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怪物公寓》 第1章 [无cp向] 《温馨怪物公寓》作者:繁星水【完结】 文案 我一觉睡醒,什么记忆也没有,只记得我拥有一栋六层高的小公寓。 我张望周围,这里应该是我的家。 我的家里有一个奇怪的机器人。 机器人给了我一本规则说明册,还告诉我我要去收房租。 我顺着说明册上说的,敲响租户的房门。 开门的是各种长相怪异的“人”。 有的“人”毛茸茸的,这里面我最喜欢的是胖胖的白熊婶,收租时,白熊婶会用宽厚的肉 垫捧着新出炉的曲奇请我吃。啊!对了!白熊婶开心的时候头上会冒出一朵花哦! 有的“人”三头六臂的,这里面我有点怕复眼叔,他的斗篷底下有很多双眼睛,说话也凶 凶的,可他总是第一个发现我低落的情绪,做饭也超级好吃!也不知道复眼叔从哪学会这 么多菜式的。 机器人又说话了。 它说它是系统,还说我得完成租户的请求才能找回记忆。 - 微微种地、多多交友,平淡日常,温馨治愈。 正文第三人称,私设非常多。 非恐非恐非恐(重要事情说三遍)。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魔幻 系统 异想天开 治愈 脑洞 主角:开晴 ┃ 配角:怪物们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好,有什么能帮到你? 立意:乐于助人、团结友爱,世界才会更美丽! 第1章 失忆 “要说吗?” “不说。” “真的吗?可是……” “大好机会,说了就没了。” 好吵。 睡梦中的开晴眉头紧锁,眼尾因着用力紧闭的双眼多出两条纹路来。 两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她脑袋里吵个不停,像散落在地上的一桶乒乓球,哒哒哒接连不断地敲打着地面,又往四面八方撞击,让她睡梦都难以安稳。 “她快醒了!” 谁快醒了? 我吗? 像被梦魇折磨得濒死的人猛得睁开眼,开晴的双眼倏地打开。 眼前的场景在眼中涣散,随着开晴意识回笼不断聚焦。 开晴坐起来,周围静悄悄的。 刚才听到的声音,是错觉吗? 开晴疑惑的同时左右张望。 这是一间不算小的房子,此时,她正坐在客厅地板上。 周围东西不多,一张小矮圆桌、一张沙发、一幅大地毯,头顶还有几盏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放眼看去,有四扇门,其中三扇门开着,对应卧室、厨房、洗手间,唯一关上的门有个猫眼,是大门。 我是谁? 这是哪里? 我怎么躺在地上? 问题像一个个泡泡,在开晴太阳穴的位置咕噜咕噜得越长越大,仿佛要穿破皮肉,挤得她头痛欲裂。 开晴绞尽脑汁回想她躺在地上前发生的事,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失忆了。 开晴心里闪过这句话。 她失忆了,但她知道什么是失忆,正经的知识如九九乘法口诀她能倒背如流,还知道勾股定理、正弦余弦是什么东西,让她简述孔子相关内容,她也能毫不犹豫答出来“孔子,名丘,字仲尼”;不正经的知识如河马不会游泳、大象不会跳跃她也知道;甚至让她想个冷笑话,她也能立马说出“世界上没有身高179厘米的男人”。 可关于她自己的事,她所有的过往却被无形的橡皮擦擦拭得一干二净。 她的亲人、她的朋友是谁,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全部都记不起来了。 开晴有些无措,但没有慌张,她对这里有莫名的熟悉感,这里估计是她家。 她起身周围翻找能唤醒她记忆的线索。 客厅空落落的,没有个人物品。厨房有锅碗瓢盆,但没有下厨必备的各种调料,冰箱里也只放了几瓶牛奶。洗手间的个人清洁物品倒是齐全,可没办法从里头分析出什么来。 顶多能看出她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个人清洁物品全写的外文,应该都是进口货。 她将其他地方都转一圈,最后走进房间。 这里是她的房间吧? 开晴观察着房间。 房间不小,大书架和大衣柜拼在一起,将左边墙面遮盖得严严实实,书架旁有一套桌椅,桌旁是窗,窗帘将窗户彻底遮掩,外头的光亮一丝都照不进来,还有一张大床靠在右边墙面。 开晴走到窗边,打开窗帘。 外边雾蒙蒙的,像浸泡在了稀释过的牛奶里,照进来的光线都带着虚无缥缈。 能看到外头的雾,那现在应该是白天吧?开晴想。 她还说如果是白天就出门找家医院看看病,可外面天气这么差,还是算了吧。 她将窗帘重新拉上,扭头看向书架。书架有不少教辅书和练习题册,当然最多的还是课外书。 开晴抽出一本练习题册,封面写着“高考数学真题卷”。 她快速地翻了几下,这练习册已经全部写完了,红笔打的勾一个接一个,偶尔有几道做错的压轴题,也清晰明了地进行了修正,并用便签贴了几张同类型题上去。 开晴拿了支笔,在空白位置上写了个“解”字,字迹和练习册上的一模一样。 看来这里确实是她家,这些也都是她的东西,开晴笃定。 第2章 她成绩应该不错,对待学习也挺认真的。 她是高三生吗?还是高三毕业? 不知道。 但对自己有了些了解这件事还是让开晴的迷茫无措缓解了不少。 她继续寻找着有关自己的一切,企图将记忆的拼图多拼上一些,她拉开书桌底下的柜子。 里边摆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用完的笔芯整齐地装在一个袋子里、好看的标签纸、一个小盒子、一本日记本和一个倒扣的相框。 开晴看着相框眨眨眼,心里涌上难言的情绪,像肚子里塞了个放久软掉发酸的腐烂苹果,奇怪的味道从胃里翻涌而上直到心口。 她右手覆在胸口,不明白这份情绪从何而来。 她将倒扣相框摆正,里头没有照片,是空相框。 可这份情绪告诉她这个空相框很重要。 她将空相框放在桌面上,开始看别的东西。 日记本有密码,她试着暴力打开,却以失败告终,开晴讪讪将日记本放到一边,拿起小盒子。 小盒子里放了很多卷成一团的小纸条。 她展开小纸条,不同纸条里有不同的字迹。 “开晴,下课陪我去小卖部呗?” “好啊!” “我跟你说……” “哈哈哈哈这么好笑!” “感觉老班发现我们传纸条了,下课再聊!” 好吧,看来她也没有多认真学习,盒子里都是她不认真上课的罪证。 不过这么多不同字迹的小纸条,她人缘应该不错,开晴有些开心,嘴角勾了起来。 她没忍住又拆开几张小纸条。 里头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找她陪着去各个地方。 开晴将盒子收拾好,环顾四周。 现在只剩衣柜没看过了。 她打开衣柜,衣柜里装了几套校服和睡衣还有贴身衣物。 她家里东西也太少了吧。 而且怎么只有她的东西? 按理说应该有父母的东西才对。 噢对了!这里还没有父母的房间! 难道她是一个人住的吗?不应该吧? 开晴郁闷地往外走,忽然视线被一样东西牵扯住。 客厅墙角处有一个机器人。 刚刚有机器人在那个位置吗? 开晴毫无印象。 她满是疑惑地走近机器人。 不同于家里摆放的其他东西带给她的熟悉感,她对这机器人的感觉很微妙。 好像有点眼熟,可又说不上来这种眼熟来自哪里,看到机器人的瞬间还莫名有点安全感。 奇怪,真奇怪。 她打量着这台机器人。 机器人高度到她大|腿中部,由一个长方体、两个抓钩、两个轮子组成,抓钩和轮子分别对应着机器人的手和脚,长方体是身体。 像半边绿半边白的麻将一样,机器人身体一半黑一半白。 长方体的上半端是脸部,脸部由两个圆形一个下划线组成,黑色区域是“○_○”,白色区域是“●_●”,像颜文字。 长方体下半端像机器人的肚子,侧面各有两个卡扣,开晴试着打开其中一个卡扣,里头像冰箱一样有储物的空间,但没放东西。 开晴围着机器人转了一圈,点击机器人头顶的开机按钮。 她正好对着黑色面,只见黑色面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而背对她的白色面则兴奋喊道:“你好啊!你好你好!” 开晴抓住机器人,给机器人来了个大转身,转到白色面。 白色面变成了星星眼,看着特别激动。 “小白,你好?”开晴试探地问,这是智能机器人吗? 小白的星星眼变成蚊香圈,“小白?” 蚊香圈转呀转,突然变成感叹号,小白肯定地说:“嗯!小白!” 开晴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看来它应该不叫小白。 可它愿意承认叫小白,那还是叫小白好了。 “小白、小黑,我是开晴。”开晴说。 小黑没回应。 “开晴,拿册子!”小白热情地说。 说完,小白肚子卡扣自动打开,里头放了本说明册。 封面写着《公寓生活规则说明》。 这是什么? 开晴狐疑地拿起说明册,心下不安,总有种后背发麻发凉的感觉。 《公寓生活规则说明》 1.只有房东能看到说明。 她是房东?可她不是学生吗?难道说她是有房产的富二代? 2.房东目前为丧失记忆状态,完成租户请求有利于恢复记忆(0/11)。 怎么连她失忆都知道…… 开晴狐疑地看着机器人,觉得它们卖萌的外表底下是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还有,为什么找回记忆要做这些?常识告诉她,她应该向医生求助才对。 3.该说明将随着房东对公寓的了解将不断补充。 4.公寓采取日收租方式,每日房租为10元,房东不可私自增减房租。 5.公寓共六层,每层两户,包括房东合计12名住户。 6.每户门前有感应灯。感应灯为绿色,有租户;感应灯为黄色,无租户。 7.公寓七米外被浓雾包围,未做好准备进入浓雾存在危险,不建议贸然进入浓雾。 开晴盯着第七点。 她以为是天气不好,原来外面是一直被浓雾包围吗? 第3章 那她岂不是出不去、没办法找医生了? 虽然不知道机器人和这本说明册的立场对她来说是好是坏,但她不敢轻易去搏进入浓雾是安全的几率。 8.公寓内公共区域无危险。 9.待补充。 看完九条说明,开晴脑里飘过四个字——规则怪谈。 她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这四个字的,可对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却心知肚明。 她皱起眉心。 “小白,我是被卷进什么恐怖副本里的倒霉蛋吗?而且还是连着家一起被卷进去那种。” “不是嘟。”小白卖可爱。 开晴指着自己,“那我是游戏npc?” “nonono。”小白挥挥抓钩。 开晴看着小白圆溜溜的大眼睛,实在没办法从两个大圆圈里判断出它说得是真是假。 找医生是不可能的了,屋子里头也翻得七七八八,没有更多能帮她找寻记忆的东西。根据她的自我判断,她不像很快能恢复记忆的样子。 如果想判断出现在的形式,首先要找回记忆。 而找回记忆…… 开晴视线落在第二点上。 “完成租户的请求是什么意思?”开晴问。 字面意思她懂,可这规则说明册玄乎得很,她担心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潜藏意思在里面。 “完成请求就是完成请求!”小白说。 开晴抿嘴,对这废话文学很不满意,伸手将机器人扭过来。 “小黑,完成租户请求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开晴叹口气,莫名心累。 “好吧,那你们是我的助手之类的吗?”开晴问。 “系统!是系统!”背对着的小白大声喊。 “系统?什么系统?”开晴问。 小黑黑漆漆的肚皮忽然亮起光,出现一副屏幕。 “买卖商城?” 开晴喃喃地读着屏幕上出现的四个大字。 第2章 复眼怪物 【买卖商城】 【买】【卖】 开晴点击“【买】”。 商城跳转到购买列表。 购买列表里种类众多,日用品、护肤品、衣物等应有尽有,需要用钱来兑换。 开晴试着选了根五毛钱的铅笔。 “余额不足。”小黑无情地说。 “我应该不至于连五毛钱都没有吧?”开晴质疑。 “货币不同啦!货币不同!”小白说。 好吧,毕竟是系统的东西,用系统的货币也有点道理。 开晴继续翻看,发现有一购买分类用红色字体加粗做强调。 “种子?”开晴疑惑地点进去。 怎么还卖种子?开晴不感兴趣地扫了两下,对种子标红加粗很不理解,她不感兴趣地选择返回,重新按下“【卖】”。 点击“【卖】”后,眼前的屏幕一黑,小黑的肚子门随即打开。 “将所需出售物品放入。”小黑用毫无波澜地语气说。 开晴将刚才看的练习册塞进小黑肚子里。 “非可出售物品。” 开晴挠挠脸,随手将周围的小玩意塞进小黑肚子里。 “非可出售物品。” 那到底什么才能出售?开晴郁闷。 正当她郁闷期间,说明册出现新内容。 “9.系统商城只可出售商城种子所培育作物。” 很好。 开晴“啪”一声关上小黑肚子门。 她没东西能卖。 难怪“种子”一栏会标红,原来只能卖种子种出来的作物。 她张开手掌观察自己的双手。 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右手中指指节处有一块像肿起的肉块一样的大厚茧。 虽然有茧,可怎么看这双手都不像种地人的手。 看来她没办法赚系统货币了。 赚不到货币等于没得买东西,这买卖商城对她来讲就是个摆饰,开晴想。 小白似是察觉到开晴的想法,自己转过身来,叽叽喳喳朝开晴说:“开晴去收租吧!” “租金能买你们的东西?”开晴问。 “嗯嗯!”小白说。 “那看来租户和你们是一伙的。”开晴敏锐觉知其中的端倪,她双手抱臂说。 “呃……!@#$%^&”小白假装死机。 但不收租也不行,首先说明册上明确要求要日收租,她哪敢不收,她那不知道从哪来的对“规则怪谈”的印象告诉她,不遵守规则是会死翘翘的。 而且说明册说了,她得完成租户的请求才能找回记忆,想完成他们请求首先要跟他们有接触,收租是个很好的理由。 开晴撑着地板起来。 说干就干。 收租去! 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开晴换好鞋子,手放在门把手上,就差用力往下按就能出去,她却突然停住,原地踟蹰。 “外面没有危险哒!”小白拖着两个咕噜咕噜滚动的轮子来到开晴身边,鼓励道。 开晴嘀咕:“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嘴上这么说,开晴还是试探地将门拉开一个缝,视线谨慎地往外探。 外头黑漆漆的。 不是没有光的黑。 楼道间明显开了灯,白色的光冷淡地照着周围的黑色。 黑的是地面和墙。 本该是白色的墙面布满毫无规律的黑色纹路,张牙舞爪、凌乱可怖的纹路让人看着心头一阵窒闷,像怪异的海底生物贴在墙上蠕动行走过,留下粘稠的痕迹又在风的洗刷下凝实。半空中飘荡着黑灰,大块的黑灰飘着飘着莫名破碎,变成数不清地四散黑点,在半空转几圈落到地上,给地面也铺上层黑。 第4章 开晴鸡皮疙瘩唰一下全起来了。 她颤巍巍地将门关上,深吸一口气,“不行!我不敢出去!” 外面也太诡异了吧??! “没有危险哒!我陪你!我们陪你!”小白的抓钩轻轻地捏捏开晴的手臂做安慰。 开晴看小白,“你们陪我出去?” “嗯!”小白用力道,肚子卡扣开开合合来表达它的肯定。 “好……”开晴仍犹豫,可还是重新将门打开了,“你们不会嘴上说陪我,等我出去就把门给关了吧?” “才不会!”小白抓钩将门拉开,率先往外走,“走吧走吧!” 开晴深吸口气后憋住,就着那股气往外走,回头看了眼大门,没有关门。 虽然是指纹锁,开门就一下子的事,可为防万一,最好还是不关门,反正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开晴心里有很多个不同的“万一”,抚上后脖的黑发、惊炸在面前的血脸、猛被抓住的脚踝,想象中的种种“万一”化作她前进脚步的犹疑。 这栋楼并不大,且一层楼总共就两户,即便她用蜗牛的速度行走,眨眼间还是来到隔壁邻居的门前。 租户房门上挂着602的小门牌,门牌的其中一边有一盏米粒大小、闪着绿光的灯。 这里有住人,开晴想。 要怎么找他们收租呢? 就说“你好,我是这的房东,麻烦交一下房租?” 开晴的脑里上演着收租的场景模拟。 等她脑中走完一遍流程,她按响门铃,焦躁不安地在门口等着。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开门。 “里面没人吗?”开晴小声问。 “绿灯都有租户在里边的!”小白说。 “说不定出门了?”开晴说。 “有雾!出不了门!”小白又说。 也是,开晴又按了两下门铃。 这次按完门铃没多久,门后传出动静。 开晴开始紧张了。 啪嗒一声,门开了。 宽大的斗篷霍然出现在视线中。 开晴尝试和斗篷之下的租户对视。 或许是租户垂着头的原因,过大的兜帽将对方面部完全遮挡,她看不见对方的模样。 她只好直接开场,“你好,我是来收房租的。” “你”字刚落下,斗篷簌簌动了两下,斗篷人缓缓抬头。 开晴愕然地瞪大双眼。 顺着抬头的动作,斗篷人的斗篷兜帽顺着动作幅度落下,可惊诧的是,兜帽底下的不是头不是脸! 而是一团幽黑! 这片幽黑和走廊的墙壁映衬着,叫人怀疑走廊墙壁是不是对方的“杰作”。 开晴惊恐地往后倒退两步。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正常人绝对不会长成这个样子! 开晴心中警铃大作,正想逃走,身后小白的钩爪碰了她一下,像在提醒她不能逃。 “谁?” 低沉沙哑的男音从这团幽黑中传出,像发射信号枪一样,幽黑中传出血肉撕扯声。 他睁开一只眼睛。 冷漠、不带任何情感的独眼仿佛一把锐利的尖刀能穿透开晴的肉|体,开晴如同坠入冰窟,浑身发凉,手脚发软。 噗簌、噗簌—— 一只又一只眼睛相继睁开,像苍蝇的复眼,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幽黑之上,将整块黑色布满,这些眼睛齐齐盯着惶恐的开晴,又不约而同地将另一半落到小白上。 “你是谁?” 长满眼睛的复眼怪物又说话了,不知是对开晴还是对小白说。 不管他是对谁说,开晴都不可能回答,在他身上出现数个眼睛后,开晴便控制不住地想要逃跑,她就着那股因恐惧而发软萎靡的力气和求生的欲|望玩命般往家的方向冲。 心脏仿佛不会跳动,呼呼的风声伴随着半空的黑灰往脸上打,吹到开晴的眼睛刺出眼泪。 复眼怪物走到门边,放眼看着铺满黑灰的地面。 地面,一双运动鞋不断交替地迅速往另一户门的方向跑,跑动时,在地上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 不多时,清晰留在黑灰上的脚印像打火机点燃纸张般在猩红中消失。 复眼怪物挪动视线,看着紧随脚步的机器人,头颅正中央的眼睛眯起。 盯了机器人一会儿后,它收回视线,回到屋内。 逃亡的开晴根本顾不上小白小黑有没有进来,她狠狠把门拍合上,还觉不安心,搬出椅子抵在门口。 做完这些,疲惫后知后觉潮涌上来,她撑着膝盖急促呼吸,仿佛停滞一段时间的心脏开始强烈跳动来彰显存在感,一下一下用着要震破她躯体的架势。 没力气了,真的没力气了,要是那个怪物进来,她也没办法挡了,死就死吧。 开晴带着软掉的四肢倒在地上,极端地破罐子破摔地想。 想是这么想,可她还是一直竖起耳朵、盯住门口,时刻留意门外的动静。 死在家里的结局,也还行吧? 她慌乱紧张下变得昏沉混沌的脑袋流过乱七八糟的思绪。 “开晴,开门开门!”小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开晴吞咽口水,缓慢爬起身,没开门,隔着扇门和小白对话。 “这里到底是哪里?!”开晴语气沾染生气。 任谁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被吓一大跳,脾气都不可能保持稳定。 第5章 “这里是怪物公寓呀!”小白说。 话音刚落,开晴塞进口袋的说明册微微发烫,她赶忙将说明册取出来。 说明册已经大有不同。 原像几张白纸随意折叠装订的说明册在开晴的眼皮底下出现变化,“公寓生活规则说明”几个黑字逐渐蔓延、包裹说明册的外壳,外壳逐渐变得坚硬,等说明册封面成型后,深红色闪着稀碎金光的线条在封面不断游走,勾勒出几个字的轮廓来。 “怪物公寓生活规则说明。”开晴读出上面的字来。 “怪物公寓……这里都是怪物?!”开晴不可置信地说。 “我怎么可能找怪物收租,我是人诶!” “你们怎样才能放我回去,这里绝对不是我以往生活的地方。” 小黑声音响起说:“完成租户请求,既能找回记忆,也能送你回去。” 一道不知从哪来的风将说明册吹开,说明册上又多了新的内容。 《怪物公寓生活规则说明》 1.只有房东能看到说明。 2.房东目前为丧失记忆状态,完成租户请求有利于恢复记忆并回归原世界(0/11)。 3.该说明将随着房东对怪物公寓的了解将不断补充。 4.怪物公寓采取日收租方式,每日房租为10元,房东不可私自增减房租。 5.每日收租不一定成功,只需同租户提出收租要求即可,收租失败无惩罚。 6.公寓共六层,每层两户,包括房东合计12名住户。 7.每户门前有感应灯。感应灯为绿色,有租户;感应灯为黄色,无租户。 8.公寓七米外被浓雾包围,未做好准备进入浓雾存在危险,不建议贸然进入浓雾。 9.买卖商城种子成长过程中能在一定程度上驱散浓雾。 10.作物可在买卖商城出售。 11.公寓内公共区域无危险。 12.租户不会伤害房东。 13.房东在公寓内绝对安全。 14.租户对公寓理解或许与本说明相悖,以说明册为准。 欢迎房东入住怪物公寓,请积极探索公寓,将公寓打造成温馨温暖的场所吧! 第3章 气球女孩 果然,她被卷入了异世界。 开晴瘫软着无力的身子靠在门边看着说明册。 好在说明册新增的“房东在公寓内绝对安全”这点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开晴起身给小白小黑开门。 开门后,小白脸上的颜文字变成t^t的两排面条泪。 分明恼怒于被卷进恐怖的异世界这件事,可看到小白委屈巴巴的样子,开晴还是没忍住道歉,“不是故意把你锁在外面的,我实在太害怕了。” 小白眼睛重新变回圆圈,它说:“不要害怕,租户不会伤害房东的,而且还有我们在呢!” 开晴看着还没她肚脐眼高的机器人,假装相信,“嗯嗯,还有你们在。” “真的!”小白急于表现自己,“你看!” 话音刚落,它身侧的钩爪与钩绳疯狂向外延伸,二变四、四变八,不断分化。 “我唰唰就能把它们全部绑起来!” 为了证明自己,一条钩绳绑住沙发,给沙发来了个五花大绑,轻轻松松将沙发给抬了起来。 “我们会保护你的!”小白斩钉截铁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把你的钩爪收回去吧。”开晴看着满房间的钩爪和钩绳,无奈道。 小白认为开晴已经百分百信任它的实力了,心满意足将钩绳和钩爪全部收回,只留两个小钩爪在身侧。 望着变回原样的房间,开晴深深吐了口气。 她将说明册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能流利地背出来后,将客厅窗帘完全拉开,看向外头的浓雾。 嗯? 她定睛在浓雾一处。 那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上边好像写了字,有点像景区的标志石。 写了什么字? 开晴眯着眼睛想看清大石头上的字,可只能隐约看到笔画最少的“之”字。 大石头上说不定写了有用的东西,要想扩大活动范围,摸清楚这个地方,走到大石头那边,浓雾是要想办法驱散的。 还是得买种子。 买种子又得收租。 兜兜转转又回到收租上。 开晴又叹口气。 按照说明册上写的,和她想要做的,收租是无法回避的了。 既然说明册上说租户不会攻击她,她绝对安全,那还是得赶紧出去把租金收了,才好做下一步计划。 开晴重振旗鼓,不断在心中鼓励自己,等心跳逐渐恢复到平稳的心跳时,和小黑小白重新出门。 然后默默避开602下楼…… 密密麻麻的复眼怪物恶心又可怕,她短时间内做不到再一次面对602的怪物。 而且她刚刚提出了收租的要求,按照说明册上写的,虽然没收到钱,但应该算完成了吧? 总之先找其他租户收租吧。 开晴避开602找到楼梯。 公寓楼梯位于走廊尽头,一扇通道门将公寓与楼梯隔开。 开晴打开通道门,刚走到楼梯上,湿漉漉的空气立马贴在开晴每一寸肌肤。 开晴扶着栏杆站定,抬头仰望。 虽然楼梯也属于公寓的一部分,可只到胸口下侧的栏杆还是和水泥墙有很大不同的。徐徐的风伴随湿气将她头发吹得飞扬,她如同置身户外,没了水泥墙的阻挡,视野变大不少。 第6章 虽然远处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可仰头时,却能清晰看到天幕。 没有异响、没有异味、没有让人不安的黑灰,只有安安静静地散发着银色光辉的硕大圆月。 开晴惊讶地看着圆月。 外面的光线居然来自于月亮吗? 这月亮亮得像太阳。 看着安静的月亮,开晴不宁的思绪彻底冷静下来。 她顺着螺旋楼梯往下走,每一层都进去看看。 五楼没有租户。 四楼也没有。 不仅没有租户,也没有黑灰,就是普通的走廊。 唯有六楼有那叫人心烦意乱的黑灰。 开晴下到三楼,推开通道门。 三楼出现了不同。 走廊靠外的墙面上,长长的窗一直从通道门延伸到尽头,窗户都被白色窗纱盖住。 开晴试着拉开窗纱,轻飘飘的窗纱纹丝不动,分明能摸出来是布料,可这感觉就像拉着雕刻得以假乱真的雕刻品。 开晴转头看另一侧,继602后再一次看到闪着绿灯的门牌。 她来到302门旁,按响门铃,手不由覆在心口上,用手心的温度给心脏力量。 “我、我、我来了!” 小女孩慌乱的声音从门后传过来。 门被打开,但没有全部打开。 一条防御的铁链将门和房间内部的墙连接在一起。 红色出现在视野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红色气球。 气球穿着人类的衣服,上衣是印着米妮老鼠的宽大发旧t恤,t恤上有很多个发黄的圆形小胶印,还有两颗顽强得就着那点胶水扒在衣服上的塑料小水钻,下身是一条挽了好几下的长裤,她个子不高,五官很正常,还有正常人的四肢,虽然脑袋是气球,脖子是捆绑气球的粗线,可起码不像复眼怪物一样看着就让人害怕。 “你好。”开晴忐忑地说。 气球女孩的眼神逐渐从迷茫转向激动。 “哇!透明人姐姐!” 气球女孩一下卸下心防,她将铁链卡扣拔下,兴奋地说:“好久不见!你好久没出现了!” “你等等,我给你拿东西!” 说完,气球女孩转身就往房间里跑,还不忘说一句,“姐姐你进来坐吧,家里只有我在,不要怕!” 徒留开晴满是疑惑地站在门外。 透明人? 说的是她吗? 开晴抬起双手,实实在在的皮肉映在她的视线内。 不对啊,她不是透明的啊? 难道在她眼中她是正常的,可在怪物眼中她是透明的? 又或者说,其实她不是自认为的人类,也是怪物? 失忆的怪物? 开晴自我怀疑地胡思乱想。 气球女孩很快跑了出来,拖着一块对气球女孩来说过大的白布,白布的一角垂落在地,可怜兮兮地被迫擦拭着地面。 气球女孩双手捧住白布,朝开晴高高举起手,“透明人姐姐!给你!” 开晴不明所以地接过,“这是?” 红彤彤的气球因着兴奋开心变得更红了,像彻底熟透的苹果,气球女孩说:“我刚刚买的!” “家里只有我在,放心吧!”她又重复一次这句话。 “姐姐,你试试,说不定披上布就能看到你啦!”气球女孩指着开晴的小白鞋,又说,“我都能看见你的鞋子了耶!” “我特意拿了和鞋子一样的颜色!” 开晴疑惑道:“如果我是透明人,你应该看不到我的鞋子,白布披在身上也应该直接变透明才对。” 气球女孩也歪歪头,“以前什么也看不到,可现在能看到啊?” 她伸手点了点白布,“在这里。” 开晴眨巴眼说:“真的看不到我吗?” 气球女孩点头回答:“看不到。” 那复眼怪物岂不是也没看见她? 开晴手指摩挲掌中的布料,布料柔软得像云朵,这里看着也不像有商店的样子,也不知道气球女孩在哪里买的。 “那我就先盖上。” 这样方便收租。 假如真有什么突发情况,把白布掀了,再把鞋脱掉,她的安全就大有保障了。 “不过我应该不是你认识的透明人。”开晴说。 气球女孩愣了愣,愉悦上扬的嘴角逐渐抚平,她捏着宽大的t恤,垂着眼睫,声音是难以掩藏的失落,“这样啊。” 开晴极好的听力让她在听到气球女孩小声说的下一句话时忍不住给自己扇一巴掌。 “透明人姐姐也不喜欢我了吗?那我又没有朋友了……”气球女孩用几乎气声的音量说。 开晴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气球女孩的气球头颅里出现一层薄薄的水,随后水层慢慢上涨,眨眼间就涨到气球女孩眼睛的高度。 气球女孩吸吸鼻子,安慰自己说:“要坚强!不能哭不能哭!” 可说完,气球里上漫的水立刻从她眼睛里流出来,眼泪一条条的,可怜巴巴的。 开晴赶紧说:“虽然我不是你认识的透明人,但你愿意多一个透明人朋友吗?” 滚滚往外流的眼泪霎时停住。 气球女孩含在眼眶中的泪光在光线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真的吗?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开晴扯着身上的白布点点头,“这块布盖在身上老是会滑下来,你有剪刀吗?我想剪个脑袋大小的洞。” 第7章 气球里的水在开晴点头的同时消失得不见踪影,气球女孩声音回归雀跃,“剪刀吗?好像没有。没关系,我可以买一个!” 说完,气球女孩又往回跑,很快拿着把剪刀出来。 开晴接过剪刀,对着白布找合适的位置下手。 “来我家里弄吧?”气球女孩提议道。 说明册里说公共区域没危险,不代表租户房间里没有。 开晴警惕地拒绝,“不了吧,很快就弄完了。” 气球女孩没听出开晴话语中警惕的意味,眼睛眨巴眨巴,“那我陪着你剪。” 开晴没有拒绝。 “透明姐姐,你原本找我是要做什么?”气球女孩省略了“人”字,开始叫开晴“透明姐姐”了。 开晴说:“收租。我是这里的房东,你们一天得给我交十块钱,我叫开晴,你可以叫我开晴姐姐,直接叫开晴也可以。” “十块钱?”气球女孩歪歪脑袋,凭空变出十块钱来,递给开晴。 开晴无视她变戏法的动作,告诉自己这都是怪物的基本操作罢了。 “我的十块钱不多。”气球女孩想起什么,皱紧眉头。 是啊,哪有找小孩子要房租的,小孩子能存个百来块都很有本事了,开晴想。 气球女孩外型虽然奇怪,可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一小孩,即便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岁数,可开晴仍忍不住用对待小孩的方式去对待她。 开晴想着说明册上的规则,正想说“没事,我找你要房租,你也不一定要给我”,就见气球女孩掏出新的一张钱,钱上印着“1000”。 “姐姐,我有很多一千块的钱,我给你一千块,你找给我吧。”气球女孩说。 开晴一阵失声。 原来十块钱不多的意思是没有多少十块钱的纸钞,不代表没有多少钱。 开晴干笑,“我没钱找给你,你有十块钱就给我,没有就算了。” 气球女孩用力点头,“我会努力找找看的!” “但我也不记得我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了。”气球女孩为难地说。 开晴默默在白布上面估量位置。 忽然,她想起什么,问气球女孩,“你的剪刀是在哪里买的呀?” 难不成每一户都配一台机器人? 气球女孩说:“把钱拿出来,想好要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出现啦。” 原来不是必须通过买卖商城买东西啊? 开晴尝试按照气球女孩说的来买东西。 她捏着手里的十块钱,紧盯着上面的数字。 这张纸钞长得就像小孩子过家家时用的钱,白纸上用笔写代表金额的数字。 开晴聚精会神地看着钱,嘴里心里同时说:“我想要一瓶水。” 刚刚折腾这么久,她都口渴了。 毫无反应。 开晴看向气球女孩,“是我的步骤哪里不对吗?” 气球女孩也疑惑了,“没有啊?” 小白拽了拽开晴的衣服,正色道:“开晴,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开晴立马被说服。 肯定不一样,因为她肯定是人类! 说不定怪物眼中的人类就是透明的呢,对吧! 所以她不适用于怪物们买东西的方法再正常不过了! 第4章 白熊婶 气球女孩浑身一震,拉着开晴往房间里退好几步,“姐姐!快进来!” 开晴错愕地被气球女孩拖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她重心往后抗拒进房,“怎么了怎么了?” 气球女孩眼睛缓慢不安地眨了眨,缩小的瞳孔恢复正常,视线落到小黑小白身上。 小白友好地挥挥钩爪。 气球女孩不确定地问:“刚刚这个机器人一直在这吗?” 开晴点头,“对啊。” 气球女孩仍握住开晴的手,谨慎地上下扫视小黑小白,像衡量判断出结果一样,渗出细密汗珠的握着开晴衣角的手上的力道逐渐散开。 “它有点奇怪。”气球女孩说。 开晴耳朵竖起,“它怎么了?” 即便小白表现得很友好,可对开晴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需要提防警惕的。 气球女孩耸肩缩脖,小小声说:“它说话前我都没发现它,它还有可怕的气息。” 开晴顺着气球女孩看过去。 这种说法太悬乎,开晴属实没办法从小白的问号眼中看出所谓的可怕气息。 “是怎样的可怕气息?”开晴虚心求教。 气球女孩仔细想了想,光滑的气球表面出现几道皱褶,像皱起眉心时的肌肤。 “我说不上来,可是现在又没有了。”气球女孩说。 开晴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管怎样,抱有警惕不是坏事,她对双方说法都该抱有怀疑的态度。开晴说:“没事,它们应该不会做什么。” 气球女孩一下一下地偷瞄小黑小白,另一边,开晴将剪出大洞的白布套身上。 她垂头看着被白布盖住的双手。 有点像去理发店剪头发。 “透明姐姐,你别走,再等等我,我拿个东西过来。”气球女孩又跑进房间里。 分明就站在门边,可开晴却看不见气球女孩房间内的模样,只能看见气球女孩走进一片白色之中。 很快,气球女孩拿着一个塑料袋出来,兴高采烈说:“透明姐姐,我们在你的衣服上画画吧!” 第8章 分明只是将白布剪个洞再套在身上,可对气球女孩来讲那就是衣服了。 开晴也不着急走,气球女孩目前表现出了友好的态度,有这种和持有善意的怪物接触的机会当然要好好珍惜、好好把握,顺便看能不能打听出点东西来。 她重新将白布脱下来平铺在地上,“好啊,我也想在上面画点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开晴问。 “名字?”气球女孩怔怔。 “我、我想不起来了。”她垂着眼,莫名能看出悲伤来。 她也跟她一样失忆了吗?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我叫你小气球好不好?你看着年纪很小。” 气球女孩毫不犹豫点头,“叫我什么都行。” “我年纪不小了。”气球女孩,不,小气球说。 小气球抿出小小弧度的笑容,“我能帮家里做很多事情的,年纪不小了。” “不说这个啦,我们画画吧!”小气球将塑料袋里的笔倒在地上,挑了一只彩色笔,说。 她摇摇彩色笔,拔开笔盖,对着笔尖哈哈气后,在单调的白色布料上落下彩色的一笔。 开晴看着地上的彩色笔。 彩色笔看着不多,应该只有十只出头,笔上印刷的字体并不清晰,从这模糊的印刷字体来看,这彩色笔用了很久。 跟她的上衣一样,她的上衣看起来也穿了很久。 开晴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小气球的衣服。 一个能随手拿出来一千块、能自主决定交房租、买东西的怪物,却没有新的彩色笔和新衣服。 很奇怪。 开晴一边分析判断一边拿过彩色笔,在白布上画画。 她没什么画画天赋,只会用橙色彩笔在白布上画一个大圆圈,再绕着大圆圈画几条竖线来象征太阳,然后用蓝色彩笔在太阳旁边画几条弯弯的闭合线做云朵。 开晴“欣赏”完她的“大作”,默默将笔放下,偷瞄趴在她对面画画的小气球。 分明才刚认识,可小气球瞧着却特别安心,不仅趴在地上将整个后背对着她,一幅毫无防备的模样,小腿还翘起来一晃一晃,心情瞧着美得很。 开晴顺着小气球的彩色笔笔尖看向她的画作。 小气球的画画水平跟她不相上下。 不过小气球倒是挺满意的,小气球将最后一株小草画好,合上笔盖,兴奋地说:“完成啦!这下变得特别好看!” 开晴很给面子地将画了两幅儿童画的“新衣服”套上,语气被小气球感染地也活泼起来,“谢谢你!” 小气球弯眼笑,“不用谢!” 开晴估摸着从要房租开始到现在花的时间,觉得在这呆得差不多了,她说:“我要接着去收房租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小气球对她有着毫不掩饰地善意,有一个释放善意的怪物在旁边,即便是小怪物,也能让她安心不少。 小气球为难地摇摇头,“不行,我不能到外面去。” 开晴疑惑问:“为什么?” 小气球凑到开晴耳朵边小声说:“外面有可怕的东西。” 可怕的东西? 开晴眼睛微微睁大,“是什么东西?” 小气球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住旁边的人跟我说的,她让我别随便出门。” “家里是最安全的,它们进不来家里,要是闻到它们的味道,把门关上就好了。”小气球说。 开晴眉心不自觉皱起。 不对,这和说明册上说不一样。 说明册上说公寓的公共区域是没有危险。 不过说明册上也说租户对公寓理解会与本说明相悖。 开晴找到了第一个相悖之处。 “难怪你刚刚想拉我进去。”开晴说。 小气球认真地叮嘱道:“姐姐,你还是快回家吧,或者来我家里,外面真的很危险。” 开晴笑笑说:“我会尽快回家的,等我收完租就回家。” “以前从没有人收租。”小气球绞尽脑汁想了想,肯定道。 “以后就有啦,明天记得给我开门,”开晴边握着门外的把手边和小气球摇手道别边说,“好了,你快回去吧,拜拜。” 小气球乖乖地跟开晴摇摇手。 开晴合上302房门,边往301房走边整理线索。 这些线索像若隐若现、混乱不堪的线条交织,她没办法从这些线索中断定出真相。 她只好将线索记下,站定在301房前。 301房也亮着绿灯。 开晴看着绿灯,来了两次深呼吸。 小气球的善意带给她不少勇气,可复眼怪物带给她的恐惧感仍萦绕在心头。 不知道这次打开门的,会是怎样的怪物。 门里头传来仓促忙碌跑动地大声响。 一条门缝被打开,毛茸茸的白色从这条门缝中露出,对方像在确认来人,随后,门完全打开。 开晴惊喜地看着门里头的怪物。 “你好,你是新住进来的吗?看样子是隐形人,找我有什么事?”温温柔柔的女声从门内传出。 这是一头巨大的白熊,约有一个半的开晴这么高,白熊毛发不算柔软,可或许是对方精心打理过,毛发光亮十足,每一根白毛都像会发光一样。 开晴继续观察着眼前的白熊。 她身上有浓烈的颜料味,不确定这些味道来源于还是她身上已经干透凝结的红色颜料。 第9章 光亮十足的白毛的红色颜料格外强烈明显,开晴的双眼忍不住一直停留在红色颜料上。 听到白熊的问话,开晴精神瞬间集中。 “我叫开晴,是这的房东,以后每天都要来找你们收租,租金一天十块钱。”开晴已经能流畅地来个自我介绍和收租的开场白了。 白熊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吃惊。 她能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稚嫩,知道对方年纪肯定不大。 白熊说:“哇,你成年了吗?这么小就是房东了。” 它宽大的熊掌在腿部的白毛上揉搓两下,然后做出捏紧的动作。 “小妹妹,给你,十块钱。”白熊说。 开晴看着她张开的熊掌上的十块钱,伸手接过。 “我应该成年了。”开晴说。 如果她是高三生,要么成年要么快成年,四舍五入都是成年。 回答完白熊的问题,开晴依依不舍地慢慢将十块钱收好,绞尽脑汁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多呆一会儿。 那可是毛茸茸诶。 而且瞧着是脾气不错的毛茸茸。 想挼! 她将平整的十块钱捋得不能再直,仔仔细细将四角对准折起,撑开口袋,慢慢将十块钱放回去。 饶是多了很多没必要的步骤,收起十块钱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开晴遗憾地抿抿嘴,决定强行和对方聊会儿天。 “你叫什么名字?”开晴问。 白熊摇摇说:“我不太记得了,不过我年纪比你大不少,你可以叫我白熊婶。” “你身上沾了好多颜料,需要我帮你擦一擦吗?”开晴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白熊婶低头看向身上的红色颜料,黑漆漆的眼珠流淌着复杂的情绪,她伸出右熊掌,抓了一把身上的颜料,可红色颜料却没能弄走一丝一毫。 白熊婶遗憾地摇摇头,“擦不掉的。” 开晴说:“熊的手不够人的手灵活,我来试试看!” 白熊婶思考她的话,随后问:“你保留了完整的人型吗?” “嗯……是啊?”开晴对这问题产生些许疑惑,她记住这一问话,转而问对方,“你可以拿块湿布给我吗?” 白熊婶反身回屋,不多时又出来。 它捧着个水盆,水盆里一条吸满水的毛巾沉在最底下。 “麻烦你了。”白熊婶将水盆放在地上,顺势坐下。 高大的白熊坐在地上对开晴来说也是好大一只,可开晴没觉得害怕,她一副计划通的样子开始拧毛巾,还忘了在怪物眼里自己是透明人,用齐肩的短发遮挡住偷笑的嘴角。 第5章 擦拭颜料 开晴将毛巾拧到湿润但不滴水的状态,给白熊婶擦拭颜料。 这些颜料集中在白熊婶的在腹部、背部、大|腿处,手臂颜料不多,脸上没有颜料,也不知道白熊婶是怎么霍霍颜料,才能弄成这样。 沾了水的毛巾裹住颜料,开晴边偷摸两把熊毛边认真擦拭,干透的红颜料渐渐变软,颜色慢慢变淡,从褐红变成淡粉。 盆里澄澈透明的水逐渐浑浊。 白熊婶喃喃:“真的能擦掉。” 开晴耳尖地捕捉到了这句低喃,她骄傲地挺起胸|脯,“当然能!我擦得很认真很仔细的!” 白熊婶感激地看着开晴,“我自己擦是擦不掉的,多亏有你。” 开晴手上动作不停,回话说:“熊掌怎么拿得好毛巾嘛!” “好啦!现在你的后背白白的,又是一只干净熊啦!” 擦干透的颜料并不简单,尤其是颜料狡猾地贴在毛发的缝隙之间,开晴擦了好久,额头都渗出汗珠了,可看着白熊婶干净的后背,她无比自豪,以至于忘了对面是怪物,说话都不紧张了。 白熊婶捕捉到她擦汗的动作,抬手阻止她继续擦拭的手,“辛苦你了,很累吧?今天就到这吧?” 熊掌的手感传递到开晴手心,开晴控制不住罪恶的手,她握住白熊婶的熊掌轻轻按了一下。 嘿嘿嘿,嘻嘻嘻。 好神奇的触感。 有点硬硬的但又很q弹。 “那我明天再来帮你?”开晴主动说。 她想每天都挼熊! 白熊婶察觉到她捏熊掌的小动作,没有阻拦,任由开晴捏。 “好啊,谢谢你。” 开晴当即笑了起来。 见她开心,白熊婶也笑说:“谢谢你帮我,轮到我表达心意了。” 开晴疑惑不解。 白熊婶指了指她身上的“新衣服”说:“我帮你收拾一下这块布吧?我会点缝纫。” “帮你加个帽子,再把开洞的地方车一下。”白熊婶打量着开晴身上的白布,念念有词。 “好哇!谢谢你!”开晴将“新衣服”脱下来。 白熊婶接过她的“衣服”,“衣服一脱,要不是有鞋子在,真的完全找不到你了。” 开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她将鞋子也脱掉,“这样呢,这样能看到我吗?” 熊脑袋往肩侧一歪,憨厚又可爱。 “看不到你的鞋子,不过能看到袜子。”白熊婶说。 啊? 开晴脚趾动动,袜子也跟着动动。 所以实际上不是鞋子不隐形,而是她的脚不隐形? 有点奇怪,开晴想。 “我现在进去帮你弄,要进来喝点茶吗?我会做曲奇,烤些曲奇给你吃吧?”白熊婶说。 第10章 开晴摇摇头,“不啦,我在门外等你吧。” 白熊婶和开晴视线触碰上,分明她看不到开晴的双眼,却像是明白开晴的顾虑。 白熊婶又说:“不过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进来,我也不愿意去别人家。”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家里很危险,外面反而很安全。” “前段时间,嗯……应该是前段时间吧?我不太确定了,我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印象里以前会有人每天过来告诉我时间的,不记得哪天起就没有了,也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 “总之,我印象里,有个邻居让我去过它家,当时我脑子里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别人家里虽然很安全,可回家之后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白熊婶说完,表情很是奇怪地补了一句,“但我去了别人家之后,再回到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所以应该是我想多了。” “我经常胡思乱想,觉得外面比屋里安全,别人的屋里又比自己屋里安全,在别人屋里待完回到家会有危险。” “但经过这件事,我不太相信我的判断了。” 白熊婶说着说着,赧然地挠挠脑袋说:“我说得乱七八糟的,你听糊涂了吧,随便听听就行,我脑袋记不住事。” 开晴连连摇手说:“没有没有,你说的这些很有用,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懂。” 白熊婶表情恍惚一下,“没人带你吗?” 开晴茫然眨眼问:“应该有人带我吗?” 非要说的话,有吧,小黑小白应该算是带她的人? 白熊婶冥思苦想,“啊”一声后拍手说:“想起来了!” “六楼的复眼,他没带你吗?” 开晴震惊,语无伦次说:“你是说,那个、那个眼睛很多很多,黑黑的那个?” 白熊婶点头道:“我刚来的时候,就是他带我熟悉这的,不过我也忘了他带我熟悉什么了,外面很危险房间很安全这些应该是他告诉我的吧?” 白熊婶很不确定。 说完,她担心会吓到开晴,忙说:“不过你在外面应该不会有危险。” 开晴指着自己,疑惑问:“我有什么不同吗?” 白熊婶说:“我讲不清楚也不知道要怎么讲,反正你跟我们是不同的。” “你的气息好像和我们都不一样。” 气息气息,又是气息,小气球说起小黑小白时也提到这两个字。 她们打哑谜一样的话把开晴整得更迷糊了。 不过气息跟她们不一样也正常吧。 毕竟她是人。 白熊婶说了一堆,最后总结发言道:“总之,你什么时候愿意进来玩玩就告诉我吧,我会一直欢迎你的,好了,不说了,我进去帮你弄衣服。” 白熊婶说完,转身回屋。 开晴仍在原地冥思苦想。 这时,她口袋里的说明册又发烫了。 开晴取出说明册。 15.所有屋里都很安全,前提是自己的屋子和被邀请进入的屋子。 16.不要过度沉溺于屋里的生活。 开晴皱眉,第16点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白熊婶拿着重新加工过的衣服出来了,这块画了儿童画的白布总算能称得上衣服,而且是一件带了拉链的外套。 “正好我那也有点布,扯了点布给你稍微修整了些,加了袖子、帽子还添个拉链,上面画了东西,我不好给你改成正合身的大小,你看看穿起来方便不?”白熊婶将外套递给开晴。 开晴立马穿在身上,拉链拉上又拉下,顺滑的拉链轨道随着拉下的动作发出“滋”的声音,她特意戴上帽子后用力点头,“超级方便!我很喜欢!谢谢你!” 白熊婶弯眼笑看外套帽子一晃一晃,“喜欢就好。” “我看上面有画,是你画的吗?”白熊婶又说,“水彩笔画的最好不要拿去洗,会洗坏图案。” “是302房的小气球和我一起画的,我不会拿去洗的。”开晴回复说。 白熊婶讶异地走出来几步,看向302房的方向,“看来她很喜欢你。她来的不算久,我还记得我敲过她的门,跟她说过一些公寓的事,她探头看一眼我,没说话就关门了。” “是个害羞的孩子。”白熊婶说。 她们又闲聊了几句。 从对话中,开晴能听出白熊婶在这住的时间很长,她想再深入了解一下这里,看能不能摸出新规则。 开晴问:“公寓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白熊婶思考了一下,然后歉意地笑笑说:“抱歉,我记性确实不太行,要不你问问复眼?” 说完,她想起刚才提到复眼时开晴的模样,了然地又笑说:“他吓到你了吗?” “放心,他不是坏人,只是看起来有点凶。” 开晴对此持怀疑态度。 白熊婶看起来很喜欢和人聊天,尤其是开晴帮她擦过颜料之后,显得更亲近开晴了。 “介意我在你的外套上也画几笔吗?” 一只外相憨厚可爱的大白熊亮着双眼提出请求,谁能狠心拒绝呢? 开晴忧愁地看着刚被她擦去不少的颜料,深怕她一答应,白熊婶又会在画画的过程中沾上浑身的颜料。 白熊婶觉察出她的忧虑,不好意思地揉揉身上的白毛,“那就算了吧。” 开晴百分百敢肯定,白熊婶说“算了吧”的时候,浑身的毛全都耷拉下来了! 第11章 百分百肯定! 她不忍地将外套脱下来,塞到白熊婶手里,“你画吧画吧,没事,身上又弄脏了我再帮你擦擦就好了。” 白熊婶立马精神起来了,没了外套,她一时不确定要看向哪里,只好用盛满星子的双眼低头看开晴的鞋子,振奋承诺道:“我会好好画的!” 话音刚落,“啵啵”两声,一株绿芽出现在白熊婶脑袋上,吸引了开晴全部的注意力。 绿芽摇摆来摇摆去,像跟开晴打招呼。 开晴震惊地揉揉眼睛。 娇嫩的绿芽在她揉眼间长大,开出鹅黄色的小花。 白熊婶摸摸脑袋,一把揪住小黄花,像警告小黄花不要乱动一样。 小黄花听话地不动了,乖乖地站定在白熊婶毛茸茸的脑袋上。 白熊婶厚重的脸颊两侧毛发居然洋溢上羞赧的薄红,她扭扭捏捏坦白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心的时候脑袋就会开出朵花来。” 开晴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她不吝夸张道:“特别可爱!” 白熊婶嘀咕说:“哪有夸长辈可爱的。” 开晴假装没听见,问:“你很喜欢画画吗?” 不然怎么她一同意白熊婶在外套上画画,她脑袋就扑簌簌地开出花来呢? 白熊婶看着外套上的儿童画,不假思索。 “确实很喜欢。” 白熊婶说完,速速将画架、颜料、笔等画画用品拿出来,还扯了很多很多的纸巾。 她两只厚厚大熊掌搬东西的灵活程度远超出开晴的想象。 开晴盘腿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将外套摊开夹在画架上,扭开红、黄、蓝、黑、白五罐颜料的盖子,拿起笔,在一次性调色盘上调出各种漂亮的颜色。 开晴一面震惊于她拿笔的轻松程度,一面震惊于调色盘上的各种色彩,她张圆嘴,钦佩道:“哇,能调出这么多颜色啊!” 白熊婶无需打草稿,直接就在外套上铺开颜色,边画边说:“红黄蓝是颜料的三原色,再用黑白色调节明度,绝大部分颜色都能调出来。” 开晴不懂画画,但不妨碍她觉得白熊婶太厉害了。 此时此刻,白熊婶在她心中的形象从笨手笨脚弄得浑身脏的爱画画的白熊变成画技高超的白熊画师。 “好了,我简单地画了一下,应该画得还可以吧?”白熊婶不确定地看着外套。 开晴感觉时间只过了一小会儿,可外套却大变样了。 “不是可以的问题!”开晴斩钉截铁,严肃说。 眼前的外套盛放着几朵向日葵,像是为了符合儿童画的主题,外套上的向日葵画并不写实,只用几笔来勾勒线条。向日葵张扬着阳光的颜色,明媚又绚烂。 丙烯颜料能轻松盖住她和小气球的“大作”,白熊婶却没有这么做,在保留她们绘画内容的同时,丰富了画面的层次。 听到开晴的答复,白熊婶呆愣住,握着画笔的熊掌不由捏紧,意识到这可能会弄坏画笔,她又赶紧松开力道。 她正想道歉说“对不起,在你外套上乱涂乱画毁了你的衣服”,就听开晴接着说——“这也太太太太好看了!” 白熊婶错愕,瞳孔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她头顶的小黄花又开始摇摆了。 “谢谢你喜欢我的画。”白熊婶柔和的声音在开晴头顶响起。 开晴将注意力从画转移到白熊婶身上,和她对视。 对视时,她看了一双湿润、含着水光的双眼。 第6章 时间 是眼泪吗? 开晴嘴唇翕动,想关心白熊婶又因这眼泪来得突然而不知怎么开口。 不过眨眼间,白熊婶眼中的湿润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跟开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一直聊到颜料干得七七八八,开晴重新穿上外套,和白熊婶告别,继续她的收租兼探险之旅。 二楼也没有租户。 像是某种潜藏的规则,没租户的二、四、五楼楼层过道装修一致,都是普通的瓷砖地面、两扇窗和几盏照明灯。 她终于来到一楼。 借着她猜想的规则,推开通道门,她即刻意识到一楼有租户。 一楼过道又有不同,是一条泥路。 泥土干巴,还能看到缺水干裂的纹路。 开晴蹲下,很有专家范地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揉搓几下。 细小的颗粒在她揉搓的指尖飘落。 要从这里开始种地吗? 可土这么干,能种什么? 说不定商城有能让泥土重归肥沃湿润的商品? 开晴拍拍手,将残留的颗粒拍走,起身往前走。 种地的事,急不得,收完租再说。 一楼只有101房亮着绿灯。 公寓的空置率好高,开晴想。 她敲敲101房房门,“你好,有人吗?我是开晴,这里的新房东,我是来收租的。” 门板后没有动静。 开晴不死心地又敲了一次,耳朵贴在门边,一丁点声音都听不到。 “里面真的住了人、不对,住了怪物吗?”开晴问小黑小白。 小白肯定道:“亮着绿灯都有租户的。” 开晴为难,“可它不开门啊。” 难不成是出去了? “按说明册上说的,就当我完成收租了哦?” 小白钩爪上下摆动,像在点头,“嗯嗯!可以的!” 第12章 “那找602收租也算完成了吧?” 小白又上下摆动钩爪。 开晴松口气。 太好了,她能有一天的时间来给自己做直面复眼怪物的心理建设。 开晴想起什么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到公寓外的空地转转。” 明明刚才还很害怕,这时却说要自己逛逛,多么容易起疑的事,可小黑小白却没过问,它们操控着滚轮绕着她转一圈,像在道别。 小白说:“好滴,拜拜。” 开晴小鸡啄米点头,看着小黑小白的滚轮弹起又落下,一蹦一跳地上楼梯。 等它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开晴开始行动。 她没有即刻往想去的地方走,而是走到公寓外,她拉开外套拉链,随时做好脱壳逃跑的准备。 开晴绕着公寓走一圈。 走完这一圈,她对公寓有了新的认知。 怪物公寓外的安全区域什么也没有,别提花草树木了,连蚊子都找不出来。 好像这里的生命体只有她和租户们。 好安静。 没有小黑小白陪着聊天,开晴发现公寓一片死寂。 她行走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中无限放大。 她控制不住脑补。 她的脚步声会不会吸引来什么东西? 即便说明册和白熊婶都说她不会碰到危险,她仍还是会自己把自己吓得浑身竖起鸡皮疙瘩。 赶紧回去才行。 开晴连忙加快脚步回到楼梯旁,楼梯的灯光让她心安,心安定下来她才有心思想别的、干别的。 “咦?” 刚才绕着公寓走时因为害怕,她没发现什么,可现在,她立马看出来泥土的差别。 分明只有通道门和墙壁做阻隔,可过道和外面的泥土状态却截然不同。 许是白雾带来湿气的影响,公寓外的泥土湿漉漉的,像一直被细细密密的春雨浇灌着。 开晴忧心忡忡。 饶是没有种植的经验,她也知道过干过湿都不适合种植。 太潮湿了,种子放进泥土里说不定会发霉。 等这里出太阳了应该会好点吧 这里会出太阳吗? 开晴愁容满面回到三楼。 她支开小黑小白是有原因的,她想找白熊婶求证一件事。 白熊婶很快从屋里出来,脸上还沾着未褪|去的喜意。 “咦,开晴,怎么这么快来啦?已经到新的一天了吗?”白熊婶很自觉地摸摸身子准备掏钱。 开晴连连摇手,“不是不是,没到新的一天,我返回来是有事情想问你。” 白熊婶“哦”一声,将钱放好,耐心地看着开晴,“什么事情?” 开晴问:“白熊婶,你刚刚有看到跟在我身边的机器人吗?” 白熊婶不假思索说:“机器人?没有啊,刚刚敲门找我要房租的只有你啊。” 对上了,开晴想。 小黑小白说话前,小气球也没发现它们。 但没有全部对上,开晴又想。 虽然当时很害怕,但她确信复眼怪物分了一半眼睛看向小黑小白。 是什么原因导致一些怪物能看见它们,一些又看不见? “怎么了吗?”白熊婶问。 开晴摇摇头说:“白熊婶,我还有个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你出过屋子,那当时公寓里住着的怪、人多吗?”开晴觉得当面叫怪物为“怪物”不太礼貌,及时刹车改口。 白熊婶点头,奇怪道:“多,都住满了,怎么问起这个?现在公寓没有住满吗?” 开晴伸出一只摊开五指的手说:“算上我,公寓只住了五个人。” 白熊婶愣住,表情恍惚,“我印象里复眼好像跟我说过这方面的事,可我记不清了。” “总觉得人变少是一件伤心的事。”白熊婶头顶的小黄花缩了回去。 - 开晴疲惫地回到家里,合上门。 “欢迎回家!”小白大喊,兴冲冲地从客厅迎过去,像小狗一样绕着她转了好几圈。 要是它有尾巴,估计能摇出残影。 小白停下转圈的步伐,身子一扭,让小黑对着开晴,“小黑,你也要说。” 小黑不说,它两只圆圈眼就盯着开晴看。 开晴抿嘴笑笑,疲惫感散去了些。 “现在几点了?”她问。 房间里没有时钟,她判断不出时间。 “这里没有时间的说法。”小黑说。 在细思这句话前,开晴首先想到的是小黑小白的分工还挺明确。 小白负责撒娇卖萌,陪她聊天说话,小黑负责将公寓的事情告诉她。 假如这是游戏,小黑就是沉默寡言,偶尔发布任务才说话的npc,小白则是一直陪在主控身边的宠物,嗯……又或者是页面上总是跳出红点的各种任务和奖励提示,总之特别能抓住人的注意。 “没有时间,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睡觉和吃饭?”开晴问。 人需要明确的时间来规划生活。 曾经有这样的实验——将实验对象关在无法判断时间的房间里。 刚开始时,实验对象还能根据生物钟来判断时间、规划要做的事,可随着待在房间的时间变长,生物钟混乱,没得精准确定时间,让她的时间一下变得很长、一下又变得很短,头脑逐渐混沌。 时间是人类定义的,用来规划生活、稳定情绪的帮手。 第13章 “困了睡,饿了吃。”小黑言简意赅。 开晴决定将这作为耳旁风,规律的生活是心情保稳定的良效药。 她也意识到,白熊婶误以为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原因。 等等…… 开晴皱起眉。 如果这里没有时间的定义,白熊婶怎么会有今天、明天的概念呢。 这是不是说明,白熊婶不是原住民。 她翻开说明册,每日收租的规则后出现括号,括号内写着“今日收租完成”。 “如果这里没有时间,说明册怎么会让我每天收租?要是没有明确的时间划分,只要我想,一天可以意味着一百次呼吸,我每呼吸一百次就能去收一次租。”开晴提出质疑。 小黑:“说明册的‘每日’按照你所在地方的算法来判定。” 她果然不是这的原住民! 开晴对她是人类的自信心增强了几分。 她问:“那你知道按照人类的算法,现在几点了吗?” 小黑沉默,好像有点不高兴。 开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小白圆圆的眼睛变成蚊香形状,随后变成两条直线,大概持续了几分钟,它眼睛恢复正常并道:“现在是你晚上十一点。” “谢谢你,这里会出太阳吗”开晴又问。 要是太阳照常东升西落,她不需要小黑小白的帮助也能大致判断时间。 “不知道。”小黑回答。 嗯它们也有不清楚的事情吗?它们不是系统吗? 开晴不由将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和你一样,我们属于外来者。” 开晴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小黑不再回答,问小白的话,小白就傻兮兮地笑。 好吧,看来暂时问不出别的了。 “你们能在人类时间的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五点和晚上十一点分别提醒一下我吗?” 小白眼睛又像刚才一样出现变化。 “可以!” 过了好久好久,小白说。 得到小白的承诺,开晴松了口气。 知道时间看似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对人的精神健康是十足十的大事。 晚上十一点,差不多得睡觉了。 开晴洗漱完倒在床上,居然一下就睡着了。 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她还不忘提醒自己,明天要将今天打听到的记下来…… 睡着的开晴没有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 这事的严重程度关乎她的身体健康、关乎她的小命。 第7章 蹭饭 好吧,其实这事也没这么严重。 开晴一觉醒来,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家里没有吃的。 她几乎虔诚地蹲在冰箱前,双手合十祈祷着怪物公寓说不定有一觉醒来冰箱就填满食物的神奇规则。 她抱着“说不定呢?谁知道会不会呢?”的想法,打开冰箱。 可惜的是,冰箱里只填满了冷飕飕的凉意,这凉意带着冰箱内勤劳工作的白灯光线,贴到她脸颊上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开晴不死心地搓了把脸,重新看冰箱。 还是只有几瓶牛奶。 只能花钱买早餐了吗? 可她总共就昨天收到的20块钱,实在舍不得就这么花出去。 说不定有别的方法能吃上饭呢? 问问小黑小白好了。 她扭头看机器人,面朝她的是小黑。 “小黑,没有吃的怎么办,我要怎么吃饭?” 开晴一边问一边暗暗抛眼神给小黑,希望小黑能跟她一拍即合,给她变出吃的来。 “用嘴巴吃。” 声调毫无起伏的答复像冬天下暴雨,淋湿开晴的心。 …… 开晴哑然,她默默蹲下。 盯—— 她盯着小黑。 ○_○ 虽然小黑一直是这个表情,但她现在有充分理由怀里小黑在敷衍她、嘲笑她。 “谢谢你的建议,我估计也不会选择用鼻子吃东西。” 开晴心凉凉地说完,死心地伸手准备拿牛奶。 小黑在开晴手碰到牛奶前,慢吞吞说:“在公寓里,可以吃也可以不吃。” “这是什么意思?” 开晴是真的不理解小黑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本来就可以吃也可以不吃啊,只是不吃会饿肚子而已。 “可以吃也可以不吃的意思是既可以吃也可以不吃。” 开晴撇撇嘴,不满地看着小黑,总觉得小黑在坏心眼地逗她玩,她报复地食指在它两个白圆眼中间的部位一戳。 两只白圆眼很缓慢地眨了一下,从○_○变成了-_-。 “小白,你能解释一下小黑这句话吗?”开晴自觉大仇得报,心满意足地问小白。 机器人转了个身,小白对着开晴。 白圆眼变成黑圆眼。 “可以吃就是可以吃,可以不吃就是可以不吃。”小白来了段废话文学。 开晴绝望地闭眼。 还是问清楚点好了。 “不吃我不是会饿死吗?” “不会哦。” “这里不吃东西不会死。” “因为——” 小白一句接一句。 没等它“因为”完,机器人猛得一转身,小黑一下出现。 “想吃东西,买。”小黑肚子弹出买卖商城的食物页面。 第14章 开晴看着屏幕上各种速食品的价格,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两声,“我只有二十,一天要吃三顿饭,商城一个泡面居然敢卖十块钱!” 光屏自动跳转到种子购买页。 “吃饭从种地开始?” “等菜能收,我估计也饿死了。” 眼见小黑小白在她吃饭一事上没有更好的办法,开晴掏出牛奶,戳进吸管,把牛奶当早起时的空腹一杯水一样狂喝。 不多时,一瓶牛奶就喝光了。 开晴摸摸肚子,回想刚才被小黑打断的小白的话。 她一口气喝完一瓶牛奶,按理来说应该会有点饱腹感,可她一点饱的感觉也没有。 不仅如此,她喝牛奶前其实也不觉得饿。 开晴瞬间明白所谓“可以吃也可以不吃”的意思了。 看来这里不需要通过汲取食物营养来供身体正常运转。 小白说不吃东西不会死,因为…… 因为什么? 她又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怪物了。 “我的自我认知每天都在人和怪物上摇摆,真烦,真难。” 坐在书桌旁的开晴将这一想法记录在本子上。 除了这句话,本子上还写了整整三页的对怪物公寓的推测。 她记下所有东西,将笔放下,控制不住将手放在扁扁的腹部。 她还是不习惯不吃东西。 唉!她好想吃点热乎的,最好是汤粉汤面。 不吃汤粉汤面也行啊,只要是吃的就行。 只要是吃的就行。 吃的…… 曲奇! 开晴猛然从椅子弹跳起来。 这里不需要吃东西,白熊婶却会做曲奇,说明白熊婶保留了饮食习惯。 说不定白熊婶正在做早餐还愿意给她蹭个饭呢? 对食物的渴望叫开晴立马往三楼跑。 跑着跑着她忽然反思起自己。 白熊婶是很友好,可毕竟是怪物,找对方蹭饭合适吗 还有,虽然小黑小白看起来是站在她这边的,可这种事哪里说得准,她上手戳小黑是不是太没有敬畏心了? 安然无事地睡了一晚上让她的警惕心松懈了不少,这样可不行。 开晴提醒自己不能掉以轻心,但脚步依旧不停地往三楼走。 不试试怎么知道蹭饭行不行呢? 反正她还有脱掉外套的金蝉脱壳般的绝技。 “白熊婶,早上好!”开晴笑嘻嘻地站在门边。 “啊,现在是早上了吗?早上好。”白熊婶明快地回答。 “白熊婶,你穿了围裙诶!”开晴倍觉神奇。 有着蓬松毛发显得胖乎乎的大白熊身上套了件粉色格子还带碎花边的围裙,别提多可爱了。 不仅如此,白熊婶身上的味道也和昨天不同,虽也有颜料味,但更明显的是一股甜滋滋的味道,这味道像手牵手的孩子围着大树转圈圈般萦绕在白熊婶身边,转着转着转到了开晴鼻尖。 开晴深吸一口气,任由着香甜的曲奇味充盈鼻腔。 白熊婶不好意思地攥住身上的粉色围裙,“我这么大个人穿粉色很奇怪吧?” “一点也不奇怪!很可爱!”开晴夸夸。 白熊婶眯眯眼笑,“我刚才在做曲奇,穿围裙做曲奇不怕弄脏毛毛。” “想着你会来找我特意做的,我拿出来给你吃点?” 开晴这次没有拒绝,头用力一点,积极道:“要!我闻到这香味都要流口水了!谢谢白熊婶!” 开晴毫不掩饰的期待让白熊婶心情愉悦起来,一朵小黄花又控制不住破毛而出。 白熊婶将曲奇装进饭盒递给开晴。 开晴接过饭盒,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我现在就试试可以吗?” 白熊婶捂嘴笑,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当然。” 开晴立马咬一大口。 咔擦。 