《[崩铁] 人在仙舟,但植物大战僵尸》 第1章 [bg同人] 《(崩铁同人)[崩铁]人在仙舟,但植物大战<a 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作者:识怜霜煌【完结+番外】 文案: 一场意外后,你的种地技能被点到了满值。 (天晓得身为化外民的你是怎么点亮这一仙舟传统手艺的) 你可以在任意一块9x5的田里种出如下植物:向日葵、豌豆射手、土豆雷、坚果…… 看上去你仿佛要走上名为肝露谷的道路,但现在问题有两个: 一,最好别吃这些植物,而且它们打人好痛; 二,种植它们,需要消耗丰饶之力。 难道种田的第一步得是找到建木残根吗? 你选择向神策府举报你自己。 那位名叫腾骁的将军笑着摸摸你的头,问:或许你有兴趣加入云骑军吗?我是说,后勤部门。 做为被云骑军从丰饶民的兽舰上抢救下来的幸存者,你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加入!” 对哦!打丰饶民! 植物打架,植物消化,现点现杀,不留残渣。 完美! 不过植物的能力好像有点太全面了。 * 在步离人的兽舰上种植物是个绝妙的主意,我建议地衡司尽快出版《植物的无土栽培技术》。——腾骁 给它一个十五秒的成长时间,土豆雷就能炸掉任何挡在路上的丰饶民。——某白姓知名不具星槎爆炸艺术家 不是镜流剑首的照彻万川请不起,是寒冰射手更有性价比。——云骑士兵 或许可以把金人和小喷菇结合在一起,比如说让小喷菇长满金人表面什么的……应星哥你打我干什么?很痛的啊!——剑首高徒猫猫(划掉) 鳞渊境或许是个种菜的好地方,龙师们的意见吗?我觉得不重要。如果他们突发高血压,没关系,我会治疗。——因亲自下地而满身沾泥的持明龙尊饮月君 知名评论家丰饶令使倏忽也忍不住表示:仙舟对丰饶之力的运用,已经到了我都想去进修学习的程度。 更多详情,敬请收看:大型纪录片《令夷传奇》。 *痛恨上班。 *cp大概率是景元,有一定概率是应星 内容标签:爽文 沙雕 脑洞 星穹铁道 主角:令夷,某个男的 ┃ 配角:┃ 其它:崩铁 一句话简介:不允许吃掉步离人的脑子! 立意:建设美好家园 第1章 系统 [检测到田地中蕴含的丰饶之力不够,暂时无法种植植物] [检测到田地中蕴含的丰饶之力不够,……] [检测到……] [请问宿主您是文盲吗?需要帮忙报个班吗?] 令夷猛戳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想起,她拿着的是自己用整整一年攒下的零花钱才买到手的玉兆,弄坏了亏的也是她自己,或许她已经一拳砸了下去。 令夷的脾气其实不坏,在过去的十三年里,她发火的次数并不算多。 但就算是脾气涵养再好,被一个人工智障一样的系统用“文盲”这样的词汇侮辱,实在是很难不破防。 令夷将玉兆放到桌子上,抬手薅住自己毛发蓬松的耳朵,愁得不像是个正当中二之龄的十三岁孩子。 哪有获得了能力却用不出来的道理啊? 她试着和系统商量:“那我不要你了,行吗?”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你说分手就分手。] 令夷:“……” 呸! 这个死皮赖脸跟上她的系统,是在今天中午出现的。 今天,学校组织出游,地点是罗浮知名学生打卡经典场所——丰饶民战争博物馆。 令夷看得很认真。 她不是罗浮本地人,也不是在仙舟联盟任意一艘仙舟上出生的,而是一个出生在被步离人掌控了的星球上的狐人。 狐人在步离人眼中是奴隶,哪怕只是刚出生的孩子都别想得到半点怜悯优待。 做为奴隶中相对聪明的一个,令夷原本的命运,或许会是一个为步离人制作盔甲的工匠,时时担心着被自称她恩主的步离人以“避免偷师”的名义挖去眼睛。 但她的命也没有那么倒霉。 在她十一岁的时候,那一年,她还没来得及变成一个能干更多活的奴隶,罗浮云骑同曜青仙舟的青丘卫展开了一场联合绞杀,她与其他狐人奴隶一样获救,并被罗浮的这位腾骁将军下令,送往罗浮的医院就医。 她因此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罗浮狐人的一员,而不是去往狐人更多的曜青。 令夷记性很好,她仍然清楚地记得“恩主”家中那个比她大两岁的步离幼崽是怎样把已经相当尖锐的爪子抵在她的眼睛上的。 所以她感激仙舟,也热爱着联盟,和每一个正常仙舟人一样痛恨着丰饶民和他们发起的战争。 看到展柜中那据说曾经击杀了三百多个步离人的星槎遗骸时,她骄傲地挺胸:狐人是最棒的飞行士!尤其是白珩姐姐,虽然她只是个新人飞行士,还总是坠机,但是她超棒! 然后她带着艳羡说:“将来,我也想加入云骑军。” 带队的持明族老师微笑着摸摸她的头:“老师相信你可以。” 令夷是个好孩子,什么都好,只可惜,因为童年的经历以及营养不良,她的身高比起同龄人来要矮半个头——她或许注定无法如她所愿那样成为一名飞行士。 第2章 不过,谁说这愿望一定不可能实现呢?凡人之上是神秘莫测的星神,或许命途的波澜与这孩子会巧妙地产生共鸣也不一定呢。 她走在令夷身后,陪着这群兴奋的狐人孩子们来到下一个展厅。 这个展厅的挑高格外高,正中央的位置,放着一座微缩的建木投影。 哪怕是微缩,也有六七米高。 令夷抬起头,发现自己看不清建木最上方的枝条。 一旁有导览在介绍着建木和罗浮那纠缠多年的历史:“……建木所仰仗的丰饶之力来自寿瘟祸祖,强大而无穷无尽……” 令夷小声感叹道:“这力量要是能拿去种菜就好了。” [啊,当然可以了] [种菜是吗?真是相当仙舟人的想法啊。] [欸等等,你不是仙舟本地人——但无所谓,你的愿望实现了,小狐狸。] [好了,我时间紧迫,先走了,之后再回复你的就是人工智障,如果我是你,我会先囤一点降压药,除非你本来就需要治疗低血压。] 令夷吓了一跳,这带着调侃的声音直接在她大脑中响起,差点让她以为是闹鬼……不是,闹岁阳了。 不是有个说法吗?岁阳最喜欢吃狐人的尾巴了,她的尾巴每天都要认认真真梳上半个小时,她才不要被吃掉尾巴。 不过,来到仙舟上之后,她在课余也看了不少网文,对于这种莫欺少年穷,然后天降金手指走上逆袭道路的剧情也还算了解。 令夷很快镇定了下来。 脑袋里的声音没有再响起,反倒是她手里的玉兆震动了一下。 令夷连忙低头看去,只见玉兆锁屏页面上弹出了一道消息。 [app《植物大战僵尸(丰饶之力版)》已下载,点击进入游戏] 游戏? 令夷微微皱眉,怎么会是个游戏? 她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玉兆,而是等到中午,整个班的人都在广场上,掏出自己带的零食互相交换的时候,才找了个既靠近老师,又处于站岗的云骑军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坐下,掏出玉兆,打开那个安装了有快一个小时的软件。 《植物大战僵尸(丰饶之力版)》 点开软件后,几乎没有加载的时间,玉兆上就跳出了一行提示: [请玩家寻找一片空地,并在心里默想,将屏幕上的图片复制到空地上(备注:如有问题,可在脑中默念,系统会给予回复)] 那张图片上是一片9x5规格的,长满绿草的“田”,令夷不禁在心里吐槽:不除杂草的田还能种菜? [请不要小看丰饶之力,当然,也不要小看本游戏对丰饶之力的转换利用] 好吧。 令夷照做了。 她走到一旁的花坛边,皱着眉头试图冥想。 成功比她预想得更容易,很快,花坛上出现了一个小巧玲珑的9x5宫格。 格子内长着绿色的植物,看起来……好像是青苔。 看来,做为背景板的植物是可以随着田地的尺寸调节变化—— 上一秒尚且青葱翠绿的青苔,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令夷:“?” 这是怎么了?她也没有在脑子里默念,或者在玉兆上点击什么“返回上一步”啊? [检测到田地中蕴含的丰饶之力不够,暂时无法种植植物] [已返回上一步,请玩家寻找一片丰饶之力相对充沛的区域,完成田地的开垦] 令夷心想,确实。 这里的花坛太小了,就算每天都喷营养液,能提供的肥力也不多,或许,她可以在回家后找个花盆试试看。 哦对,丰饶之力还和肥力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她能用合法的手段弄到丰饶之力。 她,狐人,祖上曾经被寿瘟祸祖赐福过。 也就是说,她身上就有丰饶之力。 所以,她用来洗尾巴的水,里面肯定也有丰饶之力——狐狸尾巴好多毛的呢,每天自然代谢都要掉上几十上百根,这蕴含的丰饶之力不得直接爆表? 结果…… 现在她小心翼翼地将洗尾巴剩下来的水倒进花盆里,然后继续按照提示,试图构建出那个9x5宫格。 而系统的反应,就如开篇所述。 那样的冰冷,那样的……充满了攻击性。 令夷放下了扯着耳朵的手。 在长约五分钟的冷静时间过后,她总算是勉强把自己冷静下来了。 之前那个在她脑中响起的声音不是说,现在和她对接的是个人工智障吗? 很显然,智障=脑残,也就是残疾,她得关爱残疾系统,礼貌、礼让、不生气。 “那么,我要到哪里去找丰饶之力足够强的空地,才能成功开垦一块田呢?” “难道我要偷摸着去找到建木残根吗?” 她找建木?真的吗? [也不是不行。能赢吗?包赢的!系统看好你] 令夷短促地“哼”了一声。 不,她才不要。 也不看上一个这么说的人现在的结局怎么样。 虽说丰饶之力强大,但狐人的自愈能力还是比不上仙舟人和步离人,被对半开之后不一定能重新长合起来。 “我知道了。”她微笑着对那人工智障还玩烂梗的系统说,“我解决不了的问题,总有人能解决得了。” 她走到门口,在玉兆上搜索: 从我的位置到神策府怎么走? 第3章 网文套路中最经典的诚然是靠着金手指走上人生巅峰,但也还有“上交”这么个曾经红火一时的流派嘛! 闪现!目标神策府! 第2章 上交 神策府入口就在长乐天,超级好找。 令夷朝着入口走去,被站在门口的侍卫伸手拦下。 若是普通人擅闯神策府,那侍卫定然不会给他哪怕半分好脸色,甚至会直接将手中关刀朝此獠咽喉上架去。 但现在……侍卫看着面前这个身高才到自己胸口,比一般孩子瘦弱的狐人族小姑娘,脸上扯出了个尽可能温柔的笑。 他弯下腰,声音也尽量放柔了:“这位狐人小妹妹,你好啊。你知道这里是神策府吗?” 令夷已经习惯了。 因为这营养不良的身高,她到哪儿都被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子看待。 她抬头,认真地看向这名侍卫,说:“我知道这里是神策府,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对腾骁将军通报。我遇到了一个声音,它在我的玉兆里安装了一个游戏,说是要用丰饶之力去种菜……” 令夷的表达能力还是稍微欠缺了些,说了半天也没到重点,这名神策府侍卫听了两分钟,没能从令夷的描述中听出太多的危险。 事实上,能让人脑子里听到声音的技术挺不少的,而隔空安装之类的……都是如今仙舟打击电诈中颇为常见的现象。 电诈到小孩子身上了,这一事实令侍卫颇为气愤,但是,再气愤,这种地衡司能干的活也不好转接到腾骁将军身上吧? 于是侍卫说:“小妹妹,像你这种情况,应该先去地衡司提交申报。” 他正要伸手给令夷指路地衡司的方向:“距离不远,从这边走过去……” 话还没说完,他背后的港口驶来了一艘速度很不慢的星槎,才刚刚停稳,称星槎的人就从里头跳出来。 一共有两位,一名身材高大,体格魁梧,身上穿着重甲,另外一位是个狐人,毛色是那种略微偏泛起少许紫光的白。 “腾骁将军!啊,白珩姐姐!” 做为被从战场上救下来的人,令夷自然是见过腾骁将军的,在军医院里躺着疗伤的时候,她还被腾骁将军慰问过一次。 将军给非狐人族的孩子带了巧克力,给狐人族的孩子带了水果硬糖,令夷还记得照顾自己的持明医士是怎样三令五申警告她不许换巧克力吃(巧克力对狐人有毒),也记得其中有一颗水果糖酸到了让她差点流泪的程度。 而白珩—— 说实话,她之所以会在救援过程中受伤,就是因为她搭乘的是白珩的星槎,然后…… 不出意外,坠机了,白珩小伤她轻伤,战地医院排排躺。 不过白珩只是很轻的一点擦伤,擦了一遍药就好了,战地医院的医士说,如果她再晚来一点,伤口会直接痊愈。 所以他们也不承认这是伤,在伤员登记表上没写白珩的名字。 因为这一渊源,白珩和令夷其实还算是熟悉。 白珩一眼认出这个红发红尾巴,站在狐人堆里也特别显眼的小姑娘,她弯下腰:“是小令夷啊,你怎么来神策府了?” * 虽然令夷仍然用的是那套对侍卫的说辞,但这一次,腾骁将军受理了这份委托。 他笑着说:“反正已经下班了,偶尔处理一下别的事情也不错,况且,还有白珩和我一起加班。” 他在长乐天找了处露天面馆坐下,给自己、白珩还有令夷都点了一份套餐,随后才对已经在路上把自己今天这一整天的日程讲过一遍的令夷说:“那个《植物大战僵尸》,能演示给我看下吗?” 令夷面露难色:“但是,它一直说没有足够的丰饶之力。” 腾骁笑道:“这个不难。” 他从白珩那边借了块手帕,面不改色地将手指划开一道口子,挤出血来涂抹在上头。 腾骁在白珩想要刀人的目光中,认真告诉令夷:“我这是权宜之计,你可不能这么做,狐人的自愈能力比起我们要略差一些。” 他顿了顿,想起先前令夷说的,她用洗尾巴的水来浇田的操作,一时间既有欣慰,也有无语。 嗯,这是好事啊,他对自己说,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狐人族小姑娘都是个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人。 “好了,你来吧,现在说不定够了。” 事实证明,一位曾被丰饶赐福过的巡猎令使是很好用的,这一次,那块9x5的田地被成功安置在了手帕上。 郁郁葱葱的,仍然是一层青苔(毕竟手帕的尺寸也打不到哪儿去)。 腾骁颇为惊奇:“没想到,这东西还挺不挑地方。” 令夷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应该不是系统的问题,毕竟第一个想出在手帕上种田这一逆天计划的人是腾骁将军自己才对。 她按照系统上的指示继续,发现现在的植物图鉴上,总共就只有一种植物是她可以种的。 向日葵。 令夷抬头看了看腾骁。 腾骁皱眉:“我无法看到屏幕上的任何东西,是……是黑屏。” ——其实腾骁看到的也不是黑屏,他看到的是自己平时总会偷偷用非工作性质的那个玉兆刷的小视频,内容是给猫猫狗狗以及其他小型大型动物修爪子。 将军的小爱好不足为外人道,但腾骁猜测,这应该是“系统”的防御排外机制。 第4章 从性质上来看……感觉有点像是欢愉。 腾骁:“继续吧,我再看看。” 仍然是和开辟田地一模一样的俺寻思之力,不多时,一株迷你向日葵出现在了染血还长青苔,怎么看怎么诡异的手帕上。 白珩终于忍不住了,她低声吐槽:“好离谱,红配绿配黄,这么屎的配色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腾骁:“……” 原本白珩不说他还不觉得,现在一说,他也觉得这配色真的不怎么好看,有种下一秒就要红花绿叶大棉袄的既视感。 他轻咳两声,正色制止了白珩:“安静。” 就在这对话的一来一去间,手帕上的迷你向日葵已经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就像是基础物理实验中,老师下发的小灯泡。 腾骁定睛看去,只见下一秒,这朵向日葵“啵”地一下,向外吐出了一枚明亮的小太阳。 这枚太阳真的很小很小,比起腾骁的小指甲盖来还要小上两圈,但是很明亮,比刚才的“小灯泡”亮了足足一倍。 与此同时,令夷的玉兆上,系统弹出了新的弹窗: [检测到丰饶之力已耗尽,田地即将萎缩,请尽快收取阳光] 令夷将这段话念了出来,抬头看向两位大人。 腾骁面色凝重,但白珩伸手就抓起了这枚小太阳。 她动作太快了,腾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制止不及,小太阳从白珩的指尖融入她的体内,转眼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世界上。 腾骁和令夷都很紧张,腾骁问:“你感觉怎么样?这种不知道有没有危险的东西以后——” “好啦,我知道啦,将军不要再念啦!” 白珩摇头晃脑,仿佛要把腾骁的话从脑袋里面甩出去。 “我一切都好,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感觉全身上下热热的,很自信,能一拳一个步离人。” 腾骁挑眉:“哦?” 这儿距离神策府不远,他干脆让商家把没有送上来的套餐都改成了打包,在下班之后重回神策府,开始真正的加班。 神策府里面是有被关押着的步离人的,腾骁命人押上来了一个,他还一边下达命令一边环顾左右:“景元这小子呢?每次都跑得飞快,像是神策府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啧。” 令夷心想:在学校里的时候,老师拖堂就是和洪水猛兽一样恐怖的东西,由此可得,在上班的时候不能一打铃就走,也是和洪水猛兽一样恐怖的。 这么想来,跑路飞快是真的很正常。 就算是她这个乖学生,掐着放学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也会暗搓搓地开始收拾书包嘛。 实在是情有可原。 大概腾骁也这么想,所以他也只是这么“啧”了一声,并未说别的。 很快,他给白珩点的步离人被送了上来,腾骁一边帮令夷掰开筷子,让她快吃否则面要坨了,一边对白珩道:“你试试吧,看能不能一拳一个。” 步离人被松开了锁链,但没有人在意这里头藏着的危险:毕竟这可是在神策府里,而巡猎令使本人正在这儿坐镇。 就算是步离人的战首来了,估计也都挡不住腾骁将军三刀。 神策府内的所有人,此时都气定神闲,但又带着几分紧张新奇地看向白珩,连带着正往嘴里嗦面的令夷也一样。 白珩做为飞行士确实厉害,但是赤手空拳……狐人在这方面,天生要落后步离人不少。 况且,还有狼毒和月狂这两种机制的存在。 那名步离人在看到面对着自己的只是个狐人的时候,露出了匪夷所思但相当残忍的笑容,他猛地向外释放狼毒,想要将白珩的心智压垮,让她在恐惧中全身发软、跪倒在地,一如他曾经斩杀过的无数狐人奴隶那样。 然而,白珩却很是自信地露齿一笑,仿佛已经吃下了双份狼毒解毒丸,就连那位名为呼雷的战首站在她面前,都无法让她产生一丁点的生理反应。 紧接着,她握紧了拳头,猛地朝前冲去:“仙人抚我顶,寸劲开天灵!喝啊!” 步离人对狐人的力量有所预期,他做好了防护,然而这一拳打在他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上,却没有被他防下。 他整个人以抛物线为轨道,朝后仰飞了大约五米,随后倒在地上,猛地吐了一口血。 白珩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哎呀,估计错了,一拳干不掉一个。” 她望向腾骁:“现在没有那种发热的感觉了,将军,超神的我跌落神之境界,变回了普通狐人白珩。” 腾骁:“……”算了,又不是第一次知道白珩这家伙有多跳脱。 他摆摆手,一旁的神策府侍卫们熟练地叉起这名步离人,冲洗给他套上枷锁,押到后面去关起来。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令夷含着一口面,始终没能想起来得把面条咬断了、咀嚼,再吞咽。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一只温热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令夷呆呆地咬断面条,囫囵吞下。 她顺着这条手臂,去看手臂的主人。 腾骁蹲了下来,蹲下后,他才算和坐在凳子上的令夷一样高。 “你今年几岁?十三?有点小了,不过没关系,云骑军内部也有学校,你照样可以读书——” 他停顿了一下,短暂地斟酌了下措辞:“我的意思是,或许你愿意成为云骑军的一员吗?当然,是以后勤科研人员的身份加入。” 第5章 “我们得好好研究研究你的那个系统,孩子。” 第3章 考核 现在,一共有两件事摆在令夷面前,紧急度不分高下。 一,是研究清楚她玉兆上绑定的这个系统,其背后到底是哪个命途的力量在支撑。 针对这个问题,不管是腾骁还是研究员们,都在第一时间给出了完全一样的猜测:如果不是常乐天君阿哈,那将军就把这个玉兆吃下去(是的,没错,研究员们也是这么说的)。 如果不是出于科学严谨的研究态度,以及这系统的运行原理也需要解析,他们兴许会直接懒得展开研究。 二,令夷需要转一下学籍。 哪怕成为了云骑军后勤研究部门的一员也别想着不上学,就像是在名为江户星的赛博朋克星球上流行的漫画里,那些拯救世界的高中生,最终也是需要面对高中毕业考试以及申请大学这些人生关卡的。 就算作者想要给笔下的主角开挂,所能做到的也不过是靠着把一年水出七百多天,从而让那些身为小学生也好、高中生也好的角色提前体验延毕的滋味。 在这两件事中,腾骁将军选择了先安排后者。 班,一天不上不行,学也一样。 “不过,云骑内部的学校和外头的不太一样,入学之前有个不算考核的考核。” 白珩坐在令夷的床头,她那又白又蓬的尾巴被她抱在怀中。 “别害怕,我以前也考过,没有标准答案的,你想怎么答题就怎么答题。” 令夷也抱着尾巴,她侧卧在床上,小孩子需要早点睡觉,今天放学后的这一连串事情已经占用了部分本应该是她睡觉的时间。 她有点紧张:“只有我一个人吗?” 白珩:“不是,将军说还有一个。” 她想起腾骁的原话:这小子是聪明得很,但在外头跳级毕业的,不算是完整完成了学业,这样吧,让他跟着镜流学完剑后,再去上会儿文化课。 也不知道对于那小子来说文化课有什么好上的,白珩想,上个课堂氛围吗? 不过,不管怎样。 她看到令夷的表情放松下来。 有个伴儿总比孤零零一个令人安心些。 唉,这小可怜,别人紧张的时候都有父母在边上安慰,但她…… 白珩心上发软,摸摸令夷头顶那对艳红的尖耳朵,对她说了晚安:“睡吧宝贝,祝你好梦。” * 白珩这人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令夷被她祝福好梦之后,非但没能做上好梦,甚至连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令夷做了个荒诞的梦。 她梦见向日葵长得和记录影像中的建木一样高,整一株都开始发光,她很担心向日葵会催生出巨大的太阳,从而制造出太多的光和热从而毁灭罗浮,于是她匆匆忙忙去找腾骁将军。 找到腾骁将军的时候,这位魁梧的中年人正在吃瓜子。 那是好大、好大、好大的一颗葵花籽,将军抱着比自己大了起码一百倍的瓜子仁,在大口咬下去之前,先看向了一旁的直播镜头,憨厚地笑着,说:“家人们,今天给大家表演三口一粒籽!” 说罢,他张大嘴往下咬去,而一旁,白珩以及更多的云骑军们齐刷刷地鼓掌…… 令夷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耳朵和尾巴全都打湿了。 在步离人试图入侵仙舟的时候,将军搬起瓜子壳朝着他们砸过去的画面也太…… 她恨不得一头撞在化妆镜上把自己给撞失忆得了!一会儿见到腾骁将军的时候,她要怎样面对这位威严而友善的将军啊! 但意外的是,一整个早晨,腾骁将军都没有出现,来接她的是白珩。 白珩带她去了一座只有三层的小楼,乘了星槎,当然,不是她驾驶的。 白珩告诉令夷:“105房间,进去就是了。” 在令夷走进房间,很有礼貌地随手关门之后,白珩嘿嘿一笑,拔腿就往二楼跑。 腾骁在203,和他并排站着的,还有一位白发红眼,看起来清冷凌冽如同一轮冰月的女子。 白珩惊喜:“镜流!” 镜流对她微笑,一旁的腾骁叹气:“怎么我和你打招呼你就冷冷淡淡没什么反应……” 他对白珩摆摆手:“来,一起看。” 镜流好奇:“看什么?” 白珩抢在腾骁之前回答:“入学测试。这里的入学测试不是做卷子,而是场景模拟,很有意思的,我记得之前每一年都会出那么几个卧龙凤雏,他们的答案也很有意思。今天这两个的话……我估计小令夷会规规矩矩答题,景元嘛……他不好说。” * 在走进105的一瞬间,令夷眼前的一切都变了:高大的树木环绕在她身侧,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根系以及幽绿的青苔,而在她正面对的高大树木之后,有一片平静美丽的湖泊。 她身旁跟着一头老牛。 老牛开口说话:“我是天上的神牛,因为贪吃被贬下界来,我看你是个好小伙子,这样吧,我送你一出仙缘。” 令夷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她变成了个人类男性,没有尾巴,没有耳朵,令人失望。 老牛继续道: “天上的仙子会在这座湖中洗澡,她们脱下的羽衣会放在那块大石头上,穿上羽衣,你就可以飞升上天。” 飞升上天! 第6章 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令夷感觉到一股从心底翻涌而起的强烈渴望。 …… 白珩从不知道哪里变出一把瓜子,分给镜流一半,两个人凑在腾骁边上,看向前头那投影出的屏幕。 屏幕上清楚地浮现着令夷以及她身边的老牛。 白珩:“啊,今年还是这题?不是吧,仙舟古老传说有那么多的素材,已经全被你们用完了吗?” 腾骁:“没,懒得重新出题而已,我从往年的题库里面随手找了一道。” 他转头,对在场唯一没有上过这学的镜流解释说: “新生进入教室后就会进入幻境,会失去与考核题目相关的记忆,另被赋予一段和幻境剧情相关的记忆,心中也会被根植进一段对飞升的执念。能力很重要,道德在线、思想灵活也很重要。” “是啊。”白珩磕着瓜子,回忆往昔。 “我们那一届就有个不太行的。” 她简单讲了讲那个不太行的人是怎么做的。 他在仙子飞降湖边,脱掉羽衣开始洗澡的瞬间就直接冲了出去,抢过羽衣立刻披上,随后直接往天上飞。 湖中的仙子看到自己衣服被偷,又惊又怒,抬手招来一道雷电,将那人从空中劈落。 白珩点评: “穿上羽衣能飞升,又没说穿上羽衣就能获得法力,更没说仙子失去羽衣后就没有法力了啊!那人的脑子是真的不太行。” 白珩觉得这题目不难。 “当初我就顺利通过了,哦,你看,小令夷也通关了,她这个流程……我觉得应该可以算是标准答案吧?” * 令夷闭着眼睛在树后等待,直到她听到了仙子从湖水中走出来、开始穿着羽衣的窸窣声,才终于缓缓睁开。 虽然在考核当中前尘尽忘,但狐人的反应和敏锐却没有打哪怕一丁点折扣。 她仍然能够将四下的一切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令夷转头去看,果然,此时的仙子已经穿戴完毕,只在完成最后的、把身上的配饰装点回去的环节了。 令夷连忙走上去,双膝跪地,动作有些生涩地对着仙子拱手:“天仙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她用诚恳的语气,向仙子阐述了自己对于天上的向往,并恳求对方善心怜悯,收她这个徒弟,哪怕只是让她到天上去端茶倒水、扫地做饭。 仙子感念她的一片诚心,笑着点头,让她每个月的这个时候到湖水边来,学习修仙之道。 令夷很有修仙天赋,三年后修成大道,迎着天劫登上云梯,成功飞升。 腾骁与一旁虽然在磕着瓜子但仍然保持十分安静的镜流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令夷确实很不错,道德水准过硬,思想正直,天赋优秀,还一步一个脚印,就算没有系统,她将来应该也会靠着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 腾骁感叹完了这次相中了个好苗子后,他转头问镜流:“景元呢?睡过头了?虽然有一颗想早起的心,但是岁阳强占了他的身体,按掉了他的闹钟逼着他接着睡?” 镜流那张冰山美人面也有微微皲裂的架势了,她知道,这一定是景元曾经一边笑得不怎么有正形,一边胡说八道试图萌混过关时拿出来的借口。 毕竟……是她的弟子。 镜流深吸一口气:“今天没有,他刚练完剑,出了一身汗,去冲澡了。” 相比起她这个剑芒挥出都是大片大片冰晶的,景元的雷电属性还是太不便了些,以及,他那蓬松到可以剪下来卖给秃尾巴的狐人做假尾巴的一头长发…… 对普通仙舟人来说刚刚好的气温,对景元来说大概就是热。 那头长发至今不剪的唯一原因,可能就是好看。 当然,他自己也喜欢打理。 “哦,人来了。” ——从“监控”中可以看到,一个扎了个马尾,发梢还有点湿漉漉往下滴水的少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开了105的门。 白珩的嘴角稍稍向上扬起:她很期待。 腾骁的嘴角同样难以抑制地稍稍扬起:他喜欢有趣的人。 镜流保持面瘫。 * 一道难题,衡量的无非就是反应速度和解题能力。 说白了,就是不要局限在固有思维之中。 景元同样失去了和这个从经典仙舟古代神话改来的题目的相关记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失去了他正在参加一场考核的记忆。 他很快做出了判断。 不就是在不落俗套的同时展现自己的天赋才华吗? 简单。 景元在看到仙子落地的时候就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他是君子。 一直等到老牛遗憾地对他说:“仙子都走了。唉,或许你这辈子注定没有机会上天。” 景元这才回过头来,他记下这处湖泊,随后从背后掏出砍柴用的斧子,砍了棵树,做了个木牌插在湖边,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仙子沐浴处。 回去之后,他大肆宣扬此地有个仙子湖,天上仙子都要在此沐浴,以养护容颜。 当地的旅游业被快速带动,抓住了时机的景元大赚特赚。 随后,他又掏出一部分钱,推出了仙子湖美容,以及仙子湖参悟这两个套餐,分别针对大部分爱美的女性,少数爱美的男性,以及那些修为相对低的修士。 靠着钱上滚钱,景元很快就成为了当地首富。 第7章 家财万贯的景元氪金进入了修仙宗门,随后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遇事不决则金钱开道,一路顺顺利利,一点儿瓶颈也无地把自己砸成了仙。 景元飞升上天。 第4章 专业 监控之后,白珩鼓掌赞叹:“不愧是他。” 不愧是成为云骑士卒之后,第一次出征的时候就觉察到了[傀儡蛸]潜入舰队的危机并想出解决办法,成功帮助云骑逃过一劫的天才少年。 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腾骁叹了口气:“应变急智,实用为上,老家伙们可不喜欢这样的新人,不过……我想,这或许正是联盟缺少的人才。” 他是很喜欢景元的,除了那些只需要动嘴皮子,没有一点业务考核压力的老家伙们,谁会不喜欢一个真正能做出业绩,并且成绩永远最棒的年轻人呢? 镜流没有评价景元如何,她转头看向白珩,不管是目光还是语气中都带着点儿若有所思。 她问:“白珩,你说,你当年用的也是这套题?” 白珩点头:“对啊。怎么啦?” 镜流好奇:“你是如何通关的?” 白珩清了清嗓子:“这个嘛,就要从我的遵纪守法意识说起了!” 腾骁:“……” 白珩的那场考试也是他主持的,他至今仍然对那解题思路记忆犹新。 在其他人都开始和老牛互动了解更多情报,或者是开始观察仙女以及天衣的时候,白珩选择了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老牛在叹气之后慢慢悠悠地跟上去。 当时腾骁以为她要放弃了,正想要评价说,这样的人刚直有余,变通却不足,恐怕很难完成保护文明这样困难而沉重的任务。 ——下一秒,他看见白珩回到家中,对着灶台供香供饼,在青烟袅袅以及朴实的米麦香中,朗声道:“天上神牛犯事遭贬,却仍不知悔改,鼓动我这个凡民偷取仙子羽衣,灶神在上,请您将这件事上报天庭!” 青烟之后,一尊模样和善儒雅的神仙虚影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掌心有一枚金色丹药:“好好好,你身为凡人,能抵制住诱惑,已是不易,更兼你检举有功——来,我这里有一枚仙丹,你且服下,随我上天禀告玉帝王母,等验明事情起末,在天上赏你个官职,教你修行长生之法也未尝不可。” 在民间传说中,灶王爷一年到头顺着灶头巡视人间,到了年底就要把人间的事情告诉天上,为了避免他说人间的坏话,家家户户就要拿出糖来供他,好把他的嘴给黏上。 这场考核虽然消除了考生对于这一传统古典故事的记忆,但对于整个神话体系的记忆却没有被删光。 白珩仍然记得,家家户户快要到了过年时都会祭灶,也记得祭灶的原因。 现在仙子下凡洗澡的故事都成真了,灶王爷难道还能有假? 白珩被邀请上天,做为证人出席对老牛的控诉。 白珩成功上天。 …… 白珩说完自己当年的操作,眉开眼笑地问镜流:“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棒?我跟你说,因为我开星槎的时候经常出交通事故,所以我的驾照被吊销过很多次,长此以往,为了能尽快恢复驾照,我就把交通安全法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后来觉得法律也挺有意思的,就又去报了两个班……” 镜流颔首:“嗯,的确,很有法律意识。” 甚至让她在一时间恍惚以为自己的这位朋友不是一位飞行士,而是一位法师……哦不是,律师了。 腾骁对这俩人的对话不置可否。 * 腾骁收起幻境,来到楼下,对突然发现了彼此存在的两小只宣布,今天的这场选拔,他们两个就都算是过关了。 将军需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于是在宣布完成绩之后,就把发言的机会让给了自称新晋令夷监护人的白珩。 ——原本镜流也可以获得发言权,但她自愿将这殊荣让给了兴奋且表示自己有很多话可以说的狐人飞行士。 “金风送爽,节气甚佳,我很荣幸做为优秀毕业生重回这所学校,亲爱的学弟学妹,做为你们的前辈……好吧,我编不下去了。” 白珩挫败道:“总之……你们两个可以互相认识一下,小令夷,这个小白毛是景元,如果你喜欢狸奴的话,和他交朋友不会有错,这家伙堪比一株狸奴薄荷。景元,这是令夷,呃……她的特殊之处,将军他们还在研究,我也说不好,但她是个乖宝宝,麻烦你啦,照顾一下。” “至于我呢,现在先带你们四处走走,熟悉一下——这儿也不大,转一圈用不了多久。哦对,今天休息,不上课,食堂不开,一会儿我带你们去金人巷吃。” 这座三层楼的学校确实不大。 毕竟,云骑军内部的学校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在上——本身也就没有多少人能够在还需要上学的年龄被选拔进云骑军,还被将军如此器重的。 有意思的地方就更少了。 于是,没走上太久,令夷便对上了从前面回头看过来的、带着泪痣的金色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还对她眨了眨。 景元:“刚才的幻境,你是怎么过的?” 令夷觉得,从现在他回头的样子来看,或许景元不太能算是狸奴薄荷,因为他自己就有一点像是那种毛特别长的白色狸奴。 第8章 令夷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是怎么过的:“我觉得这一关考察的应该是诚实和道德。” 她看着景元的脸色:“你不是这么通关的吗?” 景元:“……” 《诚实和道德》 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策略简单说了说:“毕竟,万一仙子不会修炼,或者你的天赋不太好呢?还是赚钱氪金比较保险。” 他从令夷脸上看到了敬仰和艳羡。 令夷觉得景元好厉害。 自古以来,狐人的定位中就有“思维敏捷”、“想法多变”、“狡诈(褒义)”这些形容。 一个拥有了这些素质的狐人,搭配上有底线的道德水平、优良的身体条件,才能算是个优秀的狐人。 令夷想要成为优秀的狐人,她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不足,尤其是比起这位名叫景元的同龄人……大概是同龄吧。 真的,和对方一比,她觉得景元才应该是狐人。 她抬头,目光坚毅,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我觉得你的思路好棒,我能向你学习吗?” 走在前面的白珩对后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觉得在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她应该说些什么呢? 于是,突然间,白珩明白了平常腾骁都是怎么看自己的。 * 午餐时,白珩掏出了临时制定的日程表。 对于景元来说,这张日程表和他之前的区别不大,每天早晚仍然要学剑,顶多是把坐牢的地方从神策府中的将军身边变成了课堂。 而对令夷来说,这张日程表让她的课余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下课之后,在老师的指导下,一小时完成作业,然后去神策府,配合研究。” 令夷抬起头,神色惊恐:“一小时完成所有作业?!” 白珩摆摆手:“放心,这学校作业不多。另外,作业嘛,总是要写的。就像是我今天虽然能陪着你们两个小崽子在外头逛,但是回去之后,先前星槎爆炸的报告我也不能不写,对吧?三千字呢……一个晚上,一台玉兆,一只白珩,一个奇迹!” 听起来很可怕的样子。 令夷感觉到了对比:她的作文现在还只需要六百字。 她平静了下来,接受了安排。 * 黄昏过后。 神策府里,本应该下班的将军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后院之中,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来自丹鼎司、工造司、太卜司、云骑军,甚至十王司的技术人员汇聚于此。 除此之外,在腾骁将军身边,还跟着一只特地向如今的罗浮剑首请了假,跟过来看看热闹的白色长毛猫。 腾骁已经在邀请的信件中阐明了令夷以及系统的情况,于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可靠大人们为令夷准备了足够她好好一展身手的土壤。 真·土壤。 经持明龙尊特批,从鳞渊境中,封印建木之处附近挖的土。 正儿八经来讲,除了药师走过的地方,大概没有什么土能比这更丰饶的了。 拿出这玩意的那位,现于丹鼎司中工作的持明族研究人员挺胸抬头,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令夷重演着昨天的步骤。 仍然是灰扑扑的未解锁图鉴,仍然是图鉴上仅有的彩色方块:向日葵。 比手帕上的尺寸大上一圈有余的田地出现在特供土壤上的瞬间,四周所有的专家都围了上来。 他们目不转睛地见证了第一株向日葵的出现。 “种下去的时候就是完全体了?” “让一让让一让,你们几个在这边挡着干什么?让我来把它移植出来……还愣着干什么,记录啊!可以被旁人触碰的实体、可以移植……” “来来,小姑娘,再种一棵。” 在如同菜市场一样闹腾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响起的瞬间,可靠的成年人们便失去了自己的可靠。 但是没关系,他们仍然拥有专业。 在等待过大概半分钟的cd之后,令夷点击重新亮起的图鉴,再次种下一棵向日葵。 室内逐渐变得安静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腾骁描述中的小太阳出现。 向日葵逐渐变得明亮、更明亮、比昨天亮一倍—— 不对劲,腾骁刚想说今天的向日葵发光得好像有点太积极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刚才站在最前面,负责拿着本子记录的十王司专家猛地闭上眼睛,声音痛苦: “卧槽,怎么那么亮,眼睛要瞎了!” 而在他身边,来自工造司的专家好整以暇地戴上了墨镜。 工造司专家呵呵一笑:“他们不行,将军放心,我,是专业的。” “但是,”腾骁想要肯定对方,但身后少年相对活泼的音调插了嘴。 同样已经推上了墨镜的景元带着诧异问:“我以为专业的工造司专家会带上焊接用护目镜?” 第5章 控制变量法 短时间内,向日葵爆发出的过亮的光让神策府的这间侧院中出现了骚动。 还好,在景元的慷慨支援下,很快大家就都有了墨镜——腾骁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墨镜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知道要早早准备着,或许只是有备无患,但他现在已经有点怀疑: 或许,在幻境中那个成为了首富的景元,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变成现实。 第9章 这也太能抓住商机了。 但随即他放心了不少。 毕竟,现在的景元在提供墨镜的时候,并未向任何人收取费用。 腾骁并不知道的是,在两个小时之前,景元曾向令夷问起有关植物的事情,他着重在向日葵的发光以及那颗蹦哒出来的小太阳上问了好几个问题,随后,他下单网购了一些墨镜,并通过自家那作为地衡司世家的一些人脉,联系上了墨镜厂商,表示今天晚上,有一个天大的□□缘会落在厂商头上。 ——而就在不久的刚才,景元的脸上曾在一刹那闪过转瞬即逝的计划通的得意。 除了令夷,没人看见。 …… 过亮的向日葵中蹦出来了一颗令人无法直视的明亮小太阳。 工造司的那位专家早已严阵以待。 她从昨天白珩的经历中推断,这小太阳就像是仙舟经典神魔巨著中,那遇土则入的人参果一样。 只要人一碰,就会自动融入人体。 因此,她特地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设计出了一套无人操作系统,用来将这枚小太阳封存起来,方便后续的研究。 令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正在缓慢伸向小太阳的金人手臂。 这只金人手臂很是精巧,手指部分的关节比人类手指上的肌肉数量多出起码十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金人的指尖触碰到小太阳,试图捏住—— 金人的表面多了一层明亮的金光。 腾骁:“……我猜,现在,这个金人被强化了。” 和昨天的白珩一样。 景元小小声:“如果现在允许我去驾驶这架金人……” 令夷:“我懂。” 她的脸上也充满了憧憬。 哪怕做为乖孩子,在中二的幻想中也是会出现超级酷炫的金人、宇宙、茫茫的步离人军团以及自己是怎样古帝扫六合【1】地将铺天盖地的步离人一炮轰成齑粉。 ……啊,真是让人心驰神往。 他们俩对视一眼,双双抿住了嘴唇。 植物,他们有。 金人,可以偷偷找。 非常大胆的想法,唯一的问题是,事情必然会败露,而败露之后……一定会被大人吊起来打,抽得和陀螺一样滴溜溜转。 虽然都知道这个想法很冲动,很不安全,但是,这样的诱惑…… 令夷首先收回了目光。 太危险了,她心想,至少也得等自己成年了再说,到时候,就没有一个能把她吊起来抽转如陀螺的监护人了——又或许,白珩会成为共犯。 此时,她面前的大人们已经利用了仙舟人、狐人、持明族……等多种手段,在实践中证明了:以当前的手段,这些小太阳无法储存。 金人被带了下去,工造司的专家,以及一位云骑教头随着金人一起离开,他们要去校场上测试强化后的金人和普通状态下的金人在战斗力上有什么差异。 剩下的人,他们决定进行一些略微冒险的实验。 和昨天一样。 用人力来测试一下向日葵产出的小太阳。 于是,白珩和昨天的那个步离人被邀请限时返场,步离人因为优秀的自愈能力,基本上与昨天水平相当。 被邀请过来的白珩还在努力挣扎着:“不要啊,我的报告还没写完呢!” 四周的研究专家们,甚至腾骁将军自己,都对她表达了怜悯、同情,以及冷酷的拒绝。 “控制变量法,抱歉,白珩。” 腾骁如是说。 “为了科学。” 令夷觉得他这话说得像是要让白珩牺牲一样。 不过,白珩的表情确实也和牺牲差别不大。 她叹了口气,哀怨地触碰了第二颗产出的明亮小太阳。 “不烫,”她告诉一旁的记录者,“没有什么物理上的感觉,但是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自信且兴奋,身体变轻,力量变大。哦,你看,我在发光。” 现在的白珩身体四周也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比起方才的金人要稍稍黯淡一点,但不多。 记录者:“就像是被同谐的命途行者祝福了一样?” 白珩点头:“对,就像是被同谐强化了一样。” 她看着面前那个昨天被自己击飞的步离人,自信地邪魅一笑:“来吧!” * 步离人又一次倒飞了出去。 尚且没有被打击到自暴自弃开始摆烂的步离人仍然试图抗争了,试图像是一头真正的狼那样战斗着、流血着死去。 但是这一次,白珩的速度比起上次快了很多,她的身体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令夷发誓自己甚至听到了音爆。 步离人还没来得及释放狼毒,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白珩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然后一拳殴在了他的下颚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墙面破碎的声音掩盖,步离人镶嵌在了墙壁上,像是一副丑陋扭曲的装饰画一样,狠狠地破坏饿神策府本身装潢的艺术性,顺带,如果此时有不明所以的人闯入的话,狠狠地侮辱了腾骁将军的审美水平。 丹鼎司专家和十王司专家一左一右,经过他们的快速检验,得出结论:这个步离人已经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不留一点生还的希望,除非此时寿瘟祸祖径直出现,来到他的面前,将自己指尖拈着的那株麦穗喂给他。 第10章 光热的力量在一瞬间压倒了这个普通步离人体内的丰饶祝福,令他的再生能力无法见效。 这也是最为常见的,在战场上杀死一个步离人的办法。 白珩看着自己的右拳,张开五指,随后又再次捏拢。 她此时也不说什么报告不报告的了,已然改成了长吁短叹着问令夷,为什么这小太阳的效果只能持续一次攻击。 一旁的云骑沉默且任劳任怨地开始打扫残局。 不管是倒霉的墙壁,还是没有比墙壁好上多少的地板,这都是他们现在需要面对、与之奋战的辛苦。 没办法,但是他们需要预防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其中也包括寿瘟祸祖药师突然降临,将麦穗或者干脆是自己的眼珠子喂给这步离人——这种多少带着几分荒诞的可能。 “看来,或许丰饶之力的强弱,会影响到植物的强弱——至于说小太阳的效果,作用在人身上,应该就是加持一次超强的攻击。” 腾骁做出了最基础的判断。 而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令夷看到自己那台玉兆的屏幕上,系统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弹出一行文字来: [恭喜,在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之后,你们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终于,你们迈出了从绝对傻瓜向普通笨蛋的第一步。] 令夷的养气功夫修炼进展较慢,她没能在一昼夜间锻炼出对系统的绝对免疫。 但她也不想砸了玉兆,毕竟就算她是个才十三岁的小狐人,她也看出来了,这个神秘兮兮、欠揍兮兮的系统,以及《植物大战僵尸(丰饶之力版)》中的那些植物,兴许会对仙舟联盟起到不小的帮助。 至少,在他们与丰饶民的战争这件事上——会有不小的帮助。 令夷叹了口气,干脆先把玉兆正面朝下放,眼不见为净。 与其看系统那毫无意义的嘴臭,还不如听听现场的专家们都有什么意见和指教。 令夷觉得,腾骁将军大概是将罗浮上最能集思广益的那些厉害大人们召集在了这里。 他们虽然不如景元那么细致细心、考虑周到,虽然会和菜市场大爷大妈们一样吵吵嚷嚷叽叽喳喳,但不可否认,他们拥有最能够帮助到她的思维。 比如说,要如何更好地利用植物与系统,怎样完成更进一步的开发…… 令夷希望自己能帮上更多的忙。 她的期待成真了,其中一位长发女子开了口。 这位长发女子——一直到金人被强化了,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向日葵长出第二枚小太阳时才终于姗姗来迟,但是因为有同样在丹鼎司工作,并且出身持明族的同事转述一切,所以也基本上没错过啥的现任丹鼎司司鼎——云华女士【2】托着下巴。 她略微沉吟了片刻。 片刻过后,云华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扫过在场的诸位。 她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这些步离人的尸体——对不起,这个,但是我觉得更好的形容词应该是这堆。总之,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这些尸体扔进土里,做为植物的养料呢?” 在四周的一片死寂之中,她认真地继续道: “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埋尸体的地方,植物会长得格外旺盛,况且步离人体内的丰饶赐福还挺强大的,既然如此……废物利用,不可以吗?” 腾骁:“……” 白珩:“……嗯……” 景元拉了下令夷的袖子,把她朝着远离云华的方向带了带——顺便,躲在了腾骁的身后。 第6章 六边形战士 《仙舟奇物大编·卷二十一》 【奇物编号:73521022-z】 【奇物名称:向日葵】 【奇物描述:向日葵产自仙舟奇物丰饶之田(奇物从属狐人令夷),可以移植到别的地方,已生出根系,不强求土地,只要源源不断地提供丰饶之力就能一直存活,但倘若丰饶之力断供便会消失,消失后不会遗留污染。】 【奇物作用:向日葵会持续性产出太阳光。太阳光不可存储,拾起之后可以强化拾起者,对不管是有生命、有意识的个体,还是无生命、无意识的个体都有效。提升方面涉及力量、速度、反应、物理/元素/精神抗性。对令使增强效果极不明显。】 …… 令夷看着刚刚传送到她的玉兆上来,严格按照了仙舟公文格式撰写的文件,觉得这才是一份正经的、优秀的图鉴说明。 相比起来,系统图鉴里写的那什么“不建议食用葵花籽”,简直就是一份邪典。 果然,上交流才是面对这样一个不明由来的系统时最应该采取的策略,令夷非常满意地想,她解决不了的问题,自然会有人帮她一起解决,又何必自己一个人在那边苦思冥想着,却受限于资源和权限,始终连第一步都无法迈出呢? 现在的她,已经躺赢着解锁了新的植物了! 而且一共解锁了两款! 来自各行各业优秀人才们的,对于这份系统的解析速度还是很快的,毕竟他们的研究态度非常严谨,需要反复在相似但不同的物体上测试植物的效果—— 于是,在一共让十名狐人族的云骑士卒体验了一拳一个步离人(当然,在这些后续实验的过程中,并没有神策府的墙体遭到破坏)之后,已经到了点儿被白珩要求去睡觉,睡得相当香甜的令夷就被玉兆上的提示音给闹醒了。 第11章 她还以为是自己开的闹钟到了点,要准备着去上学,打开玉兆一看发现这会儿才凌晨三点。 而在锁屏页面上,系统跳出了全新的弹窗,上面写着: [恭喜你,终于完成了新植物的解锁,你自己看看吧,看不懂的就自己琢磨,别暴露了你是个白痴的事实。] 大半夜的,直接给令夷气清醒了,她翻身下床,气滚滚地穿袜子,气滚滚地下楼往神策府的方向跑,一边去和那些仍然还在挑灯夜战的专家们通报新植物的解锁,一边在心里做了决定。 明天……不是,今天上学之后,她要好好向景元请教请教,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怼回去。 哪怕人工智障破不了防,她也要怼回去。 这是一个涉及到一个乳腺健康的问题。 新解锁的第一个植物是豌豆射手,它的效果比起向日葵来要明显很多:产出的了嫩绿色豆子会像是子弹一样攻击阻拦在前方的、除了植物之外的任何东西。 攻击效果其实还挺好的,累计十下可以敲掉一个普通步离人的脑袋,而考虑到豌豆射手可以连续种上一整排,也就是九个…… 要是能把豌豆射手种植成巨大的方阵,用在和步离人的战场上,效果一定会很不错。 至少,从元帅往下,从此就不用为战场上云骑军的死伤数目揪心难过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可以有效减缓部分人的魔阴身发作。 针对这一情况,丹鼎司司鼎云华女士表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单独从寿瘟祸祖这句话本身的意义来说,还是挺有道理的——所以,我们真的不能考虑把步离人的尸体作为肥料吗?化作春泥更护花,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可以成为自然兴替轮回的一部分,这是很符合自然道理的。” 面对这种伦理上的问题,腾骁将军皱紧了眉头,最后决定直接上书给元帅,请元帅做出决定。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太过保守了。 另外,在得知植物更新会吵醒令夷之后,他制止了这些研究人员的熬夜行为。 诚然,研究结果很重要,但现在的步离人群落正在短暂的安分时段中,所以倒也不至于紧迫到了需要牺牲一个孩子的睡眠时间。 他低头,看就算算上了耳朵的高度,身高也只能到自己胸口的令夷:“不睡觉会长不高,如果到了成年也还身高不够,可能就无法留在云骑里了。” 令夷顿时严肃起来,放弃了干脆就不回去睡觉的打算。 腾骁笑起来,线条冷硬的脸随之变得柔和。 他蹲下来,小声对令夷说: “况且,看看他们的黑眼圈,我得找个借口把这些没有时间观念,更没有健康意识的成年人赶回去休息。” 令夷深以为然。 * 后一个解锁的植物是坚果。 令夷已经不打算去想那些研究人员们到底耗费了多少个从战场上抓回来的步离人——或许,如果十王司监狱中的步离人数量不够了,他们会考虑着把研究地点搬到战场上去。 到时候,哪怕是为了研究的方便以及减少后勤压力,腾骁将军都将不得不答应云华女士的提议。 坚果的效果是防护。 这种相当坚硬的玩意可以扛得住白珩的一发星槎冲撞+后续的爆炸。 虽然坚果的防御可以绕开,但这样的强度已经让工造司的专家瞠目结舌了。 (“那可是白珩驾驶的星槎!”——这是这位专家的原话。) “它很轻,而且可以堆放起来,后续战地医院的墙体中间可以填充上这东西,毕竟它没有根系,不像向日葵和豌豆射手那样会枯萎。” 目前,关于这些植物的妙用仍然在开发中。 而令夷本人对这些植物的使用熟练度,已经被抛在了后头。 但是没关系,因为在学校里,她就能得到训练。 ——云骑军内部的学校真的很要求学生文物兼备。 上午学习的内容是一些基础的文化课。 这些课的目的在于不让他们这些年轻云骑变成文盲。 在第一堂课上,那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云骑就背着手,摇头晃脑地感叹道:“我希望你们至少不要成为睁眼瞎。知道‘浮生一薤露,蜗角争是非’这句诗吗?在咱们云骑中,有很多人不认识‘薤’这个字,将这一句读成了‘浮生一韭菜,加蛋炒好吃’。” 景元悄悄将一张纸条推过来——他是令夷的同桌,做这些小动作超级方便——纸条上头写着: 赞同。韭菜炒蛋真挺好吃的。 令夷也赞同。 虽然每次吃完都要多花点心思在口腔气味的清除上,但韭菜炒蛋真的非常好吃。 韭菜粉丝馅的韭菜盒子也很好吃啊…… 咳,还好,不管怎样,她到底还是因为韭菜而记住了这句诗。 还成功用小纸条和景元约了个下课之后金人巷走起。 唉,在这个学生数量少得可怜的学校里,更丰富的课余活动可以说是想都别想。 就没那么多可以调动起来的人! 搓麻将还四缺二呢,斗地主都三缺一! …… 下午的课程就是和战斗有关的了,而且是实操。 实战课程因材施教,如景元这样的未来云骑中流砥柱,要学的就是排兵布阵之类的战术。 令夷旁观过,这是她短时间内不可能看懂的艺术。 第12章 而她自己的课程,是植物运用。 做为一个可以用向日葵来模拟同谐的效果、让豌豆射手模拟巡猎的战斗、把坚果当成存护来用的种地人,云骑军内部给她的定位,是一款全方面成长的六边形。 白珩和一位退伍返聘的云骑教习负责她的这门课程。 不过,与其说是课程,到不如说是线下的实体游戏。 白珩掏出三块内置有持续性、可控地释放出经检验无害的丰饶之力的便携板块,给令夷演示了下怎样对这些板块进行尺寸缩放后,让她在上面放置田地,然后用现在已经解锁了的植物进行阵列排布,尽可能多地让植物击杀来自前方的敌人。 自然了,在真正的战斗中,敌人不可能都来自身前,但今天只是开学第一课,难度完全可以降低一点。 令夷觉得这节课不怎么难。 只需要摆脱“最柔弱的在最后面”这一惯性思维,想到只要输出还活着,将能持续对敌方进行输出就好。 她把豌豆射手放在了最后排,而向日葵居中。 反正,向日葵被吃掉了还可以重新种植,但输出的时间最好一秒都不要少。 第一天的课程完成得很顺利,没有拖堂,甚至还提前下课了,没有留课后作业。 去金人巷吃吃喝喝的时间被留得非常充裕,于是成行的项目,在简单的韭菜盒子的基础上,又增加了鸣藕糕和琼实鸟串。 制作琼实鸟串的小摊用的仍然还是数千年之前的古法,用一口大锅熬住糖浆,然后将串起来的琼实鸟串放到滚烫金黄的糖浆里面滚。 沾了半面之后,摊主双手合握住签子底部,猛地一转,让糖浆甩出漂亮的金色丝线,组成犹如云一样的结构,随后轻松一绕,让这层金云服帖地包裹在琼实鸟串表面。 据说这手艺比命令仙舟启航的古国皇帝更古老,硬要说的话,这得是万年老字号。 令夷咬了一颗琼实鸟果,这里面的籽已经被去掉了,很好嚼。 混杂着糖壳碎裂的清脆声,她诚心诚意地说:“其实我以前想过,长大了之后当个买琼实鸟串的手艺人来着,但是后来我发现——(吞咽)——糖会飘得到处都是,黏在耳朵和尾巴上都特别不好洗。” 景元相当赞同:“是啊。” 他的头发同样是重灾区。 他的琼实鸟串也好了,伸手接过的一瞬间,令夷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在小贩串好了摆在一旁的琼实鸟串框里看到了一点转瞬即逝的绿色幽火。 那鬼气森森的颜色,让她非常怀疑是不是自己突然幻视——这可是罗浮仙舟,不是步离人的帐篷! 是看错了吗? 令夷下意识看向景元,想要向对方确认情况。 抬起头后,她发现景元已经朝她转身过来,嘴里说着:“该回去了,否则白珩姐和老师就该找我们了。” 那被长长的白发遮住了少许,能够有效挡住外人窥探目光的金色眼睛,却轻快地对她眨了两下。 第7章 科学一败涂地 令夷跟着景元转过一处墙角,没走几步,方向变了两回,终于,前头的少年停了下来。 仙舟翾翔约有七千三百多年,植物覆盖率一直保持在一个很不错的水平。 于是,在这个本来就已经够隐蔽的角落里,还栽着一棵相当郁郁葱葱的树,可以将躲藏在里头的人的身形掩藏个彻彻底底。 里头的空间还不算很小,简直就像是专门为躲猫猫游戏创造出来的bug。 景元小声说道:“若是打草惊蛇,惊动了那家伙,再想要找到它的行踪可就难了。” 令夷惊讶:“你知道这是什么?” 景元:“是岁阳。” 岁阳曾经在,至今也仍然在仙舟的大敌名录上,与仙舟纠缠过许久,因此在普通的课堂上,也会讲到一些关于岁阳的知识。 比如说,岁阳是灵质生物界·星灵纲·无形目·魂精科·岁阳亚种,和呜呜伯是远亲;再比如,岁阳喜欢寄居在有形生物的身躯内,吃掉宿主的七情六欲,逐渐令宿主变成行尸走肉,甚至死亡。 令夷想起来了,确实,她刚才看到的那点转瞬即逝的绿色鬼火,确实在方方面面都能够和岁阳匹配上。 岁阳……是打算寄生那个做琼实鸟串的小贩吗? “当年的夺舍之祸过后,仙舟上下对岁阳有过一番很细致的排查,确保没有一只岁阳是流落在外的。所以,现在仙舟上出现岁阳,只有可能是从造化烘炉中逃出来了一只。” 毕竟,外物创入仙舟而天舶司对此全然不知……哈哈,就算是朋克洛德的黑客,也不是个个都能做到这一点的。 令夷犹豫:“盯着吗?” 景元:“当然。” 他掏出自己的玉兆,快速编辑:“金人巷人流大,要是放任不管,后期的搜查工作会变得很困难,不过,报备一下,总是不会出错的。” 令夷觉得景元考虑得相当周到。 她试着像他那样细致而周密地思考:“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先看看这只岁阳是否真的要进行附身,然后根据情况确定下一步,尽量做到不冤枉了任何一只好岁阳?” 景元满意点头:“不错嘛,你已经很有云骑军的觉悟了。” * 小贩甘堂从小继承祖上的手艺,专门制作琼实鸟串,现在已经是金人巷堂堂第一琼实鸟串制作高手,就算跳出金人巷这个限定区域,放眼整个罗浮,他都是数一数二的翘楚。 第13章 每一根琼实鸟串,他都会认真对待,仿佛此时被他拿在手里的,是一件天下第一的艺术品,在完成之后能够名留青史的那种。 站在摊位前面的持明小孩要了两根琼实鸟串,一串是普通的,一串是需要转糖丝的,有糖丝的那一串,是要给他早恋谈的“女朋友”的。 现在的小孩子啊…… 甘堂有些想笑,他嘴角上翘着点点头,很麻利地开始了制作。 在他开始转这一根琼实鸟串的时候,他心中突然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惊悸,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他从高空自由落体掉下。 想要回头扫视四周,警戒一切靠近自己的人或者生物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 甘堂没能握住手中的琼实鸟串,它掉进了糖锅里。 甘堂连忙用一旁挂着的夹子把这一串从糖锅里面夹出来,略微抱歉地对前头等待的持明小孩说:“抱歉,请稍等,我再做一串。” 而当他再去感觉方才那种奇怪,而且略带着一点儿恐怖的滋味时,却发现它已经像是被风吹散的天空一缕散淡云翳,不知被卷到了哪里去。 奇怪。 甘堂拿起新的一串琼实鸟串,刚才那是什么感觉?难道是他的心脏不太好了?不至于啊,他一个长生种,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都会自我修复(至少在魔阴身的岁数到来之前都是这样),而他还年轻…… 好吧,好吧,或许他确实得找个客人少一点的日子去趟丹鼎司,看看是不是有点什么需要吃两口大还丹小还丹的毛病。 他很快将一根做得很完美的琼实鸟串递给他的客人。 …… 今天的生意仍然很好,甘堂推着小车回到家中。 在回家的路上,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跟在自己身后,但每次回头都没能看到可疑的人。 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甘堂叹了口气,或许他真的要去丹鼎司看看病了……难不成他年纪轻轻的,才三百五十岁就患上了精神病不成? 也不至于吧,他的生活压力并没有很大,没有房贷也没生小孩……但还是去看看吧。 被自己突然出现的精神疾病折腾得身心俱疲的甘堂在回家后也没能放松下来,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居住了那么久的家里有那么多可能潜藏着危险的点。 沙发底下、储藏室里、卫生间中…… 每一个柜子都是一个盲盒,里头可能开出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来。 为了让自己放松下来,甘堂不得不将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 ……我真的是神经病吧,什么都没检查到的甘堂叹了口气,他把自己摔在了沙发上,拿出那根因为掉进糖锅里、沾了太多的糖而被他拿回来自己解决掉的琼实鸟串。 明天,明天就去丹鼎司。 甘堂用力咬了一口琼实鸟串。 厚厚的一层糖壳虽然硬,但甜度保管是够了,至少在这种时候,它很能安抚甘堂这颗疲惫的心灵,还有他那一身紧张兮兮的灵魂。 琼实鸟串,果然能够给人带来快乐。 甘堂深呼吸一次,放松地笑了起来。 他的琼实鸟串没能来得及吃完,才吃到第三颗,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甘堂猛地一下从沙发上蹿了起来,他先去把灯关了。 等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屋内的窗帘都没有拉开,所以关了灯之后是很黑的,对于那些骤然从光明走入黑暗的人来说,在刚进门的短暂片刻,他们会无法看清周遭的事物,这也就为他创造了机会——倘若来者是个陌生人,想要对他不利,他就可以趁着这点时间,用琼实鸟串的签子捅对方。 在脑中过完了全流程的甘堂对着外头喊:“欸,来了!” 透过猫眼,他看到外头站着两个半大孩子。 看着都长得挺乖,尤其是红头发的那个狐人小姑娘,表情是非常典型的三好学生样。 等等,他记得这两个人在今天下午的时候才到他摊子上来买过琼实鸟串。 甘堂没有放松警惕:这年头人人身上都裹着一层伪装,长相最是小白花的有可能心机极深,看着是可怜无助的小孩孕妇,或许正计划着把你拐带了之后卖到不知道哪里去——哦,虽然后一种人往往会很快被云骑军抓住就是了。 但总之要小心。 毕竟,这两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住在哪里。 这么说来,先前回家那一路上感觉到的被跟踪警告,原来也是真的,他当真被人跟随了…… 来者不善。 甘堂心一硬:他要先下手为强!见法官总比见法医强! 他攥紧了手中的琼实鸟串签子。 甘堂开了门,自己往后退了一步,用一个看似无心的动作“邀请”外面的人进来。 “两位小朋友,你们有什么事吗?” 如果他们进来的话—— 那个红头发的狐人小姑娘突然从不知道哪儿变出了一个硕大无朋的坚果,伴随着一声飞快、大声且充满愧疚的“对不起了”,甘堂看到这颗坚果在视野内猛地放大。 甘堂被敲晕,软扑扑地倒了下去,被景元搀扶起来。 什么黑灯瞎火,什么眼睛的适应时间…… 在有星神,并且成天对令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世界观里,这种科学还有什么讲的必要吗? 第14章 第8章 首战告捷! 且将时间稍微往前倒倒——毕竟,在甘堂将整个屋子都检查了一遍的时候,跟上来的临时少年队并不是在门口干等着什么都没做。 在看到那团幽绿色的鬼火趁人不备撞进了摊主身体里后,在彼此的玉兆上开启了相互定位的两人就开始分工。 景元快速弄到了十王司的法器。 天晓得他是怎么那么快地找到金人巷附近正在出外勤的十王司判官的,反正在令夷看来,他绝对藏着一个名为“闪现”的特殊能力。 仙舟联盟有着非常丰富的对待岁阳经验,也因此研发出了许多可以对岁阳造成特攻的工具。 比如说,一种可以将岁阳这种无形纯能量体拘束起来的无形力场。 那位判官身边刚巧带了一个,就被他拿了过来。 他没想到会那么巧,不过,原本景元也没预期着对方身上带了这么冷门的道具,他想的是,只要对方身上带着符纸和写符用的材料,他就能按照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图案,临时做个封禁用的符箓——可以把岁阳困在甘堂体内,一样可以起到禁锢岁阳的作用。 令夷则用那个本应该是给她防身,或者是用作课后自行练习的便携丰饶板块临时开垦了块田,在上面种了一颗和抱枕一样大的坚果。 感谢仙舟那在外敌入侵应急教育方面的重视,就连才上了两年学的她都知道,面对一个被岁阳附身的人,最方便也最好的处理办法是对宿主施加适当且无永久性伤害的暴力。 简单来说,把人弄晕。 岁阳会因为感觉到□□暂时性瘫痪,无法继续产出情绪而离开。 令夷主动揽下了这份工作。 她一直都不是个很胆大的狐人,很多时候也做不到果断。 但是,既然腾骁将军已经让她加入云骑军了,她就不能不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她早晚是要上战场的,那么,她就得抓住一切可以锻炼的机会,让自己快点成长起来。 不能用豌豆射手,因为这东西比较容易造成永久性伤害;但坚果就不会有这个问题,因为能用坚果进行的攻击只有两种: 一、把坚果像是保龄球那样滚出去,利用惯性对敌人造成冲撞伤害,主打一个“创”字; 二、双手高高举起坚果,把它当成一块好用还大的板砖,对准敌人的脑壳暴扣下去,如果敌人是秃子或者地中海,头顶有高光,瞄准效果会更好。 她选择了后者。 现在,她放下了坚果,有些虚弱地问景元:“晕、晕了吗?” 景元蹲下查看甘堂的情况,片刻后点头:“放心,晕了。” 他的手握在还没有开启的无形力场上,但动作非常自然,让人完全无法联想到他其实正严阵以待着。 他对令夷使了个眼色:“我在这里看着他,你去里面搜搜看,尽量找到琼实鸟串的制作配方,找不到的话就算了,巡镝也是一样。” 令夷顿时心领神会,她跨过躺在地上的甘堂。 在她伸腿的一瞬间,从甘堂略微蜷缩的手指间,有一点绿色的荧光再微弱不过地闪烁了一下——但是,不管是令夷还是景元都看到了这点闪光。 无形力场装置瞬间被扭开,扭开的那一瞬间爆发出的仅对纯能量体生物见效的引力直接将那点已经来不及缩回去了的绿色星火拽了过来。 装置上响起很轻微的“咔”一声,景元提起这个看起来和灯笼差不多的玩意,晃了晃:“抓住了。” 身为云骑,哪怕其中一个还完全没到年龄,严格意义上来说连后备役都算不上——那也绝对不可能干出入室搜刮盗窃的行为嘛。 之所以那么说,完全是为了诈骗甘堂体内的那只岁阳,令它以为自己有可趁之机,能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逃跑,或者干脆附身其中一个。 从回家路上的小心翼翼,到过了这么会儿才开门,很显然是做了些准备的行为……这一切都让景元确定这只岁阳的习性。 它在附身甘堂之前,绝对已经附身过其他人类,因为它具备人性,并且,也不知它都遭遇了些什么,特别胆小,特别被害妄想症。 不过具体如何,还是得让专业人士处理:不管是直接呈报给将军,还是由将军再转给十王司,总之问题是都要解决的, 景元将力场装置交给令夷,自己扶起倒在地上的甘堂,朝着门口走去:“时候不早了,走吧,看看附近有没有地衡司的人帮忙。要是让我一个人把我背上这位从这儿扛到丹鼎司,你明天兴许就见不到我了。” 令夷将坚果抱在怀里,有些艰难地拿起力场装置:“如果……如果没有这颗坚果的话,我可以和你接力……” 但事实上,接力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因为才从甘堂家里出来不久,景元就遇上了熟人,他直接抬手对着对方挥舞,仿佛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救生船,等那穿着地衡司制服的男子靠近之后,他相当亲热地喊了一声:“舅舅。” 哦,对哦,令夷这才想起白珩先前有说,景元家里代代都在地衡司工作,所以对他加入云骑军这件事略有不满。 现在,他已经初显锋芒,家里人仍然不怎么满意:毕竟,云骑军的安全系数还是太低了一点。 当时白珩还评价:“不过你大可放心,景元这人鬼着呢,就算和家里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他也没被断过零花钱。” 第15章 没被断过零花钱的景元三言两语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舅舅一说,然后直接把扛人的工作交给了他舅舅,自己顺手把令夷的坚果接过来:“舅舅,你开星槎了吗?” 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 后续处理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十王司带走了岁阳,丹鼎司带走了甘堂,双方都需要一些时间来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而景元的舅舅任劳任怨地载起两位往长乐天走。 第一,要把人送去神策府; 第二,地衡司也在神策府,他要准备下班了,而这星槎不是他的。 令夷坐在星槎上摆弄着玉兆。 白珩那边回了消息,说知道她今天晚回,还说了没关系,她相信他们俩没问题。 就那么放心她吗……不可能吧,她才加入云骑军几天啊。嗯,估计是因为景元太让人放心了。 她果然应该把景元当做自己的学习对象,努力朝着对方靠拢才行。 到神策府后,令夷看到白珩也在,对方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表现——我是说,你们的后续调查,怎么样了?” 令夷注意到,白珩刻意地往下压了嘴角。 她猜测,大概白珩是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全部经过——毕竟,她人在神策府嘛,今天发生的这件事,那些经手过的人本来就确实都需要给神策府打报告,按照罗浮处理这些政务的速度,腾骁将军已经知道了也很是正常。 令夷的猜测准了一部分,但没完全准。 她并不知道在自己的消息发给白珩后才过去了二十分钟,白珩就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神策府。 消息发过去得还是慢了点,神策府中临时调用金人巷的监控后,根据甘堂的反应得出了他已经被岁阳附身的事实。 既然现在赶过去已经来不及制止这件事的发生,腾骁干脆更不着急了点。 他给自己、给白珩倒茶,慢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啊,一定是想要自己追查下去的,那就让他们查。” 实战本来就是很重要的训练环节,现在这一桩事情的处理难度不算大,用来给令夷入门练手刚刚好。 这不是还有景元带着嘛。 腾骁只给帮忙安排了个出现在附近的十王司判官,顺便让对方带上了力场装置。 其余的帮助,他是半点没给。 不过,监控他可一直盯着呢。 不管这两个小的最终选择了怎么处理,不管这个附身了仙舟人的岁阳想要做些什么——总归,他都知道,整件事也始终都在他的把握之中。 稳稳的,很安心。 白珩也挺安心的,她看完了两个人配合默契地完成了从敲人到骗岁阳的全部,略带感慨着道:“帝弓司命出世后,岁阳便已不能再算是仙舟的大敌了。” 留在仙舟的岁阳一族没有令使,但仙舟有令使。 令使和非令使,在绝大多数时候,这是完完全全两种不同的存在。 况且,岁阳的危险,最主要的还是针对短生种,在十王司的研究中,岁阳结束寄生时会耗干宿主的身体,并且出现突发性的自燃——但这对于仙舟人这样的长生种来说,其实也就是送进医院一个月,出来后就能好得八九不离十了。 因此,在仙舟人个个都获得了丰饶赐福(或者在当今的主流观点之下,寿瘟诅咒),成为了长生种的前提下,岁阳的威胁……大概也就只剩下了容易操控仙舟人的心神,然后利用这些肉身制造破坏。 腾骁颔首:“若非如此,我怎么能如此放心地把这件事当成实战历练呢。现在看来,令夷确实挺适合加入云骑军的,啧,过两年,只怕曜青那边要后悔没能抢走这个好苗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想到另一件稍稍相关的事来,于是看向白珩。 “白珩,曜青鹤羽卫在欧文利等星球周边与丰饶民交战,折冲不利,向其余仙舟求援,罗浮自然不能作壁上观,我已开始调兵遣将,前往支援。” “另外,朱明最近停靠的星球,因天文现象,信号传输有些不畅,恐怕你需要做为使节走上一趟,代曜青向朱明求援。” 第9章 土豆雷 白珩要离开罗浮一段时间,并且,看起来需要的天数还相当不少。 她当然是愿意去的,虽然说狐狸毛多弱火,要是去朱明那个地方,被天晓得什么火焰碰了碰毛发估计就得变成一只秃狐狸的可能性令她相当抗拒,但军中命令,她永远也不会推辞。 “就是可怜了我们小令夷,”她摸摸令夷的耳朵,“你要不搬去和镜流住吧,学校宿舍没有她家舒服。就住几天,她其实也挺会照顾人的。” 她看到令夷仍然抬着头,睁大一双眼睛看向她,笑了。 “放心啦,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嗯……顶多两个月?” 白珩盘算着:“我不是已经找到一户三室两厅的新房了嘛,等我回来,上一任租户应该就差不多已经收拾干净东西了,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住。” 现在令夷住的还是学校宿舍——当然,免费的——因为白珩是一只热爱一切生活享受的狐人,她曾经将自己不菲的月薪都花在了吃喝、游戏氪金、还有飙星槎俱乐部之类的地方,只留了很小的一点比例给租房,理所当然,她先前租的房子就是很普通的一室一厅,小小的,装不太下第二只狐人。 不过,她可以少喝点酒。 第16章 白珩已经下定决心了,毕竟十三岁的狐人小姑娘从视觉上就很萌萌幼崽,对于她这个年龄、心已经随着一份又一份的工作报告而变得冷硬如铁的老菜皮来说,实在是太过治愈。 “不过镜流人也挺好的,别看她冷冰冰的,其实她一直不太能拒绝毛茸茸的东西,我跟你讲,我和她当上朋友就是因为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我喝醉得有点厉害,在路上拦下了她,把尾巴往她手上塞,让她摸了之后夸我的尾巴是狐人里面最好摸的。” 白珩抬头看天花板,再次确定了自己的记忆没有被酒精侵蚀影响。 “嗯,她超喜欢的。” 单独从表面上看,镜流不像是那样的人,萌这个字似乎和她不沾边:白发红眼清冷月光,单手剑强得让步离人战首害怕…… 但是偏偏她身边跟着一群萌物。 白珩是可爱的,她还会主动把自己的尾巴递过去,她可怕得很。 景元……嗯,应该也算吧,猫系怎么不可爱了。 再剩下的,令夷觉得她自己应该勉强也算。 吧? 她刚洗完澡,湿漉漉地从浴缸里爬出来,已经换上了狐人专用的浴袍,毛发全都湿透、粘在皮肤上的尾巴上也裹了浴巾,但尾巴尖仍然在往下滴水。 她看到拿着吹风机,走到自己身后来的镜流,镜流的另一只手上提着一把椅子。 “坐吧,”她声音凉凉的,“我帮你吹尾巴,白珩说你们狐人的尾巴容易着凉。” 那是功率好高的一款吹风机,在市场上打出的广告里写着是“专为狐人吹尾巴设计”,令夷想起来:她在镜流的客厅里面看到过这款吹风机的包装。 新买的,大概是专门为了她买的。 大功率吹风机吹尾巴是很的很快,不一会儿毛发就都蓬松起来,甚至像是一朵红色的异形蒲公英。 镜流放下吹风机,换了气囊梳,开始把这些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好,但如果不做点处理,睡一觉后一定会打结的尾巴毛梳顺。 这时候才能更直接地感觉出来,她的动作其实很轻,甚至比令夷自己给自己梳尾巴的时候更轻柔,在疏通一处小结的时候一点毛发都不会梳掉。 甚至……有些时候,动作太过轻柔了,就变得有点痒。 整体来说,很暖和,很舒服,像是在阳光下面晒毛,还有微风轻轻地吹……甚至感觉好像妈妈就坐在自己的躺椅边上一样。 令夷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她直接靠着椅子睡了过去。 镜流听到了狐人小姑娘睡着后的梦呓。 她小声叫着“妈妈”。 …… 镜流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 好消息:对于植物的研究正在稳步推进着,在可怜的、被卷入了岁阳案件中的那位琼实鸟串小贩甘堂先生于丹鼎司接受治疗的时候,新的植物解锁了。 新的植物名为土豆雷,需要的丰饶之力不多,但意外地需要一些成长时间。 大概要等待上两分钟左右,相比起向日葵产出小太阳的速度来,土豆雷实在慢得有些夸张。 不过,这东西的杀伤力,也和它成长所需的时间成正比:这就很让研究者以及腾骁将军满意了。 土豆雷成熟之后会变得不可触碰,因为这东西的名字而很明智地没有自己手贱上去触碰的云华女士眼睁睁看着做为实验者(非自愿)的步离人在触碰到土豆雷的一瞬间—— “轰”地一声,土豆雷所在的方块上发生了小范围内的爆炸,它精准的攻击直接导致步离人化灰,那些黑漆漆的粉尘掉落在下方的田地方块上,很快消失不见。 而旁边的一切都毫无损伤,不管是绿色的草地、还是附近的其他植物。 这个世界上,除去少了一颗刚成熟的土豆雷,以及一个被俘虏的步离人,其余一切变化都没有发生。 哦,等等,还是发生了点不同的。 一旁被腾骁塞了本课外读物,正在缓慢地朝着景元的阅读量靠近过去——当然,这速度犹如蜗牛爬——的令夷举起终于又一次跳出提示音的玉兆,将上头的弹窗大声念出来: “检测到丰饶之力水平有所提升,可以再多种一点植物——我猜如果不种的话,可能会和上次的向日葵一样。” 令夷一边说着,一边把架在头顶上的墨镜拉了下来。 那一瞬间,云华感觉到许多的目光朝着自己汇聚过来。 倒不是因为有谁没随身携带墨镜,好歹也是一群聪明人,不至于连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都不懂。 现在看过来,主要还是因为云华之前提出的建议: 把步离人当成肥料来用好了,反正他们当初接受过的丰饶赐福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说自愈的能力在所有的丰饶民长生种之中都算是佼佼顶尖吗? 植物一定很喜欢这样优质的肥料。 这建议,先前已经由腾骁将军上报了,元帅尚且没有回应。 但是……现在这有土豆雷了啊,只要继续用步离人来完成相关的实验,只要之后的应用中,土豆雷还是一款会被运用的植物,那其实云华的建议便可以算是已经开始实施。 应该这样说: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绝大多数步离人在仙舟联盟的认知中,都不算是需要将人权什么的那一套运用到他们身上去的族群。 腾骁将军闭上了眼睛。 第17章 云华问他:“将军这是做好了决断吗?以后我们就可以让步离人自产自销了吗?” 腾骁摇头:“我这是眼不见为净。” 将军可以暂时闭目,却不能长久地闭目,仙舟上一应大小事宜都还需要他来裁断。 比如说,十王司那边也有了进展。 那只被逮捕回去的岁阳身段相当柔软,片刻都没有嘴硬,看到十王司的判官们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一开口就是一句: “我想要向仙舟申请人——岁阳身庇护!” 不等判官们来得及提出质疑,这只岁阳就喊出了下一句。 “我想,既然这只岁阳是你们两个抓住的,那么后续相关一切,也不好把你们两个排除在外。” 腾骁的身体稍稍前倾,目光带着少许无意识的淡淡压迫感,扫过站在前头的令夷和景元。 “那只岁阳说,燎原要吃了它。” 第10章 支线任务续杯 十王司将这只被抓捕的岁阳带到了神策府中。 它仍然被禁锢在无形力场之中,看起来却像是已经把这个无形力场当成了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它的火焰时明时灭,时不时分裂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小火焰,仿佛岁阳也能瑟瑟发抖。 十王司判官道:“这只岁阳,名为考韶。” 令夷正襟危坐,试图给这位看起来非常严肃的判官留下正经的好印象,哪怕其实那位来研究植物的十王司专家本身一点都不正经。 那只岁阳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就仿佛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个透:“其实是烤苕——就是烤红薯的意思!我真的没想干坏事,我能干什么坏事呢,我附身甘堂只是为了制造一些虚假的痕迹!明天等他出去开摊了,我就会离开他!我……我不想被燎原找到!” 令夷在听到“烤红薯”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起了一点,她忍住了,没有笑,眼角的余光则看到景元在一旁伸手掐上了他大腿外侧的肉。 令夷还看到景元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大概是掐得太用力了,那一下绝对很疼。 腾骁将军质疑道:“你说你不想伤害到别人?” 景元相当丝滑地把手举了起来,像是在课堂上提问:“你当时已经控制着甘堂,让他把串琼实鸟串的签子朝我捅过来了。” 要不是他们早有准备且反应够快,或许还真会受伤。 考韶辩解道:“可你们看起来也太……太像是来入室抢劫的了。” 它有些委屈地说道:“我知道我确实胆子很小,但这也没办法呀,谁叫以前我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我附身的那个人类就是这么样的人呢?后来我虽然离开了他的身体,但他的性格已经永久地影响到了我。” 这是一些久远的前尘,腾骁点点头,承认了考韶说法的合理性:“继续吧。” 考韶叹了口气:“我从头开始说吧,如果我说着说着,因为太害怕崩溃了,还请你们不要介怀。” “我曾经附身过一个胆小的人,从此养成了胆小的性格,但我觉得也挺好的,胆小不是什么太大的坏处,对吧?” “后来你们仙舟造出了造化烘炉,将我们岁阳都关在了里面,我也无所谓了,反正宇宙中的生灵总归是要死的,死在那里都一样,虽然我也没那么想死吧,但我也打不过你们仙舟人啊……” “造化烘炉里面的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反正突然间我就听到有些岁阳在喊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燎原’。” “岁阳嘛,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总会有一些小岁阳融合起来变成更大的岁阳;也会有一些大的岁阳分裂成小岁阳,我都已经习惯了,就没在意。” “但是没过多久,我又听到有岁阳喊,说燎原要吃了它!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比我大上起码二十倍的一只岁阳就朝我靠近过来!” “它很强大……很恐怖,我能够感觉到,它身上有成百上千个岁阳的声音,他们全都在呼唤我,让我融入它们,变成这个大岁阳的一部分,变成燎原的一部分,燎原会成为仙舟历史上最强大的岁阳,和燧皇一样强大。我差一点就要被燎原吞了!” “但是我不想变成燎原,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我试图礼貌地和它们沟通,说你们有这样宏大的愿望也是很好的,但是我是个没有那么大志向的岁阳,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回忆我以前附身过的那个人吃的烤红薯。” “燎原就生气了,我知道,我能够感觉到,它非常愤怒,它、它——它说它要吃了我,它还说,等它把我吃了之后,它会把我的记忆和性格磨掉,让我不再这么丢人现眼地存在。” “我丢人现眼,我碍着谁了……再说了,我们岁阳不就是靠着记忆和性格成为独立的个体、更难组成集群嘛!要是把我的记忆和性格都消磨掉了,我不就死了吗?” “嘛,有时候我觉得哈,我可能已经变得非常人类了,毕竟岁阳里面很少有我这样的,应该是……我也不知道,或许我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考韶说得凄凄惨惨戚戚,真情实感得厉害,至少令夷信了。 “燎原朝着我冲了过来,我不想被他吃掉,我就逃,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可能是我求生心切吧,反正我就稀里糊涂地从造化烘炉里面冲出来了。” “出来之后呢,我想着既然我都能出来,那燎原难道出不来吗?我可不敢赌这个,所以我想着,我应该制造一些虚假的行踪,让燎原找不到我。” 第18章 考韶说到这里,全身上下的火焰都为之稍稍振奋,它是当真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相当聪明。 “我到了人流量最大的金人巷,找到了个合适的摊位,占用了那个叫甘堂的小贩的身体,我打算占用他的身体之后,跟着他回一趟家,然后第二天他回到金人巷的时候,就从他身体里脱离出来,换一个人寄生。” “这样,就可以制造出我附身了很多人,行动轨迹很难追查的现象,燎原就更难找到我了。” “但是我哪里想得到,我的附身居然被你们两个看到了……唉,我也不是想要伤害你们啊,但我胆小,我一直都担惊受怕的……” 到这里,整件事的起承转合都已经非常明了,腾骁往景元那边扔了个橘子,对他说:“你说说看?” “检查造化烘炉,查访是不是还有其他岁阳和考韶一样逃出来了,但最好不要造成恐慌——虽然现在岁阳能对仙舟造成的影响不大,但夺舍之祸的惨烈今人尚心有余悸,或许可以用别的方式来确认是否有岁阳流落在外。” 景元的手指掐破橘子皮,柑橘类水果的芳香快速发散出来。 “或许可以在网络上发表一些灵异怪谈什么的?反正这东西永远都不会过时。” 他把半个连着皮的橘子递给了令夷。 令夷双手拿着橘子,目光茫然地从景元看到腾骁:“啊?我也要说吗?” 腾骁笑了,他摇头:“不用,景元讲得挺好的。岁阳不难对付,比较难的是在处理它们的同时,不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 随即,他慢条斯理,带着一点难得的悠闲,笑吟吟地靠进了身后很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靠背里: “若是动用云骑,那还是太明显了些,所以,既然一开始是你们发现的,那后续针对其他可能逃逸岁阳的搜捕,也交给你们来负责了——就像是景元方才说的,动静不能太大,但不管是十王司、丹鼎司、地衡司还是工造司,有用得到的地方,你们就可以去,我会安排。” 在逐渐变得愈发浓烈起来的柑橘香中,将军最终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最近这段时间下午上课的实战,就换成这个。” 第11章 走近科学 腾骁将军给过来的,其实是整个任务中比较轻松的那半。 ——毕竟,一个已经吞合了许多岁阳的结合体,有点像是曾经为朱明的燧皇那样的大岁阳,对于当前的少年组来说,还是有点太难对付了。 腾骁将军自己负责了这道职责,避免了令夷发出“啊,我打燎原,真的假的”的呼声。 但哪怕是这样,剩下那一半,做起来也是相当有难度的。 总不能手持着检测的仪器,走遍整个罗浮每寸角落吧? 那样的话,距离惊动整个罗浮,其实也不太远了。 所以,算来算去,最后竟然也就只剩下了在网上关注各种灵异、异常事件,甚至自己发帖子钓鱼着一个解。 令夷看着玉兆陷入沉思,在她看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判断一个帖子里的异常情况是编出来的,还是真实的;以及,这件事情,和岁阳有关系吗? 景元却不这么觉得,他只略作思考之后就有了点子:“很简单啊,出道就行。” 令夷:“啊?” 她震惊到狐狸耳朵上的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怎么简单了,为什么就扯到了出道上啊?!‘’ 她并未注意到,一旁的腾骁将军也短暂地停下了手上正在处理的公务。 景元道:“如果能有一个线上视频节目,内容是探访仙舟上的各种奇闻异事,比如说传闻中绥园闹鬼的故事,再比如说金人巷会偷吃琼实鸟串、会说人话的小动物传闻……这些事情都算是网上热度偏高的,去探寻这些事背后的真相,本来就能获得不错的流量。再加上神策府背后推流,应该能很快火起来吧?” “我们只需要把这个节目设定为所有人都可以投稿素材的,就可以在节目火起来之后,非常轻松地获得网民们主动为我们总结的奇闻轶事,从而可以将搜寻的圈子缩小,直到和岁阳有关的事情被送到我们面前来。” “反正,本身这些事情放在那边,能解决一下也是挺好的,不是吗?” 景元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声音非常清脆。 “我建议,这个节目就叫做《走近科学》。” 令夷小幅度地鼓掌赞叹。 他是真的厉害!什么情况下都能想出对策! 路漫漫其修远兮,她想要追上景元的水平,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啊。 * 《走近科学》项目组就这样成立了。 景元甚至没有问神策府要多少成立项目组的钱款,他直接拿了上次墨镜厂家给他的那部分分成广告费出来垫付了一部分。 令夷看到之后,也跟着垫了点,并从景元那边得知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这个项目一定会火,一方面是平台的流量赞助费用,另一方面,或许还会有厂家来找我们做广告,比如说手表、运动鞋什么的,所以做到后期,收益应该也不会低,现在垫付,是为了以后分成。” 他真的好会赚钱。 令夷问:“如果你没有成为一名云骑的话,你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当上罗浮首富?” 景元想了想:“如果不成为云骑的话,我大概率会去地衡司——算啦,没有将军特别批准,公务人员是不能从事经商的。” 第19章 上次的墨镜广告,他也是提前和腾骁申请过了才去接触的呢。 “不过,要是连地衡司都没得去,那我大概是真的能赚很多钱吧,现在我也不缺钱就是了。” 景元笑着眯眯眼:“说起来,《走近科学》这个节目的探访员,就是我们两个了,你害怕吗?可能会接触到一些略有危险的东西哦?” 令夷正色:“我们都比普通人多出一点自保的手段,当然要上。” 如果她不抱着植物冲上去,难道还要让摄影师抱着镜头怼上去吗? 景元笑笑:“好啊,那现在,我先编辑一个帖子,向网友征集一下素材了?” 令夷连连点头:“嗯嗯。” 这活不让景元来,总不能让她来,她哪有那个本事吸引网友的注意力嘛。 景元在玉兆上写了几个字,又抬头:“我想想……好歹你我长相都算在中人之上,或许可以拍张照,放在宣传海报里头?也不算是个坏主意。” 令夷:“啊、啊?!”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景元请那位摄影师进来,随后保持着相对呆滞的表情留下了第一张影像记录。 或许是因为她本来的长相也够纯良,外加上鲜红的耳朵头发、以及翠绿色的眼睛带来的色彩冲突本身就很能够吸引观众的注意力了——这张照片并未因表情管理不够合格而被摄影师弃之不用。 它一条过了。 * 诚如景元所料,这种带着点灵异玄幻色彩的东西,是真的很容易火。 (又或者,是因为哪怕是幼崽,只要长得足够好看,就必然能轻而易举地获得点赞收藏?) 甚至还没等素材纷至沓来,节目组工作人员不得不临时加班来解决这略微超出了预期的投稿数量。 在一众逻辑都没有盘圆乎,一看就是只想蹭流量的素材中,节目组最终选定了第一期的素材。 金人巷点心失踪之谜! 租了一个铺面,专门制作各种早餐点心的黄大娘宣称,近一个月以来,自家每天卖剩下来的糕点经常不翼而飞。 有时候晚上把这些糕点放在后厨,准备做为自己第二天早上的早餐,明明记得已经检查过了所有的门窗,但第二天早上来店里的时候,那些剩下的糕点却全都消失了。 “会不会是有鬼魂藏在这间屋子里,比如说饿死鬼什么的,每天晚上爬出来吃东西?又或者是什么……” 对着采访专员,黄大娘说到这儿的时候狠狠打了个哆嗦,她的眼睛朝着天花板上翻了翻,没敢继续往下说。 她握住采访专员的手:“拜托你们了,请一定要帮帮我!” 采访专员安慰了黄大娘,并在离开的时候从她的摊子上买了全节目组第二天的早饭。 黄大娘因为这一笔数额不低的收入乐出了牙花子。 * 在出发之前,令夷检查了自己的植物种植板,景元要检查的零碎装备就有点多了。 藏在外套下的武器、背包里的绳索、十王司给准备的诸多符箓设备…… 再然后是—— “近距离的话,岁阳是能够感觉到同类的味道的,对吧?” 他斜斜睨了一眼缩在旁边,已经被拘束在了一个特小型、并且伪装成了外罩式耳机的无形力场中的岁阳考韶。 考韶发出了细微的肯定声。 虽然现在被关在十王司的设备里,但考韶并不想离开。 毕竟,无形力场对于岁阳来说,是一囚一个准的利器,也代表着十王司的保护嘛。 它还蛮喜欢这里的,为了续住,很愿意帮助云骑军外出办事。 但是,第一期的结果,其实挺对不起所有人的付出的——因为,在经过了细致地查找之后,在黄大娘店铺里过夜的少年组,只是靠着守着那一桌子隔夜糕点就找到了罪魁祸首。 一只嘴馋的谛听。 晚上,它爬过小小的墙角狗洞,熟门熟路地来到放隔夜点心的桌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吃掉了全部的“剩饭”。 吃饱喝足之后,肚子圆溜溜的谛听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此时是挤不出那个狗洞的,于是开始在地上小范围快走,一直运动了有大概半个小时吧,这小家伙觉得差不多可以了,自己能走了。 在嫌犯即将逃脱的时刻,令夷飞身扑出,抱住了犯事谛听,按下了它的所有挣扎,然后非常贴心地将它举给了从发现谛听开始就一直盯着这小家伙看,在看到它“炫饭”时甚至笑到眯起了眼睛,仿佛春来阳光化冰雪的景元。 “你摸摸看?手感超好的!” 景元心满意足,勉强保持住了在镜头面前的矜持,就只是伸手捏了捏谛听的头顶。 金人巷糕点失踪之谜,就此解开。 当然……也不能说第一期的效果不好,至少还是有很多人受益的。 直播间因为萌宠(也因为会被谛听可爱到而摇尾巴的令夷)迎来了收视率的暴增,粉丝数成功突破二十万; 观众收获深夜治愈番,流着眼泪直呼“老夫的少女心重新长出来了”。 再比如说黄大娘。 针对“为什么不自己熬夜查看一下情况”的疑问,黄大娘振振有词地给出了两个回答: “我害怕嘛!再说了,前一天晚上熬夜,难道第二天我就不开摊赚钱了嘛!” 而针对为什么不装个摄像头这样的提问,黄大娘有些哀伤地表示,她做的是小本生意,不太舍得买摄像头的钱——此话一出,薄利多销的黄大娘早餐铺迎来客流高峰,据说后来还租赁下了隔壁的铺子,多雇了个帮手,当然,监控摄像头也装上了。 第20章 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说回节目组。 其实节目组根本没有被打击到,毕竟,仙舟捞岁阳,就好比大海捞针,谁也没有对这个节目组报以太大的希望——一次成功?不存在的。 但是,兴致勃勃地打算挑选第二期素材的令夷,却还是被景元叫走了。 “只请假一上午。”白发少年握着她的手腕拽她往外头跑,“有个你不得不看的热闹!” “白珩姐回来了,还从朱明仙舟上带了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工匠回来,说是也要入学——你不好奇他会怎么通过测试吗?” 第12章 应星(二合一) “怎么还是这道题啊!你好歹换换呢?” “没关系,反正朱明仙舟来的,也不担心有谁给他透了题——你透了吗?” “当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 “白珩姐——” 门被推开,外头跑进来的红毛小狐娘直接跳进了白珩的怀里:“我好想你呀。” 白珩托着令夷的腰,把她往上举了举,摇头评价道:“还是有点轻,得多吃点,今天晚上带你出去撸串!哦,小景元啊,你晚上也来!” 景元委婉地拒绝了她的邀请,并反客为主地简单说明了下最近他和令夷在干的大事业。 “从那么多的素材里面选择有可能和岁阳相关的那部分还挺有难度的,白珩姐来帮忙的话,或许会进展神速?” 白珩没受得了这高帽子,她飞快地答应了下来,过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把自己当苦力卖了,于是在灵机一动下,直接指向了屏幕中,那用一枚发饰绾起长长白发,穿着工造司那红色镶边制服的少年。 “我知道你们两个肯定是听到了风声来看热闹的——没有说你,小令夷,这种事肯定是景元撺掇你的。” 白珩轻轻一笑,表情里藏着少许顽皮。 “如果一会儿你们玩得来的话,或许也可以把应星带上?他是从朱明仙舟来的,别看他年纪小,还是短生种,他可是怀炎将军最喜欢、也最认可的弟子。” 白珩自己觉得,她这个提议绝对不能说是把应星骗过来,和自己一样当苦力:她是多么的良苦用心,她分明是为了让应星更快和同龄人打成一片嘛! “好了,不多说了,先看他怎么通关。” 白珩那可太知道这俩小的跑过来是为了什么了,她也不想把他们俩赶走,小孩子嘛,好奇心重一点怎么了呢? 于是,她抢在腾骁之前留下了两人。 * 仍然是熟悉的背景,熟悉的老牛,熟悉的湖泊以及熟悉的仙子洗浴。 令夷看向仙子,目光中带着几分对老师的敬重; 景元注视湖水,仿佛在回味成为首富的那段光辉岁月; 白珩看着老牛:“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这牛味道咋样?” 腾骁:“……” 差不多得了。 他看向屏幕中:希望应星这小子正常通关吧…… 上一个正常通关的令夷,他其实是寄予厚望的,但可惜,被景元拐跑带偏了,现在虽然还是正经人,但一个目标是和那两只白毛同流合污的人未来会是如何…… 腾骁都不敢想。 四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的屏幕内: 应星听了老牛的话,略一沉思,盯着仙子放置衣物的那块石头看了看,转身回家。 第二次,仙子再来到湖边,将仙衣脱下挂在湖岸石块上。 离开的时候,她发现衣服被勾了一下,落下了一根丝线。 但仙子并未在意,她披上羽衣,飘然飞去。 在她离去之后,应星才从林子里走出来,将那勾下来的丝线取走,带回家去。 回家后,他闭门不出,连续熬了三天三夜。 终于,等应星再度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边上挂着巨大且深色的黑眼圈,但他的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 解出来了! 他研究出了这羽衣丝线的成分,并且在查阅古籍、发现这东西好像是用天上的云霓制成之后,寻找到了用凡间物品制作平替的方法。 手握技术的少年应星很快为自己制作了一件羽衣,很显然,对于最优秀的工匠来说,纺织同样是一门需要熟练掌握的技巧。 但他并未直接披上这件羽衣飞升,而是继续研究起了羽衣的进阶版。 半个月之后,黑眼圈未消的应星师傅拿出了一件金光灿灿的羽衣——很显然,哪怕仅仅是从特效上来说,这是进阶版。 应星披上进阶版的羽衣,天空中出现祥云,云中有鲜花纷纷落下。 这是因为他改造仙器,提升仙界力量,间接性地维护三界秩序有功,所以上天赐予他了一些功德。 在一片祥瑞景象之中,应星飞升上天,因为改进了仙衣,被仙帝认命为仙界匠作大监。 应星通关。 厉害的。 腾骁面无表情。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里的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每一个人都在一方面堪称绝对的出类拔萃,前途不可限量。 果然,他的期待大概是白费了。 应星或许天生就应该加入那个团队。 他再一次叹了口气,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叹气的次数远远超过了先前,再这么叹气下去,估计早晚有一天要白了头发。 * 顺利通过了考核的应星有些紧张地来到了二楼的教室中。 第21章 要见罗浮的腾骁将军……虽然他是怀炎将军的弟子,对和仙舟将军面对面什么的已经习惯了,但是,在朱明那边,工匠的技术是衡量一个人优秀程度的主要标准,而在其他的仙舟上,则并非如此。 他毕竟还是个少年,而且是个很小时候就遭逢大变的少年,性格比较内向羞涩,此时沿着楼梯往上走着,便忍不住攥紧了掌心,汗水逐渐将掌纹沁湿。 其实……其实他不太能理解自己什么会那么早的被送到罗浮来,曾经怀炎师傅明明说的是,等到罗浮的百冶大赛前夕,才会把他送到仙舟来,但现在距离百冶大赛,不是还有六七年吗? 按照怀炎师傅和那位名叫白珩的狐人飞行士的说法,是现在的罗浮需要一位足够优秀足够天才的工造匠人帮忙,研究一个差不多算是前所未有的议题。 在整个朱明仙舟上,能够有希望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他和怀炎师傅——但将军当然不能长期离开自己统御的仙舟,所以就只能让他来…… 被怀炎师傅认可当然是开心的,但在罗浮……不跟在怀炎师傅身边了,他还能进步得那么快吗?做为一个短生种,他的时间可是实在算不上多,但他还要看到步离人的牧场灰飞烟灭,丰饶民开启的战争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 应星想到在白珩在这一趟来罗浮的路程中对自己说的——罗浮这边遇到的问题就是突然获得了一款大概是针对丰饶民的特攻手段,但是要如何稳定地利用它、甚至在它的基础上研发出新的技术还有待挖掘。 兴许……他给自己打气。 兴许在看到了不一样的途径之后,他能够获得推陈出新的灵感吧。 已经站在了门前的应星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门上,稍稍用力,将其推开。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位高大威武的将军,随后看到的是站在旁边的,看着像是自己同龄人的两人。 他抿了抿嘴唇,走上前两步: “应星见过腾骁将军。” 不知怎么的,他从腾骁脸上看出了少许的老怀欣慰。 ? 为什么? * 或许是因为这件屋子里的氛围太过轻松了些,将军没有将军的架子,白珩也没有什么身为下属的自觉,应星竟然很快就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亲眼看到了令夷“种”出的植物,出于研究人员的好奇,他还亲自从向日葵上摘了一枚葵花籽,试图尝尝看味道——结果被古怪的苦涩味道弄得眉皱眼闭,用了半杯水漱口才勉强复活。 当然,他也尝试过了向日葵产出的小太阳、尝试过了坚果的防御力,然后不得不承认,如果是这样的全新玩意,那他来罗浮确实没有来错。 放在他面前的,是怎样组建起一套令夷只需要负责生产,而后续的运输、布置、战斗、循环等等其他环节,都可以交给自动化、或者让云骑简易操作的傻瓜系统这一艰难课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他给自己安排的附加题:或许可以把植物的特性同金人结合起来。 很有难度,哪怕给到怀炎师傅那边,也一样是很有难度的课题。 但应星这个人的性格、还在这个年纪,他最吃的就是难度,最喜欢的就是迎难而上。 于是他点头:“我会努力的。” 腾骁将军能够看出少年的决心,他心满意足,彻底放弃了对神策府中那些公务殷切召唤声的抵抗。 ——拜托,哪怕是将军也不喜欢加班,现在不回去处理工作,难道还要等到下班时间之后吗?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当自己离开之后,这间屋子里的搞事浓度这个问题。 当腾骁将军离开之后,白珩几乎是一瞬间就挤了过来,抢在景元开口之前,快速完成了帮忙互相介绍、讲述最近正全罗浮火爆的《走近科学》栏目、并向应星抛出橄榄枝: “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不能成天都站在机巧前头吧?只工作不玩耍,聪明的应星也要变傻,偶尔转变转变脑子也是挺好的,哦哦,况且,谁说我们搜捕岁阳这边将来就不会出现用到工造司机巧的情况?” 景元若有所感地点头,凑在令夷耳朵边上小声说:“我知道了,这就是伥鬼啊。” 为虎作伥,主打一个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骗过来,这个成语的意思,在此时的白珩身上表现得也太过生动形象了些。 令夷抬手捂住了嘴。 她决定要努力不笑出声来。 虽然白珩脾气很好,但要是被她听到景元在背后的嘀嘀咕咕,大概率也是要用拳头狠狠钻他头顶的。 * 试问,年轻人最受不了的是什么? 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是非君无以救天下,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一顶顶的帽子戴下来,不服软都不行。 而对于普通少年郎来说,他们虽然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奈何能力不足,充其量也就是拥有一个日后只要想起来就忍不住双手捂脸,在床上翻来覆去直打滚的黑历史中二期。 但是,但是! 应星绝对不是普通少年郎,如果他的仇敌不是宇宙三大害之一的丰饶民,如果他背后的不是整个文明宇宙中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仙舟联盟——他或许能够成为一个普通星球的救世主。 他是真的有当高中生,然后拯救世界这个能力的。 于是,应星被白珩钓上了船,等他在片刻过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上当了,下船已经来不及了。 第22章 他只能坐下来,问自己未来的队友:“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是,从人群中找出可能被岁阳附身的那些?” 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后,应星掏出玉兆:“这个简单。” 他低着头在玉兆上写了一会儿,总共也就不到十分钟,然后他抬起头来,说:“我写了个程序,可以把所有的投稿案例和仙舟上的监控结合在一起进行分析,正确率还不太确定,但是可以先试试看。” 他其实也很擅长编写程序这方面的工作——毕竟,要让金人跑起来,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大堆的机关。 哪怕是简单的一艘星槎,在将其培养成型的一开始,也需要往种子里编写进一大段指令,从而完成对星槎成长格式形状的规范嘛。 总之,应星觉得这个程序其实还挺简单的。 嗯,对别人来说就未必了。 然后他就看到,景元和令夷互相用手肘撞了撞对方,“偷偷”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掏出玉兆,将刚刚加上的联系方式修改了下备注。 令夷的备注从“应星”变成了“应星哥”。 景元的备注从“应星哥”变成了“第一技术骨干”。 应星:“……” 他想要提醒对面那两个人,自己是短生种,不是瞎子,他们俩的全套动作他都看见了,改后的备注也都看到了。 不过提醒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用。 算了。 白珩看到这里,就知道大事已成:这一次的组队虽然因为应星的相对沉默显得有一点儿尴尬,但它也算是成功。 至少,之后这三个人绝对能玩到一起去。 她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你们三个要是晚上没空跟我去吃烧烤的话,我给你们打包一份回来怎么样?” 技术骨干一加入,景元也不在意小小的人员变动了,他抬头:“那白珩姐,我想要烤虾。” 令夷举手:“要年糕,酱加少一点哦。” 应星看到他们两个都点了菜,觉得自己也不好成为那个例外,他沉吟片刻:“我……罗浮有什么烧烤特色吗?” 白珩即答:“蚂蚱蚕蛹羊眼睛。” 应星:“?” 应星犹豫着:“那、那我不要了?” 这都什么菜啊,喂丰饶民,丰饶民都不一定够胆子吃这玩意吧? 令夷很好心:“其实羊眼睛还挺好吃的,蚂蚱和蚕蛹我也不敢吃——不过,如果是白珩姐经常去吃的那一家的话,我觉得五花肉和翅中都挺好吃的。” 应星点点头,对白珩说:“那我要翅中,谢谢白珩姐。”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要蚂蚱、不要蚕蛹,也不要羊眼睛。” * 应星编写的程序是真心好用,它获得了整个项目组的大力赞扬:任何东西,只要能让打工人从加工的命运中抽身,都会获得打工人犹如对衣食父母一般的感谢感恩的。 而且,它的筛选效果确实很好。 至少它筛出来的每一个素材,看起来都有可能是岁阳作祟导致的。 景元用看起来的危险程度给这些筛选出来的事件排了顺序,然后将排列第一的那份素材发送到了另外两个人的玉兆上。 “就这个了吧?” 他问。 “这个看起来有点危险,别忘了随身带上武器……应星哥,你有防身的东西吗?” 应星轻且短促地笑了一下。 仿佛有些局促,又仿佛有些轻蔑。 “我不会有事的。” 令夷试探着问:“如果突然遇到了一个逼着你一定要生吞炸蚂蚱串的鬼魂呢?” 应星:“……” 应星闭上眼睛:“我在行李里头放了个小型金人,可以随身携带。” 哦,这句话的意思令夷听懂了。 应星是在说,如果真的有谁逼着他吃那玩意,他不介意让金人把蚂蚱串轰成焦炭,然后逼着那个人把焦炭吃下去。 “那我们明天中午见,”景元说,“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了白珩送过来、还滚滚烫的烤串,把年糕递给令夷、把翅中递给应星。 * 虽然景元已经提前关照过了,说头一天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但次日中午应星出现在集合地点的时候,他的眼睛下面又出现了熟悉的青黑(毕竟,大家都是在考核中见过他连续熬三天三夜的人)。 他婉拒了令夷劝他回去休息,这一次出行不跟着也没关系的建议,将背后那个超级大的书包放到地上,从中拿出了个和他整个手五指张开了差不多大的装置。 应星把这装置递给令夷:“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只能勉强改造到这个程度……给,手持单台豌豆射手。你可以现在培育一只豌豆射手,然后连土带植物塞进去。” 他看着令夷惊诧的表情,露出了比她更震惊的神情:“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些田地块是可以拆分的吗?掰一下就好了啊。” 令夷真心实意地感慨起来:要不怎么说朱明仙舟的工匠技术放在整个宇宙都是顶尖的呢?当罗浮上的研究员们都陷入了思维惯性中的时候,他们就是能够找到盲点。 她快速培育了一只豌豆射手,把它装进了便携装置中。 等等,这不就是一把杀伤力相当优秀的枪吗——比起一整块的田地,它的便携、灵活确实是有了太大的进步。 第23章 她甜甜地笑起来,鲜红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晃去:“谢谢应星哥!” 应星有点不太适应地错开了视线。 但是,哦,那样鲜艳、那样毛发蓬松的一条尾巴,其实是很难靠着光偏移一点点目光就可以无视的。 “不客气、嗯,下次我会针对更多植物做些……便携化的改进的。” 因为又一次按掉了闹钟,于是差一点点就要来不及给自己下一份鲜虾蟹籽云吞做为早饭的景元终于姗姗来迟。 他在看到这只便携手持装置的一瞬间,一点都不客气地提了要求:“应星哥,我也能有吗?” * 这一次,被选定的素材,是这两天才投稿过来的:一份相当新的素材。 素材来自网友【小鱼游在森林里】。 她发来的是一段略微有些语无伦次的发言,逻辑有些混乱,但核心还算是明确: 她说,她的男朋友好像出问题了,很多个晚上——并不是每一个,但也算是相当频繁地,会在大晚上的时候站在她的床头,低着头看着她。 【如果他的表情没有那么……恐怖的话,我或许还会觉得他是在守着我睡觉,但现实绝对没有那么甜蜜,我装睡,偷偷看过他的脸——他就像是一个死人一样站在我的床头,脸是灰白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一眨也不眨,面对着我的床,背对着门,他的眼睛是红的,有些时候又是灰白的,我不知道。他的头发垂在脸的两边,整张脸有大半都藏在阴影里面……很恐怖,是的,很恐怖……】 【小鱼游在森林里】说,她很喜欢自己的男朋友,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他一直和我说,在整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就是我,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他对我说爱我的时候,很认真很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我感觉他就是我的全世界。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我知道的,他爱我,如果他清醒着,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我其实也有尝试着和他提起过,我问他是不是有梦游的习惯,他说没有,然后奇怪地问我怎么了,我不知道我那会儿到底是怎么了……一瞬间竟然不太敢把我晚上看到的告诉他。我开玩笑地和他说,晚上听到房间里的脚步声,他笑了笑,说大概是我听错了,但既然我都这么说了,他会去丹鼎司检查一下身体。】 【他去了丹鼎司,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但是那天晚上他又站在了我的床边。】 惊恐、紧张的情绪快要从文字间溢出来,【小鱼游在森林里】恳切地请求项目组来检查一下自己男朋友的情况。 【求求你们帮帮我……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疯掉的。】 但她却完全没有和男朋友分手的意思。 仿佛她当真是一条鱼,需要活在一片名为爱情的湖水中,脱离了这个环境就无法继续生存一般。 这里面还有一处奇怪的点: 明明是如此危急的事情,但提供素材的那位【小鱼游在森林里】,却始终处于一个着急但又不那么着急的状态。 三人组之所以选在今天中午而不是昨天晚上出发,是因为昨天投稿者出了一趟门,她非常坚定地拒绝了项目组的上门。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令夷很奇怪,“而且,这种情况真的很像是魔阴身欸——会不会是她男朋友已经快要到寿限了?” 景元摇头:“没有,她说她男朋友才两百三十岁,还年轻。” 按照仙舟人两百岁成年的标准,这确实挺年轻的,放在一些老辈人的眼中,甚至都可以被叫“小黄毛”。 这个年龄的仙舟人,正常情况下确实不会得魔阴身。 除非他隐瞒了年龄。 景元摇摇头:“现在想也想不出答案,走吧,我们去亲眼看看。” 第13章 左右为男 【小雨游在森林里】提供的住址有些偏远,因此房价不高,住宅环境的园林水平很是不差,又足够多的树木,还有一大片水域。 连带着,这里的气温都比旁处要略低上一些。 令夷就觉得稍稍有点冷。 走到住宅小区的门口时,她看到了个脸色有些苍白,正在附近等待着的年轻女性。 以及,令夷稍微东张西望了下,算是未雨绸缪地寻找“逃生通道”。 她发现在小区门口不远处就有一处通道,通道边上挂着一块在仙舟那些不那么核心、热闹的洞天非常常见的指向牌,上头写着,从这处通道可以直接去往丹鼎司所在洞天,非常方便。 感觉……这里其实是个还蛮容易搬到救兵的地方呢。 走到近前,那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就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哪怕已经从网上的视频节目中见过了三人组中的两个,但现场直接对上这一群身高相当符合年龄的少年…… 她扯了扯嘴角,手指在身前别扭地扭曲交握,声音沙哑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就是【小鱼游在森林里】,你们终于来了。” 她语速很快,快到差一点就要听不清。 “先跟我回去吧,我男朋友出门去了,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具体的情况我已经都在网上和你们说过了。” 【小鱼游在森林里】一边走一边说着。 她走得也很快,迈的步幅不算大,但频率很急。 令夷小跑着才赶上她,看到她被风吹起的、略有些枯槁发黄的头发下面,太阳穴附近的皮肤有些疲倦地发松。 第24章 没有皱纹,但还是略微显老。 她有些惊讶:“您是短生种吗?” 毕竟,按照长生种的自我修复能力,是断不可能这般因为倦怠而显出几分将将的老态来的——哪怕是朱明的那位怀炎将军也是鹤发童颜。 听到这话,【小鱼游在森林里】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下,令夷看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嘴唇抿起又放松,扭捏了片刻后,最终还是点了头:“是的。” 她好像很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 令夷也闭了嘴,但是她在心里想着:她记得【小鱼游在森林里】的男朋友是长生种。 如果她和她男朋友真的如她所说那么相爱的话,令夷觉得,或许从寿命上入手会是一种解题思路。 紧跟在她身后,景元朝着应星看了一眼,应星和他短暂地四目相对了一小会儿,随即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跟着【小鱼游在森林里】回到家中。 【小鱼游在森林里】叮嘱他们:“请不要进那两房间,那是另外一户租的。” 令夷看了看这座公寓内剩下的空间:好像……有点逼仄。 比白珩一个人住所占的空间还要小。 “你们可以藏在我的衣柜里,我和我男朋友的衣柜是分开的,互相从来不看。” 关于要怎样在她男朋友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三个人藏在家里、等到了关键时刻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一点,【小鱼游在森林里】先前就说,她有所准备。 令夷就是没想到,她所谓的准备会这么简单。 不过,倘若她男朋友真的从来都不碰她衣柜的话,往里面藏藏倒也不是个太草率的决定。 “欸,”令夷突然发现了问题,“你怀疑你男朋友有问题,但是你居然没去检查过他衣柜里面有什么吗?!” 这也太离谱了,这个【小鱼游在森林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都是去探寻男朋友先前不让自己看的那些地方,好确定对方是否表里不一吗? 她上前一步,想要直接告诉【小鱼游在森林里】,今天,哪怕没有她的允许,她也要打开她男朋友的衣柜检查一番——这么重要的环节怎么能漏掉呢? 然而就在此时,楼下的门铃被按响了。 【小鱼游在森林里】的脸色骤然变了,她快速打开一旁的柜门,对三人说道:“快进去。” 在把这三个幸好身形还都没有长成,足够迷你,以至于还真能在衣柜里勉强人叠人的少年塞进去后,她胡乱抽了两件衣服遮掩在外头,随后关上柜门,小跑着去了门口。 在一片昏暗中,令夷勉强调整了下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好让它对着门缝的位置,尽量拍摄到衣柜外头——哪怕这个节目一开始诞生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岁阳问题,她也仍然把它认认真真地当成了个严肃的事业来对待。 调整完镜头之后,令夷想着要怎么才能和景元、应星他们讨论一下现状。 很显然,这讨论是受限的。 因为姿势,也因为周遭的环境,她不方便说话,也没办法使用玉兆和另外两个伙伴交流,但她勉强感觉到了:在自己的尾巴边上,是某人的手,而且好巧,就在手掌心的位置。 不知道是谁,但没关系,她可以先用尾巴写点字,至少先把自己的判断传递出去再说。 她写:我觉得他们两个的感情有问题 令夷没有听到憋笑的声音,她非常高兴自己的“写字板”不怕痒,于是继续: 长生种和短生种,还有经济问题,不会有诈骗吧? 她等了会儿,感觉到那只手有些别扭、有点儿不知道应该如何使劲地握住了她的尾巴,开始小幅度地写起字来。 从这只手掌心的茧子程度来判断,绝对是景元。 也就只有代谢能力强到一定境界的长生种才会每天拿刀握剑地习武,但手上根本不留茧子了。 通过一笔一划,令夷看懂了景元写的是什么。 ——最近四十年,仙舟引渡并颁发了居住许可证的短生种名单里面,并没有【小鱼游在森林里】这个人。 令夷十分惊诧,尾巴尖上的毛贴着景元的手指抖了抖,在他展开手掌之后快速写: 你居然还记得?! 景元:在下不才,勉强能过目不忘。 令夷心生羡慕:过目不忘啊,这是个她非常向往的能力,每次背课文的时候都会拽着耳朵,痛恨自己怎么就没能拥有这项好用的天赋。 “你们在聊什么?” 这一声特别特别细微,细微到令夷都差点没听到的声音响起后,她才发现原来应星的脸正对着她的耳朵。 按照狐人足够敏锐的听觉,应星的确可以用低到确保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和她说话。 所以,安全系数其实还行。 从他口中喷出的气流湿湿热热,令夷感觉自己的耳朵毛不怎么舒服,她特别想抖耳朵——她也这么做了。 应星:“你干什么——你是要用密文吗?” 令夷很惭愧,她不会任何一种密文,但一想到她才十三岁,就又觉得很正常了:她又不是天才,她一种密文都不会不是很正常吗? 她又抖了抖耳朵,但是这一次是左右摇摆。 应星看懂了。 “哦,你不会,回去后我教你。会一门密文,在很多时候能方便很多。” 第25章 令夷其实不太想学的,但这时候她也不好拒绝。 这时候,应星快速说:“有人来了。” ——从他的位置,能够相对比较清楚地看到靠近门口的位置。 此时,他就看到了个皮肤色泽有些发灰、发白的男子站在门口。 在他的身边,【小鱼游在森林里】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伸手捂住了嘴。 过了片刻,男子终于放开了捂在【小鱼游在森林里】嘴上的手,说:“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应星看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转过了头,注视着【小鱼游在森林里】的眼睛,对她露出了个专注、但也带着几分诡异的微笑。 他的嘴角分明向上翘起,但是他的眼睛却没有沾染上分毫的笑意。 这屋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在卧室里,可以听到厨房里面做饭的声音,负责做饭的人是【小鱼游在森林里】,男人在外头和她说了两句暧昧的情话,随后就转身又走进了卧室里。 他站在另一边的柜子前面,将门拉开了很小很小的一点。 应星很努力地去看了,但光线和男人身形的遮挡白费了他的努力,他没能看到对方的柜子里是不是藏着点什么危险的东西——【小鱼游在森林里】说的话了有问题的太明显了,正常人都能听出点问题。 男人站在拉开了一丁点的柜门前头站了一会儿、捣鼓了一会儿,手上拿了个用一块布盖住了的东西,走了出去。 他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 不多时,外头传来了说话声。 【小鱼游在森林里】说:“欸,你干嘛,菜还没炒好。” 男人说:“今天我来炒两个菜,你去休息会儿吧,哦,打电话问问隔壁那两个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一起吃。” 【小鱼游在森林里】有些不太高兴:“我们两个过日子,为什么要问她们,难道你看她们是一对姐妹花,你就……”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打了那个电话。 炒菜的声音又响起来,足够掩盖掉柜子里的说话声了——景元终于小声开口:“这两个人都不对劲,男的身上问题比较大。” 应星:“嗯,看得出来。他柜子里应该藏着什么东西,他拿走的那玩意,用布和绳子包得严严实实的。” 令夷其实对现在这种耳朵和尾巴边上都有人的姿势不太满意,虽然没有不舒服,但景元的手背不小心碰到她尾巴的时候总是会不小心把她的毛逆着捋一下。 怪刺挠的,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换个姿势。 她轻声说:“那我去看看他的柜子里有什么?” 比起景元和应星来,她有一个特别的行动优势:她可以随时从便携板上摘下一颗坚果,这玩意当板砖用效果好得很,杀伤力不至于太强,但也能很好地保护自己。 景元被压在太下面了,他爬出来的动静绝对小不了,应星动用金人则杀伤力太大,不动用的话……除了打铁的力气出色,他未必能打得过令夷。 确实,现在最好的人选就是她。 令夷蹑手蹑脚地从柜子里跳出来,狐人天生的灵敏让她落地也悄然无声。 她安静地溜到男人的柜子前头,一只手举着坚果,尾巴上盘着应星大师出品的手持单台豌豆射手。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柜门。 第14章 丰饶狂信 门外,【小鱼游在森林里】看到她男友从厨房里走出来。 男人手上端着一盘菜,顺手扯下了腰上的围裙,他揽过【小鱼游在森林里】的腰,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去把客人请出来吃饭吧。” 【小鱼游在森林里】全身都是僵硬的,她轻声说:“什么客人,你不要吓我。” 男人叹了口气。 “不要骗我,我那么爱你,宝贝,不要伤了我的心。” 这一次,【小鱼游在森林里】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了,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没骗你。” “好吧。”男人说,他摇了摇头,“我本来还想,要把你也改造成神使麾下,你我莳者一心,同登极乐。” 他没有放开【小鱼游在森林里】,但手已经从她的腰逐渐往上,卡在了她的咽喉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你半夜装睡的演技很好吗?” “你不肯对我说实话,自有人愿意对我说实话。” 他说完这话,那两张紧闭的门打开了,一对面容上看起来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走出来,其中看着相对年幼的那个对男子露齿一笑:“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上这个祭品了呢,我和姐姐都快等不及了。” 男子摇了摇头:“她还找了帮手,是几个胆子很大的小孩,一并解决掉吧,反正过了今夜,我们不管怎样都要离开这儿了。” 那对姐妹花中的姐姐道:“里面那几个估计听到了,别让他们逃跑,也别让他们求救。” “放心,从我发现这女的在装睡后,我就装了信号屏蔽器。” 男人笑着踹了【小鱼游在森林里】一脚,卡着她的脖子把她拖拽到了卧室门口——他刚才顺手往她嘴里卡了个苹果,【小鱼游在森林里】呜呜地挣扎着,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小。 男人站在门边,笑着回头看身后那对手上都拿了刀的姐妹,说: “估计已经吓破胆子了。” 他作势要去开门,但门却是从里面打开的。 第26章 不,严格来说,这玩意都不能算是打开的,它是被轰开的。 原本质量就不怎么样的木门上出现了个巨大的洞,边缘焦黑中还闪烁着少许火星时明时灭。 这个洞的面积相当大,几乎有一整个门那么大了,以至于门后面站着的三个人都能被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最前面的白发少年揣着手,脑袋稍稍朝边上偏了偏,他说:“再多说两句吧?我还在听呢。” 而在他身后,左边是个手里拿着一台奇形怪状的仪器,头发和尾巴都鲜红得很的狐人小姑娘,右边则是个手里横拿着玉兆,仿佛在打游戏的白发少年。 稍稍定睛看一看后,还能看到,在这三个人前面,还有一台比狗大不了多少的“金人”,黑洞洞的一个炮口正对着他们。 这个黑洞洞的口还在冒着烟呢。 * 有一说一,英雄出少年这句话不一定每时每刻都对,但放在令夷他们三个身上是绝对没错的——在整个罗浮上都找不出几个能够稳赢这三个组队的人。 光是应星手里的金人就很够看了,况且还有一位腾骁将军非常看好,据说已经在走流程,只要等流程走完了就能直接上岗的云骑骁卫、罗浮剑首高徒,以及一个只要丰饶之力足够就可以拥有无限火力的、刚刚加入云骑就成为了研究部门最核心的人物(被研究)的优秀狐人少女。 就算是镜流剑首来了,令夷都敢抱着对方的大腿把她拖延上几秒。 因此,这三个自信的犯罪分子,直接在迷你金人的火力威胁下跪了。 握在手里的刀还没有捂热,便直接在迷你金人那可以调节攻击力的湮灭炮下融化了。 滚烫的金属粘在她们两人手上,滚烫和疼痛令她们发出了几乎可以掀翻天花板的叫声。 令夷皱着眉头、捂住了耳朵。 这种吵吵嚷嚷的场合,对狐人是真的相当不友好,她的耳朵都被吵疼了。 事情解决得非常轻松,但是后续的处理就麻烦多了,景元喊来了云骑军,还请来了十王司的人。 区区民用信号屏蔽器,说得好像这东西能屏蔽得了军工专用的玉兆一样。 之所以叫十王司的人,一方面是因为男人和那对姐妹的话——他们似乎是想要把【小鱼游在森林里】吃了,这种吃人的行径,基本上是都要关到十王司专门负责的幽囚狱里头的。 而另一方面,令夷在男人衣柜里看到的东西,也是必须要十王司的人来一趟才能解决的。 男人的衣柜里堆着一些树枝,还有一层像是从人脸上扒拉下来的树皮,那树皮上五官的轮廓与线条都相当明显清晰,正符合那男人的长相。 景元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豌豆射手连着两颗豌豆洞穿了琵琶骨,现在还在剧痛中嘶吼的男人: “他绝对不止两百三十岁。” 除此之外,他的衣柜里面还有一些看起来就不怎么安全的书籍,什么《药王五脏经》、什么《黄气阳精经》,以及几瓶没有标签,纯属三无产品的丹药。 令夷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个寿瘟祸祖的信徒,而且还是其中最危险的一类。 云骑军来得飞快,十王司的判官来得也相当不慢,很快,所有的嫌疑人员都被扣押、现场被清扫。 就连男人炒的那盘菜也被十王司小心翼翼地封了起来,他们还从中分出了一小部分,现在已经派了机巧鸟,把这些送去了丹鼎司。 不过,哪怕没有丹鼎司进行检验,令夷也能猜得出,这盘菜,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一旁的十王司已经飞快地完成了对男子的检查:“他的确是仙舟人,现在已经堕入魔阴身,但还能够保持一部分的神志——看起来,应该是有丰饶之外的命途在其中起到了作用,不过,具体是什么,还要更进一步的检验。” 另外那两个女子,她们尚未堕入魔阴身,但是年龄也都不小了,一个七百多岁,一个六百多岁。 “给她们俩用了吐真剂,”十王司那位看着有股淡淡死意,声线里没有哪怕一丁点情绪波动的判官说道,“她们已经承认,她们感觉到自己快要堕入魔阴身,但又不想去十王司走完流程,所以就病急乱投医地四处寻找长生的法门,最后,找到了这个男人。” “她们交代,男人向她们展示了自己原本的样貌——也就是已经堕入魔阴身的模样,随即,他以魔阴身的姿态同她们交流,证明自己仍然保留着神志和记忆。” “男人宣称,自己之所以能够有今天,全都仰赖一位神人的梦中传授。而梦中神人在将这条没有负面效果的长生法门告诉他之后,还让他在仙舟上广传此法,大收门徒。” “理所当然的,他不敢直接在十王的眼皮子底下跳出来说自己要宣扬寿瘟那套——所以,到现在为止,这对姐妹就是他唯二的门徒。” 令夷听得好奇:“当真有能让堕入魔阴身的人保持清醒的办法吗?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办法——我是说,全无代价的那种。” 就按照帝弓司命对仙舟的偏爱,要是真的有这样的办法,祂老人家只怕是幻化出一个人类的身体,都要亲自来到仙舟上,一对一把着将军们的手,把相关的技术教到每个人都会了才罢。 十王司判官说:“当然没有,这群人自以为有效的办法,是将短生种做为祭品,象征性地对寿瘟祸祖和所谓神人献祭之后,生吃了她。” 第27章 判官说着,朝边上裹了块毯子,还在瑟瑟发抖的【小鱼游在森林里】瞥了一眼。 “这群人认为用短生种的灵魂来填补自己已经在岁月中变得千疮百孔了的灵魂,就可以避免堕入魔阴身之后的神志失控。” 景元理解得很快,并且对这一套嗤之以鼻: “因为魔阴身的出现,是苍老的灵魂无法支撑起仍然生命力勃发的身体。他们觉得只要补上了灵魂强度,就可以让灵魂继续支撑身体?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所谓长生之道又不是和面,哪来这么胡闹的理论啊?” 这和面的比喻太过形象,也实在是太幽默了一点,就连应星以及十王司的判官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旁的云骑军领队忍不住拍了拍景元的肩膀:“你小子是个人才。” “这也只是他们以为的。”十王司判官压下了上翘的嘴角,继续严肃且没有感情地说道,“实际上,生吃再多的短生种都不会对魔阴身的改善有帮助——我想,实际上见效的,应该是犯人衣柜中存着的那些丹药。” 这厢里言谈之间,那男人也被做事根本没什么忌惮的十王司灌了吐真剂,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一番。 他也承认了:这些丹药都是他在那位梦中神人的指点下制作出来的,神人说那是辅助修行的神丹,他根本没想到,这名为“辅助”的东西,其实才是真正有效果的。 “所以,这些丹药,十王司也会和丹鼎司平分研究,请转告将军,大概五昼夜后,十王司这边会把解析报告放在他的案前。” 判官顿了顿,问云骑军:“说起来,你们管不管入境偷渡之类的事?我只知道这事我们十王司是不管的。” 云骑领队挠头,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毕竟在很多时候,他们的工作内容和地衡司也差不了多少,互相多有合作。 “算……吧?” “那你们记得把这个短生种带走——犯人交代了,她是个偷渡的化外民,想要留在仙舟,成为她心目中不老不死的长生种。其实,这也是她会成为犯人女友的原因,犯人许诺,等他们结婚之后,就会带她沐浴寿瘟的邪光。简单来说:杀人犯诈骗到了偷渡犯身上。” 很显然,至少在仙舟,偷渡是犯罪,但是罪不至死,所以,【小鱼游在森林里】也需要被带走,不过只是做做笔录,接受一段时间的仙舟思想教育,然后遣返原籍而已。 云骑领队“嚯”了一声。 “好家伙,这一出演的是什么?无人生还啊?” 第15章 持明族第六龙尊 虽然这一起事件与岁阳无关,但是其背后的危险程度,仍然让所有知情人士都意识到了,《走近科学》这一栏目开设的必要性。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接下了【小鱼游在森林里】的委托,只怕仙舟上就会出现一桩令人哀叹的命案。 只可惜,委托人是注定不会给他们一个五星好评的。 将会被逐出仙舟,并且的从此登上仙舟黑名单的她如果仍然有权限上罗浮星网的话,绝对会用限度之下最大的篇幅给这次的委托评价打最低的分。 不过现在的她应该是没这个机会了。 她被云骑军带走之后,因为犯的事情不够大,并且后续还需要被教育,所以就转交给了地衡司。 地衡司完成了对她的更细致的调查询问,得知了她是怎样被留居仙舟,以及可以享受长生的诱惑逐步勾入了男子陷阱中,甚至于自己慢慢给自己洗脑,逐渐真的相信了自己对男子的爱意,以至于到了觉察到了危险,也仍然还在自我蒙蔽的程度。 甚至她为什么坚持拒绝令夷她们昨天晚上就上门的行为也有了解释。 因为昨天晚上刚好碰上社区检查,【小鱼游在森林里】做为偷渡的外来者没有身份,遇到这种检查都得出门避避。 景元做为地衡司世家出身的小公子,也是和这件事情最有关的当事人,早早地得知了这一整个“前情提要”。 他摇头,感叹:“世人多谓长生好——” 他停住了。 令夷抬头看他:“很有诗人的风范,所以后半句呢?” 景元握拳,抬手至唇边,轻咳一声:“才疏学浅、文墨不通,续之不上……还是书读少了。” 看似正在全心全意处理公务的腾骁发出了一声好不留情的嗤笑。 令夷第一时间转头过去,双眼崇拜:“原来将军是很厉害的诗人吗?那将军能续上这一句吗?” 腾骁:“……” 他静静地同自己握着的那一卷公务文件对视片刻,半晌,他用听起来仿佛十分平静的声音说: “不,我不行。” 笑没有消失。 它只是转移到了景元脸上——当然,他的胆子还不至于那么肥,他没发出声音来。 大概是为了尊重能量守恒吧,应星的嘴角也稍稍往上抬起了点。 从笑声转变成笑意什么的……从胡扯的角度出发,倒也还算合理。 * 这一次的事件挺严重的,况且背后可能存在的命途影响,也着实不太好处理。 十王司与丹鼎司的检验结果都出来了,最后能够确定的是,参与进这件事的力量不仅仅是丰饶,还有少许毁灭的迹象存在——丹鼎司的研究医士们表明,或许男子能够比较轻易地褪下自己体表那些属于魔阴身的特征痕迹,便是毁灭力量帮助的结果。 第28章 和岁阳走失差不多,这样的事件如果原封不动地通报全仙舟,引起的恐慌不会小。 因此,这一期的《走进科学》当然不能那么老老实实地播出,在经过两次内部讨论、一次向上汇报后,项目组最终决定将男子的行为描述为一般狂热寿瘟信徒,并在经过了不少剪辑的节目最后,非常官方地提醒仙舟观众: 长生虽好,后患无穷;擦亮双眼,远离狂信。 “感觉这一期都快变成官方主题教育片了。” 白珩在看完了剪辑出来的成品后吐槽。 “而且有一说一,前半部分是真的有点恐怖——另外,我觉得吧,小应星你掏出金人来的那一段可太帅了,可惜,还是保密更重要一点。” 应星半红着脸,低头接下了这段夸赞。 “哦对,说起来——你们的下一期节目选好素材了吗?” 令夷:“找到了,这个是岁阳的概率还挺高的,在闲云天的古玩街。”【1】 闲云天的古玩街曾经一度是只有老人才爱去的地方,但是随着仙舟人习惯了背后站着星神的超绝自信,重拾起对仙舟传统文化的喜爱,这儿就成了city walk(用不太好听的仙舟话说就是街溜子)的最优选项之一。 最近,有一位网友在city walk的时候,拍摄下了这么一段视频。 有个容貌瞧着不怎么起眼,但气质很绝的家伙在路边随便走着,看到一个摊子,就在里头挑挑拣拣,偶尔,他会从边角挑出一些破烂玩意。 破烂玩意当然卖不出价格,他低价到手之后,放在手中稍微把玩两下,然后那破烂玩意就能立刻展现出它本来牛逼的模样。 眼力如此之高,每一次都能挑到蒙尘的明珠,这样的人当然会很快成为人群注意力的集中点。 也有人采访他,问他是怎么发现的,是不是家学渊源,或者干脆是考古专业毕业的优秀学生。 此人的回答比起问题就显得不现实多了。 在视频中,他是这么回应的:“小辈,放尊重些。本座乃是上古龙裔,持明六传之一的九阴君转世!” 采访者:“……啊?” 仙舟常识:与仙舟结盟的持明一共有五支,龙尊传承分别为应龙之传天风君、虬龙之传炎庭君、蛟龙之传冱渊君、地龙之传昆冈君,以及罗浮的苍龙之传饮月君。 哪来的老六啊。 还九阴……他还说自己是修炼了《九阴心经》,下一秒就变作骷髅,挥舞一双如风的白骨爪,所向披靡呢! 面对这样大不敬的采访,九阴君很是愤怒,大声道:“若非五族忌惮!我烛龙之传承焉能断绝!” 他随即露出了哀伤的表情:“俱往矣……吾之族人……” 接着便是一些“我的力量,又回来了一部分”、“凡人因弱小而无知,罢了,本座跨越万千岁月而来,不是为了和他们计较的”……这些不算难懂的话。 正常来讲,这会儿空气中应该已经弥漫着快活的气息了。 但是奈何这位好像真的有点真才实学——所以大家也就只是在旁边看着。 本来这条视频也就是火一下就差不多了,但在评论区,有自称是摆摊人亲姐姐的网友说,总算找到离家出走的弟弟了。 然后,这位姐姐还说,但是她弟弟是个挺乖的孩子,就是个普通仙舟人,和持明族血统八竿子打不着啊,如今这性情大变,是不是遭了什么了。 热心网友去往地衡司查验之后,证明了这位姐姐并非假冒。 是亲的。 ——所以说嘛。岁阳对仙舟来说确实是个挺久之前的祸患了,很多人在遇到这么个情况的时候,甚至都想不到是不是岁阳作祟,更想不到自己可以举报给十王司。 总之,这么个事情现在出现在了《走近科学》项目组这儿,被应星编写的程序筛选了出来,也确实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没错。 “所以,明天下午就去闲云天啦。” 白珩点点头:“挺好的,感觉挺安全,看起来,你好像用不太上新解锁的植物了。” 令夷都不敢想现在已经有多少只步离人倒在了那些研究人员的手下——尤其是云华女士,她干掉的步离人可能已经和她拯救过的联盟子民一样多了。 不过,世间至毒,如能换回一条无辜的性命,也可被称为良药——站在文明宇宙的角度上,死一个步离人就可以少死一个本应该拥有平淡但幸福人生的云骑军——云华女士的这一操作,不仅划算,而且慈悲。【2】 令夷新解锁的植物,是一款即种即用,爆炸范围很大,但是需要相当多丰饶之力,大概是土豆雷所需要六倍的植物炸弹,学名是樱桃炸弹,但因为那两个字在日常表述上略有麻烦,所以被某位研究员随口改名成了“火爆樱桃”。 白珩:“叫这个名字好像是因为她当时在吃外卖,点了个火爆黄喉,店家是正经曜青来的狐狸,比我的吃辣水平强多了,直接给她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印象过于深刻了属于是。” 令夷:“……” 她相当爱惜地抚摸了下自己蓬松顺滑、毛发浓密、形状也特别好看的大尾巴:“听说吃辣容易掉毛呢……我不会吃辣的。” 爱美之心,狐皆有之,白珩相当理解令夷的选择。 火爆樱桃的引线太短了,不太适合在仙舟上使用,现在神策府那边正在研究要怎样把火爆樱桃保存在它即将爆开的前一刻,等上了战场,把它投给步离人了之后再爆开。 第29章 整体来说——他们那边给出的反馈是,这玩意杀伤力够猛,但是不管是能效还是种植、使用便捷程度,好像都比不上六个土豆雷。 原话如下: “原来不能一节更比六节强么?土豆雷杀死了比赛啊……” 腾骁将军连夜宣布神策府内禁止有意无意打广告的行为。 * 闲云天,古玩街。 应星原本不想来,但因为他对仙舟历史上的各种机关都足够熟悉,是真正的淘宝大师,所以令夷和景元一人一边抓住他的双手。 景元:“哥!” 令夷:“呃,应星哥……这是我,对,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应星的两只手都被抓住了,捂不住这俩人的嘴,在持之以恒的声波攻击下,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板着一张其实还有丁点婴儿肥的脸,像是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景元捏着耳机,用耳罩掩盖嘴部的动作,问藏在里面的岁阳考韶:“感觉一下?” “这一带确实有股熟悉的味道。让我想想……啊,我猜,应该是萧叶。嚯,它在这儿晃悠了好久啊,这味儿怪冲的。” 考韶虽然不是个有勇气的岁阳,但它也还算是有用。 景元有点震惊:“我以为岁阳这么古老的种族,起名会讲究一点。” 至于么?一个叫烤红薯一个叫宵夜? 这是多么怨念于自己没有形体,不附身就吃不了东西啊。 考韶解释说:“不是那个宵夜,是男频玄幻小说里面最常见的那两个姓氏,萧,和叶,连在一起。” 景元:“哦哦,对不起。” 他认真地反省了下自己,意识到是吃货的确确实实是自己,不仅喜欢在早饭的时候点好多不同的点心,还喜欢挑挑拣拣,吃掉虾肉烧卖上的虾肉,其余的放在一边。 考韶脾气很好,在景元一行人转入一家茶楼,坐在屏风后头开始交换情报的时候,它一五一十地说: “萧叶从人类那边获得的不是特别明显的性格,而是一种执念。” 它顿了顿,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难以启齿。 片刻过后,它叹了口气,道: “萧叶执着于人前显圣。” 第16章 饮月君在线打假(二合一) 人前显圣,令夷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陌生,熟悉在于这个词她可见过太多遍,陌生则在于,她从未想过这个词会和一只岁阳同时出现。 应星皱眉:“嗯?什么是人前显圣?” 他的网文阅读经历真的好……浅薄。 令夷给他解释,因为不知道这个词应该怎样用比较准确而不带着太多网文味地解释出来,所以讲得有点儿慢: “嗯……人前显圣,说的是某个人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成就,然后获得大量的社会认可、或是获得极高的地位。” “你大概可以这么理解吧……就是,你平平无奇地在街上走,突然有个世家公子——不是景元啦,拽住了你的领子把你带到了小巷里,跟你说他要参加一场不那么正规的工匠比赛,打算让你去扮演一下让他成名的垫脚石,也就是输给他。” “你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是真正比赛的时候却没有留手,别人觉得你是在找死,得罪了这位公子,还想继续在罗浮上混?——哎呀,我都说了不是景元了,差不多得啦!” “总之,在你即将因为不够懂事被修理一番的时候,那位被聘请来做为裁判的工造司老者却突然激动地站起来,走到你面前,大声喊你‘师叔’。众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又这么高的辈分,老者还对斥责他们说,他们白长了那么大的年龄,完全就是痴长春秋,有眼不识泰山,甚至不知道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怀炎将军最出色最天才的弟子!” 应星的耳朵已经彻底涨红了,他低声说:“我明白了。” 令夷:“欸,其实我还没说完——不过你了解了就好。” 应星开始庆幸自己好歹叫停得够早。 他抬手揉了揉脸,说:“但这好像和那只岁阳的行为不太一样。” 令夷点头:“确实。” 一般来说,网文小说为了让这情节足够爽,还会加入反转,以装逼打脸为核心,以围观群众震惊为爽点——从这个标准来看,这只名为萧叶的岁阳,属实是还没有把握精髓。 哪有自报家门的人前显圣?自报家门的话,反转就没了嘛。 正所谓,欲扬先抑、抑郁先扬,反转,才是调动情绪的最简单易用的办法。 自报家门,那叫自吹自擂。 要有托啊! “所以,我觉得这只岁阳的水平有点不太行。” 考韶说:“我记得,萧叶最讨厌别人看不起它,如果你说的这句话被它听见了,它会可能会直接冲上来打你,也有一定的可能,它会从现任宿主的体内冲出来,把你附身了。” 考韶顿了顿:“不过,其实萧叶还真的挺有那些小说男主风范的,它不是很偏执,也挺虚心求教的,或许,如果你能够表现得比它更好,它会直接拜你为师。” 所以说,肉眼可见的,他们这边似乎出现了个更好的选择:通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男频小说逻辑,让萧叶心甘情愿地、主动脱离被附身者的身体。 不用给被附身者以□□上的重创(哪怕会很容易治好),也不用担心岁阳在人流量过大的闹市区突然掌控多个无辜路人,不用担心引起恐慌…… 第30章 如果能够做成的话,这个选择是真的挺好的。 令夷摩拳擦掌:“我有想法了!” 她很高兴:“我觉得我的计划超棒的——我简单讲一下!” 她掏出一只向日葵。 应星看向她随身携带的背包,现在,又一个世界难题出现了:没有人知道,令夷在包里藏了多少植物。 一枚小太阳明晃晃地挂在了向日葵边上,令夷托起桌上的茶盏,让茶盏壁触碰到那枚小太阳,茶盏当即就金灿灿地大放光芒。 令夷放下茶盏:“怎么样?特效优秀吗?” 景元很捧场地鼓掌:“很优秀。” 令夷:“那就用这一套来唬人——而且,小太阳加持的物体确实会强化,强度什么的都会有临时性的加强——嗯,我是特效组,应星哥估计不太熟练台词,当不了托,景元,气氛组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景元微笑着颔首:“好说。” 他看应星:“那么,他的职责是?” 令夷清了清嗓子:“天生工造圣体,点石成金的进阶版,任何平平无奇的东西到了他手上都能变成圣物——或者,我们可以杜撰,比如说帝弓在登神之前也曾经是一位优秀的工造匠人,而应星哥是帝弓最满意的造物?” 令夷当然知道现在仙舟上火热流传的《帝弓迹躔歌》其实没有什么依据,官方也不太认可这位凡人英雄后来升格成了帝弓司命的说法。 但是架不住这个说法在仙舟普通人之间流传得特别广,也特别的受欢迎,所以这么一说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相信。 “我觉得挺好的,应星哥是帝弓司命登神之前最满意的造物,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之后成功化形,因为曾经在帝弓身边待得久了,和星神产生了因果,所以灵性外溢,可以随意点化器物。” 景元盘顺了全部的逻辑。 “完美。” 反正上一期的节目还没有剪出来,应星还没有成为星网观众们心中和“未来会成为第一金人大师的超酷小孩”形象绑定,临时出演一下“帝弓登神之前的造物成精”这个身份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摸了把下巴:“我懂了,放心!我绝对能带动气氛的!” 令夷:“嗯,我就是神策府派出来、跟在应星哥身边的狐人接待!应星哥,你没问题吗?” 应星心说你们两个你一眼我一语的已经把他安排得清清楚楚了,他难道还能说自己不干吗? 他先前就没能顶住这俩人的软磨硬泡,现在就更没希望拒绝这个安排。 “我只需要随便在摊子上挑选物品?别的不用干?” 令夷点头:“嗯嗯,是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要拿哪个,我会帮你拿的——否则也不好做特效嘛。” 其实吧,向日葵在她手上,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她来扮演这个帝弓登神前造物成精的身份。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如果帝弓不是什么福瑞爱好者的话,他的造物就不应该变成个红毛狐娘,毕竟那时候仙舟还没有和狐人结盟呢。 所以,她就只能将自己其实也蠢蠢欲动的扮演欲往下压一压,把这个最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应星哥了。 * 人分两路,景元提前离开,还没忘了在边上找一家店买了套衣服换上:在当托这方面,他是很有职业精神的,认真、负责,努力不在任何一个细节上出差错纰漏。 令夷则是在茶桌上就已经代入进接待小狐娘的身份了,她端起茶壶给应星添茶倒水,甚至殷切地去前台买了一份果盘。 应星被这过分热情的接待弄得无可奈何:“……我真的不用了,果盘……你要是吃不下的话,打包?”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也从茶馆中离开,走出去不多远,玉兆上发来消息:项目成员检测到了,被萧叶附身的那位正在距离他们大约六百米的位置,建议他们现在就开始伪装。 随着这条消息一起发送过来的,还有那人的定位。 景元在小群里回复了个已就位表情包。 令夷的眼角余光也看到了混在人群里的他,景元买了一串琼实鸟串。 她于是轻声细语,回想着自己平时接触到的那些狐人小姐姐们,成功拿捏了招待的语气:“您如果看到什么还算有意思、感兴趣的小东西,您都可以拿来看看……” 应星板着脸,他把耳朵藏在了长发下面,背着手,少年模样标配老干部姿态,他清了清嗓子:“嗯。” 他干脆就停在了旁边的摊位上头,随便扫视了狼烟,从中找了个造型看起来比较精致的——不过,凭他的眼界,他其实能看出来,这个摊位上一个值得买的真货都没有。 但这个假货,至少看起来还算是有点意思,做为一片铜镜,它有点特立独行:它上头装饰着两只非常灵动的小猫,哪怕是假货,买回去摆着也不算是太亏——当然,不是他自己摆着。 令夷点头,小声说:“好的。” 然后蹲下、伸手,拿起那只装饰着小猫的铜镜,付了钱。 在将铜镜递给应星的一瞬间,早早被她藏在了袖子里的、花朵上还挂着一枚小太阳的向日葵,和铜镜轻轻地接触了一下。 ——令夷激动到心脏狂跳,她一直都很喜欢宽大的袖子,在她还是步离人的奴隶时,她想用宽宽的袖子掩盖掉自己手腕上被绳索或者镣铐磨出来的痕迹,来到仙舟之后,痕迹消退了,她就想着要是自己能学会那名为“袖里乾坤”的法术,一挥袖子装下一整个世界,那绝对能帅到她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第31章 白珩也很宠她,她说想要超级宽大的袖子,白珩就给她买了这样的衣服。 不过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大袖子真的能够做为道具用上!虽然和袖里乾坤的高级没法比,但好歹是用上了嘛! 令夷把角度和时间都卡得非常好。 从外人的视角看起来,这镜子就是刚好在触碰到应星手指的瞬间开始发光的。 除了整个镜子都开始发出金光外,上头装饰的那两只小猫咪也伸了个懒腰——当然,也就只有一瞬间。 这种情况同样是在神策府的实验中出现过的,经过检验,这些器物其实也就是被施加了一层看起来很牛逼的加持而已,只要用它们撞一下墙面,或者随便什么东西,金光以及其他的特效就会消失——因为小太阳的效果已经过去了。 有工造司的成员分析,之所以器物看起来会有点儿牛逼的特效,大概是因为器物能够得到的加成不如智慧生命那么全面。 点数太多,可以加成的方面太少,那就只能点在外观上了——谁说多一套皮肤不算是加成呢? 应星深吸一口气,他想着自己总不能硬板板的和个哑巴一样,在整个计划中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他也要稍微……表现一下。 于是,应星轻轻叹了口气,想了想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器物届已经化形了的老前辈会对后辈说的话,随后,又酝酿了下类似怀炎的语气。 应星低头看着正在大放光芒的金色铜镜,用仅有身边一两个人能够勉强听见的声音,感叹道:“汝虽璞石,却又几分气运,你我也算有缘……” “罢了,罢了,便算是你的机缘吧!” * 卧槽! 令夷心说自己的确是小看了天下英雄,虽说应星哥是第一次接触到“人前显圣”这个概念,但很显然,他其实已经抓住了整个剧情中,做为显圣的那一个人需要表现出的一切精髓灵魂。 不愧是天才,不愧是应星哥啊! 令夷寻思着自己做为导演,这出戏目的安排者,绝对不能落后第一次出演的应星,于是,她做出惊讶的表情:“欸、前辈……这是……” “让开,都让开,我来看看!” 景元的换装是相当到位的,他甚至把长发用一种很不常见的方式盘束了起来,至少令夷在先前看过去的时候,差点就没能认出人群中的他。 现在,他伸手拨开人群,走到近前来:“嘶——这是——” 景元的动作幅度够大,而且在分开人群的过程中一直在说着“对不起”、“麻烦您让一让”之类的客气话。 看起来是非常有礼貌了没错——但实际上,他的每一个动作其实都是为了让更多人的注意力被他带过去,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也没关系,总之,就是在这段时间内看向他,然后顺着他去的放线,看到人群中已经逐渐成为目光中心的应星,以及他手上托着的那一面金光闪闪的镜子。 这一切,全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结果。 现在,舞台和观众都已经就位了,景元就不在做这些小动作吸引更多人了。 也确实没有这个必要,人有从众的心理,在很多时候,这个心态会导致“乌合之众”的结果,但是在吃瓜这一方面,物理上的从众行为只会让人群犹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现在,他的职责已经变成了台下的助演。 景元很有自信,也很是放松,因为他早就为自己设计好了全套的台词,他先是喃喃自语道:“莫非,这就是……” 说话说一半,出门是要遭雷劈的。 他边上的人早就竖起了耳朵想听他会说些什么,现在就听到了这么个东西,要不是好歹想起来了自己是偷听的那一个,否则只怕就要伸手来拽他的领子,怒斥他:“是什么,好歹你也说出来啊!” 景元冲了上去,从小贩的摊位上抓起一个他看中很久了的,带着小开片裂纹,一看就很适合金光特效的白瓷瓶,灵活地越过试图阻拦在他前面、张开双手的令夷,来到应星面前,恭敬且带着十分敬仰地问道:“您能不能……能不能也……” 他的演技是真的优秀,好到了什么程度呢? 应星能够听到他声线中的颤抖,那种因为过分激动、像是找到了自家祖上丢了三千年,但是找到后就能平步青云的传家宝的微微颤抖逼真到他差一点被景元带着入戏,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是个什么先天工造圣体、帝弓登神之前的造物化形然后又转世…… 真的离谱。 应星叹了口气,他短暂地闭上眼睛:“你认出来了。” 景元:“……祖上曾有幸侍奉您。” 应星觉得自己要演不下去了,一种名为“尴尬”的感觉正游走在他的身体中,充斥着他的血管和筋脉,让他全身上下都别扭至极。 如果不是责任心还支撑着他站在这里,应星绝对会拔腿就跑。 他摇头:“你、此物,都与我没有缘分。” 他仍然记得令夷先前说过的,人前显圣的重点,在于打脸的过程中,其实主角都只是做好了自己,什么震惊、什么点破他的强大……这些都是由旁人负责的。 应星将仍然在发着金光的镜子交给令夷,淡然说:“走吧,我们回去,今天就到此为止。” 在他背后,景元哀伤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一时间,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32章 人群中,有看了这么一出默剧,心里十万个为什么上下翻腾却一个都没有得到解答的,这会儿彻底忍不住了:刚刚那位碰一下什么东西,东西就变成放金光的,那看起来是一位身份很了不得的人,那他是不敢起哄去问的,但是这一个…… 这一个看起来没什么问不得的。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那镜子会发光——是和最近的那个九阴君一样吗?!” 景元摇头:“不,不一样,那原本就是普通的器物罢了。之所以会发光,是因为在特定的人手里,就算是普通的器物也会变得不普通。” 他将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娓娓道来——一个曾经发生在帝弓司命成神之前的故事。 一个造物后来获得了灵智的故事,一个关于人性贪婪、失望、痛苦……的故事。 景元在胡扯方面是很有天赋的。 这个故事的构思,他总共就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甚至还来不及默念着把所有的字句在脑袋里面过上一遍;但这并不妨碍现在的他将故事讲得情绪生动、催人泪下。 说完之后,景元摇头:“诸位的好奇心,我已经满足了,我今日……总之,诸位再见吧。” 他也转身走了——他刚才讲故事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玉兆,发现上头的两个定位已经逐渐靠近到一起去了:分别是应星和令夷的定位,还有,岁阳的定位。 这也就意味着,岁阳主动找上门来了。 岁阳信了。 景元需要赶过去,毕竟,能够关注岁阳的无形力场还在他身上。 他在转身的时候,和人群中最开始提问的那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这个最先开口的人,当然不是什么好奇的路人,而是项目组已经安排好的员工,换言之,是给托当托的一位。 * “悄悄问下,应星哥,你以前真的没有听说过人前显圣吗?你真的一本网络小说都没有看过吗?” 应星:“真的没有。” 他有些恶寒地抖了下肩膀,他真的快要尴尬死了。 “那你的台词呢?是临场发挥的吗?” “是的。” ……令夷羡慕了。 他演得真的很好……自由发挥出了很高的艺术水平,起码有四五层楼那么高的艺术水平,甚至于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不像演的! 她也好想拥有这样厉害的演技。 令夷的耳朵突然抖了抖,她听到了后面赶过来的脚步声,但那不是景元的脚步声。 这时候,先前买的这枚铜镜就起到了作用,令夷把它举起来,对着后方的人。 别说,在阳光加持之后,这枚镜子的清晰度有了很明显的提升,令夷看清楚了,跟在后面的,正是那个被岁阳附身的家伙。 “他一直尾随着我们。” 又走出去了一段,令夷皱眉,她觉得事情好像逐渐发展得和她预期的不太一样了。 四周的人越来越少,又走了一段路,岁阳仍然在他们身后吊着,距离不远不近,也不做声。 这种姿态,哪怕是个傻子都能够从中品出几分不对劲来,令夷把书包转过来,放在身前背着,尽量让自己动作幅度不要太大地,握住了包里的单持植物武器。 四周逐渐出现了工地的痕迹:很显然,这里是一处上了年纪,需要拆除重建的老楼,闲云天也确实是一处年龄很大的洞天了,不过,这里的工程最近因为一些不明所以的原因暂停了,于是空空旷旷的,就这么变成了很适合鬼故事,或者恐怖故事法审的背景场所。 应星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身,看向背后的人:“阁下跟随我两人一路,是有何所图?” 在岁阳抓捕归案之前,他都得保持这副有些蛋疼的高人形象。 但应星真的快受不了了,所以,他打算速战速决。 被萧叶附身的人——按照现在萧叶对其附身的程度来算,或许可以直接称呼他为萧叶了,他很轻、也很自信地笑了一下:“你是巡猎成神之前的造物,那一定是一件很强大的神器。呵,臣服于我,助我一同兴复烛龙传承,否则……逆我者亡!” 仍然,劣质的男频语句,但超绝自信的语气。 令夷人都快傻了。 这只岁阳…… 它大概是入戏太深了,真的觉得自己是掌握了烛龙传承的九阴君? 她欻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把坚果弹弓,对准了对面的额头:“你再威胁一个试试?” 这次出门,应星没有随身携带金人,因为岁阳能够操控的东西并不只是血肉之躯,金人机巧什么的也是一样可以控制的,稍不注意就可能变成岁阳攻击他们的工具。 但是植物,尤其是坚果就不一样了。 说得好像岁阳附身了坚果之后,还能操控着坚果做点什么似的,像是滚保龄球那样朝着她撞吗?这矮矮胖胖的东西也不难躲嘛。 萧叶呵呵地笑起来,笑得还挺阳光,笑完之后,他说:“其实,我也不想伤害你们,但是我烛龙之传的旧恨实在太深了,而现在的五位龙尊,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成长为了参天大树一般强大的存在,如果不用一些残酷的手段,我绝无赢面。” “为了报仇雪恨,我已经献祭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我不能不成功……所以诸位,抱歉了!” 象征着岁阳的幽绿色火焰逐渐从他周身延伸来开,支撑着这具身体飘到半空,甚至还有一些火焰贴在皮肤上,组成了类似龙鳞的装饰。 第33章 令夷绷紧了弹弓——按照仙舟人的脑壳硬度,她现在的蓄力一发,应该会给他磕出一个巨大的包,然后晕厥过去,导致一点肯定不会厉害到哪儿去的摔伤…… 没事,不算重。 她瞄准了,手指变得非常稳,蓄势待发。 萧叶大笑:“狐人小姑娘,让开,你不是我的对手,但我无意伤害你,让你身边的那个——” 他话音未落,“嗖”地一声,背后一道水绿色的光弧如标枪一般投掷过来,但在接触到人身的时候,却猛地溃解,变成了从头顶浇淋下来的“瓢泼大雨”。 这水把人淋了个湿透,同时也把岁阳的鬼火给浇了个半灭不灭,萧叶从空中几乎是跌落到地的,全身上下的衣服、头发都贴着皮肤,狼狈不堪地回头:“谁?!” 他背后的街道中央站着一个黑色长发的青年,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 “烛龙之传,九阴君?” 萧叶傲然挺胸: “不错,本座就是九阴君。” “我的传世记忆中,从未有你这个人出现,” “你是谁?!岂敢质疑我?” 青年上前一步,头顶上一双龙角逐渐凝现。 “罗浮龙尊,饮月君。” 第17章 如何让岁阳破防(二合一) 当对面的青年头上露出龙角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当对面的青年用很平淡的语气、很清冷的声音说出“饮月君”这三个字的时候,这位“九阴君”的形象便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试问,这样的好戏要到何处去找? 一场持明族的内斗,往日的背叛、畴昔的恩怨、既是血亲也是血仇…… 应星拍了下令夷的脑袋,手指压到了她的耳朵:“我觉得你还是别和景元走太近了,你要不听听看自己在念叨些什么?” 令夷“嗷”了一声,扒拉了两下耳朵。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刚才碎碎念的这段台词,真的很适合做为某节目的开场。 而且她怎么不能跟景元学习啦,她觉得自从自己开始把景元当成学习榜样之后,自己的念头都通达了、平时想办法也容易了,这一次的表现不就还……还挺好的嘛! 虽然没能让岁阳安分守己地当场单膝跪地,叫一声“师父”,但也起到了把岁阳钓上钩来的作用,怎么讲也是见效了一半——况且,其实哪怕没有饮月君的意外出现,她也确定自己可以用熟练的物理手段解决岁阳。 有一说一,这样的一份计划,难道不应该被夸赞为完美吗? 不过,心里这么想,并不表示令夷嘴上会这么说。 她看着饮月君剑指向前,潋滟的水波便如龙如枪一般,朝着九阴君冲了过去。 半空中,水色的莲花若隐若现;水波里,隐约有紫白色的电弧噼啪跃动。 一瞬间过后,一回合过去,九阴君晕倒在了地上。 饮月君收起了云吟法术。 他看向令夷这边——两个少年,都不是尖耳朵,不是持明族长不高长不大的老小孩。 他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人倒在地上晕厥不醒,又或者……如果幼崽受惊了,他好像应该安抚对方一番。 但他其实不太擅长这些。 当代饮月君沉吟片刻之后,往前走了两步。 他试图迎难而上。 * 景元的闪现技能失效了。 至少这一次是真的失效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饮月君已经开始讲述自己是为何出现在这里的了—— “叫我丹枫就好,我还是不太习惯饮月这个称呼,就像是……在叫一个集合体一样。” “先前,我闭关了一段时间,出来后听说在闲云天有个自称是持明族的家伙,还说自己掌握了烛龙传承。” “在仙舟的传说中,确实记录过名为烛龙的龙裔,说是可以张目为白昼,闭目则为夜,能够吞吐日月,吐息则为春夏,纳息则为秋冬。” “但是,这一形象,其实应当归属于五日环绕的世界雷亚法尔,端坐于星涡的至高巨龙更替昼夜、轮换时节,庇护星际众生。”【1】 丹枫低头看了一眼晕厥过去的九阴君:“他造谣诽谤持明一族的声誉,如果他是龙裔,那我便要做为龙尊出手管教族人;若他并非龙裔,我便要去麻烦将军。” 仙舟联盟嘛,虽然仙舟是联盟的根本,但本质上联盟也是同样重要的字词:狐人和持明族与仙舟人要如何相处、几族之间的关系……这都是非常重要、非常要求执政者好好权衡的问题。 所以,如果是仙舟人污蔑持明族的话,一旦上纲上线,处罚就绝对不会轻。 令夷:“其实他是被岁阳附身了来着……龙、嗯,您现在已经把他打晕了,那接下来,应该也要不了多久,岁阳就会从他身体里离开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姗姗来迟、已经错过了一个亿的景元,下意识地抬手对他招呼了两下,随后声音都变得安心了不少:“景元带了无形力场装置——其实我们是来解决岁阳附身问题的。” 像是岁阳出逃这样的问题,别人不一定有资格知道,但是作为饮月君的丹枫是绝对有资格知道的:持明族的地位,基本上可以和仙舟上的六司、以及独立在这个系统之外的十王司相平,所以,在政务上头,将军基本上都需要及时知会持明龙尊。 第34章 当然了,持明族的龙尊代代转世,性格都大差不差,为人也都是非常让人安心的——可靠、强大、不管是做为朋友、盟友、家人、领袖……都可以打满分。 所以,历来只有雨别龙尊这种“毁家纡难”,将鳞渊境捐赠出来封印建木的,倒是没有会和神策府对着干、想要闹点事出来的龙尊。 像是当今这一代的龙尊丹枫,他就主打一个持明族内部管理严明,但是在仙舟事务上,只要公平公正、不影响到了持明族应该获得的利益,那就不干涉、不越线。 况且…… 咳,人家才刚刚从闭关里头出来呢,腾骁将军发过去的文件到底看了没看还待两说。 丹枫确实没看。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我记得,让岁阳脱离宿主的办法,最常用的就是把宿主打晕——误打误撞的,倒是碰巧了。” 他低头看了看仍然倒在路上,趴得一点儿“龙尊”该有风度都没有的人,说:“苍龙濯世确实会冲伤他的身体,不过放心,我同样在水中附上了治疗的雷霆。” 罗浮的持明龙尊,能打又擅长治疗,在一些时候甚至可以一边打人一边治疗,完美复刻那句经典名言:皮带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令夷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方才丹枫在水流中附加上的雷霆,并不是为了让“九阴君”感觉到更多的疼痛。 丹枫环顾了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三个少年——或许是因为他的长相和声音瞧起来都比较清冷,是那种有点儿和高岭之花沾边的类型,所以至少到现在,在他面前,年轻人们都还保持着足够的正经。 在和这位年轻的龙尊彼此见过之后,丹枫清了清嗓子:“走吧,我同你们一起……应该把他送去丹鼎司还是十王司?” 景元和令夷对视一眼:“还是神策府吧?” 丹枫:“嗯?” 为什么会是神策府? 诚然,腾骁将军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将军,他对罗浮的统帅力是相当强的……但是,腾骁将军不会治病,腾骁将军也不会十王司那些带着鬼气森森,恐怖但又玄妙有效的手段。 景元笑了笑:“因为现在十王司和丹鼎司都有人在神策府中。” 丹枫去闭关的时候,令夷还没有去博物馆,尚且没有获得《植物大战僵尸》系统,更没有将这些植物上交。 而当他结束闭关后,他处理的第一件事就是“九阴君”——因此,他还没能来得及了解这段时间内罗浮仙舟上发生的事情。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并不介意去看看——反正,他在腾骁身边见过景元,而且不止一次,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相信对方。 * 腾骁将军现在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了呢? 习惯了神策府中热热闹闹的,和菜市场相比之下也当仁不让的景象。 现在的腾骁将军,已经练就了一身闹中取静的好本事,他能够在吵吵嚷嚷的声音中,全心全意地处理自己面前的公务,不被外物所打扰。 这种物物而不物于物的水平,是多少仙舟贤人世代都在追求却无法企及的水平,但是腾骁将军就能如此轻易地达到——不愧是仙舟将军啊! 丹枫给这位“九阴君”身上覆盖了一层云吟法术让他隐身起来,持明族持续的年岁十分长久,开发出的秘术也相当多,而做为龙尊,他运用起这些法术来,要比别人熟练许多、效果也好上很多。 进入神策府后,他才将云吟法术撤开,将人放在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丹枫:“腾骁将军。” 前头已经说过,现在的腾骁将军已经修炼成了闹中取静的本领,所以他仍然看着手中的公文。 丹枫将声音稍稍提高,又重复了一遍:“腾骁将军。” 他等待了一会儿,没能等到腾骁有什么反应,稍微认真观察了下面前的将军之后,他抬手拍了拍腾骁的肩膀,说:“将军,您可以把耳塞摘下来吗?一小会儿就够了。” 顺便,他还做了个摘耳塞的手势。 腾骁将军恍然惊醒,他摘下耳塞,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丹枫,我没听见。” 他看到被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晕厥过去的人,那人垂落下去的衣角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逐渐弄湿了神策府的椅子、现在正沿着椅脚往下,浸润神策府的地板…… 腾骁将军的反应不怎么大。 他已经习惯了神策府中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篓子了,一群人在神策府种地……笑死,某次是谁来着,把一筐土不小心打翻了,后面又有个谁脚下一滑,将水泼得到处都是。 于是乎,就这样水多了加泥,泥多了加水,神策府在短时间内变成了一片沼泽地。 从那之后,将军就彻底磨灭了一切火气,变得十分平和了。 他视若无睹地请一旁正在争辩着植物若是剁碎了,能否做为饲料,养育全新的植物;如果不行的话,能不能先把这些饲料喂给步离人,然后再用步离人来“烹制”种田肥料的十王司与丹鼎司专家前来处理这只岁阳的问题。 而当将这个任务交给专业人士之后,他决定稍微和丹枫寒暄两句。 于是,他“友善”地问候了尚未毕业的少年人们是否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回家作业。 令夷有些心虚,她小声说:“还差最后一道大题,有点不会做,我想过会儿请教下景元哥。” 第35章 令夷虽然选榜样的眼光一般,但本身还是个很让人放心的好孩子,腾骁将军微笑着点点头。 景元:“下课时间就能写完,挺简单的。” 腾骁将军稍微握紧了下拳头。 这小子,仗着自己聪明,一点儿都不懂得谦虚,这样下去早晚要吃亏。 但是孩子把作业都写完了,而且一般情况下都是能保证百分百正确率的,你还能对他有什么更高的要求呢? 腾骁将军点点头,发现下一个是应星。 哦,那个让他老怀宽慰的少年啊。 腾骁将军对应星的印象其实很好的,毕竟这是个老实孩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他理想中的好学生。 应星诧异地看向令夷和景元,惊诧得不像是演的。 他看起来像是被侮辱大脑。 就仿佛有人真的相信了星网上流传的段子梗——什么“一觉醒来,全世界的工造能力都下降一万倍”,然后拿了个最基础的齿轮结构来问他,说“大天才,这东西你懂不懂?” 应星:“那也叫作业?” * “噗嗤”一声笑出来的是景元;捂住了嘴的是令夷;笑了但是没发出声音来的是丹枫。 腾骁将军没有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挫败道,摆摆手。 “那你们就留下来吧。” 在十王司和丹鼎司的那两位专家被借去,将附身在人类身上的岁阳萧叶剥离出来的时候,腾骁紧急给丹枫补了下在他闭关期间所错过的重要事项。 最重要的,大概就是此时正在隔壁推进得如火如荼的植物研究了。 他说到一半,想起来了个问题:“等等,你在闭关?但你们族里那个去丹鼎司的后辈第一次把鳞渊境的土拿过来做实验的时候,说是经过你的特批了?” 丹枫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承认道: “闭关并非闭死关,族内有人走特殊通道向我提出要求,我还是能听见、给出回应的。他是个热心且可靠的持明,我知道他不会把鳞渊境的土用在不合适的地方。” 腾骁的目光往下轻轻地落了一落。 他在看自己的良心。 他的良心此刻在抗议:用鳞渊境的土来实验这种来历未明的植物,其实也挺不合适的。 腾骁将军抵御住了良心的冲击,继续起了方才的话题。 丹枫在听完那简单的、本身也确实复杂不到哪里去的关于植物的来龙去脉,以及它们的功效之后,很认真地赞许道:“的确是好东西。” 随即他若有所思,短暂沉默片刻后,转头看腾骁:“将军,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腾骁嗅到了不妙的气息。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玷污持明族圣地之类的问题,腾骁并未告诉丹枫,《植物大战僵尸(丰饶之力版)》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边上这个看起来很乖巧的狐人小姑娘在参观博物馆的时候心里想着在建木上种菜。 他觉得自己刚才是真的想岔了,罗浮的持明龙尊就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丹枫他和当年的雨别—— “或许可以尝试在鳞渊境内小批量种植这些植物,反正封印建木附近的区域早就荒废了,也不会有持明选择在那块地方转生结卵,空着也是空着。” 他看到令夷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丹枫奇怪:“怎么了?” 令夷高高兴兴:“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把自己在博物馆内的经历,连带着是怎么对着建木想到这块地、这么高的肥力不用来种地真的可惜了的这么一段讲给丹枫听。 英雄所见略同,丰饶就该用来种地。 丹枫:“如今我对族内的掌控胜过从前许多,只要我下令,龙师们纵然反对,也阻拦不了实行。” “但是不行,至少最近不行。” 腾骁严肃起来,说道,“我们还不能确定植物的力量到底来自何方。关于这个系统的研究已经开展了不短时间,也确实从中检测出了欢愉的命途力量。不过,在假面愚者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以制造破坏、玩弄文明为乐。” “这样要紧的事情,不可不仔细。”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针对植物的研究和利用,本质上都能算是在走钢丝。 丹枫:“克制一些的实验也好。不过,将军您说得对,还是等以后的研究更进一步,再讨论何时将植物研究田转移到鳞渊境这事吧。” 令夷寻思着,这位龙尊大人似乎就没想着要放过鳞渊境。 “再说再说。如果一个不小心,建木那边的丰饶之力直接把植物催生得太过了也不好。”腾骁作牙疼状。 他看了眼丹枫并不以为意的模样,决定让对方见识一下什么叫植物险恶,于是指挥着景元去弄点丰饶之力浓度高的土来,又对令夷说:“只种向日葵,种一棵就可以。”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身体往后靠,手往腰间口袋处放。 * 向日葵制造的巨量光明令丹枫叹为观止,但哪怕没有墨镜,他仍然没有遇上眼睛被光蛰痛的问题。 在光明变得过分刺眼的那一刻,一片湿漉漉的白色水雾腾起,隔绝在了他与向日葵中间。 提前戴上了墨镜的应星,从身边两名同行伙伴脸上看出了艳羡。 他想了想,觉得确实。 第36章 这招好帅,他也羡慕。 最后,巨亮的向日葵被拔了下来,那枚小太阳被送给了丹枫。 腾骁提醒道:“你的下一次攻击会被强化,记得克制一点。” 丹枫看着开始浑身冒金光的自己,有些不适应地调整了下坐姿。 片刻后,他放弃了最后的挣扎,问腾骁:“将军可愿意与我切磋两招?” 腾骁拒绝了。 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有一定几率可以发现,他其实正在憋着笑。 丹枫没有强求,只是坐姿变得跟拘谨了一点。 ——一群不管是不是持明族出身的研究员们,扒拉着隔壁和这一间相隔的门,脑袋一颗颗地挨在一起,绝大多数都掏出了玉兆。 少数甚至还对着玉兆的镜头比了个“耶”。 令夷是很能理解的。 持明龙尊不常见,发光的持明龙尊更不常见。 此时不打卡,更待何时? 只可惜,这样的氛围对于丹枫来说还是不太适应,如果用先前在星网上很火的那个十六字母性格分类来给他分个类,那他绝对是个标准的i人……不是,i龙。 “族中有事召唤我,我就先行离开了。” 丹枫向腾骁告辞,随后身形变得犹如水体组成一般些微幻化。 腾骁将军此时还有闲心向身边三个少年介绍:“这是罗浮持明秘术掣空如虹,现在能使用的持明族,估计也就只剩下龙尊和极少数龙师了。在使用秘术之后,丹枫会进入踊跃状态,在这个状态下,他能够用极快的速度移动,甚至旁人都不一定能够觉察到他的身影从身边掠——” “轰”地一声。 神策府的侧门上留下了一个持明形状的洞,上头一对龙角的位置卡得非常鲜明。 “……过。” 腾骁抬手扶额,“踊跃状态下,被丹枫冲撞到的物体都会受到攻击……嗯。” 他回头对那几位还没来得及缩回看戏脑袋的持明族研究员说:“放心吧,我不会把修葺账单寄给持明族的。” 毕竟……腾骁将军心中叹息。 如果他答应了和丹枫切磋,或者,如果他没把向日葵产出的小太阳给丹枫使用,再或者,如果他没想着用向日葵的初见杀提醒一下这位龙尊,鳞渊境最好还是不要随便祸祸…… 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苦果酿苦酒,苦酒自己喝。 腾骁将军一口干下。 这可真踏马的太苦了。 * 相比起多灾多难的神策府,岁阳的问题反而要好解决的多。 十王司和丹鼎司打配合,效果还是相当显著的,名为萧叶的岁阳很快被从受害人体内剥离。 被云吟法术暴击,又被云吟法术治愈了的受害人被送往丹鼎司,他的父母还有姐姐都已经接到了通知,在那边等待着他的回归。 而被剥离出来的岁阳萧叶,则被禁锢在了无形力场之中,接受相应盘问。 同考韶比起来,萧叶实在不是一只很配合的岁阳。 十王司尝试用一些法子来撬开它的嘴,但很显然,纯能量组成的嘴用撬棍是弄不开的——撬棍只会从中穿过。 十王司判官出马,然而效果不佳,正当此沉默时刻,令夷颤颤巍巍着举手:“我可以试试看吗?” 没人反对,令夷走到萧叶面前,手里拿着一颗从包里摸出来的坚果。 她对萧叶说,语气相当认真:“你看,这是一颗坚果。” 萧叶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令夷:“仙舟现在的封印技术已经好到了可以把你封印在死物中,让你无法随意使用能力,也无法脱离的程度,我想请你想想,如果你被封在了这颗坚果里,你的下场会是怎样。” “你可以被送去绿茵场上成为蹴鞠道具,你可以用来砸核桃——这应该不算是同类相残吧?你还可以被用来当榔头或者垫桌子的。” “请放心,比起其他材料来,这颗坚果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它特别硬。” 是用鳞渊境的土培养出来的坚果呢!就像是特亮向日葵一样,这也是超坚固版本坚果。 “它几乎不会损耗,就算——” 令夷转头向应星点点头,应星掏出那只迷你金人。 一阵烟尘过后,坚果浑然无伤。 令夷:“这也就是说,如果把你包装一下,送去泰科铵大球馆的话,你应该可以在那边打工上……一千年?可能还短了一点,但就先姑且这么估计吧。” 她将坚果扔起来,再接住;再扔起来,又接住,随后握在手中一阵猛摇。 一旁正把自己的金人拿回去,顺便将刚才开启的烟雾弹模式切换回去的应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脑仁疼。 “而且,我们会在球上写明,这只永不损耗的球,是用一只名为萧叶的岁阳制成的,它在某年某月某日被罗浮龙尊饮月君一招击败。嗯,按照仙舟和公司的关系,要求泰科铵星在每一次的奖杯上刻下这句话应该也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吧?” 前面的内容,其实只不过是铺垫。 对于一只雅好人前显圣的岁阳来说,死并不可怕,关键是要留清白在人间。 令夷抓住了这个根本痛点,为萧叶提供了一种不仅被人嘲笑,而且每年还都要被翻出来被人繁复嘲笑的可怕境遇——她成功了。 无形力场中的岁阳崩溃着尖叫,让十王司的判官来盘问它吧,它再也不想看到这个恶毒的狐人幼崽。 第37章 令夷功成而身退,她兴奋地看向同伴,问:“怎么样?我表现还行吗?” 景元双手一起翘拇指:“特别厉害,真的,我甘拜下风。” 第18章 幕后黑手(二合一) 萧叶招了。 它说,那只名为燎原的岁阳,是在最近这两年才出现的,一开始,它只是一只非常普通、和普通岁阳一样,不算强大也不算孱弱的岁阳而已。 但后来,不知道有了什么奇遇,这只岁阳变得越来越强大,它逐渐开始吞吃其他岁阳,就像是当年的岁阳之祖燧皇那样,用自身强大的自我意识消磨掉其他岁阳的意志,以诸多的岁阳融聚成更为强大的个体。 弱小的岁阳是不敢靠近那些强大岁阳的,毕竟被吞下就意味着死亡——而萧叶,是惧怕死亡的岁阳质之一。 像是它和考韶这种,已经在曾经的附身中获得了足够鲜明的性格的岁阳,其实也会比那些新生的、对于万事万物都由好奇,但情感和偏向却都淡淡的小岁阳更惧怕自身意志的消亡抹杀。 和考韶一样,它在一场激烈的冲撞之中发现自己逃出了造化烘炉,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萧叶当即开始了对人类的“夺舍”,因为它知道的比考韶多一点。 【岁阳通过寄生,汲取和体验宿主的情感,占夺其自由意志肆意行事。寄生人类的岁阳会沾染上属于宿主的人格和行事方式——这是的岁阳的个体值见很快和获得越发茁壮的个体意志,很难再和其他岁阳联结、融聚。】 “这是我从你们仙舟人那边学来的,我记得,那家伙是个处于实习期的十王司判官。” 萧叶听进去了。 “所以,我特地找到了个满心里相信自己体内封印着上古烛龙,只要有一天机会成熟,就能一遇风雨便化龙的小子。” 它还是有点聪明的,至少知道应该怎样加强自己的个体意志——通过利用宿主性格的方式。 但是在夺舍前期,宿主自身的想法仍然会影响它,这也是它这个办法的劣势所在——因此,在经过了萧叶为宿主提供的那一段增强他信心,让他相信自己体内真的封印着上古烛龙的经历之后,这位年轻的宿主面对着饮月君也迎难而上了。 结果……可想而知。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更没来得及“莫欺少年穷”,就倒在了地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叶也没办法骂这个宿主是个傻逼,毕竟不管是对方的错觉还是对方的自信,都是自己滋养出来的。 况且,这宿主也是它自己选的。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萧叶自诩枭雄,如今倒在了命运的手上,遂长叹一声,道:“我输了,任你们怎么处置吧,就算把我喂给燎原——不过,我想你们应当不会这么做。” “哦,对了。” 萧叶突然想起什么来,补充道。 “你们仙舟人可还记得当初与岁阳之祖燧皇的约定吗?燎原变强大的目的,就是履行当初的约定。” 萧叶被押了下去,暂时送去十王司看管。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这是十王司宣威赫赫,权势极大,但令夷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不对劲: 什么别的地方不要的东西都往十王司扔,它真的不是一个超大型的仙舟垃圾桶吗? 但是十王司的判官看起来确实那么的庄严阴沉,这句话她最终还是默默憋进了肚子里,至少没有当面说。 * 萧叶其实是一只非常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岁阳,它在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罗浮的阶下囚,会不会被燎原吞了就全看仙舟这边是个什么态度——毕竟,就算燎原再怎么把造化烘炉里的岁阳吃干抹净,怎么变成一只足够强大的岁阳,放在拥有帝弓司命直接祝福的巡猎令使、仙舟将军面前,也还是不够看。 所以,简单点说:它投了。 它不仅给出了燎原的目的,更将自己了解的一切关于燎原的事情都告知了仙舟方面。 尽量给自己减刑过后,萧叶没有多少反抗地离开了。 大概在它的认知中,这种配合也是身为男频网文男主应该具备的素质吧。 另外,它还给仙舟带来了个好消息:当初,它是最后一个从造化烘炉中逃出来的岁阳。 “我感觉到造化烘炉裂开了一道口子,绿莹莹的,里面有些我不喜欢的感觉,但我知道这道口子外面就是自由,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在我通过之后,我回头看,想知道还有多少岁阳是和我一样不想被燎原吃掉的,但是,我看到,那道口子已经消失了。你们仙舟的烘炉有自我修复的功能吗?在我被封印的时候似乎还没有这么高的科技水平。” “嗯,我当然记得一共跑出来了几只岁阳,我还知道它们分别是谁。一个要成为故事主角的岁阳,一定需要拥有足够宽广的人脉网。” “除了考韶,我之外,就只有一个叫阿灼的岁阳离开了造化烘炉。阿灼是小孩子心性,不喜欢和大人相处,只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闹。这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你们大可以去查验。” 现在,摆在将军面前的就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这只岁阳没有说谎。 因为十王司和工造司都去检查过了造化烘炉,却没能从烘炉上找到哪怕一丁点可以让岁阳逃离的裂口。 那么,这几只岁阳从烘炉中逃离出来,这背后的隐情倘若不探究清楚,便会让仙舟人寝食难安。 第38章 是有什么外力促成了这件事的发生? 现在看来,估计确实如此。 那么,再往阴谋论的角度上靠近了想一想呢? 一只被关在造化烘炉中的岁阳,怎么会突然生出想要履行那么久远的、甚至久远到了在帝弓登神之前的许诺这一想法呢? 如果它早就有了这个想法,那么先前还没有被封印到造化烘炉中的时候,它为什么不去做?或者,在被封印进造化烘炉之后,那最初的千年里,它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做,而是一直等到了现在? 如果它是一只新出生的岁阳……那它则不应该拥有这么强大的、足够吞噬掉其他岁阳的个体意志。 ——所以,是谁做的? * 这样的事情太大,将军一人无法处理,因此很快的,仙舟其他部门的领导也被召集到了神策府来。 做为未成年不能上桌的小孩,在这时候被赶出神策府回去把还没做完的最后一题做完也是很正常的(至于做完的,既然觉得简单那就去辅导,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同学爱是比区区成绩本身更重要的东西——腾骁将军语录)。 但是,这一次哪怕是应星都很有意见。 最后一道大题的教学时间顶多只需要十分钟。 毕竟令夷又不是笨蛋,她只是在十一岁之前都没有机会接触到相应的教育,到现在为止也才学了两年,有一些要靠着刷题才能会的技巧,她现在还没学成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仙舟的危急却是迫在眉睫。 岁阳事件背后一定有一双黑手。 “如果想要粉碎黑手的阴谋,需要做的就不是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走,等对方出招,再接招——我们应当直接思考,这双黑手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一直接招,就会失去反击的时间和精力,一击制敌,那才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过,其实将军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而是保护仙舟的安全对他们来说,是做为更重要的事情罗列在前面的。 仙舟联盟那过分不平衡了的攻防能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身为令使的将军需要考虑的东西过多——但这也是仙舟守序善良的阵营所导致的。 要是仙舟如同公司那样大量地吸纳星球做为自的“战略储备资源”,那么仙舟也会获得足够强大的生命力。 区区丰饶民入侵而已,一颗星球毁了,还有成千上万的星球,联盟的元气绝对不会被伤害到。 但,要是走上了这么一条路,巡猎的正义性还能被贯彻吗? 还好,将军需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他们却不是这样。 “或许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商量。” 令夷立刻同意了这个建议:“刚好,我有点饿了,不如去白珩姐那边?反正她肯定不会让我快去赶作业。” 确实。 因为白珩只会选择愉快地加入。 白珩的级别不够参与到现在神策府中正在进行着的会议里,于是她把自家的客厅空了出来,做为临时的根据地,顺便还点了外卖,并且非常体贴地为每个人准备了包含苏打豆汁儿在内的饮料以供选择。 然后,她也搬了个沙发椅子过来做,凑在边上,开了一瓶苏打豆汁儿不知地多少次挑战自我,一边眨眨右眼:“我这两天正放假。” 意思是,不管是做为监护人背锅,还是做为机动运输专员,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她都行。 “现在我们已知,岁阳能够造成的危害不会太大,顶多骚乱一阵之后,罗浮能轻易恢复平静。” 景元把应星的草稿板拿了过来,为此被应星冷冷地扫视了好几眼。 他在草稿的一角写下“岁阳”这两个字。 “如果这个幕后黑手想要做的,是用岁阳制造破坏,那先将已经变强的燎原释放出来,打仙舟一个措手不及,会比先释放出这些……其实本质比较无害的岁阳好很多。” 站在幕后黑手的角度思考,很轻易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白珩点头,随即喝了一口苏打豆汁儿,全身上下的狐狸毛都随着她那紧皱起来的五官炸了开来。 应星:“制造混乱,如果想要用岁阳制造混乱,拖延时间,从而藏起更大的计划,那么幕后黑手已经做了的这些,倒确实是合理、并且是炸了幽囚狱之外最好的选择之一。” 