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爱他!》 第1节 《还爱他!》作者: 睡芒 文案: 是狗血文!!!! 池曦文和谈了两年的男友分手了。伤心欲绝回国后认识了个弟弟,弟弟和前任长得有三分相似,丹凤眼高鼻梁薄唇。 弟弟一追他,他一时上头就说了好。 刚谈一个月,池曦文去他公司接他,突然偶遇大帅哥前任。 还是那么帅!他控制不住眼神。 池曦文听见男朋友恭敬喊:“梁总好。” 前任扫了他俩一眼,目光冷得有刺。 池曦文挽着男友胳膊,等前任走了问他:“他是你老板啊?” 男友说:“我大哥,同父异母的。” 池曦文:“??” 某天弟弟要给池曦文过生日,正在愁送什么好,订什么餐厅:“从法国空运999朵玫瑰花吗?晚上吃意大利菜?” 一旁看报纸的大哥没抬头,面无表情地来一句:“他喜欢鸢尾和闽菜,礼物买乐高。” 1.攻是前任,破镜重圆。 2.老实人受 3.一款很难追的bking攻,终于火葬场了的故事 (分手后攻回过神了,看见受和弟弟在一起了真的破防了) 4【很重要】:不是渣攻贱受,不是!!就是非常狗血,非常狗血!!全是误会!!并且受主动离开、分手三年没理过攻还有了新欢() 文案是2024/3/9发的 内容标签: 都市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日常 追爱火葬场 主角 池曦文 梁越配角李夏煜 一句话简介:追妻是你应得的 立意:尔曷若乎,舍亦可乎 第1章 “池医生,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明星?”手术室里,传来女医师不合时宜的声音。 池曦文没抬头,抬手:“剃刀、麻醉。” “哦、哦!好!”女医师急忙进入状态,给手术床上的大橘猫戴上麻醉面罩。猫儿惊恐的眼神逐渐模糊,随着麻醉气体的输送,它闭上眼睛,舌头不自觉地从嘴角滑出。 池曦文站在灯光下,穿着蓝绿色的手术衣,戴着同色的手术帽与口罩,露出白皙的额头,和一双被眼镜半遮住的黑色眼眸。 他熟练地用剃刀备皮,在橘猫光洁的腹部做出一道切口,修长纤细的手指换了一把手术夹固定精索,迅速地用结扎线结扎精索血管,然后利落地切断。 女医师还没回神,就看见被摘除的两颗猫蛋蛋圆滚滚地躺在手术布上。 池曦文垂眸开始缝合伤口,他穿针引线的动作快而精准,缝合线紧密而整齐。 “确保伤口干净,喷上抗菌喷剂。”池曦文说完,手指在猫的腹腔停留了几秒钟。 女医师应声照做,回头一看,墙上的时钟显示48秒。 …… “不到一分钟!!”女医师出去时还在惊叹,“您的拆蛋技术太牛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手!” 从业生涯以来,她就没见过哪个兽医可以有这么快的手速,从麻醉到割完蛋,总计不到一分钟。她听说池医生以前在非洲大草原当志愿者,不曾有在宠物医院工作的经验,所以只是个实习医师,而没有转正,现在看来池医生割过很多野生蛋蛋。 术后。 池曦文摘下口罩,将小猫抱到恢复室。 这是池曦文今天的第六台绝育手术。 他刚来沪康宠物医院两个月左右,由于割蛋技术又快又好,得到一致好评,现在几乎包揽了整个医院的绝育手术。 被他亲手阉割的蛋蛋,没有三百也有两百了。 这会儿,看见医生侧影的宠物主人已经跑到恢复区门外喊:“医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家淡淡怎么样了!?” “稍等,”池曦文走出去,面无波澜,语气温和,“淡淡的绝育手术已经顺利结束,正在恢复区监测他的呼吸和心跳。很快就会苏醒,请您耐心等待一会儿。” 宠物主人是个年轻妹子,染着粉色头发,一旁还跟随一个黑发的双马尾,疑似助理,举着一台微单正在拍摄。 池曦文听别的医生说,淡淡的主人是个网络红人,三百万粉丝,在拍vlog记录,院长同意了,所以术前他和宠主沟通时,戴上了口罩。 但在双马尾妹子看见他愣神,用相机对着他时,池曦文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摘下口罩,整张脸一览无余。 池曦文偏过头,躲开镜头的直摄,垂首说:“请您在外面休息区稍等,淡淡苏醒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 粉发妹子也忍不住盯着他瞧,没想到这个医生戴着口罩只是清秀,摘了口罩颜值居然这么高。 她凝视他胸口的名牌,语气变得腼腆:“谢谢池医生,那我们出去等……那个,”似乎是注意到池曦文在躲镜头,她拽了一下旁边的助理,镜头撤开,“我们是在拍给淡淡绝育的vlog,已经和你们院方说过了,所以就进来了,不好意思啊,我们现在就出去。您等下方便么?我们想做一个宠物医院选题,您给淡淡做了手术,所以我们想给您做个专访。” 池曦文顿了顿,扭开头:“不太方便。” 他不擅长和宠物主人打交道。 可他自从来了这家医院,和人打交道的时间,比和动物打交道的时间要多得多。这让他不习惯,他在努力适应,学会安抚各式各样的宠主,但显而易见的,人类比动物要难以沟通得多。 粉发妹子尴尬之际,一个白大褂身影从门的另一侧匆匆穿了过来,和颜悦色:“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刚下手术,淡淡情况怎么样?” 说话男子模样约三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对池曦文道:“小池,外面有个张女士,要你出外诊,你去接一下。淡淡的手术是我做的,采访自然得我去,你呢,先去做你自己的工作吧。” 一旁粉发妹子出声:“淡淡的蛋蛋不是池医生割的吗?” 男子淡笑:“当然不是了,他只是个实习医师,还不能上台主刀,他只是我的副手而已,对了,我是沪康的院长,我姓郑。” 郑院长对妹子笑容满面:“不如去我办公室采访吧,那里安静,你们这个采访,打算什么时候播出啊?” 两个女生就这么被院长带走。池曦文没说什么,侧身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镜子里,浮现出青年有些苍白的脸庞,挽起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排抓痕,抓痕并不明显,似乎是旧伤。 他吐出一口气,埋头洗脸。 两分钟后,池曦文找到了那位要外诊的顾客,手里提着白色药箱:“张女士吗?您的宠物现在在哪?是什么情况?” “球球是我雇主家里养的猫,刚从美国带回来没多久,可能是水土不服,在家里上吐下泻,”张女士四十来岁,打扮朴素,愁容道,“我也不敢碰它,碰坏了也害怕,我就是一保姆,医生,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 “球球?” 这是个常见的宠物名,池曦文没有表现出异样,道:“您稍等,猫除了上吐下泻,还有什么症状,猫多大了?了解这些我好备药。” “估计年纪比较大了,好像有八岁九岁了,也可能六七岁,”保姆思索着说,“我不大清楚,因为刚接回来没多久!才半个月,除了上吐下泻,就是不爱动弹,攻击性强,不喜欢被人靠近,您看我手上这伤,就是它挠的,它主人说,带它出门会应激,所以这不找你们外诊了么。” 上海有很多好的私人医生,但私人宠物医生是个盲区。 保姆说,她也是在网上搜到的这家宠物医院评价好才来的。 车上,池曦文用手机记录档案,询问猫的品种和照片。 “应该没什么品种,就一黑猫,照片有。”保姆掏出手机,“来你看。” 屏幕反射出光亮,那是一只匍匐在豪华猫床一动不动的黑猫,审视镜头,眼睛是异瞳,一只蓝一只金色。 池曦文记录的手指忽然就凝固了。 保姆发现他表情不对:“池医生?” 池曦文紧盯着照片,寻找每一个细节,声音不由自主发抖地问:“你刚刚说,猫是从哪里接回来的?” 保姆答:“美国。” 错综复杂的情绪从池曦文眼底闪过,掀起的波澜难以平息。半晌,他闭了闭眼,问:“主人叫什么,我需要记录档案。” 保姆说:“主人姓梁,不过档案记我的电话是不是就好了?梁先生现在可能没空。” 池曦文忽地抬眸,声音冷:“他很忙吗,连照顾宠物的时间都没有?” 保姆似乎觉得他问话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是的,主人工作比较忙,白天都是我在照料猫,最近又出差去了,这情况也是刚出现,他正好不在家。不过主人对宠物倒是好,这猫可金贵了,猫粮比我买肉还贵,住一间大屋子,之前回国都是派私人飞机单独接回来。”张女士唏嘘,“要我说,就是养得太金贵了,才会生病。” 池曦文不置可否,脑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无法驱散的雾,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望向车窗外树隙下的光,有些刺目,嘴唇动了动:“还有多远?” 十几分钟后,轿车驶入僻静的老别墅区,停靠在白色的独栋洋房前。 “球球很凶的,我都不敢碰它,它会咬人的。”保姆带他入内,给了他鞋套。 池曦文弯腰穿上:“球球在哪?” 保姆说:“球球爱躲在被窝里,我平时都把门关上,不让它进去的。” 池曦文扫了一眼装潢古典的待客厅,道:“她会开门。” 保姆侧头:“医生您怎么知道?有一次我到处没找到,找了一整天,给我急坏了!结果在卧室床上趴着,跟液体似的,后来我就给门都上锁……” 保姆喋喋不休着,池曦文只快步走到猫窝旁,看见黑猫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立刻蹲身检查,保姆大喊:“您小心一些!它会咬人的!” “不会。”池曦文从的呼吸从看见宠物的那一刻就屏住了,但黑猫看见他,没有立刻凑上来,而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旋即歪过头躲避他,竖瞳显得冷漠。 “球球……”池曦文低低呼唤黑猫的名字,戴上一次性手套,接着从急诊箱里掏出听诊器,猫挣扎了一下,被池曦文安抚地拍了拍背脊,动作温柔克制,“别动,别怕,是我。” 显然猫认出了他来。 可由于某些原因,没有像以前那样亲近他。 但也没有伤害他。 池曦文事无巨细地做检查,扫视一圈室内,目光突然定在桌上,而后下颌绷紧,大声说:“球球对百合花粉过敏!你们不知道?那瓶花是谁买的!” 年轻兽医的态度一下从温和变得严肃,赏心悦目的脸变得冷冷的,佣人愣住:“是……是太太让我放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太太”两个字过耳,池曦文的睫毛重重一颤。 “立刻把桌上的花丢出去!”池曦文仍跪坐在地,他深吸口气,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猫耳朵,摘下听诊器说,“只有过敏,不要让他接触过敏原,吃点药,明天就好了。张女士,球球八岁了,每一次腹泻和呕吐,和一切异常,都必须及时地求助兽医!如果主人不会养!不想好好养!就让他……” 第2节 “还给我”三个字还未说出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喇叭声。 家里两个佣人扭头望向窗外:“是梁先生的车。他出差回来了!” 池曦文倏忽抬头。 那保姆说:“医生,看来是主人回来了!球球只是过敏是吧?不是别的什么问题?吃点药就好?您,您给我写个,我怕我记不住。” “……对,吃点药。”池曦文手写完医嘱,“不要给猫洗澡,我已经用湿巾清理过了,其他的有什么不清楚,我们微信上再沟通。”他飞快地说完,却已控制不住地转头,视线茫然,透过窗户看见有人下了车。 池曦文呼吸凝滞,仓促收拾看诊工具,背上包,猫窝里的小猫始终一动不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埋头舔爪子,不再关心他。 池曦文嘴唇微动,克制自己没有把猫抱走。 当初分手的时候,他和梁越像分孩子一样,池曦文把猫留给了梁越,因为他无法将猫带去遥远的肯尼亚。 现在三年过去,他没有正当理由带走猫。 何况他好不容易走出来,有了新的生活和恋情,不想和前男友再有什么纠葛。 更别提前男友疑似结婚了,家里有一位爱养百合花的太太。 池曦文无法深想,他戴上口罩:“有问题再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快赶到,百合花不能再养,一定不可以养,记得告诉……梁先生的太太。” 话毕,池曦文提着急诊箱离开,步伐急躁,在花园楼梯上险些摔倒。 花园左侧,黑色奔驰驶入车库,后座车窗缓缓下降,露出男人模糊的挺拔轮廓。 第2章 池曦文离开得快,他呼吸凌乱,手心因攥紧的手指而出汗发红。 方才给球球做检查的时候,他发现球球其实很健康。再健康不过了,毛发油亮,体态匀称端庄,牙齿洁白,显然被梁越饲养得很好。 梁越估计是刚回国不久,又出差了,球球过敏只是个意外。 尽管这么想,他却忍不住给梁家的保姆发微信,提醒她各种注意事项,并告诉她:“猫有任何的异常情况,立刻联系我,我24小时在线。” 手机振动起来,因为忙碌被池曦文忽略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备注显示“夏煜”两个字。 池曦文只好先接电话。 声筒里传来年轻男人磁性温柔的声音:“小池,你今天不在医院吗?我过来找你了,然后发现你不在……” 李夏煜是池曦文的男朋友,二十一岁的年纪,在交大读大四,比池曦文小四岁。 两人确认关系才一个月。 池曦文从情绪中抽离,低声回道:“嗯,接了个外诊,马上回来。你在我们医院,你下班了?这么早?” “六点了呀,是该下班了。那我在医院等你回来,你还回来吗,还是在餐厅碰?” 池曦文说回医院。 李夏煜没挂电话,坐在休息区,望向诊室对他说:“我看见你们院长在接受采访,那个叫淡淡的橘猫,不是你早上拍照给我看要做绝育的猫吗?手术被你院长接手了吗?” 李夏煜隐约听见护士说池医生被抢了采访才这么问的。 但池曦文说:“一台绝育而已,我不喜欢被采访。院长和淡淡主人现在还在?” “还在拍呢。”李夏煜站起来往玻璃窗里看。 “正好我有事要和淡淡主人说。”池曦文说,“我让小赵拖一下她,现在有点堵车,我十五分钟后到。你在休息区坐着等等我吧。” 池曦文现在脑子乱着,本想挂电话,但李夏煜一直同他聊昨晚看的电影,但听出池曦文兴致不高,便打住了:“今天是不是做了很多台手术?累了?” “嗯……”池曦文轻轻点头,靠在网约车上,俊秀的眉峰蹙起,作为兽医,他经历过很多次高强度的手术,一心二用听李夏煜说话倒是没问题,回答也没问题,只是难免心不在焉,情绪不受控地被引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原以为彻底忘了的人,未曾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平静的生活里,仅一个侧脸,就激起心底的惊涛骇浪。 梁越怎么没变,冷冽眉眼清晰得像昨日重现,所有“相爱时”的回忆顷刻间翻涌呈现。 耳边,池曦文听着李夏煜热烈温柔的嗓音,摇了摇头,把已婚的前任抛诸脑后,沉下心和现男友聊晚上的约会安排。 十几分钟后,池曦文回到沪康宠物医院。 他只来得及和李夏煜点头说了一句话,就敲门进了办公室。 “池医生!”那粉发妹子扭头看见他很高兴,“刚才我还说你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我们这边收工了,就是很遗憾今天没有采访到你。” “唐小姐,”粉发妹子登记的名字叫唐乐乐,池曦文对她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是关于淡淡的。” 一旁的院长起身:“哎!小池,方才都采访完了,你就别掺和了,淡淡的绝育是我做的。”他以警告眼神示意池曦文别乱说话。 池曦文神色冷静:“院长,我要说的不是绝育的事,方才缝合过程中,我摸到淡淡腹腔有肿块。” “肿块??”唐乐乐马上惊道。 院长一脸诧异:“不可能,我给淡淡做过检查,没有肿块!” “有的,”池曦文非常肯定,“比较小,在这一块儿。” 院长看他打开笼子检查,顺着他手指触诊的部位,院长也用手掌去感受:“这也没有啊,你是不是摸错了……”说着说着,院长顿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好像真有,不过这么小,不是什么大碍,这种小肿块,很多宠物身上都有,观察就好。” 院长抬头说:“唐小姐,你就放心吧,只要没有变大的趋势,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唐乐乐松了口气。 “淡淡腹腔的肿块的确很小,”池曦文仍有所顾虑,“需要拍片影像来确认一下。” 院长沉吟了下,对唐乐乐说:“是,是可以拍个片子,唐小姐,拍片子的单子我帮你免了,反正淡淡的情况我了解,这样,咱们加个微信,有什么就发消息,拍片子来这边……” “院长,等等。”池曦文喊住他。 “你还有什么事?”院长招来护士,让护士带唐乐乐抱着猫去拍片,接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皱眉对池曦文道:“你懂不懂事?我这儿采访呢,你捣什么乱!还肿块,那么小个肿块,根本不成问题!大惊小怪!池医生,今天你做的不过就一台绝育而已,我为了院里的形象所以接受采访,你也不要因为不高兴而故意惹事,败坏医院名声!” “不是。”池曦文根本不在意什么采访不采访的,他有点无奈但语气认真,“院长,淡淡的肿块位置、质地以及无其他症状的情况,和我曾经处理过的纤维组织增生症非常相似。虽然目前肿块没有引起其他并发症,但这种病症具有潜在的急性发作风险。需要血液化验和详细的影像分析,进一步排查异常。” 郑院长:“……” “你还处理过纤维组织增生症?纤维组织增生症是多小的概率?池曦文,你在课本上学了个名词就会用了?”郑院长都笑了,这可能性小到几乎没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检查应该做,但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淡淡的事一切由我来全权负责。我会告诉宠物主人,注意观察的。” “好。”池曦文只得点头,打算等片子出来了再看看。 下班之际,还有不少事需要池曦文处理,李夏煜在休息区托着脸翘首以盼,俨然一块儿望夫石,也不玩手机,就逮着护士问:“你们池医生怎么还不出来啊?” “快了快了,池医生在铲屎呢,我去催催。”护士其实已经看他很久了,眼神自打他进来,就没耽搁过。无他,高质量帅哥在哪都少见,池医生刚来那会儿她也天天看,没想到池医生的朋友更是让人倒吸口气的大帅哥! 李夏煜闻言,换了只手托腮,一头耀眼的银白色短发霎为惹人,他穿着红色球鞋,黑色t恤下透出年轻而有肌肉的体魄,因为休息区的椅子太矮,那两条长腿曲着分外地局促。 “今晚我不用值班,夏煜,走吧。”池曦文换了衣服出来,他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戴着无框眼镜,满身学生气,李夏煜自然地站起接过他的书包:“累了吧。” 池曦文摇头:“我自己背。” 李夏煜立马露出伤心的狗狗眼,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有好几个医师在看他俩—— 还挥手说:“池医生再见!” 池曦文温和地颔首:“再见。” 于是李夏煜也作罢,没有和他过于亲密,擦着肩走道:“走吧,我车停在旁边停车场的,餐厅都订好了。” 两人进了停车场,李夏煜:“我刚刚听你们医院护士说了,你的手术功劳被那个老院长抢了?” 池曦文:“……不是什么老院长,郑院长才三十多岁。” “三十多岁他就长这么老了?牛逼,他凭什么抢你功劳?”李夏煜对他回国后当个普通实习宠医这件事始终难以理解,以池曦文的本事,何至于此。他异想天开道:“要不我让我爸把你们医院收购了吧,你当院长?” “……只是一台绝育,我不想被采访,院长替我去,这不是很好。”池曦文语气淡淡,看见了他的车。 两人上了车,李夏煜没再多说什么,将他书包放后座,侧身给池曦文系安全带。 挨得近时,池曦文屏住呼吸。 “忍了一整天,终于可以抱一下你了。”他让池曦文别乱动,两条手臂都缠上去,将他抱得紧紧的。 池曦文听话地没有乱动,但多少还有一些的不自在,下巴支在对方的头顶,他闭了闭眼,喜欢被拥抱时的温暖。 银发搔在池曦文白皙的脖颈处,李夏煜呼吸灼热,喷在他的皮肤上,嗓音也沉:“不过小池医生,你还准备让我当多久的地下男友?” 说话间,他伸手去摘池曦文的眼镜。 池曦文没有反抗,浑身绷紧地仰起脖子:“我的同事,他们都认识你。” “是啊,我每天都来找你,当然认识我了,”李夏煜鼻尖顶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浑身的荷尔蒙都侵占了过来,“但不能承认我?你不喜欢被人议论,我知道。” “是……”池曦文是不喜欢被人议论私生活,模糊的视线里是相似的轮廓,下半张脸尤为神似,让池曦文心头一梗,陡然唤他,“夏煜。” “嗯?” 池曦文偏过头,睫毛微颤,一手轻轻推他,声音也轻:“开车吧,我饿了,要吃饭。” 昏暗车厢里,李夏煜盯着他发红的嫩白耳朵,低头慌忙戴眼镜的模样,他唇角一弯,终于还是收手了。 池曦文性格保守,在此之前只有过一个前任,所以两人恋爱的脚步相当循序渐进。 李夏煜开车驶出地下车库,车上在放英文歌,伴随他的声音问:“池医生,你一直都喜欢谈地下恋爱吗?” 池医生正在发呆,“啊”了一声,茫然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李夏煜没看他,打转向灯,手指收紧,侧脸轮廓年轻俊朗分明,说:“我意思是,你和前任也这样?不跟身边人交代,谈了像没谈一样?” 李夏煜知道他在美国念研究生那两年有过一个男朋友,具体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因为在池曦文的家里、朋友圈里,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他也不爱提起。 池曦文闻言抿紧了唇。 “那边……环境会开放点,但也,也差不多,”池曦文局促地解释,“别聊这个了!我也不是把你当地下男友,我只是、和身边人也不熟,我来上海也才几个月,没有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对于不熟的同事,池曦文没必要把自己和男友的私生活袒露出来,他相信李夏煜能理解。 “也是。”李夏煜点头,瞥向他,“你好像有个叔叔在这边教书?上次我看见他来找你。” “他……是一个老师而已,不熟。” 对于这个“老师”,池曦文语焉不详,转而说起李夏煜实习的事:“你们实习生不用加班吗?” 李夏煜说不用:“我不用加。” “为什么?”池曦文问。 李夏煜:“领导是我一亲戚,上次和你说了,我顶头上司以为我有什么背景吧,从来不让我加班。” 池曦文回忆到:“想起来了。上次你说你们老总被调走了,总部换了个总裁来,是你认识的人。” 第3节 “对!我刚入职几天,原来的老总汉克就被调回英国分部养老了,重新派了个亚太区总裁来,结果没想到是……”李夏煜想起这件事,眼睛倏忽亮了,就好像提到了非常了不起的偶像。 后面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的声音。 池曦文下意识地以为是某个上年纪的长辈。 李夏煜在外企上班,一家全球私募股权公司,他口中的汉克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老头,之前池曦文听他说过汉克和他的三个精英儿子的故事。 这时,李夏煜忽然打了下转向灯:“……小池,前面就是我公司了。我在专柜订了礼物送过来,给你买的,下班忘记拿了,我去拿一下。” 池曦文问什么礼物,李夏煜说:“谈恋爱三十天!”他猛地扭头,眉峰挑起,“你没数吗?刚好满月,我记得很清楚,你不会忘了吧吗?小孩子满月要抓周,恋爱满月要纪念!” 池曦文:“……” 上一段恋爱没有这个待遇,比起恋爱他更像梁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以至于他错愕不已,身旁小男朋友的碎碎念像绵密泡沫一样将他淹没,他被一股热烈单纯的爱意包围了,心脏都软化了下来。 停好车,李夏煜带一脸发呆的池曦文去收发室拿同城快递。 这会儿天色已黑,公司上下还在加班,整栋楼灯火通明,而楼下除了保安就没有人了。 李夏煜拆了专柜盒子,是一对男士对戒,款式是一样的。 他轻执起池曦文的手:“试试中指?我定制的款比较简单,不过有一颗钻,会不会觉得太花哨?” 池曦文低着头,手指被温柔地牵着,慢慢将铂金戒指捋上去,丝丝缕缕地牵引着心脏,他愣了一下,抬首说:“不花哨,为什么送我戒指?” 李夏煜:“刚刚不是才说了,恋爱三十天。快,这个你也帮我戴上。” 池曦文说好,却想起上一次收到戒指时,他开心得无所适从,满床打滚,误以为是梁越想和他结婚的意思。后来他研究生快毕业了,鼓起勇气问梁越要不要去登记,毕竟已经谈了两年多的恋爱了。梁越好像觉得不可思议,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笑:“文文,你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 这回答打碎了两年以来池曦文的所有幻想! 恰逢那时professor andrew给他发来邀请,让他去非洲参加全球野生动物保护与疫苗研制联盟的志愿者项目。 于是池曦文离开了。 他和李夏煜在公司楼下拉手时,一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以及一道长久而凝固的视线。 李夏煜先抬头,看见几个领导跟着他那刚回国的上司从电梯出来,他神色一愣,抓着池曦文的手下意识一松,旋即再一紧。 池曦文余光注意到几个人走过来,怕影响他同事关系,立刻撇开了手,抬首时却不可思议地定睛—— 眼前仿佛做梦一样,身高腿长的前男友身影,让他浑身冰冷,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个中年领导好像只有一个认识李夏煜,是个身材矮胖,四十五岁的男性。他皱眉看李夏煜和小男生拉手,疑似念叨了句“等会儿在跟你算账!”便背过身挡住他人的视线,朝为首年轻男人恭敬说:“梁总,车已经备好了,您稍等。” 李夏煜露出些许懊恼神色,嘀咕:“大哥怎么也在……” 人靠近时,李夏煜有些紧张地把池曦文拉到自己身后,微微低头喊:“梁总。” 梁越脚步停下有一秒钟,扫了他俩一眼,目光冰冷得有刺。 熟悉得几乎刻在心底的香水气息隐约传来,叫池曦文本能地腿软,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男朋友的胳膊,指节泛白,仿佛需要借助这点力量才能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所幸梁越只扫了他俩一眼便走了,直到上车,再没分视线给他们。 好像那一眼,不过是一场意外。 池曦文怔怔的。 “怎么回来了。”身旁的李夏煜略微诧异,“他不是去国外出差了吗,居然才两天就回来了,这么短?” “他是,”池曦文转头,“……你的老板?” “是,就是那个替代汉克的,”李夏煜压低嗓音,“windforge总部刚调回来的亚太区总裁,也是我大哥……同父异母的。” 池曦文猛地抬眸望向男友和前任颇为相似的下半张脸,忽记起他提过的亲戚关系,脑中轰然炸开。 第3章 车厢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池曦文一言不发,睫毛不受控地在颤。 车窗外,他隐约瞥见停车场墙面上还有企业的logo,wf两个英文缩写下是李夏煜工作的这家全球私募股权公司的中文译名。 windforge,风铸资本。 是梁越几年前跳槽的那家。 见他脸色苍白,李夏煜低头摸了摸他的脸:“是不是担心影响我工作啊?没事的,他早知道我是gay,不怕不怕,不会失业的。” 池曦文嗯了一声。 关于李夏煜的身世,池曦文是知晓一些的。 李夏煜是家族私生子,家里有个企业,而企业规模究竟多大,池曦文不清楚。 因为夏煜开的车是一辆四十多万的奔驰c系,平时虽穿名牌,但并不夸张,而且毕业后没有进家族企业,反而进了一家外企,所以池曦文以为他家里是个中规中矩的小企业,压根没有联想到他和梁越长得有几分像,竟然是这种关系! 池曦文长久怔然。只有脑海中一遍遍地回荡着那个震撼的事实——男朋友和前任,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梁越这个名字在他的世界里卷土重来,犹如过境沙尘暴,他的唇微微颤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入夜时分,池曦文揪着被角,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双目凝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恍惚间有一双手从背后拥抱过来,力道逐渐收紧,拆腹入骨的缠绵,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汗水浸透睡衣。 两人上床频率很高,且伴随梁越不光彩的爱好,池曦文在整个研究生期间,都习惯于穿遮住脖颈和手臂的衬衫,社交空间被挤压,导致他身边朋友也极为稀少。他和前男友在这种事上的契合程度,哪怕在分手三年的今天,也会不期梦见。 大汗淋漓后梦醒,池曦文起床冲澡,为这场梦羞耻不已,任由水流冲刷全身。 他花了三年时间才缓解,才真正走出来,怎么能又一次、又一次再见……以这样难堪的方式和身份。 三年前,他离开梁越去了肯尼亚。 该项目由多个国际知名的动物保护组织、科研机构和大学联合发起,目标是在全球范围内保护濒危野生动物,并通过研发疫苗来防治野生动物的传染病。 由于项目的高难度和高要求,只有世界顶尖的动物科学家和兽医专家才能参与其中。 池曦文也是通过努力和教授推荐方才得到的机会。 那时他的摇摆不定在和梁越又一次的吵架后,被对方的冰冷和一句“你想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随你”伤得体无完肤。 当晚池曦文就下了决定,把猫托付给兽医学院的朋友后,次日就带着他仅有的一个行李背包飞往非洲大草原。 到了非洲后约两个月后,朋友打来电话告诉池曦文:“shawn!你男朋友从我们饲养基地带走了猫,你知道这件事吗?” 池曦文当然不知道,他立刻把梁越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并拨通电话。 梁越过了十几秒才接电话。 池曦文问他:“球球呢?” 梁越修长手指捋过黑猫的光滑毛发,声音懒得漫不经心,像是笃定了会有这通电话:“在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池曦文愣了一会儿,回答:“我不回来了。” 梁越也停顿了几秒钟:“非洲很好玩?” 池曦文:“我在工作。” 梁越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闹够了吗,月底回家,机票给你买好了。” 池曦文:“真的不回来了。”他声音软弱又坚定,“艾文明天去接球球,你把球球给他,算我求你,梁越,你养不好的,别带走它。” 梁越连他自己都养不好,别说猫了,池曦文并不相信他。 虽然这只猫是两人一起收养的。梁越没有解释这点,他挂了电话,把机票行程发给了池曦文。 他想要池曦文回家,却不肯说一句软话,始终以命令的态度,不肯屈尊降贵来接他,兀自替他做决定,并认为他该服从自己。 两个月了,他还觉得池曦文只是闹了点脾气。 后续就是孩子争夺失败,艾文每隔一星期去看一眼他家猫,并拍照给池曦文:“你男朋友养得很好哦”。 再然后,梁越带着猫一起搬家了,两人再无任何联系与瓜葛。 - 早晨,池曦文在上班路上收到了男朋友的早安信息。 李夏煜在外企上班时间晚于他,也是这会儿快八点才刚起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发语音给池曦文:“宝宝,我起床了,你吃早饭了吗。” 池曦文正站在咖啡店里等美式,转了文字看,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戴上耳机听。 李夏煜声音很好听,半睡半醒的带着含混低哑的音色入耳,搅得人耳朵酥麻。 池曦文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断断续续地和他在网上聊天,他当时人还在非洲,两人有时差,他信号也很差。 一开始是李夏煜死缠烂打,每天发消息。 池曦文因为总是夜间刷到对方晒健身、校园球场晒打球,以及投喂流浪动物的照片,本来不想动的心,也因为太想要忘记上一段感情,开始新的生活,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隔着遥远的时差聊了起来。 上个月,在李夏煜救了一条车祸小猫、焦急给池曦文打电话的夜晚,池曦文半夜来医院给猫做手术,术后池曦文留在医院观察,他一直陪同,池曦文卸下了心防,两人随即确认了关系。 李夏煜喜欢与他打电话,喜欢见面,无时无刻的聊天,他会说想念,喜欢牵手和拥抱——目前还没到接吻这一步,但每次拥抱都格外漫长,都是李夏煜主动的。 他会把池曦文整个捞在怀里,非常近地问他:“小池医生,今天有没有想我啊?” 不像以前,梁越需要他时,一招手池曦文就过去,投入他的怀抱里窝着,梁越则会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空出手抚摸他的发顶。 不要他时,就把池曦文赶出房门,晚上也不同床。 池曦文是动物专家,他当然知道小狗在被摸头的时候是会不由自主摇尾巴的。而他就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对梁越摇尾巴的冲动。 这一个月里,池曦文每天想,像李夏煜这么好的男生,如果他们可以一直好下去就好了。 他越来越满意这段关系,也越来越喜欢李夏煜开朗热情的性格,喜欢相处时候的放松和快乐。 但梁越的出现变成了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如果夏煜知道……该怎么办。 池曦文陷入茫然。 或许他处理各类动物的所有病症都很得心应手,但在处理感情上,他束手无策。 早八点半。 第4节 勉强整理好情绪的池曦文到医院,拿了橘猫淡淡的片子来看。 他看了会儿皱眉,调出档案,拨通了猫主人唐乐乐的电话。 “喂?”电话很快接起,池曦文快速道:“唐小姐您好,我是沪康宠物医院的池医生,淡淡的片子我看了……” 唐乐乐说:“池医生?是你呀!片子你们郑院长看了,说没有问题,不需要处理。他让我观察着,随时联系他。” 池曦文仍然注视片子,通过影像,他发现肿块的确存在,但由于肿块很小,影像并未显示出明显的异常特征。 沉吟片刻后,池曦文向唐乐乐解释了发现的小肿块,并详细说明了纤维组织增生症的特点和潜在风险。 他强调道:“虽然目前看起来问题不大,但需要定期复查以防万一。” 唐乐乐作为爱猫人士,一时如临大敌,不敢大意:“好的好的。” 池曦文继续建议:“您最好在未来几周内密切观察淡淡的行为和身体状况,特别是出现异常症状时要立即带到医院检查。” 唐乐乐连声应是,跟着池曦文就去上了两台绝育手术,医院客满盈门,他最多的时候一天做十几台同样的手术,有小女孩来过一次,天天抱着宠物过来挤□□腺,护士说:“就为了看咱们池医生一眼,这柴犬的□□都挤成啥样了。” 中午。池曦文刚下手术在吃盒饭,郑院长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院,任谁看他黑着一张脸,就知道不妙了。 果不其然。 “池曦文,你吃饱了撑着?”郑院长怒火中烧,“唐乐乐是我的顾客,你没事给她打什么电话,还危言耸听?!” 池曦文刚洗完手,双手搓洗得很红,他站在三十来岁的郑院长面前,两人差不多高,都一米七几,他平心静气,道:“分析结果和片子我都看了。郑院长,淡淡的情况我个人认为需要密切观察和定期复查,”他从办公室取来淡淡的报告,对郑院长讲解他的判断依据,“尽管淡淡的大部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有几个略微异常,白细胞计数略高,说明淡淡的体内可能有轻微的炎症反应,这几个肝肾功能指标略高,可能与肿块对周围组织的压迫有关。” 郑院长是有名的专家,沪康本院的院长。他听得出来池曦文说的话有依据,凝视报告片刻,他仍然提出:“你说的这些变化都不明显。” “是,这是淡淡的超声波的报告,”池曦文面不改色,继续提出,“肿块位于纤维组织中,且与周围组织分界不清晰,在x光片上,肿块边缘不规则,且没有明显的钙化点,排除了一些常见的良性肿瘤类型。且,腹腔内发现的小肿块具有复杂组织结构和潜在浸润性生长特点,初步考虑为纤维组织增生症的可能性较大。淡淡是刚做完绝育,我认为有必要做穿刺活检,进一步确认。” 郑院长眼睛微张,一时无话。 ……不愧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学术知识倒是很扎实,跟教科书似的。 但由于病例罕见,郑院长仍认为池曦文是小题大做,不过是因为唐乐乐是美女网红,有三百万粉丝,在她的频道做客,肯定可以一炮而红,名声斐然,生意红火! 池曦文想抢露脸的风头是没门的! 郑院长还算宽和地说:“我懂你说的意思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但可能性太小,纤维组织增生症,多罕见的病,彗星撞地球么这不是?当然了我也会提醒唐乐乐,她是我的顾客,这是我的义务,再让我知道你私下里联系她,马上扣你工资!” 池曦文哦了一声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没表露什么情绪。郑院长嘀咕一句:“懂得还挺多。”旋即钻进办公室,调出池曦文的简历看。 从简历来看,池曦文学历很出色,本科是国内top3,硕士学位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兽医学,学习期间有马场的实习经历,也有动物救助中心志愿服务等,但毕业后就只有一行字: 在非洲救治野生动物,研制疫苗。 他在非洲待了三年左右,因为学历很出色,刚回国就进了上海最大也是全国最知名的连锁宠物医院当实习医生。 郑院长淡淡看完,淡淡点评:“学历还行,理论扎实,不代表实战也行,他诊治过多少犬猫?我诊治的比他见的都多。” - 下午五点四十,池曦文忙完手术,忙里偷闲一会儿,收到了男朋友的消息。 李夏煜发来一个金毛趴地哭唧唧的表情包。 倒是很像他。 池曦文想起他和他大哥梁越的关系,拿起手机,又放下,实在不知道回什么。 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这件事。更不知道怎么解决、怎么处理这段关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梁越结婚了,也有家庭了,往事最好灰飞烟灭,再也不要提。 前任分了就当死了,这个道理都懂。 但自己不提,梁越呢? 他会不会告诉他的弟弟? 池曦文觉得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找梁越谈谈,但显然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勇气直面前男友。 李夏煜看他没回,消息又来了:“今晚要加班了。” 同时跟了个金毛捂着脑袋打滚的的表情。 池曦文手指放在屏幕上好一会,才回复:“今晚加班,那等你不加班了再见?” 李夏煜:“?” 李夏煜:“池医生!你不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加班?” 池曦文打字:“为什么?” 李夏煜:“我上班都半个月了,没加过班,我上司每天下午就放我走,今天突然跟我说加班的时候,暗示了我……” 池曦文回:“暗示了什么?” 李夏煜:“加班估计是我大哥授意的,你知道的,他是大老板。” “……” 池曦文就不知道回什么了。 过了会儿,李夏煜的电话忽然来了,池曦文进了休息间,房间里没人,他坐在椅子上接电话。 李夏煜拉长了尾音说:“小池医生,在干嘛?” “在休息室偷偷接你电话。”池曦文说。 李夏煜轻笑,喜欢他的回答:“你今天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池曦文:“今天不是要加班么?” 李夏煜说: “是,不过我问了梁总的秘书,梁总过会儿也下班了,他一走,我也可以马上离开了,就可以来接你一起吃晚饭了。毕竟我加班是他授意的。我跟你说我又发现了一家好吃的……” 他在说着好吃的,池曦文没头脑地来了一句:“你和你大哥……关系还是不好么。” “我和他?”李夏煜在吸烟室里抽烟,说,“现在还行吧。他回来后,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他经常无视我,不过我还是特别敬重他,他以前是网球运动员,我经常在网上搜他比赛的视频看。” 李夏煜自幼活在大哥出色的阴影下,母亲总是拿着梁越最近的新闻对他强调:“你绝对不能比他差。” 可他非但对梁越不嫉恨,还十分崇拜,尤其是看了他的比赛后。 “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打比赛了,就开始登上各大金融版块首页了。”李夏煜叹口气。 池曦文没吱声。 他当然知道梁越的出色,也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间不打职业赛,进了华尔街。 “第一次看见他在报纸上的照片时,我心想真帅,这是我哥。可他一直不太喜欢我,我怎么努力都不管用。”李夏煜说着想起,“不过就在昨晚!我大哥突然主动跟我说话了!!”他语气激动了起来。 池曦文:“……什么?” 李夏煜语气又降了下来:“哎,也没什么,就冷不丁问我,什么时候谈的。” 池曦文呼吸一停:“……他什么意思?” 李夏煜:“他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和你谈恋爱的。”他话音一扬,“你说他是不是看我谈恋爱,又发现我工作上不积极,才问我了?不过他好不容易主动跟我说话!表示关心,我准备这段时间工作上好好表现,不让他失望!” 第4章 池曦文不清楚梁越为什么要问,他到底什么意图,池曦文不想深究。 男人心海底针,在一起的时候,他揣摩梁越心思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 池曦文不愿意追问梁越的事,但李夏煜是个什么都跟对象报备的男大学生。 “我大哥他问我谈了多久,我就回答了,说一年。” 池曦文:“……” 池曦文太阳穴都在跳:“不是一个月?你为什么说一年。” 李夏煜理直气壮:“我们是一年前认识的!在非洲遇见的。虽说是一个月前才正式确认……但那也算一年。说一年,显得我这人专一,给大哥留个好印象。而且我是同性恋,本来无意跟他争夺什么家产,我越一副要把你娶进家门的样子,他就该越放心。” 池曦文:“……” 李夏煜这弟弟,比池曦文小四岁,是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都是受人追捧、风光无限的校草。他运动好,学习也好,虽是私生子,但自幼就没有老爸正房的威胁,所以童年幸福,父母溺爱,思维是一条直线,简称单细胞生物。 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没发觉,池曦文每次在他提到大哥的时候,情绪就会失常。 为避免再次撞上前任,下班后,池曦文没去男朋友的公司,而是直接约在了餐厅,他把店里的宠物带出门遛了遛,换了药就下班了。 此时,李夏煜也关了工位的灯,给池曦文发消息说:“收到消息!梁总十分钟前下班了,我也可以下班了!”随即大步进了电梯,按下b3楼。 可他刚走到车位时,一辆十分眼熟的黑色奔驰s63缓缓驶到面前。 李夏煜一眼认出来,这是家里的车,是梁越在用。 ……卧槽! 他害怕被发现提前下班,只得尴尬站在自己的奔驰c系旁,目光扫向黑色的后座车窗。 隐私窗,他看不清人影,但能感觉到里面坐了人,有强大气场传来,叫他不敢动弹,又没忍住发散思维,大哥突然停车什么用意?唔难道是要载自己回家?还是觉得自己下班太早? 司机停下车后,慢慢降下车窗探头,支支吾吾地问他:“少爷……梁总问,你下班了吗?”说完朝后座瞥了一眼。 ……大哥这是有意和他缓和关系么?居然问他下班没有?要带他一起回去?李夏煜眼睛稍稍一亮,一时勇气上来,忽然上前一步,打开了车门,与冷漠抬眸的梁越对视。 “……大哥。”李夏煜挠头,接触到他冷淡的漆黑眼睛,准备上车的动作瞬间停顿,觉得自己傻透了。 梁越黑眸倒映面前屏幕光亮,平静无波:“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是说一声……我晚上加完班再回去,会比较晚……我工作超级认真,你放心。”李夏煜说着悄悄瞥了一眼他的车载电视屏幕,瞳孔倏地放大。 屏幕左上角写着九个字片名:《我和喵喵的冒险旅行》 “……?” 梁越没有回答他,扫过弟弟的目光冷淡到了极点,抬手示意司机开车离开,留李夏煜独自在原地凌乱。 《我和喵喵的冒险旅行》…… 二十分钟后,李夏煜和池曦文在一家麻辣烫碰面,嘈杂的店面角落,热气腾腾的两晚麻酱盖辣拌菜,李夏煜动筷,忍不住问了:“这片子怎么样?” 池曦文说还没看过。 李夏煜:“那我们今晚一起看!” 池曦文心不在焉地点头,低头咬李夏煜夹给他碗里的鱼丸,有时恍然看见李夏煜优越的下半张脸,就觉得自己笨,这么相似的半张脸,自己怎么没想过提前问问。 第5节 如果早知他和梁越是兄弟,池曦文不可能和他发展的。 “对了小池。”李夏煜放下筷子,掏出一个信封,“我买了月底的两张网球赛门票,刚拿到票,时间是下午,你有空和我一起去看看么?” “网球赛?”池曦文被拉回了注意力。 李夏煜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说:“之前看你关注过网球比赛,刚好我也很喜欢,就顺便去弄了两张包厢票,在旗杆森林公园那边办,倒是不远。决赛还邀请了两个拿大满贯的世界冠军迈卡罗和卡伦德斯对打。这种高阶的赛事,一票难求,我好不容易拿到的票,和我去吧?” 他满眼期盼。 池曦文确实喜欢看网球比赛。 “迈卡罗?”他听见了这个名字。 李夏煜嗯嗯嗯地点头:“你知道他的吧,历史上最年轻的拿了五个大满贯的冠军得主。” 池曦文怅然地点头。 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认识,看过他打比赛,给他捡过球。 那年池曦文大学毕业,亲生父亲找到他,为了弥补没有尽养育之恩的责任,送他去国外读研究生。 父亲选了池曦文想去的梦中情校,给他拿下无数封推荐信,而池曦文为了丰富履历,自己在网上申请了志愿者服务,是一家叫“silver oaks equestrian estate”的马场,地址在加利福尼亚州索诺马县,占地面积500英亩,豢养了50匹顶级赛马,包括纯种赛马、温血马和一些稀有的马种。 池曦文申请去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纯种赛马金贵,这种马场都有技术顶尖的兽医坐镇。 池曦文一方面需要刷新实习履历,一方面也想学习观摩技术。 他找了个在主马厩照料赛马的工作,也协助马匹的日常训练。 起初他不知道这是梁越家私人的马场,因为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有天池曦文听说帮马场主人杀房间里的蜘蛛,有一千刀的小费,就忙不迭想去看看房间里还有没有残留的蜘蛛。 他完全可以在不伤害小蜘蛛的情况下胜任这份工作的!这一千刀非他莫属! 马场主人的私人别墅在一个僻静角落,远离主马厩和训练场,靠近一片小湖和树林,环境幽静私密。 