清脆的曲奇断裂声在她嘴里放出信号,焦化黄油独特的味道和清爽的奶香立马涌了出来,细细咀嚼能在咸甜中品出淡淡的坚果味,嗅觉和味觉不分你我地一起发挥着作用,让曲奇吃起来无比美味。 开晴一连吃了三块才停住嘴。 “太好吃了!” “你喜欢吃就好,吃完了再找我,我还给你做。” “来,今天的十块钱。”白熊婶掏出钱递给开晴。 开晴赶紧将饭盒盖好,接过钱,问:“白熊婶,你家里有做汤粉的食材吗?” 先问有没有食材,再问吃过早饭了吗,要是没吃的话顺势问能不能吃的时候留一点点给她,她可以帮忙洗碗。 开晴啊开晴,你真是太聪明了。 开晴自我感慨。 可惜计划得再好,事情也不会尽如她所愿。 圆圆的熊耳动动,小黄花也疑惑一样扭出了问号,白熊婶迷茫地说:“没有诶。” “做曲奇是我的爱好,我们不用吃东西的。” “你是刚来还不习惯吧?” 开晴探问道:“你跟我一样也是外来的吗?” 白熊婶轻轻地“啊”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同情地看着开晴,“你忘得这么快吗,连这也忘了。” “我们都是外来的啊。”白熊婶接着说,“不过从哪来我也不记得了。” “我确实忘了很多事,原来大家都这样吗?” 白熊婶很愿意为她解答。 第15章 “对,在这里很容易忘事,但忘记应该不是坏事。” “应该不是坏事吧?” 白熊婶也不太确定。 眼看开晴又因为她的话陷入苦恼,白熊婶自然地转移话题,将话题扯回到汤粉上,“就算我有食材,我也不会做汤粉。” “我只会做曲奇,不会做饭。”白熊婶说。 也是,在这里不需要吃饭的话,怎么会买食材呢? 她还以为白熊婶保留了吃饭的习惯,看来不是这样的。 好吧,看来她也得习惯不吃三餐的日子了。 开晴遗憾地摸摸肚子,安抚她的胃。 白熊婶根据外套袖子判断她的动作,她想了想,说:“你要不问问复眼?我印象里他会做饭吃。” “啊?”开晴倒退几步。 单单提到这个名字她都害怕,更别提让她找复眼怪物蹭饭了! 总感觉问他能不能分她点汤粉的下一秒,她就会成为汤粉浇头。 白熊婶无奈摇摇头,“他真的只是看着凶。” “这样,我再给你装一份曲奇,你拿去给他,看在我们有点交情的份上,他不会伤害你的。” “给了两个邻居,干脆都给好了,不好厚此薄彼,刚好我做了很多。” 说完,白熊婶回屋。 看着隔绝屋内屋外的白光,开晴叹口气。 她还想着在602房按完门铃之后,快嘴说唱一样把她的收租台词说完,趁复眼怪物还没开门就跑回家呢。 可现在要将曲奇递给复眼怪物。 她的计划又泡汤了。 白熊婶提着袋子出来,“来,另外三份。” 开晴接过袋子,“我替大家谢谢你。” 白熊婶摆摆手,“这有什么!” “我还有事得麻烦你呢。”她又说。 “是擦昨天还没擦掉的颜料吗?我收完租就来帮你!”开晴主动说。 白熊婶摇头又点头,“是擦颜料,但不仅是昨天剩下的。” 白熊婶将围裙摘下来。 被围裙遮挡的胸口腹部沾上了更多的颜料,几乎整个前身都是红色。 “太对不起你了,又出现新的颜料了。”白熊婶语气低落。 开晴瞪大眼,怎么多了这么多! 昨天的辛苦瞬间白费带来的悲痛让她没留意到白熊婶用的字眼,是“出现”新的颜料,而非“沾到”新的颜料。 她叹口气,盯着这一大片深到发黑的红色,想着怎么下手比较省力。 看着看着,开晴双眼有些发花。 发花的双眼中,这片发黑的深红颜色变浅,带着浓浓的腥味,滴答滴答地顺着白熊婶的身体往下流。 第8章 进屋子 嗒、嗒、嗒。 腥味越来越浓,肉眼可见,那不是颜料,是血。 鲜红的血小溪般顺着白熊婶毛发往下流,再从不堪重负的毛发上重重砸向地上。 白熊婶却浑然不觉身上的变化。 “颜料突然就变多了,真糟糕,怎么突然这么多颜料呢?是在哪沾上了吗?你帮我擦掉颜料之后我都在研究做曲奇,没画画呀。” 开晴捏紧装满曲奇的不算沉的袋子。 那是她和白熊婶刚产生的那微小信任度的重量。 “是不是画了,但你忘了?” 话说出口,开晴才发现她的声音如此干哑,震动的声带发出的声音像用砂纸和墙壁进行摩擦。 白熊婶一顿,想到她那差劲的记忆,确实自我怀疑起来。 “没画吧?画了吗” 白熊婶探头回屋里确认,“家里没新的作品,确实没画,难不成是画外套时沾上的?” 语毕,滴滴答答的血重新变回了颜料,好像刚才看到的血只是开晴的错觉。 但她笃定,那绝对是血。 昨天白熊婶根本没沾到颜料! 她强撑着扯出笑,“看来白熊婶你下次画画也得穿上围裙了。” 白熊婶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等我送完曲奇,吃完早饭再回来帮你擦颜料吧。”开晴说。 就算那是血,她也要给白熊婶擦干净。 虽然擦掉颜料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可白熊婶确认她能擦掉颜料后,对擦掉颜料产生了执着。 这是不是意味着,擦掉颜料可能是白熊婶的请求? 开晴和白熊婶道别后往302房走,注意力集中在后背,她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头皮也跟着发麻,等听到301房的关门声,她前进的脚步停住。 竖起汗毛,头皮发麻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是想法和猜测变多带来的兴奋。 颜料变成血、穿着旧衣服旧彩笔却能随意拿出一千块钱、有无住户楼层的过道装修不同…… 种种信息像一根根蜘蛛丝缠绕着开晴,交织成网包裹着她,她得挣脱蛛网找到蜘蛛。 颜料意味着血,出血说明有伤口。 如果以上猜测正确,那么新出现的红颜料就能代表新伤口。 那擦去颜料是否意味着伤口的痊愈? 如果血能代表伤口,白熊婶为什么一直在受伤? 直觉告诉开晴,只有进到白熊婶的屋子里,才能打探到更多内容。 要进吗? 她好像很习惯自己做决定,根本不需要犹豫太久,她便下定了决心。 要进,一定要进。 胸腔中,她的心脏稳健地跳动,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敲响她的勇气。 第16章 她是个胆小鬼,来到这后被吓了一轮又一轮,可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她想回到她真正的家。 她想知道她的家人是怎样的,她的朋友是怎样的,她拥有怎样的过往,不管明媚抑或忧伤。 开晴缓缓吐出浊气。 既然要进,那就能进的都进。 她敲响小气球的房门。 门打开,铁链摇摆敲击墙面响了几声,瘦小的身影像小鸟般扑腾翅膀飞到开晴怀里。 “开晴姐姐!你来找我玩吗!”小气球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小气球对她的亲近来得突然又迅速,这种亲近从误认她是另一个隐形人开始,却没有因为知道她不是那位隐形人而结束。 没等开晴回答,小气球就乖巧地松开双手,主动道:“姐姐,你拿了什么?重吗?我帮你拿吧?” 她举起一条胳膊,使劲鼓出肌肉。 “我力气很大的!” 小气球的期待狗狗眼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开晴掂量着袋子的重量,不算重,于是将袋子递给她。 “那就交给你帮我拿一会儿了。” 小气球瞬间开心地笑出牙来,“我会好好拿着的!” 这时,她发现开晴外套的变化,惊叹道:“衣服变得好漂亮!” 她指着外套的一角,“这是我画的!” 开晴笑说:“昨天301房的白熊婶帮我把布拿去加工了一下。” “啊对了,袋子里的是曲奇,也是白熊婶做的,她托我送给大家,你拿一盒出来吃吧。”开晴说。 小气球怔愣地呆住,睫毛颤了几下,语气古怪,“送我的?” “对,做得很好吃,你看里面有盒没装满的,就是我吃过的那份。” “要不要邀请我进你家玩?我们一起吃曲奇。” 昨天还兴致高亢邀请开晴进屋的小气球双手提着袋子,攥在手中的袋子频频发出摩擦的窸窣声,她一下又一下地偷看开晴,支支吾吾好久,最后说:“姐姐有去白熊婶的家里玩过吗?” “嗯?没有啊。” “姐姐想来我家吗?” 开晴不解地问:“挺想的,怎么了?今天不方便进去吗?” 小气球疯狂摇头。 “没有没有!” “只是姐姐你有这么多朋友,我、我……” 今早起来后将昨天复盘了一次又一次的开晴一下捕捉到小气球纠结的症结。 她抬手将小气球不平整的衣领扯正,语气自然地说:“每个朋友都是不同的,而且就算我交再多朋友,你也还是我的朋友,不是吗?” “假如你愿意,我也可以介绍白熊婶给你,让你俩也交朋友,这样你就也能有更多的朋友了。” “她说她之前见过你,可惜你没给她开门。” 小气球紧攥袋子的力道松懈了些,她观察开晴,将她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像在判断开晴说的话是否出自真心。 半晌,她重新抱住开晴,小脸依赖地贴在开晴身上,小小声说:“姐姐,欢迎你进来玩。” “要是你不喜欢我家,我们就在门边玩,好吗?” 说完,她稚嫩的手顺着开晴身上的外套袖子往下摸,直到碰到开晴的手。 “透明的地方也能碰到,和透明人姐姐不一样。” 开晴低头看,小气球轻轻地捏着她的小拇指,她甚至不需要使劲就能将小气球的手甩开。 她反手牵住小气球的手,牵得紧紧的,“好。你一只手提袋子提得动吗?要不我来?” 小气球连连摇头,她珍惜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很轻,提得动。” 说完,她拉着开晴,“来吧。” 开晴跟着小气球往前走。 分隔屋内屋外的白光离她越来越近,不确定是紧张还是激动的情绪打乱了她心跳的频率。 白光贴到了她的鼻尖。 开晴闭上眼睛,往里又迈了一步。 双手相握处,小气球轻轻的力道引领她往前,白光毫无抗拒地环抱着她,她彻底进入白光之中,奇妙的漂浮感萦绕,她仿佛徜徉在宽容的广阔的海。 等这漂浮感彻底消失,开晴试探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她住在601房,不确定1号房和2号房的布局构造差别,可她明白,即便布局相差再大,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穿过一扇门后,出现在小山坡上。 开晴抬头看。 蓝天白云,太阳藏在浓云中,时不时洒点阳光下来。 天啊! 不是、这…… 开晴心里语无伦次。 清新的微风徐徐地吹,颤动的小草一下又一下挠着开晴的脚踝,提醒她集中精神。 开晴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心想:她好像通过一扇门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科学吗??? 开晴吞咽口水。 好吧,怪物的存在已经足够玄幻了,不科学也正常。 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公寓里每一扇门都能去到不同的世界? 开晴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放眼看去。 远处有一大一小、一新一旧的两间房子,大房子外墙砌了墙砖,墙面干干净净,小房子是土坯瓦房,瞧着摇摇欲坠。 小气球带着她往大房子去,走过几个房间,直到最里边。 “姐姐,这里是我上课的教室。”小气球说。 第17章 提起教室,小气球面上浮现一个浅浅的小小的笑容,眼里也点燃了小小的烛火。 她明亮的双眸往教室里看。 大房子原来是学校。 开晴回想着这里的构造。 如果不是作为住宅而是作为学校,那这房子就有点小了。 整间学校只有两间教室,一个洗手间、还有一间厨房。 开晴顺着小气球的手指往里看。 教室里很新,明亮的灯光将干净的墙面照得更为雪白,桌椅、黑板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这里很新很漂亮,对不对?” “我记得这里以前不长这样的,那一天——”小气球的话戛然而止。 “是哪一天来着?”小气球陷入疑惑与迷茫之中。 小气球和白熊婶一样,说着说着就发现自己忘了很多东西。 看来忘事真的是怪物公寓的共性,包括她自己。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能进去看看吗?”开晴问。 小气球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她当即抬手就要开门,可在她的手碰到教室门把那一瞬间,金属门把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后逐渐变软,直到变成流体胶状物,从小气球的手心里流出去。 第9章 都是人? 小气球失落地将手收回来,手收回那一瞬,门把刷新复原。 “好久不来这了,都忘了开不了这个门。” “姐姐,应该进不去了。” 小气球遗憾地说。 “我试试。”开晴双手在身上擦了一把,摩拳擦掌看着教室门。 白熊婶擦不掉的颜料她能擦掉,说不定这扇门她也能打开。 小气球不怀希望地看着开晴伸手,下一秒—— 开晴结结实实地握紧门把,轻轻松松把门打开了。 “打开了。” 她迈开腿往里走,刚走两步,意识到小气球没进来,疑惑地转过身。 小气球正拘束地站在门边,捏紧洗得松垮的上衣,看着开晴所站的位置。 “来。”开晴朝小气球伸手。 小气球虚虚地触碰开晴的袖口,然后找到她手掌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大胆地握住,勇敢地扑向开晴。 开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气球。 她正死死地闭着眼睛,睫毛不断颤抖,很是不安。 “进来了哦。”开晴说。 小气球小心翼翼地睁开其中一只眼睛,等她的双眼都完全睁开后,嘴角也提了起来。 她兴奋地抓着开晴的手原地蹦跳好几下,“姐姐!我进来了!” 教室的窗户,阳光倾泄而下,将桌椅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窗外忽然飘过几颗气球。 气球稳稳地乘着风,向上向上,不断看不到顶的空中飘去。 开晴没留意到这几颗气球,她正在安慰突然哭出来的小气球。 “怎么了,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开晴不太会安慰人,她正手忙脚乱站在小气球身边,不知道要该做什么好,肉眼可见的慌乱。 刚刚小气球兴奋地蹦跳几下后,突然仰起头发出“呜哇”的一声,紧接着,眼泪疯狂在气球里上涨,气球被眼泪灌满的那一刻,小气球嚎啕大哭。 “我为什么之前进不来呢?”小气球边哭边说。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个答案可能很重要,可开晴没办法回答。 小气球接着哭,边哭边说:“姐姐,你以后还能陪我进来吗?” “可以啊。”开晴不假思索地回答。 “姐姐,你读书厉害吗?”小气球很好哄,得到承诺立马憋住眼泪,她吸吸鼻子,抓起衣服在脸上胡乱擦眼泪。 “应该挺厉害的。”开晴回想她书架的练习册。 “那姐姐,你能教我读书吗?”小气球说。 “当然。”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开晴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她摁住耳朵,还是有声音。 声音出自她的脑袋里。 两道声音在她脑袋里窃窃私语。 她拍拍额头,杂音戛然而止。 “姐姐,你怎么了?”小气球看到她一连的动作,关切地问。 开晴揉揉太阳穴,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两个声音。 在哪里呢? 想不起来。 是真的有声音,还是她幻听了? “突然有点晕。” 小气球赶紧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紧张地说:“姐姐,要喝水吗?我给你装水去?” “家里有炼奶,我往水里加一点点甜甜的炼奶给你喝好不好?可好喝了!” “你家是另一间房吗?离这有点远,你走过去再回来太麻烦了。” “放心吧,我就晕了那一下,已经没事了。” “好吧,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哦!” 开晴点头道:“嗯。” 开晴回忆刚才的声音,跟公寓里所有人的声音都对不上号。 难不成她是失忆伴随妄想症,幻想自己来到这个怪地方,幻听只是其中一个病状? 开晴觉得肩膀沉沉的。 她看向小气球,小气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好吧,现下最重要的不是什么妄想症和幻听。 她答应了教小气球读书。 这是小气球主动提出的,很有可能所谓的“请求”。 “这里有书吗?”开晴问。 第18章 “应该有的!”小气球迈开腿往教室最后面跑。 教室最后方有一排小矮工具柜,小气球跑到矮柜边,蹲下拉开柜子,掏出里头的书来。 “真的!书都在这里!” 发现真的有书的小气球反而被吓了一跳,她挠挠脖子,实际上是挠挠捆气球的小绳,自言自语说:“我的直觉这么准吗?” 开晴跟过去,将工具柜里的书都搬出来。 工具柜里装着四到六年级的语文书和数学书,若四到六年级的十二本教材看作一套的话,这里总共有六套教材。 六套一样的教材,教材里没有字迹,纸张发黄,翻页时还稍微黏在一起。 “你想学什么?”开晴问。 小气球看着教材,熟悉感油然而生,她珍惜地摸摸眼前一沓摞起的课本说:“这些我都会了。” 小气球指着其中一册语文书说:“《村晚》我背得可好了。” 小气球摇头晃脑地开始背起来。 “草满池塘水满陂……” 开晴托着下巴,欣赏地看小气球背诗,等小气球背完,她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 “我还会背别的!姐姐,我给你背《四时田园杂兴》。” “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 开晴眉毛忽然又皱了起来。 “童孙未解供耕织——” “也傍桑阴学种瓜。” “也傍桑阴学种瓜。” 最后一句,开晴是和小气球一起背出来的。 小气球雀跃道:“姐姐,你也会背!” 刚才小气球背《村晚》时,她就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等她背《四时田园杂兴》时,这种微妙感得到确认。 她也会背这首诗。 这是不是说明,小气球跟她来自一个地方? 可小气球是怪物。 不过,真的是怪物吗? 颜料隐喻着血,那怪物的外形是不是也有隐喻在里头?实际上大家都是人,只是长着怪物的模样? 她们不知道自己是人,反而认可了怪物的外型,是因为她们忘记了。 开晴被她的猜测击中,眼睛瞬间张大。 她的心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开晴忍不住问:“小气球,你还记得搬来公寓前,你住在哪里吗?” 小气球打了个哆嗦,她不安地左右张望,手指捂着手臂的鸡皮疙瘩,小小声说:“住在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那里的人长什么样?”开晴问,“是像你一样长着气球一样的脑袋吗?” 小气球摇摇头,“不记得了。” 又是不记得了。 开晴瞪大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即便得到的答案是“不记得”,开晴对她的猜测还是抱着积极肯定的态度。 等出去之后,问问小黑小白吧? 总之,不管实际上小气球到底是不是人,是不是跟她来自一个世界开晴对小气球的好感度都增长不少,还不由自主地萌生了老乡见老乡的独特情感。 “姐姐,你教我别的吧。”小气球将语文书合上,说。 “你想学什么?”开晴思绪回笼,问。 “我想学英语。” - 开晴最终没有教小气球英语,也没有到小屋子参观。 一是她手里没有英语教材,也没有备课,不敢误人子弟;二是她们从学校出来时,小气球忽然说她累了想休息。 开晴遗憾地看着身后的小屋子,临出门前说:“我看看能不能弄来英语教材,不能的话再想想要怎么教你。” 小气球开心地“嗯!”一声。 走出房门和小气球告别后,口袋里的说明册一阵发烫。 “开晴!!!”小白的声音远远从通道外的楼梯响起。 小白伸长钩爪,推开通道门,站在楼梯口等开晴。 开晴边走边将说明册拿出来,“你们怎么出来了?” 她今天出门没带小黑小白。 小白说:“有租户向你提出请求我们就来了!” 开晴一愣,“是,但你们怎么知道?” 小白自豪地操控着滚轮往前走一步,若放在人身上,这一步大概就是骄傲挺胸。 “我们能感应到!” “还有还有,商城里有英语书!” 开晴没急着看商城,她翻开说明册。 说明册上又更新了规则。 “2.房东目前为丧失记忆状态,完成租户请求有利于恢复记忆并回归原世界(0/11)。目前,接受1个请求。” 原来接受请求会显示在说明册里,这意味着擦拭颜料不是真正的请求。 “7.每户门前有感应灯。感应灯为绿色,有租户;感应灯为黄色,无租户。当完成租户请求时,感应灯为红色,请及时进入闪红灯的房间。” 红灯、绿灯、黄灯,这下红绿灯的三色都齐了。 “17.身处租户屋内时,为避免意外,说明册不进行更新。” “18.租户对其房间有很大的支配权和掌控权,但并非百分百。” “19.白雾会侵蚀记忆,公寓对白雾有一定阻挡作用,但仍会受到影响。” 白雾居然会侵蚀记忆! 那她真的得赶紧种地了,每次摸线索摸到点苗头,大家就忘了关键点,要是耽误更长时间,忘记更多事,她就更难找出真相。 那她的失忆和白雾有关吗? 第19章 相比白熊婶、小气球,她好像忘得更多,说明她在这待得时间更长吗? 可出过屋子的白熊婶一开始确实不认识她。 奇了怪了。 真是奇了怪了。 第10章 送曲奇 开晴记住新增的规则,把说明册塞回口袋,蹲在小黑面前,仔细看商城的英语教材。 商城里,一到六年级的英语教材都有,单本12块。 一本教材和一个泡面的价格居然差不多,商城这物价真是乱来。 她舍不得花10块钱买杯泡面,但12块买本能完成请求的教材还是很舍得的。 只是先买哪一册? 秉持着不乱花钱、不花错钱的原则,开晴重新敲响小气球的房门,得到小气球不肯定的“四年级吧?”的回答后,爽快地买了本四年级上册的英语书。 “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你们能帮我带回去吗?”开晴问。 小白打开卡扣,“放我这吧!” 开晴将英语教材还有她那盒曲奇塞进小白肚子里,“麻烦你啦。” 小白两个钩爪拉得长长,在方形的脑壳顶上比了个大大的爱心,“一点也不麻烦!” 开晴笑眯眯地也学着比了个爱心。 卖萌归卖萌,她也没忘了正事。 将比爱心的手收回,开晴将她进了小气球房间后的事概括性地说给小黑小白听,对话重点放在她的猜想上。 “其实大家都是人,不是怪物,对不对?” 开晴双手用力摁住机器人的两侧,眼睛紧盯情绪经常摆在脸上的小白。 想探话就不能给小白转过身的机会。 一旦小白转过身,换成小黑来回答问题,她就没办法从它们的表情、语气判断这一问题的答案了。 小白又变成晕乎乎的蚊香眼,“这个嘛、这个……” 开晴明显感觉到它们在使劲转身。 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摁住小黑小白。 她敢这么做,完全是说明册给了她依仗。 说明册说她不会在公共区域遇到危险,受邀请后进的房间也很安全,某种程度上不就说明她在公寓里绝对安全吗? 而说明册是小黑小白给她的,要是小黑小白能伤害她、会伤害她,就证明说明册上说的不可信或不可尽信。 所以就算小黑小白因此攻击她,她得不到“大家都是人”这一猜想的答案,也能从小黑小白行为里确认说明册内容是真是假。 “你回答我‘对’和‘不对’就好了。”开晴说。 “要回答吗?要回答吗”小白求救地朝小黑喊。 从不多说一个字的小黑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又对我叹气了!是不是觉得我笨!”小白委屈巴巴,蚊香眼下方各多了两条流泪竖线。 小黑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声调,可不知怎的,开晴就是能从中听出浓浓的无奈。 “没有。” “告诉她吧。” 小白蚊香眼马上恢复正常,明明被开晴耍小心思,却看不出来它有一丁点的气恼,还是可可爱爱的,甚至卖起了关子。 “关于大家都是人,不是怪物这个问题嘛……” “回答正确!” 猜对了! 真的猜对了! 开晴好想原地蹦跳,张扬着两只手臂在半空中乱甩来表达兴奋,但她克制住兴奋感,继续问:“为什么大家包括我会变成怪物?” 小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为了表明它坚决不回答的决心,嘴巴变成大大的叉。 ●x● 好吧,开晴遗憾地松懈力道。 这种不是“是或否”的问题,若小白不想回答,哪怕看表情也猜不出来。 “请自行探索。”小黑冰冷冷地说。 是生气了吗?开晴讪讪地将手收回。 小白提醒说:“语气太硬啦!” 小黑:“……” 小白又提醒说:“要友好!友好!” 小黑:“……” 小黑:“知道了。” 它语气缓和下来,难得多说几句。 “直接从我们口中知道真相不是好事。” “你会从租户身上知道所有答案。” 开晴能听出来它说的这两句话出自真心。 也正因为能听出小黑的真心,她像情绪外放的小孩,嘴一扁,嘴角下垂,张开双臂。 一个温暖的带着淡淡洗发水味的怀抱落下,小黑小白被开晴整个抱在怀里。 小黑小白硬邦邦的,抱在怀里一点也不舒服。 可昨天她最害怕时,都是这硬邦邦的机器人陪着她,还承诺会保护她。 开晴愧疚极了,她道歉说:“对不起啊小白,刚才不应该耍小心思逼你回答的。” 小白大度说:“没有关系!我没有介意!” 她坦诚地吐露心里的想法,“对不起啊小黑,我是因为不敢相信你们才这么做的。” 小黑背对着开晴被抱住,它安安静静的,没有立马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开晴身上的体温将冰冷的金属机器人捂热时,小黑承诺说:“放心,我们不会害你的。” “我们保证。” 开晴眨眨眼,将莫名其妙涌上来的夹杂着感动的伤心压下去。 为什么会觉得伤心呢?开晴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总之此刻,她终于决定相信它们。 第20章 开晴平复好心情,缓缓松开手。 她看向小白。 小白睁着圆圆大眼,说:“还有想问的吗?能说的我们都会告诉你的!” 开晴想:呜呜整天疑神疑鬼的我真是罪人。 她吸吸鼻子,擦擦眼角,将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 “我的失忆跟白雾有关吗?” “没有哦!” “租户失忆和白雾有关,但你不是因为白雾才失忆的!” “那,你们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失忆的吗?”开晴心怀期待地问。 这个问题能回答吗? “知道,但是不能说!”小白举起一只钩爪。 好吧,开晴垂下眼睫,“没关系,等我完成大家的请求就能想起来了。” 跟小黑小白道别后,开晴继续她的蹭饭之旅。 昨天没见到一楼租户,看看它今天在不在。 “有人吗?我是开晴,住在六楼的房东,是来收租的。”开晴跟昨天一样边敲门边说。 说完,她耳朵贴在门板上,确认里头有没有动静。 全神贯注在门板后的开晴没有留意到脚下干裂的泥土鼓了一条长长的包。 “还是没人在啊。”开晴小声嘀咕。 看着没人的房门,开晴想了想,拿出两盒曲奇,剩下一盒曲奇连着袋子一起放在地上。 她除了随身带说明册,还为了方便记录,带了笔和本子,这下正好方便她写留言。 她撕了张白纸,拿起笔开始写字。 “你好,我叫开晴。是住在六楼的公寓房东。等你看到这份留言时,能麻烦你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吗?希望能和你当面打招呼。袋子里的曲奇是住在三楼的白熊婶用心做的,特别好吃,希望你喜欢。” 开晴将留言放在盒子盖上。 “它应该会回来吧?” 开晴边往外楼梯走边不确定地自言自语。 102房的屋内的地面也鼓起了几条长长的泥包。 …… 很好,现在就剩最后一间房了。 开晴往六楼爬。 她身体素质还行,一口气爬上六楼都不带喘的。 推开通道门,又是满天飞的黑灰。 像有无形的结界阻隔,黑灰飘不到通道外。 黑灰到处乱飘,开晴总觉得黑灰飘到了鼻孔里,弄得鼻子怪痒的,她连打两个喷嚏,用衣袖捂住口鼻往复眼怪物家走。 “你好,请问你在里面吗?”开晴轻敲两下房门。 敲完门,她往后退几步,跟房间拉开距离,做好发现不对就跑的准备。 “是你。” 熟悉的阴沉沙哑的声音在门开后响起。 宽大的斗篷又一次出现在开晴面前。 复眼怪物这次只睁开了两只眼睛。正常的眼睛位置、正常的眼睛数量让开晴稍微没这么害怕了。 但她还是视死如归地双手捧着曲奇盒子递到复眼怪物面前,语速飞快道:“你好,我叫开晴,是这里的新房东。昨天敲门是想来收租的,但因为一些原因突然跑开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说着话突然跑开的不礼貌行为。这是三楼白熊婶做的曲奇,她托我带给你。” 像黑影又像章鱼触手一样的手接过开晴手里的曲奇。 “收租?” 他提问了!他提问了!快回答! 开晴赶紧解释说:“对!每天都要收十块钱房租。” “每天?”复眼怪物的语调听起来有些奇怪。 开晴正想着是不是要接着解释关于时间相关的事情,就见复眼怪物取出十块钱递到她面前。 这么容易的吗…… 开晴怔怔。 感觉复眼怪物比她想象中的好沟通。 她正要接过,拿着十块钱的触手吸盘上忽然多出一只眼睛,直勾勾、黑漆漆地和开晴对视着,分析判断着什么。 开晴被吓一跳,控制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手上那只眼睛似疲惫般缓慢合眼。 然后就听复眼怪物说:“昨天跟在你旁边那个东西呢?” 那个东西…… “你是说小黑小白吗?” “小黑小白?”复眼怪物的语气更奇怪了。 “对,就是那个机器人。”开晴手掌在腿边比划两下小黑小白的高度。 复眼怪物沉默一瞬,紧接着接连睁开几只眼睛,死死看着开晴。 开晴紧张地吞咽口水,但这次没有落荒而逃了。 她甚至还有勇气问:“怎、怎么了吗?” 复眼怪物的沉重的呼吸声在过道回荡。 “离它们远点,它们身上有不好的气息。” “什、什么?”开晴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这个场景稍微转换一下,就像小学生放学时被黑老大拦截住,注意,不是被高年级学生拦截,而是被刺满纹身、有着锃亮的光头、肌肉健硕看着一拳能打死一个小孩的,再一拳能打残一个成年的黑老大拦截。 小学生害怕得都要哭出来了,结果黑老大开口说:“别和xxx玩,他不是好孩子。” 开晴强行将自己从这种违和感抽出来,逼迫思维重新运转,忽然,她“啊”一声,总算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请问不好的气息是指什么?” “别的租户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第11章 买东西 “你还记得多少事情?”复眼怪物没有回答开晴,反而问。 第21章 “我吗?关于我的事情都忘了,不过常识我都记得。”开晴老实回答。 听到开晴的回答,复眼怪物的眼睛接连收起,又变成了最开始一只眼睛都没有的模样。 开晴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复眼怪物将门关上,隔着门板说了句—— “那没什么好说的。” 砰。 门板合上,发出声音。 开晴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地站在原地,那七个字在她耳边回荡,一时小声一时大声,疯狂嘲笑奚落她。 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开晴气愤地重重踩地板回到家里。 是!复眼怪物没有她一开始想得那么恐怖,但复眼怪物太没礼貌了! 她还站在门口呢,他就把门关上了! 要是她一开始没有退开几步,就站在门边,说不定就被门板撞到鼻子了! “小黑小白!” 回到家,她气鼓鼓地喊小黑小白。 小白将钩爪扭成问号,“开晴,你怎么啦?” 开晴严肃地绕着小黑小白转了好几圈,绕完圈,她又原地坐下,死死盯着小黑小白,好像要从它们身上看出花来。结果不仅什么都没看出来,还让一直不眨的眼睛看得又痛又酸。 开晴赶紧闭眼休息两秒,睁眼后,还不死心地凑近它们嗅来嗅去。 小白害怕,小白无助,小白一动不敢动。 “!@#¥%”它像乱码一样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来表达它的无措。 没用,反而让开晴更加专注地研究它们了。 开晴打开小白的肚子门,躺在地上,像检查车子底部一样,将脑袋塞进肚子门里,观察肚子门。 “啊!!小黑!!!”小白向小黑求助,“开晴把头塞进我肚肚了!” 小黑:“没有感觉,没事。” 小白哭哭。 把头塞进小白肚子门里的开晴看了一圈也没看出问题来,她狼狈地从小白肚子里出来,将小白转一圈,虎视眈眈地看着小黑的卡扣。 小黑操控着滚轮往后,远离开晴。 “发生什么事?”难得小黑主动问。 盘腿坐在地上的开晴“呼”一声重重吐气,将刚才的事告诉小黑小白,“小气球和复眼怪物都说你们身上有不好的气息。” “你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开晴选择直接问。 刚才得到小白小黑的承诺之后,她对小黑小白信任度大大提高,但这不意味着她对小黑小白百分百信任,只是她选择相信它们。 她只是一个高中生,不管是高三生还是准大学生,都是从小在学校这一象牙塔里成长的没走出社会、没挨过社会毒打的青少年,即便想得再多、想得再深,也有着不经世事的纯白的天真。 好比现在,她将小黑小白当作朋友,选择信任它们,所以即便起疑,也愿意给小黑小白一百次解释的机会。 小黑不假思索道:“我们对她们是威胁,她们是因为我们才不敢出门。” “啊?” 开晴想过很多答案,小黑这个回答是她想的答案列表里最坏的一个。 “你们?威胁?”满满的不可置信,还掺杂着怀疑。 它们的攻击手段就是钩爪和钩绳,白熊婶和小气球也就算了,复眼怪物也会怕这个吗? 明明复眼怪物看起来攻击性更强。 小白:“我们很厉害的!” 开晴卡机一样缓慢点头,喃喃道:“是很厉害。” 无限生长的钩爪钩绳是很厉害,可她还是不理解。 “为什么你们会是威胁?你们以前伤害过大家吗?”开晴拧起眉头。 “才没有!小白!善良!”小白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说。 小黑补充道:“立场不同。” “能更详细说说吗?”开晴想要了解更多。 小□□:“不能,但我们一切行为的出发点和你要达成的目标,本质上是一致的。” “她们觉得你有不好的气息、是危险的坏人,”开晴吞咽口水,食指指着鼻尖,震惊地瞪大眼,“但其实我也是坏人?!” 小白不满道:“我们才不是坏人!” 开晴绞尽脑汁,思来想去继续说:“我的目标是恢复记忆啊,怎么想都影响不到她们,甚至完成她们的请求还是为她们好,弄走白雾也能减少白雾对她们记忆的影响,怎么看我跟她们都应该在同一立场才对。” “白熊婶还笃定说我不会遇到危险因为我的气息和大家都不一样,但她没觉得我有不好的气息啊。” 小白像不高兴地哼哼两声,解释说:“你身上有她们喜欢的气息,但那对她们才不好呢!她们是不懂我们的苦心,才觉得我和小黑是坏人。” 开晴诚实说:“我不懂这里边的逻辑。” 小黑:“以后就懂了。” “还是得等我完成请求是吗?”开晴说。 小黑:“对。” 既然完成所有请求时,所有的疑惑都能得到答案,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了,她现阶段只需要记住她在公寓及公寓外七米内绝对安全就这个铁定律,再记住说明册其他的规则,然后好好收租、好好种地就行了! “行!那我就不纠结了!”开晴决定爽快地将所有困惑都抛在脑后。 没了各种纠结,心里都放晴了,她活跃起来说:“来人!上商城!” 第22章 小黑默默地弹跳出商城界面。 没蹭上饭的开晴最终还是买了杯泡面,她将泡面放在身边,没舍得这么快就吃。 等播完种、累到不行了,再泡个香喷喷的泡面来犒劳自己,现在吃也太不划算了,开晴想。 她肉痛地看着小黑收走她的十块钱,珍惜地翻来覆去数着一下就能数完的二十八块钱。 小黑催促般将屏幕跳转到商城种子页面。 开晴叹口气,开始看种子。 种子页面有两种种子,分别为普通种子和特殊种子。 开晴先看普通种子。 普通种子购买页面最上方写有一行字——“生长过程有一定除雾作用,效果较差,建议自用或出售”。 开晴随便点进一个种子的详情页。 详情页里写了购买价格、难度星级、出售价格。 难度星级越高种植难度越大,最高为五颗星。 开晴很自觉地退出这个随便选的三星级种子详情页,在筛选中选中一星级种子仔细翻看。 一星级种子中,蔬菜类有小香葱种子、鸡毛菜种子、油麦菜种子、生菜种子等等,花卉类有波斯菊种子、月见草种子、蓝雪花种子等等,没有水果类种子。 至于出售价格,整体上看,花卉类的出售价格比蔬菜类要高,水果类和花卉类出售价格难分高低。 看完一星级种子,她点进特殊种子页面,特殊种子只有一种,名字叫“专门除雾的特殊植物种子”。 名字太长,开晴决定简称其为“除雾种子”。 她点进除雾种子的详情介绍页。 专门除雾的特殊植物种子 购买价格:1块钱一包。 种植难度:五颗星。 出售价格:0元。 种植方法:以生机为营养,周围作物越是生机勃勃,开得越旺盛。 功能:除雾(效果极好) 开晴看着除雾种子,陷入沉思。 除雾种子在所有种子中最便宜,但难度却最大。看它的种植方法,要想种成功除雾种子,首先得先把其他种子种起来。 开晴没有好高骛远地买下除雾种子,而是买了生菜种子和波斯菊种子,两种各买一包。 普通种子除雾效果差,但能除一点是一点,等她种植熟练度上去了,再买除雾种子,才能效果最大化地花钱。 至于为什么买这两种种子? 一个种来吃,一个种来卖。 没错,开晴还是不忍割舍她的口腹之欲。 买完种子,正好花掉八块钱,现在开晴手上只剩下20块了。 她得买种植书和种植工具。 公寓外的泥土很湿,她还得看看商城有没有有用的道具。 商城东西太多,开晴看得眼花缭乱,“小黑,你帮我找找。” 她将需求告诉小黑。 小黑很快将她想要的筛选出来。 “嘶——” 开晴看着商品价格,倒吸一口凉气,头痛扶额。 泥土调节适应器(特殊道具) 功能介绍:能将泥土调节在较为适合生长的状态 效果范围:1m x 1m 价格:50元 无限种植书(特殊道具) 功能介绍:想种的所有植物,这里都有相应种植方法 价格:30元 种植工具套装(铁锹、锄头、钉耙、三角铲) 价格:20元 一百块钱!!她想拿下这三样东西还要攒够一百块钱! 虽然仔细想想,这些种植相关的东西性价比比泡面、教材都高,可她还是不够钱啊! 开晴可怜地捏着手里的两张十块钱,又看看桌上的泡面,“我能将泡面退掉吗?” 退掉就有三十块钱,再收三天租就能凑够这一百了。 “不接受退货退款。” “好吧好吧,”开晴倒在地上,“看来只能等多几天再开始种地了。” 那她这几天就专心给小气球备课吧。 躺在门边的开晴,摊开双手双|腿放空休息一会儿,忽然她鼻子动了动,嗅了两下。 “有股香味,你们有闻到吗?” 她头一扭,看着门缝。 “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第12章 面条 复眼怪物关门转身。 门合上那一瞬,斗篷随之消失,只剩下黑影。 黑影瞬息间变换成各种模样,触手的章鱼、托着长尾的变色龙、躯干细长的蛇,最终定格在人形。 他托着沉重的身体往里走。 眼前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子,房子不大,但处处布置得温馨,浅色的木质系装修,到处可见的家庭合照,柔软的布艺沙发,沙发上还放着几个碎花枕头,桌上花瓶里开得烂漫的鲜花和这几个枕头相呼应。 他的存在给这房间带来强烈的违和感。 他格格不入。 他像没意识到这种违和感一样坐在沙发上,将装着曲奇的饭盒放到桌上。 饭盒盖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给复眼”三个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白熊的模样。 他们早就没交集了,怎么这次给他送了东西来? 复眼怪物打开饭盒盖,里边放了个卷起来的小纸条。他拿出小纸条,展开看清楚上边的字后,将纸条放到一边。 “麻烦。” 这么说的复眼怪物托着沉重的躯体从沙发上起来,走进厨房。 第23章 他厨房东西很多,一眼就能看出是常用厨房的人。 各式各样的调味料、应有具有的锅碗瓢盆、两个砧板、齐全的刀具,甚至还有磨刀石。 最重要的是,水槽里还有早餐用过的没来得及洗的碗。 分明吃过早餐的怪物打开冰箱,拿出香葱、鸡蛋和凝固的猪油。 他切下一小块猪油放进碗里,倒入生抽、盐、鸡精,又将切好葱花加入碗中,放在一边待用。 打开抽油烟机,两个灶台同时开火,一边的大锅倒水煮面条,另一边的平底锅上倒入花生油。 他格外娴熟地单手敲鸡蛋,两个鸡蛋先后落到热油锅里,滋啦滋啦,脾气激烈的油点四处飞溅发出声响。他避也不避,专注地看着平底锅。 很快煎蛋就成型了,边缘处还带着些许焦色,带着些许焦色的煎鸡蛋咬起来柔软中带着脆的口感,他喜欢这样吃,一直也这样做。 复眼怪物在煎蛋表面均匀洒下一点盐,再来一个利落地颠勺,完美的金灿灿的太阳煎蛋就做好了。 做好的煎蛋先放到一边,他要开始做汤汁了。 调好的调味放进清水里,他一只眼睛扫视着周边,又取了瓶白胡椒粉倒入些许白胡椒粉。 等水沸时也没闲着,将另一锅煮熟的面条拿去过凉水。 水沸腾起来后,他从冰箱冷冻室里取了块正方体的东西丢进锅里,沸腾的水包围正方体,很快正方体融化,飘出霸道的鸡汤味。 是他自制的鸡高汤块。 他搅拌着汤底,等鸡汤块和水融为一体,加入面条,让面条尽情地吸收鲜香。 出锅关火,将面条和汤装进碗里,两个煎蛋铺上去,再洒些葱花做装饰。 他端着碗走出602房。 出门那一瞬,斗篷又倏然将他罩住。 空中飘荡的黑灰自觉地回避他,也回避他手中那热腾腾的汤面。 他走到601房,垂眼看着601房门地面上铺了一层的黑灰,皱眉。 黑影一拂,那层黑灰消失了。 飘着香气的碗轻轻放在门边。 “又住进来一个,还跟我一层。”他说。 他扭头看着墙面,又看向黑灰。 都是大火焚烧后的产物。 复眼怪物收回视线往回走,在开晴闻到香味出来前,重重把门关上。 重重关上的房门仿佛隔着两层楼传到白熊婶那。 白熊婶抬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说:“哎呀,也不知道复眼有没有看到我写的纸条。” “应该看到了吧?”白熊婶也走到厨房。 她厨房里的东西居然比复眼怪物还多,很难想象这是不会厨艺的人会有的厨房。 “这么大个熊了,还骗小孩说不会做饭,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白熊婶的黑色大肉垫揉揉脸,“可我太讨厌做饭了。” - 闻到香味的开晴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 “你们有闻到香味吗?” “噢,忘了你们是机器人没有鼻子了。” 小白抗议喊道:“这是赤|裸裸的偏见!” 开晴好笑,“所以你们能闻到香味吗?” 小黑淡淡补了句,“偏见,但是是事实。” 开晴笑得肩膀都颤了起来,等她缓过来,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地上的汤面。 她两眼发光。 “这是什么!是老天爷赐予我的吗!” 开晴兴奋地想捧起汤碗,手指刚碰到碗面,就被烫得“嘶”一声收回手,这不仅没有挫伤她的兴奋,反而让她更激动了。 “还是刚出锅的!” 小白凑上来靠近汤面,热情道:“我帮你拿吧。” 开晴紧张地看着小白控制钩爪勾住汤面,忍不住提醒道:“你的手指,不对,是爪子,不要戳进汤里哦!” 小白:“才不会呢!” 它只需一个钩爪就能将汤面稳稳当当端起,“让一让。” 开晴立马让出条道给小白,那双手叠在腹前的动作,恭敬得不得了,就差说“请”了。 小白将汤面放到桌上,笃定道:“是602做的。” 开晴疑惑地发出鼻音,“嗯?” “他怎么会做汤面给我,刚刚还把我甩在门口来着。” 开晴谨慎地凑近这碗面,托着下巴,“该不会往里下毒了吧?” 小白:“绝对安全!” 这让开晴更不解了。 复眼怪物看着就不喜欢她,怎么还给她做汤面呢? 是给她做的吗? 为什么会给她做? 他怎么知道她想吃汤面? 疑惑着疑惑着,她直接从椅子上起来,抓了瓶牛奶就跑,拖鞋都不换,踩着室内拖鞋出门,径直跑到602房,狂敲房门。 “谢谢你的汤面!我开动了!” “牛奶给你喝!” 她用手拨出一块空地,将牛奶放在地上,赶紧跑回家里。 然后笑容满面地坐在面条前。 不管复眼怪物是怎么知道的,总之! “耶!能吃东西了!” 开晴拿起筷子,夹起一大撮面条,将长长的面条嗦进嘴巴里。 鸡汤的香气和醇厚咸香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捂住脸摇摆起身体来。 真好吃!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面前这看着普普通通的面条被她吃出珍馐的感觉来。 她将面条、鸡蛋全部吃光,还捧着碗喝了两口汤,温热的鸡汤顺着喉咙流到胃里,整个身子都热乎起来了。 第24章 吃饱喝足,压力骤减,开晴瞬间回血,满满都是动力。 她没有拖延,立马将碗筷洗好,用纸巾将碗上的水珠擦干,又往外走。 她还没给白熊婶擦颜料呢。 一定要趁今天将白熊婶身上的颜料全部擦完。 她带着碗出去,合上门,眼睛往602房瞄。 发现摆在门口的牛奶不见踪影后,开晴开心地弯眼笑,又将洗干净的碗放门口。 看来复眼怪物将牛奶放进去了呢。 她深吸口气,再度敲响房门说:“那个,复眼……叔?我将碗洗好了,放在你门口,你有空出来拿一下吧。” “面条特别好吃!谢谢你!” 她又一次道谢。 - 这次,开晴进了白熊婶家。 白熊婶的家不大,可与其说是家,更像一间画廊,整整齐齐排开各种各样的画。 据白熊婶介绍,这些画都是她住进公寓之后画的,按完成的顺序依次排开。 开晴不懂画,可她跟着白熊婶往里走时,逐个逐个看着墙面的画,能很清晰的感知到画作情感的变化。 房间的第一张画用色大胆,强烈冲撞的对比色会在第一时间吸引人的眼球,仔细看画作的内容,是一张笑脸,可脸上的笑容却像努力挤出来的一样,肿起的苹果肌,标准的七颗牙,配上没有弯起而是瞪大的眼睛和用力抬眼挤出的额头纹路,看着压抑又难受。 而最新一幅作品是风景画,颜色淡雅,看着就很舒服。摇摆向一侧的柳条,荡起涟漪的碧波,流淌湖面的阳光所带的暖意能传递到观赏人的心尖。 画作能传递创作者的情感。 开晴能感受到,在这里的时间越长,白熊婶的内心越安定。 越安定是因为忘记的过去越来越多吗?这样看的话,这里对白熊婶来说是好地方吗? “画得不太好,别看了。”白熊婶的一句话将开晴注意力召回。 “怎么会!” “从我一个门外汉的角度来看,都能感知到画里的情绪。” 白熊婶不欲谈太多的模样,笑着摇摇头将开晴带到了洗手间。 “我掉毛毛比较多,虽然很认真打扫卫生了,可家里还是飘好多毛,不好意思啊。”白熊婶一边说,一边将梳子上缠绕的白毛拽下来。 “我平时洗澡会用这个刷子,刷子比抹布好使劲,你用这个帮我弄颜料好吗?”白熊婶将挂在墙面的长柄洗澡刷取下来。 开晴接过刷子,看着白熊婶身上的红色颜料,用力点头,“好!” 白熊婶立马躺在地上。 开晴也随意地盘腿坐下,动作轻柔地掀开沾了颜料的毛发,仔细看毛发遮盖住的皮肉。 没有伤口。 她似不经意般问:“我昨天给你擦颜料有把你弄痛吗?” 实际想问白熊婶伤口痛不痛。 “怎么会痛,放心吧,就算扯到毛毛也没事,我很能忍痛的。”白熊婶说。 开晴这才放心地开始。 她一边刷走白熊婶身上的颜料,一边将刚才吃面的事告诉白熊婶。 “我说了吧,复眼很好相处的。”白熊婶躺在地上,张开四肢,任由开晴拿着刷子左搓搓又搓搓。 第13章 炼奶 阳光明媚,云卷云舒。 山丘上坐落着一间被野花野草包围的小小学校。 学校最里面一间教室开着门窗,崭新的大风扇在头顶缓慢地转动,推着空气中的花香不断流动。 “classroom,classroom。”开晴拿着英语书坐在小气球旁边,读着第一单元单词表上第一个单词。 小气球捏着铅笔,认认真真在单词本上写下对应的单词。 开晴接着念,她直接跳到最后一个单词。 “help,help。” 小气球毫不迟疑地将单词拼写在本子上。 一个读,一个写,很快小气球就完成了第一单元的单词听写。 开晴接过小气球递来的本子,检查她的听写情况。 打勾、打勾、打勾。 漂亮的大红勾一个接一个落在纸面上,变成一个大大的“100”。 可完美的分数没能让开晴展开笑颜,反而让她更奇怪了,她疑惑地说:“小气球,你确定你要从四年级开始学起吗?” 小气球重重点头说:“我学得不好。” “没有啊,课文里的对话你会读,单词呢,不仅会读还会拼写。” “你还能用where is……?it’s in/on/under……来情景演练。” “完全没问题啊!” 开晴拍板道。 开晴昨天将白熊婶刷得白白净净后就一直埋头备课。 让她像个真正的英语老师一样生动有趣味地给小气球上课是不可能的了,但英语嘛,最重要的是词汇量,将课本第一单元里几个部份意思意思讲完,重心放在单词上,对她这个没经验的“英语老师”来说也算合格了。 可今天一来,她尝试教小气球单词,却发现她全都会读。 被她表扬之后,小气球还兴奋地讲第一单元第一页中几个角色的对话给读了出来。 开晴不信邪地翻到后面的“let’s talk””let’s play”环节,跟小气球玩角色扮演、情景演练,小气球都能用正确的句式、正确的单词来表达。 为了确认小气球到底会到哪种程度,干脆直接来了个课堂听写。 第25章 开晴看着本子上的一百分,再一次说:“完全没问题啊。” “你学的很好啊?!” 开晴挠挠头,“所以你其实已经学到六年级了吧?” 昨天在后排柜子没看到英语书,她还以为小气球没学过英语,可买英语书时,小气球却说买四年级,直接将她的推测推翻。 可既然学过,语文数学也都学到六年级了,英语也应该同一进度才是。 像周围有其他人一样,小气球凑到开晴耳边,小小声说:“我学到六年级了,可我学得不好,发音还很难听,所以想从四年级开始再学一遍。” “哪里难听了?谁跟你说你发音难听的?” 开晴卷起外套袖子,做出要找乱说话的人干仗的姿态。 小气球眼睛亮了不少,用手捂着嘴巴偷偷笑。 笑完,她肩膀又耷拉下来了。 “应该很多人都说了吧。”小气球不确定。 看着小气球有气无力的样子,开晴真想将乱说话的人全都给揪出来。 说有口音怎么了?语言是用来交流的,能听懂就好了。 “虽然我觉得你发音没有问题,但还是以你的想法为主。” 对于一个在意自己口音的人,跟对方说有点口音没有关系并非最好的安慰,跟对方一起练发音练到对方觉得完美了或练到对方不再在意口音,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所以你觉得现阶段我们首先要纠正发音是吗?” 小气球点点头,又摆手摇头,“我不知道,姐姐你是老师,你怎么教我就怎么学。” “行,那这节课我教你音标。”开晴说。 周围没有白纸,教音标就得用黑板了。 开晴走到讲台上,心情很奇妙。 讲台地面离学生地面只有一层小台阶的高度差,可站在上面却能将小气球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开晴忍不住眯起眼睛仔细瞧小气球。 被盯着的小气球坐立不安,当即将头垂下,眼睛看向地面,完全避开开晴的视线。 明明她刚才坐在小气球旁边教她英语时,小气球都不紧张,怎么她一站上来,小气球就变得很怕她。 是因为站上讲台更像老师了吗? 小气球这么怕老师的吗? 开晴知道有的人面对老师会很不自然,除了上课时间不想和老师有任何的接触,但小气球这也表现得太过了。 开晴看着被她盯着过久,连手都开始颤抖的小气球。 开晴立马收回视线,将本就柔软的声音放得更缓来安抚小气球。 “你之前有学过音标吗?”开晴问。 小气球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敢说话,也不知道是学过还是没学过。 “别紧张,正常回答呗,我又不会凶你。”开晴说。 小气球拍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看得黑板上的开晴都怕她把自己打破。 毕竟她整个头都是气球,要是指甲没剪好带着尖角不小心一戳…… 开晴赶紧摸摸手臂,将跳出来的鸡皮疙瘩揉下去。 小气球强迫自己看着讲台上的开晴。 那是开晴姐姐,不是老师。 开晴姐姐穿的衣服是我们一起画的。 她不会讨厌我,不会骂我的。 小气球心里说着一句接一句的话,情绪总算平定下来。 “姐姐,我没学过。”小气球小小声地说。 看到小气球总算和她对视,也能跟她讲话了,开晴松了口气,正式开始新一轮的教学。 “你看单词表,每个单词后面都有个框框,框里的叫做音标。” …… “今天就先上到这。”开晴拍板。 小气球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填满郁闷,“姐姐,没学多少呢。” 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 害得她一想下课就迫不得已继续往后讲。 她本来只想教两个元音试试水,毕竟临时改变上课内容她毫无准备,可在小气球强烈求知欲的推动下,她讲了五个元音! 开晴摸摸干涩的喉咙,也上演苦肉计。 她指着嗓子跟小气球说:“说太多话了,喉咙痛。” 小气球立马起身道:“姐姐,你等我一下,我给你倒好喝的水。” 说完,她就迈腿往外冲,瘦小的女孩跑到教室外,像蝴蝶翩然而去。 开晴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纠结要不要跟上去。 她能猜到小气球是去山丘另一边的小房子,她也想到那边看看,可她能看出来小气球不想让她到那边去。 唉。 开晴决定还是老实坐下来等小气球。 很快,小气球捧着水杯兴冲冲跑过来,水杯里的水不断晃动,好在没有洒出来。 “姐姐!你尝尝看,很好喝的!”小气球将水杯放在开晴桌上。 开晴接过水杯。 倒入炼奶的清水变成稀薄的白色,淡白中飘出清甜的味道。 开晴正想抿一口炼奶|水,就听到不容忽视的吞口水声。 她看向小气球。 红彤彤的气球里像哭泣时一样有水往上升,但这次高度只到嘴巴。 配合着吞口水的声音,很难不让开晴觉得小气球很馋这杯炼奶|水。 她失笑,将水杯递给小气球,“上课这么长时间里你一直很响亮地读单词,也该口渴了,你先喝,剩一口给我润润嗓子就好了。” 第26章 总是抿嘴含蓄笑着的小气球听了开晴说的,居然笑得露出了牙齿,神采奕奕的。 “我读单词时,姐姐不会嘲笑我,还说我读得特别好,我才敢大声读的。” 笑容居然不是因为能喝到想喝的炼奶|水,而是因为开晴的表扬。 开晴将水杯放到她嘴边,小气球手指擦擦不存在的流出来的口水,开开心心地喝了一小口。 “我喝一口,姐姐喝一口。”小气球说。 看着小气球不容拒绝的眼神,开晴也喝了一口,总有种在和小朋友抢东西吃的感觉。 “你很喜欢喝这个吗?”开晴问。 小气球“嗯嗯”两声,“炼奶很贵,只有在考高分的时候才能喝一点点。” 开晴奇怪说:“炼奶能有多贵?你连一千块都能随随便便拿出来,怎么会买不起炼奶。” 小气球呆住,她好像从没意识过这个问题,“对哦,我有好多钱,怎么会买不起炼奶呢?” 她看着开晴手中的水杯,炼奶|水微微晃动。 晃动的炼奶|水提醒着她什么,许多早已忘记的过去残留下的情绪痕迹让她低落了几分。 她记不起来为什么有很多钱却一直觉得自己买不起炼奶,记不起来为什么抗拒着开晴到土胚房,记不起来为什么害怕老师,也记不起来是谁嘲笑她、是谁骂她。 为什么会记不起来? 小气球拧起眉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可下一秒,她的眉头又松开了。 是很重要的事吗?应该不是吧。 她环顾四周,这间教室、外面的绿地,甚至不愿意让开晴靠近的土胚房都让她无比安心。 在这里待着特别开心,现在还有开晴姐姐陪她,教她想学的英语,所以忘记的肯定不是重要的事。 小气球闭上眼睛,全神贯注集中于念头上。 下一秒,两人面前的课桌瞬间多了好几瓶炼奶。 小气球雀跃地蹦跳起来,“对啊!我有好多钱!能买好多炼奶!” 看着重新活泼起来的小气球,开晴将各种疑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她下意识往某个墙边看,墙后的远方,是土胚房。 她有一个预感。 小气球的故事都藏在小房子里。 知道小气球的故事时,最核心的疑惑就能得到解答。 第14章 缠绕 开晴今天没等小黑小白叫她就早早自然醒了。 她揉着一边眼睛从床上起来,齐肩的短发调皮地到处乱翘,一边脸上还带着侧睡一晚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看向守在床边的小黑小白,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小黑小白早上好,现在几点了?” 小黑:“没到七点。” “哇,我居然起得这么早。”开晴佩服自己。 她起身,正要去洗漱时想起什么,倒退往后走,盯着小白看。 小白好安静。 “小白?”她轻声喊。 小白依旧毫无反应。 “它在睡觉。”小黑突然说。 系统也要睡觉? 开晴勉强接受这一回答,为了不吵醒小白,她放轻动作,蹑手蹑脚走出房间,气声说:“你也继续睡吧,我去种菜。” 没错,经过不懈努力,开晴总算攒够钱将想买的道具全都买下来了。 昨晚,她买完道具躺在床上时,思绪总忍不住飘到第二天种菜的情景。她像小孩子准备春游一样,被新鲜感、兴奋感折腾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今天也是早早就起床了。 开晴看到客厅上摆着的道具控制不住地扬起笑容。 不容易啊,买这几个道具真的不容易啊。 作为房东,收租应该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事,可开晴昨晚躺在床上时细品这几天的事,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每天从302房收10块钱,但要教小气球英语,每天从301房收10块钱,但要帮白熊婶擦颜料。 只有复眼叔的十块钱是不需要她做什么就能直接拿到手的。 比起收租更像打工,还是忙活一天只有30块钱的可怜悲催打工仔。 开晴看着道具,想到一下又干瘪的钱包,笑容垮掉。 为了让自己快点忙活起来,不要想花掉的钱,她连忙冲去洗漱,洗漱完后来来回回分了好几趟将要带的东西带下去。 在她最后一次上楼准备把种植书带下一楼时,602的房门前一张十块钱静静地等着她,十块钱旁是一份热腾腾的蒸饺。 开晴感动地看着602房。 也不知道是复眼叔听力太好还是他家隔音太差,这几天早上开晴出门时,602房的门口都会放一份早餐和当日的房租。 复眼怪物的形象在开晴心里也从恐怖危险、不喜欢自己的怪物变成了不善言辞但会用行动表达的好人。 她今天起得比往常都要早,第一趟出门时602房门口还什么都没有,没想到回来的最后一趟,又有了复眼叔馈赠的礼物。 开晴将房租收好,捧上早餐,清脆响亮地朝里道谢,雀跃地蹦蹦跳跳回到家里,一直到早餐都快吃完了,她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笑容。 小白已经醒了,看到开晴这模样,奇怪地问:“开晴,你笑得有点笨笨的。” 开晴大喊:“什么笑得笨笨的,才不是呢,我这叫三分感激、三分幸福还有四分充实的笑容。” 第27章 小白:“你的笑容好复杂,你为什么要这样子笑?” 开晴将最后一口饺子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吃完,说:“因为复眼叔没有义务做我的早餐,可他依旧这样做了,说明他在关心我。” “被关心是一件让人满足的事。” 小白睁着两个大眼睛凑到开晴腿边。 它们的表情只能变成不同的颜文字,不能像人一样做出抬眼、垂眸的动作。 因此,本意是凑到开晴身边看开晴的小白因为离开晴过近,变成了凑到开晴腿边看开晴的腿。 小黑默默操控滚轮让小白和开晴拉开一点距离。 拉开距离后,小白说:“我也关心你!” 开晴没想到小白会这么直白地表达关心,愉悦蔓至她的眼角眉梢,开晴弯着眼将头用力一点。 “嗯!我也关心你们!” 温情的早餐时间很快过去,开晴要正式开始种地了。 种地前,她首先得研究一下怎么种才行。 开晴翻开种植书的目录。 目录上只有一句话——请说出你要种植的东西。 开晴挠挠头,朝目录说:“我要种生菜。” 下一秒,种植工具书自己翻了起来,一页一页的纸张摩擦翻动的声音像奇妙的协奏曲。 开晴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有生命的种植书。 很快,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停在了其中一面。 开晴仔仔细细、不错过一个字地将生菜种植法读完,信心满满地起身。 种生菜也不难嘛! 她先取出泥土适应调节器,严格比出1米x1米的距离,不浪费一点土地地将调节器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按下开机。 只听一段震动声后,湿润到仿佛会滴水的泥土中的水份渐渐减少,最终保持在刚刚好的状态。 开晴摸摸调节后的泥土,以外行人的眼光来评判。 种植书说生菜要在湿润的环境下长大,湿润到底是要多湿润,是要湿润到原来的程度吗,还是说现在的泥土湿度刚刚好好? 她不确定地起身。 看着右边调节后的泥土和左边未调节的泥土,纠结地挠挠头。 要不两边都种一点?看看哪个更合适。 反正商城里跟种植相关的东西都称不上贵。 要是种植书能写更明确一点就好了,比如湿润是要湿润到哪种程度,干燥是要干燥到哪种程度。 这种类似做饭时“加少许盐”的说法,真是让外行人摸不着头脑。 不管了,两边都种点吧。 开晴拆开生菜种子包装袋,均匀地将种子分成三份。 两边各种一份,剩下一份看哪边长势好就种哪里。 种植书上说,下雨和浇水过后都要松土来防止土壤板结,土壤板结,透气性不好,容易沤根。 开晴来的这几天都没下过雨,她也没有浇过水,那要不要松土呢? 开晴怀疑地看着面前的泥土,她不知道什么叫土壤板结,更不知道板结状态下的泥土长什么样,但菜鸟新手秉持着做了就算没好处也没坏处,不做说不定会有坏处的想法有模有样地拿起钉耙,尝试人生第一次松土。 开晴弯腰弓背,手臂使劲将钉耙勾进泥土里,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一钉、一用力、一拉。 如此反复,开晴一下就将调节器范围内的泥土和同样大小的没用调节器的泥土一起松完了。 轻轻松松嘛,开晴叉腰看着松软的土地,全然没意识到,要想将公寓外七米范围全部松一遍土,对她这个每天埋头苦读的高中生来讲还是有点难度的。 开晴对着种植书开始下一步。 将种子放进容器里,等比装点泥土进去,混匀,均匀洒到地面。 简单! 开晴如法炮制。 洒完种子后,再盖一层薄薄的土,将播种区域内的大土块拿开。 再浇点水。 完成! 然后定时来浇水就好了……吧? 开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又说不上来,托腮看着面前光荣晋升为菜地的土地,静静沉思。 啊。 想起来了。 开晴抬头,看着天幕上巨大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月亮。 这里的月光很亮很亮,亮得像白天,以至于她都忘了这里没太阳。 植物得晒太阳才行。 哪怕种植书上说生菜晒过多太阳会受热发苦,那也是要照阳光的。 怎么办? 开晴定定看着月亮,好像希望月亮来回答她这个问题一样。 不确定的事就问小黑。 开晴跑回六楼。 “商城的种子不一样,不晒太阳晒月亮。”小黑说。 “这不科学,没有太阳怎么进行光合作用。”开晴点出不妥之处。 “气球人科学吗?”小黑反问。 好吧,晒月亮就晒月亮吧。 开晴忍住这种三观被撕裂的怪异感,重新回一楼。 再看看种子就收租去。 第一次播种带来的新鲜感让她觉得脚下这片土地怎么看怎么可爱,一想到泥土底下,小小的种子正在用力发芽长大,她就忍不住心软软。 生菜生菜,快快长大吧。 等你长大,我就自己吃点、再分点给邻居们,剩下的卖给小黑小白。 快快长大吧。 开晴已经安排好这批生菜种子的未来了,她认认真真祈祷着。 第28章 祈祷完后,她依依不舍离开菜地,走进一楼过道。 一楼过道里,之前留在101门口的袋子和曲奇还在原地。 已经过几天了,101的租户还是没将曲奇拿走。 开晴担忧地看着101的门牌。 它是走到白雾范围还没回来吗?会不会是受伤或者彻底失忆了找不到回来的路? 还是说它一直在屋里,只是晕倒了或是什么其他身体原因开不了门? 越想越担忧,开晴再次敲门。 “有人吗?有人在里面吗?”开晴大喊。 情急之下,开晴敲门力度很大,几乎是拍门了。 要不要破门进去看看? 不行啊,只有被邀请进屋子才不会有危险。 那怎么办? 开晴努力想办法,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门后,企图能听到里边的动静,好让她知道门后的租户没有遇到危险。 下一秒,开晴的脚踝传来奇怪的触觉。 一个硬的、粗糙的条状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 开晴脸瞬间发白,后脑勺连带整个后背一起发麻。 是、是什么东西缠着她的脚? 她颤颤巍巍地低头往下看。 第15章 树婆婆 低头那一瞬间,开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是蛇吗?不对,蛇是冷血动物,如果是蛇,应该湿冷黏腻的滑感。 那会是什么。 开晴屏住呼吸,视线总算落到了脚踝处。 除了外套,她唯一能被看到的脚踝处,一根小拇指粗细的树根灵活地在上边缠绕了一圈。 开晴的下意识松了口气,想着不是蛇就好。 可下一秒,她的精神又提了起来。 这是哪来的树根? 什么树根能这么灵活且迅速地将人的脚踝给缠住? 噗、噗、噗。 一声接一声的破土而出声之后,十来条树根将开晴包围了,它们竖立着,像站着的人。 在人眼看不到的地方,隐蔽的树根不断蓄力向下蔓延,变成长在底下的巨大的网,扎根在不知道多深的土壤中。 而此时此刻,应该在地底的树根却出现在泥土之外。 没有危险,没有危险,在公寓里不会有危险。 开晴提醒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 稍微镇定下来后,她看着眼前的门牌,有了个合理的推测,她吞咽口水,颤巍巍问:“请问,是101房的租户吗?” 