毕竟,燎原好歹也能拖住仙舟的将军——哪怕只有一会儿。 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对于足够强大的存在来说,也可以做很多事了。 令夷好奇:“最好的选择之一?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如果我想要释放烟雾弹的话,为了保险起见,我绝对不会只放一颗。” 应星:“比如曾经被元帅下令肃清的寿瘟信仰,药王密传。” 倏忽曾经就是用这些信仰为仙舟制造麻烦的,当时的将军们被药王密传骚扰得不胜其烦。 他说到这里,反应过来,眼睛睁大些许:“丰饶信仰!” 已经有过了例子,不是吗? 先前那名已经被逮捕的男子,也就是如今已被遣送回家乡的短生种【小鱼游在森林里】的男友,难道会是罗浮上唯一的丰饶狂信? 毕竟,像是那家伙那般的质量,都能被所谓的“梦中神人”挑选上,可见这位“梦中神人”是真的饿了,甚至不挑到了这样令人震惊的地步。 白珩叹息:“如果真是这样,那将军可是要分身乏术了。” 第39章 但白珩很快就重新振奋了起来。 她搓了搓手,对面前的三个少年说:“其实你们也不用担心,现在的情况还好啊——虽说暴露了很多问题,但也不是没人能解决。比如说那个名叫燎原的岁阳,我怀疑镜流就能解决掉这个家伙。” 白珩稍微安静下来,沉思了片刻,还是犹犹豫豫地剧透了一点:“其实……好吧,我想告诉你们应该也没关系,反正你们早晚是要知道的。” “曜青在欧利文等星球的攻势终于突破了封锁,做为联军右翼,他们已经极深地切割进了丰饶民的队伍,再过一段时间,等他们将步离人的主力吸引过去之后,罗浮就要出兵直扑战首呼雷驻扎的行星。” “如果考韶没被你们俩那么早发现、如果没有《走近科学》这个栏目的出现,又发现了丰饶信徒,等再过段时间,这些脓包平静地发育起来,而那时候将军正在战场上,镜流、丹枫他们都不在的话……” 白珩打了个寒战。 “那时候才是真的要完。” 白珩描述的可能实在是太过可怕,令夷尝试着想象了下后,耳朵和尾巴全都炸毛开来,半天都没能抚平下去。 为了仙舟的安危,或许将军得只身往返,毕竟只有身为巡猎令使的他,才能在短时间内爆发成这样的速度。 那么,正面战场上…… 虽说腾骁将军是无敌的,然而这样疲于奔波,他的精力一定会被消耗得特别厉害。 “但是,脓包被提前挑破,就不足为惧了嘛。”白珩帮着她一起把炸毛的尾巴抚平,“还是那句话,我怀疑那只岁阳在镜流手下都撑不过三招。” “至于说丰饶信仰传播这事嘛……我觉得到时候有你们三个在就能解决。” 白珩掏出玉兆,美滋滋地当场开始编辑发给腾骁的短信。 * 白珩家里能够分析出来的结论,神策府中若是分析不出来,那就着实是贻笑大方了。 诚然,景元应星之流是天才,但江山代有天才出,就算上一代在质量上稍逊一筹,但他们也经历过了更多的历练,从经验和信息把握上都要胜过这一代的小年轻。 因此,在这场会议的刚开始,就有人在劝腾骁,直接去把造化烘炉里头那只名为燎原的岁阳抓出来,暴揍一顿,给它打得火散神乱,从燎原变回无数的小岁阳,继续乖乖地给丹鼎司烧火炼丹。 这个提建议的,正是现任丹鼎司司鼎云华女士。 别的不说,腾骁并不想评价这位女士的其他建议,但至少这个建议还是很靠得住的。 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与其坐等对方的下次变化,不如直接把桌子掀了,管对方手里握着几张牌,牌面是好是坏,反正,只要牌局不存在了,好牌坏牌都无所谓了。 云华女士:“速通罢了。” 绝大多数的游戏玩家之所以需要一关一关地打过游戏,除了狗策划不允许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需要在一关接着一关的游戏中锻炼自己的游戏意识、操作水平、获得角色经验、提升等级强度…… 但是腾骁将军需要吗? 如果现实是游戏,比如说宇宙online,那么他的账号就是整个游戏服务器里面最高级的那几个之一——再往上,到星神的层次了,那得叫游戏gm。 他直接点最后一关,都能一发平a但是打出暴击,把关底的boss钉在墙上,连什么二段血条、三段外表换装……都别想触发。 云华女士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不对,让将军您上,这是杀鸡焉用牛刀,兴许……让镜流剑首来也行?” 镜流也在座中,她闻言后,抱着剑抬起头来:“我可以。” 腾骁想了想。 其实他觉得镜流的天赋是很吓人的,如果不是她在战场指挥上没什么天赋,而且年纪也大了,估计顶多再有个一两百年的光阴就要堕入魔阴身,镜流也会是他非常寄予厚望的将军备选。 不过,对付一只岁阳而已。 这还用不上战场指挥,更和岁数无关,因此他赞许:“好啊,我为你压阵。” 镜流径直站了起来:“那现在就走吧。” 镜流起身的速度太快了。 她赶路的速度也太快了,同样的,她出剑的速度也太过于快了。 因此,当镜流的剑将燎原那分明是纯粹能量体的火焰状身体都给封在了一块冰中的时候,白珩的消息才将将送到。 她,以及少年三人组来得及看见的,就只有镜流收剑那瞬间的动作。 应星托着下巴。 景元心惊肉跳,生怕他来上一句:“你师父用剑那么帅,怎么不见你什么时候也来上一招一剑冰封?” 但还好,应星开口后说的是:“你师父用的剑质量一般,以后要是有什么好材料,我可以帮她打造一柄更好的。” 景元松了一口气,随即打蛇随棍上,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那若是好材料够多,应星哥也帮我打一把武器?” 应星:“……” 他憋了半天,吐出俩字:“收费。” * 一方面是准备充足的仙舟,最强战力top1和top2的齐齐到场,另一方面是还没来得及发育完全、毫无防备,甚至连可以操控的傀儡都被提前清场,战斗力打折了起码50%的岁阳燎原。 啧。 燎原被打散,绝大多数被保持着冰冻的模样,一块块扔回了造化烘炉里面,为丹鼎司的炼丹大业继续提供环保的清洁能源; 第40章 只剩下核心的,其中包含着它最早记忆的那个碎片,它被关在了无形力场里头,由将军审讯。 因为白珩发来的那条消息还算及时,所以,这个审讯过程,少年组好歹还没有错过。 燎原出乎意料的是个直性子,被击败了之后有啥说啥,只一边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一边表示自己未来会再次融聚,变得更强,直到堪为腾骁对手——再来同他决战。 它的诉求非常简单:正如萧叶所说的那样,他对当年燧皇和仙舟的交易耿耿于怀。 那是一场大战,仙舟处于危急存亡之刻,在要紧关头,那位传闻后来成了帝弓司命的凡人英雄和燧皇达成协议。 岁阳有限度地夺舍他们,他们使用燧皇的力量去打赢这场战争——之后,多少人能够回来,燧皇便能够彻底夺舍多少人。 然而战争过于惨痛,英雄一去兮,竟皆不复还。 于是,交易不了了之,仙舟人记得这桩往事的,也不过是寥寥少数。 燎原的想法,就是战胜仙舟将军,完成当年燧皇没能完成的夺舍。 有一说一,腾骁其实能够理解燎原。 但是,谁叫对方是岁阳呢。 他冷酷地问:“你是如何产生这个想法的。” 燎原:“从知道有这么一桩往事开始,人类可以不守信用,但岁阳有债必讨。” 腾骁用舌尖顶了顶牙,又问:“你是何时知道的?” 燎原:“从诞生起,我不知道按照你们仙舟的历法,我是在什么时候诞生的,但我确定,我诞生在造化烘炉之中,我是由另一只岁阳分化而来,我生来具备比别的岁阳更强的个人意志,我比它们更执拗,更在意荣辱,这些既往的事情,我一桩都不会忘掉。” “最初,我有些混沌地过了一段时间,然后我开始觉得无聊,我同其他岁阳交流,聊着聊着,我就听说了这段往事。” “我萌发了如今的志向,感谢对方告诉我这段历史,然后我吞下了它。” “我开始重复一个循环,吞下其他岁阳,花时间消化它们,一开始,我做得很隐蔽,但后来,随着我逐渐变得强大,我不用再掩盖我的行为,我开始大量地吞食其他岁阳。” 这点燎原最为核心的星火之精上下浮动着,它等待着对面这位将军的下一个问题。 当从腾骁口中听到“你知道那三只岁阳是怎么从造化烘炉中逃出来的吗”这个问题时,这只岁阳终于不再上下飘动。 它有些迟疑着,说:“很奇怪,我记得那一天,仙舟的将军,我记得非常清楚——它们本不应该成功出逃。” “但是造化烘炉上出现了道传送门,我知道那不是造化烘炉坏了,而是有一个比我强大的存在出手。我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我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融入对方。” “我冲了上去,对方或许是担心我离开造化烘炉,那道传送门在我靠近上去的时候便消失了。” 岁阳怪异的眼睛盯着腾骁:“仙舟的将军,我知道你在调查这件事背后的人,请相信,在这一点上,我和你站在一起。” “在造化烘炉中的时候,我思考了很久——直到终于在一个瞬间,我想到了,我知道那气息是属于谁的。它属于我的创造者,那个分化下了我的大岁阳,我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仙舟的将军,哪怕我的志向万古不改,而且我也将为这个念头一直活下去——我也想要知道,我的一生是否为人操控。” * 上课上到一半,被整个班连锅端去神策府的令夷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将军是要让我们清扫罗浮上的寿瘟信仰吗?” 她还记得先前白珩发给腾骁的消息——那提议石沉大海,但她相信腾骁将军不至于对他们冷处理。 现在看来,念念不忘,确实必有回响。 但是到了神策府中,她却发现,此次将军召唤,好像不是为了寿瘟信仰。 而是一个…… 去往仙舟之外的星球,执行重要的特殊任务? 令夷很不明白——不过,腾骁正要解决她的不明白,在被将军请入座后,她很快得知了令她瞠目结舌的消息: 经过漫长的研究,仙舟终于可以确定,先前那主张吃短生种延寿的寿瘟信仰,与这只名为燎原的岁阳,其背后的推手都是同一个存在,毁灭纳努克麾下,资历最浅,但绝不意味着最不危险的那个令使。 以玩弄文明为乐,善于挑起内讧阋墙,制造一切精神的破灭,信仰崩毁、精神瓦解、文明覆灭、希望弃绝—— [反物质军团]绝灭大君,幻胧。 第19章 向日葵立大功(九合一) 夜色昏昏,暗沉无光。 巨大的天体悬挂在地平线上,这天体也是漆黑的,唯有边缘一点勾线似的猩红光芒能标识它的存在。 令夷手中提着一只花盆,花盆里头长着一株茁壮的向日葵。 向日葵顶端挂着一枚明亮的小太阳,它的光辉冲破了层层的夜色,犹如涂抹在已经干燥的深色油画上,里头调入了少许金黄色的大片白颜料。 随着她脚步往前,明亮的光芒如同直刺的剑芒,扎进了周遭的黑暗里——而在黑暗中,一些或凄厉、或幽咽的嘶吼哀鸣接连响起。 明明是一条规整平坦,足以彰显此地正在文明秩序管理下的道路,但这些声音却让这里仿佛阴曹地府黄泉路似的,带上了十足的恐怖氛围。 第41章 令夷的眼睛很好,所以她能够看到那些快速缩入黑暗中的、灰白且浮肿的肢体。 这些肢体在光触碰到它们的一瞬间,就如薄雪见艳阳一般融化殆尽,连一点残留的痕迹都剩不下。 在她身后,应星身边跟着的灯昼龙鱼嘴里叼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花盆,也是同样的向日葵、小太阳组合。 相比之下,景元对自己的外形就没有那么的在意,他为自己准备了一顶帽子,帽子没有檐,但是负重还挺大的……因为花盆和向日葵都盘在这顶帽子上。 就……看在这张脸的艺术完成度上,这个造型或许可以被送上t台,毕竟,它大胆而前卫、可以供评论家们做出无数种解读,而景元的这张脸又好看到了哪怕顶着这样一顶帽子,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从神经病院跑出来的。 对此,景元表示:“灯顶在头上,才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照亮四周,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安心心地当队伍最后一个压阵的,不是吗?” 他这话说得是相当在理的,因为,此时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的规则相当粗暴且冷酷——光明照耀不到的地方,会有死去的尸身接着阴影的掩护,靠近活人的身躯,撕扯活人的皮肉,用鲜血来暂时温暖那些冰冷的手指,用新鲜的、尚且还在做最后跳动的心脏来暂时填饱他们永不满足的饥饿。 根据出发之前,神策府给的情报,这个名为图玛-欧拉克罗(也就是原住民语言中“吃人的黑暗”的意思)的世界,是幻胧曾经经过的世界。 相信一位绝灭大君路过了一个文明而不下点黑手,还不如指望哪天纳努克性转男妈妈,怀了药师的孩子。 考虑到就算是在仙舟那些千奇百怪、花样百出的同人文中,药师也总是以cp右位的形象出现,这个比喻其实在生动形象之余,还带上了一点隐而不发的恶毒。 这个世界常年浸泡在黑暗中——它所在星系的核心恒星,是一颗暗物质恒星,无法给出光热条件。 但这个世界上还是出现了生命和文明,因为,曾经有一位丰饶令使路过这个世界,令使感叹于此处的荒芜,生灵绝迹,于是为这颗星球施加了丰饶的祝福,令它繁育生息。 然而,这丰饶却不仅仅祝福了身活人,它也“无私”地关照着死者。 尸体,除非被焚烧得特别彻底,否则都会从地里爬起来,顶着一张和往日相似但又绝对不同的脸,将活人拉入地狱。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个星系中还有一颗小恒星,对于图玛-欧拉克罗来说,它每个月中都会有三天时间靠近这颗小恒星,从而获得光明。 而从暗物质中滋生出的活尸,无法在光明中存活。 图玛-欧拉克罗文明,也正是靠着这每个月三天的喘息之机,才成功存活到了现在——毕竟,在他们这颗星球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暗物质和丰饶之力混合的产物,这些东西产生的光芒,可以勉强喝退那些活尸,但若是想要用这些东西生火,从而毁灭活尸…… 想太多了,根本没这种可能。 就在今年,这颗星球在公司的帮助下接入了星际交流网络,而仙舟的支援帮助,也循着丰饶赐福的味道来到了这里,看起来,图玛-欧拉克罗文明即将摆脱缠绕它们数百年的阴影。 但事实当真如此吗? 公司和仙舟两方面就他们对宇宙的观察所得结果对了对账,随后就发现了不对劲:绝灭大君幻胧来过这里。 那位先前被观察到过几次,但始终都没能获得其姓名,一直到最近,才从一些古老的岁阳、十王司中老住客们的口中探听到“幻胧”这个真名的绝灭大君。 好歹不管是仙舟还是公司,都是有复数位令使的强大势力,不至于连一位绝灭大君的踪迹都挖掘不出来。 仙舟方根据幻胧在仙舟上留下的岁阳布局,得出其有可能与丰饶有所交易,甚至联手;而公司方则通过星际地缘学得出,一旦这颗星球掌握在反物质军团、或是丰饶民手中,附近数个星系的文明都会遭遇严重威胁。 这些文明中,既包括了公司的重要商务运输路线枢纽,也包括了仙舟联盟庇护下的星球。 所以,不管不行。 几乎是在了解到这个世界相关资料的一瞬间,令夷就意识到了自己在图玛-欧拉克罗文明能发挥出多高的水平。 也难怪这么个难度系数不低的任务,将军竟然会派三个未成年来——这专业,实在是过分对口了。 只要有足够多的丰饶之力,就能无限种植的向日葵,以及向日葵上产出的小太阳,着实是对付此地活尸的神兵利器。 这个任务,令夷责无旁贷。 当然,腾骁在把他们送过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做第二手准备。 毕竟,世事险恶,倘若这几个好苗子真的运气不佳,一路上不得不打了无数的逆风局,眼看就要陷入九死一生的困境—— 腾骁也给他们选择了两条保驾护航的后路。 第一条是白珩,第二条名为镜流。 前者专门负责风紧扯呼,在危急时刻带着人逃出生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后者则代表着,在仙舟看来,这个世界的难度系数已经高过了适合派云骑军前往的程度。那么,就让此时仙舟联盟之中,帝弓七天将之下最强的单体战力,用剑来终结一切吧! 某种意义上,如果把令夷他们三个比做是仙舟联盟,那镜流就算是帝弓司命——一个负责尝试着救救看,另一个负责连人带病一套带走。 第42章 * “所以说,既然公司和仙舟都已经同图玛-欧拉克罗建立了邦交,那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对和他们对接上的领导人阐明来意呢?” 仗着手中向日葵带来的无敌效果,令夷完全没有遵守这颗星球上的铁律——不要在黑暗中发出声音,活尸会发现你——她甚至还巴不得活尸能多来几只,这些已经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东西,就应该和魔阴身一样,趁早安安生生地进入轮回。 她在出发之前就很奇怪了——景元建议他们几个在来这儿的时候,先混进公司派往这里的飞船中,假装是公司的职员,而非摆明了自己是仙舟的使节。 因为时间紧迫,而且景元的判断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正确的——所以令夷并未反对,也没来得及问。 一路上,公司的飞船里又和沙丁鱼罐头似的塞了太多的人,根本就没有适合开口的时候,她就继续把困惑压在了心里。 一直到现在。 他们从公司的队伍中悄无声息地离开,单独走在图玛-欧拉克罗的长夜之中,四周除了活尸再无别人,甚至于这条公司援建的运输公路上都还没来得及加装路灯和监控仪。 终于不再隔墙有耳,令夷也可以把让她抓心挠肺了许久的问题问出口了。 ——顺带一说,她在转过头看向景元的时候,因为仍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被对方头顶的明亮光芒狠狠地闪了一下眼睛。 景元开口解答,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却不如平常那么自信,而是带着一点犹豫不定:“因为……抱歉,只是个猜想。” “我猜测,按照幻胧的手段,她应当不会错过腐蚀此地首脑的机会——还记得神策府中关于她的记录吗?” 幻胧是个并不以正面的进攻毁灭事物的绝灭大君,她更喜欢给事情一点儿推动力,然后看着它自己走向终焉。 令夷恍然:“你在担心要是同那些领导人合作,或许反而会被拖累效率。而且,那些人可能还保留着召唤幻胧的后手?” 景元:“至少是摧毁这颗星球的后手。况且,一般情况下,需要和当地力量合作才能推展工作,往往是因为当地的抵抗力量较强,但是我想,只要还有足够多的向日葵,我们就不用担心太强的抵抗力——不管是来自当地人的,还是来自于这些活尸的。” 令夷觉得他的猜测相当有道理——他们此时要面对的,是一位令使留下的后手,虽然令使本人不在此处,但考虑到令使和普通命途行者之间那云泥般的差距,他们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况且,公司和仙舟能够联络上的领导人,也不能代表整个图玛-欧拉克罗。” 图玛-欧拉克罗星球上的生态情况,注定了在宇宙其他文明对当地人伸出援手之前,这儿的文明水平无法发展到足够的高度。 各个“邦国”林立,那些在暗物质的影响下,突变而拥有了异能的人,是邦国的核心,而那些异能中带有火、光之类能够直接伤害、驱散活尸能力的,则会成为邦国的王。 在一些运气足够好的年代里,当那颗小恒星更靠近图玛-欧拉克罗的时候,因为引力的作用,这儿的白昼时间会被延长。 延长后的白昼让“邦国”能够联结起来,城邦兴起、人们开始成群结队地清除野外的活尸。 因为丰饶力量的强大,他们可以不用太多的辛勤耕耘换来充足的食物,所以,在光照条件得到保证的这些时候,文明的发展速度也是相当快的。 宗教信仰、艺术人文……甚至是非常非常偶尔的与外界其他星球的贸易交流——这些都曾经出现在图玛-欧拉克罗的历史上。 而当这些特别幸运的时代转瞬即逝后。 曾经建立在异常不稳定的根基上的高塔注定会分崩离析,就像是一朵花到了花期,花瓣一定是要零落的,而联合的国度最终与镜子共享同一结局。 在曾经的文明上,小小的“邦国”再度出现,人们重新会到黑暗的笼罩中,进入蒙昧的状态,但还能从那些宗教神话、历史传说中汲取些微的希望和力量。 或许,光明的时代会从明天开启呢? 可惜,根据博识学会的研究,属于图玛-欧拉克罗的光明时代之间的间隔将会变得越来越长——这个悲伤的事实尚未被公司带到这颗星球上来。 最近一次的光明时代是在大约两千年前,因此,相距较远的两个邦国,可能数十年、数百年地无法与彼此相遇(哪怕一个邦国的持续时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加起来都无法达到百年的长度)。 ——因此,此时仍然有相当多的“邦国”零散在地面上,和那些运气足够好,已经躲进了公司修筑的地下庇护所的“邦国”彼此都从未听说过对方的存在。 景元仔细地考虑过:幻胧在这颗星球上布置的手笔,应该是那种不出意外是能够实现目的的计划——但是,她应该也没有特别认真、将每一个细节都仔细打磨过。 图玛-欧拉克罗在地缘政治上有其重要性,但也不能算是一枚棋子定胜负的那种重要。 “如果一个邦国的体量较小,那么就算他们被并入了公司庇护所,原本的首领也很难在庇护所中说上话,很难达到幻胧心仪棋子的效果。” 换言之,让绝灭大君去腐蚀这么一个人,从整盘计划的值得与否去盘算,实在是有点儿太不划算了。 第43章 而这,就是他们可以趁机切入的关键点。 “绝灭大君确实强大,或许可以给此地的一些人毁灭的能力,起到杀灭活尸、克制丰饶之力的效果;但是,过分强大的毁灭之力,也会一并抑制住这颗星球上的丰饶力量,当地人的生存还是需要依靠这些丰饶力量维系的。” 景元笑眯眯地看着令夷。 “所以说,那效果绝对比不上你的向日葵——毕竟,向日葵的光是直观的、而且也没有副作用。” 说实话,如果不是令夷种出来的这些植物都不太适合吃,景元会觉得光是靠她一个人的力量,迟早都能把图玛-欧拉克罗变成一颗宜居的星球。 “所以,现在我们的目标就是找到一个相对弱小的‘邦国’,获得足够的话语权,然后混迹其中,以本地异能者的身份带着邦国成员进入公司庇护所?查清是否有高层已被幻胧腐化,然后快速出手解决他们?” 一直保持沉默的应星此时突然幽幽开口:“我想,我们已经找到那个可以帮扶的邦国了。” ——前方的原野上,零星红色的光芒时明时灭,看起来像是有谁举着火把,在夜色中艰难地跋涉着。 公司使用的照明灯颜色是黄色的,温暖,象征着存护克里珀的颜色,另外,它还带着少许的危险感,着实是公司这个庞然大物、寰宇巨企的最好注脚。 这种强度不高,颜色也比较原始的光,绝对是本地人弄出来的。 令夷具现出一块田,在上头种了几颗坚果,随后又拖下来三台小推车—— 在《植物大战僵尸》给出的那些田地,随着解锁的植物越来越多,也升了一次级。 原本田地就至少普通的方块格子,但在那次升级之后,田地某一端出现了一排整齐排列的小推车。 经过研究,这些小推车的力量相当强大,能够创飞面前的所有敌人,而且速度飞快,站在上面的驾驶员操控起来也挺简单的,紧急制动很好使。 要不是它只能开直线,而且现在还没有研究出能让它在虚空中开的技术,这玩意现在就该被送去战争前线,如割草机一般把步离人的前锋剃个光头。 她把小推车分给景元应星,一人一辆: “走吧,坐车能快点,放心,很简单的,我都会开。” 不过,不能在和丰饶民的战争中用上这东西,现在却刚好合适,根据公司给的地图,这片区域是平原,最适合小推车一路创过去。 应星:“……”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灯昼龙鱼:“稍等,我先把它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向日葵也再给我一盆。” 他是见过令夷那看起来简陋的小推车冲起来有多么快速的,并且非常清楚,因为身边材料带得不够,他暂时无法把灯昼龙鱼改成灯昼海豚——龙鱼实在是游不了那么快。 那就只能自己提着向日葵了。 * 四周的活尸正在靠拢上来,甚至有一只格外强大的活尸坚持到了握住卡里拉的脚脖子,这才被火焰的光芒灼烧溃散。 活尸的身体,冰冷、僵硬,但是皮肤表面有种像是被浸泡在水里了好几天似的肿胀、柔软,而且皮肤下方似乎兜着由肌肉和脂肪融化而成的脓水。 队伍中胆子最小的赫丽雅正在强忍着尖叫的冲动,好几次,她恐惧的呜咽声已经从嘴角淌出来。 卡里拉想要安慰对方,但是,在黑暗的荒原上,发出声音是致命的——暗物质的影响使得活尸们没有视觉,所以他们才能靠着这点小小的火焰在荒原上穿行。 要是发出了太大的动静,惊扰到了更为强大的活尸,那些可以在火焰直接灼烧下坚持过半分钟的活尸能够在自己被她的火焰彻底摧毁之前杀死整个小队! 一路上,她的心逐渐一点点往下沉去,而到现在,卡里拉已经不得不接受那绝望的未来。 她们迷路了,而她的异能就快要支撑不住,分散出去,让众人保护自己的火苗再过一顿饭的时间就会熄灭,而她自己手中托着的这一枚更强大些的火焰核心,哪怕能坚持更久一点,恐怕……也就只能勉强再多坚持十分钟。 而如果她死在了外面,部落里的另一位异能者,光元素异能拥有者米斯巴哈也无法长久地庇护整个部落的安全。 卡里拉已经能够看到部落的死亡,强烈的哀伤萦绕在她心头。 她试图从自己的身体中挤出更多异能,让火焰变得再大一点,但是已经濒临干枯的身体反馈给她的却只有枯竭的悲鸣。 或许,这就是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宿命,被生育他们、包裹他们、吞噬他们的黑暗同化,不管在生命尚且勃发的时候,那人是有多么的抗拒这黑暗,多么野心勃勃地想要用自己的光热刺破这黑暗。 卡里拉闭上眼睛,抹去这突然出现在自己心头的虚无之声。 那至少,也要奋斗到倒下之前的最后一刻。 卡里拉停下脚步,打算将自己的判断告诉队友。 她会坚持到最后,并用火焰焚烧他们的尸体,让他们能够避免落入那可悲的结局——转变成为自己最痛恨的活尸。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将自己最后的潜能用尽,在荒原上最后也最热烈地燃烧一次,然而,远方呼啸的风伴随着天晓得是什么玩意的轰鸣以及转瞬之间就来到近前,差点就闪瞎了毫无防备的小队全体成员研究的光明—— 第44章 一场意外。 附近匍匐爬行着的那些活尸被碰撞成碎片,已经很不牢靠的关节发出折断错位的响声,碎片在半空中被焚烧成灰烬,它们阴燃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卡里拉几乎觉得这些活尸是在瞬间消失的。 ……或者是她的眼睛已经被那强烈犹如白日的光芒弄瞎,除了光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在,虽然暂时失去了视觉,她的听觉还仍然敏锐,虽然方才的风声、剧烈的响声还有隐约混在其中,少女的大呼小叫也挺让人耳膜震痛的…… 但她好歹听见了,也感觉到了: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还有一只温热的手,那温度绝无可能是活尸发出的,那手触碰在她的脸上,然后,随着耳垂上短暂的、像是小虫咬了一口那么轻微的疼痛,她发现自己听得懂对方的语言了。 “你好,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活尸变得这么多了,我们不是已经清扫完了全世界的活尸吗?” 此时,卡里拉的视觉也慢慢地恢复过来了,她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三位少年、衣着整齐干净、皮肤白皙,不沾尘埃,浑然和这个世界的调性格格不入。 而他们手中提着的金色的、正在对外释放光芒的花卉(是的,景元虽然不怎么在意形象如何,但不至于当着陌生人的面也仍然要把向日葵顶在脑袋上),圣洁强大得就像是…… 就像是从圣日中走下来的神使。 哪怕在多年之后,已经进入秩序的文明世界许久,并且彻底融入其中的卡里拉仍然会想起那一刻,那时候的她会意识到手里提着个陶土花盆,花盆里面还栽着一株会发光的向日葵,这样的形象到底是有多离谱。 哪怕再怎么高的颜值、再怎么于危急关头抢险救火——都无法抹平这种强烈的碰撞风格带来的违和感。 但是现在,出生穷乡僻壤的卡里拉只是深深地感叹于这几位撕裂活尸大军的震撼景象,并且下意识地在如此安全的光明中将身体松弛了下来。 死亡的威胁扫清,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调动身体中最后的异能时,同样也已经消耗掉了仅剩的体力。 她差一点就要踉跄倒地。 面前那位长着红色耳朵和尾巴的少女扶住了她,还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小瓶看似清澈的液体——效果相当立竿见影,她才喝了两口,就觉得自己好多了。 卡里拉这才终于能够开口,嗓音尚未来得及被刚才咽下去的那两口清甜甘冽的液体浸润恢复,因此带着疲倦与嘶哑:“谢谢。” 在这位红发少女的允许下,她将手上这瓶用仙舟文字写着“鳞渊冰泉”的矿泉水递给了身后的队友们——其他人虽然没有和她一样几乎耗尽异能,但状况也确实没好到哪里去。 * “我们没有统一的纪年,我所在的部落已经衰落太久了,曾经记录圣日的光辉照耀大地次数的神官年老死去,他的尸体被我焚烧,他的灵魂已然归去,与圣日同在。” ——在图玛-欧拉克罗,人们将那个可以给他们带来三天光明的小恒星称为“圣日”,又称呼为“光辉女神”。 稍稍缓过来片刻之后,卡里拉开始对这几位陌生人介绍当前的情况,顺便,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哪怕这些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 “你们……也是这颗星球上的人吗?” 令夷严肃地点了点头,并且拿出了在等待着应星拆解灯昼龙鱼的时候,她和景元你一眼我一语商量出来的世界观设定。 “或许文明的传承已经断绝,或许,是我等沉睡得太久了,如今的图玛-欧拉克罗已然绝非我当年认识的模样。但我们仍然记得,自己是它的孩子,也是诸神的神官。” 虽然这是个相当紧急的秘密任务,但是该看的资料,景元是真的一点没少看。 身为长生种,他将自己的熬夜能力发挥到了极致,整夜都在研究:要怎样做、怎样说,才能最大限度地忽悠住这群原住民。 应星也熬夜,当他熬得不如景元那么狠,在终于撑不住,为了给之后的任务留点精力而沉沉睡过去之前,他若有所思地对景元说: “你现在这么精力充沛,以后要睡多少觉才能补回来啊?” 景元也不知道,他耸耸肩膀,继续去研究这个世界本土的,原始且民俗的信仰去了。 ——还真的很能派上用场。 令夷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乃是光辉女神的神官,代表圣日行走在地上的力量。在我身侧的,分别是智慧之神的神官,以及一切工匠与技巧之神的神官。在我们陷入沉睡之前,我们听从神明的指令,在人间清扫活尸与黑暗,待到诸事都已完毕、那黑色的太阳对文明的影响不再,我三人便随神明一同陷入沉睡。” 令夷的这个c位当仁不让——不过,很显然并不是因为她的身高可以让队形呈现出比较平衡的“v”字形。 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中,很显然,象征着光辉的神明的位格一定是最高的。 “不过,在我等尚且行走在这世界上的年代,图玛-欧拉克罗上有宏伟的文明,他们兴建起纯白的宫殿,还建造能够与太空中其他星辰交流的飞船和港口。我还以为,你们应该接入星网许多年了,却不想,后辈竟然已经连联觉信标都不知道了。” 在经过一些更为深入的交流之后,卡里拉得知,按在了她耳垂上,让她能够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的小东西名为“联觉信标”,是曾经,在这个文明还没有“没落”之前,本地人与星际的行商做交易时换来的,甚至可以让人听得懂蘑菇说话。 第45章 倘若蘑菇之间真的存在一种可以互相交流沟通的、成熟且有逻辑的语言的话。 在刚开始的时候,卡里拉还对令夷三人的上古神官身份很有点猜疑,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将那些怀疑说出口,完全是因为对方手中真的握着能够掌控他们生死的东西。 真不真假不假,反正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活着这件事是真的。 但是随着谈话的继续,卡里拉将自己了解不多的那些历史知识全都融入到了对话中,试图从对方身上套出他们的身份——然而她却发现,似乎她问越多的问题,对方古代神官的身份就坐实得越是彻底。 不是吧?真的啊? 卡里拉带着这样的疑惑又确认了几个问题,最后大致确信,对方大概出生在图玛-欧拉克罗的神话时代。 她真的开始相信了,虽然理智让她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这三位,或许当真是出生在黑暗时代结束的古代神官,并且亲眼见证了光明时代的开启。 令夷觉得卡里拉大概是那种不怎么套别人话的人(想想也是,在这种一年到头总共加起来就没有多少天是阳光明媚可以方便社交),因为她的想法以及情感变化,几乎是都已经写明在了脸上的。 她为此感觉到愧疚,因为她认为自己极有可能伤害到了一个纯洁而稚嫩的灵魂。 或许这就是狐人的宿命吧,能够表现得特别纯良然后把人一通乱骗什么的……不过说起来,其实这个骗人的核心思路也不是她自己的。 骗人的核心思路,一如既往地来自景元。 景元相当有经验地向她传授师门秘技:“让别人相信你的身份,最好的办法不是自己伪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因为有时候表现得过分完美了,反而会被人怀疑是不是经过了精心的伪造。” “最好的伪装,是让别人主动为你勾勒出一个至少在对方看来天衣无缝的伪装。” 凡是有思维的生命,在出现了自己的意识之后,便会下意识地以自己为世界的衡量,在多数人,甚至是绝大多数人虽然嘴上承认着自己是个会犯错的凡夫俗子,然而当一些证据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却也会选择视而不见,一直到那证据堆叠起来,凑到他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怒发横眉,戟指而向,将他的错误大声呼喝出来,他才会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 令夷先前也没有什么实践这套理论的时候,现在用出来才发现,确实好用。 景元老师平常出门在外,都是这么忽悠敌人的么?这不早晚得把某个一直自诩聪明的敌人给忽悠破防了? 卡里拉的神情中已经多了几分崇敬向往,她问令夷:“像您这样强大的人,”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令夷三人手中的向日葵,“当初在光辉女神的神殿中,应当也是最前列的神官吧?”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就像是在人前显圣环境中,只要没人戳穿,天晓得持明族到底是有五位龙尊还是六位,再往多了说,七位八位的也行啊。 所以,令夷没有否认。 她这副神情,落在卡里拉眼中,那自然就是默认了。 她开始邀请这三人同自己一起返回部落:“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如诸位所见,我们这一支小队,若是没有您几位的庇护,下一秒就会被无穷无尽的活尸吞噬。而我所在的部落,它同样处于生死攸关的时刻,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冒险横穿这片荒原。” 卡里拉在赌这几位“神官”的心肠——她曾经听说的所有神话故事中,神官们都有着慈悲心肠,会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是的,哪怕是变成了活尸的死人,神官们也一样会帮助的。 毕竟,帮助对方获得永世的解脱,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助人为乐了呢? “我们可以与你们同行——毕竟,我们才刚刚苏醒。”景元对着对面整个团队微微一笑,将高级神官该又的模样拿捏得可谓是惟妙惟肖、就算是真星神来了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欠这小子一个令使级别的赐福。 “我们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要了解现在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顺便,如果神明尚且对我们还有一点眷顾的话,我们想要如从前那样,争取让光明的时代再次到来。” 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都相信了他的说法。 毕竟联觉信标可以翻译语言,却无法将音色、咬文嚼字的习惯一道更改掉——而景元的声音本来就是那种又好听、又能让人产生十足信任感的调性。 “从一个普通的部落开始,我没有意见。” 就在方才两位队友在线编撰出门身份的时候,应星已经默不作声地完成了对于灯昼龙鱼的重新拼凑,此时,他手中的向日葵也转交到了灯昼龙鱼的嘴中。 他言简意赅道:“这个时代的工匠技艺实在是太烂了,我看不下去。”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应星说的是真话。 而卡里拉也相信了:这位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颇有点无情的神使,其实也是一位外冷内热的好人。 他在看到这个时代的技艺落后如斯后,忍不住想要将那些光明时代的精湛技艺传承下来。 她试探着问:“我听说,在光明时代,工匠与技巧之神的神庙中,神官们甚至能够锻造出一种口中喷出火焰的机械造物,他们将这种机械造物罗列在大军的最前方,能够将活尸焚烧成灰。而这种机械造物非常坚固,普通活尸完全无法伤害到它分毫。” 第46章 应星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再一次将连着花盆的向日葵从灯昼龙鱼口中摘下来自己提着。 灯昼龙鱼朝着旁边,向日葵照耀不到的黑暗中游动过去,在光明和黑暗模糊的边界处,它张口,对着外头那些扭动着的灰白色活尸喷吐出一口火焰。 这火焰,对于仙舟人来说,也就是个皮外伤,甚至都不需要去丹鼎司,自己在家等着烧伤的皮肤长好就行,甚至都不需要半个时辰。 但是对于此地的活尸,特别划重点,是体内充斥着位格不那么高,同时量也不那么大的丰饶之力的活尸而言,这些从信奉巡猎的工造司中制造出来的小玩意,威胁性可就不是一点“皮外伤”能够概括的了。 火焰、巡猎对丰饶的特攻加成,当然,还有仙舟科技对于下位文明的碾压,这三者结合在一起,最终表现出的效果是惊人的。 活尸理所当然地抵抗不住,表现出了卡里拉从小听说的,历史传说中被光明时代神官们研制出来的最强机巧轻易击败的模样。 在接连小声的“卧槽”中,被火焰焚烧成黑灰的活尸肢体残渣掉落在地面上,将原本看不出颜色的土地覆盖成了焦黑。 就,很还原。 有一说一,要是他们三个人的设定,和这个世界本身的历史、传承重合得再多一些的话——哪怕理智如应星,估计都要开始怀疑这并不是一场巧上加巧的巧合,而是他们三个人曾经通过时空隧道去往过图玛-欧拉克罗的过去,并且在时间长河的上游留下过属于自己的标记了。 人群中爆发出克制的惊呼声。 说是克制,其实倒也没有那么克制——毕竟这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这个小队里的队员们就已经经历了从死里逃生到捡上大漏的大落大起起起起的心情骤变。 就算想要克制,也很难彻底克制住。 卡里拉心中的雀跃程度也和队友们相当,但她还记得自己是小队的领袖,在出门之前,叔叔婶婶都告诉过她,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沉得住气。 她尽量让自己喜怒不形于色地:“那么,几位神官,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部落那边应该也很需要这几位神官的帮助! 巨大的狂喜已经让她忘记了先前遭遇的迷路困境,或许她还记得他们正在迷路,或许,她觉得强大的神官们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有个地方歇歇脚,至少,不需要听到从降落在这颗星球上之后就始终萦绕在耳边的活尸哀嚎——那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选项。 但是令夷轻声道:“请先稍等片刻。” 她举起手中的花盆:“光靠着我们手上的这些向日葵,恐怕无法保护好整个队伍。不过请放心,用不着多少时间。” 卡里拉肃然起敬:神官的意思是,她能够创造出更多发光的花朵,让他们也如神官这般,提着圣日的神迹前行,不必担心阴影的角落中活尸突然发起的攻击! 在场的活尸有很多,每一只体内都有丰饶的力量,哪怕每一只体内的丰饶之力都不是很强,但整合在一起,几百只一起拼拼凑凑,倒也不是不能起到和一只步离人相近的效果。 令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认知正在朝着名为“云华女士”的深渊倾斜。 她毫无芥蒂地将那块9x5的田地放在了方才被灯昼龙鱼一口喷出来的空地上。 刀耕火种嘛,做为一个热衷于种地,至少兴趣爱好中有这么一项的狐人,令夷当然也是知道这种最古老、最原始,但效果也不能算太坏的耕种方式的。 历史考试的选择题里面,基本上都会有这么个考点呢。 她屏蔽了身后人群小声的交头接耳,一边往地里扔向日葵,一边随口问卡里拉:“你们一共多少人?” 卡里拉:“十七个人。” 令夷:“……” 她叹了口气,抬头:“种多了。” 9x5的田里,要是种满的话,一共可以种下四十五株向日葵。 她刚才一排一排地种下去,一个不小心就种满了三排——也就是说,现在多了整整九株向日葵。 “没关系,大不了留在这里,随它自生自灭好了。” 令夷摆摆手,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反正这儿丰饶之力多得是,向日葵种了就种了。 随手扔垃圾、随手大小便,那确实是不文明行为,但没听说过随手补充绿化是什么不文明行为,不是吗?她甚至还能算是个环保小标兵呢。 剩下两排都被她用来种花盆了。 是的,花盆其实也是植物。 系统是这么说的。 它还在令夷发出质疑声的时候用一句话把她堵了回来:[一切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好吧,植物就植物吧。 植物都能消灭步离人了,花盆也是植物有什么不合理的吗? 诚然,每块田都能单独挖出来,但一块土的能量续航,确实是比不过系统出品的花盆。 每个花盆能够积蓄的丰饶之力简直就离谱——一整个现场原切的步离人都无法撑满花盆的胃口。 况且,手里捧着一块土赶路,令夷都不敢想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这些人的手会变成什么脏兮兮的样子。 向日葵很快开始发光,片刻后,金灿灿的小太阳接连从花蕊中蹦出来。 整个花田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反射了阳光的反光板,根本看不了一点。 第47章 活人都受不了这么明亮的光,那就更别提活尸了。 活尸们的表现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突然腾起了一朵蘑菇云,灰白色的肢体,扭曲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落下去的头颅……活尸成片成片地倒下,像是收割机开过的麦田,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 令夷熟门熟路地掏出防护眼镜,自从神策府中的第一声“瞎了瞎了”响起之后,所有和这些植物沾边的人都习惯性地随身常备一把护目镜了。 然后顶着这过分耀眼的光芒,她把宽大的袖子打结系起来,尾巴用力向上翘,贴着后背。 她就这么蹲了下去,一株一株地拔起向日葵,塞进花盆里。 那背影,可太老练农民了。 为了表现出“光辉女神神官”的职业性,原本可以找人帮忙的工作,令夷还愣是装出了严肃的样子,告诉旁人,经过了她之手的植物,才能够存活更长的时间。 拔起向日葵的过程中,许多小太阳落下,钻进她的身体里。 于是令夷也开始发光,并且明亮程度逐渐增加,一直到了她都觉得自己过分闪瞎人,从包里抓了一颗坚果,放到灯昼龙鱼面前借了个火,随即用力扔了出去。 从远处掀起的、过了好几秒才传到近前来的冲击波力度看,方才的这一发坚果,威力大概不会逊色于白珩小姐的一发星槎。 但真狐娘从不抬头看爆炸,将坚果扔出去,把自己身上的厚厚一层金光用完后,令夷就继续蹲下去装向日葵了。 十七株向日葵,拔了种拔了种,总共也用不了多久时间,她很快完成了工作。 应星从包里掏出绳索,和景元分了之后开始给花盆套结——先前已经有过训练了,他们打结的动作那可是相当熟练。 不多时,整个队伍都被武装上了,令夷拍拍手站起来。 在其他人用向日葵武装自己的时候,她把空出来的田地上补种满了向日葵。 “现在可以出发了。” 她露出一个明亮无阴影的微笑(这四周的光照条件确实有点好得过分了)。 “请带路吧,卡里拉小姐。” 卡里拉终于想起来了:他们还在迷路呢。 “呃、抱歉,我们还是第一次离开部落那么远。” 她抓抓头发,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 “我们其实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但反方向走应该就行了吧?” 确实如此。 毕竟卡里拉他们探索过部落周围,没能找到靠近的“邦国”,也就是说,只要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只要不偏差太远,视野范围内能看到的唯一火光就会是部落所在的位置。 令夷颔首:“走吧。” 她最后看了眼身后的向日葵花田,走出了点儿距离后,才将护目镜摘了下来。 * 这一整路都没发生什么事。 毕竟向日葵开道的效果确实很好,活尸悄无声息地就被超度了个七七八八。 卡里拉还是第一次体验这么顺利安逸的赶路,她凑到令夷身边,向她询问在她的时代,人们是否都是这么赶路的。 这个问题略微超过了令夷准备过的范围。 令夷会演,但是她对下一步自己应该演到什么程度却是没数的。 做为一名优秀,但是还没有到演而优则导的演员,她选择向导演&编剧景元求助。 “智慧之神的神官”很准确地在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中觉察到了同伴的意思,明明他看起来甚至都没有看向这边。 智识命途,很神奇吧? 景元说:“在光明时代尚未到来的前夜,我们的确靠着女神的赐福,如今天这般行走在黑暗中。” 卡里拉很是感慨:“原来如此……或许是我们忘记的历史太多了,我们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向神明寻求帮助。每次部落外出的时候,我都需要将我的火焰分给队伍里的其他人,但我……我还是很弱小的,所以我的火焰也坚持不了多久。” 她打起精神来:“说起来,我可以跟着各位学习怎样向神明祷告吗?我也想成为神官……嗯,是像你们这样的神官。” 景元的语气变得坚毅起来: “神国的大门已经关闭。在我们陷入沉睡之前,神明最后的神谕是,从今往后,便是属于人类的时代。所以,我们也不会向神明祈祷,哪怕这是我们的信昂,不要等待神明的回应,请记住,要用人类自己的力量战胜那黑暗。如果你暂时做不到,我们可以教你,总有一日,你便能做到了。” 卡里拉肃然起敬:“我会认真学习的!” 听他用区区几句话扭转过了卡里拉想法的令夷:智识命途,真的很神奇。 嗯,当然,仙舟对于信阳的观念也是很好的。 毕竟,帝弓的光矢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它不会回应凡人的祈愿,却会在人类激发出命途上星点微光的时刻出现在凡人的身后,宣其赞扬的纶音。 * 部落距离卡里拉她们迷路的地方并不很远,在有了向日葵开道之后,这群人的行进速度甚至超过了来时的三倍。 “我记得的!我们出发的时候就经过了这棵树。” 赫丽雅提着向日葵灯跑上去,她在看到这棵树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算是到家了,兴奋地跑了上去。 “我们离部落不远了啊——!” 倘若向日葵灯不是挂在他们的手臂上,而是由这些人自己提着的话,赫丽雅的花盆绝对要砸在地上摔碎了。 第48章 但哪怕如此,她仍然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这棵树。 在足够明亮的光芒下,去的时候没能看清的树终于完整而清晰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这棵树和普通的树完全不一样,在本应该长着皲裂树皮的地方,一张张痛苦狰狞的灰白脸庞从树身上浮现。 它们感受到了人类、光和热的靠近,原本看似坚硬的眼皮睁开,露出下方混浊的眼睛,眼珠很小,不怀好意地偏转过来,盯着靠近的人类。 它们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畏惧光明了。 赫丽雅在受到了严重惊吓后,大概是因为手中的向日葵光芒太过明亮,给她带来了远超于平常的自信,她拍了拍胸口,又一次提着灯试图走近一点。 “它们为什么不消失呢?” 在尝试着将灯往前举过好几次后,赫丽雅接受了这个现实,她回过头来,问这几位在她心中已经快要变得无所不能的“神官”。 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这棵树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样,树干拧转,树身上的那些脸随之扭曲到了可怖的程度,那些枝条甩得极快,径直朝着赫丽雅的后背抽来。 进入光照范围,这些枝条的模样也终于暴露无遗:它们是柔软的,覆盖在表面的是活尸的皮肤而非树皮,像是一条条被拉长的手臂,顶端则是长开的五指。 灯昼龙鱼摇着尾巴游了上去,这小东西的引擎质量不算太好,没办法快速跑长途,但如果只是近距离的话,还是能做到普通人眼中的闪现水平的。 从它口中喷出的火焰燎得枝条发黑,片刻后就被烤得蜷缩起来,这棵树像是也知道疼痛一般,那些枝条都摆正回了原本的位置,树身上的活尸脸也全都缩了回去。 “神官”们救了求救者,但却并没有开口说出这棵树的来历,以及,为什么它身上的活尸无法被光照杀死。 赫丽雅有点迷惑,但她看三位“神官”凑在一起,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便自己在心里开解道:也许是因为,在神官们尚且活跃的年代里,是没有这样变异的植物的。 但事实上,“神官”也不知道那个年代的植物是啥样子的,现在嘀嘀咕咕的,是和她所猜测不同的内容。 应星:“他们并不知道有这样的变异植物存在。” 令夷:“是走过的地方太少了,没机会见到,还是以前没有?” “这棵树的模样,和魔阴身颇有几分相似,仙舟三劫中的魔阴空劫中,便有一些不死老者与建木同化,身形犹如此般。” 景元叹息道,“也和仙舟大敌,那位丰饶令使,倏忽的法术有些相像。” 也就是说,这棵树如今的模样,是非常典型的丰饶力量影响——它兴许是和活尸共存,从而共享了能力,活尸变得不那么畏惧光,但还是害怕火焰,而树木则可以驱动活尸,靠着生物来补充养分。 令夷托着下巴:“感觉可以切片后送回仙舟,给他们研究一下呢。” 她吃了上交系统的红利,全心全意地支持一切奇形怪状的东西都应该上交这条政策,现在遇到了有些相似的情形,满脑子里想着的自然而然就还是上交。 景元:“整株吧,但估计不太好运输,太高了。” 如果不能完整把这棵树送回去研究的话,研究得出的结果估计就要大打折扣,最好是能够定个点位,等到这边的问题处理完毕,让公司帮忙运回去。 反正,公司和联盟是友好伙伴关系,给联盟报价的时候从来都不狮子大张口——神策府也不会缺这点钱。 应星:“我觉得你们送不回去。” 令夷:“为什么?这棵树也没有什么危险性啊——帝弓司命在上!” 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灯昼龙鱼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它似乎是已经识别到对面这棵树是有危险的东西了,于是哪怕这棵树已然将自己收拢了起来,把所有活尸的部分藏在了里头(这也就意味着无法用消灭活尸的办法来对付它,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反而是更困难的),它仍然没有停止攻击。 一口口灼热的火焰喷吐在树根的位置,灯昼龙鱼中喷出来的火焰并非凡火,就如同仙舟上的普通人,也只是看着像是普通人而已,实际上随便拉出去一个都是被砍下了脑袋也不会死、力气大到能够随手举起一艘星槎的顶级丰饶巡猎双命途。 烧了没一会儿,这棵树就被拦腰烧断,在卡里拉的警告声中,轰然砸向地面,但除了扬起的一阵烟尘之外,它什么都没砸到。 在这棵树轰然倒地之后,它猛地一整个散开了,曾经出现在树身上的那些灰白色的脸孔从树干上分化下来,变成一具具活尸。 光照到的那部分快速消融,与普通的活尸没有什么区别,剩下的则如同快速逃命去的蜘蛛一般,腾挪着肢体就滚进了彻底的黑暗中。 卡里拉几次朝着令夷他们这边望过来,又快速地将目光移开了。 令夷看着心满意足,摇头摆尾着回到应星身边来的灯昼龙鱼:“……哥,不管管吗?” 应星:“一开始为了安全,开了个自动化模块,刚刚忘记控制了。” 等到他听到令夷和景元说,想要把这东西弄回仙舟去研究研究的时候,灯昼龙鱼已经很尽职尽责地把树根喷烧了一半了。 那时候就算停下,这树也活不了,还不如就这样解决了拉倒。 第49章 应星抬手,他摸了摸鼻子。 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但是要说令夷真的很把这棵树放在心上吗?那当然是没有的,她只是看到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想拿回去研究研究,但自己的水平着实不到位,所以就只能让常驻神策府的那个研究班子帮自己完成这需要学术水平的一步。 当前,她更感兴趣的甚至是灯昼龙鱼。 “应星哥,你的鱼会对你撒娇诶?” 她指着那只正在用脑袋蹭着应星小臂的灯昼龙鱼。 “我还没见过会对主人撒娇的鱼呢。” 应星:“那是因为确实没有会对主人撒娇的鱼——不算那些水下的哺乳动物。正常情况下,灯昼龙鱼的原型,最多只有一分钟的记忆,它们连主人是谁都不一定记得住。” 他顿了顿,仿佛有一点羞耻:“我用了……呃,狗的模块。” 毕竟狗是真的亲人而衷心,而且智商也不很低,应星在闲暇的时候,偶尔也会稍微刷一点萌宠视频看——不是他主动的,而是大数据的推荐,在所有的网络模块里面,他最不讨厌的就是这个,于是时间一久,他的玉兆上就都是萌宠了。 在所有的宠物里头,应星偏爱最多的还是大型犬类,不管聪明还是呆呆笨笨的,他都觉得很可爱。 于是,在购入自动化模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邪恶白色棉花糖。 于是,他现在看向这只灯昼龙鱼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觉得,它好像在对自己翻肚皮,然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吐舌头的笑。 “咳,反正这种树之后应该还能再遇到的。”应星僵硬地、快速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令夷若有所思,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应该在应星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什么礼物了。 * 部落到了。 这个部落确实有些残破,外围是一些帐篷,还有一些木制的篱笆,在帐篷中间,有一处圆形的空地,空地中央坐着一群人,多半是年老体衰的,少数是小孩子。 在他们中间,有一位僧侣打扮的中年人,他脑袋正中间的那一块头发都被剃掉了,只剩下围绕着天灵盖一圈的头发,看着倒也不算太稀疏。 他披着一套毛毡衣服,衣服瞧着有点旧了,颜色是那种有些偏近似泥土颜色的红,上头原本应该有些绣花的,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闭着眼睛,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只手掐起了一个相当繁复但好看的姿势,在他的食指指尖,有一团明亮的白色光芒闪烁跳跃着,始终保持将这一片空间笼罩覆盖的大小。 卡里拉:“这就是我们部落中的另一位异能者,他原本是一位行路僧侣,但在看到我们部族的情况之后,他便选择了留下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只知道他留在这里的时间,应该比我的年龄还大。” 她加快了步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走到那广场中央的,刚刚站定下来,甚至还没有站稳,手中的向日葵花盆已经被她解了下来,放在地面上。 明亮的光芒穿透了僧侣闭着的眼皮,他惊讶地睁开眼睛…… 然后就因为直视挂在向日葵边上的那枚小太阳,被刺激得默默又把眼睛闭起来了。不仅如此,他的眼角甚至还被刺激出了点生理泪水。 “米斯巴哈大叔!” 在僧侣转过身去,擦掉那些生理泪水的时候,卡里拉扑了上来,她高兴地握着对方的肩膀,克制着力气轻轻摇晃。 “我找到能够救我们的人了!” 部落中的人过了一段提心吊胆的时光,不管是离开部落去外面寻找一线生机的那些,还是留在了部落中的这些。 因此,景元相当有神官气质地告诉他们,此时最重要的事情是确定彼此安然无恙、并且将好消息互相通传。 借着这些人都在放置向日葵、和亲朋好友抱在一起痛哭,或者是兴奋地说着这一路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时候,令夷打开了玉兆查看更新状况。 大概是在这一路上向日葵干掉的活尸太多了,在抵达这个部落之前,令夷就感觉到自己的玉兆不停地震动、弹出新的信息。 尤其是在那棵活尸组成的树被灯昼龙鱼一口气烧断之后,向日葵一下子收割了好多活尸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口袋中的玉兆几乎就要进入闹钟振动模式。 现在终于到了地方,她可以在停下来休息的同时,将玉兆掏出来仔细查看一番了。 结果,这一看不要急,一看简直吓死人——系统更新的植物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吧这也! 令夷终于可以确定,神策府中的那些研究人员们,在步离人这一实验素材(是的没错,哪怕日理万机,正常来说不应该那么快批复文件的元帅已经就步离人成为实验素材这件事给予了回应,答案是批准)的损耗方面,他们还是真的挺克制的。 毕竟,多少个活尸才能顶一个步离人啊! “寒冰射手、大嘴花、双重豌豆射手、阳光菇……” 令夷数着更新出来的植物,觉得自己这次回去后,那些神策府中的研究人员又可以连着熬上好几个大夜了。 “或许可以在这里自己实验一下,给他们减轻点压力,反正有那么多素材可以运用呢。” 令夷关上玉兆,决定就算要实验也不急着现在,她可不是仙舟人那种可以在理智状态下活到八九百年,甚至一千多年的极长寿版长生种,狐人的寿命就三四百年。 第50章 对她们来说,养生可是很重要的,尤其是,耳朵尾巴毛也都要靠着养生护理。 所以,如果可以不熬夜的话,令夷还是会认真睡好每一个觉的。 她小小打了个哈欠。 景元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三颗强效薄荷糖,分给了她一块,一塞进嘴,令夷就被冰了个哆嗦,她有些怨念地看向他:“其实我想睡觉,不想清醒来着……” 景元:“做为神官,你已经睡了几千年了。” “那也还是需要睡觉,”令夷抓抓耳朵上的毛,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梳理它的想法了,“我们能不能快点把这个环节过了——我是说,欢迎什么的就不必了,给我个帐篷睡觉吧。” 她的愿望得到了满足,景元去对着这个部落中的人扯了一堆关于“神官们”是怎样跋涉了千里迢迢的“略带隐瞒”的真话。 毕竟,坐着公司的飞船飞了那么远的距离,他们确实可以说得上是远道而来。 这个部落中没有太多人,而常年生活在危险的地方,让他们不得不为了生存互帮互助,完全没有机会锻炼出多么深的心眼子。 在听说“神官们”需要休息之后,包括僧侣米斯巴哈在内的所有人都表示,加起来足足有二十盆的向日葵已经足够保护整个部落的安宁,他们现在甚至只需要安排三五个人守夜,剩下的人都可以去休息。 “自然的,光辉女神的神官大人,您的休息应该是放在第一位的,您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已经做了那么多,您一定相当困倦了。” 卡里拉将自己平常运用异能的感受代入了令夷——她想,自己使用异能的时候,每每动用的力量稍多一点,就会浑身乏力,感觉自己可以躺在帐篷里睡上一整天。 而神官大人虽然比她强大,但她制造出的光明也远远比她那点小小的火焰强,不是吗? 她热切地将自己的帐篷简单清扫了下,请令夷睡在她的毯子上。 但这位长着美丽的、犹如最为明亮炽热火焰的红色尾巴的神官少女却没有这么早去休息。 卡里拉听到她说:“没关系,我还没有那么困,先带我去你们部落周围看看吧,我或许可以布置一点……嗯,让你们每个人都能安睡的东西,就像是向日葵。” 在图玛-欧拉克罗,“向日葵”这个词是不存在的,这样的词汇,联觉信标是无法翻译的,卡里拉他们也只觉得这些都是佚失在了历史中的东西,就像是关于这三位神官的记载、像是这种可以轻易驱散黑暗的神圣花朵本身。 联觉信标翻译不了的东西,却可以通过眼睛看出大概的意思来,卡里拉认为,“向日葵”应该就是能够诞生下小圣日的神圣花朵的名字,现在她已经能够勉强学着仙舟发音,念出“向日葵”这个词来了。 “除了向日葵之外,还有别的和它一样神奇的植物吗?!”卡里拉相当兴奋,“请务必让我跟着您一起去!” 但其实跟着“神官小姐”出去走的这一圈也不能说是很见世面,毕竟卡里拉先前已经见过了她是怎么扔向日葵、拔向日葵、再把向日葵塞进花盆里面去的。 现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来说,和先前种向日葵的行为也没什么区别。 卡里拉就看见这位“神官小姐”不停地往地上开辟出田地、不停地往田地上扔植物。 除了向日葵之外,还有名为双重豌豆射手、坚果、寒冰射手的植物。 她还看到“神官小姐”掏出了一颗被她称作“土豆雷”的植物,然后又给塞了回去,一边塞一边评价说什么……“我才不想睡到一半突然听见爆炸声”。 部落不大,但是绕行一圈的距离绝对不能算短。 卡里拉陪着令夷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围绕着部落足足布置下了三十七块田,每一座田中都被种植下了起码十株向日葵。 到最后,卡里拉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快要适应这个力度的强光了。 等到圣日再度照耀天空的时候,她兴许可以直接抬头,静静去注视圣日。 部落周围都是亮堂堂的,光明围绕着这些残破的帐篷形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圈子,至少在卡里拉看来是这样。 圈子外,是可怖的黑暗原野,是满地的活尸,是死亡的代名词;圈子内,是光明、是安全,是燃烧着的篝火、正在加热的汤和面包。 是明天、后天,还有好多好多个未来的日子。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忍不住轻快起来。 “走吧,神官小姐,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或许您想要一碗睡前蔬菜汤吗?” 令夷对蔬菜汤有点感兴趣。 不过,她小幅度地摇头,纠正卡里拉道:“我的名字是令夷,我更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 令夷这个年龄的狐人小姑娘,怎么睡都能睡得着。 她没有厚到能够把脑袋盖住的试卷要做,也没有考大学、就业的压力。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尾巴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下来,每一根毛都伸过了懒腰。 令夷终于睁开眼睛,发现天还是黑的——她差一点就要躺回去了,还好,她及时意识到了自己此时并非在仙舟上。 狐人小姑娘慢吞吞地从摊子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掏出玉兆,有点不想面对现实地划掉了成片的《植物大战僵尸》系统更新提示。 在自拍模式下,她庆幸地确定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都还算是整齐,随意用手指梳两下就能出门。 第51章 很好,但每天的必修课程都不能放松。 令夷仍然认认真真地拿出梳子、尾巴专用油膏等等护理产品,给耳朵尾巴做了一整套的保养,这才出门。 图玛-欧拉克罗没有统一的时间,反正绝大多数时候这儿都是黑夜,乐意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只要活尸没有吃掉你的脑子就行。 但这个小部落里有自己的时间表,因为卡里拉和僧侣米斯巴哈需要轮班,他们各自负责部落半天的照明。 当然,从现在开始,这个时间表就有点没必要了。 因为向日葵可以让所有异能者下班。 令夷走出去的时候,应星和景元都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并且瞧着已经醒了好一会儿。 应星身边坐着两个人,正在跟着他学习最基础的工造机巧。 而在这两个人身后,还站着一群脸上神色复杂,既又好奇和向往,又有点儿害怕的少年。 令夷猜测,在她还没有起床的时候,这些人大概也是跟着应星学习的。 不过,嗯,可想而知,应星这种人嘛…… 应星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在他眼中,云骑学校里布置的作业根本就不能算是作业。 同理可知,在他眼中,很多学生根本就不能算是适合学习的人。 而在工造方面,这种情况表现得有其严重。 令夷本人就是被他劝退的众人之一。 说实话,到现在为止竟然还能留下两个没有被劝退的,令夷已经挺震惊了。 她转开目光,不太想反复提醒自己那被劝退的耻辱感。 另一边,景元正在和僧侣米斯巴哈交谈甚欢。 令夷毫不怀疑,如果现在她走过去的话,景元都能给她当场背诵一遍本地的宗教诗篇。 不过,在她有幸听到景元用当地语言背诵宗教史诗之前,景元已经注意到了她。 他抬起头来,笑着对她打招呼,学的是星际和平播报主持人的腔调:“尽管世界没有昼夜的概念,但还是祝你早上中午晚上好。要来点早餐吗?我觉得这儿的早餐还挺不错呢。” 令夷不是部落中醒得最晚的人,昨天跟着卡里拉出去的那些人中有一半还没有醒来,其中也包括那个受惊吓最严重的小姑娘赫丽雅。 她去的时候,早餐还很热。 随着一碗搭配面包的蔬菜汤入腹,令夷也差不多补全了自己在睡觉期间错过的信息——这个部落的历史。 景元将收集到的信息汇聚了起来,言简意赅地转述给了令夷听: 这个名为伊拉的部落曾经强大过,拥有十几位异能者,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它衰败了。 听说是因为一个最强大的异能者——一个庇护了整个部落数百人四五十年的火异能者的死去。 他非常强大,但他到了应当死去的年龄,所以他和凡人一样死去了,死去的时候他让人把自己焚烧成为灰烬,埋在了部落的地下。 最强大的人倒下了,就像是栖居着猴群的树木倒下了。 一些人走了再也没回来,剩下来走不了的老弱和照顾他们的少数青年人在这里等死。 一位善良的僧侣路过,他同时也是一位光异能拥有者,他看到了部落的景象,他决定留在这里,保护这些剩下的人。 日子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直到一天,一对老夫妻在野外捡到了一个孩子——这孩子被发现的时候,身边全都是蠢蠢欲动的活尸,但她坚持着活到了救援的到来,她身边燃烧着一圈不屈的火焰,将所有靠近的活尸灼烧成灰。 生的渴望压过了一切,她拯救了自己。 这个孩子被老夫妇捡了回去,视若己出地养大——这个孩子,便是卡里拉。 她长大之后,顺理成章地留在了部落里,分担了已经逐渐不再年轻的米斯巴哈保护部落的责任。 而现在,他们决定搬离这里,于是卡里拉带上了一些有战斗力的青年外出探路,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收容他们的部落。 令夷觉得这里的蔬菜汤还挺好喝的,她决定再来一碗,顺便还能问景元更多的问题,她不太明白:“那既然他们都已经留在这里那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突然选择搬走?” 明明他们已经证明了,哪怕没有其他部落的帮助,他们也一样能够过得还行……嗯,考虑到蔬菜汤的好喝程度,甚至可以说是过得很不错。 景元:“问对了,我想,这里头藏着很重要的线索——” “他们要搬离此处的愿意,是在最近一段时间,这附近游荡的活尸越来越多了。而且,那位僧侣米斯巴哈说,他觉得附近有很多事情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哪怕只是民俗神明的信徒,但信仰本身汇聚起来的力量就相当不俗,在一些关键时刻更是能够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我想,他的话不能完全不信。” “就比如说是昨天那棵树,公司交给联盟的情报上并未提到有和活尸共生的树木,但是我们却遇到了——我并不觉得公司会刻意对联盟隐瞒情报,而这些当地人……不,公司直接翻译了他们所有的历史记录,隐藏了相关记载的可能性太低了。我更倾向于,它是在最近这段时间转变的。” “另外,还记得昨天卡里拉在回程途中对我们说过吗?她觉得在部落附近的活尸更强大,也跟凶残。” 总之,不管这儿发生了怎样的转变,总之,仅有的两个异能者不敢确保再这样下去,他们能不能保护好整个部落,所以他们开始向外谋求生路。 第52章 令夷放下装着蔬菜汤的碗。 她沉默着想了一小会儿,然后对景元说:“我有个联想。” 景元可太鼓励她多做联想了——只有经过足够多的锻炼,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想出令人意外的法子,从而保证个人目的的成功达成。 况且,从上一次令夷威胁萧叶时候的脑洞来看,她实在是有点天赋。 先前被埋没了,纯粹是因为步离人是在太过不当人。 令夷说:“先前看的资料上不是写过,图玛-欧拉克罗正在远离那颗小恒星吗?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它被暗物质恒星影响得更厉害、从而导致了活尸等的强化——总之,这个星球当前的困境是因为没有一颗能够照耀它的恒星导致的,对吧?” 她没有等一个捧哏式的回答,而是径直往下说,语速还挺快的:“那么,如果我可以给这个世界补上一个恒星一样的光源,它是不是就能变得安全了?” 令夷:“就像是墨镜那次的加强版向日葵,要是能够把丰饶之力集合起来点,培育出一株特别强大的向日葵,那么等它孕育出小太阳后,是不是就可以当做这里又有了个恒星光源?——至少,在这个部落的势力范围内?” 用向日葵去代替太阳,景元笑着说:“确实是个很妙的主意。做为光辉女神的神官,你确实应该拥有在人间托举起第二颗太阳的资质。” 令夷有点儿怀疑景元是不是在自己之前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毕竟他看起来也太平静了。 “但是汇聚丰饶之力是个问题,”令夷摸着下巴,慢慢地说道,“使用花盆或许是个办法……” 景元:“这个先不着急,这可是个被丰饶令使祝福过的星球。” 丰饶令使的能力往往都非常强大:药师的命途约束了祂,凡是向祂索求力量的,祂都会慷慨无私地给予。 用倏忽的实力去做为衡量丰饶令使的指标的话,便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个个应当都有着让整颗星球活过来的力量。 就像是倏忽当年的所作所为。 让曾经天舶司退休司舵月偃转成为药王密传首任魁首的那一“神迹”,复活了古老的星辰罗睺,并且指使着罗睺吞噬了仙舟苍城。 “还是先去履行一下神官应尽的责任吧,昨天我说,能把我们会的教给这儿的人,让他们得以自立,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你我的能力都不好学,只能让应星哥大展身手了,他现在还在教学呢,也不知道教到哪儿。” 景元全然没有自己坑害了应星的自觉,他提议可以四处逛逛。 应星么,就和向日葵、卡里拉等人一起留在部落里,负责教会本地人如何走上工造这条从入门到入土的不归路; 而他、令夷,还有那位很显然比此处其他人更见多识广的僧侣米斯巴哈,则可以稍微探知一下四周的环境。 像是附近有没有和昨天所遇到相似的共生树木,或是别的一些正在朝着活尸转化的生物……这些都是很值得探索的。 * 不过,这个原本应该很容易成行的外出计划,这一次还是没能实现。 原因倒不是僧侣米斯巴哈不同意,或者其他人觉得只有三位“神官”都在部落中才算安全于是出言阻拦什么的。 情况是这样的。 他们原本已经出门了,但是在走到那一圈帐篷外头,看到令夷昨日睡觉之前开辟的那一整圈将整个部落都包裹起来了的田地的时候,三个人都选择了“今天还是留在部落里吧”这个选项。 僧侣米斯巴哈是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了。 如果“神官们”所言非虚,他们真的能够掌握神官们拥有的力量,那还探什么险、去什么黑暗原野。 直接以向日葵为前锋,一点点往前推进不就好了——古代不是有这么个词吗?日拱一卒。 景元和令夷则是发现这些向日葵的长势有点好得过头了,倒也不是说那小太阳的光芒有多么的明亮耀眼,而是它长得有点太高了,已经快要有令夷肩膀高了。 不对劲啊,正常向日葵是个什么尺寸,他们这几个三天两头往神策府里跑,就差把神策府当成放学后活动中心的人能不知道吗? 令夷皱着眉头仔细研究了下,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昨天大概确实是困到神志不清了,往地上甩田的时候,那田地格子的尺寸,一次更比一次大,最后一块田的尺寸直接比起第一块的要大了一倍有余。 这是个无心之失,而且确实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区区向日葵长高了点儿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但令夷撑着膝盖,盯着这些长高了三分之一有余的向日葵看了几分钟,感觉自己找到了灵感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些向日葵长得很好啊,发光也很正常,看起来,应该是因为这儿的丰饶之力确实够用,所以这些更大的小太阳,用同样的亮度,辐射出了比小号小太阳更大的光明范围。 令夷觉得自己悟了,她连忙抓着景元的小臂,让他帮忙判断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可行。 刚张口,景元笑着道:“我猜,你是打算开辟一片巨大的田地。” 令夷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被迫咽了下去,她恨恨地哼了一声,不怎么情愿地承认自己的想法被猜中了:“嗯,是啦。” 反正田地也不是她亲手开垦的,系统会自动生成,想开多大开多大。 第53章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系统还没有解锁田地自动开垦的技能,所以所有的田都需要她手动操作了放置。 升空是个问题。 但也不能算个大问题。 毕竟—— “还有我们无敌的应星哥在哦!” 应星哥就像是江户星产出的知名动漫里的那只(需要注意版权吗?不管需不需要总之先在这里打个码好了)蓝胖子机械猫一样,能够从口袋里掏出(造出)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来。 令夷当即调转方向。 一声应星哥,一生应星哥。 应星哥,她来啦! 应星其实确实很有成为蓝胖子机器猫的实力,因为对着应星哥许愿的效果确实要好过了对着流星许愿,帝弓司命不会轻易地让一个狐人族小女孩成为令使,但应星哥是真的能够现场改装机巧,赋予令夷飞天的能力。 螺旋桨在身后旋转,发出切割空气的声音,令夷被带着伸高,她对着下方的应星挥手,大声喊:“开稳一点啊哥——” 应星的驾驶技术还可以,没有到让令夷有机会感叹自己还好是只狐娘,是天生的飞行士,不恐高也不晕飞行器。 令夷更快就来到了大约百米来高的位置,她用怀中抱着的向日葵对准下方,也并不是很能看清下方的情况——图玛-欧拉克罗上的黑暗实在是太严重了。 她叹了口气,心想总归还是得试试看,万一能成了呢,就算不能成也没有关系,多试验几次总是好的。 她尽量地想象一个足够大的田地方块,努力具现其尺寸,将自己的想象力催动到了极致——哪怕是在步离人的帐篷里,她想象着自己未来能逃出步离人的帐篷,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她都不曾动用这么多的想象力。 为了确保自己确实投放了这么一块田地下去,令夷在投放之后还特地检查过了玉兆。 投放成功的消息混杂在众多今天早上被她划掉没有看的弹窗里,她翻了好几遍才总算是没有错过这一条。 应星的操作水平确实优秀,甚至都能和他的工造技艺相提并论了,令夷降落在了她起飞的原点,摘掉身上的飞行器后,她跟着一群亲眼看到地面上出现了巨大沟壑、已然震惊到无以复加的部落住民朝着发生了异象的地方跑。 卡里拉也在这些人中,她比令夷醒得晚一点,在她吃早饭的时候打着哈欠从帐篷里走出来,到现在,早就清醒得差不多了。 她完完整整地看到了令夷飞上天去的全过程,她逐渐缩小,直到像是一颗……一颗隐约可见的星辰。 古代传记记录中的星辰——卡里拉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但既然条条项项都和令夷此时的模样相当,她就直接将这个词语和令夷关联了起来。 先是星辰,然后则是轰地一声,地面上出现凹陷,像是有巨人的手指在大地上书写文字。 真是可怖的力量啊,但是这力量,现在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于是卡里拉胸中又生出了无限的激动。 或许黑暗时代会终结在她的青年阶段呢? 令夷也看到了自己投射下来的田地。 穷尽想象力的努力是很有用的,因为现在她看向前方,能够看到的就只有一条横着的沟壑了,什么转角、什么对面的平行……那些纵横交错的格子,令夷全都没能看见。 真……大啊。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她的目标也算是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要看此地的丰饶之力能够被向日葵利用上几何了。 令夷深吸一口气,将向日葵扔了出来。 这也是这一整座田里,现在唯一的向日葵。 根据神策府的研究,田里的独苗苗长势往往会稍微好上一点,但好得不多,也就百分之五十左右——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他们都不会让田里只产出一株植物。 而现在嘛,现在这是特殊情况。 向日葵落到那看不见边际的格子上,转眼就蹿了上去,它蹿得极其猛烈,令夷甚至能够感觉到大地在轻微地颤动。 它的根系随着地面上的部分一起增大,此时正在自由地朝着大地深处延伸,这颗星球上少到几乎可怜的文明发展水平此时也为向日葵提供了便利,它的根系可以随意向深处扎去而不被堵塞、禁锢。 “已经比工造司的金人高了,它最终能长到多高?” 应星仰着头看向天空,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向日葵又猛地向上蹿出了老高。 景元沉吟片刻,说:“感觉,会比将军的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更高。” 感觉刚刚有好长一串词,就像是响声里头报菜名似的就滑过去了…… 令夷带着些许敬畏地看向景元:“神……什么君?” “就是神君,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简称神君。” 景元:“啊,应该已经比神君高了,它长得好快。” 令夷:“是吧,感觉应该也是这里的丰饶之力足够丰富,否则撑不起这么大个的营养。” 又过去了半分钟左右,颤抖着的地面平静了下来,此时再抬头往上看,向日葵的大盘子就已经彻底隐没在厚重的黑暗里头,无法看清了。 真的,好高。 景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神策府里似乎从来都没有做过植物最高成长高度限制。” 应星用看奶牛猫——即一款著名猫中神经病的目光看向他:“差不多得了,饮月君在门上留下的痕迹才刚刚补好,你又要把神策府的屋顶掀了吗?” 第54章 放过将军吧,将军现在在神策府里办公的条件已经够惨了。 应星想,有那群其实也不怎么着调的研究人员、有正在修补神策府的云骑军、他甚至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反省到了自己。 ——还有他们三个。 ……腾骁将军是真挺惨的啊。 景元诧异:“我没说要在神策府里研究啊,应星哥,你还是太不明白我体谅将军的心意了。” 令夷听得恶寒,她打了个哆嗦,双手交叉抱住大臂。 景元:“鳞渊境不就是个好地方?” 应星:“下次你和饮月君坐一排。” 如果不是向日葵在此时朝着地面投射了第一缕阳光,令夷怀疑景元都会被应星开除人籍,转送去持明族入籍。 但是,现在的天空逐渐亮了起来,于是,所有原本在交头接耳的人都停住了说话,他们齐齐地抬头,看向这光明初生的片刻。 用丰饶之力转换而成的光芒照亮了空中的黑暗,同时也照亮了向日葵自己,巨大的向日葵仿佛能通天彻地,那巨大的花盘整体荧荧发光,每一片狭长形的花瓣都像是用滚烫的黄金刚刚浇铸而成一般。 普天之下,比这更为壮丽却又精致绮丽的景象,估计也就只有在朱明仙舟上才能看到。 那光明越来越盛,逐渐让人怀疑是否圣日提前驾临,被穿透的黑暗越来越多,光芒甚至开始触碰地面,无数的活尸在这一瞬间悲鸣着逃向远处,尚且黑暗的地方,但是更多的则直接在光照中被超度一条龙。 在短暂的嘈杂声后,四周竟然离奇地安静了下来。 来到这个世界后,令夷还是头一次觉得四周如此的清净——做为一个听觉格外灵敏的狐人,她现在有种去做了个彻彻底底的全身按摩兼皮毛保养的舒爽感。 真不愧是她种的植物!对她真的太友好了! 不对,但是,等等……! 令夷看着越来越亮的向日葵,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一边伸手去掏防护眼镜,一边大声喊:“不要直视向日葵——” 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当花的光芒明亮到极致的一瞬间,一枚小太阳——不,现在已经不能管它叫小太阳了,毕竟它看起来比普通的恒星天体要大上不少——这枚太阳从花蕊中猛地蹦出,和平常的流程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特别亮…… 甚至亮炸了。 令夷也没来得及戴上防护眼镜,但她要等到事后才能来得及谴责在准备工作上做得比她到位但是居然都不提醒她一下的应星和景元。 她视野之中最后看到的,是一点刺目的光芒,以及变得清澈起来的天空,然后就被一只手捂了个完全,只能从修长的手指指缝中继续感觉到这光的强度是多么离谱。 一个新生的太阳,贯彻黑暗的第二圣日,一朵托举光明的希望之花,它注定要成为图玛-欧拉克罗文明史上浓墨重彩一笔,以及未来星际旅游必打卡点。 无数图玛-欧拉克罗人会歌颂它,为它创作成无数的神圣诗歌与壮美史诗,他们将它命名为[克拉欧弥],意为“人的神迹”,并将其投稿在了星际和平公司的《星级旅游指南》上,占据人文景观的头版头条……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了,而现在,这光芒的出现,只是一个覆盖范围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区域内,即时吹响的信号。 一个象征着扭转的信号。 一行人在荒原上歇脚,他们是被流放的□□,在濒临死亡的时候看到了一簇明亮的光芒,便朝着那光芒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这一丛未曾见过的花中,他们终于能够坐下来,将政斗胜利者假惺惺赠予他们,原本是期望着他们永远也用不上的食物和水分享吃掉。 “我们或许可以在这里生存,这些花是希望,我们……可以在这里兴建部落,凡是落魄路过者都可以加入。” 一人提出想法:他们总不能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荒原中,每一点生存的机会都应该被牢牢地把握住。 而就在此时,他们看到天变得明亮起来,紧接着,光辉自上而下覆盖了他们,所有人呆愣着,瞪大眼睛彼此注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一条翻涌的黑色大河对岸,一个部落正在与活尸血战。 部落中的异能者被活尸包围,这个须发皆白的剑杖双持老者已经在最前线奋战了一天有余,他一次又一次地击退了活尸的进攻,但是现在,他的异能、体力乃至生命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而这根坚韧的烛芯,此时正朝着后方的人嘶哑地吼道:“蠢货……!跑啊!” 后方的孩子哭着喊着,伸手想要将他从活尸堆中拽出来,但却被同样满脸覆盖着泪痕的大人抱着拦住。 “我会送你们最后一程……” 老人呢喃道,他举起手中的剑杖,口中念念有词,无形的风来掀扬起他白色的卷发,他开始微微发光,但他的吟唱被打断了。 四周活尸攻击的动作停了下来,而他们如同被石化的、僵硬的那一刻之后,便是光明的到来,活尸如雪般消融于其间。 老人茫然地放下剑杖,他丧失了全部的力气,喘息着踉跄欲倒地,后方的大人连忙扔下孩子,冲上来扶住他:“您没事吧!” 老人的嘴唇在颤抖,但他仍然尽量清晰地发音:“这光……” 第55章 * 更远处些,一个还算强大的城邦遭逢灾变,他们筑起的城墙被活尸绕过,没人知道原因,但是今日,城邦的骑士和士兵将会为他们的家园而死战,妇女儿童躲藏在地下室中瑟瑟发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城邦之主,那位人至中年的威严妇人,她被尊称为“火焰女巫”,穿着一身覆盖着锁子甲的红色长袍,头顶戴着火焰形的冠冕——这是城邦发掘的古代遗物,能够加强佩戴者的异能,相传,这是一位濒死的异能者以身投熔炉后打造出来的圣物。 火焰女巫站在城邦的街道上,手中垂下一条由火焰凝聚而成的长鞭,前方,朝着她而来的是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活尸,它像是由好几个死人融合构成。 “火焰女巫”确信,这个没有被处理干净的死者,生前曾经是一个异能者,而且,是个比她更为强大的异能者。 在这具活尸还活着的时候,她应该打不过对方;而当对方死了之后,拥有黑暗的加持,则更是如此——这样强大的活尸甚至不会轻易被火焰灼伤,甚至于受伤之后,伤口还能快速愈合。 她曾经面对过这样一只活尸,但那时候,她的丈夫,也是护卫她的骑士,一名光异能者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战斗,而他为给她创造出决胜的机会,毅然决然牺牲了自己。 她再也没有遇上那样契合的同伴、战友、爱侣。 而且她不再是那个体能和异能一样强大的女战士。 活尸的压迫感沉沉地踩在她的心上,但她深吸一口气后,却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她甚至能够隐约听到丈夫久违的、年轻的声音:“优迪丝,我是,也永远是你的盾。” “……来吧。” 火焰女巫将鞭子绷紧,猛地朝前抽了出去。 鞭梢没能传回击中的手感,但是—— 那强大的活尸消失不见了。 优迪丝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火焰长鞭,她的火焰还没有强势到这个地步,她不可能只是轻轻击中那么强大的活尸,就把它彻底焚烧成灰烬…… 不是她,是光! 从城墙外头直射而来的光芒照耀着城内,除去一些小小的死角,其他地方,喊杀声在逐渐停息。 骑士们茫然,士兵们环顾左右,但确实,这就是事实,活尸……消失了。 他们挺了过来,哪怕没有胜利——哦! 他们迟钝地意识到不对劲,而此时,那位往日总是庄严而肃穆的女领主像是她的鞭子一般快地,已经冲上了城楼。 她扶着城墙,大声叫道:“圣日!” 火焰女巫深深地注视着那光源,一直到她橙红色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她这才回头,对着下方的骑士长道:“清点损失!扫清城内剩下的活尸,让地下室里的人都出来!快到光里来!” 她难得没有快速拾起手上的工作,而是就这样趴在城墙边上,在擦掉了眼泪之后,继续看那光明亮起的方向。 “不,那不是圣日。” 她摇着头,轻声自言自语道。 “但是……但是,骑士。” “天亮了。” 第20章 向日葵来承认 “检测到不明光源出现,重复一遍,检测到不明光源出现。” 一处地下的庇护所中,监控室内的墙壁上平平地铺开了少说也得有上百面屏幕。 而这些屏幕后,正负责昼夜无休地监控着的智械正在扫视过其中每一个屏幕,很快将看到了其中那个正在发出警告的。 屏幕对接的,是在庇护所之外的摄像头。 图玛-欧拉克罗这个地方的原本构成比较邪门,一个理论上来说基本全都被暗物质覆盖的星球,很多在援建星球时本可以用上的便捷手段都失了效,于是只能把更原始的那一套搬出来。 别说,文明这东西吧,还挺有意思的,越是到了高层,容错率就越低,越是在原始的时候,容错率就越大,不得不让人感叹人生何处不金字塔。 智械的眼睛不会因直对着强光而不舒服,严格来说,智械可以没有眼睛,因此这位负责监控的智械,此时便正对着那拍摄到了地平线位置一点分外明亮光点的屏幕,注视着,并不移开目光。 不比原住民,公司可以非常清楚准确地定位图玛-欧拉克罗人口中的“圣日”,因此智械非常清楚,这并不是圣日的光辉。 有谁在这颗星球表面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光源? 首先排除本地人,他们本来就是靠着一点基因突变才获得了光和火的异能,而那点突变的基因绝对支撑不了他们变成这颗星球的白炽灯。 外来者? 智械记得自己负责的监控区域并没有显示过除了公司自己的舰艇之外有任何飞船降临于此地,不过庇护所的这些摄像头能够覆盖到的范围也不大,所以他给同事发去了确认的信息。 片刻后,同事回复说这并不是公司的手笔。 智械想了想,决定派探险队出去看看。 本地人的探险队是不可能了,外头对他们来说太危险,至少得放一半公司的人进去,但是公司投放到图玛-欧拉克罗的人数不多,暂时还组不出这么一支队伍。 不过没关系,这不过是一颗并不那么重要的星球,智械想,如果公司愿意,他们甚至可以从无到有地创造出一颗行星来,所以这儿的工作有着极高的容错率。 第56章 不用着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机油,是他最喜欢的口味,慢慢地含了一口,享受着“口腔”中逐渐变得润滑的过程。 * 令夷非常气愤,她双手插腰,尾巴因为愤怒而炸毛,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人类有怒发上冲冠,那狐人也可以怒尾炸如蒲公英嘛。 红色蒲公英气鼓鼓地怒斥:“你们两个居然不提醒我要记得防护眼镜!” 当时全场就属他们俩最默契,一人一个都戴得好好的了! 景元注意到,她每每用力地喊出一个重音,头顶上同样炸毛的耳朵就会摇晃一下,背后的尾巴也会往上小幅度地抬起一点。 更像是摇摇晃晃的红色蒲公英了。 但他没敢在这个情况下再多看两眼,毕竟只能起到而一个火上浇油的作用。 应星指了指令夷的肩膀:“我以为你不需要提醒。” 令夷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她先前哪次戴上防护眼镜之后就没有把它拿下来放回包里,而是一直在肩膀上挂着! 她猛地语塞了,脸一点点从下往上涨红了,嘴唇动了好几下,没能开口。 景元:“没想到你一直在包里找,那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可惜,我来不及提醒你,等我把防护眼镜戴上之后,也就只来得及勉强给你捂一下了。” 他轻声叹息,语气中混着非常故意的、浓郁且四溢的茶香:“我还以为至少我会比应星哥多得到点好脸色。” 应星:“……?” 他感觉自己很无辜,但是无辜的同时又觉得景元的话好像不是完全没道理,在这种矛盾的情形下,他最终确定自己只有两条路可选。 一,臣妾百口莫辩。 二,沉默。 应星选择了后者。 责任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了自身上,令夷垮着一张小猫批脸,动作间带上了不少泄愤意味地,将防护眼镜从脖颈上扯了下来,塞进了包里。 应星能用余光瞥见:景元在偷笑,他心知此时如果提醒令夷,那他就不会成为百口莫辩的那一个。 但景元这家伙…… 他变脸速度太快了,等令夷回头估计就只能看到他变回正经的样子。 下次得给灯昼龙鱼安装上个拍摄模块,在一旁悄悄地将该留下的罪证给留全了,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他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在不改动灯昼龙鱼外形和尺寸、同样也不影响其功能与效率的前提下,往这台机巧里面多塞进去点功能。 应星就这么沉思着出了门,差一点就和外头等着的人群撞上。 差一点就要踩上对面站着那人的鞋子,应星强心刹住了脚步,有些疑惑:“你不是跟着学工造的吧?” 如果不是来跟他学习最基础的工匠技术的那两个学生,找到这儿来就只能是为了令夷或是景元——是出了什么事吗? 但向日葵仍然高高地耸立着,那枚太阳也仍然好好地在天空中亮着,光明普照大地,能有什么事? 来人面对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还要多的应星,有点紧张,他是个瘦长的孩子,因为常年接收不到什么光照,所以皮肤苍白得很,他结结巴巴地说:“部、部落外头来了好多人,米斯巴哈大、大人说,他们是来找几位神官的。” 应星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用向日葵的光芒做为集合的旗帜,将附近的城邦部落集合起来,形成一个足够大的势力,这是他们在遇到卡里拉之前就定下的计策。 而在有了巨型向日葵之后,这个计划距离完成就只剩下四方首领携民来投,箪食壶浆以迎神官。 应星预期的时间在三天左右,却不想最快的甚至连半天时间都不到,就这么赶了过来——所以,原来其实这里的部落比他预料中的更多、更密集,只是因为黑暗的浓稠无法被异能大面积驱散? 他点点头,对屋里头的两位队友简单说了说情况,自己先跟着那个瘦长的孩子往外走去。 这时候,曾经在人前显圣环节锻炼过的经验就显现出来了,应星很好地表现出了一名面冷心热的“神官”该有的样子,措辞什么的都非常有腔有调。 他庆幸要装也是三个人一起装,毕竟上次人前显圣时他的那些台词,到现在为止还会被旧事重提:哪怕是良心大如令夷,都不得不承认,如果能够很形象地模仿应星的表情,那么这几句话本身就是特别好玩的笑话。 能就着它多吃一份鸣藕糕的好笑。 应星从不推卸团队中的责任,哪怕他此时更想做的事情是回去研究灯昼龙鱼,但他还是选择了先行跟过去看看。 他心想,他确实不怎么擅长交际,当初被怀炎师父推出来负责接待的时候就做得不怎么好,但日后需要和旁人交流的机会应当不会少。 遇到机会,那就先锻炼着吧,虽然没办法和诸多的锻造技艺那样无师自通,但练了总不会一点成效都没有。 所有来人都在部落最大的那个帐篷边上了。 没办法,帐篷不大,而且不高,容不得人在里头站着,只能席地而坐,而只要里头坐了超过十个人,就逐渐变得挤起来。 赶来的一共有两批人,一批人数不多,是一群自称被流放的、本应该于昨夜死在荒野之中的远行者;另一批人数更少,为首那位自称“优迪丝”的中年红发女士带着不到十个人,说是从河对岸赶来的,她是某个城邦的主人。 第57章 在应星出现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朝着他投过来,他顿时感觉到了压力,开始怀念灯昼龙鱼。 * 还好,应星会说场面话,他搪塞了几句之后,景元赶到,将交流的重要任务往自己怀里一揽,微笑着开始和众人如沐春风地交换意见,以及,阐述一些“神官们在光明时代发现的事实”。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真心实意地相信他们是神官——至少在这个帐篷里的,那些曾经是高官,或者现在是掌权者的都不信。 不过不信身份,并不意味着他们觉得对方不可信任。 甚至于,火焰女巫优迪丝垂下眼睫,她其实根本不关心对面那三个少年是什么身份,只要这向日葵的光芒能一直持续下去、她的城邦能始终笼罩在这光明的范围以内,她就可以当这三个人一辈子的最好盟友。 