池曦文耐心地蹲守了小半天,才在傍晚时分看见打完球回房子的梁越。他身材高大,戴着黑色护腕,穿一件简约的网球t恤,露出锁骨和一点饱满胸肌。下着速干的纯黑运动短裤,两条长腿肌肉线条分明,梁越眉眼染着汗水,漆黑浓密的剑眉下是墨线勾勒的一对丹凤眼,眼神很冷淡。 池曦文望着他呆了好久,想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跟梁越一起打球的就是如今拿五满贯的迈卡罗。 梁越当时手腕受伤,正在复建,和更年轻时期的迈卡罗能五五开。 池曦文没能躲避成功,身上的衣物还带着马粪的臭味和脏污,他踌躇地低着头紧盯自己的鞋面。 梁越扫了他一眼,或许是认出来了,也或许没有,直直地从他身边略过。 池曦文抬头瞄他的背影,有点难过。 从上次分别后,池曦文就在网上格外关注他的消息,他从没想过能再见面,以为背地里看看他的比赛,悄悄关注他就好了。 这次见面对池曦文而言是始料未及的。 对方不认识自己了,这让池曦文有酸涩也有点难堪。 他回到马场边缘的生活区,他的宿舍在这里,一间简洁但舒适的单人房。 房间内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墙壁上挂着几幅涂鸦。 晚上,他把身上散发着马厩和草料臭味的衣服洗了又洗,一遍一遍的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约莫是三天后,梁越有朋友来了,他们要打马球,来主马厩挑马。 池曦文正在给一匹通身漆黑的纯血阿克哈马刷毛,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马种之一,以其金属光泽的毛色和极高的耐力闻名。 因为马有灵性且善解人意,池曦文通常一边给它们刷毛一边说话,这份工作辛苦但治愈,他来这里工作的半个月,已经和所有的马匹成为了朋友。驯马师都非常意外:“欧文是烈性马,他居然听你的话。” 梁越和他的朋友们过来挑马的时候,池曦文在给欧文刷毛,梁越站定在围栏后,指着欧文,让他:“把马牵出来。” 一旁的驯马师马上打开门照做。 梁越看向池曦文,说:“你来。” 驯马师迟疑:“老板,他只是一个志愿者。” 梁越没有理会,视线越过高大的纯血马,仍对池曦文道:“牵过来。” 池曦文无法抗拒,不提他在这里工作,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梁越。 驯马师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提醒:“小声些,别得罪了人。” 池曦文默默点头。他没关系,他只是个志愿者而已。 他将刷毛挂在墙壁上走过去,没有牵马,抬头飞快看梁越一眼道:“马球用的是波尼马,但欧文是赛马,不能用于马球比赛。要打马球的话,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样的好选择?”梁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睫毛垂下审视池曦文。 梁越的白人朋友在一旁道:“你们在说什么?说中文,拜托!我听不懂!为什么不把那匹马牵过来!” 池曦文抬起脸,用英文解释了一遍:“马球马的训练与赛马不同,它们接受特定的训练,以适应马球比赛中频繁的转向、突然加速和急停。而欧文个性独立且敏感,没有经过这方面的训练,我想他无法担当马球马的工作。” 他的朋友打量池曦文的穿着,质疑他的话:“你是谁?” 池曦文回答:“我在这里工作,我了解这些马。” 那白男故意说:“我们要纯种马来打马球!而不是什么pony!” 池曦文还要说话,被梁越打断:“好了。” 池曦文望向他,眼神有些退缩,怕梁越骂他。 梁越却下巴微抬,示意他:“带路。” 池曦文没有听明白,有些困惑地望着他,梁越扬唇说:“这么呆做什么,马球马在哪个马厩?你认路吗?” 池曦文:“哦哦!”他回过神来,掩饰不住眼睛的亮光,转身带路,“在这边!” 梁越的白人朋友在一旁抱怨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屈服于梁越的指示。 而池曦文走在前面,他身上穿着透气的衬衫和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优质皮革马靴,勾勒得小腿线条修长,身材匀称,皮肤很白净。梁越注视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到了场地,他让池曦文帮他牵马,牵了差不多一整天,还把水递给他,让他拿着,像使唤小球童。 而这小球童并无怨言,甚至甘之如饴。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光芒染亮梁越宽阔的背脊,他穿一件条纹的马球衫,常年网球训练让他的身材充满了力量与美感,连发丝都根根分明地在发光。梁越从马背上俯身,面部轮廓硬朗而英俊,从池曦文手里拿过水,道:“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池曦文举高手臂,指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不免心跳加速,抽回手垂首说:“来半个月了。” 他不确定梁越是否认出了自己,又没胆子问,坐立难安地揪着缰绳。 梁越低头看见他泛红的耳朵,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当晚,池曦文躺在宿舍的床铺上,反复打开梁越的头像,看那几条过时的消息。 消息是两年前发的了。 日期是2017年的5月17日,池曦文去美国当交换生的第五个月。 梁越:[自己抹点药。] 池曦文回复:[好。] 5月18日。 池曦文又没忍住,给梁越说:[梁越,我有点疼。] 梁越差不多是晚上回的,隔了四五个小时,说:[那去看医生。] 池曦文回复说:[好的。] 他还能记起那天的沮丧。 那段时日池曦文的人生受到重创,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充满虚假和欺骗的世界。 他还把第一次好像给了一个他很喜欢但不太喜欢他的男生,因为喝醉了,池曦文记不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知道是意外,大概是自己主动的,所以事后池曦文也没胆子问他到底算什么。 那天清晨梁越起来穿衣,一边系深色的领带一边从衣帽间出来,给床上的池曦文放了一张卡,说他昨晚表现得很好,让他拿着,随即离开。 这句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池曦文脸色煞白一片,没拿他的馈赠便坐公交走了,那之后再无联系。 直到最近在马场。 池曦文点开聊天框许多次,终于还是因为手抖,而拍了拍对方的头像。 “……” 他猛地从上铺坐了起来,头撞在了天花板,“嘶”了一声手忙脚乱找撤回拍一拍的按键,令人绝望的是没这个功能! 池曦文头晕目眩。 他看见了吗? 他祈祷梁越最好没看见,别看见,千万别看见! 当聊天界面弹出新消息时,池曦文觉得像是在做梦,睁大眼睛确认了三遍头像和备注。 梁越:[过来找我。] 第5章 池曦文当然是去了。 梁越的私人别墅近湖边,周围环绕着大片绿地和花园,池曦文在夜色下穿过花园入内,门是半掩的,他敲了门,里面传来水声,是梁越在洗澡,过了好一会儿才停。 池曦文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梁越光着脚从浴室出来开门,腰间只围了一条白色浴巾,胸肌上还挂着水珠,低头擦头发,让池曦文:“进来。” 池曦文两手拿着工具进门,眼睛不自觉往梁越的身上瞧,又十分赧然地垂首。 梁越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东西:“这是什么,杯子?你想喝酒么。” 池曦文摇头:“我不喝酒,是杯子和软毛刷,还有我自己做的薄荷油驱虫水。” 梁越不解:“拿来做什么?” 池曦文往他房间里眺望:“听说你房间里有蜘蛛,我可以帮你驱赶出去的,不用杀。” 梁越:“……” 梁越哂笑:“你以为我让你来驱赶蜘蛛的?” 池曦文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大概知道是干嘛的,但他不敢说,耻于说。 第6节 梁越说:“池曦文,先去洗澡。” 池曦文忽地抬首,睁大了双眼:“你记得我的名字啊?” “嗯。”梁越坐在床沿,腰间的浴巾仿佛快解开似的松垮,露出腹肌和鲨鱼线的线条,懒散的声线道,“浴室在那边。” 池曦文轻轻点头,把驱虫工具放在了墙角的地上,进了浴室,洗干净澡,将他的洗浴用品摆放整齐,并擦干水份。 他轻轻推开透明门,满身水汽地问:“浴袍我能穿吗?” 梁越的声音隔着木板墙面传来:“穿吧。” 池曦文穿好,把头发擦干出去,房间灯光很暗,昏黄而柔软,梁越坐在一张沙发上,身上穿深蓝色的丝绸睡袍,在看平板上的网球赛,脸庞被光亮照出深邃轮廓,五官无一不是顶尖,让人挪不开眼。音响里传来解说员高亢的声音,池曦文英文比以前好得多,完全能听懂。 而梁越看得分外认真,长睫微垂着,像古希腊雕塑一样完美。就在池曦文站在一旁,以为他一时半会不会理自己的时候,梁越突然唤他过去了。 他很紧张,看见梁越把平板搁在了旁边桌上,朝他伸手。 池曦文把手给他,同时被这张有力的手掌牵了过去,力道使得不大,却让池曦文一头撞入他敞开的怀里,男人皮肤炽热得发烫,池曦文埋在他的胸口说不出话,耳朵嗡嗡的,心跳如擂。 “上次给你的卡你没带走对不对。”梁越出声。 咚咚、咚咚……池曦文听见两人的心脏跳动混淆在一起,他浑身发软地点头,“嗯”了一声。 梁越抚摸他的下巴,像是逗猫:“为什么不带走?” 池曦文声音低低的:“因为那不是一场交易。” 梁越:“你喜欢我。” “……是。”他闭眼承认了,身上微微发抖,脸红得可怕。梁越对此反应却很平淡,因为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他享受着追捧,场上场下都是如此,池曦文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梁越的抚摸从他的下巴到耳朵,然后到头顶,修长五指穿过他湿润散发凉意的黑发,眼神重新回到屏幕上,球场上到赛末点了,梁越的手指也仿佛拿捏一枚网球般收紧,扣着将他脑袋往下按,慵懒而不带感情的嗓音道:“含着。” …… 池曦文的爱不值一提。 梁越在那一年过后,因手腕旧伤再也无法打职业了,天之骄子被折断羽翼,所有人都在惋惜,他是最有前途的的网球运动员,因伤退役,每个人都在或真或假地安慰他。 但梁越对此表现的极为平静,没有进入家族企业,转而进了一家投行工作,他事务变得繁忙,时常夜里开会,两年间身边只有池曦文一个人。 他们在一起的日夜,床榻间的甜言蜜语与亲吻抚摸,同床共枕的耳鬓厮磨,始终在他背后做后盾,让池曦文误以为是爱。 和梁越在一起两年后池曦文才如梦初醒,其实梁越从来没有爱过他,自己只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看起来的爱,那是他的施舍。 但他对梁越没有恨,因为对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在他濒死时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他,让他活下去了。 在肯尼亚,偶尔在有网络时,池曦文也会通过转播观看温网比赛,他一边关注那些年轻运动员的长相身材,一边给自己洗脑,自己其实只是喜欢长得好看被万人瞩目的网球运动员,而不是特定的一个人。 这种洗脑或许还算管用。 因为一年前,李夏煜来肯尼亚旅游时,池曦文带着野外急救箱、望远镜、gps设备、样本采集袋和记录本在外出巡视。 对于他一个亚裔普通人,居然深入草原,身旁还跟着大狮子,车上的游客们都感到非常惊讶和好奇,跟他打起招呼并攀谈起来。 池曦文有问必答,说自己是在这边工作的志愿者,还解答了相当多的专业知识。 游客一脸吃惊:“这两个狮子是跟着你过来的!!他们不是很危险么?为什么不伤害你?” 池曦文轻描淡写地说:“之前帮母狮接生过。”不仅如此,他还救了小幼崽的命。 游客们纷纷发出不可思议的抽气声,大呼难以置信!并掏出相机拍照,池曦文别开脸,他不喜欢被人拍。最近有bbc纪录片团队过来拍摄,池曦文被迫接受采访,很不乐意,才跑出来巡视的。 这辆游览车上还坐着一个男生,他戴着墨镜,下半张脸和前男友相似度百分之八十,这让池曦文没能及时收住眼神,一直偷看人家。 他看了有一会儿了,想确认些什么,不然不会待这么久。 直到那个男生摘下墨镜,冲他笑了笑:“你是中国人?” 池曦文方才看清他那双明亮乌黑的眸子。摘下墨镜后,男生的气质和长相截然不同,这让他松口气,也为之心脏轻轻抽搐,这么久了还是会痛。 男生说:“我想下车拍照,导游不允许,但我看你能穿过这些高危区域,能不能带我去?” 池曦文摇头:“不能。” 男生倒也不沮丧,一直在笑,说:“是因为太危险了吗,那好吧,我不下车了,听专业人士的。” 越野车离开时,男生重新戴上了墨镜,跟池曦文做了挥手的动作。 池曦文背着书包站在原地,望着越野车行驶远去,他左右各趴着一只姿态慵懒的非洲狮,它们躯体宽阔而肌肉发达,趴下时四肢伸展,传递出一种强大的保护感。有两尊庞然大物在侧,池曦文的四周风平浪静。 这种现象让bbc的记者大为震撼,想知道他为什么能驯服这么凶猛的野兽。 倘若是因为感恩而一时的保护,还说得通,但要产生长期的保护行为,需要很多特殊的条件和长期的接触,而这种接触有时可能无法保证安全。 所以他们一直想跟踪池曦文,打算拍摄关于他的纪录片,还开出一笔不菲的报酬作为出镜费用。 返回基地后,池曦文把采集到的样本带回实验室,按照严格的实验室流程进行分析。 这包括血液样本的显微镜检查、dna分析以及病原体检测。 周末,池曦文和团队去当地社区的牧民和护林员互动,收集他们对野生动物的观察报告,并为他们提供动物保护和急救的知识培训。 这次偶然遇见和当地牧民孩子在踢球的李夏煜,他没戴墨镜,肤色和长相十分好认,池曦文坐在房间里往外看了几眼,但因为要工作,也没有出去,一直拿着笔记录。 过会儿窗边传来动静,脸上汗水涔涔的大学生走到窗前,五官俊朗明亮,朝他“嗨”了一声。 池曦文抬起头来。 “我听他们说你是兽医?也给人看病。” 池曦文点头,看他要干什么。 男生只是伸出手。 “饮料,我听他们说你要喝水,喏。”他的手掌顺着窗口穿了进来,将一瓶芬达放在了木桌上,接着对池曦文挥挥手:“我继续踢球去了,拜。” 在水资源短缺的马赛马拉,芬达是一种奢侈品,池曦文也很难喝到这种东西。 村长的几个孩子一直盯着他的芬达吞口水,池曦文没好意思,打开倒了几杯,分别分给了他们。 离开社区时,李夏煜从球场看见他的身影,跟那群踢球的小孩做了个“stop”的手势,用斯瓦希里语让他们稍等一会儿,便朝池曦文跑了过来。 他身上的灰色背心被汗水浸透,呈现一种更深的黑色,胳膊隆起的肌肉因运动而显得愈发紧绷,肌肉的线条在汗水的映衬下更加分明,胸膛起伏着,喊池曦文等等。 池曦文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的鼻子、嘴唇,最后注视他的眼睛。 李夏煜:“芬达你喝了吗?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池曦文抱着本子:“你说。” 李夏煜眼睛尤为明亮,有些凑近地问:“那个……我能不能摸下你的狮子?” 池曦文:“……” 李夏煜挠头:“不行就算了。” 池曦文摇头:“不行,而且那不是我的狮子。” 李夏煜:“那他们怎么跟着你去高危区?牧民说他们跟了你好几个月,都没伤害过你。” 池曦文:“我在做野外巡视,他们只是保护我。” 李夏煜闻言瞪大了眼睛。 似乎是觉得池曦文身上有很不可思议的部分。 他奇异地盯着池曦文,像盯着一只木法沙,掏出手机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 池曦文嘴唇轻轻一动,目光从他凝聚在肌肉的纹理之间的汗珠,挪到了他的下巴上。 李夏煜笑道:“盯着我做什么,我是什么长得很丑的人吗?” 池曦文抿唇:“我这里网络不好,我们平时不用微信,用卫星电话。” 李夏煜眼睛一弯:“那木法沙,你电话号码给我留个,微信也留个,你志愿者做完了要回国吗?应该要的吧,我们回国了联系也行。” 池曦文凝视了他片刻,点头,把号码手抄给他,低着头说:“我回基地了。” “明天来吗?” “明天不来。” “后天呢!” “后天也不。” “那我后天等你!” 池曦文回头看,小河静静地流淌,岸边的泥草房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一只巨大的野生大象正低头在溪流边汲水,鼻子轻轻摆动,溅起细微的水花。 身材高大的年轻男生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足球在跟他挥手,晒成麦色的皮肤洒满阳光,远处一帮没长大的黑小孩儿站在高大的猴面包树下,用斯瓦希里语呼唤他把球还回去。 第6章 吃完麻辣烫,李夏煜就开车将池曦文送回家了,他心里是想上楼去的,但池曦文没有开口。 “你住的小区有点年头了吧……”李夏煜找话说。 池曦文:“房龄好像有十年了。” 李夏煜:“那是挺不安全的,要不,要不我还是送你上楼吧。”说完,李夏煜拨动转向灯,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余光偷偷瞄他的表情。 池曦文是个情绪平淡的人,喜欢和不喜欢的界限模糊,鲜少在他面前展现特别的喜好,问他爱吃什么,说随便,喜欢什么,也说没特别喜欢的,全靠李夏煜在旁边观察。 无论是面对喜欢还是不喜欢,池曦文的反应都如一潭静水般不露波澜。 所有的情感与欲望都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朦胧而难以触及。 李夏煜时常有一种没法抓住他的感受,正是这种感受,迫使他接近对方,产生浓烈的好奇心。 池曦文默许他送自己回家。 虽说是14年建的房子,但小区绿化和管理都不错。 池曦文以一个低廉的价格租了一套小两室,租房给他的中介说房东着急出国,要移民了,所以价格才这么低。 搬家后池曦文将家里打理得很好,干净整洁,厨房的推车篮里放着带泥的土豆和白洋葱,他自己住小次卧,主卧没有住人,堆放了六个宠物笼子和猫爬架,角落里放着航空箱,架子上罗列着常见的宠物粮和药。 不过他这里现在没有养宠物。 池曦文进门后,就将窗帘拉上了,楼间距很近,他住五楼,隐私较差。 第7节 而李夏煜熟练地去拿零食,开电视,关灯投屏放电影。 他来池曦文家里挺多次的了。 最开始是帮池曦文照顾家里的流浪猫狗,因为池曦文白天要上班,而李夏煜大四了,没有秋招压力,时间非常空闲。 他利用身边的朋友资源,将这些在池曦文家里的、无人领养且身患残疾的猫狗,一个个送养了出去,他们的感情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升温的。 沙发上放着池曦文的陪伴毛绒玩偶,卧室里也一样,六百流明的暖光灯下挤着大大小小的“宠物”,床上只腾出一块儿小空地给他睡觉。 李夏煜是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就发现了。问他:“这么多玩具?你晚上会抱着娃娃睡觉吗?” 池曦文回忆了下说:“我不知道,睡着了就记不得了,可能会吧。” 根据心理学知识分析,李夏煜认为他对毛绒玩具产生了情感依赖,缺乏安全感,很大概率是童年遭遇造成的。 但每次他问池曦文小时候的事,池曦文就岔开话题,不喜欢回答。 为了让池曦文对他交心,两个月前,李夏煜主动揭短:“小池,和你说我的秘密,我其实是个私生子。” “我妈是我爸的小三。” “我小时候不知道,长大了才知道的。” “我和我爸都不是一个姓,喊了他好多年的梁叔叔。” “我有个大哥,他比我优秀很多。” “我妈总是pua我,说他比我优秀,让我奋发上进,这样爸爸才会更爱我。” “但我爸确实更爱我,虽然我没有名分,因为我大哥中学就去国外了,很少回家,这些年都是我在陪着他和我妈。” 他一面揭开伤疤示弱,一面努力向池曦文释放自己很会爱人的一面,希望他有天可以信任自己,对自己倾诉过往。 池曦文对他只说了很少的一部分。 今晚再次提到他的家庭,池曦文窝在舒适的布沙发上,两人拉着手看电影。 “我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池曦文平铺直叙地说,“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我爸喜欢攒钱,很节约,而我妈很多年前要偷渡,船到中途被查了,就被遣返回来了。” ……好一个惊天大瓜! 李夏煜震惊不已:“为什么你妈要偷渡,她要出国?为什么不办护照?” “我妈户口在莆田,护照不给办。”池曦文把零食残留在手指上的盐分舔了,就开始啃手指。 他有着很不好的习惯,无意识时和焦虑时就喜欢这样。那会儿梁越会抱他在怀里给他剪指甲,剪得非常短了,他就啃不动了。 导致他的甲床总是短促得特别难看。 李夏煜说:“哦,懂了,那她为什么偷渡也要出去?去干嘛,打黑工?”他的所有注意力已经从电影上转移开了。 池曦文回答:“我有个弟弟在美国,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后来他失联了。” 李夏煜马上进入侦探频道:“怎么失联了,是被人骗了拐卖了?他一个人去的?” 池曦文凝望电视屏幕,杏核眼里倒映着光亮,却空荡荡的,说:“嗯他一个人去的,他从小身体不好,是去治病的。我……有个小姑在美国发迹了,她嫁了个美国医生,我弟弟就是过去看病的,谁知道弟弟他再也没有回来。” 李夏煜在思考:“所以你弟弟去国外看病,找你小姑,那就是你小姑带着你弟弟失联了?你妈妈一定要去,就是为了把孩子带回家?”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很难以理解,挠了挠头,干嘛非得带走别人家的孩子,是卖孩子了? “对,小姑……收养了我弟弟。”池曦文慢慢说着,拇指啃得湿漉漉的还痛,他也没有察觉,“后来我妈知道学校有交换生名额,而我可以拿全额奖学金过去,就逼我去,让我一定把弟弟带回家,让我去小姑家里,当着小姑的面,说要带弟弟回家。” 弟弟不愿回家,因为小姑和帮她拿绿卡的医生离婚后,自己开了连锁中餐厅,做生意,做房产中介,专坑同胞,这些年攒下了不少的身家。 但妈妈很肯定地告诉池曦文:“只要你过去,你让天宇回来,你站在你小姑和你弟弟面前,你说妈想他了,他看见你就明白了,他一定会跟你回家的。” 池曦文那时也不理解缘由,没多久后真相拆穿,击碎他十八年塑造的世界观。 他没全说,不习惯把自己完全剖析在别人面前,只说了弟弟在美国和小姑生活,而他去找弟弟的故事,其他的则没有告诉李夏煜。 李夏煜一听,也只以为是父母偏心,因为他弟弟身体虚弱,更受疼爱,所以池曦文小时候就缺爱缺安全感,现在才会在房间里堆满了毛绒玩具,平常不和人类打交道,只喜欢和动物交朋友。 听完不免更心疼他家小池医生了。 “抱抱,要抱一下再走。”他冲池曦文撒娇道,也没有征求池曦文的同意就在门口熊抱了过来。 因为爱好篮球,从小到大都是篮球队长,李夏煜体格挺拔,身材高大,是标准的双开门身材,他体温高,身上格外的温暖,抱上来那一刻池曦文有点僵硬,然后随着李夏煜抚摸他后脑勺的动作,他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玄关处灯光半明半昧,壁灯在墙面倒映出一个朦胧的半圆形。 李夏煜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侧头叹息:“我们小池吃了好多苦。” 池曦文心弦又是一颤。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吃没过苦的问题,养父母不在意,亲生父母不在意,而梁越只会给他苦头吃。 只有李夏煜这样,会抱着他在乎他的感受。 “不过以后我会好好疼你的,不会让你那么难受了。” “没有。”池曦文低声否认。回头看时,他的人生看似遭遇了诸多不公,但现在日子过得也算平静安然。许是因为职业生涯里,见了太多生死,早上在你手边的宠物,晚上就安乐,被主人丢弃只能等死的狗狗,要在他手里眼神完全绝望地死去。 他难免的学会了与悲观和解。 池曦文默默攥紧男朋友的后背衣物,因为贴得太紧,池曦文头发和皮肤上还散发出一股香味,李夏煜稍微地起了反应,在反应开始之时,他就猛地推开了池曦文:“哈哈哈。” 他单手撑在门口的冰箱上,吞着口水掩饰尴尬:“哈哈,我……我那个……得回家了。” 池曦文低头瞥了一眼,也有点无所适从,他经验太少,被其他男生抱会不自在。 他连忙侧身打开冰箱:“早上烤了一盒可露丽,我吃不完的,给你带一盒走,可以明天早上吃。” “嗯嗯!行。”李夏煜转身就走,继而在关门前回头,定定看着池曦文。 池曦文被他看得不知所措,忽然李夏煜埋头在他鼻尖落下一吻。 走廊尽头光亮一闪,李夏煜亲吻完看他一脸呆愣,大掌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走了,晚安。” 池曦文没有说话,李夏煜把门带上了。 他提着可露丽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下楼,没有注意到暗处的摄像头。 李夏煜开车回家已经是零点了,他爸这几天和几个朋友去爬泰山了,家里只有大哥,料想对方已经睡了,然而他开车回到车库时,却注意到二楼书房还亮着灯。 大哥还没睡么? 李夏煜知道他看自己不顺眼,没想惹他,但也有点关心他,怕他在书房睡着了着凉,于是脚步很轻地走到书房门外,轻轻地推开房门—— 和书桌背后坐着的男人面面相觑。 李夏煜:“……” 李夏煜连忙解释:“大哥我不是故意不敲门的,我就是看你没关灯,跟你说一声我工作都处理完了回家了……” 是的,他为了谈恋爱,花了两千加班费把工作外包给了同组的同事。 他没有上进心。 他当不了牛马,于是花钱让别人做牛马。 李夏煜注意到梁越越来越冰冷的视线,对方剑眉长眸,长得像画报上的人物。 可往日都是无视,今日怎么恨他一样…… 李夏煜不由垂首:“我这这就出去,不打扰您工作了……” 他轻轻地带上门,却陡然听见梁越平静的嗓音:“晚上去哪儿了。” 李夏煜抬头:“我做完工作才走的。” 梁越嘴唇扬起冰冷的弧度:“工作完之后去约会了?” “是……”他小声地说,“吃了个饭,也没有很晚吧。” 梁越:“只是吃了个饭?” “还、还去他家看了个电影……” 梁越扫了一眼李夏煜,视线回到手机屏幕上。 刚传回来的照片,长焦镜头的捕捉下,昏黄的玄关处,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俯首犹如捕猎的老鹰般笼罩了爪牙下的兔子,而小兔子在阴影俯瞰下红了耳朵,侧脸朦胧,眼眸带水。 梁越不发一言。 池曦文在他面前,一点点的抚摸就会让他这样。 可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从未想过,眼里和全世界只有他,说以后只会爱他的池曦文,会和别人谈恋爱。 那个人甚至还是李夏煜。 霜寒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书房里气场太过压抑。李夏煜预感到不妙,留下一句:“大哥我真弄完了我把文件发你邮箱你看看啊……” 他顺手把同事发来的工作文件转发了出去,继而落荒而逃,爬上楼梯,给问他到家没有的池曦文发语音:“我大哥控制欲好强一男的,不就是谈恋爱回家晚点了吗?至于那么看着我吗。不是,我怎么他了我……” 第7章 翌日起床。 李夏煜动作轻轻地把昨晚冻在冰箱的可露丽拿了出来。 池曦文给了他一整盒,做的和一般市面上的不一样,还有巧克力笔画的小企鹅图案呢!太可爱了,他真舍不得吃,拿出来拍了好多张照片,思考了会儿李夏煜又把可露丽放回了冰箱,接着又打开冰箱,揭开保鲜盒,用筷子夹了一块可露丽出来放在盘中。 至于剩下的…… 李夏煜把它放进了冷冻,决定想池医生的时候就拿出来吃一块儿,但恐怕坚持不了两天。 李夏煜将可露丽放进微波炉,上网搜了下才设置了加热2分钟,同时目光紧盯着透明加热面板。 生怕给他打坏了。 …… 由于他妈不敢回来住,他爸刚好前一天出门,现在在外爬山,这两天家里只有他和梁越。 饭桌上,梁越坐在圆餐桌的对面喝咖啡,他鼻梁高挺,架着无边框眼镜,冷淡的眼帘掀起,落在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入坐的李夏煜身上。 “大哥,早上好。”他打招呼。 梁越一眼就看见了他盘子里的甜品,那造型独一无二,用巧克力笔在顶端绘制了可爱的图案,可见做甜品的人手巧,有烘焙家的天赋。 梁越认出来那是谁做的,突然重重地搁下了咖啡杯。 第8节 李夏煜摸不着头脑地抬头,却看见他那平素总是高人一等的大哥,饭都不吃了,面无表情地拿上西装外套走了。 “大哥,不吃点儿么?” “呃,怎么走了啊……” 他大哥没理他。 脾气真大。 这么大也是有缘由的。 早在上个月公司人事部传出汉克要回英国,全公司都在议论总部会派谁来接手亚太,后来传出了一个英文名,是个叫leon的华裔。 李夏煜一开始没当回事,然后随着资料越扒越多,新总裁的中文名和照片也被人传到了群里。 李夏煜中午闲的没事冲浪,看见名字那一刻下巴都掉了。 群里已经疯了:“leon这么帅??” “我要调到总办去,kelly姐帮帮忙!!!” “被耍了吧,这一看就是男模照片,怎么可能是我们新来的总裁,呵呵,谁这么无聊。” “找人事确认了,就是他。他叫leon,中文名梁越,哈佛大学本科(听说是靠打网球被录取的),在风铸四年,siliconx与智维的跨国并购就是他领导的,手段太漂亮了……” 李夏煜再点开照片一确认,震惊了半天。 草好帅……不是。这人真是梁越,他那便宜大哥。 五年金融圈浸淫,照片上戴无框眼镜,气质矜贵五官英俊,是《彭博商业周刊》摄影师给他拍的杂志照,梁越坐在一张高背皮革扶手椅上,背景是整面落地窗,窗外可以看到高楼和天际线。他一腿轻松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向后靠,露出腕间古董表,一套鼠灰色的高定西装,完美贴合他的宽肩窄腰。 要死了,他们风铸gay很多的。梁越这样的进个电梯不知道要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那件衣服扒多少次。 他听说大哥之前要和智维老总的女儿联姻,消息传来后没多久,跨国并购完成,联姻的消息不了了之。 李夏煜猜测是梁越把智维给耍了,用美男计做饵,短时间内以惊人的速度完成这场可能性极低的并购案。 其实李夏煜小时候是见过他大哥的。 有一年他被接到这个房子里来玩儿,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以为是妈妈给他找了个大哥哥玩,让他待在大哥哥家里。 那时的梁越对他还挺和颜悦色,因为梁越当他是远房堂弟,对年幼乖巧,模样好看的李夏煜颇有照顾,还教小孩写作业、打游戏。 李夏煜对他可谓是崇拜得不行,因为梁越什么都会,脑袋聪明,网球打得特别好,连成年的教练都赢不了他。 后来就变成了这样。 家里后院原先还有个空闲的网球场,李夏煜住进来后,就改成了篮球场,他和父亲时常都在球场里灌篮。 李夏煜对大哥讨厌自己这件事接受得很坦然,并努力想改变在他眼里的形象,最近两人开始说话了,这看起来是个良好的开端。 再努力努力,不说像寻常人家里的兄弟一样,好歹能处成普通朋友吧? “小池医生,你早上吃的什么?”李夏煜把可露丽拍给他,又拍了一个光盘。 “好吃么,我吃的三明治。”池曦文走在上班路上。 他租的房子离工作的地方特别远。 按照附近的房价,得差不多五位数才能租到他那个房子,但他只花了一半的价格。 说来这点也非常奇怪,池曦文有所怀疑,但不能确定。 直到今天在医院里,有个拎着鸟笼子来医院的中年人,说要找池医生。 说是中年人,其实看外貌不超过四十岁,保养得极好,穿着儒雅,看着便是高知分子。 “池医生,有人找。”门外传来医师的敲门声。 “稍等。” 诊室里,池曦文在准备给一只吉娃娃接种疫苗,吉娃娃在主人怀里上蹿下跳,眼珠子大得快要突出来,显然十分害怕医院的环境。 “嘘,嘘,给我吧。”池曦文戴上了无菌手套。 吉娃娃主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士,池曦文戴着口罩和眼镜,但她仍然看了有三分钟,因为池曦文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杏核眼。 她一边盯着池曦文看个不停一边说:“它上次在别的医院打针,因为乱动,针头险些断里面了,还咬了医生一口……我害怕它把您也……” “没关系,给我吧。”池曦文温和地说,言罢伸手,他袖口挽起,露出手臂的疤痕来。 实际上他胳膊上的伤痕绝对不算多。 因为池曦文有本事安抚绝大部分的宠物。 主人小心翼翼地把吉娃娃递给他。但没料到刚刚还在挣扎个没完的小狗,很快在他的拍打下安静下来,甚至不需要其他医师的辅助! 池曦文单臂抱狗,快速地检查其体温、心跳和呼吸频率,接着用酒精棉球在吉娃娃的肩胛部位进行消毒,然后右手迅速而稳妥地将针头插入皮肤下方的皮下组织,然后缓慢推注疫苗液体。 他动作十分精准,保持针头稳固,注射速度平稳,尽力减少了宠物的疼痛和不适。 在他们医学院里,测试的时候,池曦文是唯一一个在宠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完成进针出针的医生,他好像知道怎么打针动物的疼痛感是最微弱的。 注射完毕后,池曦文迅速拔出针头,并用干净的棉球按压注射部位,轻轻揉搓几下以帮助疫苗扩散,将吉娃娃放下道:“好了,疫苗打完后七天不能洗澡,避免剧烈运动。” 他交代了接下来的注意事项,如在接种后观察宠物的状态,可能的副作用,把主人送出诊室的时候,女主人回头问池曦文加了微信,理由是:“我家狗子要是有什么情况,我好及时地跟您沟通。” 池曦文点头,把桌上的二维码给了她。 她扫码后看见是企业账号,问:“是您本人的账号吗?” “是,我本人在用。”池曦文平时加顾客用的这个,方便和宠物主人沟通,不可避免地也遇到了一些骚扰。昨晚有一位还暗示他:“如果池医生有空和我出来吃一顿饭的话,我可以买你们店里五十袋狗粮!” 这时候他就会点回复:“我是池医生的同事小赵,宠物有什么不适的话亲可以来院复查哦。” 送走宠主,下一个顾客进来了。 池曦文抬头见到来人,愣了一下。 小赵医师:“这位客人也是来给宠物打疫苗的。” 客人是个中年男士,斯文儒雅,手里提着个鹦鹉,举止却有些局促,两只手都攥着提手道:“池医生,您好。” 池曦文看了他几秒钟,对小赵医师说:“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就行。” 池曦文关上了门,背过身,声音低:“叶老师,您怎么来上海了。” “我过来参加个峰会……”叶远昂朝他小心地笑着说,“就买了只鹦鹉,卖鹦鹉的说得打疫苗,我就搜了最近的宠物医院过来,没想到正好看见你的照片,原来你在这儿上班啊。” 池曦文:“最近的花鸟市场有五公里。” 言下之意,离花鸟市场最近的定然不是他这家宠物医院。叶远昂就是找了个理由过来罢了。 叶远昂尴尬地低头:“被你发现了,小文,我就是想着过来看看你,看你工作怎么样,平时生活需不需要帮忙的,钱够不够花……” “平时生活很好,不需要帮忙,谢谢您的关心。”他说话官方且客气,扫码帮叶远昂团了个鹦鹉打的疫苗费用,接着池曦文打开笼子,将鸟轻轻地捧了出来,检查了鸟的羽毛情况,然后登记了档案。 “还没起名,鸟……你给起个名儿吧。”叶远昂说。 池曦文眼眸轻抬:“叶老师,养了宠物就要对它负责,它不是商品,不是礼物,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你买下来了,就要带回去养它,您过来出差一趟,何必为了见我,特意买一只不必要的鸟?” “我……我怕你不肯见我。”叶远昂苦涩道,“你放心吧,鹦鹉我会好好养的,名字就叫小叶吧,先叫着。你不放心的话,回头我给你拍照片。” 池曦文“嗯”了一声,用一张布包裹住鸟的身体,只露出头部和需要注射的部位,动作很快地做完了消毒和打针的步骤。 鸟类这么容易受惊的动物,在他手掌心里乖得像个宝宝一样。 并且由于他注射的手法,小鹦鹉没有表现出异常的行为或任何疼痛反应。寻常人不懂,还以为就是这样,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无痛注射,通常是经过多年临床经验积累的结果。 池曦文能够以极其精确的角度和力度将针头插入鸟类皮肤下方的皮下组织,避免了对神经末梢的刺激。这要求他对鸟类解剖结构有深刻的理解,并且手部控制力极强。 这样的专业程度已经不是寻常兽医了。 “叶老师,我的工作完成了,后面还有其他待接诊的宠物,如果您方便的话,现在可以离开吗?小鹦鹉如果出现异常情况,您再联系我。”池曦文用词客气,让叶远昂倍感失落。 但他不会打扰池曦文工作,正要付钱的时候,池曦文说:“帮您付了,不用给了。” “这怎么行呢!”叶远昂说,“我得转给你,你这孩子,工资才多少,租房就去了一大半……” 池曦文抬眼:“你怎么知道我租房花了多少?” 叶远昂:“我……我,你们这儿附近,不都那么多么,我在网上查的。”他讪讪的。 池曦文轻轻皱眉:“房子是您租给我的吧。” 他本来就有所怀疑,因为知道叶远昂以前在这边当过两年政府顾问,这房子很可能是他当时买的,可是一直没有拿出证据。现在这么一试探,真相一目了然。 “小文……你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叶远昂感慨,觉得这孩子像他,长得像,聪明也像。 可惜这么多年了,孩子长大了他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在外边儿。 但他有家庭有女儿,且因为工作性质、家庭原因,他不可能承认池曦文是他的亲生儿子。一旦承认,连累他爹也可能晚节不保被拉下马,扯出自己年轻时干的荒唐事。 所以叶远昂只能变着法地私底下弥补他,给过他钱,他没要,后来送他去读书,他接受了,跟自己客客气气地说了谢谢:“以后工作了,我一定还给您。” 在国外读书读了大半年的时候,池曦文就把钱转给他了,不知道从哪儿赚来的钱,他一个学生,怎么有这么多的钱呢! 叶远昂就托人去打听,打听了半天,才知道池曦文好像跟一个特有钱的男的同居了,他误以为池曦文被包养了。 这简直惊世骇俗! 他带了两个警卫员连夜打飞的跑过去找他,劝阻他不要误入歧途,钱他有的是,别为了点钱去卖身。 最后他还是走了,因为发现他俩像是真爱,池曦文像一株被养得很好的温室花朵,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关系。 总之,他和这孩子的关系不疏不近,也无法再进一步了,只能从其他方面拼命地弥补池曦文。 叶远昂走的时候,池曦文给窗台绿植浇花,头也没抬地说了句:“爸,晚上再吃顿饭吧。” 第8章 叶远昂这个父亲,池曦文不是不认。 他这些年弥补自己,对自己好,池曦文明白,他懂得感恩,叶远昂给钱让他去念书,所以他愿意叫他一声爸,但也仅此了。 因为叶远昂有妻有女,注定不是他要去的家庭,他们的关系永远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 很多年前,名校毕业的叶远昂在福建省某个小村子里做支教,支教时期一年,他年轻英俊,戴罕见的名表,被女学生求爱。他恪守礼貌,严厉拒绝之后,女学生(已成年)竟然下药爬上了他的床,事后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女学生问他索要了三百万,说自己会拿着钱出国,这件事谁也不会知道,她不会宣扬出去,这也不会影响他的前途。 叶远昂吓破了胆,他父亲花钱打发了女学生,却没想到她生了个孩子,因为心软一时留下了这个小生命,又因为自己有远大的前程抱负,把孩子丢给临产的嫂子和朴实的兄长,给家里留了五十万现金,要求他们守口如瓶一辈子。 女学生坐船远渡重洋离开中国,撕掉护照改名换姓,隔了几年后,或许是因为自己再也生不出来了,也或许是血脉亲情让她追忆往昔,她想起在国内的孩子来,主动联系了家里。 第9节 每次想起自己精彩纷呈的身世,池曦文都觉得自己像生活在一本狗血小说里。 没有十年脑血栓都想不出这种剧情。 他希望和叶远昂就保持现在这种关系,平时不发消息来往,一年见一两面,吃一顿饭,剩下的时间互不打扰。 晚上池曦文因为要跟叶远昂吃饭,特意提前发了消息给李夏煜,害得弟弟在聊天框里泪如雨下,说要回家吃两块他做的可露丽安慰一下。 池曦文回复说:“好吃的话,改天再给你做。” 李夏煜马上又高兴了起来,说爱他。 这弟弟非常好哄,一块可露丽都可以让他这么高兴,和他那兄长格外不同。 他兄长可挑食了,不高兴的时候哄起来十分要命。 等李夏煜下班回家后,打开冰箱找他的可露丽,却被保姆告知:“您说那个巧克力?梁先生下午回来肚子饿了,我那会儿出去了,他自己弄的东西吃,就是您带回家的甜点。” 骇人听闻! 李夏煜:“??” 李夏煜瞳孔都在震:“他全吃了?” 保姆深深摇头:“可浪费了,吃了两个,剩的他全丢了。” 李夏煜崩溃了:“他不是不吃甜食吗?!为什么要动我的甜品?吃不完还丢了??” 保姆表示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夏煜并不敢去找大哥质问,真是暴殄天物,这还是人吗。 “大哥在哪?”他问。 保姆说:“在书房撸猫呢。” 得,他知道了,说不定还在房间里偷偷看加菲猫三部曲。 保姆说:“不过梁先生说球球有点不舒服,明天让上次外诊的医生来一趟,等等啊,我得去找找手机,差点忘了他的吩咐了。” 李夏煜没有太在意她的话,猫有点不舒服么?他特意去书房问了一嘴,大哥坐在办公椅上,腿上趴着一只黢黑的猫,和他的黑色家居服几乎融为一体,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那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腕间的限量古董腕表还没摘,侧影矜贵而英俊。 然而一开口就是讽刺的味道。 “你妈妈没有教你敲门的规矩?” “……对不起大哥,我忘了。”李夏煜倒不生气,认真地道歉,“我听张阿姨说球球是不是生病了,就过来看看,那个……就是我对象刚好是个兽医,我可以拍给他看看球球的情况,要是情况紧急的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李夏煜觉得自己的话非常有水准,大哥该觉得自己是个体贴和善解人意的好弟弟吧! 没想到梁越身上的低气压更甚。 男人眉峰压低朝他扫过来,声音冷淡到极点:“他随叫随到?很听你的话?” “哦不,他不随叫随到,”李夏煜否认,“是我随叫随到。我这不是没事,我开车送猫过去很快的,就十来分钟。大哥,球球现在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出去。”梁越是骨子里的修养作祟,才没让他滚出去。 他闭了闭眼,搁在冰冷大理石上的手指轻颤。 没有想过会因为池曦文的事这么生气。 气得他要发疯。 他从不觉得池曦文离开自己后,会去谈下一场恋爱,三年间他一直在等池曦文主动来电,主动服软,这样他就可以去接他了。 可他没有。 池曦文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哪怕一次。 哦,起初有,为了他的猫。 所以有天他给池曦文发短信:“猫重病,你准备回来参加一下葬礼。” 池曦文都没理他。 他不觉得自己是被拉黑了,一定是因为肯尼亚鸟不拉屎,他们基地信号封闭,池曦文收不到短信。 等池曦文离开基地,工作结束,他肯定还会回头找自己的,就像宠物永远会回头找主人一样。 梁越有个叔叔在肯尼亚有座矿,他托人调查了池曦文工作的基地情况。 在野外研究与保护基地中工作的人群非常多样化,涵盖多个领域的专业人员和支持人员。有负责研究当地的生态系统、动植物群落的生物学家,有研究生态系统中的能量流动、物质循环的生态学家,还有如池曦文这种兽医,以及植物学家等等。 简而言之,能去那里工作的,大部分都是上年纪的人,一张张照片扫过去,没有一个能构成威胁的,池曦文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非常清楚。 那小孩就是喜欢长得帅的,看他打网球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睡觉总摸他腹肌。 所以池曦文在非洲过苦日子,梁越反而觉得放心。毕竟他工作很忙,忙着在总部晋升,忙着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可以不打网球一样的出类拔萃。他在忙跨国收购案,他一年没有两天假期,根本抽不开身去非洲。 他也理所应当地认为,只要他亲自去了,池曦文不可能还会忍住不爱他的。 梁越让雇佣兵保护他,同时拍了池曦文照片。 照片很不清晰,他问对方怎么回事,不能凑近吗。雇佣兵说:“老板,他身边有狮子!货真价实的非洲狮,我端着枪没办法靠近!” 这保护池曦文的雇佣兵也来回换了几次,有两个是因为照片长相不错,被梁越换成了现在这个更丑的。 后来这位雇佣兵开车拍到了近照,照片里池曦文变瘦了也变黑了一些,嘴唇干燥得发裂。 梁越怕他过的不好,没有干净水喝,匿名送了物资过去。 那天他又给池曦文发了消息:“你房间所有东西都丢了,毕业照还要吗,要就回来拿。” 池曦文仍然没有理他。 直到梁越听说池曦文项目告一段落,应该是研制出了什么成果,他在网上看见了池曦文发表的论文。 知道他要回国的消息,梁越思考了两个小时又三十八分钟,他打开电脑,处理了人事部外派他回国出任ceo的邮件,同意了总办的安排。 回国后见到池曦文,事情和他笃定的样子有所不同,看起来稍显棘手,可能要花一两周解决。 ——梁越并不觉得李夏煜有资格和他争。 他认为池曦文会和李夏煜谈恋爱,是因为自己放手太久,再听话的小狗也会叛逆;以及,李夏煜长得有三分像自己。 第9章 池曦文和叶远昂吃完饭,接了个电话急诊,就赶回医院了。 听说是两只猛犬斗殴,打得两败俱伤。 电话里的东北男主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池曦文下车急忙跑进医院,看见一只满头是血还龇牙咧嘴的吉娃娃,和一只扎着粉辫子的小博美。 果然是两只狂犬。 值班医师已经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池曦文戴上口罩,仔细检查了所有隐藏伤口,开始给宠物清创、缝合与引流。 他低头做得很耐心,主人在一旁忧心忡忡:“医生,我家狗不能得啥感染吧?这口子挺深的,咋整啊!用不用做手术啊?就你一个实习大夫吗?你们主治大夫在不在?” 宠主像爱着孩子一样爱着自己的宠物,担心池曦文的技术有限,池曦文可以理解。 他说:“主治离这里不远,但赶过来也需要二十分钟。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请让我给你的宠物做缝合。”他语气温和且坚定,抬起来的黑色眼眸十分沉静。 主人接触他令人安心的眼神,低头看着他稳妥的缝合技术,犹豫了下:“那就别等主治了,就你缝吧,我瞅你缝合整得也挺好……” “嗯。”池曦文应了一声,想起来职业培训手册上的句子,低头一边缝合,一边背诵:“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担心,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正在采取所有必要的措施来帮助它们康复。” 主人狠狠点头,不忍心看小狗缝合的画面,扭头时眼泪洒在池曦文的衣服上。 池曦文顿了顿,继续背诵:“你的狗狗非常坚强,我已经看到它们在积极配合治疗了。” 主人继续狠狠点头。 沪康宠物医院感应大门外。 沪康沿街而立,比起这个城市大部分的宠物医院,沪康的规模肯定数一数二。 