一条树根对折又打开,像点头。 “初、初次见面,不好意思,请问能将我脚踝松开吗?”她尝试和这条回答她的树根沟通商量。 话音刚落,缠绕在她脚踝处的树根轻轻地离开。 树根粗糙的表面摩擦皮肤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可怕又有点像被老人用手抚摸。 总之,它愿意配合松开真是太好了。 开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树根将她松开后,围着她的树根也从她身边离开,它们聚在一起,拧成手腕粗细的一条。 不等开晴疑惑它们这是想做什么,就见它们盘在了门把手上,分出一条格外细小的树根钻进钥匙孔里扭来扭去。 钥匙孔里传出来开门声。 开晴震惊地瞪大眼。 “等等!你们真的是101房的租户吗,你们怎么在撬锁??!” 树根像波浪一样上下波动,看不懂它们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脑子疯狂运转,尝试高情商地说:“撬锁不好吧,你们要不还是从里面给我开门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开晴仿佛听到一群小孩顽皮的窃笑。 树根很快就把锁撬开了,撬开后,它们分成了两股,再次缠绕住她。 这次缠绕的不是脚踝,是她两个脚。 看似细小的树根蕴含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它们直接将开晴托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开晴叫了起来,“诶!诶!等等!你们要把我托到哪里去?!” 树根没有回答,直接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开晴被迫进了白光之中。 撬锁的树根还留在外面,它蠕动了一下,慢吞吞地爬到曲奇袋子旁边,探头往里探。 ! 往里探身的树根瞬间绷直。 下一秒,它高高兴兴地勾住曲奇袋子,一起拉进白光里。 开晴被卷进了屋里。 树根把她拉进来后,没等她说什么,就爬回外面,落后的小树根也进来了,它将曲奇摆在开晴腿边,戳戳她的脚踝,摇摆身子道别后跟上树根大队一起往外走。 进来了! 怎么就进来了?! 开晴扭头看身后的大门。 它们将她拉进来,怎么反而自己跑掉了? 而且,它们跑掉了是不是说明它们真的不是这里的租户?! 一种哑口无言的荒唐感涌上开晴心头,她无语地捂住脸无声大叫。 好端端的,她就从房东变成了撬锁同谋。 要不要出去? 开晴问自己。 想到刚才在门口对101租户的担忧,开晴决定暂时不出去。 进都进来了,还是确认一下租户的情况吧。 开晴深呼吸,想好要是对方问起自己怎么进来后回答解释的说辞,抬头往里看。 映入眼帘的是格外温馨的客厅。暖黄的灯光融融地照着,灯光下是布艺沙发,沙发上摆了几个碎花枕头,还有织到一半没织完的黑色毛衣。 第29章 沙发旁的桌上摆了个空花瓶和相框,相框背对着开晴。 “有人吗?”开晴小声喊。 她带上曲奇,试探地迈开脚步向前。 客厅里静悄悄的,有香味从厨房的位置飘出来。 它是在厨房里吗? 101房的布局构造很常见,客厅旁是小饭厅,小饭厅旁有个门,拉开是厨房,客厅和小饭厅间有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洗手间和房间。 开晴往厨房的方向走。 “你好,你在厨房吗?”开晴依旧小小声地问。 对于强闯别人家这件事,她还是很心虚的,不敢大声说话。 厨房里没有声音。 开晴做贼心虚般将厨房推拉门拉开一条小缝,扒着门往里看。 诶?里面没人。 源源不断的勾得人流口水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甚至因为开了条门缝,香味闻得更清楚。 总觉得这香味有点熟悉啊。 有点像这几天吃的早餐的味道。 开晴抹一把不存在的口水,告诉自己别馋。 她走进厨房,寻找香味的来源,可什么吃的也没找到。 有了刚才植物晒月亮的刺激,开晴对有食物香味却没有吃的怪异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真的好香。 开晴深深鼻吸,香到她都幻觉出肚子饿的感觉了。 她赶紧从厨房出去,出去后看着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老公寓的照片,公寓墙砖斑驳,写满岁月的痕迹。 公寓前有一棵躯干很粗、年份不小的老树,枝繁叶茂的大树遮挡住刺眼的阳光,树荫下摆了一个工艺粗糙的给小孩子玩的摇摇小木马。 看照片,这张照片应该是摇摇马摇晃时拍的,但照片里却没看到玩耍的小孩。 开晴收回视线,这次她声音大了些,又问一次,“有人吗?” “我在这。” 满是疲惫与沧桑的女声从房间传来。 有人! 开晴打起精神。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闯进你家里的,是因为一些意外迫不得已才这样做。”开晴总觉得说自己是被不知道从哪来的树根扯进来有点太扯,只好用“意外”来一笔带过进来的理由。 沧桑的嗓音笑了几声,倒显得精神了,“是我让它们带你进来的,吓坏了吧。” “啊?”开晴呆住,“这里是几个人在住啊?” “只有我,它们是我的一部分,”沧桑的嗓音接着说,“我在最里的房间,进来吧。” 开晴“噢”一声,迈腿走进走廊,“你是在忙不方便走开吗?还是身体有什么特殊情况呢?我这几天来敲门都没反应,还担心你是不是出意外了。” 那道声音说:“看到我就知道了。” 好吧,开晴接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意识到这是一条奇怪的走廊。 走廊上总共有三个门,她一下越过前两扇门,走过时还往里确认声音是不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两扇门后一间是洗手间,另一间是卧室,租户不在里边。 那就是在最里面的房间了。 可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走,近在咫尺的最后一扇门却一直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开晴觉得她都走了几十米了。 她皱起眉,一边不服输地跑起来一边问:“这条走廊怎么这么长?” “这样吗?我不知道,我从没有出去过。” 语毕,是一声叹息。 开晴觉得自己跑了好久好久,跑到大汗淋漓,脸颊通红,喘不过气时才总算走到最后一扇门前。 她扭头看向走廊,一想到待会出去又要重新刚才的步骤,搅动的胃就忍不住涌上一股反胃感。 “哈,哈。”开晴一边忍住想干呕的感觉,一边大口喘气。 她吞了口口水,干巴的喉咙舒服了一点,“我到了,能进来吗?” “当然了。” 开晴听到答案,将门推开。 照片中那粗大斑驳的老树矗立在眼前,数不清的绿静静生于纵横交错的树枝上,条条气根垂落,透过气根与气根的空隙,能看到布满苔痕的树干。树干上生了一张脸,苔痕和树纹就像老人的斑点和皱纹。 看到老树那一瞬,开晴这才明白为什么老树说树根是她的一部分。 原来,101房的租户是树啊。 “你好,你可以叫我树婆婆,那些孩子们比较调皮,我管不住它们,只是拜托它们给你开个门,没想到它们会直接把你拉进来。”树婆婆说。 开晴走近树婆婆。 老树总有一种吸引人将手放在树皮上的魅力,那是沉淀的时光的魅力。 开晴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到树婆婆的或许能称得上是她脸皮的地方,凹凸不平的触感传递到她指尖。 “没关系。” “你是因为扎根在这里,所以动不了吗?” “如你所见,是的。”树婆婆含笑说,她话语中有一种仁慈感,让开晴变得放心大胆起来。 “树根是你的孩子?”开晴问。 树婆婆回答道:“不,它们就是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它们有了自己的想法,变得像我的孩子一样。” “它们扎根得很深很深,离我也越来越远,我们能互换想法,也很爱彼此,但我管不了它们。” “有主见的孩子有时还挺让人头疼的,对吧?” 第30章 第16章 照片 开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树婆婆说树根的这两句话真的好像母亲对青春期的小孩出现各种叛逆举止而感到不知所措才会有的发言。作为同样处于青春期的高中生,她除了尴尬笑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只好转移话题说:“它们平时也像刚才一样到处跑吗?” 树梢簌簌动了两下,几片绿叶徐徐飘落。 “不,它们平时一直在地底。” “我能稳稳地站在这,是孩子们努力扎根换来的,它们都是孝顺孩子,努力让根系更深更密,让我站得更稳。” “你敲门的第一天,我就拜托它们给你开门了,只是它们扎根得太深,想上来也不容易,花了好几天才上到地面。” “现在它们也都回去了,这次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来。” 树婆婆垂落眼眸,像是困乏。 “我让它们拆了锁,你随时能进来,我独自在这,不免寂寞。” “你只能在这间房里吗连客厅也出不去吗?”开晴问。 这也太奇怪了,明明是树婆婆家,她却只能待在其中一个房间里。 “对,一棵树,怎么能走呢?”树婆婆说。 这样说也是,可为什么会扎根在这间房呢?这房间有什么特殊的吗? 开晴总算将视线从树婆婆身上移开,观察起这间房。 这是一间中性的小卧室,瞧不出特别,唯一能说上两句的就是地上没有瓷砖,也正因此,树婆婆才能在这扎根。 树婆婆扎根在房间,将空间占据了一大半,本该继续向上向外伸展的枝干也因房间空间有限,可怜巴巴地抵在墙面、衣柜边。 卧室里还有一张铺了深蓝格子图案床上四件套的单人床,床边有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了个用防尘盖盖上的红色盒子,柜底的空隙放了几个哑铃。 看见开晴在观察房间,树婆婆忽然开口说:“这是我儿子的房间。” 她又补充一句,“真正的儿子,不是树根。” 开晴诧异地看向树婆婆。 这还是第一次有租户跟她提起亲人。 “你和儿子住在这吗?” 树婆婆沉默,没有回答。 开晴从树婆婆的动作中得到了回答。 看来树婆婆的儿子不跟树婆婆住一起。 那树婆婆的儿子住哪呢? 白雾里还有别的公寓吗? 对啊,白雾里说不定还有别的公寓。 这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 开晴看向床头柜上的红色盒子,红色盒子被透明防尘盖盖住,说明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是奖章。”树婆婆又突然开口。 “我能看一下那个奖章吗?”开晴对奖章很好奇。 树婆婆没有立马回答,像在判断着些什么,半晌才说:“当然。” 开晴凑近红色盒子,将外边的防尘盖拿走,小心翼翼地打开红色盒子。 里面是一枚不断在变化的奖章,奖章颜色一直在红色、银色、金色不断转变,大概转变了十来次后才定下。 开晴好奇地看着奖章,她不清楚奖章的设计具体用了什么元素,她只能看出来有花,花里有个五角星。 五角星有种庄严感,她不敢伸手触碰这枚奖章。 “这是你孩子的奖章吗?”开晴好奇问。 树婆婆说:“对。” 开晴犹豫地扭身体看回树婆婆,小心翼翼地问:“方便问下你的孩子在哪吗?” 树婆婆语气低落,“他住在遥远的地方,很少回来。” “我很想念他。” 开晴像被掐住脖子一样说不出话了。 不该问的。 开晴愧疚地看向树婆婆。 愧疚的同时她又开始思考,既然大家都是人,只是变成了怪物的模样,那是什么因素让大家变成了不同的怪物呢? 大家是因为变成怪物才住进来公寓的吗? 为什么大家会变成怪物呢? 虽然小黑小白保证说完成请求就能知道真相,但控制自己不去深思真的太难了 “啊—”树婆婆突然喟叹一声,将开晴从思考中拽出来。 开晴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正事。” “之前听见你说你是房东。” 开晴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收租,“对对,我是新来的房东,这里一天的房租是十块钱。” “抱歉,我没有钱能给你。” 树婆婆充满歉意地看着开晴。 开晴“啊”一声,有些无措,“没有就算了,也不是一定要收钱。” “不过收租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之后可能经常会来打扰你。” 树婆婆神情舒展起来,“多来找我吧。我很愿意被‘打扰’。” 之后,开晴和树婆婆又聊了几句。 树婆婆和开晴有年龄差在,能聊的话题不多,开晴只能将公寓的情况告诉树婆婆,比如哪里住了哪些人。 “假如有机会、她们也愿意从房间里出来,我们一起陪你聊天吧。”开晴以这句话做聊天的结尾。 她在这逗留的时间太长了,今天还有很多安排要做,不能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好。”树婆婆欣慰道。 开晴礼貌地和树婆婆道别,正要走出房门前,她转过身问:“树婆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完成的请求吗?或者有什么愿望吗?” 第31章 树婆婆的眼皮缓慢眨了一下,“我还真有一个请求。” 开晴:“没关系,你说说吧,说不定我能想到办法呢。” 树婆婆说:“我想要一张我儿子的照片。” 儿子的照片? 开晴带着苦恼关上房间门,重新来到走廊。 树婆婆的儿子不住在公寓,甚至连树婆婆也不知道儿子住在哪,那要怎么弄到照片呢? 还是说屋子里有她儿子的照片? 如果屋子里有照片,树根早就找出来给树婆婆了吧,哪里轮得到她这么轻松完成请求。 开晴重新大汗淋漓跑出走廊后,开始疯狂翻箱倒柜。 很可惜的是,她到处翻找都没找到树婆婆儿子的照片。 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张照片,就是摆在桌上的那一张。 开晴重新拿起摆在桌上的相框,定定地看着照片。 准确来说,是看着照片上那棵和树婆婆一模一样的树,然后眉头渐渐拧起。 这样看的话,树婆婆从人变成了记忆里的树啊。 想着想着,看着看着,她拿着相框的手动了起来,她将相框转到背面,将相框拆开。 真在这里!开晴立马精神起来。 木质的相框里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公寓和大树,另一张是一个小孩子无忧无虑对着镜头傻笑的照片。 是人呢,开晴看着照片心想。 是真的人类小孩的模样,没有变成怪物小孩。 她欣喜地起身,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好运,碰碰运气拆开相框而已,结果还真的找到树婆婆儿子的照片了。 正当她拿着照片准备回去找树婆婆时,捏在手中的照片出现了小小的火苗。 火苗碰到纸张,燃势瞬间变大,烫得开晴下意识松开了照片。 等等!照片! 开晴赶紧抬脚要往照片上踩,想要将火踩灭。 可几乎是眨眼之间,照片便被火吞噬,留下一块黑灰。 啊啊啊啊,怎么这样! 开晴揪住头发抓狂地看着照片的尸骸,这种眼瞧着就能完成请求,转眼希望就破灭的感觉让她很想重重捶墙。 她无力地双手撑地面,正好撑在黑灰的两边,盯着黑灰,很想流泪。 还会有别的照片吗?她绝望地想。 没有了吧,刚刚都找过了。 哈哈,完不成的请求。 希望这个请求不是真正的请求。 只要不走出101,说明册就不会更新,这个请求就绝对不是真正的请求,开晴情绪上头、神志不清、自欺欺人地想。 哈哈。 她内心苦笑。 一张好好的照片,转眼间就变成了黑灰呢。 黑灰。 …… 等等,黑灰? 开晴看着眼前的黑灰,想到六楼满天飞的黑灰。 她将眼前的黑灰扫到手心里仔细看,还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 样子和气味都一样。 六楼之前发生了火灾吗? 来到这这么多天,她总算知道六楼过道这么恐怖诡异的原因了。 她不开火,家里没什么电器,正常来说不会火灾,但复眼叔平时会做饭,要是忘了关火或者什么的,还是会有火灾风险的。 晚点回去时提醒一下复眼叔用火安全和用电安全好了。 开晴将手心里的黑灰用纸巾抱起来,抱歉地放在桌上,不敢告诉树婆婆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做贼心虚地站在走廊一边,朝着尽头深深鞠躬表示歉意后,灰溜溜地离开101房。 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肯定能想到办法弄到照片的。 说不定小黑小白也会帮她,对吧? 自我安慰的开晴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三楼,途中说明册出现更新,找到树婆婆儿子照片确实是真正的请求。 开晴长长叹口气,敲响小气球的房门。 “姐姐!我来啦!”小气球立马打开房门,热情兴奋地说,“我昨天有认真读书认真写作业哦!姐姐你待会检查一下吧!” 话音刚落,小气球愣住,她看着眼前的开晴,担忧地说:“姐姐,你怎么了?” 第17章 走出房门 开晴不明所以,她将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吗?不对啊,她就敲了门,什么话也没有说啊。 “什么怎么了?没什么呀。”开晴说。 小气球指着开晴的外套说:“衣服上都是泥巴。” 她的手指朝向下移,指着开晴的鞋子说:“鞋子上也是。” 开晴低头看外套和鞋子。 她没留意到刚才种地时,外套和鞋子沾上了泥土,原本湿润的泥土又因她在树婆婆家跑的那几趟风干,结实地扒在她身上。 开晴用指甲扣下一块小土块,发现她的手也没多干净,满手灰、指甲缝里还有泥粒。 虽然没有镜子照她的脸,可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出汗之后头发一绺一绺耷拉下来的油腻模样了。 还好她们看不见她的脸。 “姐姐,你去玩泥巴了吗?”小气球出自真心地疑惑。 居然被小孩怀疑自己去玩泥巴了,开晴想捂脸,手还没贴到脸上就想起手很脏,赶紧把伸到半空的手挪开,连连解释说:“没有,不是玩泥巴,我在种地。” “种地?” 开晴仔细给她解释说:“我们公寓外边有一大块空地可以种东西,小黑小白你记得吗?就是第一次见面时跟在我身边的机器人,我找它们买了种子。” 第32章 “啊,有一种种子种下之后还可以将附近的白雾给赶跑呢。”开晴又说。 说这么详细当然是有原因的,开晴期待地看着小气球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种地?” 众人拾柴火焰高,要是能多一个人和她一起种地,想必很快她就能开始种除雾种子了。 小气球疯狂摇头,“不行不行,外面有危险。” “姐姐你到公寓外面真的太危险了。”小气球的眼神写满担忧。 想到小黑小白说她和它们是同一立场,也就是说她和小气球口中的“危险”是同一立场,开晴就不免心虚,虽然她不懂为什么小黑小白对租户来说是危险的。 “外面不危险,真的。”开晴睁着真诚的双眼,语气诚恳地说。 真诚到她都忘记小气球看不见她的眼神了,一个劲用眼神传达外面真的没有危险的信息。 小气球只是摇头。 “好吧,”开晴遗憾地说,“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勉强你了。” 红扑扑的气球在开晴遗憾的语气下唰得褪色几分,小气球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慌乱地摇手说:“姐姐,你别对我失望。” 她恳切几近哀切地捏住开晴的衣角,像是担心她拒绝到外面后,开晴就再也不来找自己了。 小气球心乱如麻,不知不觉眼眶中的眼泪疯狂打转,她连忙说:“我出去,我跟你出去,真的。” 她这样反而将开晴给弄慌张了,开晴赶紧将含泪的小气球给抱住,“不是,你怎么好端端哭了?” 一边抱还不忘她的手很脏,两只手掌翘得高高的,尽可能不碰到小气球。 开晴回想她说的话,哭笑不得。 “放心吧,我没有埋怨你,你也不用勉强自己跟我出去。” “自己的情绪是最重要的,不要为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她将这话说得很慢很慢,仿佛不仅说给小气球听,也在说给自己听。 小气球听了开晴的话,一直忍着的眼泪反而落下来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哭,自打开晴失忆醒来后的短短几天里,小气球就哭过两三次了,可这次却是她第一次不发出声音地哭。 小气球死死咬住嘴唇让一串串眼泪安安静静地从眼睛淌下来,这种无声流泪比发出声音的痛哭更让人心疼。 她一边哭一边擦眼泪,还看出来了开晴的担忧,不忘安慰说:“姐姐,我哭一会儿就好,不用担心我。” 这怎么可能让人不担心? 可开晴也没办法了,只好站在小气球旁边陪她,想给她擦眼泪,可看到自己的脏手和脏衣服又只能将手缩回去,静静待在小气球身边,等她将情绪发泄出来。 这时,旁边的门开了。 白熊婶从门里探出脑袋,“我听到声音出来看看。” 小气球瞬间控制住咕噜噜往外流的眼泪,可眼睛与鼻子相通的鼻泪管却让眼泪从鼻子流下来。 红气球更红了。 小气球觉得控制不住流鼻涕的自己好丢人,都没看清楚白熊婶的样子就躲到开晴的背后。 白熊婶柔柔的声音说:“怎么一个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一个哭得这么可怜?” 开晴明显感觉到小气球捏住了她的外套。 她安抚地反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拍拍小气球,赧然跟白熊婶说:“我不小心说错话把她惹哭了。” “没有,不是这样的。”小气球在后边小小声否认。 白熊婶走近两人,走出来时,还有些恍惚。 上一次出来是什么时候? 小气球更紧张了,将开晴的衣角捏得紧紧,眼睛都闭了起来。 白熊婶看着开晴那一团糟的外套,很是无奈地说:“你这外套不好洗,一洗上头的水彩就会花掉。” 开晴为难地看着外套上小气球用水彩笔画的图案,讪笑两下。 她也不想弄脏的,一时没留意。 白熊婶无奈摇摇头,注意力又转到小气球身上。 “你好啊,你叫小气球对吧?之前用水彩笔在外套上画画的是你吗?” 小气球感觉到这柔和但陌生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画得很好看,特别有想象力,虽然用上的颜色不多,可颜色搭配很和谐。” 出自真心的夸赞轻飘飘顺着小气球的耳朵流进她的心里。 小气球忐忑地慢慢睁开眼睛。 雪白的、毛茸茸的熊蹲在她身边,大白熊蹲下时比她还高一点,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神采奕奕地看着她。 大白熊和她对上视线,眯眯笑起来,伸出厚厚的黑色肉垫,动作慢慢地、轻轻地将她脸上的泪水逝去。 “你好哇,总算见到你了,你跟开晴一样叫我白熊婶怎么样?” 样貌憨厚可爱的大白熊如是说。 小气球半睁半闭的、颤巍巍的双眼彻底打开,看着可亲的大白熊,她呼吸都加快了一些。 她对这个大白熊有印象的。 以前大白熊敲过家里的门,她在门缝隙里瞄了一眼就把门关上了。 不能随便给人开门,不认识的来敲门的都是坏人——这是所有小孩子都牢牢记在心里的告诫。 小气球询问地看向开晴。 开晴牵起小气球的手,“白熊婶人很好的,别害怕。” 小气球缓慢点点头,讷讷地低声喊人说:“白熊婶。” 白熊婶依旧笑眯眯的,“是个害羞的孩子。” 第33章 见小气球总算不哭了,白熊婶提议道:“要不要一起进我屋里坐坐,顺便看看怎么把开晴这外套|弄干净。” 小气球不安地看向开晴,等开晴替她拿主意。 开晴看回小气球,“你不是挺喜欢画画的吗,白熊婶家里有很多画,一起去看看吧?” 小气球重新看回白熊婶。 蓬松的白毛精神抖擞地支棱起来,打理得很好的毛发油亮得仿佛会发光。 小气球突然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个印象。 村子里有一只有主人的大白狗,毛发也是这样的。 村里? 村里是哪里? 大白狗又在哪里? 学校在村里吗? 她思绪忽然混乱起来。 小气球出神地看着白熊婶,缓慢地点点头。 “原来你平时会教小气球英语啊。” 三人往302房走时,白熊婶好奇地问起关于小气球的事,得到小气球同意后,开晴和白熊婶聊了起来。 “她英语学得怎么样?”白熊婶问。 小气球心提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开晴的两瓣嘴唇。 “她学得很刻苦用心,给她布置的作业她总会翻倍完成,比如平时给她布置读单词三遍,她能读个三十遍!”开晴说。 小气球脸颊两端更红了,即便这几天一直被开晴表扬,可私下被表扬和当着别人的面被表扬是不一样的。 “哇。”白熊婶吃惊地张大嘴,“要是我学习能有小气球这劲头就好了。” 小气球的脸红到都让人担心下一秒这气球是不是会炸开。 “来,进去吧。”两三句话的功夫,三人就到了302房前。 开晴边进去边说:“白熊婶,今天你身上没有颜料了诶。” 白熊婶也纳闷地挠挠肚皮,“对啊,我也奇怪呢。” 说完,她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不定以后都没有了!这样就不用辛苦你整天跑来帮我。” 小气球好奇地从开晴身边探出脑袋看白熊婶。 白熊婶将颜料的事告诉小气球。 小气球想了想,小声说:“我也可以来帮忙的。” 开晴喜出望外地看过去。 小气球居然勇敢地主动向前踏出一步了! 三人彻底走进白光之中。 开晴走进白光中已经不会闭眼了,她看向四周。 四周漂浮着很多星点,起起伏伏的星点循着同个方向飘荡而去,它们很有默契地避开三人。开晴曾试过伸手触碰星点,每每手要碰到星点时,星点就会往远处跳开。 这段白光路很短,几个呼吸间,她们就来到了白熊婶画廊一样的家。 每次来开晴都会被震惊到,不仅因为里边的画作,还因为白熊婶家很复杂,里边有很多机关,如果没有白熊婶带路,她很难找到其他区域。 只见白熊婶在一幅画上拍了两下,随后这幅画旁边出现一扇门。 “先吃点甜甜的东西再想想你的外套怎么办。” 门后是宽敞明净的厨房。 第18章 三人聊天 开晴跟着白熊婶往厨房走,走进厨房前,反身朝着不知不觉离开她身后,站定在一幅画前的小气球喊了声:“小气球?” 小气球回过神,赶紧跟上。 她朝开晴比划了个“靠近一点”的动作,凑到开晴耳边说:“白熊婶画得好好。” 满满的崇拜。 白熊婶圆圆的耳朵动了动,一朵小黄花又偷偷地跑出来。 开晴捂嘴偷笑,看着白熊婶佯装没听见夸赞,实则拿碟子时都变得磕磕碰碰的一举一动。 哪止小气球会因为夸赞害羞,白熊婶也会啊。 她故意大声地应和,“对吧!我也觉得白熊婶画得特别好!” 白熊婶趁小气球不注意,给她抛了个“别逗我了”的眼神。 开晴直接笑出声。 小气球迷惑不解地看着突然笑开来的开晴。 白熊婶直接牵过小气球,“她笑得傻兮兮的,不管她了,我们吃好吃的。” 小气球看着被握住的手。 白熊婶牵得很小心,留意着没有用爪子勾到她。 这一小细节让小气球将白熊婶划进好人的范畴。她很容易相信人,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这么快依赖起开晴。 意识到白熊婶是很好的人,她原先还有些低落的心情彻底雀跃起来,跟着白熊婶走还不忘替开晴说话,“姐姐没有傻兮兮的,姐姐是心情比较好。” 说完,她想起自己和白熊婶还不熟,对方又是长辈,她不应该这样讲话的,赶紧捂住嘴巴,眼睛透过手指缝窥觑白熊婶的反应。 观察白熊婶的同时,那双哭过而更加水灵灵的双眼忍不住往白熊婶头顶瞟一眼、又瞟一眼。 小黄花精神抖擞,高高地昂起头,注意到小气球的视线,还弯了弯身子像在打招呼。 小气球也弯起眼睛。 白熊婶笑着应声说:“行!我请心情好的人吃蛋糕。” 说完,她撑着膝盖凑到小气球面前,“你心情有好起来吗?” 小气球抿嘴笑,用力点点头。 白熊婶招呼她们坐下,从冰箱里拿出好几个罐子蛋糕。 “上次给你们做曲奇之后就琢磨着要不要试试做些别的甜品,头一回做,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你们试试看。” 白熊婶将勺子递过来。 第34章 小气球接过勺子。 白熊婶厨房里的餐具很精致可爱,就说她递给大家的这个白色长柄瓷勺,看着简单,可勺柄末端趴了只懒洋洋的小猫,猫尾巴还饶有兴致地高高翘起来,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勺子上下来凑到人面前“喵喵”叫。 小气球摸摸勺子上的小猫。 “吃吧,别客气。”白熊婶说。 罐子蛋糕份量小,最适合一人吃。 桌上几个罐子蛋糕味道各不同,开晴没挑选,直接拿起离她最近的那一份。 “谢谢白熊婶,那我开吃啦。”开晴说。 小气球跟着开晴小声重复这一句,然后试探着伸手,见白熊婶鼓励地看着她后,有样学样地照着开晴的动作,在蛋糕上挖了大大一勺塞进嘴里。 好甜!好好吃! 小气球眼睛瞬间点亮,局促坐着时摆得端正的腿控制不住前后摇晃起来。 小气球喜欢吃甜品,从她喝用炼奶勾兑的小甜水都能喝得很开心中就能看出来。 蛋糕的美味可不是炼奶水能比的。 她仔仔细细地感受着嘴里香甜的滋味,依依不舍地将香甜吞入肚后,不像刚才一样勺大大一口放入口中了,而是一点点、一点点地含进嘴里。 每吃一口蛋糕,她的表情就越发愉悦,眼睛就更明亮,等她吃完一整个罐子蛋糕时,眼里盛满细碎璀璨的星子。 对厨师来说,最高的评价就是看到大家吃得开心。 白熊婶坐在她们对边,笑吟吟地托腮看着她们吃。她块头大,厨房的凳子不合适她坐,大大一个挤在小小的椅子里,这样坐并不舒服,饶是如此,她也不愿意坐去别的地方,就是要这样看着大家。 “好吃吗?要不要再吃一个,还有很多。” 见小气球将罐子壁上沾的奶油都刮得干干净净送入嘴里,白熊婶欣慰地说。 小气球的拘束是彻底放下来了,但还是有点害羞的,她动作小小地摇头,蚊子一样说:“不用了,不能贪心的。” 白熊婶说:“这算什么贪心,你们爱吃我做的,我开心得很!” 另一个口味的罐子蛋糕被白熊婶推到小气球面前,“吃吧。” 小气球抬眼看向白熊婶,可不嘛,白熊婶脸上的笑容都要溢出来了,小黄花也开心地摇头晃脑,像跳舞一样。 小气球指了指白熊婶的脑袋,尝试着主动和对方交流,“你的脑袋有一朵小花。” 白熊婶捏捏头顶泄露她情绪的小黄花,小黄花屈服地蔫在她肉垫里,等她手一拿走,又立马支楞起来。 开晴说:“白熊婶开心时头顶就会冒出一朵花来。” 小气球神奇。 白熊婶招呼小气球继续吃,边吃边找话题和小气球聊天。 “你喜欢画画吗?” 小气球点点头。 “你有空要不要来找我,我们一起画画,”白熊婶提议说,“或者我到你那。” 小气球不知所措眨眼,拉拉开晴的衣角,用眼神问开晴要怎么办。 想着刚才小气球沉迷地站在画前的模样,自觉晋升成小气球监护人的开晴大手一拍,“好啊!我给小气球上英语课,你给小气球上美术课,完美!” 白熊婶:“正好我每天在家也没什么别的事做。” 开晴怂恿说:“白熊婶,既然这样,你想不想加多一节社会实践课?” 白熊婶疑惑重复说:“社会实践课?” 开晴将她在楼下种地的事告诉白熊婶,听完,白熊婶兴致大起。 “外面能种东西吗?我对种花确实挺感兴趣,以前买过两个花盆想养盆栽,但发现买不了绿植,种子也买不到,你还能买到种子?” 白熊婶兴趣爱好很多,她最喜欢画画,除画画以外,做甜品、缝纫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手工都有涉猎。 开晴点头问:“不过,白熊婶你愿意到公寓外边吗?” 白熊婶纠结一下,她看看开晴又看看小气球,能看出开晴是铁了心会出去的。 她有些担忧,公寓外可不安全,但放任两个孩子在外头…… 白熊婶不想搅了孩子们的兴致,她肉垫一挥道:“行!我去!” “不过先说好,一旦我感觉到危险让你们回屋时,你们立马要回去。”白熊婶提出条件。 哪怕已经知道公寓里没有危险,但听白熊婶这样说,开晴还是感动了。 “嗯嗯!”开晴大声应答,没再说诸如“公寓外头没有危险”这一类的话,这些话不管说多少次都是没用的,要等大家自行观察确认后作出判断。 想到最先受到开晴邀请的是自己,可最先答应开晴一起种地的却不是她,小气球小孩子气地吃起醋来,一吃醋都忘了怕生了,连忙说:“我也去的,我也去。” 开晴惊喜又诧异地看向小气球。 “那我们一起去!到时我敲你们门!”开晴开心地说。 白熊婶挠挠脑袋,“嘶——不过我完全没经验啊,搞砸了怎么办?” 开晴看着她为难的模样,深有同感道:“我也没经验,今早完全瞎搞的。” 两人陷入如何才能种好一块地的沉思中。 这时,一直观察两人的小气球忽然开口说:“我会种一点点。” 喜出望外的两道视线同时投到小气球脸上,小气球脸又变得更红了,强行从齿缝中挤出下一句话,“就一点点而已,不多的。” 第35章 开晴手搭在小气球身上,“太好了,这下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了。” 白熊婶玩笑道:“我怎么没印象你有东西能教我?” 开晴佯装思考实则玩笑,“都说高中毕业的人会立马忘记所学,趁着我还没忘记,要是白熊婶你愿意,我可以教你高考数学,从交集、并集开始。” “那还是算了吧。”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听开晴说她手头都有什么种子,又能买什么种子。 听到除雾种子的存在后,白熊婶振奋起来,声音都变大了,“真的?能把那些雾弄走?!” 白熊婶如此激动的样子还是开晴头一回见,她呆呆地说:“啊,对啊。” 白熊婶从椅子上弹起来,来回走,边走边重复“太好了”三个字。 “白熊婶,你怎么这么激动?”开晴直接问出来。 白熊婶脚步顿住,“白雾坏处很多,能弄走当然好!” “有很多坏处吗?” 白熊婶点头:“进白雾浑身都疼。” “是要死的疼。”白熊婶认认真真、全然不似开玩笑地说。 开晴摸摸手臂,还好她没有头铁地不管说明册的告诫冲进白雾里。 “白熊婶,你知道白雾会让人忘事吗?” 白熊婶瞪大眼睛,像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真的?!” 开晴认真地回答:“真的,所以种除雾种子很有必要。” 白熊婶这下不管外头危险不危险了,这种子是势必要种。 之前从没出过家门的小气球也瞪大眼睛,她赶紧记住白雾的事情。 原来她忘记很多事情,是白雾的原因。 “除雾种子贵吗?”白熊婶问。 这么厉害的东西,肯定很贵吧。 开晴摇头,“不贵,但想种除雾种子,首先要能将其他东西种好。” 白熊婶点头,“好高骛远确实不好。” “既然没那么快能种除雾种子,就聊聊你的外套。” 白熊婶迅速步入下一个话题。 “你身上这件泥都沾得不像样了,估计没别的办法只能直接洗了,我再重新给你做多几件,这样你也能有个替换,”白熊婶又看向小气球,“干脆也给你做几件衣服吧。” 没等小气球不好意思地拒绝,开晴就替她一起答应了,“那真是太好了!” “那上面的画……”开晴“试探”问。 瞧出她明晃晃摆出来的小心思,白熊婶乐呵说:“我试试能不能做出布艺拼贴画,给你们缝到衣服上,这样就不怕洗了。不过我没试过这个,还是得直接拿丙烯画几件穿着先,小气球也一起画吧?我那有丙烯马克笔,适合给你们用。” “小气球你会来吧?”开晴问小气球。 小气球头用力一点。 女生聊天时,话题切换得是很快的,三人聊了不少话题。聊着聊着,小气球也和白熊婶熟悉起来,甚至在白熊婶的引导带领下,不用开晴陪在身边就跟着白熊婶听她介绍她画作。 三人玩了好久,等开晴带着小气球离开时,小气球还有些依依不舍,可开晴一说“不然你留在这继续玩?”时,小气球又立马黏上来,要跟着开晴走。 开晴洋洋得意,她才是小气球最好的朋友。 “等等等等。” 刚说完道别语,白熊婶肉垫往额头一拍,“你们等等啊,我回去拿个东西。” 白熊婶立马往回跑,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一桶水彩笔出来。 她将水彩笔递给小气球,“我平时不用水彩笔,这些水彩笔放好久了,与其放着不如给真正需要的人来用,来,送给你。” 小气球又看开晴,开晴点点头后,她欣喜地接过水彩笔,乖巧道谢说:“谢谢。” 第19章 搞卫生 开晴将小气球送回房门前。 小气球眼角眉梢都挂着幸福,她像只快乐的小雀鸟,叽叽喳喳跟开晴分享刚才的感受。 “你看,我之前说的没错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朋友也能成为你的朋友。”开晴摸摸她的脑袋,光滑的塑料气球在抚摸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小气球用力点头肯定道:“勇敢一点也没那么难!” 她留恋地双手一起握住开晴的手,不舍得开晴这么快走。 她们今天在白熊婶那玩了好久,耽误了很长时间,开晴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不能给她上英语课了。 嘴里还残留的甜味将小气球不确信的心给完全填满,她回想着跟开晴走出家门后发生的事情,用力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盯住开晴的眼睛。 “姐姐,你明天愿意来我家吗?” “就是学校旁边那个。” 说这句话像是用尽小气球攒积起来的勇气和浑身的力气,她又恢复成开晴熟悉的满是不安的模样,下意识的小动作都是瑟缩的。 “好啊,”开晴不假思索,“本来到别人家里应该带上门礼的,可我好像没有能送你的东西,你不要介意哦?” 小气球飞快摇头,“绝对、绝对不会介意的!” 开晴又摸摸她的脑袋,“那下次也邀请你来我家玩,不过得等我收拾好六楼过道。” 没错,开晴今天给自己布置了一个额外的任务。 收拾六楼过道。 她早就看六楼过道很不顺眼了,不知道哪来的黑灰成天飘来飘去,每次走在过道上都弄得她鼻子痒痒,墙上火烧留下的痕迹瞧着也特别唬人。 第36章 作为房东,修葺楼栋是她应该做的! 说明册上都说了,要打造温馨公寓! 每天收房租只能收三十块钱的房东开晴责任感满满。 她将今天收到的房租在家里放好,洗把手洗把脸之后衣服也不换,将能用上的清洁工具全部放到门口。 今天身上这套衣服算是彻底和泥土、灰尘融为一体了,开晴想。 她如临大敌地看着过道,将家里柜子翻出来的一副口罩戴上,外套袖子往上卷,右手握拳比在身前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给自己打点鸡血,抓起扫把,弓着背,腿蓄力一蹬,将地上厚厚一层黑灰往通道门方向推。 飞扬而起的黑灰面对开晴这位敌人毫不手软,心狠手辣地从来了个四面埋伏,拼了命地往开晴身上、脸上、特别是眼睛上飞扑过去。 面对如此难缠的黑灰,开晴直接闭上眼睛,一口气不带停地沿着直线往前冲。 等她冲到尽头,缓了一段时间,明显感觉到黑灰们平静下来后,这才睁开眼睛。 黑灰堆积成厚厚一层。 开晴反复刚才的动作,很快,地上所有的黑灰都堆在了通道门那一块。 她掏出一个巨大的塑料垃圾袋,把垃圾桶当铲子,将一桶桶的黑灰倒进垃圾袋里。 反复地抬手弓背,很快让开晴力竭。 开晴好想原地躺下或者靠墙休息一会儿,可地上墙上都不干净。 她苦中作乐想,她有什么资格嫌弃周围不干净呢,她现在也灰头土脸,脏得不行,别计较了,直接就地躺下得了。 开晴做好心理建设后,直接躺地上。 累死了。 额头渗出的汗珠顺着额头的弧度流向头发,她头发像洗头没吹一样,又湿又油。 她今天做的都是体力活,种地、狂奔、搞卫生,这样一连套下来,现在手也软、腿也软,可搞卫生这事她又不想放到之后再做,这事得一鼓作气搞完,不然只会无限拖延。 “开晴开晴,你在做什么?”一直听到外面咚咚咚跑步声的小白好奇地走出房门。 开晴虚弱地手伸到半空中晃了两下来打招呼,“搞卫生。” 小白来到开晴身边,它们和租户不同,开晴在它们眼中不是透明的,所以开晴被黑灰盖了一脸的样子它们能看得清清楚楚。 小白感慨叹道:“开晴,你脸好黑啊。” 开晴:“别逼我动手捶你。” 小白用它那机械的嗓音“哈哈哈”笑个不停。 它一边笑,身旁的钩爪往外冒,钩爪勾住垃圾桶,像开晴刚才做的一样,将黑灰铲进垃圾桶里再倒入垃圾袋。 “小黑!谢谢你呜呜呜呜!你是最好的机器人!”开晴用假哭来表达她感动的心。 小白还在那嘲笑她呢,操控钩爪的肯定是小黑。 “嗯。”小黑冷漠回答。 小黑的冷漠在开晴看来已经成了心口不一的掩饰,开晴撑着地面起来,重新开始干活。 有人陪着还愿意帮忙,干活的劲又有了。 “我呢我呢?!”小白不服气了。 “你帮我的话,你就也是。”开晴说。 小白比小气球还好哄,立马干起活来。 它们帮她将黑灰装进垃圾袋里,她就开始拖地,扫地没办法将地上所有黑灰都清走。 拖过地板的拖把瞬间从灰白色变成黑色,她将拖把放进拖桶里,用力洗拖把,水一下变黑。 开晴咋舌地看着黑乎乎的水。 才拖一趟就得换水了。 疲惫的开晴抬起拖桶回家,她将拖桶的水倒掉,重新装进干净的水,还往里倒了一点点滴露。 等她重新带着拖桶出去时,发现大事不妙。 她回房间这一小段时间,复眼叔居然出来了,还跟小黑小白对峙上了。 不不不,不是有来有回地对峙,应该说是单方面碾压。 只见一道黑影缠在小黑小白身上,将它们死死摁在堆满黑灰的通道门上,刚才还被它们抓在钩爪里的垃圾桶无力地倒在地上。 小黑小白一动不动,钩爪无力地往下垂落。 “小黑小白!”开晴将拖桶放下,连忙跑过去。 黑影不断用力地向两端扯拽,仿佛要将小黑小白从中间分成两段。 复验叔的后脑处睁开一只眼睛,定定看着开晴,警告地说:“别过来。” 开晴怎么可能不过去,她往小黑小白那狂跑,脸颊因紧张变得通红,她边跑边不忘解释说:“小黑小白真的不是坏人!真的!” 复眼叔自有他的判断,不仅没有收回这条黑影,还又从体内涌出新的。黑影交相缠绕,在开晴面前织成一道墙,阻挡开晴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不信呢!”被拦住的开晴又急又气。 复眼叔每天愿意给她做好吃的早餐,他对开晴来说是像小黑一样的心口不一的好人,只是这好人各位憎恨一直陪伴她的小黑小白,开晴在他们中间就像个夹心饼干。 也不完全是夹心饼干,让她在复眼叔和小黑小白里选,她根本不用犹豫就会选小黑小白。 她也恼了,愤愤朝黑影伸手想将它拉开,极度的炽热从黑影里迸发,烫到她的手。 “啊!”开晴下意识发出低喊,条件反射地迅速收回手。 可手已经通红一片还迅速冒了个泡。 她不明白,复眼叔为什么对小黑小白有这么大的意见,就因为所谓的危险的气息吗?可小黑小白目前为止什么坏事也没做,为什么要凭着所谓的危险的气息就伤害它们呢? 第37章 开晴发出低喊后,黑影墙松动了几分。 开晴顾不上手,她深吸一口气,趁着黑影墙松动,抬腿就要就着因松动出现的缝隙中钻。 在开晴看不出来的复眼叔的脸上,他死死拧起眉头,将黑影墙撤开。 经过复眼叔时,开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她连忙跑到小黑小白身边,又忘了疼痛一样伸手将捆在它们身上的黑影拽下来。 “开晴不要碰,很烫的。”小白赶紧说。 被这么一提醒,情急下无视掉的灼热炙烧带来的疼痛感顿时涌现出现,开晴痛得都想流眼泪了。 小白可怜巴巴说:“开晴,它好坏。” 小黑居然跟着附和说:“坏。” 小白接着可怜巴巴说:“开晴,好痛痛。” 小黑继续附和说:“痛。” 无名火在复眼叔心头燃烧,火势愈演愈烈,尤其在他看到机器人脸上那两个圆不溜秋的眼睛时达到顶点。 开晴敏|感觉知到复眼叔的情绪,又忍住痛,她小声跟小黑小白说:“你们钩爪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就被捆住了!” 小白:“当时动手的话,塑料袋的垃圾会飞出来的,开晴已经收拾得很辛苦了。” 呜!小黑小白! 开晴吸吸鼻子,还控制不住瞪了复眼叔一眼。 这么好的小黑小白,凭什么对它们动手! 复眼叔被小白这话给哽住,控制着往两边拉扯的力道还真停了下来。 “复眼叔,它们真的不坏的,而且知道你不喜欢它们,它们已经很少出来了,这次出来是想帮我将六楼打扫干净。”开晴说。 复眼觉得很烦,非常烦。 他在这里很久了,几乎是公寓里住得最久的一位。 公寓是“危险”无法轻易进入的地方,在“危险”进入前,他都能提前察觉,可现在“危险”却悄无声息入住进公寓,烦。 从没听说过公寓有房东,以前601住着的人也从没声称过自己是房东,可现在却跑出来一个女生说自己是房东,烦。 即便每天在本子里记录发生的事,可记忆仍难以控制地流失,烦。 烦,烦,烦。 这一情绪每天都环绕着复眼,像有一几近水满的锅,在火的加热下逐渐沸腾,滚起的水随时飞溅而出。 他每天都濒临失控,但理智又将他四溢的怒火拉回。 复眼叔深吸一口气,“叫它回去。” 开晴没反应过来,呆若木鸡地看过去,“啊?” 复眼叔耐着性子解释道:“回屋里,别出来。” “想井水不犯河水,照做。” 说完,复眼叔将黑影收回。 黑影收走后,开晴赶紧给小黑小白比划了个快回家的手势。 小白钩爪挥挥,“才不回去!” 开晴头痛地蹲下,伸手要捂住小白的嘴巴。 可小白的声音根本不是从那颜文字嘴巴里发出来的,它不需要张嘴就能发出声音。 “你才是大坏蛋!” “我要帮开晴搞卫生的!你不让我帮忙!你才是大坏蛋!” 复眼叔无言,他体内游走出数条黑影,黑影卷起开晴拿出来的所有清洁用具,其中一条黑影拧干拖把上的水。 “现在,回去。” “你也是。”这句话是朝开晴说的。 小白心满意足地操控着滚轮和小黑一起回家,还不忘招呼开晴跟上,“开晴,回家吧,要给你的手手上药。” 第20章 朋友 开晴拖着脚步回601,边走边回望。 复眼叔站在原地,面对着通道门,斗篷底下操控着数道黑影打扫卫生。 他没有转身,像一座荒芜的山立在地面上,周遭毫无生机,一种寂寥感油然而生。 刚才还站在小黑小白身边跟复眼叔对峙,可看到复眼叔这模样,她的心被这种寂寥传染,空荡荡的很不舒服。 “复眼叔……”她喊了声。 不知什么时候他重新戴起的斗篷帽再次摘下,复眼叔的后脑处又出现两只眼睛。 看着两只眼睛,这种空荡感更强烈了,她惭愧地埋着头。 自她被复眼叔密密麻麻的眼睛吓到之后,复眼叔就再没有像之前一样一次打开过很多眼睛了。 “不好意思,刚刚情急之下我的语气不太好。”她老实道歉。 埋头看脚尖的开晴不知道复眼叔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就算抬着头,她也很难从一团黑中看出情绪来。 “手用冷水冲,晚点出来拿药。” 依旧是没有波澜毫无情绪的声音,但开晴却从中听出了关心。 她听话地回家用流水冲洗灼伤的右手。 碰到黑影时她已经立马将手收回了,可没想到还是被烫得这么严重。 火|辣辣的疼痛感覆盖着无比通红的手心,手心上几个大泡尤其痛。 她心疼地看着手。 开晴啊开晴,你太莽撞了啊,她对自己说。 烫伤冲冷水要冲很长一段时间,她站在水龙头前又没事做,思绪又开始发散了。 她这肯定属于受伤了,还说“房东在公寓内绝对安全”呢,看来也没这么绝对。 她还是会因自身行为而给自己造成伤害的。 “开晴,给你。”小白捧着水盆放到开晴身边。 水盆里装着水,还有几颗冰块。 “冰箱里翻到的冰块,”小白又说,“冰冰手舒服。” 第38章 “谢谢。”开晴关掉水龙头,将手放到水盆里。 放了几颗冰块的水比常温的自来水冰凉不少,开晴手放进去后灼痛感消散不少。 小黑小白待在开晴身边陪她。 只要开晴回到家里,身边就少不了它们的身影。 开晴长叹一口气,“怎么复眼叔对你们意见这么大呢?” 小白:“嘿嘿。” 小黑:“。” 一个采取傻笑计谋、一个选择不回答来回避开晴的提问。 开晴也不是真的想要答案,她之前就问过小黑小白这方面的事了,知道它们不会回答的,她只是感慨而已。 “可你们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啊,那也太无聊了。” “小黑陪着我,我陪着小黑,不无聊!”小白安慰说。 一时半会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了,开晴垂眸。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所以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你们能打过复眼叔吗?” 小黑小白没有回答。 好安静啊。 安静到开晴想起一首诗。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原来打不过啊……”开晴幽幽地说。 看来那天在客厅里炫耀武力是掺了点水分的。 小白据理力争,挥舞钩爪说:“只是暂时打不过而已!” “嗯嗯嗯嗯。” 开晴不打击它。 “要是我这样那样再这样的话,他分分钟就被我打趴下了!” “嗯嗯嗯!哇!真的好厉害!” 小孩子就是要多哄多夸,这是新晋育儿大师开晴在“育”了小气球和小白后的心得。 小白安静两秒,伸钩爪,夺走水盆。 “诶!!等等!!别生气别生气!!”不想小白太担心而故意逗它的开晴自觉玩脱,赶紧喊。 滚轮咕噜噜往外走。 “没有生气,我要再放冰进去。”小白声音远远从洗手间外传来。 开晴笑了。 等她的手彻底在冰水里泡到没有灼痛感后,重新探头往过道看。 “哇!”开晴不由张嘴感慨。 六楼过道焕然一新,大理石的地面锃亮锃亮,闪闪发着光,干净到仿佛踩上去就会滑倒。不仅地面干净了,连墙面都重新刷了层油漆。新刷上的油漆味道还没散,很有存在感地飘荡在开晴周围。 如此干净,开晴毫无纠结直接穿着室内拖鞋出去,她凑到过道窗户边仔细看玻璃窗,上头一点印迹都没有。 太厉害了,开晴感慨。 有很多黑影能控制就是好啊,等于有了很多条手臂很多只手,能同时做好多事情。 开晴边感慨边走到60房2,房门前放了个塑料袋,她蹲下,打开塑料袋往里看,里面放了好几种药膏,还有张纸条。 开晴拿起纸条看,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药膏的用法,还写了这段时间的注意事项。 蹲着的开晴抱住膝盖,抬头看着602房的门牌,像惹人生气的小狗,自觉愧疚地盯着人看。 难啊难。 到底怎样才能让复眼叔和小黑小白正常相处呢。 她都不期盼什么和谐相处了,能正常相处她就很满足了。 开晴用没受伤的手敲门,像这几天早上拿走复眼叔给她准备的早餐一样,诚恳道谢说:“复眼叔,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药,我会好好使用的。” “是我莽撞乱碰才会受伤,你千万不要因为我手受伤而自责。” 开晴说完,转身回屋。 她不知道复眼叔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自责,可她想到刚才复眼叔孤零零站在过道的场景就觉得难过,所以即便不确定她还是这样说了,希望自己能减轻复眼叔哪怕一丁点的孤独感。 屋内,除下斗篷的人形黑影翻看日记的手顿了顿,才重新翻到下一页。 翌日,是开晴和小气球约好的去学校边的土坯房的日子。 因着疼痛感下去了,昨晚开晴老是忘了手有伤,总是不小心用右手碰东西,然后把自己疼得嘎嘎乱叫。 以防伤口因不断的刺激而难以痊愈,开晴涂完厚厚一层药膏之后,想在商城买绷带缠在手上提醒自己别乱碰,结果小黑小白送了她一副手套。 “哇,你们监守自盗啊!”开晴当时是这么说的。 掌管着商城的机器人系统在没给钱的情况下给她一副手套,可不就是“盗”吗? “才不是!”小白气哄哄。 听着小白机械的声音发出气鼓鼓的语调,开晴特别开心。 自对小黑小白卸下防备,将它们当作朋友相处之后,开晴就很喜欢逗小白,她觉得小白的各种反应都特别好笑特别可爱。 “才不是~”开晴用古怪强调模仿小白说话。 小白“哼!”一声,转过身,让小黑对着开晴。 开晴和小黑对视,明明小黑还是“○_○”的表情,但她就是觉得小黑也在笑。 所以她“噗嗤”一声,笑得更猖狂了。 …… “姐姐,你怎么戴了手套?”小气球不解地盯着开晴的手。 开晴抬起手,“咦,能看到手套吗?” 小气球点头,“只能看到一只手套。” 开晴:“我也只戴了一只。” 这样看来只有她自有的衣服没办法被看到,别人送的,比如小气球送的布、小黑小白送的手套都能被看到。 第39章 “是这只手很冷吗?”小气球天真地问。 开晴没将昨天发生的事告诉小气球,只说昨晚不小心把手弄伤了。 小气球正想握住开晴右手给她取暖的双手愣在半空,改为俯下身子在开晴戴了手套的手上吹气。 “这样吹吹就不会痛了。”小气球说。 她轻柔柔吹出的风被手套隔绝,没吹到开晴手上,却吹到开晴心里。 开晴没有照相机,但她用一双眼睛好好地记录下了此时此刻。 徐徐的微风像小气球给开晴伤口吹吹一样,抚过开晴的脸颊,挑起发丝,阳光在飘起的发丝中小憩,将深棕色的头发染上金黄。 怪物公寓里没有太阳,没有绿树鲜花,所以开晴格外喜欢到小气球家,只要走进302的门,她对大自然和阳光的想念都能得到满足。 开晴张开双臂享受着沐浴在身上的温暖和煦的阳光。 她享受了,小气球还担忧着呢,带开晴往小屋子走的同时,时不时就要瞟两眼开晴的手。 “放心吧,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这里真的好美。” 开晴感慨地看着这里的景色。 小小的山丘满眼都是青翠的绿,天上大团大团洁白的浓云重重地往下坠,坠|落在视线最远方的地面上。小小的还没大拇指指甲大的蝴蝶翩然起舞,时不时飞到开晴和小气球身边,绕着她们扑闪翅膀转两圈。 “嗯!我很喜欢这里!”小气球自豪地说。 两人一路欣赏着风景,不多时,就到了山丘上的土坯房。 土坯房残败极了,甚至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坍塌的感觉。 小气球僵硬地站在土坯房前,担心开晴的手而忘在脑后的忐忑重新涌现。 “姐姐,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小气球双手放在背后抠着手指,小心翼翼地看着开晴,没有避开开晴的眼睛。 放在之前,她早就已经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了。 红彤彤的气球站定在家门口时,该说是血色吗?总之,气球变得不红了,大有要变成白气球的趋势。 “你作为一家之主,得好好招待我,炼奶水可少不了。”开晴自然地说,她先行推门往里走,视线没有乱瞟,就近拉了把小木凳坐下。 “我这就去!”小气球拔腿就往唯一一个柜子那跑去。 “好哦,”开晴边应和边自然地开始今天的英语教学,“给我准备炼奶水的同时,复习一下我们之前学的几个音标吧?我们学了哪些单元音哪些双元音?” …… “都答对了!不愧是小气球!” “等你给我弄完炼奶水,我们接着学辅音吧!” 在开晴一句句的夸赞下,小气球自进土房子后一直紧绷耸起的肩膀舒展地放下,重新变成红彤彤的气球。 姐姐没有嫌弃我家。 本该欣喜笑起来的背对开晴准备炼奶水的小气球却委屈地瘪起嘴,不明的情绪溢到喉间,酸涩极了。 太好了,没有被嫌弃。 朋友之间就应该像这样,不会互相嫌弃的,对吧小气球?小气球对朝自己说。 小气球迅速擦了把眼泪,扬起笑转身跟开晴说:“姐姐,我放了好多炼奶!肯定很好喝!” 第21章 旁听 虽然有时情绪上头,开晴考虑得没这么周全、也经常冲动,但总体而言开晴是个很有分寸、很会看眼色、能敏锐觉察到他人情绪的女生。 通过小气球的举止,以及她几次犹犹豫豫不愿意让自己到山坡上这间土坯房时,开晴就隐约猜到了原因。 所以,即便小气球现在愿意带她过来,她也不会没礼貌地到处张望,更不会点评土坯房。 当她给小气球上完课,看到小气球如以往一样展开笑颜,她松了口气,顿时轻松不少。 顾及他人情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功课。 时间转瞬而逝,很快便过了一周。 一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开晴确认她种下的生菜种子适合在哪边的土壤生长。 小气球头一回跟她出到公寓外,看到公寓的泥土时,当即皱起眉头,“不行,土太湿了,很多种子都种不了的!” 还好开晴选择种下的是生菜种子。 “生菜适应力很强的!”年纪最小的小气球成了大家在种地方面的老师。 水培生菜都能成功,何况只是湿润度高了点的泥土呢? 成为种地老师的小气球经常被开晴和白熊婶笨手笨脚搞砸事情气到跳脚。 一个内敛的小女孩,硬生生被迫外向。 可也因为这样,小气球和大家更亲近了。 开晴辛苦播种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一周,她的生菜种子们出芽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虽只有一半,可作为新手,她心满意足。 剩下的泥地也在三人的努力下,成功播下新的生菜种子。 生菜最少也要养一个月才能长成,若气温或者其他方面没留意到,还要更长时间。 这对开晴来说真的太慢了。 公认最适合新手的最简易种植的生菜都需要这么长时间,那种植难度更高的种子岂不是要花更久? 她迫切想让白雾消散,看看白雾里都有什么,也想走到大石头那,看看大石头上写了什么字。 开晴看着菜地,叹气纠结了很多天,在这批生菜即将能收获后,咬咬牙将所有钱掏出来买了个种植加速器。 第40章 商城好就好在各种离奇、不现实的道具都存在,坏就坏在要花钱买。 好吧,要花钱不是商城的错,真正错的是没钱的她。 加速器可以说是种植相关道具里最贵的了,真不愧是一千块钱的东西,它能覆盖直径五米内的范围,覆盖范围内,种植时间大大压缩,原本需要起码一个月时间才能收获的生菜,只需要一星期就能收获了。 不过,也是有明显的缺陷的,这一个月里生菜成长可能面对的问题,会在一星期内出现,开晴需要花更长时间在菜地里。 加速器还可以升级,购买初始加速器后,每次升级需要一百块钱,每升级一次覆盖直径增添两米。 她这个月攒下的钱又全没了。 开晴肉痛但还是很乐观的,加速器不便宜,但能一直使用,种出的作物还能卖钱呢,迟早将这一千块赚回来。 还好在公寓里没什么别的要花钱的地方。 开晴打开衣柜,原先没几套衣服的衣柜充实起来,里头都是白熊婶给她裁的衣服。 白熊婶简直把她当换装娃娃了,这一个月内给她做了不少衣服。 外套、上衣、裤子、裙子都有,还用了不同材质、不同花色的布料。 开晴换好衣服,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彻底被生菜攻占了,打开冰箱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满满当当的脆嫩生菜。 这还是跟白熊婶、小气球分过,并卖了一部分后剩下的。 她将生菜掏出来,分开装进两个袋子,只留一小部分给自己。 她要将这些菜送给复眼叔和树婆婆。 自烫伤那天后,复眼叔再也没出现过,可早餐却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门口,这些生菜是她微薄的心意,作为对早餐的答谢礼。 而送给树婆婆那部分,就是赔礼了,那张在她面前烧没了的照片重创了她脆弱的小心灵,她至今都不敢跟树婆婆说这件事。 不过树婆婆好像煮不了东西吃。 开晴挠挠头发。 还是先问问树婆婆能不能吃东西,虽然知道大家是人,可树婆婆现在毕竟是树的形态,一棵树吃东西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要是树婆婆能吃东西,她炒生菜吃时就多炒些,带给树婆婆。 开晴将树婆婆那份生菜重新塞回冰箱里。 “复眼叔,我种了些生菜,放你门口咯。” 她将袋子在地上放好,起身就看到复眼叔静静地站在门边。 开晴愣住,没想到复眼叔会出现的她还轻轻“啊”了一声。 很快她反应过来,喜出望外说:“复眼叔早上好啊!” 复眼叔看向开晴手掌的位置,他看不见她的手,无从判断烫伤是否痊愈。 开晴笑说:“我的手完全好啦,谢谢你的药。” “用剩的药在家里,要拿过来给你吗?” “不用。”复眼叔回答。 他看向地面的生菜,“你种的?” 开晴点点头又摇头,“我和白熊婶还有小气球一起种的,复眼叔你应该不认识小气球,她跟白熊婶一样,也住在三楼。” “种在哪?” 开晴指向窗外,“外面。” “外面?”复眼叔语气怪异地重复。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视线远方依旧是一片白茫茫,散不开的白雾让人只觉沉沉的,仿佛溺在白色的海里,难以呼吸。 复眼叔垂头往下看。 楼下是她们开垦的菜地,工具整齐地放在地上。 开晴试探问:“呃,复眼叔,你要下去看看我们的菜地吗?” “不过我们昨天才收割完,底下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你对种地感兴趣吗?” 开晴有点馋复眼叔的黑影,有黑影帮忙,效率能提高不少。 复眼叔深深看她一眼。 “什么时候?”他问。 开晴:“什么时候下去都可以呀,不过种地的话这两天是不行了,得让菜地休息一下,主要是我们也想休息几天,要是复眼叔你愿意的话,下次我们去种地的时候叫上你?” 开晴想到小气球怕生的样子,忍不住操心起来,“不过小气球很怕生,胆子也小,到时复眼叔你说话尽量温柔一点好吗?” 复眼叔没有回答她这问题。 “下次叫我。” 然后,拿起门口的生菜,毫不留情地合上门。 开晴鼓起腮帮子看着房门。 过了一小会儿,她想起什么,朝门里头说:“复眼叔,种子是小黑小白卖给我的哦,要是你想种地的话,要和小黑小白和解哦?” 房间内没有回答。 开晴耸耸肩下楼了。 那天从土坯房离开之后,小气球又带开晴去过几次,之后的某一天,小气球给了她302房的钥匙。 开晴走进302房。 山丘平缓处架了两个画夹,白熊婶和小气球正在画画。 开晴旁听过白熊婶的美术课,内容很随心,基本是让小气球想画什么画什么,又或者给小气球一个关键词,让小气球凭感觉画。 白熊婶说小气球刚开始学画画,这时候就让她坐在画板前对着黑白静物图学素描,很容易扑灭她的热情。 白熊婶上课也比开晴上课有意思,她给小气球上过几次课后,小气球就很黏白熊婶了,哪怕开晴不在,她也会找白熊婶。 第41章 “来啦。”穿着围裙的白熊婶将笔放下。 她身上又多了新的红颜料。 白熊婶身上的红颜料不是每天都会出现的,每当她又沾到红颜料时,开晴都会给她弄干净。 在这一过程中,开晴又发现一件事——白熊婶的颜料可以被除她自己以外的人擦掉。 知道这件事后,开晴立马拉着白熊婶去开教室的门,并确认——教室的门可以被除小气球以外的人打开。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却存在共性,开晴将这事记进本子里。 “来了,你们画多久了?”开晴问。 白熊婶:“挺久了吧?” 开晴拍拍小气球的肩膀,询问说:“你想接着画吗,还是上英语课?” 小气球高高举起手,“英语课!” 这一个月里小气球学完了音标,接下来要重新回到课本的学习。 开晴决定带小气球快速将四年级上过一遍,权当复习。 “我能旁听吗?”白熊婶问。 开晴听过她的美术课,她还没听过开晴的英语课呢。 开晴询问地看向小气球。 小气球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坚定说:“可以的!” “姐姐说我最近发音进步了很多,白熊婶你也帮我听听看,好吗?” 第22章 真正的世界? 开晴结束了今天的英语课程,三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302后,口袋里的说明册再次发热。 她匆匆与两人道别,快步到楼梯坐下。 说明册翻开她就傻眼了。 小气球的请求居然完成了?? 这么突然?? 更新的说明册显示——“2.房东目前为丧失记忆状态,完成租户请求有利于恢复记忆并回归原世界(1/11)。目前,接受2个请求。(学英语、找照片)” 怎么突然完成了呢?开晴百思不得其解。 在确认学英语是请求时,开晴觉得很棘手。 学24个英文字母是学英语,学到能考六级的程度也是学英语,到底要学到哪种程度才算完成请求? 她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任务突然完成了。 开晴迷茫地看着红灯,回想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啊?不就是正常上课,正常下课吗?要真说哪里有不同,那就是多了白熊婶来听课? 可白熊婶听课就一直坐在座位上,没做其他事情啊? 那到底是为什么? 开晴挠挠头。 虽然完成请求是好事,但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让开晴的心不上不下的。 要不直接问问小气球,在英语学习上是不是有了新的感悟? 好主意,开晴起身,重新往里走,白熊婶和小气球已经回到各自家里了,通道安安静静的。 那一排跟涂了强力胶死死黏在窗户上的白纱窗帘像有风掠过般轻轻飘动起来。 开晴试着拉开窗帘,此前看着柔软实则像石头一样硬梆梆的白纱帘温顺地任由她捏在手中,很可惜的是依旧没办法将白纱帘打开。 她很快放弃探索的行为往小气球家走,接着再一次愣住。 门牌的小灯盏闪着红灯,红灯一下一下的,像催促。 “当完成租户请求时,感应灯为红色,请及时进入闪红灯的房间。” 是了是了,完成请求时会闪红色。 开请吞咽口水,有点不太想进去。 红灯,怎么想都不像是好兆头。 她试着敲门喊小气球出来,可里头静悄悄的。 没道理啊,从她和大家告别再到看完说明册,前后最多一两分钟。 而且她试过,不管是在白熊婶家还是在小气球在,哪怕家里再大,只要有人在敲门或说话,里面都能清楚听见。 小气球有可能是去白熊婶家了,但她没时间去确认。 红灯闪烁的频率不断加快,催命符似的刺激着开晴的瞳孔。 开晴无可奈何地掏出钥匙。 进去看看吧。 钥匙插入钥匙孔缓慢旋动,咔哒一声后,门开了。 开晴跨步走进白光中。 走入白光,往日顺着前方飘行的星点停止了前行,它们总算留意到开晴这个时常伸手触碰它们的人类的存在,亲昵地围绕在开晴身边。 星点沾染上开晴的衣角,肌肤,一开始开晴还觉得没什么,沾上星点的外套像穿了一件带闪片的衣服,亮晶晶的还挺漂亮,可渐渐的,星点越来越多,在她身上盖了厚厚一层,仿佛要将她淹没。 她急了,赶紧往前走的同时狂拍身体,尝试将星点拍下来,却没有用,好在白光这条路只需要走几个眨眼、几次呼吸。 冲出白光,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熟悉的小山丘,而是连绵的巍峨群山,群山之间,白云缭绕。 此刻她正站在其中一座山上。 这座山在群山中算得上是矮的那一座,但依旧很高,以至于往山底下看时,看到的不是山下的景致,而是如同铺开的被子般的浓云,看着无比舒服,哄骗人往被子倒下。 开晴心惊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不小心掉下去。 