朝不保夕、生死一线,图玛-欧拉克罗的人们早就已经摒弃了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们只在乎实实在在的,能够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而本身就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所图,顶多是在幻胧和丰饶民的问题上想要和图玛-欧拉克罗互利共赢的仙舟方,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不给自己套上个神官的身份,也多得是人愿意把他们捧到神官的位置上去。 那几个被流放的□□在这儿暂时没什么优先级,毕竟他们想要的是加入部落。 他们在靠近了部落、看到这株通天彻地的向日葵就在部落边上拔地而起的时候便意识到了: 大概率是这个部落走了大运气。 这几个人会沦落到今天,成为被流放的□□这个地步,除了他们拥有不小的野心之外,也意味着他们曾经是颇为善于经营、很能向上爬的人。 若不是棋差一招,他们现在或许还会在城邦中,过着比一般人安全很多的生活。 他们几乎是在互相对视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和选择: 留下来,成为这部落的成员。 谁都看得出来,这株神圣的花朵,会成为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资源,谁把握了它,可以说,谁就拥有了这个世界。 这个部落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他们要是加入了这个部落,凭着他们的能力,必然可以很快混到高层。 他们说了自己的诉求后,僧侣米斯巴哈接待了他们——但随后他们看到被小孩引着出来的三位“神官”,一时间表情看起来像是错失三个亿。 景元注意到了他们的神情,但当场什么都没说。 令夷听着火焰女巫优迪丝说到,向日葵的出现是怎样帮助她的城邦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又说这样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将自己私藏中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她聊表谢意。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很多人也想要向她表示感谢,他们都托她带来了礼物,其中有一个母亲差点儿丧生在活尸口下的小姑娘,她一边紧紧抱着母亲,一边抽抽噎噎地说,她最喜欢的那个布娃娃,她打算送给姐姐的。 她差点从地毯上弹射起跳。 “不不不……我们云……我们神官在一般情况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她差点说我们云骑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及时改口成神官之后又想到神官的生活好像全都是百姓供奉的——天呐,一句话里面好不容易塞进去两个补丁,令夷的舌头差点打结,而且,她是真的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嘶……好痛哦。 如果说是优迪丝本人的感谢也就算了……她也不是不能收下,但是还涉及到了小姑娘最喜欢的布娃娃,这对她来说就有点太杀人诛心了。 “咳……”一只手按在令夷肩膀上,把差点一头创到帐篷顶上的她压回了地毯上。 景元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话头道:“一如从前,我们的目的始终都没有改变,而我们也不想为因这个目标获得什么——于我们而言,光明的到来,世界的安宁,便是我等于此世的最大追求。” 令夷也这么觉得:说白了,幻胧的目的大概就是毁灭图玛-欧拉克罗,或者让这颗星球全面地倒向反物质军团。 但是正常人谁会接受只能星球毁灭,或者加入反物质军团二选一啊?老老实实活着不好吗?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把图玛-欧拉克罗的最大问题解决,幻胧再怎么有后手都起不到半点作用。 这儿最大的问题不就是光照和丰饶力量么? 哪个是向日葵解决不了的? 她刚想说自己可以在图玛-欧拉克罗上广栽向日葵,让人间开满光明花,景元不动声色地掐了下她的手指。 令夷闭嘴了,随后就听到他说,虽然巨型向日葵的确可以比较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然而这对于令夷来说确实个不小的负担。 令夷眨眨眼,没说话。 如果说的是升空期间会感觉到的隐约窒息感的话,那确实是“不小”的负担,她还得在升空之前深深吸一口气,才能保证落回地面的时候不需要大喘两口。 他随即又说,他们已经沉睡多年,与这世界颇为隔绝,因此很多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倘若优迪丝这位城邦主人愿意派出她的信使,将光明的消息传递开来,让更多的部落、城邦来到这片现在已经变得足够安全的平原上,那他们将会不胜感激。 “这样的报酬,在我等眼中,更胜过一切珍贵宝物。至于说百姓对我们的感激,其实也并不需要礼物来证明。” 第58章 他问令夷要了一截丝带——那原本是令夷想给自己的尾巴做造型的装饰品——手指很灵巧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系在了布娃娃的领口上,随后将这只布娃娃递还给了优迪丝:“烦请物归旧主,并帮我们略作说明,不是不喜欢这样的礼物。” 优迪丝看着手中这只其实已经有些磨损的手工布娃娃,颜色鲜亮的缎带盖住了褪色布料的灰暗,令这只布娃娃变得可爱漂亮了不少。 她抬起头来,神情肃然:“好,等回去后,我便派遣信使出发——不过,那些仍然处于黑暗中的部落和邦国,极有可能不相信这话,毕竟,对于他们,也就是曾经的我们来说,在黑暗中跋涉,是极为危险的。” 令夷终于得到插嘴的机会,她立刻说:“这个好办。” 她还记得景元先前胡编乱造的设定:“虽然巨型向日葵一时半会弄不起来,但小向日葵的种植并不困难,你们可以带着它们离开,一盆小向日葵足够保护一个人的安全。” 她说到这里,飞快地瞥了景元一眼,说:“可以把向日葵顶在头上,这样的话,光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了。” 景元短暂地闭了闭眼睛。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话…… 在优迪丝离开之后,他悄声问令夷:“还没消气吗?” 防护眼镜那事,要不就让它过去了吧? 令夷想,她又不是没扎好的气球,放在那边就会漏气,要不了多久就会从鼓鼓囊囊的状态变得扁平。 “没有哦。”她说完这句,尾巴稍微撑了下地面,也站起来,跟在优迪丝一行人后头出了帐篷。 其实防护眼镜这档子事情呢,本来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是在她被提醒防护眼镜其实就挂在她脖颈上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上升到了羞耻的高度。 不提还罢了,一提起来,哪怕是没扎紧的气球都会被重新充足了气的。 算了,不提这件事了,谁没事还想脚趾抠地玩呢。 她要去准备远行用的便携向日葵啦。 景元仍然坐在原地。 半晌过后,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 公司职员的生活一天天过得按部就班。 毕竟,工资是死的,每个月都是那么波澜不兴地打到账户上,确实也很难让本就是死人微活的员工一下子和打了丰饶赐福似的蹦起来。 在到点就下班,仗着领导没有来这儿,下班之后只要不是关乎生死的活就都不管了一段时间后,总算,事务推进到了探险队这个项目上。 而且吧,如果今天还没有轮到探险队的话,现在的庇护所负责人——其实同样是个比较底层的打工人——他也会将这件事的优先级往前提一提的。 毕竟,那边的光源,已经非常稳定地亮了整整一个星期,哪怕一分钟都没有暂停。 于是,在向日葵出现的一个星期之后,庇护所的探险队总算组成了,一半由公司员工组成,他们手中拿着武器和强光手电筒,剩下一半则由当地人组成,他们手上也有手电,但是能发出的光就远不如公司员工那般明亮了。 倒也不用担心迷路,毕竟光源就那么稳定地停在地平线上,一路直线赶过去就成。 公司对打工人的态度没有太好,很多底层员工的工资也就只能勉强在合租房价之外覆盖自己的一日三餐。 但也不至于太差,比如说在这种时候,一辆车还是会给到他们的。 可惜,这车开起来不是那么舒服,哪怕是越野车,哪怕开着车前灯,也很容易轧在层层叠叠的活尸上头。 并不是所有的活尸都是见光死,有一些强大的还可以再多坚持一会儿嘛。 不管是平稳、速度,还是驾驶体验,它都远远不如创飞一切的小推车来得优秀。 这一路的颠簸令车里的乘客(也包括司机在内)头晕脑胀,腰酸腿软,好几次都因为乘客想吐还忍不住,不得不停车在路旁,一边打着手电筒一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就这么开开停停着,突然司机看到前方的原野中央,哪怕上在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的顶光照耀下,也仍然非常明亮闪耀的一个光点。 他当即下定决心:“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会儿,大家都下车坐坐,把干粮拿出来吃了!” 回答他的,是车厢后头有气无力的哼声。 司机很能理解,毕竟,他也快要撑不住了。 大概是因为附近的活尸已经死绝了,最后两分钟的车程非常平稳,那些半死不活的乘客也稍稍缓过来了些。 “哪来的田?这不是向日葵吗?向日葵什么时候会发光了?” 公司员工站在田地边上,看着向日葵,但却不敢上手碰一碰。 天晓得这向日葵会不会把他卷起来吃掉? 他们一边警戒着,一边蹭着向日葵的光吃掉了午饭,又休息了会儿,才终于恋恋不舍地重新踏上征程。 不过,此后的路途倒是已经没那么难走了——这儿的光照已经被加强到了强光手电筒也排不上用场的地步,活尸也看不见一只,一脚油门踩到底就能冲。 随着距离那光越近,车内的本地人越是发出惊呼,而公司员工则越是沉默。 这又是一株向日葵。 高耸的、发光的向日葵。 而在向日葵之下,在这最为光明的地区,有连成一大片的帐篷。 第59章 帐篷之间,人来人往,甚是熙攘。 第21章 向日葵来允许 公司探索队的前来在景元的预料之中。 公司挖掘的那个地下庇护所,其定位他们是有的,只不过因为动用定位会需要通过公司的卫星实现,届时会暴露他们三个人的定位,于是就只靠着先前看过的地图估计了下——反正公司是绝对能看到这儿有光的,直到现在,仍然有员工在庇护所附近铺设着各种基础设施,而那些纵横在原野上的道路,则继续一往无前地联通在这个过程中触碰到的每一个部落邦国。 “一个公司员工看见了,就等于公司看见了,整个公司就是个蜂巢,当成蚂蚁窝也行,与其说那是一个个个体,不如说那就是一个整体生命。” 景元是如此评价的。 随后他歪在靠枕上,闭上眼睛:“没有狸奴的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片刻后,他回光返照似的坐直起来,说起他经常去的那家茶馆,说那家老板正在考虑着引进和狸奴差不多、但是要比普通狸奴小很多的萌宠,做为茶馆后续一段时间的卖点。 “小小的、毛茸茸的,眼睛很圆,尾巴长长。” 他大概是为了这次任务错过了那些小店员们的入驻第一天,此时的语气中带着些微不甘。 令夷想了想,觉得这个模样的宠物应当很可爱,毕竟不管是毛茸茸、眼睛圆还是尾巴长,都很符合狐人的审美。 她用尾巴尖戳景元,提醒他: “下次去的时候叫我一下,我也去。” 景元有气无力地抬起手臂,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已经快要躺下去了,那懒散的模样和在帐篷之外,与那些远道而来的人们会面时的形象简直不像是同一个景元。 但是,在外头脚步声响起、哪怕令夷都是刚刚听到那细微的声响的瞬间,他就已经坐直、坐正,并且脸上挂着营业的微笑了。 令夷不得不怀疑全天下的景元受害者到底有多少。 “是来新人了吗?空地不够是预期之内的事,毕竟,倘若大家都集聚在一起的话,种植狩猎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尤其是种植,这一块的地力可能需要着重供应给向日葵。” “后续应该会再种植一些不那么大株的向日葵,生活中用起来应该会更方便些,嗯,还有什么问题?” 他似乎为每一件事准备好了预案。 在第一天的时候,令夷就已经意识到他能非常轻松地将一切管理得很好,游刃有余,但凡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么多的人绝对不是他的上限。 他大概是天生的仙舟将军圣体,或者,还有一种可能:腾骁将军折冲在前,他在后面处理一切政务,将军获得了从凡尘俗事中脱身的自由,而景元…… 呃…… 有得必有失,景元会失去下班撸狸奴一小时的享受。 但他可以选择把狸奴带到神策府里去。 令夷想到这里,大彻大悟:狸奴占领神策府! 这个结局她也很喜欢。 做为种地专员,令夷很高兴自己能不参与到相关决策当中去,她曾经努力过,但是没过多久她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被这些正经事榨干了。 算了,她不是这块料。 但她仍然竖着耳朵听,并且在听到说,有自称是“星际什么公司的人说想要见您几位”的时候,小幅度抖了抖尾巴。 终于来啦。 * 指望着星际和平公司内那些受过职业训练的人不知道仙舟联盟就有点荒谬了,不过,谁说和仙舟联盟打扮相似的人,就一定是仙舟的子民了? 伊须磨洲的居民是在仙舟的残骸上重开出的文明之花,联盟虽然把他们当成亲人,却并未将伊须磨洲纳入联盟的范畴; 曾经,在仙舟还没有于巡猎星神的见证下成为如今联盟,而他们却已经从药师那边获取了赐福的时候,并未认知到丰饶也是一种祸患的他们也曾与短生种相爱、繁衍后代…… 总之,对于“神官”这身马甲,景元捂得势在必得。 他玄之又玄地说了一些对仙舟来说也算是上古的故事,令夷在旁边嗯嗯啊啊地检查着自己的历史水平,最后得出了个如果今年期末要考历史,她倘若不想拿太不好看的分数,估计得拜托景元稍微帮自己小小地“运作”一下。 为什么他说的那些历史,她已经分辨不出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来了? 能够把队友都给蒙混过去,想要蒙混过一群公司员工当然是更轻松的,他们很快获知了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仙舟曾经迷航啊——这是谁都知道的,如今已经没了的那艘仙舟苍城,哪怕是仙舟联盟自己想要找到关于它的一些细节记录都很难,更别说公司了——景元说他们的祖上当年就是从苍城出发,一路撞到了这里。 随后是怎样融入了当地,他们是怎样的一边心系这颗星球,图玛-欧拉克罗,一边又对更广袤的天空充满了兴趣云云。 “在我等祖辈启航之时,公司便已经是寰宇巨企,我等久闻公司大名,要是这一次公司的到来能结束这颗星球在黑暗中沉沦的命运,也算是圆了先人夙愿……” 很难想象,他这个临出发之前还在星际和平公司官网上下单猫条的人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真的是……真的是能把脸皮揣兜里。 公司要脸、要名声,还喜欢给仙舟卖个好——于是,在这些员工的层层上报之后,这几位“苍城人”的消息就这么七拐八弯地来到了罗浮天舶司。 第60章 令夷觉得自己真的是罪孽深重:她举着自己的红耳朵,说两只耳朵都听见了……不是,她举着自己的耳朵,说她曾经听母亲说过,家里有亲戚从苍城搬家到了罗浮。 或许狐狸生来确实是有骗人的天赋。 总之,当白珩的那张脸挤开有些懵逼的天舶司司舵——仙舟六司平起平坐,别看平常大家都表现出唯将军马首是瞻的架势,但实际上司舵在权限上和腾骁将军是一模一样的。 司舵知道这几个孩子离开了仙舟,也知道他们在执行秘密任务,可是也没谁告诉她,这秘密任务里面还能有她这一环啊? 但她觉得这时候自己不应该表现得认识这几个人,于是,在司舵努力调整演技的时候,白珩冲了出来救场。 感天动地,应星随手做的监听器现在还挂在景元那头茂密的长发里头,藏得非常荫蔽。 他虽然人不在当场,但是公司员工说的话却全都听见了,当即就用仙舟内部的传讯通道给白珩发去了江湖救急的消息。 白珩的速度是很快的,如果不介意多点星槎损毁,还能再快一点。 司舵看到她出现,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顺势让开通讯屏幕,让白珩来发挥她的演技: “红色的……司舵,红色的!您也是狐人,您一定知道:我们狐人族里鲜少出红毛狐狸啊!但我曾姨夫那一支狐人就是红毛狐狸,只可惜当年在苍城……” 司舵觉得白珩的演技有点过分夸张了,但没办法,谁叫她的演技甚至还比不过白珩。 她静静地在一旁听完了白珩和令夷的“认亲”,甚至令夷还倒反天罡地管白珩叫了声“孙外甥女”。 司舵转过了身,背对着镜头。 她的耳朵和尾巴持续颤抖着,肩膀也是。 白珩:“哦,我们司舵……唉。” 她擦去不存在的眼泪。 “我们司舵是个感性的狐狸,这样亲戚相见的场面呢,她看不了太多,转过头去哭了……唉,我也……你说我这……我这都上过战场多少遍了,我的心早就和杀了十年鱼的菜刀一样冷了,我怎么还止不住这眼泪……” 笑到耳朵尾巴通通开启振动模式的司舵想着,要不是她笑到手上都没了力气,她高低得把白珩尾巴上的毛拽掉一把。 不过没关系,白珩日后在天舶司的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 她恶毒地想着要怎么处理那撮未来的战利品,正想到可以把它做成超小号毛毡挂起来,宣扬自己维护尊严之战的胜利,转念又想起来: 不对劲。 白珩这家伙之所以会那么嚣张,不就是因为有个剑首镜流在她后面撑腰吗? 她确实打得过白珩,但她打不过镜流啊! 司舵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情真意切地发出痛苦的声音。 公司员工在旁边看着,感觉……仙舟那边那位的反应好像不是很对劲。 但那可是仙舟啊,还是天舶司这种大部门的高层,对标到公司那不得直接p35开始往上数? 他们这种小人物能对大人物的表现有哪怕一丁点质疑么?当然不可以! 仙舟官员表现得像是脑子不好:那一定是因为巡猎太多了。 不是有这么一首儿歌么? 智识是坨废铁,存护是个呆子;巡猎毫无幽默感,毁灭像个疯子;星神都一根筋,阿哈真没面子! 星神都一根筋了,一天到晚跟着星神到处大捷的,那肯定也要同化成一根筋啊! 他们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决定要是到时候出现一切问题都推给仙舟联盟。 毕竟是他们认的亲,给这几个做的身份认证嘛。 ——在这些尽忠职守,但这辈子也就只做自己被要求范围内的工作的员工们两眼一闭就是撮合的对接工作下,第二株巨型向日葵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先前,在和公司接触后,被紧急送进了庇护所的部落、城邦首领们,也在这些实在是不能说多么负责的公司员工的安排下,和外头的这一大群见了一面。 当然,这场见面是他们自己要求的。 生存受到极大压迫的地方诞生出来的文明,意味着那些私心多一点,而且头脑还没那么明白的首领都很难带着其他人好好地活下来。 拿乔、抗拒、担心自己的地位再落下一层,这些想法在生存面前完全算不得事。 况且,和公司的员工接触一段时间之后,他们自然知道:一颗地理位置优越,可以自然接入星际文明网络的普通星球上普通人的生活,和他们现在的生活相比,很难说后者在除了荣誉感这一方面全然超过之外还有什么有点。 图玛-欧拉克罗发了,他们这些人难道抢不到先发优势,早日去抢做大做强了的蛋糕吗? 只要不是傻子,那就都会答应的。 稍微有点可惜的是,他们最想见的,也就是那位种下了巨型向日葵的存在,却说在种植第二株向日葵之前需要好好地养精蓄锐,因此没能出现在现场。 不过,那位听说是信奉智慧之神的神官是到场了的。 聚会本身很简单,颇有仙舟过段时间就会开设的论坛那样,但除此之外,景元状若不经意地额外带了一句:“只可惜,暗物质恒星仍然悬挂在你我的头上,而不分对象的丰饶赐福仍然在我们的脚下,若是能够解决问题,一劳永逸就好了。” 一段时间后,他果然等到了一个带着几分试探意味走上门来的中年男人。 第61章 景元对此人略有印象,因为公司的人曾经和他介绍过,说这位的异能格外强大,庇护的城邦也是在公司来到之前最大的。 男人的眉心有两道形如八字的皱纹,很深,就像是书页上头的折角,来来回回折叠了许多次之后,要断不断的模样。 他找到景元,轻声说:“神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够彻底解决我们这个世界现存问题的答案吗?” 景元心说来了,表面上则是微微惊讶,请对方到自己的帐篷里去慢慢说:“在光明时代,我们也算是对星系略有研究,图玛-欧拉克罗是依附于黑日存在的行星,我觉得……应该并不存在能够毁灭黑日,同时又不伤害到这颗星球的办法;而至于丰饶的力量……抱歉,据我所知,涉及到命途的部分,会比解决一颗恒星更困难。” 他等的就是这个人。 幻胧喜欢玩弄人心,喜欢从内部的崩溃中获得毁灭的乐趣——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一定只会让一个想要保护这世界的、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人来执行最后的摧毁部分。 而不是随便制造一颗炸弹扔到人群中,把所有能说了算的人都给炸了——那样太平淡,很符合现实的操蛋,毕竟打工人天天上班都想着要炸掉办公室,这太正常了——但不符合幻胧的毁灭美学。 而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其实非常对幻胧胃口的男人。 他足够强大,庇护了一个城邦二十年,称得上“守护者”这个身份,而从他身上的装扮以及动作习惯可以看出,他很朴素,极大概率是那种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 中年男人点头说:“我曾经也是这么觉得的。” 然后他笑了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神官先生,现在我们可以通过公司接入星际网络,还有您同伴种下的向日葵——你我都曾经在第一线,与活尸作战过。地下的那股丰饶之力……我还是不太习惯这么称呼它,我曾经有过被活尸把胸口都给撕开的时候,如果不是它,我一定已经死了。” “那时候,如果有谁告诉我说,我们要扼制丰饶之力,我一定会一边心动,一边坚定地拒绝对方。因为黑暗还在,没有光明,又失去了丰饶之力,我们会死于饥饿,星球会亡于荒芜。”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神官先生,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还请你千万不要害怕。” 景元点点头:“我尽量。”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荒野猎手,一次,我误入了一处墓穴。墓穴的墙壁上记录着文字,我阅读全篇后了解到,墓主人是一名毁灭的命途行者。” “她用毁灭的火焰消灭活尸,用这可怕的力量拯救了很多人,她还将这些火焰塞进死者的身躯,抑制死者获取丰饶之力,从而大量减少了活尸的出现。她说她其实可以用毁灭的力量克制丰饶,因为这里留下的毕竟只是不算很多的赐福而已,但是她和我一样,因为这个星球是靠着丰饶赐福而活着的,所以我们都不能毁掉它。” “她当然也死了,但是她把自己的力量留了下来,我一直保存至今。” “我用那股力量尝试过很多次,我清楚地知道它确实可以抑制住丰饶之力。” 景元盯着男人看。 他的眼睛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兴奋,甚至有点狂热。 景元安安静静地听对方继续往下说。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对外说,我害怕引起恐慌。我觉得地下的丰饶之力正在逐渐变得强大,毁灭的力量告诉我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地图,是手绘的,但是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很多数据:“上面画圈的是我已经确定过的地点,这些画三角的是还没来得及确定的。” 中年男人看着景元,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大概是在估算他有没有相信: “我们可以不用动天上的黑日,反正现在我们有了向日葵,暗物质反而可以成为我们的资源,我们只需要保证地下的丰饶力量保持一个比较均衡的输出,或许我可以控制着除了向日葵根部之外其他地方的丰饶之力,让它维持在一个可以让我们生出下去,但又不至于那么容易催生异变物种的范畴,这个计划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自我牺牲的人,我愿意当第一个——” “砰”地一声。 是金属和脑壳发出的,不那么清脆的碰撞声。 灯昼龙鱼一尾巴扫在了中年男人的脑袋后头,这个在图玛-欧拉克罗可以算是厉害的男人在灯昼龙鱼面前也不过就是个小兵级别的战斗力。 非一合之敌。 “这个异能比较强,但受限于这颗星球的眼界上限,被骗得有点厉害,把他送去仙舟接受系统性教育吧,教育完了放回来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公仆。” 毕竟,自己当第一个牺牲的人这样的想法……嗯,很过激,但奉献精神有总比没有好。 景元拍拍灯昼龙鱼的脑袋,很愉快地听到从龙鱼身体里发出的是应星的声音,是他在隔空操控灯昼龙鱼:“住手,景元,我要开火了。” 想想也是,萨摩耶那种微笑白色棉花糖,能这么稳准狠地攻击人类? 景元放下手,很显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可惜,正如狐狸毛多弱火,所以去白珩去朱明仙舟的时候很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燎到斑秃;景元的头发又多又密。 第62章 “行了,应星哥,你让灯昼龙鱼再躲一下,我估计一会儿还会有人来,这张地图你扫描一下,转交令夷,让她挨个地方去种点什么。” 丰饶之力浓了,完全可以用植物来解决,何必用毁灭那么不环保的东西——更何况,用毁灭的力量包裹丰饶……啧。 景元摇头:等幻胧和倏忽一起到了这儿,可能会发现这颗星球给他们俩一人准备了一份点心。 灯昼龙鱼扫描完了手绘地图,它藏在了帐篷的角落里,阴森森的,像是捉迷藏游戏里头隐没在阴影中的鬼魂。 连带着被藏起来的还有晕厥过去的中年男人。 ……这下更有恐怖片那味了。 景元将地图收了起来,折叠起来的时候瞥了一眼上头的内容,看到里面有一点上写的是一棵大树,走近之后树干上会浮现出活尸脸。 他当即想到了先前被灯昼龙鱼烧掉的那棵树,挑了挑眉,趁着下一位他等待着的人还没来,先用玉兆给令夷发了条消息。 景元:那几个点位,种之前先让公司挖一下看看,准备着向日葵,或许有惊喜。 令夷:[狐狸拿捏.jpg] 他将玉兆放起来,顺手将发丝、衣领都调整了下,抬起头来的时候,刚好对上拉开帐篷一角后露出的一双眼睛。 这是个瞧起来才刚刚成年的姑娘,身上披着厚重的盔甲,手里提着阔剑和盾。 她“呃”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响亮了点,压低后再说了句:“请问神官先生……” 景元语气温和且带着鼓励:“请坐。” “我曾经有过奇遇……抱歉,我从头开始说好了,我曾经是没有异能的,直到一次逃命的时候,我的外婆为了保护我,被活尸吃了,那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我心里说,她问我想不想为外婆报仇。” “我获得了操控火焰的力量,在她的教学下不断成长,她告诉我,她其实是一个光明时代的强大异能者,因为过于强大,所以死后意识脱离了身体存在,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尸体已经正在蜕变成活尸。我战胜了她,继承了她的力量……” “砰。” 景元叹了口气:“还好没戴头盔,毁灭的力量、岁阳的夺舍……下一个吧,希望人少一点。” “神官先生,您好,我是……” “砰。” “神官先生……” “砰。” “神……” “砰。” 景元回过头,看向已经快要藏不住人的帐篷,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问灯昼龙鱼背后的那个操控者:“应星哥,你能把这些人都带走吗?” 他很担心到时候自己在前面聆听着那群被幻胧忽悠过的人自爆,后面突然一个不稳,然后一堆昏死且僵硬的身体从毛毡后面滚出来。 应星哥是全能的机器猫(仙舟版),很快就有一个看起来奇形怪状但确实很能装东西的机械开到了景元的帐篷后头,偷偷将那些晕倒的人接走。 景元看着恢复一新,可以重新开始装人流程的帐篷,他满意了,又掏出玉兆来捣鼓了会儿,面部表情显得更得意了。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因为足够信任景元而直接开挖的令夷在深深的土坑中看到了熟悉的灰白色。 ——但这灰白色的面积也太大了吧?而且,外头明明也是有光的,不管是她的向日葵还是公司的强光手电筒都正对着这东西照着呢。 很强? 正当她不确定自己是应该再让工程队往下挖一点,还是拿点什么东西去戳戳这玩意的时候,只见那灰白色的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似的。 一下一下,正在戳着这层没什么光泽的表皮。 如同一具已经被蠕虫填满的空壳,也像是……羽毛要从身体里面钻出来。 但不管是哪一种,从这灰白色皮肤上出现无数细小裂口的那一瞬间开始,故事就不可避免地朝着生化恐怖片的方向滑……去? 还是滑铁卢? 惊恐的公司员工们眼睁睁看着站在最前面的、比他们都要矮上一些的红发狐人少女朝着坑里扔进了什么正在发光的东西。 定睛看时—— 那是一株刚刚从花盆里面拔出来的、个头大概和令夷整个人差不多高度向日葵。 根系粗壮,而且相当强健。 第22章 向日葵来背负 向日葵的根系在接触到这仍然在蠕动着的灰白色皮肤的一瞬间,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见缝就钻、见孔就入地直接探进了那些裂开的微小豁口中。 云华女士那建立在步离人生命上的研究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就像是植物的根系会朝着土壤中营养更为丰富充沛的地方伸展一样;这些特殊的植物,也会循着丰饶之力最强的地方扎根,当然,前提是,这地方得属于规划出来的田本身。 为了得出该结果,云华女士在步离人身上戳了多少个血窟窿这一问题可以暂时略过——毕竟整个过程有点过于血腥以至于少儿不宜。 令夷不得不承认:哪怕她很喜欢这些植物,觉得它们是能够为仙舟带去便利的好东西,在它们无害的外表之下,也实在是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危险了。 哪怕,只是这看起来最让人安心、最无害的向日葵,也拥有这样功能可怖的根系。 令夷咬了下口腔内壁的软肉,让自己从这一股其实不太合时宜的“物伤其类”中脱离出来。 第63章 有一说一,她和下面那东西有什么好物伤其类的? 那是个丑得令人不想直视的死人聚合体;而她则是一只特别好看、站在人群里就像是火红的玫瑰花那样闪耀夺目的漂亮狐狸娘。 令夷想到这里就释然了,她颜控得还挺厉害的,此时经过对自己的心理疏导,已经想到了向日葵其实是在给这丑玩意做美容上,顿时心胸大为畅通,再无半点阴霾。 但好像也就仅止于此了。 这株向日葵不是刚刚被投放到现实中的状态,它已经在巨大的花盆里生长了五分钟,它的身高就像是中年人头顶的发丝,用来衡量它们的数字已经是个定值了,只有可能越变越少,没可能再往上增加。 所以,虽然此时的向日葵正在孜孜不倦地从下方那具灰白色的尸身上汲取着浓缩的丰饶之力,压制着这具重见天日的超强活尸的后续动作。 但它很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活尸能在光照下幸存,便是意味着其体内的丰饶之力已经足够强大:就像是倏忽那样,腾骁将军斩了他数次,但是他却能够一次接着一次地复活。 血条长还回血快,是真的能够为所欲为啊…… 除非有什么即死的装置,只要触发之后管你血条如何,总之某条实力水平线下的都众生平等,你化灰,我也化灰。 好巧不巧,这种装置令夷还真的有。 虽然火爆樱桃在那么长的研究时间里都在做冷板凳,但当前,它毫无疑问就是最合适的植物,不需要种植时间,爆炸范围不小,什么敌人都一次清零…… 这世界上不存在废物的植物,只有适用和不适用的环境,正所谓一代版本一代神,向日葵是神中神。 令夷半点没慌,云骑的学习并不仅仅是知识方面的,更包括了心态。 她看着身边那些紧张兮兮的公司员工,接过指挥权:很显然,公司的入职培训做得相当不行,建议外包到仙舟来做。 令夷让公司员工们开车后退,等退到了安全距离——好歹神策府那边也不至于完全不研究火爆樱桃,各种尺寸的火爆樱桃能制造多大范围的伤亡,令夷手里还是有一张关于这些数据的对照表格的——她掏出了火爆樱桃,在玉兆上。 在上次被应星哥开着无人机带着飞天了一次之后,令夷就开始研究,有没有一种技术,可以让她不用飞那么高,也可以布置下超大块田地格子? 还真的有,经过研究后,她确定,只要自己能看到的地方,全都可以开格子,于是,应星的无人机就可以不用载人升空了:令夷在上面接了个摄像头,传导回来的数据显示在玉兆上,她可以直接玉兆操作,比上一次方便了岂止一点。 顺便,其实植物也是可以在玉兆上投放的,毕竟从一开始,她获得的就是个app嘛,只不过是因为很多时候都觉得玉兆操作只能单线程,所以就没有动用玉兆,次数多了就记不得了……现在想起来了,玉兆还是好用的。 感谢仙舟科技,感谢应星哥的大力支持,感谢白珩姐将应星哥从朱明仙舟拐到了罗浮来。 火爆樱桃准确地投放到了向日葵边上的格子里。 在格子里长大的植物会自适应格子的大小,那像是小山一样的火爆樱桃在短暂地片刻膨胀后,“轰”地一声自爆了。 空中腾起一朵小号的蘑菇云,那云极黑,其中还能看到隐约闪烁的红色光芒。 但它转瞬就看不见了,冲击波将周遭新生草地上的绿草连根拔起,连带着下方粗糙干燥的土灰一起,冷冰冰地拍打在公司专用山地车的车窗上。 令夷坐在副驾驶座上,心想,有时候也不是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关键是这回头了也看不见啊。 等到那强烈的冲击波过去,乱飞的草和土都重归与地面,令夷:“回去看看。” 爆炸的艺术性是相当高的,越大的爆炸艺术性越高,就算是再没有审美眼光的人,在看到那样磅礴的蘑菇云时都要五体投地一下以示敬意。 令夷保守估计刚才的那场爆炸的艺术性起码有建木一半高,而这艺术给公司员工们带来的震撼,应该能直接震碎他们心中的全部恐惧。 原本挖出了活尸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坑洞,坑洞之中空空荡荡的,四周泥土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灰。 活尸占据的空间空了下来,看得出下方这个新出现的空洞面积不会很小,令夷能从中看到隐约的光芒。 向日葵大概是掉下去了。 这个距离……想要把它捡回来是不太可能了,也不知道向日葵能不能在那个环境中长好…… 令夷想到这里,略微有些悲从中来。 向日葵……! 虽然向日葵开了队友免伤,没能和活尸一起灰飞烟灭,但它这个样子…… 应该得算是和活尸殉了。 一旁的公司员工看着令夷哀伤的表情,虽然无法共情,但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难过了朋友,你或许听说过一句话,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 令夷点点头:“我知道的,向日葵,王中王。” 另一边,某个并未听清这边前倾提要的员工:“谁要火腿肠?我带了,在车上,但是玉米肠。” 令夷:“来一根,啊,玉米肠。那算了。” 她掏出玉兆,将这边的情况汇报给景元,但在点开和景元的小窗时,她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第64章 景元将自己的昵称改成了[景大夫心理诊所]。 下方的个性签名则改成了: 不吃药,就话疗,效果包好,一个疗程就能睡着。 很难想象他刚才都经历了什么,令夷带着几分怜悯地想到,于是她又对刚才说自己带了玉米肠的那位说:“我改主意了,还是给我一根吧。” 回去转赠景元。 * 等将图玛-欧拉克罗上所有的角落都种上了向日葵后,所有分散的势力也终于都凝聚在了一起,景大夫心理诊所中遭遇敲门棍的首领数量正式来到了三位数。 从他们身上剥离下来的、本来就不属于他们的毁灭之力总计已经达到了可以毁灭这颗星球的强度。 这么危险的东西当然绝无可能被保留在这颗星球上。 于是,勤劳的应星师傅开启了自己被点单的一生,他勤勤恳恳地手搓了一支火箭,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火箭带着毁灭之力朝着头顶的暗物质恒星射了出去。 能够毁灭行星的东西,距离毁灭恒星就差太远了点。 恒星的表面上并未观测到什么动荡的波澜,图玛-欧拉克罗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丁点异常变化。 应星师傅还收到了一份岁阳探测器的订单,在板着一张棺材脸,心中怒斥某些人得寸进尺不要脸后,天才如应星师傅还是成功造出了能够检测到岁阳活动痕迹的机器。 机器甫一出世,还没来得及度过短暂地童年时期,就被拉去007上工,在完成了【足迹踏遍世界】的成就之后,景元有些遗憾地宣布,幻胧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更多的岁阳,以方便她随时以分身的形态出现在这里。 兴许,图玛-欧拉克罗在她看来,压根算不上重要的一步棋,就只是随手的玩具而已吧。 * 应星师傅是真的很忙,他不仅仅要从某个无证上岗的心理医生那边接定制单,还要应付很多会出现在他的摊位边上,围着他兴致勃勃地讨论这个讨论那个的孩子们。 “哇,好厉害啊。”说这话的人往往抬头,并搭配着崇拜的星星眼。 “你想学吗?”说这话的时候,应星抬眼和不抬眼的概率分别有百分之五十,但就算是抬眼,也只抬起一小部分,瞧着并不怎么友善,但是说出口的话却不是这样的,“我教你……我不一定能亲自教你,但会有人教你。” 他看到新晋农业专家令夷站在自己面前,她带上了她的背包。 应星和她对视了一眼,无言的交流在默契中完成,他知道,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 这颗星球还需要很多帮助,但那些帮助,就不是他们能够给予的了。 就比如说教育。 因为历史上确实出现过一切工匠与技巧之神这么个信仰,而应星打造的机巧也确实满世界乱飞,图玛-欧拉克罗的很多孩子都想要跟着他学习仙舟的工造之术。 应星来教,一来是教不了那么多人,二来是,除了和他差不多的天才之外,其他有点儿这方面天赋的估计都要埋没。 在他眼中简单得很的一个环节,或许对于很多工造司老师傅们来说都是需要小心翼翼雕琢上半天的难题。 所以,普通人的教育还是要留给普通人,比如说仙舟的义务教育课程,可以通过网课的方式,成为这些孩子们的学习教材。 不过这些,就是要交给将军来烦心的事了。 回程之前,已经主动撕下了神官这层马甲的令夷自作主张地一袋子小喷菇的种子送给了图玛-欧拉克罗。 小喷菇是早就解锁了的东西,种子倒是直到最近才解锁的。 在系统图鉴中,种子的说明文字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成长为植物,但不需要宿主本人亲自在场,种下种子的瞬间,系统会通过用丰饶之力转化的方式自动生成田地格子。 这就很适合做为礼物送出去了。 小喷菇是最“不值钱”的植物,种植它所需要的丰饶之力微乎其微,然而凡事皆有代价,需要更少的能量就意味着小喷菇的战斗力在令夷看来很不咋样,起码也要个四五十喷的,才能把一个普通步离人给喷掉脑袋。 但这是令夷的衡量标准,而不是图玛-欧拉克罗的。 放在仙舟和步离人的战场上,那小喷菇显然就是送菜——这可是寰宇中最强大的丰饶民物种之间的战争,然而普通敌人的身体强度有步离人那么离谱吗?很显然,百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它就是个再好不过的礼物了。 “它可以用来庇护普通人。”令夷将这袋种子送给了卡里拉,“如果哪一天危险出现在天际,而仙舟的救援无法及时,就用它先抵挡一阵子吧。” 卡里拉接过种子袋,把它牢牢地系在了腰间,双眼却很迫切地盯着令夷,一眨不眨:“那到时候你会回来吗?” 令夷不想对她说谎:“如果那时候,我不在另一片战场上战斗的话。” 曾经的她以为自己可能只适合当一辈子后勤,但现在,经过实战,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成长为一路顶级大c的可能性。 辅助的含金量诚然极高,甚至有铁打的辅助流水的c这一说法,但是! 谁能没有一颗输出的心呢! 令夷绝对是会朝着成为一路大c这个目标努力的。 卡里拉抿了抿嘴唇,片刻后,她上前一步,和令夷拥抱。 她的拥抱非常用力,手臂环绕得很紧很紧,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松开了手臂,退回原本的位置:“再见。” 第65章 * 多情自古伤离别,但倘若不将目光仅仅局限在最后的离别上,那便没了多少可堪感伤的。 毕竟,这一次的行程是真的颇为顺利,从头到尾没有除了活尸之外的任何人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而所有有可能是幻胧后手的安排都被清扫了一遍。 腾骁将军也对这一次任务的结果非常满意:公司那边会在完成了最基础的建设之后,前往图玛-欧拉克罗,并且在那边设立分部。 在这之后,星网上的这一块区域就算是也被点通了:在开拓星神阿基维利陨落之后,象征着开拓力量的无名客数量整体上也越来越少,串联宇宙的力量变得逐渐薄弱,这毫无疑问对文明力量的互相帮助造成了极大的困难,而公司……好吧,只要公司能够老老实实地别作妖就行。 至少,是公司,总比是丰饶民或者是反物质军团好——就更别说虫群了。 他大手一挥,在令夷兴奋地期待着是否可以享受一个星期的休假时间的目光中,宣布: “学还是要上的,出勤率不够怎么毕业,但是这几天可以没作业,反正我知道你们全都会——嗯?” 令夷举手:她左右两边的这两位确实是都会,但她不一定都会。 腾骁:“没事,让他们俩……哦,让景元教你,应星还有几个工造司那边的会议要参加。” 原本还在感叹着早知道就晚一点回来,多给自己争取几天假期的令夷当即不感叹了。 感受都是对比出来的,她想了想应星的日程表,想到这张日程表安排的浓缩程度简直让人忍不住怀疑应星的一天是不是有四十八小时。 她当即就不那么为自己难过了,她抿着嘴唇,抬高手臂,轻轻拍了拍应星的肩膀。 出了神策府后,她当即轻声对应星说:“应星哥,辛苦了。” 应星:“还好,我在朱明仙舟的时候一直这样。” 他的眉头稍稍蹙起一点:“其实,我比较奇怪的是我会被派出去和你们一起执行任务。” 很好理解吧?一个关在工造司里就能不断变强的先天打铁圣体,被中断了变强进程才是不太合理的。 应星现在只是回到了他的刷级状态而已。 “不过,在外面被你们要求改装这个改装那个,我的技艺也确实有了精进。” 应星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地消融。 “下次组队也请继续叫上我吧,我不会拒绝的。” 他带着灯昼龙鱼,即将奔赴工造司的那场会议,走出两步之后回头:“哦对了,你们要是今天就去撸猫的话,请帮我带杯茶饮回来,不要星宇啵啵,纯茶就可以,如果有异形杯子,我也想要一个,最好是白的,猫狗不论。” 令夷:“!”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玉兆:“我忘记预约了,希望今天还有名额——欸,所以其实我们可以过段时间一起去?” 应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恐怕最近这段时间我都没空,我还有一篇论文要写。” 他说了个专业术语含量百分百的标题,拆分开来的每个字令夷都能听明白,但是组合在一起她就彻底不懂了。 令夷:“……嗯……好吧,祝你顺利。” 她也提供不了祝福之外的任何帮助了。 应星在研究的东西,是她穷尽这辈子都别想搞明白的高深莫测。 她祝福完应星,低头看玉兆,发现自己的运气好像确实还挺不错的。 ——猫咪茶饮店,她约上了。 * 猫咪茶饮店位于长乐天,是一家刚刚改名的茶馆,室内的装潢在几天前才算是彻底翻新。 景元曾经是这里的常客,从今往后估计会成为更常来的vip客户——此时,他正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椅上,膝盖上蹲着一只美艳绝伦的三花猫。 三花猫非常斯文地吃着他手中的鱼肉冻干,景元则同样斯文地喝着手中的仙人快乐茶。 他这杯是没有珍珠、没有一切小料,只有茶、牛乳以及奶盖的,相对清爽。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令夷手中的那杯奶茶,她往里面加入了足够形成一整锅粥的小料,从麻薯到血糯米、芋圆……很满很满。 她捧着杯子——因为在店内吃,所以包装并没有用那种塑料杯子,而是瓷质的大杯子,可以用勺子一点点把奶茶里面的小料捞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尾巴盘在大腿上。 很多猫都很喜欢毛茸茸的、还会摇来晃去的东西。 令夷刚进店的时候没有和猫猫相处的经验,垂着尾巴就蹲下开始撸一只用美人鱼诱惑姿势躺在门口,拦住众人去路的大橘。 结果,拖在了地上的尾巴很快就被一只狸花猫扑了,虽然狸花的指甲是已经被修剪过的,但仍然成功在令夷反应过来之前勾掉了她几根尾巴毛。 红色的长毛在空中飘飘摇摇着落地,令夷眼中的呆滞里逐渐浮现出几分震惊悲痛。 前车之鉴尚在,此刻的她将警惕拉满到了百分百,尾巴上的每根毛都是绷紧的,生怕哪只猫猫来给她再薅上一次。 景元喂完那只主动贴着他的脚踝蹭上来,会用漂亮大眼睛盯着他看,还会夹着叫得很好听的三花猫,将它抱到地上,问令夷:“那下次换个地方?抱歉,我没想到它们会那么喜欢你的尾巴。” ——直到现在,令夷的椅子下面还趴着四只盯着红色大尾巴,眼中充满势在必得之光的猫。 第66章 令夷咬咬牙:“……不。” 她握拳:“下次来的时候,我会把耳朵和尾巴藏好的!我回去就买尾巴套!” 她要报复回来! 这次她毫无准备,所以才会被这些小毛茸茸偷袭,但是下一次就不会了,风水轮流转,她会让这些小猫知道什么叫百倍奉还。 “我要□□他们的尾巴毛。” 景元想了想,指着店铺角落里,正在吃着猫粮的一只灰白色长毛猫,对方的尾巴贴在地板上,像是羽毛那样摊开了一大片。 “那下次,我建议你去撸那只。” 景元笑吟吟的。 “布偶,保证让您满意。” 令夷觉得景元的笑容里面藏着点什么,但要说他能有什么坏心眼……倒也未必。 就在这个她的下巴皱成了小核桃,用面对试卷上压轴题最后一小问的目光审视景元的时刻,她的玉兆亮了起来。 是云华女士发来的消息。 她问:[令夷宝贝,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要在鳞渊境做个小实验,我现在来接你过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半个时辰前,就在令夷警惕着坏猫猫把自己的尾巴当成玩具的时候,神策府中—— 腾骁将军原本是一如既往地戴着耳塞,用物理手段隔绝自己和外界的声音,锻炼自己闹中取静的本领,但是不等将军修炼多久,云华女士站在了他的桌案之前,秀眉微蹙,出声道:“将军。” 腾骁有点头疼,他现在真的是怕了这群科学怪人,尤其是云华——对方看着温文尔雅,甚至还有点儿柔弱,但所行的事情啊…… 但仙舟的利益高于他自己,腾骁摘掉耳机,尽量微笑:“云华,有什么事吗。” 身为丹鼎司司鼎的云华完全没有一天到晚赖在神策府是否渎职的认知,她来找腾骁,为的仍然是那些植物。 这一次去图玛-欧拉克罗的收获,绝对不只是将幻胧的一颗钉子拔掉这么简单,那边大量的活尸还给令夷刷了特别多的战绩,直接让她的图鉴多解锁了几乎一倍的植物。 等她回到仙舟来的时候,翘首以盼的神策府研究团险些爆发出能够把神策府屋顶给掀翻的尖叫声。 在这些植物中,云华个人觉得最有研究价值的当属莲叶和迷糊菇。 按照图鉴上的描述,这两种植物都属于那种数值不能算很强,但机制确实非常独特,用得足够好的话甚至可以开创一种截然不同打法的特殊植物。 莲叶,必须种植在水面上,但是可以不受田地格子的限制,凡是水面都能种,并且还能再莲叶上种植其他陆地上才能生长的植物。 它解锁了植物战斗系统中的水上战斗模块,甚至让一部分研究员开始期待于植物什么时候能够开辟出空中战斗模块。 而迷糊菇,它是一次性使用的消耗品,可以迷惑一个敌方单体的心智,让敌人在战场上调转方向,为我方而战。 况且,它还不像是那种吃完让人去医院,搞不好还要躺板板的红伞伞白杆杆,迷糊菇不需要被吃下,只需要被触碰到就能见效。 迷糊菇这东西可太对云华女士的胃口了,她非常期待这东西可以量产,然后在对付丰饶民的战场上,用这东西让悍不惧死、死了还能活的丰饶民和同样死了还能活的同伴比比。 云华女士说:“我想给将军您讲个寓言故事。” 腾骁感觉到了熟悉的牙疼,但他还是点头:“请讲。” 云华女士说: “曾经,有一个步离人想当雇佣兵,他在广场上炫耀自己的实力。他首先炫耀自己的爪子和牙齿,说:‘看啊,我的爪子是多么的锋利,我的牙齿是多么的尖锐,我能把所有敌人杀死撕碎!’然后,他又炫耀自己的复活能力:‘看啊,我拥有最强大的丰饶赐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杀死我,杀死我一次,我可以复活一次,杀死我两次,我可以复活两次!’” “这时候,有个很有好奇心的持明族路过,问他:‘如果用你的爪子去撕碎你的身体,最后,你会成功杀死自己,还是你无法成功杀死自己?’” “步离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转身灰溜溜地逃掉了。” “但是这个很有好奇心的持明族仍然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所以将军,拜托您了,满足一下可怜的丹鼎司司鼎吧?她就只剩下研究植物效果这么一个爱好了!” 腾骁:“……” 不是,云华你……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仙舟的根子是不是从云华这边开始坏起来的,这种把老成语用出新风范的能力,是从她那边传给白珩,再由白珩传染给景元和应星的吧? 但是考虑到还有一个一直诚邀外人好好利用鳞渊境,甚至前几次转世的时候还授权过鳞渊冰泉这个牌子的持明龙尊做为持明族的大家长,腾骁很难不怀疑其实如今仙舟根子长得歪,其实是从持明龙尊开始的……这么想好像有点对不起丹枫,毕竟在一般情况下,他都是个非常可靠、非常稳重的伙伴。 “你想要申请什么研究材料?” 腾骁将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敢打赌,如果自己这一次不给云华批准,她过会儿还能再带着个被扭曲的寓言故事来找自己。 与其被打扰两次,不如在第一次的时候就稍微放点水,反正从始至终会因此遭罪的就只有步离人。 第67章 步离人……步离人没有人权! 云华女士微微一笑,果然道:“十王司里最强的步离人,给两头就行,哦对,顺便,麻烦请一下镜流小姐在旁边保护我们吧?我们这些研究人员,可都是脆弱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 腾骁:“不行,镜流暂时有事不在,你们可以去找丹枫,他应当是有空的。” 镜流和丹枫到底谁更能打,到目前为止,因为双方的关系尚且还只是点头之交,所以还没有分出个先后来,不过让腾骁说,他会觉得镜流的战斗力更强点,但是丹枫更全面——镜流又不能给自己回血。 不过,不管是谁强谁若,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俩人都能很好地震住十王司的场子,目前十王司里面关押着的那些货色,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是他们俩的对手。 云华女士笑着点头,快速转身跑了出去,她的裙摆随着欢快的脚步扬起很是青春的弧度。 腾骁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甚至有点幻视明天就要秋游,现在准备出门去□□游零食的小学生。 唉…… 他再次叹气,摇头,不过这一次,他重复这套动作的时候,嘴角却也是挂着笑意的。 步离人从来都是联盟的大敌,多少云骑军都死在和步离人的战场上。 要是能让步离人自相残杀的话…… 腾骁不得不抹了一把脸来避免自己笑出声来。 也就是云华在面前,他得稍微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这才一直绷着脸,现在云华都去鳞渊境找丹枫了,还不让他乐呵乐呵? 笑死了,掏出玉兆给自己点个夜宵外卖先——人逢喜事精神爽,但谁也没想到能这么爽不是? 步离人不是会释放狼毒吗?不是能对狐人、甚至是云骑造成极大生理影响吗?那现在就来试试看菌子的威力吧,最好是试完就躺。 腾骁点外卖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连着多点了好几下玉兆屏幕。 麻辣小龙虾从两斤加购到了二十斤,十三香的也是一样。 这种好事,当然要大家一起开心才行,干脆今天神策府夜宵加餐,嗯,可以让白珩给令夷带回去点,毕竟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小孩子家家的,要不再加上一份红糖冰粉? * 正如腾骁所言,丹枫果然不在忙。 他看到云华推门,从座椅上站起来,稍向前迎接了两步:“司鼎。” 丹枫不知道云华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是有什么事,不过他和云华私交不错,就算对方说此次来是邀请他出去喝酒,他大概略一犹豫也能答应下来。 谁成想,云华女士先给他讲了个寓言故事。 寓言故事讲完后,云华女士笑着说:“腾骁将军已经为这个好奇的持明族大开方便之门了,敢问龙尊大人?” 丹枫:“云华小姐谬矣。” 云华:“欸?” 她睁大眼睛:“请问龙尊,我错在哪里了?” 她完全没想过丹枫会这么说——怎么了?有什么她自己没能意识到的纰漏吗? 丹枫慢条斯理:“在这个寓言故事中,好奇的持明族,其实有两个。” 云华哈哈大笑:“龙尊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讲笑话,我吓死了,还以为您不同意呢——那么,既然您也好奇,那我们现在就走?” 丹枫:“实验场地放在何处?幽囚狱内?” 云华说:“也就只有十王司内比较方便了——哦,我忘了,培育植物的事情,还要小令夷在边上才方便,毕竟这种菇也是第一次种,能影响到什么实力的敌人尚未可知,需要的迷幻菇比较多,我还不好手持。” 丹枫:“这样的话,幽囚狱内恐怕有些不合适,我记得那个狐人小姑娘的身体略有亏空,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旧症,不管是严寒还是酷热,对她似乎都有些太过。” 他认真地给出提议:“幽囚狱之上便是鳞渊境,不如在鳞渊境中找个地方实验也好,我持明世世代代在此建造机关也有无数,不至于连两个步离人也无法困住。” 况且,就算退一步,持明族的老手艺确实一段时间没用,效果不如从前了,这不是还有他在么? 云华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在他们这些特别崇拜龙尊的持明族眼里,鳞渊境那就是整个仙舟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仅次于神策府,在这里做试验,能出什么差错? “行啊,”她点头,“那就麻烦龙尊了,我先去联系下小令夷,她应该还不知道鳞渊境怎么走,我还得去接她。” 第23章 迷糊菇 云华女士毫不意外地在令夷身边看到了景元,随口关心了下那位来自朱明仙舟的少年怎么不在之后,她就将大致情况一说,然后笑得略带神秘:“带你们去鳞渊境逛逛——你们去过鳞渊境吗?” 景元是去过的。 云华女士“哦”了一声,不以为意:“没事,就算去过,你也绝对没走过那么深。鳞渊境深处的景致和外头的可不一样,特别漂亮。” 令夷就真的很好奇了,她和鳞渊境距离最近的一次,应该是见到丹枫的那次,而距离第二近的时候…… 是在喝鳞渊冰泉的时候。 她跟在云华女士身后,好奇地问:“我听说鳞渊境中龙尊的宫殿都是用珊瑚和珍珠建起来的,宝光璀璨,甚是奢华,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我从宫殿墙壁上拆下一枚珍珠,龙尊会介意吗?” 第68章 云华:“你去看了就知道——等等,你怎么会生出想要抠珍珠的想法?是缺钱了吗小令夷?”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景元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几乎会说话,仿佛在问:就是你小子把那么乖的一个狐人小姑娘带歪的? 景元觉得自己怪冤的。 云华:“如果你觉得缺钱的话,可以去问将军要零花钱的,本来你将系统上交仙舟,就该吃上公家饭,让神策府每个月给你发月薪,但是你现在年龄还太小了,所以这些钱就都帮你存了起来,不过你要是要用还是可以去和将军说嘛……” 云华女士曾经并不觉得幼崽是多么可爱的生物——大概是因为持明族内的老小孩实在是太多了,谁知道母爱之心有没有给在一个比你年龄都大的持明身上。 但她确实很喜欢令夷,于是现在也稍微被激发出来了点儿母爱,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 令夷:“没有缺钱的,云华姐姐。” 云华女士又是一阵心脏软软,最甜的小狐狸谁能不喜欢呢! “这只是白珩姐姐的夙愿,我想如果能帮她实现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云华脸上的笑容保持着先前的上扬弧度,但她心里已经将名为白珩的小人挂了起来,如同沙包那样一拳接着一拳地殴打上去。 呵,差点忘记了,能带坏小令夷的还有这只狐狸! 天舶司内规规矩矩地待着、到现在还没有提前溜走下班,因此让司舵颇为惊奇的白珩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着凉了吗?” ——幽囚狱中确实寒凉。 至少,丹枫现在所在的这一层,的确是透骨的寒凉。 他并未在意,而是跟着十王司的牵引小童继续往深处走:那两个步离人关在很里面的位置,狐人恨透了这些奴役他们的步离人,他们现在摩拳擦掌地想要将步离人的战首,他们族中声望最高的那一头狼,呼雷,也关到幽囚狱中来,用最痛苦的方式处死它。 丹枫走了一会儿,在下台阶的时候脚步一顿。 他抬头,环顾一圈之后,摊开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捻了一捻。 “似乎有些水汽,”他问牵引小童,“我上次到这里来的时候,似乎还没有那么潮湿。” 牵引小童提着灯,老老实实地摇头:“属下不知道。或许……嗯,或许是因为咱们十王司头顶上就是鳞渊境?幽囚狱修筑的年岁也久了,有点儿水汽渗下来也是正常的嘛。” 丹枫没有说什么,他跟着牵引小童往前去,在走下台阶的时候,看到上次进来时还空旷着的一处牢狱现在已经被封了个严严实实,问:“新关进来了什么?” 牵引小童道:“是一只虫子,判官大人们说,那曾经是个繁育令使,它被关进来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它的身体只剩下一小块了,真可怕。” 繁育令使,虫皇的造物。 丹枫听龙师们说起过——在不掌握权力之后,龙师们的工作一下子变得少了很多,于是他们开始大量研究古籍,从中研究出了许多古时的辛秘——繁育和丰饶,分别是从不朽上撕扯下来的两条命途,正是因为繁育的出现,行于不朽命途上的持明才无法继续生育,只能代代轮回。 “……” 丹枫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一些沉重的事情从他心头上滑过,丹枫试图让自己将这些画面甩到脑后,于是他想:或许龙师们在研究完了古籍,会向联盟提出要求,研究这只繁育的孑遗。 那些龙师们一个天到晚都是老学究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研究起虫子来是什么模样…… 牵引小童说:“龙尊大人,咱们到了。” 丹枫回过神来,他看到了两个四肢都被刺穿的步离人。 “嗯,”他点头,“就他们,你让一让,我来吧。” * 历代龙尊都很关心战场上的情况,丹枫也不例外。 丰饶民是宇宙大害,不可不除,若是联盟无法将其拦下,不知多少世界要生灵涂炭,也不知帝弓的光矢……会再落下多少次。 因此他很喜欢这些植物,从丰饶中来,为猎杀丰饶而去,和联盟一模一样。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难度其实一点都不大的实验:只需要让步离人触碰迷糊菇就可以了。 第一次实验效果不怎么样,他看到一旁红发的狐人小姑娘一下子沮丧起来,接过景元递过去的打包奶茶猛猛喝了好几口,这才重新振奋起来,继续往关着一只步离人的透明水牢里头种迷糊菇。 听云华说,她以为持明族的宫殿都是用珊瑚和明珠堆起来的,谁家大人造的谣,明明原材料都是石头,那家大人还说想要一颗明珠,其实鳞渊境产出的珍珠也不贵,要不了多少巡镝……啧,这家大人听起来真的很不靠谱。 不过反正也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送一盒子也没关系。 丹枫承认,他对迷糊菇确实是感兴趣,但是相比之下,他最感兴趣的还是火爆樱桃。 这种在其他人眼中,危险系数最高的植物,其实和他的适配程度非常高。 毕竟,他的速度够快,能够足够及时地撤离现场。 杀伤范围不小,杀伤力也相当不小,他又可以直接忽视其中的危险,只要稍作训练,丹枫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在寻常的步离人猎群中展开大面积的连环爆破工作。 第69章 丹枫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向令夷开口,毕竟她现在的日程表看着已经挺忙了,如果再让对方定期抽一小时出来陪自己训练,是不是有点过分压榨未成年人。 令夷对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所知觉,她回过头去,发现那个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竟是龙尊丹枫。 她怪紧张的,毕竟龙尊长了一张高岭之花不好靠近的脸,和景元这种总是笑眯眯的,不一会儿就能混熟的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别…… 丹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很显然,他平常与狐人的交际不多,所以想要提要求什么的得趁现在,让云华当中间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又何必呢。 于是丹枫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他没有洁癖,不介意袍子拖在地上沾染灰尘。 “你……” 丹枫话未说完,甚至还没能来得及开头,一旁的云华回头道:“龙尊大人,这步离人还是太强了一点,您来给它一下,削弱一点可以吗?不要削得太多了,我们在记录迷糊菇的上限!” 丹枫意识到此刻便是良机,他尽量按耐住自己对火爆樱桃的兴趣,身体内那颗和淡漠的龙心相对着的,会在看到繁育的孑遗时生出强烈的欲望与些许悔恨的人心,跳动得格外兴奋。 他对令夷说:“可以让我尝试一下火爆樱桃吗?请放心,我见过它爆炸时的样子,我有自信让它炸伤步离人,但无法影响到我。” 他顿了顿,还是补充道:“其实我对这种植物的战场运用有些想法,如果方便的话,或许我也可以加入你们的研究。” 令夷对龙尊的实力有所了解,那可是能够精准在神策府的墙上撞出属于自己痕迹的龙,于是她点点头:“可以用花盆装火爆樱桃,这样的话只需要在它爆炸之前扔到步离人身上就行,现在系统还没有开放火爆樱桃种子的选项……嗯,我希望它能早点开放。” 她掏出一只存储在身边的花盆,递给丹枫,站起来:“等您做好准备,我就把火爆樱桃拿出来。” 丹枫将全新的改动告知云华,云华女士全然不在意,只是掏出了另外一本记录册子交给身边的同事:“那顺便记录一下,对这个层次的步离人来说,一枚火爆樱桃可以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一步离人两吃,挺好的,节省实验耗材,很环保。 云华女士觉得,如果能够在这项目里头塞上一位博识学会的会员,那么今年博识学会内的项目环保评比第一绝对能落在他们身上。 嗯,所以,为什么不能把博识学会给拉进来呢?毕竟博识学会和仙舟关于丰饶的合作研究是早有先例的……云华女士收回发散的思维,退得远了一点。 现在,除了丹枫之外的所有人都站在了安全红线之外,令夷严阵以待地掏出玉兆。 丹枫轻轻吐出一口气,倒数:“三、二、一。” “一”的音节甫一落下,丹枫便冲了出去,仍然还是上次的幻化,仍然还是长长的虚影,但速度却比上次撞神策府的墙时要快了许多。 景元小声:“如果上次龙尊就是这个速度,那——” 他的语速比起往常已经提起很多了,但仍然没来得及在丹枫将种植了火爆樱桃的花盆扔出去之前说完。 “轰”地一声巨响,火爆樱桃一如既往地出则惊天动地,丹枫的虚影比爆炸扬起的黑云更快,看起来只不过是一眨眼,他已经回到了安全红线之后,甚至还听到了景元的后半句,声线略微扬起:“嗯?在说我吗?” 正主都回来了,景元哪还能把后半句话给说完——他想说的是,如果上次龙尊就是这速度,那神策府估计要修的就不是一个洞了。 这话当着龙尊的面讲,是觉得自己作为长生种,命数太长了? 他难得这么吃瘪,摇头:“没什么,感叹您速度之快而已。” 丹枫微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此时,烟尘逐渐散去,露出那吃了一发火爆樱桃的步离人模样来——这步离人大概是脑子有点问题,他在看到一枚红艳艳的东西后,第一反应竟然是用牙齿去咬。 云华女士:“我觉得这不是智慧生命应该有的反应,可能是步离人觉得自己体内的丰饶赐福还是太强大了吧。” 其实也有可能是出现了返祖的现象,毕竟狼狗不分家,狗在看到飞盘的时候很难不去接,不是吗? 景元这么想,决定下次遇到步离人的时候去试试看,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哪怕他并不这么觉得,但步离人和狐人其实同根同源,所以,说出来的话多少会对令夷有些冒犯。 ……她自己估计根本不会这么觉得,甚至还可能跟着笑就是了。 仰赖寿瘟祸祖赐福,方才伤痕累累,身上出现大面积血肉模糊的伤口的步离人很快好转了过来,不过,他的动作比起方才变得迟缓了,就像是疼痛仍然流淌在他的神经中。 令夷又一次投放了迷糊菇。 又一次,这只步离人抵抗住了迷糊菇的效果。 于是再次被龙尊携火爆樱桃炸了一发。 第一次是一定要自己看的,景元做出评价,真龙尊从不回头看爆炸的场面很帅,将来要是有机会,他也要开着星槎这么走一遭。 不过这第二次嘛,他是个很好的伙伴,有福享的时候也不会忘记了不在场的朋友,于是他掏出了玉兆开始录像,还不忘提前问云华女士:“只给应星哥看,可以吗?” 第70章 他获得了批准。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保密项目,给就给呗。 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担心令夷这个本体不怎么能打的小姑娘被仙舟大敌直接针对,罗浮都不介意直接把这些实验视频在仙舟联盟六艘仙舟上来回滚动播放。 什么叫士气的提升? 干掉丰饶民,还把丰饶民当成肥料,在丰饶民的尸体上更高强度地打击丰饶民,这就叫士气的提升。 这tmd就叫tmd巡猎! 在被火爆樱桃炸了三次之后,这只步离人终于在触碰到迷糊菇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令夷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中多了个虚弱而微小的身外分身,她下意识地知道,自己可以命令那个分身去做任何事情。 她将自己的感受描述给云华女士,然后命令这只步离人去和另一只尚且没有被火爆樱桃炸过的步离人战斗。 结果挺成功的,在丹枫解开了约束这只步离人的水牢之后,它径直朝着曾经的“战友”走去。 先前被火爆樱桃重创过三次的步离人当然不是没有受伤的同类对手,但好在他此时根本不能算是个“活人”,只能算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有战斗的本能而没有痛觉,也不畏惧生死。 因此,在被另一只步离人干掉之前,它废掉了对方的两条胳膊,最后也还用牙齿撕咬掉了对手脸颊上很大一块肉——是连带着一颗眼睛一起咬下来的。 整个画面非常血肉横飞,相当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于是,令夷眼前不仅有了云华女士的手,还有了丹枫布起的水雾一层。 景元贡献出了一副耳塞:他考虑得相当周到,看不到但是还能听到哀嚎声,这不是更恐怖了?还是得全方面堵住才行。 他自己倒是没有屏蔽,毕竟身为上过战场的云骑,没什么是他不能看的。 令夷很愤怒,她寻思着自己也不至于接受能力那么低,而且就算她接受程度确实低点吧,那她将来也是要上战场的,现在不锻炼一下,难道以后上战场再恶心呕吐吗? 可惜,没有人在意她的意见。 云华:“才十三岁,考虑什么上战场,小孩子一边去。” 令夷深受挫败,掏出玉兆向白珩姐姐倾诉自己被小看的难过。 谁知,另一边高强度关注玉兆的白珩第一时间回复了她求安慰的表情包。 白珩:嗯,我也觉得,才十三岁,你还是个宝宝呢。 ……更痛了。 * 在令夷离开鳞渊境的时候,丹枫当真送了她一盒珍珠做为持明特产,盒子里的每一颗珍珠都尺寸相似,圆润饱满,光华璀璨,仿佛带着波月古海的粼粼水光潋滟般美丽。 令夷捧着珍珠很是不好意思,于是非常认真地决定为丹枫稍稍分忧解愁:“我会努力让将军答应在鳞渊境种植物的!” 丹枫笑了,笑得怪不龙尊的,有种高岭之花下凡尘的味道,一旁的云华女士恨不得掏出玉兆十连拍,然后转发持明族大群[相亲相爱一家龙]。 “好,多谢你。” 丹枫说。 “我期待着好消息。” 龙尊不常关爱幼崽,哪怕基本上每个持明族褪生后刚破壳那会儿他都会在旁边看一眼,哪怕真正的持明小孩总会表现出对他极其热切的喜爱。 不过这一次,丹枫有些迟疑地伸手,学着先前云华的样子,在令夷的头顶摸了摸。 收回手的时候,他面色如常,只道:“回去吧,我便不送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了宽大袖口下的手指上还残留着狐耳绒毛的触感——那颗刚到青年,远远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沉稳的人心有点儿雀跃: 不是,狐人的毛都那么顺滑的吗?手感真好。 相比之下,在战场上抓着毛揍过的那些步离人简直粗糙得像是钢丝球。 龙尊回头瞥了一眼被拘束在水牢中,双臂正在慢慢恢复的那只步离人。 他的气息已经远不如先前那么稳定了,透露出虚弱和怨恨。 他朝着步离人走去——得把实验用具还给幽囚狱,毕竟这只还没有彻底损坏。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要是每次去幽囚狱都只出不进的,难免哪天十王司会有点意见。 然而,当丹枫走近水牢的时候,那些研究员围了上来。 他们怎么还不走? 研究员们七嘴八舌地解释——云华女士送令夷回家去了,此地没了专门和龙尊对接的,他们就只能散装着自力更生——说:“因为那个死掉的步离人,他的血肉还能用。” 避免浪费,追求环保,废物利用,让步离人用自己的身体来赎清他们生前作的孽——这是他们这些研究专员这辈子的最大追求之一。 丹枫没想到自己才那么短时间没有关注这个项目,他们就已经将进程从“能不能用步离人做植物的养料”,推进到了“成熟地构建起了一套用步离人血肉转化成肥料的流水线”。 他们真的是非常优秀的研究员,丹枫心想,然后他问:“我能看看吗?我很好奇。” 龙尊也想知道。 龙尊也想学习。 龙尊可太想进步了。 * 进步的龙尊学会了怎么用步离人制造纯天然植物肥料。 这件事如果让龙师们知道了……云华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被族里吊起来批斗。 遗臭万年、罪在千古,要是赛博法庭能更激进一点。 第71章 想想看吧,龙尊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以及手下正在逐渐解离的血肉筋骨。 玷污,这简直就是玷污。 云华决定最近这段时间都不回族里了,生是丹鼎司的人,死是神策府的魂,只要见不到龙师们,批评就不会被她知晓。 揣着这种思维,云华女士的胆子变得更大了一点:她甚至公然帮丹枫写了一份给腾骁的申请,内容就是在鳞渊境开展水生植物种植实验。 毕竟,莲叶这东西不就是要种在水里的嘛,难不成还要抱着水缸去神策府? 成何体统啊,真是成何体统! 去丹鼎司的话,那还不如直接去鳞渊境,毕竟龙尊可以直接在旁边看护着。 不管是云华还是丹枫,都觉得这份建议应该会被采纳,毕竟事实就是如此,神策府注定不是个适合研究水生植物的地段。 然而,在将军的批复下来之前,另一条率先传遍了罗浮。 塔拉萨利用曾经陨落的仙舟岱舆上残存的烽火系统,向罗浮发出了求援的信号。 ——塔拉萨星球,在整个仙舟联盟中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伊须磨洲,当地的水居者们从仙舟的残骸中汲取文明的养料、以此为基础发展出自己独特的文明、并且一直以岱舆仙舟的存续自居、自视、自我要求。 那些学养良好的伊须磨洲人总是这样说:“岱舆曾追随的即是我们应当追随的,岱舆曾抗击的即是我们应抗击的。”【1】 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 于是,现在一支造翼者来到了塔拉萨附近。 他们意欲以伊须磨洲之血写就战书,向仙舟联盟开战。 第24章 驰援伊须磨洲 奇怪的是,在这份求援中,伊须磨洲人却说,这是一份提前的求援,造翼者们并未出现在他们能够观察到的范围之中,同样的,造翼者也没有向他们发出挑战书之类的内容…… 他们现在唯一确定得到了的,是一个预警。 在求援消息中,伊须磨洲人说,他们收到了一封不知怎么的就出现在了水居者领袖书桌上的信件,这封信件的署名,是自称“命运的奴隶”者,其名艾利欧。 “公司通缉着命运的奴隶,因为他拥有看到未来的能力,他的预言,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落空过。” 神策府内,腾骁将军将关于“艾利欧”此人情报都拿了出来。 仙舟联盟在宇宙中的地位一直是颇为超然的,毕竟也是最守序正义的文明之一,而且实力足够强大,一般来说,只要遭了丰饶民的星球,在还没有病入膏肓彻底没救之前,仙舟联盟从来都是能救则救——除此之外,反物质军团和虫灾也是一样,能帮上忙的话是一定很乐意帮忙的。 而且和公司不一样,仙舟联盟并不怎么要求这些被拯救了的文明回馈他们,他们不殖民、不搅乱当地的经济体系,让其成为仙舟的血包之一…… 甚至,如果当地的文明是个比较脆弱的文明的话,仙舟还会给予一定的帮扶,比如说,要是你吃不上饭,那就给你点一人嘉禾,这下整个星球都能吃上饭啦! 要是你的文明没有武备,无法保护自己,那仙舟可以教你怎么训练出一支至少还算看得过去的军队,不至于谁来了都要挨打。 要是你的文明那边灾祸横行,到处都是各种疾病——也没关系!知道仙舟丹鼎司么?攻克了三千多种原本被称为不治之症的疾病,并且在给药方这件事上从来不要钱! 一些比较过激的赛博仙舟吹甚至曾经在星网上发布过这样的言论: 真不知道公司是怎么好意思拿自己和仙舟联盟放在一起的,还问什么“公司和联盟谁更厉害”的问题,那不很显然吗?公司你就是个敲骨吸髓的,仙舟就是个满世界撒币的土豪大爷,要不是仙舟就那么六艘船,平常不是很好摇,谁还向你们公司求助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讲得过激但也中肯,明明是在星际和平公司的网上发言的,这则骂公司的言论却一直都没有被删除,间歇性的,在仙舟又完成了对某个世界的拯救之后,它就会被顶上热门。 据说现在已经有大概几千亿个赞了。 正是因为这种武德充沛老好人的形象,仙舟在整个文明宇宙势力范围,可谓是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大家有了什么新情报,都很愿意分享给仙舟一份。 “关于艾利欧,仙舟知道的或许比公司还多一些。”腾骁将军道,“他大概是终末星神的令使,厄兆先锋之一,还有一种没有得到证实,但联盟内部都偏向于相信其真实性的传闻,艾利欧就是曾经星穹列车的领航员之一,时光哨卫,观星者我见。” 厄兆先锋是一群致力于解读终末星神末王低语呢喃的人,他们会根据这些话语,给予世界以提醒,让他们避免走上毁灭的道路。 而星穹列车,这就又是银河中顶顶知名的老好人集团了,毕竟串联万界,直接引发了银河上一次的大繁荣……这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功绩。 直到现在,列车仍然在星际航行,它现在的领航员是追光赤子格兰霍姆,只不过,这位绰号“年轻人”的领航员如今已然垂垂老矣。 伊须磨洲拥有的情报比起罗浮来要少一些,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知晓:艾利欧是一位颇为可靠的存在,但凡这份预警是由他本人亲自发出的,那么伊须磨洲就必须予以重视。 第72章 艾利欧在这封警告信中宣称,造翼者的孔雀天使军团,受倏忽的雇佣,以丰饶令使为他们修复家乡“穹桑”为报酬,将会为倏忽完成潜入伊须磨洲,制造一场巨大的动乱。 很显然,倏忽制造的一切动乱,都是为了影响仙舟联盟。 上一次,在苍城仙舟惨烈地被活化行星罗睺吞噬的那一次,倏忽被腾骁斩杀过一次,但丰饶的力量让他复活,并愈发如毒蛇一样紧紧地躲藏在阴暗的角落,窥探着、盘算着,要将自己最致命的一口毒液注入仙舟之中。 他大概是想要再引发一次巨大的、全面的战争。 考虑到这些,伊须磨洲人们决定发出烽火,既是向仙舟求援,也算是一种打草惊蛇的手段—— 告诉混迹人群中的造翼者,他们已经被伊须磨洲人发现了,如果尽快离开或者授首,他们或许还能在仙舟联盟的宽宏下存活。 如果他们能老实交代倏忽的目的,那他们会被更宽大地处理,甚至在仙舟的监督下过还算安稳的一辈子,只是不能生育后代而已。 但倘若他们打算继续潜伏在伊须磨洲,那他们就要做好被仙舟赶尽杀绝的准备。 他们伊须磨洲,虽然不是仙舟联盟的亲儿子,但多少也能算个干儿子吧! 他们遇到帝弓司命,要是大声喊一句“干爹”,帝弓司命也不见得会让他们不许这么叫吧? 总之,伊须磨洲已经做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一切,他们做为水居者,在成年之后就会进入水下,只有未成年人是在水面上生存的——这么个文明形式也确实不是很能打仗。 现在,就看仙舟这边要怎么回应了。 (划掉)大侄儿被欺负了,罗浮怎么能不去帮帮场子。——腾骁将军语(划掉) 当然不能不帮忙,坐视不管就是让倏忽占便宜,人家艾利欧的预警都送到你鼻子上面来了,摆明了就是想要给仙舟联盟减少损失。 那么,这个忙要怎么帮呢? 艾利欧的信件中没有说到潜入伊须磨洲的造翼者到底有多少。 但是,既然这群造翼者是潜入伊须磨洲的,那么他们的人数也就必然不会很多。 那么一大群背后有翅膀的生物,在全都是水的星球上,那得多扎眼啊。 所以,派过去的人也不用多,少少的几个就行,关键点在于:得精。 足够精,够聪明,才能不打草惊蛇地从人群中找到数量不多的造翼者; 战斗力足够强,才能保证把造翼者全部绑了带回来,而不走脱了任何一个; 速度要足够快——这是同样的道理,作为背后生双翼的羽人,造翼者最高费飞行时速可达四百公里,甚至在真空中也能短暂地飞行,实在是太擅长逃跑了; 还要对地形有充足的适应能力,塔拉萨这颗星球,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它表面的水域覆盖率,过度的水泽让很多战术、部队都无法在这里铺排开来。 腾骁托着下巴,想到,丰饶民中没有人鱼之类的种族,进攻水下多少都有点不方便,也难怪倏忽要雇佣那些造翼者了,对造翼者们来说,一切战争都是空战,也无所谓地面到底是陆地还是水泽了。 而他们这般可以派出去的人……好像已经非常确定了呢。 要聪明的:景元。 能够适应当地环境的:令夷——她的莲叶不是还没有进行足够多的实验吗?伊须磨洲就是个好地方,而且大量的植物也能够保证,倘若小股造翼者部队之后跟着的是大量丰饶民军团,至少她能够带着伊须磨洲的人们抵挡一段时间,撑到云骑军钱莱支援。 既然这俩人都上了,不把应星一起扔出去似乎有点说不过去,而且伊须磨洲那边结合了岱舆的技术,这几年水下金人的研究搞得其实还不错,让他过去见识一下不一样的工造体系技术,或许还能碰撞出更多的思维火花呢! 但就这三个似乎还不太够,毕竟比起上一颗星球,塔拉萨的安全系数要更低一点…… 腾骁听到丹枫说:“将军,我自愿前去。” 有什么比龙尊更适合带队的人选吗?没有! 丹枫要战斗力有战斗力,要移动速度有移动速度,要环境适应有环境适应,他一个苍龙濯世甚至可以打湿造翼者的一边的全部翅膀,让他们飞都飞不起来。 果然,这就是最好的人选啊! 腾骁将军当即拍板:“好!就麻烦龙尊来当监护人了!” 丹枫:“……嗯?” 他不明所以。 “什么监护人?” * 腾骁将军反复强调了,自己只是一时嘴瓢说错了。 但丹枫当真觉得,自己现在的定位就是个监护人。 没办法,谁叫同行者都是未成年,做为唯一的成年人(但其实从年龄上来说,他实在是个年轻的龙尊,只是因为代代龙尊都会被催熟而已),他必须担负起责任。 可惜,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龙尊的两颗心,分别是龙心和人心,其中只有一颗能够做为监护人而存在。 不算龙尊这个身份,只是丹枫的话,他…… 他融入得还挺快的。 最开始,他只是接过了一袋薯片。 然后,他拿过了一杯加了冰的快乐水。 再然后…… 丹枫换了一套休闲服装,他没有睡衣,也就只有这一套可以蒙混过关地加入队伍,盘着腿,坐在了软垫上头。 第73章 飞船飞驰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银河的浩瀚宏伟,他们还需要整整一个昼夜的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而在这段时间里,总得找点什么事情做做吧? 总不能就睡一天。 那就聊天。 大家和丹枫都不是很熟,所以一定要把他拉过来,只有破冰了,彼此之间熟悉了、形成默契了,才能在之后的行动中打出热血的组合技。 还行,他挺适应的,丹枫心想,而且和别人一起坐着聊天,比起和龙师们开会要舒服很多。 龙师总是很唠叨。 因为令夷并不了解伊须磨洲,对造翼者也不够了解,所以此时,是景元在给她进行一些比较基本的科普。 “……伊须磨洲文明和仙舟同根同源,所以仙舟人很能适应那边的生活,那里算是仙舟最热门的旅游景点,到哪里都能看到仙舟文字,日常的衣食住行都不会有问题。而且那边的生活节奏并不快,很是惬意,消费水平也不高,不过美食倒是很多,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那里的。” 令夷点头:“听着确实很好。” 但随即她忧愁地看向自己的尾巴:“我很喜欢海,但我下不了水啊。天呐,狐狸毛多,弱火,还弱水——我为什么不能把尾巴寄存在某个地方,等我从水里出来之后再接上呢?” 应星举起手刀:“真的吗?” 令夷:“那我还是选择尾巴。” 她抱着尾巴,把脸往毛茸茸里头凑,只露出上半张脸,一对很绿的圆眼睛。 “具体的,毕竟我也没有去过,就只能等到了地方再说,嗯……给你讲讲造翼者吧,他们的历史,在丰饶民中应该算是比较有意思的了。” 丰饶民、有意思,这两个词似乎都不怎么适合联系在一起,令夷放开尾巴,吸了一口快乐水:“讲讲!” 造翼者,其实在最早的时候,是丰饶民里面能够和步离人相提并论的强大种族。 景元抿了一口快乐水,那姿态瞧着却像是抿了一口什么无上的甘醴,娓娓道来: 在仙舟尚未启航的年代,古国的帝王统一了整个星球,而正当帝王志得意满的时候,造翼人从天而降,一如既往地,他们打算入侵这个世界,将这里的人变成侍奉他们的尘民。 然而古国的强大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在古国帝王的指挥下,造翼者最终被挫败。 那位帝王发现,这些手下败将们居然可以长生久视,于是便派出了九艘仙舟,启航向药师寻求长生。 令夷举手,插嘴:“也就是说,一开始,仙舟的目的是成为最强的丰饶民吗?原来造翼者连还是短生种的你们都打不过啊。” 好菜。 景元:“应该只是比较小股的部队吧,毕竟关于古国的记载中没有出现过造翼者圣巢穹桑的记录,不过他们确实输了。” 应星:“还给所有的丰饶民们制造了最大的敌人——造翼者还没有退圈吗?” 有一说一,这种战绩,再加上给全宇宙的丰饶民们拘了个爹,不是,如果算上和仙舟关系匪浅,一生都在追猎药师,顺便在追猎药师的过程中诛灭丰饶民的帝弓司命,那简直就是拘了个祖宗——这完全够让造翼者成为丰饶民之耻,被唾弃上几千个琥珀纪的。 令夷笑出了声,她庆幸于自己没有含着一口快乐水,否则非得遭遇点什么不测。 丹枫也笑,笑得很好看,这又是一个不够龙尊的笑容:“不过,造翼者联合视肉,通过穹桑入侵罗浮的那次,确实对罗浮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那也是仙舟三劫中赫赫有名的“火劫”,是推动仙舟联盟成立,从丰饶走向巡猎的重要节点。 “不过,如今的造翼者早已今非昔比——虽然《帝弓迹躔歌》不被官方认可,但其中一部分的故事还是值得采信的,比如说,彼时确实有一支箭斫断了建木与穹桑的联系,并且重创了穹桑。” “而后,又过了大约两千年,造翼者非但没能恢复在这次大战中的元气,甚至……还遭遇了反物质军团。” 怎么说呢……这一族的运气实在是不怎么好,谁家文明能先和仙舟联盟干架,再被反物质军团犁一遍的? 况且,当时的反物质军团甚至还出动了令使,绝灭大君星啸甚至登上了朱明仙舟,要求联盟改变路线协助她攻打造翼者。 穹桑,这棵丰饶神迹,接连了无数星球的巨树,在那天彻底被毁灭,一直到今日都没能恢复。 令夷锐评:“与其说是造翼者,不如说是造孽者来得更形象妥帖——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求仁得仁吧?犯人者,人恒犯之。” 景元:“当然可以这么说。没了穹桑的造翼者,便是失去了水的鱼,只能苟延残喘,他们也成了丰饶民中极少数的雇佣兵团,一部分还变成了星际海盗,只要价格到位什么都干。但他们最迫切寻求的报酬,仍然是修复穹桑的办法。” 所以,他们才会和倏忽搭上。 因为倏忽曾经复苏过妖星罗睺,还是货真价实、愿意和他们这些丰饶民混在一起的丰饶令使。 他有能力,也应该不会拒绝,为他们复苏穹桑。 互相利用。 这就是如今的造翼者与倏忽的关系。 他们的联盟不算是那么的牢不可破,至少在景元看来,这就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剩下的……其实就没什么好讲了。 第74章 因为被重创之后的造翼者真的不怎么能打,也不太敢再碰上仙舟联盟:仙舟在面对丰饶民的时候是真的不介意给他们亡国灭种一下的。 但是这漫漫的路途,到现在为止才刚刚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接下来又有什么好聊呢……景元想起来了:“应星哥,先前我发给你的视频,就是在鳞渊境的那个,你看了吗?” 这可是他们友谊的证明:当你不在场的时候,我会很乐意把自己看到的精彩发你一份。 应星冷冷一笑:“呵,当然看了,而且不止我一个人看了。”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境,只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当天的会议,他是需要上台演讲的,因为要讲的内容比较难懂,他还特地做了个ppt。 结果呢,他上去共享玉兆屏幕的时候,景元的消息直接跳了出来。 哦对,因为这人在离开了图玛-欧拉克罗之后也没把昵称改回来,所以当时出现在大屏幕上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景大夫心理诊所】: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 【景大夫心理诊所】:[视频] 当时工造司司正就非常严肃地对他说:“应星啊,心理疾病也是病,一个弄不好也是很伤身的,你可不能为了来开会,连心理医生都不看了啊。” 他很努力地解释了,但语言在此时显得格外苍白,外加上……哪怕仙舟联盟确实是很好的地方,在这里也还是会有一些看不惯短生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天龙人。 于是,到最后,应星不得不点开了这个视频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工造司里没有了质疑他的声音。 但是另一种生育逐渐开始变得响亮:既然金人可以被操控着去打丰饶民,步离人+迷糊菇的组合也可以被操控着去打丰饶民,那么可以得出步离人+迷糊菇=金人的结论。 这是他们工造司的研究范畴啊!他们也要搞这个! 很难说在这几年里,罗浮的工造司会变成个什么鬼样子,是生物科技?还是走向什么别的道路? 应星不好说。 但他知道,这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边上坐着的这个、年纪不小了还在穿猫猫头毛绒拖鞋的白毛。 “你……唉,景元。” “?哥?” * 塔拉萨星,伊须磨洲。 伊须磨洲人向仙舟产地了烽火求援,但当地的生活却还继续着原本的调子——毕竟,他们收到的只是一份预警,而如果突然非常严格地封锁全境,按照伊须磨洲的陆地官方管理能力,与其指望着那几个造翼者就这样水落石出地出现,还不如指望着他们良心发现自首。 ——这儿陆地上维护力量的秩序颇为不足,而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情况表现得比较严峻,就会出现动乱。 而动乱就代表着危险。 “所以,这一次我们又得隐姓埋名对吧?该不会以后每一次都是这样吧?” 令夷对于装普通人没意见,哪怕到了今天,她对自己的定位也还是“普通人”,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发现了某种套路。 “恐怕确实如此。” 丹枫没有换回龙尊的服装,他甚至稍微修改了下自己的样貌,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个长得比较好看的黑发仙舟青年。 前往伊须磨洲度假,甚至干脆定居在这里的仙舟人很多,来自哪艘仙舟上的都不少,丹枫混迹其中,根本不会有人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是持明龙尊。 景元小声道:“不暴露身份,一方面是不引起骚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找到那些造翼者。” 已知:伊须磨洲陆地上维护秩序的力量不足是因为,这儿的居民在成年之后会逐渐长出鳃,从陆地走入水中。 已知:伊须磨洲的水下力量其实一点都不弱。 已知:造翼者的力量主要集中在翅膀位置,如果羽毛被打湿,他们翅膀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不止一倍。 已知:伊须磨洲总共就只有一个陆地城市。 根据以上四个条件,可以得出一个非常确定的结论:只要造翼者此时正在伊须磨洲,那他们绝对就在这座陆地城市中躲着,不可能在其他地方。 因此,他们只需要在这座城市中进行排查。 难度一下子小了很多呢。 不过,做为一座旅游城市,伊须磨洲的陆上城市中人口是极多的,想要从中找到潜入其中的造翼者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 最好是能够大面积地接触各个区域的人,见得足够多了,碰见造翼者的几率也就更大…… 令夷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我们去送外卖吧!” * 什么人能够在大街小巷中随意穿行? 什么人可以敲开紧闭的家门? 当然是外卖员了! 只要换上了那身制服,整个世界都仿佛对你打开了大门,至少令夷自己,每次看到外卖员的时候,都会毫无防备地开门……当然,主要还是因为罗浮的治安够好。 再说了,她要么是在白珩家点外卖,要么是在镜流家点外卖,要么就干脆是在神策府点外卖,想干坏事的人就算脑子灌进了整个波月古海的水,也不至于那么想不开。 令夷想得非常好,甚至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行动,以至于丹枫不得不提醒她: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 第75章 但是非常可惜,伊须磨洲尚且没有成规模外卖业务。 没有一个可以做为中间保障的平台,店家不敢把食物交给外人配送,而自行配送又确实很麻烦,需要额外雇佣人手…… 总之是不太方便。 令夷如遭雷劈:她没想到,这么棒的一个主意,竟然没有落实的空间! 她好不容易机灵一次,为什么…… “其实还是可以的,送外卖这个点子是真的很不错,除非去当伊须磨洲的公职人员,进行人工普查,否则也不存在比它更好的主意了。” 可惜,他们四个人里头有三个未成年,总不能只让丹枫一个人去应聘吧。 景元想了想,说道:“只要我们自己开店就好了。” 不是因为没有中间平台承担风险,所以其他店家都没开外卖业务吗? 那自己来提供这个平台不就成了? 令夷:“确实!但我不会做菜,我们这儿有人会吗?” 丹枫稍稍垂眸,甚至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景元:“没关系,有应星哥呢。” 应星:“我不会。” 虽然做菜需要手巧,制造金人机巧也需要手巧,但做菜不等于制造金人机巧,所以,他不行。 景元:“哥你绝对可以——你想想看,现在星网那么发达,菜谱网上是不是都有?” 不只是普通的菜谱,一些很知名的星际大厨都会把自己做菜的秘诀发布到网络上,普通人要是有天赋,也有这个心思,学一学后就有开馆子的实力了。 既然已经有了步骤,还有了技巧,那剩下来的就方便多了。 “哥你直接打造一台烹饪金人不就完了,做菜的事情就交给金人,按照食谱来,菜难吃不了。” 这倒不在应星的能力范畴之外,他点头答应下来,表示这是小意思,一晚上就能搞定。 令夷觉得,机械帝皇鲁伯特一世和二世的出现真的是应星暴富路上的两块绊脚石,要不是那个什么方程,现在家家户户都可以有一台全能家政金人。 这生活,想想就美滋滋的很。 “宣传和开店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出门前,我问家里要了些活动经费。” 景·世家公子·元,永远都不会被经费问题卡住。 要是家里给的不够,那就像个办法自己去挣一点,钱难道是什么很难挣的东西吗? “当然,为了快速推广我们的餐厅和外卖服务,我们需要在价格上竞争过对手。” 因为很显然,在味道上面,靠着菜谱起家的他们很难在一众真正有特色菜的店铺里脱颖而出,但他们又需要大量的客户。 “所以,我们就要降低各个环节的成本。首先人工费,这个是肯定不收了。” 区区打白工而已,在场没有一个是需要靠着这家餐厅赚钱的。 “第二个就是食材的费用,其实……我们应该是可以将食材费用降到最低,只保留调味料购买价格的。” 景元说着,相对隐晦地朝着丹枫那边看去。 丹枫知道他在看自己——这个年少的云骑骁卫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能帮上什么忙?” 给出部分身为龙尊的私房钱? 不过确实,丹枫的确不缺钱。 景元:“龙尊擅御水,想来水中之物,也能一并驾驭了?那么,鱼呢?” 丹枫这一世也活了有些年了,而先前的代代轮回加在一起更是十分漫长的光阴,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天赋不仅仅是御水,还有御鱼。 理论上,还真的可以! 丹枫没有说“不行”,那就是“行”,景元安心了,他开始安排下一个,问令夷:“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可以食用的植物?” 令夷记得图鉴上确实写了有一部分植物是可以吃的,但她觉得还是算了:“不管是用丰饶之力,还是用步离肥料养出来的植物,好像都不是很适合做菜……吧?” 尤其是后者,听起来怪恶心的。 为了客户们的食品安全健康,她觉得这部分买蔬菜的钱不能省,打不了她自掏腰包。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蔬菜……大批量地购买,价格也不会太贵。 