它一共有两层楼,池曦文现在接诊就在一楼,靠近大门。 在他耐心给宠物治疗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黑色奔驰,梁越倚靠在后座,对司机说:“小李,去帮我买一袋猫粮。” 司机点头,问他要什么牌子,梁越让他随便买一袋贵的:“对比一下成分发给我。” 非主干道的路边可以临时停车,梧桐树下,蓝色墙面的宠物医院在夜色下灯火通明,黑色轿车打着双闪。 透过车窗,梁越侧头看着小李走进医院挑选猫粮,紧跟着目光凝在了随即出来的宠物医生身上,他戴着口罩,帮一个男顾客把宠物放在了他的电瓶车前车筐里,并用绳子将笼子固定好,说了两句什么。 那一米八几的男顾客感动得热泪盈眶,猛地把池曦文抱住:“哎妈医生,太感谢你了!我家团团真的不会有事的是不。” 池曦文被抱得猝不及防:“呃……” 梁越一只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正要拉开,那男顾客已经放开了,用手背擦着眼泪:“哎呀,不好意思哈,刚才冒昧了,我忘加你微信了,现在加成不?” 池曦文说成,掏出手机给他扫。 有时候遇到太热情的顾客也是一件麻烦事。 而且自己身上穿的工作服,挺脏的。 男顾客添加了他的企业微信,梁越皱眉。 池曦文现在随便把微信给男的了? 接着那男顾客忽然扭头盯着梁越的车窗,嘀咕一句:“瞅啥啊,有病。” 池曦文:“啊?” 他有点迷茫地顺着对方的视线,注意到街沿停靠的一辆黑色豪车,那车门打开了一个缝,但后座的人没有下车。 是个隐私车窗,他能感觉到那一面是有人的,好像在看自己。 池曦文看了几眼,觉得不礼貌,收回目光。 男顾客骑着电动车走了,池曦文也返回大门。 看见他转身返回宠物医院,梁越给司机发消息:“小李,加值班男医生的微信。” 小李:“收到!” 梁越又发:“你别加,拍二维码给我。” 小李:“收到梁总!” 第10节 很快,小李拍了一张名为“沪康-王医生”的二维码给梁越。 梁越说:“拍错了,找另一个男医生。” “沪康宠医-池医师”的二维码,发到了梁越的手机上。 梁越点进去看见是企业微信,头像甚至还是还是沪康的logo,他没有添加对方。 小李刷老板的卡付完款,提着猫粮出来,开门上车:“梁总,猫粮买来了,我挑的是他们店里最好的猫粮。” 梁越平静地“嗯”了一声,侧头看池曦文换了衣服出来,他背着简单的斜挎包,身形单薄,朝相同的方向步行回家。 汽车起步加速。 很快,池曦文就消失了梁越的视野里。 他没有回头看,仿佛在沉思。 过了好久,他开口问司机:“小李,你养猫吗。” “养啊,”小李笑呵呵的,“我爸养的,捡的流浪猫。” “猫粮你带回去。” 家里的猫吃的是根据球球的各项指标,由宠物营养师定制的猫粮,外面买的商品粮她不吃。 “啊?带回去……这,成吧,谢谢梁总。” 小李摸不着头脑,怎么买了又送他,是买的不满意吗? 他从后视镜里看老板。 小李是上海本地人,310户口,因为自己学历实在太差,就跑滴滴,又因为有亲戚在风铸的人事部上班,hr面试了他,看了背景后发现他在市中心有房,就让他给汉克当司机,汉克离开后,让人事留着他做事,他就跟着梁越了。 新老板看着挺冷淡一人,但待人礼貌有风度,对他这个司机也是如此。 他开车把梁越送到家,打了招呼又开车离开。 梁越进家门,问门口弯腰给他收皮鞋的保姆:“明天的宠物医生外诊约好了吗?” 保姆点头:“医生约好了梁先生。” 梁越非常高,头顶快要够着门框了,保姆个子矮小,得仰头看着他。 梁越停住脚步,侧头时顶光阴影勾勒出深深的眉骨和眼睫:“是上次那个?” 保姆说:“对的对的,是他,池医生他特别负责,一听我说,他说今天就来。您说了明天,我就让他明天再来了,不过他问得很仔细,还让我拍了视频给他,看什么瞳孔和舌苔的,确认猫的情况。” 梁越点头:“明天上午十二点,让他过来。” 他早上有个会要开,中午十一点能结束。 保姆觉得中午十二点这个时间也太不尊重医生了,刚休息还没吃上饭就得来,人家未必会同意。 她发消息过去,没想到对方秒回:“好的,明天中午我准时来。” 接着,那边又发来一句话:“方便问一下,中午家里猫主人在吗?” 然后补充了一句:“如果在的话,我就跟他交代养猫细则,不在也没关系,跟您沟通就好。” 理由充沛。 梁越平常午休在公司,保姆估摸着他不会在,就回复说不在。 池曦文回复了好,准备关了企业微信去洗澡,又收到一条新的好友添加。 因为企业微信的特性,对方无需申请就能直接聊天。 看头像是个小号,因为这人没头像,id叫用户23718344,是新注册的。 他什么奇葩没见过,这并不重要。 用户23718344发来了第一条消息:“咨询。” 池曦文从收藏里选择公式化回复:“您好!我是沪康宠物医院的池医师,请问您的宠物哪里不舒服呢?为了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情况,请您清晰描述宠物的症状和不适表现。如果情况紧急,您可以立即拨打我们的24小时紧急热线:0xx-xxxx-xxxx。 沪康宠医24小时为您和您的宠物提供专业的医疗服务。感谢您的信任!” 对方没有回复,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打了好几分钟也没个完整的回复。 池曦文感觉这人不太会打字的样子。 是老人? 还是小朋友? 池曦文看了眼时间,比较担心是不太会使用智能机、第一次使用手机手写功能,又不认识字的老人。 这边很多养宠物的独居老人,因为害怕外面的宠物医院价格高昂,宠物出现生病状况就找点阿莫西林和土霉素喂给宠物,反而容易造成过敏、肝肾损伤甚至休克和死亡。 于是池曦文耐心地从收藏里找了一张不要在没有医生指导的情况下用药的图片发给对方。 图上用巨大的文字强调了: 【滥用药物,可能会出现休克、死亡!】 【如情况紧急!请立刻联系0xx-xxxx-xxxx】 池曦文相信只要不是文盲都能看懂。 然而对面还是没有回复,池曦文有点不解,最后发了一条:“如果是简单的外伤,我可以免费处理,严重的疾病,我可以帮助您进行网络募捐,不必担心医疗费。” 池曦文将手机放在一旁,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他低头进了浴室。 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 在非洲做了三年兽医,项目结束了,他很迷茫自己要做的到底是什么,该何去何从。 他没有家可以回了。 但池曦文还是回国了,也回家了一趟。 奶奶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不认识他了,而母亲则因为池天宇自杀后导致的高位截瘫一事一直憎恨他,这几年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抛弃了他。父亲倒是给他来过电,他在基地里信号差,漏接了。 后来才收到短信,父亲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准不准备回国。 池曦文去非洲的事没和家里说,他们还以为他在美国。 他不敢回答好,也不敢回答不好,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这两年会回去看您。” 项目结束,池曦文从非洲飞广州,又从广州转机去潮州,坐高铁回家后,妈妈却没有见他,一直坐在屋里。 屋外晒着渔网,围墙上晒着鱼干,海腥味阵阵袭来。 他爸蹲在门口抽着烟,对他说:“你妈问过妈祖了,掷了九次茭,妈祖都说要她原谅你,她其实已经想开了,现在一时转不过弯而已。天宇的事对她打击太大,我也说了不是你的错,小文你不要怪你妈,要怪就怪爸没本事吧。” 中年男人深深地低下头,露出后脑勺的白发丝,粗糙的手指夹着十块钱一盒的白沙烟:“你小时候体格子好,你弟弟就差,一周要五千的医疗费,我供不起啊。你亲妈打电话过来想见你,我跟你妈一合计,她生下你就丢了你,她没见过你,她在国外赚钱了,那边医疗好,你弟弟送过去,一年半载的病治好了,就可以回来了,爸再跟你亲妈说明情况,把你还给她,我是你亲妈的亲哥哥,我跟她认错,她会体谅的,谁知道……” 谁知道,弟弟池天宇就那么一去不回。 池曦文去当交换生那年,妈妈叮嘱他把弟弟接回家。 这事儿真相就那么捅破了,池天宇以死相逼,都不愿意回老家那个破地方,那年他只是手腕流了血,池曦文立刻给他处理了伤口,打电话找了救护车要求紧急医疗处理。 车上的医疗人员检查了一遍说:“你已经止住了血。” 到医院医生面都没有露,拒绝了他无理的住院请求。 池曦文只能把池天宇带回家,池天宇手腕缠着绷带,红着眼睛求他别说:“哥你说了我就完了,我还在读大一,我刚刚上大学,妈妈会恨我的,恨我骗了她,哥我求你你别告诉妈,你说了我就去自杀,我真的会死的。” 池天宇从小体弱,小时候就被送过来治病,他在白人堆里长大,文化造成的冲击,和矮小的个子,还有肤色,让他受尽歧视。 免不了靠抑郁药和安眠药维生。 “我给你钱!我有零花钱!攒着的,有好多万,我马上都转给你,五十万刀行吗哥哥?” “你不是喜欢梁越吗,我不喜欢他了,我让给你,我求你,我有他微信!我帮你约他出来好不好?你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一点都不喜欢我,那么久了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他精神状态极差,胡言乱语着,被池曦文按着手不让他乱动。 池曦文小时候和池天宇一起生活,忍让着父母对弟弟的偏心。 而这些年陪伴天宇长大的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姑,实际上的生母。她给了天宇优渥的生活,最好的教育环境。 池曦文心底生出的恨意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他的割腕给打断了。 池天宇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语无伦次地祈求他,眼泪浸湿了枕头,拉着他的手:“你不答应我,我现在就去死,我跳下去!”他指着高楼窗户。 池曦文对他这样恨都恨不起来,只觉得荒唐无理。面无表情地拉开他的手:“我答应你,生命只有一次,是你自己的,你不要了,谁也帮不了你。” “你再自杀的话,我不会管你的。”池曦文离开他家。 他头一次尝试用尼古丁解压,但因为太呛了,且他很讨厌这股味道而失败。 他去外面喝酒,醉得不省人事,依稀是碰见了认识的人,对方拍了拍他的脸,带走了他,结果在巷子口意外碰上了梁越,梁越抓住了他的胳膊。 “shawn。”他喊了池曦文的英文名,“你喝醉了,你身边的这个人,你认识吗?” 巷口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流浪汉,传来阵阵垃圾味。池曦文在模糊的路灯下,看不清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他像抓住救星一样,说:“我不、不认识,他。” 梁越长臂一把将他揽过去,怀抱很温暖:“你被人下药了?” 带走池曦文的男子抓着皮带,用粗鲁的语言警告梁越滚开。 梁越面无表情从腰间抽了把枪:“滚。” 那男子落荒而逃,池曦文被他带上车,梁越从来不自己开车,前座司机问他去哪里。 梁越低头问池曦文:“shawn,你住哪儿?” 池曦文已经趴在了他怀里,含糊不清地摇头:“我没有地方住。” 梁越不喜欢他身上的酒味,将他推开了:“学校没有给你安排宿舍吗?” 池曦文闭着眼说:“我是住家,有宵禁,不回去了……” 梁越算是很有耐心了:“带id了吗,带你去开个房。” 池曦文抬起头来说:“开房,和你吗?好啊……我愿意去,id,在包里。” 池曦文把下巴支在了他的胸口。 梁越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这小孩皮肤白年纪小,长得漂亮,前几天找他要过签名,被队友带着来过饭局和庆功宴,还一起爬过山,所以他知道这个小孩来当交换生,叫shawn,比他小四岁。 梁越一只大掌托住他的下巴:“认得我是谁吗?” 第11节 池曦文说知道,脸颊醉得酡红,眼睛里含着水珠:“你是梁越,我喜欢你。” 喜欢梁越的人有很多,他不为所动,抽出池曦文的胸口学生卡看了一眼:“xiwen chi,”他念出卡片上的拼音名,“ 成年了,给你开个房,你自己睡,有事没事别去那种地方,很脏。” 第10章 [如果是简单的外伤,我可以免费处理,严重的疾病,我可以帮助您进行网络募捐,不必担心医疗费用。] 梁越注视屏幕上池曦文的回复良久。 他知道这企业号的背后就是池曦文,梁越通过语气就能判断。如果自己真是一个急需宠物医生的穷光蛋,对面那个笨蛋一定会自掏腰包给陌生病宠治病的。 池曦文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把钱花在这种无谓的地方,因为不喜欢花自己给的钱,还被梁越发现池曦文背地里在接代写,做到一半居然爬起来回代写中介消息:“在的,论文马上写完!两个小时后发你!” 梁越匪夷所思:“两个小时,你打算怎么写?” “我半小时就能搞定。我打字很快的。”池曦文趴着从床头找充电线,把笔电打开了,后背光洁,白皙的脸上照映台灯的暖光。 梁越:“那我怎么办,你不管我了。” 池曦文扭头,眼睛眨了下:“半小时后再管你行吗?” 梁越不爽,没说话,不知道池曦文脑子抽什么风,去赚这个钱,写几个小时能赚三百块吗。 他冷脸起来洗澡,换上睡袍,冲了杯美式就进书房工作了。 这会儿是凌晨。 日夜颠倒是他们的常态。 屏幕上数不清的数据,他同时开着两台电脑,一台分析数据,一台制定战略计划,旁边还有一台待机的是准备一会儿开跨国视频会议的。在梁越跳槽到风铸后,时常遭遇隐形的偏见与歧视,他是华裔,在白人构成的国际金融集团里工作,必须保持精力旺盛,以绝对的能力力排众议。 等池曦文赶完代写论文跑过来找他,梁越就不会再理会池曦文了,关了一下麦克风,头也不抬地对他说:“去乖乖睡觉。” 池曦文在他旁边绕了一会儿,想得到他的关注,但只受到了忽视。池曦文因为犯困了,总是趴在梁越书房的沙发上睡着。 梁越不太管他,开会中途抬首看一眼时,觉得挺安心。池曦文怕冷,他自己取了毯子盖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睡得像个蚕蛹,不用自己去帮他拿或者抱回床上。 池曦文对他是重度依赖,但梁越那时会希望他能独立一些,不那么黏着自己。 - 卧室灯光下,梁越注视了许久的手机消息。 他靠坐在床上的阴影投射在暗纹墙纸上,一动不动。 半晌,他放下登录小号的手机,没有再给热心肠的池医生回复。 翌日晨起。 池曦文拿出手机看,昨晚的那位不方便打字的老人家再没回复过自己消息。 他有点忧虑。 他非常容易因为这种小事忧虑整日,表面看不出,仍然正常地去上班。 快到中午时,池曦文没有吃饭,就打车去了梁越家的别墅群。 同时他打电话把午休的李夏煜支开,让他去某家很难等的新疆餐厅帮自己排队,等自己外诊结束就过去。 然而电话里,李夏煜声音有点迟疑,说:“好,我现在过去排队,真烦人,他们家怎么不让大众点评取号啊?看不起我vip吗。” 池曦文敏锐地问:“你今天中午本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夏煜“嗯”了一声:“大哥发消息让我中午回家一趟。” 池曦文:“……” 昨晚洗澡时,池曦文就想过会不会在今天出外诊时碰上梁越。 万一碰上了他正好在家,那夏煜也回家怎么办? 他并不想让自己和梁越过去的关系,暴露在李夏煜眼前。 池曦文想,倘若梁越在家,那便正好可以和他一次说清楚吧。 尽管这么想着,池曦文仍然控制不住的焦虑,组织着腹稿,脑子里一遍遍浮现梁越看他和李夏煜在一起时的眼神。 池曦文靠在出租车后座椅上,后背冒着虚汗。 下车后,保姆过来开门,给他拿了鞋套,先说要给他额外的车费,然后踌躇道:“球球主人几分钟前回来了,球球这会儿在楼上猫窝里,池医生,您看……” 她想去把猫抱下楼,但显然是有点惧怕梁越的。 “没关系。”池曦文弯腰套上鞋套,平静地说,“我自己上去就好。” “……那行,我跟球球主人说一声您来了,您先坐一下,喝杯水。” “嗯。”池曦文应声,垂眸抱着杯子,观察家里的装潢和摆设。 家里的花瓶已经全部撤了,房子年生挺久了,还维持着上个世纪末风格的装修,红木的双分叉楼梯直通二楼,整体内外看着全部翻新过,崭新但保持了原模原样。 房主大抵是个恋旧的人。 池曦文恍惚看着,有点记忆,他好像在梁越小时候的照片里看见过这样式的楼梯。 照片中,小梁越靠在钢琴旁边,打扮得端庄又精致,戴小领结穿小皮鞋,那时候就很会笑了。 “池医生。”穿着围裙的保姆冲他招手,“球球主人说,您没吃饭,刚好我做了饭菜,您将就着吃点。吃完后您上来给球球检查。” 桌上饭菜做的很丰盛,保姆原以为今天中午是要来客人梁越才这吩咐的,居然是为了招待宠物医生么? 她有点不理解。 但池曦文拒绝了,瞥见了几乎都是他很爱吃的菜,沉默了会儿道:“我吃过了,抱歉,我不用餐了,我直接上楼给球球做检查吧。” 池曦文提着药箱,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呼吸和心跳频率纷纷加快。 上楼后,池曦文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看见了里面坐着的男人。 深色的窗帘拉了一半,正午的光斑落在梁越优越的侧影上,光太亮了,晃了池曦文的眼。 池曦文低头时闭了下眼,准备好的台词登场:“梁先生你好,我是球球的宠物医生,来给猫做复查。” 梁越没有接茬,侧过头来看他,嗓音冷淡:“好久不见。” 池曦文仿佛遭受电击般身形一颤,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好久不见。” 梁越便皱了皱眉。 好像意外于他的语气和成长。 池曦文提着医药箱:“可以进来吗?或者您把球球抱过来给我。” 梁越始终平静:“进来吧,门关上。” 不知道以为和公司下属在说话。 池曦文停顿,背过身把门关上了。 是该关上,否则让人看见说不清,梁越是有家室的人了。 梁越放在桌面的手指轻动,电动窗帘完全拉开。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入内,更刺目了,如此亮堂明媚,照在他们割裂的关系上。 梁越:“抱歉,只是想看看你。”他单手抱着猫,一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西装外套略微敞开,露出内衬的精致纹路,西裤裁剪修身,完全贴合他高挑完美的身形,脚上是一双意大利手工皮鞋,裤脚里掩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袜…… 池曦文低着头。 谁会在家里穿皮鞋? 池曦文唇角一抽,提着药箱过去,弯腰温声喊“球球”。 猫不怎么理他,梁越修长指尖轻点书桌,和他相隔不到两米,他直接地注视池曦文,近距离地看他没怎么变化的温和眉眼,语调平常地说:“医生,药箱放桌上,我家猫认生。” 池曦文眼神不高兴:“猫是我养的,她认我。” 池曦文说得没错,是认得的。 他和球球这只猫,在同一天获得新生,池曦文拼尽全力施救,将猫从命悬一线救了回来,从此也延续下了自己的生命。 但猫其实是梁越捡的。 而且有三年不见了,这对宠物而言,是她生命三分之一的尺度。 池曦文心有愧疚。 所以猫虽然不咋理他,却也不挣扎,在他怀里很安静,不叫。 池曦文问他:“粪便正常吗?” “猫?正常。”梁越回答。 池曦文:“最近饮食?” “她吃猫粮。”梁越后背依靠座椅,坐着看对方站在面前。 梁越深深注视他说:“瘦了一点,不过白回来了。” 池曦文在非洲的照片属实不算很好看,因为疏于打理,被他养得精致的小孩留着一头狗啃似的短发,皮肤晒黑了,还严重脱皮。 回国后就好多了。 池曦文没说话,仍然低着头,给球球用耳温枪测量体温,继而换听诊器,听猫咪的心音和呼吸音,检查是否有心脏杂音或呼吸道异常。 接着是眼睛、耳朵与口腔检查,再然后轻轻拨开猫咪的毛发,检查皮肤是否有红肿、皮疹、寄生虫或脱毛等异常情况。 全套下来要十几分钟。 他能一直感觉到梁越持续的视线,夹杂一股浓烈的情感,像冰裹着火,在池曦文抬头时消失不见。 梁越突然说:“为什么在非洲吃苦,也不肯给我打电话。” 池曦文依然垂首:“我没有在吃苦,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梁越:“离开我是你想做的事吗?” “是。” 他回答得太快。 第12节 梁越神情没有波动,眼里有些痛色。 池曦文抬首:“而且就算是很苦,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梁越想质问池曦文难道不想他吗。 他可以在电话里倾诉,可以抱怨,可以撒娇。 但梁越问不出口,这太低声下气,他放不下自己的自尊。 梁越平心静气,试图挽回道:“所以现在闹够了吗?” 池曦文面无表情的,说出口:“您这是什么话,我们分三年了。哦不对,不是分,您又没跟我谈恋爱。” 梁越沉默,忽略他那句话:“池曦文,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过分手,一次都没有。” “对不起,三年不联系就是死人了。”池曦文摘下听诊器,瞥见梁越英俊脸庞上笼罩着半张脸的阴影,另一张暴露在阳光下,他凝望池曦文,漆黑的眼眸里有忧伤,也有很深的感情,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甚至这种眼神,仍能让池曦文心里不安地抽疼。 每当他以为梁越会说什么时,蔓延的就是一室的沉默。 最后快检查完了,池曦文打了十几分钟的腹稿,才干巴巴地从嘴里吐出来:“梁越,我和你的事,请你不要告诉夏煜。” “夏煜?”梁越脸上有冷笑,“你这样叫他啊。和他谈多久了?” 池曦文掀起眼帘,声音还是干巴巴:“一年了。” 梁越:“…………” 他还以为是那小子胡说八道,竟然是真的。 他隐忍着,压着眉心的跳动,以一种过于没有情绪的嗓音道:“你在非洲的时候?怎么谈,网恋?” 池曦文低低地:“是。” 梁越表情顷刻难看了起来。 难怪他什么都没查到!他盯池曦文盯得不严,更多的是让人保护他,确认他安危和日常生活。 池曦文回国后,梁越也只是收到消息,后来发现他和李夏煜关系不一般,当天就找了私家侦探去跟拍。 梁越窝着一股沸腾心火。 三年间他负责风铸亚太地区的多个市场,顶着豪赌的巨大决策压力,夜不能寐,给他在非洲工作的基地捐物资捐钱——而池曦文居然背着他在跟人搞网恋?! 梁越嗓音压得低沉:“他是我爸私生子,所以李夏煜长得像我。你是因为这个才接受他的吗?” 池曦文收拾医疗箱:“……我没注意过这个,你们长得很像吗?” 梁越轻而易举看穿了他,笑了笑:“说谎。” 池曦文:“……”他不想辩解,这没有意思。 梁越:“准备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我不和他分手。”池曦文安静看着他道,“我们现在很好,我今天来看球球,想过会遇见你。”他垂眸道:“过去的事已经结束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为了你活着,我很谢谢你拉住了我,没有让我去死,陪伴了我人生的低谷。现在我找到了新的人生,也不再喜欢你了,梁越。” “……是吗。”梁越脸上笑意不剩了,他神色冰冷,手指微微收紧,极端地克制住了自己。 他冷眼注视池曦文:“那祝你幸福。” 这浓眉长眸的眉眼,在面无表情的时候冷淡得能把人刺伤。 池曦文知道,以前男友这种骄矜到极点的性格,不可能会低下颜面对他挽回些什么。 何况大家都有了各自的新生,像现在这样说开是最好的。 池曦文点头,心里像放下了什么,又仿佛压着块什么,仍然沉甸甸的。 “谢谢你,也祝你幸福。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不要让夏煜难做,他很单纯。”池曦文说着将猫放下,准备离开,语调客气,“梁先生,球球的健康问题我会负责关注,有问题让你们家阿姨联系我就好,外诊我不会收钱。” “这已经不是你的猫了,你在工作,要公私分明。”梁越放了一张卡在桌上,颀长的身体斜靠在书柜上,“你工资不多,零花钱够用吗?” 池曦文:“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不要那么叫我了……梁先生。我走了。” 看他走到门口,梁越出声:“池医生,留下来吃顿饭吗,都是你爱吃的。” 池曦文没回头,说不用了。 他虽然意外梁越记得这些,可这也无法打动池曦文了,以梁越计算机一样的大脑,要记什么记不住。 池曦文步伐很快。 “……曦文。”梁越盯着他的背影下楼,他脚尖轻轻动了动,有想冲上去把池曦文拉回来的冲动。搅黄他的爱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一切回到原本该有的样子。 或许他那三年里,怎么都该去一次肯尼亚的。 事情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放手池曦文去追他的梦想,自己也因事业忙碌而无法考虑缓和关系。或许他现在可以拉住池曦文的手,像以前一样抱着他,让他和李夏煜分手,再重归于好。 可梁越只这么想了。他一直望着池曦文下楼,透过书房窗户,注视他被保姆送出门,顶着烈日拎着看起来很重的医疗箱走出小区。 梁越给楼下司机打了电话:“把刚出门的兽医送到沪康宠物医院。” 池曦文昨晚见过他的司机小李了,所以他今天让助理小王在值班,驾驶着一辆帕里南,池曦文没见过小王。 但意料之中的,他拒绝了,并快步出门打了一辆破滴滴。 梁越坐在书房良久,很难平息胸口不快的情绪。想用职业权力把李夏煜发配到印度分公司去,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他原以为只要释放一点复合的信号,池曦文就会乖乖回来了。 梁越蹙眉思索。 是不是自己给的信号,还是太不明显了? 也许这三年非洲基地生活造成了池曦文的性格转变,自己没有以前那么了解他了。 他不再百依百顺、没了自己会死,他有了全新的独立的人格。 梁越望向抽屉。 他伸手拉开,从中拿出备用手机,面无表情登录小号,给池医生的企业微信发消息: “在吗?” 第11章 梁越不认为池曦文是真的喜欢李夏煜,也不是真的不爱自己了。 若真的忘记自己,不爱自己,不可能和一个外表像他的替身在一起的。 三年前,池曦文去肯尼亚时,正值梁越的跨国收购案谈判关键,他外出和智维的千金吃过两顿饭,被池曦文撞见了。 他直接解释:“我不是去相亲,是谈项目,别瞎猜。” 结果为了加快收购进度,siliconx查到智维千金喜欢他,他还在跟人周旋,那边先一步找报社爆出新闻,拍了两人的借位图,说是联姻。 梁越晚上喝了酒回来,睡得很沉,池曦文比他早看见新闻,也没问他怎么回事。 梁越便以为他没看新闻,什么也没说,更无解释。 这种无聊三流报纸,也只有骗骗韭菜。 然后当天池曦文就收拾了一个背包,梁越出门前看见他背着包,神情恹恹的,问他去哪。 池曦文说:“非洲。” 梁越皱眉:“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项目?志愿者?” “是。” 梁越考虑了会儿,说:“你很想去?那去吧。” 最近他家附近有狗仔出没,他并不想池曦文被拍到,索性同意了。 “几点的飞机,我给你安排保镖,那边不安全。”梁越说。 池曦文没有看他:“不用,非洲比纽约安全多了。” 梁越人在房间里:“你打疫苗了吗?” 池曦文没理他。 那天池曦文气色不好,情绪淡漠。梁越赶着去公司,他戴好腕表,从衣帽间出来,等池曦文帮他系领带,人已经不在了。 家里明明什么东西也没少,却显得空荡荡的。 池曦文也没给他留早饭。 “文文?”梁越喊了几声,一室寂静。他没找到池曦文,司机已经到楼下了。 梁越在车上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梁越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今天有重要的会,不能迟到,至于池曦文不接电话,又临时决定去非洲,可能是看见那则新闻报道了。 他疲惫不堪。 梁越这几个月过得太过忙碌,其实没什么照顾池曦文的心情,但还是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新闻是烟雾弹,去好好散心回来,智维的案子结束我们可以去山上露营两天。” 消息石沉大海,池曦文出家门那一刻,就在车上将他拉黑了。 梁越没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他靠坐在车上,一旁秘书盯着他的领带没说话,梁越掀起眼帘:“怎么了?” “leon,你的领带……” 梁越带的领带和他一身根本不搭配,很不合时宜。 要知道每逢他占据金融周刊封面,夸赞之词不绝于耳,什么衣着考究,经典优雅,魅力十足…… 这样出场的话,又被拍到,必然是场笑话。 梁越低头,什么都没发现:“我的领带有什么问题?” 秘书摇头:“没、没什么问题……” 梁越仿佛想到什么,脸色忽然阴沉:“你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第13节 秘书说:“呃……黄绿色的。” 梁越一声不吭,将领带一把拽掉了。 他看不见颜色,也分不清颜色的区别,世界对他而言就是黑白的,池曦文没来他家之前,他有生活助理分门别类帮他整理衣服,按照颜色来分类,并在柜子上贴好标签。 但很显然池曦文这回没帮他整理,他拿错了。 秘书小心地判断他的脸色说:“leon,不如你先戴我的领带吧,我的深蓝色跟你的三件套颜色刚好能搭。” 但池曦文去散心了,当志愿者,一般两三个月,这两三个月梁越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尤其是整理衣物这方面。 梁越捏了捏眉心,对秘书道:“帮我找个生活助理,乖一点的,嘴巴严一点的,今晚就要。” 秘书:“今晚就要?”他恍然大悟,“了解了,我晚上送过去。不过leon,你家里的……” 梁越换上了新的领带,脸色冷然:“他出国散心了。” 另一边。 池曦文将猫送到艾文那里的动物饲养基地。 这里的环境很适合猫咪生活,他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些细节,并留下了很多球球爱玩的玩具,还付给了艾文一笔照顾的费用。 艾文羞涩道:“噢!不用给我钱,shawn,你平时对我很好,总是给我烤可露丽吃,照顾你的猫咪我也非常开心。” 池曦文非常抱歉地说:“我确实没人可以托付了,谢谢你艾文,这笔钱请你务必收下!球球在你这里我非常放心,这对我实在太重要了。” 艾文感叹道:“你去非洲要去多久?” 池曦文说不知道,这个项目没有规定时间,最短是两个月,但他走一步看一步,或许会多留一些时日。 他没地方可去了,也没有家可以回。 他以前没想过自己会离开梁越。 他既把梁越当伴侣,又当做家人,依赖到无法离开。 梁越对他好的时候,是很像爱,这种爱将池曦文从深渊里拽了出来,走到了岸上。 送机的车行到机场半路,池曦文突然有些后悔,想再问问梁越,是不是真的不爱他,这样的问题仿佛没有问的必要,问了得到了一个答案又如何呢。 他迟疑地打开手机。 被池曦文放出黑名单的号码,很快弹出一条白天发送的短信。 [新闻是烟雾弹,去好好散心回来,智维的案子结束我们可以去山上露营两天。] 梁越平时和人说话就这样,打字不会缓和语气,更不会像时下年轻人一样用温和的口癖词或可爱的表情。 加上久居上位,所以总是显得不近人情和冷冰冰。 池曦文习惯了,所以不觉得有什么。 他还是被这段文字打动了,在机场里犹豫着发呆,一遍遍地翻看那些语气生硬,可是有温度的聊天记录。 “出校门右转,我在车上。” “跟你走一起那个白男是谁?” 梁越因为色盲的关系,也稍微有一点脸盲,不大影响生活,不能开车而已,但偶尔会因为认不出人不打招呼而显得格外高傲。 他把池曦文身边的人看错了。 “史蒂夫?他为什么来找你!”梁越下车了。 池曦文回复说:“不是史蒂夫,你看错了。” 梁越:“不是他最好。” 池曦文:“你到底多讨厌史蒂夫?他不是你以前的队友吗?” 梁越:“他网球打得太烂了。” 池曦文:“说的也是,好久没听见他的消息了,应该退役了吧。” 池曦文想起这个史蒂夫,是他十八岁那年去当交换生认识的。 刚去的时候他还没成年,差两个月满,弟弟天宇因为不肯带他回家,而拉着他外出,包括看网球比赛。 那是池曦文第一次见到梁越。 在赛场上,男人的四肢像猎豹一样修长有力,最后一记制胜球落地,全场掌声雷动,梁越不像其他网球运动员高举双手朝观众席怒吼,他只抬了一只手对拍摄的机位示意,神情里有细微的笑,握着网球拍转身去教练手里拿水。 所有人欢呼簇拥着他,看不清身影了。 池曦文就坐在机位背后的看台,被他那一笑惹得目不转睛,弟弟天宇大喊“leon”的名字,拉着池曦文一脸兴奋喊:“帅不帅!他是现在北美市场上最具商业价值的明星球员!时尚圈宠儿,看他的衣品身材脸蛋,我的天,天菜!拉夫劳伦找他代言真的有眼光,我喜欢他好久了!走走走,我认识他们球队的人,我要进去一会儿,你在外面等我啊!!” 池天宇那个认识的人就是史蒂夫。 史蒂夫是他们网球队的一个球员,因为肤色和发色的关系,人气也颇高,只是技术和梁越对比起来差别挺大。 史蒂夫好像很喜欢天宇,经常打电话来。而每次天宇都会带他一起,不知原因。 于是池曦文就跟着弟弟一起出入球队的庆功宴,各类晚宴,他们球员的生日会……甚至有私人活动。 不到一个月,大家都认识他了,池天宇介绍他是国内来的远方表哥。 池曦文当交换生的课程不重。 他交换的学科叫动物科学,他学得足够好,学分修得快,所以空闲时间都可以去。 因为池天宇是只要梁越在才会去,故此池曦文每次去社交,都能看见众星拱月的明星球员leon站在中央。 他看起来和人谈笑风生,不笑的时候很冷淡,五官英俊得发光,他像一个瞩目的璀璨钻石。池曦文没机会和他说话,或者说,给他机会他也不敢。 他内向,这种社交场,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发呆地坐着,吃点面包和蛋糕,最后看见食物被浪费,就打包一些带走,有人会笑他,喊他小偷,他有些尴尬,就放下了。 是梁越过来帮他解围的,绅士风度地帮他把那些小蛋糕、茶叶又放回了打包盒:“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不是,我不是在偷东西……我只是……我明天想拿来当早餐的。”他飞快地低头说,“对不起。” “带走吧,我不喜欢浪费,你喜欢吃就好。”梁越让端盘的侍者给池曦文包好,从后厨给他拿了干净的小饼干和巧克力豆。 “失陪。”梁越侧身离开,池曦文懊恼地想自己怎么没问他要个签名。 派对后,池天宇听完非常暴躁:“他为什么帮你解围,他都不认识你!你们私底下勾搭上了?他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乡巴佬?” “不是,只是leon出于风度才帮我解围的。”他解释,低头看自己的穿着,真的是乡巴佬吗?他在学校里没怎么觉得。 池天宇怀疑地盯着他:“你该不会也是同性恋,你喜欢leon?” “我……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同性恋,我单纯的喜欢看那些网球赛,我也很喜欢史蒂夫的!”他耻于承认,他的成长环境和天宇截然不同,他无法在脸上画个彩虹,骄傲地宣告世界他是lgbt群体。 池天宇:“哦,原来你也挺喜欢史蒂夫的。他是挺帅的,而且跟我说你很可爱哦,所以你可以问他要签名照。我去帮你免费要。” “不不、不用……” 池天宇咄咄逼人地说:“你不是喜欢他们?不用害羞,去找史蒂夫要签名!他人很好的啦。” 池曦文:“是喜欢,那好吧……” 为了摆脱男同性恋嫌疑,池曦文不得不雨露均沾,跑去跟身材高大,一头亮眼金发宛如太阳神阿波罗的史蒂夫套近乎,问他要签名照,说喜欢他的比赛。 他强调了,比赛。 因为梁越的距离感太强,池曦文不大敢靠近他,怂了又怂,没问他要。 某天晚上,另一场派对上,史蒂夫过来跟他说:“你要我的签名球拍吗,我用过很多次的,非常珍贵,可以送给你。” 鉴于池曦文之前跟他表达过欣赏,尽管他根本不看史蒂夫的比赛,还是碍于面子,跟对方拉扯了一下说:“不不,这太贵重了史蒂夫!我不能要。” 史蒂夫笑得得意:“还好啦,拍子用不了了,我不打算修了,就送给shawn你,还有我的贴身球衣,外面先走炒得很贵,你要吗。”他勾着池曦文的背,池曦文瘦弱没法抵抗,有点不舒服,最后被他带上楼。 中途,史蒂夫遇到了一个女人,好像是他们球队的前教练,两人还有一腿,他就火速把池曦文丢开了,还侧头神秘地对池曦文警告:“改天给你球拍和内衣!你看见她的事记得保密!” 池曦文可以保密,但他根本不想要他的内衣啊,不过倒是可以卖钱…… 他上网搜了一下价格,很是吃惊,这内衣看来他不得不收下了! …… 对于史蒂夫的记忆,池曦文就记得这么多了。 他都不明白梁越为什么这么讨厌史蒂夫,提起来就冷笑。 史蒂夫虽然油腻了点,但人还不错,送他的球拍和球衣,他后来在ebay上卖了四百多刀呢!而且因为这个他挖到了商机,把整个网球队的球衣都搞到手,足足赚了两万多人民币,两趟机票钱! 池曦文唯一没有卖掉的,是梁越送他的球拍。 而且不是他主动去要的。 那天他们在外野营。 受史蒂夫邀请,池曦文也跟着去了,但是人太多了,他们还在跳舞,白人舞会太奔放热情了,池曦文不仅不会跳,他四肢不协调,动一下都出丑,还惧怕这种场合,看着都觉得难受。 他想离人群远点,越远越好。 池曦文独自走了很远,他有丰富的野外知识,所以不会走到真正危险的区域。 远离了人群和嘈杂,池曦文找了块石头正准备坐下来吃自己带的曲奇,就注意到阴暗灌木丛里受伤的浣熊。 那只浣熊非常小,应该只有几个月大。 小浣熊躲在灌木丛中,池曦文第一时间发觉不对。 他打开手电筒照明,浣熊惧怕地躲开。 池曦文很快发现它右后腿明显肿胀,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看起来像是被车撞了。它的呼吸急促,眼神充满了恐惧和痛苦。池曦文立刻蹲下,轻声安抚它,避免进一步惊吓。 “别害怕!我是医生,我不会伤害你的。” 池曦文温声细语,观察了浣熊的伤势。右后腿有明显的擦伤肿胀,可能是骨折或严重的软组织损伤。此外,前爪和腹部也有一些擦伤,显然在车祸后逃回山中时经过了泥泞和石子地面。 池曦文从背包中找到碘伏,将浣熊腿部和前爪的伤口尽可能地清理干净了。 他小心地避开伤口的深处,用浸湿的布轻轻擦拭周围的泥土和血渍,确保不会引起感染。一边给小浣熊治疗,他一边抱着安抚它,哪怕浣熊在他手腕上抓了一下,池曦文也没有躲。 因为怕松手它就逃跑了。 由于没有专业的固定工具,池曦文只能找了几根结实的小树枝和随身带的绷带,将浣熊的后腿固定在一起,尽量减少它的活动,以防止骨折或肌肉拉伤加重。 他用随身的急救绷带小心地包扎住伤口,始终保持低声安抚浣熊。 包扎完毕后,池曦文仔细观察浣熊的状态,确认它的呼吸逐渐平稳,疼痛有所缓解,池曦文才松口气。 “我甚至只有这些曲奇饼干了,还有水……”他将矿泉水倒在手心里给小动物喝,小动物舌尖的倒刺勾着他的手,一点点地把水喝了小半瓶。 第14节 最后池曦文等他恢复了一些,就将完全放下警惕的浣熊抱起来。 “别害怕。”他一边言语安抚,一边走回去打算找辆车下山,去最近的野生动物中心。 小动物身上这道伤势他虽然处理了,但处理的不算好,需要及时地去机构再检查一遍。 人群火光嘈杂,小浣熊开始疯狂挣扎,池曦文猛地又被它挠了一下—— 这时,背后传来汽车轮胎碾过山石的声音。 池曦文抱着小浣熊惊惶地扭头。 梁越那张五官英俊到极致的脸从下降的车窗中露出,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手臂越过去单手拉开副驾驶车门,睫毛如墨线勾勒,没表情地对他说:“去救助站?上车。” 第12章 池曦文没有犹豫,直接爬上车:“谢谢。” 梁越踩油门退出野营地出口,瞥过去一眼:“你是兽医?救的是什么品种的狸猫。” 浣熊颤巍巍伸出了爪子。 “……小浣熊。这是浣熊。”池曦文抱着,按住了浣熊的小爪子,“不是狸猫。” 梁越“哦”了一声。 他认不出来完全是因为他缺乏一定野生动物常识,以及无法分辨动物们身上皮毛的颜色来确认他们的品种。 池曦文看着车窗旁的景色在黑暗中倒退:“我现在还不是兽医,我念的动物科学。” 梁越分过去一点眼神,又收回来,说:“那你会成为很好的兽医。” 池曦文愣了愣,随即感激地说:“谢谢你,leon。” 其实他好像不太适合做这行,因为他多余的善心太浓厚了些,总是反过来把自己伤害。 车上,两人不再对话,直到梁越把车开到森林救助站。 这里的员工有丰富的处理野生动物的经验,告诉池曦文:“帮它处理好,等它回归山林就好了,要是喂养它太久了,就会赖着不走,尤其是这种浣熊类,不要脸的。” 池曦文申请的住家,他实在不可能饲养这种野生动物,他留下联系方式:“等放回山林后,你们可以给我一条信息么?” 救助站员工爽快地答应。池曦文松口气,去一旁冲洗手臂,再用碘伏消毒伤口。 他在灯光下观察了下自己胳膊上的抓痕,并购买了一些抗生素。 今晚回营地的话,他觉得吃个药会相对安全。 从卫生间出去,池曦文看见梁越低声和救助站员工在说话,说些什么听不清,但他看见梁越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池曦文没好意思询问,等梁越勾手让他跟过去,池曦文轻声:“我们回去吗?” “不回去。”梁越跟着那个换了衣服的救助站员工走,池曦文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池曦文忐忑地问:“那……去哪里。” 梁越说:“车没油了,我去镇上买烟和汽油,你可以去医院打个狂犬针。” 浣熊是狂犬病的潜在携带者,因此接触后通常需要进行狂犬病暴露后预防治疗。梁越当然不知道这些,他看池曦文买抗生素才起疑,问了救助站员工一嘴。 池曦文迟疑地停下脚步,看梁越走远,连忙追上去,从背后望着他的下颌,默不吭声地跟着他一起上了车后座。 这辆皮卡后座硬邦邦的,远没有梁越开过来的那辆车那么舒适。开车的是收了梁越一笔看起来挺多小费的员工。 池曦文望着梁越闭目倚靠着座椅的侧脸,收回目光,忍不住再看一眼,他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眼神。 “有话说?”梁越掀起冷淡的眼皮,眼瞳漆黑,声音有些倦,“你看我很久了。” 池曦文缩回目光,也不敢靠他太近:“对不起,因为我害得你没法休息,车也没油了。”他很自责地低头。 “没事。”梁越说完再次合眼,仰头靠着头枕休息,池曦文更懊恼,坐在一旁搓自己的脸,然后无声地垂头丧气。 一旁的梁越睫毛垂得很深,轻轻抖动地掀起,在视线的余光里注视池曦文。 半小时后,救助站员工开车到了一家紧急动物医院门口停下,并召唤他们下车:“开着门的,我认识医生,你可以去打狂犬疫苗。” 池曦文不知道直接开到了医院,他愣着望向一旁睁开眼眸的梁越:“不是去买烟么。” “等下去,你先打针。”梁越示意他下车,池曦文紧张地摇头说:“我身上现金不太够。” 一剂三百多刀,他知道这得打四次,尽管他的学生保险可以报销大部分,但现在身上的现金是一定不够的。 梁越从口袋里抽出钱包给他:“用多少自己拿。” 池曦文直接摇头:“我不能要你的钱。” “借给你。”梁越说,“回去还给我。” 池曦文看着他的钱包,抬首看他的脸,外面漆黑一片,连灯都没有,所有的光源集中在车前大灯上,看得清他过于冷淡的深邃眉眼。 池曦文伸手接过:“好……谢谢,我会尽快还给你。不过,”他神色踌躇,“leon,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到时候得联系你。” “回来说。”梁越说。 池曦文点点头,开车门下去后,梁越取出手机,在荒郊野岭里举着找信号,将二维码打开了。 几分钟后,池曦文回到车上,说自己打完了。 梁越把二维码打开手机放在二人座椅中间,让他扫,池曦文心跳加速,扫半天憋红脸说:“对不起我没信号了。” 梁越:“拍个照。” “好、好的!”池曦文拍了照,拍了几张,有一张是清晰的。 他还用着很老款式的旧手机。 跟着,梁越在附近买了一盒烟,在夜色下的车旁抽了两支。 上车时有残留的烟味被带了上来,池曦文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口地呼气。 梁越:“不喜欢烟味?” 池曦文闭着唇说:“没有的事。” 梁越打开车窗,把烟丢在口袋,没再说话。 他们聚会里别说烟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有,池曦文竟然经常来,没人理他,他自己会待在角落里写作业,待到最后,捡大家根本不会吃的小点心带走。 梁越已经看见他很多次了。 有次在路上,也见过他从food bank的一整箱免费罐头里,兴高采烈地拿了四五罐带回家,估计是找到了喜欢的口味吧。 梁越给food bank随手捐了一笔钱。 food bank这个机构的主要服务对象是低收入家庭、无家可归者、老人、儿童和其他面临食物不安全问题的群体。 池曦文就属于该群体。他不是有钱留学生,他是拿着全额奖学金背负着带弟弟回家的压力而被迫前来。 家里给的生活费根本不够。 两人回野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篝火散去,满地都是垃圾,啤酒罐,塑料包装。 两人往帐篷区沉默地走。 附近的灌木丛里,传来奇怪的呻吟声,池曦文朝那边看了一眼,以为又是野生动物,正要过去检查,被梁越揽住肩膀,声音压低在他耳边:“别去看了,不是小动物。” 池曦文耳朵仔细一听,脸刷地一红,反应了过来。 他身体僵硬,但梁越只揽住他不过几秒钟,阻止他过去打扰野战后,就松开了手。 池曦文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他深深地低着头,快步跟着梁越回去。 “我弟弟应该喝醉了。”池曦文说,“我回帐篷了,leon,我刚刚扫了你的码,等我弟弟醒了我问他借点还给你。” 梁越面无表情地点头,转身直接离开。 池曦文嘴唇张了张,低低地说:“晚安。”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看不见梁越背影后,他钻进帐篷,却没找到弟弟池天宇的身影,正要起身去找,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冷风灌入,醉醺醺的天宇衣衫不整地趴进帐篷,甚至没跟池曦文打招呼,好像不知道池曦文也是刚回来一样,身上散发着一股腻人的气味。 池曦文摸到他衣服上有粘手的液体,质感令他毛骨悚然,他立马脱手去冲洗。末了池曦文回来,池天宇已经陷入梦乡,睡得很沉。 而池曦文再不敢碰到他一丝一毫,只好蜷缩在角落里忍耐着睡觉了。 天亮时,他捋起袖子,摸了摸胳膊上清洗干净的伤口。 打开还有一些余电的手机,梁越还没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是不是没收到? 于是池曦文又申请了第二次,认真打上有限的备注:“我是shawn,池曦文,这是我的微信,我欠你钱。” 这次还是没有回应,他想梁越肯定还没醒。昨晚自己麻烦了他很多的事。 池曦文又忐忑又觉得开心,就仿佛从一堆鹰嘴豆罐头和黑豆罐头里里扒拉出一罐新鲜的鸡肉蔬菜汤一样。 他偏头看向一旁仍在酣睡的天宇,并不明白,天宇不是喜欢梁越吗,为什么在外面就能跟人做那种事,难道说他们所有人都这么开放吗。 梁越身上自然也有一些花边新闻,不过相较他的队友们而言称不上繁多。 池曦文有点在乎那个,但这好像也不关自己的事,所以他从来不去主动打听,只言片语都是听池天宇碎碎念的。 说他是男女通吃,双性恋。 没看过他特意和谁走在一起,但的确有传闻说他和xxx、xxxx在学校或者校外谈过恋爱,其中男女都有。 池天宇有次咬牙切齿在背后地说嫉妒死了。 “leon是中国人,那也应该喜欢中国小受的吧?” 他扒拉手机:“他为什么不回复我消息……no way!!我被拉黑了??!是我发的太多了吗!” 池天宇之前已经被梁越拉黑了,兴许是他说错了话,池曦文想那自己决计不能说错话了,打字之前要反复三思。 三个小时后,早上十点半,池天宇起来换了一件衣服。