这里是哪里她不是进了小气球家吗? 眼前又出现星点,还是从她身上飘出去的,开晴看向双手,才发现星点仍覆在她身上。 或许是星点找到了归宿,它们离开开晴身边,往正底下白云的方向飘去。 第42章 开晴无措地看着最后几颗星点飞到云层里,在这陌生的地方,它们是唯一能给她一点安全感的东西了。 但她总不能跟着星点往下掉。 开晴打起精神观察四周,周围没有能给她回到公寓的门,只有山上的植被和一条崎岖的山路。 别无办法,开晴只能先下山看看是什么情况,要是下山后还能看到星点,就跟着它们走。 山上很冷,开晴穿得薄外套没法抵挡这种湿冷,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手臂小心翼翼往前。 这座山太陡了,她下山得扶着这扶着那慢慢走,不然随时可能摔跤然后咕噜咕噜地滚下去。她连快走让身体热起来都没有机会。 开晴麻木地走了好久好久,中途歇息过好多次,直到走到半山腰,她脸上才重新多了喜色。 太好了!有村庄。 山脚下坐落着一个小村庄,粗略地数数总共有三十多间房子,房子外隐约能看到蚂蚁大小的人影在晃动。 开晴泪眼汪汪。 等等,这样的话她该不会成功离开公寓了吧? 不过这些小房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开晴因下山而加快的心跳又增加了跳动的频率,扑通扑通仿佛要穿出她的心。 不是吧…… 不会吧…… 开晴求证般地视线扫望着。 真的是这样。 开晴视线找到了落脚点,停留在一间崭新的大房子上。 是学校。 一些曾有过的猜测在看到学校的那一刻得到认证。 小气球对学校和家都有印象,虽然她忘了很多事,可通过只言片语中透露的她自己都未能觉察出的信息来看,这两个地方是确实存在的。 有学校的地方周边可以没有住宅,但不可能只有一间住宅,302房的的学校和土坯房,更像是小气球根据记忆构造出来的世界。 眼前这个,或许才是小气球经历里的,真正的世界。 所以她是跑到小气球的世界了吗?小气球的世界和她的世界是同一个吗,那她是不是可以找医生治脑袋了。 开晴有些激动,可当她走到村庄中时,一盆水泼洒在了她的激动上。 她成了真正的透明人,分明走在道路正中央,却没有人给她投以哪怕一眼的目光。 激动退却,理智回笼。 她很有目的地往学校走。 这里的房子相似度过高,她无从分辨出小气球的家,但学校只有一间。 开晴边走边观察着村民。 村民都有着正常的身体和面容,不是怪物的模样。 一路走,开晴发现这里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看不到几个年轻人。 老人拉着矮小的、螺丝松动的木凳坐在地上,或是搓着麻绳或是编着什么东西,都在忙,佝偻的背,垂着的头将他们的身子几乎压在地上。 玩耍的小孩也少,都在帮着做家务活,他们衣服破旧不合身。 这是一个贫困的、年轻人都外出谋求生路的村庄,开晴想。 小气球是留守儿童,开晴又想。 村庄很小,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学校。 开晴伴着朗朗读书声,驾轻就熟走到学校最里边的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年龄不一的学生,老师正用教棍轻敲桌子吸引学生注意力。 “四五年级的同学安安静静地写字。” “六年级的同学将课本翻到昨天上课的地方。” 一间教室装了三个年级的学生。 “我昨天布置了背诵,谁来?”老师说。 一只小小的手迫不及待地举起。 开晴顺着手往下看。 一个头发很短,皮肤黝黑得叫人看不出性别的学生将手举起,踊跃得半个身子都支了起来。 “行吧,你来,”老师扫视一眼其他学生,叹气说,“你看看你旁边这些同学,各个一到背书就不吱声,等你转学走了都不知道能点谁回答问题了。” 提到转学,这位学生笑了起来,面容写满对未来的期待。 她站起身,将课本倒扣,手背在身后,自信地抬头看着老师。 一看就知道是成绩很好的、惹老师疼爱的学生。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学生站起后,原本被周围同学阻挡的衣服露了出来。 是一件格外宽大的t恤,t恤中间是一只摆着好看姿势的米妮老鼠,t恤是新衣服,上面贴的小水钻闪闪发着光。 是小气球…… 开晴一下就认出这件t恤。 在白熊婶给她们裁新衣服前,小气球一直穿着这件t恤。 开晴目不转睛看着小气球。 小气球开始背书了,像那天流利地背古诗给她听一样,没有一点磕绊。 她是小气球,可又不像她印象里的小气球。 小气球背完书,在老师的夸奖下坐下了。 她的同桌凑到她耳边跟她说些什么,把小气球给逗笑了,黝黑的皮肤都能看见快乐的粉红,小气球眉舒目展,哪有一点瑟缩的姿态呢? 没有人能看见她,但开晴还是放轻脚步,静悄悄地从后门走进去,盘腿坐在小气球身旁的地上。 只听小气球兴奋地跟同桌说:“我好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以后就能一直在他们身边了!” “不过我也好舍不得这里,学校翻新了我都不能待多几天。”她语气低落下来。 第43章 第23章 张和淼(三合一) 迟来一步的星点找到了真正的归宿,雀跃地在小气球身边打转。 上完这一堂语文课,小气球就得提前离开了,她认认真真地和老师、同学们道别。 “谢谢老师,老师您辛苦了。”小气球抱住老师。 老师摸摸小气球的后脑勺,“好了,回去吧,你爸妈说你上午就该走的。” 小气球很诚实地说:“我想体验在新教室上课的感觉才拜托爸爸妈妈改到下午接我的。” 天真的诚实让老师笑出声来,老师说:“大城市里的教室比我们这好多了,有大屏幕、大空调,环境好了更要刻苦读书,知道吗?” 小气球懂事地点头,最后再和老师道别后离开了。 讲台边看课表的开晴赶紧跟上,跟上小气球时,听到她的同桌羡慕地喃喃自语道:“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接我到城里去?” 周围的同学都是同样的艳羡神态。 爸爸妈妈愿意接走的小孩在他们看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们不用和爸爸妈妈分离,能到大城市去过上很好的生活。 小气球走出学校,依依不舍地离开学校,一步三回头。 她不知道身边有个透明人一直跟着她。 这个透明人不仅时不时凑到她耳边喊她“小气球”,还会伸手在她眼前摇晃。 很可惜的是,一点用都没有。 开晴试着叫她从小气球同学口中听到的她的本名——张和淼。 和淼和淼,禾苗禾苗,是溪水撞击小石子,叮咚流淌的春天的名字。 “和淼,你能听见吗?或者能看见我吗?”开晴不死心。 可惜的是,她依旧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除了不能穿墙以外,她跟幽灵一模一样。 开晴跟着张和淼回到她家。 “阿婆!我回来啦!”张和淼大喊。 屋里头,一拖着条腿走路的老人扶着墙慢吞吞地从房间里挪出来。 张和淼赶紧搀扶她坐下,老人坐下后,她蹲下,挽起对方的裤脚,有模有样地检查她的腿。 “阿婆,伤快好了!”张和淼说,“你这段日子别干活了,养伤最重要!” 老人“嗯嗯啊啊”应她几句,满是纹路和老斑的大手包住张和淼稚嫩的小手,叮嘱说:“去城里要听你爸妈的话,好好学习,读书最要紧,一定要读书。” 张和淼乖乖应声。 临走这段时间,这些话张和淼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但她每次都还很有耐心地答应。 张和淼看着老人,不舍之情滚上了眼眶,她不想被老人看出她的脆弱,不想被老人担心,背对老人跑向柜子处,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老人连忙从椅子上起来,“不弄不弄,你带去城里喝。” 张和淼避让开老人,“我不喝了,这是给小孩和老人家喝的,我不是小孩了。” 老人听了就笑,脸颊的皱纹像平静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一圈圈一层层的,眼尾的皱纹像湖里游动的小鱼。 “禾苗懂事了。”老人说。 被夸赞的张和淼笑出牙花来,还不忘纠正说:“不是禾苗,是和淼。” 老人摆摆手,“都一样。” 张和淼习惯了阿婆这样说,她将勾兑均匀的炼奶水递到老人嘴边,喂给老人喝。 甜水熨帖着老人的心,她不舍地看着张和淼,“你爸妈啥时候来?” 张和淼说:“他们说下午来。” 老人于是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瞧着张和淼,要将张和淼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阿婆,我会常回来的,有寒暑假呢。” 老人摇摇头,“回来一趟费钱,别回来了,拿着钱多吃点好的。” 张和淼不满说:“我一定要回来,我舍不得阿婆。” 开晴静静地找了个角落下来,她透过敞开的门,看着屋外的云卷云舒,耳边是婆孙温馨的对话。 金黄的地面,她的影子在屋里拉得好长好长。 小气球和同学们告别时,她跑到讲台看了课表,他们学校只有语文课和数学课,没有英语课。 她原本在想,这里会不会是小气球的幻想世界,幻想世界里她是自信的昂扬的。 可若是幻想世界,那她想要的都应该得到满足才是,可学校里却没有英语课。 所以开晴有了个新的想法——她来到了小气球的过去。 这里是小气球过去的经历。 如果是这样,小气球之所以会有学英语的请求,是因为她到城市后被新同学嘲笑了吗? 开晴心情有点沉重起来,对小气球记忆的走向总觉不安。 她扭头看向小气球,她正和老人温存地将脑袋靠在老人的手臂上,和老人坐在一起畅享着未来。 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够好使,小气球每句话都体贴地放大音量。 “阿婆,我以后赚钱了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阿婆牙齿掉了,吃不了这么多好东西,你多吃点,长高长胖长结实一些。” “我很结实了,你看我的手臂!”小气球鼓起手臂肌肉,自豪地拍拍,“今天搬新书我还帮忙了呢,老师说有好心人给学校捐款,以后同学们就能用新的课本了。” 星点在小气球周围跳跃,也在老人周围跳跃,跳跃着跳跃着再次跑到开晴身上来。 下一秒,开晴又出现在了新的地方。 第44章 开晴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坐在饭桌旁的小气球。 她瞬间舒了口气,小气球在就好。 她继续打量周围。 五脏六腑俱全,但很挤很小的房间。 一眼就能看完厨房和洗手间,没有卧室,客厅就是卧室,床边摆了张饭桌。 “爸爸妈妈,你们多吃点。”张和淼拿起筷子给张父张母夹菜。 她夹菜时眼神带了些小心翼翼,动作也慢慢的,做好了被拒绝后随时收回筷子的准备。 张父张母任由她将菜夹到碗里,张母还朝她笑了笑。 这一笑,张和淼也笑了起来。 张和淼一笑,开晴也笑了,笑着的同时,开晴觉得这动作挺眼熟。 等大家吃完饭,张和淼主动地端起碗进厨房,“爸爸妈妈工作辛苦了,我来洗碗。” 张父张母对视一眼,由她去。 开晴决定跟在小气球父母身边,看能不能偷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张父张母蹩脚地不熟练地用着智能手机搜索着学校,低声讨论着。 “这个学校不看学生户口,适合我们。” “学费和住宿费都有点贵了吧……” “贵就贵吧,咬咬牙我们也出得起,少吃几口,啃馒头白水的事,你不也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吗?我们接她过来,就是因为这里有好的教学资源,我们学历低才只能打些苦工,必须得把和淼供出来才行,等她成了高材生,我们就能享福了。” “而且我们平时打工忙,早出晚归,哪有空管和淼,要是她找到空子学坏了怎么办?厂里那个谁的小孩就是这样……,白天上课有老师盯着,晚上还有宿管盯着,没机会给她学坏。” “六年级都快学期末了,不能犹豫了,到时和淼没机会报名了怎么办?” 张父张母讨论着,很快他们拍板决定好了张和淼的初中——一间私立的全封闭住宿学校。 张母叹口气,看向厨房,“和淼是个懂事孩子,希望她别辜负我们,这些年存的那点钱全都要拿去给她交学费了。” 张父安慰地拍拍张母的肩头。 两个三十多岁,处于人生精力旺盛时期的人却满脸疲态,人生的风雨让他们显得比同龄人要更大一些。 开晴听着他们讨论,听着听着,发现厨房忽然没了水声,她奇怪地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边继续留心听张父张母的对话。 张父张母仍在讨论着张和淼的事情,聊着聊着聊到了家里的老人。 “我想把妈接过来,看看身子。”张母说,“妈前段时间摔了一跤,说是没事,可我还是担心。” “不是不想接过来,是接过来哪有地方住,人多了房东会有意见,”张父哀叹一口气,“再等等吧,过两天,等和淼上学的事解决了,我看能不能有空去送外卖,能挣点是一点,到时再想办法。” 走到厨房的开晴脚步顿住。 张父张母不知道,厨房里的小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洗碗的动作,她正靠着墙边,手扒着门,静静听着外面的讨论。 听着听着,她重新回到了厨房,加快了洗碗的动作,即便如此,每个碗仍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的。 张和淼洗完碗,开始收拾东西。 她来这花了很长时间,又是坐三轮又是坐车,还搭了人生第一次坐的火车和地铁,奔波一天已经很累很累了。 可为了尽快融入这里,她揉着犯困的眼睛收拾东西,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收拾东西时,她看着父母的物品旁边出现她的物品,双眸明亮地笑了起来,尤其是看到床边柜子上有他们三人的合照。 她的东西不多,一下就收拾完了,她珍惜地洗澡,用着香喷喷的沐浴露而不是肥皂将奔波一天灰头土脸的自己清洗干净,依偎地躺在张母的怀中。 “爸爸妈妈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 躺在张母怀里的张和淼想起在厨房里听到的话,和父母承诺。 张母拨了拨她的鬓发,“好,我们相信你。” 张和淼用力点头,她也相信自己。 疲惫感席卷而来,很快张和淼就睡着了。 炎热的六月,空气如同静止,蝉鸣不歇,鼻息间呼出的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热流。屋子里,电风扇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扇叶没有要转动的意思,一把印满广告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啊扇,没能变得凉爽,只是让热风扑到脸上罢了。 张和淼一手扇扇子,另一手写着练习题,额头的汗水贴着脸颊的弧度往下落,头发都湿透了。 她总算写完最后一道题,擦了把汗,又洗了个脸。 凉水扑到脸上,变得温热地从指缝间流走。 还是热,张和淼没忍住打开电风扇,舒服地眯着眼睛吹了一小会儿。 不过吹了两三分钟,张和淼便控制不住回想她偷听到的张父张母说的所有存款都拿去给她交学费的事,伸手把电风扇电源关掉。 吹这几分钟风扇,她已经很满足了,尤其是洗完脸后对着风扇吹,脸颊冰凉凉的,舒服了不少。 她走到窗边,双手扶着防盗栏抬头往上看。 然后失望地垂下眼眸。 忘了这里看不到夕阳。 张和淼来这已经有一星期了,可依旧不适应城市里的生活,山野里长大的小孩,习惯了张开双臂、撒腿在空旷的大自然的到处跑。 第45章 这里的房屋太挤太挤,她连住在对面楼的人做了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时不时就会和对面楼的人对视,然后看着对方将窗帘拉上。 往常她最喜欢踏着夕阳放学回家,可现在抬头,只能看到紧挨着的高楼,和一点点天空缝隙。 张和淼扭头看时钟。 爸爸妈妈快下班了。 张和淼又开始忙活起来。 她将冰柜里冻着的馒头取出来,馒头是张母做的,一个馒头有两个拳头这么大,张母做的不太好,面团没发起来,嚼起来黏糊糊的,但很饱腹。 她赶紧取了三个大馒头去蒸,她胃口不大,吃半个就够了,张母吃一个,张父吃一个半。 蒸大馒头的功夫,她拿了几个鸡蛋,想炒个鸡蛋给张父张母吃。 开晴看着张和淼利落煎鸡蛋的动作,吞咽口水,她是个嘴馋的人,不然在公寓里也不会放不下每天一顿的复眼叔的早餐。 煎鸡蛋,她也想吃。 开晴看着张和淼将鸡蛋边缘煎得焦焦的,这种略有一点焦的煎鸡蛋最好吃了,咬起来是脆脆的。 鸡蛋很快煎熟,张和淼把煎鸡蛋装盘,拿锅盖盖上,紧接着又煮了个青菜。 这几天她都是这么做的,在张父张母下班前将晚饭给煮好,让张父张母一回来就能吃上饭,不过他们回来的时间并不这么准时,这时候她就会将所有饭菜用锅盖盖好以免太快变凉,然后等他们回来再一起吃。 张和淼趴在饭桌上晃着腿,眼睛留意着家门口。 她这回没等多久,很快,家门打开,张母笑盈盈走进来,朝张和淼招手,“和淼,来。” 一边说张母一边从手里的购物袋取出一个鞋盒,“下班路上正好有个大娘摆了个摊子卖手工鞋,我看着做的还行,讲过价之后也不算很贵,几十块钱,等你开学穿新鞋子去。” 张和淼吃惊地睁大眼睛,这吃惊中含了些欢喜,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分明喜欢却懂事地摆手摇头。 “妈妈不用了,已经给我买了新衣服了,我穿旧鞋子就行。” 说是这么说,可小孩子藏不住事的脸上写满了对新鞋子的不舍。 张母说:“行了,哪有穿凉鞋上学的。放心吧,花点钱值得,你只管好好学习就是了。” 张和淼感动地看着鞋盒里的新鞋子,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白色布鞋,她手指按按鞋垫,很软。 她在村里穿得都是年纪大的哥哥姐姐们淘汰下来的凉鞋,她们那边一直是这样的,村里哥哥姐姐穿不下了的就留给弟弟妹妹,等弟弟妹妹变成哥哥姐姐又继续往下传。 又或者偶尔有好心人捐衣物过来,她也能分到一两件。 这是第一双完全属于她的鞋,是新鞋子,和她的老鼠上衣一样。 张和淼不知道什么米妮不米妮,对她来说,t恤上的就是村里人人喊打的老鼠,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珍惜她的新衣服,新衣服上的“宝石”闪闪发光,像星星一样。 “来,试试。”张母掏出一起买的新袜子。 布鞋和袜子包裹着张和淼成天穿凉鞋的双脚,她有点不习惯这种不透风的感觉,总觉得脚被束缚住了,可柔软的鞋垫踩起来又很舒服。 “谢谢妈妈!”张和淼说。 “不用谢,这是妈妈该做的。妈妈的任务就是尽量给你提供一个好的学习环境,让你舒舒服服、踏踏实实地学习,将你培养成才,你的任务呢就是好好学习。” “所以不用操心钱的事,这点钱等你长大到大公司上班,一下就赚回来了。” 一旁听着的开晴皱起眉。 这几天她一直跟着小气球待在这里,期间听到无数次张父张母用各种说法叮嘱小气球好好学习。 头几次听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次数多了之后,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他们给小气球太大压力了。 小气球只是个六年级的学生,可在他们口中,小气球要背负起整个家庭的未来。 开晴想起那天老师提问,小气球兴奋举手时的笑容,这几天里,她从没看到小气球再次扬起那样的笑容,不仅如此,小气球做错题的反应越来越强烈,每错一道题都会对自己生闷气生很久。 这不是健康的情绪状态。 开晴很担忧,可小气球看不到她,她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 张和淼穿上新鞋,开心地来回走,还蹦跳好几下,“正好合适!” 张母说:“合适就好,鞋子脱掉吧,你爸差不多也回来了,我们吃饭。” 张和淼将布鞋脱掉,挑了个她认为最好最安全的位置,将布鞋摆放好,跑去洗手吃饭。 这时,星点又出现了,开晴抬头看着星点,做好了时间线跳跃的准备。 周围的一切像按下加速键,飞快在开晴面前略过。 小气球在这加速的时间里一直做着同样的事,做饭、写题、背书、做家务、做饭,写题、做家务、背书、做饭如此循环,在开学前,小气球就没出过家门。 加速停止,场景切换,开晴来到了小气球的新学校。 张和淼正独自走在校园路上,开晴赶紧跟上她。 开晴不确定时间,抬头看天色,并很科学地根据太阳刺眼程度、炎热程度得出现在还很早的结论。 现在太早,以至于学校的小路上几乎没人,张和淼独自走在陌生的校园路上,到处张望,看到如此宽敞漂亮的学校,她嘴巴都合不上了,走着走着就要停下。 第46章 她按着路上的指引走到教学区架空层,看到校园长廊上展示的作品,又控制不住停下来,仔细看着张贴的作文,边看边感慨,如此慢腾腾地往前走,她找到了一个公告栏,她看着公告栏,小声念:“七年级6班,七年级6班……” 七年级在最高层,确认了班级楼层的小气球走上楼。 今天是报道和开学的日子,张父带她报道过后,按着学校的指示将她的包袱带到住宿区后离开,她则需要自行到班上。 她今天穿了新衣服、新鞋子,书包也是新买的,全新的装备总算给她要迎来新生活的真实感,张和淼期待又紧张,尤其是想到马上她就能认识新同学,结交新朋友时,走路都连蹦带跳。 “看到了!在那里!”张和淼很轻松地上到最高层,一眼看到班级门牌。 张和淼心扑通扑通跳。 她能和同学们相处得好吗? 大城市里的同学性格是怎样的呢? 她从农村出来,同学们会不会嫌弃她……? 向来自信的张和淼此时此刻担忧了起来。 这种担忧来得迅猛又突然,以前一直被同学佩服、被老师喜爱的她来到城市,总觉得低人一等。 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张和淼已经看到里面坐着两三个同学了。 她深吸口气,握紧书包两侧垂落的调节带,走进教室。 刚走进教室,座位上的一个女生朝她走来。 女生扬着笑脸跟张和淼打招呼说:“你好啊,我叫齐琪,是小学部直升上来的,好像没见过你,你是新同学吧,叫什么名字?” 齐琪的笑容爽朗又自信,像明媚的太阳一样,她绑了个漂亮的蜈蚣辫,穿着熨烫得整齐利索的衬衫和百褶裙,脚上穿着小皮鞋。 这是张和淼从没见过的打扮,大城市的精致感铺面而来,本就怀疑起自己的她不由垂下脑袋,说话声音都变小了,“我叫张和淼。” 这一垂头,她就看到自己的打扮,上衣印着的老鼠嘲长着嘴笑,笑她是个土包子,路边买的布鞋在小皮鞋的对比下制造粗糙,就连她的皮肤都比别人要黑很多很多。 张和淼鞋子里的脚趾蜷缩起来,她往后退两步,想把鞋子和衣服都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她的后脖、耳根、脸上开始发烫,并在瞬间烫得像火烧过一样。 “禾苗吗?”齐琪没听清楚。 张和淼摇摇头,“你和我的和,三个水的淼。” 齐琪头一点,“我记住啦!走吧,我带你看看你位置在哪。” 她朝张和淼招手,“老师将座位表贴在了讲台上。” 分明都是初中部的新生,她却很熟悉这里的一切。 张和淼嘴巴莫名干涩,她舌头舔舔嘴唇,默默将书包背到身前,将嘲笑她的老鼠给挡住,不仅如此,看着穿着简洁衬衫的齐琪,她还想将t恤上的水钻全部藏起来。 她跟着齐琪往讲台走的每一步都好别扭,总觉得座位上的其他同学都在挑剔地盯着她看。 “你坐在最后一排,左数第五个的位置。”齐琪说。 张和淼小声跟她说了句谢谢,赶紧往座位走,坐下来就没人能看到她的鞋子了。 往座位走的同时,她控制不住飞快瞟向其他同学,同学们的穿着打扮和她都不一样。 只有她穿着奇怪的老鼠衣服,还穿着老人家才穿的布鞋。 从没有过的自卑在张和淼的心里弥漫开来,酸苦的味道让她坐立不安。 她埋着头,假装在忙,假装在做自己的事,以此释放出“不要过来”的信号。 开晴沉默地看着张和淼。 此时此刻,她看到了她熟悉的小气球诞生的雏形。 张和淼静静地坐着,周围的同学来得越多,她离桌面就贴得越近,她留心听着同学们交流讨论的内容,旅游、二次元、追星等等,都是她听不懂的话题。 她不敢插入别人的话题,可她对交新朋友的事仍抱有期待,一双眼时不时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同学。 她希望有人能只能接近她,可又怕被人嫌弃她的着装。 可不管她怎么想,她的周边都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同学接近她。一个无形透明玻璃盖将她和同学们隔开,她和周围的同学物理距离很近,心里距离却很远很远。 她失落地垂眼,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练习题来做。 张母说大城市的小孩都会报补习班,大家看着同一进度,可实际上一开学会发现他们早就离起跑线远远的了,所以她拜托张母给她买了工具书和练习题好提前预习。 张母还说女孩子数学都不好,要是她能克服数学的难关,就没什么大问题,所以工具书和练习题都是数学相关的。 开晴郁闷地吐了口气。 她是不记得自己初中发生了什么了,可她知道有的初中生想法很幼稚,他们有种奇怪的和老师站在对立面的义气,看不惯大家都在玩时独自学习的学生,也看不惯用功的同学,会觉得这样的学生是老师的走狗。 果不其然,张和淼左右两边的同学看到她掏出练习题时,看了她好几眼。 独自刷题的张和淼就这么错过了和两边同学打好关系的机会,准确来说,被自卑情绪控制的她也做不到主动接近两边的同学。 班上同学很快就都来齐了,一瞬间,教室吵吵嚷嚷的,没多久,班主任出现了。 第47章 班主任神色严肃,很有威严,才刚一登场,教室就霎时安静。 张和淼也赶紧把桌上东西收拾好。 班主任用他锐利的眼神扫视教室,“力气大的同学自觉到走廊排队帮忙搬东西,力气小的同学到后边工具箱拿工具打扫卫生。” 张和淼不假思索走到走廊外。 走廊里都是个头高大的男生,她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站在最后面完全被挡住。 张和淼肩膀被拍了拍,她转头看,是齐琪。 齐琪捂嘴笑,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你太聪明,这方法你都能想到。” 张和淼不明所以,“什么?” “跟在搬东西大部队这躲活啊!这样又不用搞卫生又不用搬东西。” 张和淼连忙说:“不是,我力气很大的。” 齐琪做了个“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可班主任没这么好糊弄,她顺着队伍往后走清点人数,看到队伍最后边站着的两个女生,眉头拧起来。 “你们要搬东西?” 张和淼连连点头,期待的眼神看着班主任,希望能得到班主任的夸赞。 谁知只换来班主任冷淡地一扫。 “站前面去。”班主任说。 张和淼老老实实地往前走,齐琪说了句“不好意思老师,我还是搞卫生吧”后,钻回教室里。 班主任走回队伍最前方带路。 张和淼以前和老师们的关系很好,老师们还会找她聊天说话,她习惯了以前和老师的相处模式,鼓起勇气和班主任说:“老师,放心吧,我力气很大的。” 班主任没有应声。 张和淼没有气馁,等搬书时,老师就知道她力气有多大了。 如张和淼所说一般,她力气很大,从小帮忙干农活长大的小孩体力不是城市里长大的小孩能比得上的,她一个人就能扛起一箱书,看起来还毫不费力。 班主任又看了她一眼,拧起的眉头这才松开。 张和淼留意到了,低落好久的情绪总算开心起来。 她跟着男生大部队,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不仅搬了书还搬了学校统一定制的校服,在盛夏来回这么几下,张和淼瞬间大汗淋漓,跟在水里泡过一样。 班主任叮嘱几句后给了大家换校服的时间。 抱着校服的张和淼,心情又好上了不少。 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就不会觉得她奇怪了。 她雀跃地来到洗手间,想要立马换上,心里想着换上衣服之后,就能主动交朋友了。 可还没等她进去,她就听到有同学在里边小声议论。 “你知道那个跟男生混一起的女生叫什么名字吗?” “我们都在搞卫生,她怎么跑到男生那边玩,不会是汉子茶吧。” “她的衣服好幼稚,哈哈哈哈。” 张和淼抱着校服的双手紧了紧,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帮大家搬东西却会被人在背后议论。 她不知道什么叫“汉子茶”,可她能听出来她们语气的不善。 这时,她听到齐琪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齐琪说:“干嘛背后说别人,她力气大所以搬东西呗。” 齐琪是小学部升上来的,班上有不少认识的、相处得好的同学,见状,其他人不说这话了,分分岔开话题。 “齐琪,你就是人太好了。”其中一个同学说。 齐琪笑了笑,没应声。 张和淼佯装自然地走进洗手间,换好衣服出来。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午休时间,张和淼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宿舍是八人寝,按班级划分,寝室有个小阳台,小阳台上有两个洗手台,一个浴室。 张和淼带的东西不多,干活也利落,一下就将东西收拾好了,她见同学们还在收拾东西,想了想,拿起宿舍的扫把拖把把卫生搞了一遍。 室友兼同班同学没对她这行为表示什么,也没主动和她搭话。 张和淼有些失落,拿起换下来的t恤去洗手台洗衣服,即便她突然变得看不惯米妮t恤,也还是很珍惜她的. 她将这浸透汗水的衣服清洗干净,拧衣服时注意避开水钻,等她将衣服拧到拧不出多余的水后,将衣服晾起来。 看着挂在高处的米妮,她莫名叹了口气。 开晴听见她的叹气声了,她心疼地抱住张和淼。 一直期待着开学的张和淼真正迎来开学这一天时,却过得疲惫又心酸。 下午的课程对她来说更是晴天霹雳。 下午第一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一进来就用全英跟大家进行自我介绍。 “以后我的课堂上,大家尽量不说中文,我也会尽可能地只和大家用英语沟通。”英语老师的。 张和淼看着新发下来的英语书上蝌蚪一样的字母,一直对学习充满自信的她打起了退堂鼓。 村里的学校只有语文课和数学课,她从来没学过英语,以前,只有到县城读初中,才会开始学英语。 可看着眼前的课本,听着老师同学们流利地用英语进行对话,她就知道同学们已经学英语很久很久了。 整节课上,她只听懂了英语老师说的这一句中文。 张和淼努力地熬过了第一个月。 这里上课的进度很快,张和淼最有自信的语文和数学也在上课过程中,将她的自信心敲成碎片。这里的语文课只讲古诗和文言文,剩下的课文老师让大家自行批注式自学,而数学课呢,老师喜欢跳步骤讲题,张和淼完全跟不上老师的思维。 第48章 而英语则让她仅存的那点自信心碎片化为虚无。 接连几次被英语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换来的却是摇头和“老师不好意思,我听不懂”后,英语老师一看到她就绷着脸,有几个调皮的学生被点名回答问题时还故意学着她的样子来对付老师,让英语老师对她更是不满。 张和淼拜托张父张母给她借来小学英语课本,没钱报补习班的她只能自学,齐琪给她想了个方法,在网上跟着视频学。 她只有周末能回家,可周末时,张父张母也要上班,智能手机不方便借给她,在张父张母斟酌下,她被允许到附近的黑网吧用黑网吧的电脑学习。 张父张母额外给钱给了网管,拜托网管盯着她。 张和淼知道这笔额外支出后,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努力跟上课程进度的张和淼觉得有点累,可学习时充实的感觉又让她觉得日子很有盼头。 直到某天英语课,同学格外吵闹时,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喊出她的名字。 “张和淼!你给我上来!” 第24章 自尊 台下,张和淼被英语老师突然的叫喊吓得浑身一抖。 她颤巍巍地抬眼,不知所措又不明所以地坐在位置上,面带惶恐,求助地看向周围同学,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让你上来你没听到吗?!”英语老师握着触控教棍在讲台桌上狠狠拍了两下。 吵闹的课堂瞬间鸦雀无声。 张和淼被吓得心跳错拍,她吞咽口水,低着头慢吞吞地往上走,心里满是不详的预感。 “走快点!没吃饭是吧?!”英语老师催促。 张和淼害怕地站到讲台上。 她们穿的校服是提早报过尺寸的,她订的尺码很大,穿起来空荡荡,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过长的裤脚折叠过几次后仍堆在鞋面上。 “刚刚我让大家看屏幕,你在干什么?”英语老师说。 从来没有过被老师叫上讲台责骂经验的张和淼羞耻极了,她如同置身冰火两重天,手脚无比冰凉,可脸颊却格外滚烫。 张和淼小声解释说:“老师,我没有英语基础,跟不上课堂,在自学以前的内容。” 她声音小小的,只有英语老师能听到。 或者说,这就是英语老师想要的效果。 英语老师绷着脸,“我不管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上课做自己的事,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张和淼缩着脖子摇摇头。 “你这样是不是违反课堂纪律!” 张和淼垂着的头点了点,脑袋埋得更低了。 “手伸出来!” 张和淼预料到接下来的事,颤抖着伸出手。 触控教棍使劲落在她手上,“啪”一声,火|辣辣的疼。 “把这单元单词表给我抄二十遍!现在给我站到后面去!大声喊五遍‘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应该好好听课’!” 张和淼下去时走得飞快,总觉得同学们全都看向了她,他们会怎么想她?会怎样议论她? 同学们投在她身上的视线像一把把小刀刮下她薄薄的脸皮。 张和淼心乱如麻。 她站到了班级最后面,手飞快地蹭了两下湿润的眼角,她小声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应该好好听课。” “大声点!重新喊!没吃早饭吗!”英语老师仍不满。 张和淼哽咽,声音颤抖,她强咽一口口水,让声线稳定下来,大声喊:“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应该好好听课!” 这是第一遍。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应该好好听课!” 这是第二遍。 张和淼重复地说,一边说,努力含在眼睛里的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哭腔越来越明显,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教室安静到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在这种安静中,张和淼的道歉声格外清晰。 同学们留给张和淼的背影冰冷极了,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变成可怖的魔鬼,张牙舞爪,手上拿着的教棍变成一条绳,狠狠地勒住她的喉咙。 ……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应该好好听课!” 这是第五遍。 早被击碎的自信推拽着自尊不断摇晃,这一刻,她的自尊摇摇欲坠。 她吸着鼻子回到座位上,将桌上的小学英语收起来。 她对老师没有怨言,她也确实觉得自己没经过老师同意将注意力投到课堂以外做得不对。 等到课间,确认过英语老师回到办公室后,张和淼连忙迈腿往办公室的去。 英语老师可能不知道她的情况,她想跟英语老师好好解释一下,让英语老师同意她上课时自学小学英语。 她走到办公室外,英语老师大声地和其他老师讲着刚才发生的事。 “你们可真别说,网上还真能学到不少东西。”在教室里还格外严肃的英语老师回到办公室就笑哈哈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学什么?”其他班的老师问。 “管班啊!网上说班上闹腾管不动纪律时,别挑刺头骂,挑那种绝对不会反抗的学生当典型,把他抓到讲台上批评,来个杀鸡儆猴,保管底下学生服服帖帖的,要是挑刺头,刺头在讲台上顶嘴就更乱了,”英语老师含笑说,“还真挺有用,一堂课没人开小差。” “你挑了谁?”班主任问。 第49章 “张和淼呗,最老实的除了她还有谁?”英语老师又说,“不过说真的,她真是让人头痛,怎么能英语一点也不会,也不知道以前老师怎么教的,等到月考还得拉低班级平均分,到时组长又要找我聊,最烦这种学生了,自己学不好害得老师受罪。” 张和淼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呆愣愣地看着英语老师。 这天,张和淼发起了高烧。 累积起来的压力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彻底爆发。 吃完晚饭开始,她身体就明显不舒服,回到宿舍排队洗澡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还是快到晚自习时间时,室友发现她躺着,问了她两句,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才发现她发烧了。 发烧的学生不能留在学校,当晚张父张母就将张和淼接回家。 回到家的张和淼吃药睡一觉后烧还是没退,但精神好了些,精神一好,她就止不住回想学校的事情,然后躺在床上默默流眼泪。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这样对她,为什么她成了老师之间的谈资。 止不住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到耳朵,把耳朵打湿又流向枕头。 担忧张和淼病情的张母一直没合眼,立马发现张和淼在哭。 “和淼,怎么了?” 张和淼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张母。 张父睡着的呼噜声震天动地,在这闹哄哄声中,张母说:“你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想多了,老师都是为学生着想的。” “就算老师真的这么做了,你也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如果你什么错误都没有,抓典型又怎么会抓到你头上呢?” 张母是传统的奉老师说的话为金科玉律的家长。 张和淼没应声,她假装困了打个哈欠,闭上眼睛。 等身旁的张母气息变得缓和后,她重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不知道看了多久,疲惫的眼皮才逐渐合上。 张和淼的烧反反复复,在医院连打了几天吊针,发烧烧得浑身都痛。 可很快就要迎来第一次月考,她不能停止学习。 每当她觉得好累很想休息时,耳边就回荡起英语老师说的“拉低平均分”的事,一想到这,她就揉揉眼睛,继续刷题。 来到城市之后坏事有很多很多,可也有值得高兴的事。 张和淼又一次从医院回来时,张父指着鞋柜上一个快递说:“和淼,老家寄过来给你的。” 张和淼喜出望外,她迫不及待地拿过快递,里头是一封厚厚的信,是老师和同学们写给她的。 老师用标准的书信体给她写了长长的话,关心她的生活、关心她的学习,也关心她的心理。 老师写了很多很多,整整两页纸上都是老师的字迹。 小气球看到最后一部分。 “和淼,城市的生活和这里很不一样吧?你适应得还好吗?作为老师,也是你的朋友,我想和你说些真心话。” “老师也曾到城市求学,在去到大城市前,我充满期待,幻想了无数个在城市生活的美好瞬间。可当我真正踏上城市的水泥路时,却发现自己是混入天鹅堆中的丑小鸭,我难以适应城市的节奏与生活,总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城市的生活是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礼物盒里却不一定是你喜欢的礼物,可这份礼物却能带给你更多机会,给你提供更多选择,让未来更加长远。” “老师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否和曾经的我一样觉得城市生活艰难,但老师祝愿你能像冲破重重的泥沙茁壮长大的种子,克服种种不如意。” 小气球又揉起了眼睛,她将眼泪给揉回去。 读完老师和同学们给她写的信后,她好想好想回去。 那边的老师、同学都喜欢她,阿婆也相信她说的话。 可她也知道她有机会到城市读书是从前的同学朋友们梦寐以求也难以实现的。 情绪低落的人总会在被安慰时变得更加难过,一封满是关心信没能压下她的委屈,反而将她的委屈彻底激了起来。 张和淼憋住情绪,深吸口气问:“我能写回信寄回去吗?” 张父张母对视一眼,面上显而易见的不乐意。 “写信回去做什么?”张母说。 张和淼观察着他们,半晌,她放弃了。 “算了,还是不写信了。” 张母安慰说:“过年有机会就回去,到时你又能见到你那些老师同学。” 张和淼头点了点,没说什么。 病好返校后不久,张和淼迎来人生第一次月考。 即便再努力,一个月时间也不足以弥补她和其他同学间多年来的差距。张和淼看着排名表上最末位的名字,回到座位上继续苦学。 班会课上,班主任说:“这次月考成绩都看了吧。” 底下同学纷纷应声。 “行,趁此机会我说说班里的规矩。” “排名前三分之一的同学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中游五分钟,最后三分之一两分钟。” “午休时间同理,上游同学第四节课下课正常时间去吃饭,中游过十五分钟,下游过三十分钟。” …… 班主任口吐出一条条规矩,底下的人议论起来,满是躁动。 “在我这里,成绩是第一位,只要成绩好,合理范围内,想要什么优待都可以给你,成绩不好就要承受不好好学习的惩罚。” 第50章 “直到下次月考成绩出来为止,班级卫生由倒数五位同学负责。” 第25章 透明的手 开晴真想跳到讲台上给这位班主任狠狠来一脚。 这是人话吗! 开晴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郁闷地一屁|股坐到张和淼旁边同学的桌子上。 时间又开始加速。 这一个月,张和淼过得很辛苦,班主任定下的晚走规矩,对她来说不算难事,正好她也能利用这些时间来学习,只是有时候吃着冰冷的饭菜时、回到寝室大家都在休息责怪她回来太晚发出声音时、搞值日搞得腰酸背痛时,会觉得有点难过。 班主任像幽灵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飘到教室,盯大家有没有遵守规矩。好在张和淼很老实,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玩心眼偷溜,这才没被班主任进一步惩罚。 她独来独往,做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只有很偶尔的时候齐琪会来找她。 齐琪人缘好,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张和淼对她的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她站在齐琪身边就会自卑得抬不起头,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渴望能有一位朋友。 这天,齐琪邀请张和淼参加她的生日派对。 “我家有点远,去起来有点麻烦,和淼你住在甲乙街附近是不是,正好我订的蛋糕要在那附近取,顺便载你一起去吧?”齐琪很是热情地说。 对朋友的渴望还是让张和淼点点头,“谢谢你。” 齐琪:“你有手机吗?等我确定时间给你打电话,没有的话,座机电话也行。” 张和淼将座机电话报给对方。 齐琪:“行!你将你家地址给我,到时我到你家楼下等你。” 张和淼咬着嘴唇,为难地不想将地址告诉对方。 她已经有了明显的贫富意识,也对自身的贫困感到难堪。穿上一样的校服,她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大家都是一样的,可脱下校服后,她就沦为比尘埃还要渺小的存在。 齐琪睁着大眼睛看她,“怎么了吗?” 张和淼捏紧衣角,“我们在海纷商场集合吧?” 齐琪:“好啊,我的蛋糕就是在商城的蛋糕店定的。” 一周就这样过去,今天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搞卫生,等下周回来又将迎来月考。 张和淼到工具间拿扫把正准备扫地,忽然被叫住。 “那个谁那个谁。”身后传来声音。 张和淼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直到她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扭头,发现是一起搞卫生的同学。 “同学,我今天家里有事得早点回去,你帮我把地拖了行不?”对方说。 张和淼意识到眼前这个和她一个班相处了两个月,期间还一起做了一个月卫生的同学连她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开晴在张和淼耳边大喊:“不要直接答应!跟他说下次他帮你做!不要直接答应!” 张和淼哪里听得见呢?她是个善良淳朴的孩子,对方有事做不了值日,她帮点忙也没什么。 即便对方连她名字都不知道这件事让她觉得很沮丧,她还是强扯了个笑容,“好。” 对方眉飞色舞地跟她道谢,背上书包就跑,跑走前还跟另一位搞卫生的同学说:“嘿!兄弟!我先走了!” 开晴瞪着跑走同学的背影。 她试着拿起扫把帮张和淼搞卫生,可惜根本碰不到扫把。 张和淼认认真真将教室打扫干净,同时负责扫地拖地的她弄得很晚,班上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将垃圾袋捆好,确认门窗电源都关上后,丢掉垃圾回家。 她家租在城中村里,走在电线交错排布的城中村昏暗狭窄的路上,抬头就能看到不远方的高楼大厦,夕阳在大厦的反光玻璃上晕出梦幻的橙红,反而将她周围衬得更黑更暗了。 海纷商场就在大厦旁边,离她家只需十五分钟的步行时间。 贫困和富贵用一条街的距离隔开。 回家后,她和家里人说了明天同学生日邀请她去庆生的事。 张父张母没有反对,只提了一句“玩完回来要立马收心”。 夜晚,张父张母都在睡觉,张和淼坐在饭桌边,开了盏台灯写着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有了写日记的习惯,日记里密密麻麻都是她的心事。 “在这里好孤独,好希望能交到朋友。” “我真的能追上同学们的进度吗?我欠下的英语真的太多太多了。” “齐琪有时会来找我说话,我能和她成为朋友吗?” …… “不想让齐琪来家楼下接我,不想让齐琪看到我住在这里。” 张和淼带上给齐琪的礼物,站在海纷商场大门前。 她周末在黑网吧学累想活动一下身子时,会帮黑网吧的店员端客人点的饮料、泡面,每帮一次就赚个几毛,攒着攒着也攒到了十几二十块钱。她之所以做这个,是想攒寄信回去的钱,可没等她有空到邮局问问寄信要多少钱,这笔钱就先拿出来给齐琪买礼物了。 十几来块在城市里买不了什么东西,也就一杯奶茶的价钱。 她不想用一杯奶茶当成礼物,那一点也不真诚。 很快,她就知道要送什么礼物了。 黑网吧附近新开了家夹娃娃店,里面的娃娃机放了很多漂亮娃娃,绿色的猫、紫色的兔子、粉色的狐狸,因为刚开业没什么人,价格比其他地方要便宜,夹一次娃娃五块钱,她总共能抓三次。 第51章 她一大早就跑到这家店,在店外看了好久,希望能等到一个进来夹娃娃的哥哥姐姐,好让她知道好不好夹。 可惜一个都没等到,还数次和里边的店长对上眼。 离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夹之前,店长拦住她,说:“等下,调下机器。” 然后很幸运的!她一次就夹中了! “齐琪,生日快乐。”张和淼将粉色狐狸递给齐琪。 齐琪看到颜色和形状就认出来那是什么公仔了,她惊喜地瞪大眼睛,“哇!是玲娜贝儿!” 张和淼迷茫地看着粉色狐狸,怎么粉色狐狸还有个这么复杂的名字呢? 齐琪将注意力从公仔上抽出,看向张和淼,“怎么放假你还穿校服?” 张和淼瞬间编织出谎言,“校服穿起来舒服。” 齐琪没想什么,“也是,毕竟是运动服。” “走!上车!”齐琪热情地招呼张和淼上车。 坐上车的张和淼化身机器人,僵硬地坐着,双手安分放在膝盖上,不敢到处碰。 车子很快开走,导航指引她们从城中村穿出去。 城中村有不少大排档,不少人光着膀子抽烟喝酒,齐琪瞧着外头,皱眉说:“这里乌烟瘴气的。” “路也挤。”她补充说了句。 张和淼抿嘴没吭声。 “和淼,你住哪里来着?”齐琪问。 想交朋友,真正的朋友是不会互相嫌弃的,对吧? 真正的朋友即便将所有缺点直接摊开摆在对方面前,也能获得对方的包容。 张和淼用一种几乎祈祷的眼神看向对方,希望她会是她真正的朋友。 她郑重道:“我就住这里。” 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支支吾吾。 张和淼依旧认为真正的朋友之间不会互相嫌弃,可她也确定了,她和齐琪不是真正的朋友。 “齐琪!这是玲娜贝儿吗!”齐琪邀请的其他同学看到被齐琪抱在怀里的公仔,兴奋地冲过来。 “对呀!和淼送我的!”齐琪说。 女同学们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张和淼身上,她们兴奋地凑到张和淼身边问:“这个好难买的,你是怎么买到的,找了代购吗?能推微信给我吗?” 张和淼无所适从地僵硬在叽叽喳喳的女生堆里,渐渐的,她有种回到村中学校的感觉,在村里时同学们也很喜欢围着她说话。 这让她重拾一点儿自信心,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真心笑容挂在了嘴角,她说:“不难买,我在娃娃机夹的,一下就夹到了,要是你们想要的话,我带你们去吧?” 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紧接着发出窸窸窣窣的低声讨论。 被大家围在中间的张和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大家变了眼神的视线让她明白她说错话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说了什么。 没说错什么……吧? 她很不确定。 “原来是山寨啊……”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这样说。 围在张和淼身边的人群散开了。 只有当时在洗手间说张和淼坏话的女生还在,她用无法理解的眼神上下扫视张和淼,“不是吧,齐琪对你挺好的,你怎么送个山寨给她当生日礼物?” 齐琪将公仔放到一边,圆场说:“什么山寨不山寨,可爱就行啦。” 张和淼看着被放在桌上的粉色狐狸,和它眼对眼。粉色狐狸笑得甜甜的,确实很可爱。 可她知道齐琪不是这样想的。 这件事之后,连偶尔会找她说两句话的齐琪也不再找她了,她依旧没有朋友。 不仅没有朋友,这次月考她依旧在最后五名里,班级倒数五名依旧是他们几个。张和淼这次看到排名表没有气馁,翻着卷子反思总结,认认真真做着记录。 放学时,张和淼照常去拿工具,忽然,她肩膀又被拍了一下。 “和淼,你叫和淼对吧?你再帮我做一次卫生呗,是在是有事。” 是之前找她帮忙的同学。 张和淼咬住下唇,看出他在撒谎。 不是所有人都会拒绝,学会拒绝他人是需要学习的,张和淼在拒绝他们的考试上总是得零分。 她说不出同意,也说不出拒绝,对方不等她说话,抓起书包就跑。 另一名和他关系好的同学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张和淼,学着他的样子跑走了。 张和淼看着彻底空掉,只剩她一个人的教室,深吸一口气。 深吸气后,她握着扫把的手无力松开,整个人疲惫地蹲下抱住自己。 和大家相处真的好难。 真的好难。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张和淼咬紧牙关,不让哭泣发出声。 一只看不见的手拍了拍她。 “和淼。” 是谁回来了吗? 张和淼别过脸,用衣袖把眼泪胡乱擦掉,扭头看向喊她的人。 第26章 毫无保留 张和淼扭头,谁也没看到。 她纳闷地摸摸肩膀,以为是错觉。 好在难过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打断,她深吸口气,将摔到地上的扫把握起来,撑着膝盖起身,谁知肩膀又被碰了一下。 “和淼。”又是一声。 “谁?”张和淼原地转了一圈,看到的只有空气。 开晴惊愕地看着张和淼的举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跟着张和淼一起左右张望。 第52章 怎么小气球表现得像有其他人在场一样?! 可这里只有她俩啊准确来说,对小气球来讲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开晴心里毛毛的,该不会撞鬼了吧? 张和淼也狐疑地自言自语说了句“是错觉吗?”后,重新做起卫生。 忙着搞卫生时专注度高,很多事情都能暂时抛在脑后,可等回到家里安安静静坐在饭桌上准备写作业时,她又忍不住回想刚才的事。 “和淼,和淼!”是在班上听到的声音。 张和淼害怕地左右张望,依旧什么也没看到。 今天张父张母一个上夜班,一个加班,家里只有她一个。 张和淼吞咽口水,赶紧将家里的灯全部打开,然后跑到床上盖紧被子蒙住头。 她在被子里捂住耳朵。 “和淼,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同样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就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对方的话没能让张和淼放下警惕,她更害怕了,捂住嘴巴一句话也不说,生怕一回答就会被恐怖的东西缠上。 “我真的不是坏人,是你想交朋友我才出现的。”那道声音说。 “我们做好朋友吧?”那道声音又说。 张和淼依旧假装没听到,过了好久好久,那道声音再没有出现过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被子里抽出来,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正好这时,加班的张母回来了。 一回来,她就看到所有灯都开着,张和淼还这么早躺在床上,不满意地皱眉将多余的灯盏关掉,“一个人在家开这么多灯浪费电!” 张和淼觉得刚才的事情很严重,一定得告诉父母才行,连忙将她听到其他声音的事告诉张母。 张母眉头皱更紧了,“和淼,上一次考试你成绩很差妈妈还能看在你刚来不适应的份上原谅你,结果你这一次还是考成这样,还为了不被批评想出这么荒唐的理由来。” 张和淼争辩说:“不是的,我真的听到了。” 张母不满,一声不吭地脱鞋进屋里,她走到厨房洗手拿点干粮往嘴里塞,边塞边说:“为了你我们天天就吃这些东西,你还在那演戏!” 张和淼肩膀垮下来,郁闷极了。 那道声音依旧时不时能听到,可经此一事,张和淼知道将这事告诉别人是没用的,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在学校的待遇更糟糕了,粉色狐狸事件后,班上女生觉得她有意送山寨还说漏嘴,不太待见她,让她替自己搞卫生的男生还总是时不时使唤她做这做那,每次还会编个她难以拒绝的理由。 又是一天放学。 “和淼,你不能这么软弱承受这一切。” 那道声音喋喋不休。 “你跟齐琪解释你不认识那个公仔,不知道它有正版就好了,这只是一件小事,说开就是了。” “还有,那些人将卫生甩给你做,你得好好和他们谈谈,谈不过来你就跟老师说,老师会帮你的。” 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声音一直在耳边嗡嗡嗡,张和淼握着扫把的手突然用力,终于忍不住回嘴说:“不是这样的!我说了也没有用!” “他们看不起我才会这样!我做什么都没有用!”张和淼喊道。 夏季炎热搞卫生时的汗水将衣服沾湿,粘住后背,她瘦薄的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的胸腔更明显了。 她丢掉扫把,来回走,边走边说:“我怎么学都追不上大家!我每天熬夜学,努力学,英语也只学到三年级,我在学,其他人也在学,我永远追不上他们!同学们不喜欢我!老师也不喜欢我!”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张和淼像个耍赖的小孩,直接坐在地上,喃喃地说。 “我想阿婆,想大家了。” “别这么想,才开学两个月呢,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转机一定会出现的,不是吗?” 看不见的隐形人还在张和淼耳边说着话,她不断鼓励着张和淼,张和淼胸腔起伏的弧度逐渐变小。 她揉揉眼睛,“你到底是谁?” “朋友啊,我是你的朋友!你不是想要一个好朋友吗,所以我出现了。” “朋友吗……”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透明人姐姐就好啦。” “透明人姐姐?” 扑通扑通,开晴听到她的心跳声,她手指僵硬地动了动,指尖冰凉凉的。 原来是这样。 小气球认识的“透明人姐姐”不是她原以为的公寓以前的租户,而是她曾经幻想出来的人。 一个想交朋友,想融入这座城市的女生幻想出一名朋友。 这位朋友只有她能看到,只会是她的朋友。 “你想帮我搞卫生?” 开晴看着张和淼,她正看着空气,和空气说话。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啊,你碰不到这里的东西吗?” 开晴想哭了,酸涩感在她喉间翻滚,得是有多大的压力,多大的期盼,才会幻想出一个不存在的朋友出来呢? - 在这偌大的城市里有了个朋友,即便是看不见的朋友,也给了张和淼很大的勇气。 张和淼第一次主动找齐琪,解释了礼物的事。 齐琪愣住,回了句,“没事啊,我后来也想过了,你家境不太好,愿意准备礼物就挺好了的。” 第53章 “家境不太好”五个字像针一样往张和淼心里戳,她胡乱地点头,耳朵又烫了起来,穿着的布鞋底下像有火在烧。 “不过你怎么突然找我道歉?”齐琪问。 张和淼不知道怎么说,她求助地看向周围,可透明人从不在她身边有人时出现。 她只能乱七八糟地回了些她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的话,逃跑回到位置上。 生日礼物的事是彻底说开了。 可她知道,在贫富差和她的自卑感之下,她和齐琪是没可能成为朋友的。 透明人姐姐让她主动和其他女生说话。 可开学两个月了,班上女生大多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她不懂大家聊的话题,强行搭讪加入话题显得她更加奇怪了。 搞卫生的男生那边,她鼓起勇气拒绝过一次。 或许是她软弱的样子已经深入他们的心,不愿意帮忙跑腿去小卖部就算了,可卫生该不做的还是不做。 张和淼没有办法,只能选择跟班主任说明情况。 班主任坚定维护她立下的规矩,知道此事后,让张和淼接下来不用留下搞卫生了,并在班会课上痛批逃卫生的四人。 但这并没让张和淼的日子变得好过。 她的行为被大家看作“打小报告”,是同学间的叛徒,同学们更不愿意理她了。 班上最后五名只有她是女生,其他都是男生,受到批评的男生看她尤为不满,抱团起来对付她。 社会常对女生有偏见,说女生爱抱团,实际上男生也不容多让,男生抱团是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张和淼多次走在路上被奔跑的男生故意猛撞甩在地上;写着作业时,拿着水杯的男生将水泼到她桌面上并说“水杯漏水了,不好意思,我帮你擦一下”,然后将她的作业本用力擦坏。 如此种种…… 本就安静的张和淼越来越沉默。 像值日一样求助老师吗?她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可怜。 求助家长吗?他们只会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受欺负了她也要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虽然透明人姐姐出的法子都不太好,可能有个人陪着说话,张和淼就觉得日子还能熬。 一个学期过去。 张和淼脱离了倒五的行列,除了英语以外,其他学科都能稳定在中游行列,她总算不用搞卫生,也能有多点课间和午休时间。 可磨难总是不放过她。 为难她一学期的男生偶然在一个周末发现她在黑网吧的事,大肆在班级里宣扬起来。 谁能想到她在黑网吧里是学英语呢? 只会觉得她有网瘾,沉迷游戏。 英语老师也知道这事。 她一直抓张和淼做典型来教育其他学生,这事又给了她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 “张和淼,起来读第一段。” “听听你读的,什么口音,哪来的口音!发音乱七八糟的,难听死了!” “我跟你们讲,这就是在网吧里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学来的口音,跟不三不四的人玩迟早自己都变成不三不四的人!” 张和淼一声不吭。 那条勒在她脖子上的绳又紧了紧。 夜晚,张和淼在张父张母睡着后,拿出写得满当当的日记本。 这日记本是她来城市之后才开始记录的,开会之后的日记内容,全都是负面的糟糕的情绪。 张和淼落下一句话——“想被了解,想被欣赏,想被毫无保留地喜爱。” 她身边又一次出现星点。 每次出现的星点都会比上一次要少,这一次,她周围只有零星几颗星点在跳跃。 开晴看着星点。 接下来,应该是最后一段展示给她看的记忆了。 这段记忆或许会触及公寓的真相。 第27章 变成气球 “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离中考只剩一星期,愿我校莘莘学子鲲鹏展翅!如愿以偿!” 随着校长一声落下,楼栋里纷纷响起击鼓声,轰隆隆的击鼓声中,数不清的彩带在空中飘扬,阳光落到彩带上,折射出熠熠生辉的光,口字型的教学楼挂着四张巨大的红幅,红幅上写着“乘风破浪”“披荆斩棘”“前程似锦”“马到成功”的祝语。 “让我们一起为中考生助威加油!” “一起喊,加油!”主持人振奋的声音回荡在整座学校。 “加油!”学生齐齐大喊。 “再喊一次,加油!”主持人用更加激昂的声音渲染起学生们澎湃的心。 “加油!!”几乎是尖叫与呐喊。 不知不觉,一学年就要过去,初三生即将迎来人生重要的转折——中考,为了鼓动气势,学校特意为初三生准备了喊楼活动,初中部所有学生都要参与。 张和淼怔愣地站在走廊的边角,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班上的同学兴高采烈地举手欢呼,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兴奋,女生亲昵地和朋友手挽手,一起喊楼,男生则勾肩搭背,手比成喇叭大喊,还不忘吹几个口哨。 张和淼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周围形成真空地带。 她说不上她现在的处境算好还是算坏。 抱团欺负她的男生不再明里暗里欺负她,身上不会再出现淤青、擦伤,可是,她被彻底孤立了,游离在班级之外,哪怕连小组讨论,同一小组的同学也不会和她说话。 第54章 一切因为,她和透明人姐姐交谈时被班上的同学听到了。 那一瞬间,在同学们的眼中她从“格格不入的女生”变成了“有神经病的怪胎”。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只是有了固定的朋友圈或者因为误会她甚至嫌弃她才不和她交朋友,那么现在大家就是害怕她、讨厌她。 都是不和她玩,张和淼说不出哪种原因更好,后者让人更难堪,可却让她免于受欺。 她用黑网吧的电脑查过,能听到不存在的人的声音还能跟对方交谈是怎么一回事,搜索引擎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患上了精神疾病,具体要到医院检查再做诊断。 她搜索了去医院后可能要花的费用,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她直接点上了右上角的红叉。 生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钱生病。 她选择置之不理,有人陪着,即便是她幻想出来的人也挺好的。 透明人姐姐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一开始周围有人时她不会出现,现在即便有人,她也会出现在她身边。 “和淼!你看!天上好多气球!”透明人姐姐雀跃地说。 张和淼抬头看着从教学楼底小花园放飞的氦气球。 上千的氦气球乘着风悠扬地往天空飞去,只带着一根轻飘飘的绳,毫无拘束。它们慢慢地飞,在天空自由地翱翔着,漫天的气球为蓝色天幕点缀上七彩的星星。 在张和淼视线里,它们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渐渐地,变成小小的圆点。 “它们能飞到哪里呢?”张和淼喃喃说。 “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透明人姐姐说。 “它们能飞回乡下吗?阿婆和同学们看到这么多气球肯定会很开心的,”张和淼想想又说,“也不用飞这么多气球到那边,一两颗也很好,其他气球飞去别的地方去,别的地方的人看到气球也会开心。” 真空带以外的同学投以她奇怪的眼神,紧接着,真空带的范围更大了。 已经习惯了的张和淼无所谓地垂下疲惫的眼眸。 中考结束不久,初一生也迎来了暑假,这个暑假过后,初一生将升到初二。 “妈妈,放暑假了,我们能回老家吗?” “初二是最关键的时期,过完初二就升初三,半只脚踏入中考了!你要抓紧时间复习,别老想着回山里撒野。” 张和淼叹口气,寒假时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开学你就初一下了,初一下是最关键的时期,难度要开始加大了!过年时你跟妈打通电话就是了,别老想着回去! ” 她郁闷地靠在窗边,抬头看城中村楼栋缝隙里狭窄的天空。 她想寄信回去,写了好多封信,可存下来的钱被妈妈发现了,妈妈将钱都拿走了,还指责她在网吧把心思都放在别的事情上。 张和淼沉默地将头靠在墙壁上,喃喃说:“要是我能变成气球飞回老家就好了。” 不能回老家,这个暑假对张和淼来说就是和往常一样的没有多少期待感的,麻木苦读的日子。 放假第二天,张和淼学完英语,上楼梯时发现班主任正好下楼。 “老师好。” 看到班主任,张和淼紧张地赶紧问好,不明白班主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班主任颔首,“成绩一直有进步,继续努力。” 张和淼连连点头,总是苦闷的脸上终于多了丝不同的色彩,她眼神明亮地看着老师,保证说:“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 这是她这一年来,第一次被老师夸赞! 张和淼好高兴,上楼梯的脚步一蹦一跳的,还不忘跟透明人姐姐说:“你听到了吗?老师表扬我了。” 透明人姐姐:“听到了,你真棒!努力都没有白费!” 张和淼:“谢谢你一直陪我,要是没有你陪我,我早就撑不住啦!” 她背着书包,书包上装满她被夸赞的激动,笑弯眼的她在楼梯间拐个弯,还有半层就到家了。 “和淼,你在和谁说话?”张母的声音突然从头顶窜出来。 蹦跳的脚步霎时停住,张和淼僵硬地抬头。 张母正站在门边,她用力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发白,脸和唇色也发白。 张和淼不知所措,父母在家时她都会刻意不跟透明人姐姐说话,最多通过写字来交流,可没想到这次在楼梯间稍微大意就被发现了。 张和淼撒谎说:“我、我在自言自语。” 她不会说谎,一说谎眼神就开始躲闪,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和淼,刚才班主任家访,都跟我说了。”张母语气平稳而沉沉,像暴风雨袭来前的宁静。 装满激动的书包又变得沉甸甸的,一如她和张母沉重的心情。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精神疾病的存在的,大部分人看来精神疾病就是闲得慌、想东想西整出来的病,又或者是装出来演出来博取大众关注的病。 他们无法理解脑袋作为身体的一个器官也会生病,精神疾病就跟肠胃炎一样,只是生病了,不可控地生病了,生病时的表现就像肠胃炎控制不住要去洗手间一样。 他们无法理解精神疾病的存在,就不会用科学的方法来治病。 加上家里还没钱,治病方法慢慢走向极端。 开晴眼睁睁看着张和淼被各种治疗方法折磨,原本瘦小但在乡间养出来的好体格越来越单薄,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慢慢得变得像一张纸片。 第55章 这个假期,她哪都不被允许去,每天待在家里。家里装了个监控监视她的行为,她不再和透明人姐姐说话,连写下来也不行,一旦被家里人发现,又会被张父张母劈头盖脸一顿骂。 “我们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还压力?!哪里的压力?!你有压力我们没有压力吗!你看哪个人像你一样有点压力就发神经!” 她不怕被骂,在班上这一年她早就习惯被骂了,可每每她看到张母骂着骂着就崩溃大哭的样子,心里特别难受。 夜晚,张和淼躺在床上思考,一切痛苦都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是踏入这座城市开始的吗? 还是离开家乡开始的? 她回想起曾经学过的诗,和乡下村野相关的诗,她闭上眼张开嘴,无声背着诗,想将自己沉浸在诗歌中的乡野,亦或是幻想回到家乡。 张和淼自认心情很平静,可眼睛又湿漉漉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手开始发抖,四肢一抽一抽的,耳朵时不时一阵轰鸣,轰鸣着轰鸣着,头越来越痛。 她脑子乱七八糟像浆糊,思绪迟钝起来,迟钝中,她互相想:真羡慕气球,可以自由地在空中飞。 它们能飞到哪里呢?能不能飞回阿婆的身边? 如果她也是彩色的飞在天上的气球,那该有多好。 被同学们笑望着、喜爱着,身边满是和自己一样的气球,随风飘荡,无拘无束。 如果我是气球该有多好。 “小气球,别!不要跳!!不要!!” 小小的身影张开双臂,像小鸟张开双翅一样,她扑棱着双臂,在开晴惊恐的眼中消失。 张和淼的故事结束了,小气球的故事开始了。 星点切换场景后,时间一直没有加速,开晴一直心疼得跟在张和淼身边。 在张和淼的手控制不住颤抖时,她总是第一时间握住,在张和淼突然流眼泪时,一双她看不见的手时常努力尝试帮她擦拭泪水。 可张和淼看不见开晴,这里是小气球的记忆。 今天,开晴以为又是和平常一样的,看着张和淼身体难受却无法伸出援手的日子,忽然,一直安静在家的张和淼趁张父张母上班,走出家门,上到楼顶。 她知道张和淼喜欢看天空,楼顶没有其他楼栋的阻隔,她能看到一望无际的蓝天。 可她没想到,张和淼离天台边越来越近,然后,张开双臂跳了下去。 跳下前,她听到张和淼说:“要是我也能变成气球,该有多好。” 开晴惊恐地看着张和淼的身影在眼前消失。 紧接着,周围的场景也全都消失了。 开晴重新回到了白光之中。 她手指控制不住颤抖,呼吸急促。 她知道那些是小气球的记忆。 看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尾。 她眼睁睁看着小气球跳了下去,却完全帮不了她。 开晴捧住心口,调整呼吸,可眼角却变得红红的。 即便星点能让时间加速、能让时间切换,她也在小气球的记忆力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仅小气球是她的朋友,张和淼也成了她的朋友。 开晴咳嗽两声,擦擦咳出来的眼泪,尽可能地将自己从知晓小气球过去后带来的伤感情绪抽离,思考小气球的过去暗藏着的,公寓的真相。 张和淼跳楼之后变成了小气球。 公寓里,住的是死去的人。 那她呢? 她也死了吗? 第28章 去世? 开晴很混乱。 她一边安抚着失控的情绪,让自己不要再想张和淼跳楼的事,可这不是她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虽然知道张和淼就是小气球,张和淼的经历是过去式,小气球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可她还是没能轻易从张和淼张开双臂一跃而下的画面中脱离出来。 混乱还没彻底消化掉,星点记忆背后的含义让她更加迷茫。 她真的死了……? 她此前对公寓有过很多猜测。 比如说她是游戏的主控,她的所有行为都是玩家操控出来的,只是偶然间她有了意识;再比如说这里是规则怪谈区域,她们是倒霉催被卷进来的普通人,需要满足一定条件才能离开;甚至想过这里只是她的一场梦。 可她全都猜错了。 她从没想过公寓里的都是已逝之人。 她真的死了吗? 开晴摊开双手,不敢相信地看看正面、看看反面。她的皮肉正常,手心红红充盈着血气,指甲上的几个月牙大大颗的,怎么看都不想死了的人。 她手放在心口,心脏均匀地跳动。 她用力掐自己的脸,疼痛感立马传来。 死人也有心跳、也会疼吗?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她已经去世的事。 可即便没办法说服,这好像已经成了铁板钉钉的真相了。 她不由顺着她已经去世的事往下想。 如果她死了,她有什么必要找回记忆呢? 即便找回记忆也回不到现实了不是吗? 开晴忽然觉得很无力,这是不是说明她前段时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无用功。 她很擅长苦中作乐,即便这时候也忍不住想:死了的人都会住进公寓,那跟现实好像也没太大差别,不过要怎么转生呢? 想着想着,她猛地哀叹口气,揉搓脸颊让自己振作点、清醒点。 第56章 开晴,你做的都不是无用功,她对自己说。 即便已经去世了,她也想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静静地待在白光中,星点彻底消失的白光区域看不到边际,满目都是同样的颜色,像飘荡在海里找不到尽头,孤独寂寥感席卷而来。 可这里很适合思考,没有其他东西干扰她的思绪。 她试着回想过去,这在之前从没有成功过,每当她尝试回忆以往,就会感到一阵梗塞,像有什么阻拦着她回想。 可此时此刻,她想起了一段回忆。 画面里,她兴奋地站在主席台上,穿着校服,手捧毕业证书,身边是和她一样打扮的同学们,她双眼盼望地看着底下的人群。 她好像在找什么,很快,视线落到一对中年男女身上。这对中年男女都按着手机接听电话,两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看起来他们都在忙工作。 开晴和同学们拍完毕业照后,跟着队伍下去,在班主任解散队伍后,她匆匆朝着刚才找到的目标跑去,“爸爸妈妈!你们来啦!” “摄影师叔叔,能帮我们拍张合影吗”开晴兴冲冲地跟摄影师说。 说完,她期待地看着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将手机放下,缩近两人间的距离,开晴站在父母正中间。 闪光灯亮起,咔擦一声,开晴灿烂明媚地冲着镜头笑。 笑容扬起时苹果肌酸胀的感觉还能通过回想传递到开晴脸颊边,开晴揉揉太阳穴,惊奇地发现她恢复了一点记忆。 除了这段回忆,她还能想起来一段很模糊的简单的画面,画面里的她应该很小很小,牵着爸爸妈妈时,手都要朝上抓,她蹦蹦跳跳地在路上走着,走着走着调皮起来,握紧爸爸妈妈手的同时将腿蜷起,将自己变成一个小秋千,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只能想起这么多了。 看来小黑小白说的没错,完成请求能找回记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能想起的记忆有限,对记忆中的爸爸妈妈,开晴总有种陌生感。 可一想到父母,开晴更加坚定了她要将找回所有记忆的决心。 她为什么去世了呢?爸爸妈妈还在世上吗?若爸爸妈妈还在世上,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让他们很痛苦吧?她怎么能将与爸爸妈妈相处的记忆给忘记呢? 而且,若她不继续找回记忆,还能做什么呢? 她需要一个目标。 开晴深吸口气,重新在白光中行走。 眨眼间,她重新出现在小山坡上。 看着绿油油小山坡上的学校和土坯房,开晴一阵唏嘘。 她久久地凝望着这里。 高|耸连绵、复杂难行让经济难以发展的群山变成了小山坡,张和淼期待着翻新的学校和曾和阿婆生活过的土坯房坐落在小山坡上。 学校后边悠悠地飘过两个气球。 张和淼变成了气球,身体回到了还没去城里的年龄。 302房的一切,都是小气球所喜欢的,也是小气球最希望回到的地方。 这里是根据小气球的心愿打造出来的吗? 白熊婶喜欢画画,所以有一间画廊般的家。 树婆婆想要找回孩子,所以她扎根在孩子的房间里。 房门背后根据大家的心愿而成。 那她呢? 她家就是普普通通的家,看不出特殊来。 她的心愿是什么? 想到“心愿”,开晴又顿住。 小气球“学英语”的请求,不就是她的“心愿”吗?“学英语”只是表象,实际上她真正的愿望在她的日记里写了——想被了解,想被欣赏,想被毫无保留地喜爱。 小气球是觉得这愿望已经实现了,所以请求才完成了吗? 开晴觉得她弄明白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弄明白。 “姐姐!!”正好从学校出来的小气球看到远处的开晴,用力跳起来,双手大幅度挥舞。 没看到小气球时还能转移注意思考别的事,可一看到小气球,开晴又想到跟在张和淼身边的日日夜夜了。 她嘴一瘪,心疼又难过,撒腿往学校跑。 “小气球!!”她学着小气球的样子大喊回去。 说是小山坡,可坡度还是不小的,在山坡上跑可不容易,开晴跑到臀腿酸胀才总算跑到小气球身边。她定定地看着小气球,然后用力将小气球抱在怀里。 小气球不明所以地被开晴拥抱住,开晴身上淡淡沐浴露混杂着洗衣粉的味道传到她的鼻尖,她温暖的温度将小气球给包围。 这还是头一次开晴这样抱她,小气球腼腆地笑,有点害羞地说:“姐姐,怎么了?” 开晴环住小气球的腰将她举起来,悬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想你了。” 小气球脸红红,“姐姐,不是刚刚才上完英语课吗?” 开晴将小气球放下,揉揉她的脑袋,熟悉的嘎唧嘎唧摩擦声传来,她不安的心也定下来了。 “虽然刚上完课,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你,所以又跑回来见你。”开晴说。 两人随意地在草坪上躺下,看着悠悠白云飘荡。 “小气球,你对以前的事还能记起来多少?”开晴问。 完成小气球请求的她能回想起一些事,说不定小气球也可以。 小气球想想说:“基本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很少一点点。” 第57章 开晴脑袋微侧向小气球的方向,又问:“你想记起来吗?” 小气球犹豫,有点纠结地说:“我不知道,感觉有点想可又不是很想。” 阳光和煦,微风吹拂,鸟语花香。 开晴放松地躺在草中,鼻息间都是青草清新的味道,想起小气球的过去,她说:“不记得说不定是好事。” 小气球也问起开晴来,“姐姐,你能记得多少呢?” 开晴回答:“之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能想起来一小丁点。” 小气球学着开晴的问法问:“那姐姐你想记起来吗?” 开晴不假思索地点头,“想。” 小气球撑着地板起来,观察着开晴的神情,她思索一下说:“那我也想记起来。” 开晴哭笑不得说:“这你还要跟着我学啊?” 小气球用力点头,“因为我笨笨的,做不好决定,得跟着聪明的人学。” 开晴不喜欢她这样说自己,当即扑到她身边挠小气球痒痒。 “谁说你笨,才不笨呢,作为惩罚,我要挠你!”开晴毫不留情地在小气球的痒痒肉上挠。 小气球来不及躲闪,被开晴挠得身体扭来扭去,被挠痒痒的她笑得好开心,白白的牙齿都笑得露出来了。 “快说你一点也不笨!”开晴下达指令。 小气球嬉笑着重复说:“我一点也不笨。” “再说你是最棒的小孩!”开晴再度下达指令。 小气球跟着重复,她被挠得笑个不停,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来,“我是最棒的小孩。” 开晴放缓了挠痒痒的力度,看着笑出眼泪的小气球,她嘴角也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她看着小气球,又看着张和淼,张和淼捂脸痛哭的模样变成了小气球现在笑开花的样子。 真好。 真好。 开晴心里重复两遍。 小气球吃过太多苦了,之后就算流眼泪,也请只流幸福的眼泪吧。 开晴又抱住小气球。 这次,她抱得轻轻的,好像抱着得来不易的脆弱的珍宝。 第29章 牛奶炖生菜 开晴和小气球玩了好久才回家。 像是为了弥补小气球进入初中那瞬间失去的所有童年,开晴带着小气球玩了好多游戏,翻花绳、飞行棋、五子棋、井字棋,只要开晴能想到的,她都带着小气球玩了一遍。 小气球家里没这些棋,还是听了开晴的描述后当场买的。 等她买完东西之后,开晴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她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小气球随手就能拿出来的一千元纸钞,现在总算知道了。 那是冥币。 只有冥币才有这么大的数额。 原来真相早就藏在了无数个细枝末节之中。 可这样的话,为什么树婆婆没有钱呢? 树婆婆在现实世界里没有亲朋好友了吗? 她今天想了很多问题,已经想得很累了,现在暂时不想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她将这个问题暂放一边后,认认真真和小气球玩了起来。 等她走出小气球家,回望门牌时,门牌变回了绿色。 说明册又更新了,它总是姗姗来迟地更新出她已经摸索出的规律来。 “7.每户门前有感应灯。感应灯为绿色,有租户;感应灯为黄色,无租户。当完成租户请求时,感应灯为红色,红色意味可进入租户过往,请及时进入闪红灯的房间。” “16.怪物公寓的房间代表租户的心灵世界,暗示着租户的过往,但请注意,不要过度沉溺屋中生活。” 说明册只进行了小更新,开晴抱有疑惑的地方还是得问小黑小白。 可她太累了。 在小气球看来她们刚道别不久开晴就转身回来了,可实际上开晴在小气球的记忆里待了很久很久,她像身处沉浸式电影,设身处地将自己代入到了张和淼这一身份之中,情绪几乎被张和淼的喜怒哀乐所支配 这极其耗费心力,若不是她极度想知道小气球经历过什么,想从中摸索出公寓的真相,不然真的会撑不过去,一直处在悲伤的情绪中是很痛苦的。 难以想象年纪小小的张和淼是怎么在悲伤情绪中度过这么多个日月的。 她在小气球那待这么久,也为了转移情绪,让自己暂时忘掉张和淼跳楼的事。 总之,她现在得狠狠睡一觉补一补精神才行。 开晴几乎是爬上楼梯的,她拖着装铅的身体,有气无力地回到家。 小白一如既往地像小狗迎接主人一样,热情地冲过来,还激动喊着“开晴开晴!你好厉害!!”,估计是知道她完成小气球请求的事了。 开晴很想和它们详细聊一聊,把想问的都问完,可她实在太累了。 她鞋都不想脱,澡也洗不动,挥两下手后虚弱地说:“等我睡——” “醒……” 气声发出的“醒”字刚落下,开晴便整个人倒在沙发,眼睛一合,呼吸瞬间拉长,一秒昏睡。 小白凑到开晴身边,跟人一样伸出钩爪放到开晴鼻子底下。 “钩爪没有触觉,感觉不到鼻息。”小黑淡淡说。 “试一下嘛~”小白傻笑两声说。 小黑没回答,它将小白伸到开晴鼻子底下的钩爪收起来,走到开晴脚边,灵活又小心地将开晴累得来不及脱的鞋子取下,整齐摆在鞋柜边,将开晴的室内拖鞋放到沙发旁边。 第58章 紧接着它又将钩爪分成好几个,回到卧室,将比它们宽大不知道多少倍的被子取出来给开晴盖上。 小黑思考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小白:“弄吃的给开晴吧!开晴起来就有吃的了!” 小黑斟酌这一提议。 它打开冰箱,看向里头的生菜和最后一瓶牛奶,颜文字变成沉思状。 生菜和牛奶,要怎么做? 开晴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她睡醒起来,不仅没觉得神清气爽,反而觉得身体更沉了,眼皮像涂了浇水一样,一想睁开眼睛,就被沉重的眼皮被迫合上。 她的头也晕乎乎的。 开晴下意识缩腿,将整条腿藏进被子里,动作刚做完,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两只脚对碰感受了一下。 啊,鞋子脱下来了。 她后知后觉地摸摸身上的被子。 还盖上了被子。 会做这些的除了小黑小白就没有其他人了。 “小黑——,小白——”她拖长声音,用懒洋洋的语调说。 没有回复。 小黑小白不在周围吗? 往常只要她在家,小黑小白都是随叫随到的。 它们出去了吗? 得找找它们才行,免得它们又碰上复眼叔了。 开晴依恋地用脸颊蹭蹭被子,赖床倒数三十秒后,依依不舍地从沙发上起来。 现在都几点了? 开晴觉得她现在有点像过度熬夜的状态,手软腿软,心脏时不时就抗议般地剧烈跳两下。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在小气球记忆里待了很久,小气球记忆里的时间线时不时便会跳跃,她怕错过重要事件只敢在很困很累时才睡一会儿补足精神,确实是过度熬夜了。 不过她身体的反应一点也不像去世的人会有的状态,哪有死人会因为熬夜身体发软的?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她对死人的刻板印象,毕竟在刻板印象形成之前,她也没死过,对吧? 热爱胡思乱想的开晴穿上小黑小白摆在沙发边上的拖鞋,循着声音寻找小黑小白。 厨房里好像有些动静。 想到她脱掉的鞋,和盖着的被子,开晴不由猜测小黑小白是不是想给她做吃的。 她打开厨房门,被门板挡住的抽油烟机声、说话声、炒菜的香味倾泻而出。 “嗯?”开晴纳闷地发出鼻音。 “复眼叔,你怎么在这?” 她无比诧异地看着站在厨房正中间的那宽大的黑色斗篷,诧异之下,睁不开的眼睛瞬间放大。 复眼叔身上的斗篷兜帽落下,他打开后脑的双眼看向开晴,言简意赅道:“问它们。” 仔细分辨,好像能听出点无语的情绪来。 开晴看看复眼叔,看看小黑小白,又看看复眼叔。 虽然吧,她是和复眼叔说过如果想一起种地的话,能不能和小黑小白和谐相处,可当时复眼叔没有正面回答她。 可怎么好端端的,她睡个觉起来,就出现两国友好建交的场景呢? “小黑小白?”她疑惑的视线投向机器人小黑小白。 在开晴看来矮矮个的小黑小白,站在复眼叔旁边就更小了,他们站在一起,就像大象和乌龟并排站。 小白举起钩爪,“复眼教我们做饭!” 它积极地走到开晴身边,钩爪勾住开晴的衣角,“给你看小黑做的!” 开晴好奇地看向小白,正想等小白带着她去看,可小白的滚轮怪异地转了起来,一下往前、一下往后,再一次往前、再一次往后,来来回回好几次了它们还站在原地。 复眼叔忽然冷笑一声,笑声满是嘲讽。 开晴看到小黑圆圆的双眼变成了两团怒气冲冲的火。 她瞬间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左不过是小黑做的饭菜可能不太好吃,复眼叔在嘲笑小黑罢了。 开晴赶紧打圆场,“小黑看我不舒服特意给我做了吃的了?谢谢小黑,我很感动。” 两团火瞬间熄灭。 复眼叔又冷笑一声。 开晴幽怨地瞧过去。 跟她对视的两只眼睛合上。 “小黑给我做了什么吃的?”她问。 她问完后,小白总算能带开晴往岛台走了。 小白将岛台上放的一个锅盖掀开,“噔噔~!小黑做的牛奶炖生菜!” 开晴看着碗里的内容,很想保持沉默,可她知道,这时候沉默将会大大打击小黑的自信心,所以她没有一点迟疑,立马捧场说:“哇塞!看着好好吃哦!” 这是违心的话。 碗里的东西和“好吃”一点也不沾边。 也不知道小黑煮这个牛奶炖生菜花了多长时间,牛奶和生菜彻底混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纯白的牛奶染上了生菜的绿色,又因为熬煮时间过长,生菜彻底软烂,像滩烂泥一样堆在一起,还有一些生菜的脉络漂浮在牛奶之上。 嗯……仔细看看,上面还漂浮了几颗装饰的黑点点。 该不会是黑椒粉吧? 呕——看着好没有食欲。 本来起床就不太舒服的开晴看到这碗东西,连胃都开始作怪。 “你看!小黑!我就说了吧!开晴会喜欢的!”小白自认猜中了开晴的想法,得意洋洋炫耀说,“还是我最懂开晴!” 要不是小黑那一面正对着开晴,开晴真想抛给小白一个“你还是别懂我”的眼神。 第59章 看着小黑盯着她的双眼,开晴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视死如归地拿起旁边的勺子,做好了把勺子塞到嘴巴深处,尽量不经过味蕾,然后迅速吞下并发表一百字美食体验感言的准备。 她正要勺起牛奶,两个钩爪就钳起了碗的两边,毫不留情地将牛奶炖生菜倒进洗手台里。 “小黑!说好了不倒的!”小白不满,“开晴还没尝过呢!” 小黑一声不吭。 啊,又到了熟悉的调解孩童矛盾环节。 开晴瞬间有了真正回到公寓的实感。 她蹲下拍拍方形机器人的顶部。 “心意到位就好啦,我已经超级充分接收到小黑的心意了!” “谢谢小黑关心我。” “下次轮到小白给我做好不好?” 小白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立马保证,“下次我做给你吃!我这就去好好学习!” 说完,它连忙凑到复眼叔身边。 开晴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看着挨得无比近的复眼叔和小黑小白,她总算反应过来说:“不对,小黑小白,你们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复眼叔突然教你们做饭呢!” 第30章 欢迎光临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在知道开晴完成任务并进入租户回忆后,小黑就预料到开晴又会浑身疲惫地回来。 它和小白对开晴每天精神抖擞、大摇大摆出门,筋疲力尽、半死不活回来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它没想到开晴这次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往常开晴再累,也会和它们聊两句。 小黑有点不习惯。 它任由小白操控身体。 大部分时候,它都会让小白操控机器人的身体。 然后,它通过反光的玻璃,看到小白试探开晴鼻息的动作。 小白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黑无语地操控权,在开晴醒来前,操持起这个家来。 首先要脱下开晴的鞋子,开晴很珍惜家里的一切,每天再累回来也会抽时间搞搞卫生,让家里保持明净整洁。她从不会穿户外鞋走进客厅,更别说穿着户外鞋躺沙发上了。 然后要给开晴盖上被子,人都是很脆弱的,尤其开晴。 这个与公寓格格不入的人。 做完这一切,小黑又开始思考还能做些什么。 虽然它对开晴本身没太大关心,但开晴的存在很特殊,它得将开晴照顾好。 “小黑又在口是心非!”小白说。 它们共用一个身体,有时候想法会串频,非本意地知道对方的想法。 “我没说话。”小黑说。 单纯的小白不明白小黑为什么给了个这么奇怪的回答,但小白也有它的智慧之道——不懂时保持沉默,有时能显得自己很聪明,甚至让人以为自己心思城府深不可测。 小黑感知到它这一想法,颇有些无语。 小黑无语着无语着,开始思考还要做些什么。 “弄吃的给开晴吧!开晴起来就有吃的了!”小白提议。 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很适合开晴这种贪心的人类。 在小黑看来,开晴是贪心的人类,明明不需要吃东西,还是对食物有着强烈的欲|望,明明不需要知道时间,还让小白在固定时间提醒她,这些都是贪心的表现。 它对前面一种贪心没什么看法,但对后一种贪心很是不满。 小白想知道开晴世界的时间并非易事,弄清楚时间会对小白带来一定的伤害。 但小白很乐于满足开晴提出的请求,还极其严肃认真地跟它强调,不允许将它会受伤的事告诉开晴。 走进厨房的小黑觉得自己真是堕|落了,怎么变得跟小白一样,主动满足开晴的贪心。 自我谴责的小黑打开冰箱,霎时陷入沉默,僵硬地站在冰箱前。 冰箱内冷冷的白光将它金属的身体照出弧光,也在它无神的双眼中照出“呆滞”的情绪。 它看着冰箱里满当当的生菜,和角落里的牛奶,想起它忘了的两件很重要的事。 第一件,它不会做饭。 第二件,生菜和牛奶好像不能一起做。 “你会做饭吗?”它问小白。 小白依旧傻呵呵的,“嘿嘿,不会。” “生菜、牛奶,能一起做吗?” “可以吧!都是吃的!开晴吃生菜,也喝牛奶,说明可以一起做!”小白不假思索。 听起来有种很有道理又没有道理的感觉。 小黑沉思,犹豫再三还是拿起了食材。 也是,不管怎么做,吃进肚子里都会变成一样的东西,所以牛奶炖生菜应该是可以的……? 虽然小黑不这么觉得,但如果让小白来评价小黑的话,小白一定会大声说:“装酷来掩藏笨笨的傻蛋!” 如果小黑知道小白这样评价它,肯定会回一句,“你是不加掩饰的愚蠢。” 拿起食材的小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尝试,然后做出来一坨看起来让人难以言喻的让人怀疑有没有偷偷往里投毒的东西。 “哇!小黑你做的好好!快拿东西盖起来,不然等开晴醒来就凉啦!”小白很捧场。 小黑狐疑地看着它做的牛奶炖生菜,“做的好?” 它端起锅往垃圾桶走。 “别倒别倒!说不定开晴喜欢呢!”小白阻拦。 第60章 小黑想想,觉得有点道理。 开晴每天吵嚷着想吃东西,说不定她会喜欢牛奶炖生菜。 “好吧。”小黑方向一转,拿出一个大碗,将牛奶炖生菜装进碗里,再拿锅盖盖住。 既然要照顾开晴就要照顾到完美,小黑也做好了开晴会不喜欢的准备,所以它有了一个想法——找一个做饭开晴绝对会喜欢的人帮忙。 这个人选,除了住在隔壁的复眼就没谁了。 但小黑不喜欢复眼,一如复眼不喜欢它们。 在小黑看来,复眼是很多事情的阻碍。 “你找复眼教你做吃的。”小黑说。 小白:“为什么呀为什么?” 小黑:“开晴喜欢复眼做的饭,你学会了,开晴会更喜欢你。” 小白:“!!” 小白:“有道理!” 小白:“可是它会揍我们。” 小黑扯了张纸,拿了支笔,操控着钩爪灵活地在纸上唰唰写下留言。 它带着留言纸出门,放到复眼家门外,然后哐哐哐超级用力地拿钩爪砸门,大有一种要将门砸烂的气势。 很难说它不是在报复上次被压在通道门的事。 做完这一切,它加快了滚轮的转速,迅速回家关门。 “你写了什么呀?”小白问。 它和小黑共用一个机器人身体,是背对背的关系,它看不到小黑写的。 “开晴身体不舒服,可不可以教我做点吃的给她?谢谢你~”小黑说。 小白:“你说话的语气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小黑:“模仿你的语气写的。” 小白担忧问:“它会来吗?” 小黑笃定道:“绝对会。” 小白瞬间被说服,“也是,开晴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人都会喜欢开晴。” 很快,601门被敲响。 小白有点怯,“你开门。” 小黑把门打开,和复眼数百只眼睛中的其中两只对视。 复眼低头,威慑般将他所有眼睛打开,伴着簌簌声打开的眼漆黑幽深,幽幽地盯着机器人。 “谢谢。”小黑礼貌道谢。 复眼没回复,仍盯着小黑,黑影像浑浊的泥浆流入屋内,将地面全部铺满,小黑小白摔在黑影中。 开晴碰到会烫起泡的黑影却对小黑小白没有影响,分明是机器人,在极度高温之下还能正常运作。 一道黑影流动到开晴身边,爬到沙发上。 紧接着,居然做出和小白一样的动作。 黑影谨慎地避开开晴的皮肤,悬空在开晴鼻子下方,确认开晴的呼吸。 还活着。 复眼将游走的黑影全部收回。 准确地说是在公寓里活着,他倍觉无趣地想。 “学做什么?”他问。 若不是没事做,他不愿意来。 在他收回黑影后,小黑小白总算能落地,站稳的小白扭身让小黑对着复眼。 小黑说:“汤粉或者汤面。” 开晴刚来时最想吃的是汤粉汤面,说明这类食物最能抚慰她。 复眼走进屋里,“跟上。” 小黑让小白支配身体。 开晴家的布局一眼明了,复眼直接进到厨房。 他路过那碗牛奶炖生菜,冷笑一声,讥讽说:“煮出一锅垃圾,挺有天分。” 小白内心疯狂大叫重复“别生气别生气!生气没人替!”,希望串频立马发生,让小黑感知到它说的这句话。 没等小黑做出反应,复眼立马开始了它的教学。 然后就有了开晴睡醒时看到的一幕。 开晴没想到小黑小白居然为了她主动找复眼叔,也没想到复眼叔居然也愿意为了她暂时放下对小黑小白的厌恶。 她感动地用力抱住小黑小白,起身后又往复眼叔那走,也想给复眼叔一个感谢的拥抱。 小白赶紧伸出钩爪,勾绳在开晴腰部绕了一圈,“会烫伤!会烫伤!” 是哦,开晴顿住。 她看向复眼叔。 对视那一瞬间,复眼叔将刚睁开的眼睛合上。 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开晴不知道复眼叔想掩饰什么,但她在距离复眼叔还有一段空间的地方,张开双臂,做了个隔空拥抱的动作。 “谢谢复眼叔!” 复眼叔低低地“嗯”一声,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但开晴听到了,她弯眼扬唇笑。 “不过不是说没经过房间主人允许进入房间的话,会有危险吗?”开晴想起说明册上写的。 “有这说法?”复眼叔捧起锅的动作停住,“听谁说的?” 白熊婶常跟开晴说复眼叔以前教过她很多公寓的事,这让开晴以为复眼叔将公寓的规则都摸透了。 她没想到复眼叔居然不知道这事,不确定能不能暴露说明册存在的她支支吾吾说:“嗯……这个嘛……不太好说是谁说的,总之确实有这一回事。” 在开晴看不到的角度,复眼叔看向小黑小白,眼中写满揣测。 复眼叔在场,小黑小白没有直接告诉开晴原因,等小白学会怎么做汤粉,并顶着复眼叔杀人的目光,试探着薅了些食材,送走复眼叔后,才说出缘由来。 “房间里是心灵世界,你欢迎所有人走进你的心呀。”小白说。 第31章 轮回 听到这话,开晴有些恍惚,她眼神放空,回忆像无数条透明的线,飞快在她的脑海中游走,可任凭她再怎么努力回想,都抓不住一丝一毫。 第61章 放弃回忆的开晴反应过来后,莫名有些害臊,总觉得“你欢迎所有人走进你的心”这句话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她害臊得脸红红,手在半空摆了摆,示意别说这么肉麻又奇怪的话,紧接着赶忙用别的问题来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我还有别的问题想问,公寓里的租户是不是——” “吃。” 没等她的问话说完,钩爪抵住她的手臂,稍用点力地往一个方向推,是汤粉的方向。 谁都会能做出汤粉来,可要想味道能让所有人叹绝可不简单,在开晴醒来前,它们已经做好几次了,每次做完复眼一尝,就直接倒进黑影里。 复眼有嘴巴,能正常进食,他选择直接倒进黑影,也能进肚子里,可侧面说明了他不满意小黑小白做的东西。 它们给开晴做的是汤米粉,上头放了三个蜜汁鸡中翅和几片生菜,有荤有素,营养齐全。米粉很嗦面汤,要放久了再吃,米粉口感会变得奇怪。 所以,开晴现在就要吃。 钩爪又推了推开晴。 “好好好,我吃我吃。” 开晴在饭桌旁坐下。 看到这碗汤米粉,她瞬间胃口大开,反正小黑小白跑不走,等吃完再问也来得及。 开晴一手勺子一手筷子,对着汤米粉,一顿狼吞虎咽。 她都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 就是这个味! 她一口接一口,每口都吃得幸福又满足,一旁的小黑小白轮流面对开晴,都想看她吃饭。 她认真吃饭的样子很能勾起旁观者的食欲。 小白跟小黑聊起来。 “小黑,你想吃东西吗?开晴这样吃,看得我也想吃了。” “你吃不了。” “谁说我吃不了!我看饿了,我也要吃!我还要吃给你看!” 说完,小白合上眼睛,进入待机状态。 专注吃饭的开晴没留意它们那边的动静,等她吃完汤米粉,小白也重新开机了。 重新开机的小白反应有点迟钝,像吃饱喝足晕碳一样,呆呆地站在饭桌旁盯着开晴看。 “小白你怎么了?”开晴敏锐觉察出小白状态和以往不同。 “它没电了。”小黑胡诌。 开晴当真了,“没电了?!” 她赶紧扒拉住小黑小白,仔仔细细将它们从头到脚看一遍,寻找充电孔或者能换电池的地方。 小黑小白是机器人系统,既然是机器人,肯定要有能源才能运转。 小白傻笑说:“嘿、嘿、嘿,小黑骗你的。” 它的三声傻笑说得慢慢的,显得更傻里傻气。 开晴蹲下,托腮看着小白,“你到底怎么了?” 小白还是傻笑。 这下有点像喝酒喝蒙了。 小黑觉得小白这样真的很丢脸,它操控滚轮转个身,面对开晴说:“别管它,让它自己待会儿就行。” 好吧,虽然很担心,可小黑比她更了解小白的情况,既然小黑这么说,说明小白没有事。 开晴总算将心思放到正事上来。 “我完成了一个请求哦!”开晴双手抓住说明册,将完成请求那一页对着小黑,语气是止不住的炫耀。 一双明亮的双眼从说明册上方露出来,神采奕奕的,仔细看能读出这双眼睛的主人眼神中透露出的“快夸我快夸我!”的暗示。 小黑和开晴对视。 对视。 亮晶晶的眼睛眨巴两下,睫毛上下扑闪,将渴盼被夸赞的心扑闪到小黑那边。 小黑:“……” 小黑:“你真棒。” 语气满满的不情愿和别扭。 开晴笑开来,她捧腹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头发凌乱。 小黑这勉为其难的语气也太搞笑了。 她揉揉笑得发酸发僵的脸颊,轻咳几声,平稳情绪。 没想到小黑真的会夸她。 “谢谢小黑,我会继续努力的!”开晴说。 逗小黑这一插曲过去,开晴正式询问她想了解的事情。 她开门见山说:“小气球她们都去世了吗?” 小黑:“是。” “那我呢?我也死了吗?” 开晴的身体倾向小黑,不自觉拧起的双眉让她整个人显得惴惴不安,她说话中带着对真相的迫切。 在她的推测里,她和大家一样都去世了。 小黑不假思索道:“没有。” “啊?!”开晴瞪大双眼。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她说话都不利索了,开晴不可置信地指着鼻子,“我、我还活着?” 小黑:“说过完成所有请求,你能回到现实。” 是啊,死掉的人怎么回到现实呢? “大家都去世了,可只有我还活着,这是她们说我气息不一样的原因吗?”开晴很快联想到其他事情上。 “是。” “公寓租户对生仍有渴望,作为生者,她们对你天然抱有好感。”小黑解释得很详细。 开晴的手不由抓住外套袖子,思考中的不自觉地刮着外套袖口上凹凸的纹路。 她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可小气球是自杀的啊?”说到“自杀”二字时,开晴神色晦暗了几分,语气也低了。 自杀的人还会对生有渴望吗? 小黑只笃定地说:“只有对生有强烈渴望并对某一事情有着深厚的执念才能入住公寓。” 第62章 开晴的心变得沉甸甸的,沉重的心仿佛坠到了胃,挤压在一起的心和胃都变得无比难受。 她沉默了好久,调整好情绪问:“我完成请求后能恢复记忆,那她们呢?” 小黑:“请求实现后,她们的记忆也会逐渐恢复。” 开晴不安起来,盘腿坐在小黑面前的她莫名焦躁。 虽然小气球说她也想找回记忆 可不管怎么想,开晴都觉得,小气球只是因为她想找回记忆才这么说的。 张和淼初二了,可公寓里的小气球身高和她到城市前是一样的,连心思想法也跟小孩一样,说明她摒弃了到城市后的一切,她真的想找回记忆吗? 找回记忆对小气球来说是好事吗? 如果她对活着仍有留恋,等她恢复记忆,会不会无比后悔她的决定,甚至为此痛苦呢? 开晴更加躁动了,坐都坐不住。 她对精神疾病不太了解,可她知道精神疾病是很可怕的东西。 人的一举一动基本由大脑决定,当大脑生病时,人的想法将变得不可控,这或许也是小气球选择结束生命最大的原因。 所以,如果小气球没有生病,她一定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对吗? 想到小气球的笑脸,开晴难受极了,她不希望小气球恢复记忆,不希望小气球想起那些糟糕的过往。 小黑定定地看着开晴,冷静地说:“逃避是最糟糕的一种选择,恢复记忆、直面过去是正确的道路。” 开晴下意识反驳说:“就算是正确的道路,也得有出路才行,要是有出路有选择,谁又愿意逃避。” 说完,她意识到她的语气有些冲,歉意地看着小黑,“对不起小黑,我没控制好情绪。” 一只钩爪轻轻地贴到开晴的手背上,金属的冰凉渗入开晴的皮肤,安抚地冷却她的焦虑不安。 “没关系。” “你们是朋友,你在为她着想。” 小黑说。 紧接着,它话锋一转,“公寓非长居之处,她们迟早会离开。” “恢复记忆的她们会走向轮回,恢复记忆的你会回到现实。” “你们迟早会分别。” 开晴垂眼,“我明白。” “我以前想过这件事。” “但我总不能因噎废食,因为害怕分别就随意对待她们,再说了,如果我没有真诚地将小气球当成朋友,又怎么能完成她的请求呢。” “不过说真的,我不喜欢分别,一想到迟早有一天我会和成为朋友的大家分开,心情就像腐烂的苹果一样难闻。 “假如这是在现实,就是和大家分开也随时有机会再联系,可在这里,一旦分开就是天人永隔。” “可我得回去的,虽然我不记得了,但现实里仍有很多记挂我的人,对吧?” 小黑小白安安静静地聆听,没有回答这一问题。 不过也不需要它们的回答,开晴接着往下说。 “转世轮回对大家来说也是好事,说明册也说了,不能沉溺于幻想出来的心灵世界,大家只有轮回,才能有机会真正拥抱想要的人生。” “虽然分别很难过,可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开晴无精打采地强行憋出个笑容来。 “不开心可以不笑。”小黑说。 开晴嘴角上扬的弧度瞬间抹平。 她面无表情,垂头时,齐肩的短发向前垂落,遮挡住她部分的脸,她的头垂得更低了,让头发遮挡住情绪。 “注定分别的友谊,想想都很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闷闷地说。 小黑安安静静的。 它不认为开晴此刻难受的情绪是它带来的,它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开晴越早意识到这些,分别时的痛苦才能越少。 可听着开晴闷声说的这句话,它的心情也被开晴传染了。 它在心中呼喊小白,让小白打起精神来。 它不知道怎么逗开晴开心,但小白知道,它总能让开晴高兴地笑起来。 小白也像真的听到它内心的呼唤一样,神智逐渐恢复清醒。 恢复清醒的它好像感应到什么,钩爪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两下又顿在半空中。 “开晴,新的租户来了。”小白说。 第32章 真相(一更) 开晴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她的双眼湿润润的还有点红,一觉醒来没来得及梳的齐肩短发乱糟糟的,尾端翘起,活脱脱一只潦草伤心小狗。 “有新的租户?”开晴说话带着鼻音。 她揉揉眼睛,起身说:“我去看看。” 小黑小白跟上她,紧紧黏在她身边。 小白说:“开晴,我们陪着你去。” 有复眼叔教小黑小白做饭的事在前,它们之间算是和解了,开晴也放心让它们往外走,但她还是说:“没事,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小白:“不是担心!这次的租户不一样!” 分明是机械系统音,可开晴能从中听出它们的情绪。 小白好像很激动。 “你能提前知道是什么租户吗?”开晴问。 小白骄傲道:“当然啦!我和小黑不是一般人!” 开晴捧场说:“哇,真厉害。” 她没有问小白租户是怎样的,她不想提前知道租户的信息,在见到新来的租户前,只需要知道租户不会伤害她这条规则就足够了,很多事情得亲自去做、亲自去见才有乐趣,提前知道就像被剧透了一样。 第63章 但她能从小白的反应中知道,新来的租户应该很讨人喜欢。 提起新来的租户,开晴又有问题想问了。 “大家是对生仍有渴望才住进来的,那我呢?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她此前问过类似的话,但小黑小白没有正面回应。 就像游戏中级别越高的人能进到更多新地图一样,她对公寓探索得越深,能知道的就越多。 现在就到了她能知道大部分真相的时刻。 小黑答:“误入和执念。” 它继续补充说:“租户对生的渴望归根在于执念未解,你在现实发生意外,灵魂不稳,又心存执念,才误入这边。” 开晴喃喃重复说:“我发生了意外?” “什么意外?” 对话的她们正好走到六楼通道门边,小黑停下前进的脚步,转身面对过道。 开晴疑惑地学着小黑转身。 六楼过道整洁又干净,开晴从白熊婶那要来了一个小花瓶和小圆桌,放在了过道的正中间,花瓶里放着她和小气球学着白熊婶做的扭扭棒鲜花。 从前昏暗可怖的六楼过道已经大不一样了。 开晴看着过道,想起曾经的黑灰,又想到那张焚烧的照片,瞬间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她指着自己问:“火灾吗?我在现实经历了火灾?” 小黑:“是。” “那我在现实是什么状态?”开晴问。 “植物人。”小黑回答。 啊…… 开晴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她在火灾中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植物人,而是爸爸妈妈看着变成植物人的她该会有多伤心。 “那为什么完成请求我就能回去呢?”开晴接着问。 “解开她们的执念,帮助她们轮回,对你的灵魂有好处。” “你的灵魂稳固下来,我们才能帮你回去。” 开晴定定地看着小黑小白,冥思苦想。 这里是心存执念的逝者居住的地方。 在她完成第一个请求前,小黑小白一直引导她和租户拉进关系,完成租户的请求。 小黑小白能帮她回到现实。 种种条件组合起来,小黑小白应该是很了不得的大系统。 真是人不可貌相! 开晴一层一层往下走,寻找哪层有亮起绿灯,“该知道的我基本都知道了,那我好像没必要种地了啊?” 原本种地,是想驱走白雾,扩大探索范围,弄明白这里是哪里,可公寓的真相她已经知道了。 “不对,还是得种地,我得找到树婆婆的小孩,”开晴说完就自我否定,“而且我要赚钱买东西。” 小黑用一句话来彻底打消开晴不种地的想法。 “租户在白雾里。” 开晴注意力瞬间集中在小黑身上,“这话怎么说?” “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公寓,去世后直接入住公寓的是极少数的幸运儿,大部分人都徘徊在白雾中。” “你得找到她们,让她们入住,再完成她们的请求。” 紧张感瞬间起来了,开晴倒吸一口气,“听白熊婶说在白雾里是很难受很痛的,那我不能偷懒了,得赶紧多种东西才行。” “我能找大家借钱吗?”按照规定,她每天只能收一点点房租,钱一直处于刚攒一点就得花出去的状态,可要想提高种地效率,她得给加速器升级才行。 想给加速器升级,就要钱。 小黑小白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鸦雀无声。 开晴疑惑不解地看过去,“怎么了?” 她回想刚才说过的话。 没说什么奇怪的内容啊? “就是就是……”小白扭扭捏捏,“小黑你说!” 小黑也觉得不好说,它情绪外放地幽幽叹口气。 “不需要钱。” 开晴不明白它的意思,被它们弄得稀里糊涂的,“什么?” 小黑:“不需要钱,商城里的东西其实都可以直接给你。” “???!”开晴瞪大眼睛。 那她为了买点吃的忙上买下都是为了什么? 想到她买了却舍不得吃的泡面,开晴沉默了。 开晴幽幽道:“明明你们能取出食材,怎么还做了牛奶炖生菜?” “你当时还不知道。” 当时她还没问,它们也还没告诉她真相,所以还是要继续瞒着。 哈哈,哈哈,开晴心里发出干笑。 “可以直接给我,那为什么要标价?” 小黑看她,又说:“商城物品有标价,是为了让你种地。” 因为有想买的东西,所以要种地,这样才能用作物换钱。 开晴能理解其中的逻辑,只是…… “种地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 “嗯。” “为什么?” “白雾让她们痛苦,也阻挡了我们本体的进入。” “本体?” 小黑小白还有本体? 也就是说眼前的其实是它们的分身? 开晴脑回路飘到奇怪的地方。 现在的小白就够吵嚷的了,真正的小白?房顶估计都能被吵翻。 开晴思绪又飘到一个她此前从没想过的事情上,她若有所思,投给小黑小白一个捉摸不透的古怪眼神。 “那么,我真的是所谓的房东吗?为什么我会是房东?” 小黑小白再次不吱声。 第64章 开晴不可思议地笑了,笑中带着点无语,“所以我果然不是什么房东吧!” 之前公寓没有房东,怎么她来就成房东了呢! 小白讨好地勾勾开晴的手指,“哎呀,这个嘛,就是就是……” “就是你刚来,直接告诉你大家都去世了怕吓到你,所以就得……” 所以就得让她先跟租户、不,不是租户,是住户们培养感情。 开晴气笑了,可它们说得确实又很有道理。 “行!”她只能憋出这句话来。 憋完,她想起什么,掏出说明册,“那这东西——” 小黑:“内容是我们写的。” 难怪不用她说,小黑小白就知道她收到请求、完成请求! “那里面的规则,是真的要遵守的吗?” 小黑:“有些要,有些不用。” “比如关于收租这几条。”开晴指着说明。 小黑:“不用,设这条是引导你与她们相处。” “你只需要记住进入白雾和未经允许的房间有危险就够了。” 开晴感慨,这一个多月来老老实实遵守,生怕不遵守小命就玩完的规则居然是这样来的。 “我能理解每天要收租这点是为了让我多找大家,这样才能培养感情,可是一次只能收十块钱房租是为什么?”开晴不解问。 “为了让你种地。”小黑说。 很好,一切都说回来了,跟商城买东西要花钱一样,因为没钱,所以要种地,这样她才能用作物去换钱。 “你们能监视整个公寓是吗?”开晴问。 小黑:“房间里不行。” 和“身处租户屋内时,为避免意外,说明册不进行更新”对上了,因为它们看不到房间里发生的事,所以才没得更新,根本不是什么“为了避免意外”。 开晴觉得现下这场面真是又荒唐又好笑还有点气人,她揉揉眉心说:“真服了你们。” 小白又讨好地摇摇她的手指。 “总而言之,我要做的就是种地、完成请求、别进白雾和别进未经允许进入的房间。”开晴总结。 小白:“还有哦!” 开晴:“还有什么?” 小白:“天天开心!” 小黑:“保护好自己。” 它俩同时说话,声音交织在一起。 开晴的无语变成了无奈,她好笑地答应说:“好,我会天天开心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想问的还没问完呢。 “那大家为什么觉得你们有不好的气息?” 小白说:“我们的使命是让大家轮回呀!她们不想轮回,可不就讨厌我们吗?” 一黑、一白、死人、轮回、分身…… 怎么想都觉得…… “难道你们是黑白无常……?”开晴问得犹豫。 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嘻嘻嘻嘻,”被猜中的小白乐呵呵的,“你总算知道啦!” 开晴惊诧得眼珠都要瞪得掉下来了,嘴巴也张得大大的。 等她消化完这一惊天大消息,伸手将下巴和人中捏起来合上嘴巴,默默说了句,“那你们地府挺好应聘的哈。” 小白左右钩爪扭起来,钩绳变成一个问号,“小黑,她这是夸我们还是骂我们呀?” 小黑:“你说这句话前,我能劝说自己相信她这句话是夸赞。” 小白:“??” 小白:“我不懂你们的意思,真搞不懂你们。” 开晴拍拍小白的脑袋瓜做安抚,接着问:“那大家的屋外有危险又是怎么回事?” 小白:“以前我们会抓不在房间里的逝者去轮回,现在不会啦!” 开晴狐疑地看着小黑小白,“你们还有这能力抓人去轮回?你俩连复眼叔都打不过诶。” 小白:“那是因为,那是因为这是我们的分身!” 小黑:“这里是天地对不愿轮回的逝者的庇护,我们本体直接进来,白雾会攻击我们,我们所承受的痛苦会是她们的万倍。” “你看到的我们是本体分出来的极其渺小的分身,这样才能骗过天地。” “这也是种地对我们十分重要的原因。” 小白不满地大喊:“我想解释的!你又抢着说!我也要和开晴多说话!” 小黑没理小白,它暗示地说:“所以,我们不能轻易回到本体,回去的过程也会给我们带来痛苦。” 第33章 大黄狗(二更) 开晴完全没听出它的暗示,“等我完成十一个请求你们就能回去了是吗?” 小白否定道:“不是哦!要等白雾全部消失,我们才能回去!” “为什么?” “白雾消失了我们本体才能进来呀!” “然后强制抓大家轮回?” “才不是呢!我们会好言相劝,像你一样完成大家的请求的!”小白不满,它强调地又说,“我们很善良很善良的。” 她们边说边聊,走到了新入住的房间。 新亮起绿灯的是201房。 站在201房门前,开晴最后问:“所以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小黑:“有。” 开晴刚想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们干脆一次性告诉我吧”,可转念一想,已经知道自己和住户们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在这里她很安全,剩下的未知之处还是自己探索比较有意思。 第65章 这么多天以来的疑惑基本得到了解答,开晴浑身都轻松了,一直压在肩头的重担卸了下来。 她绕绕肩膀转转头,活络活络筋骨,僵硬的脖子在转动时发出“骨碌”声来,等身体彻底舒展开,她活力十足地看向201房,抬手敲门。 “你好呀,我叫开晴,是这里的房东、啊不,是这里的住户,欢迎你住到公寓来。”开晴习惯性将“房东”二字说出来,说完,她轻拍一下嘴巴,改口重说。 “汪汪汪!!”激动的狗叫从门后传出,声音响亮,听这响度,它好像就在门板后边。 “新住户是狗?!”开晴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小黑小白。 小白兴奋说:“没错!是一条大黄狗!” “真的狗?”请原谅震惊之下的开晴这样组句,但她这话不是骂人,是单纯的疑惑。 “真的狗!”小白果断地说。 “真的是狗啊?不是,住户还能是狗?!”开晴没想到今天她受到的冲击这么多,上一个冲击刚消化完,下一个冲击就扑过来。 吃惊之下的开晴说话声都高亢了起来。 在确认小气球她们都是人后,开晴先入为主地以为住户都是人,只是外表会出现各种形式的改变。 可没想到,在她认定住户都是人之后,居然住进一条狗! “小狗也能有执念呀!小狗也想活着!”小白说。 “这么说的话也是。”开晴瞬间冷静下来。 这解释太有说服力了。 “可它是狗啊,它能开门、它会开门吗?”开晴问。 “你可太小瞧狗了!”小白说。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201房门就打开了。 一条大黄狗出现在开晴眼前,它比一般的狗要壮很多,身上满满彪子肉,乍一看有点吓人,如果狗也有黑白两道,那它必然是黑狗社会的幕后大boss。 只见它后腿撑地支起上半身,两只前掌搭在门把手上,勾着门把往后倒退几步。 打开门的大黄狗前掌落地,凑到开晴跟前,又跃起来,黑色狗掌压在开晴肚子上,煞有其事地盯着开晴的脸瞧,像在判断着些什么。 “狗狗啊,你看不见我的脸的。”开晴说。 她一边说,一边发现盯着她的大黄狗尾巴从下垂逐渐竖起,然后欢乐地摇摆起来。 “汪!”大黄狗叫了一声,猩红的舌头吐出来,两条后腿原地蹦蹦,伴随着飞快摇摆的尾巴,瞧着是高兴的样子。 开晴喜欢毛茸茸,从她给白熊婶擦颜料总忍不住摸两把白毛中就能看出来。 这下又来新的毛茸茸! 控制不住的两只手从她裤缝两边抬起,缓慢地搭在大黄狗脑袋上,然后试探着摸起狗头来。 壮归壮,但却是再温顺不过的狗狗。 被摸脑袋的大黄狗配合地眯起眼睛,加上它扬起的嘴角,像是笑弯眼一样。 太可爱了! 开晴没忍住捏着大黄狗的腮帮子前后摇了摇。 被捏起腮帮子的大黄狗嘴角掉出晶莹的口水来。 它伸舌头舔,想舔走开晴的手。 开晴配合地将捏在它腮帮子两侧的手松开,重新摸狗头,一边摸一边说:“狗狗,你叫什么名字呀~” 面对猫狗,谁能保持正常的声线呢?当然要提高音调,拉长字句,黏糊糊地说话。 “汪汪!”大黄狗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反正很配合地又叫了两声。 开晴直接把大黄狗抱紧怀里一顿揉。 大黄狗是中型犬、短毛狗,毛发硬还有大狗都会有的狗味,但开晴还是很喜欢! 她这一通揉好像要将大黄狗揉进心窝窝里一样。 小白嫉妒地看着,要不是变换不了表情的颜色,要不然,此刻它的双眼应该是血一样的通红。 “开晴!你抱太久了!”它喊。 开晴“嘿嘿”笑两声,将大黄狗松开,“你也想抱狗啊?” 小白直白说:“想抱狗!还不想你抱狗这么久!” 是双重嫉妒。 开晴乐坏了,“行,我只抱一会儿,不抱很久,现在轮到你抱。” 一旁的大黄狗竖起的耳朵微微震动,脑袋往左歪再往右歪,想弄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它对机器人很是好奇,比起长得差不多的人,显然是机器人更陌生也更新奇。 好奇驱使它走近小黑小白。 许是它刚来,没有经历过小黑小白抓人轮回的事,它一点也不怕小黑小白,依旧摇摆着的尾巴能看出它也不讨厌它们。 小白:“好激动,我激动地呼吸不了了!” 小黑:“你不需要呼吸。” 放在往常会顶嘴回去的小白这时没心思搭理小黑,它学着人激动吞口水的样子发出“咕嘟”的声音,两只钩爪蠢蠢欲动。 大黄狗凑到小白身边,黑漆漆的鼻子在小白身上闻闻。 就是现在! 小白将钩爪锐利的地方藏好,轻轻摸着大黄狗。 开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捧心歪头,这画面就像小孩第一次接触小动物一样,充满喜爱的,小心翼翼的。 多么温馨! 嗯……如果不是大黄狗突然试探地张嘴在小白脑袋上啃一口的话。 长方体机器人的一角在大黄狗磨牙下发出“滋——”的声音,听着刺耳。 开晴赶紧发出声音,将大黄狗逗回来。 第66章 “你们没事吧?”她原地坐着抱住大黄狗,控住它,不让它往小黑小白那去。 大黄狗好奇心得到满足,也不想再到小黑小白那了,它老老实实地趴下,狗头搭在开晴腿上,活跃的尾巴顺从地落在一侧。 小白:“一点事也没有!” 它走到开晴身边,钩爪伸到被咬的一角旁边,指着被咬的地方说:“开晴,是不是有口水?” 开晴头点点。 小白眼睛变成惊叹号,“不行!不行!快帮我擦擦!不要口水在头上!” 开晴摸摸口袋,“没带纸巾出来。” “拿说明册擦呀!”小白急切地提醒。 “那可是说明册!最开始给我指明方向的说明册!要对它放尊重一些!”开晴用拒绝的口吻说,一边说一边控制想要上扬的嘴角。 小白委委屈屈,“可里面内容也是我和小黑写的呀,以后我们直接告诉你,就用不着它了呀。” 瞧着小白那委屈的样子,开晴满足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掏出说明册,将小白头上的口水擦掉。 看着小白恢复正常的表情,开晴心想:逗小孩真有意思! 看着开晴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给自己擦脑袋的小白此刻也在夸赞自己是个聪明的计划通。 它心想:哼哼!只需要一点点小技巧就能判断出开晴最喜欢的还是我! 背对着开晴和小白的小黑很是无奈。 它放眼看着窗外。 怎么都这么幼稚。 给小白擦干净口水的开晴将说明册放到一边,重新看向大黄狗。 “我不懂狗叫的含义,最多能从它的尾巴知道它的心情,这样怎么知道它的请求呢?” 喜欢毛茸茸归喜欢,正事还是不能落的。 小白说:“不用知道呀。” 开晴不明所以,“嗯?” “狗的生命短,拥有的记忆少,它很快会忘记一切,没了记忆就没了执念,那时候,它自然会走进轮回。” “所以,不需要完成它的请求。” 安静好一会儿的小黑说。 “啊……”开晴低声叹道。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也就是说即便她没有完成大家的请求,大家也会步入轮回,只是早或晚罢了。 “可不是说这里是天地对她们的庇护,为什么她们还是会忘记过去?” “天地是公平的,给了解开执念从而释怀的时间,但轮回是每个灵魂注定要去往的道路。” “白雾阻挡我们进入,也终将让所有灵魂步入轮回。” 开晴抚摸着大黄狗。 大黄狗温顺地靠在她身上,它好像困了,眼睛合上,还发出小小的鼾声。 “这样也太可惜了。”开晴看着大黄狗,最终如此说。 可惜无从知道大黄狗的执念,可惜帮不上它。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知道它的执念是什么啦!”小白忽然说。 “白。”小黑喊它,像提醒。 小白:“等我一下下! 说完,小白合上眼睛,陷入安静。 开晴一开始没想那么多,直到过了很久,小白依旧没有声音。 开晴不安地看着休止运作的小白。 “它这是怎么了?”开晴问小黑。 “它回到本体。”小黑回答。 “可不是说回到本体会很痛苦吗?”开晴更加不安。 她的不安传递到了大黄狗那,原还睡着的大黄狗醒来,鼻子凑到开晴脸边嗅闻,安抚地用脑袋蹭着她的下巴和脸侧。 开晴蓦地想起什么,“我每次问小白时间时,小白也会这样,所以每一次它都是回到本体帮我看时间吗?” “嗯。”小黑答道。 第34章 大圣 “我、我回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陷入沉寂的走廊中,小白响亮的声音响起。 它合上的双眼睁开,变成蚊香一圈又一圈。 小黑小白的表情能透露出它们的心情和状态,开晴看着小白的蚊香眼,知道它很不舒服,她心里很是愧疚。 她该早点发现的。 每次小白跟她报时前后都会安静一段时间,她从没想过其中的异常。 晕乎乎的感觉散去后,小白总算缓了过来,它不解地看向开晴,开晴的表情怪怪的。 “开晴,你怎么啦?”小白关切地问。 开晴摇摇头,“对不起小白,以后不用告诉我时间了,我之前不知道这样会让你难受。” “啊啊啊啊!”小白大叫。 “小黑!!说好了不告诉开晴的!!”它愤愤地冲小黑说。 小黑:“毁约,分分钟的事。” 小白心里把小黑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算开晴知道它们回到本体的过程会难受,只要不知道它看时间要回到本体就没关系。 结果小黑这个嘴巴有大缝的坏蛋就这么说出去了! 小黑听见了,它心说:谁嘴巴没缝? 小白不想理小黑了,它最后冲小黑“哼”一声,然后跟开晴说:“没事的呀!真的没事的!” “哎呀,我们不说这个啦,说回刚才的话题吧!”小白蹩脚地转移话题。 它用钩爪拍拍肚子,就像人用手拍胸|脯异样,“小白办事,你放心!大黄狗的执念我已经猜出来啦!” “我把它的故事从头到尾读了个遍!它的执念逃不出我的法眼!”小白信誓旦旦、格外自信地说。 第67章 开晴勉强地笑笑,“我相信你。” “开晴,你怎么没问我怎么能将它的故事从头读到尾呀?” 今天开晴问了它和小黑很多问题,结果都被小黑抢先答了,它也想回答问题呀! 开晴确实对此很诧异,可比起这个,她眼下更关心的是小白的身体。 “你回到本体真的没事吗?不是说会很痛很不舒服吗?”开晴忧心忡忡。 小白眨眼盯着开晴瞧。 它犹豫地想:要不要跟开晴说确实会很痛很不舒服呢? 小白才不是小黑想得那么傻乎乎,它有很多自己的小心思的。 如果跟开晴说它确实很痛很不舒服,开晴肯定会对它更好更好! 小白有点心动了。 可很快,它自行打消这种想法。 被开晴担心的感觉很好,可像刚才说的一样,它希望开晴能开心!担心和开心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 它才不要开晴为它担心! 小白的蚊香眼已经恢复正常了,它说:“放心吧开晴,真的一点也不痛哟!” 开晴才不相信呢,她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小白说:“好啦开晴,我要跟你将大黄狗的故事!” “大黄狗叫大圣!”小白从名字开始介绍,“很威风的名字吧!齐天大圣呢!” 大黄狗对“大圣”这名有反应,听到这名字,它冲到小白面前,鼻子贴到小白的颜文字面部上,盯着小白看。 大圣神情很像它刚才观察开晴的时候,也不知道它到底想看出什么来。 “唉,大圣好可怜哦,主人搬家的时候没有带上它走。” 小白想起刚才翻阅大圣生平册时看到的大圣的故事,唉唉地叹了口气。 开晴知道小白是不想让她担心才转移话题的,她配合地点点头,专注地听着,猜测道:“所以大圣的执念在主人身上吗,它想找回主人?” 小白钩爪像招财猫一样上下摆动,就像点头,“肯定是这样!大圣变成流浪狗之后,每天一有时间就会趴在家门口,等着主人回头找它。” “肯定是想主人把它也一起接走。” 小白说着说着就把自己代入到大圣的角色,想象它被小黑和开晴抛弃的场景。 一想它就难过起来,它没办法像人一样发出啜泣声,为了表达它的伤心,很刻意地“呜呜呜”几声。 这三声“呜呜呜”直接唤醒了大圣体内的祖宗基因,大圣冲到窗边,扯长脖子,仰头望着窗外的巨月,嘴巴长得远远的发出长长的“呜——”声。 这是一段抑扬顿挫、听着用情至深的狼嚎。 狼嚎完,大圣转身看着开晴,此时此刻,它黑溜溜的眼珠子总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它看着开晴,脑袋朝月亮的方向甩两下,又看向开晴,眼神写满暗示地诱哄。 开晴瞬间读懂了,但她不想这样做。 大圣觉得她没懂,用“你悟性不足啊”的眼神看着开晴,重复对月狼嚎,嚎完又看开晴。 开晴吐槽说:“看它这个样子,我感觉应该不是这么悲情的故事。” 大圣知道开晴不会学它狼叫了,郁闷地又冲着天空叫了好几声,然后凑到开晴身边。 “它流浪的日子过得好吗?”开晴详细问,边问边无视不死心地咬着她袖子的大圣。 刚看完的生平册,小白记得非常牢固,毫不迟疑肯定道:“过得很好!” “以前大圣主人住的旧公寓进过几次小偷,都是大圣及时叫起来,周围领居才出现财务损失,公寓里的人都特别喜欢大圣。” “大圣被抛弃之后,就过上了被整座公寓的人一起养着的生活,想去哪家玩就敲敲哪家门,玩累了就自己开门出去,它还知道开门出去之后得关门,特别精!” “还有还有!有一次公寓周围出现不怀好意的人贩子,人贩子想拐走旧公寓的小朋友,在这种危险关头,大圣突然出现!”像故事来到了高潮处,小白声调激昂起来。 “只见大圣大嘴一张,嗷呜地咬了两次人贩子的屁|股,几乎咬下一大块肉,就这样救下了公寓的小朋友们,成为公寓一战成名的英雄狗!” “对了对了!大圣咬人贩子屁|股蛋的时候,人贩子还被吓得尿裤子了呢!” 大圣好像能听懂小白在夸它,耀武扬威地在小白和开晴之间空出的空间大摇大摆地来回走,头得可高。 开晴对小白猜测的“大圣的请求是回到主人身边”更加存疑了。 衣食不愁、备受喜爱甚至被奉为狗英雄的大圣心里想的真的是回到主人身边吗? “那它主人有可能住进咱们公寓吗?” 提到这个,小白说:“我也查了哦!我也有想到这个哦!” “哇!小白考虑得真周到!”开晴配合地鼓手表扬。 小白满足,要是它有猫尾巴,肯定高高地扬了起来。 小白接着说:“它的主人寿命未绝,在小黄失去记忆步入轮回前,它的主人应该还没死。” “这样啊。” 