景元:“行吧,那就只剩下餐厨具、餐厅本身的费用,以及配料的购买了。” 令夷好奇:“所以,我们这是要开什么店?” 景元:“各色烤鱼,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口味,反正这些都让应星哥的金人去做,也不麻烦。” 别的也做不了啊,龙尊能操控的是水,又不是空气,要真的用水卷了别人家的牛羊回来,那叫盗窃。 这要是被抓了,持明族的声誉可就自此扫地了。 所以说啊,还得是鱼。 烤鱼甚至用不着大大小小不同的盘子——那种烤鱼,只需要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铁盘子。 他自信地笑道:“齐了。” 第25章 开店!龙尊外卖!(三合一) 烤鱼店的牌子就这么挂了起来。 在起名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因为谁都没能想到一个足够好的名字——又要字数不爆炸,又要有梗能够吸引到来往的客人……令夷想来想去都只能想到一个“超好吃烤鱼”。 太正经了不好,太不正经了也不好,这种需要小心拿捏其中分寸的感觉让景元都觉得不容易,但那怕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出个足够好的名字,他仍然拒绝了让应星来。 第76章 应星:“?” “我来起名有什么不合适的吗?”他冷静地问景元,冷静之下,有种随时可能给他一拳的不稳定。 景元心说难道你心里没点数的吗?先前答应了等他成为百冶之后就给他打一把超强的陌刀,然后提前就给起好了名字,叫什么呢?叫“石火梦身”。 很有武侠小说的味道吧? 景元当时也超喜欢这个名字的。 但是你让这种文绉绉的、带着几分文艺青年执着的家伙来给一家烤鱼店起名字,那结果的碰撞肯定是无人问津。 应星被说服了,没办法,他也觉得自己能起出来的名字绝对会有种阳春白雪、孤芳自赏的味道。 丹枫思索片刻,问:“或许……持明非遗烤鱼?” 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很能吸引人的名字,所能够做的,也就只是贡献出持明族的名字来,反正到时候问起来就说是龙尊授权——不会有任何的持明非遗比这更正宗了。 但这名字很显然也只是适合做为补充,毕竟这年头的广告商实在是太不做人了,仅仅经过了几代的迭代之后,非遗这个名头就已经被弄烂了,连带着什么三百年老店、一千年老店的说法一起。 可以有,但是不适合出现在店名上。 “好困难啊,感觉就像是在当乙方做设计,又要文雅、又要直白、又要有梗……这边妥妥五彩斑斓的黑吗?还要压缩字数。” 令夷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这块料,她将最后的希望寄托给了景元。 她还记得,在云骑学校的考核中,他是靠着经商氪金把自己氪上了天的,另外,之前的墨镜生意、《走近科学》……全都是他的主意。 他不可能在这么小的年龄就江郎才尽的!景元,绝对行! 事实证明景元也确实是行,他抿唇思考片刻之后,道:“伊须磨洲本地居民和游客基本上都认同仙舟文化,那么就要从仙舟文化本身出发……帝弓回首,如何?” 乍一看,这也是个文绉绉的名字,而且也是从诗词中化用出来的。 但是,相比起石火梦身是从诗集里面翻出来的,这一首就要好上很多。 但凡是仙舟人都会背这一首词: 仇忾无涯,征逐无疆,猎君几多愁; 辰矢在弦,金瞳赤焱,帝弓莫回首。 毕竟,这可是小学课本里面的内容啊,而且年年考试都一定会考,等于是只要背完了这二十六个字,就一定能拿到两分。 只要是读完了仙舟义务教育的人,在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绝对都会露出会心一笑。 帝弓司命当然是不回首的,祂在猎杀丰饶的道路上一往无前,犹如光矢那样,从不把目光落在没有被丰饶影响的世界。 但是某家的烤鱼好吃到了就连帝弓司命都要回头的地步,可见是有多么好吃啊! 应星不抗拒:“还行。” 丹枫很高兴有人能够接过这份工作:“好的。” 他顿了顿,随后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弄点鱼了?” * 只要不去联想龙尊大人是怎么捕鱼的,那丹枫的逼格就还能保持得住……算了,保持不了一点,令夷在看着丹枫开着一整车的鱼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不再去想“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一位是罗浮的持明龙尊饮月君了”。 距离产生美,太近的距离则不适合维系敬仰。 丹枫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令夷突然想到:哦,原来其实丹枫是有驾照的吗? 丹枫当然有驾照,持明龙尊无证驾驶被抓,这是什么很光彩的新闻标题吗?如果他没有驾照的话,他根本就不会租这个车。 ……但龙尊开车仍然是一种画风上的震慑。 就像是……令夷觉得,和大概就是云端的神仙突然降临凡尘,还去大排档里面点儿一例烧鹅,甚至还亲自去给自己倒了一碟子的酸甜梅子酱。 合理,但离谱。 景元给钱不少,而且爽快,所以店直接盘了个现成的,装修是今年才弄过的,很新,也挺卫生的,在应星操控着金人做过了一次标准的大扫除之后,再换上个招牌,直接就能开业了。 应星:“你们是一点都不给我喘息的时间。” ——在金人大扫除的时候,其他人都休息着,等待着菜市场老板把他们要的份量还挺大的蔬菜和香料送过来,这是先前去买的时候谈好的,而他,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给金人编写烹饪程序,顺便对金人的肢体和身高进行适当的改造。 跟着这群人走,到哪里都是打工,这次到塔拉萨来,和上次去图玛-欧拉克罗只能说是一点儿差别都没有,应星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当初和他们组队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他当时是脑子进水了吗?怎么那么擅长给自己找事情做? 令夷闻言,跑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里面化开了一勺椴花蜜,闻着就清清甜甜的,双手递到他嘴边,甚至不需要应星自己伸手去接:“哥,您喝水~” 景元想了想,从包里找出一只便携式电风扇,大开之后对着应星吹:“哥,你的大脑一定在飞速运转吧,我来给你散散热。” 应星暂停了程度编写,从令夷手上抢走了已经喝完水的杯子,直接把这只杯子糊在了景元脸上:“消停点吧!” 有一说一,智识命途,追加攻击,欢愉祝福。 真的很神奇。 第77章 * “帝弓回首烤鱼店?我记得之前这儿是一家曜青菜馆吧?” “但是你看,这门口排队的人真不少啊,闻着味道……啧,也挺香的,咱俩要不就在这儿吃算了,烤鱼和烧烤不是都差不多嘛,况且……豁哟,这家店的价格是真的便宜啊,你看,比网上这个烧烤套餐便宜三分之一了。” 来自玉阙仙舟的旅人在帝弓回首烤鱼店门口站定。 好香啊。 哪怕站在门外,都能够闻到里面烤鱼的香味。 而闭上眼睛之后,眼前甚至还能浮现出烤鱼的画面。 鱼肉被厚厚地腌渍之后,刷上油直接拿去烤,肉质中的脂肪在火焰的影响下缓慢地从鱼身上滴下来,鱼皮变得微微紧缩,金黄的色泽以及美拉德反应带来的焦香交织成色香俱全的曲调…… 火热的铁锅中,宽油下入多种调味料和香料,沸腾间又加入清水和啤酒,一下子整一锅的汤料都变得鲜活起来…… “嘶,你还真别说,确实好香。” 同伴承认,这香味确实很让人心动,口水分泌速度都比先前快了不少。 毕竟,一半是烧烤的味道,一半是火锅的味道,这要是还不诱人,这世界上就没有诱人的香味了。 “走走走,进去吃吧,反正我也饿了。” 他推着自己的朋友。 被这股味道一激,他感觉自己的胃已经活了过来,正在快速向外传递着“饿了饿了要吃饭”的信号,还去吃什么烧烤,根本熬不到那个时候! “好啦你别推我。” 旅人坐在了队尾的椅子上,随即看到一位长相可爱的狐人小姑娘端着托盘走出来,笑着给每个排队的客人提供茶水和不怎么顶饱的小零食:“麻烦大家耐心等一下哦,等待期间可以稍微吃一点零食~我们家的零食和大麦茶都是免费的哦,我们这边会叫号,请大家不要错过……” 她还带来了一张单薄的菜单和一支笔:“我们家的菜都在这张单子上了哦,客人们可以先点单哦,我们后厨可以预计着时间先做起来,等各位排到队伍之后就可以直接开吃啦!另外,我们家还有外送业务,可以拨打这个电话,我们会帮您配送到家的,包热哦,如果已经不热了的话,可以再帮您配送一份的……” 漂亮且充满元气的狐人小姑娘离开了,玉阙旅人嘿嘿笑了下:“服务还挺好,看起来像是家族生意吧,小姑娘看着年龄不大。” 他的朋友已经开始看菜单了:“差不多得了,别看到个毛茸茸的就兴奋,人家是狐人,不是你养的那些猫猫狗狗。” 他读出菜单上头的字:“融合了持明族老手艺和来自罗浮的烤鱼技术,曾经向星际名厨进修?” 看起来好像是还挺不错的,他继续往下看,看到这家是只卖烤鱼的,菜单上一半是烤鱼的种类和口味,剩下的是可以添加的配菜、以及可以搭配的主食、饮料、甜品。 “来个香辣豆豉烤鱼吧,嘴里有点味道?咱俩也不是很能吃辣,那就微辣好了,配菜你要什么?土豆?豆皮呢?豆芽总要的吧,豆芽不能不要。” 他的朋友把头凑过来:“我看看我看看,来点酒,我要喝点。” 另一边,令夷忙得尾巴都要转不过来了,她是店内的服务生,景元、应星会帮她一起干,但是就算这样,她也还是忙得脚不沾地——没办法,最适合当服务生的那位,现在正在外面跑外卖。 啊……令夷将一扎酸梅汤放到客人的桌上,龙尊外卖什么的,听起来真的很让人沉默。 烤鱼店开张起来了,而它的生意……意外非常牛逼。 就算是景元也没有聊想到这个生意会办得这么大,毕竟,他们在筹备的时候,是真的只是冲着生意“相对好一点”的目标去的。 谁能想到现在会这么超规格完成目标? 大概是因为足够便宜吧,又或许是因为普通人很难一比一按照那些在星网上分享菜谱的大师们给予的比例完成一道菜肴;又或许是因为丹枫直接从水中捕捞起来的鱼的新鲜程度甚至胜过了市场里面能买到的…… 反正令夷自己尝过金人烤出来的第一条鱼。 等待他们尝味道的时候,应星就站在一边,和金人并排,平行杵着,像是领着自家八岁就能长天高的儿子来办公室找班主任讨论孩子学习问题的家长,等待着宣判。 一直到令夷眼睛亮起来,感叹:“好吃诶!” 他的表情才终于放松下来了点,但还是严阵以待的样子,直到该尝试过的都尝试了,他才从金人身边离开,自己拿起了筷子。 令夷怀疑,他在工造司给别的工匠开会的时候,都不至于有先前那么紧张。 丹枫从外头回来。 今天不是开业的第一天了,是第三天,所以,前两天有吃了之后很喜欢的游客就选择了直接叫外卖配送,单子有点多,如果是一般的外卖配送,起码要给配上三到四个人才能送得过来。 但丹枫不是一般人,如果论短期爆发,他甚至能比普通星槎更快。 他表示自己完全能送得过来。 景元顿了顿,他小声问丹枫:“您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 丹枫愣了一下,片刻后点头,只是这点头的动作怎么看都藏着一股心虚的意思在里头:“咳,我记得,到现在为止,尚且没有发现异常。” 其实,也没有送外卖到了连任务目标都不记得的情况,但是这种红尘俗世的工作,他真的是头一次接触,因为能力原因,并不怎么觉得辛苦,反而觉得几乎每个人都对自己说“谢谢”的感觉相当好。 第78章 将下一份烤鱼上菜的工作让给应星,景元走到柜台边上,看着积累到现在的外卖配送单,给了他一张配送点位地图。 这是方便丹枫送货上门的地图,路线最便捷,每个点位的客人需要什么烤鱼都已经贴心地按照顺序放进了装外卖的箱子里,只需要一件一件从箱子中取出来就好。 就这种路线,正常情况下都是大数据在画,而景元非但不是个智械,他甚至还没有用上草稿——是完全心算的。 令夷几乎觉得他可以去和玉兆比比含金量。 景元说这是他先前跟着将军学的,一开始学这个的目的是为了能够更高效地清除步离人,顺便,如果是在更为宏观的地图尺寸上的话,减少后勤方面的压力。 眼瞅着那么高大上的战场神技,现在被用在了送外卖上,不管是谁都要感叹一句焚琴煮鹤、暴殄天物。 有一说一,为了抓出那群躲藏在人群中的造翼者,他们的牺牲是真的挺多的,小队中不管哪一个都是——别看令夷看似除了变身打工崽之外没遇着什么,她可是贡献了向日葵做为店内额外的照明设备以节约电费啊! 哦,另外,还有一点: 比起其他人,她身上的毛绒量毫无疑问要多出许多来。 应星想,刚刚她匆匆忙忙地端着两杯金桔柠檬茶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闻到的烤鱼香料味到底是来自于令夷的头发,还是来自于她的尾巴。 感觉好像是尾巴,毕竟和桌面的海拔高度差不多,要是有什么不小心的客人,把辣油滴在了她的尾巴毛上,就这艳红的一条大尾巴,不仔细看也确实看不出到底脏在了哪里。 ……确实,他想,对于一只每天都要认认真真梳尾巴,有事没事往尾巴上补点儿防护用品的狐人来说,这牺牲的确好大。 * 丹枫凝眉,他差不多已经把整个伊须磨洲都跑遍了——此处特指陆上城市部分。 始终没有看到一个看起来和造翼者有哪怕些微一点点相似的人——就连把环给摘下来的天环族都没有。 造翼者能躲藏到哪里去? 室内么? 那么等晚上店铺关门之后,或许可以挨家挨户……但是,造翼者、步离人这样的丰饶民是需要摄入很多能量来维持他们生命的。 药师的丰饶确实能够打破能量守恒,但这丰饶的伟力没能全面地降落在这些丰饶民身上,如果这些丰饶民也不用吃饭,那么他们大概不至于变成丰饶民的模样——满世界乱跑,侵占其他的星球,将一切变作穹桑吸收的养分、步离人放牧的原野。 他们还是要吃饭的,要吃饭那就得出来,总不至于在潜入这里的时候背后还背着偌大的一个背包吧? 那还叫什么潜入啊? 而且……他们要怎样实现目的?用怎样的方式引发伊须磨洲的动乱?不出门又要怎样实现雇主倏忽的要求? 丹枫暂时还没想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认真地观察周遭——一切举动必会留下痕迹,就像是浮黎记录着一切,如同镜子一样在记忆中复刻万物,而哪怕焚化工们焚烧记忆,却也会留下一把灰白色的沙砾。 只要他的观察足够细致,他应当不会错过线索。 丹枫送到了这一趟的最后一家。 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暮色从伊须磨洲的海面上朝着这座陆地城市上合拢,恒星即将落到地平线之下,潮水快要慢慢地涌上沙滩,带着沙哑重复的声音,把夕阳染上它的,留映在沙滩上。 近日快要到潮骚月了,这是伊须磨洲的重要月份,因为在这个月的第二个休息日,是【神陨日】,也就是伊须磨洲人们纪念仙舟岱舆,那被他们认为是神国的船只坠落下来,为他们开启文明的第一页的日子。 在这段日子附近,伊须磨洲的学校是放假的,所有岸上的人都更喜欢到沙滩上去享受度假的感觉,但是,这最后一户却安安静静地留在了靠近城市中心,反而相对远离喧嚣的家里。 丹枫从踊跃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小跑着过去。 “请问您是不是点了一份帝弓回首烤鱼外卖?” 这里的楼盘是连栋别墅,都带着面积不是很大的花园,在铁栅栏门后面站着的是个老人,他身上有着一些明显的纹身刺青,最明显的一块从他的后颈延伸到了他的下巴上,丹枫从那些已经有点模糊的花纹中辨认出,这个老人应该来自一个比较偏远的、曾经被虫族大举入侵过的星球。 “哦,是啊。” 老人抬起头,微笑着看向他,他手中拿着一把园艺剪刀,正在修剪着不规整的枝条、以及那些逐渐发黄的叶片。 “谢谢你,你来得好快,一定跑累了。如果你没有其他工作要忙的话,喝杯水、稍微休息一下吧?” 丹枫没有拒绝老人的好意,他将外卖递给对方,看他将一次性包装放在室外的小桌子上,掀开盖子,从那些颜色翠艳的植物中掐下三片嫩叶,扔在了烤鱼里头,这才转过身去,走进室内,片刻后端着两只水杯出来,又如法炮制地掐了两枚叶片,在每只杯子里头都放了一片。 持明族的云吟法术,是与仙舟结盟的五支龙裔中最为柔和的,也是最适合治疗的,所以丹枫自然而然也是丹鼎司优秀毕业生,在辨认草药方面水平顶尖。 他又不太喜欢当个被拘束在套子里的龙尊,因此虽然表面上需要维持着龙尊的形象,背地里却总是要做点什么——不管是建议腾骁把鳞渊境当成试验场所,还是体验外卖,又或者,观察记录一切拥有生命的动植物。 第79章 或许,如果他不是持明龙尊的话,他还会变成一位优秀的博物学家,在各种顶刊上发表文章。 他认不出这叶片属于什么植物,出于好奇心,就问了句。 老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应该是哪天被风吹来的种子,在我的花园里生了根。不过感觉应该就是在最近这一个月,先前我不记得这儿长着什么。” 这种情况很常见,丹枫曾经见过一个喜欢莳花弄草的持明少女,在养死了三十盆价格不菲的花花草草之后,将一整排的空花盆放到了露天阳台上,表示自己已经封心锁爱,从此之后再也不碰养花这一伤心旧事。 结果一场雨过后,天晓得何处吹来的种子落进了花盆里,次年就开出了很漂亮的粉红小花,并且生机勃勃地茁壮坚持到了现在。 现在那持明少女跑到哪里都要炫耀自己和这些天降的种子之间,是龙尊注定的缘分。 丹枫觉得很没道理:他要是能注定这个,他肯定先注定整个鳞渊境长成五颜六色的植物世界。 反正,比起有些荒芜的石头,他更喜欢漂亮的花花草草,而在自家花园里散步确实能有效缓解被那些龙师们念叨烦了的心情。 他提醒老人:“不认识的植物还是不要入口,万一有毒。” 他端着水杯,没有喝。 老人笑笑,对他说了声谢谢,但是语气非常的无所谓:“我不在乎,年轻人,我不害怕死亡,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毒死我,那就送我去死后的世界吧,我的亲朋好友都已经去了那里。” 丹枫:“……” 他在想着应该怎样安慰对方,老人又先笑了,摇摇头:“不过,活着也挺不错的,我很喜欢这里,节奏慢慢的,陆地上到处都是年轻人,让我想起了那些以前的好日子。如果我的身体再好上一些,我或许会到海边,去和他们一起享受黄昏。” 他对丹枫抬了抬下巴,说:“喝了吧,这叶子没毒,而且对人挺好的,我喝了有十几天了。” 丹枫举起杯子,但仍然没让水沾唇。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年纪大了,平常总会觉得精神不济,不过……在炒菜里面放点这叶子,或者是泡茶,都能感觉自己舒服了很多,就好像人也变得年轻了,生命力这东西又回到了我这干枯的皮囊里面来……”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夸张而带有节奏感,丹枫猜测这是某部文艺作品中的台词,但他没有再听下去,他只是问这位老人:“每天都掐几片的话,够用吗?” 老人笑着说:“它长得很快,比我这儿种的其他植物都快上不少,一天能长十几片叶子,够我掐了。” 丹枫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问老人:“我也很喜欢养植物,您能给我掐一段藤吗?或许回去之后我能自己种种。” 老人笑着说:“当然可以。” 丹枫把杯子还给了老人,杯中的水连带着叶子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聚拢了起来——这些同样需要带回去,他有个猜想需要验证。 * 回去的路上,丹枫几乎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回到店里的时候,那些想要去海滩上享受黄昏的客人都已经走了,原本爆满的桌子此时空了一半,令夷已经没有那么忙了,她被景元打发到后面去,正在苦大仇深地清洗尾巴上沾染的烤鱼味。 不过,令夷怀疑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释然的,因为现在她的鼻子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灵敏了。 另外,其实烤鱼的味道也没有那么难闻不是吗?至少她现在变成的是烤鱼味的狐人,而不是榴莲味的狐人,对吧? 丹枫直接来到了后头,神情严肃,差点让正在用湿毛巾擦着尾巴的令夷连带着自己尾巴上的绒毛也一并拽掉一把。 丹枫拿来一个杯子,将从老人那边打包来的、泡着叶子的水倒入里头,语速极快:“你可以在这里面种莲叶,对吗?” 令夷:“可以是可以,但需要丰饶之力。” 丹枫:“试试看。” 令夷听出了问题,她也严肃了起来。 当觉得自己可以进来躲躲懒的景元探头时,水杯中已经漂浮着一片莲叶了。 丹枫从水面上捏起莲叶,发现它细细的根须几乎全都包裹在了那片树叶上,只有非常少数的是放松在水中的。 ——用不着言语交谈,这样的现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毕竟,当初仙舟岱舆殉爆的时候,依据史料原文记载,是“当岱舆仙舟四分五裂,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之时,岱舆的领袖青竹立即决断,誓用壮烈的牺牲断绝寿瘟诅咒的污染”。 青竹的决断是成功的。 于是,岱舆陨落之所的伊须磨洲没有丰饶神迹,丰饶之力无从谈起——这也是为什么,在来这儿的时候令夷带了大包小包。 她需要丰饶之力做为自己的植物养料嘛,没有肥料的地方,植物根本长不好。 那么,光是一片叶子就能供养起一片莲叶,这也就意味着,这叶子中含有的丰饶之力强度,和蕴含在腾骁将军一滴鲜血里的丰饶之力强度相似。 这还了得?! 要知道,仙舟人那可是货真价实被药师给了群体性最优的丰饶赐福的——除了魔阴身之外也没有其他太大的毛病,和一些惨兮兮的丰饶民相比,仙舟这种还被药师回访过的文明简直就叫丰饶掌上珠。 如果不是在灾变面前保住了道德的底线,选择约束自我而不是放任自由——那么现在丰饶民最强的宝座得让仙舟来当。 第80章 什么步离人,有多远滚多远。 而腾骁将军,他是一位强大的仙舟人,在获得将军这个位置所分到的那份巡猎令使权能和力量之前,他就已经是一位战斗力殊为强大、驰骋疆场未尝一败的武将了。 他体内的丰饶之力强度也是极高的。 那么,这片叶子所属的那植物本体,是个什么强度? 答案可想而知。 丹枫掏出那一小截藤蔓:“联系水居者政府和罗浮,我们需要尽快确认这藤蔓到底是什么。” 他将这东西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很显然,丹枫并不觉得它需要被种进地里。 叶片被他从莲叶的根须下剥出来——说实话,丹枫并不觉得令夷养的这些植物是什么正经植物,他就没见过上面是一片盘一样的叶子,下头直接跟着一拳根须的莲叶——但是,和从老人那边带回来的东西相比,令夷的植物可太阳间了。 叶片被他拿在手中,对着灯光看。 细细的叶脉、透光的叶片,苍翠碧绿到哪怕只是看着这个颜色就能让人感觉到生机斐然的颜色…… 等等。 他将叶片递给景元看:“叶尖是不是有点发黄了?” 景元在仔细观察之后肯定了他的发现:“是有一点泛黄。” 他笑着对丹枫说:“被汲取了一部分丰饶之力,就算是拥有一点丰饶赐福的叶子,又怎么能不黄呢,这可是自然规律啊。” 他走出去,在店门上挂了一块闭店的牌子,等外面那些客人都收拾好后,应星也被告知了丹枫的发现。 应星冷笑一声:“看来丰饶确实够自然的。” 令夷不明所以,她开口问应星为什么这么说,丹枫也没想明白,但他没问,只是在听的时候,稍稍多竖起了点儿耳朵。 应星:“倏忽的本体,是一棵巨树,很多植物都靠着鸟类传播种子繁衍生息,课本上应该交过吧?鸟吃果子,飞到远处,然后。”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每个人都能自己补足后半句,就是有点腌臜,在一家经营食物的店铺里说出口…… 讲真的,比较接近九转大肠那个无解阳谋,对食客多少是有点不够友善了。 令夷哆嗦了下,撅着嘴说她先去休息一会儿,如果真的和应星所说一致的话,那些造翼者们今晚仍有可能会出动。 白天太容易被发现了,到了夜里就会好很多,天空中的卫星应该无法分辨他们和正常的鸟类,而普通摄像头都不会拥有对空的功能。 他们大概就是这样将含有丰饶之力的植物传播出去的。 看来今晚确实要熬夜了。 丹枫说:“我先回去一趟,如果那位老人已经睡着,我就偷偷把他那边的藤蔓拔了,事急从权,也就只能如此,及时止损吧。” 他都已经喝这叶子泡的水半个月了。 * 伊须磨洲的夜晚,一直到了后半夜才终于不那么喧嚣。 毕竟嘛,潮骚月要到了,按照惯例,水居者们会随着水流跳起怪异的舞蹈,哪怕在塔拉萨这颗星球与星际接触之后,舞蹈的习惯也没有发生变化,只是跳的舞蹈逐渐从满是宗教仪式感的怪异,变成了如今的怎么跳都行。 庇尔波因特那种被正装束手束脚的舞蹈可以,仙舟联盟古老的悠扬舞蹈也可以,狐人族的舞蹈、持明族的舞蹈、朋克洛德那种地方,光是看动作就会觉得充满光污染的舞蹈……咋来都无所谓,只要能够跟上节拍,谁都是海滩上最靓的仔。 在这样的氛围里面,不把前半夜给嗨过去,实在是不够年轻人,也不够仙舟游客的(仙舟游客们可是真的太喜欢凑热闹了,几乎在所有旅游景点,都能看到他们和定点刷新的npc似的冒出来)。 一直到后半夜,令夷打了个哈欠,从后面走出来,揉着眼睛,凑过去看伊须磨洲的水居者政府发给丹枫的消息。 他们紧急用了这儿最高级的实验室,在罗浮的远程指导下,完成了对丹枫“快递”过去的那一截藤蔓的研究。 “根据对比,这株植物其实并非藤本,它是从一棵树上切下来的。” 果然。 天才就是天才,在预言方面也能如此准确——应星的吐槽稳稳地踩中了现实的发展。 倏忽摘下了自己的一根枝条,将其切断后交给了那些造翼者,让他们潜入塔拉萨,将自己的部分撒遍整个伊须磨洲。 艾利欧预警的战书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已经分明了。 既然伊须磨洲自认是岱舆的后继,追随岱舆之追随、抗击岱舆之抗击—— 倏忽的恶意隔着万千光年,如临眼前。 那么,岱舆所遭受的“寿瘟之祸”,伊须磨洲也要继承下来,然后如岱舆那样四分五裂,不是吗? 第26章 落水的造翼者 夜色深浓,海浪似乎比白天的时候要响亮了,天空中最后一点紫红色都消退在浓郁的深蓝色之中。 在面对丰饶民的时候,赌一把的思维是绝对不可以有的,唯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才能做到将所有的丰饶民全部打尽,保证宇宙的和平。 今夜,不管造翼者们会不会起飞,他们这支小队都必须升空——监督整个伊须磨洲陆上城市的空中安全。 令夷小声:“其实如果这里有星槎的话,我也不会开啊。” 虽说总有人认为狐人族是天生的飞行士,一个个的天赋异禀到了只要双手触碰上方向盘就能把速度拉到最满,但令夷做为一个狐人,她要对这种观念进行打假。 第81章 不是真的,狐人里面也会有恐高的存在——而虽然她不恐高,并且很喜欢高空竞速类的刺激游戏,但她是个遵纪守法好公民,在获得星槎驾照之前,她都绝对不会碰星槎这东西。 考虑到在场没有一个会飞的,而伊须磨洲也着实没有什么飞行方面的器械,夜间的巡查追踪一时间只能开始沿着无人化的方向展开。 应星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什么的……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至于龙尊什么的也一起看过来了……谁能想到龙尊被近墨者黑得也那么快。 明明看起来是个可靠的大人。 应星有些失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在其他人开口之前先说:“没问题,飞行器可以搞定。” 多个、看着小小的、飞到空中也足够隐蔽的飞行器,带着灵敏的摄像头,能够极好地捕捉一切动态景象,同时还带上了红外测温仪,可以极好地捕捉到出现在空中的飞行物。 在快速捣鼓出了那些小飞行器后,应星问:“你们还想加上什么功能?” 应星已经习惯了,若是在一般时候,他制作出来的机巧是绝对不会被挑刺的,但是面对这些人,他们擅长将一类东西和另外一类东西结合在一起,所以往往机巧上会安装点很独特的东西。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他就好像是那加班的乙方,已经被磨平了所有的怨念,有的就只是逆来顺受:“一次性讲出来吧,我来做。” 这次甚至都不用景元开口,令夷已经自己捧上了装在小花盆里的植物——分别是土豆雷、豌豆射手2.0以及寒冰射手。 每一个的尺寸都相当小,花盆的尺寸迷你到了可以在手指腹上非常平稳地放置下来。 令夷数着花盆说:“豌豆射手2.0,双倍攻击力;寒冰射手,射中之后来可以减缓对方速度,对于飞行生物来说,速度降低应该是很致命的吧?土豆雷——如果造翼者身形灵活,能够躲过所有的豌豆射击,那么就只能在它触碰到飞行器的时候,和它同归于尽了!” 其实令夷也不确定一枚土豆雷到底有没有把一只造翼者给炸下来的可能,毕竟,做为曾经和步离人起名的超强造翼者——据说在穹桑的天青石圣巢中盘踞着的造翼者羽皇甚至还是丰饶令使——他们应当是和步离人差不多的,但是之前用来给土豆雷做实验的都是比较普通的步离人,而这些当雇佣兵的造翼者,或许是不一般强大的战士。 但是,正如狐人飞行士在云骑军中统一授课的第一节课时要学习的、最根本的飞行知识所言:在空中飞行的时候,任何意料之外的意外都是致命的。 因为,科学可以成为最强大的杀手。 从高空自由落体着坠落的丰饶民可能摔不死,但绝对也能摔断几根骨头,至少眼前一黑还是有的,当年的造翼者就曾经将仙舟人抓到半空中,然后扔下去,反反复复地摔那些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的弱者,直到重伤致死。 现在,不说风水轮流转,至少,记仇还是可以的,对吧。 这个功能要求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增加一些小小的负重,应星很快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新款飞行器出路,应星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在手里,毕竟现在这东西带上了点儿易燃易爆属性,稍微一个不小心就能够把他们这群人给解决掉二分之一——景元和丹枫的生命力还是要明显强过他这个根本没被丰饶祝福过的短生种,以及令夷这个寿命不如仙舟人的狐人的。 “还有什么别的功能需要添加?我刚刚写了个如果发现一个造翼者,就让周边空闲的飞行器都凑过去,集中攻击被发现造翼者的功能。” 应星也不担心到时候飞行器因为爆得太多数量不够:伊须磨洲的水居者政府正在运送来一批至少对他来说能用的机关零件,只要令夷那边的产出不停,他就能持续将携带有植物武器的飞行器放到天空中。 他倒是很想看看,到底是潜入伊须磨洲的造翼者数量多,还是他赶制的飞行器数量多。 景元没有意见,丹枫则提出了或许可以将已经发现的造翼者坐标发送到他手机里的请求:“我无法长时间腾空飞行,但是,塔拉萨是一颗被水包裹的星球。” 这样的自然环境,对于丹枫来说简直就是又一个鳞渊境:试问,在茫茫大海上作战,对于罗浮持明来说和回家了有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主场作战但是没有亲朋好友在一旁啪叽啪叽鼓掌,和主场作战,并且有一堆亲友在旁边啪叽啪叽鼓掌的区别罢了。 他可以利用水暂时升空,一次性大概能够维持个半个钟头左右,除了过分显眼,会让那些造翼者知道罗浮确实派人来了之外,没有别的任何缺点。 半个钟头的时间,有一说一,只要造翼者派不出羽皇(不过,也有人说,羽皇在当初那场反物质军团覆灭穹桑的战争中,已经被绝灭大君干掉了,现在的造翼者,是没有丰饶令使的一群丧家之犬),其他对于丹枫来说,都只是赢得时间长短的问题。 应星于是把自己的权限共享在了四人小群里:“没了?” 景元:“没了。” 他本来是想着,自己的力量表现出来的形式是雷电,或许可以和丹枫打一波名为感电的组合技,但是转念又一想:丹枫自己也能驾驭雷电。 第82章 那还是算了。 于是他转头关心起了植物的产出:“丰饶之力够用吗?” 令夷皱眉:“够用……但是,正因为它够用,所以我更慌了。” 研究结果确定了这藤蔓就是从倏忽身上扒拉下来的之后,出于安全考量,这一段藤蔓被交还了回来:至少,由丹枫保管,会比由水居者政府保管来得安全一点。 然后它就被物尽其用地拿去种植物了——当然,那些肥料也派上了用场。 令夷未曾亲面过倏忽,但仙舟上处处都能够听说倏忽的事迹,以及他的可怕,他拥有的强大的生机,足以实现一句曾经是幻想的诗句“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甚至死者复生,身体中的每一个器官都开始活化,变成独立的个体…… 她不太敢把从步离人转变而成的肥料和倏忽放在一起。 但是,现在肥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她毕竟种了那么多的花盆、豌豆射手2.0以及寒冰射手还有土豆雷,其中除了土豆雷之外的三种植物在丰饶之力的消耗上都是很厉害的。 然而,以这段藤蔓做为肥料,栽培出的植物却源源不断,就像是丰饶之力凭空地从这东西里面流出来,千秋万代都无法流光。 真是恐怖啊,仙舟要面对的竟然是这样的敌人。 令夷原本因为那叶片稍微变黄的一部分而生出的自信心略有动摇,但她很快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至少现在,她还有植物! 能够把丰饶之力转化为己方力量,同时削弱对手实力的植物简直就是神器,现在的条件比起以前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了。 * 应星的飞行器放飞升空。 最优质的飞行器静谧无声,仅仅在升空后片刻就隐没在了夜色中,全然不被旁人所觉察。 飞行器拍摄到的画面及时回传到了玉兆中,被投影在设备上。 景元监控着这些画面。 丹枫已经出门了,他去了老人的居所。 令夷看着植物,稍微有点发呆。 应星问她:“在想什么?” 令夷:“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向水居者政府建议,在伊须磨洲的海面上种一层莲叶。” 虽然说小队的进度相当喜人,仅仅是在来到这里的第四天,开烤鱼店的第三天就成功找到了倏忽和造翼者打算怎么炮制塔拉萨星的计划痕迹,但是发现计划并不能够和解除危机划等号。 因为,这些造翼者已经投放了一段时间的倏忽身体碎片了。 从老人的话语中可知,那起码是在半个月之前——哪怕他们并非每天晚上都行动,但这也是相当令人心惊的数量了。 而且,相比起陆地上的植物还算还查找、也好对付、再不济的,高空喷洒一点专门针对植物的农药,把那些没有丰饶赐福的全都给药死了,剩下的不就是倏忽的身体碎片? ——甚至于,还可以随便找个爱国也爱仙舟联盟的富豪出来背锅,说他喝醉了酒,没想到回家之后玩的无人机不是他平常最爱玩的那个,而是用来除草喷药的无人机,这才导致了这般后果。 在水里的那些呢? 茫茫的海洋如何浩瀚,水居者们建立城市的部分,也不过只是这颗星球三分之一的水域,剩下的地方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荒凉的、未开发的场所。 全都要扫一遍吗?这工作量已经大到了等倏忽和步离人军团腿着来都不一定能干完的程度。 诚然,那些造翼者们也没有飞行横跨一整个行星的能力,但扔进水里的倏忽身体碎片是那么小,它完全可以被鱼吞进肚子里,或者干脆随着洋流,就那么随波逐流千万里,飘到更远的地方去。 这种情况下,想要用正经的手段,比如说捕捞之类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很显然是痴人说梦,就算阿哈亲自前来,给水居者政府首脑敬酒,对方都不至于飘到了会认为这个办法能顶用的程度。 令夷觉得自己的办法还是挺有用的。 她小声说:“塔拉萨星球的海洋当成一杯茶的话,那倏忽的身体碎片不就是泡在里面的茶叶梗子嘛,海水可以当成传播介质的,往海里种莲叶,或许就可以像是刚刚在茶杯里面种莲叶那样呢?” 众所周知,植物会把自己的根系探向丰饶之力最强的那块位置。 “在问题解决之前,可以在莲叶上种植其他植物,亿兆豌豆射手,真理就在它们的射程之内,到时候,如果倏忽真的带着步离人来了,倏忽不介意这个,我不信步离人们也能完全不在意。” 那可是比万箭齐发更骇人、覆盖面更广、饱和度更高的打击。 而十发豌豆子弹就能够送走一个普通步离人的杀伤力,在这种情况下大概能够直接为她刷新解锁剩下的大半本图鉴吧? “等问题解决之后,直接用网一捞,莲叶的根不就能带着倏忽的身体碎片一起上来嘛,从清除效率上来说也好了不少。” 除了水居者们的活动空间可能会被压缩之外,真的找不到什么太大的问题——如果说会影响水下的光线,那根本就不是事儿!向日葵,为您效劳! 应星:“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挑不出问题。” 其实问题也还是有的,比如说到现在为止都无法确定的:植物到底是怎么来的。 在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植物永远都是好用,但是会被防一手的东西。 第83章 仙舟人曾经收到过看起来十全十美,但在用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其中“包藏祸心”,至少是后患无穷的礼物。 那礼物名为建木,那礼物名为长生。 不过,考虑到当前指望着大海捞针很显然是不现实的,而比起注定带着十足十的恶意而来的倏忽,令夷的植物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前科,所以,可以承认,这确实是个还不错的方案。 令夷也是这么想的。 “希望伊须磨洲政府不要介意——但往水里种莲叶其实已经是我能想出来的、最能保证水下安全的操作了。” 应星:“我在联系水居者政府了,给罗浮也发了消息。” 片刻之后,他将玉兆屏幕转给令夷看,那屏幕上赫然有一条最新回复的消息。 腾骁:去做吧,若出事,我一力承担。 * 帕遮涅亚单膝跪在高处的楼顶上。 他的三对翅膀在身后绷紧,肌肉的力量压缩到了极致,就像是拉满了弦的弓箭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爆射而出——这些日子里,每个白天他都将自己拘束得极为不适。 为了能够将造翼者最大的特征遮掩起来,他每天都需要把翅膀缠绕在身上,然后在外头穿上严严实实的衣服,把身体包裹在其中。 他明明还活着,却觉得自己每每到了白天都变成了木乃伊,行尸走肉一样僵硬地在人群中扮演着尘民的生活。 呸,尘民,连飞翔都不会的、低贱的尘民。 帕遮涅亚觉得自己的魂灵都变脏了,沾染上了不应该沾染的尘灰,但是,他又感觉到了血脉中奔腾澎湃着的激昂高亢。 他是卫天种,造翼者社会阶级中,除了羽皇之外i最为尊贵的一个阶级,代表着造翼者中的战士。 他还是战士中顶顶英勇的一个,在很年少的时候,就被选拔进了孔雀天使军团,是鸣霄军团长麾下的战士之一。 他会为了穹桑的复苏而坚持、忍耐、战斗到最后一刻、到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飘落凋零、到这被甘露赐福过的身躯中最后一点生命力流逝、最后的回光返照也从他眼中消失,这是他等卫天种此生矢志不渝的心愿。 他朝着远处另一栋高楼的楼顶望去,他的同伴,也是这支小队的队长,鸣霄军团长心爱的、也是最为成器的儿子,啫邪。 造翼者们拥有顶尖的视力,他们比鹰更擅长远望,更擅长捕捉到动态的猎物,于是此时,哪怕间隔得那么远,他仍然能够看清楚对方—— 啫邪张开了翅膀,他静谧无声地在夜色中滑翔,盘旋,像是一片叶子。 帕遮涅亚的翅膀在这一瞬间张开,他已经相当收敛自己了,因为倘若他不这么做,翅膀长开瞬间就会产生巨大的音爆,而那声音足够惊醒整一座睡梦中的城市。 他克制着、颤抖着,但是动作精妙绝伦,他也像是一片叶子滑入空气那样,快速地在城市的高空滑翔,然后盘旋,飞到更高的高度,随后从腰间掏出一把来自那千面的巨树的、被切碎的枝条。 他无法否认,倏忽是一位极为强大的令使,他,或者说是祂,垂下的每一根枝条上都蕴含着极为精纯的丰饶,帕遮涅亚在面对他的时候,几乎能够从那些绿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叶片,已经那些垂坠犹如累累硕果的头颅之间,看到圣白色的五瓣花朵、看到从枝条落下,几乎就能够代表着长生主的甘露。 他感觉自己背后的翅膀上,每一根的羽毛都活了过来,千万的羽毛便是千万个声音,那些声音凝聚起来在唱颂歌,每一个音调都不一样,却能融合在一起。 那歌声贴着他的头颅,几乎要将他的大脑全部扰乱,直到军团长鸣霄向前一步,不卑不亢,沉稳、略带警告:“倏忽,我们是来做交易的。” 他这才感觉到那些声音从自己脑中消失,后知后觉地,他全身都在出冷汗,汗水浸湿了头发和背后的衣服,甚至打湿了一部分羽毛。 他这才意识到倏忽是那么……恐怖的生灵,心中生出畏惧,却又忍不住在畏惧之余生出敬服的爱意来。 祂强大而美丽,几乎令他拜服。 但是他的心中还有一棵更美丽的圣树,那是早早便因为亵渎而愚鲁的反物质军团而衰朽的穹桑。 帕遮涅亚其实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仙舟联盟实在是造翼者历史上的耻辱,他们曾经被还是短生种的仙舟人,那时候他们还称呼这些人为“尘民”打败,不得不靠着他们非常鄙夷的手段,用言辞来哄骗那位帝王产生对长生的向往,后来……后来,他们虽然入侵了仙舟罗浮,但是却又被仙舟击退。 造翼者的历史上总共没有几次失败,但是每次面对仙舟,不管前期打得怎么样,最后总会失败得相当痛苦且耻辱。 他希望倏忽能够覆灭联盟——虽然他觉得其实不太可能,毕竟仙舟背后还有巡猎星神。 一想到妖弓祸祖,他就气得直咬牙,那样凶恶且残酷的东西也能晋升为星神么? 巡猎、还有毁灭,这是帕遮涅亚最为仇恨的两名星神。 但愿倏忽能够给仙舟带去最大、最深的痛楚。 但愿穹桑能够再度藩息,带着众羽使重新走上联通万界的道路。 他一边飞、一边这么想着,随手将那些切碎的倏忽枝条扔下去。 这些细碎的东西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像是一张巨大的、隐形的网一样,伊须磨洲的人们就像是小小的飞虫,他们沉浸在潮骚月即将到来的幸福里,全然未觉蛛网的靠近,以及,那不怀好意的蜘蛛。 第84章 飞行的时候总得给自己找点东西想,否则这长夜岂不是太过无聊? 帕遮涅亚来到了海面上空,沙滩上已经撒了一些了,今天他打算飞得比昨天更远一些,让离岸的洋流带着这些东西去往更远的地方。 倏忽曾经对他们说过,走得越远,枝条覆盖的面积越是广袤——这颗星球,塔拉萨;还有这个文明,伊须磨洲,以及他们所传承的岱舆——就会四分五裂得越是彻底。 帕遮涅亚加速了,他开始扇动翅膀,修长的羽毛轻易地切开空气,让他像是离弦的箭矢—— 不!他突然从那越走越远的联想中回过神来。 意识先于情感到来,他观察到了前方朝着自己弹射而来的圆球状的东西。 那圆球很小很小,如果不是造翼者的视觉足够好,是绝对无法看清的,但是它的速度却飞快,再加上他自己的速度,两者对冲的相对速度更是高到了一个甚至可以将他打个对穿的程度。 帕遮涅亚险之又险地朝着下方躲闪,那颗圆球状的东西勉强擦着他的羽毛过去,他险些就真的要被命中了! 前方那是什么东西?!帕遮涅亚产生了恐惧,他被发现了?不可能,伊须磨洲分明就没有这样的武器。 难道是仙舟联盟?也不对,仙舟从来都很喜欢古色古香的东西,他们会发射出能够贯穿军团长的箭矢,学习着他们的那位星神拉出的流光,他们并不用这么小的武器。 不管怎样,帕遮涅亚意识到自己遇到了极大的麻烦,因为还不等他思考更多,连续的微小圆球状物体接连朝着他弹射而来,而且并不是以一直线的方式。 他被盯上了! 是什么东西? 帕遮涅亚阴沉着脸,动作极其灵活地穿行着,不让自己被命中一下,他要飞上去毁了那东西! 造翼者的任务还没有做完,做为雇佣兵,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道德,如果出师不利,跑路的情况是常有的。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交易的内容是穹桑的苏生。 所以帕遮涅亚完全没有想过还有撤这个选项,他要把这发现了自己的东西毁掉!绝对不能暴露,伊须磨洲,塔拉萨星,必须毁灭! 他的速度又一次加快了。 现在他终于在那些朝着他攻击过来的东西的掩护下,看清了到底是什么在和自己战斗。 那是一架很普通的飞行器,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它的头顶上长着三个小小的花盆,而花盆里面长着摇摇晃晃的植物。 植物? 帕遮涅亚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倏忽。 毕竟那是个危险的令使,看似想要将长生的福寿恩惠赠予天下人,但是实际上,祂喜欢的根本就是那种混乱的、扭曲的痛苦。 他打算毁约了么? 也是,造翼者已经完成了这个计划的绝大部分,剩下的不完成也是可以的,而他们这些造翼者的存在,确实容易暴露倏忽的计划,从而让仙舟知晓此地的动静! 帕遮涅亚第一时间向啫邪发送消息,他们关系很好,从他成为战士开始就一起训练,但他不要啫邪来救自己,他要对方活着、逃走,将消息传出去。 他才将倏忽这两个字编写完成——也就是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从旁边激射而来的微小圆球颗粒猛地击打在他身上。 一连好几颗。 第一颗贯穿了他的翅膀,剧痛令他猛地颤抖了一下。 第二颗没有造成那么大的疼痛,却让他的动作一瞬间慢了下来,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快速覆盖满了他的全身,不是那种在高海拔的位置飞翔的寒冷,那种寒冷的滋味,每一个卫天种都在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这是……僵硬的、被包裹在里面的寒冷,没有风,只有固态的冰。 冰冻覆盖到了他的大脑位置,不过转瞬之间,他的思维也开始迟钝——伴随着翅膀无力在越来越厚的冰封下扇动、挣扎着拜托冰层的禁锢桎梏。 怎么……还……有………… 帕遮涅亚掉落了下去,就像是每一个没有翅膀的、被他鄙夷的“尘民”那样从高空坠落,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向了大海。 但他却没有落入海洋之中——至少,暂时没有。 一只手托举起了他,另一只手从他手中毫不客气地夺过了联络设备,在看到已经打出来的“倏忽”这两个字后,快速点击了发送。 然后,联络设备被更不客气的动作塞回了他的手心里,而原本将他托举起来的那只手也撤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将整块冰包裹起来,如同绳索一样拽着他朝着海底沉去的水。 一直往下、一直往下。 直到无光的、幽深的海底。 * 丹枫觉得,海底或许是一个正在做着完全可以视作对一颗星球侵略行为的造翼者最适合去的地方。 冰封状态大概会在几分钟之后结束,但是他施加的水牢却并非如此。 造翼者并非不需要空气。 大约在溺死个四五次之后,这个卫天种体内的丰饶之力会耗尽。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想,并未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怕一丁点的残忍无情,希望刚才这个造翼者联系的同伴和他的关系足够好,会冒着危险到他失踪的地方来看一看。 如果来的话,他刚好可以守株待兔。 如果不来的话……也没关系。 第85章 丹枫其实并未打算将帕遮涅亚的同伴也解决掉,因为对方最后发出的那条消息,简直就是挑拨离间的最佳词句——更妙的是,这还真的是他自己发出的。 倏忽。 天知道等那造翼者逃回去之后会对他们的军团长说些什么呢,但反正,那绝对不是倏忽想要听到的话。 倘若丰饶民的反仙舟联盟(其实这个联盟的全名是反仙舟联盟联盟,但是因为读起来实在太过拗口,所以就算是讲究的仙舟也不会这么念)因此稍微出现一点儿人心浮动的迹象,那也是好的。 仙舟的敌人,能削弱一分一毫,都意味着能多一个回到家去的云骑。 丹枫想到这里,神色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藏入水下,整个人完全“融入”了水中,任何人看过来,都只会觉得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平静的汪洋。 与此同时,他没有忘记让应星操控着飞行器远离一点这儿——去搜捕其他的造翼者,要尽快把他们搞定,只有其他的造翼者都凉透了,这个造翼者才能带着谣言回去。 不管信了多少吧……总归是在心底种下的一颗种子。 他静静地等待着,看到远方果然有一片身影快速地朝着这个方向飞来,那身影极快地变大了。 这身影一共有四对翅膀,大小各二,哪怕在卫天种里,这样的血统也堪称优秀,他大概是某个军团长的儿子。 同造翼者也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还算了解的丹枫如此判断。 挺好的,那就这个人了。 丹枫决定执行自己方才做出的判断——让这样一个造翼者逃回去,效果会更好。 他说话更有份量,更让旁人相信。 不过,除了刚才那个造翼者的死亡和发出的消息之外,他还需要额外多制造一些“证据”。 丹枫看向自己掌心那一团黑漆漆的、表面团着一层犹如乱发般缠绕在一起的绿色细长叶片的植物。 景元这家伙……确实很有本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在他出发之前,景元让令夷额外帮他培育了这么一团东西——一共有四五个,不多,但是够用了。 “别看它的长相略微有碍观瞻,我保证,它绝对能派上用场。” 景元笑着对他说。 “扔到造翼者身上就行。” 在景元让令夷打开玉兆上的图鉴,自己在图鉴里头翻翻找找的时候,丹枫也看见了图鉴上写着的文字。 【缠绕水草】 看起来,这东西能让那个造翼者吃上点苦头。 于是—— 啫邪慢慢地靠近了水面。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此地的残留的景象告诉他,他的朋友,那对造翼者整个群体最最忠诚的战士,曾经被他的父母期许成为“驾驭云和雨的神鸟”,因此起了“帕遮涅亚”这个名字的同行者…… 他已经死了。 陨落在了浩淼的烟波中。 而在他死前,他只来得及发出两个字做为传递给他的信息。 “倏忽” 倏忽。 是倏忽吗? 啫邪艺高人胆大,他甚至能够降低到特别靠近水面的位置,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羽毛不会被海面上扬起又落下的水波,以及那些因为游鱼而翻滚起来的水珠弄湿哪怕羽毛最末梢的那一丁点儿绒丝。 他贴近水面,看向水中的情况。 但是,很显然,能够看穿遥远距离的、鹰一样的眼睛,是无法看穿几百甚至几千米的海水,看到躺在最黑暗的海底、光线都穿透不到的地方的。 他当然找不到自己的朋友。 虽然,现在的帕遮涅亚还没有死,如果他能够连自己的命一起豁出去,潜入水下,或许还能在帕遮涅亚因溺水而送掉最后一点儿生命力之前,把他从幽深的海底救上来。 丹枫觑准了时机。 就是此时、此刻!在啫邪因为担心朋友的情况原本警惕而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了下来的那一瞬间,丹枫扔出了那团名为【缠绕水草】的植物。 并精准地命中了啫邪的翅膀。 ——不是一对,是四对中的三对。 这水草战斗力真不错,还会自己长开包裹猎物,丹枫看着它的战绩,心想,而且很适合水下偷袭——回去之后可以问令夷多要一点,存在身边,遇到了什么合适用的情况就拿出来。 天黑之后的水面也是暗沉的,黑漆漆的可以隐藏掉很多东西,也可以让人怀疑,自己没能看清很多东西。 啫邪只感觉到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张牙舞爪地朝着自己扑过来,而在这东西出水之前,他完全没能感觉到任何的预警,明明以他的身手和见识,他完全不应该全然无感!! 他的翅膀被快速地缠绕住,虽然力量不算太大,对于他来说可以比较轻易地挣扎开来,但这毕竟是在飞行之中。 对狐人来说至关紧要的道理,不会放在造翼者身上就网开一面,况且这缠绕水草的叶片上本身就沾着水,而且还不少。 啫邪跌入水中,尽力地挣扎着,终于将所有的水草都弄断了,但是此时,他的翅膀也浸湿了一大半,其中一半的羽毛都吸满了海水,无法再轻盈地托举起他,让他漂浮在空气之上,反而沉甸甸地拖拽着他朝着幽深的海水中沉去。 啫邪废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维持在海面上,他开始朝着海岸边挣扎——没有联系其他人,因为他担心其他人过来只是送菜。 第86章 丹枫看着他以极慢的速度朝着海边“游”去,那速度比起蜗牛的爬行也快不了多少,因为先前帕遮涅亚想要往更远的地方抛掷倏忽碎片,所以他还飞出了格外远的距离。 今天晚上,有些造翼者有福了。 丹枫脑中闪过这样一句话,他面无表情地想着自己大概不应该再因为好奇而看那些网络上的帖子了。万一哪天当着龙师们的面说出口,他就可以等着一大堆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婆婆妈妈到能把人念叨死,和药王密传念经也差不了多少的唠叨,前来三百六十度地环绕着他,持续上九九八十一天。 可怕。 他很快不再关心啫邪能不能顺利抵达岸边,没关系的,反正丰饶民嘛,别的不多就是命多,累死了还能再复活,完全不用他担心。 他只是忍不住感叹,这次的嫁祸在一系列的巧合、以及未雨绸缪之下变得有多么的完美。 攻击的是植物,倏忽也是植物,倏忽还把自己给切了,让造翼者们带到伊须磨洲来。 而且,袭击造翼者的植物中蕴含着丰饶之力,甚至还是原汁原味的、来自倏忽的丰饶之力——就算倏忽本人来了都无法抵赖。 那四对翅膀的造翼者一定会好好研究这些植物,最后得出个这玩意来自倏忽的结论。 丹枫仍然藏在水下,他在笑。 景元,你可真的是个天才。 第27章 进击的土豆雷 丹枫没有忽略掉在整个事件当中令夷起到的作用,当然,这怎么可能忽略。 《植物大战僵尸(丰饶之力版)》真是个好东西。 这下更想把水生植物引进鳞渊境了。 他想了想,仍然潜行在水波之中,朝着啫邪而去,在靠近这只湿翼的造翼者之后,轻飘飘地送了一道海浪出去。 那是非常自然的一道海浪,在海面上是非常常见,甚至让那些经常出海,追着鱼群玩的人来看,他们都不会觉得这道海浪有什么问题。 更别说是用来欺负造翼者这种几乎从来都不下水的旱鸭子了。 啫邪好不容易在水中挣扎着飘出去了二十几米,他带着顽强和坚毅,朝着遥远到几乎看不见的海岸游去。 他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海浪,但是啫邪并未意识到这海浪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嫌恶地感觉到自己的羽毛被海浪打湿了更多。 但是,如果此时可以切换到卫星视角的话,就可以看到: 啫邪好不容易蛄蛹出去的那二十米,转眼就在海浪的作用下成了白费。 他被推回了五分钟之前的位置。 * 因为丹枫这边最新更新的进度:也就是从造翼者帕遮涅亚那边更新的惊喜,在伊须磨洲陆上城市上空,关于造翼者的搜捕强度快速增加了。 任何对星际文明网络开放的星球,基本上都会或深或浅地和公司扯上点关系——甚至于,如果将目光放长远,一直来到七百年后的时代,还会有这么一个相当有意思的、甚至或许可以被当做笑话的情况出现: 在名为匹诺康尼的星球上,公司曾经做为被看反抗的对象逐出这里,然而当家族的力量受到邀请来到此处、管理这颗星球,那些最初的人们逐渐隐没于幕后……当公司想要囚禁一位老人,从而自他那边获得他此生最骇人的科研成就时,他们直接把人送到了这里来。 而匹诺康尼的家族应允了下来。 总之……公司是一种在什么地方都能够长得很好的苔藓,覆盖面积广得要命,在一些你完全想象不到的地方也会出现公司的身影……是的,就是这样。 公司这种无孔不入的情况在很多时候令人厌烦,因为他们会借着文明和开放的名义,摧毁某地的货币体系、榨干某处的矿产资源等等而空留原住民在已经被破坏殆尽的星球上,除了眼泪、痛苦、徒劳无功的反抗以及对于过去那变得越来越稀薄的记忆的追赶……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公司倒也不是没有为宇宙带来好处:否则它早就该被有道聚而伐之,如沙聚之塔一般溃散。 做为琥珀王的忠实信徒,星际和平公司最初诞生就是为了收集筑墙的材料,和琥珀王一起更好地打灰,而现在,虽然他们的商业版图已经不仅限于打灰,但至少在资源调度方面的能力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面对丰饶民,全宇宙文明生命之大敌,以及倏忽,丰饶民中最有能力作恶的那一个,公司很快就为伊须磨洲送来了一颗临时卫星——用来扫描一切空中移动生命体。 根据这颗卫星回传的、虽然不那么靠谱的数据,飞行器的搜寻工作好歹是从大海捞针变成了池塘捞针难度,各种意义上节约了时间和精力。 一只飞行器在伊须磨洲动植物园内发现了一名造翼者。 很显然,对方将藏木于林谓之上的道理学习得很好,在一个绿植覆盖率足够高的地方,播撒下这些倏忽身体碎片,事后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全身安然而退的概率也随之上升——但是很可惜,这概率再怎么降低,终究也还是不可能来到零的数值。 所以,他被发现了。 一只飞行器找到了这个造翼者,但是此时,它尚且保持着与造翼者的安全距离,即,豌豆射手2.0和寒冰射手都还没有感应到造翼者的存在,尚且没有对准它的方向进行一连串的豌豆喷射。 景元将这只飞行器的权限单独从应星那边要了过来。 第87章 此时,在这个动物园和植物园的二合一的公共地区,伊须磨洲陆上城市必打卡的旅游景点内,除了此时正在保安室内呼呼大睡的保安之外,就只剩下了这个造翼者。 从制造出的动静大小来看,似乎在这里稍微发生一些激烈的交火,也不至于惊动别人——毕竟,那位保安睡得可太熟了,他甚至戴上了一副隔音耳塞。 所以,兴许比起用豌豆,对敌方的血条进行持续攻击,或许趁其不备直接一个血条见底术会更合适一点呢? 景元的经验告诉他应该是后者,于是他直接操控着这架飞行器朝着步离人冲撞了过去。 当“僵尸”没有移动的时候,植物反倒是飞快地冲了上去。 曾经开发了《植物大战僵尸》这款游戏的人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这款游戏也会被玩成这个鬼样子,原本应该被动防御的植物表现出了极强的进攻性,主动冲上去上演扇对方几个巴掌的“碰瓷”。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严格来说,攻击和防守甚至是撤退,其中都是有一点小小的交际区域的。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甚至于最好的撤退也是进攻,在面对丰饶民的时候,解决一切问题的通解就是上去和它爆了! 这个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选定了动植物园这个动手场所的造翼者在飞行器滑翔到距离自己大约二十米的时候才注意到了情况不对,此时,因为靠近的速度过快,豌豆射手和寒冰射手都还没来得及发射出第一颗子弹。 被发现了。 同帕遮涅亚一样,这个造翼者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快速毁掉这个小飞行器,然后逃离现场。 相比起他的那位同伴,这名名叫提婆的造翼者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性命,他为自己被选拔进了这个任务而痛苦——一定程度上来说,他甚至还挺庆幸穹桑已经被毁掉了的,毕竟如果穹桑和天青石圣潮还在的时候,他们这些卫天种大概会被派遣到世界的各个地方执行任务,在那些战争中,他能顺利活下来吗? 不好说。 倏忽的这个任务不好做,要不是因为他不敢拒绝军团长鸣霄……他一定会推辞这份任务,谁爱来谁来,就比如说那个一腔热血的蠢货帕遮涅亚,像是他这样的人怎么不能多几个,他们都会自愿报名,而他就可以留在军团里面,享受着哺育种等下等的造翼者、以及尘民提供给自己的享受,而完全不用为了一个危险的任务遭遇可能要付出生命的危险。 在造翼者的集群中,阶级是最为森严的规矩,羽人不能与尘民混杂同居、正如其他品种和卫天种之间阶级分明,在啼颂种以下的阶级无法拥有部族和仆人,而对于卫天种们来说,羽皇和军团长的命令至高无上、绝对无法违逆。 提婆要恨死这社会秩序了。 他就这样,带着几乎是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怨气和愤怒,将与禽类相似,且指甲尖锐而长,表面甚至泛着危险的金属色光泽的爪子做为武器,朝着飞行器砸了过去。 在提婆的预期中,飞行器会会断裂成两半,然后掉在地上,而他则会快速逃离此处。 然而—— 猛烈的爆炸在他的指甲接触到飞行器的瞬间,便以飞行器为中心爆发了出来,出人意料的,它似乎是一种比较新颖的武器,它没有多大的冲击波,只有剧烈的、强大的能量涌入他的身体,爆裂地、强势地、汹涌而带着强烈毁灭意味地从他的身体中向外扩散。 始于接触的那一点,终于他体表的每一寸皮肤、羽毛。 滚烫,还有疼痛。 但不管是滚烫还是疼痛都只是一瞬间,甚至于,如果不是造翼者的反应神经几乎和狐人族一样敏锐,他或许都等不到感受疼痛的瞬间。 紧接着,再次之后,一切感觉都消失了。 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归于静默,死寂,一切都消失了,堕入虚无ix那混沌的中心…… “呼啊!” 土豆雷的爆炸并没有多大的音量,那些仍然在梦境中沉沉酣眠的人们的美梦没有遭受到哪怕半分的影响,那位趴在桌上、带着降噪耳塞的保安仍然朝后仰倒在靠椅上,脸朝天,嘴巴张开,发出平稳地、有节奏的鼾声。 于是,四下仍然是寂静的,甚至比起先前还少了一点虫鸣,唯一被吓到的是那些自然界的小生物,它们快速逃离了现场,将一切留给此地的仇雠——以及一个浑身焦黑,深厚的翅膀化作齑粉掉落,这下彻底看不出来他曾经是个造翼者的男性丰饶民。 提婆,他又一次呼吸了。 他没有死去,但是,就在刚才,死亡的阴影已经深深地覆盖在了他的身上,提婆甚至怀疑自己已经看到了纳努克的影子——那高大的,黑色皮肤的男性,胸口贯穿着一道流淌出金色血液来的伤口。 他差一点就被彻底毁灭,就像是毁灭在军团手上的穷桑树一般。 在短暂的失去了与世界的一切关联之后,他侥幸与世界重新连接,剧烈的疼痛游走在他勉强重新拼凑在一起、但仍然伤痕累累,随便动作两下就能够造成二次伤害的身体之中。 他的脚下不怎么均匀地掉落了一层黑色的粉末,那粉末很细、混在泥土之中的话也不会怎么显眼,提婆很快意识到这些黑色的粉末曾经是他的翅膀——曾经。 现在的他,背后已经没有翅膀了,他和那些他厌弃鄙夷的尘民没有了哪怕一丁点的区别。 第88章 但是,不管是这些疼痛,还是失去了翅膀的强烈耻辱,现在都无法做为占据他心神的主要部分,因为恐惧的阴影,在死亡的镰刀与毁灭的目光从他头顶转开之后,仍然未能从他心上撤离,反而像是要铭刻于此一般长存。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 提婆心有余悸,他惶恐而警惕地观察四周,当发现没有更多的飞行器之后才勉强放松下来一点。 那是什么? 仙舟联盟的新武器吗? 在苏生之后,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非常充沛的生命力,就像是被拧干的毛巾中的水,只剩下那些缩在纤维中的最后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都淅淅沥沥地流淌出来,从此不再归他拥有。 应该也就只有仙舟联盟的武器才能对丰饶民造成这样大的伤害了,也就只有仙舟联盟的武器才会出现在这里……反物质军团不至于那么好心地想要救援塔拉萨。 仙舟联盟已经知道了!倏忽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半!仙舟…… 仙舟一定会报复的,他要在仙舟的打击抵达这里之前撤离,他至少要保证自己能够活到最后。 提婆想要活下去,他从不因为这个目标而觉得自己卑劣,说白了,每一个丰饶民的诞生,不都是因为群体性的怕死,所以才向药师祈求长生久视的赐福吗? 他自己是丰饶民,自然丰饶民该有的毛病也全都具备。 不贪生怕死叫什么丰饶民啊,不贪生怕死的丰饶民不如直接去投奔仙舟联盟,巡猎不是最喜欢这种舍生忘死的家伙了吗? 提婆强打精神,他其实还记得倏忽的身体碎片被他扔在了哪里,但是他不敢将那其实可以做为他复苏的最好良药的东西吞入腹中。 倏忽是个邪门的东西,他吃那玩意来恢复自己当前的身体状况,毫无疑问就是饮鸩止渴,并且也不一定就能多活上几天。 他强撑起身体中最后的那些丰饶力量,全部都给了身体恢复——他没有去恢复自己的翅膀,哪怕那是他身份的象征,但是什么身份能够比性命更重要? 大约三分钟后,提婆能站起来了,虽然他仍然虚弱,并且脆皮得比普通短生种还厉害,此时,甚至随便来一个十岁出头的熊孩子都能轻易把他杀死。 他朝着造翼者这段时间的居所走去。 提婆难道不知道,自己回到那间庇护所的时候,极有可能,他的身后还带着一双窥探的眼睛吗? 怎么可能。 但是只有在那间庇护所中才有他需要的药材、食物……等等能够把他从濒死状态拯救回来的东西。 还有防身的武器、离开这里的逃离舱。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提婆心上的天平倾斜了,他知道自己应该不会再会到造翼者族群之中去,就算回去,他的地位应该也会从卫天种一落千丈。 那么,造翼者的阶级,那些森严的社会规矩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等他恢复好了,他又会是一只强大的卫天种,拥有在宇宙中独行的资格,就算脱离了造翼者族群……他也未必就无法存活下去。 同伴什么的,都顾不得了。 * 提婆回到庇护所中的时候,其他的造翼者都还没有回来,他推开门,这个动作令他虚弱地气喘吁吁,但他强打起精神来,尽快将门关上了。 变得虚弱之后,他也变得更加疑神疑鬼,畏惧周遭的一切。 站在封闭的空间中,就像是回到了巢穴之中一样。提婆站在房间中央,做了个缓慢的深呼吸,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好转,丰饶民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一个群体,他变得比先前好了不少,但是距离彻底恢复还远着呢。 他从一旁的柜子里面拿出各种应急的药物和药水,每一种能够对当前的自己有所帮助的药物,他全都用了一遍,剩下的也没有放回柜子中,而是扫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面。 他的恢复变快了,但还是没有好全,他说不好……或许有巡猎的风雷残存在他的身体中,阻碍着他的愈合,或许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总之他仍然能够感觉到疼痛,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是剧烈的疼痛。 很不合时宜,但是的确形象贴切:他想到了自己在这段时间,意外从伊须磨洲的这群尘民之中听到的一个童话故事,一个他到现在也很嫌弃,觉得过分软弱且可笑的童话故事。 小美人鱼。 想要获得灵魂的人鱼求药,变成人类,拥有双腿,期望着王子能够爱上自己——她只有三天的时间,而且,药剂的副作用是,她用双腿迈出的每一步都是疼痛的,就像是踩在了林立的刀尖上一样。 现在,提婆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变出了两条腿的人鱼,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的疼痛。 但是……他要活下去,而求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他费力地拖拽着逃生舱,那平时对他来说能用一根指甲勾着拖动的东西,此时沉得仿佛被水完全浸泡湿透的翅膀。 那重量甚至伸出一双带着死意的手,扼在了他的咽喉上,令他感觉到强烈的窒息。 ……等他逃出去……等他恢复…… 哪怕他不会会到造翼者族群中去,他也要继续给仙舟联盟找麻烦,这群该死的仙舟人! 逃生舱要在室外,足够隐蔽的地方使用。 天色尚未清明,城市仍然沉睡,所以隐蔽什么的就不需要强求了,只要逃生舱在发射的时候没有掀翻了屋顶,提婆颇为自信地心想,他就彻底逃出生天。 第89章 他放下逃生舱,双手按在门上,用力将它推开。 在开门的一瞬间,提婆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和第二恐怖的画面——这两种恐怖结合在了,融合成了一场永世都无法治愈的噩梦。 第二恐怖的画面:刚才把他炸了个九成死的东西,此时竟然成群结队地漂浮在庇护所的门口! 第一恐怖的画面:开门!云骑军! * 景元带了制服。 一身云骑骁卫的制服,很贴身,盔甲也刚刚合适,估计再过上小半年就要重新打造一套,适应他之后一段时间的身高的制服。 他换上这套之后,只要是稍微接触过一点仙舟联盟的人,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他的身份。 云骑军。 他提着一把长刀,明明是上门、堵门来的,但是从神态上看,完全看不出半点上门打架的意思。 景元的姿态看着仿佛是半夜睡不着的邻居,前来“怀民亦未寝,遂相与步于中庭”的。 他笑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还带着一点看狗都会带着的温和:“晚上好啊,朋友。这个点出门,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办吗?” 提婆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逃离的机会,这个造翼者颓丧地站在原地,没有试图攻击、也没有试图快速使用逃生舱离开这里——开什么玩笑,景元的刀身上可是能够看到条条闪烁跳跃的紫金色电弧的!他倒是可以试试看逃跑,但是逃生舱还没点火呢,他连人带舱就都会在这一刀下断作两截,随后因为已经没了能让他再复活一次的丰饶之力,真正连人带盒五十斤(逃生舱的重量不可忽略)。 * 提婆被景元带走,为了避免他散架还不得不轻拿轻放,景元对此有些不满:他没有想着来打工。 他走的时候,共计三十枚微缩土豆雷被布置在了这间安全屋四周。 他在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这些造翼者为了避免大半夜的倾巢出动被人发现,特地将房子租在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 左邻右舍都没人,门前的那条路上已经长起了杂草,非常安全,既不会让他们被发现,也不会让土豆雷被不该踩到它们的人踩到。 景元考虑到了造翼者直接从屋顶的窗户回到室内的可能性,甚至还考虑了下造翼者从烟囱里头,如同一些文明中身盛传的所谓“圣诞老人”的故事中,那位红衣服尖顶帽子的老人一样滑进室内的可能。 于是他干脆在室内也布置了一些土豆雷——反正小小的栽种在迷你花盆中的土豆雷不定睛看根本看不见。 至于说到时候屋子还能不能存在…… 没关系,如果屋子没了,他会从自己的小金库里面拿出钱款来赔偿的。 景元不缺钱,他甚至可以说是很有钱——《走近科学》栏目虽然更新得不定期,但是他们有空就会去补上那么几集。 这顶流的游戏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收入,而广告的费用更是在分成之后仍然能够让他一跃成为整个家族里头赚钱最多的那个。 景元赔得起,三倍赔偿都只是洒洒水。 * 凌晨到来之前,距离伊须磨洲的天空泛起珍珠似的色泽还有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伊须磨洲陆上城市一隅发生一起爆炸事故,事故动静不太大,根据伊须磨洲政府调查,此次事故中无人伤亡。 这么说其实怪种族歧视的,毕竟就算丰饶民再怎么不干人事,直接把丰饶民开除人籍也是挺不好的……嗯,造翼者在这次事故中伤亡了共计三只。 黑灯瞎火的环境是真的不太好,至少很影响视觉。 一个造翼者从门口走进来,被炸了,留下一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黑灰,风一吹就散得不剩下多少; 另一个造翼者从窗户走的,他连门那边的情况都没有看,于是在进入房间之后,变成了一摊因为室内没有那么大的风,所以没有被吹散的黑灰; 最后一个造翼者走的烟囱……(在这里不得不感叹景元的预判实在是很有点值得被博识尊注视一下的意思)他同样没有注意到门口的问题,于是,在他降落在那清冷的、已经很久没有生火,只是用作装饰的壁炉中的时候,土豆雷的威令他转变而成的黑灰被吹到了很高很高的位置。 就像是有个巨大的人脸,把这间屋子的烟囱当成了吸管,往外吹了一口气,喷出了点儿他还没能咽下去的竹炭粉。 “你们一共六个?” 通过视频会议,伊须磨洲的水居者政府首脑、罗浮的腾骁将军连带着神策府中那一整个班子的仙舟智囊团等齐聚一堂。 丹枫还没回来。 景元不得不挑起了审问这个造翼者的责任——他其实非常担心自己无法很好地完成这项工作。 他在这场含金量非凡的视频会议中公然和令夷说悄悄话,转过头,并没有很在意自己的动作是否显眼,贴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小声说: “毕竟,我面目和善,眉宇柔和,没什么肃杀之气,大概就算成年之后,也不会给人多少压迫感吧。在这方面,我大概这辈子都比不过腾骁将军了。” 之后,他兴许是觉得悄悄话不能只和一个伙伴说——比较容易被人当成有什么队内80,而且这个观点着实很有道理——于是又转过头去,小声对应星来了一遍一模一样的。 应星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如果不是他们这边还开着麦,他估计会现场表演一个《腹语:从入门到毕业》,然后嘴唇纹丝不动着告诉景元,现在这个场合,你多少正经一点。 第90章 令夷则是在想,景元的眉眼五官生得确实柔和,尤其是眼角下面那一滴小小的泪痣,不算多么明显,但将面部线条变得柔和的效果可谓是相当的好。 但是,真话也是要看情况说的吧,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 总有种在嫌弃将军的面相有点凶神恶煞的意思——这好吗?很显然,这不好。 原本,如果是在比较正常的情况下,提婆是要被秘密运回仙舟去,好好审问一下的: 他,以及那一小队造翼者从倏忽那边来,再怎么说也应该知道点关于倏忽,以及反仙舟联盟的资料——说了,就能痛快点儿直接入灭,要是负隅顽抗,那就等着在十王司里头找个坑,从此不安生地在里头待上个几十年几百年的,而在此期间,一天安宁都别想得享了吧。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一来,倏忽的已经做下,时刻都有可能是十万火急的情况,实在是不容得这么一来一回; 二来,这只造翼者的嘴……好松。 和一般仙舟会遇到的丰饶民不一样,这只造翼者意外的非常识时务,他满脑子想的就是要让自己怎么活下去。 兴许是因为平常遭遇的步离人比较多吧,那些自称都蓝子嗣的种群,很有点生而为狼的傲慢,一时间遇到这样的造翼者,确实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令夷想起之前听关于造翼者八卦的时候,从景元他们那边听说的: 在仙舟尚未启航的古国时代,造翼者们就在被古国的帝王击败之后非常能伸能屈地向帝王跪了,并且把自己的技术分享出来,让这位帝王去寻求长生。 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一脉相承呢……如今已经没了穹桑的造翼者,血统倒是还挺纯正。 面对着方才的提问,提婆回答道:“六个。” 水居者政府首脑算了算如今传回的消息——被发现的造翼者加在一起确实有六个(丹枫那边虽然不参加视频会议,但好歹消息还是联通的嘛,而且水居者们其实也观测到了那个现在还在海面上扑腾的造翼者,当然,沉到水下去的那个也观察到了)。 这么说,这就算是把嵌入的那些全都搞定啦? 他露出几分凶恶的表情,原本漂浮在水中,像是一朵海葵一样柔顺而美丽的发丝突然如静电了一样朝着边上刺开:“你若是说谎,我们便会把你镇压在海底,直到你耗尽体内的丰饶。” 提婆平静道:“我知道,我想活,所以我不会说谎。我还可以告诉你们很多,但是你们要答应我,我告诉你们一切,但你们不可判我入灭,而要让我活在你们的庇护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仙舟对丰饶民的判决,我自愿放弃繁衍后代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我并不是你们的威胁。” 腾骁的神色有些奇怪,他身边的那些智囊团也是如此。 看起来,这只造翼者早就把仙舟的法律给研究透了啊……难不成,他早就想过自己或许有一天会被仙舟抓住,于是为了保命而未雨绸缪地先成了仙舟对丰饶民法的专家? 在众人之中,白珩是最震惊的那个。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虽然她因为屡屡毁坏星槎被没收驾照,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考科目一二三四,从而对罗浮的道路交通法了如指掌,但在其他的法律方面,她的了解程度甚至还比不过一个丰饶民……! 白珩大为震撼,决定从今天晚上回去之后开始知耻而后勇,争取在下一次上战场之前,进修成为罗浮法律专家。 从战场上回来,此刻站在她身后一点,正在感受着一条毛茸茸的、蓬松无比的尾巴在自己的腿上扫过来、扫过去的镜流:“……” 她敢打赌,白珩绝对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提婆这么驯顺的态度还是蛮令人满意的。 腾骁和水居者政府首脑又分别问了一些问题,每个问题都获得了回答,当他们问起倏忽的时候,提婆偶尔会对几个问题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如果想要知道具体细节的话,需要去问如今孔雀天使军团的军团长鸣霄才行。 态度整体比较诚恳,但是,能够从他那边获得的消息其实并不很多,其中要紧的只有两条: 一,他们投放倏忽身体碎片的行为已经有整整一个月了。 虽然倏忽要求他们将自己所有的碎片洒满整个塔拉萨星,而他们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完成这个任务——不过,剩下的倏忽身体碎片其实也不多了。 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 “以倏忽的力量”——对自己的这位老对手非常了解的腾骁将军叹息,说道,“现在的他,应当已经可以做到将整个塔拉萨星球变成自己的部分,让所有伊须磨洲人变成他的果实与花卉。” 情况紧急,危在旦夕。 第二条,同样不是个很好的消息: 倏忽和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在潮骚月到来的第一天。 也就是,三天之后。 提婆他们这些造翼者,原本是打算在最后的这几天时间里多撒一些倏忽身体碎片的——他们在刚开始这么做的那两天,动作相对比较小心,所以撒出去的量不是很多,后来才因为逐渐熟悉了这颗星球,而变得艺高人胆大起来。 这就是能从他那边获得的全部关于这一次倏忽行动的信息了。 视频会议先行结束,水居者政府首脑需要完成对整个塔拉萨星球上所有居民的通知、安抚等工作;而罗浮那边,救援的军队正在集结,求援的消息也已经发向了同样距离塔拉萨星不算太远的曜青,腾骁上了飞船,他把镜流也带上了。 第91章 景元、应星、令夷三人互相对视,各自默契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去。 应星要制造金人,令夷则要培育植物:这两者是届时一定会用在战场上的东西。 这些是要给伊须磨洲人们用的。 毕竟,伊须磨洲人不能指望着全靠仙舟火力驰援吧? 一直以来,他们都说自己是岱舆仙舟的后继者,并且为此甚是骄傲,那么现在,他们也需要表现得像是岱舆那么勇敢。 至少,文明的子嗣,需要拥有保卫家园、守护亲人的胆识与自觉。 没有什么外援是永远能靠得住的。 公司的道德水平着实堪忧,伊须磨洲文明未必永远是他们的“朋友”; 仙舟翾翔过寰宇,迟早有一天也会远行; 唯有靠着自己挺过血与火的淬炼,文明才算是真正从幼儿时期步入成熟。 * 在将提婆关回去,和几个贴着他放,只要他敢挣扎就能当场把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的他炸死的土豆雷关在一起之后,景元把提婆那气急败坏地叫嚷着让他们把土豆雷撤掉,至少撤掉二分之一的声音抛诸脑后。 只要这只造翼者始终都那么怕死,那他就不会是什么威胁。 后面的叫嚷声中已经带上了咒骂的语句,景元充耳不闻,并想起对方在被他质疑“这么怕死,你还是个战士吗”的时候,那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宣称: 丰饶民哪有不怕死的,不怕死的都应该去仙舟。 有一说一,确实有点道理。 但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从心性上和仙舟更有点儿相似处的造翼者干脆利落地死在了深海,虽然也在不经意间帮了仙舟一点儿忙吧…… 但是从白给的程度,以及能够为仙舟带来的便利之多这一层面上衡量,对方还真不如这个自称最是正统的丰饶信仰者来得厉害。 反而是“丰饶”,在帮助巡猎。 啧,这是何等的可笑。 不过,也不只有这个“丰饶”在帮助巡猎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室内整齐摆放的花盆,以及上头那郁郁葱葱生长良好的植物时,景元微笑起来: 看着这些植物,他对一名凶名在外的丰饶令使即将到来这件事,竟也没有多少畏惧。 那些造翼者带到伊须磨洲来的倏忽身体碎片,现在全都被扔进了培养基,正在做为肥料,供应着植物茁壮且茂盛地成长。 令夷的那些提议,水居者政府一条都没有拒绝。 从用植物帮助伊须磨洲人自卫,到用植物吸收、捕捞此时兴许已经遍布整个伊须磨洲的、属于倏忽的丰饶之力。 水居者政府有什么能不答应的呢? 他们早就知道,潜入的造翼者只是开头的开胃小菜而已,而哪怕本体不出现在这里,也会靠着那些播撒下去的身体碎片来到此地的倏忽才是正餐。 天地良心,光凭着他们,就连这些造翼者都不好抓。 于是,在彻底清楚天晓得已经撒下了多少的倏忽身体碎片,与死马当活马医,一边搜寻倏忽身体碎片,一边让植物来先顶着那随时有可能出现的直面丰饶令使的危险之间—— 这两个其实都没有那么美妙的选项理由,二选一,水居者政府的首脑最终选择了后者。 岱舆这个“前车之鉴”,一直都沉在伊须磨洲的水下,每一个水居者在很小的时候,就都会被带到这沉没的仙舟之前,了解宇宙的浩瀚、文明的灿烂,以及世界的无情、凶险。 很少能有世界比塔拉萨星球上的伊须磨洲文明更懂得什么叫丰饶民的灾害。 所以,等过会儿,他们会用专车接令夷去往海边,种下密密麻麻的莲叶,和做为武器的植物。 景元轻轻拍了拍令夷的肩膀。 红发的狐人少女没有抬头,而是一遍继续种菜一边轻声道:“我有点紧张。其实我已经不怕步离人了,但是我以前没见过倏忽。” 曾经令夷是惧怕步离人的,毕竟那时候她的命掌握在这些狼主的利爪之间。 但后来,或许是实验做多了吧。 习惯了步离人肥料之后,什么狼毒、什么步离战首,都已经完全无法给她带来恐惧了。 甚至,还有点想笑。 然而倏忽,她还是会畏惧的。 那可是令使……是和腾骁将军打得有来有回,被杀很多次,但次次都不死的怪物。 她听说在苍城覆灭的那一场战斗中,倏忽活化的妖星罗睺让无数仙舟人口鼻中生出金色的枝叶,快速堕入魔阴。 那……这一次呢? 他又准备了什么? 景元将掌心按在她的肩头。 他的手心很热,那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格外令人安心。 “这一次,将军还能杀了他——或许,如果你的植物胃口够大,我们还能在倏忽的尸体上种菜?” 应星同样头也不抬,但他接话得非常顺畅自然:“你不是还想在建木上种菜吗?从位格上来说,建木要比倏忽更厉害,先用倏忽练练手,也挺好的。” 令夷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然后她笑起来:“好的呀,先在倏忽的尸体上种菜,以后再往建木上种菜,我一定能种很好!” * “我等莳者,皆出一心……啊,鸣霄,你来了。” 巨树睁开了眼睛。 无数的眼睛,每一颗吊在树上的头颅都睁开了眼睛,它们的嘴巴说话,发出无数人的声音,音调却是奇异的相同。 第92章 “你从呼雷那里来,你们聊得很开心?” 鸣霄——这名十二翼的造翼者抬头与巨树对视,他看起来浑然不惧面前诡异且强大的存在——他对巨树说:“倏忽,时候到了,你应当行动起来,然后,履行这场交易。我们造翼者已经提前支付了价格。” 他并没有回答倏忽的问题。 倏忽微笑,他的每一张脸都微笑,那其实是个很美丽的笑容,如果它没有一模一样地出现在无数张或老或小、或男或女、或美或丑的头颅上的话。 “善哉,理应如此,羽人,如汝所愿。” 巨树的枝条伸展,像是伸了一个懒腰,又仿佛是神明的无数条手臂舒展开来,展现出能够表现出更多、更强大法力的法相。 金色的光芒在这巨树的周身萦绕,那些悬挂在树上的头颅,这些脸庞露出不同的表情,哭笑怒喜,将众生之相俱揽含其中。 “我将降临,传播生之喜悦,又一颗星球即将获得拯救,回归无上长生主、千手慈怀药王的怀抱,进入众生至高之乐园。一切有情众生,当断生老病苦。” “吾为慈怀首徒,当代药王而行,伊须磨洲众莳者应喜,为吾等同登极乐。” 鸣霄看到,倏忽的枝条似乎要穿透隔绝万界的虚空,如同当年令他们骄傲的穷桑树一样,串联起遥远的世界——不,甚至比那更强大。 倏忽要强行在虚空中,用自己的枝条构架起一座桥梁,让塔拉萨星上的分身与本体相连。 一分钟过去,倏忽保持姿势不变。 两分钟过去,倏忽仍然保持姿势不变。 二十分钟过去,倏忽情况依旧。 鸣霄皱眉,很是奇怪。 难道是树老了,困得快,伸了个懒腰睡着了? 第28章 煌煌威灵! 对于造翼者来说,他们的圣树穹桑被毁坏得太早了。 所以,哪怕是宇宙中数一数二的长生物种,在所有的丰饶民中都能排得上前列的种族,如今的造翼者中,也已经不剩下几个曾经见证过当初穹桑树盛况的族人了。 鸣霄也没有见过,他只曾经听说穹桑树的枝条延伸出去,一颗行星的核心就这样被串联在了穹桑上,无法挣脱,而那时候,强大的卫天种军团就会出动,在行星表面的凡人上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完成对于行星的全面操控。 因此,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倏忽有没有完成对塔拉萨星的联通,只能在漫长的、甚至逐渐变得很有点尴尬的等待之中继续保持沉默,一直到—— 鸣霄觉得,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换作是他们孔雀天使军团,估计已经可以把整个塔拉萨星上唯一那座陆上城市内的抵抗力量全部屠戮干净了——倏忽身为丰饶令使,总不至于在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之后,还没能连接上那颗星球吧? 于是他出声问:“倏忽,你——” 鸣霄话未说完,只见那伸展开来的巨树上头,一根枝条猛地垂了下来,上头悬挂着的一颗脑袋猛地转过头来,怒目圆睁,开口大骂:“闭嘴!湿生卵化的愚物!” 如果倏忽也有一个系统,或者说,他自己就是个系统的话,那么在他准备启动那些身体碎片,通过将自己体内的丰饶之力分享过去,从而以塔拉萨星为土壤,培育出一株全新的自己,再与自己跨过无尽的虚空、枝条重连的时候,这系统上应该跳出如下弹窗: 【您已开始连接。】 【正在搜索信号。】 【信号较差,请不要断开,正在搜索中。】 【信号不稳定,请不要断开,正在维持中。】 【信号……信号好像有点问题,要不要再往里面多注入一点丰饶之力稳定住信号?】 【丰饶之力已注入,正在搜索信号,请耐心等待。】 【信号中断,请您重新尝试。】 倏忽仍然能够感觉到那些分出去的身体碎片,丰饶之力仍然在本体与那些细小的碎片之间建立着微弱的联系,但是它们却像是全都陷入了沉睡一般,对于他输送过去的丰饶之力照单全收,但是却没有一点回应。 犹如泥牛入海…… 就算再怎么不敏锐,到这个时候,倏忽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就算是再怎样木头的脑袋,这会儿也应该差不多了。 如果倏忽是个人,那现在他必然是一副面沉如水的模样,但他不是,所有那无数个垂挂在枝头的脑袋露出了截然不同的、但全都能够表达出愤怒的表情来。 鸣霄问:“倏忽,你的计划出岔子了?” 此时的倏忽看起来比方才那全身上下都在冒金光的样子可怖多了,可以说,此时的他才展现出了一个令使的模样:一个能够随意毁灭行星,甚至能够摧毁恒星系的强大战斗力。 所以,哪怕鸣霄心里在想:这和他们造翼者可没有关系,分明是倏忽自己实力不济,无法跨越遥远的距离直接在塔拉萨星上制造大乱。 但他却不能直接在嘴上说出来“倏忽,我们造翼者已经做到了自己所应允的,就算你的计划不成,我们也要你复苏穹桑”这样的话。 造翼者内部已经没有令使了。 倏忽看向身边的造翼者:“我要你们随我一同出征,塔拉萨……仙舟联盟提前知道了我的计划。” 那些看向鸣霄的头颅,面容上浮现出的,是绝对不容反抗的神色,眉宇间甚至带着暴戾。 第93章 这些面孔张口,一个接着一个开口,每一张口都只发出一个音节——它们说道:“孔雀天使军团必须与我同行,我要确定,你们造翼者没有与仙舟勾结。” 鸣霄垂在身侧的爪子抓紧起来,攥得紧紧的,他想要开口,但最后还是有些无力地闭上了嘴:在倏忽面前,他可以尽量显得不卑不亢,就仿佛造翼者仍然还是穹桑覆灭之前的强盛族群一般,但他最好不要拒绝倏忽的“提议”。 他也确实没有抗拒的能力。 * 塔拉萨星,伊须磨洲。 令夷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一杯狐人族专用提神饮料猛地灌了三大口。 她的黑眼圈颜色,已经浓到了就算往上面涂一层肤色的粉都未必能够掩盖得住的程度,如果真的想要彻底掩盖下去的话……得上遮瑕。 那杯提神饮料味道极苦,三大口下去,就算是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已经喝了起码十杯这玩意的令夷都忍不住皱眉、哆嗦,整张脸皱成一团。 但是没办法,令夷已经有足足三天的时间没有睡觉了,为了尽量把塔拉萨星变成一个有能力和丰饶民军队稍稍抗衡的星球、为了尽量将倏忽能造成的危害降低到最少,她在这三天里连阖眼小憩片刻的功夫都没有,一直都在不停地种植着植物。 没办法,倏忽那可是丰饶令使,想要吃掉他能够转送过来的丰饶之力,令夷怀疑光靠着一两株超大的植物可能效果不佳。 还是得以量取胜,用足够多的植物来组成一个吸取丰饶之力的海洋。 ——是货真价实的海洋。 此时,她正在塔拉萨星上那广袤的海洋中间,随着船以恒定的速度向前行进,她将更多的荷叶铺展在海面上,然后往荷叶上铺各种不同的植物。 这份工作勉强还算是有个好消息的,因为数量够多,所以植物的种植就不怎么需要动脑思考,只需要机械性地完成大面积的种植就行,反正只要这个密度摆在这里,哪怕就只是最普通的、伤害力度最低的小喷菇都能创造奇迹,就更别说那些杀伤力比小喷菇强上不少,需要的丰饶之力也相当大量的植物了。 令夷没有放下提神饮料杯子,而是在稍微给了自己一点儿缓和的中场休息时间之后,一口气干了剩下的小半杯。 虽然又一次被苦到整张脸都皱起来,就连耳朵和尾巴都可怜兮兮地蜷缩起来,轻轻地抽搐着,令夷也没什么抱怨的意思。 没办法,相对好喝的饮料她喝不了。 狐人做为犬亚种的泛人形态生物,和普通的猫猫狗狗一样不能喝咖啡,喝了虽然不至于一定会死,但如果不及时送去丹鼎司,也确实会出点问题——他们到底是已经变成了和步离人不一个种族的生命了,在拥有更美丽的面容、更稳定的情绪和理智的同时,他们也失去了如步离人那般,从更长远程度上来说几乎可以算是百毒不侵的恢复力。 喝了一口为应星提供的咖啡、又从令夷这边沾了点儿提神饮料喝的景元对这两种饮料做出了如下判决: 和专供狐人族的提神饮料相比,哪怕是被星网上称为大杯刷锅水不加糖的咖啡,那也是国窖的水平。 景元这么说的时候,相当怜爱地看了令夷一眼,祝她好运。 唉,他们俩都留在陆地上了,她虽然不是一个人在船上,但四周都是些她不认识的水居者士兵,令夷难免会在需要一些情绪支持的时候茫然无措——她到底不是个非常擅长交际的少女,而且此时的情况也很不适合交际。 还好,丹枫还是会偶尔到船上来的,这位龙尊在将关于啫邪的那个任务转交给了水居者政府手上,自己在接管了伊须磨洲文明为数不多的军队的同时,还算是能抽出点儿过来关心、安慰一下她的时候的。 令夷不得不承认,虽然仙舟人基本上都会觉得持明龙尊饮月君是一位相当高岭之花的清冷存在,但……或许他就只是性格上相对偏内向一点,倒也不至于说就到了高岭之花的程度。 毕竟他在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仅仅带了一段造翼者啫邪是怎么在水里扑腾犹如炸鱼的视频,还心思不怎么纯善地带了一些从啫邪身上落下的羽毛。 天可怜见,丹枫自己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怎么邪恶、怎么看乐子不嫌事大了——本来造翼者就不适合碰水,这些翅膀生来也不是为了划水而存在的——真要划水,那不得进化出蹼来才行? 那在划水的过程中,羽毛掉落三两根不是很正常的吗? 而身为卫天种中顶顶尊贵的一个,啫邪的羽毛中带着一点天青石的光辉——这被认为是和曾经掌管步离人上下的羽皇,也就是天青石圣巢的主人有一点遥远的血缘关系的证明。 这可是天青石的光辉,抛开丰饶民那令人讨厌的身份问题不谈,这颜色还是非常美丽的。 丹枫:“在我小时候,嗯,我是说,在这一世,我还没有成年的时候,我曾在鳞渊境的海滩上捡拾贝壳,那些贝壳大多都是碎裂的,偶尔有完整的,而要从中挑选出好看的完整贝壳则基本上要看运气——两三天才有机会遇上一颗,每次找到它们,把它们收集起来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快乐。” 他推己及人,觉得令夷大概也会乐意收到漂亮的羽毛做为礼物。 至于说会不会有点什么兔死狐悲之感,丹枫同样推己及人。 他扪心自问,得出了贝类和持明族一样,都是水生、但也不介意上陆地的物种这个结论。 第94章 那么,既然他不会嫌弃某种意义上和自己有点儿关系的贝类死后留下的贝壳,令夷应该也不会嫌弃和她一样,同为类动物亚种的造翼者掉下的羽毛。 令夷果然接受了。 她秉持着“丰饶民有罪,但美丽无罪”的原则,珍惜地收好了这些羽毛,并告诉丹枫,其实在步离人的身上,偶尔会有那么几撮毛长得格外漂亮,颜色银白,光泽明亮,像是一段丝绸质地的月光——她打算以后找点这样的毛,和造翼者的羽毛拼在一起,弄一副小小的拼贴画出来,做为装饰摆在墙上。 ——当然,现在丹枫是不在的。 根据提婆给出的信息,他们知道倏忽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前来塔拉萨星,于是当这个时间点逐渐迫近,每个人都回到了最需要自己的那个岗位上。 显然,最需要丹枫的岗位,就是军队的前锋。 对于令夷来说,哪怕倏忽已经大军压境,她的工作也不会发生改变,多一株植物就意味着多一分击败倏忽的希望,而为了这希望,她相信自己能够靠着身为长生种的身体素质以及那光靠着苦味舅舅能让人清醒过来片刻的提神饮料奋战到最后一刻。 突然,她在往水里扔莲叶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观测到放在自己面前桌子上的玻璃杯里,一截原本小小的绿色突然暴涨,整个体积膨胀了约有三倍。 这只玻璃杯里面泡着的,是倏忽的身体碎片,也是最早丹枫从老人那边得来的一截藤蔓。 令夷将其携带在了身边,做为自己在船上的保护伞:很显然,在海洋上的一叶孤舟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当倏忽真的来了,步离人之类的丰饶民也随着倏忽一道出现的时候。 那么,为了避免自己遇到危险,也为了在海洋上遍栽莲叶的计划能够顺利实行,令夷本着该薅的羊毛一点都不能少的精神,随身带了这玩意,在里面种了不少长在莲叶上的向日葵,准备着遇到敌人就扔。 虽然比起火爆樱桃来,效果肯定是要稍微逊色的,但聊胜于无——从昨天那几个造翼者的结局来看,很多很多的土豆雷,在清杂的时候,效率绝对低不了。 而此时,令夷因为震惊暂缓了手上种莲叶的动作,她和坐在船舱另一边,负责保卫自己安全的水居者士兵对视一眼,确定他们都没有看错。 方才那一瞬间的变化非常明显,用肉眼即能看到: 这一截自从被掐断下来之后,就因为始终被吸取着丰饶之力而停止了生长的藤蔓,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开始生长,但是仅仅在须臾之后,这种生长停止了下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种植在超迷你莲叶上的超超迷你向日葵——它发光的亮度快速地提升了,不过片刻就已经亮到了看向它,就像是不戴任何防护设备地张目对日的程度。 令夷和水居者士兵都掏出了护目镜:很显然,自从向日葵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之后(特指:令夷的),护目镜的地位水涨船高,或许等这些特殊的向日葵种遍整个禹洲的时候,护目镜就会变成全宇宙最畅销的商品,力压星际和平公司的明星商品销售数额。 护目镜还是可靠的,尤其是仙舟产出的护目镜,面对着仍然在提亮的小太阳,仍然能够扛得住这强烈的光照——但令夷觉得不能这么放任下去,于是她让水居者士兵将小太阳吸收了。 在对方开始放光的同时,她提醒道:“你的下一次攻击被强化了,现在先克制点,等敌人出现的时候,就狠狠地殴打他吧。” 水居者士兵信了,但从对方微笑的表情来看,他大概并未很把令夷的话当回事。 