他没问池曦文去哪儿了,精神涣散地打哈欠。池曦文怀疑他嗑药,太嗨了就随便和人做了,但没有证据。 池曦文也没问他。 他知道哪怕问了,天宇也只会满不在乎地说:“这在这里很正常,你别用你那套老土的思维了好么?” 但池曦文不能不管。 他忍耐池天宇身上没洗澡的令他不舒服的气味,找到他的手机,翻出了备注为妈妈的电话。 第15节 池曦文来当交换生的目的,只是为了带弟弟池天宇回家,但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机会去小姑家里,跟小姑表明这件事。 弟弟似乎很不喜欢他接触小姑。 所以在他刚来那两天,池曦文要去天宇家中拜访时,池天宇就急忙把他拉到了网球场:“我妈很忙,她不在家,现在去不方便。我等下要看网球赛,刚好多一张票,你跟我一起去好了。” 池曦文甚至没有小姑的电话号码。 他从弟弟的手机上保存了小姑的号码,斟酌着过几天给她打个电话,聊一聊弟弟的现状,和暑假带他回老家探亲的事。 下午时分,兄弟俩人坐车回到市区。 池曦文返回自己的住家公寓,他的住家父母对他不好不坏,池曦文支付过一定的生活补贴,也就是所谓的房租给他们。 由于文化差异,和池曦文本身性格软且沉默,他和住家父母间关系平淡,交流甚少。 回来了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池曦文主动收拾了房子,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他坐在房间的飘窗台上,把手机接满电。 梁越已经通过了他的申请!变成了他不多的好友里的一员! 池曦文连忙将鸡肉蔬菜汤放在一旁,他将手机举过头顶,仰头打了一堆感谢和抱歉的小作文,和要还他钱的事。 那边回三个字:“还现金。” 梁越甩给他一串地址。 “过来找我。” 第13章 梁越在池曦文过来之前,整理了一堆“垃圾”放在门口。 他让池曦文上门的时间是第二天的中午。 其实池曦文到了已经好一会儿了,站在楼下忍着没有给梁越发消息,是等差一分钟到十二点时,他才戳的梁越。 “leon,我在楼下,我不能上来,因为要刷卡。” 梁越发语音:“发张自拍。” 池曦文拿着手机:“啊?” 梁越言简意赅:“开权限。” 梁越:“让你上楼。” “哦哦!好的。”池曦文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像素模糊得可以,他怕让梁越等太久,可觉得自己的照片不好看。 事实上尽管打小有人夸池曦文清秀好看,但他自己没有这种自觉。 他个子不高,两件衣服来回换,和时髦搭不上边,连头发都是自己用剪刀打理的,谈不上很自卑,但多少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傲气和自信。 池曦文叹口气,把照片发给了对方。 梁越操作给他开了电梯权限,顺手点了保存照片,然后给池曦文说:“去最里面的f电梯,上楼。” 池曦文刷脸后,楼层自动选了79楼。这层楼只住了梁越一个人,而f电梯也只给他使用,因为整层楼都被他买下了。 所以从电梯出来后,池曦文便迎面看见了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充足的自然光线照在他的面庞,窗外是cbd的壮丽景观。 他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个城市竟是如此的繁华,充斥着高耸入云的摩登大厦。 直到他站在79楼时。 他表情怔着,因为受到冲击而无法往前迈出一步,陡然之间审视到了两人之间无法鸿越的阶级差距。 半晌,池曦文收回目光,敛下情绪,从背包一侧拿出钱包,同时给梁越发消息:“我上来了。” “看见门口的纸箱了吗。” “看见了。” 池曦文瞥了一眼,两个大纸箱子,他立马就看见了梁越的限量定制球拍,赫然躺在纸箱的最上层! 梁越用这个黑白双色、侧边用金线绣了他英文签名的定制球拍已经有一两年了,出镜频率很高,池曦文搜索他过去比赛的视频时经常看见。 怎么会放在这里? 池曦文:“要我给你拿进来么。” “不用,等会儿帮我丢掉。” 里面有相当多的拆了吊牌没穿的名牌衣服、包袋、鞋子。 最近在ebay倒卖运动员签名球拍和球衣的池曦文对二手市场稍有些心得。 这些东西不都是很贵的吗?! 丢了……! 池曦文忘了回梁越的消息,他在梁越不要了的纸箱子面前踱步了很久。 自己能不能捡?别的可以不要,但他想要那个球拍…… 梁越从门外监视器里看见他的样子,摇摇头,把门打开了,走过去道:“现金带了?” “带、带了……”池曦文拿出几张零钱,凑够了两百,很整齐的零钱,他递给梁越,“我点了几遍,是够的。”梁越随手收了一半,还给他一半,“帮我处理下这堆垃圾吧,小费。” 球拍到手了! 池曦文眼睛控制不住地闪亮起来,他声音明显地雀跃说:“小费我不用,这些你真的不要了吗?” “嗯,不要了。” 池曦文小心翼翼:“那球拍我可以带回家吗?” 梁越:“你喜欢?” “我很喜欢这个……”他没有看梁越,眼睛就黏在那款独一无二的球拍上。 梁越偏着头,“哦”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我以为你不喜欢。你问整个球队都索要了他们的签名。” 唯独没来找过他。 池曦文声音很轻,有些忐忑的:“……我我我我喜欢的。可以……可以给我签个名字在上面吗,我想要我带回家。可以吗?如果你……” 他还没说完,梁越就去拿笔,给他飞快地签了名在球拍上,挑眉道:“你是不是在网上售卖我队友签名衣的二手?” 池曦文:“……!!” 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明明网上还有其他人在卖啊,自己怎么就被发现了! 池曦文脸色涨红,忘记自己可以否认。可他不会撒谎,也难以解释自己的动机。 梁越说:“有队友发现了你的行径,不过没人在意,不用担心。” 他平静地把球拍丢给池曦文,顿了顿警告他:“我的不许卖。” “我肯定不会卖的!你放心,我卖的都是,都是别人的……”他又不喜欢看梁越那些队友打比赛。 梁越看得出他缺钱,这很明显,不然没有哪个留学生会去food bank拿罐头吃的。 但他没问池曦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窘迫。 池曦文还了钱,帮他处理“垃圾”的时候却有些难办,打车回去昂贵,要差不多三十刀,但地铁学生日票只要三块五。 不过梁越这些“垃圾”,他担心一次性带上地铁,会被人抢,所以他必须得多来几趟。 池曦文思考了一会儿问他:“leon,我可能要处理到晚上,你介意吗?” 梁越坐在窗边,平静地审视池曦文:“什么意思?你打算在我这里待到晚饭后走?午饭吃了吗?” “我来之前吃了的,没关系我不饿!我不用在你这里待到晚上。我的意思是,我可能要多来几趟,因为东西太多我一次处理不了。”池曦文解释,“在路上会被人抢的。” 原来是为了多见他几面。 梁越面无表情地颔首:“不介意。” 等池曦文离开后。 梁越拿起手机刷新池曦文注册的ebay,看他有没有不守信用,为了赚钱卖掉自己的球拍。 很好,没有。 梁越顺手下单把队友abcd们无人感兴趣的签名球衣全部买了下来。 希望他下周不用去拿food bank的免费罐头了。 - 池曦文花了一天帮他处理那些“垃圾”。 一边处理一边感慨,这些有钱人真的暴殄天物。衣服看起来根本没穿过,可能是别人送的吧,看起来根本不是梁越的身材,好像自己也能穿,似乎是刚好,他比划了一下,有点惊奇,为什么有人会送梁越根本不合身的衣服。有的甚至还有盒子和小票,有黄金首饰这种甚至可以直接随便找个金店卖掉的值钱物件。 池曦文再三跟梁越确认了:“你真的不要了吗,可以退掉的,它们都很贵。” 梁越:“丢了,我不说第二遍。你快点处理。” “好的好的,我会跑得很快的。”池曦文很高兴地说。 池曦文来回跑了不下四五趟。 他隐约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对劲,但是吧,梁越的确是个挥霍的性格,池曦文听说他一个代言就值千万,是真正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可能是看自己太穷了,有意地施舍吧。 池曦文心里虽然很在意这个,但没工夫想了。 他现在穷困潦倒得没办法在意自己在男神眼里的形象和品格了。 自己从那张自拍开始就没有形象可言了。 池曦文对喜欢梁越这件事,没有抱有任何的期盼。他眼里的梁越是个很好的人,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六月份后自己就要回国了,可能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 晚上,池曦文将球拍放在枕头旁边睡觉。 正要入眠时,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池曦文打开手机,手速飞快地将自己的网名“六便士”改掉了,改成了“池曦文”三个字本名。 因为《月亮与六便士》是一本很著名的书。梁越的名字倒过来读就是月亮,池曦文的网名用意实在太过明显,他很怕被人发现这件事,更怕梁越本人看出来。 第16节 第14章 因为池曦文有意且故意地翻看那些保存了很久的聊天记录。 最后硬生生拖着错过机票。 池曦文改签了。 三年前的夏天。他毕业了也分手了,仍然准备去肯尼亚,这对他而言是很难得的机会。不过在此之前……池曦文还想回家一次。 早上他因为失望和生气,把本来给梁越烤的太阳蛋全吃了,什么都没给他做,池曦文不是故意让他饿着肚子去工作的。 离开前池曦文一句话也没说,或许应该说些什么的。 他心里还抱着不切实际的,想着梁越或许忙完了会坐下来挽留他。 这么想着,池曦文已经背着包从航站楼出去了,他打了一辆车回家,估摸梁越这会儿还没回家。 一般他忙的时候得凌晨甚至第二天早上才会回,所以到家时,发现家里亮着灯,池曦文相当意外。 他以为梁越回来了。 自己早上说要走,晚上又回来……池曦文心里对自己的行为很唾弃,叹口气走进家门,喊了一声梁越的名字。 玄关开了灯,卧室里传来些微的动静,池曦文心里踌躇,想着怎么跟他解释,就说误机好了……反正jetblue的航班经常延误,很正常没有说谎的痕迹。 好了,他打好腹稿,也准备好解释了。 “梁越,我航班今天……”他轻轻推开房门,却看见卧室里铺满了花瓣,他和梁越的床上躺着一个光溜的南斯拉夫美少年,羞怯地冲他喊:“leon。” 池曦文呆住了。 美少年好像也分辨出来了,尖叫一声一把拉起毯子将自己全身盖住:“你不是他!你是谁?” 池曦文全身都在抖,他眼睛红了,张嘴要质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感刺入皮肤却无法缓解内心的撕裂。 美少年见他这样,有些慌张,坐直用并不流畅的英文说:“你、你不要这样,不要哭。我是alex找来陪leon的,我不知道他还找了你,你过来吧,有钱我们一起赚,你叫什么名字?你成年了吗?我今天刚满十八岁。” 池曦文如坠冰窖,不受控制地发抖,过呼吸到眼前雾气朦胧,无法直立。 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感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眼前场景如噩梦般荒诞,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是否误解了什么。 但现实让他无处躲藏。 原来梁越就喜欢十八岁的男生。自己早上走,晚上床上就换人了……池曦文一声不吭,背上包离开,心脏抽搐的感受让他全身麻痹。 连出租车司机都一脸关心:“你没事吧?要不要抽点? this is top-shelf, straight fire!” “不用了。”这次池曦文没回过头。 清晨,他坐在飞往肯尼亚的中转航班上想象,如果飞机坠毁时,他没有遗言,不会佩戴降落伞,要变成乌云底下的一滴雨,落在尘土里。 落地时,池曦文的眼睛干涩疼痛难忍,肿得像核桃一样睁不开,鼻子都拧红了。 安德鲁教授乘车前来接机,看见他的模样很纳闷:“shawn!你这是什么传染病,你没有接种疫苗吗?” 池曦文解释自己没有传染病,他不想哭了,也哭不出来了,他想忘记梁越。 然后他停顿了一会儿,想起十八岁的南斯拉夫美少年,鬼知道梁越还背着他睡过多少十八岁,池曦文想起以前问他前任的话题,他从不回答。 他不寒而栗,吸了吸鼻子:“没准我真有传染病,教授,我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安德鲁教授怜悯地看着他,想抱他又不太敢,戴上了口罩向后仰说:“哦,可怜的孩子,你都经历了什么……” 池曦文低头说:“没什么,都过去了……”他戴上墨镜,遮住肿胀难忍的双眼,和残破不堪的瞳孔。 池曦文那颗两年前被梁越拾起、细心修补过的心,再一次粉碎了,裂痕比之前更深。梁越在他濒死时拽住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也让他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 下午,沪康宠物医院。 池曦文外诊结束回来,去找李夏煜吃午饭。李夏煜到新疆餐厅排了很久的队,排得有点生气并决定将该店买下来。 然而池曦文一过来,菜也刚好上桌,他吃第一口美食的时候就突然不生气了。 “小池医生!这个土豆好吃。”他热衷于给池曦文分享。 池曦文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甚至觉得之前爱吃的这家店味道已经变了。 李夏煜:“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跑过来太热了?” 池曦文对他解释:“早上吃太多,胃口不大好。” 李夏煜想了想:“我给你找个做饭的保姆?你早上吃的什么,现在天气这么热,得吃点清淡的……但我不会做饭,不然我就去你家里帮你做了。” 池曦文只记住了他第一个问题,后知后觉地说:“早上吃的前几天做的可露丽。” 李夏煜:“给我的那个?”他放下筷子,“提起来我就来气,我就吃了一个。” 池曦文抬头。 李夏煜:“我不在家,你做的甜点被我大哥吃了。” 池曦文立马说:“那对他来说太甜了。”不仅如此,梁越还乳糖不耐受,通常他给梁越做甜食,糖的分量都加得很少,他会拿给秘书alex让梁越带去公司。 他肯定不爱吃自己给李夏煜做的口味。 李夏煜没听出什么不对,痛心疾首地说:“是啊,他不爱吃甜食的,连我家阿姨都知道,所以他吃了几个就丢了,太浪费了。” 池曦文:“你爱吃我再给你做,下次只做一次的量,不会被浪费的。” 李夏煜深深点头:“我要一个人吃,吃独食。不过你会不会太累?又要上班,又要经常外诊,还要自己做饭。” “谢谢你,我没有累。” 他精力比平常人要旺盛一些,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而且他做过长达十几小时的手术,站着给比自己高几倍的大象开刀。 这种需要长时间精力集中的工种他都能胜任,现在换到了城市来做小型犬猫的兽医,对池曦文而言不算什么。 李夏煜欲言又止。 他觉得池医生吧,对他好像还是很客气,虽然牵手也可以,拥抱也可以,会紧张但是很顺从他。但对方好像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依靠的男朋友的自觉。 心里有事怎么也不说。 他问池曦文:“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是医院的事?有不开心的,你可以告诉我的。” 池曦文经常情绪低迷,大概是时不时面临宠物离世的缘故。在城市里,宠物的遗弃率太高,被主人放弃生命的宠物多得数不胜数,这和他在非洲面对了三年的自然物竞天择不一样。 池曦文摇摇头,轻轻地说:“我没什么。” 还是不肯说。 李夏煜想了想:“你今天晚上好像不值班吧,那我们晚上去电玩城?我教你打游戏。” 池曦文点头说好,朝他露出一个笑。 饭后,李夏煜接了上司打来的电话,要求他改什么文件,李夏煜说着马上改,转头外包给了帮他干活儿的同事小张。 池曦文见状道:“你的工作怎么让你同事做?” 李夏煜:“我给了他加班费的,他非常乐意的。因为我要出来见你,我当然没空做了。而且最近给我的活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怎么能干完。”他说完给池曦文继续夹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池曦文迟疑了下,没有指责他什么。 他低头看着李夏煜年轻飞扬的眉眼,第一次意识到弟弟好像还很小,没有长大。 他有温暖和体贴的一面,也有幼稚和不成熟的一面。 同样生于优渥环境,拥有同样的父亲和基因,家境好到可以一辈子吃穿不愁,他和梁越却很不一样。 梁越会为了工作耽误他,李夏煜会为了恋爱耽误工作。 晚上到家。 池曦文检查手机有没有遗漏的信息,才看见前几天有个古怪的宠物主人,给他发过消息。 就俩字: “在吗?” 池曦文甚至懒得打字,用收藏里的句子问他:“您的宠物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那边没有回复,是第二天早上才回的。 回了个:“有。” 这个睡得很早的作息和回复方式,看起来更像老年人了。 池曦文在上班路上快速打字回复:“您是什么情况呢?” “我?” 梁越这会儿要去公司,他打字回:“在车上。” 池曦文:“我说您家宠物什么情况。” 梁越想起家里有佣人说小区里有个大肚子的母狗,快生了,最近佣人一直在喂它。 他回:“狗临产。” 池曦文分神回复:“需要接生吗?我们的地址在延安路小康巷289号。” 一般而言,怀孕的狗狗不需要人类帮忙接生,因为它们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够自行完成分娩。但也有些例外,比如体弱或年长或多胎妊娠的狗狗,池曦文想这个老人既然求助,那可能是出现了异常状况。 梁越虽然自己养了几年猫,但他对狗不了解,以为真需要接生。 “晚上我把狗带过来。”他回复。 准备让小李带到医院。 池曦文应了好,觉得对面老人比前几天好沟通些,打字都变利索了。 因为接了个帮狗接生的临时工作,池曦文没办法和李夏煜去电玩城,李夏煜说:“接生吗?那不是有很多刚出生的小奶狗,会很可爱吗!我也要来!” 晚上八点四十。 司机小李带着老板,和小区里捡的流浪狗,一起开车赶往沪康宠物医院。 “坚持住。”小李瞥向后座航空箱里的小狗。 ……以及偷瞄他那位面冷心热,居然还会救助流浪狗的新老板。 第17节 前面就要到沪康宠医了。 梁越忽然说:“停下车。” 小李靠边停车:“梁总?” 梁越视线越过挡风玻璃。 他注意到在蓝色宠物医院招牌门外的梧桐树下抽烟的银白色发男生。他身材很高,长得异常好看,路过的路人都没忍住回头瞧。 小李眼神很好:“那不是……” 他瞄了一眼梁越。 梁越皱着眉,看见池曦文出来了一趟,和李夏煜在说话,手里应该是电子烟,有细微的烟雾,而李夏煜没有灭掉的打算,低头轻轻在笑。 李夏煜不知道他很讨厌烟味吗? 还是说池曦文可以容忍这个? 至少梁越从来不在池曦文面前抽烟。 梁越现在就想上去教训他了。 他皱着眉低头给池曦文发消息:“狗我放在四喜糖水铺门口,过来拿一下。” 大概一百米左右,航空箱可以拖着走,既然李夏煜也在,梁越就不能让小李把车开过去。 隔得远远地,池曦文低头看见消息,朝他这边眺望了一眼,然后很快回:“马上来!您腿脚是不是不太好?” 不然为什么把狗放在糖水铺门口?而不是走过来? “是。”梁越随手回复,小李下车将航空箱放在路边后,梁越让他开车,停在了前面五十米的另一家药店外。 池曦文带着李夏煜一起跑了过来,弯腰检查航空箱里宠物的状况。 池曦文说:“确实怀孕了,而且临盆了,等下得检查一下,今晚不一定会生。” 如果狗狗身体健康,可以自然分娩,那么就不需要池曦文守夜了。 “不过主人去哪儿了?”池曦文不理解。 一旁的李夏煜:“会不会是不想给钱啊?这狗看起来有点像流浪狗,毛发很长。” “算了,宠主好像是个老人。”池曦文没少救助流浪动物,有人肯送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他将航空箱带回医院做检查。 车上,梁越问司机: “给宠物接生一般要多少钱?” 小李说:“我家宠物绝育了,这个不知道,不过这家医院收费还蛮贵的,应该不便宜,您问问医生?” “算了。”梁越用小号给池曦文转了几万块。 发送文字:“接生费用。” 池曦文收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 李夏煜点评:“这还是个有钱老头啊,那他怎么把狗丢门口就走了?” 池曦文很有同理心地解释:“他好像腿脚有问题,可能是坐轮椅,不喜欢被人看见了。” 总之,不是个白嫖的顾客,反而是个好心人。 池曦文点击退回转账,给了对方医院收款二维码:“您扫这个,给狗接生不需要钱,您家宠物身体目前看来很健康,可以自然分娩,如果您希望我们照看,只需要付这两晚的住院费60元就好。” 梁越扫码付完,重新给他转账:“小费。” 池曦文:“?” 这做派怎么………… 他以前也认识那么个喜欢动不动给他很多小费的资本家。 这种陋习一般在国内没有。 不过他没有把这小号往梁越身上联想,再次拒收:“抱歉,公司账号不能收款,您家狗狗生了我会通知您,方便问下狗狗的名字吗?” “没取。” 看来就是路边捡到的流浪狗。 池曦文对待这种好心人,算是耐心的。 尽管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他还是发送语音说:“等您取好了跟我说就行,医院里今晚没有空的笼子了,我会把小狗带回家,您刚刚付款的六十元,我会换成营养膏,和生下来后小奶狗的羊奶粉。” “随便。”梁越回。 随即,他看见池曦文上了李夏煜的车,两人带着他捡的狗一起离开。 没准今晚还要在一个房间,一起照顾,然后做点什么。 梁越快气疯了。 小李在车上大气也不敢出。 老板尽管表面上看似平静,,可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在生气,非常生气,他膝盖上的手指却早已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因为骨子里修养极好,没有砸东西或者骂人。 梁越让小李下车去帮他买东西,最后给李夏煜打了电话。 梁越让他现在回家。 李夏煜正在开车,把手机连到了车载蓝牙,说:“呃……我现在有点事,大哥,能不能等下回?您也知道……我们有对象的……” 梁越骂了句脏话:“你把烟灭了再说话。” 后座陪着小狗的池曦文抬起头来。 李夏煜不知道大哥怎么突然生气,他也是第一次听见梁越爆粗,他疑问:“啊?我没抽烟啊,我开车呢。” 梁越:“今天开始,你必须把烟戒了,管好自己的瘾,懂了吗?” 怎么突然管起自己抽烟的事儿了,李夏煜:“我电子烟也没味儿,而且大哥,您也抽啊……” 梁越声音冷到极点,命令的口吻很重:“我不在另一个人面前抽,戒掉。十点钟之前到家。” 第15章 李夏煜突然想到他这么命令的缘由。 在家时,他只在自己房间抽烟,不过家里有猫,可能是大哥认为自己身上的烟味熏到球球或者他了?毕竟也是二手烟。 李夏煜答应:“好的大哥,我以后在家里不抽烟了。” 因为梁越的话,李夏煜想起后座的对象来,侧头问:“小池医生,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我抽电子烟没关系,其实会不会你也不喜欢这样?” 李夏煜开着车载蓝牙。 屏幕上的信号显示电话那头正在接听。 池曦文说:“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非常安静,梁越没有说话。 李夏煜:“大哥?我以为挂了,对不起我跟别人说话去了,我会早点回来的,还有别的事要交代吗?” 梁越一个字没说,挂了电话。 长久的嘟声后,信号也断了。 梁越丢开手机,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池曦文好像也会为了李夏煜忍让很多事。自己的在意是多余的。 梁越的父母自他小便异国分居了,他母亲是著名室内设计师,时常在不同国家短居。 为了梁越的教育,他自幼读最好的贵族学校,他家这样的在学校里真不算什么,多的是中东和欧洲的皇室同学,加上他是个亚裔,父母都不在身边,受到排挤和歧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是色盲,有时候还分不清对方的人种,所以不能乱说话。 他只能逼迫自己去和白人社交,融入他们的圈子,因为在美国本土的文化里,运动员通常被视为学校里的英雄,更高人一等、受到崇拜。梁越从小就开始练习网球,尽管他分不清球场和球的颜色,但不影响他的动态视力,可能他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他要求自己要打得比所有人都好,要比他的白人同学更优秀。 他不喜欢当群体里的边缘人物,他骨子里就有着强攻略性和主导性。 事实上他真的做到了。 母亲给他请了退役的世界冠军来当教练。 她身边总是在换人,各种各样的男模特,导演,也有明星,甚至是梁越尊重的教练。 母亲为了灵感抽烟,酗酒,纵欲。 对十岁之前的梁越而言,父亲是更正面的角色。父亲每个月都来美国看他,陪他打球。 直到后来梁越发现父亲也在外面有女人,还有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私生子。 是他见过的一个弟弟。 梁越起初恨过。后来再长大了些,他释怀了,父母的结合是不幸的,身边没有人的家长婚姻的正常且幸福的,看起来再幸福的夫妻,也会在家里互殴冷战,家暴会发生,财产会算计,私生子数不胜数。 说不定除了一个李夏煜,他还有其他的弟弟妹妹,干不完的。 婚姻等于坟墓,结婚后看似把两个人紧密地拴在了一起,实则是推向深渊。 在一起第二年的某天,池曦文跟他说:“梁越,我们谈了两年的恋爱,要不等我一毕业,我们就去登记结婚吧?” 他有些忐忑,眼睛明亮得像星星一样,而梁越不想,他对此抗拒且厌恶,他希望可以维持现状到老,一种接近婚姻但没有法律证明的状态,一旦一方不再爱了,他们可以当家人,他可以一直养着池曦文,支持他的事业。 梁越没有回答关于结婚的问题,而是问他:“你认为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事情就这么搞砸了。 池曦文似乎接受不了他对婚姻的看法,他们冷战了,梁越发现池曦文还在关注一个非洲的志愿者项目。 池曦文想去,梁越说:“太远了,不要去。” 他不希望池曦文去,希望他毕业后,可以留在附近的社区动物治疗机构上班。虽然没多少工资,但福利好、受人尊敬还清闲。 池曦文看起来真的非常想去肯尼亚,他背着梁越在申请,在露台悄悄和教授打电话,询问需要的材料。 梁越发现这些后平静地问他:“你准备离开多久?几个月?” “我不知道。”池曦文说,“这个项目可能会很久……梁越,我想去。很多人都没机会的,可我的资料他们很喜欢,我有机会去。” 第18节 “我不同意,你别想了。”他冷漠拒绝了,不肯听池曦文求他,把门关上了,“我要开个会,不要打扰我。” 他那段时间很忙,高负荷的压力,没法太正确地处理和池曦文的感情事。 或者说,那几年都是如此,他也尽可能在工作之外给了池曦文很多的陪伴,连续两年每周让心理医生上门一次,看起来治好了他轻生的心理疾病。 不过医生还是私底下对他说:“那件事对shawn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leon,他非常依赖你,也很爱你,不可能离开你,你对他来说就是全世界。我想如果你愿意解决这种现象,可以试着放手,让他出去独立一下。” “抱歉,我没有这种想法。”他礼貌地拒绝医生的提议,“他可以慢慢长大。” 医生表情严肃:“恕我直言,leon,shawn现在对你的感情状态不是非常健康。非洲的项目他跟我说他想去,看起来是个很好的项目。而且他愿意离开你去独立,虽说他舍不得离开你。” “不可能。”梁越脸色冷淡,“shawn只能留在我身边。” 但两人之间分歧越来越大,而梁越因为忙碌没法安静下来和池曦文沟通,总是用简短的命令“不许”来对待他。 那晚他们做了很长的一次,关系有所缓和,梁越问他:“你真的很想去?想去非洲还是想留在我身边。” 池曦文完全被他抱在怀里,他用力地缩进他的怀抱,把自己挤得严丝合缝,缠着他的腰:“我都要。” “没有这种好事。”梁越声音很低,下巴抵着他柔软发顶,“你要学会放弃一些事。” “我想去……”池曦文重复,“可是我爱你。” “那是安全词,床上不能随便说。”梁越道。 “我知道……我爱你,我再说一遍。而且教授也非常建议我去。”他在思考,他把脸藏起来,埋在梁越的颈窝里,跟着微微仰头,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凌乱地搭在他的额头上,遮住他些许迷茫的黑色眼睛,说,“我去了的话,你会因为我走了,就不爱我了,就跟别人好了吗?” 梁越哪有那时间,做爱都是抽空,马上还有文件要处理,他希望给池曦文一点威胁,杜绝去非洲的糟糕想法,手搭在他脑袋上揉了揉道:“难说,人不是不可替代的。” 池曦文马上撑着胳膊压在他的胸口,眼睛睁得很圆很大:“梁越,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想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随你。”他随口道,不希望池曦文提起结婚的事,便拿起睡衣起身,“我去冲澡,等下和智维有会要开,你先睡。” 等梁越洗完澡出来,池曦文已经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了,露出一点凌乱而柔软的黑发,看起来很好摸。 他背对着梁越,看不见表情。 梁越没打扰池曦文睡觉,他将灯关了,就出去工作了。 第二天他们又吵架了,池曦文因为想不通,质问他昨晚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记不清了。”梁越只睡了三个小时,他捏了捏眉心,司机在楼下等着他。 池曦文拉着他的衣袖:“我们什么关系。” “不是回答了你么?”梁越拍了下他的脑袋,“我要出去了,别闹了。” “你不要走。”池曦文用力抱着他的腰。 梁越无奈,看表:“就抱一分钟。” 司机传来简讯:“leon,要出发了。” 梁越想将池曦文推开:“我去上班了。” 池曦文不肯,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一面担心自己离开梁越就不爱他了,一面担心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正常,或许离不离开,梁越有一天都不会再爱他。 梁越声音不悦起来:“我真的要工作,你别作了。”他以为池曦文是理解他的,但好像不是。 两人处于互不理解的状态,吵了几句,梁越说:“池曦文,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我有啊!可是你不让我去!”池曦文情绪激动,眼泪都出来了。 “脚长在你的腿上,你想去的话,我拦不住。你22岁了,不是小孩子。”梁越拿上西装外套,“不和你吵。我走了,等下三点allen过来打扫,你不用收拾家里,我让人带你去狗狗公园散步。” 说完直接转身关门,留下一声巨大的“砰”。 池曦文在家里呆坐了许久。 他选择坐车出门,他想去非洲,等邀请函下来,他就要去。 但他舍不得梁越。 舍不得分开哪怕一天。 司机的车上在播报新闻和天气预报,今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将会下雨。 正好,他可以去餐厅吃个中午饭,顺便躲雨,他选了自己和梁越常去的那家,服务员认识他,过来提醒他,他才发现梁越也在。 他在和一个气质高雅,模特身材、长相非常漂亮的女生面对面地用餐。 那女生看着就出身高贵,举止得体,与样貌英俊、身材挺拔的梁越瞧着非常相配,令人赞叹。 女生是刚刚才落座的,服务员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大祸,脸色一白。 池曦文脸色比他还白。 他匆匆起身,手指险些打翻餐具,眼眶已经红了:“我不吃了,你别告诉他我来过。” 第16章 上海下雨了。 今天沪康宠医的生意比平常稍显冷淡一些。 池曦文提着那只临盆的狗去了医院,他给狗取名叫“康康”,希望它健健康康地生下几个小崽子。 “康康”这个名字是他取的,不是捡到狗的用户23718344取的。 当池曦文询问他“我给狗狗取名叫康康,请问您介意吗”的时候。 对方说:“不介意。” 池曦文询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来看康康呢?” 对方说:“今天没有。” 用户23718344:“我要怎么给你钱。” 池曦文:“我为狗狗接生不是为了赚钱,您只需要付住院的费用,营养膏还有狗粮这些就足够了。具体费用我会出单子,扫码付到医院账号后给我截图就可以。” 他耐心地打完字:“不好意思先生,我现在要去上一台绝育,有事您给我留言。” 他做绝育一直很快,一旁的赵医师一边清理医疗器械一边说:“池医生,你火了!” 池曦文侧头:“什么?” 赵医师:“半个多月前唐乐乐不是来过吗,就那个网红,她的猫叫淡淡的。” 池曦文:“我知道,怎么了?” “她vlog播了啊!” 池曦文:“播了?和我没关系吧,我要求了不出镜的。” 赵医师:“怎么没关系,有您镜头呢,您看这个!”赵医师打开app,视频仅投放两天,浏览量已经破百万了。 一条评论高赞置顶:[想嫁啊啊,宠物医生简直是神仙职业,我老公未来必须是这个职业!!三分钟我要这个池医生的联系方式!] 视频里,池曦文耐心地在给猫做检查…… 他看起来专注且温柔。 后面还有拍到他正脸的画面,尽管很短。 弹幕飘过:[卧槽,这不是我家附近那家宠物医院吗,我见过这个医生,老他妈俊俏了。] [啊啊啊尼玛离我好近,我现在就拎着我家狗子去!!] [外省人不想说话了。] [得不到许愿弯掉。] [有看见池医生的姐妹可以给我拍张照片解解馋吗??孩子好馋这一款。] [看着不像直的,0吧。] 护士赶紧划拉过去。 池曦文:“……” 这种“红”不要也罢。 下午放晴后,宠物医院涌入了许多年轻妹子。 没有宠物的,就只能在外面仰头看,所以医院的生意变得极好,路人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停下驻足:“宠物医院?这么多人?啥情况?” 有病没病都进来买点冻干。 郑院长一看情况本来很高兴:“哟,今天不错呀。” 然后一发现居然都是来找池曦文给宠物看病的,脸都黑了。 唐乐乐的vlog播了,流量相当高,郑院长的镜头是最多的,弹幕是最少的。池曦文明明只出镜了一分钟左右,大部分时间还戴个破口罩,居然被弹幕淹没了! ……算了,给医院带了流量。 好歹都是钱。 郑院长写了个海报,将“限时五折!割蛋买一送一!”几个大字贴在大门玻璃上,池曦文一下就忙不过来了,不知道是为了五折还是来看他:“让池医生割!我要让池医生给我儿子割蛋!” 这么连轴转了几天,康康也下崽了,池曦文做完检查,发现情况不妙,其中一只幼崽的背部有明显的异常,他立刻地给那位神秘的、一直没有露面的用户23718344发去消息。 “康康下崽了!一共下了四只,三只都是健康的,一只有先天性的脊柱裂,需要在这几天进行紧急手术,先生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签字确认在我院进行手术或是转院。” 对方没有回复。 大约是没看见消息。 “什么?”郑院长过来检查,情况棘手到他了,因为他在脊椎的下背部看见了一个开放的、没有覆盖皮肤的缺口,这个缺口露出了脊髓和一定的神经组织,一眼就能分辨出病情。 “是脊柱裂?那完了……这是流浪狗下的崽?宠主怎么说。”他严肃表情问。 池曦文道:“宠主还没回我。” 郑院长:“你有没有跟他说脊柱裂的修复手术的成功率和价格?一般家庭负担不起,何况这是流浪狗下的崽。” 他们医院面临过的这种情况可不少。 社会人士的爱心有限,网络众筹的流量也是个玄学,有的命大,兴许能靠着网友资助做一场手术,活下来,但大部分的…… 就这么安乐了。 第19节 刚刚睁开眼睛,对这个世界感到十分陌生的小幼崽,活不到一星期它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郑院长脸上没有多余的怜悯:“准备一下,捡到狗的主人不回复的话,晚点做安乐吧。”他撒手不再管那奄奄一息的幼崽,去处理其他的宠物。 池曦文还没学会冷血,他也做不到,他不是个合格的医生。 他尝试给用户23718344打电话,对方拒接了。 屏幕灰暗了下去。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屏幕又亮了起来。 没有头像的小号打了几个简短的字:“在忙,同意手术。” 会议室里,梁越只分神了一两秒,重新回到了会议聆听状态。 池曦文的心脏抖了抖,不自觉地活跃起来,想了想,他给对方发了文字:“先生,您还没有来过我们医院,但脊柱裂修复是一场高难度的手术,成功率有百分之五十到八十,需要影像确认。而且手术费用高昂,术后护理也十分麻烦和昂贵。请您考虑清楚。” 那头没有再回复,大约隔了两个小时候。 小号回复了,说:“我同意手术,需要多少,现在付。” 池曦文回得更快:“前期的费用是一个两千八的mri,血常规体检是七百五。” 小号这会儿像是有空的,秒回:“手术费多少,我一起付。” 池曦文:“手术费如果是由我们院长来做的话,大概是三四万人民币左右。” 许多人听见这个费用,就会当场退缩了。 因为安乐很便宜。 治疗不便宜。 没必要为了一个刚出生的流浪狗幼崽,一只没有丝毫感情建立的小幼崽,付出这么多的钱财。 但用户23718344没有,他转了七万到医院账上:“预存,先治疗。” “好!”池曦文也打起精神,去找院长说了这件事。院长发现流浪狗主人居然这么爽快给钱了,诧异了下,马上带那小狗去做影像检查,并给出报告和评估。 郑院长:“这样,池曦文,你跟宠主说,神经系统的严重损伤让脊柱裂修复的难度上升,但由我亲自主刀,该手术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以上。不过手术费我要收取七万,五万做不了。” 这个价格说正常也算正常,不正常也不正常。 郑立新院长是国内著名的兽医,出版过兽医学教科书。他父亲就是沪康的创始人,创办了“沪康宠物医疗连锁集团”,并短时间内发展成了拥有数十家分店的大型连锁医疗机构。 截止今年,在国内拥有两百家的分院。 郑院长传承其父的衣钵,技术可谓是响当当,网上也是有口皆碑,普通的手术他是不接的。 他不是什么慈善家,不完全为了这点手术费,只是因为他认为在本院,甚至是整个上海,能做这台手术达到他这样高成功率的医生,没有两个。 池曦文传达了郑院长的意思,没想到对面发来消息:“你主刀。” 池曦文回复:“我只是实习医生,我还不能主刀。” 梁越了解他的技术,猜测他在这家医院憋屈,每天都做着数不完的绝育手术,浪费着人生。 池曦文怎么可能甘心如此。 梁越:“如果我坚持让你来主刀?” 池曦文思考良久回复:“宠主的意见是重要的,但您也要为宠物考虑,我们郑院长是很出名的医生。”他拿起手机将墙上郑院长的介绍拍给了对方,包括了郑院长的学术经历、重大手术经验以及一些锦旗。 梁越懒得看:“如果让你做这台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池曦文一时没回。 他拿起片子凝视了十几分钟,神经网络像一台高速计算机进行着过程分析。 “百分之八十五。”池曦文给了一个相对准确的概率。 梁越:“你做。我让人来签字,就这样。”他做决策的时候一向干净利落,不会优柔寡断。 池曦文性格是不适合当医生的,他太感性,太容易受到伤害,治愈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拥抱死亡。但梁越足够了解他,知道他不会说大话,他说了百分之八十五,那就是有百分之九十。 梁越发完消息,又看了一会儿手机。 他不知池曦文会不会接下手术。三年前的池曦文面对这种情况大概不会,他会让技术更老练的教授出手,而自己在一旁观摩。他虚心,同时不那么自信。 梁越没等到消息,又正好是午休时间,他走出办公室,下楼去公司食堂吃饭。 电梯是他私人使用的,很快就降到底。 兜里手机也嗡了一声。 池曦文回他了: “感谢您的信任,我愿意接下这台手术,一切责任由我负责,我会尽我所能挽救这个生命。” 梁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电梯门开了,门外的员工们也看傻了,他们的男模总裁,是真帅啊…… 梁越收敛笑,和普通员工一样排队去刷卡买饭,前面有人要让他,侧身恭恭敬敬地说:“leon,您先打。” 外企里,员工习惯大部分时候是称呼英文名,也有喊梁总的。 梁越看着手机:“没事,排着吧。” 平时为了节省时间,都是让秘书打包好带上来的,今天是难得下楼。 员工间窃窃私语,不时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咱老板这颜值,秋招广告啪地把他照片印上去,不挤爆风铸门槛?” 李夏煜打完饭了,正用微波炉小心加热池曦文做给他的鱼丸汤,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他卧槽一声,用手顶住微波炉的门:“……梁总好。” 梁总瞥着微波炉:“加热的什么。” 李夏煜莫名有些警惕,其实他家大哥这么挑剔的人,不可能和他抢食,但他还是出于一种敏锐本能护食了起来,说:“……我的午饭,反正不是可露丽。” 梁越闻到了,面无表情的:“鱼丸汤。” 李夏煜:“??你怎么知道??” 狗鼻子这么灵? 梁越天天吃,怎么可能不知道。池曦文就热衷于各种丸子,自己也在家做,他好像非常喜欢把丸子捏圆的过程,说像玩史莱姆。梁越没有很爱吃,但他不会跟池曦文点菜,也就吃了。 他想念池曦文做的鱼丸汤了,伸手去拿,被李夏煜一把推开,护食地将饭盒抱在怀里:“求你了梁总,不好吃!别抢我吃的,我对象昨晚特意做给我今天上班吃的。” 四周员工一脸惊呆地吃瓜。 梁越收回手指,没有对他撒气或是下命令,只是脸色冰冷地转身离开,发消息让秘书帮他点了一份附近著名私房菜的主厨鱼丸汤外卖。 第17章 宠主授权让池曦文负责田园犬幼崽主刀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郑院长耳朵里。 郑院长不能相信:“怎么聊的?让你做?他傻逼啊!手机给我看。” 池曦文登录的企业微信,他不能拒绝,只能给郑院长看。 郑院长越看越生气:“池曦文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给人保证,百分之八十五的手术成功率,我都只敢说百分之七十,还是保守的!” 郑院长怒不可遏地骂了他一通,决定给宠主打电话,说明情况,以免宠主被蒙蔽。 宠主没接电话,反问他什么事。 郑院长按下语音:“您好啊我是沪康宠医的郑立新,也是沪康上海总院的院长,我现在了解到您家小狗幼崽的一个复杂情况……” 最后他说:“我希望您慎重考虑!这台手术交给池医生,作为院长,我认为太不负责了!” 宠主回得很快,感觉根本没空仔细听难听的语音,白激动了一场:“让池医生做,十分钟后有人来签字。” 郑院长:“…………” “这人是被你洗脑了??你是用美男计了??”郑院长匪夷所思,对面是男是女,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被屎糊了吧。 池曦文不过是在网红的视频里露了个脸,居然有人脑子这么不清醒,授权让他做这种高难度的手术! 关键是池曦文截胡,跟宠主说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五! 他怎么来的数据,怎么敢这样保证!! 郑院长气炸了,指着他的鼻子说:“池曦文,做完这场手术,你就立刻给我滚蛋!” 池曦文想,如果不是这位宠主给他这个机会,他在国内的医院,大概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做到这样一台手术。 他愿意冒险接,不过是他自认有比郑院长更大的把握,拯救这个生命。 池曦文望向拂袖而去的郑院长。 不管自己接不接这台手术,他都把院长给得罪完了,可能也待不下去了。或许离职后,他可以自己开一家宠物医院,而不必在连锁医院实习。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宠主来过一趟,签了字,是个年轻小伙,长相普通憨厚,和聊天时给池曦文的一锤定音感不大相似。 年轻小伙姓李,说:“医生,我平时工作比较忙,有什么事您及时给我发消息就好了。手术就全权交给您负责了。麻烦了!” “李先生。”池曦文在微信上这样称呼对方。 并时不时给对方发送一些狗狗进食的照片。 “后天早晨九点进行手术,您有空的话,可以来现场。” 那边回:“不必了。” 池曦文有些了解对方的作风了,回复道:“我会尽力救治。” 手术当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池曦文换好长袖的手术无菌服,戴上猫爪爪印花的头套和医用口罩,这是前不久李夏煜送他的礼物。 他花了五分钟彻底清洗双手和前臂,进入了无菌手术室。 台上躺着麻醉后的小狗幼崽,体型微小,骨架和各项生理功能都未完全发育成熟,手术难度大大增加! 手术室里的医生纷纷扭头看着池曦文。 这是郑院长的医疗配置,有一名助手医生、一名麻醉师,以及两名护士负责器械和手术区的卫生…… 大家都听说了,有个宠主一定要求让池医生来进行主刀,怎么说都不听,郑院长本来不想接了,估计是舍不得这笔高昂的手术费,最后还是同意了。 第20节 但郑院长并不放心,安排了最好的手术配置不说,人一直在一扇单面玻璃背后站着。一旦池曦文的手术出现任何问题,他就会立刻接手。 可惜的是宠物主人不在场,不然他就可以现场打脸了! 什么宠主,宁可信任一个年轻实习医生,也不相信名声赫赫的自己? 他抱着胳膊站在玻璃背后,观察池曦文的手术动作。 手术台灯光刺目,年轻男医生戴着眼镜,在护士说完“所有器械已经消毒完毕,显微镜也已经调整到适当位置。”后,他仍然检查了所有的手术器械,如显微镜、螺钉和固定器,以确保它们都是功能正常和已经无菌处理。 郑院长想,这倒是仔细。 这么细心一个人,怎么就如此自大呢! 池医生看起来非常冷静,单手持着手术刀精准地沿着预定的线条进行切口,确保切口既能提供足够的术野,又尽可能小,减少组织损伤。 看见这一手的郑院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池曦文开得术野太小了! 比自己还要窄! 这样窄的术野,怎么可能完成手术? 池曦文垂首对准显微镜,手指精细地操作着器械,精确分离脊柱周围的软组织,他动作非常微妙,轻轻移开神经组织,恰好避免损伤到脊髓和周围的神经。 四周医生光是看着,额头的汗珠都冒出来了。 郑院长怎么还不出来啊! 虽然池医生的手法看着怪稳定的……但大家还是不放心…… 郑院长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池曦文的动作。 池曦文抬起一手,声音平静地吩咐:“1.5螺钉。” 助理医师立刻递给他。 郑院长眼睛半分也不敢眨,看着池曦文将特制的微型螺钉和金属板稳定在幼崽的脊柱裂缝上,最后固定。 …… 手术……就这么完成了? 在池曦文进行缝合后,所有人都还没缓过神来。 池曦文轻轻放下手术刀: “手术已经完成。赵医师,接下来的几小时内密切监控幼犬的恢复情况,注意伤口状况和疼痛管理。” “是!”赵医师回答得快,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郑院长抬头看主手术室墙上的时钟,45分钟整。 他做不出任何反应,身上有些冷汗,实话实说……这台手术的每一步都堪称完美。 手术难度不算非常高,但池曦文的动作太精准了,犹如教科书,他根本没想过,一个没有在宠物医院进行过实习、年仅25岁的小年轻,有这种经验和技术! ……这是天才。 