虽然她直觉觉得大圣的请求应该不是回到主人身边,可应该也和它的主人有关系,这样看来,大圣的请求是真的没法实现了。 开晴可惜地看着大圣。 它瞧着丝毫不像被抛弃过的狗,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它直到去世前都备受着人类的喜爱的信息。 大圣这一生可能只吃过两次苦,刚被抛弃还不适应的苦,咬坏人屁|股结果坏人尿裤子的苦。 第68章 “抱歉哦大圣,没办法帮你完成请求了。”开晴顺着大圣后背往后摸,一路摸到尾巴尖,手上立马黏上几根从大圣身上捋下的狗毛。 “我能做的只有在你轮回前的日子对你尽可能的好一些,”开晴说完愁眉苦脸起来,她苦大仇深地又说,“不过我很穷,很穷,虽然你现在也不用吃东西了,但我知道的。” “我知道狗吃饱了看到好吃的也要再往肚子里塞两口,我可太懂你了。” “但今天起,你得跟我一起过上苦日子了,咱一天只有一顿,还是复眼叔心肠好施舍给我们的一顿。” 大圣还在耀武扬威,显然不知道它接下来会过上什么日子。 开晴跟大圣说话时,小白陷入了苦思冥想中。 等开晴说完,小白说:“开晴,大圣的生平册里有句话好奇怪。” “生平册里只会写对这个人来讲影响重大或者意义非凡的事情,可是大圣生平册里说:人贩子和主人长得好像。” 开请也跟着思考,按照小白对生平册记载内容的了解来看,这句话的出现确实有些奇怪。 越想越觉得奇怪,奇怪得连开晴的眼神都沾染上这种奇怪来。 开晴脑补起一些荒谬可细思又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的想法。 “小白啊,这句话是在大圣咬人贩子之前还是之后啊?” 小白:“都不是!” 小白:“这句话是在两次咬屁|股中间出现的!” 开晴没忍住挠挠头。 第一次咬是为了保护小孩,第二次咬……是因为人贩子和主人长得像? 这种想法真的太奇怪了,开晴连连摇头。 大黄狗的过去怎么想都像忠犬八公,每天都在家门口苦苦等待再也不会回来的主人。 只是,有没有一种可能,等待不是为了回到主人身边。 而是想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报复被抛弃之仇。 好像还真有可能。 开晴看着无聊得开始追着自己尾巴跑的大圣,默默收回视线。 大圣的请求该不会是给它一个咬主人屁|股一口的机会吧? 如果真是这样,也挺好。 嗯,比苦苦等待主人回心转意的故事要好多了。 第35章 看见 “大圣,能带我进去看看吗?”开晴将越走越远,走到通道门边跃跃欲试想跑到户外的大圣喊回来。 听到开晴喊自己名字,大圣扭头看开晴。 大圣格外聪明,很通人性,听见开晴喊它,毫不犹豫地往回走。 很快,它站定在开晴面前时,垂落的尾巴轻微地左右晃动。 开晴指着大圣的房间,“我能进去吗?” 大圣应该是听懂了,“嗷”一声,甩甩头,抖抖身子,昂首阔步先行走进房间。 开晴忙跟上去,她边追在大圣后面边问小黑小白说:“你们要进来吗?” 小白:“我和小黑在外面等开晴!” 开晴伸手摸两把它们的脑袋瓜,“我看完就出来!你们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小白不是小孩子了!”小白觉得开晴小瞧了自己,抗议道。 开晴只来得及笑两声,匆匆跟上已经不见影的大圣。 狗的心灵世界是怎样的,都有什么东西呢? 开晴满是期待地走过闪着星点的白光,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暗淡又丰富的世界。 大圣的心灵空间格外广阔,一望无际的天空与延展向前的绿地在视野的最远端汇成一条直线。浓厚的云一团又一团,是天空结成的硕果。 绿地上有两个小山堆,一个山堆是用磨牙棒堆成的,磨牙棒是一根根大骨头,上边缠绕着晒干的各种肉类,磨牙棒与磨牙棒之间的缝隙塞满了不同种的零食冻干和狗粮。 另一个山堆是用玩具堆成的,造型不一的飞盘、小球、拔河玩具,还有被狗咬住会发出各种稀奇古怪声响的发声玩具,几个公仔放在了小山堆的最上面。 这些都是丰富。 而之所以形容成“暗淡”,是因为这里的颜色很少。 大圣是狗,狗能看到的颜色少,且多为暗色,放眼看去,灰扑扑的。 这是开晴第一次用狗的角度来看世界,以往熟悉的事物因颜色改变带来不少陌生感。 她很是新奇地到处张望。 大圣一进来,先跑到树边做了个标记,然后重新跑回开晴身边,骄傲地带着开晴巡视它的领地。 巡视的第一块地方是食物山堆,大圣将开晴带到食物小山堆旁时,大掌一伸摁在山堆上,阔绰地“汪”一声,咬住一个磨牙棒,甩到开晴身边。 开晴看着磨牙棒,狗爱流口水,更别说大圣咬着的是它喜欢吃的东西,口水分泌得更为旺盛,只不过咬了几秒钟,磨牙棒上就沾满了亮晶晶的口水。 “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个就不用了。虽然我喜欢吃东西,但对磨牙棒还是没什么兴趣的。”开晴抓起没有口水的地方,将磨牙棒递回给大圣。 大圣不理解开晴为什么不喜欢,它匪夷所思地望着开晴,把开晴给看笑了。 大圣很有主人的架势,见开晴不喜欢磨牙棒,登即跑到玩具山堆,挑选出它最喜欢的球,用鼻子拱着球推到开晴身边,推到开晴身边后,它向后退几步,上半身俯低,做出跃跃欲试的邀玩模样。 它推过来的是一个足球。 第69章 开晴不知道怎么陪狗玩游戏,一时有点儿手足无措,她犹豫了会儿,试着在足球上踢一脚。 踢远的足球唤醒了大圣的激|情,它激动地追着球撒腿跑,等草地上滚动的足球停下来,它也跑到了足球的身边,重复着刚才将足球带到开晴身边的动作。 这下开晴确定要怎么陪大圣玩了,踢球的力道放得更大。 足球快速往远处冲去,大圣也提高了速度,它几乎飞一样地蹿了出去,像闪电一般迅猛。 开晴看着大圣跑走的背影,再看向周围。 这里是挺好的,大圣喜欢的东西这里都有。 但狗是群居动物,这里太安静了,不适合做大圣长久居住的地方,只适合做大圣的娱乐场所。 她得给大圣找个伴。 她很喜欢小动物,有这么一瞬间想过干脆她将大圣带回家好了,可喜欢归喜欢,一个连户外鞋踩进客厅都难受的人很难将一条到处打滚到处跑还不能常常洗澡的狗带回家。 所以,她很快否掉了将大圣带回家的想法。 有谁愿意和大圣一起住呢? 开晴在大圣心灵世界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一根狗绳,将狗绳给大圣系上。 本性|爱自由的大圣不喜欢带狗绳,它象征性地抗拒了两下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开晴。 它懂人类的规矩,虽然不喜欢狗绳,可只有带狗绳才能出门玩,但这不妨碍它装可怜。 或许,这也是它的的心灵世界中会出现狗绳的原因。 “不行哦,出门就要戴狗绳,这是文明礼仪!”开晴不容抗拒地给它戴上狗绳,手握狗绳带大圣离开房间。 刚离开房间,她就听到小黑小白小小声地聊着天。 它们聊天声音很小,开晴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小声响小动静,听不见它们聊天的内容。 小黑马上注意到开晴,它喊了声:“开晴。” 还在说话的小白也停止了聊天,跟着喊了声:“开晴,你出来啦!” “对,我想带大圣走走看,看有谁愿意照顾大圣,要是实在没有的话,我就把大圣带回家。”开晴说。 开晴首先排除掉树婆婆。 树婆婆动不了,若大圣能听懂人说话,光聊天还能互相给对方解闷,可惜的是俩都没办法听懂对方说的,而且狗喜欢在树边岔开腿用排泄物来圈地盘…… 想想那场景,开晴已经想昏倒了。 开晴第一个找上的是白熊婶。 两个毛茸茸住一起,想想都很美好。 打开门的白熊婶看到来了只狗,兴奋地将大圣一把抱了起来,她个子高大,轻轻松松就能将大圣抱起。 突然离开地面这么远,大圣不适应地夹起尾巴,挣扎着想逃。 白熊婶很快安抚好它的情绪,一手抱着大圣,另一只手捏起大圣的肉垫来。 得知开晴的来意,白熊婶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开晴,我屋里画比较多。”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憨厚可爱的大白熊将狗放下,不好意思地来回搓肉垫的样子可爱极了,因着歉意,她头顶的小黄花都蔫了起来。 开晴摆摆手,“没事,我再问问其他人。” 开晴绕开了和白熊婶同一层的小气球,回到六楼问复眼叔。 在开晴心里,小气球也是需要照顾的小孩,两个需要照顾的一小孩一狗住在一起,开晴不太放心。 开门的复眼叔对新来的大圣很感兴趣,表达出了想要收养大圣的意愿。 “可以,我会照顾好它,绳子给我吧。”这是复眼叔少有的好好说话的时刻。 开晴眼前一亮,将狗绳递给复眼叔前,她扭头看向大圣。 大圣警惕地看着复眼叔,一直笑着吐出舌头的嘴巴合了起来,耳朵朝着复眼叔的方向,全神贯注地留心着复眼叔的动作。 开晴拿着狗绳的手伸到一半,犹豫地停在半空中。 不能光复眼叔喜欢大圣,大圣也得喜欢复眼叔,他们才能相处得好啊。 一直很热情的大圣现在如此表现,让开晴觉得复眼叔可能不是最佳人选。 等待开晴将狗绳递给他的复眼叔一时没控制住身体,黑影中忽然睁多了几个眼睛。 忽然多出来的几个眼睛把大圣吓坏了,它忙躲到开晴身后,尾巴夹得比刚才还死,整只狗瑟瑟发抖。 开晴无奈朝复眼叔说:“复眼叔,要不还是算了,它好像很怕你。” 复眼叔睁开的几只眼同时低垂地看着躲在开晴身后还露出半边身子的大圣。 “算了。” 说完,复眼叔没有多停留一秒,便合上了门。 开晴对复眼叔一言不合就关门的行为已经非常习惯了,她还比划了一下她离门板的距离,“今天也没被复眼叔突然关门砸到鼻子,幸运!” 刚关门的复眼叔还能听到开晴这句话,他静默了一下,觉得他越来越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复眼叔摆摆头,回到屋里。 屋里,客厅的花瓶放了几支扭扭棒花,是开晴之前放在他家门口的礼物。 复眼叔看着花,回到桌边,继续记录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记录完后,他从书架去取下好几本外形一样的本子,从头读了起来。 开晴郁闷地看着大圣。 大圣无辜地回望回去。 这下只能问问小气球了。 “姐姐!我真的可以养这只大狗狗吗!”被大圣狂舔手掌的小气球兴高采烈地说。 第70章 “当然。”开晴点点头。 “我要养!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姐姐,我跟你说,以前村里有好多条狗,里面有大白狗也有像大圣一样的大黄狗!” “哦对了,姐姐,我忘了跟你说,刚才你走了之后,我突然间想起来好多事情呢!”小气球叽叽喳喳地像树梢上呼朋唤友的小雀一样,与开晴分享她的事情。 开晴一边听着一边打量小气球,心里发愁。 小气球这小身板,感觉会被大圣欺负啊。 小气球一句话接一句话地说,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了下来,奇怪地“嗯?”了一声,揉揉眼睛,揉了一次后,她盯着开晴,用力眨两次眼,然后又揉眼。 这下,小气球是真的确定了。 “姐姐,我好像突然能看到你的脸了。” 第36章 气鼓鼓的小白 能看见她的脸了? 开晴双手轻轻覆在脸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是羞赧染上的。 没人能看见她的脸时,她能自在随意地和大家说话,胡言乱语或说些疯言疯语都不怕,可现在能被看到脸,她就忍不住回想她这段时间有没有做过丢脸的事、说过丢脸的话。 看不见脸等于有墙一样厚的脸皮,能看到脸了,她脸皮瞬间薄如蝉翼。 “怎么突然能看见了?”她双手正好盖住羞红的脸颊,但眼中还是流出羞耻的情绪来。 小气球茫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小气球说完,像好奇的猫凑到开晴身边,睁着清澈明亮的双眼盯着开晴看,还踮脚举手把开晴挡住脸颊的手给拉下来。 “太好了,总算能看到姐姐的样子了!”完全看清楚开晴的瞬间,小气球的笑靥如同弯月。 小气球眼中的开晴非常好看,皮肤白白的,粉红得像花一样的脸颊上有几颗像星星一样的小雀斑,深棕色的双眼洋溢着神采,像小卖部里卖给小孩子玩的弹珠。 和大家友好相处一段时间培养了安全感,还恢复一些记忆的小气球越来越像没到城市前的张和淼,说话大方了起来,总是垂着的头和缩着的肩膀也逐渐舒展。 “看到我的样子有这么高兴吗?”小气球的反应让开晴更害羞了。 “嗯!”小气球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能看见姐姐的眼睛,感觉特别好!”小气球说着说着也不好意思起来,她摸摸后脑勺,咧出几颗牙齿。 开晴姐姐看着她时,她能感觉到她眼睛里装满了对她的喜欢。 开晴看她这么高兴,慢慢也放松下来,泛红的脸颊逐渐降温,“也是。” 本该是这场对话主角的大圣不满自己被无视这么久,挤到开晴和小气球中间来,还坏心思地将两只脚分别踩到她们的鞋子上。 腱子肉沉啊,大圣踩在她们鞋面上,还真挺有分量的,开晴忙将脚收回。 开晴将狗绳递给小气球,“那大圣就交给你了,大圣住在201房,里面有它的玩具和狗粮,进201房前要先经过大圣的同意哦。” 她既不放心大圣,也不放心小气球,喋喋不休继续交代道:“要是大圣欺负你,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就把它带走,知道了吗?” 接过狗绳的小气球已经控制不住期待,对大圣又搂又抱,还埋头在大圣背上狂亲。 虽然大圣是狗,但它以前可是公寓里的孩子王,整天和孩子们待在一起,对小气球这番举止已经见怪不怪了。 “嗯!我知道的!我会好好照顾大圣,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待会回去就给大圣和我都做一杯炼奶水!”小气球已经开始畅享要怎么照顾大圣了。 开晴不确定地想:狗能喝这些吗? 她又转念想:活着的狗可能不行,已经离世的狗应该没有这么多讲究吧? 她扭头询问小黑小白,“大圣能喝吗?” 小气球又被小黑小白吓到,她完全没发现小黑小白在身边。 看清楚是小黑小白后,她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但还是放松了一些,她知道小黑小白是开晴的机器人。 小黑:“可以。” 小黑:“吃进任何食物都不会造成影响。” 小气球闻言,将狗绳在手上缠几圈,迫不及待道:“姐姐!我先带大圣进去了!” 开晴趁她进去前,连忙提醒道:“小心一点,知道吗?” 小气球留下一句“知道啦!”便消失在开晴的视线中。 开晴和小黑小白独自站在楼道里。她对小气球忽然能看到自己的事仍觉惊讶,手重新放在脸上,她纳闷地问小黑小白:“怎么突然就能看到我了?” 见证过小气球的过去后,她大概能理解公寓大家的外形和过去有关,同理,她也是这样。 失忆的她不知道她成为隐形人的原因,可她以为,她会一直保持隐形人的状态。。 小白揭穿开晴前后不一的行为,“开晴不是说要自己探索吗!” “行!那我就自己研究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开晴动力满满,握拳道。 “不过有一个我自己研究估计研究不出来的问题。”开晴说。 “为什么大家总会下意识无视你们,好像你们不存在呢?”开晴问。 这个问题小白能解释,小白抢答道:“因为我们要降低存在感呀!不然被逝者之地的意识发现就糟糕啦!” “你们存在感的高低是自行控制的吗?” 第71章 “嗯嗯!” “可怎么复眼叔能看到你们呢?” “他警惕性太强啦!” 原来如此,开晴总算弄明白这点了,她重新思考起她忽然能被看到的事,想呀想,想不出这改变到底是为什么。 总之这改变是她完成小气球请求后才出现的,肯定和这有关系,等她接着完成下一个人的请求,说不定就能弄明白了。 开晴不急于找其他人确认能不能看到她的脸,她今天已经做很多事情了,睡前的这段时间得在瘫在沙发上好好休息才是。 窝在沙发上的时间过得很快,这段时间里,开晴一边放空发呆一边拆她房间柜子里放到瓶子里的小纸条。 她想将小纸条全部拆开,再将里面的内容全部读个遍。 弄清公寓真相后,她对找回自身记忆的事更有欲|望了,如果说以前是因为迷茫,像随风飘荡的蒲公英想找个着落点而寻找记忆,现在就是为了探索自身,想更了解自己。 拆完小纸条,她也在放空中让精神得到休整。 她将拆开的小纸条放好,打算明天再读。 做完这些,她下意识想问小白现在几点,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连忙憋了回去。 不能问时间,她提醒自己。 不仅如此,她还跟小白说:“小白,之后不用定点告诉我时间啦。” 她之前拜托过小白,在固定的几个时间点告诉她时间。 小白想知道时间得回到本体,但它能在固定时间点告诉她时间,说明本体和小白之间是有联系的。 她猜想,应该是本体告诉小白时间,小白再告诉她。 小白回到本体需要忍受痛苦,那本体将时间告诉小白呢?本体应该也会承受痛苦吧。 小白闻言,“哼”一声,背过身,闹小脾气了。 开晴和小黑眼对眼、面对面,如出一辙的面面相觑。 “它为什么生气?”开晴用口型问小黑。 小黑直接回答说:“它很喜欢你,想帮你,满足你的请求。” 小白在小黑说完后又重重地“哼!”一声,不用看它脸上的表情,都能猜想应该是气鼓鼓的颜文字。 比如这样“(〃>皿<)”又或者“(▼ヘ▼#)”。 不想象还好,一想象开晴就被想象中的小白逗得想笑,开晴嘴角扬起说:“小白,你确定吗?就算会不舒服也要帮我看时间吗?” 小白还是背过身,可钩爪却伸出来,在开晴的手背上蜻蜓点水般敲了一下,像在肯定。 敲敲开晴的手之后,身后一直没有动静,骄傲的小白想知道开晴为什么不说话了,可又不想转身看,一转身它就输了呀! 所以它在心里问小黑,开晴在做什么。 小黑没回答,不知是没接受到小白的信号还是故意不回答。 小白陷入纠结。 要不要转身呢?要吗,还是不要吧?得等开晴改变主意再转身,不能这么容易就认输! 就在小白纠结地又要有蚊香眼的趋势时,一个东西放在了它们的脑袋上。 它们感觉不到头顶的重量,可能感觉到视线变暗了几分。 小黑和小白同时想扭向客厅的落地窗,想借着窗户看清楚脑袋是什么。 “我先!我先!”小白努力想抢过身子的控制权,努力到用力地发出“嗯!”的声音。 小黑见小白也想转身,没多犹豫就把控制权让给小白。 小白一下扭向落地窗,之间落地窗中照出一个白色的机器人,机器人有着黑色的圆眼睛,直线一样的嘴巴,肚子一侧还有开关门的把手,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色的机器人头顶上戴了一顶三角形的像圣诞帽一样的针织帽,针织帽是黑色的,和它黑黑的眼睛特别般配,帽子顶端有一个白色的小毛球,拽着帽子往一个方向落。 “哇!是帽子!黑色的帽子!”小白一下忘了刚才还在闹脾气的事,它的钩爪小心翼翼地碰碰帽子,刚一触到帽边,它就赶忙收回钩爪,生怕自己把帽子弄坏。 “开晴,这是送给我们的礼物吗?”小白感动地问。 开晴和小黑对视着,朝小黑弯眼笑了笑,然后抬眼看着落地窗里的小白,“对,白熊婶教我做的针织帽,我特意给你做了和你眼睛颜色一样的,怎么样,还满意吗?” 小白没有丝毫迟疑,响亮回答道:“超级满意!” 开晴歪着脑袋托着腮说:“那我们能和好吗?” 小白警醒说:“如果开晴还想让我看时间的话就可以和好。” 开晴无奈说:“好吧,那之后还要继续麻烦小白了。” “一点也不麻烦!而且!我会想出一个不会伤到我的方法的!” “我知道开晴在意我才担心我!我不会让开晴担心的!” 闻言,开晴愣住,没想到还听到这样的话。她抿嘴浅浅地笑,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 小白美滋滋地欣赏了镜子里的自己,欣赏了好久好久,它控制不住一个劲地傻笑说:“我想带出去给‘我’看,这是我收到的礼物呢!” 小黑:“你真是闲得慌。” 说完,它重新拿过控制权,只要它想,控制权上小白是抢不过它的。 轮到它照落地窗了。 准备转身的小黑觉得它好像有点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一顶帽子,小黑想。 第72章 而且,这帽子应该是开晴送给小白的,跟它没多大关系,只是它和小白在一个身体里,所以它才也有帽子而已,小黑又想。 这样一想,紧张的情绪顿时消失了,可一种难言的闷又涌上心头。 开晴重新看向小黑,笑容中带着鼓励,“小黑,别照窗户了,我们照镜子吧,看得清楚一点。” 小黑像被开晴的笑容蛊惑,没忍住跟上开晴走到镜子旁边。 只见镜子里的黑色机器人的脑袋上戴了一个白色的帽子,针织的白色帽子绒绒的,顶端还有个染成黑色的球球。 小白帽子是黑色的,可它戴的是白色的。 小黑抬眼看向开晴。 烦闷感无影无踪。 第37章 眼熟 开晴和小气球都认为白熊婶手很巧,擅长各种手工。 在不知道居住了多久的怪物公寓里,白熊婶学会了很多她感兴趣的东西。 扭扭棒、羊毛毡、针织、串珠……,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白熊婶不会的。 沉浸在兴趣爱好中是一件充满乐趣的事,她从无到有学会很多技艺,也用这些记忆创作出了很多作品,这些作品全部藏在她迷宫一般充满各种机关的房间中。 但与开晴和小气球所想不同的是,白熊婶不认为她擅长手工,也没觉得她创作出来的东西有多好,她觉得这些是所有人稍加学习、练习就能弄出来的东西,大家之所以没弄出来,只是不屑了解这些。 可最近,她逐渐推翻了这一想法。 “开晴,你这一针没把毛线拉紧。” “开晴,缝公仔要记得收尾藏线!” “开晴,你的扭扭棒漏缝太多了。” 每当白熊婶提醒开晴一次,她以往对自身的认知就颠覆一些。 有了对比之后,她总算意识到,原来她在手工上很有天赋。 开晴沮丧地胳膊前伸趴在桌上,额头贴在桌面上,唉声叹气道:“我怎么连个帽子都织不好呢!” 白熊婶建议道:“要不还是织围巾?用最简单的织法,会比织帽子简单一些。” 开晴贴在桌上的脑袋左右晃晃,搭在脑袋上的外套帽子也跟着左右晃动。 “不行,小黑小白没有脖子戴不住围巾,帽子最适合它们。”开晴说。 自从知道自己误解小黑小白后,开晴就想给小黑小白准备一份礼物。 为了准备这份礼物,开晴跟白熊婶学了很久的针织。 从她们一起种下生菜,到生菜终于收割的这段时间里,她都在勤奋学习。 一开始,白熊婶大大高估了她这种初学菜鸟的水准,准备的帽子图样用了好几种织法,学得开晴怀疑人生。 在开晴一次次笨拙地和毛线搏斗之下,白熊婶总算意识到开晴的水平,将织法化到最简。 为了做好针织帽,开晴每天拿着锄头在菜地挥舞完汗水后还要溜到白熊婶家手持钩针和毛线奋斗。 卷成整齐一团的毛线在她手里变得乱七八糟,乱到她看见毛线都双眼发花。 她在这方面实在没多少天赋,明明和小气球一个起跑线,可小气球学习进度却甩她一大截。 白熊婶忍不住劝说:“要不我帮你做一个,你假装是你做的就行了。” 开晴讶异地看过去,一口否决道:“不行不行,礼物哪能让其他人准备。” 白熊婶于是不再这样提议了,而是更加用心地指导开晴,她坐在开晴旁边,看着开晴每一次钩针,一旦开晴表现出要出错的趋势,她就立马出言提醒。 就这样,这顶黑白双色的帽子慢慢成型,最终出现在小黑小白的脑袋上。 小黑小白喜欢这份礼物,让开晴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得到肯定带来的心满意足,让开晴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 许是前一天从小气球记忆出来后睡过一觉的缘故,开晴没等小白喊她就提前醒了。 她起身没看见小黑小白,纳闷地在屋里找它们,发现它们居然还在镜子旁边。 “轮到我看镜子了!”小白说。 “知道,再过一会儿。”小黑说。 小白:“你都看好久了!” 小黑:“知道了。” “嘿嘿嘿,好喜欢哦。”重新要回控制权的小白对着镜子乐呵傻笑。 开晴哑然失笑,她赶紧捂住嘴巴,不让小黑小白听见她的笑声。 她了解小黑小白,要是被小黑小白知道她发现它们整晚都在照镜子肯定会觉得尴尬窘迫。 她重新返回房间,假装刚起床,倒在床上,懒洋洋地喊:“小黑小白——” “开晴!!我来啦!!”小白响亮地应答。 它飞快地冲过来,帽子掉到地上都没发现。 “开晴,我今天也给你做早餐吧!昨天从复眼那要来的食材还有剩呢!” “好啊,那得先跟复眼叔说一声,以免他做了我那份早餐。”开晴躺在床上,她指向小白的脑袋又说,“帽子掉了哦。” 小白死机般顿住,钩爪不可置信地往头顶上探。 “真的掉了!我要找回帽子,开晴你去洗漱吧!我去找复眼说,以后开晴的早餐都由我来负责!” “所以开晴你要多多种地,这样我才能大展身手!”小白自信满满。 开晴慢悠悠起床,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牛奶般的白雾仍在窗外悬浮,看不清远处,但开晴已经知道,白雾里有迷路的亡人,她需要将她们带到公寓里。 第73章 她的目标规划越来越明确,接下来只要照着计划走就是了。 开晴洗漱完,吃完早餐,回到客厅桌边。 昨天拆开的小纸条全部摞在桌面上。 她一一看过纸条上的内容,将纸条分类。 这些纸条大致可分为两类——陪同请求和生活吐槽。 陪同请求,顾名思义就是约开晴去各种地方,比如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去洗手间、体育课一起去拿器材等等。 生活吐槽就更好理解了,吐槽老师同学。 她的人缘应该还挺不错,纸条上有很多不同的字迹,说明不少人都偷偷在上课时间给她传纸条。 开晴分类着分类着,慢慢看出了些端倪来。 这些纸条中,陪同请求特别多、生活吐槽特别少,虽然不同人的字迹多,可同一字迹的纸条最多只有十来张。 就好像这些字迹的主人尝试和她交朋友,可找了她几次后,默默放弃了这个想法。 既然以前的她专门准备了个罐子放小纸条,说明她很珍惜和朋友相处的各种瞬间,不可能只收集陪同请求那一部分,丢掉生活吐槽那一部分。 为什么会这样? 开晴将注意力从他人的字迹回到自身字迹上,仔仔细细重看一遍。 所有纸条中,她都不是发起人,每一份纸条都是别人先写给她她再回复的,回复的内容也多为简单的附和,在对方吐槽老师、同学时,她还会有意地转移话题。 克制、从未打开心扉,这是开晴的第一想法。 她转而想起小黑说的话——她欢迎所有人走进她的心。 可同样是她,为什么从前的她没有打开心扉呢? 虽然记忆、经历会对人的性格产生影响,可开晴相信,人的本性是不变的,比起一个人,她更喜欢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她讨厌独自一人时孤独的感觉。 公寓里的大家和她年龄不同、性别不同,她都能和对方成为朋友,为什么现实里的她做不到呢? 是在现实里经历了什么让她没办法轻易信任他人吗? 开晴郁闷地带着纸条回房,转眼看向抽屉里带锁的日记本。 好想暴力打开日记本,看看里面写的都是什么内容。 可让失去记忆的她看拥有记忆的她的日记本,总有种偷窥他人日记的微妙感。 “开晴,中午十二点啦!”小白准点播报时间。 “好!”开晴连忙将东西收拾起来。 她进小气球的记忆之前,约了大家第二天一起去树婆婆那。 树婆婆还不认识白熊婶和小气球呢。 开晴收拾纸条的同时,也将思绪收拾好。 她意识到,她在现实世界的生活可能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好在这并没有挫伤她寻回记忆的积极性。 “我出门啦。”开晴收拾好东西,回头朝小黑小白说。 小黑小白又在摆弄它们的帽子了,这次,它们将帽子取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欣赏。 小白头也不抬地说:“拜拜,早点回来。” 小黑则“嗯”一声。 开晴无奈摇摇头,匆匆下楼了。 “白熊婶!就差你啦!”开晴带上小气球和大圣,敲响白熊婶的房门。 “来啦来啦。” 高大的白熊婶背了个斜挎包,边开门边低头在斜挎包里找着些什么,嘴里嘀咕道:“第一次上门,得准备礼物才行。” 说完,她才看向开晴,这一看,便愣住了。 “开晴,我怎么好像能看见你的脸了?”白熊婶讷讷地说。 不仅仅是小气球能看见,白熊婶也能看见她的脸! 开晴惊喜地和小气球对视一眼。 小气球说:“我昨天就发现了哦!” 白熊婶像第一次认识开晴一样,新奇地围着她瞧,把开晴又看得害臊起来。 白熊婶绕着开晴转了一圈,然后伸出熊掌,掌心摁住开晴的脸,开晴的嘴巴被迫撅了起来,有种自己被白熊婶当成玩具的错觉。 “白熊婶,别逗我了。”开晴含糊不清地说。 白熊婶连笑几声,把手放下。 “走吧,到树婆婆那。” 一行人往101房走。 101房和开晴之前来没有任何变化。 安安静静的房间没有一点声音,没有饭菜的厨房飘荡出阵阵饭菜的香味。 白熊婶脚步顿住,她看着周围,熟悉感油然而生。 “这里是树婆婆家吗?”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布局和装修,是我记错了吗?” 白熊婶纳闷地挠挠脑袋。 开晴愣住,该不会白熊婶和树婆婆在现实里认识吧 公寓里的大家都忘记了自己已经去世的事,就连小气球的记忆也还没恢复到这一部分,她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事告诉大家,害怕说出公寓真相,会有副作用出现。 所以白熊婶说完这话时,开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生怕回答得不够妥当。 “嘶,真的很眼熟,真的感觉见过,在哪里见过呢?”白熊婶越看越觉得她曾去过和101房一模一样的地方。 布艺沙发,碎花枕头,白熊婶将客厅的一切收归眼底,熟悉感出现的同时,违和感也出现了。 为什么会觉得违和? 好像是因为之前住在类似这地方的人和房间格格不入。 是谁来着? 第74章 第38章 一样的布局 开晴小心翼翼地偷觑白熊婶的神情。 公寓里的大家失忆程度不同,复眼叔和她接触较少,她不确定复眼叔对过去还记得多少;小气球在请求实现前,能依稀记得一些家乡学校的事情,也能记住课本的知识;白熊婶记得的很少,从她对白熊婶这段时间的了解来看,白熊婶对过往的记忆大多围绕着“画”。 也就是说,白熊婶觉得树婆婆家眼熟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树婆婆儿子的心灵世界展现出来的和树婆婆的一致,而白熊婶曾去过树婆婆的儿子家。 白熊婶说过,她刚到公寓时会去其他住户家,有可能就曾去过树婆婆儿子家。 树婆婆一直想找她的儿子,却收到树形态的限制无法动弹。或许有这样一种可能,树婆婆的儿子也曾住在这,甚至跟树婆婆只有一墙之隔,却阴差阳错没能见上面。 然后,树婆婆的儿子彻底失去记忆,走向轮回。 会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未免太虐心了。 开晴试探问道:“有可能公寓里其他人的房间也是这种布局?” 白熊婶顺着开晴的话回想,好像还真能从模糊的记忆里找到有关的回忆。 “嘶,好像还真是,可是是谁家呢?”白熊婶皱紧眉头。 记不起来,白熊婶松开眉头,全身毛发沮丧得像沾了水一样重重垂下,“算了,不想了,我把大家当朋友,结果她们连搬走都没跟我说一声。” 看着白熊婶丧气的样子,开晴好想告诉她从前公寓的住户不是搬家了,是现实记忆彻底消失后转世了啊! 知道太多却不确定能不能说的开晴非常郁闷,心情像有人拿了根羽毛在挠,让她几近抓狂。 “要不还是再想想?”开晴还是想挣扎一下。 “想得头晕乎乎的,不想想了,这件事很重要吗?”白熊婶疑惑道。 开晴点点头,简要地将树婆婆的事告诉白熊婶。 白熊婶闻言,挠挠头,“那我确实得好好想想。” “或者,白熊婶有和其他住户拍过照吗?” 关于树婆婆儿子的线索就在白熊婶这,树婆婆的请求是儿子的照片,说不定白熊婶那有呢? 提到拍照,白熊婶脸色大变,眼睛瞪大,连连后退,惊恐道:“我不喜欢拍照。” 瞬间,白熊婶身上的颜料迅速蔓延,原本只有几小块的红颜料布满白熊婶半个身子。 开晴和小气球慌张起来。 开晴意识到“拍照”对白熊婶来说可能是不能触碰的点,就想土坯房与小气球一样,她赶紧说:“没事,我就问问,没说要拍照。” 颜料停止蔓延。 白熊婶手臂摸了把额头,透过毛发擦汗一样,她语气低沉,“我一想要要拍照就害怕,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看笑话了。” 开晴不敢提照片的事了,她和小气球一左一右走到白熊婶身边,环着白熊婶的胳膊,能敏锐感知到人类情绪的黄狗大圣也关心地挨到白熊婶身边。 “什么看笑话,哪有笑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后不提这个了。”开晴承诺道,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白熊婶,确认对方情绪。 白熊婶拍拍胸膛,情绪总算缓和下来,“走吧,我们去找树婆婆,她在哪里?” 开晴指着走廊最里边的房间,“树婆婆在那边。” “不过进那个房间得跑进去。”开晴又说。 “跑进去?”小气球疑惑地重复。 开晴点头,将她手中的狗绳接过来,“我带着大圣跑,免得它一跑把你拽飞了。” 小气球鼓鼓腮帮子,“我跑得很快!” 开晴好笑地看着现在这样活泼的小气球,她重新将绳还给小气球,“那你试试,要是跟不上你就把绳给放了,反正现在在屋里。” 最开始给大圣带狗绳是担心大家怕狗或者其他原因,有狗绳在,她能把狗绳收短,拉开大圣和大家的距离。 知道大家都不怕狗,还都喜欢大圣,狗绳的意义就不大了。 之所以开晴还要求小气球带大圣出门前给它带上狗绳,纯粹是怕大圣一时兴奋冲到外头白雾里,白白受罪。 小气球严肃点头,严阵以待地抓紧狗绳,做好起跑的姿势。 开晴摇摇头,见她这么认真,陪她玩起来,也跟着做起跑姿势,“预备——” 白熊婶见她俩都这样,虽有点不好意思,可也跟着站在开晴旁边,一脚在前,另一脚蹬地在后。 “三!” “二!” 说完“二”字,开晴狡猾地边喊“一”边跑,撒腿狂奔的同时还挑衅般说:“快追上我!” “姐姐你抢跑!”小气球不甘地喊了声,鼓足一口气狂跑。 大圣开始还迁就她的速度,心情很好地吐出舌头扬嘴笑着跑,边跑还时不时转头看小气球。 跑着跑着,看着最前方的开晴,它兴奋起来,吠叫一声后,控制不住加快速度。 “太快了,太快了!”小气球拽着绳子,被绳子牵着跑,她重心朝后,想拖住大圣,让大圣跑慢点,却没起多大用处,脚步被迫踉跄向前。 “嗷呜!”大圣又叫一声,浑身肌肉蓄力,忽然猛冲。 “小气球,放绳子。”白熊婶赶到小气球身边,托住小气球朝后倒的身子。 没办法,小气球只能松手了,松手那一刻,她身子控制不住平衡,直接向后躺,白熊婶稳稳地接住她。 第75章 倒在白熊婶怀里的小气球原还有些气馁,她拉不住大圣的事还真被开晴姐姐猜中了,可躺在白熊婶暖洋洋的满是爱护的怀抱里,她又乐了起来,弯着眼睛咯咯咯地笑起来。 “白熊婶你加油跑,超过开晴姐姐呀,姐姐犯规抢跑!”小气球控诉道。 白熊婶挥挥她笨重的手和腿,“我身子太沉了,跑不过开晴。” 小气球:“熊跑得很快的!” 小气球记忆渐渐恢复,可记忆逐渐恢复的她并没意识到公寓的奇怪之处,也没奇怪过她为什么会住进公寓里,为什么脑袋会变成气球,身边外形奇怪的“人”对她来讲就像课本中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角色,她也成为了童话中的一员。 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操控她们的想法,让公寓的存在合理化,她们不会好奇也不会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公寓里,同样的,也不会对自身外形赶到奇怪。 白熊婶抓抓身上的毛毛,“虽然是熊,可我是慢吞吞的熊。” 这话说得很可爱,小气球又笑了起来。 白熊婶将小气球托起,“来,我们慢慢跑。” 小气球和白熊婶在后头慢跑。 小气球看着近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近的卧室,又看看瞬间逼近开晴的大圣,给大圣加油呐喊,“大圣冲!超过姐姐!” 开晴听到了她的喊声,忙扭头往后看一眼,这一扭头,大圣已经超过她了。 超过她的大圣耀武扬威地在开晴身边前后转,明明跑了很久,却一点也不喘,还邀约开晴继续跑。 “不行,我跑不动了,你要跑自己跑去。”开晴累得停下来大喘气,扶着墙壁慢慢走。 “快到了,快到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跑到这个程度就快到卧室了。 果然,话语刚落,开晴就走到卧室门边。 “树婆婆,我进来啦。”开晴一边俯身环住大圣的身子,一边打开门。 大圣和树婆婆第一次见,还是拦一下大圣比较好。 她有些担心大圣看到树就控制不住抬起后腿做标记。 好在这种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要是发生,她可能会当场尖叫。 大圣温顺地被她抱着,呆呆望着睁开双眼的大树。 树婆婆回望着大圣,一根树枝轻颤,颤抖间,一朵开得正好的花落在大圣的头上。 轻柔柔落下的花,蜻蜓点水的吻。 “来了只小狗客人,婆婆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送你一朵花吧。”树婆婆缓慢地说。 大圣抬眼向上,想看清头顶那朵花。 开晴替它将花拿下来,捧在手心放在大圣面前。 大圣凑到花边闻了闻,试探地舌头卷起花,直接放到嘴里,嚼也不嚼地吞了。 开晴扶额,不得不说,确实是狗会做的事。 树婆婆笑了两声,“我儿子也喜欢狗。” 树婆婆记得很多和她孩子有关的事,如数家珍地跟开晴分享。 “他上小学时,某天抱着一只小奶狗回来,说是路上纸箱里捡的,想养在家里。” “我上班忙,他又要上学,我们都没时间照顾狗。我没同意他养,结果他又气又哭,边说‘那小狗只能流浪了,太可怜了’边流眼泪,那样子特别逗。” “后来,我和他一起给纸箱里的狗都找到了领养人,那些小狗长大可能也和它一个模样。” 聊了一会儿,慢跑的白熊婶和小气球也到卧室旁了。 走进房间的两人分别和树婆婆问好。 树婆婆像刚才一样,也给她们各送上一朵花。 白熊婶接过花,打量地看向周围,视线落在床头柜的奖章上。 奖章像提示,她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白熊婶振奋道。 开晴忙看过去。 “复眼的家,是复眼的家!”白熊婶非常肯定。 第39章 老树 树婆婆看向白熊婶,她虽然动不了,但听力很好,能听到开晴和白熊婶在房间里的交谈,也和开晴一样猜想她可能见过她的孩子。 可她没有主动去问。 她等得时间太长了,长到她从自欺欺人到接受现实,又长到即便接受事实也还是沉浸在虚幻的想象里。 母亲不会忘记孩子。 即便已经死去。 即便已经死去,变成一棵哪也去不了的树,她还是坚持扎根在孩子的房间里,期盼着能再见一眼她的孩子。 “复眼……?”她重复。 树婆婆住进公寓的时间有段日子了。 没在白雾徘徊过的人,受白雾的影响最小,住进公寓时,她的记忆是完整的。 记忆完整的她清楚知道她在现实合上了再也无法打开的双眼,也知道她的儿子比她还早就离开了世界。 但这种幸运只是看似幸运,因为她变成了一棵难以动弹的树。 刚来公寓的树婆婆像开晴一样,弄不清楚现状,好在她很快发现,她能操控树根,让树根替她打探这个地方。 树根能离开泥地,获取信息,可却不能长久离开,也不能一次离开太多条树根,否则,依靠树根站稳身子的树干随时可能倒下。 所以,她能了解的信息也很少,只知道这是一座公寓,住了几个像她一样外形发生变化的人,以及树根不能触碰白雾。 她甚至连公寓有几层楼都不知道。 第76章 一棵树静静地扎根在泥土之中,与世隔绝,公寓的邻居没事不会出门,更不会找她。 她曾试过操控树根开门,想着或许会有邻居进来瞧瞧,这样她就能好好和邻居聊一聊。 很可惜的是,她没等到一个邻居。 她也想过,如果死去的人都像她一样住在这,那或许她的儿子也在这里。 她想再见见儿子。 与儿子的回忆早在她苦苦等候中,被她回忆过上百遍、上千遍,即便有公寓阻隔着白雾,她仍受到白雾影响,忘了不少事情,可仍能记得和儿子的许多过往。 -- 潮湿闷热的季节,空气中的水分牢牢扒在皮肤上,粘稠得像是汗水,汗水从毛孔渗出,和汗水般的水分前后夹击着行走的人群。 一棵沧桑的老树伫立在陈旧的公寓前,没有风吹,只有太阳,灼热的温度带着刺眼的光在叶片上翻滚,滚得叶片蔫蔫的。 树下一片阴影,阴影处,坐着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家。 老人家静静地坐在自己搬来的塑胶椅上,本该是深蓝色的塑胶椅被阳光晒得褪色,但依旧结实地立在地上,支撑着老人家。 老人家什么也没做,就一直坐在那。她身上的衣裳干净又整洁,只是瞧着有点年代感。她看起来很疲惫,腰背佝偻着,眼皮沉沉的,双眼半合,视线凝望着路口的尽头。 “阿姨,你还在这住着啊?过段日子就要拆迁了,房东不是早赶人了吗?”上班经过这条路的工作族看到老树下熟悉的老人家,没忍住走到老人家身边问了句。 她经常看到这位老人家坐在树下。 老人家和年迈的乌龟一样,动作缓慢地眨了下眼,她脑袋微微摇了摇,好像多动一下都会耗尽她浑身的力气。 “我不走,我在等我儿子。” “等你儿子?是你儿子让你坐在这,然后办完事来接你吗?”工作族合理猜测着。 老人家又摇摇头,没说话。 一个经过的人看到工作族在老人家身边说话,赶紧招手示意她过来。 工作族有些担心老人,将包里没开过的矿泉水递给老人家,“阿姨,我这水没开过,给你喝,天气热得多喝点水才行。” 老人家握住矿泉水,朝工作族点头,扯了个笑容,“谢谢你啊。” 工作组摇摇头,“一点小事儿。” 说完,她快步走向朝她招手的人。 她对那人有印象,以前大家都租在这间公寓,后来房东说公寓要拆迁,她和那人就改租在不远处的另一间公寓。 “怎么了?”她疑惑问。 “她精神有点问题,我劝你别去招惹她。”对方说。 “啊?没有吧,她看起来很正常啊,还能交流。” 对方撇着嘴摇头,然后深叹口气,“没骗你,是房东说的。” “她以前也住这间公寓,十几年前就搬走了,说是儿子在市区给她买了房,结果在市区没住几年,又搬了回来,重租回以前住的那间房。” “是她儿子生意之类的出问题得卖房子吗?”工作族被对方说的话吸引,投入在话题之中,她猜测说。 “不是,她儿子不知道是警察还是当兵的,经常出任务,一出就几年没回来,她觉得市里的房子太大太空太陌生,住不习惯,又搬了回来,说这里有熟悉的邻居还有以前和儿子生活的痕迹。” “然后呢?”工作族觉得对方在卖关子,说这么久都没说到关键的地方。 对方很是遗憾地说:“然后,听说她儿子出任务时去世了,阿姨接受不了事实,觉得儿子没死,一直在等儿子回来。” 工作族低低“啊”了一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碰到过几个穿制服的来慰问她,后边找房东打听到的。” “可这里不是要拆迁了吗?她总得走吧?” “是啊,得走,可她不肯走,房东也劝不动,不过等施工队进来了,她就没办法了,不走也得走。” “她没有别的亲人了吗?别的亲人怎么不开解开解她?” 对方深深地看着工作族,沉重地说:“还真没有别的亲人,她老公也很早就殉职了。” “啊……”工作族说不出别的话来。 她回望老树下的老人家。 老人家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一直看着路口,她好像也变成了一棵树。 树婆婆曾想过,她的亲缘真的很薄很薄。 年幼丧父,母亲又意外离世,情投意合的丈夫英勇殉职。 她之所以坚持着活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是因为她的儿子。 儿子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怀孕时,丈夫便离世了,她曾想过带着肚里的孩子追随丈夫而去,可这时,她的肚皮被踢了一下。 这调皮的、没轻没重的一踢像是滴落在干涸小溪中的雨露。 她的人生有了新的展望。 儿子出生后,她的每一天都有阳光和彩虹,不管是儿子的哭声还是笑声,都能顺着她的耳道,流进体内变成温暖的汪洋。 儿子一天天长大,从站不稳到走不稳,从走不稳到蹦蹦跳跳,他长大的每一个瞬间都深深烙印在树婆婆的心里。 她想:还好她选择活着,要是没活,她就感受不到儿子一天天成长带来的乐趣了。她是有亲人的,等以后儿子有了自己的家庭,她就有更多的亲人了。 第77章 儿子很懂事,即便在叛逆的青春期也从没惹过她生气,他也很聪明,总能找到门路赚点零碎的小钱,然后攒起来塞进她的手里,自豪地说:妈,咱家的买菜钱我包了! 他还很有责任心,看到被丢弃的奶狗会控制不住要抱回家,路上有人问路,他甚至会直接带对方到对方想去的地方。 从小就有的责任心像一颗种子,种在肥沃的土地里,一天天旺盛地生长,直到高中时,他说,他想当警察。 树婆婆安慰自己,现在是和平年代,没什么危险,当警察挺好的,又体面又得人敬重。 可她的丈夫也是在和平年代离世的。 她和儿子大吵了一架,也是儿子出生以来唯一一次吵架。 曾经的雏鸟羽翼逐渐丰满,挥动着翅膀向往着远方,吵一架没能改变儿子的主意,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 她改变不了孩子的想法,有主见不是坏事,最终她屈服了。 儿子在警校的表现很好,好到有一天,儿子让她收好家里他所有的照片,不要让外人看到,好到儿子说他这几年估计都不能联系她,让她别担心他,然后去了遥远的边境。 她不知道儿子在做什么,可她知道,这些照片的存在,或许会对儿子造成威胁。 所以在儿子拥抱她离开后,她依依不舍地摩挲着照片,然后将照片一张接一张地烧掉。 没有关系,照片而已,只要儿子在,以后还能拍很多很多张。 火焰跳跃着,舔舐着照片,照片上的两张笑脸卷起,紧接着化为灰烬。 最终她还是不舍地留了一张儿子小时候的照片。 “诶,她动了,是要走了吗?”工作族关注着老人家。 只见老人家摸摸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一张什么东西。 “没有,她在看照片。” “看照片?” “嗯,她儿子的。” “我偷偷告诉你,你别跑过去跟她讲。” “什么?” “之前房东看我好奇跟我说的,他说等拆迁那天,她还不走的话,他就抢走那张照片,用照片把她引走。” “啊……这也太残忍了。” “这有什么残忍的,施工队进来,她在这很危险,到时出什么意外才残忍。” 工作族抬眼看着伫立着的老树,金黄的阳光还在叶片上翻滚着。 “到时老树也会被铲掉吧?” “肯定啊。” 第40章 日记本 “复眼叔?”开晴睁大双眼重复白熊婶说的话,不管表情还是语气都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谁能将脾气跟火药一样一点就炸,还爱阴阳人的复眼叔和树婆婆口中那个会因为没得收养小奶狗就哭起来的男孩形象联系起来呢? 怎么想都觉得两人搭不上边。 开晴觉得十有八|九是白熊婶记错了。 “白熊婶,你再想想?总觉得不太像啊。” 可白熊婶却格外笃定,记起来的自信感让她耷拉的毛发重新精神起来,“不用再想了,绝对是他。” 一道视线投到开晴身上,开晴顺着这道炙热的目光看过去,是树婆婆。 树婆婆正不眨眼地看着她,眼神暗含期望,是口头无法表达出来的期望。 开晴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她也没必要拒绝,她跟树婆婆承诺说:“树婆婆,我待会上去帮你确认看看,只是公寓里的大家记忆都在不断丢失,我不知道复眼叔记得多少。” “而且我不知道复眼叔愿不愿意听我说。”开晴为难挠挠头。 这么说很不好,但开晴觉得复眼叔的耐心就像捧在手心里的水,一下就从故意张开的手缝中流失得一干二净。 迫切让总是慢悠悠说话的树婆婆语速快了些许,树婆婆说:“开晴,谢谢你,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都感谢你。” 开晴摇手,“一点小事,不用谢我。” 开晴没想到带着大家来见树婆婆会发生这一遭,她原想的是树婆婆一个人在这太过孤独寂寞,叫上多点人,一起来热闹热闹。 而且这里离菜地近,她们商量完接下来要怎么种地立马就能上手尝试。 “要不,你们在这聊着,我先上去看看?”开晴说。 一想到树婆婆已经等孩子出现等了很久很久,现在总算有了曙光,她就想立马将树婆婆的孩子拉到树婆婆面前。 只是真的是复眼叔吗开晴对此仍怀怀疑态度。 树婆婆望向开晴,开晴才进卧室没多久,跑了好一段的她额角还在滚落着汗珠,粗喘的呼吸也没平稳下来,跑动过的双颊格外红。 她已经等很久很久了,不急于这一时。 “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事不急,大家坐下休息吧。”树婆婆说。 几根粗壮的树枝移到三人面前,本该坚硬粗粝的树枝像施展魔法般卷了起来,好像那不是树枝,而是柔软的毛巾一类的东西。 粗壮的树枝卷了几下,树枝上的细枝齐齐向下垂,让树枝的一面变得平坦,成为了树墩一样的存在。 “坐吧。”树婆婆招呼说。 三人一起看着“树墩”,倍觉神奇地坐上去。 这样的树凳子坐着并不舒服,未经打磨过的树枝纹路和凹凸不平的地方硌着屁|股,可新奇感能让大家忽略这种轻微的不舒服。 白熊婶的大掌伸进她背着的斜挎包里掏了掏,掏出一根红色飘带。 第78章 飘带末端系着两颗小铃铛,随着她拿出飘带的动作清脆地发出声响。 “树婆婆,我给你带了小礼物。”白熊婶起身,将红色飘带绑在一根细枝上。 “我听开晴说,你这平时很安静,系个小铃铛能听听声音也挺好的。”她说。 这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礼物,也不值什么钱,可这抹夹在绿色与棕色之中的红,像东升旭日般的颜色,透露出温暖。 树婆婆感受着身上那多出的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操控着细枝微微摆动,铃铛声声。 树婆婆嘴角弧度上扬,她说:“谢谢你。” “开晴给我带过你做的食物,味道很好。”她不吝表扬。 两人一下便拉近了距离,相比开晴和小气球,她跟树婆婆的年龄差没这么大,和树婆婆的话题会比两个孩子要多很多。 没错,孩子。虽然白熊婶以朋友的方式和开晴、小气球相处,但她心里这两位都是需要好好爱惜的孩子。 四人聊了许久,期间,开晴将她对菜地的规划还有白雾的事情告诉给大家听,并找大家借了一笔钱,承诺会尽快还给她们。 “原来白雾里有不少人迷路找不到公寓啊。”白熊婶喃喃。 “得赶紧多种点东西才行,好让她们赶紧住进来。”白熊婶又说。 “还有一件事,”开晴想起什么,说,“之前复眼叔跟我说过,他也想跟我们一起种这块菜地。” 小气球只从开晴口中听过复眼叔的事,还没真正见过他,通过开晴的描述,她心中大概能勾勒出复眼叔的人物线条来,是她会害怕的凶狠形象。 她犹犹豫豫地看着开晴。 而白熊婶则兴奋道:“好啊!他的那些黑影可厉害了,他一个人来帮忙能顶上十个!” 开晴揉揉小气球的脑袋,又是熟悉的摩擦塑料气球的嘎吱嘎吱声,“放心,复眼叔人很好的。” 小气球信任地点点头。 几人接着往下聊,将种地的事计划得七七八八,不愁钱的情况下,只要种植熟练度能提升上去,很快就能种植各种各样的作物,那么离种下除雾种子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光计划不行,还得行动,她们仨在树婆婆那又坐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 大圣早就等无聊了,见要走,兴奋地像个小马驹一样甩着四肢奔到门边。 开晴无奈摇摇头,任由它往外冲,“在前面等我,不能往外走知道没?” 大圣回应一声激动的“汪汪”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能听懂。 大门的锁头早被树根撬坏了,她们随时都能进来,开晴走在最后面,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扭头回望树婆婆说:“树婆婆,我待会直接让复眼叔过来吧?” 郁郁苍苍的老树上,一双浑浊的总有些疲惫的眼看向开晴,这棵老树很高大,树干几乎接近屋顶,树枝细枝被迫着向四面八方生长,最粗的树根冲破瓷砖地,虬曲在地面上,还覆了些青苔。 如同近乡怯情般,树婆婆退缩了,她抖落叶片遮挡表情,“不用,一张照片就好。” 她不敢直面复眼,她害怕那点希望会在看到复眼的瞬间熄灭,一张照片就好,若照片里的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希望只会微弱几分,可仍能蓬勃地燃起。 开晴哑然,不知说什么好,她定定地看着树婆婆,用力抿抿嘴后说:“行,一张照片。” 说完,她往外飞奔而去。 白熊婶和小气球很理解开晴,“你去吧,今天我们种地就行。” 开晴怪不好意思的,“明明是我牵头,结果却让你们来搞。” 白熊婶大手一挥,“你跟我们客气什么?” “正好你上去,看能不能把复眼带下来,今天赶紧播一轮种子。”白熊婶又说。 小气球已经拿起工具开始干活了,分明年纪最小,可她干这些干得最利索,在两人聊天的时候,已经松了一大片土地。 “我快去快回。”开晴说完,飞快往六楼跑。 602室。 复眼叔仍在翻开他的日记本。 他的左手边放了两本看完的,面前是一本正在翻阅的,右手边是三本还没开始看的。 他在重温日记本里的内容。 这些外观一模一样的日记本都按着时间顺序标上了序号,他正在看第三本日记本。 复眼叔不知道他将这些日记本看了多少遍,只知道这些日记本在他一次又一次地翻页下,边角的横线变得模糊,页面也在手指的多次触碰下发毛变软。 分明是他的字迹,可他看着日记本的内容,就像在读陌生人的生平故事。 但他知道,这三本日记本是所有日记本中最重要的。 还没失去记忆的他写下过往的事,足以说明重要性。 所以,这三本也是他花最长时间阅读的。 “xxxx年x月x日,受命执行卧底任务,和母亲告别,临别时交代母亲收起照片,当时的我对自己充满信心。” “xxxx年x月x日,成功将情报传递给组织,阻拦下一次非法行动。” …… “xxxx年x月x日,几个记者同胞被抓进来了,我想带他们逃出去,策划了一条安全的路,并将他们送了出去,很可惜的是,我被发现了。” “我不惧死亡,当汽油泼到我身上,打火机的火苗变成烈焰时,我依旧不觉得害怕,我只是愧疚。” 第79章 “我愧疚,我对不起组织的栽培,如此轻易就暴露了自己,但几条生命摆在面前,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我成为警察的初心是为了守护,若守护不了他们,一切好像都没了意义。” “我最对不起的是我的母亲,她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我却留她独自在世上。” 复眼一字一句地将第三本日记本读完,拿起第四本。 第四本开始是住进公寓后的记录,他对这部分内容都有印象。 认认真看着日记本的复眼叔身侧是一道墙面,墙面上,铅笔画满整整齐齐的“正”字,无数个正字密密麻麻地靠在一起,让人眩晕。 “复眼叔!我是开晴,我有事想跟你说!”开晴的声音穿过门板,在屋内萦绕着。 复眼叔捻着页面的手停下,黑影从人的形态变成开晴熟悉的一团黑。 他掠过满是正字的墙面,往外走去。 “什么事?”他冷淡地问。 第41章 “正” 复眼叔低头看着这位奇怪的来人。 自打那一黑一白的机器人找他学做早餐后,他不再需要每天留意屋外的动静,不再需要听到屋外的声音后进厨房顺便做多一份早餐。 没了早餐这一桥梁,两人的接触几乎为零,所以这还是他头一回看见开晴的模样。 她的存在确实很特殊。 她是隐形人时,和公寓所有住户一样都是“怪物”倒不显得特殊,除了她声称自己是房东这件事情以外,可现在,她隐形的特质逐渐褪|去,出现人的模样。 虽然其他部位依旧隐形,可也就足够特殊了。 他见过无数公寓住户,从来没有一位住户能保持完整的人型。 住户受过往和执念的影响都会化身不同的形态。 开晴也仰头看着复眼叔。 她的脸还没有完全褪|去隐形的特质,虽能清楚看见她的脸,可仔细看,会觉得她的皮肤有一层透明的肌理,灯光下,这种透明的肌理会像水波一样轻轻流动。 “复眼叔,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我方便进去说吗?” 若能进房间亲自判断当然更好,开晴想。 复眼叔也想探究她的由来,他侧开身子,“进。” 开晴喜出望外,没想到复眼这么好说话,她赶紧跟着复眼叔往里走。 走过白光,踏进房间那一刻,开晴完全愣住了。 她甚至不需要左右看就能判断出复眼叔和树婆婆的家是一样的。 客厅的灯盏融融流淌着温馨着光,照亮这一方独属于复眼叔的心灵世界。 不,也不是完全一样,开晴看着沙发上的碎花枕头和桌上的花瓶。 相比树婆婆,这里的东西更新,少了许多岁月的痕迹。 复眼叔跟在后面进来,顺势将桌上的几本日记收起。 开晴被身后动静吸引,朝复眼叔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那面让人头晕目眩的写满“正”字的墙面。 整齐的“正”字接连拼凑在一起,可越看越能从中看出焦躁,这种焦躁传递到开晴眉间,开晴皱眉看着这面“正”字,“正”字看久变得越陌生,好像那是从未见过的文字。 树婆婆家是没有这样的一面墙的。 “复眼叔,这是?”开晴忍不住问。 复眼叔扫了眼墙面,“时间。” “时间?”开晴低声重复。 怪物公寓没有时间,白熊婶她们也将没有时间视为理所应当,甚至对她能准确区分“过去的一天”和“新的一天”感到神奇,可现在,有人告诉开晴,他在记录时间。 “一笔是一天吗?”她又问。 复眼叔淡淡地说:“大概吧。” 开晴重新看向那边墙,墙上的焦躁感是不确定今天是否是新的一天而产生的吗? 从这一角度上看,她忽然能理解复眼叔的性格为什么会与树婆婆口中性格的大相径庭了。 “复眼叔,今天找你其实是因为……”开晴将事情告诉复眼叔。 她是从第一次和树婆婆见面开始说起的。 当她说到树婆婆想要一张孩子的照片时,声音放得轻而又轻,语气变得柔而又柔,好像这样说,这一沉重的事就能变得轻飘飘的,不会带来任何负担也不会带来任何伤害。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复眼叔的表情,可她遗憾地发现,她根本没办法从眼睛全部闭上的一团黑中分辨出对方的情绪来。 “所以,复眼叔,我能要一张你的照片吗?”开晴小心翼翼地问。 复眼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披盖在身上的几乎将他整个人罩住的斗篷变小,斗篷兜帽自动落下,随后一团黑的身影渐渐勾勒出常人的轮廓来。 他的右手拇指食指相互揉搓,似在思考。 “一楼吗?”复眼叔总算说话了。 开晴忙点头。 复眼叔还记得这些吗?他愿意探望树婆婆吗? 再不济,他愿意给她一张照片吗? 他转身往门的方向走,看着他擦肩而过的身影,开晴两眼发光,看来复眼叔愿意下去! 谁知,复眼叔打开门把手后,没往外走,而是说了句,“你说的,我知道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既没说要不要下去,也没说愿不愿意给开晴照片。 这把开晴搞急了,她忙说:“复眼叔,你不愿意下去的话,给张照片也行啊。” 第80章 “你可能已经忘了以前的事,可树婆婆还记得,她等你很久了,哪怕一张照片都能让她心满意足,真的。”她又说。 复眼叔伫立在门边,没说话也没动,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请”她出去的举止透露着不容抗拒。 开晴郁闷地耷拉着肩膀出去了,若她身后有背景板,恐怕会是黑得不能再黑的乌云。 她拖着脚步出去,临彻底走出房间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们开始新一轮播种了,大家都欢迎你来。” 说完,她离开复眼叔的房间。 独自留在房间的复眼叔安静地看着他收拾起来的日记本,这些日记本里有着他不管如何努力都记不起来的内容。 “唉!”开晴边将种子从包装袋里拆开边叹气。 白熊婶和小气球对视一眼。 她怎么了?白熊婶用眼神问。 不知道,小气球摇摇头来回答。 “估计是找复眼的事不顺利,”白熊婶小声朝小气球说,“复眼的脾气确实挺怪的,我印象里他是个别扭但奇怪的好人。” 小气球迷茫地听着这复杂且不搭配的形容词组合。 “他知道很多公寓的事,我印象里他跟我说过很多,帮我融入进公寓生活,只可惜他说的那些我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不过我记得有一次,我跟他说类似于‘你跟我说过这些吗,我没有印象了’这种话的时候,他突然转身就走,搞得我不知道怎么办好,他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可我能肯定的是当时公寓里所有人能安生住下来是因为有他在一边引导协调。” 小气球仍旧似懂非懂,不确定白熊婶为什么跟她说这些。 白熊婶好像能看到她水灵灵的眼中大大的问号,笑了笑,笑的时候黑色的鼻子努了努,她朝开晴招招手,“开晴。” 开晴还在郁闷着,她刚才下来后都没敢找树婆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树婆婆说。 “怎么了?”她低落地走到白熊婶身边问。 白熊婶拍拍她的肩膀,充满鼓励和安慰的一拍力道还真不小,开晴的身子被拍得晃了晃。 “相信复眼吧,不管他想不想和树婆婆相认,他都能处理好这些的。”白熊婶肯定地说。 开晴头点了点,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 这时,找了块空地一直在刨土玩的的大圣忽然抬起头,朝着公寓一楼的窗户大叫。 开晴抬头看去。 一件宽大无比的黑色斗篷行走在一楼过道中,他停在树婆婆房门前,片刻,开门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开晴口袋里,小黑新给她的说明册再次散发热量。 树婆婆的请求显示完成。 她没有给树婆婆照片,但请求仍旧完成了。 树婆婆的请求像海面上的冰山,只是肉眼可见的表层,可若能触及海面以下,触及深层的执念,并让执念得到开解,请求依旧能完成。 她扭头和白熊婶对视,白熊婶抛给她一个“你看,我说了吧”的眼神。 “让他们好好聊聊吧。”白熊婶拉住想往过道走的开晴。 开晴没有想到,请求会这样稀里糊涂地完成。 若她没想过带白熊婶她们和树婆婆认识,也许这一请求永远也无法完成。 “等小气球和复眼叔打个招呼,公寓的大家就都互相认识了。”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开晴眉眼舒展开来。 “姐姐,你的脸。”小气球指着开晴的脸。 开晴不解地看过去,“怎么了?” 是她的脸又隐形了吗? 白熊婶从她的斜挎小包里掏出一个随身镜。 开晴照着随身镜里的脸,即便彻底隐身时,她照镜子还是能看见自己的,所以现在她同样看看不出异常来,她依旧不解问:“我没看出来什么。” 小气球接着说:“脸彻底!彻底清楚了!” 开晴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之前她的脸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啊,这样啊。”不过不妨碍她应和一句。 总之她能听出来是好事就行了。 开晴又透过窗户看向树婆婆家,门牌上的小灯依旧闪着绿灯,但她知道,不久后,这盏灯将变成红色。 “疯狂种植模式开启!”开晴很是突然地手冲天一伸,高举洒水壶,大喊一声,然后动力满满地埋头苦干。 进树婆婆的回忆再出来,她肯定又会累很久,要趁现在精力充沛赶紧多干点活,不能再耽误了。 白熊婶和小气球又一次对视,两人都一脸懵。 但开晴情绪好起来就行,俩虽然懵但接受能力很强的人跟着喊了声“开启!”后,又干起活来。 另一边,复眼叔走进房间,在开晴看不到的斗篷底下,藏着三本日记本。 他放眼看着屋内的一切。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 他走向厨房。 第42章 花 空无一人的厨房里飘荡着饭菜的香味。 饭菜香萦绕着复眼叔,企图呼唤他的记忆。 味道很熟悉,但他捕捉不到相应的记忆。 复眼叔有目标地翻开日记本,唰唰翻飞的纸张停留在其中一页。 “自从加入计划开始训练,我回家的时间变得不固定,有时晚上九点就能到家,有时凌晨甚至天亮才准备回家,但我发现,不管什么时候到家,推开门都有饭菜的香味,因为厨房里随时温着为我准备的饭菜。” 第81章 复眼叔将厨房里的电饭煲盖、锅盖全部打开。 里面温着饭菜,并且瞧着刚出锅。 刚出锅的饭菜很容易辨认,颜色鲜亮,油未凝结。 复眼叔低头,看到地面几条断裂的树根。 开晴称呼她为“树婆婆”,这树根只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复眼叔捡起地上的树根,攥在黑影里,他想起什么,看着瓷砖地往外走,看向门边一个小洞。 小洞冲破那一块瓷砖,七零八碎的瓷砖散落在地面,瓷砖周围还有被磨下来的树皮。 树根是从这小洞里出来的,复眼叔判断道。 他走回客厅,拿起桌上的相框,这是他家里没有的。 旧公寓静静地立在相片里,一旁是同样安静沉稳的老叔,老树下小小的木马摇晃,画面定格在此刻。 拿着相片的他看着木马。 这是他生前童年所用的吧?成长后的他遗忘这段记忆,日记本里从未提及过木马。 日记本中记录的“母亲”的印象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看相片好久,终于起身,再次走到厨房,将柜里的碗筷清洗干净,分别夹了两盘饭菜,端着饭菜走进开晴说的卧室。 开晴等人需要奔跑才能靠近的卧室,他几步就走到了。 他的日记本有这样一句话——“房间与想法有关。” 再联想他生前的职业。 这间难以抵达的他的卧室和被烧掉的他的照片一样,都是母亲对身处危险却无法伸出援手的孩子的保护。 复眼叔敲敲门,“你好,我能进来吗?” 若开晴跟着复眼叔进来,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对复眼叔表现出的礼貌客气感到陌生。 鸦雀无声。 黑影抬起,复眼叔看着上面断裂的树根,直接打开卧室的房门。 树婆婆合上眼睛,似在沉睡,她从听到开晴声音到帮开晴开门就花了很长时间,可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这顿饭菜,是因为她用尽了所有体力,才能将深存于地底的树根抽起。 瞬间抽起的树根让树身朝一处歪斜,只堪堪保持平衡,不至于整棵树倒在地上。 她为什么要准备这顿饭?