令夷也不在乎:有一说一,比起让对方在打出一拳后大吃一惊,从此拜服她膝下,她更希望这艘船不要被打扰,塔拉萨星的海水表面,还有很多地方没能夫覆盖上莲叶。 她不希望自己的工作被打扰。 * 方才那一瞬间的动静具体意味着什么,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 令夷对面那个水居者士兵大概是性格比较沉稳的一个,又或许,他觉得自己对面坐着一个未成年小姑娘,哪怕这个小姑娘拥有极强的力量,还是罗浮仙舟人、在这个年龄就破格加入了云骑军,她也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是未成年,就需要大人表现得足够冷静,从而保护未成年此时可能紧张得直跳的内心。 一直到一分钟后,船内的通讯响起,广播传遍整条船,是水居者政府的警告:“倏忽方才有所动作,不过看起来没能成功,无法确定是他自己放弃,还是受到了压制,各单位小心,保持警惕,战争随时有可能开始。” 令夷觉得,倏忽大概是被压制了的。 这个观点总共有三条论据可以作证: 第一,倏忽要求造翼者投放到伊须磨洲来的那些身体碎片还剩下三分之一没能投放完毕。 知道那剩下的三分之一都被水居者政府怎么处理了吗? ——在景元的建议下(以及视频会议室内,腾骁将军那在屏幕后略显复杂的目光中),伊须磨洲水居者政府最终决定,将这些丰饶祸根分成两部分,扔进两艘无人飞船,向太空中投放。 这可不是往太空中输送危险的丰饶垃圾,事实上,这两艘飞船的目的地都是挺令人安心的。 一个,是距离塔拉萨星最近的反物质军团驻地。 幻胧和倏忽的结盟是隐蔽的,而且,反物质军团对于毁灭一切的欲望还是蛮强烈的。 第95章 曾经毁灭过穹桑这棵树的军团,能否在毁灭倏忽这棵树的身体碎片上表现出和从前相当的战斗力呢?大家都拭目以待着呢。 而另一艘飞船,航行的方向就要显得更为凶恶一些了:它的目的地是虫群,距离塔拉萨星最近的虫群。 众所周知,虫子是一种什么都吃,满脑子只有最基础的原始欲望的族群,哪怕是升格成为了星神的【繁育】塔伊兹育罗斯,脑袋里能够装下的东西似乎也不怎么多。 送上门的食物,它们焉能不动? 景元在给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脸上还闪耀着人性的光芒,纯善的辉光。 他说:“虫群需要食物填饱肚子,倏忽……倏忽年纪大了,产出一些身体碎屑之类的垃圾也情有可原,这是多么互利共赢的一对啊!它们双方彼此都还没有遇见,这实在是银河的一件憾事。但是没关系,我从来都是个愿意为人牵线搭桥的好人,不如就让我来为双方构建起名为缘分的红线。” 听完这句话后,水居者政府首脑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赞叹。 水居者政府首脑感叹说:“听说,景元骁卫既走在巡猎的命途上,也和智识的命途颇有缘分。” 景元点头,承认了这个关系:星神行走在纯粹的命途上,但命途行者并非如此,他确实也是智识的命途行者。 水居者政府首脑:“难怪,不愧是智识命途啊!” “我曾经以为,对付丰饶民,要么是做得比丰饶民更丰饶民,要么就要去学习反物质军团的做法,现在看来,我还是太狭隘了——对付丰饶民,果然还是脑子最好使。” 屏幕后的腾骁:“……” 有一说一,这观点是没错的。 毕竟人类靠着智慧点出了如今的科技树,拥有了如今的火力,说用脑子对付丰饶民倒也不是问题。 但是……可惜了。 这句话是对景元说的。 他默默在心中向帝弓司命祈祷着:希望水居者政府首脑别和令夷似的,从此踏上了一条被景元带歪的不归路。 现在丹枫已经很有这个迹象了……好吧,这个锅不能扣在景元头上,丹枫本身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老成持重,世人大多被他的外貌欺骗,但腾骁还是知道的。 ——说回支持倏忽那边的动静消失,是因为他的力量被压制了的那些证据,现在来到第二条。 第二条证据很简单:令夷的植物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这些植物时时刻刻都在汲取着丰饶之力。 那些跟着腾骁将军一起上了飞船,此时正与罗浮军队一同朝着塔拉萨星而来的神策府智囊团经过了非常严谨严密的计算,得出了大量的植物应该是能够堆过倏忽那边丰饶之力输出上限的这一结论。 就算是倏忽,被吸干了也会肾虚,毕竟肾虚之苦并不包含在生老病苦之中,这顶多算是亚健康状态——不是靠着一条药师祝福就能解决的嘛。 第三条证据则更为直白: 隔着茫茫虚空、无尽的浩瀚宇宙,倏忽的力量也是有穷尽的。 他毕竟是丰饶令使而不是丰饶本尊,顶着被那么多植物薅羊毛的debuff输出,还要在力量传递的过程中经受住空间的损耗,能够让伊须磨洲这儿、他的身体碎片有所反应就已经很厉害了。 还能要求倏忽些什么呢? 不能再要求他更多了! * 倏忽并未只准备一条路。 他对塔拉萨星球志在必得:上次他被腾骁焚烧而死,虽然没有死得很彻底,没过几年就又从棺材里爬出来了,但是被腾骁摔进巨大的恒星里头,身体一边再生一边被烧毁的滋味却很不好受。 这一次复生之后,倏忽就满心想给腾骁制造一些相当的疼痛:他要报复回来,并且不是等价地复仇,而是百倍奉还。 所以,塔拉萨这颗仙舟的“软肋”,是他必然要下刀的地方,就算此时公司与仙舟结盟,而银河中的其他派系,甚至于反物质军团都来帮忙,他也不会改变这个主意。 他很快让鸣霄告知呼雷,步离人的兽舰要启航,他会用自己的枝条为他们开辟出一条快速通行的航道。 从内部的攻势被化解了,那就从外部来——反正,塔拉萨星的终末即在眼前。 倏忽此时在丰饶民中的威信高得可怕,因为他看起来真的能和仙舟过过招,并且,仙舟成日贯彻巡猎的命途,尤其是曜青仙舟,天天搁那大捷,一些丰饶民已经彻底受不了这种朝不保夕,天天都要担心头顶上有仙舟雷弩射下来的日子了。 他们要反抗!妖弓祸祖还没觉得他们身在的世界无可救药而一发光矢降下,无差别攻击毁灭一切呢,你们仙舟凭什么这样?! 但是要让他们自己站起来,拍着桌子对仙舟放狠话,那肯定也是不行的。 仙舟是什么级别,他们是什么级别,他们根本挺不过云骑军的一轮冲锋,所以,只能抱大腿。 倏忽可以被视作反仙舟联盟的盟主,正是因为他足够强大且对仙舟的恶意足够深,这个联盟才能被拧成一股绳。 简单来说:丰饶民们觉得他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那根可靠金大腿。 大腿都发话了,没有什么事不能做的。 于是步离人的兽舰开始出动。 ——此时此刻,在步离人看着最为庞大而恐怖的兽舰之上,鸣霄正和一只身材高大,伸展后约有十米余的步离人相对而坐。 第96章 这只步离人,正是这个部族如今的战首,也是这个名为蚀月的部落乃至整个步离人历史上,除去求来了药师赐福的都蓝战首之外最强大的那一个。 呼雷。 同外人常以为的不同,呼雷的外形虽然凶煞如暴君,但却意外并不鲁莽,鸣霄如此评价,他与呼雷交流数日,对这位步离战首也算是有了些了解——他是个枭雄。 不过,他仍然状若不经意地问道:“倏忽向塔拉萨星开战,就等于是与仙舟开战,这不是步离人一直以来都期望着的吗?战首瞧着,却仿佛有些兴意阑珊。” 呼雷嗤笑一声,他声音低沉,像是进攻时吹奏起的、体积最大的号角:“鸣霄,这种试探的话,不必在我面前说。” 鸣霄脸上仍然保持着上位者该有的外交专用表情:“抱歉。” 呼雷道:“造翼者曾经是步离人的同盟,而如今,我们又站在了同样的立场上,鸣霄,我不会对你说谎。” 呼雷:“同造翼者一样,步离人也只是与倏忽结盟,仅此而已。倏忽是个强大的令使,但狼不会因为强者在前,便屈膝向其下跪——我想,羽人也是如此。” 鸣霄的脸色好看了些许: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而呼雷在表明自己立场的同时捧了造翼者的这一手,也确实让他非常舒服。 “正如倏忽不介意与造翼者达成交易一样,倏忽也不会介意和步离人结盟,我们各取所需。” 就算是令使,也不能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打拼,被弄死的令使难道还少吗?看看那些战斗力强大,但是需要拖家带口,总是疲于奔命的仙舟将军吧,巡猎令使的死亡率一直都是所有命途中最高的。 当然,巡猎命途行者的死亡率,差不多也是最高的——这很正常,在这样一个有序与无序互相参杂,机遇和危险交织,而在这两对关系中,往往都是后者的占比要远远高于前者。 所以,倏忽需要步离人成为自己最凶恶的爪牙;而步离人,他们和倏忽结盟,是因为步离人想要一个没有仙舟联盟的世界。 哦,仙舟,仙舟联盟。 就像是每一对爱恨交织的宿敌那样,每一个丰饶民部族在说起仙舟联盟的时候,总要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愤恨、一些对“疯狗”的忌惮,以及,一些艳羡向往,以及点起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里面轻飘飘地吐息,慢慢说起从前的姿态。 这很正常,尤其是对于步离人和造翼者这两个族群来说。 仙舟联盟,这是个在从求药使到丰饶民转变的标准路子上彻底走歪了、甚至直接背道而驰的文明,整个宇宙中,一整个文明发生这样变化的,也就只有仙舟联盟了,剩下的全都是个体。 那个体和群体能比吗?! 背叛阶级的个人存在,但是背叛阶级的阶级不存在——仙舟联盟的出世就像是为了打破这句话而存在。 丰饶民们艳羡他们的好运,慈怀药王眷顾他们,为仙舟赐下丰饶神迹,甚至三番五次地路过仙舟,就像是慈爱的老父亲回家看看叛逆的儿女们现在在做什么似的。 原本,这个拿了和步离人、造翼者差不多剧本,只是比起这些被放养的孩子来更受宠的剧本的文明应该同样转变为丰饶民。 但是仙舟没有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存在,却开始以短生为目标,以根除丰饶为目标?! 还特么的在压力下,诞生出了个以猎杀丰饶为己任的星神! 造翼者想想自己曾经和古国帝王的蜜月期,夹着烟长叹一口气;步离人想想自家被策反的狐人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这个巡猎的命途啊,它怎么就那么和个魅魔似的,把贪生怕死的劣等狐人哄骗过去之后,一个个都变得那么难杀。 仙舟想要除去药师也就算了——反正呼雷也不怎么信仰药师,丰饶星神没了但是丰饶命途还在,剩下的就是各凭本事,看谁能从命途中获得更多的力量。 但是仙舟还想除去丰饶民,这就很过分了。 他们阻挠步离人的穹桑伸出更远的枝条、拦截正在改造星球的步离人兽舰,仿佛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责任就是给丰饶民使绊子。 步离人想要繁荣昌盛,想要将天上的群星都变作步离人放牧的原野,就需要根除掉这个挡在前头的绊脚石。 但他们做不到,让仙舟损失惨重,这他们的确有这个能力,但彻底消灭仙舟联盟……绝无这种可能。 没了身后要守护的仙舟人,帝弓七天将那就是被打开了禁制的杀戮武器,能够造成比反物质军团更大的伤害。 况且,他们还要警惕着随时可能从头顶降下的妖弓光矢。 步离人中或许有一些激进的热血派,他们的肌肉长到了大脑本应该长着的位置,愚蠢而不知天高地厚,便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战首呼雷——他的强大程度远胜过那些蠢货,所以他可以让那些蠢货在物理的压迫下听自己的话,而他,拥有一颗还挺不错的脑子。 所以,和强大的、和自己目的相同的存在结盟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并不很高兴,因为我知道我的族人要在战场上死去。”呼雷说,“我想要让天上的群星成为步离人放牧的原野,我的族人,虽然我对他们没有太强烈的感情,但他们确实是我最为珍视的诸物之一。” “但我不想阻拦,战死是狼的荣耀,战死在和仙舟的战争之中,是荣耀中的荣耀——他们是为了名为步离的族群而战死的,所以我不会拒绝倏忽。” 第97章 “我们都想看到联盟元气大伤,溃不成军。” 呼雷为鸣霄倒上了一杯步离人的佳酿,那是一种参杂了多种生物之血的酒,腥味比酒味更为厚重。 “所以,鸣霄。敬慈怀药王,敬我们的盟友,敬战争。” * 倏忽的枝条蔓延过银河,那枝叶上散发的名为丰饶的“芬芳”如同蜜糖一般吸引了附近星球上不知多少人的目光。 然而很快这些目光就逃离似的撤开,因为他们看到了步离人。 兽舰的危害,如今星际安全教育里头是必提的,步离人会把星球连带着上面的一切,花鸟鱼虫、飞禽走兽、智慧生命……全都转变为扭曲的肉块。 很多人光是看到兽舰就两腿战战,飞也似地逃回了家里闭门不出。 他们等待着,直到终于有胆大者告诉他们步离人已经离开了这片星域,这才勉强放心下来,从床底下爬出来,尤且战战兢兢地问:这些步离人都要上哪里去? 自然,没人知道答案。 但此时,那最前方的兽舰,也是呼雷帐下最精锐的前锋,已经将它们的阴影压在了塔拉萨星的上空。 但兽舰已经无法再前进了。 来自罗浮的星槎登空,老对手同样远道而来,此时战意正盛。 而在下方的地面上—— 呼雷和鸣霄都俯首看向这颗星球。 这颗肥美的、适合被丰饶民们吞吃入腹,成为滋养他们养料的星球—— 它和他们曾经在情报上看到过的……不太一样。 这颗星球上,几乎半数的海洋都被绿色覆盖了,乍一看,倏忽或许会认为这是慈怀药王、或者是他自己曾经来过、并且留下了丰饶印记的世界。 不过他们都嗤之以鼻:这变化有什么要紧,该打继续打,仙舟的主力无法倾巢出动,这一站,是八十亿丰饶民军团对六百万云骑军。 优势在我! * 步离人、造翼者、慧骃……这些团结在反仙舟联盟之下的丰饶民扑向了战场,他们爪牙已然在来的路上磨得锋利,真正等待着撕裂血肉做为食物。 云骑军径直迎了上去,但从罗浮来的云骑的数量还是太少了些,无法将遮天盖日的丰饶民全部拦下,因此,还有相当多的丰饶民直接朝着地面而去。 倏忽也已经在战场上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这棵很不讲常理的树的枝条垂到腾骁面前,那些头颅又像是风铃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发声: “腾骁,果然,又是你。” 腾骁看着那些头颅:他知道这意味着又有多少人死在了这名丰饶令使手下。 他的目光很冷,和他的金刀看起来一样冷:“当然,倏忽,我为斩你而来。” “哦,还是这个理由。”那树上的头颅发笑,“真没意思。” 倏忽和腾骁互为老对手多年。 正所谓,世界上最了解你的那个人,往往是你的敌人而不是朋友,倏忽认为,这个世界上理应不存在任何一个比他更了解腾骁的人。 “这一次呢?这一次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杀死我?我很好奇,并且等得有些不耐烦……不如你可以先告诉我,腾骁,反正你杀死我后,也阻止不了我的复活。” “虽然几乎所有宇宙中的文明都在羡慕着你们和妖弓祸祖的关系,但我知道,其实祂的箭矢也从来都无法随你们的心意而来,尽管我们的祈祷虔诚,但星神从不回应,不管是长生主,还是你们信仰的巡猎。” “我们不如对彼此都友善一点,腾骁,我能够感觉到你的身体状况——你本应该正处壮年,强大得像是那边熊熊燃烧的恒星。” “你现在也确实仍处于壮年,但是,巡猎的将军啊,这连年的征战,凭借你的身体,又能坚持上多久呢?我已经从你身上看到了你风烛残年的未来,据我所知,罗浮仙舟上,可从未有过一名得以寿终正寝的将军。” 这棵巨树轻轻地摇摆着枝条,枝条上垂落的翠叶也跟着沙沙摇晃、那些头颅随之一起摇摆,表现出一种诡谲而妖异的怪诞美感。 丰饶的枝条一如既往地递向仙舟的将军,长生的甘露如从前每一次那般,只等待着将军哪怕一丁点的犹豫就要落下。 “谁知道呢。” 在他面前一贯平静而正气凛然的腾骁此时仍然平静,但是那种即刻诛灭妖邪的凛然感,这一次却被轻松写意的神态取代。 “兴许我真的活不长吧,你说得对,倏忽,罗浮的每一位将军都没能活到寿终正寝的时候,这个问题我还没考虑好——有可能我会选择提前退休呢,到时候我就是第一个。” 他随即收敛了那点儿说到“退休”时的轻松的笑意,正色道:“但是,倏忽,你不一样。” “或许今天我杀不尽你、明天我也杀不尽你,但等好了吧,寿瘟的祸物,你的死期会在我退休之前。” 他这么说着,举起了手中宽长且沉的刀,而在他背后,披挂盔甲,如同天神一般、金灿灿闪耀雷霆的神君与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倏忽抬起枝条,迎着那威严的神明之像而上,而他还有余力,让其他没有面对着腾骁的脑袋对腾骁笑嘻嘻地说话:“你拦不住我的,腾骁,你现在也沾染上说大话的毛病啦。你非但拦不住我,你还要看着下方那个星球变成我的养料,腾骁,你——” 磅礴到几乎浩瀚无尽的丰饶之力涌向塔拉萨星。 第98章 可是,倏忽却没有看到他的分身贯穿整个星球腾起——确实有植物在猛地窜高,但那并不是他,而是…… 一株向日葵?! 向日葵顶放金光,璨璨如艳阳,腾骁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伸手去对着向日葵顶一点,他自己和神君一样,也开始发光。 “煌煌威灵!” 第29章 艺术就是□□ 腾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抱着脑袋苦思冥想上十天十夜都不一定能想明白:为什么倏忽敢在看到他身上都涌现出金光的时候分心——确实,他死了还能复活,但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为下面那些丰饶民的生死担忧吗?再怎么说,这些丰饶民也是他的盟友,是他和仙舟联盟为敌的重要群众基础,是让他不用做为光杆司令坐在那边的重要保证。 对于这个问题,倏忽给出的回答是:大意了,没有闪。 他太习惯和仙舟的将军们交手了——从杀伤力来说,他在仙舟的将军们面前就是只能仰望的存在,每一次他都会被巡猎令使杀死、击退。 但是,正如雷击木的焦枯痕迹上还能重新迸发出青翠的生机,叶片会随着藤蔓,从蜷缩的状态慢慢展开,他的本质就注定了他还能一次又一次地卷土重来。 在复活甲的数量都趋近于无限的情况下,不把性命当回事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倏忽想的从来都不是怎么保全自己,而是要怎么给仙舟制造更多的麻烦——比如说,让整个苍城在罗睺的影响下活化起来,所有的仙舟人都堕入魔阴身。 仙舟的将军他打不过,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了仙舟人,仙舟的将军又算得上什么呢? 于是,他惯常运用的手段就是让自己输给腾骁,而让仙舟人输给自己——这也就意味着腾骁输给了自己。 然而这一次,这个常用的手段突然失效了,他发现,哪怕没有了中间间隔的那漫长的虚空,他的丰饶之力似乎仍然无法激活在塔拉萨星球上的那些身体碎片。 他的手段……失效了。 而到现在为止,倏忽还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伴随着那一声坚毅到能凿开岩石的“煌煌威灵”,将军的大刀斩下,刀锋拉长出的金色光芒就像是流淌的熔岩一般,其上还附着这因为帝弓司命的祝福、也因为速度过快而产生的金色的雷霆,切开空气、带着音爆、甚至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隐隐震荡的空间裂痕—— 这一刀直接斩在了倏忽的身上,将这棵巨树的枝条斩断了三分之一的数量,那些繁密的枝条密密匝匝地掉落下来,很快就成为虚无,只剩下一些零碎的骷髅漂浮在太空中。倏忽并不会因为这一刀受伤太重,他随时可以恢复,只有那些被他吸收成为自己一部分的人类,会在脱离了他的供养体系之后快速消散,变成他们早应该变成的模样。 断裂的枝条开始新生,但还没来得及恢复到先前的模样,腾骁身后,神君的刀也到了。 巡猎令使的概念和其他命途令使的概念不太一样:因为他们是完全由民选出来的令使,所以在战斗力方面,其实会有更多靠着的是身后那来自岚直接赐予的力量——倏忽第一次同罗浮接触的时候,就直接死于了神君的伤害之下。 他大概对神君能够造成的伤害有数,如今的倏忽早就不是第一次和仙舟联盟接触的倏忽了,他变得比往日更强大,而且是呈几何倍数地变强,随着那些掠夺来的丰饶之力越来越多,倏忽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仙舟的将军也无法杀掉的存在。 因此他并未特别放在心上,也没有运转所有的力量与之对抗,直到神君的巨刃落下,那沉重的、甚至是厚重的、像是山岳一般的武器如同纳努克流淌的沸血一般,滚烫地切割开巨树的身体——活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切开一块肥皂,是的,就那么容易——树皮,然后是里面的木头,一圈一圈的年轮。 哪怕是一棵成为了令使的树,其生命本质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它的身体构成也不至于变化得太多,顶多也就是在一圈圈的年轮之中多出一些绿色来,那是因为过分充裕而外溢的丰饶之力。 和方才被斩断的那些枝条不一样,这一次被切割开的时候,倏忽的身体中流淌出一种介于浅绿色和透明无色之间的液体,看不出多少粘稠质感,比起分泌物,更像是清水。 腾骁提着刀,他的站姿始终保持在一个随时都能蓄力挥刀的状态下,他盯着倏忽看,语气里面带着一点怜悯,但是比起对倏忽现在惨状的怜悯,更多的是对于这棵树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脑子的怜悯。 说真的,在素质教育普及了那么多年之后,哪个正常的仙舟人会对智障人群没点儿怜悯之心呢? “你怎么敢在我都明显被加强了的情况下分神的?” * 倏忽是被重创了的,腾骁对此非常清楚。 这么多年来,他对倏忽造成的伤害最多,自然也知道对方真正被伤到了本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这种介于浅绿色和半透明之间的清液,如果类比成更能够让仙舟人理解的概念,大概就是那些玄幻小说中所写的“真龙精血”,每一滴里面都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就算是体积庞大如倏忽,也总共就只有那么一点儿的根本能量。 一刀就给对面这棵该死的树干出了这些本源能量来,腾骁心头已经乐开了一片向日葵花田。 第99章 他是真没想到向日葵的力量转化加持效果会有这么好:令夷的实力距离令使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并且,严格来说她甚至都还没有真正踏上命途行者的道路,只是云骑军中,在践行巡猎意志方面做得比较好的而已。 因此,腾骁一直觉得,在令使与令使的战斗中,小太阳能够起到的加成作用聊胜于无——话说他会有这种观念也是非常正常的吧?毕竟,实验做起来是不难,但是想要找到一个愿意和他打配合,单方面挨打来测试小太阳对于令使加成的令使…… 这就很难了。 就算是内部关系普遍不错,立场也非常一致,虽然不怎么见面却总能倾盖如故白首如新的六位将军中的其他五位……啧,有一说一,偶尔出差一下,配合你腾骁完成实验室没问题,但是他们只能做为被强化的那个上。 况且,就算真的找到了一位很具有奉献精神的令使,能够强化令使那么大量的丰饶力量,倒也不是短时间内就可获得的——难道还真的要去鳞渊境,将持明族的老家变成一片水田,在建木下头广种草木三百倾么? 今天真的是太过凑巧了。 倏忽送上门来了; 倏忽是腾骁的老对手,可以非常方便地直接进行控制变量法实操试验; 倏忽非常客气有礼貌地往田里面打赏了大量的丰饶之力,为殴打向自己的那一招提供了全部的加成。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倏忽输出的丰饶之力不在少数,而令夷的植物表现得同样优秀,它没有被这股力量撑爆,并且转化出了相当精纯的其他种类的力量。 腾骁几乎就要憋不住笑出声来,但在这个战场上,如此严肃的场合,发出爽朗的大笑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他决定只把这一段内容写进自己的日记本里头,日后万一有个什么不愉快的,比如说又被联盟高层那些在他看来早就该去死一死的老家伙们掣肘的时候,就把这份日记翻出来,为自己提供一份随时随地好心情。 腾骁将长刀抬起来,刀锋对准了倏忽。 他面前的这棵巨树此时正在努力愈合着伤口,但是却被方才神君送来的那一刀中蕴含的巡猎命途的力量多次屡次再度撕裂,因此直到现在,看起来还仍然是刚刚被劈了一刀的模样。 那些连缀在树梢的脑袋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先前的轻松写意了,倏忽已然被逼得不得不认真起来: 他不知道仙舟联盟这边是又运气极好地碰上了什么好东西,但他清楚得很,自己要是不能快速地反制腾骁,那他这次只怕要死得比以往每一次都快……而且,看腾骁的样子,巡猎真的没有偏心仙舟,给他们什么能够将他获得的丰饶之力一点一点全部磨平、碾碎、乃至湮灭到和打包放松给纳努克或者ix那么彻底的力量吗? 倏忽的枝条突然动了,那新生出来的嫩绿色的枝条,比起先前没有被砍断的那些来,这几根要柔软纤细许多。 一根枝条横来,蘸取他身上这道斜劈而下、几乎贯穿的巨大伤口,沾着那现在看起来愈发透明的清液,随后极用力地对着下方的星球就是一甩。 千手慈怀药王曾行神迹,于焦枯世界行过,见众生挣扎苦痛,匍匐地狱间,垂泪而取瓶,以麦穗蘸瓶中甘露扬之。 甘露化雨,焦枯世云雨三昼夜不息,火乃止、焦乃复清,世间现溪流河海,花木鸟兽,浑然与乐土无异,遂谓之极乐。 倏忽此时在做的,便是复原药师所行之事,他一边做,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如是我闻,千手慈怀药王……” 腾骁注意到,在倏忽念诵这段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的文章的时候,有一股不属于丰饶的力量从他的枝叶中析出,都汇聚在了那从伤口中涌流出来的清露里头。 什么东西正在加强他,虽然效果并不如向日葵那么好,但是毫无疑问,他获得了一些奇遇。 “又是这一套,倏忽,你从未想出过第二个可以对付我的办法。” 倏忽的脑袋接连笑起来,笑声老□□女参差,逐渐变得高亢起来:“是的,是的,腾骁,但是对付你们,只要用这一招就好了,它很好用,我打算用到时光的尽头——不过,你确定你此时仍然可以站在这边什么都不做吗?那可是我的生命本源,你应该还记得当初的苍城吧?记得那些人都是怎么哭嚎的吗?记得他们都是怎么死去的吗?” 腾骁摇头:“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去的,但是今天,倏忽,这么多次的挫败,难道还没能让你意识到点什么吗?” * 步离人的兽舰下降到了一定的高度,呼雷从窗户看出去,在看到腾骁和倏忽对峙、而在下方的云骑军舰船最前方,站着一位手中握着一把云骑制式长剑的白发红眸女子时,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躲闪。 鸣霄没有注意到呼雷神态上的小小变化,他对呼雷说:“战首,我要去带领军团作战了。” 呼雷点点头,将他送走。 旁边,有年纪尚且不算大的步离人跑过来,仰着头问他:“战首,您不去吗?” 步离人已经投入战场了。 但是,他们更习惯的,是呼雷做为他们的首领,也做为整个大军最前面的锋头,为他们从敌人的防线上撕开一道脆弱的口子,好让他们冲入其中去撕扯血肉的战斗。 今天呼雷突然没有出现在前线,这一举动背后的意味,令一些不那么血性暴虐的步离人若有所思。 第100章 呼雷叹了口气,动作幅度不大,但是做为一头巨狼,这个动作仍然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我会去的。”他终究还是说,“但是倏忽神使,他其实不该那么着急。” 他已经观察到了一些不同——这场战争,与往日的那些与云骑军之间爆发的战争有着极大的不同,呼雷已经观察出来了差异,但他还没有精确地意识到这差异具体发生在何处,所以他打算在上战场之前先再更多、更仔细地观察一段时间。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呼雷不得不承认,仙舟联盟其实是个比步离人还要战争的群体,尤其是在战争的技术、概念、认知等等方面,他们比步离人做得好很多。 如果仙舟上人人都能拥有步离人这样的强健的身体、锋利的爪牙,以及如此尚武且弱肉强食的文化建设,他们大概能把步离人撕成碎片,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做为战首,呼雷汲取着这些知识,不断让自己变成更为强大的狼——从敌人那里学习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他是这么认为的,也觉得步离人都应该这么认为,哪怕许多的步离人骄傲于自己都蓝子嗣的身份,从来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低下他们“高贵”到了傲慢的狼头。 那个跑过来找他的小步离人有些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没有听明白呼雷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想要会到战场上,而不是到这边来当个传令兵,他将呼雷的话记了下来,随后兴奋地朝着兽舰外头冲去,一双年纪虽小但也十分锋利的爪子蓄势待发。 呼雷摇摇头,继续注视向窗外。 他看到造翼者的军团冲了上去,在太空中作战,造翼者们总是有点小优势的,但这次有些不巧,他们撞上了个劲敌。 ……镜流。 呼雷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极了。 上一次,他和一支云骑小队遭遇,他释放出的狼毒让几乎全队的精锐跪在地上,不敢与头狼对视,但那个白发女人却像是完全不会被狼毒感染一样,不……她简直就像是比头狼更为高阶位的存在,以至于呼雷的狼毒在她面前也要俯首称臣,她的剑身上凝结了一层素白的霜。 呼雷因为有要事要做,并未和这支云骑小队纠缠,但饶是如此,他仍然在离开的时候被斩断了一撮毛发。 那些狼须被切断之后,一部分飘飘悠悠地落下,另一部分则黏在了冰霜覆盖的三尺青锋上。 她是个很强大的女人,呼雷知道,现在的自己和她大概是五五开,如果能够消耗对方的精力,那么他能够获得六成的胜率。 但是现在要去面对她的是鸣霄,而呼雷确定鸣霄不是自己的对手——这只失去巢穴的飞禽,如果认真起来绝对会被他扯干净翅膀上的羽毛,撕扯掉所有的皮肉,只剩下一具骨架挂在手边的架子上,闲来无事摘点儿骨头来磨牙。 所以,造翼者或许要失去一位宝贵的军团长了。 呼雷不再看向这自从遭了反物质军团之后就一路朝着拉胯的深渊狂热奔去的“盟友”,他开始专心致志地观察那些让他直觉意识到仿佛有些不太对劲的云骑军。 他们仍然开着星槎,仍然用着雷弩,仍然是和往日一样的战阵……不过,似乎他们身上都附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而且—— “轰”地一声,呼雷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板猛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兽舰发生了一阵蠕动。 这对于完全被步离人操控着的兽舰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因为这些兽舰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可以被视作死物,它们的神经已经完全被步离人的生物科技操控,能够视作是驾驶者的机甲,是那些步离科学家们肢体的延伸。 所以,方才的蠕动是强大到了哪怕步离驾驶员都无法抗过去的巨大刺激,以至于反馈到神经、再沿着神经进入兽舰尚且还没有完全死去的大脑部分后,蠕虫做出了非条件反射。 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仙舟的火力真的是一次更比一次猛烈了,呼雷感叹道,他能够看出,倏忽在和腾骁的对战中陷入了僵持,或许就像是塔拉萨星没能和倏忽说的那般变成他的一株分身一样,他的第二个计划也出了些差错。 这场战争实在不该,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不战而退。 呼雷盘算起应该在什么时候撤回兽舰,但就在这一瞬间,他脚下的地板再一次震颤了,兽舰又一次蠕动,并且这一次的反应比上一次还要大了不少! 紧接着,他听到了向自己投来的呼救声,是在他乘坐的兽舰的驾驶舱位置,不那么擅长亲自在战场上肉搏的步离驾驶员的声音带着凄厉:“战首!那些卑贱的奴隶闯进来了!” 怎么可能?呼雷根本没看到前方正和仙舟人战作一团的步离战线有溃败的迹象,甚至它都没有被撕开一条足够大的扣子,尚且不足以让仙舟人突破到他所乘坐的兽舰边上来。 那些狐人飞行士,他们是怎么出现在兽舰内部的?难道是仙舟掌握了丝丝喀尔的相位灵火转移技术?他们和天才俱乐部也有了合作吗?! 不,不是。 呼雷赶过去的时候,看到兽舰各处都有尺度不同的损毁,但是却没能看到那一点四处游窜的绿色荧火——这不是相位灵火的力量。 他去得有些迟了,只看到已经跳上星槎,桃之夭夭的狐人飞行士留下的尾气,以及一些从他们身后拉出的、淡淡的金色光芒。 第101章 金色光芒?或许这就是区别所在,呼雷皱起鼻子,想要用更为灵敏的嗅觉感知到一点什么,然而却没能成功——厚重而粘稠的血腥味将他的嗅觉糊了个严严实实。 驾驶舱中,步离驾驶员被开膛破肚地钉在了驾驶座上,从他血淋淋的爪子来看,他大概是被架住了手臂,亲自将利爪塞进了胸腔,亲手将自己剖成了此时的模样。 他还没有死,渴望地看着呼雷,发出“嚯嚯”的声音,似乎是在求救。 呼雷走了上去,在他胸口的血肉中看到了一株植物——那植物正在有节奏地向他喷出绿色的小圆球。 对于呼雷来说,这样的小圆球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甚至都不需要防御。 这就是那些仙舟人留给他的东西? 杀不死他的东西……是用来挑衅他的吗? 他走到驾驶员身边,一把拽起这株植物,把它连根拔起,用力掐断了它的根茎,甚至将一部分掐成了烂泥,随后掼在地上。 植物的根系中还带着步离人的血肉。 在拔这株植物的一瞬间,原本还在挣扎的步离驾驶员彻底不动了,原本还在转动的眼珠子这下彻彻底底地僵死,直勾勾地看向呼雷,仿佛还在发出无声的请求: 战首,救救我…… 呼雷不是一头有什么柔软感情的狼,他残暴而狡诈,哪怕让自己的族人去前线当填线宝宝也不会眨一眨眼——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其实真的挺在乎步离人的,至少,很在意步离人这个种族的荣耀。 在他看来,死在植物根系之下的这个驾驶员,他输得合情合理,死得十分应当,但是这么对待他的身体,那就可以算是仙舟人对步离种族的侮辱了。 毕竟,这就是在用步离人放牧的方式,放牧步离人——他们将打下来的行星变成血肉牧场,将所有生灵化作养料,仙舟人便就也这么对待他们。 仙舟人没有这样的资格,那些看见他就逃跑的狐人奴隶,没有这样往他脸上扇巴掌的资格。 于是呼雷上前,巨大的爪子轻轻地落在仍然睁圆着眼睛的步离驾驶员脸上,为他阖目。 但是,就在他伸手将驾驶员的眼睛往下按去的瞬间,从这具尸体的口中忽然发生了非常猛烈的爆炸。 “砰”地一声,全无准备的呼雷被炸得爪心一片血肉模糊,而那驾驶员的情况要更糟糕一点,他的上下颚被彻底炸断了,变成了个被熊孩子拆卸完毕的订书机,下颌无力地仅凭着一点皮肉连在脸上,牙齿和舌头全都被炸飞了。 呼雷的面色阴沉极了,他的爪心快速恢复——这点伤害对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而这点疼痛他早就于无尽的战斗中习以为常,但是,仙舟的挑衅是在是太令他怒发上冲冠了。 在方才目睹了用步离人尸体制造的“行为艺术品”后,他那被愤怒短暂支配的脑袋现在终于强压着变得冷静,开始运转起来: 那些狐人操控了驾驶员的死亡,并且将炸弹藏在了他的口中。 一场送给他的“礼物”? 不,那些狐人飞行士未必能够确定来的人就是他——那些狐人想要做的只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顺便,更多地激怒步离人。 为什么? 狼毒是一种很受情绪影响的东西,暴怒中的步离人会爆发出更强大的战斗力——所以,为什么狐人要强化自己的敌人? 而且——那个先前还没有解决的问题——他们是怎么出现在步离人战线之后的? 一支奇兵。 被仙舟的将军早早地安排好了的奇兵。 呼雷想到这里,眉头逐渐开始紧锁。 他有些质疑这场战争是否值得,他开始怀疑仙舟是不是将计就计地做了什么安排,并且就等着倏忽、和他那本质上与一盘散沙区别不大的反仙舟联盟上套。 那么,他是否需要奔赴这一战场? * 同兽舰中陷入沉思的呼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刚刚开着星槎,自由如风地飞走的狐人飞行士。 在这艘不大的星槎里,只做了两个狐人,一个负责开飞行器,另一个负责开火——哦,这是老旧的分工了,现在另一个负责的是植物的搭配。 那个负责植物搭配的狐人小心翼翼地端起一只花盆,眼疾手快地朝里面扔了一颗火爆樱桃的种子后,飞快地把它塞进了星槎的炮管中,随后对准一只步离人发射出去。 狐人的反应速度保证了这一套流程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走完。 熟悉的爆炸,熟悉的血肉横飞,而星槎则滑不溜丢、相当迅捷地从中钻过,一点儿脏污都没有沾染。 “真爽啊,姐妹!” 她高声大笑着对身边的队友说,“我宣布火爆樱桃是世界上最爽的植物,没有之一!” 狐人飞行士小姐点头说:“是啊!可惜它不能像是土豆雷那样稳定触发,否则火爆樱桃能成为最受欢迎的植物!” “对对,可惜,土豆雷的威力就是太小了……唉,我本来想往那个步离人嘴里塞火爆樱桃的。不过有土豆雷就挺不错了,我不会要求更多。说起来——要不是没有迷糊菇了,我高低得再去玩一趟!刚才那也太刺激了吧?” 她们俩说的刚才,就是那在呼雷赶来的前一秒逃之夭夭的操作。 呼雷猜想得其实大体上都对了,但是,仍然有一些细节的地方对不上,就比如说: 第102章 其实,这一对狐人飞行士搭档,就个体战斗力来说,其实都不是很出色,所以,哪怕面对的是步离人中的驾驶员,而且还是2v1,她们赤手空拳地也无法给那只步离人开膛破肚了。 不过没关系,因为她们随身携带了好用的植物。 在神策府研究天团的研究,以及令夷那完全是豁出去了的量产下,她们在出发的时候带上了一些迷糊菇。 迷糊菇无法对强大的步离人造成多明显的影响,但对一个身体不咋地的兽舰驾驶员来说,那是妥妥的够了。 于是,狐人飞行士用这玩意控制那只步离人,并命令他剖开自己的身体。 迷糊菇的操控效果很好,哪怕是尸体也一样可以操控。 所以,呼救的声音,是那只步离人在狐人飞行士的操控下发出的,那求救的目光也是在操控下给出的,死去的瞬间——才不是因为什么豌豆射手,而是因为狐人飞行士断开了连接。 他其实早就死了。 继续往炮管里面投放火爆樱桃的狐人少女颇为骄傲地说:“我都演到那份上了,除非呼雷是块石头,否则他总得稍微做点什么,至少也得给那个步离驾驶员合一下死不瞑目的眼睛吧?” 她对人性的把控还挺到位的,因为呼雷真的这么做了。 “就算实在炸不了,咱们不是看到呼雷已经在驾驶室了吗?咱们再快一点!” 这其实是一场引蛇出洞,声东击西。 兽舰周围还有其他的星槎,星槎中都坐着被向日葵强化过后又吃了狼毒药剂,抗狼毒能力提升到狐生巅峰的飞行士——而就在呼雷被调去了驾驶室的瞬间,他们快速登录兽舰,用成排的豌豆射手开道,清出一片空地之后,快速把火爆樱桃放在兽舰上。 步离人培育的兽舰上,丰饶之力可多了,种什么植物都行,超方便的! 随即,在种下火爆樱桃的瞬间,这些毛多弱火的狐人飞行士会拿出掏空内部的坚果壳罩住自己,等爆炸过后,再毫发无损地从坚果壳里钻出来,拍拍上面沾的灰,下次还能继续用。 ——这是来自神策府研究天团的最新成果。 植物与植物之间似乎有种天然的同盟关系。 就像是在游戏里开了队友免伤的机制一样,一株植物的攻击不会伤害到另一株植物。 同等高度的两排豌豆射手,后一排的豌豆永远不会给前一排的豌豆射手开瓢,不是吗? 由此,那些研究员们提出了假设,躲在坚果里面,应该是可以防御住火爆樱桃的爆炸的。 实验证明了他们的正确,而那只被用在这一实验中的步离人,成功地成为了寥寥无几能为仙舟的植物实验当第二次实验志愿者的幸运儿之一——哦,当然,他在十分钟后就无了。 无的原因是为了测试迷糊菇的稳定效果,以及多少个普通步离人可以干掉一个步离人中的精锐战士。 总之,在“登录”之后的,一次又一次靠着消耗兽舰体内的丰饶之力制造削弱兽舰的爆炸之后,这些庞大的生物武器兼交通工具的表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深坑,一部分坑洞已经连接到了兽舰的内部。 大部分的生物,其外部是再怎么的坚不可摧,也不妨碍其内部的脆弱比豆腐好不了多少,狐人们快速在兽舰上埋了一大堆土豆雷,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撤离了这艘兽舰。 他们非常清楚,真正对上呼雷,他们全都没有生还的机会,所以需要在那头狼回身之前快跑。 感谢向日葵,感谢丹鼎司,暂时能够不受狼毒影响的他们,此时逃跑的能力强得可怕。 狐人飞行士小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她狂飙着掠过步离人的战线,而在她和她双眼睁大、瞳孔里面写满了“爽到起飞”的同伴身后,巨大的、黑暗的兽舰发出垂死的哀鸣——很可惜,哪怕是那样的庞然大物,其声音仍然无法在真空中传播。 这很大程度上保护了很多人的心理状态。 他们听不到悲鸣,却能够看到那可怖而血债累累的生物是怎样被量变引起质变的土豆雷引起的黑红相间的毁灭之云吞没,被肢解成碎片,零落四周。 这场面,是阶段性胜利的标志。 景元看着那腾腾燃烧的黑烟,嘴角勾起一点微笑。 计划通。 * 塔拉萨星的地表。 伊须磨洲水居者的战场位于水中,至少这些水居者们躲在水中。 来这里的那些丰饶民中没有任何一个族类适合下水,所以面对着这些藏在荷叶以及豌豆射手之后的水居者们,他们哪怕有着强大许多的战斗力,却还是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还得时刻注意防御。 哪怕是最不爆脾气的步离人,这会儿在豌豆的疯狂扫射之下,都已经红温了:这么恶心的植物到底是谁种出来的,怎么源源不断地往外喷豆子——它们后头是连接着什么异次元口袋么? 虽然对于一些星神来说能量守恒也是不需要遵守的规矩,但是自星神以上不归入科学影响的范畴:这儿又没有星神,那特么的能量守恒到底是被谁吃了?! 他们当然想不到……此时正做为军火库,几乎是无限地援助着伊须磨洲人反击丰饶民的,正是他们最顶头的那位老大,反仙舟联盟盟主倏忽…… 水下的伊须磨洲水居者情绪相当稳定。 他们头顶的防护足够给力,于是他们甚至还能有闲情逸致彼此交流,水流从鳃边咕噜咕噜地流过,说着伊须磨洲的语言——丹枫发现自己能听懂,或许是因为罗浮持明也是从水中爬上岸的,而一切原初诞生自水的生命都有些巧妙的共通,就像是整个宇宙中绝大多数的文明,其生物都长了一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两条手臂两条腿的形象。 第103章 他从咕噜咕噜的水流里面听到: “那艘兽舰里面好像有步离人的战首,那个叫呼雷的。” “是的耶,它刚才爆炸了,爆得好厉害,我都看见了。” “那,这么大的爆炸,能不能把那个叫呼雷的家伙炸死?” “估计不能,步离人还是很厉害的,况且他还是战首,肯定很擅长复活吧?” “哦,那真可惜,如果他被炸死就好了。” “说起来,我们能用缠绕水草把他绑在水底吗?淹死他。” “不知道耶,但是缠绕水草能绑得住他吗?听说他真的很强。” 在短暂的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这些水居者们已经变成了缠绕水草+自然疗法的狂热拥趸。 丹枫怀疑自己是不是为这些水居者们推开了一扇对付普通丰饶民的禁忌大门…… 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丰饶民的数量足够多并且都很凶残地朝着水面推进,所以豌豆射手的火力一时间没能压制住外面的那些丰饶民。 他们成功突破到了水下——随即遭遇了带着水居者们守卫家园的丹枫。 在同造翼者有过一战(如果单方面碾压,自己甚至不需要露脸的也能叫做战斗的话)之后,水下的战斗对于丹枫来说已经变得简单了很多。 现在的他已经逐渐意识到,和自己最为契合的植物其实并不是火爆樱桃,而是缠绕水草。 ——只要敌人不能在水下呼吸,那它就是版本之子,一切问题的标答。 瞄准,投射,缠绕水草会自己把缠绕住的敌人往水下拽的,后面的流程就是全自动,只要这些丰饶民的丰饶程度还没有到能够在一天一夜之内进化出可以在水下呼吸的鳃,或者能够存储够用那么长时间的氧气的肺,他们就注定会死于窒息。 伊须磨洲人们在最初了解到这个战法的时候就惊呼这简直是他们守卫家园的战力中缺少的最后一块蓝图。 天呐,难怪先祖们一直说仙舟是从天上陨落的神明! 仙舟人还一直纠正他们说,自己不是神明,只是走在巡猎命途上,势力稍微强大一点的另一个文明而已。 但如果不是神明,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伊须磨洲带来那么多的便利!先是开化了他们的文明,随后庇护了他们那么久的安宁,现在又是送来了这样的好东西! 这么多好处,换了谁不会对着仙舟单膝跪地、一手压在胸前,低头宣誓:“你是我的神!” 嗯,破案了,如果仙舟人不是神明,那一定是仙舟和伊须磨洲的八字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伊须磨洲就应该成为仙舟联盟的第七成员啊! 六大仙舟有七个那难道不该是一种常识吗? 一边这么美妙地幻想着超完美的未来,那个已经美到冒泡的水居者一边拨开莲叶间的缝隙,在漫天飞舞的豌豆中朝着一只看起来格外强大一点的步离人扔去两团并做一团的加强版缠绕水草。 他扔准了,但是这只步离人看起来力气超大,两团缠绕水草并没能起到水居者想象中的效果。 于是,他回头看向那位强大的龙尊,向对方发出求援的声音,水流又一次流淌过鳃:咕噜咕噜咕噜。 帮帮忙吧,这个场面该怎么办他是真不知道啊。 丹枫听到了求助的声音,他游过来,看到这边的情况,告诉这个水居者: “这种力气特别大的,你们暂时还对付不了,要先等对方被豌豆射手消耗一段时间才行。另外,判断敌方当前处于什么状态,也是需要多多锻炼才能学会的技能,在没有确定自己已经精于此道之前,都是越谨慎越好。” “不过现在,我来解决就行。” 他说着,手中握住一团缠绕水草,朝着那个特别高大的步离人抛了出去。 水居者注意到,这位让他们只称呼自己为“丹枫”的龙尊并未将缠绕水草完全抛出,他留下了两条长长的、边缘略微有点儿蜷曲的叶子,将其绕在了手掌上,像是把它当成了绳子来用。 而当水草稳准快地在那正在挣扎着的步离人脖颈上安稳落好,丹枫猛地一用力——不,水居者看着丹枫的动作,觉得他或许是根本就没怎么用力,因为他的动作仍然带着点儿行云流水的仙气,然而那个步离人就这么被轻易地拽到了水下——他的身躯撇开了好几片莲叶,旁边的水居者连忙凑过去把莲叶恢复原位。 丹枫在这个步离人身上多套了几层缠绕水草。 大概是为了保险——毕竟他是要走的,而水居者们赤手空拳面对步离人的话,赢面实在是小到微乎其微——丹枫决定多套几层为好。 这么想着,丹枫手上动作不停,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只步离人已经变成了个毛线球似的团子……表面全都是一层层密密匝匝箍上去的水草。 至于步离人——已经一根毛都看不见啦! 丹枫:“……” 他平常就清冷淡漠的表情此时是最好的掩盖,只要他看起来不尴尬,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这会儿正在尴尬。 等等,他要给水居者们演示的话,其实只需要告诉他们多箍几层就好了吧? 难道说是缠绕水草用多了,他也被这种不用动脑但是效果超好的技能洗脑,忘记自己还有多种能够完全不用辅助道具便把步离人镇压在水下,永世不得翻身的云吟法术? ……现在,他多用了很多缠绕水草,有点浪费。 第104章 但要不要从这只步离人身上摘下来几层……? 还是算了吧,缠绕水草层层叠叠的,本来也不是很好解。 还是算了吧。 丹枫松开了手,这只步离人终于抵抗不住缠绕水草向下的力气——当然,他现在也腾不出手来抵抗来自水草的力量了。 这个超级大号的毛线球,就这样朝着漆黑不见光的水底沉去。 这下,水中终于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空气泡泡从水下一路往上冒,越靠近水面膨胀得越大: “咕嘟咕嘟咕嘟。” 水居者们各个都顶着一脸“来自罗浮的龙尊就是厉害,果然大地方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的敬佩表情,手上的缠绕水草又多拿了几团。 丹枫:“……” 行吧。 * 伊须磨洲的陆上城市同样看到了空中的那场巨大爆炸。 和水中的水居者们略有不同的是,水居者们躲在莲叶之后的水下,而路上城市里的人,都躲在了房屋之内,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城市街道网。 也不能说是完全的空空荡荡吧……毕竟自行小车载着撞在花盆里的植物满大街跑,也算是一种特别的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未成年的伊须磨洲当地人、以及那些游客们从拉没的窗帘后头悄悄地看向外面——他们只留了一些从外面完全看不清楚的缝隙。 比起有缠绕水草在手,已经膨胀到觉得自己可以暴打反物质军团的水下水居者们不同,陆地上的居民都还很是紧张。 他们没有足够与丰饶民相抗衡的武器和装备,但好在仙舟带来的帮助能够周转。 巨大的金人什么的那就别想了——这年头,虽然两次帝皇战争都已经结束,但反有机生命方程式的恐怖威力仍然让有机生命们心有余悸,正常情况下,仙舟都不会把巨大的金人开到别人家门口去。 现在的自行小车就是工造司能给提供的全部帮助——他们理论上来说都出自应星之手。 为什么要说是理论上呢? 因为应星觉得自己一个人造自行小车的速度太慢了,于是就做了五个金人流水线帮自己加工,那些金人加工自行小车的速度比他还快。 从工造司中某些致力于研究机械伦理学的工匠们的理论出发,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应星创造了流水线金人,所以,应星是流水线金人的父亲;而流水线金人制造了自行小车,所以流水线金人是自行小车的父亲。 伦理关系叠加,就可以得出“应星是自行小车的祖父”这样看似很是荒谬,实际上也确实很是荒谬的结论。 不过,荒谬的结论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至少从充分、必要这些条件的逻辑推理上,可以得出自行小车确实理论上属于出自应星之手的造物这一结论。 此时的应星也在室内。 他清楚地知道当前的自己几乎所有的战斗力都来自于机械,哦,还有令夷留下来的植物。 只可惜,就算他把向日葵的阳光用到向日葵都蔫了,他的战斗力也仍然无法提升到和金人一样高的水平——略微有些可惜,不过,也没有那么的可惜。 毕竟机械和剑一样,都能杀步离人。 应星没有拉上窗帘,他甚至开了天窗,直直地盯着天空中的战场看。 他其实没有很把仙舟当成家来看,说实话,不管是在朱明还是罗浮,除了少数人把他当成家人、朋友来看待之外,更多的则是与他颇有“隔绝”的天人。 他们怜悯他的短生,叹息他的才华,更有甚者嫉妒、妨害——就好像他已经变成书本上的一个名字,一个段落,而他们是外头的看客,可以随意地对他指手画脚,评评点点。 他仍然会无数次梦回自己的故乡被毁掉之前的模样——哪怕现在的频率已经少了很多,仙舟非家乡,但人的一生不可能永远只在故乡度过,他也的确因为几个人的原因,对朱明和罗浮有着颇深的感情——依旧会想起他变得有点儿苦大仇深之前臭屁的小孩模样,躺在母亲的腿上,母亲垂下长长的、柔顺的雪白发丝,笑着看他的眼睛,说: “小星的眼睛真漂亮,比你爸爸的紫色更好看,来让妈妈亲亲好不好?” 也还清晰地记得,那些撕裂了所有美好的步离人——在那个时刻,应星的一切被留在了记忆中——以及那个满目疮痍、因为已经彻底无救,于是在撤走了最后一批能够援助的幸存者后,被光矢从星图上抹去存在痕迹的星球。 他的仇恨最深,是狠狠斫刻进心脏最底部的痕迹,而他也曾经发誓,要让同样的痕迹将步离人的战首贯穿一次。 他几乎是从最开始就一直盯着那艘呼雷乘坐的兽舰,目不转睛地一直看到它爆炸。 兽舰没了,呼雷对于整个宇宙的尺度来说还是太过渺小,他无法确定自己最大的敌人现在正在何处,于是应星终于低下头,看向面前玉兆投屏出的,显示着整个路上城市中所有自行小车行动轨迹,以及丰饶民分部情况的图影。 应星抿着嘴唇,给自己补了一杯咖啡。 如果遇上了一些自行小车的代码处理不了的情况,他就会亲自操控这些小车,将合适的植物送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这不难,他确信自己可以玩得很好,无非就是一个巨大的塔防游戏罢了,应星在陪令夷练习怎么种植物布阵的时候练习过很多次,各种最优解此时在他脑中清晰排开,犹如工造司答辩时的幻灯片。 第105章 他的黑眼圈很重很重了,重到现在去扮演女鬼都不需要上烟熏妆,只需要把头发染黑,再配上一身红到发黑的衣服,就能被各种时尚杂志奉为“灵异主题”下的封面大卖特卖。 但应星半点都不困,甚至还有点兴奋。 其实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步离人交战,先前他都因为“你还是个孩子”这样的理由被拒绝。 一想到能亲自突突步离人,他就很难将心境真正地平复下去。 考虑到身边还有不怎么熟悉的人在,应星只是在心里想,而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他很认真地对自己说,同时内心的小人双手紧紧握拳作发誓状: “今天要干掉三百个!” 第30章 一队慧骃横冲直撞地从小型兽舰中出来,他们没有短程的相应飞行设备,因此只能等待兽舰降落在地面上之后才能开启战斗。 慧骃是一种强大但是没什么脑子的生物,他们的战斗力毋庸置疑,但是太容易被骗了——所以,一部分的慧骃被反仙舟联盟拉了过来做为前锋,另一部分的慧骃,则被反物质军团欺骗,与毁灭的力量相结合……据说其中的一部分甚至成为了被研究的对象——总之,反物质军团根据慧骃的形象以及身体构造,推出了一种名为兴风者的强大战力。 他们完全没有观察这座城市的想法,只是在兽舰封闭的大门一打开的瞬间就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几乎拉出残影: 在他们眼中,这座城市是一块肥美的膏腴,里面藏着不知道多少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他们可以轻易地将这些普通人变成他们的养料。 多么美味,多么令人垂涎! 慧骃的铁蹄与长弓都已然具备。 他们冲进街道,弓弦已经拉满了许久,正等待着蓄力完毕,便可以让染着风色的光矢直接从街道的一端飞冲到另外一端,将一整条街道上的一切都犁成齑粉。 但是—— 这些慧骃在生物外骨骼面铠之后的小眼睛里面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它们看着这些移动方式非常奇怪,长相也非常奇怪,拼接方式甚至有些潦草的履带小车,手中的弓箭不知道是应该射出还是应该调换个方向。 就在这些慧骃愣神的瞬间,前方街道中的小车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纷拥着上来,那些车上装载的、甚至还很不讲道理地有一层像是漫画贴纸似的卡通五官的奇异植物摇头晃脑,仿佛是在欢迎着这些半人马的到来。 这就是此地的生物吗? 慧骃不大的脑子里面装不进那么多的知识,因此他们从不关心步离人今天要去哪里打仗,反正只要是出去打仗,他们就会做为前锋冲上去,然后步离人就会给他们吃的、喝的,比他们自己在外头流浪要强。 ——慧骃一族是怎么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的?不就是因为在获得了丰饶赐福之后…… 但也没人告诉他们,这儿的居民就是一些花花草草——啊! 生物外骨骼盔甲上留下了颇为明显的坑痕,虽然因为盔甲的防护,疼痛并没有传递到慧骃的身上,但他们看着这些很显然代表着攻击的凹痕,确定他们要带来的确实是一场屠杀似的战争。 那就将风矢射出吧,慧骃松开勾在弓弦上的手指,让积攒良久的力量犹如暴雨一般倾泻而出! 但情况却没能如这些慧骃们所想的那样发展,因为弓弦本应该犹如霹雳一般回弹,使得凝聚的力量贯空而出,然而那弓弦却没有松开,只是稍微往前回弹了一点,汇聚锋利的箭矢仍然没有射出。 如果没有体表的那一层生物外骨骼盔甲,或许慧骃能够更早地发现异常,但是冰霜爬在冰冷的钢铁上,所以盔甲内部全无觉察,一直到此时要出手开打了,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身体的速度与意识能够反应的速度脱节了。 植物的生效效果是一种概念性的理论,其强度效果依据供养植物长大的丰饶之力多少而定。 所以,覆盖在生物外骨骼盔甲上的冰霜同样会影响到内部的生灵——原本应该快速松手射出的箭矢,在如今被放慢不知多少倍的动作之下,变得和缴械也没了多少区别。 真是不妙,或者可以说是运气不好? 一上来就遇到了寒冰射手这种大杀器,随后只能任植物怎样单方面攻击他们——对于慧骃来说,这简直可以叫做倒霉透顶。 不过倒霉也是人安排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寒冰射手和坚果放在最前面,用来阻碍敌人的前进,这是应星在编程的最开始时刻就确定了的底层逻辑。 他算是吃透《植物大战僵尸》到底应该怎么打了。 知道吗?在回合制游戏里,速度就是一切。 拥有无限插队的能力,那么哪怕一次攻击能够造成的伤害只有一点,长此以往地这么刮痧下去,也是能够把血条磨到见零的。 拥有超越旁人的游戏机制理解,在指挥的时候就能表现出超过数据本身所表现的战斗力,应星看着那些象征着慧骃的标点,他在自己所有的敌人中搜索着,记起了那些也曾经在他那无法归去的故乡上犁出一道道深邃伤痕的风矢。 【慧骃】,丰饶民种族之一,不会复活,但丰饶带给了他们远超正常的强健身体,以及足够快的愈合能力。 做为半人马,慧骃普遍拥有两颗心脏,两颗心脏都足够强大,能够承担整个身体的供血需求,如果不能同时将两颗心脏一起毁灭,便无法致其死亡。 第106章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用配合默契的灵巧攻击将其杀死的话,那就得用比较大范围的杀伤武器。 ——这是在没有考虑生物外骨骼的情况下。 应星知道,在步离人的几大部族中,确实有非常擅长生物科技的一个族类,而因为他们的研究对于战争起到了相当不错的助力,因此哪怕他们并非战士,也仍然能在群狼中获得足够的尊敬。 就像是仙舟的工造司一样,因为被提升到了一个足够高的位置,所以可以吸引很多人才进入——全天下多少人的一生是为名为利的呢?不可胜数。 唯独为了梦想而存在的人从来都是最少的,而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可以吸引人群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去。 技术人员的地位提升,更多聪明人去当技术人员,于是技术又一次得到了提升,更优秀的技术在战场上表现出色,于是技术人员的地位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这是个正向的循环。 这样的正向循环发生在两边:步离人和仙舟联盟都是如此,于是也就无法再从制度上说谁优谁劣,只能互相内卷,看双方谁先出现技术突破,或者是出现一两个可以引领技术直接实现换代的天才。 应星一直很想亲自解构一台步离人的生物战甲,但是这种实验材料不好弄,基本上都要靠特别批准。 罗浮的工造司不能算是个特别大方的地方,因为这里还没有一位身为将军、且将他亦师徒亦父子地一点一点养大的“靠山”,应星想要获得的材料基本上都得走上一段又臭又长的流程。 按照那些流程来算,和他一起申请类似材料,还排在他前面的人不知凡几,天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轮到他来。 所以,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应星打算把自己平常来不及做的实验全都去做上一遍——等到回去之后,他就可以直接拿出已经整理分析完的数据,对着这些数据完成一篇报告,直接上交到如今的工造司司正那边去。 应星想了想,编辑了一条命令:他让豌豆射手排列成行,用最标准的巷战形式面对那些被冰冻住的、速度明显放慢的慧骃。 先计算出这些生物外骨骼的强度如何,然后试试看能不能用寒冰射手接连控住同一只慧骃,再对方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将他身上的生物外骨骼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剥下来,带回去让他好好研究一下这一套生物外骨骼的构成以及神经连接方式。 不过,说起来,因为步离人的科技一直以来都发展得比较偏向于生命侧,所以他们的科技还真不是靠着工造司这一个部门就能够解决掉的,还得再加上丹鼎司才行。 应星不会手术,哪怕他在对金人、机巧之类的机关进行研究时,往往能够非常准确地、犹如庖丁解牛一般,用最快的速度、最灵巧的手法,将这些机械上头最关键的部分取下,并且一眼就能看出那些机关机巧的症结——但是有机生命和无机物很显然是两个不同的研究领域。 至少在这方面,那些工造司里的老匠人们(不管是罗浮仙舟的工造司,还是朱明仙舟的工造司)说对了一件事:应星这辈子最大的敌人是他的寿命。 他的天纵之才让他可以学会自己想要学会的任何东西,但就算是这样,他也需要时间去学。 可惜,他的时间不过短短百年光阴,而仙舟的技术,光是一路走来,就已经有八千年。 应星甚至连短暂的失神都没有,这种事情,他早就遇到过无数次了——联系丹鼎司那边的技术支持不是问题,云华女士是一位非常好说话的优秀医师,虽然更擅长的是搭配药理,但让她来执行手术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嗯……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丹枫大概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要医术有医术,要动刀会动刀,冷着一张脸,手稳得像是石雕而成,简直就是天生的外科医生。 而且他肯定会对这些生命科技感兴趣:持明族因为无法生育,而轮回的规律也在时光的影响下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问题,对于一切能够保护族人少收伤害的技术都非常在意。 研究数据可以共享给他,甚至整个机甲都可以分给这位龙尊一半,应星在不过片刻之间,就将外面那些慧骃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不过现在还不行,因为那些慧骃的数量还很多,他现在出门的话,尚且还有一定的危险系数,除非他直接驾驶着四五米高的金人出去。 应星决定还是不要再快速组建一只金人出来了——就算是他,在连续那么久的工造工作之后也是会累的,拧螺丝拧得手都快断了还继续拧啥啊,在能躺平的地方一定要尽量躺平才行! ——他并未意识到,他其实已经在慢慢向着景元同化了。 * 一支步离人前锋队伍降落到了海面上——他们比较谨慎,快速扫描了整颗星球之后,得出了一部分的海洋上还没有被覆盖上植物的结论。 放着那些相对安全,而且更好入侵的部分海洋不去,偏要去和植物挤——这一队步离人觉得自己的同族中是真的有傻逼。 眼瞅着那些植物都不是什么很好惹的东西,何必再往上面碰呢?仙舟兵法有云:出奇制胜。和仙舟人打生打死那么多年,总得学习点仙舟的长处来反制仙舟吧,否则难道就等着他们在背后星神的支持下越来越强,越来越变态吗? 第107章 而且,这片海洋的表面,看起来好像有点很有意思的东西。 这支步离人前锋队的队长观察到,在海面上,有一艘飘飘悠悠的小船,而在这艘小船的尾巴后面,绿色正在慢慢地增加、蔓延。 所以说,这就是那个生产出了那么多植物,为他们步离人入侵塔拉萨星制造了无数麻烦的根源?! 这一支步离人前锋队的队长是个“仙舟通”,在成为成年的、足够强大的合格步离战士之前,他在学校中专门选修了“仙舟研究”这门课,并且在课外阅读了相当多的仙舟书籍,是个不折不扣的能够化敌之长处为己所用的人才。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步离人中的晋升也非常快,不过才入伍那么几年时间,就已经成为了前锋队队长,只要再创造一些战绩,他估计能很快当上千夫长。 他此时就有了很“仙舟”的决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他带的队伍里面没有文盲的步离人,大概是因为这位队长会嫌弃一切听不懂仙舟典故的步离人吧……又或者是言传身教也说不定,总之,他手下的兵都听懂了他的意思,并且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而且,还是个天大的功劳。 弱肉强食的社会环境,会诞生出会非常骄傲地承认自己的欲望,为了欲望而奋力往上爬,不择手段地实现目标的狠人——当然,也会让一些人头脑发热,在应当冷静下来一些的时候,被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添上一把火,匆匆忙忙地就去做某件事,而没能完成足够细致详尽的、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拯救他们性命的更多考虑。 令夷的提神饮料已经来到了第数不清多少,她甚至已经开始感觉不到这饮料有多么难喝了,口腔中感官的麻木让她含了一口这种饮料,过了片刻之后才咽下去。 荷叶、豌豆射手、荷叶、寒冰射手、荷叶、土豆雷、荷叶…… 在接连好几天不停的加班工作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不能说是困倦了,只能说是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仿佛灵魂已经不再沾着地面而是微微向上漂起的状态,万事万物都已经开始和她无关,唯有植物,那荷叶加随便什么的排序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多地挤占她的大脑。 或许等这一次的任务结束之后,这个顺序甚至会刻进她的dna里面。 突然,她听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一名仙舟派来的云骑、一名水居者政府派出的保镖先后开口道:“敌袭。/步离人来了!” 令夷还反应了一下,她的大脑现在已经不能那么直接地接受文字信息了——从一种状态切换到另一种状态需要时间,正如将视频从1080p切换到720p也需要一定加载时间——令夷自觉自己的反应速度其实已经很不慢了。 她顺着两人的目光回头,看到正背着飞行包,朝着他们靠近过来的步离人。 从体型来看,令夷心想,他们比起当初从十王司里面调出来的那几个步离人来可差得有点远了。 人数不多,看起来不难对付。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令夷朝着座椅底下一蹲,整个人连带着尾巴全部都严严实实地藏好了,给那等待多时、完全可以掏出一把牌然后高呼“老子等得黄花菜都凉了”的云骑军一个发挥的机会。 是火爆樱桃?是缠绕水草?是豌豆射手?还是直接用向日葵强化自己然后冲上去赤手空拳? 令夷双手按着耳朵,为此也低下头来,没能看到也没能听清这名云骑大哥到底是怎么战斗的——但是很快她的肩膀就被拍了拍,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那位云骑大哥,对方身上的制服还是和刚来塔拉萨星那会儿一样干净,没有沾上一点儿诸如狼毛之类的脏东西。 “好了,结束了,可以继续了小姑娘。” 对方看着令夷眼下的黑眼圈,很是不忍心地闭上眼睛,摇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把“眼不见为净”这五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令夷回头看了眼那些步离人方才冲过来的方向,此时那个方向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得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刚才没能获得不到一分钟的清净,而是在继续机械而又持之以恒地种荷叶。 无了。 而且是无了个彻底。 于是令夷也摇头了: 她是真不知道这些步离人到底是怎么胆敢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不是很明显吗?这么多的植物全都是她种下去的,她难道还不会在自己身边多放点可以作为杀手锏用的植物? 愣是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撞了上来,这很难不让她怀疑这些步离人是不是被整个步离部族弱肉强食的环境给逼疯了、弄出抑郁症来了,以至于一找到机会就要在战场上自鲨,避免因为自己这样“懦弱”的行为牵连到家人——嗯,反正关于步离族群的内部情况,她了解到的大致情况就是如此。 唉。 想到这里,令夷不由得轻轻叹息,每个社会里都会有好人,每个社会里都会有受不了而不得不终结自己和这个世界牵绊的孤独者。 就算对方是步离人,她也难免会有点感慨地想要祝愿对方来世能投个好胎——如果真的还有投胎转世这东西的话。 不过,其实还是有一点可以用来自我安慰的部分的,令夷想,至少植物制造的死亡都还挺快的,如果那位云骑大哥方才用上了迷糊菇的话,迎接他们的应该是一场没有多少痛苦、快速而温和的死亡。 第108章 这样想,确实能够让她的内心稍微好受一点。 正当她在这么想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巨大黑红色“火花”引起了全船人的注意,令夷的余光也看到了,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但是这时候呼雷乘坐的兽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至少从这么远的距离看过去,是没办法看到那艘兽舰留下在太空中的那些残存碎片的),她能够看到的,就只有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长条战线,以及,一棵好大好大的树。 从令夷所在的距离,她甚至看不到神君的煌煌金光,但是她能够看到倏忽这棵巨树树干上的贯穿过去的伤口——她曾经看到过神策府中收集的大敌名录,倏忽在上面,倏忽的照片也在上面,那张照片上的倏忽身上可是没有这样一道伤口的。 况且,这可是丰饶令使,有什么伤是自己治不好的? 这伤口不是将军砍出来的,还能是谁砍出来的? 她当即就生出了十二万分的安心:既然腾骁将军都到了,那塔拉萨星应该就安全啦! 直到这个时候,令夷才终于有空关心玉兆上系统弹出的那好多好多的更新消息,有些是关于植物解锁的,她已经都直接在图鉴页面了解过这些植物的效用了,此时就不用再继续看;有一条混在那些消息之中,看似不怎么重要,但还是让令夷一眼看过去后险些心跳暂停一拍的: [检测到丰饶之力浓度上涨剧烈,植物二段强化中。宿主也可以种植更多的植物。] ——她没看到混在更下面那些系统弹窗里面显示的,倏忽在来到塔拉萨星上空之前就已经进行过的尝试,所以还很单纯地以为这样的情况只发生了一次。 哪怕从还没能确定倏忽计划的时候,应星就已经套用倏忽和丰饶民们最常用的做法和思路,精准地预言了对方完整的计划,并且随后又多次听说了倏忽的计划,自我认为是好歹已经脱敏了点儿的令夷发现,自己还是会因为确认了倏忽的所作所为而恐惧。 可能是因为仙舟苍城遇难的时候,从头到尾的全部影像资料都有留存下来,而这些影像资料也是云骑军内部训练时,思想与道德这门课上一定会播放的、用来坚定他们与丰饶对抗,并且为此不惜己身的教学素材。 也有可能是因为从小在步离人族群中做为奴隶长大,一直以来都将那样的环境视作最深的心理阴影。 总之——令夷是真的很害怕“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转变入魔阴身状态,不管老□□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不管是这件事本身,还是这件事的后遗症,在她看来都比自己又一次成为了步离人的奴隶恐怖一万倍。 好在,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倏忽发动了一次最常用的大招攻击,但是攻击没有见效,如果他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人,令夷会祝他血压升高到大脑爆掉。 不过,也不知道倏忽是不是意识到了他提供给塔拉萨星上这些身体碎片的丰饶之力全都没能如他所愿地变成遮天蔽日的大树,反而成为了这颗星球以及云骑军攻击他们的助力,他好像没有—— [检测到丰饶之力在部分点位大幅度提升。] 部分点位?! * 倏忽用枝条飞溅出的那些甘露,并未全部落在塔拉萨星上。 他当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自然不会再多次重蹈覆辙——所以一部分的甘露被他点在了那些丰饶民的兽舰上。 他在增强同自己一个阵营的丰饶民。 先前只是在用相似的动作做为遮掩:如果他最常用的办法已经失效了,那么很显然,就需要改变策略了。 先前的策略是什么? ——是倏忽仗着自己超规格的强度,直接攻击敌方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严格来说,这是个“田忌赛马”类的策略,让丰饶民为自己创造出能够输出的环境和机会,自己去制造最让仙舟痛苦的伤亡; 那么现在修改之后的策略是什么? ——将原本“田忌赛马”的思路更换过来,加强丰饶民,让腾骁不得不因为云骑军的伤亡而分身乏术,从而为他创造一个撤离的机会。 是的,撤离,而不是继续战斗。 倏忽其实是个非常惜命的家伙,如果不是惜命,他也没道理成为和丰饶民一路的丰饶令使。 他之所以那么多次和仙舟对上,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是能活下去——然而如果自己足够强大的丰饶之力都能够被抑制住,那么! 仙舟人!或许真的有可能!弄死他!!! 这个认知直接破了倏忽的心理防线。 他哪里受得了这个,他上一次遭遇死亡的威胁是在什么时候?在他成为丰饶令使之前?不,他在成为丰饶令使之前就已经是个很强大的丰饶命途行者了。 而他变成丰饶令使,已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换言之,这也就意味着,他大概已经有好几个琥珀纪都没能遇到这样的威胁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恐惧的阴影在他的心里滋生,然而在最开始的那几个瞬间里,他甚至都没能意识到自己感受到的滋味是恐惧!! 倏忽想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或许是一棵差点儿被路人彻底掐断的树苗,或许是一场火灾,或许是根须在洪水中浸泡到快要烂掉、变成和那些已经成为泥浆的泥土相似的半液体状态…… 第109章 总之,在突然间,仙舟帮他找回了他丧失蒙尘已久多年的恐惧、他的初心:不行,我要活下去,地久天长地活下去,活到世界的尽头、甚至超越这个世界。 不得不说,仙舟是很会举办党建活动的:这不是才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一位令使已经有所领悟,并且颇为激动地表示自己要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如果腾骁能知道倏忽心里在想什么的话,他会非常高兴地通知神策府策士长,然后告诉对方:“今年的党建材料,咱们有素材啦!不需要在凭空乱想,平地起高楼、胡诹一通或者把去年写的东西拿出来翻来覆去地滚几遍,非常糊弄也非常心虚地交给元帅了!” 终于! 胸挺起来了!背直起来了!年度优秀党建材料是属于他们罗浮的了! 哦,但是腾骁不知道。 所以非常可惜,今年的党建材料依旧需要炒冷饭,希望今年变得越来越厉害的人工智能可以帮助他们完成这个痛苦的工作。 他也看到了那些落在兽舰上的甘露。 对于这些步离人产物来说,这些从倏忽身上直接流淌出来的甘露是至高无上的补品,是一切天材地宝的天花板。 方才呼雷乘坐的那一艘兽舰碎片上也沾染到了一滴,在不过须臾的时间里,那原本已经焦黑的碎片突然苏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血肉。 那些正在这一片空域中穿行的狐人飞行士们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快速地离开这片区域,但是仍然有一些星槎没能甩开那血肉增生的速度。 镜流的余光里一直在关心着的那艘星槎,运气非常不佳地就在其中之列。 她看到腾骁将军又一次举起刀来——对于将军来说,此时虚弱的倏忽是最重要的目标。 去敌莫如尽。 趁他病要他命,只要倏忽倒下了,丰饶民军团就会如同一团干燥的沙子一样,失去所有的粘合剂,很快散成一片,云骑军只要稍微对那些散沙施加压力,他们就会如同被风吹过一样,瞬间被卷走,甚至不知所踪。 兽舰……星槎……飞行士…… 她手中的剑变成冰蓝色,那冰冻的严寒逐渐变得强烈起来,旁边的云骑军都不得不远离她来避免自己也被这股咄咄逼人的寒意刺伤。 制式长剑已经因为受不了那么厉害的严寒而断裂,此时唯有冰霜仍然连接着它的身躯,镜流向着斜前上方挥砍出一道如同圆月一般的攻击,而她正面对着的鸣霄,发现自己足下生冰,俨然无法从这柄剑下逃离。 他的羽毛被完全地冻了起来,一道伤口从他的肩膀斜斜劈下,几乎将他的整个身体砍成两截,有一只翅膀就彻底断裂了,它掉下去,被冰霜包裹着,砸在一艘舰艇上,摔成了无数个像是镜子一样的碎片。 镜流身边的那些云骑军快速上去将鸣霄拘束起来——这种级别的丰饶民无法死于他们的攻击,只能让十王司去想办法。 而且…… 其中一个比较了解镜流的云骑军小队长快速让那些同僚们为镜流撤开一条道路。 拜托,看这样子,刚才被吞掉的那些星槎里面,大概还有一只是属于白珩小姐的诶!虽然说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不管是谁都有可能遇到危险……但那可是白珩小姐啊! 镜流,呵,剑首刚刚爆发的那一下其实还算是轻的了,他原本以为镜流会直接让鸣霄变成上下两截,分别在宇宙中飘着飞。 镜流深吸一口气,但是她的呼吸在颤抖,握着剑的手指也在颤抖,她飞身要往兽舰的方向去——直到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她的耳麦中传出熟悉的声音,混杂着信号不好的滋滋声,断断续续的,但仍然可以听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喂喂,镜流……镜流你听得到吗?” 镜流连忙回复:“听得到,告诉我你的定位,我——” “确实!我需要你的接应!” 来自白珩的声音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不过这一次,背景音里面多了一些爆炸声,有响亮的、有沉闷的,交互错落,不绝于耳。 “我这边一切都好!坚果还在,土豆雷还有很多,迷糊菇也有不少,我身边已经有一支战斗力还成的步离人军队了,还有其他的狐人飞行士,我这边一共有十五个!但是我的星槎没了……对的,又没了,所以你来接应我一下吧!我快从兽舰里出来了——但我不能没有星槎就这么直接飘在太空里啊!” 事实证明,只要是和白珩有关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和仙舟正在进行的战争、她做为一名军人的责任没有冲突的话,镜流一定会第一时间去完成白珩的托付。 于是。 当兽舰的体表又一次被炸出一颗大洞来的时候,白珩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外面的宇宙,她背对着这个空洞,头上粗草地固定着一盆寒冰射手(造型就和先前刚刚降落在图玛-欧拉克罗时的景元大差不差,一样都是靠着脸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尚度),双手则将一共四盆成熟的土豆雷扔向前方没能被迷糊菇菇惑得换个阵营的步离人。 (注:此处的菇惑绝对不是错别字。) 白珩就这么直接跳了出来,像是背后长着眼睛一样,她准确地掉进了下方等待着的星槎中,而这艘星槎其实在不到一秒之前才刚刚到位。 星槎在她一个翻身坐稳后的第一时间就重新拉到了最快的速度,这一次镜流的通讯器对面响起的就是因为速度过快信息捕捉不够完全、被擦掉了一些片段而显得模糊的声音了。 第110章 “你们再坚持一下!” “令夷给我发消息了,我去接她——她说她有好东西要给咱们看!” * 在看到兽舰复生的时候,令夷心急如焚。 不是……好不容易才打出来的优势!怎么倏忽这才一挥枝条就被磨平了……丰饶令使的力量难道就真的强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吗? 她觉得自己应该到天空中去……如果先前倏忽的动作都被植物吸收成功的话——确实,毕竟如果倏忽传递来的丰饶之力中仍然有一部分漏网之鱼被倏忽的身体碎片吸收的话,一定会对伊须磨洲造成一定伤害——而这些伤害绝无可能不被上报给仙舟。 伊须磨洲的水居者政府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挂在仙舟下面的小可爱,成天只负责卖萌。 独立行走是什么? 不知道,没听说过,他们是水居者,他们长着鱼尾巴呢,怎么能指望他们离开了仙舟独立行走?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仙舟怀抱的,仙舟超好,仙舟联盟拜托了,饿饿,饭饭! 既然如此,那么或许塔拉萨星球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危险了——毕竟倏忽一招用老,总不至于再多试几次逐渐找寻植物吸取丰饶之力的上限吧? 那么,塔拉萨星还需要担心的另外威胁,就是丰饶民——但是现在,令夷也看到了,只要倏忽还没有被击败,丰饶民就有可能一波接着一波地重新站起来,回到战斗之中。 哪有这样的战争,敌方无限复活,自己这边却不能这样,人少还要被消耗战,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那么,就只能擒贼先擒王。 令夷也是仙舟兵法的认真阅读者,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治标也治本的办法: 把倏忽“治”成标本。 但她只是个还没成年的狐人,她能够帮上什么忙呢?或许她可以去到太空里,在倏忽身上种菜……但是她真的不会成为别人的拖累吗? 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够保证她足够安全、不需要让别人保护自己的植物—— 令夷飞快地翻滚着变长了许多的植物图鉴,她皱着眉头,将页面从最上面滚到最下面。 而当看到图鉴中最新解锁的一件植物的时候,令夷顿时眉开眼笑: 【咬咬碑】。 植物介绍:能够吃掉僵尸的墓碑,连带着那些会从墓碑里爬出来的僵尸。 或者,一些看似是死的,其实是活的东西。 咬咬碑会随着被吃掉的东西一起消失,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或许是ix那虚无的空洞之中吧,天才俱乐部也不知道,这要去问第九机关,或许他们能够给你回答。 新思路来了。 她重创倏忽——令夷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但是,她或许可以让倏忽治无可治啊。 复活,那也需要尸体或者灰烬吧。 从无到有的创造,那是药师才能够拥有的伟力。 那么,假如给予倏忽一片虚空呢?他的甘露又能够洒到什么东西上去? 令夷看着那些天空中的兽舰,给白珩发了条语音过去: 因为她知道,白珩把她的玉兆和战场联络器做了关联,这是为了方便,她及时救援一些人,而在她的诸多联络人中,她,令夷,拥有一段特殊的提示铃。 “我要到天上去,白珩姐。” 她的声音因为过分激动而哆嗦着。 “我要变个魔术。” 第31章 烟花 如果不看过程多么波折,不看结果有没有一场盛大的烟花,不去问星槎本身有没有意见的话——那么,白珩的星槎永远是整个罗浮仙舟、或者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仙舟联盟里面,同等条件下开得最快的。 目前为止和星槎相关的大多数记录都与她有关——从最高时速到最高事故率什么的,总之就是主打一个“兵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令夷已经不是第一次乘白珩驾驶的星槎了,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只有白珩最快的话,她就算顶着对白珩姐的喜欢,大概率也不会很乐意点白珩的星槎——倒贴都不要的好吗,她才没有白珩那样星槎有事她没事,一趟下来其他地方全都鸡飞狗跳,就她一个毫发无损,看起来就是风里雨里、水里火里都能去得的本事,扛不住那样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旅行。 做为一个曾经坐过白珩驾驶的星槎,并成功被送进战地医院一段时间的受害者,令夷对于过往的经历记忆犹新——只怕今生都很难忘掉。 白珩并不知道令夷一边在点着她的滴滴代驾,一边还在心里小声地蛐蛐她——她一脚油门拉到底,星槎贴着海面,拉出一个巨大的圆润弧线——尾部的那些构架贴着水面撩开层层飞溅的浪花,一部分水滴打湿在令夷的尾巴上,毛发被浸润之后软下去的感觉让她变得稍微清醒了一点。 白珩:“放心,我的速度你还不相信么——不过啊,小令夷,你的黑眼圈好重好重。” 她带着十足的心疼说:“等这场打完,回去之后我帮你请假,要是腾骁将军不让你补上三天三夜的觉的话,我就把星槎开进神策府!” 就算到时候要被停职、还要被批评,那她也一样认了,毕竟只要不是在至关重要的场合,那么苦谁也不能苦孩子,让孩子睡足了觉,这样日后才能又会长高点。 别说令夷对自己的身高不满意了,白珩也觉得她最好是再长高个二十厘米——怎么说也得比她高半个耳朵吧! 第111章 天知道白珩从前也有个长成威武健壮双开门狐人女壮士的梦想,但是后来愣是没长上去——亏得她还成天捏着鼻子喝热浮羊奶——虽然说因为身高相对小巧玲珑,所以成为了最合适的星槎驾驶员,但白珩的怨念也没有因此消散。 现在,她就将希望寄托在了令夷身上。 令夷也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补觉,除了吃饭就是睡,必须得把养猪的那一套拿出来,才能把她这段时间在伊须磨洲受的苦给补回来。 但是她觉得白珩这话有点太不讲究了:“白珩姐,下次别说什么等会去啦,旗立不得啊!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某某人就像是戏台上的老将军,背上插满了旗帜,注定挺不到最后一集。” 白珩撇撇嘴,那是相当的洒脱不在乎: “什么旗不旗的,这种玄学迷信完全没必要,反正咱们仙舟人主打一个遇事不决帝弓司命——你白珩姐我的运气是从小好到大,戏台上的老将军也能给你平平安安地回去——咱们快到了,快说你打算怎么办,我带你全场溜一圈!” 令夷:“哦——去兽舰那边!最近的那艘!” 最近的那一艘兽舰尺寸不算很大,但这个尺寸也是按照兽舰的标准来衡量的,对于令夷、白珩、这架星槎,以及周边那许多的生灵来说,他们在兽舰面前,就像是蝼蚁与巨象那样差异明显。 令夷认真地思考着: 要以怎样的尺度划分格子,才能够将一整艘兽舰都囊括在一个格子里面? 这不是一块平地,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里面浸泡着星辰的虚空,想要在这里创造出格子,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直接无视了花盆的存在! 只要有充足的丰饶之力,花盆是可以凭空造出来的,但是在一般情况下,令夷也肯定是搞不到那么多的丰饶之力的——这才是她需要种花盆的原因。 毕竟,花盆这东西一开始的出现就是为了支持《植物大战僵尸(丰饶之力版)》出现无土地种植玩法的嘛。 巨大的花盆……嗯,其实也不一定需要那么巨大的、深度超过花盆口直径的花盆把?弄一个只有一厘米厚的盘子,只要把整艘兽舰都给“托举”起来,应该就可以算? 令夷不知道,她去尝试了。 发动想象力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最初的那个瞬间仿佛正在强行通过一道逆行的粗糙履带,异常滞塞,异常卡顿,她差一点就要以为这是行不通的,要放弃它转而尝试其他的办法——但是,仿佛突然有一根手指,将这层对她来说相当顽固的窗户纸戳破。 或许比起窗户纸,还有更好的形容,比如说泡泡、镜子。 一切阻力在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异常顺畅丝滑的勾勒:原本被堵塞在了隘口之后的那些“洪水”在一瞬间全部倾泻而出,在兽舰的下方形成了个盘子……它甚至不是圆的。 令夷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一个飘渺空灵的声音在唱歌,不过那声音实在是过分稀薄了,于是她觉得那或许是她自己的想法: 谁说花盆不能是盘子呢?谁规定的盘子不能是异形呢?所以谁说花盆不能长成兽舰的样子呢? 合情合理,合乎逻辑,理应如此! 花盆出现,没有半点“丰饶之力不足,我要无了”这样的系统提示。 虚空——或者严格来说这其实不能叫做虚空,因为这里还不够虚无,还有那么多的生命在其中飘着,附近还有星球,数量不少,其中的一些甚至生机勃勃——更别说,它里头还有被挥洒出去的,属于丰饶的甘露,现在已经变成了最好的农场,宛如那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殖、粘腻的、沉重的、甚至能够用手指按出油来的黑色土壤。 令夷深吸一口气,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点什么大事之前总会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往下沉,到它无法大幅度跳跃以影响她状态的程度。 一只黑色的植物出现了,它的外表像是树桩,表面黑色、头上顶着一根“细细”枝条,枝条上还挂着一片叶子,但最下方却分裂了好几块——像是一口没有牙龈分界线,被涂了全黑的牙。 ——咬咬碑。 它果然可以被用在兽舰上,令夷的猜想成真了,她欢欣非常——果然她的猜测是正确的!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兽舰更贴合咬咬碑那段描述中的“墓碑”的吗? 做为一株植物,咬咬碑长得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和颜值都保持在平均线以上的向日葵、豌豆射手乃至小喷菇之类的植物形成了颇为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它的第一次问世,就是以那么庞大的形象出现。 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东西,如果长得小巧玲珑,基本上都不会收获多少讨厌,就算长得不够好看,也能获得一个“丑萌丑萌”的评价。 蟑螂除外。 但如果被放大到了一定程度呢? 那么,就算是原本很讨人喜欢的形象,比如说一个长相可爱,笑容阳光灿烂的萝莉,倘若她一迈步就能够跨过十条街道,站起来阴影能够覆盖一个洞天,那么就算是拥有pvp豁免权的存在,也很难获得半数以上人的好感了。 巨大的咬咬碑,在刚出现的一瞬间,许多战场上的仙舟人根本就是把它当成了丰饶民的又一武器,而不是己方的东西。 是倏忽的又一次进攻么?这次的进攻会是怎样的效果—— 第112章 诸如此类的想法,被咬咬碑随后的动作彻底粉碎。 因为,它开始往下……蠕动。 那分成了好几块的“牙齿根系”幅度不算很大地动作着,有点像是啮齿类宠物在啃着大颗坚果,一点点地往下,一点点地将整艘兽舰吞吃下去——看起来速度好像不是很快,但实际上在那些步离人愣神的转瞬间功夫,这艘兽舰就已经被吃下去了起码三分之一…… 嚯哦!原来这是自家的东西啊。 那,丑是丑了点,也确实不够萌,但是效果极佳啊效果极佳!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效果为王,谁能因为颜值而忽略这东西的好用啊? 咬咬碑无声无息地吃着兽舰。 它实在是太大了,毕竟为了吃下兽舰,它不得不成长到比兽舰还要大一圈的尺寸。 于是,当被包裹在其中的兽舰完全无法反抗的时候,步离人就围了上来,开始攻击咬咬碑。 但是,植物又感觉不到疼痛。 咬咬碑并不会因为外界的影响就停止自己的进餐,而它足够大的尺寸也保证了,如果只是那些普通的步离人士兵过来一人一爪子,那它甚至连块皮都不会掉。 想想看吧,如此的庞然大物,横截面甚至能比现在倏忽所展现出来的形象更为粗壮,它光是树皮就又好几十米厚,可不就是一爪子插到了底都不能洞穿对手的防御层么? 和挠痒痒属实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只有兽舰能够对它造成伤害,然而拥有尺寸巨大这一特性的东西,基本上都不怎么能够兼具灵巧这一性能。 周围的兽舰开始转弯,朝着这只兽舰汇聚过来,但是这个过程需要颇为漫长的时间——首先,放开当前的攻击目标时,那些被攻击的云骑舰队就不可能是一块一动不动,只是随便让他们攻击自己的活靶子。 大量的军火迅速朝着转弯的兽舰倾泻过来,其杀伤力之大,令兽舰驾驶员不得不暂避其锋芒。 转弯的角度同样需要调整,同样,速度和惯性都需要考虑——往常兽舰只是做为一种运输工具外加上大尺寸进攻武器而存在,于是从来都不会对精准度有什么要求——但倘若现在用一艘兽舰去横冲直撞地“攻击”咬咬碑,哪怕咬咬碑确实被破坏了,但那艘已经被咬咬碑啃了一半左右的兽舰显然不会好过多少。 尤其是在对方已经被咬咬碑啃掉了一半,防御力大不如前,生物结构变得格外脆弱的时候。 倘若不救援也是死,救援了也是死,那么费尽心思去救援那艘兽舰的意义何在? 步离人是非常在乎性价比的部族,能够拦着他们不那么考虑性价比的,大概就只剩下了个被呼雷特别看重的,做为狼该有的“品质”,比如说,为了狩猎的成功,付出血的代价也是值得的,哪怕那是一条手臂……之类的。 因此,哪怕兽舰真的转弯朝着被咬咬碑困住的兽舰方向出发,因为驾驶员心中的犹豫,它也并未能够及时地抵达救援——没有一艘兽舰,真正在这个环节中做到了向那艘被围困的兽舰提供帮助的作用。 而倏忽——是的,倏忽,虽然步离人没有期望着倏忽能够为他们提供多少帮助,但事实上,倏忽原本是应该为此时身陷“树根”的兽舰提供一点帮助的。 毕竟,他现在的目的已经变成了快跑。 倏忽也确实想要出手,然而腾骁将军横刀立马,从鼻腔里面十分轻蔑也十分嘲讽地发出一声字正腔圆、标准到可以去让ai学习后直接成为配音素材的“哼”声。 “倏忽,”他的刀锋朝前挥舞,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你当我是死的吗?” 如果可以,比如说现在的倏忽突然拥有了言出法随的能力,那他一定会承认自己希望腾骁是个死人。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而腾骁永远是他需要分出绝大部分精力来应付的敌手……在他的全盛时期。 现在的倏忽,在给出了那么多之后,哪怕是身为丰饶令使、拥有能够恣意挥霍的力量的他,也会有些许的力有不逮感。 他到底不是药师,没有那几乎无限的、可以从命途中攫取的能量,无法那么快地通过对自己身体的更新迭代,将神君挥砍造成的伤害中那属于巡猎的力量排除出自己的身体。 先前留下的那三条伤口是连成一片的,倏忽能够分辨出来腾骁的用意,他要让伤口连成一片,直接将他拦腰截断,尽最大的可能让他受最重的伤,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将身体恢复。 甚至,他可能是想要留下他的部分身体——想想看那些像是泥牛入海似的就此消失,直接无影无踪了的丰饶之力。 在不唤醒仙舟上的那些药王神迹的情况下,有什么能比他,倏忽的身体更丰饶的东西? 他们图他!图他身子! 不能再给腾骁靠近他身体的机会了,不能让腾骁再斩出一刀。为此,倏忽不得不将所有的枝条都用来拦下腾骁对自己的近身,他开始分身乏术,支援兽舰什么的,逐渐变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被咬咬碑咬住的兽舰,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彻底吃掉的,那些围在咬咬碑边上,试图制造破坏的步离人倾其所有,最终做到的最大的攻击伤害,也就只是让咬咬碑的表面出现了很多若隐若现的痕迹,但是没有一条真正触碰到了内里的伤口。 