郑院长走出手术观察间,正好碰到池曦文。 池曦文点头致意:“院长,手术成功了,不过还需要观察。” “……看见了。”郑院长背着手走了。 想起自己前几天说要他滚蛋的话,众目睽睽下,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现在脸上火辣辣地疼着。 这个池曦文…… 要真赶走了,不是损失大了。 他脸色抽搐地回到办公室,深思熟虑,将池曦文早上递给他的辞职信,塞进碎纸机。 就当没看见好了。 池曦文大概是想干完今天再离职,忙完手术,观察了一会儿术后幼崽的恢复情况,就去做别的基础检查工作了。 他平时工作就认真,今天还要再认真一些,蹲身摸了摸店里饲养的柯基“大肥”脑袋。 大肥是沪康总院饲养的一只吉祥物,足有四十五斤的体重,眼睛喜欢眯着,看谁都一脸谄媚,和池曦文关系也很好。 “大肥,我明天就不来上班了,以后路过再来看你,但是不能给你带罐头,你太胖啦。”他蹲在地上,用非常轻的声音说,心底迷茫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怎么去开个宠物医院?他擅长救治,却不擅长做商业结构。 男朋友大概比较了解这些。 池曦文给李夏煜发消息询问,顺便看了一眼企业号上,用户23718344的消息回复。这个号下班后就要交接出去,他不能再用。 他得对宠主有个交代。 上午,池曦文给他发送了幼崽的术后照片:手术顺利完成。幼崽脊柱已经正确对齐和固定,我们将继续监控恢复进程。” 正常而言,宠主的回应应该是“太好了!”“谢谢医生!”“妙手回春!”“太感谢了!!”之类的答案。 然而这个没头像的小号却对他说: “我知道你会做到。” 看见消息的瞬间,池曦文心尖“铮”地一声,重重一颤。 第18章 前一刻他觉得对面的人对自己非常熟悉。 后一秒,池曦文放下自己不切实际的念头,给对方回了消息:“谢谢你,李先生,我们竭诚为您的宠物治疗和服务。” 随即切号下线,准备交接账号。 下午快下班前,池曦文被拉进一个除了院长全院都在的群。 “池医生!!晚上大家准备聚一聚,一起吃个饭唱个k~” 池曦文想拒绝的。 他来这里这么久,也只跟同事在外面吃过一顿饭而已。他独来独往,平时待人礼貌,但不如何和大家一起聊天八卦,从来只低头做自己的工作,照顾那些不会说话的、生病的动物。 这种性格放在兽医里常见,许多兽医都不是乐观开朗的人,但大伙显然都很喜欢池曦文。 明确在群里告诉他:“放心吧院长不去!他老丈人生日,等会儿要去接娃呢。” “池医生想吃什么?火锅吃不吃,烤肉吃不吃?” 池曦文不太能吃辣,他看了会儿刷屏的手机,有人不断往群里分享餐厅的点评链接,同事的热情让他感觉回到了非洲,所有人都格外善良美好。人和物都是。 他无法拒绝,回复:“我都行。” “耶!池医生同意了!那咱们下班后立刻就去!!” 都以为池曦文要离职了,毕竟辞职信都交了,郑院长还昨天当面那样喊人滚蛋…… 池曦文花了十分钟收拾放在办公室的东西,他没什么物品,就一些诊断记录的本子,一些用拍立得冲刷出来的宠物照片,两卷粘毛器,还有几封宠物主人的感谢信。前几天有个女生送了他一个用自家猫毛做的羊毛毡布偶猫。 他一起收纳整齐,离开办公室时,没注意到院长进来了,丢了一个姓名牌在桌上。 郑院长以为自己没有批准签字允许池曦文离职,就可以当没事发生。 毕竟他还把转正的姓名牌给了池曦文。 池曦文要是懂事,顺着台阶就下了。 郑院长关门下班,没注意到背后的员工门开始交接:“走了走了,郑立新走了!” “下班了,撤!” 池曦文将衣服换好,就被同事拉走了,今晚值班的医生一脸羡慕。 李夏煜提前收到池曦文晚上要和同事吃饭的消息,有点不开心,结合前面池曦文询问他在上海租铺子开宠物医院的事,他合理怀疑:“你不在这家医院干了吗?我支持你!你那个院长我见过几次,看着就烦,工资又低又累,你开个吧,我给你投资,我有好多零花钱,都给你存着的。” 李夏煜发的语音。 还是在家里发的。 他爸今晚就要回家了,晚上有个家宴要吃,等会儿就和大哥一起出门。 所以梁越听见了他发的语音,抬头扫了他一眼。 梁越猜到缘由,可能是因为那位情绪激动的院长。他动手指小号给池曦文发消息:“听说你离职,我名下有家宠物综合医院需要一位院长,我很欣赏池医生。” 虽然他现在手里没有,但可以马上买。 还轮不到李夏煜给池曦文投资。 但池曦文没回复。 反而李夏煜一直在噼里啪啦地打字,还发语音:“你现在和同事去吃饭了?吃的什么,好不好吃?” “我就想给你投资!就想给你投资!我有好多零花钱的,以前没舍得花,一直想创业呢,我觉得给你投资挺好的,宠物医疗现在这么热门,这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多大年纪了还用这种语气说话,梁越蹙眉别开头,攥着手心里没有动静的备用手机。 忽然,手机嗡了一声。 这代表有新消息—— 梁越神色云淡风轻,半点不急躁地解锁手机。 ……原来是运营商给他发短信了。 晚上七点是家宴。梁越坐上车后,没有关车门,对外面等着上下一辆车的李夏煜道:“上来。” 李夏煜受宠若惊,他以为大哥不乐意跟他坐一辆车呢。 他钻进车里,高高兴兴喊了一声大哥,又开始玩手机。 看得出来是在打字和回消息,梁越眼神本来也没那么好,看不见在聊什么。 字号能不能大点儿? 他一直皱着眉,导致一旁的李夏煜察觉到,警惕地往车门缩了缩。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他啊…… 他悄悄跟池曦文吐槽:“晚上我爸回来了,要去徐汇吃顿饭,我坐我哥车上呢,他不知道怎么特别不爽我,可是刚刚是他主动让我上车的诶!我又没求他。”虽然他挺高兴的就是了。 第21节 李夏煜:“有时候不知道这男的在想什么。”他瞥了一眼梁越。梁越脸上没有表情,侧头对着窗外。 李夏煜忽然就想到,大哥和父亲之间的关系,远不如自己和爸爸间的亲近。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池曦文表示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这男的想什么。 他不希望一直看见梁越的消息,直接绕开话题:“我先吃饭,不能一直玩手机的。” 李夏煜:“那行我先给你报备着,你也要报备啊,你转场记得说,哪个ktv,干不干净啊,别喝酒哦。” 池曦文回了个“嗯”。 和同事吃完烤肉,转场到旁边的ktv。城市里年轻人的娱乐活动就那么老几样,这几年流行剧本杀和密室逃脱,但密室逃脱中途不能碰手机,都担心晚上医院有紧急医疗情况,需要他们立刻赶回医院。 这种事偶有发生。 值班只一个医生护士,可能忙不过来。 池曦文没喝酒。他知道自己酒量不佳,五年前他刚去国外念研究生,一次喝醉,给自己名义上的小姑、实际上的亲生母亲打了电话。 他在电话里含混不清地喊了妈妈,大约是小姑觉得奇怪,在池天宇面前说了一句:“你表哥过来读研究生了吗,他可能打错电话了,在电话里喊我妈妈。” 池天宇发疯一般来找他:“你答应过我的,答应我不说的!你为什么又要给她打电话!你那样喊她!上次就是那样,你故意的!你为什么、为什么!又一次的……” 他险些将池曦文推下阳台。池曦文那时候住在学校附近,他跟人合租,每周会去梁越那里一次,两人保持一种极端不正常的关系,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爱情,池曦文自己知道这点,又控制不住地对此上瘾。 有时候他会带点工具帮梁越驱赶他别墅里的蜘蛛,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蜘蛛明明被他赶走了,又总是回来。 梁越会给他发图:“你没弄干净,这么大的蜘蛛让我怎么睡觉。” 池曦文非常纳闷,时常半夜跑过去给他清理蜘蛛,和跟他睡觉不一样,打扫蜘蛛算是工作,这是正当的赚钱,所以他会收梁越费用,因为他不去,梁越就找别人杀蜘蛛,每次都花好几千,这不如让他来赚! 有次池曦文抓住蜘蛛,丢出去仔细看了看,觉得不对劲,看向梁越:“是不是有人来你家恶作剧,你得罪了谁?” 梁越:“很多,你指谁?” 池曦文:“……这应该是人工养殖的蜘蛛,不是野生的,也就是说被人故意放在你家的。” 梁越挑眉:“你看错了吧,这也能分辨出来?” “别人不可以,但我可以啊,首先它特别温顺,”池曦文直接将蜘蛛握在手心里,说,“而且体型大,因为环境安全,它不需要保护色,颜色上也有区别。我学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梁越总是对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感到好笑,慵懒的声音道:“知道了小兽医,把手洗了再过来陪我。蜘蛛记得丢出去。” 虽然维持着不正常的暧昧关系,但有些接近谈情说爱。梁越对他温柔,也会夸他好看,让他不要总是低着头。那段时间池曦文又患得患失又觉得开心,和喜欢的人可以接触,还总有驱赶蜘蛛的工作,这份工作给他带来稳定的收入。梁越挑食,很多东西都不吃,但池曦文喜欢吃,他还可以在梁越这里填饱肚子。 这种老鼠偷米似的开心,在20岁那天他在梁越家里喝了几杯红酒,醉了后居然给“小姑”打电话而彻底改变。 池天宇险些将他推下楼,末了他拽住了池曦文。 池曦文被他拉上来时,他嚎啕大哭,指责他:“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我得了很严重的病,我活不了多久了!哥我求你,不要夺走我现在的一切,我送你房子,你不用跟人合租了,你别来美国读书好不好,你去英国,去澳大利亚,我都给你钱……” 池曦文背过身没有理他,拉扯的时候他胳膊被刮伤了,他要去楼下处理一下。 “你回来!”池天宇用力拉住他,站在栏杆边缘跃跃欲试,“你答应我,不答应我就去死,早晚都会死,我现在死给你看!” 池曦文很不耐烦地甩手:“你要死就去,我说过我不拦着你。” 他没想过,池天宇的身体已经脆弱成那样了,像一片纸,被他一甩就撞在栏杆上,从楼上跌落下去。 附近监控拍得明明白白,池曦文说不清楚,他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被闻讯赶来的小姑怒气冲冲地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太过用力,扇得他发懵。 耳朵长久地鸣响,他听不见了,嘴角都是血,咬着自己的唇道歉:“小姑,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在咒骂他,他虽然听不见,但抬头时看得见。 他不知道亲生母亲在说什么,只感觉她的眼神太恨自己,也太过刺目。他无法辩解,只能说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天宇要是死了,你也去死!” 她看起来是个很锐利的女性,锋芒毕露,也很有本事,给儿子挣了很多的身家。眼泪弄花了妆。 池曦文见她的次数不多,他会羡慕也会想象,很多次自私地考虑,如果说穿这件事会怎么样。 天宇真会自杀吗,死了就死了吧,和他无关。 然而事情真的发生,他只有内疚和绝望。他想成为优秀的兽医,所以接受了那个没办法认他回家的叶老师的资助,来这里读书。 他和喜欢的人重逢,他们保持着一种亲密的关系,会拥抱也接吻,或许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刚开始进入研究生校园,教授十分和蔼,教室的三楼有免费的咖啡和小饼干,以及均匀的阳光。 邻居的法国太太每星期都送给他烤松饼,因为他前些日子,帮助她在公园给她年迈的灵缇犬进行了及时的医疗急救。 他的室友是一对情侣,养五只猫,因为池曦文做的猫条很受欢迎,他们对池曦文非常友善,甚至建议他:“你可以带男朋友回家,就算发出声响也没关系,我们一点都不介意!” 池曦文生平第一次对陌生人坦诚自己的性向,接纳自己,将梁越“包装”成他的男朋友,让外人以为他们每周都会见面,也一起做饭,是很相爱的一对。 生命中有这么多细碎的美好,都没有救赎他,池曦文突然发现自己的生命并不重要,理想不重要,爱情不重要,亲人也是如此。 他面临警方指控,以及被吊销学签的风险。 池曦文从学校的兽医院偷走足够量的巴比妥针剂藏在袖子里,意识到这可能会给兽医院的医生带来麻烦,他在池天宇的家里找到大量安眠药,服用了整瓶。 在那天收到他奇怪的告别短信的梁越,在他倒下的时候踹门闯入。 “你疯了。”梁越看见空药瓶散落在床头,几片药片零散地掉在地上。他大脑空白了一会儿,强行喂了他大量的温水,对池曦文进行催吐和胸外按压,拍他的脸,喊他的名字:“池曦文,醒过来。别睡,我是梁越。”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命不该绝,被抢救了回来,因为池天宇住的这层楼就有医生,在梁越大声呼救时直接进门了,直升机也来得很快。 梁越的保险公司以为是梁越遭遇了危险,在接到他电话两分钟就出动了直升机。池曦文得到了最好的治疗,最专业的医疗团队,他躺了几天后苏醒了,梁越似乎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包括他家里发生了意外跳楼事件。 所以梁越没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特别冷漠地站在池曦文的床前:“池曦文,你弟弟高位截瘫,没死成,你凭什么死?” 池曦文睫毛无力地扇动,嘴唇乌白:“我不想,为什么要救我,我不想再活下去了,没有意义。” “你学费教来喂狗的?千辛万苦考了过来,生命说放弃就放弃,你几岁,你是小孩儿?二十岁了还他妈不懂事。” 梁越的数落让池曦文鼻子酸得厉害。 池曦文说:“我的学签会被吊销,学费,大概也会……退给我吧。” “学签不会被吊销,我的律师帮你撤销了指控。”梁越道。 池曦文愣了几秒,说谢谢,然后沉默。 梁越居高临下的,对着他那玻璃珠一样的黑眼睛,有些微心痛溢出来:“不知道怎么活着的话,为了我活下去。” 池曦文轻轻地笑:“你拿我当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我自欺欺人而已,你也不爱我。” “我喜欢你,”梁越指腹拨开他额前的黑色碎发,目光深邃专注,“也可以试着爱你。” 池曦文说不出话,他望着梁越,身上好像突然有一点力气了。梁越弯腰摸他的头发和脸颊:“我会爱你,但如果你不爱自己,我没有办法。” 从那天开始,池曦文失去自我地爱他。 那不是错误,是他必经的一条路。他从不后悔,但不会再碰触一切会让他丧失理智的东西。 ktv包厢里,池曦文轻轻推开了同事好心递过来的低度甜酒:“我不喝这个,给我牛奶就好了,谢谢你。” 第19章 池曦文从ktv出来, 是晚上的十点半。 李夏煜在街对面等烧烤,一边等一边紧紧盯着对面ktv的大门。 烤串的阿姨笑呵呵地看着他:“帅哥,给你送了一串火腿肠, 你看你在我这儿站了会儿, 生意都变好了。” “谢谢姐。”李夏煜没有闲聊太久,因为他看见池曦文出来了! “池医生!” “这儿!”他举手示意,对烧烤摊老板娘说,“烤好了么, 我等下来拿啊。” 他大步穿过人行道马路, 朝池曦文跑过去。 池曦文的同事们:“噢——!池医生!有朋友来接啊。” “不会是对象吧!” “天天来接你下班!我早就怀疑了!” 池曦文有点尴尬地摆手:“不要这样。” 李夏煜很快地跑到他身旁, 身上穿一件黑色背心,露出年轻而肌肉结实的胳膊。他身高比一众人都高,笑眯眯地打招呼:“医生们好,我家池医生有劳你们照顾了,他今天没喝酒吧?” 池曦文说:“我没喝。” 同事们异口同声:“没喝没喝, 弟弟,帮你看着的呢。” “那你们还有下一场吗?”李夏煜将池曦文的书包松松地挎在肩上,礼貌地问,“没有的话,我就带池医生走啦?” 池曦文说没有了。 同事们对视一眼:“哎呀!本来还想转场的……既然池医生有对象接走了,那咱们也散了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散了散了。” 池曦文跟同事告别,李夏煜揽过池曦文的肩膀, 没有避讳地带他穿过马路去拿了烧烤:“我们就在这儿吃,吃完我送你回家。” 他拿了很多不同的串, 观察着池曦文的口味,发现他好像挺爱吃淀粉肠和玉米, 不怎么吃肉。 两人没有注意到一旁停下的车,司机安静地熄火,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路边摊。 静悄悄的烟火气弥漫,李夏煜和一个男性朋友在路边坐着小板凳吃烧烤。 梁越没有下车进行干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路灯昏黄的光芒透过车窗照在他的鼻梁上。 那天池曦文离开后,梁越有一瞬间想过放手。 尽管爱意残存,他们都是,但随着时间推移,会消失的。 但梁越做不到干脆利落的放任他和李夏煜在一起。 而且李夏煜显然不适合他。 大学毕业了还在啃老,不赚钱只会问爸爸妈妈索要零花钱,学习时仗着聪明随便考考都有大学读,永远不会认真工作。而自己大学毕业那年,已经赚了很多个千万代言费了。 李夏煜之所以能在这个家里生活,不过是因为梁越的允许。他不允许的话,李夏煜什么都不是。他凭什么和池曦文在一起。 第22节 随即梁越看见,李夏煜给池曦文拿背包、擦凳子桌子、吃完了帮他擦手和嘴,池曦文看起来腼腆,让他不要这样,但李夏煜还是十分热衷:“别躲别躲,小池医生,你嘴角有油。” 池曦文从脖子红到耳根子:“我自己来……” 李夏煜说:“帮你一下怎么了?” 关系昭然若揭。摊位上其他吃饭的人都忍不住在偷偷看两个男生,也有偷拍的,可能是觉得养眼。 结账后,两人离开,路灯暗淡,李夏煜主动伸手去牵他,手指勾着手指晃,沿着街边漫步回家,亲密无间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梁越已经看不下去了。他闭上眼睛,回忆起每一次池曦文主动来抱他和牵他的手。因为依赖,池曦文总会在他要去工作的时候抱着他不让走,又总因为害怕自己不高兴而放手。 所以他当池曦文会永远停留在原地等待自己。 原来不是的。 司机微微侧头,低声问他:“梁总,要去接人吗?” 意思是接李夏煜,他以为梁越在这儿看人家谈恋爱谈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他谈完接李夏煜回家。 梁越说不用。 他低声道:“回去。” 调来亚太后,梁越没有之前那么忙了,除工作睡觉健身之外,没有别的事做。他朋友几乎都不在上海,他的职位不需要他做无谓的社交,尽管时不时还是得出席活动。所谓的文化适应不存在,他本来就是中国人,回中国公司上班无需适应文化。 一闲下来,其他的事接踵而来。回家是晚上十一点,有条消息忘回了。 “嗨,leon,回上海了?给你介绍个上海姑娘。” 梁越回:“没兴趣。” “那上海小伙?” 梁越依旧回:“不感兴趣。” 那边说:“看看嘛,我同学弟弟,儿科医生,看起来像你喜欢的款,刚毕业的,单身的呢。” 梁越嘴角轻扯了一下:“我喜欢什么款,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对面打字:“那个兽医,我不是见过吗,就那样的。清秀漂亮有爱心,笑起来好看的,亚洲人,国内挺常见的。” 常见吗? 梁越不觉得。 池曦文走后的一段时间,梁越上下班路过宠物医院,都会留意眼神关注几秒钟,他们穿着和池曦文平时相似的制服,怀里抱着类似的小动物,神色都很柔软,但没有一个人像他。 手机里传来一张照片,是那儿科医生的照片,穿着白大褂,戴眼镜,气质十分亲和温柔,看起来很会哄小朋友。是有一点点像池曦文。 “顾医生条件好,长得好,很受欢迎的,要我周末约他出来见你吗?” 梁越关掉照片,回:“不用。” 大概等到零点左右,李夏煜回来了。车大灯明亮地照映在窗户玻璃上,晃过梁越的眼皮,停留了半分钟。 梁越垂眸看了眼手表。他在池曦文那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五十五分钟左右,这个时间上床加上洗澡不太够,但李夏煜也说不准。 他又没在池曦文家里装监控,发生了什么梁越并不知道。 梁越已经不想再关心这件事了。 但他忘记解雇之前雇佣的侦探了。 刚刚,私家侦探传来一张偷拍的照片,是池曦文的家门口,和之前那张照片类似的角度,但那张照片梁越反复观察过很多次,最后确认照片借位,应该没有亲上。 可这张几分钟前传来的不一样。 非常清晰的—— 李夏煜伏下头颅,将池曦文圈在门缝和墙壁的角落,准确无误地将嘴唇贴在了他的唇面上,而池曦文仰着头有些无措的模样。 喜欢打篮球的缘故,李夏煜的身材看起来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举起来,池曦文变成了他手掌心里的动物。 梁越心脏猛地收缩,手机扬起差点被他摔出去。 他厌恶让自己情绪失控,所以在观察到这动静让猫吓得躲起来时,梁越平息下起伏不定的胸膛,将手机锁屏丢在桌上。 梁越起身回房冲澡睡觉,正好在楼梯口撞上了回家的李夏煜,他轻手轻脚地猫着腰,仰头盯着梁越,嘴唇看起来有点红肿。 梁越只看得出肿,看不出红,他十分冷漠地盯了李夏煜几秒,记起一个多月前,他在酒店住的失眠,选择了回家。 他小时候就住这里,睡在童年住过的房间里,当晚失眠和神经衰弱的情况就好转了。 父亲跟他商量:“小夏也在这里住很久了,他也在风铸中国上班,梁越你看要不要就别让他搬走去外面住了,也不方便,你们还可以一起上下班,这儿离你们企业园区也近。如果你实在觉得不行,我就让他搬出去,去外面住……” 梁越保持修养地说:“他想住就住,一起上班不必。” 现在梁越后悔了。 他不想看见李夏煜。 一秒钟都不想。 李夏煜抓着楼梯扶手,挠着头跟他打招呼:“大哥……早,哦不,晚上好,这么晚你还没睡啊,爸爸呢,睡了么?” 梁越没再多看他一眼,多一眼都觉得脏。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全色盲的关系,梁越的情绪感知能力比正常人要差很多,恐怖片对他而言不恐怖,罗曼蒂克电影对他而言不浪漫,脱口秀对他也并不搞笑。他习惯于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对李夏煜的恨也只在梁越没成年的时候,刚得知他的存在时,而讨厌过一段时间。 梁越的叛逆时期很短暂,后来度过了青春期,他对李夏煜就没有任何感觉了,好的坏的都没有。 他没时间去讨厌老爸的私生子,因为他压根不需要父爱或者父亲的遗产,这对他不重要。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情绪。 最近这种情形产生了变化,他重新开始讨厌父亲的私生子。 梁越感到不公平和恼怒。 他和池曦文在一块儿时,彼此都年轻,他要实现人生价值,没时间关顾爱情。 李夏煜现在也年轻,可他就可以任意自由,下班电脑一关,网线一拔,打电话问父母要点零花钱,就能带男朋友去吃一顿美味,送他回家,再上床走人。 梁越失眠了。 他在脑海中无数次重置自己的选择。 可无论怎么选,再来一次,他在那时候仍然会选择关上门开跨国视频会,而不是回应池曦文索要的拥抱。 池曦文也失眠了。 抱着空调被辗转反侧,有点难堪有点自责和迷茫地思考当李夏煜弯腰来亲他的时候,他躲了。 为什么要躲…… “没关系,”李夏煜被他推开时有点受伤,随即尾巴又摇了起来,“还是我太着急了对吧,你不喜欢我这样我就不这样了,我刚刚没有忍住,对不起小池。” 他擅长道歉,教养极好。 池曦文:“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抱歉夏煜,我可能……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算起来两人恋爱快两个月了,池曦文不知道正常的恋爱速度是怎么样的,毕竟他的恋爱经历不正常。 李夏煜试探道:“……是因为你那个前任吗?你提过一次,他伤害过你。”他没忍住追问,又说,“我不一样的!我肯定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你能告诉我吗,他是怎么伤害你的,绿了你还是、家暴?他叫什么名字?我也认识朋友在美国的,我查查去,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池曦文摇头,不想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对不起。” 李夏煜的怀抱坚实而温暖,明明是他想要的。 池曦文察觉自己或许是失去了爱人和接纳别人爱自己的能力,上一段感情的无疾而终对他的伤害还是太大了。 池曦文抱着怀里的大型史努比玩偶,把它想象成小男朋友,过了很久后终于入睡。 第二天不用上班,他关闭闹铃,生物钟还是在早上七点过响了。 池曦文伸长胳膊将窗帘拉紧,避免阳光照在脸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电话铃陡然响起。 “喂……”池曦文打着哈欠接起,揉了揉眼睛,“请问是哪位?” “你问我哪位?池曦文,我是郑立新!十点半了你不来上班?你想翘班还是有事?” 这声音语气颇令人讨厌,池曦文眼睛睁开了:“院长?我昨天……不是,递交了辞呈吗。” “是吗,我没收到。”郑院长干巴巴地说。 池曦文:“那我编辑个电子档给您吧?要来签字吗?” 郑院长恼羞成怒:“你还回不回来上班了,我可没批准你辞职!有顾客点名要你来割蛋,割仨,十一点开台,马上来。你转正了,给你加工资行了吧?” 池曦文:“…………” 他还是有点发懵:“好的、院长……” 郑院长语气没变,但态度确实变了。 池曦文以最快速度起床洗漱,扫了一辆自行车赶往医院。 当他推开办公室门,隔间里赫然挂着一件别着他姓名牌的蓝色制服。 这代表他转正了,不是实习医生了。 “池医生!!转正了,恭喜你!!” 一转身,所有没有在忙碌的同事都涌入窄小的走道,就差没给池曦文放拉炮了。他的温和、专业、样貌出色,让他得到了所有人的喜欢。 不知道谁给池曦文订了一束花送过来,康乃馨塞到他怀里,呛得他一阵咳嗽,他左手捧着花,右手有人将四十八斤重的柯基塞他胳膊,池曦文手一软,直接狼狈瘫坐在椅子上:“谢谢。谢谢大家……” 他手足无措地说着,拍立得闪光灯一个闪烁,池曦文闭上眼睛,赵医师将冲洗出来的照片递给他:“哦不行,池医生,你刚刚闭眼了,咱们再来一张不要闭眼的,茄子——” 池曦文很拘谨地面朝拍立得相机,艰难地抱着大肥,露出一个尴尬不失腼腆的笑。 第20章 他们医院的工作氛围其实不错。池曦文在大部分的动物机构工作时, 体验都不错,只是这份工作一面治愈他,一面令他情绪化加剧。他还是没办法平常心地面对死亡。 在一个没有郑院长的群里, 有同事说:“池医生转正了, 院长终于也是长眼睛了,昨天那台手术完成得多漂亮啊,咱池医生以实力服众,院长就在隔壁看着, 他能看不懂么?” “而且池医生是咱们医院门面, 给医院带了多大流量啊, 就唐乐乐那个视频,点赞都要破百万了呢。” “池医生看了没?” 第23节 池曦文回:“看了一点。” 同事给他看的。 池曦文不关注这个,他比较关注淡淡的情况,正好提到了,就从档案里调出唐乐乐的电话, 拨打了过去:“您好,唐小姐,我是沪康宠物医院的池医生,请问淡淡最近的情况如何,怎么这周都没来复查?” “池医生?喂,哎,我在外面,啊等等……等下给您回。”唐乐乐挂了电话。 她不是故意挂的, 只是刚好临时有急事,她胸口背着猫包, 身边是一位举着相机拍摄的助理,面前则是一位有四十来岁的兽医。 该兽医正在严肃解释淡淡的超声片子:“纤维瘤, 很明显是纤维瘤。” “瘤?癌症?”唐乐乐脸都吓白了。 “纤维瘤是良性的,”兽医解释,“不会迅速扩散到其他身体部位,但会引起疼痛和消化不良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淡淡吃多少都不拉。而且根据您带来的初期片子判断,腹腔肿块横向长大了一倍,我想尽快对淡淡进行手术。” 唐乐乐:“之前沪康的池医生,一直坚持让我复查,我没想到真的这么严重……”她也是今天摸到淡淡腹腔肿块比之前壮大很多,才准备去医院的。 而现在来的这家叫“杰思明宠医”,是花钱让唐乐乐带猫咪过来美容,并为他们打广告做客流的。 “我们是一家日资宠物医院企业,我姓冯,是本院院长,”中年兽医介绍,“杰思明在上海虽然开业不久,但我们聘请的兽医,都是行业内最顶尖的!您可以上谷歌查我们医院的资质……” “你们老板是日本人?靠谱吗,这手术我要不还是去请沪康的郑院长做吧……那个你们的美容视频我会剪的,但手术我还是……”唐乐乐婉拒,“不好意思啊。” “稍等!唐小姐!我们荣誉院长小田切先生今晚到沪,他是特意来给一个领导……”冯院长小声解释,其实是某领导家里养的宠物年纪大了,得了严重的老年病,整个上海没人能治,都劝说安乐。 “小田切先生是领导特意请过来的飞刀,我想拜托他为淡淡做这台手术,他不会拒绝的。这对他就是很简单的一台手术,一个多小时就能完成。” 唐乐乐:“呃,小田让什么,我查查……” 她上网一查,果真发现这个院长有点来头。并且比郑院长出名很多。 她顷刻就动摇了,既然是这么出名的医生,这样快的手术速度,那淡淡交给他也无妨。 唐乐乐同意了。带着淡淡离开杰思明宠医后,她在车上给池医生回拨电话。 池曦文一听,微微蹙眉:“你去的那家宠物医院,医生诊断结果为纤维瘤?” 唐乐乐说:“是的池医生,而且他们有个日本院长叫什么小田鸡,我网上一搜还挺厉害的,所以打算把淡淡交给他们做手术了。” 宠主为毛孩子考虑,把宠物转院或者交给更出色的医生,这无可厚非,池曦文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关心的是:“那位兽医确诊淡淡是纤维瘤,是根据细胞学检查或组织病理学来筛查的吗?” 唐乐乐一脸懵逼,她听都没听过这俩名词:“池医生你说慢点,什么细胞检查……我们好像做了超声检查。” “我把名词发给你,”池曦文心平气和,“这两个检查至少要做一个,以避免误诊的可能性。你可以返回医院找那个兽医,要求他给淡淡做细胞学检查。方便的话,”池曦文言罢一顿,淡淡确切来说已经不是他的患者了,但他仍然对每个患者都格外关心,“您可以将检查结果发给我看。” “好的好的,谢谢池医生的提醒。”唐乐乐不敢大意,当即返回,要求杰思明的冯院长给淡淡做细胞学检查。 那冯院长擦了下额头,表情有点无语:“这需要做活检,如果实在要做的话,今天淡淡得住院了。不知道是哪个医生提出的做细胞学检查?那个沪康宠医的?” “是,是池医生让我做的。”唐乐乐说。 这院长显然对竞争企业做过详细调查,知道这是个刚刚转正的实习医生,虽然答应了唐乐乐给淡淡做进一步检查,但他对池曦文不屑一顾,并语重心长地提醒唐乐乐:“现在很多农学院毕业的兽医,医术不精,大言不惭,没有底线医德。唐小姐可得小心了,别被无良商家给骗钱了,骗钱倒是事小,误诊了出事故了就麻烦了。” “呃……好的,不过池医生他不是那种人。” 冯院长一脸的“你被洗脑了”,也不多说什么了,反正他们给淡淡做手术,只是因为刚开业打算借用网红的力量宣传一波。做市场调研的时候,冯院长在网上看见唐乐乐给沪康做的效果好,也打算效仿。 毕竟他们两家医院邻近,就在前后两条街上,是要抢生意的。 结果检验结果第二天出来,冯院长话都说不出来。 “纤维组织增生症?!这检验结果没错?” “……那个沪康的池医生,他什么来头?误打误撞判断的吗?” …… 冯院长绞尽脑汁地解释:“唐小姐……纤维组织增生症,是一种类似于纤维瘤或纤维肉瘤这样的软组织增生病变。平均一万只猫咪里,有一两只身上会发生,它不能说非常常见,但也并不罕见,咱们小田切医生刚刚已经收到了资料,他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所以呢也不用担心手术。” “池医生是对的……”唐乐乐怔了一下,“你们之前是误诊了?” 冯院长额头汗都滴下来了:“也不能说是误诊,毕竟小田切先生还没确认,我是初步判断,初步判断……您放心!”冯院长立刻说,“因为一些原因,小田切先生给另一只宠物进行的手术将推迟到下周,所以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给淡淡开刀了。” 唐乐乐盯着他看了会儿,考虑后同意了下午手术的说法,她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反复搜索了那个叫小田切的日本医生好多次,还问了在日本的朋友,确认他是有水平的,最后在下午一点左右,将宠物送到了杰思明宠物医院。 小田切医生看起来也是四十来岁的模样,想来很有经验。他身旁跟着一个翻译,在装潢高大上的宽敞办公室里,跟唐乐乐沟通了宠物的情况。 冯院长在一旁用中文说:“唐小姐,我们小田切先生的飞刀费用超过六位数,因为您是我们的优质客户,手术费可以给您全免,不过……得麻烦您在一旁观察室开个直播,替我们医院宣传一下。” 六位数飞刀也挺伤不起的…… 唐乐乐点头同意了。 她坐在手术室外等待手术开始。 办公室内,小田切医生正在查找纤维组织增生症的论文资料,因为病例比较罕见,而且东京就那么大,所以他处理这种病症的经验不多,上一次还是两年前,发病的不是猫,是犬类,所以网上能查到的猫科病症资料也较少,他推了推眼镜,看见了一个名为《非洲狮纤维组织增生症的手术管理与结果:案例研究与综述》的论文。 这是一篇发表在去年某顶刊的封面文章。 同为猫科案例,小田切医生点进去,以为是个大名鼎鼎的领域专家或教授,没想到作者是个中文拼音名。 xiwen chi? 谁? 小田切医生简略看完整篇文章,大为震撼,认为有杜撰的嫌疑。毕竟非洲狮就算是生病了,也不可能那么听话的任人摆布,做了手术还留在医生身边养病。 小田切关掉论文,记住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字。 橘猫的肿瘤位于体内深处,靠近肺部,这场手术将异常复杂。 他今天必须非常谨慎。 只有一街之隔的沪康宠医院内,池曦文收到了唐乐乐的消息:“池医生,谢谢你的提醒,淡淡确诊为纤维组织增生症!半个小时后就开始手术了,我看见杰思明离你们医院挺近的,就隔着一条街。” 池曦文看见她发来的医疗诊断报告,意识到手术难度很大。 所以他尽量用专业知识提醒了唐乐乐,以及可能会出现的手术异常情况,唐乐乐听不大懂,道:“谢谢你池医生,我等下给那个翻译看,让他转述一下。” 因为涉及直播,唐乐乐这就带着助理进了手术室一旁的观察室。手术画面毕竟血腥,她是不敢看更不敢拍的,手指都在发抖。不过到了现场一看,原来淡淡整个身躯都被绿色的手术布给裹住了,她看不见。 唯一能直播出去的,就是医生的操作,和所有人的态度表情。 唐乐乐忍下眼泪和心慌,将池医生的消息给那日文翻译看:“你好,这是我朋友发给我的手术注意事项,他说这台手术非常凶险,手机可以拿去给小田切医生看吗?” 翻译扫了一眼。 碍于镜头在拍,他没有露出不屑的神情,接过了手机并对她说:“我们小田切医生在兽医领域是顶尖的专业,您朋友的建议应该没有什么用,不过我还是会给他看看的。” 翻译带着手机过去,这时还在准备,手术还未开始,小田切抬着双手低头看文字,没看懂,翻译大致解释了一下内容:“是宠物主人的朋友发来的,不专业,您做个样子就得了。” 小田切一脸意外地说:“他还挺专业的,你继续说。” 翻译只好全部翻译给他听,里面涉及了关于怎么解决生长方式侵袭性强的肿瘤的切除方式,如果在肿瘤已经侵入或包绕周围组织和器官的情况下,怎么处理可以避免高出血等等…… 小田切更吃惊了:“这个兽医叫什么名字,可以聘请过来。” 翻译说:“呃,姓池,不知道叫什么,就是池医生。” “chi”这个发音对日本人而言有些困难。 小田切想起了刚刚看见的那篇论文作者。 第21章 不大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小田切没有放在心上。手术难度大,对他而言也是如此,不过这台手术在整个上海目前恐怕只有自己可以做。 他如果都操不了刀, 就没人能操刀了。 手术到四十分钟时, 小田切专注地小心剥离着纤维组织,手中的手术刀在显微镜下精确地划过猫咪的组织层。然而就在他切开一处较深的组织时,鲜红的血液突然从切口处喷涌而出。小田切的心猛然一沉,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意外切开了一条隐藏在组织下的大血管! “出血了, 准备电凝!”小田切声音冷静, 但语速明显加快, 双手依然稳如磐石。助手因为听不懂日文,反应不过来。翻译大声强调:“快准备电凝!” 助手护士这下才明白,立刻将电凝器递到他手中。 电凝器在小田切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快速封闭出血点。然而,血液已经涌出, 浸湿了手术区域! 小田切的眉头紧锁:“快,用纱布压迫这里,”他指挥助手立即进行局部压迫止血,翻译看见这么多血,眼前一阵眩晕:“止、止血、布!” 小田切另一只手继续控制电凝器,防止进一步的出血,但整个手术室是临时凑出来的班子,他们配合得根本不熟稔。 短短两分钟, 外面进行拍摄直播的唐乐乐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冯院长,是出了事吗?他们怎么动作这么慌张, 淡淡的手术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一脸惊惶,目光瞥见直播间有网友非常着急地打字:“是大出血!!这个手术团队的处理能力太糟糕了, 草台班子,必须马上找血管外科或微创介入技术专长的外援!” 唐乐乐大脑一片空白,问冯院长求助,冯院长也明显看出情况不妙,抬手捂住镜头:“先别播了,唐小姐,手术中间出现异常是非常正常的情况,因为淡淡的病情复杂,你先不要太紧张,小田切先生很专业……” 他正宽慰着,唐乐乐受不了了:“你们根本就不专业!!别打我的镜头,我必须录着,我警告你别碰我的相机!” 她看见弹幕有人劝她去找沪康的创始人郑宏伟,此人被称为兽医界的亚洲第一刀。 唐乐乐忽然就想起来了,沪康的院长姓郑!郑院长他爸就是这个郑宏伟! 她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 “郑院长……”她语无伦次求助道,“淡淡,我的猫她有生命危险我能不能请您父亲现在来……” 郑院长:“我爸在北京来不了!!我在开车,池医生已经赶过去了!!他骑电瓶,很快的!你千万别让他干预手术!他脑子不好啊!!” 五分钟前。 沪康宠医。 池曦文刚下一台犬类骨折手术,他来沪康这么久了,是第一次接绝育之外的手术,还是郑院长主动安排的。 他有点意外,但接下了,而且很快就完成了。 出来后,池曦文却看见几个同事正在观看网络直播,嘴里惊呼:“组织扩张术!” “只在教科书里看过的术式!” 池曦文走过去出声:“是淡淡的手术?” 正在嗑瓜子的同事扭过头:“对啊,这小日本还有点技术,挺牛的。” 结果没夸几句,淡淡忽然大出血。手术间一开始的有条不紊被打破,他们语言不通和翻译不专业造成了很大的沟通困难,以至于送错工具,淡淡的血已经止不住了,情况危急!! 池曦文见状二话不说跑出门去,刚开车回来的郑院长问:“哎你去哪儿,下午刚上班就翘?” 池曦文说:“我去杰思明宠医院,淡淡大出血我现在得过去……” “淡淡?那只橘猫?在其他宠物医院进行手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池曦文你……” 第24节 郑院长话没说完,池曦文已经骑上了同事没锁的电动车,风驰电挚地碾过翘边的石板,哐哐地驶向邻街的杰思明宠物医院—— - “池医生!!郑院长来了吗?”唐乐乐急哭了,猫就是她的命,“他说他父亲在北京过不来,他还在开车,淡淡,我淡淡怎么办……” “淡淡有凝血功能障碍,”池曦文挽起袖子道,“这台手术难度非常高,虽然我已经提前提醒过那位兽医了。手术间在哪?你带我过去。” 郑院长提示过,唐乐乐:“不行郑院长说了不能让您干预手术的可是……” 她太害怕了,淡淡快死在手术台上了。如果不是医院让她直播宣传,可能死了推出来她才知道。 池曦文还算平静,侧头眸光定定的:“你相信我吗?” “嗯嗯!”她红着眼睛点头,池曦文点头,根据经验找到手术室入口,冯院长拦住他:“不是你谁啊,别乱闯,这儿手术室!” 他低头看见池曦文的衣服以及他胸口的铭牌:“池曦文,沪康的医生?就那个……” 冯院长抬头,认出了他的脸。 “这不是你们医院,别进来了,快回去。” 池曦文不带一丝犹豫地道:“请问现在主刀的医生是谁?手术什么情况,出血点止住了吗?我需要和他对话,如果手术顺利,我不会进行任何术中干预!如果情况紧急,我必须介入,淡淡的片子和情况我非常了解!” “你……”冯院长接触到他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但还是觉得荒唐,这么个年纪轻轻小医生,能做什么?还从其他医院赶过来干预手术,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人,太自不量力了。 他嘴角一抽,问唐乐乐:“是你找来的吗?” “是、是我找来的!”唐乐乐病急乱投医,喊,“我愿意让池医生进去干预手术!” 冯院长心想如果真出事,这下可以推卸责任了,毕竟唐乐乐是个网红,闹起来很麻烦。于是直接同意了,对池曦文道:“你马上消毒进去,我去告诉小田切医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唐小姐,你跟我过来签个责任转移书。” 池曦文进去时,小田切满头大汗,已经快放弃了。职业生涯以来,他不是没有出过差错,但因为合作不当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让他非常无力和愤怒。 他目光紧盯着不断变化的生命体征曲线,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池曦文突然进来,他抬头大声呵斥:“你是谁?!” 池曦文知道对方是日本医生,快速地用英文答:“我是池曦文,这里情况紧急,我可以帮忙。我是淡淡之前的主治医师,宠物主人授权我进行帮忙。” “你快出去!你们根本帮不上忙!”小田切语气差劲,接着猛地抬头,“等等,xiwen chi……?” “《非洲狮纤维组织增生症的手术管理与结果》?你写的?”小田切念出刚刚看过的论文标题,怔忪间,池曦文朝他伸手,他也不自觉递出了工具。 “是。”池曦文迅速接手电凝器,手术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用电凝器的尖端迅速但极轻巧地探入出血区域,找到隐匿的血管源头。 “麻醉加深,保持血压稳定。”池曦文冷静地指挥麻醉师。手中的电凝器在血管附近精准操作,试图通过最小的动作封闭出血点。 然而,血管位置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的出血。 他很快判断,直接用电凝器逐段加压,通过极高的温控技术,在封闭血管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周围组织的损伤。电凝器尖端发出微光,映照在他专注的脸庞上。 “钛夹。”池曦文低声命令,没有了翻译干扰,助手立刻递上。 池曦文精准地将其固定在血管的分叉处,血流终于开始减缓,但远未结束。随即,他使用吸引装置将余血清除,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他一边继续止血,一边飞快评估手术区域的整体情况,发现肿瘤位置比预想的更深,且与周围组织紧密相连。池曦文毫不迟疑地切换到超声刀,利用高频振动一边切除肿瘤,一边凝固周围微小血管,防止新出血点形成。 “再给我一块纱布,紧压这里。”池曦文轻声说道,助手十分配合。 几分钟后,出血彻底得到控制!而肿瘤也被成功切除! 池曦文没有一刻放松,他继续进行后续的缝合和组织修复工作。小田切彻底放了手,他在一旁屏住呼吸,双手抬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池曦文的动作。 说实话他看不起专心搞学术而不钻研医术的医生,但根本没想过这个兽医这么年轻。 尽管他戴着口罩,仍能通过面部露出的眼睛判断出来,他绝对不超过三十岁,甚至不超过二十五岁。 太年轻了。 可这么专业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么年轻的医生上! 观察室内,逼迫唐乐乐签署了责任转移书,证明是她从其他医院请了一位飞刀接手手术,所有责任和杰思明无关的冯院长,压根没想到手术会这样收尾。 他傻眼了:“小田切先生没做完的手术,他……他做完了??” “这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这人是谁?” 同处于一个观察室的其他医生护士都震惊不已,唐乐乐捂着脸哭:“淡淡没事了是吗?手术是不是成功了?” “好、好像是……”有医生说。 唐乐乐的小助理腿软地后退几步,衣领夹着的直播摄像头晃动:“乐乐!手术好像真的成功了,池医生太厉害了!” 有医生问:“池医生?哪个池医生,我看那个技术,我以为你们把郑宏伟给请来了呢。” “他叫池曦文,是沪康的医生。”唐乐乐话毕,注意到池曦文结束手术,在跟配合的医生道谢,所有人都在互相鞠躬,包括日本医生。 她跟着快步跑出去,确认情况:“池医生!淡淡!” 池曦文转头:“病变组织已经切除了。目前淡淡的生命体征非常稳定,接下来几天是关键的恢复期。我们会密切观察它的情况,确保没有任何并发症出现。”他说完这句属于培训手册的话,突然意识到,这里好像不是自家医院。 因为郑院长还在医院门口怒气冲冲地推搡:“别拦我!我们家有医生在里面!让我进去!这个池曦文!!疯了,当这是自家医院吗?!什么手术都敢碰!出事儿了怎么办!” 唐乐乐也意识到了:“我……我马上把淡淡送到沪康,如果、如果可以的话……” 池曦文朝她点头,出去找郑院长,郑院长指着他的鼻子:“池曦文!” “抱歉,院长,这件事是我冲动,我可以引咎辞职。”池曦文低头道。 郑院长手指都在颤:“你他妈,你擅自跑来其他医院接手术,活该!手术失败了!这家医院不起诉你才怪!他们故意让你进手术室的!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懂!要是你是人医,打官司赔钱都赔死你!” 池曦文依旧垂着眸,眼镜滑到鼻尖,脸色些微苍白,发间有汗水淌落,低声道:“院长,手术成功了。” 郑院长:“…………” 在情况特别紧急的情况下,几家医院互相借刀是很正常的事。 但宠物医疗界不常发生。 除非宠物主人非常要求,并且自己请了外援。 但他们这符合这种情况吗? 郑院长:“唐乐乐签那个责任协议了吗?” 池曦文:“我没注意,应该签了。” 其实他没有看起来这么平静,每一次手术床上的生死抢救,对他而言都是不小的消耗。 郑院长本想骂他,见他神态疲惫的模样,就:“……算了,下午也没什么活,割蛋也用不上你这把刀,给你放个假回去休息吧,”他摆手,“出外援的事我帮你解决,快滚回家去。” 池曦文点点头:“谢谢院长。”然后骑上同事的电动车,返回了沪康。 第22章 “你怎么还在医院?不是给你放假了吗?” 郑院长处理好事情回来, 池曦文在帮边牧处理趾间炎,他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医生制服,戴着口罩和眼镜, 气息干净清新, 对主人说:“开了肛趾舒,回家每天早晚涂抹在患处就好。戴个伊丽莎白圈,以防它舔舐感染。涂抹一段时间,如果不管用您再来找我。” 那宠主看了眼价格:“这么贵?我网上搜只要二十几, 你们怎么贵了三倍!那我网上买吧。” 池曦文点头:“可以的。” 郑院长一个箭步冲上来:“不一样, 不一样的, 网上什么牌子?我们什么牌子,您上网买容易买到假货,得不偿失。而且这病拖一天只会更严重,买了现在就抹上。” 主人:“呃,那好吧。” 主人付完钱, 牵着对池医生恋恋不舍的狗离开。 接着池曦文抬头:“院长,还没到下班时间。” 郑院长摇头:“……没见过你这么爱工作的,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忽视池曦文,一个实习医生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他还觉得池曦文经常管些不该管的闲事,给来看病但不肯掏钱的主人开药方,建议别人上网买。 