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情》 第1章 《送情》 作者:拾柒叶【完结】 简介: 宋清家中有个神台,妈妈在那里求平安求健康求财路,每天三柱香,一天不落。 宋清自认不是个迷信的人。虽然她香照上,头照磕,但也总把一句“相信科学”挂在嘴边。 直到某次酒后在曲向文怀里醒来,她脸还没洗就往那神台前一跪: “各路神仙保佑,保佑曲向文踏出房门就摔下楼梯,送进医院就确诊失忆。” 好不容易收敛笑容,准备下楼的曲向文:“……” 好巧,你也回家啊? 宋清回村的契机很简单。 往大了说,是因为四年前去世的外公在一个月内给她托梦六次,让她回村继承自己的小卖部。 往小了讲,则是她不小心把咖啡泼到了空降领导的裤裆上,有幸成了那新官上任点的第一把火。 干了小两年的工作突然被开,而且还是因为这么一个不大上得了台面的原因,宋清多多少少也难过了一会,所以十分慷慨地给自己点了一桌子外卖,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看回家的机票。 由于她短短 28 年人生里经历过的,差一点就能比肩世界末日的毁灭性事件过多,所以早早就领悟到了何为“尊重个人命运,不做无畏挣扎”,也一直对此牢记于心,身体力行。 所以命运时常也会扔下些小彩蛋,借以褒奖她的识时务。 譬如此刻宋清刚点进售票网站,就捡漏了一张特价机票,平时八九百一张的票,现在只要一半不到。 于是她当晚就打包了行李,第二天便落地棉阳。 打车去市里吃了份猪脚饭后,宋清又拉着行李进了汽车站。 棉阳距离她家所在的东兴镇,还得要坐上半个小时大巴,再转搭 311 路公交,摇上个 40 分钟左右才能到家。 许是今天出行运不错,宋清出了高铁站,迎面就驶来一辆黄皮 311。 于是她熟门熟路地上了公交,报了目的地,然后掏出吃猪脚饭时特地换来的现金,塞进去有零有整的九块钱,再把行李箱往地上一堆,与那麻袋装的新鲜土豆,竹筐装的纯天然有机蔬菜一起,装点这辆货物比人还多的农村公交。 紧跟着又朝周遭投来好奇目光的几位大爷大妈点头微笑,以示友好。 走完整个流程后,宋清这才得以抬脚跨过大半个车厢,径直落座后排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四十五度角望向窗外,露出最为生人勿近的冷冽下颌线。 在五步一熟人,三步一同宗的乡下地方,要在不被人诟病没礼貌的前提下与他人保持社交距离,是一门蛮大的学问,反正宋清有样学样地摸索了二十多年,也只摸出了那么一点门道。 311 路公交横跨三个镇,途径批发市场,建材厂,汽车站,高铁站,棉阳职高和十数个村子,行车全程近两个小时,算得上是当地紧要的交通枢纽。 但这趟车宋清小时候不常坐,只有偶尔陪着外公去邻村的百年中医馆贴膏药时坐过几回。 但也只坐三四站,图个方便。 后来上了大学,一年要坐四趟,寒暑假往返。 工作后基本只有过年才会回来一趟,但这种时候宋清一般是不搭公交的。 因为那是为数不多的,车上人货得以平分秋色的时候。 行李密密麻麻堆满车厢,人也见缝插针地往里挤,无论鞋底踩的是不是实地,只要能落脚的地方,就能站人。 她只有幸见识过一回,当天回家后就抱着马桶吐了半个小时,把当时下工回家后饥肠辘辘的小舅宋辛明恶心得只勉强咽下去半碗饭。 后来每回过年回家,宋辛明都会特地腾出时间来,开着他那辆五菱荣光小卡捎她一程,纯当是为了自己的胃着想。 只可惜今天见义勇为宋师傅跑去镇上相亲了。 据宋清她妈,宋欣梅女士说,单身近四十年的宋辛明终于得祖荫庇佑,破天荒地开了窍,收了心,自己跑去婚介所交了几千块钱介绍费,还放下豪言壮志,说势必要在四十岁之前结婚。 今天是他相的第八次亲,前七位女嘉宾没有一个看上他的,有几个甚至菜都没点,聊了几句就找借口溜走了。 宋欣梅觉得那是因为他太过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于是今天一早,就拉着他去镇上洗剪吹一条龙,顺带还刮了胡子,敷了面膜,捡漏了一套八折西装,和清仓皮鞋。 还拍了照片来给宋清点评,问她这算不算流浪汉爆改富公子。 宋清当即回了句:“算,像在关帝庙外乞讨了一天的流浪汉意外彩票中奖后,去市场花了 250 元给自己爆改富公子。” 但其实她小舅舅拾掇拾掇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只不过宋欣梅的眼光有问题,给他整了个油头搭配花衬衫和阔西装,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手里的钱来得不正当。 现下坐在车上,冷不丁想起宋辛明穿着这身花里胡哨的西服,一本正经地坐在西餐厅里相亲的模样,宋清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或许是她的笑声在这闷热午后大多昏昏欲睡的车厢里太过突兀,原先戴着鸭舌帽,缩在公交最后联排座位上睡觉的男生突然醒了过来,扬起脑袋往宋清的方向看。 眨眼缓了几秒后,略显沙哑的嗓音里吐出不紧不慢的两个字: “宋清?” 明明耳机里正放着伍佰的《泪桥》,思绪也依旧在镇上唯一一家西餐厅里神游,宋清却还是福至心灵地回了头,视线悄然与曲向文在空中交错。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章 她表情错愕。 哪怕对方帽檐压得很低,几乎半张脸都掩在朦胧阴影里,宋清也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位多年不见的发小。 同时,也是自己那被扼杀在摇篮里的初恋对象。 高中时宋清向曲向文表白过,当时她的想法很简单,曲向文喜欢她,她也觉得曲向文还不错,而且两人都成年了,天赐良缘,你情我愿,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那为何不让这缘分来得更早些,就当是给即将结束的高中时代画上一个不那么单调的句号。 所以她在某天傍晚放学回家的路上,拉住了曲向文的手。 “想和我谈恋爱吗?”她直白地问。 然而预想中本该害羞,犹豫,然后默默点头回应的人,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她,最后抛下一句“不想”,就逃也似地跑走了。 徒留她自己一人在初夏的晚风里被吹得找不着北。 宋清回想起那时的场景,觉得自己应该是挺尴尬的,而且貌似从那天后,她就再没有和曲向文说过话。 不想和她谈就不谈呗,一言不合就逃跑什么的,实在太伤人自尊。 但如今已经十年过去了,青春期那点懵懂尴尬早就算不得什么,宋清只是觉得太巧,巧到她音乐软件里明明收藏了数百首歌,却偏偏随机到这一首。 伍佰的《泪桥》是曲向文高中时最喜欢听的一首歌,当时她颇感兴趣地听了两遍,除了曲调还算入耳外,歌词只能说是不知所云。 但之后宋清无论更新多少回歌单,都会默默把这首歌留下。 听着听着,也莫名有了点曲中人的意味。 她把一边耳机取下,定格的嘴角复又弯起,露出她脸上最常见的,平淡的,乍看亲和,细看疏远的笑容,隔着一排座位看向曲向文:“好巧,你也回家啊?” 曲向文抬手把鸭舌帽摘下,指尖埋进凌乱刘海,贴着头皮往后一扫,露出一双隽秀眉眼:“嗯,书店装修,早上去建材那边看了地砖,刚要回家。” 曲向文三年前辞职回镇上开了家书店,辞职原因不明,开书店的原因也不明,宋清只知道他的书店因为书目齐全,还时常搞活动,所以备受年轻人和家长喜欢,最近更是扩大门面,打算改造成书咖。 “你呢?怎么突然回来?”曲向文觉得这样说话有点费劲,干脆往前挪了个座,坐在宋清正后方。 这是他时隔十年,第一回正经和宋清搭上话,所以总是迫切的,不顾左右的,想要听她多说一点。 宋清没能在他那张深潭般几十年如一日的平静脸上捕捉到任何的情绪波动,就只当是多年未见,老友寒暄:“工作没了,也交不起那边的房租,所以只能打道回府。” 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哪怕是在曲向文这种一定程度上也算年轻有为的同龄人面前,她也没必要掩盖自己 28 岁被开的事实。 这是那专挑软柿子捏的空降领导的问题,她可半点错没有。 “这样啊——” 曲向文语气淡淡地回应道,内里却绞尽了脑汁,想着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她。 但是怎么安慰,说什么才不会惹她生气,作何表情才能让她知道自己在关心她,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纠缠作一团,翻来覆去找不到标准答案。 纠结半晌,公交却先一步帮他给出了答案:“南桥村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开门请注意安全。” 宋清闻声起步,拎起自己的行李箱稳稳扎在后门等车停。 曲向文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齐步往村里走。 南桥村虽称作村,却较周遭其他村子的地理位置要优越些,出村口便有公园一座,小区几幢,距离最近的镇上也不过三四站的距离,若是放在一二线大城市,也算是实打实的高性价比城中村。 但村里人又觉得这样不够大隐隐于市,所以把进村的路修得又长又深,路旁种上两排又高又阔的行道树,入村需沿长路走到底,再拐过弯,才得见房屋林立。 现下这个季节正好春夏交替,绿荫如盖。 宋清呼吸着阔别已久的清香空气,偏头看了眼被曲向文攥在手里的行李箱,想开口问他要,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有曲向文在,她手上就没提过半点东西。 摆碗,准备吃饭。 走了一路,曲向文都没能想出合适的话茬,只是掏出手机找她加了个微信,然后默默把两人的聊天框置顶,再抬头,就已经连人带行李把宋清送到了家门口。 他看了眼宋清往外掏钥匙的动作,明白她没有想继续往下聊的意思。 “那我就送到这里——” 只是没想到纠结了一路,最后却只堪堪吐出这么一句话。 曲向文心里懊恼不已,一双眼睛却只能盯着手中行李箱的轮子打转。 宋清倒觉得这样挺好,伸手就把行李箱挪了回来:“行,多谢了。” 反正也十年没见,彼此生活圈子一南一北,与其杵在门口前言不搭后语地硬聊,还不如早点各回各家。 但她转身要走,身后曲向文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你……这回打算待多久?” 宋清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至少三个月吧,钱花完了我就回去继续当牛马。”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章 这是她粗略计算出来的结果,减掉预备要砸在小卖部上的钱,剩下的大概只够她熬上三个月。 当然,前提是小卖部只赔不赚。 她也没有打算告诉曲向文自己想要重启外公小卖部的事情,主要是觉得多说无益,而且两人说实在的,确实也没有那么熟。 “好——” 曲向文却想,宋清在家待着也花不了多少钱,说是三个月,但应该能待到中秋后,瞬间心情就没那么烦闷了。 “等我书店装修好,请你去店里喝杯咖啡。” “行啊,我到时候给你送个花篮。”宋清随口接道,然后见他没有下文,便摆摆手,继续推着行李往家里走。 她也摸不清这种半尴不尬,一来一回的对话为什么要杵在家门口说,等回去了微信聊不也一样,还能顺便发个表情包缓解一下气氛。 曲向文直到看着她开门进屋,才把鸭舌帽重新戴上,双手插兜往小巷深处走去。 宋清家和曲向文家在同一条巷子,一个住巷头,一个住巷尾。 南桥村以村中一棵百年老树为界,将居民区平分为四等份,成排的小巷贯穿东西,每条巷子都坐落有新旧自建房十余栋,总长近 200 米,小巷前后都通大路,因而住在巷头的人很少从巷尾经过,住在巷尾的人也很少往巷头走。 唯独曲向文一人,宽敞大路不爱走,偏偏喜欢往小巷子里钻。 * 宋清家理所当然的一个人都没有,舅舅在相亲,宋欣梅在店里忙。 宋欣梅在宋清十岁的时候便离了婚,离后用攒了半辈子的钱在镇上盘了个铺子,专门卖逢年过节拜神拜佛用的面包和福粿。 这里的人一年到头大节小节数十个,二十四节气要拜,初一十五要拜,各路神仙圣诞要拜,所以面粿消耗量巨大,却又因为口味单一,家中小孩大多不爱吃,浪费的也很多。 于是宋欣梅就看准了这一点,再加上自己从外婆那里继承而来的做面粿的手艺,扩充了种类,丰富了用料,花了几年时间,就把宋家面粿铺子做成了十里八乡销量第一,好评第一,回头客第一,但也因此,几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近几年生意逐渐稳定,舅舅也回家来帮忙,积蓄多了,也空出了人手,宋欣梅这才去市里换了几套新机器,请了员工,把生产流程系统化,这才得以偷得半日闲暇。 宋清把行李箱抬去厕所冲洗了一番,等它晾干,期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既非初一十五,也没有传统时节,想来面粿铺应该不算太忙,所以也打消了要去镇上一趟的想法。 上楼前,她瞥见客厅正中央的菠萝格木神台上明镜高悬,香烛摇曳,定睛一想,撇下行李箱,先上前给油灯添了油,再点上三支香,屈膝往拜垫上一跪,闭眼,将香举高过头顶。 早些年家里用的油比较劣质,香也是烟重味大,一年时间便能把客厅的白墙顶熏得黢黑,年底大扫除时拿着刮刀往下铲,一块块油腥墙皮接二连三往下掉,每年都得花钱找人来补漆。 后来油换成了无烟环保油,香也是改买贵一点的无烟香。 常人的日子一旦有了点向好的趋势,连带着供奉的神明也跟着沾光。 上完香后,宋清回房间就蒙头睡起了觉,直到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把她叫醒,睁眼一看手机,已然六点半。 宋清揉着眼睛往楼下走,台阶没跨几步,就听见声如洪钟的宋欣梅女士在楼下吼:“怎么没看上你你自己不清楚啊?都约在西餐厅见面了,那肯定平日里就是个讲究人,你就安安静静坐那低头吃牛排就好了,非得聊什么牦牛肉,不抖落点你年轻时那点破事就吃不下饭是吧?” “那可是高中老师诶,哪个不是从小到大循规蹈矩,只求生活安稳如意,你跟她聊大草原,聊雪山,聊牦牛有个屁用,还不如跟她聊聊你镇上那套房子和咱家铺子一年的盈利,我看这些倒还实际点。” 一听,就知道是宋辛明又相亲失败了。 他十几岁便高中辍学去了外地,据说是跟着一帮狐朋狗友边打工边一路北上,作势要踏遍祖国壮阔山河,结果下了火车就被人卖去餐馆里洗盘子。 因为觉得丢脸,他愣是一句也没跟家里人说,自己老老实实洗了两年盘子,然后攒了钱一点点把曾经画在本子上的路线走完,不过三十出头就把全国大江南北都走了一遍。 后来逢人就爱念叨自己独自一人走南闯北的宏伟事迹,恨不得写本自传流传百世,死后还得雇人把它刻在墓碑上,让子子孙孙缅怀瞻仰。 起初宋清对此还是颇感兴趣的,每回宋辛明在饭桌上讲起,她都会停下筷子,托着腮帮子认真聆听。 后来听得多了,翻来覆去都是那点东西,渐渐就没了兴趣。 她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也不急着走,就这样倚在洗碗池旁一边喝水一边听宋辛明辩驳:“人林老师不是那样的人,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总把物质需求挂嘴上的好不好——” “精神需求和对自由的向往才是我们这代人应该追求的东西。” “我呸——” 宋欣梅挖了勺猪油丢锅里,锅铲压着那白腻一团在锅底溜着边打转。 “还我们这代人,怎么?你不是我弟,跟我不是一代人啊?咱俩是隔着辈分还是怎么着?要不你也别喊我姐了,干脆直接喊我姨得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4章 宋辛明无语:“我跟你就是说不到一块儿去。” 锅里油化冒出香气,宋欣梅丢了几粒蒜瓣进锅,捞起旁边沥水篮里的空心菜,顺手也往里扔,翻炒,下盐。 “你就等着看那几千块钱介绍费打水漂吧——” “宋清,摆碗,准备吃饭。” 宋清食量不大,且不爱吃白米饭,觉得嚼着没味,哪怕是有麻婆豆腐之类的下饭菜,顶天了也是吃半碗,所以家里多她一个煮的饭也和平时没差,大不了就让宋辛明少吃几口,权当是减肥。 但看桌上的四菜一汤,还是有不少宋清平日里爱吃的,比如市场里买的蜜汁鸡翅和炸鸡柳拼盘,以及乍一看就知道是昨天吃剩又回锅的酸菜炖猪脚。 剩下的还有虾仁炒鸡蛋,和刚出锅的炒空心菜。 汤是简单的方便面料包加紫菜,不过宋清不爱喝汤,只瞥了一眼,甚至都没看见那汤里飘着的小虾米。 宋辛明刚刚说得口干舌燥,这会喝了碗汤,又开始冲着宋清一顿输出。 照他的意思,是觉得今天的相亲对象很合心意,也觉得对方应该对他挺感兴趣,奈何两人分开到现在将近五个小时,对方却连他的微信好友申请都还没有通过。 “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聊天时还有说有笑,说什么觉得我风趣幽默见识广,稳重靠谱有胆量,结果现在又对我爱答不理的,你们女孩子究竟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宋清就着酸菜往嘴里扒了口米饭,闻言疑惑道:“没加微信?” “那你们之前怎么联系的?” “她说不喜欢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所以之前都是通过介绍人跟我互通资料,约时间地点的。” 宋欣梅听到这冷哼一声:“我就说这人穷讲究,肯定难搞,你还偏不信,非要亲自去撞那南墙。” “大家都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之间知根知底,说什么不喜欢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我看她就是一双眼睛长脑袋顶上,压根没瞧上你。” “一个村的?”宋清顿时来了兴趣,“哪家的?我认识吗?” 据她所知,南桥村里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宋辛明年轻时走南闯北的那些烂糟事,也大多知道宋清她外公为了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多少次被气到差点晕倒,所以很少有人家会愿意把自家女儿嫁给他,生怕哪一天他突然丧心病狂地扔下妻儿,自个跑了。 “就巷尾那老曲家啊,以前经常跟你外公在小卖部下棋那老头的儿子新娶的媳妇的女儿,应该叫继孙女吗?” “你小时候不是还整天跟他们家曲向文躲在小卖部里看漫画书?简单来说就是那曲向文异父异母的姐姐,叫林静。” 拿两颗糖给孩子吃。 宋清嘴里叼烟似的叼着根炸鸡柳,觉得自己应该是觉没睡够,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曲向文爸爸再婚这件事她是知道的,毕竟在南桥村里,这也着实算得上是件大事。 所有人都知道,老曲家的男人,不到万不得已,最好是不要嫁的,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究其原因,大抵是他们家前前后后死了三个女人,而且还都是在生完孩子后不久去世的。 俗话说事不过三,任何事情一旦沾了“三”这个临界值,就开始不由有了些模棱两可的意味来,尤其是在家家户户都起神台,供神明的乡下地方。 因而曲向文他妈妈去世后不久,村子里很快就流传起了他们家的男人克妻这种看似有理有据,实则胡编乱造的谣言来。甚至还有假道士上门推销,劝他们做法事,迁祖坟之类。 曲向文事业有成,一表人才,却至今没有人上门说亲,大概也是和宋辛明病因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另一种不好娶媳妇体质吧。 但宋清脑子里兜兜转转想了这么一大圈,最后也只是纠结,如果曲向文的姐姐和自己舅舅真成了,那她该喊他作什么? 把嘴里的炸鸡柳嚼巴嚼巴咽下去后,她才一本正经开口道:“那我觉得她人应该挺不错的,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晾你这么久——” “可能就是有事耽搁了,毕竟高中老师也确实挺忙的。” 她听说过林静和前夫闹离婚,宁愿净身出户也要把孩子带走的事情,仅凭这一点,就觉得她至少该是个负责任的人。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宋欣梅却不认同:“要我说啊,咱们还是不要去蹚他们两家那趟浑水的好,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女人了,干什么非得去给人家当那便宜继父。” “我要知道你今天相的是她,才不费那么大劲给你捣腾什么西装皮鞋。” “而且她当初离婚时那不管不顾的样子,把场面闹得那么难看,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小心你以后也跟她那前夫一样……” 宋清不语,知道宋欣梅只是不想自己弟弟在结婚这件事上犯糊涂,这才口不择言。 但眼见着宋辛明脸色越来越难看,期间还不时点开手机看一眼,又暗灭,再看一眼,又暗灭,实在没忍住,开口打断道:“妈,外公小卖部的钥匙在你那里吗?” 宋欣梅被她这么一插话,顿时就忘了自己刚刚在喋喋不休些什么:“在啊,怎么了?” “跟你拿下钥匙,我打算把外公的小卖部收拾收拾,重新开起来。” 别说宋欣梅了,就连宋辛明的注意力也被她这一句话拉了回来,瞪大了一双眼睛,直瞪瞪看着自己小侄女:“你不是说就回来休息几个月,还要回去继续找工作的吗?怎么还开起小卖部来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5章 宋清大学毕业到现在,六年换了七份工作,但每次辞职后休息上一两个月,又能立马找到下一份工作,所以家里人早就对此见怪不怪,觉得她不是能力不行,只是没定性,在哪里都待不长久。 “我休息跟我开小卖部之间应该不矛盾吧,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不是正好?” “不行,我不同意。”宋欣梅撂下筷子,表明立场。 “你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事干,你这纯纯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你以为在村里开个小卖部是那么容易的啊?这些个人情世故,利益往来的,你懂多少?就你舅舅这种人精都不一定能和村子里那些邻里邻居的处好关系,更何况你一个半外人?” 对宋欣梅来说,像宋清这种长期不在村子里居住,路上遇见甚至连自家亲戚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的年轻人,跟外来人口几乎是没有区别的。 但她的反对意见对宋清来说并不作任何作用,她早在十几岁时就习惯了把宋欣梅的话当耳旁风,面上“嗯嗯嗯”应着,实际上该干嘛她还干嘛,没人劝得动她。 “能不能做成的,不都得先试试看。” “你要真嫌在家这几个月没事干,还不如跟卖鸡蛋那老白家女儿一样,去考个编制什么的,也好过开那个破小卖部。” 自从宋欣梅知道卖鸡蛋那家的女儿一边生二胎一边备考,还成功考到镇上某单位的编制后,每每宋清辞职,她就让她去考公,只要看见宋清有闲暇出门旅游发朋友圈,就打电话叫她去考编。 偏偏宋清一身钢筋铁骨,刀枪不入:“开小卖部是外公托梦给我下达的旨意,有意见你去跟他说理去。” * 第二天一早,小卖部的钥匙就被宋欣梅拿红盘托着,放在了神台上。 宋清起床下楼时,只看见神台上香炉里燃着香,想着宋欣梅应该是经过一晚上的心理斗争,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并没有和亲爹面对面说理的能力和勇气,所以决定顺应天意,只求神明保佑不要让自家女儿赔到裤衩子都不剩一个,还平白遭人白眼。 于是宋清也跪下,双手合十念叨了几句,然后拎起钥匙步履生风地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宋清外公宋则柏年轻时在外四处打拼,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家,但赚的钱却有一大半都寄回了家里,自己只留了够吃饭的部分。 宋家这间小卖部,就是靠宋则柏在外打拼数年,买下了地皮,又一块一块砖堆砌起来的,当时本意是要开来给外婆经营,想着等孩子都大了,不需要照顾了,可以自己做点简单的小生意,也好消磨时间。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小卖部还没开业,宋则柏就因为工厂事故,伤了手,左手小臂截肢。 领了赔偿金回村后,宋则柏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坚持把最后的装修做完,批发了货物,果断刚毅地开起了南桥村第一个规模齐备的小卖部。 直到四年前去世,南桥村都只有这唯一一间小卖部,无论多少人眼红想来分一杯羹,都是开不到两年就倒闭关店。 宋清小时候问过外公,为什么只有他的小卖部可以一直生意这么好。他会很认真地弯下腰来,直视她的眼睛,说因为外公的小卖部卖的不是货物,是人情。 外公在世时卖给村里人的人情,现如今体现在宋清身上,就是从家往小卖部走的这几百米的路上,前前后后有不下十人停下来跟她打招呼,问她是不是阿小卖部则柏的孙女。 宋清见大都是些和自己外公差不多年纪的爷爷奶奶,只好耐下性子,一个个朝他们点头微笑,说自己确实是阿小卖部则柏的外孙女。 然后他们就会自上而下地将她打量一番,说小时候去小卖部买东西时就经常看见她趴在柜台上写作业,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有些不赶时间去田里撒肥浇水的,还会借机多问几句,问她在哪里工作,有没有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宋清觉得无所谓的便答,说之前在北京工作,现在辞职回家了,没有男朋友,不打算结婚。 但更细的,关于之前在北京干什么工作,这次回家是不是打算考公务员,以及宋辛明今年是不是要结婚,她弟弟宋诚成绩如何,是不是也要考北京之类,她就笑笑,说不知道,看情况。 她小时候有大部分时间都是寄生在外公的小卖部里的,放学也不爱回家,就趴在柜台上写作业,来来往往买东西的人多,见她埋头写字的样子,都爱摸摸她脑袋,夸她聪明又乖巧,每每听见类似的话,她都会咧起嘴角,朝人家笑,继而来人便会在柜台前的糖果桶里掏出两颗糖果给她,朝外公招呼:“零钱不用找了,拿两颗糖给孩子吃。” 因而宋清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一个理念便是,爱笑的孩子有糖吃,哪怕没有糖,朝人家笑一笑,装装乖,别人也不好再说你什么。 事实也确实如此,有些见她一问三不知的叔婶哪怕百来句吐槽的话到了嘴边,抬眼瞥见她一脸纯真的笑颜,也只好撇撇嘴,把话重又咽了回去。 自古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过几天十五作节还得去她妈宋欣梅那里买面粿,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宋清笑了一路,直到站在小卖部的卷闸门前,才得空揉了揉发僵的嘴角,叹了口气。 她突然有点理解宋欣梅的担忧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6章 像她这样好听话说不了半句,只会装乖卖笑的,哪里赚得了人情,笼络得了人心。 小卖部赔本倒闭这件事似乎早已板上钉钉,指日可待。 只不过,现在这些问题都还只是次要,当前最紧要的是,她连小卖部的门都打不开。 毕竟这里已经有将近四年没人来过了,宋清也预想过许许多多可能要面对的惨状,譬如店里墙皮脱落,断水断电,又或是爬虫遍布,老鼠乱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止步在开门这件小事上。 插上钥匙后,她又尝试着往上推了两把,印象里外公都是单手往上一推,卷闸门顺势往上一跑,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却连条缝都掀不开。 她站在门口端详了那卷闸门半天,最后从兜里掏出包烟,点了一根,轻挂在嘴边。 宋清没有很大的烟瘾,但时不时也会遇到像现在这般,束手无策,只能靠尼古丁暂时缓解烦闷情绪的时候。 小卖部坐北朝南,此时已将近十一点,铁皮卷闸门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徒手摸上十秒,高低也得有个轻度烫伤。 宋清站在门口,烟抽了半根,汗水就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只好把薄外套脱掉,仅穿一件背心。 她衔着剩下的半根烟,蹲在门前继续掰那烫人铁皮,却忽然被人单手圈住手腕,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宋清冷不防被烟呛了几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后,才看清来人的脸。 是曲向文。 夏夏,叫阿姨。 曲向文伸手帮她把嘴边衔着的烟拿开,顺带抚着她后背,轻拍着帮她顺气。 “你怎么都不出声的,吓我一跳。” 宋清被呛得眼尾泛红,声音也有些沙哑,以至于一句寻常的埋怨传到了曲向文耳朵里,莫名挟了点愠气。 “啊?不好意思——” 其实他走近之前有叫过宋清几声,只可惜她一心专注于和卷闸门的搏斗,压根没听见,但曲向文还是下意识道了歉,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那半根烟,递到宋清面前:“那,你还抽吗?” 宋清摆摆手,他便认真找了块沙地,蹲在地上把烟头往那沙子上怼,转了几圈把火灭掉,又起身将烟屁股老老实实扔进了垃圾桶里。 看得宋清一整个目瞪口呆。 “你平时不抽烟的吗?”她问。 她还没见过有谁抽完烟后蹲地上手动灭烟的。 “之前抽,现在戒了。”曲向文如实回答。 “那你以前抽烟也这样蹲地上灭烟头?” “也不是,可能开书店之后就对这种易燃物格外在意吧。” 宋清点点头:“理解。” “所以你刚刚是在干嘛?”曲向文打量了一眼紧闭的卷闸门,视线瞥过宋清身上单薄的吊带背心,复又落在卷闸门底部插着的钥匙上。 “开门啊,看不出来吗?”宋清褪下手腕上的发圈,将长发利落挽在脑后,“正好你来了,帮我个忙,把这卷闸门推开。” 曲向文视线又不自觉往她露出的白皙脖颈上飘,愣神片刻后又迅速挪开:“这门坏了,推不开的。” 他原也是看她不管不顾地掰这显然早已罢工的铁皮卷闸门,怕伤了手,才赶忙上前制止。 宋清讶异:“啊?坏了?” “哪里坏了?” 说着就要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宋辛明,让他帮忙叫个师傅来修门。 “应该是太久没用,弹簧出了问题。”曲向文也伸手上去拉了几下,“我叫我爸来帮你修一下吧。” 宋清这边电话刚打出去,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曲向文爸爸就是村里家喻户晓的维修专家,依照之前外公的话来讲就是,只要是人类发明出来的东西,就没有曲爷爷他儿子不会修的。 于是她无视了宋辛明那几声“喂”,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你爸方便吗?”她又问。 曲向文已经掏出电话拨了过去:“方便,他今天没事干在家带孩子呢。”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宋清听见曲向文简单说了几句,交代了问题和位置,却在提及她名字的时候尴尬挠了挠头,最后低声催促了句:“行了,你快过来吧,她在这里等挺久了。” 然后挂了电话朝她说明:“我爸说这就过来。” 宋清嗯嗯点头,又把刚才脱下的外套套上:“谢了。” 她才回家不到两天,就朝曲向文道了两次谢,这人情怕是得去他店里多消费几杯咖啡才还得了。 距离曲向文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曲爸就骑着辆小电动呼啸而至了,转弯时还因为车速太快,差点连人带车侧翻在地。 曲向文赶忙大跨步上前去帮他扶稳,顺带把后座上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捞下了车。 “载着人还敢开这么快,要是把夏夏给摔了我看你怎么跟林静交代。” 他嘴里念叨着,却也不忘帮曲爸把肩上的工具箱取下来。 小女孩落地后原地蹦跶了两下,朝曲向文解释道:“没事的舅舅,是我叫爷爷开快点的,他自己说今天的单子很重要,结果开车开得比那乌龟还要慢,急死人了。” 曲爸也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安全第一嘛,安全第一。” 曲向文这才转过头来隔空点了点小女孩的脑袋:“小心被你妈骂。” 小女孩朝他吐了吐舌头,转而将视线落在了宋清身上:“这个就是住在巷头的宋家大姐姐吧?”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7章 宋清有时候脑子还是很好使的,譬如在看见程夏的第一眼,就明了她应该是曲向文那异父异母的姐姐,林静的亲生女儿。 然后脑子又迅速一转,抬手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叫宋清。” 她能为宋辛明做的,大概也只有像这样先打好亲情牌,讨好小孩子之类。 程夏闻言,开口想说什么,却被曲向文打断:“夏夏,叫阿姨。” 