复眼叔心中问。 开晴的意思里,她只想要一张照片,若他不是她的孩子,等来的只会是一张令人失望的照片,这顿饭便白费了。 他依旧无法回想起生前的许多事,但被黑影裹挟的日记本每时每刻都在努力地尝试唤醒他的记忆。 复眼叔动作缓而轻将一盘饭菜放到树婆婆面前,席地而坐,一口接一口,细细咀嚼吃着另一盘饭菜。 没他做的好吃,复眼叔评价。 但有着在别的地方吃不上的味道,复眼叔的手放在腹部,饭菜的温暖透过肚皮传递到他手心。 - 开晴在101房门前坐了好久。 她手里是一本书柜里随手拿的名著,她看起来好像在读名著,实则心思早就飞到了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她在等复眼叔出来。 和白熊婶她们播完这轮种子后,她就开始等了,她怀揣着对这对母子能美好相认的期许坐在门前。 一楼的过道是干巴的泥地,干得甚至像沙子,就算坐地上,只要起来时拍两下就能把泥土拍干净,但她还是垫了个东西在身下。 也还好她垫了东西。 因为她等着等着,忽然发现,周围的泥土好像变得湿润了一些。 她捻起土壤,在手中揉搓。揉搓下,土粒一颗颗落下,而那明显能感觉到的水分停留在指尖。 是真的变湿润了! 她看着这块泥地,想到三楼过道的窗帘,它们都是在请求实现后出现的变化。 不过,虽然都有变化,但变化算不上大。 开晴猜测,大的变化也许需要一层楼的两名住户请求都完成才会出现。 已知,过道的模样和住户有关,像她在现实遭遇火灾,六楼就有火烧后的黑灰,可一层楼有两个住户,这样想的话,每一楼层过道的装饰布局会不会来自于同一层楼的住户的共同点? 她经历了火灾,复眼叔也是吗? “你在做什么?” 正当她陷入思考时,头顶传来声音。 熟悉的声音让开晴忙抬头看去,是复眼叔!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下意识回了句,“我在搓泥巴。” 说完,她意识到这样回答有点奇怪,用干净的手拍拍额头让自己打起精神后道:“我发现这块泥地跟之前不太一样,搓泥巴确认一下。” 复眼叔的身高变低,感觉像是蹲下了,黑影覆在泥地上。 “确实变了。” “第一次有这种变化。” 复眼叔说。 他记录了不少在公寓里观察到的事,但没有这一条。 开晴见复眼叔出来,泥巴变化的事早就抛在脑后了,她忐忑地瞅着复眼叔,试探着问:“复眼叔,你和树婆婆相处得怎么样?” 复眼叔简短答道:“还行。” 开晴的好奇心被他这回答挠得不上不下,就不能说再详细一点吗! 开晴:“所以,你们相认了吗?我的意思是,你是树婆婆的儿子吗?” “嗯。”复眼叔又答。 开晴拿他这答复没办法,可也知道复眼叔不会说更多的内容了。 没事,相认了就好,确实是树婆婆的儿子就好。 第82章 树婆婆等了儿子这么久,总算等到了。 开晴觉得心头松快了些。 “那复眼叔,我过几天想搞个聚会,大家一起聚一聚,你要来吗?”开晴期待地问。 有白熊婶和她一起鼓励小气球,让小气球渐渐自信起来的事情在前,再加上树婆婆和复眼叔相认一事,让开晴觉得公寓的大家都认识、熟悉起来是件好事。 “行。”复眼叔居然没有丝毫迟疑就答应了。 开晴开心地蹦跳两下,“行!那说好了,到时定好时间我找你!” “复眼叔你现在要回去了是吗?我要再进去探望一下树婆婆。”开晴又说。 复眼叔:“她在休息。” 开晴愣住,“休息?这样啊。” 复眼叔斗篷帽子上下动动,像在点头,随后,他往通道门的方向走,看着是要回去了。 复眼叔打开卧室门发现树婆婆睡着后,独自吃完了树婆婆为他准备的晚饭。 他坐了很久,一直等着树婆婆醒来。 知道日记中的“母亲”仍在他身边一事,坦诚来说,他在一瞬间感到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但他不是爱逃避的性格,遇到困境,他会迎难而上,所以他来了。 树婆婆醒后,他们简单聊了几句。 在相隔不知多久的岁月以及他丧失这段记忆导致的巨大鸿沟下,他们能聊的并不多,左不过是“过得怎么样?”“有好好休息吗?”这类话题。 然后,两人陷入久久的沉默。 沉默中,树婆婆一直凝望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过于复杂的眼神仿佛要看穿他的四肢百骸,但这种凝望不掺杂任何恶意,只有纯粹的关心。 复眼叔不适应这种眼神,在卧室又待了一会儿后,告辞离开。 临走前,树婆婆说:“你明天,还来吗?” 复眼叔关上通道门,仰望头顶的圆月。 他已经记不清他看了多少次月亮了,仍有生前许多记忆的他曾在日记本里写“这里的月亮很圆,仿佛每天都是中秋,团圆的日子”,他应该也无数次想过团圆吧? “我会来的。”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然后,一朵最为完整,绽放得最为好看的花朵摆在他的面前,这朵花还连在树枝上,旁边缀着两片绿叶。 树婆婆说:“我给大家都送了花做礼物,也送给你。” 黑影轻轻地捧过花。 没有任何攻击性时的黑影不会灼烧这朵花。 “谢谢。”复眼叔说。 复眼叔走出一层通道门,深深吐了口浊气,他正准备上楼,转身透过通道门上方透明的区域看见开晴站在了101房门前。 她手握门把手,凑近门牌看着什么,推门进去。 复眼叔眉头皱起,忙往回走。 他跟开晴说了树婆婆在休息,她怎么进去了? 开晴很快踏入屋内,他没来得及阻拦。 复眼叔正想带开晴出来,走到门边,敏锐发现门牌的不同。 他从没见过亮红灯的门牌。 有所改变的过道、亮红灯的门牌、特质出现变化且外形与他们都不同的人。 种种不同让复眼叔毫不犹豫推门跟进去。 四处都是星点。 星点雀跃地围绕着不远处的女生,像在道谢一般。 “开晴。”他喊道。 前方的女生仓促回眸,看到复眼叔的瞬间瞪大双眼。 下一秒,两人都被拖拽到树婆婆的回忆里去。 第43章 病房 这里是哪里 周围的一切像笼了层纱一样,朦朦胧胧,很不真切。 复眼叔的面前出现一张张白色的床,床边撑着白色帘子,其中几张帘子全部拉上,阻挡住他看过去的视线。 滴,滴—— 被白色帘子遮挡住的床位发出机器运作的声音。 复眼叔看向发声处,朝发声处走去。 他拉开帘子,开晴正呆愣地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 床上躺了个年迈的女性,头发花白,脸上和摆在身侧的手臂上满是皱纹和老人斑,她鼻子被呼吸机的鼻枕盖住,随着很是缓慢的呼吸,鼻枕渐渐盖上一层白,随后白色又消散开。 复眼叔的眼神在老人身上落了不到一秒,就飞快移开。 可移开后,老人的模样仍像残留在他视网膜上。 “这是哪?”复眼叔转移注意力问。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分明上一秒他还在公寓里。 复眼叔提问前,开晴正凑到病床边,她看着病床上的老人,试探地用食指轻轻碰对方的手背。 老人毫无反应,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星点姗姗来迟地不知从哪出现,并绕着老人打转。 有星点在,开晴彻底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唰一声,帘子被打开,复眼叔出现在身边。 开晴顺着声音,看到复眼叔,眼里是不加掩饰地错愕。 她在白色空间里看到复眼叔时就是这样的错愕。 她还以为只有她能被带到回忆里,原来其他住户也可以。 她刚被星点带到这时还在想等她出去要怎么跟复眼叔解释自己突然消失的事情,看来用不着解释了。 听到复眼叔的问话,她回答说:“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不仅她错愕,复眼叔的惊诧也不比开晴少。 第83章 “为什么会突然……” 复眼叔还没说完,就对上开晴复杂的双眼。 开晴看着他问:“复眼叔,你能猜出来她是谁吗?” 复眼叔逃避般移开的视线重新落回老人身上。 正如即便他没了人的外形,树婆婆仍能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将他认出来一样,他也在瞬间中认出对方是树婆婆。 这也是他移开视线的理由。 当他看到树婆婆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时,一种强烈的情感狠狠拧着他的心,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复眼叔“嗯”了一声,看回开晴。 不清楚彼此对公寓了解程度而难以深入话题的两人开始试探地对话。 大概对话了十几句,两人停了下来。 原来复眼叔知道他已经去世了,开晴肯定道。 既然如此,很多事情都能告诉复眼叔了。 开晴将请求、执念、住户住进公寓的原因等相关的事告诉复眼叔。 “树婆婆的门牌变成红色,说明她执念已经消散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进到亮红灯的门牌,就能去到对方的回忆世界。”开晴说。 她没有将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而是选择性地说了些她觉得可以告诉对方,又不会暴露自己和小黑小白的真相。 复眼叔的视线落到老人的手臂上。她的手臂很瘦,几乎没多少肉,只有一层满是褶皱的薄皮松垮地盖在骨头上。 “什么时候能出去?”复眼叔又问。 开晴:“等星点全部消失的时候。” 正说着,护士就定点来查房了,穿着整齐的护士喊了几声这间病房病人的名字后,将合上的帘子拉开,确认病房里的人数。 护士确认完清醒的病人身体情况后走到树婆婆旁边。 她走到病床边医疗器械旁,确认各种数值,然后给树婆婆掩掩被子。 这时,同一病房的病人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床上的树婆婆,问护士道:“她家人怎么一直没来过?” 这一房住的都是老人家。 病人自豪地说:“我孩子可孝顺,每天都来。” 护士没回答病人前一句,只接下一句,“是,你孩子们都孝顺,你把孩子们教得好。”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免得你孩子知道你大晚上不睡觉担心你。” 病人就想听护士说自己孩子孝顺这句话,所以哪怕护士不回答问题也没关系,她心满意足重新回到病床上。 “我睡了啊,我才不让孩子担心我。”病人听话地合上眼睛。 护士查完房走了出去。 合上眼的病人立马睁开眼,她跟旁边病床的人聊了起来,“你知道她是什么情况不?” 旁边床的病人住院时间最长,受病痛折磨但精神还行,有人愿意陪着聊天分散注意力也挺好,她将她偶然听到的八卦告诉病人。 “天啊,她孩子先走了啊?可怜人哟,她没别的家人,去世后可咋整啊!”病人面露同情。 “国家会安排好的,她孩子是为国牺牲。” 病人还是忍不住摇摇头,“她这一去,没个亲朋好友烧钱,到底下都没钱花,国家是会好好安待她,可不会给她烧纸钱啊。” 病人的聊天内容让开晴没忍住低低叫了一声。 复眼叔看过去。 开晴说:“之前收房租的时候,树婆婆说她没有钱。” 复眼叔想起刚才吃的那顿饭,没有钱那饭菜是怎么来的? 这一问题很快得到解答。 没多久,星点带着两人跳转到新的记忆里。 朦胧的白纱彻底消失,周围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之前树婆婆睡着了,所以场景才会很模糊,现在她醒了,场景就变清楚了。”复眼叔还没问,开晴就先解释道。 “阿姨,你最近状态好了不少,可以到楼下散散步,晒晒太阳,对身体好。”护士查房确认完大家的身体情况后,朝树婆婆说。 树婆婆没回话,神情很是恍惚。 “我想回家。”过了一会儿后,树婆婆说。 护士道:“你的身体还得好好调养才能回去。” 树婆婆又说:“你有看到我儿子照片吗?住院前被抢走了。” 护士点点头,“被你之前的房东拿了是吧?他交给我们了,说是你身体好起来才能还给你。” 树婆婆于是不提回家的事了,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护士给树婆婆合上帘子,脚步匆匆往外走,临走前,低低叹了一声。 开晴观察护士,看着护士的表情,总觉得她知道很多事情,她想跟上护士弄清楚是什么情况,但还是停在原题。 而复眼叔已经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开晴正想叫住复眼叔,就见躺在床上的树婆婆坐了起来,她忙将注意力从复眼叔身上收回。 反正复眼叔亲身经历之后,就知道跟上去也没用了。 这里是树婆婆的回忆,而不是真的回到过去,她们只能在树婆婆的记忆里获取信息。所以,哪怕复眼叔跟上护士,也没办法知道他想知道的信息。 他会发现他能正常走在医院里,但没办法翻动护士站里的东西,也听不到护士们的对话。 因为树婆婆没翻过护士站的东西,也没有听到这期间护士们说话的内容。 而之所以树婆婆睡着时,她们能听到同一病房其他人的交流,是因为人的大脑每时每刻都在接收周围的信息,即便不记得,这些信息也会存在于记忆宫殿中。 第84章 但这种接收只接收了声音,没有亲眼看到,所以一开始场景才会如此朦胧,那是大脑根据空间场景和声音距离构造出的回忆场景。 以上是第二次来到过往回忆的开晴的推测。 树婆婆撑着身子起来,拉开帘子。 帘子一拉开,她就和对面床的病人对上视线。 “你快来,我给你准备好了。”病人说。 病人跟做贼一样左右张望,神神秘秘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来,给你,你就在厕所里烧就行,要帮忙不?” 树婆婆摇摇头,“不用,谢谢你。” 病人又拿出个打火机和盆,“你就在厕所里弄,我跟大家说好了,大家都没意见。” “我去盯梢,你一次烧少一些,免得味道太大,把医生护士引过来。” 树婆婆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往病房里的厕所走。 跟出去的复眼叔也回来了,他没来得及问开晴,就看到树婆婆拿着不少东西进厕所,他眼睛落在那一沓纸上,意识到什么,趁树婆婆锁上门前,跟开晴一起进了厕所。 树婆婆真的觉得孩子还活着吗?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在纸张上燃烧。 那是一沓冥币。 她也许早就接受孩子已经死去的事实,可又为什么执着地坐在树下? “你别光给孩子烧,记得也给自己烧点。”病人想起什么,凑到厕所门口朝里喊。 另一个病人也走了过去,“这还能给自己烧啊?” 病人理所当然说:“为什么不行,有谁规定不行吗?” 树婆婆看着一张张消失的之前,低喃道:“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回来看看妈。” “妈怕你迷路找不到新家,一直在老公寓等你,妈不怕鬼,真的。” “或者你给妈托梦也行啊。” 开晴沉默地看着树婆婆烧纸钱。 “妈多给你烧点,你在底下好好过,妈最近身体不好,说不定妈很快能下去陪你。要不是你出任务前跟妈说,让妈健健康康的,妈早就跟你一起下去了。”树婆婆似是抱怨。 她很快烧完纸钱,打开门跟病友们道谢。 “给自己烧了没?” “害!看你这样就知道没有,还好我早有准备!” 观察树婆婆神情的病人没好气地说,她回到窗边,从包里又掏了掏,掏出两张冥币来。 “赶紧的,当着我面烧了,早知道刚才就只给你一半了。” “别老想着孩子,等想想自己啊。” “你想想,要是你没钱,到底下碰到孩子,连买菜钱都没有,多寒碜!” 第44章 考虑自己 开晴抿着嘴,脚步放缓,不让鞋子落地发出声音,静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偷瞟复眼叔。 复眼叔,应该……没事吧?开晴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树婆婆的回忆,再看向叫人难以看出情绪的复眼叔,很是不确定地想。 两人已经走树婆婆的回忆里出来,往六楼走去。 氛围凝重又窒息,像空气停止流动一般。 相比小气球,他们在树婆婆的回忆中待的时间不算长。 星点里展示的几乎全都是树婆婆和复眼叔相处的片段,从复眼叔还在树婆婆肚子里开始,一路按下快进,像手翻书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看着复眼叔的个子慢慢窜高。 即便展示速度很快,仍能真切感受到母子间的情谊。 期间,复眼叔一句话也没说,像担心错过一点儿细节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甚至打开了身上所有眼睛。 开晴知道这些记忆对复眼叔来说很重要,她也没有说话,静静待在一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复眼叔。 然后,她发现复眼叔不知道从哪拿出来几本日记本,接连不断又目标性极强地翻开其中一页,他看着面前的画面,低声念着日记本里内容。 坐在复眼叔身边的开晴并非本意地听到复眼叔念的内容。 那些内容飘进她耳朵里,开晴意识到日记本里记录的内容和面前母子相处的场景竟是相对应的。 她觉得自己发现了大秘密。 复眼叔这行为有点像卡bug。 对于不想忘记生前、不想轮回的人来说,不断通过日记本的内容来唤回记忆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这种方法不是一劳永逸的。 生前的记忆会忘记,生后在公寓里的记忆也会逐渐忘却,一旦某天,忘记了日记本的存在,忘记自己为记得曾做过的努力,也将步入轮回。 值得庆幸的是,复眼叔还记得这几本日记本,也还记得生前的一些事情,不然,母子就这么错过真是太可惜了。 走在复眼叔身边的开晴收回视线。 她清嗓地咳两声以此吸引复眼叔的注意力,然后抬起手。 手抬在半空时,她想起被烫到的场景,将手虚空悬在复眼叔身边,隔着空气安抚似地拍两下,“复眼叔,你没事吧?” 星点展示的母子相处画面温馨又动人,中途,开晴还被感动到泪眼汪汪好几次。 可当复眼叔和树婆婆第一次争吵后,回忆里的氛围出现了逆转。 复眼叔将日记本收起,再没做其他动作,但数只眼睛仍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树婆婆。 而当复眼叔的死讯传达到树婆婆耳中后,回忆的氛围瞬间切为惨淡的灰白。 开晴还能想起树婆婆当时的神情。 第85章 听到消息那一瞬,树婆婆面无表情,可仔细看,能看到她瞳孔在震颤,脖颈上的青筋瞬间鼓了起来。 开晴甩甩脑袋,不愿再回想。 “嗯。”复眼叔答道。 开晴听不出来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努力安慰说:“复眼叔,别太伤心愧疚,不管怎么说,你们好歹还是重逢了的。” 复眼叔无力地将睁开的眼睛一颗颗合上。 走到六楼要先经过复眼叔的房子,复眼叔抬手开门,正准备进去,就听他说:“不管怎么说,谢谢。” 若不是开晴,他不会知道门牌能亮红色,也没办法重新将日记本里的记录经历一次,虽然是以第三者的视角来经历。 最重要的是,若不是开晴,他没可能和树婆婆相认。 听到复眼叔真诚的道谢,开晴的心情明亮些许,可仍充满担心,“不用谢,复眼叔,你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 复眼叔斗篷帽子又上下动了动,他点点头,迈腿就要进去。 忽然,开晴问道:“复眼叔,能告诉我你的请求吗?” 复眼叔想起开晴说的,实现请求便会走向轮回。 他定定地看着门后的一片白,树婆婆的请求已然实现,她什么时候会走向轮回呢? “请让树婆婆没有遗憾地轮回吧。”极其低沉沙哑的声音这样说道。 “麻烦你了,谢谢。”复眼叔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 开晴听了总觉得眼睛发酸。 明明才刚重逢,怎么就又要分别了呢? 开晴走出房门,习惯性先打开说明册。 说明册的请求里并没有新增复眼叔的那条。 看来这不是复眼叔真正的请求,就像擦颜料不是白熊婶真正的请求一样。 开晴不明白,怎么会不是呢?刚刚复眼叔的模样很真挚啊? 搞不懂,开晴挠挠头,但她太累了,暂时没心思往下想。 迟早能摸出来复眼叔真正的请求的,开晴想。 这次疲惫回到家的开晴坚持到将鞋脱下,换了身衣服才躺在沙发上。 在身体触及沙发那一刻,她整个人变成流体,软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开晴开晴,请求又完成了!”小白前来发喜报。 开晴闷闷“唔”地应了声。 完成请求应该开心才对,但每一次,她都开心不起来。 公寓里的大家,生前过得都不开心。 “小白你说,为什么人就不能没有遗憾地活着呢,要是一生能平安顺遂、快快乐乐地活着该有多好。”开晴有气无力地说。 “我听说人在转世投胎前可以自己选择想要的人生剧本。”开晴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一句话,她又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选择不完美的人生呢?” 作为白无常的小白摇摇头,“没有这种说法哦!” 小白说完,观察开晴,判断出开晴的情绪后,又说:“不过如果真有这种说法的话,选择不完美的人生也很正常!” “什么?”开晴不解地抬眼看它。 “对于灵魂来说,体验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怎样的体验!”小白说。 “生命就是一次体验!” 不懂,无法理解,开晴把头埋进抱枕里。 如果让她选,她肯定要选最幸福的剧本。 父母疼爱,衣食无忧,知己相伴,实现梦想。 黑白无常真不懂她们普通人的心,开晴心中大叹。 安慰失败的小白心里呼叫小黑:小黑!!小黑!!你快出来!! 小黑感应到了,它默默转身,面朝开晴,“所以她们的遗憾就靠你了。” 抱枕里的脑袋拱了拱。 “嗯。”开晴说。 翌日,休息好的开晴调整好心情,如往常一样安排日程。 即便不用收租,她每天仍会找小气球和白熊婶。 可今天她敲小气球房门时却无人应答。 “小气球不在家里吗?”开晴摸摸口袋里的钥匙,自言自语道。 说不定在白熊婶或者树婆婆家里。 口袋里的手松开钥匙,开晴往白熊婶家里走去。 “白熊婶,早上好!”开晴热情开朗地打招呼。 “来啦,我又做了新的甜品,快来尝尝。”白熊婶招呼开晴往里走。 开晴跟着白熊婶走,观察着她。 今天白熊婶身上没有出现红颜料。 虽然白熊红颜料经常擦掉又出现,但也会有红颜料不出现的时候,有时甚至好几天都没有红颜料。 没有红颜料时,白熊婶会异常活跃,乐呵呵的,小黄花会一直种在头顶上。 现在白熊婶也是如此,她拉着开晴,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地往外冒。 趁着聊天间隙,开晴问:“白熊婶,小气球不在你家吗?” 白熊婶将新研究的泡芙从冰箱拿出来,抓起一个泡芙凑到开晴嘴边,“不在哦。” 开晴张嘴将泡芙咬进嘴里,边嚼边说:“刚才去她家没人开门。” “带着大圣去玩了吧?”白熊婶说。 开晴想想觉得有道理,小气球说不定去大圣家了。 养狗就是要陪玩。 “也是。”开晴没多想。 白熊婶像之前一样,取出一盒盒泡芙,“得给大家都送点。” 开晴亲眼看着白熊婶将泡芙都拿出来,一点也没给自己留。 第86章 “白熊婶,你不吃吗?”开晴疑惑。 是了,之前的曲奇和杯子蛋糕也没见过白熊婶吃,开晴这才意识到。 白熊婶被问住了,她愣了愣,“我,我吃了不就浪费了。” 开晴更加迷惑了,眼里都要跳出问号来了,“怎么你吃了就浪费了呢?这些不就是拿来吃的吗,要是你吃了是浪费,我们不也是吗?” “我吃过了,试做的那些都是我吃的。”白熊婶解释说。 开晴认为这解释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于是她直接上手塞了个泡芙进白熊婶嘴巴里。 “吃吧!” 白熊婶咀嚼着嘴里的泡芙,甜滋滋的奶油爆开在嘴里,和一次次试做失败的甜品味道很不一样。 开晴将每个盖子打开,重新分配,给白熊婶留了好多泡芙。 “我知道你喜欢做好吃的分给我们,但也要考虑自己呀。” 开晴无意间说的话让白熊婶又愣了愣。 “哦对了。”开晴想起什么,将分出来的白熊婶那份泡芙塞回冰箱后,侧身看着白熊婶。 “白熊婶,你有什么心愿吗,或者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 树婆婆的请求都完成了,她却连先认识的白熊婶的请求都还不知道呢。 白熊婶摇摇头,爪子挠挠脑袋,耳朵都动了了两下,“没有诶。” 第45章 不走 开晴闻言,没有纠结。 除了树婆婆是她一问就直接告诉她请求,复眼叔和小气球都是在很巧妙的时机才告诉她的。 她就试着问一问而已。 因为公寓里,只有白熊婶的请求她还不知道了。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不要客气,放心跟我说吧!”开晴道。 话题结束后不久,两人拿着泡芙一起出门,打算给复眼叔和树婆婆送去,途径二楼时,开晴敲了敲大圣家的房门,依旧没有回应。 “奇怪,小气球也不在这。”开晴纳闷地想。 等走到一楼,也没在菜地看到小气球或大圣的身影。 树婆婆那也没有。 开晴眉头不由自主微皱起,神色担忧。 “说不定和大圣玩疯了没听到声音。”将最后一份泡芙递给树婆婆后,白熊婶见开晴忧心忡忡,宽慰道。 开晴胡乱点两下头,“我再找找她。” 这几天,小气球已经逐渐想起生前的事了,她原就担心当小气球想到过往的伤心经历要怎么办,每次见到小气球都要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这下没找到小气球,她就更担心了。 她提着给小气球那份泡芙,重新回到小气球家门口。 “小气球,你在家里吗?”开晴尝试着再次拍拍房门,另一手掏出钥匙。 房间内。 小气球紧紧抱着大圣,大圣粗粝的短毛摩擦着她的脸颊,没有发出气球被摩擦的嘎吱声。 “呜呜汪。”大圣小声嘤呜着,嗅闻着小气球,舌头安慰地舔舐着她的脸颊。 被安慰的小气球更控制不住了,她用力捏了把自己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大圣关心地看着她,澄澈透明的双眼倒映出小气球的模样。 原本红彤彤的气球脑袋变成了稚气未脱但瘦削的脸颊,身形也抽条了,原本个子小小的,任谁都觉得是孩子的她迅速间长大。 她还是小气球,但也变回了张和淼。 “小气球,你在家里吗?” 熟悉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坐在地上的小气球放眼看着远处,她知道那里有一扇门,打开那扇门,她就能见到一直包容着她的姐姐。 不是她为了保护自己幻想出来的透明人姐姐,而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包容她、喜欢她。 像裤子被涂了胶水黏在地上一样,她看向远方却一动没动。 怀里的大圣听到开晴的声音变得躁动起来,它从小气球怀里钻出去,想往外走,又担忧地回望小气球。 小气球赶紧伸手将大圣抱回来。 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的脑袋搭在大圣身上,眼神放空回想着过去。 悲伤的过去,难过的过去,没有半点色彩的过去。 可回想着回想着,她忽然想到别的。 抚摸她头发和脸庞的阿婆。 给她写信的老师和同学。 去黑网吧的第一天,网管让她坐在离前台最近的机位。 想攒钱寄信回去时,网管给她想的挣钱方法。 一抓就中的娃娃机。 做完值日回宿舍时,天边梦幻的粉紫色天幕。 …… 当大脑不再因为生病而陷入极端的想法,她总算能回想起黑暗日子里那些潜藏的珍贵的明亮。 想起那些明亮,刚才还流泪的小气球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像石头上厚厚一层青苔被冲洗干净,露出真正的面貌来。 她吸吸鼻子,彻底将眼泪擦干净。 忽然,小气球听到了钥匙扭动的声音。 “走吧大圣。”刚才还抱住大圣,不让大圣走的小气球忽然松手。 这下大圣反而不走了,觉得小气球很反常的它关切地盯着小气球看。 想起一切的小气球,起初陷入了深深的悲伤和低落,这也是第一次开晴来时,没有应声的原因。 随后,悲伤低落中掺杂了迷茫,这里是死后来的地方,然后呢,然后她会经历什么呢? 第87章 紧接着,她回想起生前的一些等着她发现却被她忽略的美好和幸福,对她选择结束生命的选择感到遗憾。 只是遗憾,谈不上后悔。 遗憾当时为什么生病了呢?要是没有生病,她一定能从那些美好幸福中汲取动力吧? 但没关系。 小气球起身,“大圣冲!” 小气球撒腿往前冲,连鞋子都不穿,就这么赤脚踩在长满绿草的山丘上,自然包围着她,泥土滋养着她,她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最后也要回到山里。 大圣跟着冲出去,尾巴疯狂摇摆起来。 但没关系。 虽然生前没能汲取动力,可现在她也很幸福。 轻松了的身子变得轻飘飘的,在山丘奔跑的她感觉整个人要飞起来了,她的双脚飘离了地面,紧接着一道长长的,直通天际的光阶梯出现。 飘离地面的双脚踩在了这道光化成的阶梯上,这道光是萤黄色的,像夜里看到的萤火虫的,小气球看着这道光,隐隐有了预感。 这是去下一个旅程要走的路吗? 她站定,仰头,久久看着这连接到天空中的光。 “汪?”大圣见她没跟上,疑惑地跑回来。 它看不到这道阶梯,好奇地也仰头看,可只能看到一如既往的蓝天白云。 “小气球!” 远远看到小气球的开晴喊了声。 “小气球!你们刚才玩什么呢,都没听到我喊你们,快来,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开晴双手放在嘴巴旁扩音器般喊道。 边喊,她边小跑到小气球那。 然后,小气球扭头看向她,她也看到了小气球的样子。 那双明亮写满憧憬的,可来到城市后总是写满郁色的双眼重变得生动,苍白的脸和嘴唇也变得红润。 开晴愣住。 是张和淼。 这一瞬,她甚至误以为她又来到小气球的过往记忆。 可周围是小山丘,不是连绵的高|耸山峰。 活泼的大圣也已经凑到她身边,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开晴预感到什么,往前走的脚步忽然拖住了铁块,慢慢停了下来。 “姐姐。”小气球喊她,她像开晴当时一样,有些害羞地捂着脸。 开晴跟大圣一样看不到阶梯,可看到小气球变回生前的模样,她便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你要走了吗?”开晴还是走到了小气球身边,轻轻问。 “我是说,转世投胎?”怕小气球不理解,她又解释。 站在阶梯上的小气球在开晴看来就是漂浮在半空中。 小气球逆着光,阳光从她身后投过,让她身影变得不真切,仿佛要和这道光芒融为一体。 小气球弯眼抿嘴笑了一下,说:“原来姐姐知道,我还在想怎么跟姐姐解释我突然变了样子。” 她蓄力地半蹲,跳远一样手臂在身体两侧有节奏地前后摇摆,紧接着,轻盈地一蹦,从光路上跳回开晴身边。 她用力抱着开晴的胳膊,“我才不走!我舍不得姐姐,也舍不得白熊婶。” “就算要走,我也要和大家一起走!等姐姐能看到光路我们再一起上去!”小气球期待地说,“我们一起走,说不定下辈子能变成真姐妹!” 看着她天真的样子,开晴实在没办法将她们终将分别的事告诉小气球。 她轻轻捏了下小气球的脸颊,“怎么这么瘦。” 小气球也摸摸脸,“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 暂时不用分别的喜悦和终究要分别的苦涩交杂在一起,让开晴觉得很不是滋味,可她还是像小气球一样,弯着眼睛笑了笑,“现在就吃泡芙吧?顺便将公寓的事情告诉你。” 小气球崇拜地看着开晴,“我想起来以前的事之后就很好奇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 开晴拉着小气球坐下,将饭盒打开,大圣闻着味道立马凑过来。 她反手用手背挡住大圣的嘴巴,以免它控制不住的口水流到饭盒里。 大圣郁闷又不服气地吼两声。 开晴好笑摇头,拿了个泡芙喂它吃。 大圣吃饭就是囫囵吞枣,嚼都不嚼,吃完这个,它又盯着开晴看,看到开晴故意不和她对视,知道再讨要不到下一个了,也不纠缠,没心没肺自己跑到一边玩去。 开晴将她所知道的公寓的事一一告诉小气球,不忘交代道:“是因为你想起来了我才说这么详细的,不能告诉其他人哦。” 小气球保证地伸出几根手指。 然后,开晴又将请求、执念的事告诉小气球。 “哇,那姐姐在无意间完成了我的请求耶!”小气球惊叹。 开晴摇摇头,如实告诉小气球,“不是无意间。” “小黑小白告诉我,完成你们的请求我才能恢复记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有目的性地接近你们的。” 开晴说完,垂下眼睫。 不知道小气球会这么想。 任谁也不想被有目的性地接近吧? 她之所以坦然地说出来,是不想在这段友情中有过多的隐瞒。 若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当时的时机也不合适,不然,她可能也会将注定分开的事直接告诉小气球。 小气球往嘴里塞泡芙的动作顿住,眼睛眨了两下。 然后,她不在意地咧起嘴角笑,凑到开晴垂着的头底下,抬眼看着开晴。 第88章 “但是姐姐和我相处是真心的啊!” “我能感觉出来!” 开晴怔愣地看着小气球。 小气球此刻的笑容就像她走进她的回忆时,她举手回答问题时的笑容一样。 浅浅的不安被这抹笑抚平了。 “嗯。”她应道。 小气球笑得很开心,她又一次承诺说:“放心吧姐姐!我不走!” 然后,张和淼又变成了小气球。 “又变回来了。”开晴提醒道。 小气球:“还是这样子更习惯!” 第46章 绷带羊 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之中。 一道人影极其缓慢地在白雾中徘徊着,在看不见路的白雾之中,她以为的直行实则是绕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她走路姿势古怪,一直捂着下腹部,弯腰拱背走着,好像下腹部被豁了个大口,器官要从这个大口流出来一样。 用手捂住,用手堵住…… 她的身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像木乃伊一样,绷带从脚缠绕到头顶,只露出一双麻木的无感情的眼。 头顶处,两根羊角穿破绷带,还有两个羊耳朵在绷带之外,就像是从绷带处长出来的一样。 说是羊角,却和寻常羊角不同,黑色的羊角流动着暗紫色的光,如同淬了巨毒。 好痛,好痛……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然后,她停了下来,洁白的羊耳轻微震颤两下。 她听到了声音。 寂然地不知道徘徊多久的白雾里,听到了欢笑声。 几道不同声线的女生嗓音齐齐笑了起来,交织成乐章,将她蛊惑。 这里还有其他人。 她拖着走的脚步加快,顾不上疼痛,循着笑声而去。 - 今天是开晴组织的聚餐日。 在树婆婆请求完成后,开晴就想和大家聚餐的,可一想到还有不少人在白雾中痛苦徘徊着,她便搁置了这一计划。 直到她们播下一轮又一轮的种子,收获一批又一批的作物,对种植的熟悉度越来越高,菜地里的作物越来越多,长势越来越好时,她总算将这一搁置的计划提了上来。 不知不觉,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开晴端着一篮又一篮的吃的下楼,篮子里是各种新鲜蔬菜。 她身后跟着的小气球和白熊婶同样端着不同的食材,冲下楼梯的大圣接连返回,盯着她们手中的食材流口水。 走在最后头的复眼叔端着大锅,大锅里熬煮好的汤飘出诱人的香味,除了那口大锅,他的黑影还捧着能用上的各种锅碗瓢盆。 她们带着东西往树婆婆家走,过程中有说有笑。 复眼叔沉默跟着众人身后,表现得任劳任怨,让他拿什么就拿什么,竖起的刺在与树婆婆一日日的接触中逐渐软化,现在已经没人怕他了。 三人走过菜地。 菜地里旺盛生长的已经不是起初的生菜,继生菜后,他们种过各种各样的种子,不一定都有好的结果,可期间积攒了不少种植经验。 大圣冲到菜地,凑到草莓边张嘴就是一口。 “大圣。”开晴警告喊了句。 前不久的某一天,大圣趁小气球不注意跑到菜地,将草莓嚯嚯得一颗都不剩,它自以为办事隐蔽,嘴巴周围染了一圈红色的汁水回到小气球身边。 大圣懊恼地用一只前肢捂住眼睛。 看不到它,看不到它。 批评的手在它脑瓜子上一拍,“不准调皮!赶紧,晚了不给你吃肉了。” 肉!大圣赶紧冲上去。 看着大圣往101房跑去的背影,开晴嘴巴抿了抿。 她回望这片新长出来的草莓,决定晚点摘多一些给大圣。 大圣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狗的脑容量本就不如人,经历的事情也少,从前虽然也皮,可好歹还能看出老狗的稳健来,可这几个月它表现得越来越童真。 前不久,它见到开晴时,没有像之前一样第一时间扑过来,而是夹着尾巴,警惕地观察她。 可能不久后,大圣记忆被白雾清洗干净,就会强制走向轮回了。 早已做好准备的开晴拍拍小气球的肩膀,她知道小气球和她一样不舍。 “晚点一起摘草莓给大圣吧,它想吃就让它吃。”开晴说。 小气球用力点头。 小气球经历过很多次分别,但还是无法习惯分别的滋味,既然无法习惯,那就让分别的瞬间变得美好,珍惜在一起的所有时光。 “快来,你们怎么停下来了?”走在前方的白熊婶回头。 “来啦来啦!”开晴和小气球对视一眼,忙端着篮子过去。 “复眼叔,要拿不住啦,快快!支一下桌子!” 开晴端着摞得高高的装的满满当当的食材,努力保持着平衡往前走,一双灵活的眼扫了一圈,看到复眼叔拿着抹布擦着树婆婆的叶片后,无语又急迫大喊。 拿着抹布擦叶片的复眼叔动作停下,古怪地瞟了眼开晴。 开晴越来越不怕他了,有时还没大没小地说话,还振振有词地说“你生前也没比我大多少,不算我的长辈!而且就算是长辈,我们也是忘年交,朋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 那讨打的样子,哪有初见时战战兢兢、被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房间的模样。 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分了根黑影,将墙边的折叠卓张开。 第89章 开晴在装盒的食材快要从身上掉落前,成功让它们降落桌面。 “呼——”开晴放松地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树婆婆执念消散后,走廊恢复了正常,不然她带着一堆东西从厨房过来真是极其艰辛的路途。 小气球将电源接好,本就提前熬好的汤重新加热,香味变得更加霸道了。 大圣的口水也在地面汇成一汪晶莹的小湖。 公寓的住户都到齐了,看着大家,开晴开心的同时不由分神。 住户是都到了,可小黑小白还在楼上。 这里越是热闹,越显得留守家中的小黑小白格外可怜。 忙碌摆桌的一行人背对着开晴,没留意到她的情绪,但树婆婆发现了。 “开晴,怎么了?”树婆婆问。 这下,所有忙碌的人注意力都停留在她身上。 正如开晴能感知出大家的情绪一样,同样关心她的大家也能觉察出她出现微妙改变的情绪。 开晴犹豫说:“我能将小黑小白也带来吗?” “它们也是我的朋友。”开晴补充说。 除树婆婆以外,大家齐看向复眼叔。 复眼叔被这几道视线看得不自在,他收回看向开晴的视线,继续手头里的活。 可想想,又有点不爽,整得他像坏人、反派一样。 “看我干嘛,关我什么事。”硬邦邦的口吻。 树婆婆喟叹一声,“原来是因为他才没叫过来。” “开晴,这是你组织的聚餐,想叫来的都叫来吧。”树婆婆又说。 开晴询问的看向大家,见大家都同意,兴奋点头,边往外走边说:“小黑小白人都很好的,真的,它们已经改过自新了!” 以前强行抓人轮回的黑白无常已经采用怀柔政策了,变成两只可爱的小小机器人,等着住户提出请求,完成心愿,然后心甘情愿地、怀着期待地去往新的人生。 开晴往外跑去。 她今天出门前,知道她是去聚餐的小白羡慕坏了,一直黏着她,直到她走到门边,才默默往里走。 它虽然没说,可开晴知道它也想去。 这下能带它们一起去聚餐了! 虽然它们吃不了东西,可聚餐不仅是吃饭啊,还有别的安排呢,她早将提前买好的飞行棋、其他桌游放到树婆婆家了。 “你好。” 正走半截的开晴听到声音。 她茫然地回头,只见一片生机勃勃的菜地。 应该是听错了吧,大家都在树婆婆那。 她挠挠头,接着往上走,紧接着又听到一声“你好”。 这下,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警惕扭头。 围墙般的白雾中走出来一个身影。 来者身体是人型的,身上满是绷带,绷带缠绕得很紧,像束身衣一般,将身体缠成一块平板,若不是骨骼大小、比例摆在那,着实辨认不出男女。 开晴看出来那是一位女性,她观察着来人,看到对方的羊角和羊耳朵,也看到她的双手一直捂在腹部。 “啊,你好。” “这里是怪物公寓,你是新来的住户吧?”开晴热情地说。 “住户?我不清楚。” “这里没有雾,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来到公寓的都能住进来。” 来人感激地颔首道:“谢谢。” 她站在菜地边,看着满地的草莓,不敢轻易踩进去,生怕不小心踩到草莓。 “没事,进来吧,踩到也没关系。”开晴说。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菜地,走到开晴身边。 时隔几个月,总算来了新住户,开晴兴奋又激动,“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聚餐呢!”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开晴。” 离得近,开晴能更清楚听到她说话,她的嘴巴缠在了绷带下,隔着绷带的声音听着闷闷的。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她抬手看了看手上的绷带,又摸摸头上的羊角,“在我想起名字之前,可以叫我绷带羊。” 开晴歪头看她,笑说:“那我叫你羊羊怎么样?” “好的。”她没有拒绝,看起来很习惯他人对她的亲近。 “不好意思,我没有衣服,请问有衣服可以借给我吗?”她很有礼貌地问。 “啊,当然!” “小黑小白!” 开晴拉着绷带羊上楼,大喊小黑小白。 小白将门打开,叽叽喳喳说:“开晴,聚餐这么快结束了吗?我跟你说哦,来了新住户,我感应到了!” 开晴身体一侧,将墙边的绷带羊带过来,“新住户!在这里!” “我给她找件衣服,待会一起去聚餐吧。” “我也能去吗?真的吗!”小白喜出望外。 “小黑小白都能去!都得去!没了你们的聚餐算什么聚餐!”开晴拍拍胸膛道。 第47章 漂亮 知道它也能去聚餐,小白兴高采烈地在屋里来回转,等着开晴给绷带羊找衣服。 “别抱太大期望。”小黑给它泼冷水。 毕竟公寓里居住时间长的,对它们都没什么好印象。 小白来回跑的滚轮慢慢停下,钩爪往后伸,敲敲小黑硬邦邦的金属肚皮,“哼哼”两声说:“我只是喜欢热闹!” 最重要的是能和开晴一起在热闹的地方,不是喜欢和其他人玩! 第90章 小黑用另一只钩爪将敲它的钩爪拨开。 另一边,开晴在给绷带羊拿衣服。 “我有很多衣服,你喜欢哪件?都可以借你!”开晴打开衣柜,自豪地跟绷带羊说。 曾经只有校服和睡衣的衣柜,如今塞满不少衣物,连帽子、皮带这些装饰物都有,或是白熊婶做给她的,或是她跟着白熊婶学手艺时自己做的。 绷带羊刚才被她拉着跑,此刻只剩一只手捂着腹部了。 开晴疑惑地看着她捂在腹部的手,关心地问:“你受伤了吗?” 绷带羊也低头看着她的手,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她的手放在了腹部上,她像触电一般将手移开。 遮掩的手移开后,腹部的绷带和其他区域的绷带没有差别,并没有开晴猜想的血渍在上面。 “没有受伤吧?”绷带羊也不肯定地说。 开晴观察她,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臂道:“在这里忘事是很正常的事。” 绷带羊点点头,“我确实忘了不少事情,但还能记得不少,我应该是死了,但我忘了我是怎么死的。” “我印象里,当时约了好朋友出去玩,难道出现意外了吗?” 从白雾出来,没了白雾带来的凌迟般的疼痛,绷带羊凝滞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 “原来人死了之后还有意识。”绷带羊说。 开晴将公寓、外形、白雾、记忆相关的事情告诉绷带羊,更多的就要等她完全恢复记忆后才能告诉她了。 绷带羊了解地点点头问:“我以后是一直住这吗?” 开晴摇头说:“当然不是,要轮回转世的。” 绷带羊“噢”了一声,“怎么轮回呢?” “完全想起过去或者彻底忘记过去的时候,都会迎来轮回。” 面部被绷带缠绕住,看不出绷带羊面部肌肉透露的情绪来,但开晴总觉得她有点懵,“没事,安心住着就好,待会正好和公寓的大家碰碰面。” 绷带羊顺从点点头。 “来吧,挑衣服。”开晴将话题拉回正题。 说话时,绷带羊一直专注看着开晴,此时,她的视线转移到衣柜里,看着衣柜里色彩鲜艳的衣服,苦恼地说:“有白色或者黑色的衣服吗?” 开晴扫了眼衣柜里的衣服,白熊婶把她当换装游戏主人公,给她做的衣服基本和“简洁”不沾边。 她想了想:“校服可以吗?” 她的校服是黑白色的。 不同区域校服不同,有的区域校服是大红大绿色的,所以没等她回答,开晴就将校服掏出来,“这一套。” 绷带羊看着轻便的黑白运动装,点点头,“可以的,谢谢你。” “绷带要帮你拆开吗?”开晴问。 绷带羊一直平和的情绪波动起伏,她忙摇头,头都要扭出残影来了,“不不不不,不拆!” “啊,好,不拆,那你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开晴说。 绷带羊又恢复平和。 她看到开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只是喜欢将身体完全遮挡起来。” “你刚才不是跟我说死后的外形受生前影响吗?我缠着绷带可能是因为这个。” “以前一年四季我也只穿长袖长裤,上衣还穿很肥大那种。”绷带羊说。 绷带羊换完衣服从房间出来。 她个子和开晴差不多高,但比例很好,分明是一样的校服,她穿起来就是感觉更好看,几十块的校服穿她身上都能穿出高定的味道。 开晴甚至没出息地“哇”一声。 绷带羊弯起眼睛,“怎么了?” 开晴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的形状。 绷带羊天生有一双笑眼,不笑也像含着笑容一样,眼眸潋滟,像春季阳光底下泛着金波的湖光。 “你好漂亮。”开晴不由自主说出这句话。 分明看不见五官,可就是掩盖不住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漂亮”磁场。 被夸漂亮,绷带羊没什么反应,不像一般人害羞地说“没有啦没有”又或者说“你也很漂亮啊!”来回答,她只点点头,说:“谢谢。” 看来她被夸赞过无数次,才能对外貌的夸赞习以为常。 开晴钦佩她的淡定。 “我们走吧。”开晴说。 小黑小白和绷带羊跟上开晴,绷带羊边往外走边四处张望,每一层的通道门她都要凑过去看两眼。 “五楼、四楼、二楼、一楼都有空房,都可以住。”开晴说。 走到一楼,绷带羊说:“这样说很奇怪,但我觉得我房间在四楼或者五楼。” 四楼、五楼都是目前没人入住的楼层。 如果她推测的楼层住户根据共性入住,那么选择四楼、五楼的绷带羊和现有其他住户不存在相同点。 “我一醒来就在房间里,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入住,直接推门进去试试?”开晴不确定地说。 她还真没了解过这个。 她看向小黑小白问:“是这样吗?” 小黑:“嗯。” “这里有能买家具的地方吗?”绷带羊接着问。 两人一问一答,加上小黑小白补充回答开晴不确定的问题,很快她们回到101房。 “开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白熊婶问。 扒着门框探出脑袋的开晴瞬间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将所有下火锅的食材都摆放整齐,复眼叔还炒了几个菜放在一边,甚至还多出一个原本没有的烤盘和几份牛排。 第91章 他们都没有动筷,顶多喝了几口茶水和饮料,等着开晴回来。 开晴讨好地露牙笑说:“嘿嘿,不好意思,我想再带多一个人来。”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开晴的意思。 开晴站好,往一旁走两步,朝绷带羊招招手。 绷带羊走出来,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新来的住户,可以叫我绷带羊,开晴因为我才耽误大家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大圣已经冲到绷带羊身边打量陌生人了,它下意识立起上半身,努力打量绷带羊的脸,可动作刚做出来,它就卡机一样愣住,重新将前掌落回地面,好像它也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开晴揉两下大圣脑袋。 它以前这样做是为了仔细辨认大家是不是它的前主人,可现在它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这条黄狗叫大圣。”开晴介绍说。 围桌坐的白熊婶和小气球也迎了过来,小气球牵着白熊婶的熊掌站在白熊婶身旁,好奇地观察绷带羊。 “欢迎你来,我叫白熊婶,她叫小气球……”白熊婶一一介绍,“你对公寓有什么疑惑不解可以问我们,我们很乐意解答,我们这最了解公寓的是复眼和开晴,我们答不上的,问他们就好。” 绷带羊按着顺序,一一问好,最后走到又在擦叶片的复眼叔身边说:“你好。” 复眼叔低低“嗯”一声。 这一声低沉的“嗯”直接让绷带羊瞳孔放大,她的瞳仁似在颤抖,身体也在轻微战栗着。 “怎么了?”担心绷带羊刚来融入不进去的开晴一直有留意她,见状,走到绷带羊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绷带羊的呼吸频率加快、变乱,死死咬着牙关。 复眼叔往后退开,几乎贴到另一面的墙边,绷带羊的呼吸才平缓过来。 “不好意思,我有点恐男。”缓过来的绷带羊闭着眼睛捏捏鼻梁。 小气球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新奇地看看复眼叔再看看绷带羊。 开晴和复眼叔对视一眼,同样都对绷带羊会有这种表现的原因有了大概的猜测。 “复眼叔人不坏。”白熊婶曾说过的话从开晴口中说出来。 说完,开晴有些恍惚,刚来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转眼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绷带羊吞咽口水,点头说:“真的很抱歉,我以前不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之后身体反应这么强烈。” 深觉愧疚的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尝试走近复眼叔,结果刚走一步就被开晴拉住。 开晴和复眼叔又一次互换眼神。 “没事,先坐下吃饭吧,桌子很大,你们两边坐呗。”开晴说。 聚餐终于正式开始了。 比起下火锅的食材,反而是复眼叔那几道小炒吸走开晴所有的注意力,开晴馋得都要流口水了,“大家快吃,这些菜凉了就没这么好吃了!” 说完,她先下手夹了一大块肉,美滋滋地塞进嘴里。 复眼叔的厨艺很好,每道小炒都有浓浓的锅气,加了点小米辣的小炒和令人上头的锅气打配合,冲击着开晴的味蕾,开晴被这味道征服,一块接一块。 复眼叔能操控黑影的好处这时上来了,他一道黑影给大家下火锅,一道黑影用来烤肉,分配得特别好。 小黑小白成了大圣的陪玩,边陪大圣玩耍边阻拦它爬上凳子。 “快快,我们干一杯!”开晴举起咕噜冒泡的碳酸汽水,吆喝道。 “干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在这一方小小的卧室内。 第48章 健身房 碰杯后,绷带羊迎来一个大问题。 她的嘴巴在绷带之下,这意味着,她吃不了东西。 她严阵以待地看着装有饮料的杯子。 碳酸汽水飘着甜甜的味道渗过她的绷带往鼻子里钻。 开晴也想到这问题,忍俊不禁问:“要不给绷带开个小口?” 绷带羊扫一圈大家,视线最后停留在下火锅的黑影上,她视线停留了很久,像在思考。 她想到刚才复眼叔退避到墙的另一端的举止。 这一举止帮她做好了决定,绷带羊郑重点头,“麻烦你给我一把剪刀和镜子。” 开晴马上给她找出来。 绷带羊对着镜子剪绷带,她将人中到下巴之间的绷带解开,露出下半张脸来。 开晴忍不住打量她,透过这下半张脸想象绷带羊的样子。 她皮肤好好,唇形也好看,下颌线更是没得挑剔,开晴感慨。 解开绷带后,绷带羊将饮料一口闷。 “吃饭吃饭!”开晴接着招呼大家。 复眼叔的小炒很快就被洗劫一空。 大家吃得唇齿留香,恨不得把盘子上的残渣都刮干净。 他的小炒分量不少,好在来到公寓后,怎么吃都不会饱,大家还能开开心心吃下一轮。 白熊婶看着光盘的小炒,再看着周围吃得笑容满面的众人,若有所思。 一块烤肉夹进白熊婶的碗里。 顺着筷子看过去,给她夹肉的是开晴,开晴朝她挤眉弄眼,“白熊婶,怎么吃着吃着还发呆了,快吃吧,不吃就被抢光了。” 白熊婶莫名不自然地抿抿嘴,总担心她想的事会不会被开晴猜到,但见开晴立马冲进战场抢肉,又放松下来。 第92章 她夹起肉,塞进嘴里。 复眼做的饭菜好吃,她做得也不赖。 只是,真的要做吗? 她犹豫地看着桌上的空碟。 来到这后,她从没做过饭菜,之前开晴问起,她也说她也不会做饭。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可她就是觉得做饭是一件不快乐的事情。 还是吃别人做的饭菜比较幸福。 白熊婶边吃边想:要是有一顿饭是专门为她做的,她可能会幸福到头顶冒出无数朵花来吧。 吃饱喝足又玩了很久的众人齐心协力收拾东西。 无法离开的树婆婆也尽可能地操控着树枝帮忙。 收拾完东西,开晴带着绷带羊上楼,“住在五楼怎么样?你刚来,住得离我近点,有问题方便来问我们。” 绷带羊没有意见,连连点头。 一次聚餐的时间,迅速让她和除了复眼叔以外的大家熟悉起来。 分明可以和开晴她们一起往上走,但复眼叔还是留在了树婆婆那。 他在给树婆婆的家里做大扫除。 内心世界变化而成的房间没有灰尘,可他仍想多做一点。 “五楼到了,”开晴推开通道门带绷带羊往里走,“你想住里面那间还是外面那间?” “外面吧,离楼梯近。”绷带羊说。 “那就是502。” 她们走到亮着黄灯的502房。 开晴没进过空房间,有点好奇里头会是怎样的,见状,她试探地牵了牵绷带羊的手,“我没进过空房间,不知道里头是怎样的,我能跟你一起进去看看吗?” 绷带羊顺势握住她的手,两个女生非常自然地相扣着手指,绷带羊还晃了两下两人相握的手,“当然,你愿意跟我一起进去反而更好。” 开晴觉得她跟自己是同龄人,就算年龄有差距估计也不会大。 “你还记得你几岁吗?”开晴看着两人握着的手,问。 绷带羊点头说:“我读大三,21岁快22岁了。” 果然! 开晴双眸亮晶晶的,雀跃道:“总算有和我年龄差不大的住户了!” “我刚高考完。” 周围都是大人和小孩,虽然关系也很好,可更聊得来的当然是同辈人,开晴对绷带羊的好感涨了又涨,都快爆表了。 “走吧,我们进房间!”开晴说。 两人踏入白光之中。 许是没有住户的原因,白光中没有星点,可很快的,房间感应到了主人,绷带羊周边浮现出金黄闪烁的星点来,像萤火虫飞舞般环绕着绷带羊,随后向四周蔓去。 再走两步,她们来到了一间宿舍。 “咦?”开晴神奇地张望。 这件宿舍是典型的四人宿舍,上|床下桌,桌上|床上都有东西,仔细判断,能从四张桌上摆放的物件看出不同的情绪爱好来。 “是我大学的宿舍,”绷带羊也神奇地东张西望,“跟我宿舍真的一模一样。” 开晴跟她解释房间是心灵世界的映射。 闻言,绷带羊明白为什么房间会是宿舍了。 “我和室友们关系特别好,”绷带羊说,“不过这样的话,怎么没有高中宿舍呢?” 话音刚落,大学四人寝的尽头又向前拓宽,接上一个上下床的八人宿舍。 开晴挠挠脸,“看来房间是这样一点点建起来的。” 话音刚落,四人寝的某一张桌上出现一个药盒。 “那是我的寝位。”绷带羊说。 她走到药盒边,打开药盒,里头满满当当的绷带,还有一个小剪刀。 绷带羊取出绷带,将她下半张脸重新缠上,然后长长舒一口气。 “这样有安全感多了。”她说。 开晴观察着绷带羊的床位和桌子。 绷带羊书架上摆满专业书,除专业书外还有几本文学小说,她桌面很整齐,有一个小的计时器和降噪耳机,计时器旁放了几本练习题,开晴好奇地看向练习题的书脊,《肖秀荣1000题》《考研英语真题》等。 绷带羊看她好奇,拿了本习题给她,“我原本想考研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开晴翻了翻,仿佛回到她刚来的第一天,看到自己的数学练习题一样。 她能看出来绷带羊备考得很认真。 “我们往前走看看?”绷带羊说。 开晴将习题放好,跟上绷带羊的同时,再看一眼四人寝。 其他人的桌上都摆满了兴趣爱好有关的东西,只有绷带羊桌上都是学习相关的物品。 两人来到八人寝。 八人寝就很简单了,只有床铺,所有床位的枕头被子都叠放得整整齐齐。 八人寝的衣柜是很小的铁皮衣柜,大家的衣柜都挨在一起。 其中一个衣柜门打开着,里面贴了张照片。 照片上是八个笑靥如花的女生,她们关系很好得打闹着,也不知是谁按下了拍摄键,将这一刻的美满定格下来。 “绷带羊,这个是你吗?”开晴指着其中一个笑得看不见眼睛的女生说。 照片里的绷带羊笑得特别夸张,苹果肌都要飞起来了,生动的魅力透过这张照片扑向开晴。 “对。”绷带羊说。 开晴“哇”一声,“真的好漂亮,肯定很多男生喜欢你吧。” 绷带羊话语带刺般回应这句话,“被很多男的喜欢可不是好事。” 第93章 说完,她反应过来她这样跟开晴说话不太合适,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又情绪激动了。” “看来你真的很讨厌男的,”开晴疑惑,“为什么?” 绷带羊摇摇头,“没这方面的记忆了。” “很奇怪,我别的事情都记得,就是这块给忘了。” 开晴若有所思点点头。 公寓住户最先忘记的好像也都是不好的记忆。 漂亮的女生与过多的追求者,两者在小说中或许是很好的组合,能被一群优秀的各有不同魅力的男性角色所喜爱,但放在现实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说不定还会突然拓宽空间。”开晴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提议道。 开晴让绷带羊走在前面。 当绷带羊走到八人寝的墙壁时,一道门出现了。 绷带羊握住门把,不太确定地说:“后面应该是我家吧?” 说完,她推开门。 “哇塞,你有健身习惯啊?”开晴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后的一切。 只见门后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健身房,落地窗外的远处有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海边公园有一座巨大的摩天轮,阳光透过落地窗穿进健身房中,却一点也不热,恰到好处的空调风让健身房处在最舒服的温度下。 健身房里很很多设备,有开晴叫的出名字的跑步机、椭圆机,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开晴走在这些设备旁边,甚至不知道这些设备要怎么用。 她钦佩地看着绷带羊。 蹦迪羊被绷带缠绕得太紧,她都看不出来原来绷带底下是健身的身材。 谁知,绷带羊一脸懵的看着健身房,很是不解。 “没、没有啊?我一次都没去过健身房。” “我只在别人拍的健身视频里或者偶然刷到的健身房广告里知道健身房的样子。” 分明是自己心灵空间幻化的地方,可绷带羊却一脸茫然。 开晴挠挠头,“那真是奇了怪了。” “你以前有健身的计划吗?” 绷带羊皱眉回想,“好像没有吧以前想得都是好好学习,考研不容易,空余时间我都在准备考试。” 绷带羊走到离她最近的设备,是一台划船机,她坐在位置上,猜测着用法,握着把手拉了一下。 “不过我好像确实有过‘早知道就好好锻炼身体了’的想法?” 第49章 大圣走了吗? 想到好好锻炼的念头,绷带羊看着健身房变得动力满满,干劲十足。 她看向开晴。 开晴个子不算矮,但瘦瘦的,许是种地的原因在,手臂覆了一层紧致结实的肌肉。肌肉不多,只薄薄一层,瞧着毫无攻击性。 绷带羊跟开晴面对面,郑重地双手握住开晴的两只手,“我们一起锻炼吧!把身体素质练起来!” 开晴犹豫地看着健身房。 每天种地、给白熊婶刷颜料、备课、教小气球英语都够累了,还要来健身吗? 她可是能躺着就不想站着的类型。 但这说不定是请求。 开晴纠结得一张脸苦巴巴地拧起来,她说:“这我得考虑一下。” 如果是请求就答应,如果不是请求就想办法推掉。 刚开始种地那段时间,每次种完第二天浑身肌肉都胀痛,跟被人抡了几百下一样,走路都困难。 要是健身…… 那得有多辛苦,开晴觉得若她是小黑小白,此时肯定变成蚊香眼了。 绷带羊晃晃她的手,“那你好好考虑。” 开晴和绷带羊接着在健身房里逛。 健身房里应有尽有,洗澡间、卫生间、按摩椅休息室。 这不是普通健身房,这是豪华健身房。 绷带羊扣扣手上的绷带,说:“这里很像我以前看过的一个顶级健身房视频。” “不过没有厨房,我要怎么做吃的呢?”绷带羊逛完一圈,疑惑发言。 开晴又将公寓不需要吃东西的事告诉绷带羊。 “啊?那刚才吃的是?”绷带羊疑惑。 “那个纯纯是我嘴馋,带动大家一起馋。”开晴诚恳言。 绷带羊隔着绷带摸摸嘴巴,她也馋,要是不馋,也不至于为口吃的解开绷带了。 公寓的房间虽是心灵世界的幻化,可房间里只会有心灵最为迫切、对住户来说重要的东西,一些无关紧要的不会出现在公寓。 绷带羊虽然馋,可食物在她心里不占重要位置。 可是…… “锻炼完得补充充足营养才行。”绷带羊说。 开晴思考然后说:“要不来我家做饭?” “我想学做饭,你会做饭吗?”开晴问。 自打小黑小白坦白其实商城的东西都能直接拿,不需要她辛辛苦苦赚钱后,她就从曾经苦哈哈的找复眼叔白嫖的一天一餐,变成一日三餐无一不缺。 能一餐不落,最大的原因在于万能的小黑小白。 自从它们找复眼叔学会做汤粉后,整天抱着厨艺书,窝在厨房研究,短短时日,就成了厉害的小厨师。 可一直让小黑小白给她做,她也不好意思,何况,她也想试着做好吃的给公寓的大家吃。 之前蹭了复眼叔这么多顿,总得还回去几顿吧? 绷带羊点头说:“会一些很基础的家常菜。” 开晴眼前一亮,“那就够了!你想吃东西时来我家吧,顺便教教我怎么做饭。” 第94章 两人就此约定下来。 开晴没在绷带羊家待很久,不一会儿,等绷带羊将健身房转熟悉后就离开了。 刚走出房门的开晴感觉口袋烫烫的,她叹一口气,认命地掏出说明册。 还真的是请求。 看来以后要定期健身了,开晴欲哭无泪。 只见说明册的请求上多了“想变强壮”四字。 开晴将不存在的眼泪抹掉,坚强地上楼。 变强壮挺好的,她也要变强壮。 就是不知道在这里练得好体魄能不能带回到现实。 之后还得研究研究那些健身器材怎么用才行,跑步机这类还好说,那些要上大重量的,要是不会用或者姿势不正确,说不定还会伤到身体。 开晴很快瞄准一个十有八|九会用这些器材的人——复眼叔。 可她转头一想,又想到绷带羊避复眼叔为蛇蝎的模样,苦恼地挠挠头。 等明天看看绷带羊有什么锻炼计划,要是会用到大重要器械,再拜托复眼叔口头教她吧。 - 如日般耀眼的月悬挂在天际。 从地面往上看,浓稠的雾像一双手,托举着这巨大的沉重的,仿佛随时都要坠|落的圆月。 托举着,无形的力牵扯着圆月向上,圆月离得远了,能将地面照得像白天一般的光亮弱了。 寂静的公寓,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记忆像一根透明的线,轻悠悠地从大圣的脑海中飘出来,顺着房间流向屋外,再融进白雾,飘荡到看不见的尽头。 另一根透明的线,则飘回了树婆婆的脑海中,温馨甜蜜的、痛苦悲伤的,回笼的记忆越多,树婆婆皱着的眉也越舒展,树枝不自觉地摇摆着,一下又一下。 画板前,白熊婶画着静物,窸窸窣窣在纸张上滑动的声音平稳着她的思绪。 画着画着,她放下画笔,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大镜子中,清晰倒映出她的模样。 她的身上又多了不少红颜料。 她定定地看着红颜料,看着看着,镜子中的颜料变成了深红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流,像提醒着她什么。 可很快,血又变回颜料。 白熊婶疲惫地坐进浴缸里,巨大的白熊一下将不大的浴缸填满,温暖的水包围着她,抚慰着她。 她回想着镜子里的血。 为什么颜料会变成血呢? 为什么只有她擦不去身上的颜料? 不记得了,一点也想不起来,白熊婶揉揉眉心。 只有她不记得以前的事,白熊婶敏锐地觉知到这一点。 长于绘画的人,天然有着观察的天赋,即便大家尽可能地不表现出来,她还是意识到大家逐渐记起来遗忘的事情这一点。 是什么契机让大家记起来的呢? 她有没有办法记起来呢? 想到失去的回忆和想找回记忆的念头,白熊婶陷入不安与慌乱之中。 这种不安与慌乱提醒她,她的过去或许很不堪。 可她一直觉得,有个很重要的人需要被她想起来。 躺在浴缸中的白熊婶眼皮越发沉重,在不需要睡觉的公寓里,她难以控制地进入睡眠之中。 那条无形的记忆线也从她的脑海中抽出,一小节一小节,她又忘了一些。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慌乱的脚步声乱七八糟地在过道中响起。 “姐姐姐姐姐姐!!”小气球求救的呼喊声在过道中响起声声回音,她啪|啪|啪地拍打着房门。 声音大得连隔壁屋的复眼叔都开门看过来了。 看到复眼叔,小气球眼里顿时漫上大颗的泪水,泪水在她眼里转呀转,就差一个时机落下来了。 复眼叔倒退两步,颇有如临大敌之感。 他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更没有和要哭的孩子相处的经验。 “复、眼、叔……”忍着眼泪的小气球说话磕磕绊绊的,她吸吸鼻子,不让和眼泪混一起的鼻涕流出来,“大圣它,大圣它——” 听到是大圣出事,复眼叔倒退那两步又补了回来。 正巧这时,开晴也开门了。 开晴还没睡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她睡眼朦胧往外看,看到面前的小气球眼中含泪地看着复眼叔,顿时跟母鸡护小鸡一样,将小气球护在身后,怀疑地盯着复眼叔瞧。 “复眼叔,你凶她啦?”开晴合理提出猜测。 复眼叔沉默。 看他的表现,开晴还以为她猜中了,瞳孔慢慢放大。 哇!复眼叔明明不坏,怎么老凶人吓人呢! 小气球拉拉开晴的衣服,“姐姐不是的。” 开晴回望小气球,气球里的水一晃一晃的。 “大圣它不记得我啦!”说完,小气球拉着开晴跑,“姐姐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开晴赶忙跟上小气球的脚步。 复眼叔沉默一瞬,也跟了上去。 两人经过三楼,还在往下。 开晴:“大圣不在家里吗?” 小气球说:“在,昨天大圣想吃草莓,我们摘草莓送走它吧。” 开晴安慰说:“也不一定这么快,之前大圣不也把我忘了吗?” 大圣忘了她时,她也觉得大圣快要轮回了,可大圣还活泼乱跳在公寓里住着。 小气球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 第95章 跟在后面的复眼叔见状也跟下来。 有黑影在,三人很快就装满一篮筐的草莓。 看着满满当当的草莓,开晴心里长叹一声,走到小气球家。 她推开门时,朝小气球说:“我们把大圣送回它家里吧。” 那里有大圣喜欢的所有东西。 小气球点点头,袖子抹两下眼睛,她眨眨眼,要把眼泪眨走。 “大圣,我回来啦!”小气球喊道。 话音落下,不似往日般会有一条黄色的像土豆像薯条一样的狗飞奔出来迎接大家。 不大不小的山丘安安静静的,往日飘浮的微风都停了下来。 他们走到老房子,老房子里没有大圣的身影。 往教室走,教室里也没有。 “大圣走了吗……”小气球难过地低喃,“它还没吃到草莓。” 小气球控制不住回忆大圣咬着她裤脚,要她陪它玩球,还回忆起大圣将嘴巴埋进酸奶里,啪嗒啪嗒声舔酸奶,害得嘴巴一圈毛变成白胡子的场景。 开晴站在山丘上。 她们就在山丘的最高点,放眼过去,除了最底处有树木和灌木丛遮掩,几乎一览无余。 “听说狗感知到死亡时,会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我们都死了啊。” 开晴说,“可能一生要迎来很多次死亡吧,肉|体停止运作是死亡,忘记过往是死亡,灵魂投入轮回是下一具躯体的新生,可也是这具躯体的死亡,还有被人们遗忘的死亡。” “大圣可能只是躲起来了,我们到那边找找大圣吧。”开晴指着最底处。 第50章 睡个午觉吧 开晴这句话不仅在说大圣,也是在提醒自己。 记忆拼图拼凑出完整的人格,忘记过去是另一种死亡。 所以即便在这里过得再开心,她也一直告诉自己——找回记忆,找回真正的我。 三人放轻脚步往下走,一路没有说话。 她们都不确定大圣是否还在,可抱着就算不在也要找一找,一定要好好道别的念头,来到山丘底部。 走到山底,她们没有呼喊大圣。 大圣已经忘记过去,它对“大圣”二字不会再有反应,若它还没走,她们三人的高呼恐会惊吓到它,让它躲到离她们更远的地方。 不发出一点声音,反而能让她们更好倾听周围的风吹草动。 开晴闭上眼睛。 无风吹过的山丘某一处,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灌木丛边的泥土,一条狼狈的黄狗正对着地面刨土,边刨边发出低低的嘤呜声,像委屈、像不舍一般。 这是它挑的最合适的位置,有花草树木,阳光也能照进来。 专心刨土的它耳朵动了动。 它听到声音,声音是从后边来的,它警惕扭头,夹住尾巴。 迎面来的是三个不认识却又让它感到熟悉的人。 其中一个在它睡醒前还一直抱着它,把它当成抱枕,口水都流到它身上,把它的黄毛浸得湿漉漉的。 那个害它毛发湿漉漉的罪魁祸首好奇怪,不仅嘴巴流口水,眼睛也流口水了。 大黄狗焦躁地又扒两下地板,看到她眼睛流口水,它总觉得不舒服。 “姐姐你看,它不记得我了。”小气球又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擦掉。 不仅如此,大圣被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晕笼罩着,它似乎没有察觉到光晕的存在,没有因光亮而让瞳孔出现变化。 开晴捏捏小气球的手,带着她在距离大圣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原地蹲下。 开晴将篮子上的布掀开,露出红彤彤的鲜嫩的草莓来。 咕噜。 大圣吞咽着口水。 开晴笑了,即便忘了过去,大圣对食物的渴望还是一样的。 开晴抚平小气球握拳的手掌,在她的手心放下一颗草莓,然后朝大圣招招手,并发出“嘬嘬嘬”的声响。 这声响对所有的狗都适用,刨坑的大圣彻底停下动作,眼睛黏在草莓上,警惕地靠近三人。 “大圣吃吧。”开晴指着小气球手上的草莓,示意小气球将手再向前探一些。 大圣是调皮的狗,但也是温柔的狗,生前守护着楼栋的小孩,来到这后也陪伴着刚恢复记忆的小气球度过最初的难过的时期。 它被抛弃过,对人类抱有警惕,可也给予人类深厚的信任。 确认三人没有攻击它的意图,手上拿着草莓也像要喂它,它慢慢凑到小气球手边,分明嘴馋,可还是忍住大口咬过草莓的冲动,小口小口地控制着天性,一点点啃咬草莓,不让尖锐的利齿刮蹭小气球的手心。 它咬到还剩一点点,舌头卷起掌心中剩下草莓,完全不嚼,一口吞入肚。 吃完,它舌头在嘴周舔一圈,把鼻子也舔一下。 给它好吃的就是好朋友,这下大黄狗对三人的警惕是一点也没有了,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一篮子的草莓。 开晴将篮子朝它的方向推了推。 大黄狗明白她的意思,兴奋地甩尾将脑袋迈进草莓的海洋里。 “大圣啊,多吃一点。”开晴说。 大黄狗闻言,从草莓里抬起头,判断似的脑袋往左摆一下,又往右摆一下,尝试弄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它好像听明白了,知道“大圣”叫的是它,它回应地“汪”一声,接着吃起来。 第96章 白色光晕越来越强,大有将大圣彻底包围住的趋势。 小气球抬头看着只有她能看到的那条光路。 大圣会走上这条光路吗? 她们摘了很多草莓,够大圣吃挺久的,在大圣还在埋头苦吃时,开晴摸摸大圣的脑袋。 “大圣,跟我们走吧。”开晴说。 要将大圣带回它家里。 大圣抬起迷茫的眼,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提起了篮子,为什么往外走。 它跑到她们身边,呜呜叫几声想让她们别走,又跑回它刨出来的坑旁边,踩了两下坑。 “大圣快来。”开晴朝它招手,又发出“嘬嘬嘬”的吸引声。 大圣这下彻底明白了开晴的意思。 它留恋地看着它挖出来的坑,回避地躲在灌木丛后面。 它清楚它要离开了,不能跟着她们。 它一边回避地闭眼趴下,耳朵却轻微动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两双胳膊一起将它托住,抬起。 它惊惧地扭头往,发现是刚才的二人。 大圣生前的日子过得够滋润的,这也太重了,开晴抬得龇牙咧嘴,对面的小气球亦如是。 复眼叔确认他的黑影不会灼烫后,也托住大圣,开晴和小气球瞬间轻松。 “别演苦情戏啦,比起埋在土里,还是躺在狗粮和玩具上吧。”开晴没好气地拍拍它的脑袋。 有复眼叔帮忙,小气球和开晴可以松手了,她们将草莓带上,领着复眼叔往201房走。 无力抗拒的大圣对被抬起悬空着感到不安,可知道她们不会伤害它,不安一会儿后,就躺平任托了。 开晴玩笑道:“跟清明扛金猪上山拜祖先一样。” 小气球和复眼叔不明白她的话。 开晴看出来,愣住,“啊,你们都不知道吗?” “那可能是我那边的习俗?” 开晴消失的仅仅是关于她自身的记忆,知识类的记忆仍保留着。 “那我能根据这个推测出我是哪里人了。”开晴说。 大圣家就在楼下,来到大圣家门口,她们就将大圣放下。 大圣好奇地看着这间房门,它凑上去闻了闻。 有它的味道。 不仅房门,这三个喂它好吃的好人身上也有它的味道。 真奇怪,大圣想。 “进来吧。”开晴先行跨入。 紧随其后的大圣回到了它的家。 它身边的光晕范围更大了,几乎要将它彻底包围,像蚕茧裹着蚕、像鸡蛋包着蛋液,等挣脱开蚕茧,敲破开蛋壳的那一瞬间,它便彻底去往新的人生。 大圣看到两座小山,尾巴又疯狂甩动,摔成螺旋桨,它站在开晴身前,摇晃的尾巴疯狂拍打着开晴的腿。 最终,它的视线停留在玩具山上,玩具山的顶端有一个被咬得破破烂烂的玩|偶。 它想要这个玩|偶。 大圣往玩具山上跑,扒拉着一堆玩具往上爬,并在三人托起它下肢的帮助下,成功将玩|偶咬了下来。 咬住玩|偶的瞬间,它像被按下倍速按键,用极慢极慢的速度,渐渐趴了下来,喉咙间发出“嘤呜”声。 光晕瞬间变大,也变得刺眼。 “差不多到时候了。”一直无言的复眼叔忽然开口道。 即便他不说,两人也意识到了。 小气球坐在地上,俯身抱住大圣,她将大圣环在怀抱里,脸颊蹭着大圣。 “再见了大圣。”小气球道别说。 开晴伸手轻覆在大圣眼睛上,大圣喉间的声音变弱了,它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颤抖的眼睫刷着开晴的手心。 “下辈子要幸福。”开晴祝福道。 光晕将大圣彻底包围。 201房的一切在眨眼间消失,周遭变成一片灰白。 一扇门静立在三人面前,像催促她们从这里离开。 小气球垂头丧气,不吭声地往外走。 开晴担忧地拍拍她的后背。 “姐姐没关系,我缓一缓就好了。”小气球不想让开晴担心。 开晴很能理解她的情绪。 和动物朋友的离别尤其令人难过,特别是这位动物朋友曾经完完全全、完完整整属于你,你的所有喜怒哀乐都有这位动物朋友陪伴。 “我以前也短暂有过一只狗。”复眼叔说出今天第二句话。 开晴讶异地看过去。 复眼叔是想安慰小气球吗? 一直垂头的小气球看向复眼叔。 复眼叔将日记本上记下的过往告诉小气球。 他在安慰人这一事情上显得比开晴还要笨拙,每一句都卡壳,每一句都需要斟酌。 听完复眼叔的故事,小气球点点头。 她跟开晴一样,性格有着敏|感的一面,当然知道复眼叔也是想安慰她。 小气球很懂事地说:“我没事的,大家放心。” 开晴拍拍她,“今晚来我家和我一起睡吧?” 小气球抱住开晴,将脑袋埋在她身上,“嗯。” 她跟着开晴回家,在开晴家吃了点东西。 跟大圣告别的时间在她们看来是完全不足够的一瞬,可原来都已经过了一上午了。 开晴和小气球在被窝里躺下。 浅绿色的被窝里,两个女生面对面躺着。 “姐姐,要是我还活着就好了。” 小气球忽然说。 第97章 “要是我还活着,我还能再见到阿婆,见到以前的老师同学。” “要是我还活着,等我长大了,我应该也会养宠物。” “你说我还能再见到大圣吗?” 开晴看着她迷茫的面容,心疼地握住她稚嫩的手。 这句话哪止在问能不能见到大圣,也是在问能不能见到生前的,爱着她的人。 生死离别,开晴自己都无法释怀,哪里能用语言来安慰小气球呢? 她往前挪一挪,抱住小气球。 “睡个午觉吧。” 离别的伤感,交给时间来淡忘吧。 第51章 难吃 开晴开始了她学做菜的生涯。 “你的指节要抵着刀面,这样切菜才能切得又快又好看。”绷带羊站在开晴身边,看着开晴握住食材的手放在离菜刀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又一次提醒道。 开晴默默将手爬得离菜刀近一些,但离刀面还有一大段距离。 “再近点再近点。”绷带羊催促。 开晴有着所有刚进厨房的新手都有的共性,她担忧地看着锋利的菜刀口。 这菜刀可是能切肉的!用力点剁下去,熟骨都能切碎呢! “我怕切到手。”开晴说。 “不会的!你先慢点切,等你熟练之后你就不会担心这个了,”绷带羊拍拍开晴的手,“我示范给你看。” 开晴甚至不敢将菜刀把递给绷带羊,要是她递过去、绷带羊接过去的过程里,任何一方没配合好,菜刀掉下来!砸到脚面! 啊! 想想都好痛! 开晴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将菜刀放在砧板上,等着绷带羊拿。 绷带羊无奈地摇摇头,接过菜刀。 她握住菜刀,手臂几乎没使多大劲,纯靠着手腕的灵活活动切着青瓜。 菜刀刀口有节奏地和砧板互相敲击着,发出规律性的声响,像节拍器打着节拍。 她每一次下切没有丝毫犹豫,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动作,甚至还能扭头跟开晴说:“你看,就是这样。” 开晴吞咽口水,想达到这技术,得以年为单位吧? 她的想法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绷带羊宽慰说:“放心,没这么难,大胆点勇敢点。” “大胆点!勇敢点!”小白照葫芦画瓢地大喊。 它的两只钩爪握住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啦啦队花球,上下挥舞着花球给开晴加油打气。 上下挥舞完还觉得不够,左右挥舞,斜上斜下挥舞,都能跳出一支舞来了。 开晴一言难尽地看着小白。 小白发出“嘿嘿嘿”的机器笑声,花球往两边一甩,转过身子,让小黑面对开晴。 小黑打开肚子门,从里面掏出两根荧光棒,僵硬地模仿着小白刚才做过的动作。 开晴干巴地“哈哈”笑两声,“谢谢你们,我会努力的。” 说完,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砧板和菜刀上。 指节贴着刀面,用手腕带动的惯性来发力,不要害怕。 开晴心里反复念着这几句话,比之刚才,她手部姿势标准不少,过程也流畅许多。 “切完啦!”开晴看着全部切成小圆片的青瓜。 “棒!棒!你真棒!”小白又扭回来给开晴加油打气。 开晴这顿新手饭做了好久,她做的过程中,绷带羊一直按捺住伸手抢过锅铲的冲动,也控制住很想开口提醒的嘴巴,让开晴自主完成这顿饭,只在关键时刻简单提醒。 “做完了!”开晴将菜品端盘,心满意足地看着铺在青瓜上的凉拌辣子鸡和干锅花菜。 她是奔着做给大家一起吃的念头来准备食材的,满满做了两大盘。 开晴以恭顺的姿态双手捧着筷子递给绷带羊,“您请您请。” 说完,满是期待地看向绷带羊,期望能听到夸赞的话。 绷带羊没有一点迟疑地夹起一大口往嘴里塞。 鸡肉煮久了,柴、硬,调料拌得不够均匀。 花菜有点糊了。 但不妨碍她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又夹一大口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比起口头上的夸赞,这种行动上的证明更让开晴欣喜,开晴喜上眉梢,兴奋地原地蹦跶两下,“嘿嘿!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 她也夹了一小口放嘴里。 做饭的初学者对她做的饭菜总有莫名的宽容和美化的滤镜,开晴觉得她做得确实挺好吃的,沾沾自喜地说:“下次我就能挑战高难度的。” “我要喊大家一起过来吃,羊羊你等等我。”开晴说。 说完,开晴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临走前想起什么,又跑回来,问道:“羊羊,我能将复眼叔也叫过来吗?” 绷带羊头点点,“可以。” 开晴“嗯!”一声,又跑出去。 大圣一星期前离开了大家,除了初来乍到的绷带羊,大家都因大圣的离开陷入悲伤之中。 大圣走后第二天,白熊婶忽然找上开晴。 此前,基本都是开晴找大家,大家很少上六楼,除了小气球外,也没人来过她家。 所以,当开晴打开房门,发现白熊婶在门口等她时,开晴奇怪极了。 “开晴,大圣为什么离开了?它往哪去了?”白熊婶问。 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住户们默默将大圣转世的事情捂住,没让忘了自己已经去世的白熊婶知道真相,只说大圣走了。 第98章 开晴心里咯噔一声,不动声色地小心观察着白熊婶的神色。 白熊神的双眼看着不安极了,她站定在原地,两只熊掌揪住腿上的毛发。 白熊婶熊掌覆在脸上搓了两下,有气无力地说:“是因为我不记得了,所以不能告诉我吗?” 看着白熊婶低落的样子,开晴慌乱不安,她忙说:“不是因为这个。” 她咬咬下唇,纠结片刻,说:“与其说是因为白熊婶你不记得的原因,不如说是担心你接受不了。” 白熊婶指向屋子里,“我能进去吗?” 开晴点头,侧过身子,“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白熊婶便跟着开晴进去。 开晴家与其他人家里不同,不需要走过白色区域,跨门就是房间。 开晴领白熊婶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我想知道,告诉我吧。”白熊婶落座后道。 开晴如实将这里是死后世界相关的事告诉了白熊婶。 白熊婶神情恍惚,看上去有些不可置信,可又像释然。 “我猜过这个。”白熊婶说。 “我明明知道时间是什么,可欣然接受了这里没有时间的说法,除了这个,这里还有很多古怪的让我觉得别扭的地方,但在这住的时间长了,很多古怪别扭之处都被我合理化了。” “所以,大圣它是……” “它转生去了。”开晴道。 白熊婶陷入长久的沉默。 开晴和小气球经常带着大圣来找她,她们能发现大圣忘事,她当然也可以。 “是因为彻底忘了生前的事情吗?”白熊婶说。 开晴“嗯”一声。 “那你们呢?想起生前的事就能转生吗?” “我和大家不太一样,她们想起生前之后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转生。” 白熊婶捧着对她双掌来说过分迷你的小水杯。 水的温热透过玻璃传递到她掌心之中,水杯里漂浮着一两根她身上掉落的白毛,还倒映着她庞大的身体。 她觉得她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要彻底忘记然后转世吗? 白熊婶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话,我也想想起来。” “要怎样才能想起来?” “找到你的执念,解开你的执念。”开晴认真说。 生前记忆忘得七七八八的白熊婶不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从开晴家离开后,她想了很多个或许会是她执念的事情。 她喜欢画画,难不成是画一副传世名画? 她还喜欢做甜品,有没有可能是研发一款自创甜品? 寻找执念的路上急不来,开晴一直宽慰白熊婶。 除了白熊婶情绪一直低落以外,小气球也如此。 她嘴上说“经历过很多次分别,已经能习惯了”,可还是很难从伤心中走出来。 这也是开晴认真做这顿饭的原因。 都说美食能抚慰人心,虽说她做的不算美食,可有她的真情实意在,也能算精神上的美食了吧? 很快,除树婆婆以外的大家都聚到了开晴家。 “你做的?” 复眼叔离开晴家最近,但知道开晴还要下楼喊其他人,而绷带羊独自在她家后,反而是最晚来的。 他一来看到开晴做的菜就问。 开晴小鸡啄米点头,“试试。” 复眼叔是大家公认拥有最佳厨艺的住户,他的评价最有说服力。 复眼叔夹起一筷子放嘴里,简单点评:“还不错。” 另一端的绷带羊闻言抬眼看复眼叔,正好和复眼叔对上视线,她赶紧移开视线。 复眼叔和她一样在说谎,绷带羊想。 说谎不是好事,可两人同时撒着善意的谎言,让绷带羊对复眼叔的好感稍微上升了那么一点点。 小气球也塞了一口进嘴里,她腮帮子鼓起来,里面全是难嚼的硬柴鸡肉。 咕噜,她强行将嚼得差不多的鸡肉咽下去,喉咙一阵疼,她摸摸嗓子,夹了口花菜。 一夹就夹中焦得比较多的花菜,满满的苦味。 小气球控制着不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还真别说,这样的魔鬼料理还真将她从离别的伤感中抽离出来。 白熊婶也吃了起来。 为了不打击开晴,大家强行挤出笑,艰难却坚定地一口一口将盘子上的菜往嘴里塞。 自我感觉良好的开晴看大家这么喜欢,爽快道:“我下次还给大家做!” 复眼叔和小气球捏着筷子的手按暂停键般停下。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开晴。 因着兴奋和愉悦,开晴脸颊粉扑扑的,双眸也亮。 拒绝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只有白熊婶的反应和大家不同。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饭菜,扭头问开晴。 “开晴,你可以专门为我做一顿饭菜吗?” 惊悚言论!在场所有人瞪大眼睛看向白熊婶。 第52章 健身 专门为白熊婶做顿饭? 夜晚,开晴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向说明册上新增的请求。 没想到白熊婶的请求居然是专门为她做顿饭。 这可以说是几个请求里,最简单的一项了。 只是白熊婶的请求为什么会和一顿饭有关呢? “做一顿饭跟我的执念有关?” 开晴发现说明册上的请求更新后,立马将白熊婶的请求告诉对方,没想到白熊婶脸上是和开晴如出一辙的迷茫。 第99章 白熊婶没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如果开晴愿意为她做一顿饭,不管好吃不好吃,她都会感到无比幸福。 白熊婶想吃一顿他人专门为她而做的一顿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公寓里和她关系好的都比她小这么多,不好拜托小孩子给她做饭。 没错,小孩子,在白熊婶心里,开晴跟小气球一样,都是小孩子。 可这些天下来,她发现隐隐之中,开晴似乎成了大家的小领头,带着大家做了很多事情,甚至,其他人恢复记忆好像也和开晴有关。 这让她重新思考起开晴和她的关系来。 她回想着两人相处的过往,发现开晴虽然时常表现出幼稚天真的一面,可在正经事上从不含糊,说要种地就一直坚持着,风雨无阻每天都花很长时间在菜地上,答应帮她洗掉颜料,就经常来找她,还总能在她情绪低落时出现在她身边,给了她很多的勇气。 虽然她们年龄相差大,可相处起来却像同龄人。 她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经常依赖开晴。 “白熊婶,你想吃什么?” 等所有吃饱喝足离开后,开晴将白熊婶留了下来。 既然要给白熊婶做饭,那就要按着她的口味来。 白熊婶不太习惯这样的场景,总是显得憨厚的大白熊扭捏起来,“不用按我的口味来,按你的就行。” 开晴瞪眼说:“给你做的饭菜耶!肯定要按照你的口味来!” 透过厚重的白毛,开晴总感觉能看到底下的通红。 小黄花趁白熊婶不留意,鬼鬼祟祟、慢腾腾地溜出来。 开心开心,小黄花摇摇晃晃,张开叶片挥舞着。 白熊婶怪不好意思地说:“我喜欢吃甜口的,甜口的我都喜欢。” “行!有不吃的东西吗?” “嗯…应该没有,常见的食物没有忌口。” “行,那我知道了,等着我给你做大餐!”开晴自信地拍拍胸口,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样子。 靠在沙发背上的开晴想起刚才的事情,拿起放在身旁的记录本。 这本记录本里写了不少她对公寓的猜测,自从她知道公寓的真相后,记录本的内容变成了她对各个住户的观察和对她们执念的猜测。 当然,还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记录。 好比开晴翻开这一空白页的前一页,写着复眼叔告诉她的几个健身设备的使用注意事项,注意事项旁边开晴还用红笔写了几个大字——“照着练了!可还是腰痛!” 开晴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 甜口的菜,都有什么…… 可乐鸡翅?她歪着脑袋看着本子里写下的这一名字,这个应该是甜口。 还有什么呢? 番茄炒鸡蛋算甜口还是咸口? 开晴琢磨了好久,总算敲定几种菜式。 翌日一早,开晴来到绷带羊家。 绷带羊将她家的钥匙给了开晴一串,方便开晴随时进来找她。 “羊!”开晴一进来就喊。 绷带羊正在床上看书,听到开晴的声音,她掀开床帘,探头往外看。 能遮挡外头光源的床帘里开了盏小台灯,小台灯的光源集中在书面上。 “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开晴一边说,一边将宿舍的大灯打开。 “这么快就到新一天啦?”绷带羊从床上下来,俩同辈年龄差不大的女生一下就熟起开,对话那熟稔的劲不像刚认识,“这里没时钟真不方便。” “你该不会一晚上都在看书没睡觉吧?”两人往健身房走的路上,开晴问。 绷带羊老老实实点头说:“不知道时间,又不觉得困,以为还很早就一直看了。” 开晴一言难尽地看她。 “以后到晚上了我下来跟你报个时间。” 就算是灵魂也要健康地早睡早起! 绷带羊跟她说了声“谢谢”。 两人走进健身房,分别取了个瑜伽垫和泡沫轴,简单放松一下肌肉后,站起来热热身。 这套热身流程是复眼叔教开晴的,说是热身,可又有开合跳又有波比跳,热完身开晴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心脏扑通扑通跳,觉得今天运动已经够量了。 但绷带羊拽住了想要逃跑的她。 “不能轻易放弃!”绷带羊强硬地说。 在其他事情上,绷带羊都很好说话,可当开晴答应绷带羊和她一起健身后,绷带羊在健身相关的事情上变得无比强硬。 好比现在,她直接将开晴拖起来,拉到哑铃旁边,“来吧,我们做几个俯身飞鸟!” 俯身飞鸟开晴还是做得动的,她接过绷带羊递过来的哑铃,老老实实做了两组。 做完俯身飞鸟后,绷带羊陷入思考,只听她说:“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开晴摇头道:“不知道啊,不然随便找个器械做?” 绷带羊:“也行,不过我总觉得这样没多少计划性。” “没办法,我们不是专业人士,又没有视频可以跟着学,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了。” 绷带羊纠结地脸皱起来,她艰难地说:“要不然……拜托复眼叔进来教我们?” 说完,她焦虑地拽着身上的绷带,绷带被她抠得皱巴巴的。 “你再弄今晚又要重新缠绷带了。”开晴说。 没错,绷带羊每天都会在洗澡的时候拆开绷带,洗完重新缠上,这是开晴和她聊天时偶然知道的。 第100章 当时开晴第一想法是:哇,也太费劲了。 连吹头发都觉得费劲的开晴瞠目结舌。 绷带羊闻言停下抠拽的动作,纠结的双眼看向开晴,想让开晴替她拿主意。 “你看起来很为难,还是别了吧。” 绷带羊苦恼地说:“可我们自己这样乱练,也没有能参照的对象,到时候别说提高身体素质了,说不定还会练出问题来。” 开晴再次确定道:“真的吗?你要是真的可以,我就去拜托复眼叔。” 开晴忍不住想到她跟复眼叔说绷带羊家里有个健身房时,复眼叔难得高亢起来的语气。 复眼叔看起来也挺想在健身房里练练的,他应该愿意来给她们当私教吧? 绷带羊用力吞咽口水,“我先到角落里待着,让他教你,我看着学。” 开晴哭笑不得,“或者我学会了再教你?” 绷带羊眼前一亮,“好主意!那你一周多练几次吧?这样学得快一些。” 啊!我的臭嘴!开晴真想打自己嘴巴一下。 绷带羊跟她说的一样窝到了健身房的角落,看着走进来的复眼叔和开晴。 有男的闯入她的地盘,这一事实让绷带羊浑身难受,尤其是按着开晴说的,她的房间是她的心灵空间。 绷带羊忍不住搓搓手臂,绷带底下肯定起鸡皮疙瘩了。 她想到昨天复眼叔吃饭时撒的谎,深呼吸一口气。 没关系,目前看来复眼叔和其他男的不同。 和其他男的不同?绷带羊表情忽然茫然。 其他男的是怎样的? 她揉揉脑袋,想不起来。 “想练什么?”复眼叔问开晴。 开晴一点想法都没有,她摇头说:“我完全不了解这些,你觉得我要怎么练?” 复眼叔彻底明白她和绷带羊的水平了,直接给开晴制定训练计划。 他辅助得很到位,黑影一直浮在开晴身侧,其中一条黑影还拿着一条树枝,在开晴动作不规范的时候戳她一下提醒她。 开晴龇牙咧嘴地用着器械。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开晴感受着酸软的双臂朝自己说。 一旁的绷带羊适应了复眼叔的存在后慢慢靠近二人。 走近,走近……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二人,在同一器械的另一端坐下,竖着耳朵听复眼叔指导开晴时说的话,学着开晴的动作使用器材。 绷带羊没发现,一条小小的黑影正贴着地面的阴影,减少存在感地向她靠近,在她力竭做不出下一个而咬牙闭眼时,这条黑影把住器材帮助她又来一下,然后在她准备睁眼时又做贼一样迅速离开。 组间休息的开晴留意到了。 她小声跟复眼叔说:“复眼叔,你跟做贼一样。” 复眼叔无感情地看她。 开晴偷笑。 两人练了一小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复眼叔让她们不要立马坐下,在跑步机上走一走。 于是,她们分别站在跑步机上慢走。 复眼叔征得同意,用起了健身房里的器材。 “感觉我今天爆发力挺好的。”边慢走边缓几口气后,绷带羊忽然说。 开晴看向她。 绷带羊又说:“我有好几次快做不下去硬生生凭着爆发力又做了几次。” 开晴假装太热,拿纸巾擦脸上的汗,实则被纸巾遮挡的嘴角扬得高高的,努力忍住笑。 “嗯!特别厉害!”开晴说。 等复眼叔多来几次,绷带羊对复眼叔接受度变高时,再告诉绷带羊爆发力的真相吧。 两人边休息边闲聊,开晴将她想好的做给白熊婶吃的菜式告诉绷带羊。 绷带羊想了想。 “还行,难度不是很高,多做几次能做好。” 第53章 彩椒 “小心一点,你小心一点。” 轰隆隆的抽油烟机环绕声中,夹杂着白熊婶担忧不安的声音。 打扮得有模有样的开晴站在白熊婶身边。 开晴用从白熊婶那学会的缝纫技术给自己做了套厨师服,此刻,她换上洁白的厨师服,头顶厨师帽,一手拿锅柄一手拿铲,严阵以待地紧盯着铁锅。 “放心,我很专业的。”紧盯平底锅的同时,她还不忘回复白熊婶。 今非昔比,开晴已经不是昨日那个连菜刀都不敢拿的厨房杀手了。 那天,复眼叔和开晴一起从健身房离开后,开晴想到白熊婶的请求,决定再给自己找一位厨艺老师。 绷带羊会做许多家常菜,小黑小白厨艺也很不错,但论起专业度,复眼叔更胜一筹,开晴一有空就两边跑,取三方的厨艺精华,在一个月时间内厨艺飞速成长。 最显著的成长是——经过这段时间窝在厨房里的不断练习和在健身房里对臂力的提升,单手拿铁锅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开晴满意地看着出锅的可乐鸡翅,还是做下一道荤菜。 在这里吃不撑,所以她打算做三道荤菜、一道素菜,再做个汤。 很专业的开晴正在很专业地做着菠萝咕噜肉。 菠萝咕噜肉,首先得有菠萝。 在做可乐鸡翅的过程中,开晴已经提前备好了菠萝,现在要开始做肉了。 好吃的肉首先不能硬,她提前用刀背敲过猪肉,还腌制了一段时间,确保猪肉足够松软。 第101章 她将腌制好的猪肉拿出来跟白熊婶说:“敲过又腌过的猪肉吃起来不会硬。” 她这顿饭是在白熊婶家做的。 她原想在自己家做,做好给白熊婶端过去,可白熊婶说她家能开火做饭,而且该有的厨具都有,她就改成在白熊婶家做了。 一到白熊婶家的厨房,开晴打开柜子,发现里面厨具特别多。 单说锅就有好多个,不沾平底锅、小奶锅、小的只有一个柄的铁锅、大的有俩耳朵的铁锅…… “白熊婶,你不会做饭怎么买这么多厨具,”开晴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些厨具,真情实感地疑惑,“差生文具多也不用这么多吧?” 白熊婶赧赧笑了下。 但厨具多也方便了她,开晴很快选好她今天的做饭用具。 “没事白熊婶,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就好。” 做饭前,开晴看着不安站在身边的白熊婶劝道。 “不行,我在旁边看着,我怕你烫到或者被油溅到。”白熊婶不肯走。 见状,开晴就没继续劝白熊婶了。 白熊婶没走,她就边做饭边给白熊婶解释她选择这道菜的原因以及选择这种做法的理由。 “咕噜肉得炸着吃,像这样放进蛋清里搅一下,再放到面粉里,面粉就会被蛋清粘住,吃起来还有层次感。”开晴说。 一个月前,开晴还不会做饭,做出来的辣子鸡又硬又柴,可现在她都掌握不少做饭的小技巧了。 白熊婶感动于此,可看到开晴起油锅,没有感受下油温就直接下了块猪肉时,忍不住委婉提示说:“这么快就下肉吗?” “啊!对对,要等油热一点才能下。”开晴赶紧将准备接着下肉的手收回来。 手收回后,她狐疑地看向白熊婶。 “怎么感觉白熊婶你特别懂做饭呢?” 开晴早有这感觉了,每次她有点小出错,白熊婶就立马在旁边提醒。 这是不会做饭的人能做到的吗? 白熊婶眼神飘忽不定,熊掌都心虚地出汗了,她两只大熊掌在毛发上蹭几把,心虚得不行。 “纸上谈兵嘛。” 开晴勉强接受了这一理由。 在白熊婶迂回的帮助下,开晴总算做完这顿饭。 她的专业只是相对于过往的她,要说真做得像大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瞧起来确实很像样。 可乐鸡翅和菠萝咕噜肉表面亮晶晶,虾酱腐乳空心菜闻着就香,更别提还有造型独特的简化版酥皮鸡肉蘑菇汤了。 “白熊婶你快吃,做太久可能凉了,趁没凉透前你先吃几口,凉了就没这么好吃了。” 开晴将碗筷摆好,期待地看着白熊婶。 “不把大家叫上吗?” 看着满满一桌为她所做的饭菜,抓着叉子的白熊婶显得不太适应,臀|部动来动去,好像凳子硌屁|股一样。 开晴愣了愣,“你想把大家叫上吗?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是专门给你做的,她们来了,人一多你可能吃不上几口。” 见开晴愿意让大家都来,白熊婶松了口气,“没事,我知道这是你专门为我做的就行。” “你认真做的一顿饭,我哪里好意思一个人吃这么多。” 开晴奇怪道:“专门为你做的为什么不好意思一个人吃,再说了,我也和你一起吃呀。” 这让开晴不由想起上次的泡芙。 白熊婶做成功的泡芙也是只想着给大家吃,她自己就吃做坏的。 开晴拧起眉头,“不行,这次不叫其他人了,就我们吃。” 她不由分说地拿起白熊婶的碗,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鸡翅。 “快吃快吃,然后告诉我做得怎么样。”将碗放回白熊婶面前时,开晴的眉头已经松开,期待鼓励地看向白熊婶。 白熊婶跟上次吃泡芙一样表现出怔愣来,她停顿了一小会儿,这才握紧叉子,插进鸡翅啃一大口。 香甜的味道跳跃在白熊婶的味蕾上。 其实,开晴的可乐放得有点多了,这份甜,甜到发腻,可这种腻,又在不知不觉中缠绕住白熊婶忘却的心中的苦,让那份苦也逐渐染上甜味。 “怎么样,好吃吗!” 见白熊婶瞬间将鸡翅啃得只剩骨头,开晴就知道白熊婶肯定喜欢她做的这顿饭,可还是忍不住问。 她一边问,一边笑得咧出白牙来。 “好吃!”白熊婶说。 “是我喜欢的甜味。”白熊婶又说。 “嗯!白熊婶你说你喜欢吃甜的,我就故意多放了点可乐。”开晴得意洋洋地将她的小巧思说出来。 白熊婶又愣住,“你不是不小心倒多的吗?” 开晴大声反驳挽回她的厨艺声誉,“当然不是!我都做几十遍啦,怎么可能连分量都把控不住!” 白熊婶语气呆呆地重复说:“做了几十遍?” “嗯!我练习得可刻苦了,刻苦到绷带羊和复眼叔都想避着我走了。”开晴才不是做了不说的性格。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为他人做了什么就要说出来,不然别人永远都不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她的潜意识又告诉她,她生前没有这样做。白熊婶往碗里夹了好多好多咕噜肉,她的脑袋几乎埋在碗里,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 “好吃,你做得特别好吃,我特别喜欢。” 第102章 白熊婶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塞。 被表扬的开晴本该更骄傲得意,可她却担忧地看向白熊婶。 说着好吃的白熊婶,头顶却没长出小黄花。 白熊婶看着不像开心的样子。 她吃得太快太快了,好像动作慢一些,就再也吃不上。 开晴轻拍白熊婶的手臂说:“白熊婶,别吃这么急,小心噎着。” 开晴的触碰和关心像一根长得能落到崖底的绳子,等着白熊婶抓住绳子,向上攀登。 白熊婶深吸口气,抱歉地看向开晴,“我吃太多你都要没得吃了。” 开晴笑说:“哪里会,还有很多呢。” 她也夹了块咕噜肉,咬一口,细嚼慢咽地品尝着,“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白熊婶无奈说:“你这话说得像哄小孩。” “还要人提醒慢点吃,可不就像小孩。” 开晴留意着白熊婶在她的提醒下,吃饭的速度逐渐变慢后,佯装无意地说:“白熊婶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白熊婶忙说:“现在饭菜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做了。” 开晴弯弯眼睛说:“肯定不是现在做啊。” 白熊婶不解地看向开晴。 开晴拿着勺子,将酥皮戳进汤里,推到白熊婶面前,“这个也要趁热喝。” 说完,她抬眼看白熊婶,对上白熊婶疑惑的眼神。 开晴解释道:“你想吃什么我之后还给你做。” “我不仅会给你做一顿饭,还会给你做好多顿!” 在厨房忙碌好久的开晴出了不少汗,连鼻尖都渗出细细的汗水,额角鬓边的发丝黏在脸上,瞧着有些狼狈。 可这样狼狈的开晴在白熊婶眼中却比谁都要好看。 白熊婶莫名做了好几下吞咽的动作,将不存在的口水吞进肚子里,眼睛泛着酸,她还在盯着开晴瞧。 她眼中的开晴忽然不知所措地将眼睛睁大睁圆,手飘在半空不知要往哪摆,然后开晴靠近她,慌乱地说:“不是,白熊婶,你怎么流眼泪了?” “菠萝咕噜肉里是放了一点点彩椒,可我试过了,彩椒不辣啊,不至于辣到流眼泪吧?” 开晴在给她台阶下。 白熊婶心知肚明。 她顺着开晴的台阶,擦了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眼泪,她也不明白着眼泪从何而来。 “下次就别放彩椒了,呛得很。” “我把彩椒都挑出来放一边,你小心点别夹到。” “谢谢。” “哎呀,有什么好谢谢的。” 第54章 疼痛 开晴一直有一件好奇的事。 如果完成请求、门牌灯闪红色时,她一直在对方家里没有离开会发生什么事情。 两人吃饱喝足后,她留下来和白熊婶聊天说话,顺便把前段时间在白熊婶家做的串珠手链串好。 聊着玩着,忽然,白熊婶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全身僵住,紧接着,她合上双眼倒向一边,几乎在瞬间陷入沉睡。 “诶!!”开晴赶紧向前把她托住。 好重!开晴龇牙咧嘴,咬紧牙关想将白熊婶撑起来,她手臂肌肉全鼓起来了都做不到,只能慢慢慢慢地往后退,让白熊婶安全地躺在地上。 呼呼—— 开晴看着比她大了一圈的大白熊,累得大喘气。 开晴还没缓过气,就见星点又一次出现,漂浮着将白熊婶包围。 这还是开晴第一次在房间里看到星点。 原来它们能离开白色区域。 开晴猜测星点是遗忘的记忆。 出现在白熊婶身边的星点尤其多,它们亲昵地贴在白熊婶身上,像淘气的小孩,时不时闪烁的光芒还会发出布灵布灵的声音。 后来的星点看着已经无处落脚的白熊婶,和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好奇地试着贴在开晴身上。 然后开晴好奇的事情得到解答。 如果请求完成、门牌闪红灯时,一直留在对方的家里,将会以第一视角进入对方的记忆。 开晴“变成了”白熊婶。 暂时栖居在白熊婶身体里的开晴没有身体的掌控权,她只是单纯地借着白熊婶的双眼看东西,对周围的感知变得很弱,像有个隔层将她和白熊婶阻隔住,除了视觉,其他的知觉几乎都被这一隔层阻挡,只有十分微弱的感知。 这种感觉很奇怪,开晴脑海中闪过自己的回忆——躺在牙科诊所里,牙龈打了支麻醉,等离开牙科诊所,伸手摸脸颊时,像摸一块不属于自己的死掉的肉。 她在白熊婶身体里,好像自己变成了那块被麻痹的肉。 在怪物公寓中很高的白熊婶,在现实中的个子反而比她矮。 “你待会回去收拾东西对吧?”一名女性从客厅的一个房间出来,开门时,带出轰隆隆的抽油烟机声。 她是从厨房出来的。 白熊婶点头,“对,他今天有工作要飞别的城市,差不多七点的飞机,我想趁他不在,收拾东西住到外面。” 女性长相有种严肃感,戴着一个细框窄边眼睛,给人生人勿近之感,她看着年纪应该不小了,眼角、嘴角都有些小细纹,可因着整个人精神气很足,又让人猜测不出她到底有多大。 她穿着干练,一套整齐的职业装被她穿在身上,头发也打理得整齐,看样子应该是刚下班或者准备上班。 开晴借着白熊婶的视线看到时钟,六点半,再看向外边窗户,绚丽的紫红色夕阳烂漫地遍布天际。 第103章 看来是刚下班。 女性了然地从鼻腔中发出“嗯”的一声,“你够钱在外面租酒店吗? 开晴看不看白熊婶的表情,可她从白熊婶回答的声音中,能感受到白熊婶对对面女性的信任。 白熊婶没有一点尴尬和局促,她自然地回答道:“我前段时间卖了几幅画,身上有点钱,不过我卖画赚钱不稳定,去酒店太花钱了,所以打算去能做义工的民宿,已经提前和那边的老板说好了,这样不用付房租。” “谢谢你帮我打官司,我会努力攒钱还你的。” “我想试试在手工店找个工作,工资低一些也没关系,先慢慢和社会恢复接触。” 白熊婶说了好多好多对未来的计划和展望。 对面女性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边出来,坐到白熊婶对面,认真地听着白熊婶说话。 等白熊婶说完,她答道:“行啊,你慢慢攒钱,晚点还也没关系,记得给我就行了。” 白熊婶神态放松地笑了笑。 “谢谢你啊何律。” 原来对面的女性是律师,开晴忍不住盯着何律瞧。 何律摆摆手说:“邻居,客气这么多做什么。” “邻居”二字由何律口中说出时,带上一种亲昵感。 开晴意识到,她们之间起初应该是以邻居关系做纽带认识的,之后便成为了朋友。 “我菜都备好了,待会就做,七点的飞机,现在估计也不在家了,你去收拾东西吧,收拾完把东西带下来放着先,然后跟我一起吃饭,吃完饭我帮你一起将东西搬过去。” “那就继续麻烦你了。” 何律挥挥手。 “行了,快去快回,我会做好一桌饭菜等你的。” 何律又说:“专门给你做的饭菜,你得多吃点知道吧?” 白熊婶笑着回答:“我会努力吃光的。” 开晴很想发出惊奇的“啊”声。 专门为白熊婶准备的一顿饭。 原来白熊婶的请求源于这里。 不安感莫名环绕住开晴的心头。 白熊婶的执念是为她做的一顿饭,意思是说她没吃上何律为她准备的这一顿饭菜吗? 为什么没吃上? 白熊婶口中的“他”是谁? 开晴心情格外忐忑,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白熊婶走到门边,回身面向何律,郑重真诚地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离不了婚。” 何律对这些话习以为常了,可仍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嘴角,“不用谢。” 白熊婶忽然又往里走,用力抱住何律,好像那是她所有勇气的源泉。 何律比白熊婶高不少,她摸摸白熊婶的后脑勺,白熊婶有着一头柔顺光亮直到腰部的难打理的长发,像绸缎一样的长发。 手感特别好,但何律说:“回头带你剪头发。” 白熊婶埋在何律身上的头用力一点,“早就该剪了,有时不小心沾上颜料,洗干净特别麻烦。” “好了,我真的走了,”白熊婶说,“我自己的东西不多,只有几幅画在那,别的他买给我的东西我也不要了,免得到时候还要和他扯皮。” 说完,白熊婶这次是真的往外走了,准备关门时,厨房又响起抽油烟机的声音 白熊婶捂住心口,她的心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速度逐渐变快,她的心情特别特别好,她很快就能成为脱离金丝笼的小鸟了,加速的心跳让她身体发软又充满干劲。 她走到电梯间,按下楼层。 她和何律住在同一栋,她住16层,何律住8层,她们之间相隔了很多层,分明应该没有交集,可何律却主动找上她,向她伸出援手。 走进电梯里的白熊婶碰到同一层楼的邻居,她小声地跟对方打招呼,“晚上好。” 同一层楼的邻居没有回答,她站得离白熊婶远远的,表情带了些不自然。 白熊婶却惊喜地看着这位邻居。 “你住回来了吗?!” 邻居摇头说:“没有,回来拿点东西。” 电梯静静向上走,两人没再说话,等电梯到16楼后,白熊婶按着开门按钮,先让邻居出去。 见到邻居,白熊婶很高兴地一直扬唇笑。 邻居注意到她的笑,舔舔唇,尴尬地问:“你的事,最近怎么样了?” 她表达得很含糊,但白熊婶知道她的意思,她看向邻居。 看她愿意和她说话,白熊婶雀跃地说:“我准备和他离婚了,他现在不在家,我回来拿我的东西。” “之前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之前愿意让我在你家待着,还一直给我想办法。” “没帮上什么,而且我最后成了逃兵,我一直很不好意思。”邻居说。 白熊婶用力摇头,“不是的!如果不是你最先朝我伸手,我可能没勇气走到现在,而且你不是逃兵!” “何律跟我说了,是你找上她,她才知道我的情况。” “我们以后也一直保持联系,好吗?”白熊婶期盼地说。 邻居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神情复杂又好像能看出些欣慰。 “你真的变了。”邻居说。 白熊婶笑了笑,“这一路上很多人帮我,我肯定也要作出改变。” “你不介意我当逃兵的话,我很愿意继续找你。” “不是逃兵!”白熊婶再一次说。 第104章 邻居想起停车场的那辆车,提醒道:“他真的不在家吗?我看他的车还在楼下。” 白熊婶点点头说:“他很早之前就安排了今天的行程,是一个广告宣传,要飞外地,估计是经纪公司那边派保姆车接他。” 邻居点点头,“以后不在这边住了吧?” 白熊婶回答:“对。” 开晴听着两人的交流,意识到她们曾经关系应该很好,因为一件事情渐渐减少了来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便告别了。 白熊婶走进她过往的家。 观察着白熊婶和她预定前夫的家,开晴心情变得不好。 与其说这是他们俩的家,倒不如说这里是她前夫的家。 放眼望去,开晴看不到和白熊婶有关的东西。 白熊婶心灵世界里幻想出来的家不是这样的,她的家里应该有很多画,摆放着很多颜料,她会把颜料整整齐齐放好,在颜料旁边放她喜欢的花,真花也好,手工做出来的假花也行。 除了画,她家里应该也要有毛线团、大块大块的布和一台看着就很厉害的缝纫机。 白熊婶的兴趣爱好很多,一个兴趣爱好多的人,家里应该是藏不住她的痕迹的。 可客厅里没有任何关于白熊婶的东西。 白熊婶没有脱鞋,直接踩进家里。 客厅挂着一张巨型照片,一个英俊帅气的男生在照片里摆着造型,像明星在拍海报。 可能还真的是明星,开晴想到白熊婶刚才说的“经纪公司”。 房间很大,白熊婶直接往最里头的房间走。 最里头的房间是杂物间,里面放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放了很多清洁物品,散发着一股异味。 可白熊婶却像没闻到这些味道一样,走到杂物间的最里边蹲下,从置物架的最低下拿出几块用黑布包着的方形板。 黑布里包着的是她的画。 黑布旁边有个收纳包,收纳包上印着清洁产品的广告,这里面藏着她的颜料和画笔。 她将这些东西全部抱起,这些就是她所有的东西了。 她带齐东西,准备离开,身后忽然出现一道男声。 “臭女表子你他|妈还敢回来?” 然后是熟悉的、刺骨的疼痛。 第55章 煤气灯 痛痛痛! 处在白熊婶体内的开晴感受到强烈的痛意。 若这是她的身体,此刻她面容估计已经因为疼痛而扭曲起来。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白熊婶背对着声源,开晴无从知晓为什么后脑勺突然这么痛。 分明她的感知像注射麻醉般变得麻木,可仍能感受到强烈的痛意。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白熊婶手中用黑布包裹的画跌落在地。 晃荡,画不知撞到什么,发出声响。 白熊婶努力撑着置物架,尽可能保持身体的直立。 就着白熊婶的视线,开晴看到了疼痛的来源。 数不清的玻璃碎片在地面四散,散发着酒味的液体流动着,洇湿黑布,仔细包裹好的画也染上酒的气味。 白熊婶被人用玻璃酒瓶在后脑勺重重地锤了一下。 开晴惶恐地看着玻璃碎片。 在剧烈刺骨的疼痛后,身体的自我保护让这阵疼痛感忽然降低变弱,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眩晕。 白熊婶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周围地震一般晃动着,也可能是她在颤抖。 她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放在后脑勺,手刚一触碰到后脑勺,就感受到发丝中流出的湿润黏腻。 她将右手放回面前,鲜红色的血倒映在她的双眼中。 痛。 白熊婶张开的嘴巴无声说出这一字。 不仅手在颤抖,她的嘴唇也在颤抖,从她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想起的那一瞬间,嘴唇便抖了起来,唇色也瞬间变白。 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速度更加快了,快得她几乎要站不住,快要跌落在地上,她开始觉得冷。 “你、你……”白熊婶仍强撑着站着,她努力扭过身子,看向对方,艰难地想跟对方说些什么。 开始变得迟钝的疼痛感又一次受到刺激,这次,她那长长的头发被对方用力扯拽,她的头发成了他把控住她的支点,一下一下地将她往外拖拽。 “离婚?你真以为我拿那个男人婆没办法?” “妈的,出去了还敢回来,你等死吧你我草。” 开晴不敢看眼前的一切,她不敢看顺着白熊婶的后脑勺向下流的血,不敢看对面狰狞的脸,可即便闭上眼睛,被削弱过无数倍却还能让她觉得疼痛的痛觉清清楚楚地告诉她,白熊婶正经历着比她感受到的疼痛还要强烈无数倍的痛意。 白熊婶没吃上那顿专门为她做的饭。 隔着几层墙的楼下,一个帮助她逃离苦海的人等着她。 可白熊婶的双眼是睁开的,所以她必须看到这一切。 白熊婶的气息变得很弱很弱,她的衣物在对方的殴打下变得凌乱,衣物下是许多结痂的、快要痊愈的伤口。 她的视线忽然看向远处。 远处,她被往外拖拽时勾住的黑布正躺在地上。 里面的几幅画从黑布中散了出来。 画布之上,是大片的落地窗。窗外,紫红色的夕阳晕染着天际,烂漫又美丽。 她看着那些画,过往瞬息间在她眼前走过一遍。 第105章 “开门!死人/渣!!!我知道你在动手!!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 一道声线强势地闯入她眼前的走马观花,白熊婶想起她逃离这里伊始,她的灵魂陷入这段回忆中,呼吸逐渐变弱。 好可惜。 不该回来的。 她真没用,离婚都做不到。 - “诶,茗玥,最近老跑来我们学院找你的那个男生是不是表演系的啊?”好奇的同班同学在下课换教室的路上凑到茗玥身边。 没等茗玥回答,同班同学伸手指着某处,“你看你看,又来找你了。” 茗玥顺着同学的手指向楼下看过去,一穿着干净整洁的男生正站在教学楼下,手里拿着什么。 他周围来来往往很多上课或下课的人,这些人在经过他时,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真般配啊你们,一个帅一个美。”同班同学艳羡道。 茗玥很美,她们美院漂亮的女生不少,可她私心认为,茗玥是最符合外人眼中传统美术生外形的美人。 她总是穿着裙子,皮肤白皙,有着墨般的齐腰长发,没有人时,表情淡淡的显得高冷,可一旦有人找她,她会笑盈盈地望着对方,说话温声细语。 当然,比起外形,更让同班同学羡慕的是茗玥对色感的把控,明明大家用得都是一样的颜料,偏偏她就能调出最完美的颜色来。 楼下的男生在抬头那一瞬也看到了茗玥,他灿烂地笑起来,高举着手挥了挥。 “你们是不是在恋爱啊?”同班同学看到他的视线跟涂了胶水一样黏在茗玥身上,禁不住问。 茗玥忙摇头。 “没有没有。” “他们期中考试要拍一部短片,找我帮忙而已。” 茗玥解释道。 同班同学大为不解说:“他们表演系人多得很,还需要找你帮忙?咱和他们专业也不太对口啊。” 茗玥有些羞赧,脸颊染上绯红,“他们想我客串个角色,我没答应,所以他才一直来找我。” 同班同学不太相信地“哦”一声,“客串镜头又不多,你都不愿意了,他们怎么不去找别人?” 茗玥瑶瑶头,“我也不知道。” 她又看向楼下的男生,男生正举起手里的袋子摇了摇。 茗玥弯眼笑了笑。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这位表演系的男生经常来找茗玥,以至于油画系的大家都认为两人在谈恋爱。 传闻让茗玥深受苦恼,于是某日,在男生又一次找茗玥时,茗玥难得强硬地说:“我真的不想客串,你别来找我了。” “啊,你说那部短片吗?早就拍完了。”男生的回答出乎茗玥的意料。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来找我?”茗玥不是迟钝的人,在她说出这话时,已经确认了问题的答案。 关系变得熟稔亲近的二人顺利成章谈起了恋爱。 茗玥此前没谈过恋爱,她的恋爱史就是一张白纸,对方怎么表现,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恋爱就是这样的。 她也确信,恋爱中有争执争吵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你别故意曲解我说的话,我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是你自己想东想西,疑神疑鬼,都说了我是演员,拍亲密对手戏很常见,我都说了我对她们没意思。” “你明知道我怎样想,你还要这样做,那我怪你骂你有问题吗?全都是你自己的错!” 茗玥脾气很好,很少跟人吵架,面对对方不容置疑的口吻和逼问的语气,她不知如何反驳,甚至每次争执完都陷入深深的愧疚,将一切过错归结在自己身上。 “你太情绪化了,你能不能冷静下来?” “你这样很不正常。” “我不想跟你争论,难道你不信我吗?” 当陷入愧疚后,她的情绪变得敏|感,像定时炸弹一触即发。每每此刻,她都能看到他真诚地站在她的面前,握住她的双手,试着调解她的情绪,于是,她变得越来越依赖对方,认为对方说的话都是对的。 他在表演上很有天赋,被大导演看中,拍了一部电视剧后一炮而红。 “没事,以后我养你,你不用这么辛苦画画,你看你的手,拿画笔拿得都有茧子了,长茧就不漂亮了。” “为了你,我再辛苦拍戏都值得,等以后我们结婚,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偶尔到剧组陪我,过得舒舒服服得不好吗?” 茗玥喜欢画画,即便对方这么说,她还是经常泡在画室。 渐渐的,她发现,每当对方发现她在画画时都会失联几天,即便能见到他,他也当作看不到她,直到她顺从他的意思,减少在画室的时间,他才会恢复与她的交流。 所有的技艺都需要练习。 在画室里待的时间变少,画画的时间变少,她和画笔画纸便变得生疏,排的线条渐渐变得不稳、不直。 “你跟你同学比画得好差啊,算了,没事,我演技好,以后我们结婚,你靠我就能吃上饭。” “这段时间跟我搭戏的女演员很漂亮,演艺圈里漂亮的人可真不少,你再不好好保养,我说不定就被迷花眼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茗玥变得越来越安静。 她逐渐同以往的社交圈脱节,兴趣爱好也不再碰了。 她变得自卑、敏|感,总是围着他转。 这是对的吗这是从前的她想要的未来吗? 第106章 她觉得不是,可她没办法从他画定的圈子里走开,她很害怕自己一旦走出这个圈子,会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很害怕。 毕业后不久,两人走入婚姻。 他的粉丝很多,虽然是演员,可因外形出众,女友粉并不少,这些女友粉找到她的社交软件,对她指手画脚,用语言攻击她,将她贬低得一无是处。 “离谱,我朋友是剧组的,跟我说今天哥哥跟大家一样吃冷盒饭,一个没工作的女人烧了八辈子的香才有机会和哥哥结婚,还不知道好好照顾他。” 茗玥沉默得看着这条评论。 不对,她不是一无是处的,她能为他做些什么的。 她能照顾好他的,到时候,这些人就不会说她配不上他了吧 茗玥报了个厨艺班,一个从小握画笔的人,拿起了锅铲。 她不喜欢做饭,她讨厌油溅到皮肤上的刺痛和灼热,讨厌热得让人流汗的厨房,可她要好好照顾他,她不想让人瞧不起。 “你给我做饭了?我尝尝。” 她顺利从厨艺班毕业,给他做了顿饭。 “勉强还行吧。”吃得七七八八后,他评价道。 他看着剩下的饭菜,忽然说:“你没有工作,家里全靠我挣钱,就别浪费粮食了,你把剩下的吃了吧。” 第56章 邻居 茗玥没有动。 见状,他垂着眼眸无比失落地说:“你还说爱我,可连这都不愿意吃。” 茗玥心中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种怪异感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 她还没跟身边的朋友减少联系前,曾将烦恼告诉过朋友。 “你想太多了吧?这些话不是挺正常的吗?他对你很好诶,一有空就接你下课,还送你很多礼物,比起说什么,要看对方做了什么呀。” “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挺照顾你的,倒是你总是和他说悄悄话时给他摆脸色,还生闷气,弄得大家都好尴尬。” 朋友们是这样说的。 所以,真的是她的问题吗? 她生闷气是因为他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在她带着他认识她的朋友的饭局上突然起身跟大家说“玥玥性格比较任性,以前给大家添麻烦了吧?你们可千万别怪她,我给大家喝一杯做赔礼道歉。” 不仅这一次,在别的聚会上,他也像这样突然贬低她。 当她觉得不妥跟他争论起来时,他就会用“你又这样了”的眼神无奈地看着她,旁人就会认为是她在耍小性子。 朋友都说是她的问题。 真的真的是她的问题吗? 应该不是她的问题吧? 真的不是她的问题吗? 所有人都说是她的问题。 好像真的是她的问题。 对,是她的问题。 她真对不起他,什么优点都没有,一直花着他的钱,还总是这么任性,他很爱她,所有人都知道。 她也很爱他,只是他吃剩的东西而已,她吃了也无所谓,不是吗? 茗玥拿起了筷子。 她没有看到他嘴角勾起的那怪异的笑容,没有发觉他拿她当成操控情绪的玩具。 这样的剩菜吃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渐渐的,每次做失败的饭菜她都会自己吃完,再给他做一份色香俱全的佳肴。 渐渐的,她将自己摆得越来越低,自尊心、配得感不知在什么时候逐渐变小变透明。 可这不是结束。 某天,他应酬完满身酒气地回来,忽然扇了她一巴掌。 他酒醒后,流着泪哀求着让她原谅他,说他是喝醉了脑子糊涂了。 她原谅了他。 可家暴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她和社会脱节太久,朋友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唯一能求助的只有家人和警察。 可家人却说:“男人有些脾气没什么,他这么成功,跟他离婚了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吗?离过一次婚看谁还要你。” 警察会将他叫过去谈话,可每当警察离开,换来的会是变本加厉的拳头。 在他长期的精神控制下,她做不到反抗,她是被折断翅膀的鸟,默默忍受着疼痛,然后在疼痛结束后,躲进杂物间给自己上药,再偷偷拿起画笔,让一笔一划来抚慰她的心灵。 “吵死了!你们怎么回事啊!” 茗玥缩在墙角抱着脑袋忍受着拳打脚踢时,门口传来大力拍门声和不耐烦的大喊。 他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给我起来,把衣服弄好!” 他打开门,门外的是同一楼层的邻居。 “你们这怎么总是有这么大动静!吵死了,你们再扰民我就报警了!” 他扬起一贯的营业笑容说:“不好意思,我老婆跟着网上视频运动呢,一不小心就碰到这碰到那,我会好好说说她的。” 茗玥和邻居远远对上眼,邻居气愤地盯着她,她满是血丝的眼移开,不敢和对方对视。 邻居的气愤让她换得一晚上的平静。 第二天,隔壁的邻居又来了。 这次家里只有她。 “你老公在家吗?”邻居问,脑袋往里探看,眼中写满谨慎。 茗玥摇摇头,见她这个表现,试探问:“你是他的粉丝吗?” 邻居在她摇头后松口气,气刚松呢,听到她的问话,眼睛瞬间瞪大大的。 “我才不是他粉丝!总之他不在就好。” 第107章 “我昨天就觉得你表现得不太对劲,你是不是被家暴了?” 昨晚移开视线的茗玥如今双眼一直看着邻居,不知不觉,她的眼睛变得湿润,泪珠在眼里打转。 “他爹的狗日男人!居然敢家暴!走!我带你报警去!让警察狠狠抓他坐个几天教训教训他!”邻居抓住她的手腕说。 她的手腕淤青未消,在邻居抓住她手腕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倒吸气手往外躲。 “不好意思。”她立马道歉。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难得的主动接近她、不嫌弃她的人了。 邻居皱眉撩起她的长袖,看到深得发黑的淤青,又低声骂了几句。 “还明星,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邻居抬眼看她,“你没想过离婚吗?” 离婚?茗玥怔愣。 “我、我想过的。” 她用微弱的声音说。 “可我家人都劝我不要离,说离婚的女儿会让他们丢脸,不让我回家住。” “还说要是我离婚了,就跟我断绝关系。” 茗玥早就知道,唯一能逃离苦海的办法,只有离婚。 可离后,她将面临从未踏足过的,需要她完全独立的世界,她有那个勇气独自面对社会吗? 邻居听了茗玥的话,摆出明晃晃的匪夷所思的表情,“他们有什么大病吗?” 说完,邻居看眼茗玥眼色,确认她没有因为自己骂她家人有病而生气,孺子可教也地点点头,“除了这里,你有别的地方住吗?要是你决定离婚,一时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以在我那住几天。” “我、我得好好想想,我不知道我离婚之后能做什么。”茗玥迷茫无助地说。 邻居:“你慢慢想,现在最紧要的是跟我去报警。” 茗玥沉沉地吐气,垂下眼睫说:“警察帮过我很多次了。” “调解也好、劝说也好,这块派出所的警察都认识我了。” 邻居不可思议说:“他们就调节和劝说啊?不把他抓起来蹲几天?” “他们说这是家事。” “而且……” “而且什么?” 看着邻居热心的眼神,茗玥实在说不出而且警察走后,她会被打得更狠的话来。 茗玥摇摇头,“没,没什么。” “噢……”邻居没怀疑,“那街道呢?有跟街道反映吗?或者近一点,跟社区反映,实在不行试试去妇联?总不能他打完人跟没事人一样,一点惩罚也没有吧。” 邻居对上茗玥变得更迷茫的眼神,确信她只找了警察,邻居低声嘀咕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算了,我带你一起去问问吧。” 茗玥像个孩子一样,一天的时间被邻居带着去各种地方,企图寻求帮助。 茗玥表现得并不积极,她知道,一场暴风雨正潜伏着,雨水随时都会劈头盖脸猛烈拍打她。 可她还是默默跟上邻居的脚步,她太需要有个站在她这边的人陪着她了。 走完一圈后,她俩回到小区,邻居说:“放心吧,晚点他们会上门确认情况的,这段时间你别回家了,干脆在我那住几天得了。” “等他们确认你被家暴了,你试着带材料去离婚,这样应该就没有离婚冷静期了……吧?”说到这,邻居很不确定。 邻居挠挠头,“我没结婚,不确定这些,我打听打听好了。” 她扭头看茗玥问:“怎么样,想好要不要离婚了吗? “你要是不离婚,社区、街道、警察,所有人都只能暂时性帮你,你要不想挨打,还得你自己逃脱那个环境。” 茗玥表情挣扎纠结说:“我、我得再想想。” 邻居定定看着她说:“好吧,你好好想想,那要来我家住吗?” 茗玥更纠结了,“我不知道……” 外人真的比他更值得信任吗? 她只是邻居,为什么会帮她呢? “唉,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还想回去,那你先回去吧。” “要是这几天他又打你了,你就来找我。” “我听到声音也会去敲门的。” 晚上,茗玥走进厨房,心不在焉地做饭。 他打她时真得很痛很痛,可他打她时都能说出理由——她没有工作就做个饭都能把盐放多;她没有及时接电话;她做了他不喜欢的事…… 他打她都是因为她做错了不是吗? 茗玥觉得这种想法不对,不管有什么理由,他都不应该打她。 她的思绪变成浆糊,不知道哪种想法才是正确的。 最后,一个最安全的想法蹦到她脑海里——只要他不再动手打她,她愿意和他继续过日子。 像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接连好多天,他没再对她动过手。 可暴风雨总是会来的。 在社区上门确认情况离开后,他瞬间变了脸色。 茗玥惶恐地看着他,“你不能打我,你要是再打我,我就跟你离婚。” 他忽然笑了,“行啊你,都知道拿离婚威胁我了。” 茗玥说:“不是威胁,我是认真的。” “离婚?你敢离婚我就弄死你。” 说完,他狠狠拽过她的手腕将她往地上扔,双手掐住她的脖子,“知道吧我会像这样,把你弄死。” …… 茗玥捂着脖子,按响门铃。 她光着脚站在电梯间,脸色惨白得吓人,身上多出数不清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