那会儿郑院长就很想把他开除了。 医院在这些宠主身上一分钱赚不到,浪费时间培养一个医生,最后宠主如果上网买错、或买到假药, 还可能反过来找医院麻烦。 今天又被他当场抓到。 他教育池曦文:“你让人家网上买,你白干啊?不赚钱了?” “我没关系。”池曦文说, “能帮到忙就好。” 郑院长:“服了,你不赚钱我要赚钱, 我开医院的不是搞慈善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钱人出来体验生活?” 池曦文摇头:“我不是有钱人,也没有在体验生活,”他不知道是什么给了院长这种错觉,“下次我知道了。” 郑院长无语道:“算了下班了,你回家吧。” 从办公室出去时,池曦文正好撞见男朋友在和他同事聊天,内容是:“池医生帅翻了在那个直播里,一手技术给日本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夏煜掏出手机:“在哪儿看啊,有回放的吗?那个网红叫什么?” “我现在发给你,加个微信?” 李夏煜不想加的,但怕自己这样池曦文和同事关系不好,就同意了。 两人正扫码时,池曦文出来了。 李夏煜赶紧收了手机:“小池医生……你下班了?” 池曦文点头,听见他解释:“我跟你同事要你直播的回放链接呢,她说你下午做了一场很凶险的手术,又回来工作了,我给你揉揉手。” 因为还没离开医院,池曦文不好意思,没跟他手牵手,回应了同事别有意味的拜拜,他快步直接走出了医院。 没有牵到手的李夏煜有点伤心地追上去:“小池医生,我能问你件事么?” 池曦文起码走得离医院五十米远了,才敢回头:“你说。” 李夏煜:“前几天晚上……我那样,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特别的、特别的……”他在脑海里把“好色”划掉,重新找了个形容词,“冒犯?我不礼貌了。” 池曦文也回忆起来。 其实吓到他的不是李夏煜离别时突如其来的亲吻,他当时有点懵,然后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着他,因为夏煜身材高,贴着他的肚皮,加上嘴唇上温柔而湿润的舔舐,让池曦文预感到不中止的话可能会发生一些事,下意识就推开了。 那天晚上凌晨李夏煜打了一段小作文给他解释,没等池曦文看清楚,他就撤回了。 然后给了三个字:对不起。 第25节 李夏煜:“对不起,小池。” 池曦文在洗澡,抽空回他:“为什么道歉?” 李夏煜:“因为我是道歉男。” 李夏煜:“你不生气吧?” 池曦文手指湿润,头顶着奶白泡沫,擦干手从淋浴间走出,很认真地思考了回:“我不生气,我只是可能有些慢热。” 他这次显然谨慎的多,不敢再随便和男人发生关系,第一次的开始注定了后面的结局。他和梁越的第一次就不是友好的。他稀里糊涂的、他喝醉、他弄不清楚,都是谎言。 池曦文只是抱有不该有的念头,以为他也是喜欢自己的。或许。 不然怎么次次替他解围,对他好。 他那时候笨笨的,没见过世面也根本没见过几个人,平铺直叙的小镇读书生涯,进了大学也本分老实,在男生宿舍里隐藏自己的性向,被很多女孩子在告白墙上写他的名字,他一个也不敢回应。 每天下课为了攒经验,就去兽医院当志愿者,跟有经验的医生讨教知识。 对于自己的性取向,十八岁不到的池曦文也只是在网上检索了一些知识,因为社会的不认同,他无法自洽,很矛盾。 学校里有打篮球很好看,长得也好看的男生,他路过操场会驻足看十分钟,然后背着书包离开。 他那时候眼光就非常固定了,喜欢高一些的,阳光的,会打球的,身材好看,脸长得好看,笑起来在人群中耀眼好看的。最好有些爱心,善良的。 十八岁那一年。池曦文被迫坐飞机去当了一个学期的交换生,完全不一样的社会和生活在他眼前展开。 这里脏乱差但自由,充斥呐喊和神经病,街上飞舞着毒品犯罪,各色人种,空气里暴露着罪恶的不安定因子。 十年前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流鼻涕的弟弟,现在穿紧身衣打脐钉,在他面前和陌生男生在赛后因为胜利激动而打啵,在池曦文费解震惊的眼神里没什么大不了地告诉他:“这只是文化和礼仪,他们意大利人就是热情奔放。” 池曦文融入不了文化,加上日子紧巴,也知道自己的一些行为格格不入且掉价,可能在别人眼里看来非常的怪胎吧。梁越是唯一一个没有用怜悯或者可笑的眼神打量他的人。 有人在派对上跑来问池曦文:“听说你们中国人很喜欢吃狗肉是真的吗?” 池曦文愣了下:“我……不吃。” “我问你们中国人?”恶意扑面而来。 梁越不是第一次帮他解围了,站到他身边,微笑对白人女生说:“不吃,并且我们不吃火鸡,火鸡是我们的好朋友。” 在池曦文低低对他道谢的时候,他也只是轻轻的微笑,和他说没有关系。 喜欢上这么一个人算是顺理成章的事。意外或者说不那么意外地发生关系后,梁越的态度让他十分难堪。为什么要给自己钱,是觉得他需要这个,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池曦文给他发消息也遭到了冷漠对待,那不久之后他就要结束交换生生活,离开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带回国,他去了一趟池天宇家里,把之前被池天宇强行借走,说改天还给自己的梁越签名球拍带走了。 第一次的性经历不愉快,让池曦文在这方面变得谨慎很多,或许人得到的太轻易了就会显得廉价和不被珍惜。 尽管夏煜看起来非常的好,池曦文喜欢他,但离爱好像还有段距离。 他回过头,接触到李夏煜闪烁的、像是患得患失的眼神,池曦文默默地伸手,右手牵住他的左手。李夏煜眼神瞬间变亮了,紧紧跟在他身侧,像只温顺的大金毛,摇着尾巴,问:“今晚吃什么好?” 池曦文说:“家里有菜没吃完,我回去做给你吃吧。” 李夏煜:“那我洗碗!” 池曦文笑了笑:“有洗碗机。” 李夏煜:“那我擦油烟机,是叫油烟机吧?”他会用微波炉,但没下过厨房,对这些一窍不通。 池曦文说嗯:“是叫油烟机。” 回去的路上,两人碰到了一只流浪猫,是一个月前被池曦文抓去做了免费绝育的,看见池曦文就哇地大叫了一声。 李夏煜指着说:“它恨你呢,认识啊?” 池曦文弯下腰将罐头打开,放在角落里:“没准吧,罐头总会吃的。” 拉罐头的动作让池曦文松开了他的手,等罐头一放下,李夏煜立马又牵了上来。 他手心微微湿润有汗意,手掌大,足够包裹池曦文的手心。 李夏煜低头说:“你的手好小。” 不小的,可能对比起来有点,但是正常成年男性的手掌。 池曦文到家的时候,外卖也到了:“502的吴先生?是你吗?” 李夏煜连忙接过:“是的是我点的给我吧。” 他点了好几家外卖,被一个骑手接了送过来,池曦文疑惑:“哪个吴先生?我们的吗?” 李夏煜:“我点的,用的假名啊。” 池曦文用钥匙开门:“我不是说冰箱有菜,我做饭么?” 李夏煜紧跟其后:“你今天动了一台大手术!我哪能让你做饭,我又不会做,我怕强行做给你厨房炸了,先点个外卖好了。” 踢上门后,李夏煜左手丢下外卖在玄关柜,右手揽在池曦文腰后,池曦文刚换了拖鞋,有些被动,被他推到了沙发坐下。 李夏煜蹲在地上牵着他的手:“手酸吗小池医生,我给你按按摩。” 他抬起眼眸,笑起来脸上有个涡,池曦文低头触碰到他发亮的眼睛,嘴唇轻动,忽然就想和他坦白了。 最近压在他心底的事,哪怕和梁越当面说清楚了,仍然一块石头压着。 他怕有一天李夏煜会知道,会不开心和误会,会影响这段关系。也怕说出口了再无法挽回了,毕竟兄弟俩五官有相似这是事实,李夏煜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但恐怕真的会伤害到他。 池曦文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 他想梁越既然是被调任到这边,应该不会久待,最多一两年吧,以梁越的事业心,不大可能一直窝在中国市场。这兄弟两个关系一般,等梁越一走,或许就好了。 李夏煜吹他的手指,看出池曦文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呀?” 池曦文:“……谢谢。” 李夏煜眼尾耷拉下来:“就这个?” 池曦文声音很轻地说:“我不知道说什么。”他垂眸注视夏煜,一旁外卖盒子里传来饭菜香味,池曦文下午没吃东西肚子有点饿,他舔了下嘴唇。 李夏煜忽然睁大眼睛,喉结一滚,从蹲着的示弱的姿态,陡然调转为起身俯瞰的姿态,一瞬间小狗变野狼。 他单手撑在池曦文头侧,深邃的视线从眼睛下落,滑到他的嘴唇上:“池医生,我可以不礼貌吗?” “哪种……不礼貌啊。”池曦文模样很呆。李夏煜目不转睛道:“亲你。” 池曦文“啊”了一声。自己是不是不该拒绝?拒绝了李夏煜会伤心吧,他思考了一下,对视几秒后,他慢慢点头:“可以不要亲肿吗,我还要吃饭,明天要上班……” 李夏煜俯首嘴唇贴近,释放出侵略性,气息炽热:“那我轻一些,我不咬你。” 第23章 池曦文有前任, 他当然知道接吻是怎么回事,以前他一度沉迷其中,每天不和梁越接吻一次就不开心, 因为躯体化的关系, 时常胃痛。 他偶尔吃抗抑郁的药物,但这些药对他的作用都没有和梁越待在一起独处、亲密接触来得管用。 但毕竟三年过去了,对象也不一样了,池曦文感到陌生, 肢体也僵硬。李夏煜嘴唇在他唇面上蹭了蹭, 抱着他想让他软化一点, 发现好像不起作用,他的嘴唇落到了其他部位,轻轻地吻池曦文的脸颊和耳朵。 池曦文仍然很紧张,睫毛在颤:“夏煜。” 李夏煜轻轻含着他的耳垂:“我在。你要说什么?” 池曦文摇头:“没、没什么。” “我想让你放松一点,你喜欢什么样的方式, 哪种吻?”他些微抬首,气息里溢出平时不怎么会暴露出来的侵略感。 池曦文说不知道,他现在有点迟钝。 李夏煜捏他的下巴,睫毛垂下注视他一会儿工夫,然后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撑着胳膊起身:“饭冷了,先吃饭。” 池曦文:“啊……”他慢慢坐起身,头发凌乱, “就这样亲完了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最多两三分钟, 这么短的吗。 李夏煜正在拆外卖盒,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闻言转头:“还要继续吗,再继续就不是亲你两下嘴巴那么简单了。” 池曦文垂头,看他盘腿坐在地上蒲团,运动裤中间顶起来。 池曦文:“……” 李夏煜也低头,他好像也有点苦恼:“哎,我每次对你都忍不住。” 池曦文欲言又止,想说要不要帮忙,但这符合正常恋爱顺序吗。 李夏煜已经起身:“对不起池医生,借用一下你家卫生间!” 本来想忍会儿就下去了,但池曦文就在身边,好闻的沐浴露气息和呼吸一直传来。 这饭他是吃不了一点了。 李夏煜飞快地钻进池曦文的浴室,池曦文刚想说要不然他可以帮忙,门已经关上了。 随即浴室门从里打开:“小池,你先吃,我十几分钟就好!!” 门关上了,再打开,露出一张被水蒸气蒸红的帅脸:“我不是说我那么快的意思!!我冲个澡,借用下你的沐浴露!!” 池曦文:“哦……” 池曦文没有吃,他把外卖盖子翻出来检查了了材质,确认可以微波炉加热,打算等他出来再加热一起吃。 李夏煜来过他家好几次了,在一起之前就时不时来。 那会儿他帮池曦文送养他收养的流浪动物,因为李夏煜本地人,在这儿长大,朋友多人脉广,他一说要送养宠物,总会有很多人来联系:“煜哥,狗我们家有俩,再多一只也行,哪个医院呢?什么地点呢,我过来接。” 也因为要时不时翻看这些人的朋友圈,看看宠物在收养人家里过得怎么样,他经常得反馈信息给池曦文,这才得到和他感情升温的机会。 不过在小池医生家里洗澡是第一次…… 花洒水流从头顶喷出,不小心将他头发打湿了,李夏煜发现他家没有洗发水,就一瓶超市买的普通沐浴露。 怪了,他闻着挺普通的味儿,怎么在池曦文身上就那么好闻了。 因为要找洗发水,李夏煜打开了他的洗手台镜柜,却看见里面放着几瓶药,他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拍照搜索:“阿普唑仑、氟西汀、文拉法辛……怎么全是抗抑郁药?” 他表情一呆。 池曦文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个。 池曦文是个不怎么爱说心事的人,问点家庭情况,都要他先自割伤疤。吃这么多的药,足以可见他情况糟糕,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正常。 李夏煜皮肤湿润,将镜柜门轻轻关上,擦得洁净的镜面里照出他布满水珠的脸庞,银白色头发有些长出了黑色发根,他今晚回去要补染一下……这不是重点。 第26节 池曦文有抑郁症,为什么不跟自己说? 但他好像找到了池曦文在亲密接触时会僵硬的原因了。 从网上资料来看,这些药会影响人的性欲。 “池医生?”李夏煜推开门,“我能申请使用你挂在里面的浴巾吗?不行的话我就不擦水了。” 池曦文选了个电视在看,闻言说好:“你用吧。” “好的。”李夏煜轻轻关上门,将池曦文的浴巾披在身上。 当然他也不敢全身都擦,胯是不敢用池曦文的浴巾的,就擦了下脸和胸肌上的水珠,穿好衣服出去了。 池曦文按下暂停,李夏煜发现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在看神偷奶爸:“原来你喜欢看这个啊?” “随便看看。”他喜欢看点轻松的合家欢喜剧,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吧,池曦文起身,“那我去用微波炉加热外卖了。” 窗外已经是黄昏,李夏煜过来帮忙,低声:“你怎么没动过筷,在等我一起吃啊?” “是。”他点头,西边的夕阳光晕照在池曦文的背上,侧过脸时渡在柔和的侧面,照出脸颊和鼻梁的小绒毛。 想起他柜子里藏起来的药,心里很疼。 两人窝沙发和茶几缝隙里,垫了两块蒲团,就地开始吃饭。 池曦文一边吃饭一边看动画片,看到笑点他也会笑,李夏煜侧目观察他,发现他还是有感知笑的能力,心情稍微好了点。 饭后李夏煜收拾好这些外卖垃圾放在门口:“我等下离开的时候拿下去扔,你不用管。” 饭菜点的多了,池曦文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跟他说:“下次点一份就好了,不要点太多了。” “好的我记住了,下次改。”李夏煜洗了手,和他重新坐在了沙发上,这是一张不大的双人沙发,坐他俩正好,可能还可以塞几个布娃娃。 池曦文点继续播放,李夏煜拉他的手放在怀里,心不在焉看一会儿屏幕,然后侧头看池曦文的侧脸和耳朵。 “你经常不开心吗?”他冷不丁问。 “嗯……偶尔吧。”池曦文说。 “为什么不开心?” 池曦文手心被他抚摸得痒痒的,抿唇:“因为很多原因?” “比如?”李夏煜问。 池曦文思考了会儿:“比如上上个月,有个主人养了一只宠物猪,可是猪吃不饱,因为商家告诉她,每次只能吃二十颗粮,所以她就那么一直喂,结果送医院来那天,宠物猪因为吃得太快太急,饿坏了,噎住了,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因为我还在实习不能主刀,郑院长也不在,眼睁睁看着它死了。” 李夏煜本来打算盘问出他病情的根源的,没想到听见了这个,立马蹙眉:“宠物猪为什么这么饿?吃二十颗粮哪里够?商家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宠物猪吃得少了,就长得慢,这是商家的谎言。人类想要饲养不会长大的小猪,却不知道它就是会长高长大的。”池曦文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大概是回忆起那天的心情了,“所以我那天起,就一直想转正,转正了就可以接诊更高难度的手术了,我明明有能力救的,我不能看着它们被安乐而无法施救。”那让池曦文感到痛苦,更痛苦的是,主人知道宠物猪会长大,并问他“医生,那猪我可以带回去,卖给肉厂吗”的那一刻。 他讨厌人类。 李夏煜看他不开心了,马上打住:“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了,你今天给淡淡做的手术直播回放我都看了,你太厉害了,怎么会这么厉害啊!!你又拯救了一条生命,太伟大了!听他们说那个日本医生很有名的,他做不了的手术,你可以!” 池曦文说:“因为给康康的幼崽做了手术成功了,院长现在让我转正了。” 李夏煜:“太好了!所以现在你可以随便给动物开刀了?不用看你那个院长脸色了?” 池曦文:“……还是得看的。” 但郑院长压根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商人而已。而商人才是真正适合做这份职业的。 李夏煜不高兴:“什么破院长,我把他医院买了。你凭什么看他脸色做事?他医术比你差,医德也烂。” 池曦文默默抬头:“……我知道你存了很多钱,但不能动不动说这种话,沪康是连锁,市值上亿。我们院长是集团老板的儿子。” 李夏煜闭嘴了。 他是没有那么多存款,可能有个几百万,都是爸妈给的,开一家医院倒是足够。 李夏煜长臂揽在池曦文肩膀,将他搂入怀中,突然说:“池医生你知道我有几块腹肌吗?” “…………” 池曦文不知道话题怎么变得这么快。 “我不知道……” “有八块哦。”李夏煜拿他的手伸进来,“你摸。” 池曦文大脑宕机,脸刷地一下红了。 李夏煜感觉自己在受罪,为什么要拿池医生的手摸自己!他想停止又停不下来,浑身冒热气,说:“周五下午我们公司有运动会……你过来看我打篮球吧。你周五下午应该不值班吧?” 池曦文前几个月看过一次他打球,李夏煜邀请他去的,是校队之间的比赛,整场比赛也就那样,中规中矩,但李夏煜特别帅。所以导致池曦文没怎么听清楚就同意了:“好,不值班。” 说完才反应过来:“你公司么?” “是啊。”李夏煜低头,“怎么?” 池曦文:“你那个……老板,他不去吧。” 李夏煜:“哦,他应该不会来,他看不上我们这些业余打球的,他以前是打职业的。” 池曦文:“哦哦,那我去。”他悄悄把手从李夏煜的衣服里撤了出来,不敢再这样下去,怕出事也怕自己躲避尴尬。 李夏煜咳了一声,抬头看电视,英挺的侧脸有朦胧的光:“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就可以摸下我,网友说荷尔蒙能刺激多巴胺,多巴胺能让你开心。” 第24章 池曦文嘴里说了好。 但其实也不太敢碰他的身体, 李夏煜太年轻了,动不动就起来他哪里敢。 所以池曦文保持规矩,但今天手术消耗太大, 对着电视屏幕的光亮, 没一会儿就靠在李夏煜怀里睡着了。 “……小池医生?”李夏煜用气音喊他的名字,确认他真睡着了。 池曦文脑袋靠在他胸口,下午他手术后回医院冲过澡,此刻卸去一身疲惫, 加上男朋友的怀抱温暖而令人感到安心, 就这么阖眼。 屏幕上正在滚动黑色报幕。 李夏煜低头安静凝视他良久, 目光描摹他柔和的五官。 他喉结轻轻攒动,不自觉调整成一个让池曦文更舒服的姿势。 他想将池曦文抱到床上去,又怕将他吵醒,自己就得走了没得抱了。 就这么心里打仗打了一个多小时,池曦文还是在他胸口趴着脸睡得很香, 脸颊看起来软绵绵的,亲一口大概很香。 他胳膊有些软动不了了,但李夏煜也不想管了。他一只手找到沙发缝里的遥控器将电视关闭,把一旁盖毯拽过来轻轻往池曦文背上一拉,就这么抱着池曦文睡了。 手机放一旁快没电了,但因为无法动弹,也就没法充电。 也没注意到在凌晨一点过的时候,有个仅响铃两秒钟的来电, 显示是“大哥”。 随即屏幕熄掉,电量覆灭。 清晨, 池曦文在闹铃响起前的十分钟左右自然醒了。 他生物钟很标准,一般而言都会自动在闹铃前苏醒, 很少睡过头。所以池曦文睁眼后发现自己姿势有点怪,他以为自己抱着个巨大史努比,实际上感觉和布娃娃根本不一样!他有温度,他更结实,皮肤柔软有弹性,底下是锻炼得当的肌肉。 从池曦文的角度望去,李夏煜偏着头闭眼睡觉,已经快落到沙发底下去了,却紧紧把池曦文挤在怀抱和沙发靠背之间,以免他落下去。 池曦文看得有点发呆,他没睡醒,有一会儿工夫,以为是做梦。 因为他看起来像梁越,五官年轻英俊,怀抱结实坚硬,下身互相抵着。经常这样,有时候如果有时间的话,早上梁越会用手帮他一起解决了。 很快池曦文就清醒了,因为他注意到了对方的发色。这种奶奶灰或者叫银白色吧,他不懂时尚,头一次李夏煜染了,他夸了句好看,就这么一直维持这个发色了。 现在发根露出微微的黑茬。 昨晚……自己是这样睡的? 池曦文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还穿着家居服,领子微微敞开,但总体很规矩,男朋友也是如此。 他的动静弄醒了李夏煜。睫毛轻轻抖动,而后翕开,露出朦胧的黑色瞳孔,李夏煜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埋头吸了一口,像吸猫一样,然后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嗓音哑着嘟哝:“美好的一天从做梦开始。” 显然他还在梦里。 因为池曦文的闹铃响了,李夏煜伸手去关,他一只手抱着池曦文,一只拿他手机,还满脸疑惑:“这闹铃不是我的啊,怎么面容解锁不了。” 池曦文坐在沙发上伸手:“因为你拿的是我手机。” 李夏煜呆立当场,他头发乱七八糟,愣愣看着池曦文。 池曦文解释:“昨晚我们在沙发上睡着了,夏煜,快八点了,你是不是该去上班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找拖鞋。 李夏煜抓头:“我、我上班时间晚我没事……” 池曦文偏头:“你先用卫生间吗?” 李夏煜:“你你你先用吧,我等会儿。我手机怎么没电了……”他从地上捡起手机,找了个充电器开始接电,又抓了下脑袋,想起来了。 昨晚他抱着池医生睡觉,因为太香了没舍得丢,就一头昏死过去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做不大礼貌的事,看池医生的反应也没觉得生气,于是有点开心。 两人交替使用卫生间,池曦文这儿就一个卫生间,不大,两个人错身都嫌挤。 池曦文给他找了一支新牙刷和梳子,李夏煜梳了梳自己蓬乱的银毛,池曦文指了指:“你头发……” 李夏煜以为他在看自己的发根,便道:“我黑发根长出来了,我下午去理发店补染就好了。” 池曦文觉得染发致癌,如果频繁补染发根,说不定以后还会脱发,所以建议他:“要不还是染回黑色?” 李夏煜含着牙刷,满嘴泡泡地说:“你觉得我黑发好看?” 池曦文回忆:“都挺好的,不过黑发好一些,健康。” 李夏煜用力点头:“那我晚点就去染回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坐在车上看动物迁移,看斑马看羚羊,池曦文背着登山包带着两头巨大的非洲狮像巡视领地一样从草原危险深处走过来了。 李夏煜戴着墨镜假装和旁人不一样,没有在看这个神奇的亚裔青年,其实心里已经在卧槽好帅了。 然后他就发现陌生亚裔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亚裔有些失神地盯着他。 李夏煜对自己的外貌有自知之明。从初中开始就有星探联系他妈要他去出道组合当明星当演员,他从小到大桃花没有断过,基本上可以从人群里随意挑选对象的程度。 第27节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所以他想这个有本事遛狮子的青年也是如此,看这么出神一定是因为自己好看。 他摘下了墨镜,笑着跟对方打招呼,询问他:“你是中国人?”。 青年霎时从那种出神的状态里出来了。 那时候李夏煜就是黑发。 所以李夏煜觉得,池医生应该更喜欢黑发时候的自己吧……唔,他歪头照了照手机镜子,好像是黑发好看些。 晚点去染回来好了。 池曦文热了奶黄包,他赶着去上班,李夏煜动作本来磨蹭,因为想送他过去,就加快了速度:“你等等等我送你。” “不用。”池曦文忙着弯腰穿鞋,手里抓着饭盒,“现在早高峰,开车一定堵,我骑个自行车过去只要十分钟。奶黄包还有四个,你吃。” 李夏煜想送他的,但池曦文速度太快,他连车钥匙都没找到,最后他只来得及在池曦文关门前抱着他亲了一口。 池曦文愣了愣,李夏煜垂首,口齿间是池曦文买的那款柠檬牙膏的气息,声线低低地说:“你先去上班吧池医生,我把家里碗洗了,路上小心骑车。” “……好,拜拜。”池曦文关了门,李夏煜又把门打开了,站门口看他。 直到池曦文进了电梯。 李夏煜拿起池曦文平时用的猫咪大肚杯喝水,然后一口咬着奶黄包,把手机重新开机。 他看见屏幕提示未接来电,以为是他爸,一打开居然是梁越—— 时间是昨晚的凌晨一点四十五。 这个时间打电话? 大哥打错了? 显示来电仅响铃两秒。 李夏煜犹豫了下,没给他回电,他爸虽然回家了,不过以为李夏煜在母亲那边住,没有问他为什么晚上没回去。 李夏煜吃完奶黄包,给池曦文洗碗洗锅,不小心把碗打碎了俩,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倒垃圾,搜同款下单。 做完这些就快十点了,他这才赶去公司上班,他偶尔迟到,因为不怕扣工资所以没顾忌。 上司也不敢管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反正工作他也正常完成,而且都知道他和空降的总裁认识有亲戚关系,和公司总监也认识,有人听见过他喊总监喊叔叔。是有钱人家大少爷,来风铸刷新履历的。 而且今天李夏煜和老板关系不一般的事算是坐实了。 总办下来了一个秘书,问李夏煜部门领导:“他请假了?” 小领导摇头然后点头:“没。没请……可能路上有点什么事儿?” 秘书点头,拍了张照片,上楼敲门进办公室:“梁总,确认了,李夏煜没来上班。” 梁越表情没有波动,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的时间。 十点二十五了。 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一缩,眉心也蹙起。 李夏煜在池曦文家里待了一晚上,这个点还没来,可以说明很多事。 而且不是他在不在池曦文家里过夜的事,是李夏煜缺勤迟到,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梁越吩咐秘书去调他的打卡数据,随即下楼去会议室。 宽敞的会议室位于高层,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宽大的会议桌上。 亚太公司里以亚裔面孔居多,也有几个白人高管和印度工程师。桌面中央是一块大型显示屏,正投影着本季度的区域财务数据和重要项目进展情况。 开会间中英文不时穿插,梁越关注数据和报告,拿起桌上咖啡抿一口:“风险评估需要重新审视,”他摘下眼镜说道,“希望下一次会议前,我们能就潜在的法律问题和市场波动进行更详细的分析。” 十二点了,散会,梁越颔首起身,不同种族面孔的高管们纷纷仰头,望向总裁西装革履、肩宽腿长的背影。 衣架子身材。 “这西装不便宜吧,看起来是定制货。” “总部给老板配车吗?我看见他坐三百万的奔驰,汉克来的时候配车才一百万。” “……那好像是老板家里的车,不是总部配车。上次我见他坐一辆八百万的库里南来着。” “你们都错了,老板身上最贵的是表,sapphire公价要三千万呢。”众人唏嘘,“原来只有我们是金融民工。” 公司里关于梁越的绯闻总是很多,擅长打听的,知道他以前是职业网球选手,贵族学校长大,大学毕业时因伤退役,最后一场大满贯比赛都失利了。 天子骄子,居然跑来搞金融了。 梁越走出会议室,秘书已经把饭准备好了,老板看起来并不挑食,食堂做什么他吃什么,唯有前几天喊秘书点过鱼丸汤外卖。 似乎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估计是不好吃。 梁越回办公室用餐,秘书递上来一份文件:“梁总,这是李夏煜的打卡表。” 梁越扫了一眼:“工资都扣没了吧。” 秘书点头:“呃,应该是的,没剩多少了。” 梁越看着他最新的打卡时间,以及打卡照片,李夏煜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在十点四十五分时抵达了公司楼下闸机。迟到了两个小时照片居然还笑那么阳光。 他将资料丢在一旁,脸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秘书:“梁总,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要不要我把李夏煜叫上来……?” 梁越说不用,拆开了饭盒,手机屏幕亮起,是司机小李给他发了信息。秘书在走出去前眼尖地瞥见,梁越的锁屏照片是个男生,一个正在睡觉的、闭着双眸睫毛浓密、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子。 第25章 小李给梁越发的短信是:“梁总, 沪康的医生给我打电话了,说我们可以把宠物接走了。” 梁越回了个好:“下午你去接。” 但为什么池曦文给小李打电话,不给自己发消息? 他取出备用手机, 才发现已经关机了, 充电后开机,登录账号,池曦文昨天下午就给他发送过了信息。 “李先生,除了生病的幼崽需要住院, 康康和其他小幼崽您都可以来接走了哦。” 语气非常可爱, 之前说好都像是模板, 这次改了。 梁越觉得大概是发消息这会儿池曦文心情不错,他看了眼时间,是下午的四点五十,快下班了。 为什么这么高兴,是因为李夏煜去接他下班了吗? 梁越随手将手机丢开, 又看见新的邮件,原来是前两天解雇的侦探,对方很有职业道德地将所有资料打包在一个文件夹里发送给他了:“先生,文件包里还有一些之前没发给您的视频,都是这一个月拍摄的资料,我们合作愉快,下次有机会再联系。” 看什么? 看前男友和弟弟在房门口接吻、回房间滚床单的视频吗? 他还没那么闲。 梁越夹起汤里的香菜丢掉。池曦文匆匆吃完午饭,将饭盒一盖, 听见有人叫他:“池医生!唐乐乐来找你了!” “来了!”池曦文擦嘴,将嘴角香菜抹掉, 洗了个手才出去。 唐乐乐一头粉毛,今天身边没有助理, 她怀里抱着一盒果篮,篮子里除了水果还散落着一些进口巧克力,她看见池曦文出来,眼睛亮起,特别感谢地向前一迈:“池医生!!” 池曦文:“您好。” 唐乐乐将果篮塞进他怀里:“淡淡现在情况稳定了,我跟你们郑院长说,明天情况再好点我再把淡淡转过来住院,今晚还是让她在杰思明住着。这个果篮就是一个小礼物,非常谢谢您救了淡淡,还有巧克力什么的……不过狗狗不能吃巧克力,所以呢,您带回家再拆?” 池曦文低头看着水果和巧克力,以为就真是一点小礼物,顿了顿说好:“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您先把果篮放、放回房间……”她好像很在意这个果篮,怕被人看见一样。 池曦文没有起疑,哦了一声道谢,放回办公室,随即郑院长从楼下下来:“唐小姐来了?怎么都没给我发消息,来来来,我先看看您昨天在杰思明签字的文件……” 唐乐乐坐在郑院长位于二楼的豪华办公室,被他这么一算,就算出了十万块的飞刀费用。 唐乐乐:“……这么多啊。” 郑院长笑眯眯的:“淡淡在杰思明做手术,不会比这个少,只会比这个多,因为淡淡患的是纤维组织增生症,一种罕见的病症,他们手术没成功,可以找他们退费。而且这个十万,是原价,我肯定要给您打折的!” 唐乐乐:“杰思明他们没收我钱。” 郑院长“咦”了一声:“是已经退费给你了吗?” 唐乐乐:“不是,一开始就是免费手术,置换广告的。我以为那个日本医生很厉害才同意的,哎,没想到……” 郑院长“哦”了一声,又拿笔算了算:“那手术费给您算五折,五万人民币,另外淡淡后续过来住院,住不了几天,一周左右,这些也给您免费。” 他昨天一开始没搞清楚情况,末了回去才知道,池曦文做了个大手术,被他干预手术的日本人叫小田切耕司——业界如雷贯耳的一个名字。 老专家了。 十几年前国内宠物医疗行业还不发达时,小田切已经是响亮的人物了。 看来宝刀老矣,池曦文救场及时,太给他长脸了! 唐乐乐不是缺钱的人,这点钱比起她猫的性命而言的确算不上什么,她就是看着这个郑院长表情吧……忍不住道:“我等下就缴费,不过你们给池医生多少?我查过资料,像这种飞刀医生,我应该单独给池医生手术费对吧?” 郑院长没想到她还查了资料,道:“你查了但是不太对,不是全给池医生,按照行规医院肯定会给池医生分成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我问的其他医院医生,说是一般给百分之六十到八十,我等下刷个手术费,院长会给池医生的吧?我回头能问他吧?” 如果是其他医生她就不管了,但池曦文长得就挺像个受气包,前不久还只是实习医生,院长又这么贪财一副搜刮民脂民膏的模样,很难让唐乐乐相信池医生的工作待遇会很好。 郑院长脸上挂不住了:“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你的……总之会给的。”他催促唐乐乐刷卡,随即把人送出去,就去找池曦文。 池曦文在给无毛猫处理皮肤病,处理完后,郑院长找到他说:“唐乐乐的猫,手术你完成的不错,但因为你擅自进行飞刀……” 池曦文说:“情况当时紧急,如果我去晚了,淡淡就没救了。” “你听我说完,”郑院长说,“刚刚唐乐乐把飞刀手术费付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没有主人允许,不是其他医院来邀请,没签合同,一律不许。下月发工资一起把奖金给你……算了,”他想了想,“晚点我就让财务先打给你。” 他拍了下池曦文的肩膀:“两万五,对你不错吧。” 池曦文没想到这么多,有点吃惊:“谢谢院长。” “嗯。”郑院长侧头打量他紧挨着厕所的小办公室。 这里其实更像个换衣间,里面堆放着池曦文的私人物品,一张小桌子放着一些文件,就是个能换衣服的小隔间罢了。 无论是人医还是宠医,工作上体力消耗都不小,所以小隔间的椅子能拉出来放平,蜷缩着睡觉。算是个医生的私人休息空间。 郑院长思量道:“下午给你换个楼上的办公室好了,空着也是空着,你这儿暗房,不通风,不舒服。” 第28节 他现在是看见了池曦文的价值,长得好看能引流,技术好稳定客源,怎么也得把人留下,就是不知道他技术在哪练的。 下午,池曦文开始换办公室。 新办公室,不到十平米,但窗明几净,窗外能看见梧桐树的叶子在斑驳光线中摇曳。 “洗衣机,饮水机,淋浴间,你全都可以用。这儿还有张床,帘子拉上你可以睡觉。”郑院长介绍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正式工合同,敲了敲桌面,“你转正了,忘记让你签字了,等会儿签一下。” 池曦文点头:“好,谢谢院长,我等下看。” 院长屁股靠在池曦文的新桌子旁,又问:“你毕业之后,就在非洲待了?那边兽医行业怎么样?” 池曦文:“兽医行业吗?不太清楚,有,但不怎么多。” 郑院长:“肯尼亚那种地方,也有人养宠物啊?” 池曦文:“也有,但不多。” “……你就会这一句了啊?” 池曦文说不是:“确实不怎么多。” 郑院长:“那你技术怎么练的??你无师自通?”他一脸不信。 “哦哦,您说技术,没怎么练,因为医生也不多,我跟的教授年纪大了,他手没有那么稳了,经常就是我来开刀。”池曦文解释,“我待了三年,就这么练习的。” 郑院长:“你这牛头不对马嘴啊,你又说养宠物的人少!又说经常开刀!给谁开刀?” 池曦文回答:“野生动物们。” “哪种?” 池曦文顿了一下:“狮子,大象,猎豹什么的……” 郑院长:“???” 他看池曦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郑院长:“那你简历上怎么不写?” 池曦文:“我不是写了么?” 郑院长无语道:“就那一行字‘从2021年到2024年在非洲肯尼亚当志愿者参与救治野生动物以及研发疫苗’,就是写了?”他以为这种志愿者,就是拍几张照片,写点论文和报告……结果人家的患者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品种。 池曦文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简历写得很简单,因为没有工作经验,包括他申请研究生的简历也非常简单就通过了,他以为写了就行。 郑院长看他良久,点评了一句:“池曦文啊,你挺适合上班的。”最后出去了,“记得把字签了。” 池曦文点头,从纸箱里满意地掏出自己的水杯,并挽起袖子坐下看合同。 其中包括了他的底薪和手术提成,还有五险一金。在本院的手术提成是百分之四十,在外院的飞刀手术是百分之五十,据池曦文了解,算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要很有资历和经验的宠医才能得到这样的比例。 正要签字之际,楼下传来嘈杂声,手机在桌面上嗡了一声。同事赵医师发来消息:“池医生!!杰思明宠医的人来了,不知道要干嘛!!好多人啊……!是不是来找你的啊?” 池曦文站在窗前往外一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下来了五六个人,其中有个是杰思明的院长,最后下车的是个中老年,头发有些银白,表情十分严肃,穿一件黑色中山装。 池曦文依稀觉得有点熟悉,是小田切? 昨天见的时候,小田切在手术室里戴口罩,和这会儿不一样。 估计是来找自己的,池曦文放下合同很快下楼去,不知道是不是来找麻烦的,他有些担忧,怕给郑院长和沪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池医生啊!终于见到你了。”冯院长一副老熟人三年不见的模样,热络上前来和池曦文握手。 刚刚下楼穿过走廊的池曦文,从胸口袋里取出眼镜戴上:“您好。” 他和冯院长握手:“您这是……?” 郑院长看着不妙:“你们是杰思明宠物医院的?过来这里是因为什么?难道是……”他以为是淡淡的手术出现了后遗症,但看见冯院长热情的模样,就知道不对了。 冯院长先说了一通客套的感激话,以及对池曦文技术的夸赞,然后他身后的小田切上前和池曦文握手,一个微微鞠躬,用不伦不类的中文说:“谢谢!池桑!” “噗——”有同事憋不住笑了。 池曦文知道日本的礼仪如此,自己得鞠得再深一点才行,昨天已经鞠过一次了,今天怎么还来! “谢谢、谢谢。”池曦文鞠了回去,“您不客气。” 冯院长:“我们就是特地来感谢您的,池医生。顺便送了点礼物过来,不成敬意。”他们给池曦文送了一捧花和一套茶具,冯院长说茶具是小田切先生准备的。 郑院长看他们要撬墙角,忍不住插嘴:“那个,你们在这儿有点影响医院客流了。”他想让他们识相点赶紧滚。 冯院长点头:“是的是的,影响生意了,池医生方不方便车上说话?咱们手术结束了,配合得也不错,沟通一下淡淡的术后情况。” 既然是沟通手术,池曦文同意了,随他们上车,冯院长开门见山,一关车门就掏出一份合同给池曦文:“刚刚在沪康,你们那个郑院长在,我不方便说。我特意过来,一是想表达感谢,这是小田切先生的意思,二是想聘请您到杰思明工作。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医院,我们是日资,在东京的总医院叫jasmeine,您如果没听过,小田切先生的名字您肯定知道。” 毕竟昨天小田切手术失败了,是池曦文救场的,冯院长不便大肆吹擂,点到即止。 关键是后面:“我们给您的条件是,不管沪康给您的底薪是多少,我们都双倍,手术分成是百分之六十,飞刀分成百分之八十,同意的话,池医生您在这里签字,违约金我们来支付。” 因为昨天的直播,他们医院才刚刚开张,就被人唱衰。 “哪儿请的鬼子医生,手术做这么烂还敢自吹自擂,笑死人了。” “别相信这些老外,咱们自己的医生就很牛x了!让日本人滚出中国!” 还好小田切看不懂中文,不然一把年纪要气晕在外滩。 根据一晚上的商议,杰思明高层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把池曦文直接挖过来,开最好的条件,干垮沪康,进军中国市场。 尽管一场手术不足以完全证明池曦文的实力,但至少说明不差。开的价医院怎么也不会亏。 池曦文没想到喊自己上车是这个原因……他对自己的医术其实还没有一个明确的了解,也因为接触的人少,毕业到现在没有真正上过班,在这方面并没有上班族的精明和经验。 他愣了好一会儿:“百分之六十,八十……” 冯院长警铃大作:“少了吗?那再多点?”不少了吧,他觉得真不少,哪个医院敢这样给一个年轻医生开。 池曦文:“呃,不是,我得想想……” 冯院长严肃道:“虽然我们刚刚开业,但资质绝对不差,网上都是可查的!到时候地铁站电视上广告一宣传,多得是手术给您完成!”他将合同塞到池曦文手里,“可以商量,八十,八十五都可以,底薪我们三倍!多少医院也要付出一点成本的,您再考虑考虑!” “嗯,我再考虑考虑。”池曦文点头应了,没有被金钱砸晕脑子,怎么也是见过世面的兽医了,小场面。 他下车的时候有点站不稳,郑院长一把搀扶住他:“车上说啥了?挖你了?” 池曦文:“啊,对……” “我就知道,不安好心的汉奸。”郑院长咬牙,“什么条件,你没同意吧?” 池曦文:“让我考虑,说八十、八十五……底薪三倍。” “妈的!”郑院长急眼了,“你签了吗?跟我上去!我给你一样的条件,马上出合同,你签。” 池曦文:“……” 池曦文在非洲待了三年,毕业后人生的黄金时期,奉献给了一份没有工资,只有微薄补贴的志愿者工作。 一年他得做几百台手术,大的小的都有。他可以非常迅速地感知到动物的痛苦,从而确认他们的病情。在无数次救治中磨砺出精湛的医术。 和梁越在一起时,池曦文的理想是做一个受人尊敬的兽医,不需要赚太多钱,每天回家和喜欢的人窝在一起看电视撸猫,周末研究美食,放假出门踏青。 分手后他走到一个广袤无垠的草原,三年间一直在思考,爱不是他生命中追求的一切,一定有更深广的事物值得他去追逐。 如旷野上的非洲狮,静静涉水的犀牛,低头蹭过他鼻尖的长颈鹿……原来自由和生命本身,远比爱和被爱要更辽阔。 现在他真的快变成了一个受人尊敬的兽医了。 被爱不再是他的需求了。 第26章 上楼后, 池曦文和郑院长签了新合同。 郑院长怕他不懂,忍不住叮嘱:“如果有同事问你,你可别说是八十和八十五的分成, 一般医院不可能给医生这么多, 除非是像我爸那种医生出飞刀,才有可能拿八十五。你才刚毕业几年啊,让人家听了怎么想?” 池曦文答应了,他确实不懂这些职场的弯弯绕绕, 但觉得有道理。 更晚一些, 下午五点半, 小李过来接狗,和池曦文打了个照面。 小李说:“池医生好。” 池医生将幼崽放进航空箱,听见它们嗷嗷嗷叫,他低头神情十分温柔,再抬头:“李先生, 狗妈妈是您捡来的吧?” “对、对的。”小李记得梁总的吩咐,如果被医生们问起,就说是自己捡的。 池曦文道:“这么多只小狗,您家里能养这么多吗?” 小李:“呃,我接回去再看看,可能有亲戚朋友要吧?”他不确定梁总是怎么安排的。 和池医生沟通好过几天来接做了手术的幼崽后,小李将航空箱提出去,放到了副驾驶座, 再绕过来开车。 正在附近停车的李夏煜不大确定地看了几眼:“那不是李明吗。” 之前小李给汉克当司机的时候,李夏煜就在茶水间跟他聊过, 两人一个姓,他上司进来喊他:“小李!” 两人同时抬头:“在呢。” 所以李夏煜认识他, 也知道他现在在给梁越开车,上班时间基本上是这个司机,其他时间是另一个。 “李明怎么在这儿……”李夏煜正打算发消息问,有活记得指名他家池医生啊,随即看见他头像是只猫,突然想起来了,“哦他养猫的。” 李夏煜打字:“刚在沪康宠物医院门口好像看见你了?” 小李正在开车,瞥见消息。 他天天给梁越开车,梁越过来这家医院都多少回了,小李也知道李夏煜谈恋爱那点事儿。 由于被叮嘱过,小李不敢胡言。 深思熟虑后回复了一个:“哈哈,我在上班啊,路过了一下,买了个猫粮。” 李夏煜压根没怀疑什么,跟他强推池医生:“医术特别牛的一医生,你住得近,给你亲戚朋友推推。” 随即他走进医院,接池曦文下班。池曦文一抬头发现他头发染黑了。 “帅了吗?” 池曦文点头,说帅了:“之前也很帅。” 李夏煜听了很高兴,他眉眼低垂,睫毛卷翘,说:“也剪短了一点,我剪完马上过来了,然后我发现我有个同事也住这儿附近,他刚刚过来买猫粮我还看见了呢。真的很巧,这么说起来我之前好像也看见过他开车在这附近出现过。” 第29节 由于李夏煜是个分享欲非常充足的男孩子,池曦文从来都是给予他足够情绪价值的,会摆出耐心的姿态聆听,即便不感兴趣也会多问几句,只有梁越的话题除外。 “是吗?他带过他猫过来吗,猫叫什么,是哪只?我见过的话肯定记得。”池曦文接茬。 李夏煜打开微信:“你等等啊我翻翻他朋友圈,唔他家猫是只三花呢,叫胖胖。” 池曦文脑袋凑过去看:“我认识好几只叫胖胖的猫,叫胖胖的三花也认识两个,我看看啊……” 两人脑袋挨在一起,看见朋友圈短视频里出现了一只类似地毯的三花猫。 果然很胖。 视频里传出一个男人的上海口音,喊:“胖胖!胖胖!起来运动一下!!你灵不灵啊!” 池曦文深思熟虑:“我不认识这个胖胖,不过我听他声音满耳熟的……” 李夏煜:“是啊他刚刚才走嘛,你肯定见过,说是来买猫粮的。我给你看他照片啊我找找……” 分享事件由于李明的朋友圈没有他本人的照片而告一段落。 李夏煜看了眼时间:“我叔叔开餐厅的,给了一张卡可以白嫖,晚上我们去四季楼下那家黑珍珠铁板烧试试好不好吃,怎么样?” 池曦文说好,去准备今天收尾的工作。 离开医院之前,他会打开笼子,抚摸每只动物的脑袋,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动物沟通师,肯尼亚人说他有通灵天赋,因为偶尔能梦见小动物和他说话,告诉他哪里疼,或者需求。昨天晚上有只刚做了绝育的萨摩耶,在他的梦里哼哼唧唧,要他摸脑袋。 于是池曦文格外多照顾了他一会儿。 …… 小李带着航空箱,开车回公司车库,接到梁越。 “梁总,小狗崽多,有点味道,还有点吵,我开点音乐,再开窗通通风吧。” 梁越没那么介意这个:“不用。” 三伏天热气弥漫,小狗崽刚出生没几天,才打疫苗,这半个月都不能洗澡,有味道是难免的。 池曦文是兽医,研究生时期几乎每天都得去学校附属兽医院,他身上能有多好闻?梁越也没介意过。 只是池曦文自己介意,上车后不爱抱,一定要等回家洗了澡,再跑来黏他。 梁越喜欢但也备受困扰,因为池曦文黏他的程度太过,真的会非常令他分心。 所以他现在也那么黏夏煜么? 像以前黏自己一样? 梁越面容冷淡深沉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回家路上,梁越出声:“不回别墅,回酒店。” 他刚回国那几天就住的酒店,因为失眠才回家的,现在因为有这些狗,又得回酒店了。 下午他已经让人把猫送过来了,可能在解决这些狗崽崽问题后,才能回家住。 六点半,梁越回酒店喂猫,打开备用机,看见贴心的池医生给他发了消息: “李先生,狗妈妈产奶量不足,我们给您配了羊奶粉和奶瓶,请您按照说明兑水冲泡,并且喂养。” 还附了一张如何送养小狗的图片。 图片里清晰写了,怎么挑选合适的狗主人,以及鉴别狗贩子的技巧。 梁越都认真看了,他揉了揉眉心。 梁越发了条屏蔽池曦文和李夏煜的朋友圈,让人来上海领养小狗。 他有大量的商业伙伴,要巴结他的人也不少。这些小狗活蹦乱跳,巴掌大一个,黑白双色在雪白地毯上像黑芝麻流心汤圆,由于狗妈妈产奶量不足,梁越一只手拿着奶瓶不大熟练地在喂,像个新手奶爸,顺手拍了张照片。 小狗崽的领养行情很抢手,只是大部分人都不在上海。 很快有同城人问:“地址在哪?四季?我朋友可以养,马上过来哦!” 梁越留了电话,立刻有个男生拨打过来:“你好,小狗还有吗?” “在,有。” 梁越第一回 做这种事,不熟练。 对方道:“我下班了正好路过,很快就可以过来了,请问是在酒店几楼?” “十五楼。”梁越按照池曦文发给他的图片上鉴别狗贩子的说明,问道,“你有养狗经验吗?” 男生说:“有的,家里有一只。” 梁越礼貌地问:“方便问下,你的工作是?” 男生说:“我是医生。” 梁越停顿了一下:“有时间遛狗吗?” 男生显然知道如何证明自己是合格领养人的方式,说清楚自己的工作性质:“我是儿科医生,就在附近三医院上班,我家有一只十岁的金毛,家里有大院子,狗狗可以跑得开,不用出去遛。虽然我工作忙,但家里有老人可以照顾狗。您还需要什么细节吗,我都可以提供,包括领养后每周返图。” 梁越距离感很强地道:“没有了,过来的时候打电话,谢谢。” 