她猛地回头看了眼曲向文,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来回打着转,最后又落回宋清身上:“宋清姐姐好,我叫程夏。” “我以后可以去你家里找你玩吗?” 宋清有些意外:“可以啊,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玩。” “好嘞,谢谢姐姐。” 程夏多半应该是个话痨,宋清和她坐在电动车座椅上看着曲爸和曲向文修卷闸门的时候,她一张小嘴就没停过。 从曲向文书店里满柜的漫画书讲到学校里同学们都在追的小说,然后又接着一大段昨天晚上跟爷爷一起看的电视剧,说里面的人都坏死了,动不动就爱打别人巴掌。 不过宋清在给小孩子捧哏这方面倒是天赋异禀,无论程夏说什么,她都能接上两句。 程夏:“其实我妈妈的柜子里也藏着好多漫画书,什么会长女仆,黑色执事之类的,她都不让我看。” 宋清:“是哦,那些确实也不是你可以看的。” …… 程夏:“但是我觉得她们看的那些小说都很幼稚,男主不是面瘫就是哑巴,什么事情都要让女主去猜,猜错了他还要生气。” 宋清:“确实,有这精力还不如去猜六合彩,猜对了起码还有钱赚。” …… 程夏:“电视里那些人为什么说跪就跪,而且都没有拜垫,他们膝盖不会疼吗?” 宋清:“其实他们膝盖上都绑着棉花的,不然为什么都穿那么宽松的裤子。” 程夏:“那年底拜拜的时候我可不可以也在膝盖上绑棉花?有些地方的拜垫可硬了,跪得我膝盖疼。” 宋清:“那你得提前一天问问那些神仙们同不同意,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和你一个小孩子计较那么多。” 曲向文跨坐在人字梯上,一边拆着卷闸门的前挡,一边留耳朵听她俩说话,手里动作忙活着,嘴角的笑容却一刻没有卸下。 宋清这边虽然一句不落地和程夏无缝交流着,眼睛却也一直直直望着曲向文。 说是让曲爸来修,但他也只是在底下指挥,毕竟人家已经年近花甲,有亲儿子在场,不好让他真的撸袖子上阵。 曲向文把整块铁皮挡板取了下来,然后依照曲爸的指挥,检查了控制卷闸门起落的弹簧,发现右边和中间的两个弹簧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断裂,幸好曲爸早有准备,带来了替换的弹簧,只要重新换上去便可以了。 虽然曲向文早在上高中时身高就已经逼近一米八,但那时候一门心思念书,也没什么时间锻炼身体,所以看上去瘦得几乎皮包骨头,捻不起一两肉。 现在就大不相同了,虽然乍看上去还是偏廋的类型,但细看却能发现,整个人比高中时要结实硬朗了不少。 从他卸弹簧时紧绷的手臂肌肉往下,沿着卷弹簧时后肩胛大幅度起伏带动的宽厚背肌,一直到重新安装挡板时短 t 下摆若隐若现的后腰,宋清是一处也没少看。 她本来就很喜欢看帅哥美女身上健硕流畅的肌肉线条,还为此办了张健身卡,买了私教课,可两节课下来,就深知自己不是这块料。 有些东西还是看现成的比较过瘾。 有种不需要经历枯燥难挨的过程,就可以直接收获成果的喜悦。 而这种不劳而获的魅力,只要有幸品尝过一次,便会对此乐此不疲。 换好弹簧后,曲向文三两步下了人字梯,拉着把手把卷闸门往上一提,几乎不怎么用力,门帘就自动往上卷了。 记忆里小卖部的模样赫然出现在眼前时,宋清莫名有种被人隔空摸了摸脑袋的释然。 店里的陈设一点没变,发黄墙壁上倚着一排排外公亲自焊接的货架,正对店门的位置特意空出一排,挂着幅万里长城的山水画,哪怕早已蒙灰,宋清也能一眼看出自己小时候偷偷拿圆珠笔往长城上画的几个小人。 收银用的柜台还是先前摆在外公房间里的书桌,用了几十年却未见任何腐朽,为了保护桌面,桌上还铺了块玻璃,玻璃下压着各色老旧照片,名片,批发订单,甚至还有宋清的大学录取通知复印件。 外公去世那段时间她刚入职一家公司,想请假回家却被领导万般推脱,一开始说要看项目进度,任务完成就放人,然后她熬了三个大夜把东西交上去,领导又劝她,说她刚入职不好搞特殊,不然被别的同事看见要说闲话。 宋清二话没说,拎起包就去了机场,在候机大厅睡了两个小时,回家正好赶上出殡。 她一直都觉得挺愧对外公的,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宋清指尖摸过桌上的点滴回忆,突然破涕而笑,回过头朝曲向文一字一句认真道:“我要把这里重新开起来了。” 我道歉,不该对你冷暴力。 宋清说的很肯定,甚至用的不是将来时,没有“可能”,也并非“打算”,她就是要让这间闭门四年的小卖部重新开业,要从外公手里接过那把载满人情的钥匙。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8章 “啊?”曲向文傻了眼。 “你重新开什么?” 程夏倒是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舅舅你是聋了吗?宋清姐姐说要开小卖部。” 曲向文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推开,看着宋清难以置信道:“阿姨会同意吗?你放弃北京那边的事业回南桥。” 宋清觉得他这句话讲的很倒胃口:“钥匙都在我手里了,你觉得呢?” 而且她也没说就不回北京了,指不定小卖部没开成,她还落个破产清算,不得不打道回府去北京贩卖劳动力呢。 曲向文还是不信。 别人不清楚,但他可是从小一路跟在宋清身边,看过她因为成绩退步被宋欣梅关在门外,不得不哭着蹲在家门口把试卷错题抄上十遍,才得以进屋吃饭的模样。也看过她为了达到宋欣梅考全级第一的要求,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最后一科考试结束后直接晕倒在考场的样子。 当初宋欣梅有多么期盼着宋清可以考去北京,甚至连宋清十八岁的生日蛋糕上都写着“北京欢迎你”这五个大字。 他还能清楚地记起第二天宋清回学校跟他讲起这件事时,脸上讥讽却又落寞的神情。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宋欣梅会放任她回南桥。 宋清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就那么相信我一定能把小卖部经营好?过几天破产了我还是得回去打工的。” “这世上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有商业头脑,就像以前跟在我外公屁股后面开的那几家小卖部,不是也都倒闭了,更何况现在村里还开了间超市,我要是真的有幸没赔本,那也都是因为我外公地下有灵。” 南桥村的超市是在宋清外公去世的第二年开起来的,据说老板是最早一批跟着外公开小卖部却失败赔本中的一个。 宋清还没来得及去做上门调研,只听宋辛明说,现在村里人买东西大都会选择去那间超市,而且很关键的一点是,那里代收快递。 她当时听完整个人就蔫了。 代收快递,多么简单粗暴的商战。 吓得她立马把开业目标改成只要不赔本就行。 但曲向文就是没来由地相信宋清。 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一件做不成的,小时候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他想起昨天宋清说的话:“如果三个月后小卖部没有赔本倒闭的话,你还会继续留在南桥村吗?” 宋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回来开小卖部这件事已经在她脑海里筹备了不下百次,每每生活上有什么不如意,她都会想,干脆回家开个小卖部好了,像外公那时候一样,多么悠然自得。 但她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直到真正决定要去做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给自己留有余地。 三个月,或者是银行卡里那二十几万,早早画好红线,才不至于迷途不知返。 曲爸方才见他们两人有话要谈,就拉着程夏在店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检查电路和门窗。 宋清外公在世时,小卖部全体拆建过一回,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出二楼,还赶时髦搭了个小阁楼。 四年前的程夏刚刚四岁,压根就没来过这里,更不曾上过小卖部的二楼和阁楼,在店里上上下下溜达了一圈,觉得看什么都新奇。 在她的认知里,小卖部就该是一间狭小屋子里摆满货架,货架上堆有各种零食和文具,是那种进门拿完东西就可以给钱走人的地方。 但这里很不一样,这里的货架不会拥挤到只能勉强容忍两个人侧身并行,甚至还在本就不算宽敞的一楼特意留出空地,摆上桌椅,供人喝茶。 就好像卖东西只是顺便,享受生活才是正经事。 二楼更是将这句话贯彻到底,朝南的窗户开得很大,听着“吱嘎”一声推开略显笨重的玻璃窗,挟着炙热空气的夏风迎面吹来,远眺是满目苍绿,近看的灰墙红瓦。 程夏此刻什么都不想想,她只想窝在小卖部二楼,吹着暖风,喝着冰饮,再捧上本漫画书看上一整天。 然而她满心欢喜牵着曲爸的手从楼上下来时,却听见曲向文在说着什么“赔本倒闭”之类的话,立马松了手,小跑两步抱住宋清:“开吧,姐姐,只要你把小卖部开起来,我以后都来你这里买东西,我还要把我的好朋友都拉过来,保证让你多多赚钱。” “实在不行我就把我的零花钱分你一半,但是你一定要把小卖部开起来,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宋清低头捧着她的小脸,看她一双稚嫩眼神里透出的笃定劲儿,恍惚间好像能从她眼里看见自己。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揉捏着程夏 q 软的双颊:“好,就算是为了我们夏夏,姐姐也一定会把小卖部开起来的。” 程夏闻言,笑着又埋头往她怀里钻。 宋清宠溺地摸着她脑袋,心里却想,如果宋辛明没能让她把这个姐姐坐实,那她也不想认他这个舅舅了。 被挤到一旁的曲向文看着抱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两人,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道:“她跟舅舅年龄一样大,你应该喊她作阿姨。” 程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妈妈说过,只要比她年轻的,又或者长得好看的,都要叫姐姐。” “宋清姐姐既年轻又好看,当然要叫姐姐。” 宋清更喜欢她这个妹妹了:“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姐姐讲,姐姐都给你买。”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9章 曲向文无奈只能叹气。 * 下午程夏就回学校上课了,曲向文说林静平时工作忙,孩子都是丢给他爸和程夏亲外婆带,但他们俩人养孩子主打一个溺爱,早上程夏犯懒没起床,两老就直接向班主任请了假,还是林静知道后一个电话敲过来,两人这才不得已又把程夏送回了学校。 曲向文中途回了书店一趟盯进度,然后提着新买的扫帚拖把又出现在了小卖部。 宋清刚把一楼的货架拿湿抹布来来回回擦了两遍,好不容易把积灰擦净,露出钢材本色,抬头就见曲向文往桌上摆了两份肠粉。 “先吃饭吧。”他说。 曲向文买的是他们小时候常吃的那家,镇上开了几十年的老店。 宋清前些年每年放假回家都会外卖点肠粉吃,小小的东兴镇光是新开的肠粉店就有十几家,她几乎每家都试过,但吃来吃去,还是觉得这家最合她口味。 粉皮既不会过薄也不会太厚,口感有韧劲却又不黏牙,鲜虾和猪肉新鲜多汁,爽脆菜脯去腻开胃,鸡蛋完美地融入粉皮,菜也是正应季的空心菜。 尤其他们家打包时酱汁还是用的独立包装,趁热淋在粉皮上,晶莹剔透且醇香四溢。 宋清往汤里浸上几块另买的小油条,再挤上他们店里自制的辣椒,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蔓延。 曲向文坐在对面,接过宋清递过来的半包辣椒酱,往自己那份肠粉上也挤了点。 他吃不了辣,但不加点辣椒总觉得缺点什么味道,所以从小到大,只要和宋清在一块吃肠粉,她都会特地留半包给自己。 十年过去,这个习惯却像是刻在骨头里,经年累月,从未忘却。 宋清也是在下意识将手里的辣椒酱递过去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多么自然。 她抬头瞥了眼曲向文,不知为何,在他平静的脸上品出了些许尴尬。 于是宋清本着有误会就要说开的想法,开诚布公地和他解释道:“我这十年没有联系你,不是因为你高三时拒绝我告白的事情。” 曲向文埋头吸溜着肠粉,不小心往喉咙里呛了口辣椒,掩着嘴一个劲地咳嗽。 宋清皱眉给他递了张纸:“所以你也别因为那件事就老觉得不好意思——” “也千万别把它当回事,其实当时我也没有多喜欢你,就是纯粹不想顺我妈的心意,想在高考前找个人谈恋爱,犯犯贱,结果思来想去,周围也就你一个还算合适。” 曲向文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擦干眼角渗出的几滴泪:“我知道。” “你要真喜欢我,才不会从初一到高三,每一年都不厌其烦地帮我传情书。” 其实他早在宋清告白当晚就想清楚了这件事,知道她不过是叛逆期作祟,什么事都想和宋欣梅对着干罢了。 只是没想到她当时气性那么大,被拒绝后,愣是直到高中毕业都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宋清想起传情书这事,还有些不好意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谁知道她们一个个和我拉关系,套近乎,还请我喝饮料,吃零食的,到头来却都是要我帮忙递情书的。”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愤慨:“害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多受欢迎呢,结果全是沾你的光,托你的福。” “那我俩这算是扯平了吗?”曲向文问。 “不生我气了吧?” 宋清摆摆手,顺带夹了个虾仁搭在他筷子上:“我道歉,不该对你冷暴力。” 她刚说你像女鬼。 小卖部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花了宋清整整三天,期间她还借着购置清洁用品的名目去村里超市打探了一番敌情,回来后就老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几排货架看。 她依稀还能记得当初外公整理的货架布局,但四年过去,有好多东西早已更新换代了。 譬如辣条种类就多了好多种,而且村里超市的辣条种类竟然比她在北京大超市里看到的还要齐全得多。 这简直丧心病狂。 宋清很想去跟超市老板讨教一下,但害怕被人家拿扫帚赶出来,只好凭借自己还算优越的记忆力,把今天在超市看到的商品种类一一记在笔记本上,顺带梳理了一番开店前的具体流程。 几乎一整天斗志满满,兴致勃勃。 只是连用的笔记本和笔都是在超市里买的这件事,实在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宋欣梅和宋辛明这天提前关店回来,看见宋清在台灯底下奋笔疾书的模样,颇为感慨。 宋欣梅:“她当初学习要是有这么个劲,就用不着我费那么多口舌了。” 宋辛明白了她一眼:“你就知足吧,咱宋清好歹也是正经名牌大学出来的,隔壁那卖烧鸭他们家小儿子小时候跟宋清同班,连个高中都没考上呢。” “那也不能这么比,他那儿子从小就多动症,坐不住,你看曲向文从小到大就不用他爸操一点心,不也考得比宋清好。” 宋辛明猛然听见曲向文的名字,一颗春心飘飘然到一时忘了怎么反驳。 相亲那天晚上他苦等九个小时,终于在将近十一点的时候等到了林静的消息。 确实也如宋清所说,那天林静课比较多,又恰巧遇上上级领导检查,一直忙到晚自习结束才有空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两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天天微信聊天,互相问候早午餐,时不时聊些家长里短,也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10章 对于单身近四十年,且拥有七次相亲失败经历的宋辛明来说,相亲后还能再约见面,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地想要和他继续发展下去的意思了。 所以忽然听见自己未来小舅子的名字,莫名还有些害羞。 但好歹被宋清叫了那么多年舅舅,自然也不忘为自己的亲侄女说话:“那你也不能那么比,人曲向文虽然从小没妈,但好歹也算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咱宋清呢?你自己好好想想。”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最会扎宋欣梅的心,那第一必然是她亲爸,二是她亲生女儿,三就是这个便宜弟弟。 而且这三个人,愣是一个扎得比一个深。 宋欣梅无力反驳,更不想搭理他,提着饭盒径直往小卖部走去。 今天是十五,前几天她一直待在店里忙活着过节要拜的面粿,订单量大,三天光是用来做馅的糯米就消耗了近两千斤,面粉更是一袋接一袋地往和面机里倒,店里员工轮班交替,她却必须从头盯到尾。 好在大家惯例是要赶在太阳落山前拜完的,所以今天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店里就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宋欣梅把剩下的面粿分给了店里的员工,自己留了几个,在店里拿油煎完,用保温饭盒装着,带回来给宋清吃。 前两天中午都有曲向文来送饭,但今天中午他书店往里搬新家具,离不开人,所以宋清也跟着忘了吃午饭这回事。 这时正一边写清单一边听自己肚子在“咕噜噜”地吟唱,眼前却冷不防出现了一个塞满各色福粿的饭盒。 “妈?你们怎么来了?”宋清立刻就被那油香味吸引,从宋欣梅手里接过筷子。 宋辛明往桌上放了瓶椰汁:“你真是好大的面子,还劳烦你妈跟我来给你送饭。” 宋清咬了一口外皮煎得油香焦脆的红桃粿,咸香味的糯米和着蘑菇肉碎,一下就把她肚子里的馋虫给喊醒了,三四口吞下一个后,又夹起一个韭菜粿: “大恩大德,永生难忘,等你什么时候吃不上饭了,我一定拎两饭盒,再提上两瓶啤酒,去给你雪中送炭。” 说完把韭菜粿往咸辣酱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一般家里做食品生意的,无论是卤肉烧鸭,还是米粉面汤,大都会因为总是吃同一种东西而感到厌烦,严重者甚至会恶心想吐。 依宋欣梅的话来讲,就是吃腻了,吃吐了。 她和宋辛明现在几乎不会主动去吃自家店里卖的面粿,除非是中途更换原材料,才会吃几个评判味道。 但宋清不会,只要味道合她取向,她什么都吃,甚至可以一直吃,三餐不落地吃,因而家里过年过节拜的面粿大多都进了她的肚子。 她最喜欢的,便是自家这种外皮煎到焦脆,内里却依旧绵软弹牙的福粿,有时一顿能吃上四五个还嫌不够。 宋欣梅把插好吸管的椰汁递给她,等她喝上一口,又夹起一个包有红豆馅的南瓜粿后,再把饭盒盖子盖上,怕剩下的几个凉掉。 宋辛明上半身撑在收银台上,仔细端详着宋清写了大半天的笔记本,半晌开口道:“墙壁粉刷和地板修缮这两个就不用请工人了,我来帮你干。” 宋清刚咬了口甜糯红豆,满心满眼都是餍足:“不用,你送货那么忙。” “后面今天没那么多货要送了,再说,我要是不帮着修缮修缮,到时候老头子三不五时跑我梦里来骂我怎么办?” 只要自己亲姐同意,宋辛明还是挺乐意宋清开这家小卖部的,毕竟这也是他那固执爹妈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这几年每每经过,看着日渐破败的屋子,他还有些不舍。 而宋欣梅却想,现如今人工费也不便宜,单人一天下来就要好几百,还不如让自己这便宜弟弟顶上,省得浪费宋清的钱:“就让你舅帮忙,反正除了送货,他平时也没啥正事干,只会赖在店里打游戏,看得我心烦。” 宋辛明好心开口却被骂,愤愤抄起刚刚特地买给宋清解腻的椰汁,把剩的半瓶一口气喝完:“你们这样会很容易失去我的。” 宋欣梅:“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 晚上宋清在微信里和曲向文说起要重新粉刷墙面的事情,曲向文立马拎着两桶油漆敲开了她家的门。 身边还跟着个拿着两把刷子的程夏。 “书店买来用剩的,堆在家里用不上还占地方,正好拿来给你。” 程夏跟着附和:“还有刷子,如果需要的话,我放学后也可以去帮忙。” 宋清接过刷子,摸了摸程夏脑袋,把人半搂在怀里:“等过几天,姐姐店里进货了你再来帮忙,到时候小零食和饮料冰激凌管够。” 继而又朝曲向文问道:“还没问你呢,你书店装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正收尾呢,就是咖啡机器还没来,开业还得再等几天,正好也让它散散味。” 宋清撅着嘴:“那我还是过阵子再去观摩好了,怕看了打击我斗志。” 她虽然没去过曲向文的书店,但从她妈,她舅,她弟口中却听过十几二十遍,什么开在镇上的中心位置,连着三个门店,二楼都是他家的,什么书都有,全镇的学生基本都去他那里买参考资料,甚至可以学生价打印,以及凭学生卡借阅书籍,此外还时不时就做活动,免费送课外书。 反正说起曲向文的这家书店,没有人不感慨,惊叹。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11章 但更多的是好奇,不明白他这样的经营模式是怎么做到三年了还没有倒闭,甚至越做越大的。 宋清有想找个时间去曲向文的书店观摩学习一番的打算,但这事不急,因为自家这间小卖部的规模和他完全没有可比性,她担心猛然看见他那传得神乎其神的书店,自己的好胜心会受不了。 与其内耗自己,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去跟别人比。 曲向文朝她笑:“说好的重新开业那天请你去喝杯咖啡。” “再说吧,等忙完这阵。” “行。” 曲向文还想跟她再聊几句,林静却打来电话要找女儿。 程夏今天在学校和同学闹矛盾,打闹时不小心把对方校裤给扯了下来,人小男孩半个屁股蛋露在外面,坐在地上就开始大哭。 为了哄他,程夏不禁帮人家把裤子重新穿上,还郑重跟他道了歉,甚至把自己珍藏许久的坚果巧克力也给了他。小男孩虽然很快就不哭了,但班主任的电话还是打到了林静那里。 程夏知道她妈回家后自己指定要遭殃,于是干脆借口要和曲向文一起来找宋清,好躲下战火。 谁知道曲向文压根就不在乎她这个侄女的死活,愣是提着她后衣领把人拎回了家。 远远的,两人就看见林静环着手站在门口,入户灯把她的脸映得煞白,就好像电视里放的那些深夜守在林子里索人命的女鬼,而程夏就是那个进京赶考的悲催书生。 曲向文毫无怜悯之心地把她交到了林静手里,甚至还不忘火上浇油:“她刚说你像女鬼。” 还是你会吃。 林静本来就在学校被没事抽风的校领导气得不轻,中午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一下,却被程夏班主任一通电话打来,友善沟通了将近一个小时。 下午她人虽然站在讲台上,但总觉得自己已经走了挺久了。 一腔怒火无处宣泄,偏偏程夏直挺挺往她枪口上撞。 林静拎起程夏往屋里走时,曲爸曲长河和林静妈妈郑秀君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孙女咿呀求饶的声音,立马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一边把孙女往自己怀里捞,一边苦口婆心地劝架。 “这是干嘛呀这是?把夏夏都给吓哭了。”郑秀君看见程夏眼尾吊着豆大的眼泪,心疼不已。 曲长河也跟着着急:“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说嘛,夏夏年纪还小,调皮是正常的,但咱们无论如何,不能打孩子不是?” 奈何知女莫若母,林静一眼就了然这是她的苦肉计:“妈,曲叔,今天这事你们俩就别管了啊,我自己知道分寸的。” 郑秀君抹泪:“你知道什么分寸啊你知道,上回夏夏逃课就被你关在屋子里罚抄唐诗,那小手抖得三天都拿不稳筷子。” 曲向文揣着手在旁边看戏,忽而想起那几天程夏在两老面前装拿不动筷子,背地里写作业转笔转得差点原地起飞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曲长河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还好意思在旁边笑,不知道过来劝劝。” 曲向文明哲保身:“你俩就别管了,静姐好歹当了十几年老师,也就是脸上看着严肃,真教育起孩子还是知道轻重的。” 话音刚落,程夏就被林静揪进房间,“咔哒”一声,把门锁上了。 曲长河和郑秀君赶忙趴到门上听里面动静,程夏每哭一声,两老就默默心疼一瞬。 曲向文越看越觉得好笑,回屋里把事情全须全尾跟宋清讲了一遍,把宋清也逗得躺在床上笑个不停。 * 第二天一早,宋辛明就全副武装跟着宋清来到了小卖部。 省下了去镇上买油漆的时间,两人在家一人塞了两个肉包,到店里就撸起袖子开干。 宋辛明在外流浪的那十几二十年,几乎把所有能靠体力挣钱的活都干了一遍,工地跑过,厂子干过,甚至下海捕过鱼,菜市场宰过肉,刷个白墙这种事对他来说可谓是大材小用。 只见他戴好口罩,拿起刷子和铲子,三两下爬上货架就开始清洁脱落的墙皮和浮尘。 宋清跟着蹲在地上铺报纸,以防待会刷漆时油漆滴落在地板上,增加工作量。 宋辛明干起活来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认真和高效率,30 多度的天气里,宋清浑身上下几乎被热汗冲刷了一遍,蹲在地上拿刷子补墙角时愣是差点低血糖晕过去。 宋辛明却是全程一声不吭,自顾自拿着滚筒抹上油漆吭哧吭哧干了大半天。等到第一遍漆全部刷完,才得空停下来喝上一碗宋欣梅一早起来给他俩煮的解暑绿豆汤。 往嘴里倒了半碗绿豆汤后,宋辛明抹了把嘴转头问宋清:“你跟曲家那小子是不是关系挺不错?” 宋清看他表情就知道没憋什么好事,但看在他免费帮自己刷墙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回道:“还行吧,你找他有事?” “其实也没什么——” 宋辛明又把剩下半碗绿豆汤一口气灌了下去:“就是想叮嘱你一下,以后没事多和他走动走动。” “你舅舅我能不能在四十岁之前娶到媳妇,就看你了。” 宋清白眼翻上了天:“行,我今晚就让夏夏告诉她妈妈,说住巷头那家的宋辛明叔叔不是个好东西,千万别嫁他。” “呀——” 宋辛明虽然不大爱越界去干涉自己小侄女的感情生活,但他长着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仅昨晚在阳台上一瞥,就看出曲向文应该对宋清有点意思。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12章 但显然,宋清并没有把他列入自己的择偶范围。 如果是放在别人身上,这事宋辛明也懒得去管,哪怕宋清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谁叫对方是他未来小舅子呢。 哪怕两人注定没结果,至少也要把面子功夫做好。 “我是叫你要对那小子好一点,不要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没点人情味。” 宋清只觉他在说废话:“人曲向文都没说什么呢,你在这里瞎操心。” 宋辛明说得火大,忙给自己又续了一碗绿豆汤:“我是身为过来人,在给你传授一些与人交往的技巧和经验。” “多谢,不需要。” “如今像我这样年纪轻轻就早已走南闯北,游历大半个中国的人不多了,你们年轻人再怎么读万卷书,有我行万里路看得多……” 宋清喝完绿豆汤把碗往桌上一撂:“你要真闲着没事就把碗给刷了,刷完继续干活。” 说完自顾自又蹲墙角补漆去了。 宋辛明早就习惯了被家里这两位女性随意指挥和长期忽视,哪怕自己话还没说完,依旧认命地收碗进了洗手间。 宋辛明和宋清两人埋头干了一天,才勉强把小卖部的所有墙壁全部重新粉刷了个遍,在油漆堆里抬起头来时,屋外已经漆黑一片。 隔壁镇不知哪个宗祠竣工摆席,宋欣梅作为他们的面粿供应商,也被邀请前去吃席,所以今天的晚饭只能宋辛明和宋清自己解决。 两人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里走,一边纠结晚饭要吃什么。 自己煮是绝对不可能了,他俩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点外卖的话,今天被油漆味熏了一天,总觉得吃什么都倒胃口。 直到走到家门口,宋辛明看着门口停的摩托车,忽然灵机一动:“载你去镇上吃豆浆要不?” 宋清摸了摸肚子,确实想吃点热乎的东西,于是点点头:“走。” 东兴镇的夜生活很简单,却不单调。 这里没有酒吧夜店,街上的大部分商铺晚上八九店就已经关门了,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与其无缝衔接,且只有在夜里才会开门的烧烤摊,夜宵大排档,以及夜豆浆。 宋辛明和宋清在家简单冲了个澡,然后骑着摩托一身清爽地停在了一家夜豆浆门口。 老板见了宋辛明,很是熟络:“哟,今天来这么早?” 这家店宋辛明常来,老板是他发小,平常若是送货回来得晚,他就会打电话给宋欣梅,叫别留他的饭,然后来这里简单对付一口。 “家里今天没饭吃,带我侄女来给你捧捧场。” 宋辛明自己进店里抓了把折叠桌和两张塑料椅,招呼宋清一起坐在街边路灯下。 老板打量了一眼宋清,宋辛明这个侄女他以前见过几回,那个时候还在上学,穿着校服,剪着短发,看人时眼神冰冷得像在菜市场杀了几年鱼,明明自己比她要大上十岁,却愣是不敢开口和她说话。 不过现如今看起来倒是比以前要平易近人的多,至少坐下到现在,看她笑了好几次。 “还是老样子?加浓加蛋加油条?” “行,再给我来一份小笼包,叉烧包,虾饺,凤爪,还有排骨,烧卖。” 老板看向宋清:“小妹你呢?豆浆要加什么?” 坆螝 宋清抬头扫了眼老板头顶的招牌:“一样,加浓加蛋加油条,糖少一点。” 宋辛明正拿着纸巾擦桌子,闻言补充道:“给她再加份薏米,祛湿。” 老板憨笑着点头:“好嘞。” 在门口坐等的这几分钟里,陆陆续续有人往店里走来,大多也跟宋辛明一样,自己搬着桌椅在店外寻一处喜欢的位置,在弥漫的豆香味里听着蝉鸣,吹着晚风。 宋清贴着碗边舀了口豆浆,薏米和着打散的鸡蛋,与浓厚豆浆一起顺着食管流进胃里,瞬间抚平了一日的疲累,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还是你会吃。” 宋辛明往嘴里塞了俩小笼包,很是得意:“这只是基本操作好吗?跟着你舅舅我,虽然不说大富大贵,但口福是绝对少不了的。” 宋清对此不置可否,夹了个虾饺送嘴里,很是鲜甜:“你和夏夏她妈妈处得怎么样了?” 她这几天忙着小卖部的事,都没时间和他聊这件事。 “还行吧,微信一直有在聊,就是没能见着面。” 宋辛明说起这个就叹气:“本来是约了今天早上见面的,结果她学校临时有事,没见成。” “哦。”宋清了然。 “怪不得你那么积极要来帮我刷墙,原来是情场失意啊。” 说完又觉得离谱:“她家不就住咱巷尾吗?走几步路的距离,还用得着约时间?” “你懂什么?”宋辛明夹了块排骨,觉得有点淡,往里头点了点辣椒,“在家门口谈恋爱这种事只有你们小年轻才会干,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谈恋爱那都是奔着结婚去的,见一次面是很正经严肃的,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能少。” “你管快三十的人叫小年轻啊?” “那我说你老你愿意听吗?” 宋清眼见着宋辛明接连往嘴里塞了三块排骨,赶忙把剩下的两块夹进自己碗里:“劝你别说。” 没事,谢你也行。 小卖部的装修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除了粉刷墙壁外,宋清还请了人重焊货架,修补家具,打理外墙。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13章 楼上楼下原有的木窗框被风雨锈蚀,开闭时声音刺耳难耐,因而全部被宋清换成了防腐做得更好的另一款木窗,保留其本味,正好与红阶砖铺就的地板相呼应。 一楼摆来喝茶的桌椅早已被蛀虫啃了个七零八落,只好全部换新,改成两张单人藤椅和配套的藤编茶几,房顶的日光管也换成了吊扇灯。 为了统一风格,宋清还在网上下单了几百米的麻绳,预备要把那几个略显突兀的铝制货架全部拿麻绳缠上,手动爆改。 装修期间不乏有好奇的同村居民三不五时地凑上前来打探消息,问是打算拆了开什么店,装修得这么好看怕不是要卖书卖花的吧。 宋清心想也没必要瞒着他们,于是实事求是道:“还开小卖部。” 结果问的人却不信了:“你怕不是担心我到处乱说,故意诓我的吧。” 宋清笑笑:“真是开小卖部,骗您我小狗。” 对方这才悻悻然拂手而去:“丫头,小卖部照你这么开是要倒闭的哦。” 宋清没搭理他,转身接着去给曲长河泡茶喝了。 原本昨天就该到的吊扇灯因为快递延误,错过了宋清请来重布水电的师傅,她纠结了一个早上,才跑去巷尾敲开了曲向文家的门。 当时家里就曲长河和郑秀君在家,两人见宋清上门,立刻笑容满面地将人往屋里领,不一会儿,茶几上就摆满了水果瓜仁,连茶壶里泡没多久的茶叶也重新换了一包。 