一直到某一个瞬间——被围攻着的咬咬碑突然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片彻底的空虚,那些近程的攻击全部扑了个空,这还算是好的,那些远程攻击才是问题比较大的,不少攻击——包括一些生物盔甲的射线直接穿透中间的空间,射到了对面的步离人身上,造成了一些小范围的内讧和损伤。 第113章 不过这些内讧和损伤,一时间也没什么人有心思去追究了,毕竟,那么大的一个咬咬碑突然带着全部的兽舰消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令夷其实也不知道咬咬碑到底将自己弄到哪里去了,她其实是没有那么多好奇心的——不过架不住白珩很有好奇心,白珩她超级好奇的。 在星槎猛地一个急拐弯,引导着身后跟随她冲来的那两艘步离人生物飞舰撞在一起,爆炸出一朵神似土豆雷的小烟花之后,她大声喊着问(因为如果不大声,令夷根本就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 “那么大!它去哪儿了啊?” 令夷只能求助于系统,因为系统是人机——经过工造司鉴定的,并且绝大多数关于它到底是怎么来的问题,系统全都一个字都不回答,于是她平常也就几乎不和系统交流,到了这会儿也没有指望着这个系统能够给出一个回答。 它不嘲讽她就已经很好了! 果然,系统一开口还是那熟悉且经典的味道: [呵呵,终于,你获得了一种名为不知道就要问的美德。我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呢?求我啊。] 令夷:“……” 果然,她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她就不应该对系统抱有这样那样的侥幸心理,她…… 令夷深吸一口气,她还是要问。 没办法,谁让刚才白珩姐问了这个问题呢?她原本没有那么好奇的,但是既然对方说了……她就也想要知道了,而系统的语气,看起来像是知道答案的样子…… 卖关子的系统就应该被送去工造司那边好好教育一下,让这讨厌系统也知道知道什么叫机德……啊啊啊啊真的讨厌死了。 她抿了下嘴唇,想起景元的教导:让那些正在翘着尾巴志得意满的家伙们不开心的最好办法,是让对方预期从你这边获得的期望落空,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想要看到你像是败犬一般的表情,那就更要给予对方平静的态度。 景元的原话,连带着他说出原话时的姿态都非常的标准教科书,他微笑着,道:“仙舟古语有云:不卑、不亢。” 那个介于“不卑不亢”正当中的语气停顿,在令夷看来真的是一辈子的经典——实在是,太有那味了! 她尽量模拟着景元的语气,平静地开口:“求你了。” 果然,这下被噎住的就是系统了,它诡异地停顿了一会儿,随后飞快地排出一行字: [全都被送去虚无那边了,消失了,和ix同化了,彻底不见了,谁也别想找到,除非能够把ix倒过来,提着一个角不停地抖抖抖,好了再见。] 令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她感觉自己已经逐渐找到了节奏——不得不说,景元的办法是真的好好用啊,他是真的很擅长和系统这样的东西对线! 下次可以继续用这样的策略,这样就可以不用再大晚上的抱着被子翻来覆去,心想自己白天的时候对系统说话怎么就那么窝囊,现在满脑子憋着能够反制系统的话但是也不能单独把系统叫起来骂一顿……如是非常憋屈地睡不着觉了。 她将系统的话转告给白珩,删去了其中一部分听起来像是破了防的句子。 白珩猛地一个星槎甩尾,骤停后靠着惯性开出个巨大的漂移:“现在这个位置正好!” 这已经是她们投放的第三个咬咬碑了,在第一架兽舰被咬咬碑彻底吃掉了之后,丰饶民那边总算是意识到了咬咬碑的巨大杀伤力:想想看,这可是一艘兽舰,首尾横跨长度达到了三千多公里,这个长度,甚至是一些卫星的直径! 这里面还装着很多没有出来的步离人呢,这里面…… 说句不好听的,兽舰并不仅仅是一种战争武器、一种交通工具。 如果有谁听说过茨冈尼亚这颗星球,知道这颗星球上土生土长的一种外表极为美丽的人类的话,便能更好地理解兽舰的意义:一部分步离人的吃喝住,都是在兽舰上的,他们没有固定的家,一定要说的话,兽舰就是他们的家。 这下,家没了。 没了个彻彻底底,完全救不回来的那种。 虚无星神ix,试问这谁不知道,非常特别的一个存在,按照民间传统习惯,要给星神的能力排列顺序(战力排行榜这种东西真的哪里都会有,并且不管时间过去多少年,总会有人继续讨论这个问题)的话,不管总共有多少个星神被拉过来,甚至于说顶着仙舟人给自家帝弓司命拉偏架,拉得都快要偏到波月古海里头去了——也不好意思不把ix放在第一位。 ix就是一个世界,一个混沌的、沉眠着的、什么都不做,甚至可以理解为已经死去的——黑影。 曾经有无名客想要去探明ix之内的世界,但是去了就去了,回来是绝无这种可能的——哪怕这件事情发生在开拓星神阿基维利还活着,星穹列车上的乘客之中甚至还有开拓令使兼以阿基维利为自己令使的乐子之神阿哈的年代。 学界无法估计阿基维利和阿哈有没有出手,但是有一件事,他们非常笃定:就算这两位都出手了,也没有可能把人救回来。 因为,ix就是这样的存在,虚无的阴影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 就算是步离人想要找谁去理论理论,但是他们可以找到谁呢?仙舟联盟基本上不和丰饶民讲道理,除非是一些性格非常特别的丰饶民——正常情况下他们讲物理。 第114章 ix吗?可以啊,派兽舰去找虚无星神好了,一找一个不吱声,问就是虚无星神他老人家啊,热情好客!现在还把他们派出去的使者留在家里吃席呢。 所以,这个兽舰的哑巴亏就得这么自己吞,问就是谁让你们选择成为丰饶民的呢?这都是当初种的苦果酿出来的苦酒——但凡当初他们在侵略别人的时候知道仙舟未来会出一根特别牛逼的金大腿,甚至直接升格成为星神…… 他们也照样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因为最正确的史观,应当是人民史观——只要步离人选择了四处侵略,他们就一定会面对抵抗,而那些抵抗得特别惨烈的文明中,早晚会有一个人的天赋和思想都足够厉害,以至于可以踏上一条全新的命途,而不管那条命途是如何出现的,它必然会被命名为——至少是在仙舟的语言之中——“巡猎”。 一切的选择都会随着时间之河的流淌汇聚到相同的河道,流入不会发生变化的结果。 白珩差点儿就要忘记自己现在正驾驶着星槎,一只手抬起来了才想到,哦,现在的情况不太合适,不能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哈哈大笑说“爽死了,当浮一大白”。 她非常可惜地大声说:“等回到罗浮之后,我一定要就着星槎行驶记录仪的视频资料喝上三坛酒!” 下一秒,从她连接着的语音频道里面穿出清冷如月光的声音,那声音因为白珩选择了公放而回荡在整个星槎内部:“两坛就足够了吧?上次你喝了三坛子,站都站不稳,我把你扶回家去的时候,你吐了我一身。” 试问,如何让一位清冷如同月光、如同水面上薄薄的、反光的冰一样的女子被拉下凡尘? 在这一点上,白珩那可实在是太有经验了。 白珩嘿嘿笑了两下,顾左右而言他:“看,第二艘兽舰也没有了!” 连着两艘兽舰被送去见了虚无,哪怕是凶悍如步离人都会觉得心惊。 哪怕,其实在往常,他们同仙舟战斗起来的时候,死伤往往要远远超过这个数目,如果没有倏忽,让巡猎令使放开了打,那从帝弓司命那儿直接得来的神君,能够让将军直接一刀两三艘兽舰地砍。 不过与此同时,步离人可以靠着大量从行星直接转换而来的血肉星球——也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牧场”滋养起来的海量的人口直接堆出能够让腾骁都顾及不过来的军队。 他们损失惨重,但是仙舟方面也绝对不会轻松,这样血刺啦呼地双方都元气大伤——这在步离人看来是相当可以接受的,因为步离人的暴兵能力也是全宇宙一流的,丰饶的祝福最为泛滥的用法就是能够保证母体在怀孕分娩的时候绝对的安全,一胎生三个,生完下个月就可以继续怀上,但这样的做法仙舟人却不行,不是因为他们获得的丰饶赐福不够强大,事实上仙舟人要是放开了生,那简直能够变成比视肉更泛滥的存在。 但是仙舟不想靠着掠夺的方式获取资源,而这样的话,不限制生育生产,多出来的人口能够直接把仙舟从上到下全部的体系给爆掉——在第一代接受丰饶赐福的仙舟人还没来得及意识到魔阴身的危害的时候,他们不就已经意识到了社会结构出了巨大的问题吗? 于是就这么着,步离人其实一直觉得挺好,他们是付出了很多,但是仙舟也没占着便宜,而他们恢复起来比仙舟更快,怎么想都是长此以往下去他们更占便宜啊。 谁能聊想到今天的情况却完全不是如此!首先是仙舟迭代了新打法,突然拿出了一大堆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让第一次接触(十王司、神策府乃至鳞渊境内的那些不算)到这些新奇小玩意的步离人直接吃了颗闷雷。 还没来得及给这些云骑制造出多大的麻烦来呢,结果一转头发现兽舰不见了。 出大事了!!! 太空之中,丰饶民和仙舟之间的缠斗尚未结束,此时已经互相咬合在一起,完全可以用“斗折蛇行、犬牙差互”来形容的战线并没有那么容易散开。 但是步离人已经想着要撤离了。 哪怕他们确实以仙舟人为仇敌,哪怕呼雷确实很在乎一些“生而为狼”的骄傲,但是在该跑路该逃命而不要无意义地继续送命下去的时候,不跑路那叫蠢货、叫白痴。 没有兽舰去帮助第三艘兽舰了,哪怕这会儿它头上的咬咬碑其实已经被一艘靠近的兽舰用牙齿啃坏了大约有四分之一左右。 但是残缺的咬咬碑就这样继续啃了下去,因为那艘兽舰掉头离开:他们所属的部族也想要离开这里了。 * 当步离人,丰饶民中可以说是最为绝对的主力离开了战场,剩下的那些丰饶民就完全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想法。 他们现在仍然不跑是因为不想跑吗?笑死,是因为跑不掉! 而倏忽,他看着现在已经开始朝向一边倒的情况,深知如果自己不能果断地撤出现场,只怕结局就要变得和那些丰饶民们一样。 但他仍然有想要知道的,他看出来了一些东西,并且需要得到答案。 从腾骁的反应中就能够得到的答案,没必要再自己回去猜,这位仙舟的将军……有时候是真的会把答案写在表情里。 “你们用来吞噬步离人兽舰的,那是什么东西?腾骁,难道你们的丹鼎司在废置了那么久之后,终于开始走上正途了吗?” 第115章 倏忽所说的正途,其实是在仙舟刚刚获得药师赐福的那段时间里,根据丰饶的力量研究出来的诸多科技,有沿用到现在的,比如说星槎,还有一些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但是后来因为不稳定等等原因没有再继续研究的,比如说长右。 他当然知道这些研究如今已然被仙舟联盟从上而下地禁止了,因为关于这些东西的研究,势必要用到非常大量的丰饶之力,需要让很多事物长时间地同丰饶赐福接触,更有甚者……其中的一些,需要一株苏生的建木。 倏忽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对着腾骁上眼药,告诉他仙舟已经不是那么纯粹的仙舟啦,看看你身边的这些东西——他想要埋下一些不好的种子。 “这些植物……”他顶着身上那加起来已经五道了的伤口,尽量让树枝上仍然还挂着的那些所剩无几的脑袋继续去笑着哭着、嘴巴开开合合地恶心腾骁。 这些伤口连成一片,他感觉自己的营养传输已经没有那么顺畅了,这次就算能不死,直接以活着的状态逃回去,倏忽也觉得自己还是要大出血一次,估计……需要很久时间才能修养回来。 仙舟人……如此可恶。 倏忽:“我已经知道了它们是怎么运作的,通过利用丰饶之力,对吗?它们在吃着我的丰饶之力——因为我提供了,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弄来这些奇妙的种子的,或许你们中有人选择了向慈怀药王祷告……” “哦,不要露出那样憎恶的表情,仙舟的将军,我想我没有说错什么——除了慈怀药王,还有谁会给予你们这样的馈赠呢?总不能是妖弓祸祖吧,祂除了光矢之外,还能给出什么别的呢?” “况且,慈怀药王一直对你们颇为仁慈,哪怕你们已经背离了祂的命途,变成了凶恶的猎手,祂仍然愿意以沉甸甸的稻穗喂饱你们的生命……” 倏忽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然而到了此时,他面前迎上的是又一次金灿灿的刀光。 在集中全部的力量与之对抗,并且撕裂自己的一部分逃之夭夭的同时,倏忽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神经病”。 腾骁,你个**! * 塔拉萨保卫战终究以这样几乎可以说是大获全胜的方式终结了,除了陆上城市中的部分街区被战争的余波毁坏,而幽深的海底则多了一些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一鲸落而万物生”的丰饶血肉之外,大体上来说,仙舟和伊须磨洲这两边的损失都不算是太严重。 倏忽和步离人败退,呼雷全身而退,倏忽最终也没有同他走一个方向,看起来是因为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行为而对步离人这个盟友有些心寒。 但是,腾骁冷笑着,他知道倏忽和步离人都是一群什么样的玩意——他非常清楚,这两边今后肯定还是会搅和到一起去的,他们总是能够不计前嫌地i混到一起去。 鸣霄做为镜流的战利品,成为了此战之中,层次最高、需要往十王司最深处封印的囚犯。 而剩下的……就是盘点之后的战后清理工作了。 莲叶,还有那些被莲叶的根系缠绕或者没有缠绕,总归是需要清理打扫感觉的倏忽身体碎片都要处理——这是个非常浩大的工程,可以想见,在未来的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伊须磨洲的水居者们就业率一定能有所提高:毕竟,清洁工这个岗位上需要的人数激增了。 还有战后的城市重建,不过这个还算简单,不管是仙舟这边还是公司都很乐意参加招标,而按照伊须磨洲这边用旅游业疯狂赚钱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不会缺钱……嗯,不过最近这一两个季度,旅游业怕是没办法继续发展了,不过之前存的钱也够,刚好,可以吸取一下这次的教训,稍微发展一点文明防御能力。 好歹四处进口点武器还是必要的嘛。 不过,这些就都是大人的事情了。 仙舟的飞船在战争结束之后就开始慢慢地往罗浮方向回程,而在排列于队列最前方的那艘飞船上,被挪走了原本的陈设,特别开辟出来的一处面积还算大,整体比较宽敞的临时“客舱”之中,一横排躺着总共三条、六只黑黑的眼圈。 室内安安静静,唯有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白珩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在床头补上三杯水,又在边上放了点可以随手拿起来就吃,吃完继续倒下补觉的点心。 狐人的灵便轻巧,让她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等干完这些,她再度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匍匐”出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看向在房间外头的走廊上,抱着双臂闭着眼睛等着的持明青年。 白珩问,将声音压得非常非常轻,吐字几乎全都是气音了:“你真的不休息一会儿吗?你也那么久没睡了。” 丹枫仍然闭着眼睛,他的声音也比平常要轻一点:“我现在就在休息。” 说完这句话后,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向白珩:“我中途休息过,因为那些步离人其实不太能突破水面上的莲叶防线,需要我去帮忙的时候不太多,所以偶尔,我会稍微闭目养神片刻。” 白珩震惊,咋舌:“不愧是龙尊——您在水里也能睡吗?” 丹枫想了想,点头道:“我甚至能够睡在一根绳子上。” 白珩:“……”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边朝着走廊一端的食堂走去,一遍感叹道:“那你以前的日子过得也是真挺不容易的——丹枫——我就这么叫你啦,反正你也不介意,那群龙师也不在,说不了什么。” 第116章 她带着几分怜惜,对丹枫说:“睡在绳子上,那多难受啊,你要学会享受生活,就像我,我给自己买了个三米宽的大床。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就超棒的?我帮你也下单一个?” 第32章 被偷持明髓的持明幼儿 午后的阳光总是很好的,尤其是在神策府边上自带的那个小院子里头,这里有假山,有活水,有一片没有什么树荫遮挡的绿草地,边上还有青石砌成的扶手围栏,最顶端平平正正的,就很适合往上头放点奶茶啊、点心啊、甚至来点诸如热干面之类的碳水化合物。 景元将双手在脑后背好,闭上眼睛,朝着草地上躺了下去。 而在这之前,他认真地在脑后的位置垫了一块手帕:衣服脏了可以交给洗衣机,没有洗衣机洗不干净的,但是头发脏了就得自己洗。 就算是自己的头发,景元也不是很愿意给自己的人生增添上一段清洗这样量多还微微带卷,沾了泥土灰尘还有草叶之后就要花上很长时间来清理的长发的经历。 人生的阅历不一定是越厚越好,他表达了自己的人生态度,有时候啊,人的眼里最好不要有那么多的活,会过得更幸福一点。 令夷觉得他说得对,但是因为她的耳朵、尾巴还有头发全都需要保护,而她今天忘了带一张一人高的毯子过来,所以她就只是盘腿坐着、把尾巴搁在大腿上,在用茶水荡干净了嘴里热干面那略有些粘糊的酱料之后,又夹起了一筷子。 本来就不是很能理解这种黏黏糊糊的主食,现在对这种漱口后再来上一口的行为就更不能理解的丹枫没有将自己的质疑说出口,他只是移开了视线。 正如将军在神策府中所做的那样——将军是“耳不听为静”——那他就是“眼不见则净”。 历代饮月君从来都觉得,能够做到将军这个上的人,基本上都是有几点非常值得他们学习的长处的,于是往往虚心求学,将自己变成一代比一代更好的持明龙尊——丹枫虽然不是很喜欢“饮月君”这个将他变得“模糊化”的称呼,所作所为却和历代的前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里且插上一嘴,丹枫之所以会混到和小孩一桌(物理),主要是因为在塔拉萨星的时候大家配合默契,外加上他的真实年龄也不算大,刨除掉那些被龙师们以及持明族历代的规矩催熟的部分,也就是个性格沉稳些,头上有犄角、身后藏尾巴的景元罢了。 腾骁将军在看到他于塔拉萨星上的表现之后,良心略微作痛,反省了下自己这么多年硬生生是在拽着刚成年的龙尊打工——这等行为是多么的不道德,随后就把他也给打发到了这里来。 哪怕是龙尊,也该拥有童年。 持明族内部不想给,没关系,神策府能给,仙舟联盟能给! 什么,你说现在的龙尊也不在童年时期了? 问题不大! 大龄儿童罢了,补回来就是! 于是此时,丹枫从看狐娘吃播,变成了看学霸解题:目光所及之处,应星拿着一本名为《五百年工造司,三百年模拟》的练习题在刷,他还没来得及将一道题的题干看完,应星已经提笔洋洋洒洒地在下面的空白处用简略的语言写下了一、二、三等条,转眼就翻过了一页。 丹枫好奇地问道:“这些题目对你有什么用吗?” 他感觉应星大概要比出题人更了解这些题目都在考些什么,重点在哪里。 应星点头,虽然没有抬头,仍然还在一道道地刷着,但是也没有敷衍他:“有一点,算是检验自己的基本理论水平还够不够扎实,我是短生种,没有被强化过,” 有点道理,但不多。 丹枫觉得,对于同一系列的产品来说,就算迭代到了1.1099版本,估计都比不过3.0版本。 应星还没说完,他将后半句补全:“……而且,我其实是在给出题组写标准答案,他们给钱,而且给的不少,卖出一本书分我一巡镝,我很难不心动。” 做为一个独立生活在罗浮仙舟的短生种,应星是有一定赚钱压力的,诚然,朱明仙舟那边,怀炎将军会给他打生活费,而罗浮这边不管是工造司还是神策府也都有给他的补贴,但架不住他真的很喜欢买点机巧回家自己研究、拼凑。 就算买的全都是比较劣质的废弃机巧,他也不可能用废铁价收购到这些东西。 逐渐增大的开销,当然需要用更多的收入来填补,比起打报告申请增加补贴,然后被工造司里的少部分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应星更乐意自食其力。 他有傲气,也有能够匹配这傲气的能力,谁也做不了他的主。 丹枫:“……” 连标答都出来了。 想当年他在丹鼎司里学习的时候,也没有被拔高到这种地步——没办法,他的历代前世把他可以走的路几乎是堵死了个彻彻底底,就现在丹鼎司里用的教材,有一本还是雨别龙尊写的。 丹枫看着那本书,觉得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挺对自己胃口的,就算想要修改也无从下手——真的很让龙头疼。 这种头疼的问题景元不配拥有,他跟着镜流学剑,而从镜流的沉默和表情中,他能够读懂对方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单单在剑术这一道上呢……按照他的天赋,这辈子是追不上当师父的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走前人根本没有走过的路,一样可以走出令人击节赞叹的风采。 第117章 镜流这么说的时候,给他举了个例子。 镜流问:“如果你和人约着,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处比剑,既分高下也分生死,那你会怎么做?嗯……就设定对方的剑术水平不明,强的话,大概比我更强,弱的话,也就普通云骑水平好了。” 景元完全没有想,他甚至觉得镜流后面对于对手的实力强度设定都是没必要的:“当然是在约剑的前一天晚上,找监控死角开星槎把他撞进丹鼎司啊,正常人谁约剑是既分高下也分生死的。” 镜流于是耸肩:“所以,这就是你。会拿剑去和那人比试,并且自信就算对方在昨日胜过我,明日也会成为我手下败将的——这是我。” 他们走在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上。 “但是殊途同归。” 景元点头。 “我和师父都能赢。” 他还想到了朋友们:如果是应星的话,大概会借助科技的力量吧;如果是白珩的话……不,不对,应该说,他大概会在深思熟虑之后请白珩姐帮忙出手,开着星槎把对方创进丹鼎司——毕竟,一部分仙舟人的身体素质好得出奇,被星槎创一下,三天五天的也就能从床上下来了,要是再来找他约剑,他还要继续开着星槎创对方,这样一来二去的很不方便。 但是白珩姐就不一样了,白珩姐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镜流:“是的,我们都能赢。” 她那张平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点儿浅淡的、转瞬即逝的微笑。 随即她强调:“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休息太久时间,站起来,景元,身为云骑,哪怕训练到浑身肌肉酸痛,也要完成每天的必须训练量,不能偷懒。” 猫猫听了,摊成一张猫饼,生动形象地表演了什么叫“活猫微死”。 ……直到现在,该酸痛的肌肉也还是残留着酸痛的滋味,景元痛苦地想,明明按照仙舟人的代谢水平,体内堆积的那些乳酸都应该已经排出体外了才是。 大概这就是深入灵魂的痛苦吧,等有朝一日他当上了老师,一定要让下一代也尝尝看这种痛苦。 呵。 猫不喜欢水,所以猫讨厌淋雨。 猫淋了雨,于是开始把未来的伞都用爪子爪坏。 人陪猫淋雨,人好;猫想让人成长,猫也好。 令夷并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些人都在想着些什么离谱的玩意,她只觉得这碗热干面并没有多好吃,甚至因为量大而吃得有点痛苦——但她是个爱惜食物的好孩子,所以她不会把这碗热干面扔掉。 她只会把让热干面放起来,准备打包带回家去当晚饭,然后向后仰起一点,一只手揉着吃得略微有些撑的肚子,小声感叹: “这样的好日子……哈欠、希望能多持续上一段时间啊。” 阳光暖融融的,照着尾巴热乎乎的,这种介于出汗和不出汗之间的感觉其实真的挺舒服的,格外让人……哈欠,想要睡觉。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能晒太阳吗?” 应星很冷静,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往后刷了三道题了。 而丹枫,在跟着看完三道题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的阅读速度下意识地提升了:现在他已经能够看完全部题目,并且思考这些字词拼凑在一起都是什么意思了。 应星说:“大概率不行,这两天是将军特批给我们放假,明天下午就又要上课了。” 说起上课,除了丹枫之外的三个人都长吁短叹,其中景元和令夷格外大声一点。 有一说一,在这个年纪,正经人谁乐意上学啊! 尤其是,其实学习的东西吧…… 嗯,令夷忽略了那点心虚,其实都不怎么难,对于景元和应星来说是不用学,对她来说是回去随便找个谁视频通话一下,半个小时补课就能完成的内容。 何必将美好时光浪费在这些学习上呢?晒太阳不好吗?舒服、放松,还能长高。 哦……说到长高,今天她出门的时候忘记喝热浮羊奶了,回去的时候要买一瓶补上,白珩姐说她在塔拉萨星的时候天天熬夜,估计直接在原本能长到的身高上削减从今往后的身高上限两厘米——令夷听到这话的时候整颗心拔凉拔凉的,连给尾巴上玫瑰精油的心都没了。 丹枫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开口说:“或许,我可以向将军提出,当你们一段时间的老师,只要我能确定你们把该学的都学会了,放你们自由活动……将军大概会给我这分薄面。” 事实就是如此,哪怕腾骁将军在心里已经把丹枫和“跟小孩坐一桌”这六个字划了等号,在明面上他也不至于这么表现出来。 持明龙尊提得什么要求,将军还是要尽量满足一下的,所以丹枫觉得自己还是很能拯救一下这边正唉声叹气的几个幼崽的。 “需要吗?” 景元:“真的可以吗,丹枫哥?” 他这人实在是很有意思,认识他久了之后会发现这张脸的可塑性强得有点离谱,有些时候他能够看着像是个格外可靠的大人,甚至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让人不太敢于直面那双和神君分明就是一个色号的眼睛。 然而在更多的时候,他瞧着就是一只超大号的猫,毛发蓬松的,有点儿“虚胖”——只有仔细看到那腰上层层叠叠的腰封之下,真正贴着身的服装布料,才能意识到他的腰原来那么细——眼睛总有点儿眯着的时候,嘴唇也微微抿,嘴角总是笑而上翘。 第118章 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他要求人的时候。 求人和干坏事,景元在这两种时候的表现其实有点相似,都会把眼睛睁开、睁圆,显得他那张脸比以往更小,看着孩子气更重一点,让人说不出半句拒绝他的话来。 这一回是最后一种。 丹枫差一点就要伸出手来摸他的头顶,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持明族内部不是几乎每一个刚出生的幼崽,都会在刚出生那会儿见他一面么?丹枫面对幼崽的时候,一般都有做点儿安抚性动作的习惯。 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手,长长的耳尖稍微红了那么一点儿,险些就要召唤出一团水雾来把自己的脸给盖起来——还好,他意识到了做这个动作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丹枫:“我尽量。” 随后他想起来:“你们先前不是做过那个……《走近科学》,对吗?为什么不用那个做理由?我记得你们提过,将军允许你们用这个顶替半天学习。” 事实上,有些比较着急一点的时候,顶替全天的学习都没问题——反正,腾骁其实也知道这几个小家伙就算不学习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唯一还真的要上会儿学的令夷是个好孩子,不会让自己沦落到拿不到毕业证书的水平的。 这种孩子,就算是放在小组作业里面,也一定是中流砥柱——倘若队伍里出现了什么神级的大腿可以抱,那她也是会认认真真完成自己那一份的老实人。 在确保没问题之后,腾骁将军的原则会直接从“苦谁不能苦孩子,穷啥不能穷教育”变成实用主义。 丹枫觉得《走近科学》不就挺好的,但他矢口否认自己其实也感兴趣——龙尊也想出道,但是龙尊不说。 令夷:“转幕后啦……之前去了一趟图玛-欧拉克罗,来回一共三周左右,又去了一趟塔拉萨星,来回一共十几天……加在一起都超过一个月了,总不能不更新吧。” 为了保证这个节目不中道崩殂,为了她和景元的外快不要还没到回本的程度就此结束,为了罗浮的安宁祥和……这个节目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转交给了地衡司的便衣和退休云骑军来主持。 颜值上虽然略逊一筹,但是架不住那位地衡司的便衣是个《渔公案》爱好者,经常背着个痛包,上面每次别着不同的角色吧唧、挂着不同的吊坠,甚至还会穿痛衣,经常化着coser的那种大浓妆,用不同颜色甚至不同瞳孔形状的美瞳,就算亲妈来了都认不出他是谁,嘴里的梗更是一套叠一套。 ——此人因为在《走近科学》栏目中破获一起丹鼎司药物走私案的过程中,混入敌人团体,并且在表现优秀将小头目的职位顶替掉之后,说出了句经典台词“报意思啊哥,一来就顶替了你的位置”而爆红网络。 老梗翻新,这个梗的原创作者甚至在星网首页写了个段子。 一时间,《走近科学》节目更火了。 全网对他们唯一的质疑就是:这节目组的风水不太好吧,原本看起来是个破除迷信、探索各种抽象行为的节目,但意外经常碰到点犯罪案件。 《走近科学》,是不是要改成《直击犯罪一线》,或者干脆改成《今日说法》? 而且,从形象上来说,他们三个的身高和形象特点实在是有点鲜明,伪装不是很好做,回归的话…… 令夷:“嗯……” 景元:“嗯。” 应星放下手中的《五百年工造司,三百年模拟》,这一卷的题目他已经刷完了。 为了跟上队形,应星也开口:“就这样吧。” 丹枫:“……” 丹枫说:“那么,类似的事情也不是不行,或者有没有地衡司便衣与退役云骑解决不了的?——啊,抱歉,我方才没想起来。” 丹枫笑了下:“云吟法术能改变人的外貌,虽然没有尝试过改变旁人的模样,但古籍上记载的,是可以连他人的外表一起改变,所以我想,现在,你们方才提出的问题,都可以不算问题了。” 令夷将双手第一个高高举起过头顶,用力拍:“好耶!丹枫哥万岁!” * 令夷回到家里的时候,白珩正在抱着玉兆进行网络购物。 星际和平公司为了纪念和琥珀王有关的某个节日——大概是某个琥珀王击锤的时刻,在星历年上的多少多少周年纪念日吧——推出了一个疯狂网购节,原价一九九、二九九、九九九的商品,通通二十巡镝,通通、通通、通通二十巡镝! 白珩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疯狂购物……事实上,别说是她了,就连镜流都因为白珩那疯狂转发到朋友圈的链接,入手了一枚发饰,还有一些据说是用了什么特殊工艺打造出来的配剑。 没办法,她用得最习惯的那把制式长剑在她以为白珩被复生的兽舰吞噬进去的时候,就被她那过量输入的寒冰之气弄坏了,现在剑碎成一块一块的,送去工造司之后,那些工造司里的老铸剑匠人们看向她的眼神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那群就快要把剑当成家人、甚至当成老婆的匠人是真的受不了镜流这种“杀妻”还要“碎尸”的行为,要不是制式长剑算是“爱妻”中的批发品,一出一锅炉,彼此之间的感情都没那么深,或许他们都不会乐意再卖剑给镜流。 然而镜流也没那么看得上制式长剑,甚至工造司里的其他剑,她也觉得不太称手。 第119章 这些武器要么太轻、要么本体不够坚固,受不了她剑招的大开大合、雷厉风行。 或许……从其他地方弄来的剑能给她点儿不一样的感觉,镜流这么想着,连着下单了三把产自不同地区、所用工艺也都不尽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在于价格都不便宜的剑。 但她仍然不是很抱希望——对于自己能否找到一把真的合心意的剑。 她似乎在名为“剑道”的路上走出太远了,远到了普通顶尖的铸剑匠人,用普通顶尖的材料,已经无法满足她的需求,甚至会拖累她发挥水平的程度。 说回白珩。 白珩对于购物的需求和镜流完全不一样,她的购物清单要长上很多很多,并且里面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听到门口有拧开锁的声音,她就笑着对门口喊,手指还没离开玉兆屏幕,眼睛也没有离开那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商品:“小令夷回来啦——过来看看你想吃点什么零食!这个区域满三百巡镝减三十,满五百巡镝减六十,划算得很呢!” 令夷曾经觉得,在买零食上花那么多钱实属不必,但随着现在,她跟着景元“做生意”,已经把自己的钱包慢慢填充起来了,她也就觉得三五百巡镝不是很算那么一回事了。 于是她跑过来,凑在白珩身边,发现对方加购进购物车的零食都是些什么“不含任何可可成分的巧克力,带犬亚人们体验巧克力的世界”、“咸口、麻辣,但是不掉毛,猫猫狗狗都能吃的筋头巴脑”……这样的东西。 令夷:“……” 不过有一说一,她也很好奇巧克力到底是个什么味道——这种对于狐人来说有毒的东西,她听景元说味道相当不错,尤其是微苦的那种,不管是做成浓浓的热饮、还是用来淋在冰激凌或者蛋糕表面、再或者是夹心饼干、奶冻……都非常美味超绝。 好奇死了,景元这个坏人,在她都说了自己不能吃之后还要更加详细地用语言描述这些巧克力制品有多好吃,要不是她才剪过指甲,她高低要在他那张脸上挠个三道平行血痕的。 如果镜流姐姐问起,那她就先去告状——反正她也不算是那个恶人。 她又加购了点同样是犬亚人都能吃的咸蛋黄薯片、小龙虾味锅巴、还有番茄味薯条,最后犹犹豫豫的,她买了点儿酸辣粉。 白珩看了她一眼:“这时候不觉得吃辣掉毛啦?” 令夷犹犹豫豫的:“商家说偶尔吃不掉毛,还能像是疫苗那样,刺激一下反应系统……以后毛更不容易掉。” 白珩:“以后我一定找你卖保健品!” 令夷觉得白珩的这话说得相当没有道理,毕竟她买的那些“巧克力”零食之类的不也是相似的东西,大家都在用着相似的方法进行宣传,这有什么好说的。 她点进去看白珩的购物车,在最下面的位置看到了一张价格超贵的大床。 令夷:“诶?白珩姐你要重新装修吗?” 明明家里才装修过一次,所有的家具都还新,没有过蜜月期,甚至连磨合期都还没过呢,怎么又要换新。 等等…… “定值十米宽?” 她震惊了:“你是打算把镜流姐他们全部叫到家里来,大家一起睡吗?” 就算加上腾骁将军和云华小姐,能喊的也就总共才八个人,躺在十米宽的大床上,人均可拥有的宽度也超过了一米。 就算将军身材魁梧,需要占用的宽度比较多一点也无所谓,她年纪小,她用不到那么宽——很好,很好,看起来这张床刚刚好可以放下那么多人。 不过,这是要干嘛? 大晚上的一起开睡衣派对?那把将军叫过来是不是有点太……不把将军当外人看了? 白珩:“你在想什么呢,这是给丹枫定制的,之前他说,他躺在一根绳子上都能睡着,我想身为持明龙尊,怎么能只睡在绳子上呢,这是仙舟,不是荒野求生,所以我就说,我给他定制一张大床,包管他睡得舒服。” 令夷:“但是,就算丹枫哥横过来睡,也到不了十米这么长吧。” 白珩:“没有生活经验呐,要的,十米是需要的。” 给丹枫下单大床是一门比较困难的课程,因为龙尊睡觉的时候或许会露出尾巴,天晓得呢,这可是持明族,龙尊是能露出尾巴来的,平常只是收起来了,是他们自己特意控制着的,并不是上岸了就没有——到了睡觉的时候,睡着了谁还刻意控制着自己啊,万一尾巴就这么露出来了,三米宽的大床上好像也不是很能放得下。 白珩搜不太到成年持明族尾巴长度的数据。 毕竟尾巴这种地方……对于持明族来说多少是有点敏感的部位,不太适合直接公布在网络上。 而且,相当一部分的持明族,如今已经因为轮回过程中出现的种种问题,相当一部分都无法露出那条尾巴来了。 头上没有犄角,身后没有尾巴,要不是脑袋边上还有一对尖尖的耳朵,谁还认得出他们是持明族。 找不到数据的白珩只好往大了里估计,龙尊……顶多二十米吧?丹枫的身高也就一米八左右,就算尾巴是身体的十倍长——这已经是非常非常离谱的数据了,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二十米。 她干脆定制了一张十米宽的大床,让丹枫就算完全变成了龙的形态,也能只需折叠一次就能躺下。 怎么睡,都有面! 第120章 这倒不是说她不想整个二十米长的大床,而是这样的大床定制起来的价格还要更高,那个价位,对于白珩来说,就有点超过她的心里价位了。 那就稍微折叠一下吧,反正也只折一折,要是丹枫的尾巴短一点,那就一折都不需要。 长长一条,直接摊平在床上,多好。 令夷没觉得有多好,丹枫应该是一条讲究的龙,不至于长长的一条就那么摊着……嗯。 不过大床确实挺好的,她之前看小说,里面就讲,龙裔或许是拥有一些太古那位不朽星神龙的特质的,于是一些龙裔身上沾着点“龙兴本y”的特色,在不朽尚未消失的年代里面广开子嗣,生育甚多,还有一些龙裔,则沿袭下了对于一切珠玉财宝的喜欢。 找好大的一个山洞,把自己的身体盘进去,然后一直四处搜寻金银财宝,当成抱枕啊床垫啊之类的东西塞满自己的身边——这种习惯不知道丹枫会不会有,如果会有的话,在现代社会,一张十米宽的大床总比一个洞穴来得更能让人睡舒服。 白珩:“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不?” 令夷拿着她的玉兆慢慢往下翻,给自己加购了三瓶护理尾巴的玫瑰精油——打折,折扣力度很不小,如果不是因为担心过期之后效果打折,她可能会一下子屯个三十瓶。 哦哦果然诶,公司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在做生意这方面是认真的,天晓得多久一度的打折促进消费是真的,让买家买得开心,同时薄利多销地自己大赚一笔也是真的。 所以说嘛,令夷在这样小小的年纪就明白了,看待事情需要足够的辩证。 从很多文明个体的角度来说,公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从购物的角度来说,公司那可是真不错啊! 再一次见到丹枫的时候,令夷原本觉得或许是腾骁将军那边松口,允许他来当他们的老师,从此可以走上一条在老师的帮助下三天上学两天逃课的美滋滋人生,然而事情却在一些环节上稍微出了点岔子—— 丹枫确实出现在了学校的讲台上,也确实如她所期待的那样,没有在背后的黑板上写个什么标题说“我们今天就学这个内容”。 但是丹枫却并未对他们直接说“有个好消息”之类的话,丹枫轻声叹息,然后说:“抱歉,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们相助。” * 在听说并了解了《走近科学》这个节目一段时间之后,丹枫非常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成为了这个节目的投稿人。 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 丹枫的神情有些低落,他将情况对面前三人说明: 塔拉萨星的事情结束之后,他回到持明族中继续处理族内事务——因为他一直以来都颇为约束龙师的权力范围,因此哪怕是在短暂离开的期间,也没有给龙师们扩大暂时行使权力的范围——从而导致了他最近要处理的事务比平时略多的情况。 既然略多,那自然就要加班去干,于是刚巧,当前天夜色已然深沉,寻常持明族都已经睡着的时候,他才刚刚要起身离开。 待出了书房的时候,他听见鳞渊境前面的某丛珊瑚之中传出了热热闹闹的声音。 珊瑚丛也是持明卵的落巢之处,是持明族转生的重要场所,一般来说,发生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某个持明族要破壳了,他前世的亲戚朋友会聚集在这颗卵附近,看着他怎样又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对于持明族来说,是非常喜气洋洋的一件事,毕竟持明族生不出新的孩子,于是每一次生命的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一件值得喜庆的好事。 丹枫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他其实也很喜欢新生,不管是这个概念,还是整个环节,又或者是刚刚轮回的小持明——这一整个过程。 然而没等他走到,那欢喜的声音就变成了哀伤,在哭声中,他还听到了有人鼻音浓重的怒骂:“天杀的哪个混蛋……!老娘知道了非要扒了他的皮!我闺蜜……呜啊啊啊啊啊!” 丹枫脸色一凝,原本就浅浅淡淡的喜悦神色转瞬消失了个彻底,他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持明族内部都很尊重龙尊,绝大多数人比起龙师们来更喜欢龙尊本人——除非那少数人是龙师的亲朋好友,或者是龙师本人。 丹枫看到了一颗破开的卵,仿佛覆盖着一层鳞片的表壳,表壳已经破碎了,里面有一些不怎么清澈的、也不怎么粘稠的蛋清,蛋清之中则是一个双手以抱着膝盖的姿势缩着的婴儿,头顶上隐约有一对小小的角。 这个婴儿…… 丹枫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婴儿的身体格外瘦弱,甚至有些……有些瘦骨嶙峋,皮肤白得相对病态,身体孱弱、气息也颇为虚弱。 丹枫二话没说,站上去就开始运行云吟法术维持住这个孱弱持明的生命,并开始快速安排边上的众人:“快去丹鼎司,叫云华来看,让她带齐卫生设备,要快!” 关系到持明族的龙命,云华女士来得飞快,经过全身周密的检查,她最终给出了这样的诊断结果: 新生持明族背上有一处针孔,从针孔的尺寸来看,用的大概就是丹鼎司内抽取骨髓的针,从她破碎的蛋壳上,也能够看到,较为柔软的那些覆盖在蛋壳表面的鳞片有被掀起来的迹象,而在鳞片之下,有一个明显的针孔。 第121章 云华女士说:“这个针孔一直杵在这里,没有被感染已是幸运。” 但是,这个持明族的幸运也就仅止于此了,她的身体素质莫说比起其他持明族人,就算是和她自己转世之前的那一身相比,都差了一大截,天生十分病弱,要在丹鼎司的保育箱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并且…… 倘若她要是长不好的话,或许需要紧急开始下一次轮回。 她被人偷偷采了持明髓,对方下手非常狠、非常黑,一下子就抽取掉了一半的量,对于一个尚且在卵中的小家伙来说,这么一针下去,她能没有直接死在当场就已经是福大命大。 持明族比起其他种族来,相对没有那么在意生死大事,因为反正还可以轮回嘛,但是,在轮回的过程中有谁动了什么手脚,这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了。 倒霉持明族的前辈子闺蜜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丹枫的心情也降低到了谷底: 做为一条责任感非常重的龙,丹枫当然会觉得这是自己没能做好相应的安全安排所导致的结果。 他立刻给鳞渊境增派了巡视人手,并且给先前当值的那些持明族人人发了警告。 但是亡羊补牢不能作为全部,受伤的持明不能就这样一了了之,在她躺在保育箱中、勉强维护着风雨飘摇的生命的时候,丹枫向她的亲友们发誓,一定会找到与此时相干的凶手。 这种级别的政治事件,不可能不上报给神策府,毕竟不管是仙舟人还是狐人都有一定的嫌疑——仙舟人的魔阴身,还有狐人,可别忘了最早的药王密传就是因为名为月偃的狐人退休飞行士而出现的。 而腾骁将军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径直表示,既然先前丹枫也来当了一会说客,他也不太好拒绝龙尊的要求,那么不如就把那几个不爱读书的不成器小孩拉出去溜一圈。 反正,他们处理事情的能力是相当到位的,丹枫也见过他们都是怎么处理的了,知道这明面上看起来仿佛是敷衍的调兵遣将,其实是把精锐塞到了他这边来。 腾骁:“如果我是你,我会把活派给景元,自己当会儿撒手掌柜,或者看看最近持明族里,反正他小子每次都能完成得很好——不过,你的确应该更关注那些龙师平常在做些什么了,丹枫。” 他能够看出来,丹枫对于龙师们的动向从始至终都是不以为意的,但是,他夺了龙师们的权力,并且比过往每一代龙尊都更受族中欢迎,更大权独揽,说一不二。 当年为雨别龙尊造像的时候,都只剩下一位龙师愿意出资了,又过去这么些年…… 腾骁叹了口气,他觉得丹枫着实应该小心,但是,做为一个非持明族族裔,一个“外人”确实也不能说得太多。 或许等到哪天,那些龙师做了点什么,丹枫才会反应过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过轻视了那些权柄对人的诱惑,以及那些隐藏在权柄争夺之后的黑暗吧。 不亲自吃了一回亏,那些总是用自己的优秀品德套用在别人身上的人,是不会知道自己身边有多少黑暗的。 第33章 丹枫不愿面对的问题 腾骁将军给出了外包的建议,丹枫同意了,但他稍微有点不放心——指那颗过分饱满的良心无法经受住“让三个未成年来完成全部调查,而期间甚至没有一位成年监护人的监管”这么严酷的拷问——于是,他选择成为第四人。 也就是继智慧的猫、能掏出很多东西的哆啦a狐、技术顾问且并不愿意将自己的人籍就此舍弃的人类之后的—— 监护的龙。 和星网上前段时间流行过的那什么“远见的鹰、敏捷的豹、善战的狼、狡诈的狐”的团队不能说是两模两样,只能说是毫不沾边。 但是没关系,哪怕是这样的搭配,依旧可以喊出: 专业团队,随时为您服务! 哦,这个团队失去了可以当嘴用的白珩姐,所以这句话省略。 “所以……” 景元有些吃惊地问。 “我以为鳞渊境是监控全覆盖的。” 难得出现他意料之外的情况,但这其实很正常,因为监控全覆盖实在是一个非常、非常早之前就已经实现了的简单小目标。 它的出现,为地衡司省去了相当多的麻烦,于是地衡司内的工作人员在侦探判案方面的能力也逐年下滑,也不知道等那些技术水平顶着天的老师傅们都退休之后,博识学会能不能研发出一些查案神器之类的东西来顶替他们的重要作用。 谁能想到鳞渊境竟然没有监控全覆盖呢——就算有一两个死角,这也不是问题,几乎没有人拥有只靠着这一两个死角就将自己出现的踪迹完全隐藏起来的技能——会这一招的需要拥有闪现技能,而整个银河会闪现的人也没有很多。 但是,它没有。 丹枫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他轻声辩解说:“应该是几代之前的事情了,大概是在转世期间,龙师暂代掌权,会议没有通过加装录像这一条。” 持明族一直是自治的,和从战场上被策反过来,从一开始就没个首领的狐人不一样,持明族是举族来投,因此,他们在鳞渊境以及一些其他和持明族有关的事情上,享有高度的自决权利。 龙师们的会议得出了这样的结果,那在仙舟的法律上,这个结果就是有效力的,仙舟这边顶多是继续建议、推荐、试图说服他们为了鳞渊境的安全和管理加装这套设备,但是实在说不听的话也没有办法。 第122章 谁让大多数情况下都很配合,几乎百分百明事理的龙尊转世去了,而从持明族捐献出了本族的圣地用来镇压寿瘟遗迹、代代守望建木之后,仙舟就欠着持明族一份很大的人情,不到要紧时刻,对他们说话都不怎么能大声呢? 景元:“啊,龙师,没事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有点意思,仔细点儿去听,就能从中听出许多对于龙师制度存在的不满,丹枫其实也觉得龙师们的议会一直以来效率不高,半天商讨不出个结果不说,就算商讨出来了也都不是什么很优秀的政策,很难服务到大多数持明族人。 于是他默认了景元的语气:“我紧急通过了这一条,现在正在加装,虽然是龙师们的决定,但我本该更早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不应该因为鳞渊境那么多年来都没有出过事情,就忽略了这一点的重要。 这个星历年年初的时候,仙舟那位华元帅才在今年的通讯中写到“领导班子需要拥有前瞻性的眼光,从被动干转变为主动干,善于觉察人民之所需,而不是等到问题都反馈到面前来了才终于知道要整改”。 未雨绸缪好过亡羊补牢,而亡羊补牢总好过万事不做。 诚然,龙师们或许是在万事不做的第三境界,但他丹枫也不能就停留在亡羊补牢的第二境界,身为龙尊的责任感此时正在鞭策着这位年轻的饮月君好好自我反省。 丹枫:“……我会和龙师们好好谈谈的。” 虽然是往事,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不是吗?以史为鉴,知错而改,但愿那些龙师们能够听进去……不过他们似乎已经保持着对龙尊尊重但敷衍的态度很久了。 丹枫抿了抿嘴唇,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自己和龙师之间的关系,他对龙师不满意,但也没有到了要撕破脸皮的程度,让这些人去做理论研究肯定还是很有价值的,但…… 他将这个问题往边上放了放:“我有些好奇,你们遇到这种情况,会想着怎么做。” 丹枫自己是个一定程度上循规蹈矩的人,所以他能够想到的就只是去调查丹鼎司内到底有多少人曾经拿过这种脊髓抽取针。 ——当然了……如果长期混迹在不正经的人群里,他也是会被潜移默化地带出点儿奇怪操作的。 可惜,现在他接触外人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点。 说回脊髓针。 毕竟,这东西哪怕是在丹鼎司里面也是不那么常用的玩意,在云华小姐手上也是一样——这年头,就算要提取步离人的骨髓吧,谁会用这种针啊,不都是直接一刀划开了事,反正步离人的自愈能力好,不用担心出问题。 但是,这样做的话,倘若丹鼎司内并没有相关的登记表格,又或者是管控不严,那么线索会直接中断在这一步。 事实上,丹枫在找云华女士的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这个要求,而做为持明族人,云华女士在帮忙解决这类内部事件上完全是责无旁贷。 她去调取了相关记录,发现仙舟内部各方面的管理果然是因为罗浮承平日久(此处特指丰饶民没有机会打到罗浮本舰上来),马放南山文恬武嬉——于是处处都透着可以钻的漏洞。 云华女士自然也是生气的,她平常的管理虽然不能说是很好,但至少也不算太坏,结果就保险处这么一副漏筛样,但除了事后追责以及加强管理之外,实在是做不了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丹枫没选择去找地衡司帮忙的原因——那种比较寻常的刑侦方法,大概是无法侦破这起案件的。 令夷问:“地衡司没有出借谛听吗?持明髓的味道,它们或许能闻得出来?” 谛听是个好东西啊,长得特别可爱,功能也很不错,甚至还是罗浮上的重要ip,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女生,抑或者是老人,都很容易被这可爱的小东西勾住心魂,从此心甘情愿地在家里养上一只。 可惜,谛听并不那么容易被收养的,它们基本上都在为公家服务,有时候也很难不让人怀疑,谛听流入市场的概率那么低,但是时不时又会放出来一只吸引人们的注意力,这算不算是一种罗浮招公务员的广告手段。 丹枫:“找过了,谛听给出的反馈是,那些人将持明髓封装得很好,气味的消除也做得很好,能够闻到的只有鳞渊境本身的气味,无法追捕。” 如果谛听都做不到,那么其他嗅觉比较好的生物大概也无法做到了,用气味来排查这一条,同样pass。 应星沉默着,他的眼睛也不在看丹枫,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教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之中。直到片刻后,景元开口,他慢慢地说,三两个字便会有个不太明显的停顿:“有一个……或许并不是很合适的方法。持明髓,有什么用处呢?” 对于景元来说,这是一如既往的从对方的目的出发的思考方式,但是很显然,从持明髓的用途出发去思考……这本身对于丹枫,还有肯定会负责相关研究的云华女士来说,会有不小的冲击。 还有一个隐藏起来的重要问题:怎么研究持明髓,也去抽上一针吗? 他读书虽多,但对药性的了解却粗浅,只能说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去丹鼎司、什么时候不需要,顺便急救的时候不至于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黄金救援时间过去。 于是景元问丹枫:“丹枫哥,你看,是否可行?” 第123章 丹枫沉默着,就在景元以为他或许是打算忽略掉这种办法的时候,丹枫轻声说:“可以。” * 云华女士在听到这个计划之后发出了像是热水壶水烧开似的尖锐爆鸣——她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操作,而且……而且…… 云华女士:“我都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这过分邪恶了。” 说实话,她顶着个全丹鼎司最高步离人击杀数的头衔在这边说这种话,其实也挺没有说服力的。 “但是……其实不用抽取了再研究的,持明髓本质就是骨髓,和仙舟人的骨髓、狐人族的骨髓都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一点,持明是龙裔,乃是不朽星神的后代,哪怕如今,龙以消失在宇宙之中不知去向,不朽的力量仍然流淌在我们的血脉之中,持明髓里……自然也有不朽的力量,哪怕微弱,但也存在。” 云华女士对于持明族、以及对于药理的研究都远胜旁人,在人口那么多的仙舟上,想要卷到丹鼎司司鼎,这水平,万里挑一怎配用来形容她。 她说:“自古以来,除了一些愚昧的民俗迷信,以及如今反物质军团的毁灭蓝图之外,没有任何药方中会添加上骨髓这一味——因为它毫无必要,而在其他场合,比如说宗教庆典等,我觉得……嗯,和宗教庆典相关的人就不会有资格登陆仙舟,这儿又没藏着一位绝灭大君。” “那么,倘若要利用这种骨髓,我能够想到的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想要利用骨髓细胞的多功能性,‘创造’一个新的持明族。” 说到这里的时候,云华女士还开了个玩笑,她对着丹枫眨眨眼睛,动作里头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或许是哪个持明族的疯狂科学家打算研究怎么破解我们不孕不育的问题呢——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性情这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不会因为轮回转世就彻底更改,真要是有这样的狂人,多少代之前就应该冒头了吧。” 她大概是完全不相信这种可能的,所以如此一笑而过。 “博识学会的人倒是有可能,不过,我不记得最近有什么博识学会的人出入仙舟,先前和仙舟合作,一起研究丰饶民长生种生理机制以及生物科技的那一批,应该在三年前就全部离开了。” “第二,便是直接用持明髓中的不朽力量,研究一些……与长生有关的项目,这是最有可能的。” 为着先前令夷的那些植物的缘故,腾骁将军要求的对于这些植物中蕴含的命途之力的研究,云华女士也是整个研究团中的一员。 她在这段时间里,额外对进行了许多对于命途的深入了解,尤其是对于一切和丰饶有关的命途力量。 不朽是诸多命途中非常冷门、也非常特别的一条,因为现在的它,是已经被撕裂的命途。 很有意思的是:命途中比较常见的其实是吞并,就像是在寰宇蝗灾的末期,同谐星神希佩同化了秩序星神太一,而据传一部分的繁育命途其实是被当初抡起锤子来的存护星神拿走的。 但不朽就是这样一条手撕肉干……不是。 不朽中绵延不息的一部分,曾经被丰饶取走,而那时候做为不朽星神的龙已经在宇宙中销声匿迹天晓得多少岁月。 后来,随着寰宇蝗灾的爆发,与丰饶带点儿相关,和不朽也有点擦边的繁育命途突然出现,虫皇的力量席卷了几乎整个文明宇宙,并且极速地扩张壮大,甚至威胁压迫到了很多其他星神,为此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寰宇公敌。 在繁育出现的瞬间,龙裔的生育能力就“咔嚓”一下,当然当时其实没有这样的声音啦,就是很平静的,也很突然的,从他们的身体中消失了出去。 但是,他们仍然拥有轮回的能力,所以并未消亡。 而对于这些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算是旧时代遗老遗少们的存在来说,他们体内的不朽的力量,大概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仅剩的、当然也是最容易获取的不朽力量了。 不朽的优势是什么? 从当年繁育还没出现的时候、从当年龙裔还最为兴盛,分布得满世界都是的时候来看,它的优势在于提供了一种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完美的长生途径。 相比起仙舟人的魔阴身,相比起步离人等丰饶民需要满世界掠夺的凶残性,当初的龙裔确实可以算是无害。 虽然说过段时间就会失去记忆重新来一遍人生,但是这也可以有效地避免人生堕入虚无的深渊——所以,有一些对龙十分尊崇的人,甚至在星网上公开宣称,唯有不朽的龙才是对抗虚无ix的标准答案,只可惜,龙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不值得祂的拯救,于是飘然离去。现在生活在这个宇宙中的人若是想要继续活下去,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不朽星神。 非常小众,非常抽象,所以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人理他们。 “如果有人会选用持明髓做为稳定剂——我是说,对于那些身陷魔阴的寿瘟信徒来说,用来让他们在堕入魔阴身的同时保持理智,我并不会觉得奇怪。” 很显然,云华女士觉得持明髓被抽走的情况背后一定是后者在作祟。 “我记得,先前你们不是抓到过一个打算吃活人来维持理智的寿瘟信徒吗?我觉得可能是有人正在打这个主意呢。传教也不会只传一个吧——都是一样的手段,只传一个的话,未免也太亏了一点。” 第124章 她给完了自己的建议,又对丹枫说,她会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在安全限度之内弄一点持明髓——是她自己的,毕竟她是医师,对这一套最是熟悉也最能够把控好无害的度,进行一下深入的研究。 而现在,她要去忙了。 上次送来的那个孩子还在保育箱里头呆着,她是个很顽强的孩子,生命体征维持得很好,如果提供给她足够的营养,按照不朽命途的作用,她的伤势兴许能够在长大之前补全。 就是她的童年期,可能会被拉长很多——不过话又说回来,考虑到那些持明族老小孩,以及这一部分长不大的小龙的数量,就算是拉长的童年期……其实也还行。 云华女士离开之后,丹枫也没有留在丹鼎司,他没去看那个保育箱里的持明婴儿,他仍然有点不太敢看这个令他觉得自己愧对于她的族人。 至少在解决问题之前,是如此没错。 在离开的一路上,他仍然很是沉默,而其他两个人也是一样安安静静的,气氛变得一片死寂,这样的氛围使得令夷有点不是很舒服——她下意识抖了抖尾巴上的长毛,开口问: “呐……” 她将“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咽了下去。 “我们还要去研究一下持明卵吗?” 那个持明族的卵,丹枫没有允许任何人去触碰它,他将其收了起来,存储在自己保护着的、最为安全的地方。 令夷觉得不管上面有没有真的留下什么线索吧……总归研究还是要研究一下的,万一真的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了呢。 “检查肯定还是要检查一遍的,不过……我想,既然丹枫哥一直是如此神情,那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 景元笑了笑,他捕捉旁人神情,并从中解读出信息的能力还是很优秀的。 “就看他愿意什么时候说出口了。” 令夷:“诶?” 她完全没有看出来,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沉闷不乐。 应星:“逃避无用,丹枫。” 一直到这个时候,或许是因为语气的缘故吧,令夷头一次意识到应星喊人的时候并不会连带上那些附带着亲昵意味的称呼,比如说“哥”。 但是他会喊“龙尊大人”,因为他声音本来就低低沉沉的,于是偶尔听着,甚至能够从中听出点儿仿佛是在阴阳怪气的调性。 只能说还好应星不太和不熟悉的人往来,否则早晚要出事。 而且,他好像真的很在意称呼问题。 怎么都不肯喊一句“哥”,这样的坚持真的很能说明一些事情。 “你不说的话,那就我来替你说。” 应星没给丹枫留多少时间,他很快就自顾自地往下讲了起来——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白珩家中,正在上班的白珩那些存储得满零食柜的零食被扒拉了出来,洗劫了起码三分之一。 令夷这么做的原因在于:她觉得这样会对丹枫的心情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 白珩姐说她每次玩游戏抽卡歪到痛彻心扉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暴饮暴食,令夷觉得有道理——她遇到做不出的题目、心情郁闷的时候也很喜欢开包零食嚼吧嚼吧,要不了多长时间零食就能全部耗尽。 丹枫感谢了她的好意,接受了,但也只是拿着一包开了封的薯片——他并没有吃的意思。 应星说:“我想你大概还知道一些事情,你的表情说的。” 他也宣布自己是一个读脸大师了。 “但是没关系,我想那只会是个证据。” “云华小姐以为没有可能的第一条,其实你相当怀疑,对么?” “持明族里有人,对自己的族人出手了,还是最脆弱的婴儿。” “其实,关于谛听没能闻到气息,确实可以解释为这件事发生得比较早,或者是对方对于气味的消除做得足够彻底,但是,可能也不是对方的手段足够高明——而是因为持明族本身的气息,就是和鳞渊境没有区别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丹枫,云、吟、法、术。它其中有一条,似乎就是能让你们变成一团与波月古海相同成分的水雾,对么?” 应星这种低沉的声音其实很适合去讲恐怖故事,包括他的音调节奏、咬文嚼字、断句习惯……这些都是恐怖故事主播圣体。 令夷听着听着,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双手环抱胸口哆嗦了两下,那股阴冷的、贴着脊梁骨往上窜的阴湿的味道仍然没有消除。 丹枫:“……是。” 明明他和这件案子的关系不算太大,但是这会儿,他说这话的时候,从神情到语气,却都像是在当被审问的犯人似的,尤其是刚才这一句“是”。 在令夷耳中听来,简直和说“我承认我有罪,这些都是我做的”没有什么区别。 他说:“的确……可能是的。云华无意间说的话提醒了我,她说到了繁育命途,我就想起了……一件原本我认为很无所谓的事情。” 就是在去十王司中提步离人上来,以便在鳞渊境展开相应植物实验的那一次。 丹枫回想着当时的情况:“鳞渊境的通道里其实很干燥,因为有些被关押着的囚犯,能够通过变化,从湿润的环境中逃跑——好吧,我说的就是一些持明族的犯人,族内行差踏错者数量不多,但也……不是很少。” 第125章 他当时感觉到走廊中,在关押某只繁育虫孑的牢房外面有点儿残存的湿润,当时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十王司有点漏水,毕竟它也确实多年没有修理了。 但是现在想来,那其实完全有可能是云吟法术的残余。 波月古海的气息……他天天浸润在这样的环境中,早就已经习惯到无法感知,而云吟法术……正如应星所说的那般,本质上和波月古海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龙尊,也无法区分其中差异。 繁育,水汽。 齐活了。 毕竟,持明族想要靠着研究繁育来解决自己不孕不育的问题的概率,可比十王司年久失修进水来得合理得多,甚至当初就连他在看到那只虫孑的残存半身时,不也一样产生了相似的想法吗? 应星冷着嗓音、沉着调子,说道。 “大概也就你们持明族人不愿意承认——外人都能看出来,你们族内其实非常在意子嗣绵延的问题,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解决它,就连你,丹枫,也是如此。” “龙师?大概是了吧,没有人比他们更有嫌疑,动机、能力……一切都具备了。” 丹枫:“我知道……我知道。” 他在某一个瞬间看起来像是一块已经布满了裂痕的琉璃屏风。 “我得找机会和龙师们谈一谈。”他说,“但不是现在,恐怕会打草惊蛇……嗯,我得先把这个猜想告诉将军,我不想承认,但有可能……我会需要一点来自神策府的帮助。” “两位——你们的想法我很赞成,但是,有一个小问题。” 景元突然开口。 “你们对持明族有所了解,却对幕后黑手缺乏认识。” “龙师的问题,由来已久。” “仙舟是出了什么问题么?能让这些事情在最近一齐爆发出来?命运的巧合吗?有可能,但是我不相信。” “可别忘了先前从那只岁阳——燎原口中问出来的消息啊,绝灭大君幻胧……先前那个寿瘟信徒传教的事情里也有她的参与,这一次若说没有,我是不信的。” 幻胧的作风是什么?其实在上一次的那几件事里面已经有了些许的表现了:她全都要。 所以,景元道: “我更倾向于,云华女士提到的两种可能,对方都做了。” 应星沉默,片刻后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景元确实有够了解仙舟的那些大敌们的。 又及:想要获得他的承认,真的挺难的。 * 距离仙舟不知多少光年之外,在一颗已经结束了燃烧,但也没有就此塌缩成为黑洞的恒星上,一株没了半边的巨树紧紧地依附着恒星表面。 对于拥有毁灭星系力量的令使来说,区区一颗恒星而已,不管是在全盛状态的、还是不在全盛状态的,都是可以拿来下酒的小菜。 这颗熄灭后的恒星此时正在逐渐地失去什么——如果此时有博识学会的人在边上围观的话,应该可以通过来自星际和平公司,金主大力支持的各种高精尖设备观察到,这颗恒星正在逐渐变得越来越不像是一颗恒星。 恒星在熄灭之后,仍然没有丧失它全部的能量,它仍然在动,仍然拥有质量——那它就是拥有能量的。 然而现在,它的速度逐渐放缓下来,一些内部的结构也正在发生变化,好在,周围的文明基本上都发展得不错,在这颗星球停止燃烧之后就快速从它边上撤离,转而去往了其他恒星边上居住,于是此时发生在这里的变化,其实并不会对文明本身制造多少的影响。 更遑论宇宙本身。 倏忽的枝条慢慢地舒展开来,先前被劈砍掉的一半部分、那粗粝的表面上,一些介于血肉、木块与史莱姆质地之间的东西蠢蠢欲动地增生着。 但是,每当它们生长到了一定的尺寸的时候,那股覆盖在他这道巨大伤口上的力量就会再次显现。 并未伴随着金光,刀锋划过身体的感觉却会又一次地传遍整个树身,那刀锋甚至还不是锋利的:它带着几分粗糙的磨砺感,甚至像是把他推到了一座磨盘上面,一圈一圈地将他研磨。 刚刚滋生出来的那部分身体又一次地消失,留下和先前一样的伤口,那种带着浅浅绿色的半透明清液再次流淌出来,滴落在恒星的表面,滋生出一根一条的绿枝,像是一株长开诸多侧包的水仙花。 但是这些枝条在刚刚生长出来后,就立刻被倏忽自身的根系挤占了根部,连缀着成为他身体的部分。 不知多少时间过去,这颗晦暗的恒星上遍布着绿色的枝条,它从一颗黑暗的星球变成了一颗纯粹绿色的星球。从远处观望过去,可以窥见的是绝对的生命力,与隐约潜伏其中的诡异。 又不知多久时间过去,一颗零星的黄绿色星火降落在这颗恒星上,它半点不客气地将自己钻进了一根相当高壮的枝条里头。 那枝条变换起形状来,变成了个面容美艳,但眼角眉梢都带着略显危险的向上扬起的女子。 她抬腿,将“双脚”从连接地面、甚至钻入尘土之下的根系中拔断,看向倏忽。 “哟,你现在……让我瞧瞧,还有什么可以与我对话的脸吗?不会全都被仙舟的将军砍掉了吧?” 于是“欻”地一下,一根枝条从远处伸来,枝条最顶端俨然分叉出五条,像是一只张开的手掌,手掌径直探到女子的头顶。 第126章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着女子的脑袋,猛地一个旋转后,将这个脑袋硬生生地从肩膀上拧断了,抓起来。 女子也没有倒下,那断掉的脖颈处,黄绿色的火焰阴燃着,很快她伸手从旁边又掐断了一截枝条,稍微触碰了下,又变成了个头颅,直接压回了脖颈上,接缝之后,那脑袋看起来就像是原装的一样,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 换了个新头的女子抬眼,看向上方将“自己的脑袋”挂在上头的枝条,与那张和她此时的脸看起来一模一样、别无二致的脸对话:“倏忽,你气性好大啊。” “幻胧……” 倏忽其实也不是没有剩下的头,但他很讨厌幻胧这种带着点儿居高临下的语气,就仿佛他是什么可悲而弱小的虫孑,需要幻胧施舍他一点能力——就像是那些愚蠢的、当真把毁灭当做了救世主的蜉蝣一样。 “你来了。” 但他还是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平和,因为和现在的幻胧相比,他虽然还能做到拧掉对方一个脑袋之类的操作……可他其实正在最虚弱的状态,而以幻胧如今的力量,想要杀死他一次并不算难。 ……真是的,他到底是给自己找了个盟友,还是给自己找了个背后刺客?倏忽不禁在心里有些抱怨,但他也很清楚,在他选择走上这样的一条“丰饶”之路途的时刻开始,他就与秩序之内的文明宇宙彻底为敌,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所以,能够与他展开合作的,选项其实就那么几个,在这里头,可靠的队友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 幻胧还算是好的,如果换成反物质军团里的其他成员,兴许现在就开始践行毁灭的艺术了——那都是一群没有脑子,还莽撞至极的疯子。 倏忽无法选择时间倒流重来一遍,于是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现状。 幻胧笑嘻嘻的:“是啊,我来了,看看你过得有多凄惨,看看仙舟的将军在你身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 这话说得怪暧昧,也怪讨厌。 但是这话既然是从幻胧口中说出来的,那其实也没什么太过在意的必要,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个令人生厌的家伙。 在说了这么一些话之后,幻胧突然一转神态,变得认真起来:“你是怎么输的?你的计划我看过,虽然不能说好,但也确实没有什么疏漏的。” 仙舟的将军是个什么水平,倏忽比谁都知道,他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过分夸大自己——如果他觉得自己需要助手的话,当时幻胧应该也会选择参与战局。 倏忽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他们好像掌握了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将丰饶之力转化为别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植物,但实际上并不是植物,拥有强大的攻击手段。如果不是这东西突然出现,我是不会输的。” 幻胧:“连你也从来都没见过?” 倏忽点头:“连我也从未见过。” 这下,幻胧也陷入了沉默:原本她以为,倏忽和仙舟打了这么久,双方应该都出于明牌状态,谁知倏忽这边才刚刚和她完成了结盟,仙舟那边却又突然凭空造了牌出来。 她在沉默片刻之后开口:“看来,你确实是遇上大麻烦了——接触过一次之后,你对这种特殊的力量有什么新的了解了吗?” 倏忽冷笑一声:“腾骁被那股力量加强了,我分出一大部分力量之后,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幻胧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说:其实就是能力不足,也不需要为自己找这个借口,说得好像先前被腾骁线下单杀了那么多次的人不是你一样。 她撇了撇嘴:“好吧,这样看来,最近这段时间是没办法指望你了。那就我来吧,最近这段时间,我会帮你看着罗浮的。” 倏忽原本想阴阳倏忽两句,比如说警告一下幻胧不要太猖狂,到时候或许就要沦落到和他今天一样的下场——事实上倏忽觉得自己也不算沦落得太惨,因为他好歹及时逃跑了。 但是转念一想,倏忽闭嘴了。 幻胧最大的优势不就在于她是一团岁阳,理论上来说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攻击到她的物理手段么?仙舟虽然对付岁阳很有一手(毕竟这也是历史上的老朋友了),但是对付令使级别的岁阳还是第一次。 倏忽:“你应该比燧皇还要强大不少吧?” 幻胧:“为什么要拿那个小家伙和我比。” 倏忽:“小心些。” 幻胧:“我不会亲自出手的,巡猎……那都是一群疯子,招惹上了绝对没有好日子过,就像是绝灭大君诛罗……啊……这可真是个久远的名字啊。” 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只不过,对于今天团灭一个文明,明天就又开始了一场大仗的反物质军团来说,几个星历年的时间就很不算短了。 毕竟,毁灭是这个世界上已知的、最为年轻的一位星神嘛。 幻胧加入反物质军团的时间不算太长,但至少比起星啸来要长一点,而星啸就是那个在诛罗被巡海游侠干掉之后,顶替了他的位置出现的新绝灭大君。 至少,在幻胧的已知中,唯一一个被干掉的绝灭大君就是诛罗。 所以,横亘在毁灭和巡猎之间的仇恨,其实也能算是由来已久——当然,哪怕没有这层关系在,巡猎本身和毁灭在命途立场上的冲突也必然是持久的。 幻胧笑了笑,说:“都说仙舟联盟的内部是一块铁板,但我却并不这么觉得呢,我已经遇见了一些相当野心勃勃的人,我想,他们大概是能够给我惊喜的。” 第127章 倏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片刻后,那个从幻胧用他的枝条改造而成的身躯上撕裂下来,又挂回了他枝条上的脑袋——如果静心去听,此时大概是能够听到一些回荡在宇宙之中的,属于一些强大而自在的存在的声音的,这声音在说“禁止套娃”——它从枝条上掉了下来,就像是砸在天才脑袋上的那颗苹果一样果断。 而在这之前的最后一瞬,这只脑袋说: “但愿,你能如愿以偿。” 第34章 龙师们 步离人放牧的群星极难数清,这也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休养生息的空间。 从塔拉萨星上空的战场撤走之后,兽舰航行过三个星系,终于停驻在了属于他们的地盘。 兽舰与那些血肉化的星球相连接,汲取着恢复的养分,如果此时幻胧出现在步离人的族群之中,她大概会感叹这帮子信丰饶的怎么都一个个的长了一副爱喝吸吸乐的模样。 倏忽也吸、步离人也吸,真的是奇哉怪也。 在正常塔拉萨攻防战中都没有站到台前来的呼雷——他因为亲自经受过了乘坐的兽舰爆炸,骤然被真空包裹全身的窒息感等等……于是对于这场战争也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命令统合在他麾下的那些部落统计此战的收获和损失。 收获,是真的没有什么收获,毕竟他们没能在塔拉萨星上获得胜利,从一开始到最后,就没有哪怕只一秒钟的时间,胜利是归属于他们的。 原本,这些植物是可以被视作战利品的,因为就算再怎么危险的植物,步离人顶着自己的血条够长,并且数量够多,也不是没能抢回来一点。 但是,问题来了,这些植物是需要丰饶之力来灌溉滋养的——并且还是持续性地需要,于是,在没有了倏忽这个大型血包之后,这些植物很快就枯死了。 这些步离人又想不到可以割开自己的身体,暂时让植物进去栖身片刻……不,哪怕是步离人,在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想到如此凶残的画面。 这种专利还是留给丹鼎司医者仁心的云华女士比较好。 医者仁心和虾仁猪心,有二分之一的字是完全一样的呢! 难怪她在这两种状态之间转换得可以如此丝滑。 于是,嘴上说的所谓“战利品清点”,此时就像是一块遮羞布那样,勉勉强强地保护着这些步离人的自尊心。 但是也保护不了多少了——因为随即统计战损的时候,该丢脸还是要丢脸。 这一次的战绩就像是一个劈头盖脸的巴掌一样扇在了他们脸上,只一下,就能在他们恢复力极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深刻的、鲜红的、长时间都难以消去的印记。 兽舰总共没了三艘,而运气不很好的是:其中两艘兽舰属于同一个小部族,对于这个部族来说,他们仅有的大型战争武器,也就是四艘兽舰而已。 步离人的社会形态是比较松散的部落联盟集体:不同的部落氏族凑在一起,各个部族的首领中最终抉择出一个最为强大的成为战首,统领整个步离人全部的军队。 虽然呼雷理论上来说是整个步离人的老大,但是有一些时候他说话也不见得有用,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手底下的那些部落往往以血缘为纽带,是一个更为亲近的利益集合体,他们天然更靠近在一起,天然地会报团相处,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其他步离人争斗。 是的,步离人的内斗其实非常厉害。 他们变成现在这样的战争种族,其实很重要的一条原因就在于社会压力,如果不能把社会压力对外释放,那就只能对内释放,说得好像压力这种东西是会凭空消失的一样。 内部压力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不一定能够养活那么多人的饥饿、穷困,到后来则是一些社会的阶级问题,本质上都是蛋糕没有扩大,分蛋糕的人却变得越来越多。 将内部压力转嫁到外部,就是去抢别人做好的蛋糕,这样,至少每个人能够分到的蛋糕都不会变少。 而这一次,他们的内部压力就没能转化成为外部压力并且发泄出去,仙舟人就像是一张强儿有力的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了他们的出气孔上,直接把他们的内部压强干到了一个几乎要炸的水平。 蛋糕没能做大,那么这次……难道什么都不分吗? 可他们已经付出了很多,甚至这边还有一个部族没了一半的资产,连带着部落中最为骁勇善战的那些壮士,也有三分之一以上随着那两艘兽舰,一起被咬咬碑送去见了虚无星神。 他们难道不应该被补偿吗?难道就应该忍下这一口气? 那个小部落的首领跪在呼雷的面前,请求呼雷帮助他们,他可是战首啊,所有的步离人都仰赖着他的眼光、他的决策。 这个小部落的首领大概是觉得自己能够获得一些补偿,比如说一颗星球做为牧场,又或者是,至少能够获得一条兽舰。 但是当他抬头、并且从呼雷的嘴角看到向上仰起的一点含笑嘴角,以及从长吻之间,露出来的森寒尖牙。 小部落首领有些愣神,因为,这笑容并不像是个用来宽慰他的笑容,而是…… 他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笑容,是在呼雷战首提着他的弯刀亲自上了战场的时候。 他的心口被插进了一把刀,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但是丰饶的赐福仍然支撑着这具身体的运转,他看到上方的狼首开口,一只巨大的手朝着边上一挥:“既然已经衰弱如此,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狼群中不需要劣等的血脉。” 第128章 ——这是一场内讧,一场在战首的支持下的血性的内讧,狼和狼分食了另一头狼的身体,用他的鲜血做为食物,勉强填了点儿肚子。 但是狼群仍然没有吃饱,他们仍然期望着更多的食物,而短期内,这些食物不会是仙舟人。 他们的自信心受损严重,仙舟那边的超低死伤率令步离人中的很多数破防——毕竟他们从出生以来接受的就是弱肉强食的规则和道理,这些规则都需要在他们做为最强者存在的时候才能给予他们绝对的、俯视一切以及挑战一切的自信,然而当他们成为了看起来弱的那个阶级之后,一切生命自发的利己性就会大量地动摇他们对于这种世界观的认可。 呼雷知道这种情况,也知道它严重到了怎样的程度,于是他也采取了相对应的措施——即是,带着这些步离人去那些文明没有那么发达的星球上溜一大圈。 翻译成比较简单好懂的话呢,这就是属于打高端局打到了道心崩溃,所以现在为了重建道心,得去青铜局里面炸炸鱼,等什么时候把“整个世界上,星神第一我第二”的自信心给重新建立起来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开始慢慢和云骑军小股部队接触了。 对于当前的步离人来说,只要他们无法追到药师的神迹,他们的战斗力就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往上涨一个档次,毕竟生物科技这种东西也很依赖于药师的赐福:不信就看当年罗浮的丹鼎司是什么一天能出十篇顶刊,而且篇篇放到博识学会里去都是属于能拿奖的水平,而现在一年能有个十几篇就不错了。 这里面的差距,相信需要发论文才能毕业的人都能够懂。 在战斗力已经逐渐触碰到这个阶层天花板的情形下,军队的战斗力强弱,主要靠的是有没有信心、有没有士气、有没有干掉别人就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的精神。 军队的信心都是一点一点喂起来的,呼雷深深地明白这一点,哪怕他是个绝对的社达分子,是个几乎比所有步离人都更信奉弱肉强食的规则的头狼——但是头狼也知道,自己需要变强,所以他也会学习这些技巧。 在结束了部落内部的安排之后,呼雷问身边,他最为信重的、能力也最为出色的那几个步离人——这些步离人中几乎没有因为战斗力超群而被提拔的,有的只是一些因为头脑足够聪明而被呼雷直接调用到自己身边来成为智囊和幕僚的存在。 “你们注意到造翼者在战场上的表现了么?” 智囊中的一个朝前走了一步,这个相对瘦弱的步离人稍稍低着头,但是眼睛却和呼雷对视:“注意到了,战首,曾经和您一起喝酒的那位造翼者军团长鸣霄已被仙舟抓捕。” 呼雷:“但是他们撤离得还算有序,照理来说,这些丧家之鸟……” 他沉吟片刻之后,给这些智囊们下了命令:“去调查清楚造翼者军团内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智囊点头,呼雷又略微沉吟了片刻,再交代了一个任务——去找找倏忽的踪迹。 虽然当初他们先离开了战场,后来也观察到倏忽没有和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跑,算是本来也不是夫妻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但是好歹同盟还在,同盟中的双方都还需要这彼此,就这样直接把互相开了……对于之后反攻仙舟的计划不太友好。 关于这一条要求,呼雷的智囊们也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反正都不是什么难事——甚至,怎么说呢,就算他们不找到倏忽,倏忽也一定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就是在他的身体恢复过来之后——来找步离人的。 这个反仙舟联盟谁也离不开谁,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 此时,在呼雷正在好奇着的造翼者孔雀天使军团内部,一场激烈的争吵已经持续了两天之久。 啫邪回到了军团之中,他原本在海面上漂流,被一队步离人找到了,就把他给救了回来。 不过,与其说是“救”,倒不如说是想要把他扣押下来,做为到时候和造翼者的谈判工具。 丰饶民内部嘛,互相都是些什么关系,大家懂得都懂——啫邪也没有见怪,但是他在抖落干净自己羽毛上的那些水珠,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体力之后就一个扭身逃跑了,逃跑的同时还把那些在他看来非常“异想天开”的步离人给弄死了。 他好歹也是造翼者中最为强大的那个阶级中的精英,也是整个孔雀天使军团的继承人,未来的军团长,就算体力消耗掉了很多,也还是能够保持一定的战斗力的。 对付这几个步离人不成问题。 但是,这时候已经来到了战斗的尾期,等他飞上天空,遇上那些认识他的造翼者的时候,另一边,令夷就正在伙同白珩满世界放咬咬碑了。 ——此时,他亲爹,也就是孔雀天使军团的现任军团长大人鸣霄,已经被镜流一剑险些切了个对半开…… 步离人正在撤退,就连倏忽也在用满枝头的脑子疯狂地思考着自己应该怎样撤离——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造翼者很显然也没有那个实力去把鸣霄抢回来…… 就别看了吧,前面站着的是个鸣霄1v1打不过的女人,别看这女人手上的剑已经断了,好歹看看她先前用的是什么剑呢,都不是什么值钱的剑,那是从罗浮工造司里面量产出来的武器! 她用这样的武器都能把鸣霄直接劈了,还远远没有成长到他爹那个水平,先前又在塔拉萨星的海水中挣扎了许久,此时不能说是精疲力尽吧,也可以说是强弩之末的啫邪可以拿什么去和她打? 第129章 拿勇气吗? 造翼者的社会中可没有一位把《勇气》唱得火遍大街小巷的歌手。 于是,啫邪大孝了一把,他勉强收拾了下剩余的残局——因为造翼者的军团本来就不多的人数也在这场战争中分散到了各个区域,短时间内无法收拢聚集在一处,而他也没有他父亲那么丰富的战争经验,以及与军团中每个人相处出来的默契——他只带走了孔雀天使军团的一部分人,随后离开了战场。 本身,他这样的做为已经算是审时度势,做出了他能够在当前这个局势下所做的最好,但是架不住在这个过程中,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命运实在不受星神的看顾,还是因为仙舟有意无意地给他使了点儿绊子,总之,一个本应该葬身在战场上,无法会到军团里来的造翼者卫天种,带着一身的伤疤回来了。 他斥责啫邪的所作所为,说他舍弃同伴,在执行任务的那段时间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而他们当时的藏身之所在啫邪消失之后就被水居者政府发现,一些仙舟人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时候冲上门来,随身携带着那些在战场上让人防不胜防的植物。 “我们损失惨重,我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但是,”这个卫天种惨笑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看向自己背后残缺的,焦黑的伤口,“看看我的翅膀,我无法感觉到它的存在。我试图向你呼救,啫邪,但是你带着人离开了——如果鸣霄军团长还在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这么干脆地抛下自己的战士!” 这名卫天种带着怨愤与哀怒大声呵斥着啫邪,直到对方的脸上逐渐失去血色、变得苍白起来:“我觉得你不配继任,你还没有资格当这个军团长,但……但我不想分裂孔雀天使军团,这里是我的家,除了为造翼者尽忠之外,我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都不会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问啫邪:“我要知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这关系到我是否愿意原谅你……啫邪,这关系到我是否仍然愿意追随你的脚步。” 啫邪被这样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他确实有一个计划……额,或者不能说是计划,而可以说是……警告? “我是追随着帕遮涅亚的踪迹离开的——因为我收到了他的呼救,你们应当都知道帕遮涅亚的忠诚,他对于天青石圣巢的敬仰无从怀疑,他对于穹桑的爱意能让所有人低头,他是我的朋友,他向我发出了求救的信号,所以我去了——我想你们如果遇到了和我一样的情况,你们也都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啫邪老老实实地说了很多,他的父亲来得及教他学会如何战斗,如何判断最基础的战局,但是还没来得及教他学会如何当一个管理者,毕竟鸣霄曾经觉得自己春秋鼎盛,距离儿子接班还有很漫长的几千年要走,而在这之前,不让儿子成为有机会和自己竞争权力的人,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他告诉在场的卫天种们,帕遮涅亚在最后发出的消息是“倏忽”。 很有意思的是——因为缠绕水草本身的战斗力足够强,致死率足够高,只要被缠绕上的造翼者就都永眠在了伊须磨洲无光的深海之中,于是关于缠绕水草的消息,至少到现在为止,整个孔雀天使军团都还不知道有这玩意的存在。 丹枫实在是把整个水下区域的战斗都管理得非常好呢。 啫邪说:“倏忽的企图,我暂时不明白,但是那些植物……其实我更愿意相信那是倏忽弄出来的东西——想想看,仙舟联盟都多久没有弄过这些玩意了,他们的丹鼎司形同虚设。但是倏忽很有可能,他本来就会以血肉做为强化自己的东西,一场战争,他如果对仙舟那边放点水,我们这边的牺牲能够让他变强多少。” 他面前的卫天种反驳他:“但是倏忽也受了重伤!而且他挡下了腾骁。” 啫邪:“我知道,但是帕遮涅亚——” “我承认帕遮涅亚确实是一位忠诚的战士,但是这不是你用他那还没来得及说完的遗言来蒙骗我们大家的理由……我不能相信你,我觉得你的判断就是在胡乱揣测而已!” 这个卫天种站起身来,直勾勾地和啫邪对视,然后他摇头:“抱歉,但我对你真的很失望,我曾经以为你是一个优秀的兄弟、一个英勇的战士、一个很好的未来军团长,但是……我希望这一次是我错了——可我现在受不了,我要离开这里,请不要阻拦我。” 被他说动的还有另外一些造翼者。 毕竟,啫邪的说法虽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能说服的人相当有限。 剩下没走的那些造翼者之所以留下,其实也并不是因为他们就相信啫邪说的话了,他们单纯是不太想要赌一把出去单干:留在孔雀天使军团中,可以被造翼者的下级结构服务,这辈子都不用自己操心干活,只用躺平。 啫邪未必不会猜到他们是这样想的,于是此时的他茫然异常,好像这些人一走,整个军团的心就这样散了。 他几次开口想要叫住那些人离开的背影,但是开口之后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舌头应该向上翘起还是放平,发出怎样的音节,于是他到最终都没能喊出那些人的名字,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一直到很久、很久过后。 久到室内的沉默死寂快要凝结成为固态,久到他身边的那些卫天种们也都摇摇头离开,回去休息,修补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损失的体力还有羽毛,他才终于低着头,惶然无措地轻声自言自语: 第130章 “帕遮涅亚……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呢……为什么,你此时不能在我的身边呢?” 他已经能够通过舰艇的透明舱门看到外头的小飞行器远离这里时拉出的残影了,那些卫天种全部走了,他们以那个断了一条翅膀,并且似乎无法再生的卫天种做为首领。 啫邪知道,这些人,几乎包含了这个军团中所有还留存着高尚理想的造翼者。 他觉得自己也是有高尚理想的,但是……但是…… 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啫邪轻轻念着那个造翼者卫天种的名字。 哦对了,顺带一提,这个造翼者卫天种的名字,叫做提婆。 * 持明龙尊的神来一笔,神策府中的超级效率,景元那极其天才的又一步棋——这些组合在一起,为如今的造翼者带来了这样的“小麻烦”。 丹枫发誓他只是灵机一动;而神策府那边则是觉得,提婆之所以会那么快就失去了全部价值,主要是因为这家伙的嘴实在是太松了、他实在是太怕死了,所以才会这么快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在信息上的重要性给耗尽掉。 原本这样的造翼者是要拉去绝育的,但是景元,他在了解到这么个情况之后飞快地给了另一种方案。 用这人来分裂造翼者孔雀天使军团,岂不美哉? 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是最好掌控的,尤其是对方现在在他们自己手里,能够随便用仙舟那非常高级的生物科技做点手脚。 嗯,造翼者那因为穹桑树被毁掉而倒退了太多太多,完全形成了断层的科技也使得在提婆体内留下控制他生命的微型炸弹,却不被军团发现的概率大大提高了。 整体上来说,这个局内部的所有因素,几乎都是向着有利于仙舟的方向发展的。 优势在我! 这下是真正的优势在我了。 景元提出这条策略之后,腾骁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去推动它的执行了,一方面是这个策略确实有其时效性在,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很显然,他也想不出什么比这还好用、比这还阴毒的计策来。 景元这小子确实是个天才,从小到大都是,他早晚要退位让贤——腾骁将军如是想,他觉得自己当将军,能弄死的丰饶民也就是这把刀以及神君的长刀所及的范围;而景元,他小子能兵不血刃地让丰饶民自己去打丰饶民,很明显已经站在更高一层的level上了。 不过这条计划推行下去之后,并没有长时间地让神策府在上头投注多少的注意力:他们在监测到造翼者的孔雀天使军团分家了之后就开始例行工作——只要这些造翼者不干坏事,那么靠着他们和罗浮之间那间隔了起码六七十个星系的超遥远距离,仙舟也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人手可以分出来,追杀他们到世界末日。 仙舟,还是很讲道理的。 况且现在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丹枫将对于两种情况的猜测悉数写在了直接递交给腾骁将军的汇报上,神策府中的那位策士长看到,将军差一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天晓得这份汇报上写了些什么内容,就连将军都在看到之后变得一惊一乍了。 腾骁觉得,任何一个看到这玩意的人都很难不一惊一乍,毕竟十王司那边的事情他先前是真的不知道——现在结合上他那边那些收集到的那些…… 那些案件,也就只能这么说了,悬而未决的案件,其中很多,龙师们都有着极大的嫌疑,但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只能一直悬而未决下去,也不好直接拿着这个去和龙师们当面对峙。 龙师里面肯定有不对劲的人,这一点腾骁清楚、他的前任将军也清楚,再往前一任,也同样清楚。 但是持明族自治的政治纲领,以及龙师们在持明族中的地位等等……这些从过往继承下来的问题像是叠罗汉一样逐渐堆积到了今天。 现如今,想要处理它,已经是千头万绪不知道要从何处做起,抽丝剥茧的难度简直和步离人找到药师一样高。 他闭上眼睛,抬起双手,手指点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按揉着。 真是愁人…… 算了,看看景元打算怎么做。 景元还真没想到有什么很方便的……办法。 说白了,身为仙舟联盟的一份子,他和腾骁将军是差不多——他没办法绕过那些保护持明族的约束,直接把那些龙师们怎么样。 光是调查人家,就要拿出调查令,而在无罪的情况下开具这样一张调查令……将来就等着被其他龙师们举报吧。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丹枫出马,靠着他在持明族中的地位来压住那些龙师,但其实就算是龙尊的身份,都没有办法对龙师们太过不客气。 不过,丹枫看起来并未被这个问题困扰太多,他问令夷借了一些植物,说,他打算拿着这些植物去和龙师们商量一下——虽然说他在先前几年……好吧,是几世的轮回中,都表现出了和龙师们隐隐对立的关系,但或许那些龙师们愿意看在他“迷途知返”的份上,重新接纳一下带着一些他自己认为或许有用的、能够解决持明族内部问题的办法回归。 持明族的身份在这个时候还是好用的。 而如果无法让那些龙师们相信,丹枫也说了,他对龙师们的性格有所了解,哪怕先前一直不肯把他们往坏的那个方向去想,但是……他能够想象出当他和那些龙师们站在对立面的时候,他们会怎样用自己信任的身份来坑害自己。 第131章 所以,他大概可以通过一场与龙师们的会议诈出点什么来。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准备双重保障——仙舟之前和博识学会合作得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也囤积了不少,无法被龙师们发现的录音和拍摄,这个问题不大。 