男生温和地说:“有点堵车,可能要一会儿,请您等我一会儿,梁先生。” - 日落过后,李夏煜带池曦文过来吃日式铁板烧。他提前预定了座位,餐厅是亲戚开的,位置是台前正好和厨师闲聊。 而梁越也从酒店十五楼下来。航空箱里趴了一只小狗,这只狗分外安静,蜷在箱子里也不哼唧,在手心里时格外温顺,花色也漂亮,雪白屁股上有个黑色爱心。 他走出酒店,电话里的顾医生语调上扬说:“梁先生,我看见你了。我穿白衬衫,牛仔裤。在你的三点钟方向。” 梁越侧头,有个戴眼镜,气质类似池曦文的男生笑着跟他招手。 他跑过来:“我是顾淮序,梁先生,你好。”他伸手。出于礼貌梁越和他握了一秒钟,冷淡地抽回道:“你好,狗狗在航空箱里,这是羊奶粉和奶瓶,需要冲泡喂养。” “是我没说清楚。”顾医生皮肤很白,一米七六左右的身高,身上不穿名牌,气质干净。 “我是打算将狗妈妈一起领养了,它叫康康是吗?我家里养了一只十岁的金毛了,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狗。所以狗狗在我那里,请您放心好了,我绝对不是什么坏人或者狗贩子。” 的确,狗妈妈没有小狗那么抢手,打算领养的人都在国外,一时半会不可能过来。 梁越颔首道:“好,在楼上。” 顾医生笑着说:“我跟您上去,不用麻烦您多跑一趟了。” 他拖着航空箱跟随梁越走进酒店。而李夏煜和池曦文白嫖一餐,拿了两颗糖走出餐厅,忽然看见人群中有那么一个人,显眼得鹤立鸡群。运动员生涯带给他修长匀称并健美的四肢,身材高大,黑色西装裤裹着长腿,宽肩翘臀也很吸睛……李夏煜发现他并且喊:“大哥?” 池曦文扭头,和梁越对上眼神一瞬。 他一怔。 梁越收回目光,池曦文低头看手机,互相假装没看见。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梁越走进电梯,身旁跟着一个挺好看的男生,手里拖着一款眼熟的航空箱,步伐紧紧的,仰头对梁越说了句什么。 而梁越俯首下来听。 电梯门关了。 梁越始终没有看池曦文,睫毛垂下,视线冷漠。 顾医生踮脚凑上来问他:“那个男生喊你是么?那是你弟弟?” 梁越听见了,摇头没有说话,刷卡上楼。他没有闲聊的时间,希望领养人快点带上狗就离开。 别人对他有没有兴趣他不知道,他没有搭理的意思。 顾医生碰壁,反而更来了兴致:“梁先生,我朋友说你单身是吗。” 梁越面若凝霜:“不是。” 顾医生愣了愣,一下尴尬了:“哦哦,看来我朋友搞错了,不好意思啊。” 楼下。 李夏煜抓头:“他不理我啊,不是,为啥?明明看见我了啊,他眼神不好?” 池曦文平淡的声音说:“可能有事要忙吧。” 李夏煜吃惊:“这是酒店啊,他不会是开房吧?跟男的?我不知道他是gay啊,没听说过。” 池曦文也皱紧了眉:“你大哥结婚了,还跟男的出来开房?”这么多年死性不改啊?池曦文心里有些反胃。 李夏煜:“他没结婚啊。” 池曦文怔了一瞬,说:“……没有么。” 李夏煜:“没,我听说几年前还有个对象,后面不知道了。我妈也是听我爸说的。我对他了解的其实也不多,算了,gay就gay吧,他在我前面gay,我也不担心我爸骂我了。” 第27章 池曦文记得的, 梁越他父亲肯定知道梁越的性取向,他听见过梁越接父亲的电话,尽管很少。 有次大概是提起了自己, 梁越看了过来, 对电话里说:“我家里有人,不方便让你来。”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说了什么,梁越又说:“嗯, 是他。” “你死了这条心。”梁越走到露台抽烟。 池曦文听不见声音了, 隔着玻璃门看见梁越的侧影, 朦胧灯光下像一副油画,大概不到一分钟,他结束通话,将烟灭了进来。 池曦文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问:“是你家里人么,要过来吗?” “我爸。”梁越说, “他不会来。” 池曦文哦了一声:“爸爸知道我吗?” 梁越点头:“知道。” 池曦文:“他是不是不同意啊?” 梁越朝他走过来:“不同意什么?” 池曦文抬首:“就是、就是我们的关系……” 梁越摸他的头发:“我的事他还管不着。”他弯腰看池曦文的屏幕,“又在帮人代写?什么时候写完?” “还得一会儿,”池曦文说,“这门学科我还不是很懂,要查资料。” 第30节 “tool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金融的?”梁越低头看着他,“这你也能写?” 池曦文轻轻摇头:“人家要得急,说加钱。我这不是在学吗……但还有点懵, 你能教教我吗?” 看起来是本科生的论文。 “写了多久了?”梁越问。 池曦文:“两个小时,因为他要求不高, 只要b-就行了。” 梁越点头,示意他把电脑给自己, 帮他敲字:“能赚多少?” 池曦文:“一千刀。” 梁越打字的动作一顿,然后听见池曦文的声音说:“再攒攒可以给你买个礼物。” “不用,”梁越继续打字,余光看见池曦文趴在一边看自己的屏幕。池曦文不爱花他的钱,因为还没拿到执照无法替动物治疗或手术,只能通过其他方式赚钱,比如代写论文。 他代写做得辛苦,梁越看得见,不需要他送什么礼物,但池曦文在意这个,他好像希望他们之间是平等的,总会把自己送的礼物再想办法还回来。 后来梁越就几乎不会送他东西了,怕他接太多无意义的代写工作,比如现在。 ——自己居然在帮一个本科生写一篇“b-”分数的paper?这比让他写一篇“a+”还要难得多。 梁越拉了个框架将文本发给牛津毕业的助理写,并规定让他写“b-”就足够,随即将电脑盖上,让池曦文去洗澡。 池曦文回忆起来,那时候的梁越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可梁越既不负责,又爱乱搞,算得上开心的回忆也总是覆盖上一层灰黑的阴霾。 池曦文得知他没结婚,有点意外,想起当时和梁越吃饭的女生,那个就是智维老总的千金,当时梁越在交洽的跨国并购,送到他手里的时候该案子已经拖了两年了,梁越和这位小姐的新闻成了一艘破冰船,快速打破了僵局。 池曦文还以为他们结婚了。 这几年他没搜过梁越,也没关注过他的新闻报道,偶尔想起他只会觉得难过,更不愿意主动去搜索这个名字。 但梁越即便没结婚,也不关他的事。池曦文听完就忽略了,回家后,他打开了唐乐乐送的果篮,拆开巧克力的包装打算吃一个并感谢唐乐乐。 然后就拆出了一卷人民币。 池曦文拿着钱有点不知所措,很快反应过来唐乐乐给钱的意思。 他立刻打电话过去,唐乐乐接起后,语气真诚却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池医生,真的没多少钱,就两千块,我听说你们工作挺辛苦的……淡淡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您救了它,我心里一直想着怎么感谢您。这点小意思,您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池曦文叹气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淡淡是我的患者,我是术者,救治患者是医生应该做的,院长也给我发了手术的奖金,挺多的。我这里有你的号码,我刚搜到你支付宝了,我把钱转过去了。” 唐乐乐几乎是下一秒就收到了转账,对方的头像是一只黑猫。 “呃……我收到了,您支付宝网名叫球球是吗……好吧,那水果您得吃,这个可不能还我。我知道这是您的职责,但您对淡淡的细心照料真的让我特别感动,能遇到您这样敬业的医生,我特别放心。” “……也谢谢您的信任。”池曦文道。 他不擅长和宠主打交道,每次不管收到他们的感谢或者其他情绪,都会让他有些许无措。但感激的情绪,会让他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就好像越来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不像刚回国时,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清楚的茫然。 翌日一早,池曦文去上班路上,接到了另一个意外的电话。 “池医生,您好!”电话里开门见山,“我是杰思明宠物医院的冯院长,前几天跟您说的条件,您看还需要加么?” 池曦文顿了一下:“您好,我前两天回复过,我想我可能无法跳槽,谢谢您的邀请和欣赏。”得益于背诵接待顾客培训手册,池曦文现在能说出和人类打交道的话术了。 冯院长:“是开的条件不合适吗?” 池曦文说不是的:“就是我很难适应新环境,已经很努力适应了沪康的工作条件,所以……” 他大概解释了下,两人沟通几句后,冯院长表达惋惜,随即挂了电话。 “小田切先生,”冯院长对矮桌对面的中年人道,“池医生还是拒绝了,他不愿意来我们医院工作,我想可能不是待遇的问题,毕竟我上次已经把底薪提到六万了。这对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而言,是非常好的条件了。” 小田切摇摇头:“池桑是个很有天赋的医生,不过他既然拒绝了,那他就错过了一个变得更好的学习机会。那是他的损失。” 在小田切看来,池曦文之所以能突然救场,并将手术完成得如此完美,还是得益于他恰好有相似的猫科动物手术经验,一样的症状,或许还有一位很厉害的指导教授,恰好指导了他进行过纤维组织增生症的治疗,所以池曦文是误打误撞。 小田切有些可惜,但招揽的心思也淡了,回到杰思明宠医后,他开始研究此行的目的——一只十岁的老龄金毛。 该金毛犬名叫开罗,开罗从一年前开始,出现后肢无力、步态不稳的症状,主人发现它有时还会表现出剧烈疼痛的迹象。 但这一年的救治没有丝毫的作用,反而病情加剧,到现在,开罗必须要坐轮椅才能外出。 小田切之所以接这份跨国工作,是因为宠主身份不一般,给了很高昂的飞刀费用,而且宠主的身份,能为他的医院在中国打开市场提供很大的帮助。 他急需要这份关系! 小田切花了几个小时仔细看了开罗的片子,和过去一年其他许多医生诊断后的报告。 在其他医生的诊断下,开罗的症状被确诊为老年性关节炎和髋关节发育不良,所以这一年都在进行抗炎药和关节保护剂进行保守治疗。 然而,一年过去,金毛的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后肢无力加剧,且有时前肢也开始出现无力症状。 最棘手的是,开罗早年做过骨折手术,骨缝里长了一颗颗骨钉,已经和组织交缠在一起了,根本无法取出!这也导致开罗做不了mri来辅助诊断。 小田切心下有了新的猜测,下午时分,年轻的宠主将金毛送到杰思明宠医,小田切看完最新的x光片和症状,对宠主道:“我认为那些医生都误诊了!开罗患的疾病是犬椎间盘疾病,而不是简单的关节炎!” 宠主吃惊不已:“这么说一直以来开罗都进行了错误的治疗,这才导致他前肢无力的?” 小田切一脸严肃地点头,用英语和年轻宠主交流:“这是另一种常见的脊柱疾病,会导致犬只的脊髓神经受压,出现瘫痪症状。所以我还需要做一些检查,顾先生,请将开罗留在本院,我想尽快进行手术减压,下午或许就是一个好时间。” 年轻宠主有些犹豫,随即外出打了电话,回来点头道:“我爸爸同意了,他认可您的技术。开罗陪了我父母、也陪伴我多年,已经不再是宠物,而是我们的家人。小田切先生,请您务必挽救他的性命。” “我会尽力。”小田切和对方握手,年轻宠主暂时需要离开,解释道:“我今天下午值班,我在附近医院当儿科医生,所以大概在四个小时后回来。” 小田切客气地道:“这台手术并不复杂,四个小时后大概已经结束了,请您放心。” 以防出现上次那种翻译和配合问题,小田切已经紧急从东京调来了自己的麻醉师团队和助手医生,一切有条不紊,想必不会再出任何的意外。 手术成功,小田切将开罗抬到安静温暖的术后恢复室,开罗的主人来了,除了顾医生,还有他的父亲,也就是小田切需要通过此次手术得到对方认可和帮助的卫健委领导。 听见小田切说:“开罗的手术非常成功,顾先生请放心,半个月后开罗一出院,就能恢复大半。”中年人松了一大口气,用力握手感谢了小田切医生:“小田切先生果然技艺高超,之前我们请了不少知名专家都束手无策,幸亏有您,开罗才能得到有效的治疗。恢复后,我一定会尽力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一番话说到小田切的心坎上了,他认为有了这么个良好的开端,杰思明在中国的市场一定会尽快打开的。 - 周五下午,池曦文在医院忙完后,就换了身衣服打车去了体育场、 风铸作为一家大型资本外企,员工众多,所以包了一整个可容纳六万观众的体育中心来举办员工运动会。 池曦文在去之前就问了:“你们ceo来了吗?” 李夏煜说:“早上来过,说了一句话,就走了。他很忙的,没时间看这个。” 所以池曦文放心打车过去了。 李夏煜报的项目是羽毛球,他穿着运动短裤跑出场馆来接池曦文,烈日底下额头冒着汗珠,英俊脸庞上眼神明亮,崭新的黑发松散扫在黑色眉峰,说:“快跟我进来,还有半个小时我比赛就开始了!我带你去家属区就座。” 池曦文被他牵着手腕拉进去,李夏煜作为校草级别帅哥大概是很有些知名度的,一路上都有他的同事在看他们俩。李夏煜并不在乎被同事看见自己的男朋友,也不在乎被人揣测自己的性取向,他把池曦文接到自己安排的好位置:“这里视野够清晰吧?待会儿我就在这儿打羽毛球,你就坐我旁边,帮我拿下水。不过还有半小时我可以热身去,你可以去那边儿看他们打篮球的,或者网球,你喜欢网球。” 池曦文看见羽毛球场地也很意外:“我以为你报名的是篮球项目呢。” 李夏煜挠了下头,忽略附近人的眼光,埋首在池曦文耳边低低地说:“本来我也想报名的,听说每天晚上不得空,得去篮球场和他们打配合训练,我就不想去了。毕竟我晚上要见你,就没时间训练了。” 他抬头一脸的“你会夸我吧”,面向池曦文,池曦文脸色发红,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亲近,他摇摇头:“那你去热身,我去看篮球比赛。” 李夏煜点点头:“我把矿泉水放这儿了,你喝我的,半小时后我开始比赛哦,记得过来看我!手机也给你,我打球不能带。”他把手机交给池曦文,顺便也摘下了手腕的智能手表,一股脑都给了池曦文。 池曦文说好,将东西收好,就去看篮球赛了。这场馆很大,据说平时都是巨星们开演唱会才来的,池曦文走了五六分钟才看见篮球场。 他倒不是真想看比赛,是怕自己坐下后,夏煜的同事在背后对他窃窃私语,揣度两人关系。 半小时一到,池曦文返回座位,这是第一排,身旁坐了个中年女士,应该是某个高管的家属,还带了小孩。 而正在热身的李夏煜一眼看见他,眼巴巴地跑过来问他索要:“小池,我想喝水了。” 池曦文低头看那瓶就放在椅子上的水,这么久了他不喝,自己一来他就屁颠地跑过来。 池曦文把水递给他。 四周再次传来各色目光。 池曦文不大适应。 李夏煜喝着水,给池曦文介绍他身边的女士:“这是金阿姨,我妈好多年的闺蜜。金阿姨,这是我对象。” 正在顾孩子的金阿姨眼睛霎时瞪得比铜铃大,下意识把身旁儿子拉到一边坐下,尴尬地道:“哦哦。” 李夏煜笑着给池曦文说:“金阿姨她老公是我们公司总监,就他内推我进来的。” 池曦文看见小孩一脸好奇,被他家长死死攥着,他心里叹气,对李夏煜道:“你比赛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马上过去了!”李夏煜吞了两口水,喉结鼓动分外性感,光着的膀子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池曦文听见背后传来的吞口水声音。 李夏煜跟他挥手:“我去准备了。” 池曦文坐下了,然后听见后面一个女生的声音:“帅哥,你吃这么好啊?” 池曦文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看着就活泼的女孩子,池曦文不好解释,支支吾吾:“嗯……是。” 而池曦文右侧座位的金阿姨脸色更是精彩,因为她孩子钻过来问池曦文:“哥哥,小夏哥哥说你是他对象,是什么意思?” 金阿姨当场面容扭曲把小孩抓走:“跟妈去趟厕所!” 池曦文:“……” 吵闹声里,比赛终于开始了,池曦文坐在和赛场一步之遥的座椅,右边的高管夫人临时缺席,座位空了下来。 李夏煜站在场地中央,他身穿一套修身的运动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t恤紧贴着他的身体,将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短裤下露出的双腿肌肉分明,肌理清晰,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 池曦文抬眼眺望一番,发现羽毛球场地附近围满了群众,以女生居多,无一不掏出手机在拍。 比赛开始,李夏煜在场上迅捷地移动,每一次跨步都展现出他惊人的爆发力和灵活性。对手是个业余高手,刚刚发出一个高速球,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的弧线,李夏煜瞬间捕捉到球的轨迹,右臂肌肉骤然紧绷,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双腿肌肉强有力地收缩,带动整个身体跃,漂亮的背部和肩膀的肌肉线条如雕塑般显现,手臂如利剑般挥动,羽毛球拍精准地击中飞来的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球带着呼啸之势飞向对方场地,角度刁钻,对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地得分! 裁判记分! 后面传来惊呼声:“太他妈帅了。” 比赛进入碾压式的虐菜,他运动神经太好了。 还分神过来跟池曦文挥手示意。 登时这一片都传来尖叫声。 池曦文听见背后有人说:“我靠,你们有没有发现李夏煜他长得好像leon。” “是吧是吧,早就听说他们有亲戚关系,在食堂经常说话呢!” 第31节 “应该是兄弟?毕竟长这么像。” “那怎么不一个姓呢?” “表兄弟?反正肯定有点什么,不然长这么像啊?” 这种八卦声持续了十来分钟,她们一边录像一边鼓掌还一边吃瓜:“leon老板今天早上来了就走了吗?” “是啊就发了一句言,也不笑一下,啧,不知道那张国色天香脸笑起来得是什么样啊。” “看李夏煜不就行了,反正长得差不多。” “卧槽。” 池曦文在专注地看男朋友打羽毛球。 “你们别说了!梁总来了……快快闭嘴闭嘴,别八卦他!” 本来还在尖叫的场馆瞬间陷入寂静。以池曦文为圆心,方圆五十米鸦雀无声。 池曦文抬眼,没有移动目光,却感觉右侧的空位落座了一道高大身影,座椅设置得亲密无间,传递过来熟悉而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刻入骨髓一般,池曦文浑身紧绷,垂下的目光瞥见梁越运动服打扮。运动t恤贴合在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上,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手掌正轻松地搁在弯曲的膝盖上。 那是一只握过多年球拍的手,手指修长而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手腕骨节清晰,刚摘下腕表的地方显出一丝淡色,和一道开刀治疗腕伤的疤痕。 第28章 梁越的气场带着强烈攻击性, 像一头占领地盘的雄狮,存在感非常强,是和长相相似的李夏煜完全不同的气质。 池曦文往旁边缩了一下, 不想靠近他, 就算不抬头,他也知道梁越现在一定是面无表情的。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池曦文没离开,是因为要给男朋友加油。 又一个扣球过去赢了一局,李夏煜脸上灿烂地从赛场上跑过来跟他飞吻, 然后表情在看见梁越时愣住:“哎?大哥……?” 他有点疑惑金阿姨怎么不在了, 怎么换成了梁越。 梁越特意来看自己比赛的吗? 他有点暗爽也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他收到过不能在公司暴露关系的警告,李夏煜跟他打了个招呼:“嗨,老板。”然后面朝池曦文,小声用口型示意,“最后一局啦, 我都赢了。帅吗?” 池曦文点头:“嗯嗯。”他竖起大拇指,声音也超级小,“特别帅。” 李夏煜看见他说话口型,脸上笑容更大了,池曦文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相机咔嚓声。 梁越随即调整了姿势,往后一靠。 池曦文两条胳膊夹紧,神态不自然地紧绷,也有点防备。 因为在过去梁越的这种姿态他是非常熟悉的, 圈地盘一样,会将胳膊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但这次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池曦文身边, 漫不经心看羽毛球比赛,两条长腿曲着伸长, 好像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第一排只有这儿是空的。 池曦文开始以为他不是故意坐自己身边的。但谁穿运动服喷香水? 直到他出声了:“打得这么业余你也爱看。” 池曦文没反应,恍然未闻。 他继续给李夏煜加油。 几分钟后,李夏煜赢了比赛,坐立难安的池曦文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他给李夏煜递水递毛巾擦汗,然后飞快地说:“你赢了!太棒了,但是我现在想去一趟厕所。” 他不想夹在这兄弟两个中间,有些事就算和前男友说清楚了,李夏煜仍是不知情的那个人。 他飞快地离开,坐在场馆塑料椅上的梁越扫了一眼他逃似的背影,收回目光。李夏煜站大哥面前,运动过后的胸膛起伏,还在喘气:“梁总,你来看我比赛了?” “不是。”梁越说。 “那能看谁?看小邱啊?”小邱就是那个被他虐菜的业余羽毛球高手,三十多岁的人了,被他压着打哭了,现在被老婆抱着,老婆还在看李夏煜:“你同事真帅啊。” 梁越不置可否,他看李夏煜的目光始终冷淡,注意到他怀里背包上扣的的一枚葡萄形状胸针。 他认出来,那是三年半前,池曦文念研二,他学校组织的葡萄酒节活动送的。 池曦文想去,那只是个小葡萄园,梁越不感兴趣且没时间。 池曦文求了他好久:“我想买一点葡萄酒,但我不会喝酒,不能在那里喝醉了,你和我一起去,就可以帮我挑了。” 梁越翻看他的那张邀请函,说:“我不买小酒庄的酒。” 池曦文说:“我买我买。” “那你去吧。”梁越说。 “哦……” 看见池曦文有些丧气的表情,梁越解释:“我这天大概没空,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好吧。”池曦文点头。 池曦文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梁越进去,发现他在哭。池曦文的情绪并不是很稳定,经常需要吃药,梁越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小的事都会哭。 他只好弯腰,摸他的头问他怎么了。 池曦文轻轻摇头,说没什么。 梁越手指抚过他脸上的眼泪珠,声音低道:“是因为不陪你去葡萄酒节吗?” 池曦文吸了吸鼻子,说:“好像不是的。” 他依稀感觉到梁越忽视他的时间越来越多,他越想越难受,怕有一天会彻底失去。可是梁越很忙,他要工作,池曦文心底知道不能去烦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待着。因为他和梁越养的猫不是很黏人,只偶尔让他抱一抱,所以他这会儿连猫也没有。 他想要梁越抱他,于是朝他伸出手臂。 梁越把他抱到怀里,没有追问他原因了,让池曦文把脸在他的衬衫上擦干了,然后低头道:“今晚你可以一个人待着吗?和球球一起。” 池曦文皱眉:“你要出去吗?” “有工作。”梁越说,但他觉得池曦文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他低头亲池曦文的脸,将他按在洗手台旁,细密地亲了一会儿,再分开,看见他脸颊红润了,眼睛也红着,但眼神显然没那么难受了。 “看起来好一些了,”梁越松开他,对着色号标注拿了一件鼠灰色外套,背过身道,“那我出门了,我让助理过来,他睡外面,有事让他帮你做。” 池曦文忍住了,点头说:“晚上会回来吗?” “不一定,看谈多久。”梁越说。 池曦文拉他的手:“你们搞金融的人从来不睡觉……可是你也不长黑眼圈。” 梁越笑了笑,将他的手捋下去,然后离开了。 葡萄酒节那天,梁越果然有事情忙,没有陪他去。 但晚一点的时候,他提前把所有事忙完去接池曦文,看见池曦文和一个男生在一起有说有笑,男生叫艾文,是池曦文在学校的一个朋友。 梁越打量了身材羸弱还内八字的艾文一眼,就没有再看了。 池曦文看见他来,朝他几乎是飞扑过去。艾文一脸的“噢我就知道是你男朋友来了”,局促地对梁越做了一个很小幅度的“嗨”。 梁越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随即池曦文扑到他怀里,要打滚一样把脑袋往他胸口钻。 小酒庄的室外自助餐厅人多,看起来不是学生就是大妈大爷,也没人如何注意他们。梁越低头嗅他的脸和头发,手臂环在在他的腰上,说:“喝了酒?” 池曦文摇头表示:“我只舔了一下。” “一下?” “每样都舔了一下。”池曦文说,“我舌头上都是葡萄酒的味道。” 他微微伸出粉红的舌尖,看起来是一个没喝醉但有点兴奋和上头的样子。梁越控制住没有在人群里亲他。 “而且我还收到了纪念品!”他一脸开心地从裤兜里摸出两个珐琅胸针,紫色的葡萄形状,顶部用奶油白的珐琅做了葡萄园的名称和起始年份,背部则用钢印做了今年的年份。 池曦文表情认真地将胸针佩戴在他昂贵的西装上,珐琅泛着奶油般温润的光泽,不同于其他金属。 “很好看哦,是紫色的,紫色就是比黑色要浅一些,像一团火在壁炉里快熄灭了,最后那一点的温度,消散在灰烬之前的颜色。是夜晚的天空在太阳刚落下后的那种深沉的平静感。” 他总会给梁越形容各种颜色。 梁越想象不了,瞥了眼艾文,对池曦文说:“你朋友是一个人来的,我该不会还要送他回去吧?” 池曦文点头:“可以吗?他住的离我们也不远。” “……好吧。”梁越同意了,不过另外安排了车送艾文回家,活动结束后,池曦文买了三瓶装在木盒子里的小酒庄葡萄酒,说买二送一,这是梁越看也不会看的货色,被他随手丢在了后备箱。 然后他把池曦文抱到车上,在后座亲他,尝他舌尖上残留的香甜,用力地汲取。池曦文被亲得无力,眼泪都快冒出来了,他总是在觉得梁越爱自己的时候这样。 梁越手掌抚摸他光滑的后背,在逼仄后车厢里从上至下注视池曦文朦胧的眼睛,火苗在皮肤上灼烧,梁越俯首问他:“紫色尝起来是这个味道吗?” 如果是的话,他可能有一个自己喜欢的颜色了,紫色。 西装被梁越丢到一边,揉皱了落在座椅下方,葡萄酒庄的纪念珐琅徽章发出微光。 梁越的那一枚,他想不知道被自己放到哪里去了。 他不是很在意这些小零小碎,或许在那套房子的某个抽屉里,唯一收的比较好的,是戒指。 但池曦文过了这么些年,居然还戴在身上。 这说明池曦文很喜欢那一天,因此一直记得。 梁越也记得,他忘不掉。 一想到他可能会跟李夏煜走下去,这枚如今布满划痕的珐琅徽章,终有一天会生锈松动,最终逃不过被丢掉的命运,梁越就不舒服。 他坐在这儿是想跟池曦文解释一下,那天和他上电梯的人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就是个来收养狗的陌生人。 但长久以来,他都不喜欢解释,在意他了解他的人自然会去找到原因。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 梁越没能说出口,或许池曦文不在意,因为他眼里只有那个羽毛球打得很业余的李夏煜。 他以前也像这样给自己加油的。 大部分时候自己比赛,池曦文都在旁边看。 第32节 现在看来池曦文离了自己,对赛事的品味也降级了。 李夏煜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但感觉他似乎不爽,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梁总,没事的话,我先去换衣服?然后我对象在那边……所以我晚上得陪他。你们刚刚在聊天?聊什么了吗?” 梁越没有理他,秘书过来找他,梁越也起身离开。 李夏煜挠了下脑袋,一脸莫名其妙地去找池曦文,但他身上流了汗,估计味道不太好,所以李夏煜就在大量同事的注目礼与闪光灯下,小跑回换衣间,有人喊他:“小夏,打得帅!”他还会抬手挥一挥露出笑容:“谢谢啊!” 李夏煜低头给池曦文打了电话:“我去换衣间了,很快出来,你还在卫生间?” 池曦文说:“卫生间人好多啊,我听清洁工说场馆外面还有个,我现在先出去。” 李夏煜:“外面很热!!!我试衣间里有一个……靠好脏,算了你在外面上吧。” 池曦文嗯嗯两声,李夏煜仍在说话。他走出场馆时眯着眼,因为太阳太刺目,池曦文没有方向感地左右看了看,朝左边转弯,靠着场馆边缘小跑,然后迎面撞上从2号门出来的梁越。 秘书跟在他身后,梁越停下脚步,下午四点的阳光洒在身上,英俊五官渡了一层光。 池曦文表情愣了一秒,但只维持了一秒,转而若无其事地绕开。 池曦文脚步未停,听见他的声音说:“我可以解释那天的事。” 秘书一脸惊悚。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不是刚刚被李夏煜带进场馆的他对象吗?! 池曦文不知道梁越说的是哪天,不过这不管他的事。 因为电话里的李夏煜:“我怎么听见了我大哥的声音嗯?” 池曦文神情紧绷:“……不是,路人,问路的。” 池曦文一句话没说地抛下梁越,继续找路,很快消失在梁越的视野里。 梁越今天已经被他忽视两次了。 他受够了。 第29章 车上, 梁越问秘书:“李夏煜是谁内推进来的。” 秘书回答:“是胡总。”他瞄向梁越的手机屏幕,好像在回忆老板的屏保。 “市场部的hugo?”梁越记得所有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搁在中央扶手上, 平静的样子看起来不像被气昏头了, 说,“关于他内推的员工,让人事发一封邮件给他。” 李夏煜没有在家族企业上班,反而通过内推进入外企, 但进来后并不卖力工作, 有一种混吃等死感, 只能说明他是受外力影响进wf的。 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李夏煜不愿意在父亲公司上班受到父母监管,所以自己要求去外企实习。 - 李夏煜换了身衣服出来,和池曦文碰面,两人打车离开, 回池曦文家里做饭。 “对了小池,刚刚我大哥怎么坐你旁边去了,金阿姨怎么突然不在了?”李夏煜在车上问他。 “我不清楚。”池曦文低头说。 李夏煜抓头:“我大哥跟你说什么了,我好像看见你们聊天了。”打球的空隙他扭头的一眼,看见大哥侧头在和池曦文说话,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池曦文轻声说:“忘了。后面太吵了,我没听清。” 李夏煜没往心里去,但还是开玩笑地说:“我大哥是gay的啊, 别被他勾引了。你只能看我一个人。”他凑过去用手将池曦文的脸捧起来,这才发现他情绪不高, 好像有些难过和不在状态。 “怎么了宝宝?又不开心了?”他关切地问。 池曦文闭了闭眼,摇头, 没解释。 司机被雷得四分五裂,尤其这会儿下班高峰期还在堵车,使他不得不看这些男同谈恋爱。 李夏煜想问他,为什么会得情绪病,又觉得池曦文既然一开始就没说,就说明他不想提,自己问出口的话,可能会冒犯,会惹他生气。 李夏煜顿了顿,嘴唇一抿,没有追问下去。 但他觉得有必要查一下池曦文患病的根源,是家庭?学校?还是前男友的原因? 知道了原因,他才好对症下药。 回家后,池曦文和李夏煜一起做饭,李夏煜想帮忙但帮了点倒忙,只好在一旁点奶茶并干预池曦文的思维:“喝杨枝甘露?三分糖好吗?” 池曦文什么都说好,很快做好了两菜一汤,虾饺是速食,鱼丸是上次用搅拌机自己打的,还没吃完,一直放在冷冻,上海青是昨天晚上五折买的。他一个人来这里工作生活,回国没几天的时候,断断续续聊了快一年的网友李夏煜过来找他,蹲在猫窝旁抬头望着他说:“你捡的这一窝小猫,我转发了朋友圈,有很多朋友都想领养,我过来帮你送养出去。” 池曦文说好,十分感激他:“这只我刚做了手术,需要有经验的主人带回家。”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那就给我外婆吧,她养了一只金吉拉,这只我们先养一段时间再给她,不然我怕大猫欺负它。” 李夏煜找到了一个每天来他家的理由。 池曦文看见他皮囊下的温柔、体贴、耐心,似有若无的示爱。让他有了重新开始,不再陷入过去的冲动。 难道和前任分手了,自己就不能好好开始新生活和新恋情吗? 都三年了。 池曦文尝试了第一步,起初是好的。 两人外出投喂了附近的流浪猫狗,李夏煜随即跟他回来,提出想多待一会儿,最后被他父亲一个电话给催了回去。 “我得回家了。”李夏煜很不舍,对池曦文抱了又抱,“我要走了,你会想我吗?会想的吧?你说想。” 池曦文无奈,点头说想他,送他下楼后,回家,打开壁灯,取出眼镜戴上,靠在沙发上看病例报告。 他和双休的李夏煜不同,池曦文周六周日得上班,这两天客流是最大的,有处理不完的琐事。 周日,池曦文在医院工作,李夏煜本来要过来看他,却因为母亲打来电话,让他回家一趟,他才作罢。 李夏煜的母亲李岚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像二十八,和李夏煜站一起不像母子,像姐弟俩。她外出买衣服,李夏煜负责拎包:“妈,我都说了我有事,你买完了能不能放我走啊?” “有什么事?”李岚戴着墨镜,她皮肤富有光泽,气质温和而不凌厉,却总喜欢控制儿子,“是谈恋爱?” 李夏煜转移话题:“这件好看,衬你!你去试试?” 店员跟在身后,李岚顺手接过衣服在试衣镜前观察,仍然是不高不低的语调:“你跟男生谈恋爱,我都替你跟你爸瞒着,因为知道你不可能改性取向,让你装你也不可能装。” 李夏煜认可地点头:“是啊,妈你说得太对,我装不了。这衣服好看,你得上身试。” 她语气轻飘飘的:“你胡叔叔推你进风铸,现在因为你迟到早退,忙着谈恋爱,他也受你连累,你好意思吗?我是不好意思。” 李夏煜:“啊?不能吧,胡总那职位……谁敢骂他啊。” 李岚蹙眉:“外企的结构我不清楚,我替你爸爸打理公司这么多年,如果靠着裙带关系内推进来的员工,发生你这种情况,一旦发现,你被辞退,内推你的高管也免不了一顿好骂,谁沾上你脸上有光?” “原来会这样……”李夏煜不知道这回事,有点内疚,“那我等下要跟胡叔叔打电话道歉了……” 李岚让他现在就去:“你如果不改,就别干了。” “我不是不改,我是……”他想辩解,但其实也没有很正当的理由,毕竟没缺过钱,不知道辛苦上班的必要和滋味。 李岚去试衣间,李夏煜就出去给叔叔打电话道歉,对方想起人事的那封邮件,简直心惊肉跳,干这么多年怎么还能因为内推了个不中用的小辈进公司被降级调动呢? 胡总一边说没事,一边委婉提醒他要是不想干马上辞职,别连累自己。 李夏煜不是人精,情商也没那么高,没听出来他这层意思,连道:“我请您吃饭赔罪,今晚就请,您有空吗。” 胡总受不了了:“小夏啊,你可得认真工作了!你要真想待的话,你想清楚,风铸不是你爸爸的公司,你大哥虽然是ceo,但你俩关系好吗?不好吧,要不你求求他去吧,我是真怕人事给我调动了,这辈子都升不上去了。” 李夏煜愣了一会儿,他没考虑过这事情会这么严重。 毕竟自己是实习,干得不好就不转正呗。 可影响别人了。 他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胡叔叔,那……那我找大哥说一下,您放心,肯定不让您受我牵连,责任都是我的,跟您没关系。梁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胡总:“那就好那就好,快去,谢谢你了。” 李夏煜找到正在买单的李岚,李岚额外买了一只爱马仕,刷完卡叹息:“你带着晚上给你金阿姨,让人帮个忙,差点把老胡工作搞没了,我是真不好意思。这十五万是替你买单,李夏煜!” 李夏煜耷拉眉眼:“那我转给您吧,这钱我掏。” 李岚转头:“你也好意思?你的钱不是我给你的?” 李夏煜:“爸爸给的……” 李岚要气笑了:“钱包拿出来。” 李夏煜开躲:“干嘛啊……” “拿给我!”李岚说,“不给是吧,那我给你停了,不用给了。” 她穿着高跟鞋大步离开,李夏煜快步追上去:“妈妈妈别这样,我改,改还不行吗,我肯定认真工作,肯定!” “你这辈子没缺过钱,你工资多少?几千块,那是挺少的,你不知道寻常人进这么一家企业,赚这些钱该多辛苦。你永远不知道。”李岚对他没脾气,又恨铁不成钢,谁看了不说她儿子帅气又孝顺,可不上进,念书时爱打游戏,也谈恋爱,随便学一学,也能考个好大学,毕业了靠着关系进入大公司,外企开放,染一头银发也没人眼神古怪。 李夏煜低着头:“我知道赚钱很辛苦。” “你知道什么知道。” 商场里,两人身边匆匆路过一个提着奶茶袋子狂奔的小哥。 “那些送外卖的,就很辛苦。”李夏煜双手拎着几个加起来快五十万的大袋子,垂首说,“我当然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命好的……明天上班我一定准时,好吗?” “你根本不清楚。”李岚对他摇头,“做外卖的辛苦,踩缝纫机的辛苦,上班族也辛苦。没有人工作是不辛苦的,我也要替你爸爸打理企业。你是日子过得太好,妈没让你跟对象分手,已经对你很宽松了。但你现在这样我很失望,上班准时都要和我商量?你还没长大,你离梁越还有很大的差距。” 李夏煜低声:“我知道差距大,可我也没想和他争什么。” 李岚盯着他:“你说你争什么?他回来之后,我连家都不敢回,上次知道他出差去了,我回家想收拾点东西,就带了一盆花,他打电话过来,让我再也不准过去!我住了那么久,家里哪盆花草不是我打理的?现在因为要看他脸色回不去,我难受,你心里不难受?” 李夏煜小声说:“咱们……本来也身份不正。看大哥脸色不是应该的吗。而且你带盆花还给球球弄过敏了,我不养猫我也怪你。” 李岚气得维持不住人设,抬手给他脑袋打了一巴掌:“养你有什么用,上车!给你金阿姨送礼去!” 送完礼后回家,晚上九点半,李夏煜蹑手蹑脚地上楼,问保姆:“大哥回来了吗?” “还没呢。”保姆回答。 李夏煜松口气,想起来球球的事,问道:“张阿姨,球球之前过敏你说找了个医生,那医生怎么样?” “挺好的,前不久也来了一次,给球球做了全身检查。梁先生让我隔半个月让他上门一次。” “上门检查一次多少钱啊?”李夏煜问。 保姆说:“先生给的大方,因为救了球球,上次让我封的红包,给了五千块。” 第33节 “那挺多的。”李夏煜想了想,“那下次我推荐你去找另一个,我一朋友,很厉害的兽医,我先推给你啊。” 他顺手把池曦文的企业微信推给保姆,保姆说好,点进去一瞧:“咦,这就是梁先生喜欢的兽医,前两次都是他上门的,池医生,人特别好。” 李夏煜愣住。 ……原来池曦文来过他家么? 可是自己不在,所以不知道是自己家,但池曦文见过梁越,知道自己和梁越的关系,怎么都没跟自己说这件事? 他感到一丝疑惑,没来得及细想,窗外透入车前灯的亮光。 是梁越回家了。 第30章 李夏煜率先走到了书房, 等梁越上来,梁越眼神扫过他,直接掠过, 李夏煜跟上去道:“大哥。” “你有什么事。”梁越神情没有波动, 他刚下班回来,身上依旧穿着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领带松开了一些,露出修长的颈部线条。梁越打开了书房灯, 在胡桃木装潢的房间里找猫。 “球球在这儿呢!”李夏煜看他半天没找着, 不由得怀疑他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大哥,给你。” 梁越抱上猫,一人一猫的影子被拉长,转头看向他,李夏煜递出自己的礼物:“这是今天晚上……我吃的餐厅很好吃, 然后我额外打包了一份鱼丸汤给你。” 梁越:“谁告诉你我喜欢鱼丸汤?” 李夏煜:“我猜的。” 梁越:“我不爱鱼丸汤,别放这儿。”他抬下巴示意李夏煜将食物打包袋从他书桌上拿下去。 “哦哦,好的。”李夏煜低着头,双手拘谨放在身前,一脸欲言又止。 梁越一手轻轻抚摸着趴在腿上的猫,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过猫毛,另一只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他的脸线条冷峻, 显得克制而疏远,启唇:“没事就出去。” 李夏煜瞥见他在盯盘:“就是……内推我进公司的总监hugo, 胡科,他好像因为我不按时上班的关系被人事警告了, 大哥我想说我迟到早退扣我工资就得了,或者开除我,不要连累他行不行。” 梁越头也不抬:“你说的hugo,是市场部总监。” 李夏煜点头。 “hugo利用职权,将市场部的外包项目交给与他有私人关系的供应商,以换取回扣。这是汉克在的时候他做的事。”梁越顿了顿,黑色眼眸对着他,“他受到责罚和你无关,人事已经提醒他了,如果再犯他走。你做得不好,你俩一起滚蛋。”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夏煜:“我说呢……那肯定不能全因为我。那我也提醒他,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 梁越看他的眼神像看个蠢货,让李夏煜:“带着你的鱼丸汤出去。” 李夏煜说好的,接着回头认真道:“我明天开始一定认真上班,不会滚蛋的。”他答应了李岚,李岚说坚持四个月,就恢复他卡的额度。 但事情显然比李夏煜想的要难,他的所有卡都被停了,身上没钱花,而且高消费习惯了,一星期就捉襟见肘。本来他在公司运动会上拿了羽毛球赛冠军,有一万块奖金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去人力资源部一问,人家羡慕地对他说:“你运气真好。你的奖品换成了周末与ceo共进晚餐,” 李夏煜:“……” 他深吸口气:“……这算什么运气好?” 人力:“别人想要这个奖品还没有呢。” “不是……那给他们行吗?给我奖金就好!!”李夏煜每天早上在家和梁越面对面吃早饭,面对他的冷脸,他是真不需要这个! 人力:“奖金发完确实不剩了。你和总办联系一下吧,他们会安排晚餐的,据说是顿豪华大餐,人均五千,还会开很贵的酒,不比你奖金超值?” 李夏煜思考了下:“这么超值的话,我想卖给你,不用一万,只要4998。” 人力一脸遗憾:“我倒想。总办交代,这奖品不能转让,仅此一份。” “那好吧……”李夏煜想到池曦文快过生日了,可是自己没钱给他订高级餐厅,梁越多半不会跟自己吃晚饭,或许他可以索要两张餐券什么的。 随即他坐电梯上楼去问,总办秘书客气地将他送出来:“不能换餐券,真不能。” “你问问,你问问梁总,他肯定乐意。他不会想和我一起共进烛光晚餐的!” 由于李夏煜和梁越的长相问题,两人关系在公司里昭然若揭,秘书仍礼貌说:“好的,我待会会问问梁总,等他开完会后。” “好的,你记得问啊,然后通知我啊!”李夏煜被送进了电梯,下到财务部,回到自己的工位。 上司见他回来,隔着几米远,两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了指他,眯着眼示意:我会永远盯着你! 李夏煜脸色痛苦地点点头,打开电脑excel,做月度报表。 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张看他这么痛苦,不由得道:“李哥,让我做吧,我来承受这份痛苦!” 李夏煜头也不抬:“哥没钱请你。”一周前他东西实在做不完了,让小张给做的,花了他仅剩的两千块。 小张:“我可以给你打折的!” 之前给李夏煜做外包,一个人干两人活,小张在他身上赚的,比自己本身的工资还多得多。只是最近一周不知道怎么了,这位少爷突然开始认真上班了,不给他赚钱的机会了。 李夏煜还是摇头,面对没完没了的数据道:“我自己弄吧,也不是很复杂,谢谢你的好意。” 小张仍没有退下,凑上来问:“哥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李夏煜有气无力,撩起眼皮:“被家长扼住了钱包。” 小张低头看了看他的穿着:“这样啊,要不你卖掉你鞋?这限量版啊,几万块买的吧。” 李夏煜托腮:“已经卖过一波了。” 小张:“……脚上这不是还有吗?” 李夏煜:“剩的不多了。等下回家还要发货呢,晚上快递也不上门,只能明天早上寄了。” 小张点头:“看来你是真没钱了,现在身上都有班味了。” 有班味是因为加班。因为一到下班时间他就收拾好准备走,上司marvin过来说:“小李,月度报表做完了吗?” 李夏煜坐着比领导站着高,往后一退:“还差点……我打算带回家做。” marvin低头看他的屏幕:“小李,你这差的不是一点啊!正好我也要加班,咱俩一起加,你晚上赶紧的弄完,明天我上会要提交,别出错了。” 李夏煜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从来没觉得,上班是这么辛苦这么痛苦的事,懊恼地趴在桌前:“您扣我工资行吗,我要去接我对象下班了,我要和他去吃小锅米线。” marvin啧了一声道:“你还想吃米线呢?还想恋爱?你以为你这个月还有工资可以扣?下个月的都扣光了!” “让我死吧!!!”他抱头磕在桌面上,听见marvin敲他桌:“快点做。” 李夏煜下巴搁在桌上,眼神涣散地看了眼时间,选择了给池曦文打电话。 “小池医生……” 池曦文正在准备下班收尾工作,接到电话,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接听:“怎么了?你下班了么?” 往日李夏煜总是早早地过来接他,满身活力和阳光,最近一阵明显忙碌了许多,连续几天都没来,说是加班。 “我在做公司的月度报表……”李夏煜语带怨气地说,“marvin总在盯着我加班,今晚做不完不能回家,我好想你,想跟你去吃米线。” 池曦文耐心地说:“你好好工作,米线不重要。” “米线是不重要,你重要。”李夏煜现在痛苦的点在于,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平衡好社畜生活和谈恋爱了,他又想陪池曦文,想晚上和他看电影,躺在一起,而不是抱着电脑加班,赚点没必要的辛苦钱。 李夏煜:“我想辞职了……” 池曦文马上道:“不要!” 李夏煜是真动了不干了的心思,说:“其实我也不缺这一点工资的……我想见你。” 池曦文抿着唇:“你的月度报表,晚上就要交,你上司在陪着你加班,你告诉我你要辞职?” “可是我这几天都没办法来找你。”他委屈地说,“我真的觉得这份工作不重要,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池曦文靠在他的宜家椅上,有种在面对小男孩的无奈感。 可能弟弟对他年纪还是太小了些。 他握着电话:“你家里有钱,衣食无忧,所以你觉得这份工作不重要。你妈妈让你认真工作,你答应了,所以她停了你的卡,现在你遇到挫折,你变得逃避……这些都不是理由。你可以做到的,夏煜。比起常人来,你更有不怕失败的底气,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你可以做得很好。” 池曦文鼓励他,李夏煜听进去了,吸了吸鼻子:“你说的对,小池,我得认真做,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我可以做得很好。” 李夏煜不能跟他说太久,因为打电话太久等于摸鱼,不能被marvin逮住,所以他留下一句“我去认真工作了,这段时间可能没办法经常陪你聊天了”,随即挂了电话。 池曦文也像往常一样,扫了一辆自行车下班回家。 在途径邻街的杰思明宠物医院时,他看见一辆豪车急匆匆地停下,剐蹭了路人的电瓶车。 “对不起对不起。”司机赶忙下车道歉赔钱。 车门迅速拉开,年轻的宠主将金毛抱下车,焦急地喊:“小田切院长,你们院长在吗?我家开罗情况恶化!现在出现了全身无力、呼吸困难的症状!”宠主自己是医生,总结起来简明扼要,“这表明开罗的病情在进一步加剧!” 