郑秀君先前老听曲长河和程夏说起宋清,自己也去宋欣梅那里买过好几回面粿,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她的模样。 她们一家原先是不住在南桥村的,是后来林静离婚,两家闹得有些难看,不愿待在一个村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一家三口这才不得已搬到这里来。 所以她对宋清一家的人品秉性并不大了解,基本都是听曲长河左一嘴右一嘴地夸,但他老好人当惯了,说起谁都是好话满天飞,缺点像点缀,不大可信。 尤其自家女儿现在正跟宋辛明相着亲,眼看着有那么点可持续发展的苗头,她便愈加好奇了。 曲长河的话她半信半疑,村里人的流言她置若罔闻,总觉得只有亲眼见了,才能分辨是非黑白,本性善恶。 因而这会面对面和宋清坐在一起喝茶,她一双眼睛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半秒,越看越觉得曲长河夸得没错,这姑娘确实乖巧又伶俐,很是讨喜。 宋清捧着茶杯跟郑秀君有来有回地找话题寒暄,问程夏最近学习如何,郑秀君说她一门心思地不务正业,把她妈气得够呛。梗多面肥txt+v 一3五八八四五111零 宋清又问,门口的绣球花开得漂亮得很,是怎么养的。郑秀君偏头往外看,正好撞见日光下被门框框住的粉蓝一片,摆摆手道:“买来就放那了,也没怎么打理,可能咱们这里水土好,随便养养就很漂亮。” 宋清附和:“水土再怎么好也比不上养的人用心。” 郑秀君很是开心,说等过阵子她的小卖部装修好了,送她几盆。 宋清笑着喝了口茶,又抬头开始打量四周:“家里还是跟以前一样,都没怎么变。” 随着大家生活条件好起来,家家户户人口越来越多,村子里后建的新房也大都主打一个实用性,往上叠个三五层,一层铺开四五个房间,住得宽敞舒服才是紧要。 像曲向文家这样只建两层搂,还特地留出大块天井的房子,几乎没有了。 郑秀君也随她打量着屋里,笑容满面:“人住的地方多见见阳光总是好的,像你曲叔平日里有事没事的,还会在天井那摆条长凳,光着膀子趴上面晒太阳呢。” 宋清闻言,点点头,跟着笑。 她的社交模式很单一,观察,提问,然后微笑聆听,再点头附会。有时话到嘴边也会接着拓展几句,但大多数时候脑袋里并没有那么多顺嘴的词汇,所以很多话题基本都是一轮游。 不过这种简单的交流模式对于父母一辈来说已经很是够用了,不需要太深入,说点周遭日常,再夸几句好听话,讲的人轻松,听的人也开心。 几杯茶水下肚,宋清自觉天也聊尽兴了,礼数也到位了,于是顺其自然地引出了自己上门的原因:“今天小卖部刚到了盏吊扇灯,我研究了半天都没研究明白该怎么装,能麻烦曲叔去帮个忙吗?” 曲长河正品着茶边听她们俩聊天,闻言立马应下,把气炉一关,起身就要拿自己的工具包。 郑秀君见状也起身:“哎呀,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曲叔别的不会,捣鼓捣鼓家具电器那还是在行的——” 说着,进厨房掏了个袋子,把桌上瓜果倒进去大半:“只是这厨房里还炖着鸡,我也走不开,来,你把这些水果拿去,天气热,吃了也好降降暑。” 宋清和她推脱了半天,最后以失败告终。 上门一趟什么礼都没带,只陪人聊了会天,结果不光蹭了几杯茶水,还往回带了一个热情的安装师傅和一大袋水果,想想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见曲长河接过茶杯后端在手里没动,眼睛一直盯着那张巴掌大的说明书,眉头紧皱,不由问道:“这个……很复杂吗?” 曲长河摇摇头:“复杂是不复杂,只是这个——” 他指着说明书上带图画的那页安装说明:“这画能看懂,但下面这些个英文我就不行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14章 宋清探过头去看,手指点着那小册子,往前翻了几页,又出现了张一模一样的图画说明,底下的备注却是全中文。 “这样啊,哈哈哈哈哈。” 曲长河这才松了眉头,把手里早已冷掉的茶喝下,憨厚笑道:“还是你们年轻人见多识广。” 宋清也跟着笑,抬手接过茶杯,转身再去帮他续了杯茶。 * 晚上吃过晚饭,宋清就提着自家店里的新品面粿和几盒茶叶去了曲向文家,特地买的礼物人家不一定会收,但自家做的东西就不算破费。 只是在门口按了半天门铃,一直等不到人来开门,于是宋清给曲向文打了个电话,电话还没挂断,就听见屋里传来有人趿拉着拖鞋跑下楼梯的声音,紧接着门口的灯亮起,大门被打开,顶着个鸡窝脑袋的曲向文从里面探出头来。 “你怎么来了?” 宋清晃了晃手里两袋东西:“来道谢啊。” 曲向文微微一愣:“谢我爸啊?” “不然呢?” 嬛 下午宋清前脚刚走,郑秀君后脚就把她上门做客的事情全须全尾地在家庭群里说了一遍。 以至于曲向文人在书店,却连宋清在他家喝了几杯茶,吃了几块瓜这种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爸他们去郑阿姨亲戚家吃席了,说是林静她小姨的小叔子的表弟的女儿的孩子满月。” 宋清没理明白这里头算是近亲还是远亲:“那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曲向文挠挠后脑,抬头假模假样地看看月亮:“估计得挺晚……” 宋清看他,纠结片刻:“没事,谢你也行。” 说着,错身绕过曲向文,径直往屋里走去。 曲向文跟在后头关了门,又走快几步帮她拿拖鞋,见宋清拎着东西弯腰脱鞋吃力,又想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却不想她嫌麻烦,直接双脚交叉一踩,就把鞋给脱了。 曲向文家宋清小时候来过许多次,那时候曲爷爷还在,老人家疼孩子,几乎把她当亲孙女看待,有时对她甚至比对曲向文还要亲。 一到夏天,曲爷爷就三不五时地骑着他那辆老旧自行车,蹬上几公里土路,去镇上买冰棍。为了防止路远冰棍化掉,老人家还在后座绑上个近半米深的水桶,底下堆满冰棍,然后问店家铲些碎冰,铺满,等到了家,冰化成了水,冰棍却依旧坚挺。 然后数十根冰棍被塞进冰箱,曲爷爷每每见了宋清就嘱咐她,想吃来家里拿。宋清当时年纪小,也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每次嘴馋都会跑来曲向文家,进厨房就拉开冰箱冷冻层,自己挑喜欢的冰棍吃。 她站在客厅,越过曲向文看向厨房冰箱的位置,曾经那个上短下长,挂着暗黄油渍的淡绿色冰箱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两米的银灰色双开门。 简洁,大方,又冰冷。 “这些是店里的新品,如果最近不需要吃到的话,记得要放冰箱冷冻。” 曲向文拎起那袋面粿仔细看了看,发现原有的红桃粿变成了小狗粿,小猪粿,大象粿,大概是店里为了迎合小孩子的喜好,把印模换成了小动物的纹样。 虽然乍一看有些奇怪,但细看还是满精致可爱的,程夏估计会喜欢。 宋清把另外几盒茶叶整整齐齐叠放在茶几上,回头才发现,曲向文鼻子上架着副半框眼镜。 “你什么时候戴的眼镜?” “从你进门就戴着了。” 他知道宋清从小就有这个毛病,看人不爱细看脸,草草带过,大概知道是谁就行,所以回得很淡定,把东西塞进冰箱后,还顺手拎出两瓶东方树叶。 宋清挑了瓶茉莉花茶,喝了一口,认真道:“别说,你戴眼镜还挺好看。” 曲向文仰头喝水的动作顿了一瞬,视线缓缓从她身上收回:“还行吧。” 所以你是回家乡来搞慈善的? “链接有吗?给我一个。” 曲向文咽下一口回甘的乌龙茶,脑筋有些没拐过弯来:“什么链接?” “眼镜啊,我弟明天就回家了,想带他去测个度数,再配副眼镜。” “他现在戴的那副,还是我前年过年回家带他去配的,早该换了。” “哦。”曲向文不自在地伸手抬了下镜框,“镇上眼镜店里配的,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 宋清想想觉得也行,东兴镇她总归是没有曲向文熟的。 而且,去镇上配的话,后天就可以拿了。 于是她一口应下,想着明天晚上顺便请曲向文吃顿饭,旧情新情一起还。 “你书店怎么样了?”她突然想起曲向文有几天没来小卖部了,想来应该是书店装修在收尾。 “明天就开业了。” 宋清很是惊讶:“这么快?” “前前后后也装了快两个月了,不算快。” “你那么大一家店,装两个月也是要的。” “其实没改多少,就添了个咖啡吧,多了几把椅子罢了。” 话赶话到这,宋清便随口问道:“我看别人在书店里卖咖啡都是为了赚钱,你呢?赶时髦吗?” 其实早在听说曲向文要把书店改成书咖时,她就很想知道其中原因了。 因为她印象里,曲向文并不是那种爱把开店当噱头的人,但听别人描述又觉得他的书店并不缺钱,可不缺钱为什么还要往店里塞个咖啡吧呢。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15章 说到底,那些在书店里卖咖啡的,大都也不是真把卖书当作自己的主营业务。 曲向文闻言,倒是坦然:“我当然也是为了赚钱。” 宋清诚心发问:“锦上添花?” 曲向文回:“雪中送炭。” “不是说你书店开得很大,还时常生意爆满,甚至窗户上,地上都坐满了人?” 这是宋辛明的原话,他有天突然心血来潮,想着好几年没看书了,就想去书店转悠一圈,买两本书回来陶冶陶冶情操。 谁知刚踏进曲向文的书店,立马就被里面浓重的读书氛围给吓得连退好几步。 只见上至七八十岁,拄着拐靠在窗边的老人,下至盘腿坐在地上的五六岁儿童,大家人手一本书,互不打扰,埋头钻研。 宋辛明说,虽然他往前一步就能踏进书店,但他总觉得,眼前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俗称——壁。 简言之就是,他不配。 反正自那天后,他就再没去过曲向文的书店。 “开书店也不是人多就有钱赚的,现在镇上好多书店应该都比我这个要赚钱。” 宋清听他这么说,脑筋一转,也就品出个所以然来。 镇上书店其实不少,但大多都是小小一间门店,里里外外摆满教辅书和作业本,说是书店,做的其实都是学生的生意。 书籍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并非生活必需品,闲暇时看上几页陶冶情操,忙起来甚至连文字超过半个手机屏幕的微博都不愿意看。 但教辅书不同,这是切切实实的生活必须。 然而曲向文的书店里,教辅书却只占很小一块区域,而且哪类教辅书是真材实料,哪类纯粹是为了坑钱,他都提前找林静把过关,太贵的不进,如果学生来买,还给打折。 偌大的门店里,数十个书架,摆满了文学,哲学,政治,历史,艺术,旅游,饮食等各类书籍,应有尽有。 试读样书成百上千,卖出去的,却少之又少。 “所以你是回家乡来搞慈善的?”宋清不禁问道。 曲向文微微一笑:“慈善不算,你看我这不也是在想法设法地捞钱嘛。” “所以你这三年……真就年年赤字?” “差不多吧。” “店面一定要开这么大吗?” “小了,书就放不下了。” * 当晚回到家,宋清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觉。 凌晨两点敲开了宋辛明的房间,让他帮忙订个花篮,明天早上送去曲向文的书店。 宋辛明眯着眼睛,骂她有病,然后转手就在微信联系人里翻出个名字:“什么价位的,祝语写啥?” “价位中等偏高就行,太贵的也买不起。” “祝语就写……一起发财!” 第二天一早,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宋清就被宋欣梅从床上一把捞起,要她陪着去趟菜市场,帮忙提东西。 今天中午宋诚放假回家,他比宋清小十岁,在市里的重点高中读高三。 临近高考,高三生的每一次放假机会都是难能可贵。 宋诚高三这一整年,回家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因而每次他要回家,宋欣梅都会特地上菜市场采购一波,好给她辛苦学习的儿子补充营养。 宋清刷了个牙,洗了把脸,睡眼惺忪地爬上宋欣梅的小电驴后座,人还没坐稳,车子就已经飞出去几百米。 宋欣梅在东兴镇生活了几十年,小时候和朋友从南桥村走去镇上买书本,来回要花上一两个小时,现在车把一扭,不到十五分钟,人就已经到了车流拥挤的镇中心。 这里的人买菜大都贪早,才七点出头,路上就已经能看到许多骑着摩托和小电驴的大爷大妈满载而归了。 小地方的菜市场不像超市,上午送一次货,下午再补一趟货,菜市场里的鱼肉和蔬菜,天还没亮就被齐齐整整摆上桌,来买菜的人只能主打一个先来后到,若是来晚了,今天就吃不着新鲜鱼肉了。 小电驴被来往车流堵在了路口,宋清抬头就能看见临街中心位置的向文书店,门面确实很大,店外两侧排开的祝贺花篮多到令人咂舌。 想来自己送的那个,应该也被淹没在这花篮海里。 宋清踩着两个踏板,微微直起身子,越过人群望向店内,隐约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哪个是曲向文,宋欣梅就载着她,硬是在湍急车流里挤出了一条生路。 镇上有东南西北四个菜市场,大都分布在居民集中区,不是附近有小区,就是干脆建在人居民楼底下。 宋欣梅今天来的这个,就是建在居民楼底下的镇南市场。 整个市场不严谨地划分为内外两个部分,里面是有牌照的正经档口,外面沿着外楼排开一圈的,是路边摆摊的散户。除非特殊时节城管来赶人,否则那卖鱼菜的摊子能一直摆到大马路上来。 宋欣梅买菜向来是里外都要转悠一圈的,她把小电驴停在菜市场外,然后吩咐宋清跟紧自己,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往前走了。 虽然昨晚睡前已经在手机里给自己列好了购物清单,但当她人一踏进菜市场,耳边吆喝声四起,什么该买,什么不该买,那就不是一张购物清单能决定的事情了。 譬如现在,没走几步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卖五元一斤的河蚬,宋欣梅立刻掉转脚步往那走。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16章 “是五元一斤吗?”她蹲在盛满河蚬的水盆前,伸手进去捞了把。 老板立即应道:“五元一斤啊,刚捞出来的,新鲜着呢!” “这回去要放着吐沙的吧?” “不用——” 老板拿来沥水篮,捞出半篮递给她看,转身又去后面摩托车后座拿来一盘煮好的河蚬: “看看,我刚特地捞了几个煮来吃,鲜美得很,一点沙子都没有,要不要试试?” 宋欣梅摆摆手:“那给我称一斤吧。” 老板把那沥水篮又接了回去,扯了个塑料袋就把那一篮都倒了进去,往称上一放:“一斤半,算你七块钱。” 宋欣梅跟他急:“要一斤就行,多了吃不完的。” 老板不听,继续往那袋子里装清水:“就多两块钱嘛,拿回家一人吃几个,很快就吃完了。” 说着就把东西塞进了后面正愣神的宋清手里。 事已成定局,宋欣梅也懒得和他犟,付了钱继续往里走。 宋清手里的袋子在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加,哈欠也在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打。 左手上是青菜,鸡肉,豆腐,虾,右手是鲫鱼,排骨,蘑菇,葱。 此外还有牛肉是必买的,宋诚爱吃。 但两人在底下菜场转悠了半圈,经过四五家卖牛肉的摊子,宋欣梅愣是一家都没停。 宋清问她:“不在这买牛肉吗?” 宋欣梅回:“不买,牛肉等待会去旁边那家店里买。” 宋清:“为什么?那里比较便宜吗?” 宋欣梅被一堆花花肠子吸引了视线,凑上前去:“这是苦肠还是粉肠?” 从底下市场出来,两人把战利品全数绑在小电驴的前踏板上,然后宋欣梅拉着宋清,走两步来到了市场旁一家横贯四个门面的牛肉店。 宋欣梅在前面挑着肉,仔仔细细跟人说了要求:“只要这一半,对,那个不要,给我切条状,不要厚,对,要回去炒的,不用抹油,中午就吃。” 宋清就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一块块高高挂起的鲜红牛肉下,并排站着的四五个光膀子的 20 多岁年轻小伙,宽厚的臂膀和结实的腹肌上附着一层轻薄汗液,在清晨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牛肉要来这里买。 吃什么剩饭! 宋清等宋欣梅买完牛肉,才凑近小声问她:“这家店老板有点东西,去哪请来的这么多帅小伙?” 宋欣梅往后瞥了一眼,不以为意道:“这几个都算是一般的,去年还有个一米九的,大高个,锤起牛肉丸来那两个胳膊上的肌肉简直比电线杆子还要粗。” “就他在的那段时间,他们店门口是里三层外三层,买个牛肉都得排队拿号你敢信?” 宋清暗自想象了一番,抬手抹了下并不存在的口水:“那他人呢?被对家挖走了?” 宋欣梅笑:“怎么可能,人老早就被老板女儿看中,带回家做上门女婿了。” “上门女婿?”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更何况还是那么大个壮小伙,领回家往那一放,看着也开心。” 宋清头一回听这种事,还想问几句,却不想转身的功夫宋欣梅就不见了踪影,她赶忙四下查看,幸好宋欣梅只是蹲在路对面一个大水盆前,被路过暂停的摩托车挡住了身影。 宋清快走几步凑近一看,那水盆底下凌乱堆叠着如大拇指一般粗的蛏子,是肉眼可见的肥美。 “多少钱一斤这个?”她听见宋欣梅问。 老板回:“18。” 宋欣梅立即回过头来,朝宋清笑,那笑容仿佛淘到了宝:“再买点蛏子回去,中午炒一盘。” 宋清提醒她:“咱们可买了一斤多河蚬,再多吃不下了。” 宋欣梅不听:“你看这蛏子多肥啊,下回想吃没准就遇不到了。” 棉阳市也算是个临海小城,各种河鲜海货数不胜数,但即便如此,宋欣梅每每看见新鲜实惠的鱼虾,都会担心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哪怕买回家塞冰箱里冻个十天八天,也是绝不能错过的。 所以宋清手里又多了一袋子蛏子。 临回家时,两人又遇见个挑担卖水果的老奶奶,自家种的十元一斤的莲雾,和十五一斤的葡萄,宋欣梅买了五十块钱,还笑嘻嘻地说,平时这种莲雾一斤要十五、十六块钱呢。 打道回府的路上,宋清再一次经过了向文书店。 菜市场逛了一圈,此时已经将近九点,再加上今天周六,书店门前很快就挤满了人。 横幅一拉,鞭炮一挂,热热闹闹地迎来了向文书店的第二春。 宋清只扫了眼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由衷感叹了句:“今天天气可真好。” 宋欣梅闻言,接话道:“下周开始要下一个星期的雨了。” * 早上店里不忙,宋欣梅回了家就钻进厨房里开始捣鼓今天的午饭。 先把手机里某免费小说的软件打开,提高音量,随手丢在台面上,听见一个浑厚男声响起,开始报幕“第 134 章 女人,你得对我负责”后,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择菜,洗鱼,炖排骨了。 期间还不忘吩咐宋清把买来的新鲜水果全数摆上红盘,端到神台上。 家里那些个好吃的东西,只要没开过封,进过口的,都得先让神明们尝尝鲜。 宋清领了任务,驾轻就熟地添油,点红烛,上香,念叨几句好话后,又窝回沙发上。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17章 这两天小卖部开窗散味,她没处去,只能待在家里一边听着宋欣梅的霸道总裁外放,一边捧着手机计划小卖部的进货事宜。 进货单是写好的,一些能在网上批发购买的东西,譬如书本文具,瓜子零食,卫生清洁用品之类,宋清都已经早早下好单,就等着货物送到。 但还有很多是网上没办法批发的,像金属刀具,油盐酱醋之类,都得线下找批发商合作,这算是摆在她眼前的一个难题。 所以她这几天忙着四处查找信息,抖音,微博,小红书,所有社交软件的同城都找了个遍,但这方法就像海底捞针,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活跃在互联网上的,宋清立马一个电话敲过去,对方却说年前就已经赔本倒闭,回老家种地搞直播去了。 直到宋辛明载着宋诚回了家,她这边可以合作的批发商还没有下落。 而宋欣梅一上午的功夫,却摆出了一桌满汉全席。 鲫鱼豆腐汤打头阵,紧跟着是两盘硬菜,黑椒牛柳和小鸡炖蘑菇,然后是简单的耗油生菜,椒盐虾,以及今天赶新鲜得以一饱口福的清炒河蚬和清炒蛏子,外加市场里买的熟食和宋欣梅前阵子自己学着腌的辣萝卜和爽口咸菜。 硬生生把一张六人座的餐桌挤得满满当当,甚至都留不出放碗筷的空间。 宋清一边看着这琳琅满目的菜品,一边往桌上见缝插针地摆着碗筷,眼里只有疑惑:“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放冰箱呗,反正又不会坏。” 宋欣梅说着,又端出来个高压锅,里面压的是排骨胡萝卜玉米汤:“不过那盘蛏子和河蚬要趁新鲜吃,不能留的。” “不能留还非要买……” “新鲜嘛,不趁现在当季多吃一点,过阵子想吃都没有。” 在吃方面,宋欣梅总是有理的,只要新鲜,塞进肚子里就是好东西。 宋辛明洗了手走进餐厅,看着面前一桌子菜,嗤笑出声:“好嘛,吃不完放冰箱里,我又得吃一个星期剩菜。” 宋清拉开椅子坐下,挤出个假笑:“还有我。” 说着朝楼上喊了句:“宋诚,下来吃饭。” 宋诚一回家就搬着楼梯角落里堆成山的快递上了楼,连人影都没见着。 宋清喊了一句,没人应,还想再喊,被宋辛明打断:“别理他了,他就这样,每回回家都得把快递拆完才肯下来。” 说着筷子伸进鲫鱼豆腐汤里,迅速捞了两块鱼肉。 宋清把碗递过去,让他帮忙捞两块豆腐:“他买什么呢?一天天这么多快递。” “你没进过他房间啊?” “我没事进他房间干嘛?” 宋辛明吃完鱼肉又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送蛏子:“看他房间里那一堵墙的漫画和手办啊。” 宋清疑惑:“他什么时候这么敢花钱了?” 宋诚从小和外公宋则柏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随了他的性子,最喜欢的课余活动就是蹲小卖部里帮宋则柏收废品。 也是从那时养成了和上一代人一模一样的消费观念,无论积蓄有多少,每一分钱都只能花在刀刃上。 宋辛明想了想,道:“就今年吧,估计高三综合症,压力大,没办法。” 宋清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默默把宋辛明面前那盘蛏子移开,换上去一盘河蚬:“要雨露均沾。” 宋欣梅收拾完灶台出来,没看见宋诚,忙又走到楼梯口,卯足了劲朝楼上喊:“赶紧下来吃饭!” 那声音之贯耳,差点把宋清震出耳鸣来。 不过这方式虽然容易误伤友军,效果却是切实有效。很快,宋诚便拎着几个叠好的空快递箱,三两步从楼上跑了下来。 把快递箱扔楼梯底下后,他才洗了手,凑到桌前扫了眼菜色:“哟,这么多菜——” “是打算吃不完让我明天打包带回学校啊?” 宋辛明对此很是欢迎:“行啊,这样你舅舅我就不用再吃剩饭了。” 宋诚闻言,一本正经端详起来:“看这架势,勉勉强强也够我们宿舍几个再吃一……” 话音未落,就被宋欣梅斜了一眼:“打包个屁,你们现在读高三,每顿饭都得要好好吃,要营养均衡,要荤素搭配——” 说着不忘一巴掌拍在为老不尊的宋辛明后背:“吃什么剩饭!” 宋辛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刚想开口自辩,就被宋清抽了张纸捂住了嘴。 宋诚瞥了眼无辜遭殃的小舅舅,抿了抿唇:“开个玩笑嘛。” 然后接过宋欣梅递来的排骨汤,坐下喝了一口,便看向宋清:“听说向文哥的书店装修好了?” 宋清碗里最后一口米饭交代给了一筷子黑椒牛柳,现下正准备空口进攻椒盐虾,没注意到他的视线,随口答了句:“今天重新开业。” 宋诚问她:“你去了?” “没啊——”宋清拿筷头点了点桌上几盘菜,“我忙着菜市场里当苦力呢。” “那晚点一起去看看?”宋诚邀她。 宋清想着正好带他去配副新眼镜,于是点头应下。 宋欣梅见宋诚筷子没动几下,碗里米饭倒是扒了大半,于是给他添了几勺黑椒牛柳,和几筷子不成形的鲫鱼肉:“光吃饭顶什么用,补不了脑的。” 宋诚也不看她添的是什么,反正进了碗里就往嘴里扒,扒了几口又接着问:“外公那小卖部收拾得怎么样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18章 宋清刚刚连壳带尾巴收拾掉半盘椒盐虾,觉得舌头有点麻:“差不多了——” 喝了口汤才继续道:“正好,待会吃完饭过去帮我搬点东西。” 话音刚落,就见宋诚又扒了几口饭,然后端起旁边放着晾凉的排骨汤仰头一口闷掉,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起身朝她示意:“吃完了,走吧。” 如此……就更尴尬了。 单就宋诚对小卖部的熟悉程度来说,并不比宋清少多少。 他穿开裆裤那会,每天就抱着个奶瓶坐在小卖部门前,只要有客人进店买东西,他就指着那人咿咿呀呀地叫。 说的什么没人能听懂,但他自个儿自娱自乐得却很开心。 那时宋欣梅还担心是孩子智力有问题,抱着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 后来大了点才知道,他是在学外公招呼客人。 “咿咿呀呀”的,说的是“来坐来坐”,“喝茶喝茶”。 小卖部装修这几天,宋清攒了许多纸箱和矿泉水瓶,就等着抓个年轻劳动力来帮忙拉去卖掉。 “除了这些,楼上还有一堆,待会都要搬下来。” 宋诚从杂物间里搬出七八箱矿泉水瓶,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什么水牛转世吗?” 宋清也无奈:“前段时间店里没装净水器,我又不好拿生水给师傅们泡茶,就只能买几箱矿泉水暂时对付对付。” “也没想到他们这么能喝……” 装窗框家电那天,宋清听了宋欣梅的话,担心电器之类的容易出问题,所以一整天都坐在店里督工。 说是督工,实际上也只是坐在旁边给装修师傅们泡茶。 那天她从早上八点一直坐到了晚上六点,期间煮水的气炉就没停过,茶叶换了四五泡,矿泉水更是直接给她干掉了两箱。 她自己也跟着喝了一天的茶,当天晚上严重失眠,在床上翻到四五点才睡着。 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去店里,那些师傅笑她:“你还太年轻,等到我们这个岁数,每天不喝上几壶都难受。” 宋清倒也不求自己能到达如此境界。 哪一天若是能修炼到倒头就睡的程度,对她来讲就已经是神功大成了。 宋诚搬出来的矿泉水瓶被她一脚一个踩扁:“你说……这些都卖了能赚多少钱?” “至少能有个六七十块吧。”声音从楼上传来。 宋诚嫌麻烦,打算在二楼先用麻绳将叠好的纸箱捆成一捆,待会直接从窗户扔下去。 “这么少?” “不少了,以前外公得攒上一个月才能有这么多。” 宋清顿时就蔫了:“忙活这么久,喝两杯奶茶就没了。” 宋诚应道:“钱哪能那么好赚。” “让开一下!”他推开二楼窗户,朝楼下正踩矿泉水瓶的宋清喊。 宋清抬头,就看见遮天蔽日的一堆废纸箱。 虽然只有二十来斤,但落地的声音还是大得惊人,她赶忙后退捂住耳朵,依旧没能幸免。 “你这也太会给自己省事了吧?” 宋诚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偶尔也得走走捷径嘛。” 宋清听着这话,无力反驳:“这辈子算是给你活明白了。” “没办法,生活所迫。” 全部待卖的纸箱叠起来,将将有宋清一人高,小电驴载不了,推车推过去又嫌远。 于是宋诚找邻居刘奶奶借来辆三轮车,两人准备自己把这一车纸箱载去废品回收站,省得让中间商赚差价。 宋清坐在后头压着纸箱,宋诚在前面卖力蹬车。 初夏午后的太阳,看着温驯,晒在身上不到五分钟,额间汗液就开始哗哗往下淌。 宋清一手压着头顶的遮阳帽,一手拿小扇帮宋诚后背扇风。 耳边除了风声,就是这辆三轮年迈的喘息。 “这车看着有些年头了吧?” 宋诚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差不多有十年了吧。” “这你都知道?” “这车是咱外公买的。” “啊?” “有段时间他看见村里的老人来买米油,几十斤重的东西要一路提回家,就想着买辆三轮帮人家载回去,可惜学了一阵,发现单手还是不好控制,就放弃了。” “后来就又买了辆推车,一直放在小卖部门口,谁需要就推走,用完下次再推回来。” 宋清冷不丁听他说起这些,有些许恍惚。 她以为自己心心念念记着外公,却连他学骑三轮这件事都不知道,甚至连他买三轮都未曾听说。 “那这车怎么又到了刘奶奶手里?” “刘奶奶在咱村祠堂后面有块地,种着各种蔬菜,有时一熟就熟一片,村里卖不完,就只能拉去镇上卖。” “外公见她每天骑着辆单车,后头载两个大竹筐,筐里又堆满了菜,担心哪天失了平衡把人给摔了,所以就把这三轮给了她。” 宋诚说到这,不耐烦地回头看了眼。 他骑在自行车道上,后边不知什么时候拐进来一辆汽车,一直冲他按喇叭,他也不惯着,不偏不倚,依旧保持原速往前骑。 还是宋清被喇叭按烦了,回头瞪了那车主一眼,默默举手机拍他车牌,对方这才消停下来。 往前骑了十几米后,宋诚就右转拐上了小道。 “当然咱外公也没白给,说让她以后地里有什么菜多的,就送一点给咱家,咱家人爱吃肉,都不怎么买菜。”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19章 宋清忽地想起前几天刘奶奶来家里送空心菜,宋欣梅给她塞钱,她怎么都不肯收,嘴里还念叨着,都是应该的。 她当时觉得奇怪,怎么好心送菜倒成了应该的了。 又觉得或许是老人家谦逊,就没多问。 “所以那刘奶奶就这样给咱家送了将近十年菜?” “可不是嘛,有一阵她地里的菜豆大丰收,咱家因福得祸,跟着足足吃了半个月炒菜豆,差点没给我吃吐。” 宋清闻言,拍他脑袋:“这话咱们私下里说说就好,可不能当着人面说,伤人心。” 宋诚闷声嘟囔:“我又不是傻的。” * 别人的眼睛是尺,宋诚的眼睛是杆称。 说能卖六七十块钱,到地一称,六十七块五。 宋清把钱收进兜里,回家路上花二十三块五买了袋苹果,连三轮车一起送去了刘奶奶家。 两人一人抱着两颗卷心菜从刘奶奶家出来后,又骑上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向文书店。 结果曲向文不在,说是有批新书印刷出了问题,午饭都没吃就赶着去处理了。 宋清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想着来都来了,就买了两杯咖啡,十八块一杯的美式,和二十六块一杯的拿铁。 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卖废品换来的那点钱都花光了。 宋清惯会以小见大的,仿佛凭借这件小事,就能一眼看到自己那终将一贫如洗的未来。 坐在店里蹭了会空调,宋清微信问曲向文要了眼镜店的地址,两人提着咖啡又走了。 眼镜店离书店不远,小电驴转个五分钟就到,只是宋诚一直在店门口磨蹭,说他现在的眼镜挺好,不用换,然后被宋清拎着后脖子,二话不说直接拽到了老板面前。 抬头一看,她人先傻了。 “这么巧啊……” 老板是她高中同学,也是曲向文的前女友,陈蓉。 宋诚看她表情比那菜市场鱼摊上的鱼还要僵硬,在旁边连气都不敢喘,说话声堪比蚊子叫:“我就说不用换吧……” 但宋清只是微微一愣,很快就收拾好表情朝她笑:“好巧,我带我弟过来配眼镜。” 陈蓉跟着她视线,招手把后边站着的宋诚领到验光仪前。 她长得很高,得有一米七五,一头利落短发堪堪碰到肩膀。 宋清不太能记起她高中时候的模样,只记得高中时两人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相处得还不错。 她忙着刷题的时候,陈蓉就坐在旁边捧着本杂志看言情小说。 偶尔刷题刷累了,想趴在桌上休息会,陈蓉也会跟着她趴在桌上,有的没的地跟她讲一些小说里的内容,情情爱爱,纷纷扰扰,她虽不大感兴趣,但作为助眠故事来讲,还不赖。 后来上了高三,宋清便转进了重点班,两人也就再没有联系。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去和别人维持关系的人,恰好陈蓉也不是。 两人也并没有闹掰,只是彼此越走越远罢了。 陈蓉拿走了宋诚的眼镜,进后面小房间测镜片度数,过了两三分钟才出来,顺带端出来两杯热茶。 “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清正负手站在旁边展示柜前看镜框,闻言不冷不热道:“有一个多星期了吧。” 她面上装得淡定,心里却有些把握不住度。 如果两人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还好,偏偏这人又是曲向文前女友。 不过也说不准是不是前女友,毕竟上次曲向文都说了要带她俩来配眼镜,行事这么坦荡,保不准是两人之间早就有了破镜重圆的苗头。 如此……就更尴尬了。 宋清此刻是真想回到 18 岁,去扇自己一巴掌。 当初没事犯什么浑,非要跟曲向文告白,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吃饱了没事干。 “休年假?”陈蓉一边帮宋诚调整度数,一边偏过头来看她。 “没——”宋清刚喝了杯冰咖啡,喝不下热茶,只是端起来抿了口,又放下,“辞职了,回来休息一段时间。” 宋诚适时插嘴:“我姐打算在村里开个小卖部,开业那天要是有空,可以来捧个场。” 宋清没来得及捂他嘴,只好陪笑:“只是把我外公以前的小卖部重新装修了一下,不算什么。” 却不想陈蓉欣然点头:“那我当然得去凑个热闹,只不过——” “介意我再带个家属吗?” 你俩还玩qq空间? “家属?” 就算脖子架在机器上,也挡不住宋诚的好奇心。 “什么家属?” 陈蓉帮他又换了个镜片,才抬手点了点桌上的照片:“我女朋友。” 宋清视线跟着移过去,看见验光仪旁的桌子上摆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女生紧紧靠在一起,背景是日照金山。 说不惊讶是假的,毕竟她刚刚还在认真思考着曲向文和陈蓉破镜重圆的可能性,现在却忽然告诉她,陈蓉有对象了,而且还是个女生。 但好奇终归是大过震惊的,她不自觉上前几步,凑近仔细瞧那照片。 