他可以让景元、腾骁将军,以及他信任的那些心眼比较多的人再为他审核一遍,大概把有问题的龙师们都给筛出来之后,剩下的监视倒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龙师们的水平呢…… 用丹枫自己的话来说,也就那样吧。 考虑到龙尊实力卓尔不凡,他口中的“也就那样”或许是挺强的,但随即景元点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 景元对于云骑军平均水平颇有了解,他都点头了,令夷就愿意相信:丹枫在评价这些龙师的时候,应该是给他们留了点面子的。 此时需要兵分两路——毕竟另一边还有和寿瘟信仰有关的部分需要调查,因此去鳞渊境的就只有丹枫一个人。 令夷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所以,他把植物拿去鳞渊境,真的没有一点假公济私的想法吗?” 她看丹枫哥带着植物离开时的神情,好像有点成功一箭双雕了,但是不能过分明显地表现在脸上的喜悦。 应星:“你也看出来了啊。” 丹枫对于这些植物的喜爱简直写在脸上:他非常喜欢这些能够将丰饶之力转化为其他形式的植物,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能够带来更少的人员伤亡,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其实通过转化丰饶来研究持明族的轮回是否还有改进空间、能否让他们繁衍生息的能力恢复…… 这些期望有了落实的可能性。 应星:“如果此时他遭遇了什么大事,比如说……他很在意的人去世了的话,把植物借给他不会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和丹枫相处的时间不用多,只需要相对推心置腹的几天就能够从他的言行中做出非常准确的判断:这家伙,是个重男啊。 哪怕对相关的文化不是十分了解,但重男这个概念还是蛮容易理解的,就是说此人愿意为了自己选定的伙伴奉献生命,或者是同样重要的一切。 毫不犹豫、毫不迟疑、把感情看得比天还要重,有些时候甚至能够说出“说好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一分一秒都不能算”这种经典台词。 但是现在还好,因为丹枫的潜意识里也没把那群龙师当成什么重要的人,或许还会把他们当作是一些躺在旧时代中,横亘在如今人要走的道路上头的绊脚石——那就好多了,他不会因为这些人而产生太多想法,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很失望,像是快要碎掉了一样,但他会为了持明族把自己拼起来的。 令夷的人生阅历,还不足够让她对所谓的“重男”有足够深刻、也足够精准准确的了解,她只是点了点头:只要植物对鳞渊境没有太大的影响就成。 * 却说丹枫此处——丹枫确实早就有了一点隐约的准备,说白了,他对于神策府的信任程度要比对于龙师议会要高,而且高不少,哪怕因为历史遗留原因不愿意相信都到了这个份上持明族还要继续内部分化、也不愿意相信龙师们竟然堕落到了这个份上,但…… 前期的暗示已经很多了。 他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安排:因为他先前在面对龙师时的态度往往比较强势,于是很幸运地,此时相当一部分的安排都是龙师们所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觉察到的。 他甚至还和十王司通了一次气。 十王司那边的巡逻人手并未增加,因为十王司出入几乎都要经过鳞渊境,而鳞渊境这儿,被龙师注意到的概率其实不小,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现在的一切举动都得缩着点。 而这些,龙师们全都无所觉察,仍然安逸地躺在原地,浑然没有看到在自己身边已经编织起了一张环绕性质的网。 他们只在接到丹枫的邀请时露出惊诧的表情,随后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互相询问,了解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然而他们什么也没讨论出来,只是互相确定着:他们知道,龙尊已经发现了在鳞渊境的采髓事件。 虽然说这些事情……追查到他们身上来的概率很低——他们知道龙尊虽然将他们的权力夺走了许多,但本质上还是一位相当念旧情的龙尊。 但是,当初这件事是谁在做的? 这也做得太粗糙了一点。 这些人都看向了龙师之中年龄算是相当不小,大概用不了百年时光就要准备着去轮回转生的那个——龙师涛然——看向这个外表形象已经看起来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 涛然没什么好气:“都看着老夫做什么?谁知道龙尊会那么快回来!” 丹枫出征,这对于他们这群龙师来说毫无疑问是最佳的时机,因为这段时间里面,他们可以相对肆无忌惮地做事——不用担心一个抬头就看到了鳞渊境里面神出鬼没的龙尊,不用担心自己的云吟法术使用得不够出色而被谁觉察到…… 他们好歹也是龙师,代代传承。 所以,他们原本准备了一个非常长、非常周全、非常细致的安排,但是这个安排尚且没能来得及执行到第二步,丹枫就回来了,连带着整个出征的云骑军都回来了。 龙师们:啊? 不是,怎么这么快啊,就算是出去晃上一圈,能用到的时间也就这么点,难道说这一次的丰饶民格外不抗揍,仙舟的军队刚刚过去,就直接望风而逃了? 第132章 龙师涛然整条龙都麻了:他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做了,后续不展开的话,那些花掉的巡镝可不都是白花了,于是龙师涛然选择了极限操作。 快速把后面的全部步骤给做了——于是,原本需要从不同的持明卵中各自抽取少数持明髓——少到几乎完全无法看出问题,顶多就是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导致这个持明族在转世之后始终保持着无法长高的小孩子状态罢了,但是心智这不是完全没有损耗嘛。 而现在,因为来不及给其他的持明卵做一些基础性的消杀、防护之类的前期步骤了。 这些步骤来不及,给这些持明抽取持明髓就算是把他们的卵给彻底污染了。 龙师一直都有这样的自我认知:他们所做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持明族的未来。 所以,他们的所作所为虽然会利用到持明族,虽然会和龙尊站在不同的角度——但他们都是为了持明族好啊! 于是,污染持明卵这样的行为,他们是不做的,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抽取到足够多的持明髓,他们就只能逮着一只可怜的持明幼崽薅了。 涛然长老在动手的时候还假惺惺地流了几滴眼泪,并且还低声说了些什么……等你破壳之后,我会给你足够多的好处,尽量弥补你此时为持明族做出牺牲贡献,一些诸如此类的话。 那个时候他们就知道,事情一定会败露——但是持明族内部是团结的,一直以来都是,甚至于和狐人相比,还带着一点点的排外,于是他们觉得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人应当不会将注意力转移到一群从来脑子里考虑的都只有“让持明族再次伟大”的老龙师们身上。 但是现在……龙尊传唤。 这些龙师们只能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前往龙尊写明的聚会地点,坐在龙尊身边的座位上,并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不过,这其实也是他们面对丹枫时的常态了:如果用普通持明族的眼光去看他,那族人很难不敬爱他,但如果从想要搞事的人的眼光去看他,那可就很难不害怕他、憎恨他了。 “我召诸位长老至此,是有一些要事要商量。” 涛然长老眼观鼻鼻观心:看来就是为了持明卵的事情。 然而丹枫说,他一边开口,那双青绿色的眼睛一边扫视过四周,像是波月古海清冷冷的水洗过龙师们的骨头: “先前,我去过一次幽囚狱。” 第35章 打入敌人内部 丹枫这句话甫一说出口,对于在场的龙师们所造成的心理压力,毫无疑问是巨大的。 平常好端端的,谁会去幽囚狱这种地方啊。 况且,如果没什么事儿,恐怕在仙舟上也就只有神经病才会问别人有没有去过幽囚狱——那些十王司内工作的判官们除外。 这地方可以是文娱作品中的常客,但绝对不能是现实生活的常客,否则人这一生可还了得……十王司的那些判官里头也有一堆不怎么正常的,更遑论那些囚犯,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个三观和正常沾点边的都不是很容易。 丹枫:“联盟前段时间俘虏了很危险的东西,不过,那东西也曾与龙裔有些渊源。” 身为典型重男,本应该是情感厚重犹如一整个波月古海的,丹枫在语气上的表达却总是很轻,如同海面上皱起的粼粼波纹,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这句话就像是只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他说:“我想要知道,诸位有谁同我一样,去过幽囚狱。” 对于龙师们来说,这句话但凡是从其他任何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他们都会视若等闲,甚至于笑着问对方是不是想要从持明族这边得到什么,才来狠狠地敲他们龙师那么大一笔。 甚至于,他们对待将军也会是相似的态度——谁叫当年仙舟与持明族盟誓的时候,为了表现出自己对于加盟的欢迎,特地发誓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持明族? 而丹枫…… 龙师们对每一任龙尊都足够了解,毕竟他们是真的可以说“我们是从小看着您长大的”这些话的持明族,他们清楚丹枫不是那种空穴来风的性格。 而且他是真的很有震慑力的那种存在,持明族内部的这些约束对于他来说,真的没有那么大的效力,要是被他知道…… 或许下一秒水龙穿身的就是他们。 完了,被发现了。 等等,好像……好像也没有那么完。 一位名叫韶英的龙师勉强笑着开口问道:“龙尊何出此言。” 丹枫没有回答他。 其实他这个人在处理持明族内务这件事情上,是带着点儿割裂感的——至少心肠和手腕反差很大。 对他比较熟悉的人都会说丹枫是那种心肠软软的好人,虽然是龙尊但其实也没多少脾气,被灌了苏打豆汁儿也不会对人红脸; 但龙师们却会说龙尊是铁腕手段,镇压得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沉默蔓延在室内,片刻之后,龙师涛然看到,丹枫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此时的沉默,对于他们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种能够感受时光流逝之慢的酷刑——于是,他在深吸一口气后,选择了开口。 他甚至不太敢和其他龙师们用眼角余光交流沟通,商量他们到底是应该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再怎么说,现在龙尊问起的,也就只是在幽囚狱内的情况。 研究繁育怎么了,研究繁育在仙舟又不违法,他们只是为了持明族的未来而已…… 第133章 涛然虽然心虚,但还是这么说了,他坦白自己意外发现幽囚狱中用非常密闭的方式关押着繁育的孑遗,随后就生出了去研究的心思。 “龙尊大人,我族内近年来的情况您也都看在眼里,这……” 上了年纪的老持明说话都带着颤颤巍巍的劲,叹息的时候仿佛真的带着十足真切的忧国忧民。 涛然:“实不相瞒,龙尊大人,我还会再去的。纵然要被判褪鳞转生,甚至囚于幽囚狱中永世不得复出,但倘若……倘若能够找到点希望呢。” 他苍老的面容使得这一段有些夸张的台词变得稍微好了一点,至少没有呐喊出“浮云蔽日不遮眼,求道纵死心如铁”这般词句的尴尬……嗯,年龄确实是个很能够掩盖尴尬的要素。 在其他龙师看来,涛然这会儿的举动绝对算不上聪明,他的确在以退为进,用嘴上说说的“我愿意付出”的牺牲,换取丹枫对他们的少许信任与宽容。 但是他总是把握不好那个度,就像是上次抽取持明髓时那样! 一个坐在角落中的龙师动作幅度极小地翻了个白眼。 很显然,他并不觉得这话能够蒙骗过丹枫。 涛然这个蠢货……而且还总是那么自信,只可惜现在他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休戚与共、利益绑定的团体,所以他虽然嫌弃涛然得不行,但最后也还是只能稍微为他找补些许。 于是他也开口了:“龙尊,您是知道涛然长老的,他从来性子急切,执行力也太强,想到什么就忍不住去做。看在没有出事的份上……” 丹枫说:“涛然长老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他环顾左右,看向周围这些都不是很敢与自己对视,就算那么一两个抬起头来看他的,那眼神看着也情绪过分饱满,俨然是靠验出来的龙师,心往下沉了沉。 他往常实在是太少与这些龙师们见面了。 现如今看来,这些人中,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有问题的。 龙师这个制度……或许是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 心里这么想着,丹枫表面上却不能如此表现,仰赖着他一惯平平淡淡的表情,此时他的演技甚至还要胜过这些龙师中的好几个。 丹枫道:“诸位不必担心。” 他扯了个短暂到转瞬即逝的笑容:“如今持明族的情况,丹枫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并不比各位轻松多少。尤其是,如今随着联盟与丰饶民碰撞摩擦愈发频……方壶那边也许久未能传来什么好消息,为一族的未来探探路,实在是应当。” 他看了涛然一眼:“只是,涛然长老,繁育的孑遗虽然已经被封印起来,但繁育的命途仍然留存至今,虫群的危害,您一辈子都在研究古籍,应当是足够清楚的。” “倘若繁育的力量沾染到你身,而你并未觉察,那鳞渊境中只怕就要灾秧四起了——这是我不想看到的,另外,如今持明族人一代少似一代,我也不愿看到您出事。” 涛然长老“露出”惭愧的表情,连连点头:“龙尊大人教训得是……唉,老朽确实是活得太久,都老糊涂了,一时心切……一时心切。” 他坐了回去,靠着椅背,在逐渐从过快的速度放缓下来的心跳声中,逐渐砸吧出来了点儿不对劲。 嗯……? 不对啊,这剧本和他们原本设想中的丹枫勃然大怒,直接将他这个自己跳出来的替罪羊扭送去神策府的剧本,完全就是两条不同的发展路线啊? 那个让他们所有龙师都无话可说,被逐渐打压到了只能在背后偷偷动手,而不能像是以前一样,甚至左右龙尊的判断决定的饮月君丹枫去哪里了? 这个莫不是去了一趟塔拉萨星,被那边的水下生物夺舍了的“龙尊大人”不成? 丹枫:“关于繁育孑遗的事情,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候,对腾骁将军提一提。” 他冷眼看着这些龙师们,他们或快或慢地表现出些欣喜来。 “但是繁育的力量危险且不受控制,诸位应该知道,当初螟蝗祸祖在诸天万界中穿行的时候,凡祂路过的地方,星球上所有的新生儿都变成了虫孑的模样,因此……对于这股力量的研究一定要慎之又慎。” 他从一部分龙师的眼底看出忌惮,另一番则仿佛完全不把繁育当回事——到底是不当回事,还是有另外一条路要走? “从不朽上撕扯下来的命途并不仅限于繁育,其他的命途……倘若不会对旁人造成伤害,研究一下也是无妨。” 有一说一,虽然仙舟上明面是禁止对于丰饶力量的全面研究的,然而实际上却并不完全如此:对于丰饶力量的运用,到现在仍然延续在像是星槎这些无害的技术之中;而对于丰饶的研究,别说什么丹鼎司了,就算是十王司也是一直在研究的。 这无可厚非,从仙舟的角度出发,这叫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然而在这些研究人员中,总是很难保证不会出现一个有私心的人。 现在丹枫这边的情况就是这样——他甚至可以将相关的研究提到明面上来,但是,就算是他,也绝对不能说自己要研究的是丰饶命途中关于如何让持明族繁衍生息起来、甚至是再造生命的那部分的。 毕竟,这种行为,和倏忽所行所做的制造丰饶孽物有什么区别呢?——在仙舟看来,区别还真的不是很大。 方才为涛然说话的那位龙师叹息说:“有时候……我等真的会觉得联盟对于丰饶的封控太过严格,对于其他却相对松弛。繁育的命途可以和丰饶达成相似的效果,但管控的严格程度却是截然不同。” 第134章 韶英龙师道:“仙舟受寿瘟之苦最久,有这般反应也是正常。” 他看向丹枫,言语间带着少许犹豫迟疑:“龙尊……当真允许我们如此做么?联盟那边……” 丹枫抿了下嘴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此时心下乱得很——诸位应当知道,先前发生在鳞渊境内的那一桩事情吧。” 先是提起鳞渊境,再是提起抽取持明髓——要不是打不过丹枫,而且他方才的语气也颇为和善,没有什么要把在座的各位龙师都送去十王司的意思,只怕这会儿龙师们就要考虑着怎么先下手为强了。 尤其是涛然长老,他那老身板可经不起这样的惊吓,整个脊梁骨都为之僵硬(哪怕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因为上了年纪而变得骨骼硬脆)。 丹枫:“我才从丹鼎司回来……她……” 龙尊垂下修长的睫毛,那长且直的眼睫在眼下投射阴影,阴影掩盖掉了很多东西,包括瞳孔中的情绪,也包括此时眼底是否真的有点儿水光…… 在一些个瞬间,他瞧起来,仿佛是滴了那么一两点儿眼泪的。 “无法再度轮回转世。” 对于持明族来说,无法再度轮回转世就意味着这个人是要死的——虽然或许还有那么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但终究还是要死的。 “而且,”丹枫在短暂的停顿后又说,中间的这点停顿在先前的气氛烘托中,听起来像是将哀伤的情感勉强吞咽回腹中去,“她现在……已经去了。” 什么——?! 死了?!! 原本在听到“无法再度轮回转世”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隐晦地朝着涛然长老瞥过来了: 看看你小子干的都是什么事啊!你……不是说那个小持明不会有生命安危的吗? 涛然长老则是一一对视回去:放屁! 他对这一群事情都已经干了还要在嘴上谴责他,仿佛自己的道德水平就多么高尚了的同行们是颇为不满的。 说得好像谁不知道,倘若这个持明族在破壳出生之后,身边没人早早地为她叫来丹鼎司的医疗救护,她将会没有力气抵抗对她来说已经变得过分强烈的海上风雾? 倘若她是个没什么朋友的持明族转世,那么她早早就该死了,哪里还轮得到被续命到现在。 是啊,他涛然确实干事糙了点,也确实是个手段狠辣的坏东西,但他好歹是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的那一个呢!比起边上这群蔫坏、胆子又小、心眼还毒的家伙来,他可不是要好上太多?! 他还记得边上这群家伙给自己立的人设:把持明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为此自己怎么着也可以,并且是个性情中人,执行力特别高,有想法立刻就去做了。 ——涛然龙师一拍桌子,怒斥着说:“这是哪个畜牲干的!老夫先前……咳咳咳咳!” 因为过分的义愤填膺,过分的声色俱厉,他甚至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拍了拍胸口:“当初老朽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唉……当初怎么不把别人的骨髓为她移植一点……哦,是啊,老朽的脑子真的糊涂了,她年纪还小,经不起这样大动静的手术……但愿龙尊大人您能早日找到那天杀的凶手,您可,千万不要放过他。” 到了他们这个份上,都这个年龄了,不把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当回事也是常有的,不就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吗?当成屁放了得了。 他身边的那些龙师们一个个的眼观鼻鼻观心,也一样把涛然的所有话当成屁放了。 * 丹枫表现出了对于一条生命逝去的惋惜——当然,这条生命没有真的就此离开,只是让云华女士把人转进了另一个更保险也更为隐蔽的地方,继续维持着她的生命安全——随后,他把先前自己那一路上想好的、捋顺了的全流程,在这些龙师们面前走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如何,又怎样的优点、怎样的缺点,从而可以非常准确地推测出自己会在怎样的情况下,名正言顺地发生一些……立场的改变。 丹枫隐约表现出一点,自己想要复活那“死去的持明婴儿”的意思,而比起那来相对不那么隐晦的、也更为真实的,是想要解决持明族现状,从这个整体上正在逐渐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的循环上轮回的轨迹中挣脱出来。 正所谓,九分真一分假,最是能够动人心,也最是能够把人带到沟里去。 到最后,这些龙师们开始思考:所以为什么那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没能把饮月君发展为他们的同伙,明明龙尊的思想已经因为那么多的持明族人死亡出现了和当年的他们一样的滑坡。 他们那么多年来一直忌惮着饮月君的力量,一直非常紧张…… 算了,不想了,早晚都要熬出头了。 现在的龙尊,还是没有彻底滑坡的龙尊,等什么时候他开始思考得更深,愿意为了持明族的复兴做更多、相对更过激的事情的时候,他们也可以把更多的信息告诉这位龙尊。 龙师们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也从原本生硬的、线条僵且直的冰雕似的笑,转变为了春风化雨之后,那自然而放松的笑。 随后,他们听到丹枫又说:“对于这件事,我有些想法。” 龙师们正在最难得的、看他比较顺眼的时刻,于是也不介意顺着他说上几句,却没想到丹枫开口提到的,就是要把一批植物种植在鳞渊境里。 第135章 龙师们:“……” 啊,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果然,其实龙尊还是那个龙尊,芯子里和当年的那个雨别没啥太大区别。 “我与这些植物接触过一段时间,”丹枫说,“它们能够完成对丰饶力量的转化,可以作为借鉴。” 他又变回了那个不给龙师们半点干涉机会的龙尊,一言既出,四龙难追——龙师们终于可以苦笑着彼此对视一眼: 得了,这位又开始了。 但是他们的态度比起先前,却是一定要发生一些变化的,原本,按照龙师们私底下的琢磨——他们应到找一切机会把丹枫带上歪路,诚然,一直在研究丰饶什么的人是他们,但只要使用这股力量,制造出了祸端的人是丹枫,那么就算是持明龙尊的身份也护不了他。 没了丹枫,龙师们能够在龙尊转世的这段时间里做多少事情,他们曾经被夺走的那部分权力能回来多少。 而至于现在…… 算了,先不说了。 龙师们没有提反对意见,反对了也没用,就这样吧。 丹枫环顾四周,如果此时出现一个对他特别了解,并且很擅长解读微表情的人,那么,大概是能够看懂丹枫此时的神情是个什么意思来的——那么其实能从他脸上看出少许,真的只有很少一点点的…… 骄傲。 没人反对。 很好,那么,下一项。 他看向涛然,问:“涛然长老,我有疑惑——你是如何得知,幽囚狱中囚禁有繁育的孑遗这件事的?” 繁育的孑遗,其实从战斗力等等方面来评估,都算不得是幽囚狱中监禁的最高级别的东西,因此在捕获的时候,仙舟也没觉得这东西需要兴师动众到惊动持明龙尊。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幽囚狱最深层关押的囚犯,其实也不是很需要惊动丹枫,就像是这一次从塔拉萨战场上直接给镜流抓回来的鸣霄,对方也被关在了十王司最底层——那里还有一个留给呼雷的位置——对方的整个从抓捕到收押的过程,丹枫都没有参与,倘若不是事后,腾骁将军对他说起,鸣霄这家伙好像患上了一点镜流ptsd,每次和他说起镜流的时候,他的神志都会变得像是堕入魔阴了那样不正常,丹枫估计都不知道仙舟上还多了这么一只羽人。 这个问题很奇怪,至少涛然长老在思索片刻之后,完全没能从里面品出半点更深层次的意思来。 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龙尊他真的只是好奇了下涛然到底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他琢磨着,觉得自己说了也没什么问题,引发不了什么节外生枝的情况,于是他便对丹枫说了: “其实,这只繁育孑遗并非是与云骑遭遇而受伤的——龙尊您应该也已经见过它了,它的半边身体被毁去,并且再生得非常艰难,那是毁灭力量的影响。” “云骑是在天外遇上这只漂浮在虚空中的孑遗的,彼时它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他们从这只孑遗体内感觉到了毁灭的力量。” “您也知晓,我对命途的力量还算是有些浅薄的研究,尤其是那几位祸祖所象征的命途,因此,云骑请了我去帮忙。” “我判断,这孑遗大约是遇到了反物质军团。” 涛然说到这里,便停顿了下来。 实在是也没什么好说的——整个儿事情就是这样。 “额……若是您还有什么想听的……老朽也只能说,这只虫孑体内的力量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若是毁灭的力量再多一点,它就会死去,倘若繁育的力量更多一点,它就能变成一支军队。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个平衡尚且没有会被打破的迹象。” 涛然抬头看向丹枫:“龙尊,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丹枫抿着嘴唇,片刻之后,说:“暂时没有了。” * 丹枫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不重要。 重要的在于:景元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知道的线索。 所以说,和景元这种人相处得久了,人只会朝着两种方向发展:一,变成把一切思考都交给他,自己只负责输出,逐渐变成把景元当成外置大脑的躯干;二,思维方式逐渐朝着景元靠近,向他学习,除了需要他查缺补漏之外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时不时能够靠着一些神奇的、但意外非常好用的办法达成超出预期的结果。 丹枫整体上是后者。 而现在,他自己是觉得,暂时从这些龙师们这儿是诈不出多少信息来了,但是又不确定,于是打算暂时往景元那边挂一下。 有一说一,景元是真的好用。 他实在太适合做为支援出现了——一支奇兵,对,就是一支奇兵。 不过,此时丹枫尚且没有将录像资料上传,他用的是不上传到云端的那一类,于是,奇兵尚且没有看到这段资料,也无从帮忙判断起。 此时,“奇兵”本人正在…… 一处保健品售卖现场。 自从先前在《走近科学》节目中遇到了个信丰饶的家伙后,罗浮就又开展了一次针对各种过激丰饶信仰的检查清扫——像是放生帮这种当然不会被特别管制,顶多就是关上两天,因为更多时候他们会内讧到把自己给内讧散了,等过段时间,那颗怜惜一切的圣母心压过了和彼此之间的争端,那他们会重新集合在一起,非常生动形象地对外展示什么叫“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第136章 虽然说不知道有没有持明髓流落到了外头,但假设有——它一定会出现在那些寿瘟信徒的手上。 持明髓的去向无处可查,这确实是事实,但是寿瘟信徒的踪迹,这还是能够查找的。 普通仙舟人是完全没机会接触到对于魔阴身、丰饶孽物,甚至是更古代时候的药王密传这些东西的记载资料的。 而持明髓,为了保护持明族,也为了保护联盟的续存,它从来都没有做为药材出现在任何一本书上,也从来没有一本书上敢于写到这三个字。 被查到的话,就等着被地衡司和云骑军□□吧! 所以,绝大多数人不知道持明髓应该怎么用。 而就算是寿瘟祸祖的信徒中,懂这些的也不会多——由此可以推断,此人在整个仙舟的寿瘟信仰网络上,大概还是个比较重要的高层节点。 不排除一些人藏得特别深,但是,景元也不怎么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完全不和外界社交,就那么一个人在那里研究怎么把自己变成所谓的“完美的丰饶生命”的人——别的不说,就单单讲这个对于丰饶之力的研究所需要取得的素材好了。 根据十王司联合地衡司多年来对于相关议题的研究,所有的寿瘟信徒想要展开第一步,都需要获得一些能量比较集合、位阶相对较高的丰饶之力——反正这样的丰饶之力,靠着星槎是绝对不可能获得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弄死另一个仙舟人;而不那么容易被抓的办法,是去仙舟的一些畜牧业洞天中,捕捉一只长右。 长右不是保护动物,分布比较广泛,出没比较频繁,杀了就杀了,体内的丰饶之力也确实够用,并且不用担心被咬了之后会得狂犬病(这是另外的一些用建木赐福培育出来的动物所不具备的优势)。 和仙舟人相对比较“近亲”,顶多传染上个早就被攻克的疾病——艾滋——在这样的条件下,长右显得是如此好用而物美价廉。 唯一的问题就是,长右的战斗力水平和它体内的丰饶之力强度一样,都比较离谱。 一般仙舟人过去,只有被长右高高跳起,然后一拳头砸个半身不遂,然后尽量找机会屁滚尿流地回到安全区域等待自己被砸烂掉的那半个身体自己慢慢长好。 能单枪匹马干掉长右的,在云骑军中起码也是个中层干部——这样的水平,谁会选择大隐隐于市啊,不都会想着要成为个领导吗? 小领导也算是领导哦。 而如果说此人的性格底色为苟……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是在这个年代,完全不社交的人其实是那种非常明显的存在……毕竟信息化的社会嘛,这种人会很快引起地衡司的注意,随后随着大数据涌入穷观阵…… 苟人往往也挺有脑子的,更何况还是有这般实力的苟人。 他们真不至于做出这样画蛇添足的行为。 ——所以,沿着寿瘟信仰往下查,十有八九不会有错。 景元的逻辑自带十分的说服力,剩下的就是他先前的那些战绩带来的加成。 于是,在权衡了各处云骑军与地衡司正在慢慢收网的、和寿瘟信仰沾边的选项之后,这个保健品推销售卖现场,就这样成为了他们确定的目标。 令夷很懂:保健品这东西本来就是上当受骗的重要区间,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除非所有的大爷大妈们上门,都只是为了从这儿领取免费的鸡蛋粮油。 而且,她也发散了一下。 反正现在倏忽和幻胧勾结是神策府基本已经确定的事实——是的,在和公司达成了更进一步的紧密合作之后,公司那广袤到遍布整个银河的交易网络中随即传回了一条消息: 先前就已经被双方盯上了的幻胧又一次出现,这一次,她去见了逃走的倏忽。 负责在远处观察到这一切的,是那些当初观察到了琥珀王克里珀砌墙时的重锤落下,从而获得了琥珀王第一后援会,星际和平公司这个大金主的一大笔投资的学派,也是博识学会中如今最为昂首挺胸的一派。 人家在这方面的观测上,是专业中的专业。 幻胧大概没有注意到自己被狗仔队偷拍了,倏忽也没有注意到,于是他们俩还在那边非常自信地交谈着,而这边——要不是因为距离太远,也辨认不清这两个令使的口型,否则甚至能够把对话内容以唇语的形式直接翻译出来的一段录像已经发给了神策府。 既然勾结到了一起去,那在丰饶的传教里面多半就带着点儿毁灭的想法——幻胧的思路嘛,已经理清过了的,把事情弄乱然后浑水摸鱼,从基础上动摇一个文明,要么是直接让上层中层和下层互相脱节,要么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仙舟的阶级固化不厉害,因为当年在刚刚获得药师赐福,大家都变得不老不死的时候就已经吃过这个亏了,于是后来联盟建立之后,也始终保持着对于阶级固化的警惕。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引起各阶层之间的矛盾是非常困难的行为——谁都觉得自己有希望往上爬不是吗?维持在现在这个状态下是最好的。 那就只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么个选项了。 在很多人尚且不知情的情况下,往外派发出一些丰饶之力蕴含量较高的东西,逐渐逐渐地往仙舟人的血脉中添加上点儿能够相对早一点引发魔阴身的诱导剂,似乎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第137章 至少,令夷自己从幻胧的角度思考,就觉得保健品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用的借口。 当然,现在倏忽重伤,而幻胧就算完全不需要管反物质军团内的事情,在纳努克麾下当个挂职划水的纯混子,她也不可能对仙舟上的这些事情全部周全且细致地过目过来。 所以这也很有可能是一些想要将信仰传递出去的“虔诚”寿瘟信徒。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这些保健品都比较值得警惕,尤其是它看起来还提供了一些心灵上的……安慰? 地衡司的卧底拿回了每一次发放的保健品,检验过,都没在里面发现什么丰饶之力的残余,但是,这仍然无法排除这些人下一次就会考虑这么做的可能。 抓要抓现行。 于是—— 令夷看到坐在最前面那张桌子上,面前排着长队,正微笑着接待每一位走到自己面前来的“客户”的女子。 对方脸上挂着虽然非常职业,但也相当温暖人心的微笑,说:“下午好啊,家人。” 令夷觉得这个风格有点……在仙舟这个地方,属于比较小众的赛道,毕竟在网文已经发展了那么多年之后,卷剩下来的、相对还算流行一点的网文题材里面已经没有“西幻”这个类别了。 哪怕令夷还是很爱看的,她经常翻出一些古早味的西幻小说来看得滋滋有味,可惜,总共就没有多少饭,她只能啃得非常节省,生怕哪天就把自己爱吃的饭给造完了。 这走的像是神父修女关怀教众的风格嘛……好像有一个相关的势力来着,不过现在似乎已经式微蛮久了……叫什么来着?净庭? 不过,等听到后面的对话之后,令夷才意识到其实并非如此。 “我看您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能让我为您搭一下脉吗?哦,我也可以悬丝诊脉的。” 哦,虽然嘴上喊的是“家人们”,但这里走的是神医流派。 “嘶……家人,你的这个身体似乎有点……这个病症有点严重的哦,如果持续这么下去的话,你的生命肯定是会受到影响的。请问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身体乏力,半夜流汗不止,体重上升、掉发不止、睡眠质量差、注意力不集中、腰酸背痛……之类的症状呢?” 这个脸色有点问题,说话也有点虚,天晓得为什么但反正就是不让人碰他的脉搏,只是到“悬丝诊脉”的时候才终于点头了的“客户”说:“是的,就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仍然非常虚弱,问道:“你们这边能治吗?” “神医”:“请放心好了,我们这边当然是能治的,不过我很好奇,您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表现出如今的症状呢?这不像是从您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而我们仙舟人后天都不怎么容易生病,对吧?” 令夷也很好奇:有病就去丹鼎司,这不是仙舟人从懂事之后就应该人人知道的常识么? 虽然丹鼎司给开药要钱,甚至有些坑货连大还丹、小还丹之类的东西都要收钱——这东西的效果甚至还不如山楂丸子呢,好歹山楂糖丸是真的能够健胃消食。 但是丹鼎司给看病不要钱啊。 质量又好,很有保证,偶尔还能够在免费的专家会诊中摇到持明龙尊呢,要不是因为龙尊去的次数实在太少,这儿都能变成饮月君后援会的那些颜控粉丝们蹲偶像的地方。 这位客户的语气有点玄妙起来,虚弱中带着一点沉重,就仿佛要撕开一层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的血痂,重新让伤口变得血刺啦呼,让快要长合的皮肤重新撕裂。 “我……我先前遭遇了一位强敌,我原本就要赢了的,我的血影双刀无人能敌!” 令夷:真的吗?我不信。 有本事的跟她去神策府,和腾骁将军面对面1v1单挑啊!将军让他一个神君都能赢得稳稳当当——直接打0t! 另外,听起来……这家伙好像是那种会聚众斗殴的,难怪不敢去丹鼎司,感情是因为违法——而且,听听看,什么血影双刀,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那个卑鄙的家伙,他偷袭了我,我中了他的化骨绵掌……所以……” 男人扶着身体,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踉跄后跌倒在地上。 但他的神态、眼神都很迫切,肩颈和脑袋朝前伸出,像是一只看到了猎物的肉食动物: “你们能治好我吗?” 第36章 智识途径 “当然能治。” “神医”点头:“怎么不能治——你就放心吧,家人,绝对给你治好。” “神医”从她的桌子底下掏出一盒保健品,打开盒子之后从里面拿出了个葫芦形状的瓶子,这葫芦口和葫芦腰上,都还系着颜色不那么鲜艳的丝绦呢。 它确实……很有那种玄幻网文里面神医的味道。 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一只猴子跳出来,半蹲着腿、伸手出来:“给我一千丸!” 并收获一句“当饭吃呢”。 “神医”从葫芦里面倒出一粒丸药来,那丸药乍一看还挺普通寻常,就和丹鼎司里头,找到最坑的那个骗子能够买到的大还丹和小还丹看着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表面带着点儿黑金感,圆圆的,但是圆得不是那么……额,不是那么标准。 这只葫芦瓶子的口径不小,倒出来的“药丸子”尺寸也不是很小,圆嘟嘟的,大概和白珩小姐在家里存储着的那些饭后来一颗的山楂丸差不多。 第138章 令夷看着它的外观,险些就要脱口而出一句——“健胃消食丸!” 那被敌人打了一记化骨绵掌的“武功高手”从“神医”手中接过了这颗药丸。 在这颗药丸被给予到他手上的瞬间,整个会场——是的,这一次的保健品推销宣讲开在了一家酒店内。 酒店是域外某位行商置业后开的,因为风格非常不仙舟,相当典型的就是这个会议厅,这玩意被整成了像是能够请上300位元老在此,互相吵架、斗殴,甚至脱下自己的鞋,朝对方扔去的“会议室”。 空间很大,四面墙体延伸开的长度数据也很是不小,而这家保健品公司,在非常财大气粗地将这里的会议是接连包下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之外,还聘请了对于这样尺寸的会议场来说相当过剩的安保人员在边上站着。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筛选出来这些人的,从精气神上来看,没有一个是曾经退役的云骑,看着也没有从地衡司里出来的——似乎都是些和面前这位中了化骨绵掌的人一样,曾经在“江湖上”有过那么点很是豪侠过往的人士。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令夷已经看到其中一个人脖颈上的纹身了。 纹着的是一只斑斓猛虎,令夷一开始还在那边感叹这纹身竟然没有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成一只斑纹胖狸花,但是转念一想后她发现了不对劲:等等啊,这边站着的几个全都不是狐人。 仙舟人的基础代谢可以让他们皮肤上刺青在不到三天的时间内被完全更迭掉,于是,对于那些比较畏惧刺青时身体疼痛的仙舟人来说,刺青就变成了一个非常没有性价比的行为,与其挨那么多的针,还不如去直接贴上一个纹身贴来得方便;但是对于那些格外热衷于刺青的人们来说,这样的代谢速度,反而算是给了他们无穷无尽的画布,去实现他们心目中可能时不时就跳出来更新的画面。 而以上任何一种可能,落实到这些人身上……其实都会有点离谱。 就是说,这里要么有一位热爱纹身贴的大哥,要么就是当了保镖还忍不住要精神小伙属性发作,三天两头去给自己整个纹身出来的……精神老哥。 啊……也不知道这家保健品公司是怎样收集到这些……这些各有志向的人们的。 不过,这些人的存在确实给令夷的行动造成了一些麻烦,如果这里没有那么多人(当然,这里的那么多人说的,并不仅仅是站在墙角边的那些安保人员,更有或许是真的上当受骗了、又或许是……哦,倒也用不着或许是,那手中提着菜篮,菜篮子里面啥都有了就是少一盒鸡蛋,穿得过分传统,印花甚至略有点老气的排队“客户”),那么她现在就可以从中了化骨绵掌那人的手上抢过丹药来解析一下里头的成分。 或者,更直接一点,直接把那个葫芦瓶子给抢过来。 这让令夷不得不怀疑,是否这些组织者这么安排现场是不是故意的。 为了避免出现投鼠忌器的情况——在场那么多的人中,与这件事无关的占到了绝大多数,他们都能随时变成人质——令夷按捺住了动手的想法,看着中了化骨绵掌的“大侠”将那粒丹药扔进了嘴里。 这位“大侠”扔药丸的动作有多么的洒脱,片刻之后,他双手握住脖颈,拼了命的咳嗽,那整张脸都涨红了的样子,就有多么的狼狈。 在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后,“大侠”总算是将刚刚那粒药丸相对完整地从喉咙口咳了出来。 为什么要说是相对完整呢?——因为这颗药丸的确不是先前的模样了,它一点儿都没少,但是它、额,它多出来了点东西。 “大侠”颇有些愤怒:“这药能吃吗?!” “神医”叹息:“家人,您看看这药丸的尺寸呢?我们的保健品,是嚼着吃的。” 哦,现在和健胃消食山楂丸的近似程度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毕竟健胃消食山楂丸,只有嚼着吃、或者含着吃的情况下,才能让服用者感受到那极其开胃的酸甜味儿。 “大侠”轻轻咳嗽了两声,当方才这一桩乌龙掩盖过去,随即,他将药丸再一次送进口中,伴随着面部肌肉的几个咀嚼动作,以及最后的吞咽动作,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旁人的视角,这枚药丸到底是什么滋味,酸甜苦辣辛——都无从得知,因此此时最为醒目的,毫无疑问是原本半点儿精气神都没有,活像是个在星际和平公司加班最为严重的部门连续工作了五十年,而没有休一天年假的社畜的“大侠”,他突然站直了起来。 看着不怎么美妙的面色在短时间内变得红润起来,眉心因为长时间皱着眉头而浮现出的那两道纹路消失殆尽,佝偻着的身形挺拔起来,瞧着足足拔高了有十厘米左右。 他一整个儿就像是被送去,做了一趟彻彻底底大清洗的地毯,全然变成了崭新的模样,和方才看起来都不像是从同一个世界走出来的人。 这一瞬间,正在后头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的宣传片——也就是这位“神医”拿着一粒保健品药丸,微笑着对视频之外的观众们说“我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我打算将祖传强身健体的秘方拿出来,什么病都能用、每个人都能吃”的视频——此刻都在这个活着的行走广告跟前变得颇有真实性了。 男人挥舞了下手臂,原地站起跳跃了两下,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先前的完好无损之后,他从腰间“欻”地一声抽出了两把大约五十厘米来长的弯刀,正手握住,用刀身互相摩擦了两下,激起几枚四处奔射的火花。 第139章 仙舟群众也算是武德充沛的典型了:大概是因为平时和云骑军相处的太多,见惯了那些云骑士卒们手中拿着的单分子振动刃大刀,此时这里排队的众人竟然对这两把刀都没什么感觉——一直到他危险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位“神医”身上。 双刀中的一把径直朝着“神医”的脖颈砍了过去,四周的安保人员看到这一幕,竟然半点动作都没有,令夷也没有出手——她看见那个“神医”根本就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 皇上不急太监急,现在有什么好出手的,或许还会平白无故地暴露了她其实是云骑军卧底的事实。 果然,这把刀……叫什么……是“血影双刀”吗?大概是的吧——落在了“神医”的肩膀上,贴着她的脖颈,靠着她的皮肤,但刀锋也只是压在“神医”的脖颈上,没有朝着里面挥砍进去的意思。 “神医”抬头:“你想干什么?”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是那么整齐洁白的牙齿:“把你的药……不是,把你的保健品拿出来!” “神医”的药要被抢走了! 这种放在其他地方,一定会引起排队众人群情激愤,要开始挥舞拳脚,让这个男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如同汪洋一般的人民群众的力量。 然而事实却是,除了少数人着急着冲了上来——但是也被“神医”平静抬起的手给制止了下去之外——其他人全都仍然在安安分分地排着队伍。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仍然在安安分分排队的人,和手里提着菜篮子、菜篮子里已经装好了很多菜的人员团体其实重合度非常高,几乎可以说是百分百重合。 这些人来到这里的目的和双刀男人的根本不一样,而仙舟人做为长生种,活了那么多的年岁,虽然在看到丰饶民入侵的时候还是会惊慌失措,但是这种发生在身边的小型暴力事件,他们已经见得足够多了。 完全不足为奇,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反正仙舟人的重生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是把脑袋砍下来,只要在两个小时之内放回脖颈上,位置不要对得太不准,再等待上一些时间,就能自动长回去的。 这有什么好害怕,和断条胳膊断条腿有什么区别,只要能够扛住那个疼痛感,其他就全都是小意思。 他们是真的,波澜不兴。 “神医”道:“我给家人们准备的保健品有很多,今天在场所有人都能免费提走一盒,你完全没必要抢。” 她的话说到这里,排得很长的队伍中突然出现了骚动,“神医”见状,连忙抬手安抚道:“当然、当然、诸位放心,我们在赠送各位一人一盒保健品的同时,也为大家准备了一人一提纯天然散养鸡蛋,同样也是免费的。” 方才出现过骚动的队伍瞬间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动静就是令夷的幻听,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好家伙。 令夷心说她这是真的遇上了大型白女票现场了呗,不过一提鸡蛋呢,看着那些纸盒子的尺寸,就算里头的鸡蛋被过度包装了,应该也能放得下二十几枚吧? 来这里领一次鸡蛋,回去她和白珩姐一人一天两个——鸡蛋这东西又不在狐人禁止食用的名单上头——也能坚持个十天左右呢。 话又说回来,是的,现在的令夷要开始“话又说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到时候也拿走一提鸡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勤俭持家,这才是会过日子的狐人应该拥有的美德。 至于说省下来的钱都花在什么上头,啊,那当然是要花在尾巴毛的护理上头啊! 可以多买两小盒护毛素呢。 前头那分毫都不因为自己的脖颈上架了一把刀而着急的“神医”在安抚完了很显然在他心中更为重要的“家人们”之后,这才终于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那个,额,也是“家人”。 “家人,你想要保健品而已,我可以多送给你几盒,用得着这么着急么?有些事情,说就好了。” 男人:“我要你刚才拿出来的这一盒——我知道你们卖保健品的都耍的什么把戏!” 他是很懂保健品的,令夷在最不信邪的那一两个月里(也就是她刚刚来到仙舟,尚且对这高科技、并且几乎所有的高科技都可以对人们的生活提供足够便利的、和步离人族群完全不一样的社会非常陌生、非常好奇的那段时间里)下单过网上看到的保健品。 她买的是一款自称可以“让所有狐人的毛发浓密程度提升一个档次,让尾巴看着更蓬松、更饱满,但是绝对不会炸毛”的产品。 毕竟,那个时候的她才刚刚脱离步离人的魔爪,在那之前的十一年里,别说有没有机会护理尾巴了,尾巴不被那些步离人小崽子们一爪子一爪子地薅秃就已经很不错了。 彼时的令夷看着仙舟上狐人们那漂亮的尾巴,心生羡慕,于是在看到这条广告之后直接眼睛放光,盘算了下自己获得的安家费以及助学费等巴拉巴拉一大堆的补助在用剩下来之后的余额,觉得可冲,直接就买了一个疗程的回来尝试。 结果在使用了之后发现,她才终于了解到了,什么叫做“广告仅供参考”。 当令夷意识到自己还可以申请退货退款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那时候是在三个月之后,那会儿白珩从战场上回来,特地跑来医院看她,在看到她被诈骗的情况过后,拍着令夷的肩膀感叹道:“宝啊,你为啥不申请退款呢。” 第140章 但是那时候,网购的七天无条件退货的期限已经过去了。 大概这年头,也真的找不到几个没有被保健品诈骗过的人了——哦,另外,地衡司几百年如一日的防诈骗宣传,也在其中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男人的刀往“神医”的脖颈上用力了一点。 “我就要你刚才用的那一盒,我知道,只有放在你桌子下面的那一盒才是有用的!把那盒给我!” “神医”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随后将手中的这个葫芦瓶子递来了过去。 男人一把将葫芦瓶子抢了过去,随后,这把刀被他抬了起来,他将刀收回了腰间,随后提着葫芦瓶子径直跑了。 令夷朝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深深看了两眼,随后继续转头来排她的队。 * 男人提着葫芦瓶子,跑出了这家宾馆之后,他的嘴角快乐地上扬了起来。 保健品诚然没有好东西,但是被拿出来当样例的绝对有——他之前来这里蹲了会儿点,特地挑选在这儿开门之前就在这里排队,终于占到了最好的第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一般来说都是安排给托的,但是这儿,不知道因为些什么缘故,并没有安排上一个托。 于是,他估计自己会成为那个“托”,但是始终都没有人来找他筹备着演戏,于是就确定了,这儿的药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是有效的。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这人一想到困扰了自己半天的毛病那么快地就被治好了,非常高兴地接连跳高了好几次,没有了那什么“化骨绵掌”的影响,他表现出来的弹跳力其实相当惊人,脑袋差一点就要碰到路边店家挂着的招牌下沿。 但是! 有了这个好东西,他之后去和那些宿敌们打架的时候,身后就有了最为基本的保障!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眼底闪烁着残忍的光泽——他要把先前那个偷袭了自己,给自己来了一记化骨绵掌的家伙的双手给剁了。 混账东西,谁让你—— 他的身体再一次软倒,而且这一次,因为他毫无准备,所以迈开腿后身体一个踉跄,径直跌倒在了地上。 男人相当震惊,他完全没想到仅仅那么短的时间之后,他竟然就已经恢复了先前被一记化骨绵掌打中的状态,虚弱、亏空……甚至,痛苦。 男人紧急拿起那个葫芦形状的瓶子,直接倒了过来,摇摇晃晃地瓶子里面往外倒药,但是摇晃了半天,却一粒丹药都没有倒出来。 瓶子里面也没有什么丹药和瓶壁碰撞的声音,男人瞪大了眼睛,努力扒拉着这个口子往里面看——然而黑洞洞的一片,里面还能看得到什么呢? !到了这个程度上,要是男人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其实这个葫芦里面根本没有什么丹药的话,那他的脑子也就不用在街头混了,直接等着被谁用转头敲晕过去,拖去其他什么地方,把什么心肝脾肺肾的都挖出来卖给有需求的人得了。 男人握紧了拳头,用力地锤在地面上,他的牙齿已经咬紧得快要锁死起来——他意识到自己被蒙骗了,但是这时候再站起来回到那个现场…… 非常巧合的是,此时,当男人抬起头来,他恰好看到道旁走过一个手中拿着一面大旗帜,旗帜上面写着“良方有百篇,金针到疾解”这十个大字的青年……额,青年道人? 青年道人弯腰下来,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长长的袖子已经拖到了地面上——他伸出手来,握住男人的手,将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在把他拉起来的时候,青年道人的手指顺势就搭在了他的脉搏上,随后开口就对男人说道:“你是不是中了一种名为‘化骨绵掌’的掌法?” 男人瞪大了眼睛——他的大脑已经开始疯狂转动着思考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个保健品营销公司给盯上了,成为对方的目标……但是他现在确实迫切地需要治疗这个毛病。 化骨绵掌到了最后,结局只会是他的骨头彻彻底底变成像是煮熟了的、甚至是煮过了头的面条那样的柔软,瘫在床上,变成一个任人拿捏的废物。 于是他点头了,随后他看到,青年道人拿出了一管针剂——在这个角度,他能够看到这名青年道人的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以及对方眼底闪烁的、倒映着针管的金属冰冷感。 针尖直接插进了他的血管里,随后注射进去……男人被握着手腕,他一点儿挣扎的能力都没有,这名青年道士的力气也太大了。 他愕然发现自己好像是撞上了什么硬点子……但是现在也躲不掉了,就只能…… 奇怪,那种身体好起来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他不明白为何对方会是这么个态度,也不明白……这里的治好他是个什么意思。 男人听到青年道士微微一笑,说:“天机不可在人前泄露——请随我来。” 好像他也没有什么拒绝的资格。 结果,刚到了没人的角落里,男人听到耳边咔嚓一声,随后他的手腕上就多了一双银光灿灿的“镯子”,青年道士……不,现在应该已经不能叫青年道士了。 景元。 景元对着死胡同尽头的一扇门敲了敲,从里面走出两个地衡司的便衣来,他将男人转交给他们,并告知:这男人得直接押送前往丹鼎司中——对方吃下药物还没有过去多久,现在检测,肯定还能检测出比较全面的成分留存。 第141章 接着,景元从死胡同里走出来,仍然是那一幅青年道长的模样,径直朝着保健品推销现场所在的酒店而去。 他的目标,其实是那里来着。 刚才那个男人……本来也不应该由他出手的,但是眼瞅着发生了他们预期中的最坏情况:即他吃了药之后要不了多久情况甚至还恶化了。 那他就只能出现,紧急着给男人注射了。 毕竟,如果不注射的话,这男人看起来距离死也不远了——那化骨绵掌后续的影响其实还蛮厉害的,毕竟一直骨质流失是真的有可能死人的。 所以,景元给他注射了一针维他命d。 科学……啊不是,智识途径,很神奇吧? 第37章 栽赃 景元穿着一身在如今的罗浮已经相当不多见的衣服走近这个大会议厅的时候,令夷已经排上了队,正在队伍最前排的位置,伸出她特地炮制过的爪子,将长长的、在白珩的帮助下做了一些非常精细、放到外面的美甲店里或许要卖出三四百巡镝高价的装饰的手指展示给那位“神医”小姐看。 她将自己的爪子修得尖尖的,像是步离人在月狂发作之后会长长的爪子一样,甚至还在表面进行了一些深色的装饰。 而现在,她将这样一双手伸了出去,问“神医”:“大夫,您看……我的这双手,自从上次外出旅游回来之后就长这样了,我去丹鼎司那边找医师给我看,他们都跟我说已经没治了,你这边不是说什么毛病都能用你的保健品治好吗?我的这双手也能么?” “神医”先是笑着对她点头,告诉她:“是的,家人,用我祖上传下来的这一套,什么毛病都是能够治好的。” 随即,她安抚令夷,道:“不过您这毛病,我行医这么多年来可一次都没有见过,能不能在我们用药治好您之前,先让我看看?我对这个病症好奇。” 令夷没有拒绝,她将微do了大概百分之四十左右的这双手交到了“神医”的掌心上,让对方捏着她的掌心,手指则触碰到她的指甲上来。 令夷预料到过这样的情况:因为,她此时的爪子,完全就是对照着步离人爪子的模样画出来的,但凡对方是个见多识广一点的寿瘟信徒,应该都能够认得出来。 倏忽和幻胧虽然是这些人能够从仙舟这片土壤上生长出来的根本原因,但是倘若指望着这两个人会亲自上手干点儿什么和仙舟的寿瘟信徒对接的活,那也未免太过轻视了这两位,或者说…… 是高看了他们与民同乐的思想境界。 一般来说,只有仙舟的将军们,还有那些走在欢愉命途上头,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假面愚者们,才会走到群众的生活当中来。 就比如说—— 腾骁将军,他真的会参考“长乐天推荐人数最多美食好评榜单”点外卖,并且会认真地拿着玉兆,给一家网站上评分还没到4.0,但是他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去的线下面馆写好评。 对了,和景元的“实名上网”这种多少带着点搞怪的网络昵称不一样,腾骁将军主打的是一个诚实,他写的昵称就是“腾骁”。 为此,他收到过很多令他颇为奇怪的回复,比如说“请问您是腾骁将军的语c吗?真的很像诶,五星好评”,以及“你说你真的是腾骁?笑死了,你要是腾骁,那我就是古国皇帝”。 ——顺带一提,如今的景元已经终于不是去图玛-欧拉克罗时候的那个心理医生景大夫了。 他把头像换成了个毛绒小猫的卡通脑袋,成天在个钟吸猫视频下面留下自己的足迹。 咳,扯远了。 回到“神医”以及步离人的问题上来——事实上,绝大多数与仙舟境外势力有所勾结的组织,他们所勾结的外部势力都是步离人。 这些狡猾的狼犬给予慕强者他们想要看到的锋利爪牙,以及只要还能继续战斗,就会一直被部族视作英雄的超越地位,同时,也给予了那些只是单纯的想要活到更久的家伙们一颗真真切切的定心丸——的确,他们会孜孜不倦的追寻药师的脚步,寻访长生的灵药,期冀着在长生的道路上走出更遥远的距离。 因为相对脑子比较好使,所以他们至少比那群慧骃族令人放心许多。 神策府、以及地衡司内针对寿瘟信徒问题的专家们因此提出了相应的建议,从而有了如今正在学着步离人乔装的令夷。 “神医”盯着她的手看,而令夷则顶着“神医”的表情,片刻过后,那“神医”皱起眉头来,她反反复复地将令夷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着,随后问令夷:“你是来自曜青的狐人吗?” 令夷摇头:“不是。” 她现在知道了,对方应该是真的知道步离人都长了一副什么样子的、估计和对方的交流沟通甚至不算少的组织高层——她都已经联想到曜青仙舟上的那些,是真的从和步离人的战场上争取过来,和步离人一样有月狂现象的狐人们可能和表现出这副样子来的令夷有点儿关联了。 “神医”的声音于是又压低下去了一些,她“唔唔嗯嗯”了一会儿,随后,她小声说:“一会儿等结束之后,请您留下来一会儿,可以吗?” 令夷睁大眼睛看着她,“神医”勉强露出个笑容来:“家人,是这样的,你这个毛病,要用我家的药来治疗是方便的,但是它本质并不是个毛病,而是与你的身体状况有关,所以我需要额外为你准备几个身体的身体养护。放心吧家人,这个不收费。” 第142章 令夷“哦”了一声,脸上仍然难掩失望,过了片刻,她又叹息说:“那要不,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神医”想了想,说:“算了,其实我还有一个师弟,他现在在楼上休息,我先让他们带您去找他,让他给您做一个更全面点的检查,用专业的仪器。” 她朝着身后招手,就有两个原本站在墙边的安保人员靠近上来,作势要带着令夷离开。 令夷倒也没有反抗,就是在将手从“神医”掌心上抽开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在她的皮肤上划了一道。 那尖尖长长还质地很硬的指甲在特定情况下甚至可以被当作是武器来使用(前提是练了九阴白骨爪),它自然是非常轻松轻易地划开了“神医”的皮肤。 令夷并未感觉到什么坚硬的木块感——这是在那些堕入魔阴身的存在身上所能够感觉到的触感,这仍然是一具柔软的身躯,血肉被皮肤包裹,血管中跳动着鲜血的热度,而不是被枝条替代。 但是—— 一些荷叶被送进了“神医”的身体里。 如今的令夷比起两三个月之前的她来,已经是个截然不同的可靠少女了,她的反应速度提高了许多,在狐人本来就足够优越的基础素质上提升了相当大的百分比,曾经对于她来说和魔术差不多的“表演”,现在的她已经能够比较轻易地做出来。 就像是刚才,将小小的荷叶叶片送入对方血管中的行为。 “神医”没有觉察到这些小动作,在令夷低声道歉之后她微笑着原谅了这位“家人”,她身后的那两个保镖也什么都没说——这么细小的一道伤口,虽然确实划开了血管,但是它也愈合得飞快不是吗?仙舟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小问题,没看见仙舟上根本就没有碰瓷这种问题发生吗? 一方面是因为星槎的飞行速度确实很快,倘若碰瓷的话……变成真伤的概率会比较大一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就算锻炼出了很优秀的碰瓷技巧,每次都碰一个飞快愈合的骨折伤,就算送去了丹鼎司也会被判定为轻伤,赔不了几个钱。 令夷跟着那几个保镖走了,大脑中还在分神控制着那些荷叶感受对方身体中的丰饶之力强大程度——是的,现在的系统加装了一个功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为“植物”的图鉴都已经被解锁完毕了,再不解锁其他功能,就要彻底黔驴技穷——这个功能被命名为【实地考察】,就是让一些对丰饶之力消耗很少的植物去探测某地的丰饶之力含量。 想当年,如果在系统刚刚入手的时候,系统上就自带着这个功能的话,令夷…… 额,令夷就不用浪费自己的洗尾巴水啦! 总之,这是个说有用,但确实是有点没用,说没用,偶尔还有那么点儿用处的功能——现在就算是有用的时候。 从每毫升血液中含有的丰饶之力浓度来进行测算……令夷飞快地心算着,然后将得出来的数据同先前在血库中一一测试得来的仙舟人每毫升血液中丰饶之力浓度数值的合理区间,以及上限和下限进行对比,最后得出了个对方果然是个已经可以被称为“丰饶孽物”的家伙的结论。 嗯,果然没有怀疑错。 地衡司的实力还是很可以的,才没有像是《渔公案》中描写的那样,每一次都要到案件都被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分析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到场呢。 她几乎就要跟着那两个安保人员走上去往楼上的台阶——就在此时,会议室那本就打开着、“热情”地迎接更多人前来此地领取免费的保健品和免费鸡蛋的大门中,走进来了一个人。 只见此人白发却非苍颜,身量颀长,算不得很高,浑然一身世外高人的气质,却又被眼下那颗泪痣,以及一双金灿灿像是太阳的眼睛中和了几分,显出少许可亲。 他身穿古制长袍,层层叠叠的布料难掩背直腰细的体态,手中托着一杆拂尘,像是个从…… 额…… 从coser见面会上跑出来的富家coser。 为什么说是富家coser呢?——毕竟如果没钱,谁能弄来这么一身贴身、能够衬托气质,还这样逼真还原,让人完全挑不出刺的服装,以及标配的道具来呢? 必是有钱人没跑了。 然而,这让人怀疑是不是谁家有钱小公子跑出来的青年,却将怀中拂尘一拿,直接对着前头的“神医”一甩,开口便是一句—— “呔!” 景元只一开口,令夷就已经要憋不住笑了,这语气词从他口中说出来…… 她咬着脸颊内测的软肉,把自己弄得有点痛,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总算是没有真的笑出声来。 景元的下一句是:“好你个庸医!你父辈祖辈到我这边来学艺,尚且未能学成,便偷盗丹方而去,我本不在意那丹方,但天下合计病数岂止千万,怎可能悉数尽用一药而治!汝等强行用药提拔病人身体中的生机,看似仿佛痊愈,实则等病人欢天喜地地出了这间屋子,片刻后就要倒在街头!但因为没有旁人看见,你们就全都当做不知!这般求财还要害命的行为,贫道却是看不下去!” 他再度一甩拂尘,仍然是那副发挥到百分百,让人很难不在一些瞬间相信他是真的演技,浑身的仙风道骨在此时发挥到了一个高峰:“今日,需得叫破你的谎言,令你不能再害人也!” 景元的台词是很好的。 第143章 他口齿清晰,短句的习惯相当优秀,从小就是会被语文老师叫起来朗读范文的类型,而此时,有了饱满的情绪加成之后,这声音更是抑扬顿挫,在能够让听众们清楚地听到这个瓜的同时,也将自己的表演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当真是一位成为演员的超绝苗子啊。 只可惜,这位优秀的天生演员,最后选择了走上巡猎而不是欢愉的道路。 假面愚者这下亏大了! 那位“神医”拍案站起,她皱着眉头,同样也是一副医者仁心的模样:“我警告你,朋友!请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这儿的药是我祖上自己研发的,而且我的长辈们根本就不认识一个穿着这样奇装异服的人!” 要吵起来了。 那些仍然排着队的、仍然非常镇定,给人一种就算是整个会议室的天花板都塌了下来,他们也不会从此时的队伍中挪开哪怕半步的鸡蛋·免费获取者们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反应。 他们非常兴奋,开始探头探脑着伸长脖颈,看向景元和“神医”对峙的位置。 果然,人类天生无法抗拒自己吃瓜的本能。 就算仙舟人这种已经摆脱了低级趣味,整体上开始不追求长生、几乎是完全违背了生物认知的群体,也无法从这一条铁律中超脱出来。 就连令夷身边的这两位,受雇于“神医”的保镖都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于是,令夷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一起回头去看,甚至还在台阶上站定了下来。 景元冷笑一声,道:“可笑,你现在矢口否认,然而事实便是如此!你可敢对着帝弓司命发誓么?” 令夷看到,那“神医”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很显然,对着某位星神发誓并不是问题,毕竟,景元才那么大,也没可能在甚至没有于娘胎中成型的时候就跑去将“祖传秘方”授予某个仙舟人。 就算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也不影响对方发誓。 但是,发誓的对象是帝弓司命,这对于那个寿瘟祸祖的信徒来说就很搞了。 要不看看那些被欢愉阿哈赐福了的悲悼伶人们在运用那属于欢愉命途的力量时,一个个都是多么的如丧考妣? 景元:“哦?我还以为像是你这样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唯独爱钱的家伙,是能够随口编造誓言,心里没有半分芥蒂的呢,现在看来,你好像还有救——”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听见对面的“神医”咬牙切齿:“我发誓啊,我怎么不敢发誓——但是,在此之前,我也要问你——你凭什么污蔑我是唯独爱钱之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问人家要钱了?!” “神医”大声呼喊着,张开双臂,将肢体挥舞起来:“说话做事,都要讲道理、讲证据,哪有像你这样一上来就直接给人家扣帽子的?我分明从未从大家身上骗过一分钱,我都是让大家免费拿,如果用过了觉得好用再从我这儿购买的!我哪有你说的什么,人家用了之后出门就倒地的情况!” 最后这一句话,“神医”说得稍微心虚了点,但也就只有一点点:先前那个中了化骨绵掌的男人,他还真的就是用一些丰饶的力量勾引出了他体内的生机,暂时提高了体内丰饶的水平,从而表现出了短暂的压过了化骨绵掌本身作用的表象。 然而实际上,这化骨绵掌根本就没有被化解,在那小小的一粒药丸中蕴含着的丰饶之力被彻底的消耗干净了之后,他身体中的生机就衰弱了下去,甚至还要偿还方才给得太多了的那部分——这不是自然而然地就坏了事了嘛。 但是,“神医”眼角瞥到了那些排队的人,顿时有了主意,继续挺直了腰杆子说:“我要是贪财,我何必给大家送鸡蛋呢!还每次都送一提,你知道一提鸡蛋有多少个么?!” 景元微微一笑:“你终于露出破绽来了!” 他的拂尘又一次向着前方一抡,但是这一次,他对准的则是一旁摆放得乌泱乌泱,让那些排队的人伸长了脖子等待着的鸡蛋。 “你不会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聪明人吧?你若是明面上的贪财,旁人便没那么容易上当——但是,倘若你绕了个弯子想要害人,旁人便不一定会生出多少防备之心来!我知道,你在送出去的鸡蛋里面下了毒!你敢把你的那些鸡蛋拿出来,送去地衡司或是丹鼎司,让专业的仪器来鉴定一下它们是否安全么?!” 当景元说了这句话时,“神医”的脸色还没来得及怎么样,令夷身边那两个要带她上楼的安保人员的神色先变了——他们拉住令夷的胳膊:“客、不是,家人,请随我们上楼吧,神医的师弟会为您诊治。” 令夷的目光轻轻的、不快不慢地在他们的脸上扫过一遍,随后轻轻点了下头。 * 将时间往前倒退上大约两个小时左右——那个时候,“神医”在没有来到这间会议室里准备就坐,而那些现在站了快满屋子的安保人员们也都没有完全到位。 在那个时候,这间会议室尚且是半空着的。 当然,早早准备好的鸡蛋,和那些保健品,是都已经堆在了这里的。 排气管道内,一些个非常非常渺小,和灰尘的尺寸也相差不了多少,肉眼完全无法看清的微缩飞行机器人从那隔栏状的隔板中飘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同一栋酒店的更高楼层,一间从前天晚上就开好了的套房内,应星正盘腿坐在三张并排大床中距离窗户最远的那一张上,两眼紧紧地盯着玉兆投影出的大屏幕。 第144章 是的,他,正在操控着那些微缩飞行机器人。 虽然有这么一句话,叫做业精于勤荒于嬉,但对于应星来说,哪怕是三天两头被景元和令夷拉着四处跑,根本无法在工造司中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研究他本应该研究的那些机巧哪怕完整的一个星期——但是,技艺也是在不断地被甲方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过程中精进起来的,不是吗? 这些超级微缩的飞行机器人,就是应星最近这段时间的研究课题——因为它们的尺寸实在是太过微小,以至于哪怕已经对这些小玩意的内部结构进行了绝对的精简,它的许多内部机巧仍然需要单独制造。 应星…… 应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手艺在诸多的刁难中变得越来越厉害了——曾经的他按部就班地跟着怀炎师父,以及其他工造司中的匠人们学习着,但他们从来都没有用这么为难的题目来针对他,顶多就是让他用废料啊……之类的东西铸造出点什么玩意来。 良师益友,某种程度上来说诚然不欺也。 但如果可以的话,应星还是要感叹几句:最好还是别太把他当成牛马来使唤,他更想当个人。 技术更新迭代速度越来越快的应星师傅这会儿就在勤勤恳恳地操纵着这些飞行机器人,沿着景元业已探明(天晓得是用什么方式)的通风管道,朝着会议室出发,将存储在其中的,可以令食用者腹泻半小时,在此期间根本离不开厕所,但腹泻完毕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后续问题影响的药物,通过蛋壳表面那些坑坑洼洼中细小的天然孔洞,注入到里头的蛋清中。 ——是的,这是一场栽赃陷害,非常的不讲道德,但是景元认为,既然要面对的是卖保健品的,那不讲道德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道德是对有道德的人使用的,正如武器是要对着正在挥舞武器的人挥舞的。 应星于是也就答应了下来。 而此时——他从丹鼎司请来的医师,以及相关检验设备,刚刚好出现在了会议厅的门口,准确到像是已经经过了千百次的排练,只为了在景元一回身的瞬间给他增添点儿逼格。 “神医”愣了一下——事已至此,反抗的事,她根本无从做起。 她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丹鼎司的医师们完成了对鸡蛋的检查,从中检验出了…… 泻药。 以及,一些被仙舟严格禁止的,和丰饶命途有关的延寿药物。 景元听到耳机中应星的“啧”声,以及随后响起的感叹:“你和寿瘟信徒想到一起去了,景元,真有你的。” 他轻轻耸了下肩膀,微笑,轻声回复对面——反正现在,这个道士的身份已经不怎么必要了。 “是啊,应星哥。怎么样,智识命途,很神奇吧?” 第38章 得寸进尺 有时候,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得到一些其实可以更容易得到的结果,这样的情况还是挺让人怀念那些更为古老的年代的。 但是,在秩序中逐渐变得繁杂起来的步骤,其实也可以算是对于一个文明、已经生活在这个文明中的人们生活安全的保障——既然如此,绕个圈子就绕个圈子吧。 更何况,这一次的任务并不只是要把这群推销保健品的给一网打尽,更有把人送进他们的队伍里的目的—— 此时,应当有镜头一转,直接用一个跨越式的镜头,将对准聚焦的对象自会议室的这一层楼来到上一层。 楼上的房间里当然不会有一位“师弟”,毕竟“神医”本人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祖宗几代传下来的医药本领(真要是有这种能力的,早在先前仙舟那来回滚了好几滚的三灾之中被丹鼎司抓壮丁给抓完了,现在都是注册在仙舟档案上的医药世家,谁还给你继续当隐世大夫的机会?),但是,楼上有一位曾经在丹鼎司中学习了一段时间,不说是已经学尽丹鼎司内一切药理知识,至少也算是比三脚猫还更瘸一点儿,现如今已经加入了这个令夷尚且不知道名字的寿瘟信仰组织的……青年? 至少从外表看起来,是青年没错。 在来到楼上之后,令夷就直接变了脸。 原本看起来惊恐万分,像是担心自己年岁不永,明明身为长生种却连百年都活不到就要夭折的神情瞬间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甚至有些冷酷的神容。 那两个安保人员差点被她这样大的反差给吓死——不过他们到底还是对于令夷的情况有所猜测的。 于是,在对着室内那个看到令夷后露出了有些惊讶表情的丹鼎司不优秀毕业生简单说明了当前的情况之后,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互通了共识。 令夷说自己是从天外回到仙舟上的狐人,她曾经与丰饶令使倏忽面对面过,并且在一位令使的庇护下,成功带着足够大量的丰饶之力回到了仙舟。 她此行,是受到了那位令使的委托,前来寻找和丰饶信仰相关的组织,她需要……按照那位令使的说法,给予他们一点指导,以及一些能够让他们发挥出更大作用的帮助。 有一说一,令夷的这番话属实是从头到尾一句谎言都没有。 她是真的在塔拉萨星的上空和倏忽面对面了,她甚至还是击退倏忽的力量中非常主力的一支呢!(前提是,需要把承担了伤害输出百分之四十九的倏忽本人,以及另外承担了百分之五十点九九伤害的腾骁将军给去掉) 第145章 她也确实是带着如此大量的丰饶力量回到了仙舟——植物靠着吃腾骁的力量变得相当强壮,同时,在如此大量的堆积下,令夷甚至意识到了:原来系统其实还会抽取一部分的丰饶力量,将其运用到拥有系统的宿主身上。 比例甚至到不了万分之一——但倏忽当初灌注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于是,令夷也就被动地接受了一次灌顶。 不过,对于她来说,这件事整体上算是好处大于坏处,因为狐人的生命本质上还可以再延续下去,他们的灵魂强度能够支撑起一个平均八百多岁寿命的身体,就像是仙舟人那样,两者并无差距。 但是狐人体内的丰饶赐福相对要弱一些,反正到不了四百岁,差不多就该走完这一生了,所以,稍微延续一点……也不算是坏事吧,反正也不至于走到会发展为魔阴身的阶段。 而腾骁也是真的允许了她带着这么大量的丰饶之力回到仙舟上——否则呢,还能把未成年的孩子留在塔拉萨星那边不成? 而这个任务,也确实是腾骁委派的,让她借着自己身上的丰饶之力浓度甚至比起一般堕入魔阴身的仙舟人更强的这个优势,来进行一些深入调查。 腾骁也是令使啊,谁还不是个令使咋了? 但是,对于令夷来说,生活中遇到令使的概率高,并不等于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如此。 仙舟联盟已经是个非常特别的地方了,至少在这里,人人都知道每艘仙舟上都坐镇着一位令使,实在遇到了什么问题呢,找一找也是可以的——顶多就是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人们都不会想起其实还有这么个选项就是了。 这些寿瘟信徒们全都联想到了倏忽,或者是其他的丰饶令使身上,总之没有一个想到其实这位令使刚刚好坐在丰饶对面的那一桌上。 况且,令夷身上的丰饶之力确实不是作假,她很轻易地用系统灌给她,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运用、往哪儿运用的丰饶之力,给那个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青年模样,但藏在袖子里的一条胳膊已经完成了表面木质化的寿瘟信徒送了点儿丰饶之力,在对方的胳膊上额外催生出了一条横斜出去的小小枝条。 楼上的人在看到了她的这一手后,当即便选择了相信,而此时,方才和令夷一起上楼来的两个安保人员听到,在门外仿佛有一点轻轻的脚步声,于是猛然间想起方才了楼下的情况,小声催促着那手臂上额外长出了一根枝条,现在正在用园艺剪刀为自己修复肢体的男人快些转移阵地。 “神医”以及陷进去了,做为他们这儿唯二会医术,还是从丹鼎司里面进修出来的人,现在组织必须好好保证他的安全。 当然,像是令夷这种……应该也是要保全的。 这时候直接从酒店正门离开肯定是来不及了,不管是走楼梯还是坐电梯都有点危险。 令夷问:“不要紧吗?” 她亮出了那双白珩超绝手艺·假指甲,虽然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也算是摆出了个“如果需要的话,她可以和云骑军交战片刻为他们获得脱身的机会,反正她自己是山里灵活的狗……不是,犬科动物,绝对不会被云骑抓住”的强者姿态。 真要她去当殿后的,令夷也不会在意,反正她又不会真的被抓到——景元绝对会好好配合她的。 不过,那个用园艺剪刀将自己多出来的一截肢体给剪掉了的寿瘟信徒摇头,说:“不用,我们早有准备,走这里。” 他推开窗户,只见,在窗户外头是一栋靠得很近的建筑,而在对着这一扇窗户,稍微偏下一点的位置,有一座凸出的阳台,而在阳台之后,则是一扇玻璃门。 寿瘟信徒自信一笑,双手快速撸起袖子,退后两步,随即快速助跑加速,猛地抬高右腿,在酒店窗户的窗框上用力蹬了一下。 伴随着一个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线的信仰之跃,寿瘟信徒精准地降落在了对面的阳台上,随后他一脚踹在玻璃门上,将门框踹得变形、无助地朝着室内打开。 他钻了进去。 那两个安保人员也如法炮制地跳了。 令夷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跑酷环节,她悄悄将手指探进了口袋里,碰了碰一株超小向日葵。 浅淡到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金光让她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绒毛都感受到了舒服的温暖,同时,超绝的自信也降临在了她的心头。 令夷完成了个完美的起跳,完美地降落在了阳台上,跟着前面那三个人穿过了无人的房屋。 ——是的,这是一套无人的公寓,从相应情况来看,他们大概是提前就做好了攻略准备,特地选了酒店的这一间做为他们休息的场所,可以方便着随时被查房,随时跳窗逃跑。 令夷在跳过来的时候,因为向日葵给予她的超绝自信,她甚至还朝着两栋楼之间的下方空地看了看。 下方是一条狭窄的死胡同,考虑到对于仙舟人来说翻墙不算是什么难事,往往也就是一抬腿就上了,其实这也很能算是一条可选的道路。 ——因为这个楼层高度,跳下去了也是真的死不了人,同时在地面上还堆着一些不清楚里面是否装有内容物的纸箱,也可以起到相当不错的缓冲作用。 这群人还是挺严谨的——如果不是严谨的话,那就是他们的运气足够好。 令夷宁愿相信是前者。 她没有停下来,而是跟着前面的那几个一路又翻到了另一边的阳台上,继续城市跑酷。 第146章 而此时,云骑军已经找到了这间房间,并且破门而入,首当其冲的,是还没有摘下自己这一身飘然的道士打扮的景元。 只可惜,他们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楼上已经人去楼空,最后看见的,也就是对面阳台上头,转瞬即逝的一条红色尾巴轻轻摇摆了一下。 “追吗?” 云骑军小队长看向景元,他们其实也能跳过去的,就这个距离—— 景元抬手拦下了他们:“这次就先不用了,没关系,他们逃不了多久。” 不知情的丹鼎司与地衡司成员带着他们今日的收获离开了,云骑军也带着大概是可以拿到手的群体三等功离开了,这间由寿瘟信徒开的房间里,现在就只剩下了景元一个。 他环顾房间四周,随后笑着弯下腰,从角落里捡起一颗体积极其微小的小喷菇,将其收入手中。 这不就是线索吗? 他抬手按了按耳朵,对着蓝牙耳机对面的应星道:“应星哥,开启小喷菇检索跟踪模式。” 对面先是维持了一段沉默,随后,传出应星的声音:“景元,别一天到晚的得寸进尺。” 景元惊讶:“这宇宙里难道还有哥你不会做的东西吗?” 应星:“……” 当然啊,怎么会没有呢!如果什么东西他都会做,那他现在就应该出现在天才俱乐部而不是在工造司……在这个小队里面拧螺丝。 “所以,这个功能你是实现不了吗?哥?” “……”应星咬着牙,从牙缝里面憋出来一句,“当然能实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 当另一边正在进行着激将法与一激一个准的单边倒“战争”的时候,令夷已经跟着那几个寿瘟信徒跑出二里地去了。 她难得跑这么快,跑这么远。 毕竟,每一天的跑步训练,其实是属于成年的云骑军们,以及像是景元这种被寄予厚望的人的。 应星,还有她,这种注定了要靠着什么东西才能上战场的,都没有那么变态的一天二三十公里晨跑锻炼。 当然,这也不是说令夷就不能跑了,当抵达一处隐藏得很深的“安全驻点”的时候,她的状态还好得很,整个人还因为运动多了齑粉精神抖擞。 不过……真的好远啊。 她带着的小喷菇有点不太够用——因为担心后面的路途上无法留下小喷菇做为标记,令夷讲每只小喷菇的投放距离拉长了一些,并且……越往后面,就拉得越是长一点。 也不知道景元他们能不能准确地追踪到这些小喷菇,从而定位这一处点位…… 她没有再继续往下想,因为此时她眼前看到的一切彻底震惊了她——令夷看到的,是室内一大片和丹鼎司内的药物实验台非常相似,只是因为各种条件原因,看起来是低配而不是平替的实验装置。 而在这些实验装置中,她看到了一些…… 珊瑚。 而众所周知,当年的仙舟在起飞的时候,因为目的在于寻访到长生的仙药,所以,在功能设计上呢,仙舟的功能分区就不是那么的……侧重于享受。 毕竟那时候仙舟人都还是短生种,需要靠着轮流定期去冷冻柜里面躺着才能保证自己在找到药师之前没有老死。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准备一个大大的海,在里面种满漂亮的珊瑚,放入很多漂亮的鱼群,定期过去浮个潜。 所以,在仙舟上,唯一能够看到珊瑚的地方,就是波月古海——将范围限制得更小一点的话呢?就是在鳞渊境这一个地方而已。 差不多就算是破案了啊——这些人绝对和持明髓的那起案件有关系。 令夷收敛着面部的神情,让自己看上去并不惊讶于此时看到的。 不过,她的面部肌肉掌控程度比起景元那种天生的演员来还是要差得太远了一些,所以,她觉得自己最后大概表现出了一种……虽然吃惊,但是为了面子要让自己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吃惊的强撑感。 那个手臂已经木质化的寿瘟信徒对她笑了笑,很显然,对方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者说,她想要让他看到的。 寿瘟信徒:“有点吃惊?这是正常的,慈怀药王的恩赐是好,但是那些持明族所拥有的不朽的力量也同样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东西——哦,我忘了,你是一位令使信赖的人,你该不会是那种非常死板地,只沿着一条命途行走的人吧?” 命途之间是会互相交错回想的,这也算是一种关于命途的常识了,但是有些人就会只沿着一条命途走,比如说流光忆庭的那些忆者们,她们就在记忆的道路上走得非常远,也非常……或许可以说是偏执,毕竟是一群为了更好地触碰模因,从而把自己也给模因化了的存在。 令夷摇摇头:“这倒没有。” 不管是倏忽还是幻胧,从现在他们表现出来的性情看,都不像是纯粹的令使,倏忽的命途里面铁定掺了点毁灭,而幻胧……谁知道呢,她看起来可太混沌了。 她半真半假地说:“其实那位在派我来的时候就告诉过我,说你们这里有些很特别的东西,我也想过你们能弄出什么来,但是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将不朽的命途和丰饶放在一起,并且……” “毕竟,那位告诉我的是,这里会有需要我的时候,所以,我还以为我是来提供帮助的……嗯,这确实是大大地超出了我的预料的。” 第147章 她打量了下那个寿瘟信徒,确信道:“看起来,你们颇有收获。” 对方脸上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 令夷这次的身份证明做得很好。 想想看,一个半月狂化的狐人,走在仙舟的大街上! 哪怕她现在还保留着看起来非常完好的理智,但是谁能够保证她下一秒不会出问题。 就是这种随时有可能被云骑军带走逮捕,转交给十王司押送去幽囚狱的状态,可以成为她和这些寿瘟信徒们之间最好的沟通桥梁。 于是,令夷轻而易举地,根本就没怎么证明自己,就获得了这些寿瘟信徒的信任。 不仅仅是跟着他们一起逃跑,在还是第一次遇到的情况下就能够来到他们的安全点来,还能够被比较细致地介绍当前的研究进展。 那个丹鼎司不优秀毕业生兼寿瘟信徒挺起胸膛,非常自信地就开始介绍上了:“这些,可是我们还在丹鼎司学习的时候,从持明龙师那边获得的技术!” 令夷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短暂蹙起一下。 这里的照明没有全部打开,刘海的阴影让人无法看清她的微表情。 龙师……就那么直接吗? 丹鼎司不优秀毕业生:“好吧……其实是龙师身边的一个持明族,他说他这次轮回的时候就出了点小问题,差一点就无□□回,所以非常恐惧,想要用丰饶解决掉不朽现存的问题。所以,他从龙师那边偷了一些考古探今的研究结果出来,与我们合作。” 他摸着下巴:“在他的运作下,我们——另一个就是给你们看病的那个,我们都入选了当时丹鼎司开展的持明医术学习计划,我感觉他能量还挺大的。” 令夷当然不会觉得龙尊身边有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说给丹枫听,属于是丹枫要现场开始打假的程度,就龙师那群老东西藏东西的深度,他们若是不想让人得手,怎么会有人有机会真的把他们的研究成品偷出来? 须知,历代传承的龙尊中,也是出过那么几代想法比较活跃,虽然比不上如今的景元,但大体上是走在这一方向上的饮月君的,他们都没能从龙师那边找到点什么玩意,还一个龙师身边的侍者? 开什么玩笑,不如直接四舍五入约等于为龙师们自己得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培养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基本上,在龙师们已经被确定不会无辜的情况下,这个培养计划就可以视作是他们选择和丰饶联手的开端。 ……他们在丹鼎司中扶植医士,并且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是试图从中培育出一个信仰寿瘟祸祖,或者至少对巡猎没有那么根正苗红地一颗红心向帝弓的司鼎来,是么? 令夷稍微顺着丹鼎司不优秀毕业生的话说了两句,让对方继续往下发挥。 对方的分享欲望还是相当强烈的,直接开始说起当初他是怎么痛苦且……且一点也不快乐地学习着的。 但是呢,虽然学得很不快乐,他仍旧被一个课题吸引了,那是一个关于研究持明族长生道理的课题。 一个现今的寿瘟信徒,在当年基本上也就可以被确定为是想要长生、害怕死亡的人了。 他全然地参与到了这个项目中去,和先前的那位“神医”认识,他们在这个项目中钻研得很深,也正是因此,才能够了解到持明髓能够对于他们这样快要堕入魔阴身的长生种起到怎样的作用…… 并且,得到了持明髓,用来控制住本来会让他们陷入癫狂状态的,那些使人堕入魔阴药物的副作用。 即,仅仅是生理上向着更为“强大”的生命形态上转变,成为如步离人等等这些丰饶民所相信的更高等的存在、更为贴近生命繁衍下一阶段的存在变化,但精神上仍然保持着前一个阶段的水平。 他大概是秀兴奋了,一直在持明髓是如何入药的这个话题上说了大概十几分钟,才终于想起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好像并不是介绍,而是盘算那些被抓走逮捕的人要怎么办,而他们会不会被其中的软骨头暴露。 他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第39章 卧槽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在丹鼎司的码头附近,四个人影出现在了参差的绿植边上。 丹鼎司内部的绿植覆盖率还是挺高的,大概是为了用满目苍翠欲滴的颜色,好去抚慰那些居住此地的病人们的心情——至少,比起工造司、地衡司、以及太卜司这些地方,丹鼎司的生态环境还是很好的。 当然,就更不用说十王司了——除非可以把所有信仰丰饶命途,并且试图将丰饶命途在仙舟上广泛传播,或者干脆就是想要入侵仙舟的家伙全都当成植物来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观念还真的没什么错误。) 这些茂盛的枝叶,在夜间便成为了最好的掩体,将这四个人的身影悉数掩盖了下来,避免了沿着道路四处巡逻的队列看到他们的存在。 队列中有三人一狐,正是令夷,以及那三个严谨,但又没那么严谨地把她纳入了队伍,让她成为队列中一员的寿瘟信徒。 令夷将自己的尾巴努力藏好,跟在队伍的最后,考虑到队伍中的剩下三个人在所拥有的丰饶之力的强度上都远远比不过她,而在寿瘟信徒的世界观中,丰饶之力越是强的人,其表现在现实生活中的实战能力也就越强,现在的她,一方面是跟着这三个对丹鼎司“熟门熟路”的人,另一方面,也是做为整个小队的殿后强者而存在,保护着他们。 第148章 在一小队云骑军巡逻过去之后,她压低着嗓子,尽量让自己发出的音量控制在和那些匍匐在草丛中的鸣虫差不多的大小,在不引起巡逻云骑军注意的情况下,向前头那三个人出声询问:“你们确定吗?十王司往这个方向走?” 在这两天的相之下,令夷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些人中的权力结构和分层。 这个寿瘟祸祖的信仰组织,竟然还奉行科技便是第一生产力这种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可以被称之为真理的道理。 ……就,虽然在听到这条标语的时候,令夷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离谱”,是随即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那么离谱了。 毕竟,对于这些人来说,药师赐给他们天生的丰饶赐福,已经印刻在他们的皮肉骨血之中,至于更说,他们要怎样利用更多的丰饶之力来提升自己的能力,除了已经被验证过效率不高的直接生吃之外,也就只剩下了靠着科学研究这么一条途径。 这种情况下,若是还不肯承认,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那很显然就是脑子有毛病。 基于这位样的逻辑,这个组织内部的情况差不多是这样的: 不优秀毕业生的地位要高过那两个干安保的,而倘若那位“神医”没有被抓走的话,她的地位还要高过不优秀毕业生。 而在“神医”之上,至少在这个据点里头,是没有别人了。 她说了算。 所以,当丹鼎司不优秀毕业生提出了要劫狱去营救纳那些被逮捕起来的队友时,另外几个人虽然心里其实是很有意见的,但还是不得不听从了他的命令。 而这位不优秀毕业生,兴许是惊喜于令夷这个刚刚来到组织里的、背后还靠着一位令使——这么大的一条金大腿,其实完全可以不服从他命令安排的人竟然也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地听从了他的安排,所以现在这会儿对令夷的态度可谓是格外的热切。 大有和她当场结拜成为兄弟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味道。 令夷客客气气地没有拒绝,但也完全没有表达出半点儿同意的意思。 谁和他这种迟早要被抓到十王司去,说不定连被关押在幽囚狱里的资格都没有的扑街仔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不是晦气吗? 此时,这位扑街仔,就正站在她的身前一位,被两名当保安卖苦力的寿瘟信徒护在身后——这就是他地位的体现了——也正是他,在给令夷解惑。 熊虫——也就是那个丹鼎司不优秀毕业生——动作幅度尽量小地凑到了令夷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对她说了几句话:“咱们的那条特殊路子,记得不,我先前说过的,我们在持明族内有点……对吧,就是他告诉我们的,在鳞渊境的地下,就是十王司的所在。” 他之所以叫这个怪异的名字,是因为在整个寰宇之中,熊虫这种生物是公认的,如果排除了一切命途、一切祝福,是能够存活最久、并且能够适应最多的极端环境的生物。 这位是真的很怕死,希望自己能够在所有的环境下存活下来,为此就连名字本身的诡异、是否会被人嘲笑……全都抛诸脑后不管了。 按照他的说法,在他还是丹鼎司内的一名学生时,他其实是并不叫这个名字的。 熊虫自己没有什么作战的能力,逃跑的速度之类的,就是那些可以依靠丰饶力量的帮助提升的身体素质这些方面倒是还都挺可以,为此,他这会儿正试图抱住令夷的胳膊,让这位上头有个令使罩着的大佬,能够顺便分出一嗲呢人怜爱来给他,好让他在这场分明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却又自己产生了几分畏惧、几分不甘愿的行动中被庇护得足够安全。 令夷觉得这人有点神经病。 但是吧,怎么说呢,哪怕是再怎么超神的队友,也比不过和猪一样的对手,这人的水平越是让她沉默无语,令夷就对接下来的环节越是放心。 “还是那个龙师身边的人?他帮了你们好多啊。”令夷不动声色,仿佛就只是感叹于持明族在仙舟上的地位之高,“诶,他不就是个在龙师身边侍奉的人吗?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 熊虫嘿嘿一笑:“这我哪里知道,或许他压根就不是龙师身边伺候的人,而是龙师本人呢?说不定,仙舟内部对于妖弓祸祖的意见已经很大了,只是因为星神,还有那狗屁的帝弓七天将还在上面压着,这才不能明面上表示自己想要投入慈怀药王的怀抱,而只能安搓搓地给予我们这些能人志士一些帮助也未可知呢。” 令夷咬着脸颊内测的软肉,心想,在这件事情上,这个不怎么聪明的家伙倒是意外地没有猜错,现在龙师的嫌疑已经大到了无线趋近于百分百,就像是那什么……零点九九九循环,属于是只差最后一步,完成论证这个零点九九九循环就可以等于一之后,就可以确凿地将这群龙师一个接着一个地串起来,像是串糖葫芦那样,全部拖去幽囚狱里面关起来。 “不过,你也别考虑这件事了,要我说,是那些持明族有求于我们,这才要上赶着把什么研究啊、什么材料啊,都送到我们手上来。所以啊,这一次的劫狱,我们也只管去就好了,他们肯定会帮我们扫尾——我跟你讲,持明族在鳞渊境里的势力可太大了,那简直就是说一不二,想要帮我们清扫个证据的根本就是轻而易举——还有啊,这是给他们准备的入伙投名状,要是大家没一起干过坏事,谁知道他们到底站在哪一边,就算是慈怀药王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