池曦文下意识放缓自行车,他不是想多管闲事,他只是先看见金毛,再看见了这个宠主的脸。 是那天跟着梁越开房的年轻男生。 这不重要,池曦文目光下移,他注意到大金毛呈现出虚弱和呆滞的状态,出于兽医的本能感觉到了狗狗的痛苦,那双黑色的眼睛无精打采,透着死亡的衰竭。这可能不管自己的事,因为小田切院长非常的专业……他没必要插手。 但他听见年轻宠主急躁又生气地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半个月前小田切先生进行手术后开罗明明恢复了,突然间又恶化了,比之前情况还糟糕!” “你们院长,难道不是兽医界的一把手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脸上布满自责和绝望,冯院长很快出现在门口道:“顾先生您别着急,小田切院长在赶来的路上,我先帮开罗做个检查,犬椎间盘疾病的术后可能有并发症……” 剩下的,池曦文就听不见了,他没办法直接跑进人家医院插嘴问情况,因为这不是他的患者。 他摇了摇头,正打算离开,匆忙赶来的小田切从车上下来,看见他,用蹩脚中文道:“池桑!你怎么崽这里!” “我是路过……”池曦文换了英语,“看见有只病重的金毛,我就是……没办法让自己离开。对不起。” 小田切理解且慈祥地注视他,显然他懂池曦文这种状态:“我有很多学生,有几个就像你一样,看见患者无法停下脚步不去理会。作为一个好兽医,这种情绪的矛盾你需要花许多年的时间来调节。” “谢谢先生指点,”池曦文指了指里面,“您还是快点进去吧……” 话音未落,“快别聊了!!”冯院长出来,满脸焦急,“小田切院长,快来!开罗快不行了!” 小田切迅速跑进医院,池曦文愣了一秒,也跟着跑了进去。冯院长看小田切没说什么,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池曦文,旋即收回了目光。 “是什么情况?!”小田切快速评估了开罗的生命体征,用英语喊,“氧气面罩!” 池曦文马上递出氧气面罩,然后皱眉低头检查开罗的情况,飞快地说:“氧气面罩还不行,需要机械通气或插管,它出现了严重的呼吸衰竭!” 第31章 第34节 机械插管和乳酸林格液输液后, 金毛的生命体征被拉了回来。 所有人都松口气,尤其是顾医生,他全身发软地撑着玻璃墙, 胸口起伏不定地望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陌生兽医。 池曦文用了nsaids给金毛止痛, 一边翻开金毛阖上的眼皮,口中问:“之前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出现呼吸衰竭。” 金毛出现轻微的眼球震颤。 小田切说:“ivdd,半个月前我做了脊椎减压术。” “犬椎间盘突出,hansen ii型……神经信号的传导变慢。”池曦文用手开始判断, “椎间盘退化缓慢, 压迫脊髓, 那为什么会出现呼吸衰竭?” 小田切说:“除非病变严重压迫到颈椎脊髓,影响到控制呼吸的神经。” 一旁的顾医生听得懂一些医学名词,问冯院长:“那个年轻人是谁?” 刚刚池曦文没戴口罩的时候,他瞥见了一眼,一个好看的年轻人, 而且有点眼熟。 但他不并关心这个,他只关心:“他专业吗,我的开罗怎么办。” 冯院长:“……挺、挺专业的,就是不是我们医院的……” “那他能负起这个责任?他都不是你们医院的!”顾医生眼睛都是红的,因为狗狗的生死问题,害怕到了极致。 冯院长:“顾先生,您也是医生,咱们互相理解, 没有一个医生能百分之百保证手术的成功,之前小田切先生的手术已经成功了, 现在出现恶化,应该是别的原因, 并发症不可避免,都有概率发生。我们也在尽力抢救中。而这位池医生呢……也是相当专业的。” 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担心开罗死在这里,影响他们医院和上级领导的关系……开展连锁宠物医院霸占上海的美梦从第一步就破碎了。 结果好死不死,池曦文又来了。 他这么爱管闲事,正好有人背锅了。 但池曦文和上次一样,展现出非比寻常的专业和冷静:“为什么诊断为ivdd,我需要看片子。” 冯院长拿出片子道:“开罗的所有表现都是ivdd的症状,根据主人的描述,开罗有慢性背部和颈部疼痛,后肢无力近乎瘫痪,前阵子严重时,还一度失去对膀胱或肠道的控制。” 池曦文侧头:“mri做了吗?” 冯院长:“那个没有,因为开罗身上有很多骨钉,无法做核磁。” 池曦文皱着好看的眉,眼镜搁在鼻梁上,小巧的下半张脸被蓝色口罩所遮掩。 他观察了片子,随即开始检查金毛的四肢反射和肌肉张力,用小锤轻轻敲击狗的膝盖或关节,测试深部肌腱反射。再低头通过听诊检查呼吸音,排查呼吸道梗阻、肺部感染或积液这些问题。 小田切认为是术后出现的并发症,随即给开罗做心脏超声波和腹部超声波。 但池曦文保持怀疑:“我想给开罗做脊髓液穿刺。” 小田切诧异:“脊髓液穿刺?你是怀疑……” 池曦文肯定地点头:“开罗可能不是ivdd。” 一旁的顾医生面色难看:“不是ivdd,是误诊?!” 冯院长马上说:“不可能!” 池曦文没有看他,始终对着病宠和小田切:“我怀疑是免疫介导的多发性根神经病。” 小田切猛地一怔,盯着他:“开罗的症状……” 池曦文抬眼解释:“开罗在术后短暂好转,后病情加剧,还出现呼吸衰竭,这是免疫性疾病而非物理压迫。开罗的症状更符合免疫介导致的神经损伤,而且我观察它的疼痛感并不明显,但四肢无力且呼吸肌受累,所以神经根炎症的可能性更大。” 小田切神情复杂地点头,考虑了几秒钟,扭头大声对自己的助理医师说:“ 马上去准备脑脊液分析和电生理检查!” 同为医生,顾医生听得出来池曦文对病情的判断合情合理,且非常专业。 他立马质问汗流浃背的冯院长:“你们确实是误诊了?!是prn不是ivdd?你们给开罗做了错误的手术!导致它现在濒死的情况!” 冯院长卧了个大槽,不是,池曦文是豪斯医生啊? 真是prn? 但池曦文的解释也能说服他……没准还真是。 不然怎么说明开罗手术完美成功后还能出现这种症状。 他心慌意乱,还不忘安抚顾淮序:“顾先生,ivdd和prn在症状上表现极为相似,且开罗做不了mri进一步确认,直到今天出现呼吸衰竭……我们才能确定,幸好,您送来的非常及时!prn是很好解决的!相信过不久开罗就能恢复健康。” 顾淮序忍着不想发火,同为医生,他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他不可能当那个医闹,但开罗的状态的确让他恼火不堪。他冷冰冰地问:“那个年轻医生叫什么名字?他都不是你们医院的,我想他比大名鼎鼎的小田切院长更厉害,只看了一眼就能判断开罗的情况。” 冯院长心道这可说不准,解释:“开罗现在生命体征已经稳定,等做完检查就可以确定了。而且不大可能是小田切院长误诊,开罗应该是同时患有ivdd和prn,这是两种不同的神经系统疾病,但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同时发生。或者说,术后触发了prn。” 顾淮序保持自己的专业,没有对兽医们提出进一步的质疑,尽管他现在非常想骂人。 二十分钟后,开罗的脊髓穿刺的初步结果出来。 “顾先生,初步分析结果为prn,但还不确定是术后诱发的,还是起初就有,开罗在早期prn的症状被ivdd全部掩盖了,这可能导致了我的误判。”小田切出声后,池曦文就站在一旁不再插嘴,他不是没礼貌的人。 但情况非常显而易见。 顾医生听完道:“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治疗prn就好了对不对?” 小田切继续用英文解释,然后说:“避免我和您产生沟通上的问题,可以让池医生来解释。” 顾医生看向池曦文。 池曦文的脸庞被遮住大半,露出清冷的双眸,冷静无误地说:“初步的脊髓液分析显示蛋白水平显著升高,但没有明显的炎症细胞增多,结合临床症状,这符合免疫介导的多发性根神经病的特征。实验室结果一般要等明天,稍后等ncs结果出来,再进一步确诊。目前可以先给开罗安排icu护理,明天在确认不受细菌感染的影响的情况下,可以使用糖皮质激素,减轻炎症和神经系统的压迫,尽早介入治疗。” 所有的名词顾医生都听懂了,他疲惫地靠在墙上,对池曦文感激地点头:“谢谢你,池医生。” 池曦文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开罗是我的患……” 他正要说开罗是他的患者,忽地又意识到了。 这不是他的患者。 自己只是下班路上莫名其妙跑进来的一个隔壁医院医生。 池曦文仿佛卡壳般静止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顾医生问他道:“您在哪个医院工作?我想明天或许我可以将狗狗送到您的医院去进行治疗。” 冯院长脸色大变:“这……这不太妥吧,顾先生,怎么能这个时候转院呢。” 顾淮序神色冷冷:“有什么不妥?为宠物进行转院和更专业的治疗,我是宠物的家人,我做的有什么不妥么?”话锋一转,他说,“还是很感谢两位院长对开罗的前期治疗,只不过现在我有了更好的选择。” 听不懂中文的小田切一脸茫然。 池曦文忍不住道:“根据我的判断,此前手术可能缓解了脊髓压迫,但随后由于免疫反应诱发了prn。它们的病因和病理机制也不同,但早期症状重叠,不能算误诊,因为小田切先生的手术是完美成功的。所以我想,无需进行转院,也不必质疑小田切先生的专业。” 顾淮序凝视他几秒钟,最后认可点头,他对着冯院长和池曦文,两人格局高下立现。 他对池曦文表现出明显的信任与欣赏,加了对方的微信,然后道:“你在沪康宠医工作?未来可能还要麻烦你了,除了开罗,我家里刚刚来了两只狗狗,可能近期需要一些检查。” 池曦文答应好,没有跟冯院长提任何要求,摘下手套离开医院。 随即他给冯院长发了个消息:“明天我可能会过来看看开罗,可以吗?” 看见消息的冯院长叹了口气。 池医生,还真是一个……让人没法讨厌的人。 尽管他刚刚又多管闲事了。 还差点坏了他们医院的好事。 池曦文到家,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半了,他什么都没吃,饥肠辘辘地打开冰箱,煮了一碗速食小馄饨。 手机里,收到了李夏煜分享来的外卖照片,是在公司工位上拍的。 还附一张自拍:“只有我和两个人还在加班,我晚饭吃的轻食沙拉,小池你呢?” 这家沙拉是李夏煜在附近能找到的看得过去还最便宜的外卖了…… 但味道的确不怎么好,因为难以下咽,他吃了几口摆拍了下就丢掉了。 池曦文回复:“刚刚工作完回家,在吃馄饨。” 李夏煜:“你的馄饨看起来好好吃!是自己包的?” 池曦文:“超市买的速食,还不错。”他习惯吃速食了,只有有空和闲暇时候才会自己做饭,李夏煜不在,他一个人,也懒得下厨做饭吃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夏煜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打字:“我可能得忙到凌晨了,不能跟你多聊天了,我得赶紧弄完。” 池曦文不懂他们财务部要做的东西,而且这些都是需要保密的,也没法帮助李夏煜,只能对他说两句加油了。 池曦文吃了一杯酸奶,刚洗了个澡出来,看见一条未读消息。 是刚刚加上的新朋友。对方自我介绍叫顾淮序,池曦文备注上了。 顾淮序作风有些像梁越。 上来就给池曦文转了一万块,并说:“谢谢您池医生,您今晚救了我的狗狗性命,我知道您是路过进来帮忙的,不是杰思明的医生,所以特意封个红包感谢您。后续我家狗子的情况,可能还要继续拜托您。” 池曦文回了个好,收了红包,又转了九千八回去,说:“我平时出急诊就这个费用,不多收费。” 顾淮序更欣赏他了,说:“我家里刚领养了两只狗,您有空的话,这两天方便上门出外诊吗?小狗身上有跳蚤,还不能洗澡,不能带到宠物医院。” 池曦文答应了,和他约定了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顾淮序突然问他:“有个问题想问问您,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您很面熟。” 池曦文知道见过,但否认了,顾淮序说:“那也许是因为您面善吧。” 开罗的恢复情况良好,池曦文连续两天去了杰思明进行观察。周五上午,池曦文背着医药箱去了顾淮序家里,他家就在市中心,离宠物医院也不远,房子前后都有大草坪,看起来是专门给宠物准备的,有室外小木屋和宠物饮水器,草坪上还滚着狗用的小足球。 池曦文换了鞋套进门,只穿了家居服和拖鞋顾淮序温和地邀请他进来:“池医生喝茶还是咖啡?” 池曦文说白水就好。 随即顾淮序将他带到一楼单独的宠物房间:“虽然我自己是医生,不过小狗实在太虚弱了,我没有办法确定能不能给它洗澡,就拜托您过来帮我检查一下,顺便除一下跳蚤,因为有跳蚤的情况下,我也没办法把开罗接回家。” 池曦文放下医药箱,戴上手套说:“稍等,我先检查一下。” 随即,他就看见狗床里躺着一大一小两只狗,大狗小狗看见他都非常热情,马上爬起来跳到他身上,分外活泼地嗷嗷叫唤。池曦文弯下腰搂抱:“康康?” 顾淮序表情意外:“你也认识?这是我刚领养的流浪狗。大的叫康康,名字是前一个主人取的,小的叫多乐。池医生怎么知道的。” 池曦文脑海里电光火石地出现半个月前,他看见顾淮序拖着宠物航空箱,出现在酒店的画面。 他回答:“捡流浪狗的主人……送到医院,小狗是我接生的,所以知道。” 顾淮序惊讶地看着他:“原来是您接生的,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去领养狗的时候,好像在酒店大堂看见您了是不是?” 第32章 第35节 一瞬间池曦文突然懂了什么。 顾淮序去酒店, 是为了领养狗,同一天里康康的主人小李带走了康康,而小李是李夏煜的同事、风铸的员工, 也是梁越的下属。 虽然池曦文不知道小李的具体职位, 可依旧能判断出——小李可能是受到梁越的授意,才联系他给流浪狗接生。 池曦文低头抱着狗,想起那个在他企业微信里显得很奇怪的小号。他抬眸询问顾淮序:“您去酒店,是为了领养康康和小狗吗?” “是的。”顾淮序笑道, “原来康康是您救治的, 我们太有缘分了。我抱着狗回来的那张毯子, 上面还有你们医院的电话来着。” 这时,门外门铃忽然响起,打断的顾淮序的问话,转而抱歉地道:“您先替小狗检查和除跳蚤吧,我去开门。” 池曦文应了一声, 继续认真给狗狗做基础检查。 顾淮序出去后,接了个朋友进门,两人在不远处聊天,池曦文只听见动静,听不见对话。 池曦文想问顾淮序,毯子是什么时候换的,但不便打扰他和别人聊天,也就没走上去说话, 故此非常意外地从他们的聊天里,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不可能啊, 梁越都单身好几年了,他怎么可能跟你说不是单身, 一定是骗你的吧。” 说话之人露出一个黑色的后脑勺,看不清脸,池曦文站在墙后,没认出他是谁,声音也并不熟悉。 他愣了一小会。 顾淮序说:“你别说了,真的很尴尬,是因为你说他单身,我才去的……结果不是,他如果是骗我的,那不就更说明了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直接拒绝了么,我都要自我怀疑了。” “你就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以前喜欢的是个兽医,你知道吗,因为那个兽医在加州念书,梁越也住在加州,但不得不每周飞一趟纽约,每次飞五六个小时,就因为开一次会,是他在纽约没房吗?不他有两套,可住那么远通勤也愿意,就因为一个人而已,不然我也不会介绍给你。而且现在哪有什么好男人,都是垃圾堆里找垃圾,梁越至少看起来是个还能回收了用的。” “兽医?”顾淮序想起池曦文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算了算了,那就是没缘分,我也是看他照片长得帅,虽然本人更帅……既然人家不喜欢,我也没必要死缠,不过从他那里接手了两只流浪狗,挺有爱心一男的,我对他印象本来也挺好的……” …… 池曦文将宠物房彻底消毒,并解决了跳蚤问题,方才离开。 顾淮序送他出去的时候,两只狗都跟了出来,池曦文俨然像个汪汪队领队,两只狗不顾主人只围着他转。他戴着口罩,甚至戴上了外出遮阳的帽子,因此顾淮序的朋友只是扫了他一眼,没多在意。 池曦文抬眼看了,他不认识这个人。 其实梁越有很多朋友,特别是工作上的,他都不如何认识。 顾淮序给他转了公账,又报销了车马费给他,表达感谢,最后送池曦文坐上车。 日光透过车窗照在薄薄的镜片上,池曦文掐着手心的指甲,才缓缓松开。 离开梁越后,他的焦虑症状在肯尼亚有所缓解,啃指甲的频率降低,可是再没人会帮他剪指甲了,现在指甲还是光秃秃的很难看,甲床窄窄的,不能算是好看的手。 池曦文没想过会在今天从别人嘴里听说一些梁越的事——是他以前不清楚、或者说没有注意过的事。 他看见了梁越总是出差,赶飞机,太困了回来就睡,日夜颠倒和他分房,早上他醒来了,梁越又出门了。 抽空的时候梁越就抱他去洗澡然后一次做很久,末了说不了几句话梁越会背过身去睡觉,看起来把自己当成了泄欲的工具而不是恋人。 池曦文常常为此很难过,但又会为中间他说的两句话有所缓解,情绪总是反复挣扎在天际与海沟之间。 汗珠从梁越深刻的眉骨滴下,落在池曦文光洁的额头,梁越手掌扼着他白皙的脖颈说:“宝贝,你这样好漂亮,像有颜色。” “你是我的药,你知道吗。” 其实池曦文心里清楚的,梁越忙所以忽略自己,那不是谁的错。 池曦文最终离开他,还是因为他对感情模棱两可的态度和不忠。现在即便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一些不知道的东西,池曦文也只是内心波动,而无其他想法。 或许梁越对他是爱过的,仅此而已。 回家之前,池曦文回医院收尾工作,临时处理了一只兔子的脚臭问题,晚上七点半,池曦文到家。 “小池!!” 池曦文前脚到,李夏煜后脚就开车过来了,好在他有油卡,不用付邮费,不然连车都开不起了。 他带了一束路边买的小花过来,往日会带点好吃的或好玩的,今天只买得起十五元两支的路边摊玫瑰花:“送给你。” “谢谢,好漂亮啊,而且很香。”池曦文接过,“我去插在花瓶里。” 李夏煜抢过花瓶忙活:“我去换水!”他站在卫生间,伴随水龙头的声音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买了玫瑰。” 池曦文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花,都挺好看的,玫瑰就很好。” 李夏煜说:“我把刺都拔光咯,不扎人了,放哪儿?”他端着擦干净的白瓷花瓶出来,“餐桌还是床头?” “床头吧,”池曦文戴上围裙,“我做饭,你吃什么?” “我什么都吃,你做的我都爱。”李夏煜拧开他的卧室门,高个子在他的门框底下得微微低头,“那我进去了?” “嗯。”池曦文应声打开冰箱,“煮两碗葱油面,炒个青菜好吗?” “好的!”李夏煜轻轻将花瓶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他这房间,只有一个床头柜,收拾得十分整洁,一张小床紧紧贴着飘窗,飘窗上铺着毛茸茸的毯子和动物靠枕,在暖光灯下狭小而温馨。 李夏煜怀疑这张床睡不下两个人。 把床上那只巨型史努比丢到沙发上或许还行。 李夏煜竖起耳朵,听见池曦文开火和油烟机的声音,他悄悄地把床头柜拉开一条缝,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药,以此判断他最近的病情。 这一拉开果然被他发现有一瓶安眠药,除此之外就是指甲刀一类的,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底下有个被挡住的相框。 他敏锐地感觉其中可能有池曦文一直避而不谈的秘密,也许是让他生病的根源,他克制不住好奇心,想拉出来看,隐约看见是张深色的照片…… 正要拿出来时,后面突然传来池曦文的声音:“夏煜?还没放好吗。” “好了!!!”李夏煜立刻将他抽屉关上,对男朋友的窥探欲一瞬间蒸发。 池曦文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勺子朝里看了一眼。 李夏煜关灯出来了。 池曦文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玫瑰花上,旋即看向抽屉把手。 他什么也没说,李夏煜有些忐忑,说:“你床上好香,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池曦文:“随便买的,好像叫白猫。” 李夏煜跟着进厨房:“小池,我来帮你做点什么吧……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他太高了,也占地方,池曦文转不开身:“你坐下玩手机就好,今天没加班了吗?” “加了一小会儿,比前几天好,我们周末要去看网球赛你还记得吧?” “记得。”池曦文说,“我可以空三个小时去看,看完马上回医院上班。” 李夏煜:“我本来订了一个包厢票,然后吧……那个包厢是一个大的,有两张大沙发,可以容纳挺多人的,到时候旁边可能有别人,不过我打电话问了主办方,应该中间是隔开的。” 他本来是包了一整个,最近缺钱用,就原价卖掉了一张票,把旁边的座位让了出去。 饭间两人聊了一点工作,李夏煜对自己的工作还是没什么热情,只是想完成李岚给的任务。而且他察觉到池曦文好像就喜欢工作卖力的自己,每次他说到摸鱼池曦文都会沉默。 所以李夏煜把工作上能说的都一股脑说了,无外乎一些八卦和自吹自擂:“我报表做的挺好的,因为很认真也没有出错,marvin夸我了,不过下周开始还要弄季度报表……” “marvin和他前妻离婚了,单身带娃,和行政的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在办公室恋爱,那妹子比他还高十公分呢。” 池曦文:“marvin多高?” “165吧?我猜的,可能没有。”李夏煜蛐蛐上司,“虽然很矮可是人很有爱。还有我下班的时候遇到老板了,他问我去哪儿,我说见对象,他秘书又给了我一张餐券,这是我羽毛球拿了冠军的奖品,因为梁总不肯和我共进晚餐,还是把餐券给我了,可惜只有一张……我打算再买一张,然后带你去。” 池曦文看见一张黑色卡片上浮夸地标注了金额,4998vip消费卡。 他摇了摇头:“我不和你去吃这么贵的东西,你还在上班,一个月工资才这么多,不要高消费了。” 李夏煜没好意思说,工资真扣光了,压根没这么多。 他眨巴眼睛说:“所以我打算卖掉这张餐券,带你去吃上次吃过的法国餐厅,你觉得好吃的那家,行吗?” 池曦文饭间抬首:“也贵,不去,你什么时候学会节俭,就长大了。” 李夏煜不喜欢他的这个形容,因为李岚老这么说他:“过生日带你去!而且我哪儿没长大,哪里不大?池医生!” 池曦文默不吭声。 李夏煜开始在餐桌底下用腿勾他:“你摸你摸。” 池曦文霎地脖子耳朵升温:“……吃饭呢。” 因为见到池曦文很开心,李夏煜在公司的怨气和班味一扫而空,终于在晚上有了空闲,他和池曦文一起外出喂猫,但没有久待,便被爸爸的电话给催了回去。 池曦文回家后,拉开了床头抽屉,他其实没看清楚刚刚李夏煜的举措,但抽屉里的摆放确实乱了,相框露出一角。 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猫的照片而已。 是球球刚接回家时,在梁越怀里的照片。 因为球球占比大,梁越在这张照片里只出镜了褶皱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 还很瘦弱的黑猫趴在男人隐约可见腹肌痕迹的腹部,异色瞳仁灵敏地对着镜头。 池曦文那几天刚刚从濒死中抢救回来,他出院了,梁越带回来这只黑猫,说:“在外面捡的,快死了,我送到医院救活了。但我不爱养宠物,没养过。” 池曦文以为他的意思是要送走,连忙说:“我喜欢养!给我养吧!” 梁越侧身道:“我意思是一起养。” 梁越在房子里额外让人给池曦文布置了新卧室,一间向阳的宽大卧室,默认了让池曦文入住并同居。 “你跟我一起住。”梁越怀里抱着猫,修长手指陷进黑色皮毛里。他低头对刚刚恢复、脸色还很苍白的池曦文道,“以后你要像照顾你的小动物一样,照顾自己,你能做到吗?” 池曦文愣愣的,说:“嗯!我能做到。” 梁越垂眸对他一笑,像冰川化水一般,说:“那你答应了,得乖乖听话。” 池曦文用力地点头:“我听你话,我不会浪费自己的生命了。” 照片就是那天拍下的。 所以这张照片对他很重要,不可能丢掉,那不是宠物,是和他命系在一起的新生。 第33章 回家的路上, 李夏煜不住自责,自己居然试图去翻池医生的床头柜。 他想再了解池曦文一些,了解他的过去, 可池曦文从不聊这个, 李夏煜没有别的可以知道的途径了,前阵子他聘用人去调查,现在因为付不出尾款,对方只发来了一半的信息, 他还没来得及看。 到家后, 李夏煜跟父亲打了声招呼, 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听他大道理,最后爸爸说:“不要卖二手了,家里阿姨说你整天找快递上门发货,把家里都要搬空了。我给你点零花钱用,别跟你妈说。” 第36节 李夏煜心潮澎湃, 以为他会给一张卡。 结果爸爸给他转账了三千块,说:“省着点小夏,这个月就这么多,够你吃饭了。” “……谢谢爸爸。” 李夏煜郁闷地回房间开电脑下文件。 调查相当详细,包含池曦文的出生证、出生照片、父母职业、甚至小学毕业照,池曦文从小在班上比较矮,长相秀气,有点像女孩儿, 喜欢站在最后一排,但因为身高总是被老师拎到第一排或者第二排合照, 但他总会选择站在角落里。 然后是池曦文上中学、高中,他开始长高了, 校服里套着羽绒服有些臃肿,头发剪得短短的,是一张在合照里也能一眼看见的清晰脸庞。 李夏煜截图保存,他家池医生家里甚至没有相册,他问过池曦文,池曦文说老家可能有吧,所以李夏煜一张池曦文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 大学,他考了一个很好的大学,以全校前几名的成绩进去的。他的分数是到了清华北大的线,但没有被录取,进了一个top3。 在大学他没有谈恋爱,虽然资料显示他挺受欢迎。 然后池曦文就去当了一学期的交换生,照片里是他和一个五官飞扬的年轻男生,图下附注姓名:“池天宇”。 “池天宇就是池医生的弟弟,”李夏煜滑动触摸板,把资料拉了上去,“从池医生上小学开始就没有他的存在了,哦……他被送到美国治病了,因为池医生的父亲有个妹妹,在那边干中介。” 他依稀知道这个,池曦文讲过一次的。随即李夏煜的手指飞快滑到交换生时期的进度条,底下跟了一张网球场的自拍照。握着手机的人是池医生的弟弟,池曦文被他揽着肩膀,明显没有弟弟那么自信洋溢,他在拍照时始终腼腆,不知所措,也没有任何pose,可眼睛很亮。 从成长经历来看,池曦文只是有些孤僻,没有出现什么重大的事件,但生病的成因也不一定,可能是日积月累的独来独往和心思细腻造成的。 资料写,在网球场上,池曦文结识了他的第一个男朋友。 李夏煜警铃大作,往下一拉,居然是一张被马赛克后的照片! 再往后所有的内容都是加密信息,他没给尾款看不了。 “!!!” 他生气了,但兜比脸干净,真没有尾款的钱了。 李夏煜一晚上没睡好,原来池曦文那么喜欢看网球赛,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和前男友经常去看网球比赛吗? 养成了这个习惯? 自己买球票带他去看比赛,不是让他追忆往昔? 他睡不着了。 草。他半夜醒来,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翌日,上午九点,两人抵达网球场。 他们坐的包厢位于体育场顶端,是一个离球场不近,但视野相当好的位置,包厢里有两张沙发,桌子和迷你水吧,李夏煜开了一瓶饮料,喊来服务员:“旁边没人来吗?为什么我们中间没有遮挡?那样不是毫无隐私吗?” 服务员表示自己只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李夏煜没办法发脾气,把加冰饮料给池曦文,随即两人挨着坐在沙发上,靠着观景阳台,低头可以看见比赛热身的场景。 李夏煜眺望道:“现在是热身赛,都是中国人,所以观众席还没满,等下十点半是迈卡罗和卡伦德斯对打,估计等半小时人才会满坐。”他一手拿杯子,一手在底下握着池曦文的手心,试探问他:“你留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看网球赛?” “不经常。很少看。”池曦文说。 李夏煜:“怪了,你之前跟我说经常去看的。” 池曦文道:“有一阵子爱去。” 李夏煜偏头:“跟谁去?” 他观察池曦文的脸。 池曦文说:“跟我弟弟去。” “哦……”没有得到想探究的答案,李夏煜喝了一口饮料,将他的手牵得更紧了,随手拍了几张球场和包厢照片,把池曦文的包和手也拍进去,暗搓搓地发在朋友圈秀恩爱。 随即,身后包厢门打开,终于等到隔壁来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一对外国夫妻或者情侣,男的一头金发,戴着黑墨镜,穿着短裤,身材强壮而且有些过头;女伴身材火辣性感,小鸟依人地靠在男的身上。 池曦文没有去看是谁,等两人坐下,女生说:“史蒂夫,为什么这个包厢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呀,你不是说我们的票是迈卡罗的经纪人送的吗?” 名叫史蒂夫的男人显然也有点状况外,打量了旁边人,然后说:“亲爱的,赛事票太紧张了,我前几天才跟迈卡罗说这件事,估计是来不及安排了……”他多看了池曦文一眼。 池曦文都能听懂,但他的侧头的视野刚好被李夏煜挡住,他也没仔细看。 直到热身赛开始,隔壁老外一直在吹嘘自己以前的战绩,女伴说:“你以前真的有那么厉害啊,那为什么退役了?” “呃……”退役原因显然不咋光彩不好意思说,史蒂夫道,“我以前打得真的很好,你可以随便去问。” 女伴说:“我问谁呢?迈卡罗吗,他和你打过吗,你们谁更厉害?” 迈卡罗是五大满贯的冠军,史蒂夫吹牛:“我巅峰时期打他也是平手的。你不信的话……”他突然侧边座位上看见了池曦文的脸,然后说,“shawn?” “shawn!”史蒂夫大声喊他,“嗨!你也在这里?” 池曦文刚刚是注意到了他,也通过他的自我吹嘘认出来了,但他其实没有很想打招呼。 史蒂夫是梁越以前大学时期的队友,池曦文拿了对方的签名球衣和球拍,在ebay上卖二手,赚了好几百刀……不仅如此他还找史蒂夫以及他的队友们二次进货过。 池曦文有点尴尬也怕他提起leon,刚刚一直很紧张。 他想否认。 史蒂夫已经很确定地跟女伴说:“嗨!他可以帮我证明,这个shawn是我的朋友!我们以前认识,很多年没见过了!他以前总来看我的比赛,每一场都不会错过!是我的忠实球迷!” 李夏煜:“?” 他问号脸地打量史蒂夫的穿着和长相。 李夏煜再看向池曦文:“认识啊?” 池曦文不得不点头:“……嗯。”他小声用中文说,“不太熟的。” “每一场都看,不熟的?” 池曦文:“……” 池曦文:“他乱说的。” 李夏煜鼓着脸:“我吃醋了。” 池曦文连忙道:“他真是乱说的!” 史蒂夫还在一旁喊:“shawn!快帮我证明一下,你以前是不是这样?有天晚上,你一定要跟着我上楼去我的房间拿我的签名内裤,你忘了?” 李夏煜和池曦文双双两眼瞪大:“…………” 李夏煜难以置信:“内裤?” 池曦文急切地:“不不不不是的!是球衣而已,而且我没有跟你回房间,我们走到一半,你的教练出现了你们俩……” 史蒂夫猛地咳了一声:“好了,想起来了,是球衣而已。这也可以证明了我的实力。”他歪头对女伴道。 李夏煜压低声线:“到底怎么回事?” 池曦文:“他和他教练是地下情人关系,我那天没拿到签名,他就和他教练离开了。他当时拜托我保密……第二天还送了我球拍和球衣,所以后来别人问,我一般都说我喝醉了记不清了……” 李夏煜半信半疑:“他不会就是你前男友吧?打网球的?” 他想起资料上写,池曦文和第一个男朋友在网球场认识的。 他怀疑地盯着史蒂夫的脸。 池曦文浑身一僵,说:“不是……不是史蒂夫。” 李夏煜目光斜睨:“看起来也不像能得到你喜欢的样子,他太油了。” 池曦文深以为然地点头,目光不经意下移,隐约瞧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球场一侧,但很快消失在后台。 网球场一侧,梁越刚刚到,他从后台出来,手指停留在李夏煜一个小时前发布的朋友圈上。 照片有他和池曦文的手,池曦文握着雪白的高脚杯,里面大概是雪碧之类的饮料,腿上放置着他那扣着葡萄徽章的背包。 “包厢18号,在哪?”梁越根据李夏煜俯瞰球场的照片,大致确定了位置,他抬头望去,但看不清池曦文的身影。 迈卡罗站在身高腿长的梁越身旁,伸手一指:“在上面吧,有你认识的人吗?” 一旁的经纪人出声:“史蒂夫前几天拜托我帮他弄一张球赛票,临时找不到位置,我不想安排他在球场旁边观看,让人找了一张包厢票,我记得就是18号。” 迈卡罗:“嗯?哪个史蒂夫?” 同名的人太多了,经纪人说了史蒂夫的全名:“他因为和教练、和粉丝的艳照事件被封杀了,不能上比赛,来给你当过一年球童。” “哦……”迈卡罗说,“开我车泡妞的那个啊,我想起来了,leon,他说以前和你是亲密的队友,我才同意他给我捡球的……leon?” 梁越表情却沉下来:“包厢从哪边上去?” 他可以容忍池曦文和李夏煜背着他来看比赛,但无法接受史蒂夫这个畜生和池曦文在一个包厢。 池曦文回忆记不清那天晚上的事,梁越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史蒂夫得意洋洋地在队友面前炫耀池曦文熟睡的照片:“喝醉了他什么都不知道,醒了就问我要钱,他弟弟说他很缺钱的,因为要攒学费。就是这么好上,你们也去试试,多来几次说不定他就够学费了哈哈哈哈。” 那天正要准备比赛,还有十分钟要上场了,梁越在后台按着揍了他一顿,黑色腕带被浸染得更深。 没人见过梁越那么生气的样子,教练没有责怪他,把史蒂夫换成了替补。教练看梁越满手是血,担心会影响他的发挥,紧急地喊了医疗队来做包扎。 后来梁越问他,池曦文支支吾吾地对他说根本不记得那天的事了,因为喝了酒。 如果史蒂夫再次出现在池曦文面前,那可能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五分钟后,几个体格健壮的保安冲进包厢,在池曦文和李夏煜莫名其妙的目光下,把史蒂夫及女伴带走了:“先生,你们买的票不正规,你们的座位被取消了!” 女伴惊慌失措地问怎么回事,史蒂夫大喊大叫地说不可能,墨镜在挣扎中落在地上:“是迈卡罗的经纪人送给我的票!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卖票的李夏煜:“……” 史蒂夫自信洋溢地登场,跳梁小丑地下场,看着空出来的隔壁沙发,李夏煜偏头问池曦文:“这个老外以前就这样吗?” 池曦文:“……我真的和他不太熟,不过他以前的确很自信的。”他不是很想提这个,“比赛开始了,我们看比赛。” 说完,底下观众席爆发出热情的呐喊,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和横幅,掌声和呼喊声此起彼伏——两位选手出场了! 随即,池曦文身后的包厢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门被推开,池曦文回首,梁越一身掐腰修身的鼠灰西装,剪裁精致,勾勒出挺拔的肩膀和身形,西装袖口下露出的白衬衫线条完美,脖颈间的领口微微敞开。 他视线短暂停留在池曦文身上,确认他的状况,旋即收回目光,坐在两人右侧的沙发上。 第34章 李夏煜和池曦文双双怔住。 池曦文没再看他, 目光投向赛场。 第37节 李夏煜惊讶了几秒,联想到老外票有问题被带走,所以等梁越一坐下, 他没忍住问:“大哥, 你也用闲鱼?” 他的票是挂二手网上卖的,但怎么看梁越也不像买二手票的人。 梁越来看比赛他不觉得奇怪,毕竟梁越以前是职业选手,但他和自己一个包厢……倒是挺不对劲的。 梁越侧头看他, 但目光越过李夏煜, 落在池曦文专注的侧脸上。薄唇启道:“秘书买的。” “嗯?”李夏煜打开手机, 调出订单记录,“这个人原来是你秘书啊,哪个秘书,我应该认识的?我去过你秘书室好几次了。” 梁越没再理他。 他看池曦文状态没什么问题,估计史蒂夫带着女伴, 没有和他说话。 李夏煜坐在池曦文的右侧,池曦文和梁越之间隔着一个他。 他左看看,右看看,因为梁越不理自己,李夏煜低声对池曦文说:“我大哥以前也打网球的。” 池曦文“哦”了一声。 李夏煜:“你见过他吧?” 池曦文不得要领地答:“我想看比赛。” 一旁的梁越陡然出声:“要听我解说吗。” 池曦文声音淡淡地说:“用不着,扬声器里有。” 梁越垂眸:“好。” 夹在中间的李夏煜:“……” 他觉得这包厢的气场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从梁越进门开始,池曦文脸上的笑都没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 悄悄给池曦文发消息:“是不是你之前来我们家,给球球治病的时候, 我大哥凶你了或者没礼貌了?” 他戳了戳池曦文的胳膊,示意他看手机。 池曦文低头看了一眼消息, 再看向李夏煜。 原来他知道自己去过他家的事。 池曦文没回复,朝他轻轻摇头,垂头继续试图认真看比赛。 烈日下,赛场的绿色与白色线条交织,球员的身影在场地上穿梭。网球击打的清脆声响彻整个球场,紧接着是观众的低声惊叹和解说员的专业点评。 迈卡罗的发球精准有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卡伦德斯迅速反应,一个灵活回球让球擦过网线,几乎紧贴着地面反弹。两人你来我往,击球速度极快,网前小球与底线强攻交替上演,场面十分激烈。 池曦文在没怎么用心看的情况下,目光也紧随着球的飞行轨迹而走。 梁越一手放在膝盖上,视线冷静专注,好似没有在关注池曦文。 随着一记强力的截击,迈卡罗成功拿下这一分,观众席上爆发出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李夏煜:“啊啊赢了赢了!快赢了!”他一脸兴奋地抱紧了身侧的池曦文。 池曦文被他整个搂在怀里,因为侧身的动作和旁边沙发上的梁越对视。梁越的眼神冰冷得刺骨。 池曦文闭上眼,双臂缓缓环在男朋友的腰上,和他彻底拥抱。 梁越的脸颊肌肉紧绷,手背因为攥紧而青筋凸出。 池曦文再一抬眼,梁越已经起身了,他高高在上的地垂眸,没有再看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李夏煜在场上的欢呼声里,甚至没注意到大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反应过来,梁越已经不在包厢了,桌上还留着他喝了一半的气泡水。 直到比赛结束,梁越也没有回来。 下楼去往后台时,他遇到了一脸愤怒,不顾形象大吵大闹的史蒂夫,他刚泡的女伴似是觉得很丢人已经抛下他走了。 “我以前可是陪迈卡罗打比赛的!你们竟敢这样羞辱我!他马上就过来了,我已经打了电话,你们等着吧!我会让你们得到教训!” 保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一个劲地要求见迈卡罗和他的经纪人。 经纪人听说他引起了众人围观,还有人拍照录像,担心这事儿给迈卡罗招黑,当即出来,并让中文翻译对周围观众解释:“这个人是个精神病,是狂热粉,没什么大事,不用拍照。” 在经纪人出来时候,史蒂夫直接冲向他:“嗨!巴伦!是我啊!史蒂夫!我们刚通过电话,你们这里的保安太粗鲁了!” 经纪人没有皱眉,他客气地抬手,示意史蒂夫不要抓自己的西装领子:“你想要签名是吗?等下我带你去,你冷静一些。” 史蒂夫激动地说:“你送我的票,被他们说是假票,我被赶出来了,这是你送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经纪人一脸无奈,他只是随便让人弄了两张包厢票来,票肯定没问题,不然他也不能入场。只是梁越要求让史蒂夫离场,说他很危险,具体缘由经纪人并不清楚。 经纪人一边说好的好的,一边客气道:“我带你去后面。” 他不希望让事情被闹大,这是个神经病,得等比赛结束后,没有媒体关注后,再把他送走。 但梁越回来了。 梁越厌恶地说:“他怎么在这里。” 经纪人解释了原因:“等下把他送走。” 史蒂夫看见梁越,直接上前来打招呼:“嗨!leon!你也在这里啊!” 梁越扭头不发一言。那件斗殴事件后,史蒂夫被禁了几场比赛,半年后他和多个粉丝以及教练的丑闻爆发,史蒂夫被永久禁赛。 他的新闻是梁越在池曦文回国后,让人捅给报社的,史蒂夫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把梁越当成假想敌当了许多年,直到听说梁越温网比赛失利,手腕旧疾复发,后来退役,在运动场上再无声息。 他的怨气也平息了。 看见梁越当自己是空气,史蒂夫摊手:“come on!别这么小气,你为那件事把我脸都打烂了,还缝了好几针,这已经够了吧,这么多年了,好歹以前当过队友。” 梁越冷着脸侧头,示意保镖把史蒂夫踢出去。 见两个保镖过来架走他,史蒂夫连忙举手投降:“别对我动手动脚!leon,你竟然还恨我!好吧!我承认了!那件事是假的,我编造的,我刚刚还看见了shawn,他看起来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可是我真的没有睡过他,好吧,我是想,没有机会,我看见你那么在意的样子,才胡说的,谁知道你那么生气地揍我。” 梁越抬手让保镖别动他,他站起身,死死盯着史蒂夫:“你再说一遍。” 史蒂夫:“我没有和shawn发生过关系!只是因为你送了他球拍,看起来很在意吧,所以……”他一脸无所谓地耸肩,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看见shawn身边有个新的男生,有些像梁越的。这种陈年旧事,相信leon不会在意。 可是梁越偏偏表现得极端在意,还记得每个细节,眼神中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压抑怒意,走到史蒂夫面前:“照片是怎么回事?” 史蒂夫显得毫不在意,思索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说道:“哦,shawn的照片?那天晚上,我是想让他弟弟tom带他出来玩,但他说shawn睡着了,就发了那张照片。” 梁越站在史蒂夫面前,面色紧绷。他一直以为当年池曦文为了钱和史蒂夫有过关系,这个误会困扰了他多年,甚至让他误解了池曦文。如今,真相终于揭开,却是一场轻浮的恶意玩笑。 “你该不会还很在意吧?”史蒂夫无所谓地耸肩,神情轻松随意,仿佛这不过是一件早已遗忘的小事。 梁越听到这儿,脸上绷紧的表情突然松了些许,眼中涌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荒唐与苦涩。他多年的误解、和怀疑,竟然是基于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情绪在心中翻涌着,复杂得难以形容。 梁越垂下眼帘,冷冷地看着史蒂夫,嘴角微微抿紧。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情绪:“所以,就因为这张照片,我误会了这么多年……” 甚至在第一次的时候,他给了池曦文一张卡,用于支付他的学费,希望他不要再受钱的困扰,甚至做出出卖身体的事。那足够让他读完本科,包含学费和生活费,对普通人而言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天池曦文没有带走卡,是钟点工带走了。梁越有比赛要出门,赛后收到卡被刷爆的讯息,再晚一些时候,就是池曦文发消息跟他求助:“梁越,我有点疼。” 梁越对他很失望。 他给池曦文卡不是让他去刷珠宝套现的,他对自己说要攒钱认真读书,以后当一个好兽医,都是骗人的话。 梁越不愿再多理会他,冷漠地让他自己去看医生,就此没有再回复过池曦文。 直到半年后,盗刷卡的钟点工落网,警方联系到他,追回了被盗刷的财物,梁越才知道池曦文根本没有花过他的钱,他甚至没有碰过那张卡。那天晚上他一定是很疼,因为梁越和他做了三次,第一次很快,后面两次格外漫长,池曦文一直在忍受,眼泪都冒出来了。 如果没有史蒂夫的谎言,他们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如果自己多问几句,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给他发消息时,池曦文一定很疼。 梁越手指无意识地攥成拳,骨节微微泛白。他让保镖将史蒂夫丢出去,与此同时,池曦文和男友离开包厢,比赛还未散场,人烟稀少,池曦文要回医院上班。 被丢出体育场的史蒂夫拽着自己破损的花衬衫,对着门骂了几句脏话,最后只好去路边打了辆车。 池曦文再次看见他,史蒂夫站在路边,跟他打招呼,眼神观察两人。他眼眶骨深陷,指着李夏煜露出牙齿笑道:“你男朋友吗?长得和leon很像。” 第35章 李夏煜怎么也算个名牌大学学生, 又在外企上班,这点英语还是能听懂的。 他莫名其妙:“leon?我大哥吗。” 叫这个英文名的人有很多,但李夏煜还是下意识想到了大哥, 因为他说自己和leon像。 李夏煜低着头:“你认识的这个老外, 还认识我大哥呢?” 池曦文因为高度紧张,而无法回答。 史蒂夫已经上了出租车,还对他挥手说拜拜。池曦文拉着男朋友:“……走吧。” 李夏煜:“这个老外说自己以前是打网球的,我大哥以前也打, 唔……”他好像想清楚了两个人为什么认识, 也知道自己和梁越长得相似。 可为什么突然说那么句话?跟自己说吗? 明显是跟池曦文说, 因为他明确指向了“你男朋友”,这个“你”只能是池曦文。 他感到不解,但因为池曦文要回去上班,当事人也走了,也就无法追问清楚。 有什么稍纵即逝的线索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但因为过于荒谬,只闪过一瞬间就消散。 可整件事让他越想越不对劲,那个史蒂夫到底是什么意思?池曦文显然对自己有隐瞒。 晚上回家,李夏煜对梁越说:“我今天在体育场遇到一个说话很奇怪的老外,我跟池医生出来的时候,他突然说我长得像你……大哥,你也认识那个人?我们家池医生也认识诶,好巧哦, 你们以前该不会也认识的吧。” 梁越正要出门,他看起来心情明显不好, 脸色冷淡,没搭理人。李夏煜看起来越幸福, 在他眼里就越刺目。 他再也没办法忍受看他们在一起,在他眼前拥抱,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李夏煜看他要出门见人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这么晚了见谁啊……上次电梯那个?还是池曦文? 今晚池曦文没有见他,他说累了要回家休息,状态并不太对。 梁越也一样。 梁越……是不是认识池曦文?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夏煜的思绪,随即带出了连串无法控制的联想。 那些一直被忽略的细节像潮水般涌来……他想深究,却不敢深想。池曦文避口不谈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莫名的荒谬感让李夏煜几乎不敢面对真相,但心底隐隐的疑惑却不断发酵,搅动着思绪。 梁越坐上车,车窗外的霓虹灯影在他脸上闪过,映照出黑色眼眸。二十分钟后,他走进了和迈卡罗的约定地点。曾经在球场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如今在不同的领域各自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