越看,越觉得和陈蓉靠在一起的女生很是眼熟,却又死活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陈蓉余光瞥见她一直盯着照片看,补充道:“旅游认识的,在一起一年多了。” 宋清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脸都快贴人照片上了,赶忙眼疾手快地伸手抽了张纸巾,凑上去给人家擦照片。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0章 “这……玻璃有点脏。” 陈蓉朝她一笑,也没说什么,帮宋诚把验光仪挪开后,又给他戴上试戴架,然后打开了对面墙上挂着的视力表灯箱。 没了验光仪的束缚,宋诚这才得以伸长脖子看了眼桌上的照片。 他好歹也算是思想开放的 21 世纪新青年,自然知道那句“女朋友”意味着什么。 所以才更好奇。 但看过照片后,冉冉升起的好奇心却没能得到满足。 因为照片里的两个人看上去,既没有惹眼的装扮,也没有太大的辨识度。 甚至可以说,就很普通。 和他平常在路上,书店,餐馆看到的女生并没有什么区别。 宋诚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或许本该如此。 特殊并不代表着奇怪,普普通通才是世间常态。 测完度数,陈蓉就宋诚的视力现状作出重要指示:“左眼涨了 100 多度,右眼涨了 50 多,散光比较严重,晚上尽量不要躺在床上玩手机。” 宋清闻言,给了他后背一记重击:“叫你熄灯后还老是玩手机。” 宋诚捂着被痛击的脊梁骨,百口莫辩。 挑镜框时,宋清看中了一款和曲向文差不多的,来来回回地往宋诚脸上比划,很是满意。 宋诚看着却不大乐意,觉得那镜框戴着显老,他才十八,曲向文都快三十了。 然后被宋清又狠狠拍了一巴掌:“嫌我老?” “那可不敢。” 两人站在展示柜前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买了宋诚看中的那副黑框眼镜。 他本来就巴掌脸,皮肤还白,戴着这眼镜显得脸更白更小。 “像韩国那只卡通企鹅。”宋清评价道。 宋诚不知道哪只,当场划开手机搜索,对着镜子比划半天。 也不能说完全不像…… 宋清笑他:“你眼睛比它大点。” 她虽然嘴上嫌弃,付钱时倒是十分利索。 陈蓉给她打了折,开了张收据,说明天就能来拿,宋清道了谢,刚准备走,却又被叫住。 “刚好我也准备关店,要不……一起去吃个饭?” 宋清原本也是想载着宋诚在镇上随便找家店解决晚饭的,闻言点点头:“好啊。” 等陈蓉关店的间隙,她低头按手机,问曲向文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曲向文回她:“可能得到七八点。” 她回了个“猫咪点头”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揣兜里,抬腿跨上小电驴。 三个人一起,晚饭吃什么倒是有待商榷。 宋清不想吃饭,宋诚不爱喝汤。 陈蓉倒是不挑,只是最近减肥,不想吃太油腻。 于是两辆小电驴在镇上兜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眼镜店附近,停在一家干面馆门前。 这家干面馆也是东兴镇上著名的老字号,虽然全称叫作“何记干面馆”,但因为门口摆着两条大金鱼,所以当地人都叫它作“金鱼干面馆”,有些人更是省事,直接喊它“金鱼”。 宋清记得小时候凡是全家一起出门,碰巧撞上饭点时,便会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要去哪里吃饭。 “金鱼”的票数往往是最多的,因为这里的东西比较多样,既有老人能吃的山药排骨粥,也有小孩爱吃的流沙莲蓉包。 此时恰逢饭点,店里坐满了人,她们三人站在门口等了会位,一人吃了根隔壁平价奶茶店的冰激凌,才被服务员领进了店内一处卡座。 这里点菜方式分两种,可以手机扫码下单,也有服务员推着叠有蒸笼的小车在过道来回穿梭,看见有想吃的,可以直接拿。 其实大体的经营模式和外面早茶店差不多,只是这里种类要更多,更杂,价格相对来说也更加亲民。 宋清给自己点了个招牌干面,还有一份虾饺和虎皮凤爪。 她和别人吃饭向来都习惯各自点各自喜欢吃的东西,等菜上了桌,看见不错的也会互相尝几口,到时结账 aa,既没有人情亏欠,也不会存在花了钱却吃不饱饭的情况。 林林总总点了一桌后,服务员上了壶菊花普洱茶,宋诚瞅准时机开了口:“我妈她们说,你和向文哥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他知道宋清肯定好奇这件事,但她这人脸皮薄,肯定问不出口。 这种时候,向来都是由他这个脸上写着“清澈愚蠢,不谙世事”八个大字的亲弟弟挺身而出。 陈蓉筷子伸到宋清面前,夹了个虾饺,假装不经意瞥她一眼,没看出她脸上有什么情绪,于是问:“你们不是和曲向文比较熟吗?怎么来问我?” 她虽没正面回答,但宋诚觉得这答案也是大差不差了。 不否认,便是默认。 “谈过。”他凑近在宋清耳边小声提醒,生怕自己姐姐听不出她的话中有话。 然而坐在桌对面的陈蓉光看嘴型就能看出他说的是什么:“弟弟,话可不能乱说,我俩没谈过。” 宋诚一脸震惊:“这你都能听见?” 宋清也震惊:“你俩没谈过?” 陈蓉摇头:“都是谣传。” 宋诚又一脸的喜出望外:“真没谈过?” 陈蓉否定三连:“没谈过,不可能谈,以后也没机会。” 宋清却奇怪:“那他空间发的那张照片……” 陈蓉:“照片?”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1章 宋诚:“空间?” 宋清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往上划,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是三年前的某个深夜,曲向文破天荒地在 qq 空间发的一张双人合照。 当时宋清正在熬夜写策划,电脑上挂着 qq 方便传输文件,偶然瞥见空间那块挂着个小红点,于是强迫症病发点了进去。 就看见了这张合照。 她点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又下意识把照片和文件一起,传到了自己的手机。 后来再点进曲向文的空间,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深夜在不常用的社交软件上发和女生的合照,还秒删,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保存这张照片,只是那晚总翻来覆去地点开相册,看照片上的人,仔仔细细地看,一直到天边微亮,才猛然想起,这是自己曾经的高中同桌,陈蓉。 陈蓉接过她的手机,只扫一眼照片,又递回去:“你俩还玩 qq 空间?” 宋诚也接过去看:“我小时候也玩。” 陈蓉若有所思地盯着宋诚手里的手机,然后抬眼看向宋清:“不过……你为什么要存着我和曲向文的照片?” 宋清被她问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机缘巧合和鬼使神差,为什么自己就能恰好在深夜看到曲向文发的照片,还一不小心保存了三年。 而且,她也是此刻才惊觉,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 如果不是谈恋爱又分手,那很有可能只是曲向文单方面喜欢陈蓉。 那她这一番操作,不就把人家暗藏的心事给捅破了…… 于是慌忙找补道:“我当时就是偶然看见,然后手滑点了保存,之后忙着忙着就忘了删,没别的意思。” 陈蓉听完她的解释,却笑出了声:“其实这张照片是拿来骗我妈的。” 宋清眨巴着眼:“骗你妈?” “三年前她得了癌症,死活不肯做手术,说还没看见我结婚,生怕被推进手术室就再也出不来了。” “可我当时压根就没对象,而且,就算有对象也结不了婚,不合法,她也不会同意。” “我后来就想,干脆去网上订个几日男友骗骗我妈算了,可看了半天也没看着满意的,结果好巧不巧,曲向文就送上门来了。” 陈蓉说她其实也不怎么看得上曲向文,早在高中的时候就看他不顺眼,自己班里不待,整天跑到她们教室晃悠。 可偏偏曲向文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最讨长辈喜欢,而且跟自己也算是久别重逢,逻辑上也圆得过去。 主要是他还便宜,只要一副眼镜的价格。 于是陈蓉便拜托他帮忙,拍几张照片,再抽空去医院看望几趟她妈妈。 曲向文这人倒也仗义,没事就拎着几袋水果上医院,见了医生就说自己是未来女婿,把她妈妈哄得,连进手术室时嘴角都挂着笑容。 “所以有些不知情的亲戚就开始四处传我和曲向文在谈对象,其实我俩啥关系都没有,顶多算是合法买卖,公平交易。” “至于他空间里发照片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你该去问他。” 只有这一半是给你带的。 宋清被说得一脸蒙,花钱买假男友这件事就算了,她管不上。 可是曲向文在自己空间里发合照,她去问什么? 和她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还能跑去问他是不是暗恋陈蓉,再给人家点头哈腰道个歉,说:“不好意思,她已经知道了,但人家有女朋友,你俩不可能,死了这条心吧。” 宋清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但她也懒得管这些,反倒先问陈蓉:“那你妈妈怎么样了?” 陈蓉夹了筷子蚝油生菜,过了趟清水:“手术很成功,但几个月后突然复发,人就没了。” 宋诚一手拿一个小猪流沙包,本来听得津津有味,顿时就有些食不下咽了。 “节哀。”姐弟俩异口同声道。 陈蓉又笑:“早想开了,没事。” 宋诚想想,又问:“那你妈妈知道你喜欢女生吗?” 陈蓉点头:“高中那时候就跟她摊牌了。” “那她还……” 宋诚想说,那她还逼你结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知道跟同意,是两码事。 “我妈就那样,认死理,她也不懂什么喜欢男喜欢女的,只知道我到了岁数就得结婚,结婚就得找个靠得住的男的一起,只要人品过得去,会赚钱,能搭伙一起过日子就行,毕竟她们那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 宋诚反驳:“可现在和她们那时候又不一样,不想结婚的年轻人一大把。” 陈蓉嘴角微微上扬:“我妈就我一个女儿,她走了,我就是一个人。” “她逼我结婚,说好听些,是舍不得我,担心我自己一个人会吃苦,说难听些,就是不相信我。” “她觉得我活了二十几年,事业一般,对象没有,把好好的人生过得乱七八糟,如果她再撒手人寰,没准我哪天煮个饭就能把自己给炸没了。” 陈蓉一边说,一边盯着宋清面前那盘虎皮凤爪发懵,最终还是没忍住,夹了一块: “虽然这些听着都是扯淡,我也确实不想低头,但为了能给她送手术台上去,昧着良心骗骗她也行。” 宋清听着,默默把凤爪往对面挪了点,又被陈蓉推了回来:“减肥。”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2章 “不过——”陈蓉继续吃自己的生菜,“这些你应该比我熟。” “听曲向文说,你本来不打算考北京的。” 宋诚吃完小猪流沙包又开始吃千层糕,听到这,也抬头看向宋清。 他记得宋清高考填志愿那会,家里大吵了一架,他当时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宋欣梅和宋清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是宋欣梅求着宋清,要她把第一志愿改回北京,才就此消停。 此后的整个暑假,宋清再没跟宋欣梅说过一句话。 宋清自己也夹了块凤爪吃,筷子送进嘴里,一抿,零零碎碎的骨头就自己滑落出来。 “本来是挺抵触北京的,但去了之后,发现也还不错。” 陈蓉问她:“后悔吗?” 宋清摇头:“没必要后悔。” “理解。”陈蓉抬手和她碰了杯茶,“走过的路总有它的道理,没必要回头看。” 宋清轻声附和:“也没必要去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 两人相视一笑,让一旁默默听着的宋诚莫名起了点小情绪,闷声吐槽道:“回头看是因为有遗憾,走自己想走的路,就不会遗憾。” 陈蓉评他:“年纪小,不懂事。” 三人吃完后结账,宋清又另外点了几样东西。 宋诚以为她是要带回家给宋欣梅和宋辛明,忙抬手阻止道:“中午那么一大桌子菜没吃完,我们俩晚上出来加餐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你再给他们带饭回去,得被咱妈阴阳死你信不信?” 宋清跟服务员要了几个打包盒:“谁说要带回家了?我打包点带给曲向文,他今天一天没吃饭。” 宋诚这才放下心来:“那你记得点份虾饺,向文哥爱吃。” 宋清白了他一眼:“要不你去认他当亲哥。” 宋诚讨饶:“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姐。” 陈蓉在旁边听着好笑,夸宋诚机灵,有这张嘴一辈子不愁吃。 宋清问她要不要顺道一起去趟书店,她撇撇嘴说不去,要避嫌。 直到目送她们姐弟俩离开后,陈蓉才掏出手机翻找曲向文的微信。 刚结束工作回到书店的曲向文看着微信里这个八百年不联系的绯闻前女友发来的四条语音,思考了一圈,确保她没有近亲在世,最近眼镜店的生意也还不错,没有赔本倒闭的迹象,才安心地点开了第一条语音。 震耳欲聋的笑声冲破听筒传来:“听说你把咱俩的合照发 qq 空间了?啊哈哈哈哈哈……。” 他咽了咽口水,又点开第二条:“笑死我了,你该不会是发给宋清一个人看的吧?想看看人家会不会吃醋?” 第三条:“啊哈哈哈哈真有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一条曲向文压根连点开听的心思都没了,直接转文字。 两秒后跳出:“她大概是误会成你对我爱而不得了,哈哈哈哈哈干的什么傻逼事。” 曲向文站在原地,化作一块化石。 * 三年前刚辞职回来,几个高中同学找他一起吃饭,席间不知道谁突然提起了宋清,说她交男朋友了,前阵子去北京出差时遇到,还一起吃了顿饭。 高中那一圈人里,没几个不知道他喜欢宋清的,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互相之间也没有联系,就都以为是放下了。 而且曲向文作为当事人,也没有出声阻拦,于是他们便越聊越多。 说宋清在北京混得不错,男朋友是前司老板,辞职后两人才在一起。 “她那男朋友一看就派头不凡,几百万的表戴手上,开口就是纯正京腔,听得我一阵一阵的,跟看电视剧似的。” “你好歹也是个老板,去北京跟人谈生意的,怎么老是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算了吧,就我那小破厂子,一年的盈利都赶不上人家一块表。” 曲向文在旁边闷头喝酒,指尖沿着杯壁一圈一圈地打转,面上没有表情,耳朵却细细听着。 他和宋清几年没见,甚至连她微信都没有,要知道这些近况,也只能通过这种途径。 那天晚上他喝得有些多,回家后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总觉得心脏那块像涂了浆糊,憋屈,粘腻,喘不过气。 开了风扇对着脸直吹也缓解不了。 大概是酒精容易使人降智,曲向文点开自己的 qq 空间,三两下上传了一张前两天才拍的,和陈蓉的合照。 自从大家都不约而同将社交转战微信后,曲向文就再没玩过 qq,空间也一直保持着仅宋清可见。 他发照片无非是在小孩子赌气,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担心哪天真的被宋清看见,会让她误会,于是又立马点了删除。 谁能想到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刚巧就被宋清看到了。 突如其来的回马枪暴击,让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三年前扣下扳机,射出去的子弹却在三年后正中眉心。 宋清载着宋诚又回到书店时,已经将近八点。 店里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客人,推开门,咖啡吧里店员正在清洗咖啡机,本来正悄声跟着店内音响哼歌,瞥见有人推门而入,一眼就认出是下午过来找老板的那两人。 于是抬手朝宋清她们打了个招呼,说老板在仓库清点新书。 宋清也不着急找他,拉着宋诚在吧台前坐下,问店员吃没吃饭。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3章 店员说还没,宋清便把打包的东西一样样摆开来,招呼她一起吃。 曲向文点完书从仓库出来,就看见宋诚捧着一盒小猪流沙包,朝他刚招的大学生店员倾情推荐。 “真的好吃,你试试!” 店员推回去:“我不爱吃甜的。” 宋诚又推:“这个咸的,不甜。” “不吃。” “信我,真的好吃。” 宋清支着下巴在旁边看着他俩笑,时不时帮腔几句,让宋诚想吃就直说,口水都快流地上了。 曲向文抬步要往前走,熟悉的曲调却仿佛婚礼进行曲般,掐着点响起。 宋诚咬一口流沙包,听着忽如其来的鼓点,问:“这歌啥呀?” 宋清莞尔一笑:“伍佰的——” 曲向文接过她的话:“《再度重相逢》。” 宋清扭头看见他:“你走路是真没声啊?” 曲向文笑着两步往前,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不是说给我带的饭吗?怎么就吃剩一半了?” 宋清回他:“只有这一半是给你带的。” 店员瞥了他俩一眼,往嘴里塞了块排骨掩住笑意。 曲向文拆筷子夹起个虾饺,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半天,才斟酌着开口道:“眼镜配好了?” 宋清点头:“你也没跟我说那家店是陈蓉开的。” “我一时忙忘了。” “不过能再见到她还是挺开心的。”宋清嘴角笑意扬起,“一起吃了顿饭,配眼镜还给我们算的友情价。” 曲向文疑惑:“她那里还有友情价?” “我本来也不好意思要的,但她说老同学来都是这个价,让我不要太见外。”宋清说着,突然觉得陈蓉这买卖照这么下去,得亏本。 曲向文临到嘴边一句“她明明给我们算的都是原价”活生生又咽回肚子里,心想陈蓉这人真是一点没变,从高中那时起就只在宋清面前当人,开口却柔声问宋清吃不吃虾饺。 宋清说自己吃过了,顺手接过店员递来的热水,给了曲向文。 “那什么——”曲向文接过水,脑海里还在纠结该怎么解释,下意识喝了一口,被烫破了上颚。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时机,就这么被宋清忙又递来的一杯冰水堵在了喉咙里。 “没事吧你?开水你都敢直接往嘴里送——” 宋诚辣评:“不亏是我向文哥,够狠。” 曲向文觉得自己不仅不狠,甚至还有点委屈:“我没事,没事……” 然后含了一大口冰水,仰头忍住泪。 吃完饭曲向文带着宋清姐弟俩在书店里转了一圈,一人送了他们几本书,说看完再来拿新的。 回家路上宋诚唱了一路歌,本来就撑到鼓起的肚子又灌进去一肚子风,回到家就慌忙跑去蹲厕所。 宋清洗完澡,拿起手机看到曲向文发来微信,说自己和陈蓉没谈过。 宋清回:【我知道,她说了。】 曲向文秒回:【那张照片是我手滑。】 宋清觉得好笑:【我懂。】 曲向文问:【懂什么?】 宋清眼珠子一转:【性取向这种事,匹配不来,也不是你的错。】 曲向文恼火,直接发了段语音:“我对陈蓉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那张照片就是手滑,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瞎想。” 宋清不知道他在气急败坏地解释些什么,边吹头发边抽手回了个:【哦。】 曲向文看着那个“哦”,一夜未眠。 退、退、退。 星期天一早,宋清接了个电话,随后拉开对屋宋辛明的房门,把好不容易得空睡懒觉的小舅一把从被窝里薅了出来,要他载自己去市郊的批发市场。 宋辛明趴在床上,挣扎着扑腾了几下,像是在与睡魔进行殊死搏斗。 宋清在旁边抱手观战,见他抖手又抖脚,偏偏脑袋死活不肯离开枕头半步:“别演了。” 床上的人依旧我行我素,几番斗争过后,一只手扯过被子捂住脑袋,将自己团成一只千年老乌龟,就此宣告惨败。 宋清扯他被子扯不动,喊他名字他装死,最后只能言语威胁:“前几天用你电脑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等——” 被子里窝着的那团东西突然发出一声低吼,面如死灰地从床上滚了下来:“我去。” 宋清瞥了眼他滑落到手臂的睡衣衣领,觉得实在有伤风化,便伸手帮他揪好:“早这样不就好了。” 宋辛明趁着刷牙的功夫,溜达去厨房顺了俩肉包,漱完口就把包子叼在嘴里,走到车位拉开车门,两个包子已然下肚。 他抬眼就看见驾驶室里把自己缩成三角饭团的一米八二大侄子,觉得好笑:“你跟去干嘛?就这么两天假,不怕被你妈骂?” 宋辛明总觉得自家这个高考生和别家的不太一样,过于从容,像是提前背过高考答案,上了战场就能拿满分。 “赶紧给我下来!” 宋诚不管:“我不放心你俩自己去,万一被人坑了咋办?” “我被人坑?你觉得有可能吗?” 宋诚对此不置可否:“反正我活到现在十八岁,也没被人骗去餐馆洗过盘子。” 宋辛明面上一垮,深知自己在这俩祖宗面前已经毫无长辈威严可言了,只能勉强端出一副架子,高声喝他,让系好安全带。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4章 上车点火后,五菱荣光小卡挟着风尘,一路绿灯开往了市郊的批发市场。 早上给宋清打电话的人,就是在市郊批发市场卖米油的吴老板。 昨晚她躺在床上思考小卖部的进货问题,还没能理出个头绪,就两眼一眯,睡了过去。梦里看见外公坐在小卖部的收银台前,手指点着桌上玻璃,也不说话,只朝她笑。 昏黄烛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笑容拉长,长得瘆人。 该说不说,就算眼前那人是她亲外公,这种入梦方式多少还是有些不道德。 于是宋清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大义灭亲,双眼紧闭念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末了还伴随几句“退、退、退”。 就这样猛地从梦中抽离后,她躺在床上呆呆地看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天花板,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但缓过神来后,又立马拍了拍发麻的手脚,一边念叨着“富强民主”,一边打着手电摸进杂物间,翻找前些天收拾小卖部时搬回家的几箱子杂物。 她记得当初被压在收银台玻璃下的那几张批发订单上,好像都写有名字和电话号码。 终于翻到第三个箱子,在最底端看见几张被挤压得皱皱巴巴的批发订单后,宋清就地蹲下,对照着上面的电话一个个发去短信。 一番广撒网下去,一早起来就接到了吴老板的电话。 到地方后,宋清给吴老板打了个电话,对方很是热情,说要来门口接他们。 宋辛明在旁边听着,表情恹恹地给宋清先打了剂预防针:“这种热情过头的,往往就是最会笑里藏刀,坑人于无形的。” 年轻那会饭馆后厨的日日夜夜,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血泪经验。 宋清倚在车门上翻看这几天整理的 excel 表,她不像宋辛明,空有一身孤胆,既然要干正事,就不会打无准备的战。 这几天她把手头能找到的信息都翻了一遍,对比分析出了各类商品合理的出厂价,批发价,零售价。 新手被坑不见得,但她也确实是第一次进货,而且还是那么小一间铺子,需求不大,信用不高,就算她肯腆着脸画大饼,也没有人愿意听,所以在价格上要让步多少,能让步多少,她心里没底。 宋辛明见她十根手指歪七扭八地纠缠在一起,一脸紧张样,知道这事对她来说不算容易,于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肩膀:“没事,到时候要是觉得哪里不满意,你就暗示我,我来唱白脸。” 宋诚也鼓励她:“没事的姐,你待会就放心大胆地讲价,我和小舅站你身后,保准没人敢凶你。” 宋清觉得这两人不像是来帮她谈进货的,像是来撺掇她干架的。 说要来接人的吴老板和宋清预想中的差不多,大腹便便,春风满面,乍看上去像四五十岁,但真实年龄应该比这要更大些。 吴老板见了他们仨立马伸出手来,一个接一个握住打招呼,夸宋清天生丽质,夸宋诚一表人才,夸宋辛明长得高。 宋辛明本来就端着架子板着脸,听到这话脸更臭了,连对方递过来一根烟,他都强忍着摆摆手,说自己不抽。吴老板也不恼,转头就开始跟宋清话起了家常:“你在短信里说,自己是老宋的孙女?” 宋清点头应道:“对,我是他外孙女,叫宋清。” 其实她早在发短信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找人合作,自报家门肯定是要的,既然要报,就得找个他们认识的搭上关系,而现成的关系,就是她外公宋则柏。 至于这关系够不够格,就得看他外公面子有多大了。 吴老板闻言,又拉开距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连连点头:“那是了,其实仔细看你,眉眼跟老宋还是有些像的。” 宋辛明和宋诚就走在两人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闻言对视一眼,默默擦了把汗。 吴老板说这话不算是客套,因为从小就有人这么说宋清,说她长得既不像爸也不像妈,倒是和外公有几分相似。 宋清小时候并不是很乐意听这种话,她觉得外公皮肤又黑又皱,脸上没几两肉,眉毛和胡子又常年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像极了村口饿了半个月的流浪狗,而且还身带残疾,实在算不上好看。 所以那时总觉得当着她面说她长得像外公的那些人都没什么情商,忒不会讲话,因而每每听到都要板脸。 但长大后却渐渐不再抗拒这件事,连她自己有时候猛然看见外公的相片,都会被两人神似的眉眼惊到。 如今时隔多年,又听到别人这么说,莫名还有点怀念:“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吴老板觉得这姑娘笑起来讨人喜欢:“笑声也跟你外公一样——” “爽朗!” 宋清觉得这家常算是唠到位了,默默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来:“吴老板,我看我外公的进货订单里,你们家是卖米油的?” 吴老板憨笑应她:“对,我家铺子就在前头,以前你外公小卖部里的米啊油啊盐啊之类的,都是在我家进的货,合作了得有二十多年了。” “这样啊?”宋清尽量拔高兴致,“那您跟我外公也算是多年的交情了。” “那可不——”吴老板领着他们舅侄三人拐进长巷,停在一间门口堆满米面的店铺前。 “我跟你外公说起来,那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宋清开口要接话,后背却被人冷不丁戳了一下,她回头,对上宋诚惊恐的目光。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5章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可以看见挤满货物的店铺里,三三两两地站着十来个中年男子,照体型来看,随便抓上一个就能一屁股坐死宋辛明和宋诚。 宋清听见他们两人在自己身后嘀咕: “舅,他们待会要是坑我姐,咱们是跑,还是跪下给人磕头?”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都过来谈生意了,怎么能说跑就跑,这样,到时候你姐唱红脸,我唱白脸,你见情况不对就给人跪下磕头叫爷爷。” 宋诚白了他一眼,被宋辛明骂没大没小。 宋清一个眼神过去,两人自觉闭上了嘴。 她脸上装作淡定,其实心里也有些发虚:“吴老板,店里这几位是?” 吴老板闻言,站在门口大手一挥,店铺内原先或坐或站,挤在一起喝茶扯闲的,通通朝宋清他们看了过来。 大概扫上一眼,像是吴老板的十几个影分身。 “咱们这批发市场也不大,几百间铺子挤在一起,前前后后都是熟人,我就自作主张,帮你把之前跟你外公长期合作的那几个都喊了过来,你放心跟他们谈,价格绝对良心。” “吴老板——”还没等宋清反应过来,宋辛明手里卡着两包烟就挤进了两人中间,“来,抽根烟。” 吴老板笑着点他脑袋,问他是不是老宋的儿子,宋辛明点点头,他又说:“这机灵劲简直跟你爸一模一样。” 宋辛明拢着打火机帮他点火:“那我比起他老人家,可是差多了。” 两人商业互夸了几句后,宋辛明又一把揽过吴老板的肩,进屋给其他几位老板也一人递了支烟,说笑声顷刻间就充斥着整条长巷。 看着这一幕,宋清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果然能当老板的,面相都大差不差。 然后又想起自家外公,不免感慨:面相这种事情,有时也有例外。 宋诚眼睛扫过那一堆人,胳膊肘杵了杵宋清:“姐,我看那人长得有点像之前老来给咱小卖部送冰棒那光头。” 宋清随他视线看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会,问:“那么多个光头,你说哪个?” 宋诚动了动嘴唇,又闭上。 “不好说。” “其实昨晚……外公给我托梦了。”宋清突然道。 她想起昨晚的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 宋诚不以为然:“他老给你托梦,有够偏心。” “但我念了两句神仙圣号,把他给送走了——” 宋清扭头看向宋诚,“咱外公……应该没事吧?” 宋诚也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但本着冤有头债有主的说法,回她:“如果真有事,等你哪天下去了,再给他赔礼道歉就行。” 宋清很是慷慨:“行,到时一起。” 吃你的肉。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宋清坐下喝几杯茶的功夫,就签好了十几张进货单。 虽然喜从天降,但她也没敢马虎,细细比对过价格,也看过货,吴老板确实没骗她,找来的这些人都是之前跟外公有过长期合作的,她留电话号码时发现有好几个都是自己昨晚发过短信的。 所有事情都敲定后,宋辛明又掏出两包烟,里里外外递了一圈,说了许多好话。 他们虽然是作为购货方过来进货的,但在这方面几乎都是小白,最怕的就是既浪费了时间精力,还被人坑骗,有了吴老板做中间人,确实给他们省了不少事情。 所以临走前,宋辛明又默默往吴老板兜里塞了包烟,他也不推脱,一路送他们走出批发市场。 宋清走两步就要回头跟吴老板道三句谢,吴老板笑着拍拍她:“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打电话给我,前几年你外公去世那会我人在外地,也没能过来上柱香,最近心里总惦记这件事。” “早上起来看见你发的短信,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才算是落地了。” “帮你,就相当于是帮你外公,自家兄弟,没什么好谢的。” 回去的路上,宋清像是灵魂出窍,在车上缓了半天劲才恢复过来。 宋辛明腾出手,在车门上的储物格里摸出小盒万金油,递给她:“跟你说多少回了,咱做事要学会放轻松,总这样绷着一根筋很容易把身体搞垮的。” 宋清接过万金油,在太阳穴,耳后,鼻下都抹了一圈:“知道了——” 宋辛明话还没说完:“你要像我一样,大事当前,从容不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中午找家店在外面吃吧,我请客。”宋清无情打断他。 宋诚本来化身三角饭团缩在中间,坐得腰酸背痛,听见这,立马就来劲了:“那咱去金记呗,我好久没吃牛肉火锅了。” 过年那会他和同学约饭,人多天又冷,就想着干脆吃顿牛肉火锅暖暖身体,几人兴致勃勃往金记走,在距离门店还有百来米的地方,就遇见了排队等着吃火锅的大波游客。 那天他们在门口吹了一个小时冷风都没能吃上,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后,还被宋欣梅骂傻,说过年期间肯定都被外地游客挤爆了,他一个本地人什么时候吃不好,非要这时候去跟人家凑热闹。 然后他就一心掂念着那顿火锅直到现在。 宋清摸摸肚子,也觉得是该补点肉了,于是偏头看宋辛明。 宋辛明早就垂涎三尺,打好转向灯预备超车直冲:“坐稳了啊,咱们争取赶在饭点之前吃上肉。”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6章 金记牛肉火锅是棉阳当地都顶有名的一家牛肉火锅店,老板据说是养牛户出身,后来娶了个开饭店的媳妇,两人一拍即合,自产自销,联手开起了以“鲜”为主的金记牛肉火锅。 前几年火锅店因为牛肉新鲜到端上桌还在不断跳动一事,被许多野生美食博主发到了网上,爆火了一番,之后几乎每个节假日都会有许多游客慕名而来。 也是自那以后,本就门庭若市的店面越发一座难求。 他们舅侄三人赶到时,还未到饭点,但店里已经看不见几张空桌了。 宋辛明一左一右抓着两个小辈往里钻,他眼神好,一进门就瞄准了一处空座。 谁知人还没走到,就跟正抬筷子下肉的曲向文对上了视线。 曲向文目光越过他,落在宋清身上,他目光也绕过曲向文,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林静。 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宋辛明点头打了声招呼,抓着俩侄子就要走,却听见林静冷言出声:“坐下一起吧。” 宋辛明推脱:“我们人多,还是去那边……” “坐。”林静一声令下,不容置喙。 没搞清楚状况的宋清和宋诚被这一声吓得拉开椅子就要坐,却不想曲向文眼疾手快,起身截过宋清,拉着她的手就将人按在了自己旁边:“他俩闹分手呢,你挤在中间不尴尬?” “闹分手?”宋清有些意外,“这么快?” “有四五天了。”曲向文淡定道。 宋清坐下后,面无表情地假装喝茶,眼睛却悄悄观察着对面的暗流涌动,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拿的是曲向文的杯子。 反应过来后,偏头跟他说了句抱歉,又把服务员新倒的茶递给他:“这没喝过的,给你。” 曲向文觉得无所谓,把茶推回去:“你喝这杯,热的。” 然后把宋清手上那杯又捞了回来,自己喝了一口。 宋清凑近低声问他:“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和平分手?还是我舅舅死缠烂打?” 虽然她心里早就默默把林静当成了自己的准舅妈,但其实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林静和她妈妈长得很像,一眼看上去就是温柔挂的,但按照平日里曲向文透露的信息来看,她这个长相实在很有欺骗性。 见舅侄三人落座,林静落落大方地跟宋清姐弟俩打了招呼,反倒是向来大大咧咧的宋辛明看着有些扭捏作态。 服务员见这边有人拼桌,急忙端来一盆热水和三副新碗筷,然后手脚麻利地又往桌上放了两本菜单,才转身去帮另一桌客人点单。 宋辛明和林静之间隔着银河,正伸长脑袋和宋诚凑在一块儿点肉,曲向文手长,直接拿过三副新碗筷,一一拆开帮他们过热水,递筷子给宋清时顺带小声回她:“是你舅舅提分手,静姐不同意。” “我舅……” 宋清觉得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应该很精彩,因为曲向文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反应过来立马收了表情,没敢再说话。 但曲向文这人厉害就厉害在,他变脸极快,桌上除了距离他最近的宋清外,没人注意到他面无表情洗碗筷的间隙,还抽空歪了下嘴角。 等到旁边两人一顿勾勾画画点完单,起身去前面调蘸料时,宋清才伸手在底下悄摸拉曲向文衣摆:“展开说说。” 曲向文又把骨碟递给她,无声做了个口型:“等一下。” 然后让服务员把洗过碗筷的热水撤走,又将锅里仅剩的两颗牛肉丸捞进了林静和宋清的碗里,顺手还给宋清舀了半碗汤,和几块白萝卜:“先吃点东西再说。” 宋清埋头喝汤的功夫,十几盘鲜红牛肉陆陆续续摆上了圆桌,宋辛明和宋诚也一手端着两份蘸料走了过来。 桌上几人都是打小吃惯了牛肉火锅的,什么先下什么后下,哪种肉该烫多久,肉丸什么程度才可以入口,就跟乘法口诀一样刻在脑子里。 因为四四十六,所以这肉没熟。 不过几秒时间,鲜红牛肉迅速褪色,漏勺一起,五个人各自伸筷子捞上几片,没等送进嘴里,第二盘肉又被倒进持续沸腾的锅中。 宋清平常吃牛肉喜欢搭配沙茶酱,但在金记她会多要一份店家的自制豆酱。 普通豆酱搅碎,加入葱蒜辣椒,再用油煸炒浸润,原先超市里就能买到的咸香豆酱便多了几分金记独有的滋味。 她格外热衷此类难以替代的存在。 六七盘肉下肚,宋清拉了拉曲向文衣袖,示意他时机到了,可以开始聊八卦了。 曲向文往她碗里夹了筷子刚烫好的吊龙,凑近耳边言简意赅道:“上周他俩去酒店,你舅舅是第一次,时间有点短,静姐没忍住笑出了声,他面上有点过不去。” 宋清眼睫上下扑扇了十几秒,一脸“你在说些什么”的表情看着曲向文,却见对方一脸正色,仿佛刚刚只是在跟她谈论锅里的牛肉丸还要煮多久。 可这短短十几秒里,她脑海里却乱七八糟地浮现出很多东西,例如宋辛明的脸,林静的脸,还有前几天不小心在宋辛明电脑里发现的那些加密文件夹。 她的脸瞬间就红透了,弥漫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尴尬:“你怎么知道的?” 曲向文装模作样地又往她碗里夹了块玉米:“你舅舅来问过我。” “问……问你什么?”宋清支支吾吾道。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7章 “就问——”曲向文垂眸看见她双颊泛着红晕,不由耳朵也跟着发烫,声音低了几分,“问我第一次会不会也这样,还有该怎么改善。” 宋清闻言又一愣,差点顺嘴问一句“所以你会不会”,幸好理智在线,只勉强评价了一句:“倒也没必要什么都跟我讲。” “我也只知道这些,至于静姐怎么想的,我也不方便问。” “所以我小舅就因为这件事要闹分手?” “他在感情上有点脆弱的其实。”曲向文起身往锅里下肉,顺带把默默探过脑袋来偷听的宋诚一把推开:“吃你的肉。” 宋诚虽然有些缺心眼,但不瞎,一张桌子就坐了五个人,右边两个明明前阵子还在谈恋爱,现在却仿佛相看两生厌的怨侣,左边两个明明没在谈恋爱,却全程都在旁若无人地咬耳朵。 这搁谁,谁不好奇。 于是他又卖乖地往宋清跟前凑:“姐~” 宋清拿筷子抵着他额头,把人推回了原位:“吃你的肉。” 以后不吉利的话少说。 牛肉火锅局吃到最后,桌上只剩下一盘肉。 这最后一盘肉向来是要留着煮粿条的,桌上五人都深谙其道,所以没人打它的主意。 将近一个小时的持续滚沸,使得煮到最后的牛肉锅汤底甚至比外面一些店铺专门熬来煮粿条的骨汤还要浓郁,其中还夹杂有中途涮过蔬菜的清甜。 此时往锅里扔上一把粿条,再倒进一盘牛肉,既是收尾,也是升华。 等待牛肉粿条完成的间隙,桌上静默无声,像是一场五人局的看眼色游戏,宋诚坐在中间,局促得不明所以,只能一会看看左边,一会瞄瞄右边,祈求随便哪个人能开口救救自己。 好在上天感受到了他的诚心,安安静静啃完半块玉米的林静突然抬起头来,视线越过火锅上方弥漫的雾气,看向他和宋清:“宋清,你待会和小诚先坐向文的车回去,我跟你舅舅有些话要谈。” 宋清闻言,立马点头应好。 她的想法很简单,有问题,就去解决问题。 性生活是调和男女关系的重要一步,在这件事上出现矛盾,更应该彼此坦诚相待,去将问题说开,然后共同探讨,相互成就。而不应该像宋辛明这样,因为觉得丢脸,就想着一走了之。 这不单单只是一方的面子问题,而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感问题,林静在这方面显然要比他成熟得多。   所以既然林静肯率先踏出一步给自家舅舅一个解释的机会,那她肯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辛明错过一段美好缘分。 宋辛明责怪的眼神晚一步朝她飘了过来,宋清面不改色地假装看不见,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最后两颗上下扑腾的牛肉丸。 一人一碗粿条下肚,食量大如宋诚也免不了一上车就发饭晕,歪七扭八地躺在后座上,没两秒就睡死过去。 宋清拉过安全带,后视镜里瞥见林静揪着宋辛明的衣领,一把将人塞进了小卡驾驶座。 “静姐真厉害。”她由衷赞叹道。 如果是她男朋友谈着谈着因为早泄要跟她分手,那她肯定是觉得无语,然后直接打包行李让他滚。 所以说,宋辛明运气真好,还有人愿意留他。 曲向文去后备箱拿了个抱枕和小毯给宋诚,拉开驾驶座车门时,正好看见宋清捂嘴打了个哈欠:“困的话就把椅子放倒睡一觉,等到家了我叫你。” 宋清摇摇头:“我不困。” 其实她昨晚统共也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现在困到恨不得两眼一闭寿终正寝,但他们姐弟俩蹭人家车,不好一起睡死过去,显得没礼貌。 曲向文见她瞪大眼睛强提精神,明显一副困意上头的模样,但也没再劝,他私心是想和宋清多说几句话的。 车子开上平坦大路,正午来往车辆不少,曲向文没开快。 他手指有节奏地拍打着方向盘,时不时偏过头来看一眼宋清,欲言又止了四五次后,终于被抓了个正着。 “有事?”宋清偏过头来看他。 “啊?”曲向文一愣。 宋清以为是自己会错意:“你三秒转一下脑袋的,是在看后视镜还是在看我?” 曲向文坦然:“看你。” “所以问你有事吗?” “就……想跟你解释一下,我和陈蓉的事情。” “这件事啊——” 匍裪 空调冷风拂起前额几缕发丝,宋清浅浅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转了回去:“陈蓉都跟我说了。” 曲向文昨晚纠结了一夜,担心陈蓉没把话说明白:“我就是想补充一下,我和她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她不喜欢我,我也没喜欢过她,我们甚至连微信都没聊过几句。” “我知道,这你也说过。”宋清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扛不住了,两只手环抱在胸前,将自己缩成一团,深深陷进座椅里。 “我知道你是因为她妈妈的原因才答应假扮她男朋友的。” 曲向文妈妈就是生病去世的,这件事宋清心里清楚,先前只是传闻听多了,先入为主地以为曲向文多多少少应该也是有些喜欢陈蓉的。 但他既然否认,那就是没有。 “所以你相信我的话?”曲向文问。 宋清黏黏糊糊回他:“我一直都相信你,所以你没必要跟我解释那么……”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睡了过去。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8章 绿灯还剩最后几秒,曲向文却提前松了油门,让车子缓缓停下。 拐进东兴镇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很长,长到曲向文盯着宋清看了好一会儿,倒计时上依旧挂着 99 秒。 他伸手帮宋清扫开脸颊上散落的碎发,指尖蹭过她耳垂,沿着下颌缓缓下滑。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误会。”他轻声道。 * 小卖部进货这几天,接连下了一个星期的雨。 一辆辆载货卡车驶进南桥村,一箱箱货物被卸下,本就不算宽敞的小卖部里很快就都堆满了东西。 无视搬货工人踩进踩出在地板上留出的大大小小泥泞鞋印,宋清还是很喜欢下雨天蹲在小卖部里干体力活的,有时候她甚至能坐在小板凳上理上一整天的货,也丝毫不觉得疲累。 将一箱箱新到货物清点,然后分门别类上架,手机里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经典歌曲,耳边是雨落窗沿的淅淅沥沥。 这种场景在宋清脑海里想象过许多次,但当雨夜清风不再是隔着写字楼里的厚重玻璃窗,而是真真切切吹干她额间汗液的时候,曾经的想象才终于得以具象化。 半个月前申请的新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以及烟草专卖许可证也在这几天陆陆续续办了下来,三证并列,取代了墙上那幅被她画了小人的万里长城山水画,小卖部终于有了点要开张的迹象。 雨后放晴的第一天,宋欣梅突然不声不响地溜达进小卖部,手里拿着把卷尺,对着一面白墙上上下下地来回比划。 宋清问她在干嘛,她说开店要请财神爷。 “财神爷?关公啊?” “不然呢?”宋欣梅让她帮忙拉下卷尺,要量上下高度,“我已经帮你选好送去庙里开光了,刚才突然想起你店里连个供财神的神龛都没有,得赶紧找人订做一个。” 宋清看她一边比划一边往手机备忘录里敲数字,笑问道:“你就不怕我赚了钱后赖在家里,不回北京了?” 宋欣梅斜睨她一眼,把备忘录截图,点开微信发给一个备注是“木工老张”的人,手机凑到嘴边发去一条语音,让他抓紧时间赶工,这才得空搭理宋清:“我是怕你没有财神爷庇护,到时候赔得倾家荡产,一个人灰溜溜地逃回北京。” 宋清不满:“以后不吉利的话少说。” “说不说都那样——”宋欣梅点到为止。 话题结束后,宋清又自顾自在店里忙活,宋欣梅也不走,就坐在收银台前看她跑上跑下,半晌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她:“我听卖糖塔那胖子说,隔壁镇有个大师算命特别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宋清正忙着清点今天刚到货的糖果,头都没抬,直接婉拒了她的邀约:“不去,不搞封建迷信。” “听说那人真的很神,身上是有东西的,看感情事业什么的都特别准,而且……” 宋清刚进脑的数字被她一句话冲散,板着脸打断道:“别吵,我计数呢。” 话音刚落,宋欣梅就一巴掌拍在她后背,说自己费了好大劲才约上的,必须得去。 “……”宋清无语,继续干自己的活。 宋欣梅无奈,只好上硬招:“我可是交了一千块钱定金,不去这钱可就打了水漂了。” “多少?”宋清猛地抬头看她,右眼眼皮跟着抽搐了好几下。 宋欣梅朝她竖起根手指:“一千。” 一路上宋清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宋欣梅载着她越开越偏,摩托车驶过蜿蜒起伏的小道,停在一处海滩前,海风卷着海浪,咸腥味扑面而来,她才恍惚问道:“不是要算命吗?” 宋欣梅锁好车,拉着她就往沙滩上走:“是啊,人大师就住在海边一间小屋里,一个月才开张四次,我从过年那会就开始排了,好不容易才排上号。” 宋清只觉诧异:“先交一千定金还得排队半年,就不怕对方是个骗子吗?” 宋欣梅怼她:“怎么就骗子了?人大师三十块钱一条的价格能图你什么?” “你骗我?”宋清没好气道。 “我不那么说你会跟过来吗?”宋欣梅理不直气也壮。 “不会。” “那不就行了。” 宋清被宋欣梅拉着,进到一座可以说是下场大雨就能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的破败小屋里,她环顾四周,一览无余,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师呢?” 宋欣梅掏手机打电话:“说在路上了。” 然后娘俩就在小破屋里面面相觑,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就在宋清甚至打算来都来了,干脆脱鞋去海里泡会脚时,又一辆摩托车以时速 15 的龟速缓缓停在了她们的摩托车旁边。 一个身穿紧身瑜伽服,头戴 hello kitty 安全帽的中年妇女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赶到她面前,喘着粗气问她:“你是宋欣梅吗?” 宋清转身朝屋里大喊:“妈,大师来了——” 我在抄作业,你在吃西瓜。 大师说她刚上完课,找老师请教了几个问题,一不小心就迟到了。 宋欣梅笑着说没事:“其实我们也没等多久,而且这勤学好问是好事,应该向你学习才对。” 大师觉得她实在善解人意,于是提出要让她尝尝自己酿的梅酒,宋欣梅赶忙摆摆手,说待会还要开车。 “没事的,这酒度数不高,你尝一口,待会出门吹吹海风,很快酒气就散了。”大师说着,从某个不见光的犄角旮旯里抱出个水桶大小的玻璃罐,里面肉眼可见地沉底了许多褪作黄褐色的青梅。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29章 从挎包里掏出三个一次性纸杯后,大师给她们两人一人倒了小半杯,自己那杯则直接斟满。 “别客气,试试看。”她招呼宋欣梅和宋清举杯。 宋清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癫,小卖部里那么多活没干完,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跑到十几公里外的海边来和一个神棍喝酒。 莫名其妙地仰头将酒一口闷完后,她咂巴咂巴嘴,味道还不错。宋欣梅想来也是这么觉得的,宋清见她喝完杯子里那点后,双眼放光地又找大师倒了半杯。 大师自己也喝了半杯,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件褂子,往身上一披,再从里面摸出个签筒来:“两位有什么要问的呢?” 宋欣梅打算先问宋诚的学业,主要是他今年的高考结果,报了名字和年龄,大师把签筒递给她。 宋欣梅驾轻就熟地接过,捧在手里上下摇晃,筒里的签条有节奏地相互碰撞,声音悦耳,她一边晃着签筒,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末了,伸手在签筒里抽出一根签条,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大师。 大师接过签条,也不看,只握在手里反复摩挲,半天不说话。 宋清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了会签筒里的签条,觉得每一根都长得差不多,只有凑近细看,才能勉强分辨出上面的包浆深浅。然后又抬头看了眼那大师,还是觉得她过于普通,普通到如果明天上街偶然看见她在街上卖豆腐,宋清也不会觉得意外。 “这孩子很聪明。”大师开口就夸宋诚。 只这一句,就听得宋欣梅喜笑颜开,宋清却不以为意,赚钱嘛,不得说点好听话。 “但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听劝。”大师继续分析。 宋欣梅连连点头,没忍住向她抱怨:“他就是倔,说什么都不听,说多了惹他烦了就跟你打马虎眼,问他什么他也是答非所问,真是急死我。” “别人家的孩子高考前不是背书就是刷题,他倒好,放两天假连个书包都没背,只中午在家里吃了顿饭,其他时候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说着,她侧过身来瞪了宋清一眼。宋清默默低头,只装没看见。 大师放下手中签条,柔声劝慰她:“这问学业,单看结果是好的,孩子也能够得偿所愿,不需要过度担忧。” “真的?”宋欣梅还是纠结,“我是希望他可以考去北京的,能成吗?” 大师瞧她一眼,说:“不用担心。” 宋欣梅这才勉强放下心来,接着又问宋辛明的感情,重复摇签筒的动作后,又抽出一根签条。 大师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快:“现下即是良缘,能否姻缘美满,要看他自身觉悟。” 如果说刚刚对宋诚的性格描述只是凑巧,冷不丁听到这,连宋清也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宋欣梅不懂:“所以今年之内能结婚吗?” 大师回:“事在人为。” 宋欣梅反复念叨着那句“事在人为”,觉得有必要回家叮嘱一下宋辛明,让他赶紧把镇上那套房子的装修搞完,然后开始着手准备彩礼。 两件事问完,宋欣梅又起身拉过宋清,把位子让给她:“大师,还有我女儿的姻缘,您也给看看。” 宋清就知道她闲着没事把自己诓来这里,准是有诈。 现在想想,估计从财神爷那里开始,就是为了问姻缘做铺垫。 真是人心险恶。 宋清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任由大师将她上下打量:“她的姻缘不需要担忧。” 宋欣梅却不这么觉得:“可她今年都 28 了,连男朋友都没交过一个,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大师嘴角勾起,笑着看向宋清:“没交过男朋友?” 宋清装傻,假装没听懂她的话里有话:“没有。” 她在北京谈过男朋友这事没往家里说过,所以几乎没人知道。 自从大学毕业后,宋欣梅就开始过度关心她的感情问题。高中时恨不得她削发为尼,一心向学,大学刚毕业,就巴不得她在毕业典礼上随便扒拉个同学嫁了,争取一年拿下两张证,毕业证和结婚证。 但一年又一年过去,宋清身边愣是连个男人的影子都没见着,每每宋欣梅问起,她都说工作忙,哪有时间见男人。 宋欣梅又问,那公司里不是也有男的,看见合眼缘的就谈呗。宋清怼她,老板倒是挺合眼缘的,但他离婚带俩娃,能谈不?宋欣梅当场就把电话给挂了。 她能预想到宋欣梅听见她谈恋爱后,会如何隔三岔五地找机会问她要照片,要微信,打听人品,家庭成员和收入情况,为了从根源处避免这些容易导致母女大战的问题发生,她选择沉默。 大师默默摇头,只回了她一句:“珍惜眼前人。” 宋清扭过头来看宋欣梅,眼里写满无知,宋欣梅也不解,问大师:“啥意思?” 大师叹气:“今天就到这里吧。” “等等——” 宋清见她话还没说完就起身要走,赶忙趴到桌子上一把握住被遗忘的签筒,问:“大师,能看时日吗?” * 大师要了宋清的生辰八字,帮她小卖部开业算了个日子,说是农历四月十八最好,当天正好是星期六,宋清觉得也合适,便把日子定了下来。 星期五这天,宋清忙活着给小卖部进行最后的大扫除,进厕所换了桶水出来,就看见程夏蹲在货架前,帮她整理散乱的口香糖。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0章 “你怎么来了?”宋清很是惊喜。 程夏手上动作没停,从货架前探出头来,朝她咧嘴一笑:“之前说好的呀,等姐姐店里进货的时候我就来帮忙。” 宋清放下手中拖把,走过去蹲她旁边,从货架上拿下一盒口香糖,拆开递给她:“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你。” 程夏先倒了一颗给宋清,自己才跟着吃了一颗:“不敢出门。” “不敢出门?”宋清不解,“为什么呀?” 程夏嘴一噘,冲她小声抱怨:“我妈妈前阵子老是心情不好,整天板着张臭脸,害得我放学回家连电视都不敢看,更别说是出门了。” 宋清闻言,好像知道了什么,又问她:“那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程夏回:“舅舅说要来给你送书,让我帮忙一起。” 宋清回头环顾四周,没见着人:“那你舅舅呢?” “在楼上。”程夏手指头顶天花板,“他说困了,要补觉。” 宋清蹑手蹑脚地往楼上去的时候,曲向文正躺在沙发上闭眼假寐。 他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宋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沿着楼梯一直到自己跟前,然后弯下腰来,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他面不改色装睡,却不知宋清是如何看出来的,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别装了。” 曲向文吃痛,乖乖睁眼看她:“这里现在都不让睡觉了吗?” 宋清叉着腰装凶,朝他摊开手:“对,睡觉要收费的,一小时十五,不满一小时也按一小时来算。” 曲向文说她小气,宋清说不给以后就不让进店。他只好挪了挪身体,调整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那我再睡一会,凑足一个小时再给钱。” 宋清觉得没意思,呆站了片刻后,也跟着躺在了沙发上。 她把小卖部一二楼做了分区,一楼主卖日用品,二楼大多是文具和小饰品。现在她们躺着的位置靠近窗边,以前外公会在这里摆上一张行军床,中午困了便上楼眯一会,宋清装修时直接把行军床换成了小沙发,想着既能用来午睡,也可以充当一个小书吧。 “别说,还真挺舒服。”宋清从起床到现在手上活就没停过,此刻往沙发上一瘫,感觉自己像是吃了软骨散,浑身无力。 如果不是楼下地还没拖,她甚至想就这样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开业。 曲向文背对着她躺在旁边,闻言闷声笑了笑。 傍晚夕阳斜洒进二楼,为两人周身镀上金黄一片。 “我们上一次一起躺在这里……是什么时候?”曲向文突然问道。 宋清盯着天花板,思绪开始飘远,过了几分钟才回道:“是高二那年暑假吗?” 曲向文柔声夸她:“记性不错。” “那天我们在这里干什么来着?”宋清也问。 曲向文答:“我在抄作业,你在吃西瓜。” 宋清听他这么一说,脑海里似乎还能浮现出当时的画面:“半个西瓜换走我一沓试卷,这买卖确实划算。” 高中时的曲向文,就好像是一个 bug,他上课开小差,下课睡大觉,作业能抄就抄,不能抄就空着交上去,就这样,还每次考试都能压她一头。 这放在任何一个九年义务教育外加高中三年都兢兢业业,从来没有漏写过一张试卷的乖学生身上,都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宋清有一度十分看不惯他。但曲向文对此却全然不觉,依旧每天拎着个大西瓜,跑到她家楼下喊她一起去小卖部。 “如果人生可以一直停留在那个暑假就好了,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每天睡醒就去你家楼下叫你起床,然后一起躲进小卖部二楼看漫画,吃西瓜。” 等着看我发财吧。 宋清觉得他这种想法还挺可爱的,但说实话,她并不喜欢。 高二那年,或者说,整个高中时期对她来说,都不大值得怀念。 她的高中不只有小卖部二楼的漫画书和西瓜,更多的是堆积成山的习题,一天一本的单词卡,不能下降的分数,以及早已定好的未来。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现在。 至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以后也可以。”宋清回他。 “嗯?”曲向文不解。 “反正我开店期间一直会在这里,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曲向文反应淡淡:“哦。” 宋清觉得休息够了,拍拍裤子起身,拐下楼梯之前回头看他:“只不过,西瓜还是得你自带,我这里没得卖。” 曲向文在她后脚也起身下了楼:“夏天到了,要不你去批发几个西瓜摆在店门口卖?” 宋清拒绝:“我这里是小卖部,又不是水果摊。” 曲向文一步三节台阶往下蹦:“不要给自己设限嘛,我书店里能卖咖啡,你小卖部怎么就不能卖水果了?” “这是一回事吗?” “只要能赚钱,那就是一回事。” 宋清抄起沾湿的拖把往角落走,顺带给正坐在藤椅上看漫画的程夏拿了瓶牛奶:“所以你也觉得我这小卖部肯定要赔本?” 曲向文摇头:“没有。” “那就行了——” “等着看我发财吧。” 曲向文和程夏离开后,宋清一直在小卖部里待到了夜里十一点,大扫除早就做完了,但她总觉得还不能太早离开。 在二楼窗边抽了支烟,又吹了会凉风散味后,宋清躺在沙发上,想着小憩一会,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一直磨蹭到凌晨一点,才不得已起身回家。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1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又醒了。 开业当天的流程并不算复杂,宋欣梅提前帮她准备好了纸扎元宝,水果贡品,只待良时吉日给财神爷上柱香,祈求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宋辛明一边蹲在地上拆红鞭炮,一边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他担心开业第一天没什么人来捧场,容易打消自己侄女的自信心。 “要不咱还是请支舞狮队吧,那锣鼓声一响,场面绝对壮观又热闹。” “no。”宋清一口回绝。 她觉得这样太过招摇,而且,她的预算也不够。 宋辛明大手一挥,说钱他来出,又被宋清拒绝:“你要是真闲着没事干,可以先把鞭炮放了,炮声一响,应该就会有人来了。” 宋辛明觉得在理,于是掏出打火机点燃火线,一瞬间炮声四起,“噼里啪啦”地炸响了南桥村的清晨。 陆陆续续有人闻声前来,问是定的今天开业吗,宋清端着一盘拜过财神爷的旺仔牛奶糖上前,笑着回是,然后一个个往来人手里塞糖。 宋欣梅说新店开业送糖果是传统,宋清问她原因,她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宋清还是自觉照做,就当是讨个好彩头。 有几个刚睡醒就牵着妈妈的手出门来凑热闹的小孩看见还有糖吃,立马围到宋清跟前伸手要,宋清一一给过之后,他们又齐声喊:“谢谢姐姐!” 把宋清乐得找不着北。 临近十点的时候,宋欣梅接了个电话,说是面粿店来了人要订端午节的货,必须得过去。 临走前特地朝宋清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吩咐她等神龛的香燃尽之后,把上面的纸扎元宝全部烧掉,地上放完鞭炮剩下的鞭炮皮要留到中午日头最盛的时候再扫,而且要拿着扫帚往里扫,说那些都是财,财不外露。 宋清听了连声应好,又进店里装了袋糖果,让她带去给面粿店的店员。 宋辛明倒是留下来帮她招呼了一会生意,刚开始还不间断地有两三个人来买点食盐,汽水之类,买完跟舅侄两人打了声招呼,拿了糖就走。 后来渐渐的,人越来越少。 宋辛明接到电话要他去面粿店帮忙送货时,摆在收银台上的那盘旺仔牛奶糖还剩了大半。 宋清站在店门口等了一会,见确实没人,才进店往供着财神爷的神龛前拜了几拜,然后抱着纸扎元宝出来,将其一一点燃,放进空油桶里。 烧此类东西是个技术活,既不好让灰烬飞得到处都是,又要使其燃烧彻底,所以需要有人拿根棍子,时不时将底部没能接触到空气的纸扎元宝轻轻扬到表层。 宋清没怎么干过这种活,长棍往油桶里一杵,翻拌几下,不仅没能让火变大,还平白搅出许多黑灰。 她被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捂着鼻子难受得要流泪。 “你这样不行。” 曲向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伸手接过宋清手中长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去洗下眼睛吧。” 宋清的眼睛已经被浓烟熏得酸涩难耐,一直不敢用手去擦,见状忙道了声谢,扭头跑去卫生间。 等她处理完出来,就见油桶里的火已经熊熊燃起,曲向文手里拿着木棍正蹲在旁边看。 “你刚从书店回来?”宋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将近十二点。 她拿了两把小凳子,走上前,往曲向文屁股底下塞了一把。 曲向文回她:“周六人比较多,小秦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也只能趁着中午饭点过来看一眼。” 小秦是宋清之前去书店时见到的那个店员,后来曲向文告诉她,小秦并非绵阳人,她家在江西那片,是大学休学过来旅游的。 “因为大学读了不喜欢的专业,不确定还要不要逼着自己继续读下去,甚至还为此事看了近一个月的心理医生,吃了药。” “后来有一天突然想开了,觉得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就办理了休学,说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自我纠结上,还不如暂时搁置,找点别的事情做。” 宋清当时听完,只觉得惊讶,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觉悟,她着实佩服。 毕竟她活到现在 28 岁,都没能学会“想不通的事情就别想”这一人生快乐准则。 “怎么样?”曲向文扭过头来看她,“紧张吗?第一次开店。” 宋清回想起昨晚的忐忑不安,又看了眼此刻空荡荡的门面:“昨晚还有点,但今天看见客人这么少,突然就不紧张了。” 曲向文夸她:“心态挺好。” “都这样了,心态再不好一点,我干脆收拾行李滚回北京算了。” 曲向文起身又翻了几下油桶里的纸扎,“你可说过最少要待满三个月的,别忘了。” “没忘——”宋清捂紧口鼻,试图挡住纷飞的烟尘。 只是怕自己的钱包支撑不住…… 她问曲向文:“你刚开店那段时间,去的人多吗?” 曲向文如实回答:“刚开店那会搞了活动,全场五折起,如果是你,你会去吗?” 宋清仔细一想:“会。” 然后又道:“可我这里的东西打个八折就差不多要赔本了。” “或者……我搞个买东西送鸡蛋的活动怎么样?” 曲向文认真帮她分析:“你是想买东西就送,还是得满额才送?” “现在本地鸡蛋 20 颗差不多 24 块钱,合一颗一块二,也就是你每送出一颗鸡蛋,所卖东西的利润必须达到一块二,才不至于亏本。”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2章 宋清认真思考了一番,觉得可行性不大:“要不还是去批发一些西瓜来卖好了,我看现在街市上盒装的甘草水果卖得也挺好。”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甘草水果来?”一个声音突然隔着油桶传来。 宋清抬眼一看,是陈蓉。 “hello 啊,前男友。”她冲曲向文吹了声口哨,成功收获一个白眼。 宋清从她手里接过甘草水果,目光却一直黏在身后跟着的女生身上,及肩短发,穿着米黄色雪纺长裙,应该就是上次照片里那位。 “我女朋友,林小琳。”陈蓉抬手介绍道。 宋清忙上前握手打招呼,刚想开口自我介绍,却不想林小琳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道:“你是泽宇的女朋友吧?” 宋清闻言一愣。 怪不得她上回看见照片时就觉得眼熟,只是当时没去细想,后来便把这件事给忘了。 “你不记得了吗?”林小琳提醒她,“之前你和泽宇来我店里吃过饭的。” “记……记得。”宋清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去哪里治疗自己这个不爱记人长相的毛病。 她前男友何泽宇在北京朋友众多,有好几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宋清基本都见过,而林小琳就是其中之一。她去日本留过学,回来后就在北京开了间日料店,规模不大,但有朋友捧场,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何泽宇带宋清去过一次,但那时候林小琳正因为鱼肉新鲜度的问题,忙着和供货商电话争论,所以只和宋清简单打了个招呼。 宋清也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林小琳见到宋清很是高兴,忙不迭拉着她自拍了一张:“前几天泽宇去我店里,我还问他怎么不带你一起,他说你最近回家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我得赶紧发张照片给他,看看他什么反应。” 见了他就烦。 宋清没来得及阻止,林小琳这边就已经把照片发了过去。 两秒后,何泽宇的电话打过来。 “哈哈——” 林小琳看着手机里的来电显示,朝宋清扬眉一笑:“这速度有够快的。” 她跟何泽宇是半年前分的手,分的时候不痛不痒。 宋清给他打电话,说:“我们分手吧。” 对面回:“我先开个会。” 然后隔了两天才给她回消息,但那时候宋清已经当他默许,直接把人给拉黑了。 再后来,就是宋清从别人口中听说了他出国的事情。 虽说普通情侣分个手不至于到需要通知各大亲朋好友的程度,但看样子,林小琳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明明随口一提就能掀过去的事情,宋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 在场四人,有疑惑,有惊喜,自然也有人怅然若失。 曲向文就好像突然意识到了某些被自己刻意避开,却又偏偏如鲠在喉,心知肚明总有一天该去面对的事情。 宋清回来的这一个月里,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是不是单身。 既害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失望,更害怕宋清提起对方时,脸上的笑意会让他无所适从。 所以他视线虽然一直紧盯着油桶里的火苗,但眼睛早已聚焦不了任何东西。 耳朵留神听着她们的对话,脸上却面无表情。 林小琳跟何泽宇聊了几句,期间不断重复着在这里看见他女朋友的惊奇,并且暗暗欣喜自己第一眼就认出了宋清。 对面的人似乎问了句什么,林小琳笑着回了句:“你自己问她。” 然后就把手机递给了宋清。 宋清看了眼手机屏幕上“何泽宇”三个字,又抬头望进林小琳澄澈的眼睛,纠结了几秒,接过手机。 只是没等对方开口,她先开门见山问道:“你没跟小琳说我们分手的事情吗?” 虽然她知道林小琳完全是出于好意,而且当着人家的面直接把事情说开多少有些尴尬,但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分个手还模糊不清藕断丝连的行为。 手机对面的人被她劈头盖脸一句质问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小琳也仿佛大梦初醒。惊觉自己嘴角挂着的笑容有些不合时宜后,她立马收了回去,默默退后两步,躲在了陈蓉身后。 陈蓉大致也看出了现下是个什么样的情况,知道她是无心,手伸到背后,轻轻抚摸她手臂:“没事~” 林小琳抬头看她:“我是不是闹了场大乌龙?” “不是你的问题。”陈蓉低声安抚她。 “没有。”久违的声音透过别人的手机传进耳朵,宋清莫名还有点不习惯。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神色,语气淡淡道:“没事,我来讲也一样。” 何泽宇那边似乎很忙,有人隔着挺远催了他一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宋清霎那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半年前提分手的那天。 但何泽宇这回没再像往常一般,扔下一句“晚点再聊”就把她打发走,而是语带愠气道:“分手是你提的,我没同意。” 撂下这一句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宋清捏着手机,没来由的生气。 他什么意思? 分手这件事她提了大半年,中途没见他出来反驳一句,现在却突然冒出来跟她说,自己没同意。 管他同没同意,反正工作忙冷暴力的是他,半年时间统共只打了六通电话的也是他。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3章 宋清肯像这样和他平平静静,不吵不闹地分手,就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 还想要她怎样? 她把手机还给林小琳,听见她跟自己道歉,忙摆摆手:“不用,是那家伙自己拎不清,跟你没关系。” 说完还想补充一句,如果他问起自己老家在哪里,让林小琳别理他,当他放屁。 话到嘴边,却想起林小琳跟何泽宇才是发小,自己似乎没资格干扰他们之间的交往。但她知道何泽宇这人什么毛病,想一出是一出的,要是哪天突然脑子被门挤了跑来找她,那她还得八抬大轿给人家请回北京去。 蘇囌 于是又委婉改口道:“如果他问起我老家在哪里,你别告诉他,就说我不想让他来。” 林小琳却面露难色:“可他知道我这趟是来棉阳找小蓉。” 宋清闻言一顿,半晌后又像是自我安慰道:“没事,棉阳也不小,那么多个村子呢,找不到我们这来。” 她进去给陈蓉和林小琳搬了两把藤椅,自己则和曲向文一起,坐在油桶前的小凳上。 油桶里的东西烧得差不多了,曲向文用棍子在里头翻拌了几下,示意宋清过去检查。 宋清伸长脑袋,看见里面几乎只剩下黑黢黢一片,便点头告诉他可以停了。曲向文提过盖子盖上,后续只需要静候油桶晾凉,等过几天有人沿巷吆喝着收银纸屑时再卖掉就行。 陈蓉给大热天还守在火堆旁的两人递来甘草水果,宋清拿竹签戳了块菠萝递给曲向文,自己也跟着吃了块甜瓜。 吃完又想起还有满地鞭炮皮没扫,只好起身去拿扫把,一边照着宋欣梅的嘱咐,把地上的鞭炮皮一圈一圈往里面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聊着天。 “第一天没什么人很正常,等口碑上去了,后面会越来越好的。”陈蓉往嘴里塞了块青芒,觉得好吃,便递了一块给林小琳。 宋清觉得她这番话安慰得属实有点抬举自己了:“只是开个小卖部而已,东西哪里买不一样,不至于到立口碑的程度吧。” 林小琳咬了口青芒,被酸得眉头紧皱,瞪了眼旁边仰头大笑的始作俑者后,才帮着解释道:“小地方小买卖大多做的都是熟人生意,她说的口碑主要是指你在这村里的人缘。” 宋清扫地的动作一顿:“那完蛋。” 放眼整个南桥村,她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不超过十个,其中有几个甚至都没有经常在村口溜达的那只流浪狗和她来得熟。 曲向文却安慰她:“人缘这种东西,平时多往来几趟就会有的。” 宋清耷拉着脑袋将鞭炮皮扫作一团,盛起,装进准备好的红塑料袋里,再抬起头时,就见小卖部门口并排坐着的三人,一个个慈眉善目,似乎在绞尽脑汁地利用自己过来人的经验点化她。 她直到这时才惊觉,眼前这三人可都是自己开店道路上的大前辈。 于是忙端正姿态,请她们赐教。 陈蓉说开店保证质量很重要,宋清忙拿出纸笔记下:保证质量。 “而且要注重性价比,无论如何你东西的品质一定要配得上给出的价格。” 宋清又写:注重性价比。 林小琳反驳她:“比起质量,我觉得服务才是关键,现在花钱买服务的人比比皆是,他们看中的是被服务的过程,至于其他的,稍次一点也没关系。” 宋清又记:服务是关键。 陈蓉摇摇头:“有些网红店服务一般,甚至对着客人大声呵斥,但还是挡不住人们趋之若鹜。” “那就属于营销手段了。”曲向文默默加入对话。 “现在有许多老老实实开店的生意一般,反倒那些懂得营销自己的赚得盆满钵满。” 陈蓉闻言扭头问他:“你书店开社交账号了吗?” “开了。” 林小琳默默举手:“我也开了。” “粉丝有多少?” “不到 10 万。” 眼见着话题逐渐从如何帮小卖部招揽客人,一步步转移到自媒体运营上,然后又牵扯出一系列行业潜规则,听得宋清是一头雾水,拿着本子像在看神仙打架。 但她糊里糊涂听完一通,再看自己的笔记,嗯……半点能用的都没有。 于是干脆收起纸笔,凑过去听她们聊八卦。 陈蓉和林小琳都是能说善道的,见识也广,说的许多话题把宋清和曲向文唬得一愣一愣的。 讲完两人拍拍屁股就要走,说去看海。 宋清把人送走后,才想起自己和曲向文都没有吃午饭,于是在货架上挑了两个菠萝包,递给曲向文一个:“都过了饭点了,你还不回去?” 她没有要赶人的意思,担心曲向文误会,于是又补充道:“店里不忙吗?” 曲向文兀自拆开菠萝包,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啃着:“不着急。” 宋清跟着咬开一口菠萝包的酥皮,觉得有点腻,起身往里头冰柜走,拎了瓶红茶,回头问曲向文:“你喝什么?” 曲向文回她:“冰水就行。” 此时将近下午两点,正好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尽管小卖部门口阴凉处常常有风吹过,但坐久了,还是不免觉得燥热难耐。 曲向文仰头灌了口冰水平复心情,才状作若无其事开口道:“你那个前男友……什么时候谈的?” 宋清思考了下:“三年前吧。”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4章 “他追的你?” “也不算——” 她跟何泽宇没有那种世俗上的<a href=https:///tuijian/nvzhuinan/ target=_blank >女追男男追女的桥段,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莫名其妙连嘴都亲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曲向文又问:“你喜欢他?” 宋清觉得这话问得有点怪:“不喜欢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曲向文不好解释:“不也有那种吗?为了谈恋爱而谈的,或者纯粹就是需要一个人来填补寂寞。” “应该不是。”宋清倒也坦荡,“我那个时候应该还是挺喜欢他的。” 曲向文听着这话,情绪并未有多大起伏,只是觉得奇怪,刚刚入口还有点甜香的菠萝包,此刻在嘴里却越嚼越没味,甚至还微微透着酸苦。 他翻开到包装袋后面,看了眼保质期,确定没有问题。 “那分手呢?不喜欢了?” 宋清狠狠点头:“嗯,见了他就烦。” “那我呢?” 曲向文干脆把吃剩一半的菠萝包重新包好,拿在手里,扭头看着她:“你觉得我烦人吗?” “说实话吗?”宋清盯着地上两米远处一块没扫干净的鞭炮皮。 “嗯。” “挺烦的。” 那是他的问题。 曲向文听见她的回答,反倒勾起唇角,笑出声来:“是吗?有多烦?” 他很乐意从宋清口中听见她说自己话多,说自己烦,就好像小时候,每每她板着脸嫌他烦人,让他闭嘴时,曲向文都觉得开心,难以言喻的喜悦。 宋清见他闷闷不乐了大半天,突然笑成这副模样,很难不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听不惯好话。 “我高中有一段时间,做梦都恨不得踹你几脚。” “怎么说?”曲向文又乐了。 宋清却没跟他开玩笑:“初中那会我的成绩明明要比你高上一大截,结果上了高中你就跟开挂似的,随便一考就把我压得死死的,这不烦人?” “你知道我高中三年被喊了多久的千年老二吗?每次成绩出来,我都恨不得一把把你扔学校那池塘里,去给底下那几只千年大王八加餐。” 曲向文只是听她吐槽,就笑得眉眼弯弯:“没有我给你铺垫三年,哪来的一朝翻身英勇夺冠。” “那我还得谢谢你咯?”宋清睨他一眼,没好气道。 曲向文礼貌推却:“不客气。” “惯的你。” “那现在呢?” 他收敛起满溢的欢喜,似笑非笑道:“对我什么想法?” 宋清偏过头来仔细观察他,半分钟后得出结论:“你是个好人。” 曲向文瞬间垮脸。 她又补了句:“还是个冤大头。” 说完起身进店里又拿了个肉松火腿包出来,扔他怀里:“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菠萝包的,怎么?换口味了?” 曲向文这才想起被自己吃剩下,攥在手心瘪成一团的半个菠萝包。 “没有,就是忘记吃了。”他赶忙把那半个菠萝包从包装袋里救出来,送进自己嘴里。 宋清揶揄:“这都能忘?” 曲向文不答反问:“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菠萝包?” 宋清也反问他:“那我喜欢吃哪种面包?” 曲向文不假思索道:“红豆包,最好是有颗粒感的那种,豆沙其次。” 宋清回他:“你不是也记得。” 曲向文看着她笑:“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宋清起身去把那块被落下的惹眼鞭炮皮扫干净,随口回他:“记性真好。” * 小卖部连着一个星期入不敷出的时候,宋清心里虽然有点慌,但勉强还能劝慰自己,这很正常,没有谁是一开始就能挣到钱的。 她坐在收银台前翻看这几天的账本,与其说是开了间小卖部,倒不如说是给自己建了个大型零食柜。 每天坐在藤椅上,泡着小茶,吹着风扇,什么时候嘴馋了就顺手捞过一包薯片,想起来就往账上记一笔。 账本上林林总总四五页的收入,有一半都是她自掏腰包。 连续两周赤字后,宋清终于开始有了点危机意识,她觉得自己不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于是又开始每天捧着手机浏览各种营销指南。 而行动上采取的首要措施,便是给店里的财神爷换了一款更贵,更好闻的香。 这天宋欣梅和宋辛明代表宋家面粿铺去省会参加一个什么美食大赛,要在那里住上几天。宋清想着回家也是没人,就干脆一整天都赖在小卖部里。 村子里的人睡得早,刚过十点,小卖部周遭就已经陷入一片沉静,宋清坐在收银台前,耳边只有头顶吊扇灯一圈一圈搅乱空气的声响,以及时不时传来的两三声蝉鸣蛙叫。 她单手翻看着账本,嘴里衔着根烟,也不点燃,就叼着过过嘴瘾。 账面比起上一周要好看一些,少了自给自足的那部分,其他每天平均下来也有几十块钱的入账。 但这依旧抵不住她越看账本头越大,再这样下去,别说三个月了,她可能过两周就得和南桥村挥泪说再见。 抬头伸了个懒腰的功夫,她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拐向了小卖部,于是赶忙把嘴边衔着的烟拿开,手中账本也收进抽屉里。 再定睛细看,才认出来人是林静。 “静姐?”宋清有些意外,“是要买什么吗?”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5章 林静走近打量了一番她小卖部的布局,顺手把桌面上那根不合时宜的香烟卷起,塞进宋清的外套口袋里。 “好看的。”她简单评价道。 宋清有些尴尬,双手在外套两侧来回蹭了蹭,也不知道在蹭些什么。 林静却丝毫不在意这略显凝滞的气氛,视线直挺挺落在她身上,问:“你忙吗?” 宋清摇头:“不忙。” “那给我来半打啤酒吧,喜力就行,要玻璃瓶装的。”说着扫码付钱,又朝她抬了抬下巴,“顺便陪我喝几杯。” 宋清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卷闸门拉上,只留一条缝,然后搬着半打啤酒,又挑了包酒鬼花生,跟在林静后头上了二楼。 林静站在二楼楼梯口,又环顾了四周一圈,很是满意地钻进了角落窗户旁的小书吧,半躺在沙发上,朝宋清招手。 宋清扫了眼亮堂的屋内,抬手关了大灯,从柜子里摸出一盏露营灯,提到沙发前坐下。 “哦~”林静表情夸张地朝她鼓掌,“很有 sense 嘛。” 宋清也不问她为什么突然过来,自顾自把花生拆了倒进盘子里,等她开口。 “我问你啊——” 林静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道:“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有必要去过度考虑以后吗?” 宋清往嘴里塞了颗花生,摇摇头:“没必要。” “是吧?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吧?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呗——”林静突然激动起来,动作麻利地连开了两瓶啤酒,递给宋清一瓶,“为什么非得说些结婚之类扫兴的话呢?” “我舅舅给你压力了?”宋清接过啤酒,直白问她。 林静点头:“他说年底之前想跟我结婚。” 这事宋清自然是知道的,在家里也听宋辛明提过几次,她只是好奇:“之前不是还闹分手呢吗?” “害——”林静仰头喝了口酒,觉得入喉跟白水似的,忙又喝了一口,才品出味来,“那都不算事,他就是保守,这种事情磨合几次就好了。” “哦。”宋清了然,“所以我舅舅说想和你结婚,你不想。” “也不是不想,只是觉得可以再看看,看看两个人究竟合不合适。” “要看多久?” “不知道。” 宋清沉默,她从来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自然也不知道下定决心要与另一个人一起共享人生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心理准备。所以这事林静来问她,她也给不了多好的建议,只能静静听她讲,充当一个陪伴玩偶。 今天早上宋清才往二楼窗边挂了个玻璃材质的小风铃,现下晚风一缕缕撩着,清脆声响好像涟漪般一圈圈荡进了心底,引得心跳也跟着缓和下来。 直到手里的啤酒逐渐见底,宋清才听见她又开口道:“其实吧,我和夏夏她爸爸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大学毕业后就顺理成章地结婚了,我一直以为我挺了解他的……” “但是直到前年,我才发现他嫖娼,不止一次。” “你说,我还可以去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东西吗?” 宋清深深叹了口气,她见过太多鸡零狗碎的婚姻,也见过太多被婚姻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女性。 每回听见类似的事情,就好像眼睁睁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鸡蛋被一颗颗敲碎,落进碗里却发现和想象中无异,数十颗鸡蛋,没有一颗是好的的那般无能为力。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该是毫无保留的,他每个月的工资都直接打到我卡上,手机也从来不设密码,工作上发生什么事也会跟我讲,他说他爱我,爱夏夏,可他怎么会背着我去干那种事情呢?” “我质问他,他说所有男的都是这样的,凭什么别人可以,他不行。” “凭什么?” 宋清原本低头盯着手里的啤酒瓶,突然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朦胧,紧接着是一颗又一颗的眼泪落在地毯上。 她抬手在眼尾随意抹了一把,把剩下的一口啤酒喝完。 她依稀还记得去年回家过年时,在饭桌上听见宋欣梅说起曲向文爸爸新娶的续弦。 说她们一家也不是什么善茬,女儿三十好几了,突然闹离婚,她那丈夫的人品性格是十里八乡一顶一的好,跟着自家舅舅做生意,卖海货,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陪妻子女儿。 而且两人的孩子都七八岁了,愣是一点也不替那孩子着想,斩钉截铁地就说要离婚,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说估计是在外面傍了大款了,连两人一起买的房子都不要,拉着女儿就回了娘家。 宋欣梅当时说起这些,义愤填膺得就好像是自己的儿子被人戴了绿帽一样,但这也不过是她在店里左一句右一句听别人说来的,有些更离谱恶心的传言,被她一两句话直接掩了过去。 但宋清听着,只觉得那些人的言语里载着满满的恶意,就好像恨不得用瓢泼口水将林静牢牢钉死在耻辱柱上。 林静的低声啜泣和当时宋欣梅在她耳边的喋喋不休登时交杂在一起,令人麻木,又愤恨。 宋清凑近握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里缓缓抚摸,她终于明白了林静今晚来找自己的原因。 她担心自己重蹈覆辙,既害怕自己的犹豫会导致缘分错过,又害怕自己被当下的情感蒙蔽了双眼,所以只能来找她。 至少,她要比自己更加了解宋辛明。 但宋清能够向她保证的只有一件事:“我舅舅如果敢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来替你打断他的狗腿,再把他扔祠堂前那池塘里,让他去地下找宋家那些老祖宗忏悔。”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6章 林静看着她,突然破涕而笑:“你谈过恋爱吗?” 宋清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也跟着笑:“当然谈过。” “那你可以做到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吗?” 宋清坦然:“我做不到。”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有时候甚至都感受不到他的爱。” 林静和她碰杯:“那是他的问题。” 宋清点头:“我也觉得,所以和他分手了。” “做得对。”林静夸她。 安静了一会,又问:“你有什么可以毫无保留地去相信的人吗?” “当然,家人除外。” 宋清喝酒容易上脸,双颊红得发烫,内心却异常平静,她心想,其实她连家人都不一定能全然相信。 只是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曲向文的脸。 “可能有一个。”她说。 “哦?”林静突然好奇起来,把瓶底的啤酒喝光,又伸手捞了一瓶,“介意说来听听吗?”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又坐在小卖部昏暗的二楼角落里,周遭的一切都让宋清觉得格外舒适,安全。 她把自己窝成一团,挤到林静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曲向文——” “好像只有他,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 林静揽过她肩膀,也放低声音问她:“怎么不试着谈谈?” 宋清摇头:“不合适。”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墨绿色的啤酒瓶,上面隐隐约约能映出自己的身影:“很奇怪。” “感觉很奇怪。” 你的背变宽了呢。 曲向文被林静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电话喊到小卖部的时候,只看见地上两个醉得一塌糊涂的家伙正抱着啤酒瓶面对面傻笑。 “什么情况这是?”他揉了把鼻子,还是觉得屋里浓郁的酒味直冲天灵盖。 “你来啦?”林静笑着朝他打招呼,“快!一起喝一杯!” 曲向文抬手婉拒,顺带把两人手中的啤酒瓶捞走,生怕她俩伤着自己。 原本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傻笑的宋清突然发现手里的东西被抢走,整个人立即扭作一团,满地扑腾,伸长手扒拉到林静的小腿后,立马紧紧抱进怀里,一脸餍足。 而刚打算起身找曲向文抢酒瓶的林静没走两步,突然小腿一紧,整个人直挺挺摔倒在地上,捂着手臂哼哼唧唧抱怨了几句后,直接眼睛一闭,睡死过去。 曲向文在旁边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肺里,缓了半天才勉强吐出来:“你们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他双手托着林静胳膊,想把人拉到沙发上,却不想宋清死死卡着她的小腿不放,只好又把人放下,往宋清怀里塞了个长条抱枕,才得以救出林静。 找了张小毯帮她盖住肚子后,曲向文站在窗边吹了会风,顺带给曲爸打了个电话。 说林静在朋友家聚会,玩得有点晚,今天就先睡朋友家里,不回去了,让他跟郑秀君说一声,叫她别担心。 然后自觉把地上散落的啤酒瓶和零食袋收拾干净,又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在沙发边上,最后背着宋清起身下楼,顺带锁上了小卖部的门。 凌晨两点的南桥村,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鸟叫。 曲向文背着宋清,走在村里仅有的宽阔主路上,眼看两侧昏黄路灯将地上交叠的两个影子拉长,缩短,拉长,又缩短。 他只觉得周遭无比安静,安静得就好像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因而往前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又沉稳。 宋清脑袋抵在他肩膀上,头发时不时蹭过他耳朵,脸颊,下巴,发丝间的洗发水香气,在晚风中若隐若现。 曲向文托着她,将人往上提,宋清也很顺从地把头埋进他颈窝,像是觉得味道好闻,在他上衣领口处来回蹭了蹭脸。 很像他经常喂的那只小三花猫,曲向文暗想。 他独自享受着这难得的亲昵,却忽然听见宋清闷声呢喃了句:“你的背变宽了呢。” 长长的街道空无一人,曲向文放肆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宋清在他耳边小小打了个哈欠:“只有你这么背过我。” 曲向文想起她小时候,每回作业写烦了,也常常像这样打着哈欠,把笔一扔,就说要睡午觉。结果往她外公的行军床上一躺,就直接睡到了傍晚五六点,怎么叫也叫不醒,只能他一路将人背回家。 小时候不懂什么男女有别,也不需要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哪怕是村里的大人看见了,也只是夸他像个大哥哥,有担当,懂得照顾妹妹。 宋清那时候更是乐在其中,有人背着她,不用自己走路回家,当然开心。 “以后也一直这么背你。”曲向文默默许诺。 “好——”宋清吃吃笑出了声。 宋清家里没人,门也紧锁着,但曲向文没去探她身上的口袋,而是微微曲下身子,在角落鞋柜里摸出把钥匙。 因为空不出手来开灯,就只能借着手机手电,一步一停顿地背着她上楼,进了卧室。 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后,曲向文想下楼去给她倒杯水,刚起身,手腕就被人牢牢抓住。 宋清眉间微蹙,嘴唇半启,像是要跟他说些什么。 曲向文下意识低头,凑近去听,没听清,他便问道:“怎么了?” 宋清口齿不清地喊他名字:“曲向文——”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7章 “嗯?”他又凑近了几厘米。 “曲向文——” 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脸颊,将他脑袋轻轻掰正,一个绵软湿润的吻便落在了他唇上。 “奇怪吗?”宋清问他。 “啊?”曲向文声音是颤抖的,大脑是短路的,连着胸腔里本就胡乱搅作一团的心脏都差点漏跳一拍。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起身想和她拉开距离,却不想宋清又凑上去啄了一下:“不奇怪吗?” 奇怪? 还是不奇怪? 他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他就好像是瞬间失去了理智,一言一行不再受大脑控制,他抬手抚着宋清脸颊,指腹缓缓碾过她唇角,在宋清将将入睡的瞬间,俯身吻了上去。 唇齿间尽是醉人酒气,但他身体各处感官都格外清醒,一开始是急迫,不带一丝温柔的宣泄,仿佛要让宋清一呼一吸之间,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直到怀里的人被口水呛住,抵在他颈间咳个不停,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窗外蝉鸣声起,昏暗房间内尽是属于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味道。 这味道只要触碰过一次,就很难浅尝辄止。 曲向文伸手在她后背轻抚,帮她顺气,幸好暂停得及时,只是稍微咳了几下,很快呼吸便调整了过来。 重新躺回枕头上时,宋清的眼尾已经悄然泛起猩红,两抹泪痕划过颧骨,挂在耳垂,借着月光看去,像明珠,曲向文凑过去吻那泪珠,又觉得不甚快意,于是唇瓣轻抿她耳垂,抵着牙齿,没忍住轻咬了一下。 宋清吃痛,想推开他,却没有使劲,曲向文像是得到了回应,开始吻她脖颈,下颌,听她呼吸逐渐急促,听她在自己耳边难耐呻吟。 宋清身上的外套早已经被蹭落,贴身背心被撩起,黑色内衣衬着雪白肌肤,看的人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曲向文脊背弯起,一个接一个的吻沿着宋清小腹往上,循着细腻柔软的腰侧肌肤,一点点勾勒出她肋骨的形状,徘徊流连片刻后,最终缓缓落在内衣边缘。 他伸手想往里探,却在指尖触碰到那柔软时,浑身如同触电一般,登时回过神来。 米黄色床单上一片凌乱,细柔长发散落在枕头两侧,几缕发尾卷过曲向文手指,随着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几缕凉风,在他手心缠绕,打转。 宋清眼含泪水,雾蒙蒙地望向他。 短暂的欢愉过后,是突然的意识回笼。 她喝醉了,曲向文在心里想。 “怎么了?”宋清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温热中缓过神来,只觉得浑身酥痒难挨。 “没事——” 曲向文帮她把背心重新掖好,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晶莹唾液:“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然后一句解释不给,起身就进了卫生间。 他简单冲了个冷水澡,却在卫生间里磨蹭了二十分钟才出来,身上衣服已经渗出层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就干脆扔在一旁没穿。 光脚走到宋清床边时,却见床上的人眼睛瞪得溜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怎么还不睡?”曲向文过去帮她撩开额前碎发。 宋清脸上红晕还未褪去,说话声依旧含糊不清,曲向文凑近,听见她说:“睡不着。” 于是他再次坐到床边,轻拍她手背,哄她睡觉。 宋清呆呆看着他,朦胧视线不知道聚焦在哪里,轻轻掠过他眉骨,眼睛,鼻梁,然后抬手挂在他后脖颈,将人拉近。 她睡不着,觉得五脏六腑像是燃着一团无名火,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搅得人心情郁闷。 所以想找别的方式宣泄。 曲向文被她毫无章法地啃咬着嘴唇,唇齿间的迷蒙酒气突然被染上一丝清晰的铁锈味,他吃痛拉开距离,却在下一秒又扶着怀里人的后脑,一言不发地夺回了主动权。 这一次是缱绻缠绵,是呼吸交缠,舌尖推拒,又逢迎。 他试着克制过。 但爱意将理智终结。 我想让她误会。 第二天中午,宋清在曲向文怀里醒来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做梦。 她猛地将眼睛闭上,默念了几句“南无阿弥陀佛”,再睁开时,眼前还是那张脸。 曲向文呼吸平稳地躺在她身边,她却脸色苍白,面如死灰。 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如何狼狈地滚下床,六神无主地捡起地上的外套,张皇失措地一蹦三级台阶跑到楼下,又灰头土脸地跪倒在客厅神台前。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神台上明镜高悬,她跪在底下懊恼忏悔。 脑海里此起彼伏地出现了一些旖旎,厮缠的画面,她舌尖卷过曲向文唇齿,手往他裤腰里探,她听见曲向文在耳边闷哼,感受着手中物件急速充血,颤动,痉挛。 一只温热的手捏着她脖颈,一路摸到胸前,解开内衣卡扣。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背心底下空荡荡的存在,直接一头砸在拜垫上,恨不得当场自戕。 曲向文埋首在她胸前忘情吮吸的画面,以及翻过她身子,抱着她后腰胡乱亲吻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粗重的喘息声和喑哑呻吟在她头顶回旋。 宋清此刻只觉四下皆空,从出生到现在,内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8章 平静得仿佛已经死了好几个月。 比起酒后乱性这件事,更让她在意的是,为什么对象偏偏是曲向文。 如果是别人,哪怕只是个陌生人,她都可以把这件事归罪到酒醉头上,然后轻飘飘说一句“正常需求”,就把这件事给掀过去。 但那是曲向文。 不是她睡过之后,说一句“昨晚辛苦”,就可以随随便便拍拍屁股走人的。 至少良心不允许。 宋清跪在神台前思考良久。 事情已经发生,盲目去悔恨过去也没有用,此时应该思考的问题是,以后该怎么面对曲向文。 脑海里突然又闪过她仰头吻曲向文,求他进来的画面。 …… 没办法面对。 宋清觉得除非自己死了,到阎王殿前听判官一条条列举自己的罪状,否则,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淡然面对昨晚发生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既然没办法面对,那就干脆不要面对好了。 反正她昨晚都喝醉了,只要装作断片,什么都不记得就好。 于是宋清暗自给自己洗脑,她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她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 曲向文是被林静的电话吵醒的,迷迷糊糊中摸过手机,耳朵差点没聋。 林静在电话那头咆哮,说自己一觉醒来头痛欲裂,却发现昨晚有人狠心将她独自一人留在了小卖部,还把唯一的出口给锁上了,她觉得心寒,悲痛。 并且奉劝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如果不想死的话,劝你立刻,马上,过来给我开门!” 曲向文挂了电话,呆坐在床上缓了片刻,正打算掀被子下床,却突然电流穿脑般,顿在原地。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明亮的窗台,暖黄色的纱帘,懒人沙发上胡乱堆叠的毛绒玩偶,视线慢慢往回收拢,移到自己裸露的胸腹,然后是被单下不着寸缕的隐秘部位。 他猛地扭头看床上,却不见另一个人的身影,只能摸见米黄床单上残留的体温。 昨晚发生的一切迅速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舌尖的触感,柔软的腰肢,声音哽咽的祈求,和一次又一次的索取,像走马观花,却意犹未尽。 手指指腹擦过嘴唇,昨晚被咬破的痕迹还在,不是梦。 曲向文舔着下唇,越是回想,身体的自然反应便越大,趁事态严重之前,他还是翻身下了床,赤脚走进卫生间。 冲了个冷水澡后,曲向文把被不明液体染湿的床单被套都拆下,扔进了洗衣机,顺带收拾掉一地狼藉,然后拎着垃圾袋,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掉价,他还特地收敛了表情,勉强压住不断上扬的嘴角,却不想刚走下楼梯,就听见底下传来宋清的声音:“各路神仙保佑,保佑曲向文踏出房门就摔下楼梯,送进医院就确诊失忆。” “保佑曲向文踏出房门就摔下楼梯,送进医院就确诊失忆。” “保佑曲向文踏出房门就摔下楼梯,送进医院就确诊失忆。” “保佑,保佑。” “……” 曲向文循着声音往客厅看去,只见宋清正磕完三个响头,双手合十跪在神台前诚心祈祷。 原来她是希望可以把昨晚的一切当作没有发生,好悄无声息地将事情翻过去。 可以理解,毕竟对于他俩的关系来说,昨天晚上的事情确实令人尴尬。 但曲向文不想这么做。 他故意将刚刚才在卫生间梳理好的头发弄乱,又把眼睛胡乱揉出血丝,然后趿拉着拖鞋一步一响地下楼。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宋清身后时,她已经调整好表情,扭头冲他礼貌微笑:“你醒啦?” 曲向文扫了把凌乱刘海,随意点头:“嗯。” “昨晚谢谢你啊,送我回家。”宋清难以控制的眼神飘忽,她和曲向文站得太近,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飘来的,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香味。 指尖阵阵发麻,连着脚趾也紧张抠地。 “睡得还好吗?”曲向文故作轻松。 宋清长叹一口气:“早上醒来头疼得厉害,我就记得我和静姐在小卖部喝酒,后来的事情就……” “估计断片了吧啊哈哈,我酒量真的不行。” 只要她装得够像,就能让另一个当事人自觉闭嘴。 曲向文垂眸审视着她拙劣的演技,本来想再逗逗她,却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但他不想给她任何抵赖的机会。他要把这件事情坐实,要让宋清再也没有办法用普通朋友的身份看待他。 他要告诉她,他们做过爱,关系不清白。 但又不想逼得太紧,把话说得太直白,于是绞尽脑汁想出了个模棱两可的暗示:“昨晚那盒套是在小卖部顺的,钱我待会转你微信,记得收,别到时候平不了账。” “还有,你也别把昨晚的事情太放在心上,毕竟喝醉了嘛,有点需求……也正常。” 曲向文故意避开她视线,舔了舔被咬破的下唇。 还在思考该如何灵活脱身的宋清,此刻宛如晴天霹雳:“……” * 溜达去小卖部给林静开门的路上,曲向文一直在回想自己刚刚的状态。 自从得知宋清和她的北京前男友分手,并且闹得不是很愉快,而那人似乎还有点想死缠烂打,破镜重圆的苗头时,曲向文就已经开始暗自部署他和宋清接下来的关系走向。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39章 本来以为会是循序渐进,软硬并施,却不想一场醉酒直接把时间线快进到了这一步。 想来宋清肯定也很纠结。 如果他逼急了,说不定人就跑了。 曲向文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宋清一声不吭逃跑的那十年,一直都是他的心病,是年复一年的期盼落空,更是日复一日的懊恼自悔。 所以,他得以退为进,他得扮猪吃老虎。 他得一步一步,把宋清拉回自己身边。 小卖部卷闸门被曲向文推开时,林静怨念的眼神好比恐怖电影《<a href=https:///tags_nan/guer.html target=_blank >孤儿怨》海报——年龄符合版。 曲向文刚想开口说抱歉,却见她上下打量了眼自己,鬼使神差般问道:“昨晚跟宋清睡了?” 曲向文差点咬了自己舌头:“你火眼金睛啊?” 林静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你小子,趁人家醉酒干坏事啊?” 曲向文抬手抵挡:“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没忍住,而且——” “没忍住,我让你没忍住——”林静没等他解释,又是一巴掌砸他后背,“管不好自己下半身的男的,是活该讨不到女朋友的。”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曲向文脸上表情并不大愉快。 “怎么?”她收起责备,转而露出一副怜惜的表情,“表现得不好?人家没看上你?” 曲向文斜睨她一眼:“你现在真的好像一个恶毒继姐。” 林静听他闷声吐槽,不仅不恼,还颇为善解人意:“那我们灰姑娘昨天晚上和王子处得如何?” 曲向文扫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昨晚是有点失控,但没到最后一步——” 他漫不经心走到小卖部货架前,盯着上面成排的避孕套,挑挑拣拣选了款果香的:“她房间里没有这个,我也不敢随便弄。” 昨晚情到浓时,他才突然发现,手边没有避孕套。 突然的停顿似乎让宋清觉得很是不满,她开始主动攀上他脖颈,胡乱亲吻他脸侧,嘴唇。 “可以了~”她在邀请他。 不想让她失望,于是曲向文将人放平,回应她的吻,然后一路往下,捏住她脚踝,挂上自己肩膀。 曲向文没干过这事,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宋清的自然反应,她瑟缩着要往上逃,他便将人抓回来,宋清求他进来,他不敢,手指在那处打转,他记得女生要享受欢愉,不止那一种方式。 好在他还算是个自学成才的,摸索了一两次,便找到了窍门。 “她知道吗?”林静觉得自己这继弟还算有点良心,虽然不多。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为什么?” 曲向文把避孕套塞进口袋:“我想让她误会,我想让她再好好审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行。” 昨晚喝酒时,林静就已经看出了曲向文在宋清心里不同于常人的存在,但她虽然看在眼里,却不点破。 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该让他们自己去磨合。 * 宋清那边收到曲向文的微信转账,点开看了眼底下备注:人之常情,不用在意。 她本来在天台晾被子,突然抱着手机仰天长啸。 “不用在意?” “怎么就不用在意了?” 她 tm 在意死了啊—— 就拿了个最佳人气奖。 宋清没收钱,她自觉昨天晚上的主要责任在她,避孕套的钱应该自己掏。 但她还是觉得整件事情格外的诡异,就算是喝醉了,醉得不轻,醉得头昏眼花,她也不该对曲向文下手。 那是她发小,别说上床了,就是想象和他接吻…… 宋清连忙狂甩脑袋,试图把那些缠着曲向文接吻的画面从自己脑海里赶出去。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疯得不轻。 是早就失去了理智,眼睛被上帝遮住了帘,十厘米外人畜不分,才会像得了失心疯的兔子一样狂啃窝边草。 她觉得她昨晚应该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求欢的对象是曲向文,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她肯定是不知道的,宋清这样给自己洗脑。 而且,这件事曲向文也有错。 他为什么不推开她呢? 就算她实在淫魔附体,见到个男人就要扑上去啃,那只要把她锁房间里,放任她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所以,这件事说到底,曲向文也是要占一半责任的,他太没有危机意识了,怎么可以自己送酒醉的单身女性回家。 于是宋清又点开微信,把钱收了,再转过去一半,并留言:可以 aa。 被子晾完后,她就去了小卖部。 虽然脑子觉得自己拎得很清,但她走路是顺拐的,电线杆子是看不见的,遇着邻居刘奶奶是喊爷爷好的。活像一具徘徊在南桥村街头巷尾的行尸走肉。 但再怎么心不在焉,小卖部还是得开,那几十块钱窝囊废还是得赚。 小卖部备用钥匙被曲向文拿走了一把,她到店里时,卷闸门拉剩一条缝,推门进去后,她先是去检查了放避孕套的货架。 确实少了一盒,还是果香的。 下午在店里发了会呆,太阳还没下山,宋清就关门回家了。 效率实在太低,她满脑子挥之不去的,都是昨晚缠绵的画面,记账时写了满满一页的避孕套,大爷来买烟,她问是不是要果香的。 宋清觉得自己完蛋了,不过是和曲向文睡了一觉,连脑髓都被他给吸干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40章 好在她人刚溜达到家门口,就和出差回来的宋欣梅撞了个正着,胡思乱想是没了,她手里却被塞进个二十斤重的泡沫箱。 “这什么啊?”她眼见着宋欣梅从后备箱里又搬下来七八个泡沫箱子,只觉一头雾水,“不是说去比赛,顺便摆摊卖粿吗?怎么带回来的比带走的还要多?” 宋欣梅拍拍她后背,让她麻利地赶紧把东西搬进去:“这些都是带回来的各地特产,到时候给家里,还有店里的邻居都分一些。” 宋清不明所以,搬着箱子就被催促着往家里走,刚进门,就看见满头大汗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宋辛明。 “干嘛呢?”宋清过去踢他脚。 宋辛明话说出口,气若游丝:“我已经……来回……搬了十几趟了,不行了。” 跟在身后的宋欣梅也过去踢了他一脚:“赶紧起来,外面还有好几箱呢。” 客厅角落里胡乱堆叠着十几个泡沫箱子,宋清走过去把手里那个也往上搭。 “你们是去进货的吧?”她拆开一个看了眼,里面是上百个密封压缩的咸鸭蛋。 宋辛明闻言苦笑:“是去交流学习。” 宋家面粿铺此番出差,带出去自家面粿五大箱,带回来中国美食半边天。 “你是没看见,那地方什么都有,新疆的烤馕,东北的驴打滚,天津的煎饼果子,上海的小笼包,我这几天差点没给吃吐。” 宋辛明把一个个泡沫箱子打开,翻找了一圈,掏出个缠了几层塑料袋的纸盒,递给宋清。 “这什么?”宋清接过,将上面塑料袋一层层拆开。 “糕饼。” 宋欣梅搬了张小凳,坐下便开始清点带回来的东西,有些是要送亲戚朋友的,有些是要放店里卖的:“你之前不是说最喜欢吃北京的糕饼吗?那里也有,就给你带了些。” 宋清将最底层的纸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糕饼,都是自己曾经有意无意提起过的。 “比赛怎么样?”她拿起块枣花酥,咬了一口,和北京买的味道一模一样。 宋辛明忙着把拆开的泡沫箱子整理归位,闻言答道:“就拿了个最佳人气奖。” “最佳人气奖是干嘛的?给钱吗?”宋清嘴里含着酥饼,不好张口,说话含糊不清。 “就是那里卖得最好的几家摊子之一,不给钱。” “卖了有多少?”她又问。 宋辛明掐着手指数:“大概有咱家店半个月的销量吧。” 宋清疑惑:“那咋没拿个一等奖什么的?” “谁知道呢?”宋辛明摊手,看向宋欣梅。 “那评委说咱家东西虽然色香味俱全,但不够吸睛,不够让人眼前一亮——” 宋欣梅说到这,立马气不打一处来:“不就吃个东西吗,要什么眼前一亮,难不成我还能往里头包个闪光弹啊。” 宋清忙帮她熄火:“没事,反正咱这几天赚得也不少。” 宋辛明却没眼力见地往上浇油:“得了吧,卖那点钱,还没你妈买这些特产花的多呢。” 宋欣梅闻言睨他一眼:“有本事你别吃。” 当晚,宋清吃了顿新疆炒米粉配高邮咸鸭蛋,还蹭了宋辛明两口螺蛳粉,睡觉前拉了三回肚子。 她房间里换了全套新床单,旧的那套晒完收起,被她塞进了衣柜最角落。 她怕自己晚上会做噩梦,觉得还是眼不见为净。 结果当天晚上梦里,她还是跟曲向文抱着啃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就起了床,晃悠进厨房顺了俩小笼包,刚塞进嘴里,就被宋欣梅扯过胳膊,让她陪自己上山拜孔子。 宋清本就睡得不爽,闻言把手一甩:“我还得去开店。” 宋欣梅直接把准备好的一大袋纸扎元宝和供品塞她手里,不由分说道:“别去了,反正你店里也没生意,在那坐着还浪费电。” 宋清想还嘴,但话到嘴边又不得不承认,宋欣梅这话说得确实毫无槽点,句句在理。她现在店里的每日净收入,都不够她交电费的。 但憋半天还是默默槽了句:“这大热天的,没事拜孔子干嘛?” 宋欣梅直接甩给她一件防晒服:“你能不能对你亲弟弟上点心?明后天就高考了,现在不去拜,难道等他明年复读再去啊?” 说完又觉得不吉利,赶忙“呸呸呸”几下,骂宋清害自己说错话。 宋清无语,她刚刚说什么了她? 真是回家一个月,连呼吸都讨人嫌。 东兴镇的东边有一座小山,山上有座孔庙,每逢重大考试,就能看见大波家长领着孩子闹哄哄地往山上挤。 山不高,庙也不大,但放眼整个东兴镇,只要还在上学的孩子,每年都免不了去上一趟,中高考前后尤甚。有些家长为了避开人流,特地凌晨四五点打着手电拖家带口地上山。 但宋欣梅说那没用:“人孔子老爷都还没睡醒呢,那时候去拜,谁搭理他啊。” 所以她宁肯在 30 多度的天气里和别人在汗臭味里挤作一团,也不愿意起早贪黑。 宋诚高考前这段时间都在学校留宿,没法亲自到场,所以不得不由宋清代劳。 她左手拎着袋半人高的纸扎元宝,右手挎个装满供品的竹篮,腰板挺得笔直,生怕连人带东西摔下车去。 宋欣梅今天没骑小电驴,找宋辛明换了辆摩托车,因为要爬坡,她担心小电驴动力不足。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41章 然而,她的担心显然是多虑的,因为两人刚骑到山脚,就被保安领着将车停到了旁边临时借用的停车场。 宋欣梅车子刚停稳,就连忙拉着保安说好话:“大哥,你看我们带这么多东西,走上去也不容易,就行行好让我们把车开上去吧。” 保安冷脸摆手:“上面车子都停满了,就算你把车开上去,也没地方放。” 宋欣梅又拉他胳膊,往人手里塞烟:“反正我们这摩托车也不大,在上面随便找个地方塞一塞也是可以的。” 保安眼睛瞥过周围监控,把烟又推了回去:“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宋欣梅见碰着个不好说话的,只好扭头看一眼宋清,长叹口气:“我家孩子明天就要高考了,今天特地请假过来拜孔子老爷,这大热天的,就怕一路走上去得中暑。” 保安咂咂嘴瞧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到宋清身上,见她眼底一片乌青:“你是今年高考生?” 宋清刚想摆手否认,却被宋欣梅一个眼色压住:“是啊,她最近每天熬夜学习,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还是坚持着要自己来拜孔子老爷,现在的孩子啊……” “对。”宋清只好跟着点头。 “那行吧。”保安见她说得一脸诚恳,也实在心疼现在的孩子,又见正好从山上开下来两辆摩托车,于是勉强松了口,“记得上去把车停停车场,别扔在路边挡人家道。” “好好好,我们保证绝对不乱停乱放。”宋欣梅忙握着保安的手道谢,顺带把那包烟又塞回人手心里,然后麻溜上车掉头,往山上走。 宋清坐在后座吹风,一路看见好几个背着大包小包往上爬的可怜孩子,不免小声嘟囔道:“孔子老爷座下,骗人不太好吧。” 宋欣梅却不以为意:“人老爷每天处理那么多事,哪有闲心管这个。” 宋清觉得她这是双标:“那之前有人偷咱店门口的扫把,你还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人必定倒大霉呢。” “他那是盗窃,性质不同。” 小玫瑰 “神明又不按法律判刑。” 宋欣梅不想跟她争辩:“那你下车,自己爬上去。” 宋清摇头,识相地闭上了嘴。 把车停在庙外,宋欣梅拉着宋清,两人前胸贴后背地往早已往外溢人的孔庙里挤。 宋欣梅一股脑地往桌子上摆供品和纸扎元宝,宋清便和一群家长推推搡搡着去添油,点红烛。 这场面,上一次见还是在十年前。 她高考那会虽然对自己的成绩已经十分有信心,但宋欣梅让她请假去孔庙拜一拜时,她还是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有些焦虑和困惑,是只有求神拜佛才能勉强缓解的。 哪怕她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当年的高考成绩里有过神明的帮扶。 就好像昨天跪在家里神台前求神明让曲向文摔下楼梯失忆的行为,明知道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突然摔下楼梯的概率几乎为零,但她还是那么做了。 万一呢? 万一她高考期间就是因为没拜神明,所以发烧感冒没考好呢? 万一神明就是存在,万一曲向文就是能失足摔个脑震荡呢? 没有人可以绝对保证。 宋清好不容易憋着口气,在烟熏火燎的汗臭味里上完香,领了支开过光的黑笔。 光是从人堆里挤出来,就已经没了半条命。 她站在庙门口等宋欣梅,手机忽然收到微信转账退回的通知,刚想点开,就接到了林静打来的电话。 木登木登 她语气很急促,听得宋清云里雾里。 一连问了好几遍才听明白,说是宋辛明被她前夫打了,曲向文去劝架被误伤,现在三个人都躺在医院里。 我重伤着呢。 宋欣梅和宋清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曲向文绑石膏,他抬头瞟了眼宋清,移开视线,朝宋欣梅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宋欣梅一路火急火燎地赶来,连电梯都不愿意等,愣是扶着腰爬了六层楼,此时站在病房门口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点头应他一句:“欸——” 然后就探头往里找宋辛明。 “那个——” 曲向文举起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打报告一样,道:“舅舅和静姐去做脑部 ct 了,要不你们先坐下等会,喝口水缓缓。” 说着起身就要给两人倒水,宋清见状立马上前,拍开他拿水壶的手:“你还是先让医生帮你把石膏绑好吧。” 曲向文吃痛收回手,乖巧点头应好。 宋欣梅也是才缓过劲来,忙劝道:“对呀,你自己手都这样了,就别管我们了。” 又想起他是去劝架才被误伤的,忙问医生:“医生,他这手伤得严不严重啊,这石膏得绑多久?” 医生回她:“他这是桡骨远端骨折,应该是被推倒后手掌撑地引起的,不算严重,但至少也得绑个 6 周时间,两个月左右应该就能恢复。” “这样啊——”宋欣梅不懂什么桡什么远骨折的,只听见了句“不算严重”,才放下心来,“那真是谢谢医生了,还麻烦您给他绑好点,这孩子右手以后还得吃饭呢。” 医生闻言,闷声一笑:“行。” 宋清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了曲向文,一杯递给宋欣梅,随口补充道:“他左手也能吃饭。” 曲向文是个双撇子,据他所说,是小时候一边吃饭一边赶作业练出来的,但宋清知道他在说谎,因为曲爷爷偷偷告诉过她,说曲向文那时候每天晚上都躲在房间里拿着双筷子苦练左手,所以宋清合理怀疑他纯粹就是为了耍帅,但为了给他留点面子,一直没点破。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42章 宋欣梅接过水,语带欣慰:“那还行,不耽误吃饭。” 她实在渴得不行,倚在病床边闷头一口就把水喝完了,曲向文见状,忙把自己那杯也给了她。 宋清只好又倒了两杯,递给曲向文时不经意和他对上视线,忙移开,自己捧着水杯坐到了旁边的空病床上。 喝了口水润嗓后,才问:“所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她在电话里只听林静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了一番,具体却连怎么打起来的,谁打的谁都没搞清楚。 曲向文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闪躲,自己也下意识跟着垂下脑袋,手指指腹在水杯杯侧摩挲打转,而后抿了抿唇,道:“静姐前夫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她正在和别人谈婚论嫁的事,今天早上突然找到学校去,正好就撞见了舅舅送静姐去学校。” “说是他看见静姐从车上下来,二话不说就上前拉开驾驶室的门,把人从车上扯下来,抬手直接给了一拳。” 曲向文当时正好在附近学校谈合作,接到林静电话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扭打在地上。 宋欣梅听得头大:“不是都离了两年多了吗?怎么还管人家谈婚论嫁的啊?” 她原先只当林静是个厉害角色,婚说离就离,还非得把孩子带走,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担心这样的人嫁过来以后不好相处,却不想,她这个前夫更是奇葩。 “不会有什么精神疾病之类的吧?”宋欣梅担心自己弟弟因为这污糟事,哪天一个不小心死人家手里。 曲向文立马摇了摇头:“精神疾病是没有,估计就是心理有问题。” 宋欣梅闻言更是气愤:“现在这社会谁还没有点心理问题,那也不能都照他那样,随随便便就上街打人啊——” “再说了,这有病就得早点治,婚都离了,饭都不在一张桌子上吃,还管人家再不再婚干嘛?” 骂了两句又开始叹气:“这都什么事啊……” 宋清默默低头喝水,想着她估计又开始纠结要棒打鸳鸯了,于是悄无声息将话题转走:“不是说对方也送医院了吗?他伤到哪了?” 曲向文简单回忆了一下:“大概脸肿了,牙齿也掉了一颗,手骨骨折,走路看着也一瘸一拐的,还总嚷嚷着屁股疼,估计是被推到地上时不小心磕到了石头。” 宋清差点被水呛到:“这么严重?” 宋欣梅也跟着瞪大了眼睛:“都是宋辛明打的?” “嗯。”曲向文默默点头。 母女俩顿时汗流浃背,本以为是那人寻衅滋事,把自己家里人给伤了,原本还想着该道歉道歉,该索赔索赔,现在倒好,听对方那伤情,都不知道该道歉的到底是谁了。 “那舅舅他——”宋清抹了把额头的汗,“伤得怎么样?” 曲向文伸手在床头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主要是伤了脑袋,脸上也挨了一拳,然后身上有几处擦伤,其他的没多大问题。” 宋清沉默,又问:“脑袋是怎么伤的?” “逃跑的时候没注意看,撞电线杆子上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宋欣梅开始掏手机翻微信,找警察局的熟人,宋清则垂眸盯着曲向文绑着石膏的右手:“那你的手——” 曲向文也觉出气氛诡异,忙解释道:“我本来是想去拉一把静姐前夫的,担心他被打死,结果他以为我是小舅找来的帮手,推了我一把,就这样了。” 宋欣梅那边刚给人发去微信,抬头就见林静扶着宋辛明走了进来。 “你怎么不干脆一脑袋撞死?”她没好气道。 宋辛明本来还很高兴看到宋欣梅和宋清一起过来,不想没句关心,反倒还平白被骂,登时一脸懵:“我做错什么了我?” “你把人家打成那个样子,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想去局子里蹲几天吗?” 宋辛明委屈:“他丫在学校门口骂人,我不得给他好好教训一顿,否则让他把事情闹到学校里去,林静工作怎么办?” 宋欣梅知道他弟弟不算聪明,却没想到他是真没脑子:“那你把人家这么按着打一顿,不是也把事情给闹大了吗?” “没事,我给了他一拳后就跑了,我俩在别的地方打的,不在学校门口。” 宋辛明咧着嘴想笑,被宋欣梅一记眼刀盯老实了:“你以后做事能不能顾及点后果?” 林静默默扶着宋辛明在床上坐下。宋清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仿佛早已入定。 曲向文则只能低头假装欣赏自己手上的石膏,却不想这种情况下,宋辛明还能泰然自若地为自己辩解:“放心吧,我行车记录仪开着呢,他把我拉下车的时候我故意引着他往车前去的,第一拳也是他打的,要是真闹到警察局去,我不吃亏。” “你还沾沾自喜起来了你,有必要下那么重手,把人家打成那样吗?”宋欣梅一巴掌差点往他后脑去,在半空急忙拐了个弯,拍在他手臂。 宋辛明立马搓着自己火辣辣的手臂:“我重伤着呢。” “疼不死你。” “他人呢?”宋欣梅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知道现下不是骂人的时候,“总得先看看伤成什么样了吧。” 宋辛明也好奇:“我也奇怪呢,向文叫了车把我们一起送来医院的,刚刚明明还趟床上呢——” “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43章 几人视线又一齐往曲向文看去。 曲向文正欣赏手上石膏呢,抬头看见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忙假装给自己手臂按摩:“我也不清楚,刚刚护士喊他去做检查,然后就一直没回来。” 宋欣梅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该不会是去报警了吧?” 林静却悠悠然开口:“不会,他没那个胆子。” “真的?”宋欣梅问。 林静眼睫一抬,浮起笑意:“放心吧。” 宋欣梅不由咽了口口水,觉得瘆得慌。 两个病号还得在医院里住上几天,宋欣梅见没什么事,便起身要回家了,想着回去给他们炖点鸡汤,顺便带个午饭。 宋清说要跟她一块回去,被宋欣梅一口回绝:“你又不会做饭,跟着我回去干嘛?还不如留在这里搭把手。” 宋清悻悻,又说要送她去坐电梯。 宋欣梅觉得好笑:“我又不是老弱病残,坐个电梯还要你送。” 却被宋清一把拉着往外走。 她着急要回去,其实是因为心里别扭,总觉得今天这事十有八九是自己造下的口业,想回家上柱香,又不好明说,只能挽着宋欣梅的手,一本正经地叮嘱她:“我觉得你回去还是得好好上柱香,让家里神明保佑舅舅……和曲向文早点好起来。” 宋欣梅斜睨她一眼:“这还要你说,我怀疑你舅舅这回出事,就是因为我们不在这几天 ,你没好好上香造成的。” 宋清没好意思跟她争辩:“有可能。” 两人相顾无言,电梯却依旧卡在八楼,宋欣梅见状,偷偷瞧了眼宋清,低声问她:“你是不是知道林静和她前夫离婚的真正原因?” 宋清觉得她话里有话:“怎么了?” “跟我说一声,我保证不跟别人讲。” “不行,我不相信你。” 宋欣梅直接抬手就往她背上砸:“我是你亲妈,你不信我信谁。” 宋清趁着电梯门开,直接将人送走:“亲妈拜拜——” 再次回到病房时,林静正拿着瓶碘伏帮宋辛明给身上几处小伤口消毒。 宋辛明疼的咿呀乱叫,很是吵人。 她没好意思去打扰人家二人世界,只好搬了把椅子坐到曲向文病床旁边,但刚一坐下,又觉得浑身刺挠。 两人前天晚上刚做过,现在哪怕是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她都觉得分外尴尬。 于是只好偏过头,假装看窗外风景,无奈宋辛明的病床又偏偏在窗户口,她看了一会,觉得辣眼睛,又收回视线,盯着地板。 反正就是尽力避免和曲向文对视。 就在她盯着自己的运动鞋,思考人类为什么会有十根脚趾头的时候,忽然听见曲向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宋清——” 宋清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轻咳了声:“嗯?” “你能帮我换身衣服吗?这件上面沾了血,味道不太好闻。” 宋清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口渴,想端杯子喝水,却发现刚刚放在床头的半杯水早已不翼而飞,只好悄悄咽了口口水,问:“你怎么不自己换?” 曲向文抬抬手,示意她自己动不了。 宋清了然,又说:“那我让静姐来给你换。” 曲向文拉她衣袖:“我后背上有抓痕,不好被别人看见。” 礼尚往来。 宋清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好歹也是个正经谈过恋爱的成年女性,自然知道曲向文说的抓痕是什么意思。 只是,让他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反倒显得百般推脱的自己有些心虚。 除了上床那一次,宋清倒也不是没见过曲向文裸上半身的样子。之前小卖部装修的时候,他也光着膀子帮着上过油漆。 只是那时候在宋清眼里,那只不过是一块行走的紧致优美的肉体,再怎么惹眼也与自己无关。 现在却不同了,摸过,亲过,咬过,肌肤与肌肤相贴,连汗液都混杂在一起。 所以宋清脸红,尴尬。 以前是明知能看不能吃,现在是已经吃过,理智却反复告诫自己,要避而远之。 总言之,她心思不纯。 反观曲向文,坦荡得就好像前天晚上两人只是在澡堂里互相搓了顿澡。 这让她心情不是很愉快。 两相对比之下,要将这件事情合理化,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对于曲向文来说,她完全没有性吸引力。要么是曲向文这人虽然表面看着正经,实际上私下里是荤素不忌,什么都来。 前者宋清是百分百否认的,前天晚上她虽然烂醉如泥,很多细节也几乎忘得差不多了,但她身上的痕迹还在。如果那青红一片还叫没有性吸引力,那她怀疑曲向文上辈子应该是条狗。 至于后者,她说不准。 毕竟两人说到底也有十年没见了,即使是曲向文,她也不敢盲目替他自证。 成年人有生理需求很正常,但和多年发小上床,无论是无意,还是故意,都不该是曲向文这般气定神闲。 这么一想,她便越觉火大。 就好像在她心里膈应了两天的事情,在曲向文看来,不过是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宋清心里不平衡。 曲向文见她半天没说话,手指戳了戳她小臂:“怎么了?” 宋清摇头:“没事。”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44章 她惯会粉饰自己的情绪:“干净衣服在哪?我帮你换。” 曲向文闻言,反倒有一瞬迟疑:“啊?” 他刚才纯属口嗨,因为看见宋清老低着头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模样,觉得实在罕见,就想说几句话逗逗她,没曾想玩笑开大了。 还没等他开口说“不用”,宋清已经从椅子上站起,上前要拉他衣服下摆:“不是要换衣服吗?” 冰凉指尖蹭过曲向文腰侧肌肤,他条件反射地抬手压住:“那……那个,好像味道也不是很大。” 宋清垂眸睨他一眼:“我觉得味道挺大,还是先帮你换了吧。” 她一手捏着一边上衣下摆,毫不犹豫地将衣服掀起,脱下。 曲向文坐在病床上,被掀起的衣服短暂遮住了视线,再睁眼时,正对着的便是宋清修长白皙的脖颈。他想起那晚自己手心与这脖颈契合的弧度,指尖不由揪紧底下床单,手背青筋暴起。 宋清视线自上而下,正好能看见他肩颈后背的几抹抓痕,不明显,但当她手指伸过去,与那抓痕完美重合时,却也格外触目。 曲向文不是木的,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宋清指尖蹭过自己后背绒毛的触感,他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肌肉紧绷,连呼吸都被抛之脑后。 无声的拉扯在宋辛明一句“你俩干嘛呢”的质问声中被打断,宋清顿时回过神来,触电一般将手收回。 曲向文更是神志恍惚,方才的精神高度集中在霎那崩盘,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嘴连咳了好几下。 “换个衣服而已,都快赶上慢动作回放了。”宋辛明吹胡子瞪眼地跟林静吐槽:“真以为这房间里就他俩啊?” 林静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抬手捂住了宋辛明的嘴:“别搭理他。” 但回过神来的两人已经尴尬得无地自容,宋清草草帮曲向文套上医院病服,然后借口要上厕所,逃也似的溜出了病房。 中午宋欣梅来送饭,提了一保温壶的鸡汤,和四份盒饭。 鸡汤是她回去路上顺道去菜市场买的新鲜整鸡,回家拿天麻炖的。盒饭是在医院附近打包的,三素一荤十二块,三素两荤十五,例汤免费。 重油重盐且大锅炝炒出来的菜就没有不好吃的,宋欣梅想着反正也不用开刀,不需忌口,那自然得吃点能吃饱且营养均衡的,所以给四人都买了份十五块钱的,里面有酸菜炒土豆,西红柿炒鸡蛋,清炒空心菜,卤猪肉和一整只鸭腿。 宋辛明和曲向文床上都有小桌,便把盒饭两两一桌往上摆。 林静大大方方地坐到宋辛明病床上,和他面对面坐着一块吃饭。 宋清没好意思上床,只虚坐在床沿,一手捧着盒饭,一手拿筷子往嘴里扒拉,两人泾渭分明,一言不发,各吃各的。 突然,一只鸭腿从天而降,搭在她没动几口的白米饭上,宋清抬头:“给我鸭腿干嘛?” 曲向文没看她:“我不爱吃鸭肉。” 宋清夹起那只鸭腿,想还回去:“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挺喜欢的。” 曲向文抬手一挡:“现在不喜欢了,你赶紧吃吧。” 宋清见状,只好把鸭腿收下,再把自己那份卤猪肉扒拉一半到他饭里:“礼尚往来。” 四人埋头吃饭,宋欣梅就显出无聊来。 她向来是个停不住嘴的,于是眼珠子在一览无余的病房里转了圈,落在靠门的那张病床上:“那家伙还没回来吗?” 尽管林静百般保证,说她前夫不可能去报警,但宋欣梅还是放心不下,被打成那样哪有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道理。 “刚问过护士了,说是主动要求换到其他病房去了,怕我们打他。”宋辛明喝汤间隙抬起头来回她,嘴里还叼着半根鸡骨头。 宋欣梅听着,只觉不可理喻:“明明是他先动手打的人,怎么还搞得跟自己才是受害者似的?” 宋辛明倒觉无所谓:“单从结果来看,确实他才是受害者。” 宋欣梅斜他一眼:“那这事就这么算了?他真就不报警,也不找咱要医药费?” 宋辛明点头,把自己盒饭里的半颗卤蛋夹给林静。 宋欣梅不解:“那他图啥呀?闲着没事干来找揍?” “他估计就是想给辛明个下马威,想把他吓走。”林静吃着卤蛋,不紧不慢道。 她前夫程材向来自尊心重,又欺软怕硬,听说林静跟自己离婚后不仅没有整天以泪洗面,反倒积极主动地跑去相亲,本就心有不满。 但一开始也只是观望,因为见林静相了好几回都没成,就以为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给自己看。不曾想好不容易相成一个,才处了一个月就开始要谈婚论嫁了,于是他嫉妒心一起,摩拳擦掌地就想跑去从中作梗,为此恨不得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却不想宋辛明是个不好惹的,上来就把他压在地上一顿狠揍,谁劝都劝不动,跟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一样,他顿时就怂了。 “吓他有什么用啊?吓走他,你也不可能就这么回过头来跟他复婚啊。”听她这么一说,宋欣梅一下便理解了。 林静无奈摊手:“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却愣是想不明白。” 自从两人离婚后,程材就总是时不时找借口要见她和程夏,林静不肯,他便跑到学校门口去蹲程夏放学,幸好那天因为天气热,曲爸嫌学校不给开空调,就没让程夏去上课,才没让他蹲到。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45章 后来知道这件事后,曲爸每天都得提前半个小时去校门口等,就怕程夏被他骗走。 林静给两人留着脸面,便没报警,却也警告过他,如果他再敢去骚扰程夏,就把他之前嫖娼的证据全部交到警察局,程材因此才收敛了许多。 今天他之所以这么不顾后果地跑来闹事,林静猜想,估计是因为昨晚喝醉了酒,脑子没拎清。 不过说来也好笑。 离婚后,她删掉了程材的电话,微信,他所有家人的联系方式,两人认识近三十年的所有照片,却独独留下了他的嫖娼记录。 曾经一巴掌打醒自己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保护自己平静生活得以免受打扰的最后手段。 吃过饭,宋辛明的脑部 ct 结果也出来了,说是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可以回家。 林静见没事,才给曲爸和郑阿姨打了个电话,两人说晚上接程夏放学后便过来。 病房里不好待太多人,宋清和宋欣梅下午坐了会,便离开了。 两人在电梯间等电梯,宋欣梅又悄摸打量了她一眼:“听说林静是因为她那前夫出轨才离婚的,是真的吗?” 宋清一脸讶异:“你哪里听来的消息?” “刚刚回家在村口遇到那卖猪肉的胖婶,她说的,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跟一起去捉过奸似的。” 宋清有时候是真佩服村里情报中心那胡编乱诌的能力。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你不会一时嘴快,把今天这事跟她们说了吧?” 宋欣梅嘴一撇:“还用得着我开口?她们早都听说了,一个个就跟顺风耳似的,几十公里外有人吵个架都能听见。” 然后又追问道:“所以他到底是不是出轨啊?” 宋清无声叹了口气:“不是出轨,是多次嫖娼。” “前者属于道德败坏,后者说白了,那就是切切实实的违法行为,该送去蹲局子的。” 宋欣梅闻言,“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俩感情真好。 第二天一早,宋清帮宋辛明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骑上小电驴就往医院去。 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再过两天便是端午,所以街上相较平时要热闹许多。 东兴镇的街巷四通八达,虽然几处车流量较大的路口都设有红绿灯,但对于大多数连摩托车牌照都没上的本地人来说,那只不过是个亮眼的装饰。 至于要不要守交规,一是看你赶不赶时间,二是看是不是正好有车经过,三则看自己心情。 偶尔路中间还会突然扎堆地冒出四五辆摩托车,驶近一看,才发现那是路上迎面碰见的几个熟人,三三两两挤作一堆,就这样在湍急车流中旁若无人地话起家常八卦。 在这样的环境下,宋清骑车从来都是主打一个珍惜生命,尤其是车子拐进街市后,时速一般不会超过 20 公里。 经过向文书店时,她特地把车子靠边停,从保温袋里掏出俩肉包,跑进去塞给小秦。 曲向文之前跟她说过,小秦早上喜欢空腹喝冰咖啡,却不爱吃早餐,有时候工作忙起来,可能一直挨到关店才想起来吃饭,所以经常胃疼。 有一回曲向文去外地出差,她忙得一天没吃饭,晚上胃痉挛疼到晕倒在店门口,幸好路过的人看见,帮她叫了救护车。之后曲向文就习惯了每天早上从家里多带两个包子来给她。 所以今早宋清临出门前,便顺手多拿了两个包子。 从家到医院,宋欣梅最多只要 20 分钟的车程,她花了半个多小时。 刚拐上六楼走廊,就看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趴在门口,扒着门框探头往里看。 “你找谁?”宋清直接上前拍他肩膀。 那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抬手就要捂宋清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 “你是静姐前夫?”宋清皱眉看他。 她没见过程材本人,也没看过他照片,之所以能认出来,全靠他那一脸鼻青脸肿的滑稽模样,和那副张嘴就漏风的门牙。 程材就着走廊的昏暗灯光上下打量她一眼,大拇指指指屋内:“女朋友?来送早餐的?” 宋清只是想确认一下对方身份,没想和他多聊,甚至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抬脚几步越过人,视若无睹地进了病房。 程材站在门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撇撇嘴轻骂了一句,又探头看了眼屋内,才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病房。 宋清进门就把刚刚看到的一幕同步给了林静,发完微信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地撞见了靠窗病床上躺着的两个人。 曲向文依偎在宋辛明臂窝里,窗外阳光泄进来,把洁白明亮的病房活生生映出小众电影的质感。 宋清觉得这画面新奇,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快门刚按下,就见曲向文鬼使神差地睁开了眼。 他刚睡醒,顶着个凌乱鸡窝头,眼神呆滞地看向宋清,似乎是在思考,眼前这是梦,还是幻觉。 “早——”曲向文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宋清把手机收起,食指在空中轻飘飘点了两下:“你俩感情真好。” “你俩?” 曲向文这才慢慢回过神来,茫然地扭过头,看了眼从身后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的人:“……” “我靠——” 尖叫声随着曲向文抬脚踢人的动作而起,把睡得正熟,还咂巴咂巴嘴想把人再往怀里搂的宋辛明一脚踢下了床。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46章 还没能从美梦中清醒过来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宋辛明从床底探出个脑袋,一脸错愕地看着床上那条腿:“干嘛呀~” 他昨天脑袋本就被撞出了轻微脑震荡,现下更是嗡嗡直响:“要杀人灭口啊?” 反应过来被自己踢下床的人是谁后,曲向文又立马翻身下床,一口一句“对不起”地将人扶起。 宋清从进屋就没憋住的笑瞬间荡开,笑得肚子一阵阵抽搐,又强撑着扶住床沿,笑了将近一分钟才勉强止住。 她笑声清脆又高昂,把原本面露尴尬的两人也逗得频频笑出声来。 “怎么是你过来?”宋辛明捂着脑袋靠坐在床头。 宋清蹭了蹭眼尾笑出的泪,从保温袋里掏出包子,放在桌上:“我妈在店里忙着包粽子,静姐一早去了学校开会,曲爸和郑阿姨去给夏夏开家长会,全家就只剩我这个闲散人士。” 然后顺手又递给曲向文一杯冰美式:“小秦让我带过来的,说你早上不喝这个不习惯。” 曲向文接过咖啡,脸上难掩讶异:“你去书店了?” 见宋清点头,又问:“去书店干嘛?” 宋清分完早餐,又开始往外掏换洗衣物:“顺路去给小秦送了两个包子,怕你没在,她又忙得忘了吃饭。” “这样啊——” 曲向文喃喃点头道:“店里也该多招个人了,过阵子放暑假,就我和小秦两个人估计是忙不过来。” 他说着,看宋清一眼,见她一脸嫌弃地把宋辛明的内裤扔回他脸上:“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把内裤扔洗衣机里洗,拿剪刀给你剪掉。” 宋辛明因为洗衣机洗内裤一事已经被宋清追着骂了好几回,道起歉来从善如流,但背过身却拿眼神不住瞟曲向文,用嘴型问他:“这么凶,你还喜欢?” 曲向文假装没看懂,别过脑袋继续吃自己的包子配咖啡。 无奈宋清读空气的能力几乎是探测器级别,很快就捕捉到了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她来回仔细观察着两人脸上表情,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俩昨晚干什么去了?一个个黑眼圈这么重?” 埋头啃着肉包的两人闻言,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回答。 “怎么了?”宋清觉出气氛不对,愈加好奇,“不好意思说,还是不敢说?” 宋辛明见她说话隐隐咬着后槽牙,忙两口把包子咽下,捶着胸口敷衍她:“没干啥,就男人之间聊聊人生,说说理想,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曲向文见他出声解围,忙也跟着“嗯嗯”两声附和。 昨晚所有人都离开后,整个病房里顿时就只剩下两个孱弱的男人,和宁静的黑夜。 宋辛明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觉,发微信给林静,林静说她困了,要早睡,于是他只好闷闷不乐地起身坐在床沿,看窗外夜景。 看了一会又觉无聊,突发奇想问曲向文:“要不要一起去天台吹会风?” 曲向文正窝在床上回微信,闻言冷冰冰回他一句:“医院天台不让上。” 宋辛明沉默片刻,回他:“哦。” 病房再度陷入无声的黑暗。 曲向文给宋清回完最后一句“晚安”后,抬头见宋辛明还在看着窗外发呆,于是拢了拢身上外套,起身走到窗前:“小舅,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宋辛明闻言,回头粲然一笑,像是坐了半天就为了等他这句话,忙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等人乖乖坐到自己身边后,宋辛明才抬手一把揽过他肩:“是感情问题吧?” 曲向文手指蹭着鼻尖,尴尬点了点头。 宋辛明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膀:“不用害羞,你准姐夫我也是过来人,都理解——” “想问什么你放心问,我绝对保密,不跟宋清讲。” 曲向文抿抿嘴唇,扭头看他,沉默片刻又抬头看窗外,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宋清前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前男友???” 宋辛明刚刚端好的知心长辈架势立马破防,从床上一跃而起:“她哪来的前男友?什么时候交的?” 曲向文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立马摇头撇清关系:“没有前男友,是我记错了。” 说着,他麻溜起身就想往自己床上逃,却被宋辛明一把扒着衣服按了回去:“你给我说清楚——” “哪里来的前男友,是不是在北京交的?” 曲向文右手绑着石膏动弹不得,想逃也逃不掉,只能被迫把自己在朋友那里听说的有关宋清前男友的事情,以及从陈蓉口中打听到的情况,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宋辛明。 宋辛明听完,靠坐在床头思考良久:“所以宋清在北京交往了个富二代,被冷暴力分手,然后那小子还想着要回头找她复合?” 这些也都是曲向文道听途说,具体内情如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所以他不好下定论:“我听说的就是这样。” 他原本是想着以那晚为契机,让宋清再重新好好审视一下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果需要时间,他可以等。 但刚刚又从陈蓉那里得知,说宋清前男友正在四处打探她的消息,似乎来势汹汹。 陈蓉劝他别墨迹,早点告白,早点确定关系,别到时候人家美美复合,他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曲向文心里却十分复杂,弯弯绕绕的借口堵在嘴边,但说到底,就是不够自信。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47章 哪怕那晚宋清吻他之前,叫的是“曲向文”,哪怕他一个晚上确认了上百遍,问宋清自己是谁,她说的也是“曲向文”。 但他还是不够确信。 他分不清宋清眼里朋友和爱人的界限,她平等地关心着每一个人,却从未见她爱过谁。 所以他好奇那个叫何泽宇的人,好奇那个被宋清热烈地喜欢过,讨厌过的人。 好奇得不得了。 “小文——”宋辛明见他发蒙,胳膊肘戳戳他手臂,“你是不是喜欢我家宋清?” 曲向文看着窗外不知何时落下的月亮,点头默认。 “她知道吗?”宋辛明问。 “我也不清楚……”曲向文答。 “那你有亲口跟她说过吗?说你喜欢她?” 曲向文摇摇头:“没有。” 宋辛明语重心长地拍拍他肩:“宋清她虽然表面看着聪明,但实际上也是跟你一样傻不愣登的,你不把事情跟她讲清楚,让她去猜,她要是哪天觉得烦了,没准就撂挑子不干,又回北京去了——” “到时候你再想跟她说,怕是都找不着人。” 宋辛明这话每一句都往曲向文心窝子上戳,他既害怕宋清只把他当朋友,也害怕她前男友来找她复合,但最害怕的,还是宋清又一言不合断联回北京。 他没办法接受。 “我知道了——” 曲向文揉了把酸涩的眼睛,长舒一口气:“过几天就老老实实跟她告白去。” 宋辛明摸摸下巴,觉得这孺子可教:“你就放心去,如果她那北京前男友敢来闹事,舅舅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保准他这辈子再也不敢踏足咱们棉阳。” 曲向文闻言,立马伸手跟他拉钩:“说好的啊,打他,我绝不劝架。” 宋辛明扫开他手:“我就这么一说,别当真。” 你们听说没? 宋清自然不相信宋辛明口中所说的聊聊理想,谈谈人生。 她怀疑这两人就是半夜闲的没事凑在一起说些没营养的话题,没好意思让她知道。 “医生让你们在医院静养,不是让你俩在这开大学生夜谈会的。”宋清掏完袋子里的东西,又开始掀宋辛明的床。 宋欣梅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把换下的衣物全部带回家洗,说现在天气热,在病房里堆个一两天就发霉变臭了。 宋辛明没好意思让她动手,自己把床尾被揉挤成咸菜的几件衣服收拾装袋,递给她。 收完东西后,宋清坐下喝了口水就要走:“中午曲叔叔会来给你俩送饭,你们吃完早餐赶紧回自己床上补个觉。” 她坐近看着面前两人眼下浓墨描过的乌青,生怕曲爸到时候开门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活到这个年纪竟然还能在医院里见着大熊猫。 两只大熊猫估计也是觉得彼此的模样看着实在好笑,一头一尾坐得远远的,没敢对视。 见宋清要走,杵在床头的宋大熊猫立马起身要送客:“开车小心点。” 缩在床尾的曲大熊猫还捧着咖啡,抬头一脸茫然:“这么快就走?” “小卖部昨天一天没开,今天总得去开个张。” 宋清瞧了眼他手里喝剩一半的咖啡,直接伸手拎走:“咖啡也少喝,今晚早点睡觉。” 刚毕业那会她也是一天一杯咖啡不间断,但喝得越多,经期偏头痛就越厉害,有一回晚上加班回家,直接头疼到吐在地铁站站台,幸好她那天一整天恹恹的吃不下饭,只吐了一地酸水,还不至于太社死。 但后来还是强迫自己把咖啡给戒了,只有偶尔嘴馋时会喝一杯,更多时候都是直接抹风油精提神。 出了病房门林静就给她回了消息,说程材爸妈昨晚给她打了电话,开门见山就要跟她抢孩子。说如果林静再婚,就必须把程夏还回他们程家,说什么他们程家的孩子绝对不能跟别家的姓,就算是个女孩子他们也不嫌弃。 林静越听越火大,直接警告他们,如果以后再敢到她眼前跳,下一回直接警察局见。还说等程夏上了初中就带她去改名,跟自己姓,改叫林夏。那边听了又气急败坏地骂她没良心,说孩子跟着妈妈姓以后得遭人取笑,嫁都嫁不出去。林静骂他们神经,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宋清一边听着林静发来的语音,一边沿走廊往电梯间走,忽而瞥见一间病房里闪过抹熟悉的身影,便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假装玩手机。 病房里在吵,男人让程材收心,再找个人结婚,质问他难道还要把后半辈子都白白浪费在一个女人身上不成,说不管是谁都行,赶紧娶个回家传宗接代。 女人则骂林静臭不要脸,才离婚没多久就勾搭上别的男人,怕不是早在离婚前就跟那男的眉来眼去,就等着找机会离婚改嫁了。 病床上鼻青脸肿的人抹着泪,说他和林静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算她背信弃义,自己也不该不念旧情。 女人骂他傻,说是林静对不起他:“她自己在外头都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男人?尤其她那些学生家长,我都撞见过好几回有男家长给她打电话了,明明是她自己行为不检点,竟然还有脸敢怪你。” 程材捂着嘴一阵哽咽:“我不怪她,好歹她也为我生了个孩子,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她。” 宋清本来还想录音发给林静,但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又觉得没必要,轻轻冲屋内“呸”了一声,扭头直接走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48章 出了医院刚跨上小电驴,宋清又接到宋欣梅的电话。 说面粿铺少了个劳动力,空不出人手,让她帮忙给订饭,要昨天医院附近那家,订十五份两荤三素的盒饭,其中一份不要西红柿炒鸡蛋,店里有人鸡蛋过敏。 于是宋清又不得不充当了回外卖员,顺带还多打包了两份盒饭,经过书店时又给小秦送了一份。 回到小卖部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宋清拆了盒饭和刚刚小秦塞给她的柠檬茶,扯了把椅子坐在收银台前吃午饭。 头顶吊扇一圈圈打着转,小卖部店门大敞,屋外闷热暑气卷着热浪一波一波往里送,让人觉得喘个气都像是要窒息。 宋清坐了一会,便自觉起身去冰柜里取了碗冰块,摆在风扇底下降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走到门口冰柜取冰时,总觉得身后有几股来路不明的视线,时不时往她身上瞟。而且小卖部门前来来往往经过的人似乎也要比之前多上许多。 但她并没多想,只以为是天气太热,自己被晒得犯迷糊了。 只是坐下吃了几口饭后,又觉不对劲。 小卖部外来来回回溜达的都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而且似乎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小卖部里看。 她又定下心神观察了一会,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虽然好奇她们究竟在打量什么,但宋清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既然对方不主动上前来找她,那她也绝对不会开口问。 于是两番僵持之下,有个老人家来来回回溜达了十几趟后,终于没忍住抬脚朝小卖部走来。 宋清假装低头啃鸭腿,余光却一直观察着她,看她三两步踏上台阶,走进店里,便问:“要买些什么吗?” 老人家像是早有准备,直接掏出两块钱现金拍在桌上:“给我拿包盐。” 宋清便起身给她拿,装塑料袋里递过去。老人家拿了盐后却不走,就站在桌前看她吃饭,宋清起初还装得淡定,问她还有什么要买的吗,老人家笑着看她,摇摇头。后来实在是被盯得没了胃口,才不得已收了盒饭,问她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老人家立马点头应好,自己寻着藤椅便坐下。 她说自己是村里卖鸡蛋那老白他妈,孙女嫁给了宋清家后一条巷子姓张那户人家,生了两个孩子,还考上了镇里的编制,孙女婿也在镇上公安局里工作。 “你应该知道是谁吧?”老人家一脸的骄傲。 宋清一边洗茶,一边点头说知道,其实她压根连自己家后一条巷子那户是姓张还是姓李的都不清楚,只是默默在心里管她叫鸡蛋奶奶。 鸡蛋奶奶先是例行公事般,问她什么时候回的家,在北京工作如何,有没有男朋友,宋清全部老老实实有问必答。但她似乎对于宋清的回答并不感兴趣,就好像是心里早有答案,不过顺便问一嘴罢了。 问完又夸她这店装修得好,比以前看着亮堂许多。 宋清默默给她沏茶,说是今天日头足,看着才亮些。 其实她也知道前面问的这一大堆不过是铺垫,南桥村统共也就这么大,有点什么新鲜事早在一夜之间就能传遍全村,而她都已经回来一个月了,对于这些常年在村里四处溜达的老人家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闻人物。 宋清之所以回答得简洁干脆,也不过是想早点引出对方的真正来意。 果然,鸡蛋奶奶喝了口茶,又问了一堆有的没的后,忽然就把话题转到了林静和宋辛明身上:“听说你家小舅跟老曲家的婚事要告吹了?” 宋清往她杯里添了热茶,笑着摇头:“没有的事。” 她早该猜出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最近他们两家两个男丁一齐被打到住院,这么大的事早就在村子里传了开来,大家八卦心起,却苦于找不到一个知情人。 曲爸和郑阿姨向来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也不大爱与村里人深交,所以家里的事没多少人敢去问,而宋欣梅今天又一整天都待在店里忙着包粽子,八卦的自然也没好意思去打扰她。 最后兜兜转转,便问到了宋清这里。 “我怎么听说那老师的前夫跑去学校闹,撒泼打滚,说什么都不让她再婚,还想把孩子给抢回去?”鸡蛋奶奶说得愤愤,似乎生怕林静前夫真的丧心病狂,要把孩子给抢走。 宋清从旁边货架拿了包绿豆糕,递给她一块,让她配茶吃:“抚养权在妈妈这边,他抢不走的。” “那你小舅就不介意?如果人家以后三番五次过来闹,要让孩子认祖归宗呢?”鸡蛋奶奶又问她。 宋清自己也拆了块绿豆糕吃,闻言淡淡道:“有什么好介意的,孩子跟着静姐,那自然就是我们两家的孩子,跟别人没关系。” 鸡蛋奶奶觉得她这话说得太小孩子脾气:“那也不该这么说,他好歹也是孩子亲爸。” 宋清知道她不过是外人看个热闹,没必要细讲,眼见着又有人朝小卖部走来,忙起身招呼。 她远远就认出来人是卖猪肉的胖婶,问她买什么,她支支吾吾说来买酱油,却没说要买哪个牌子,倒是先看见了鸡蛋奶奶,直接进店里就拉了把椅子坐下,跟她热情打招呼。 “今天天气可真热啊——”胖婶拿手在脖子底下扇着风,坐下不到两秒,便凑近问宋清:“听说你舅舅今年结不了婚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50章 要摆多少桌? 不是,新娘在哪? 这天从正午太阳当空一直到日头西斜,宋清连换了三泡茶。 期间时不时也有人来店里买东西,见有熟人,便坐下喝几杯茶,聊上几句,再拎起东西回家。 宋清被迫认识了许多婶婶奶奶,阿姨叔公。也知道了后来来的那人是居委会的前妇女主任,也姓宋,但和宋清家祖辈却没有亲缘关系,说是以前迁到南桥村后才改的姓。 傍晚余晖被小卖部遮挡住大半,店门前恰巧落下一片阴凉,茶喝腻了的鸡蛋奶奶一时兴起,撺掇着几人把椅子搬到店外去坐,还慷慨自掏腰包,说要请大家吃冰激凌。 宋清领了钱,去冰柜里挑了三支甜筒,换了零钱给她,被鸡蛋奶奶推回去,说她也有份,让去冰柜里给她自己也拿一支。 喝完热茶吃冰激凌,宋清觉得自己这一下午过得迷迷瞪瞪。 三个话多的人凑在一起,话题能横跨大半个南桥村。 宋清明明连人都不认识几个,却知道居委工作那小郑的媳妇跟婆婆不合,每天都抱着孩子往娘家跑。 在村口卖粿条汤那家的小儿子谈了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女朋友,未婚先孕,打算先把证给领了,等孩子生下来再摆酒席。 还有住鸡蛋奶奶隔壁那家姓孙的独生子,和女朋友谈了七八年,说要结婚,他妈妈不让,嫌弃对方家里穷,逼得孩子给他妈下跪求情,这才勉强同意让两家人去合八字。 街头巷尾七零八碎的日常从旁人的口中说出,夹杂着以己度人的愤慨,也有事不关己的幽默,很容易就让自以为脱离了原产地的年轻人不自觉陷进去。 宋清就这么陪着她们一直坐到了傍晚,直到街巷里飘来饭菜香味,几人才起身要走。 临走前还不忘帮着宋清把椅子又搬回小卖部,还说她这里的茶好喝,下回还要来。 胖婶在小卖部里转了圈,买了几包零食,说要带回家给孙子吃,宋主任也拿了罐豆腐乳,说家里老头天天早上喝白粥配豆腐乳,一个星期能吃掉一罐。 鸡蛋奶奶让她给换个口味,老吃这个对肾脏不好。宋主任摆摆手,说他就爱吃这口,估计以后走了还得给他捎上几罐,胖婶又在旁边“呸呸呸”,说她话不过脑。 把几人送走,宋清拉伸了下久坐发麻的双腿,把茶壶茶杯端进洗手间冲洗,又把小卖部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刚想坐下清点今天的入账,就看见宋诚骑着小电驴,一个急刹车停在店门口。 “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高考结束,宋清以为他收拾完行李回家还得要一段时间。 “不早了,我们班有些动作快的已经坐上毕业旅行的飞机了。”宋诚把车靠边停好,两步上前拎了把椅子,坐下看宋清记账。 小卖部开业到现在他都没来过,听宋欣梅说是亏大发了,他想看看有多大发。 “你毕业旅行什么打算?”宋清问他。 “还没打算,天气这么热,不想动。” 宋诚看她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一堆,盯半天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听说你亏挺惨?” “还行吧,也不算太惨。”今天的收入已经比前些天要好上许多了,至少付得起她的水电费,“勉强能活。” “那就行——”宋诚对于他姐开小卖部这件事并未寄予厚望,只要能撑下去不倒闭就行。 “妈店里还没歇,让我们俩先自己找个地方吃饭,等过两天小舅出院了再一起庆祝。” “行。”宋清手里按着计算器,头也不抬道。 宋诚看也看不懂,便随手在桌边摸了副扑克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忽然瞥见宋清手机有电话进来。 “姐——”他划开接通键,把手机递给她,“电话。” “谁啊?” 宋清顺手接过,抵在耳边,却听宋诚回她:“北京打来的。” 大脑接收到这个信息时,她嘴边已经习惯性蹦出一句:“你好。” 电话那头男声响起:“宋清?” 她再想挂电话也已经来不及了:“……” 打电话来的是何泽宇,似乎是没料到宋清会接电话,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卡壳了一下:“你……好久不见。” “有事吗?”宋清问。 “我现在在棉阳。”对方言简意赅道。 “哦。”宋清拿开手机看了眼,这应该是他换的第六个手机号了,“旅途愉快。” 电话那头的人无声叹了口气:“我是特地过来找你的,我们见一面吧,时间地点你来定,我随时都可以。” 宋清礼貌回他:“不好意思,我有点忙,没空。” “那你给我个地址,我去找你。” “我这里信号不好,听不清,先挂了啊。” “宋清——”何泽宇语气有些重,反应过来后跟她道了个歉,“对不起,我就是希望能和你见一面,见你一面我就走,绝不缠着你。” “我觉得还是算……” “我爸死了。”她推脱的话刚到嘴边,何泽宇却先发制人抢过了话头。 “你不用这样——”宋清想说,不用这样咒你爸。 何泽宇却一本正经跟她解释:“我是说真的,他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宋清跟他分手的原因,细究起来,有一半确实是因为他爸。 何泽宇的父亲并非北京本地人,是在那里上学,工作,后来又娶了个本地的富家女,才得以在大城市扎根,繁荣。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51章 但这样的人,却最看不起小地方来的乡下人。 宋清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个意外,当时她送酒醉的何泽宇回家,被人压在玄关索吻,他爸爸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客厅走了出来。 她依稀还记得当时坐在客厅里接受他爸爸审问的场景。问她是哪里人,父母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处房产,未来的职业规划如何。每每她要开口,何泽宇都会悄然接过话头。 他说宋清家住南方一线城市,名下有七八套房子,父母经商,而她自己则在外企工作,以后计划要出国进修。 话里话外描述的人,让宋清听着很是陌生。 那天他爸临走前,当着宋清的面说自己原本是希望儿子可以找个本地人结婚的,但她条件勉勉强强,可以处一处。 宋清问何泽宇为什么说谎。他说只有这样,家里人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他爱宋清,所以才这么做。 那晚他说得诚恳,在宋清面前将自己剖心掏肺。 说他自小看着父亲的脸色长大,做任何事情都要先考虑他爸的想法,怕他生气,怕他不满意。哪怕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他爸还是会在外人面前直接扇他耳光,斥骂他,让他难堪。他有好几次都想反手打回去,但他没有,因为他不想成为像他父亲那样只会用暴力说话的人。 所以他一忍再忍。 他说自己从来没被爱过,也没有爱过人。 “但是遇到你,我想试试,我想学着把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送给你,我想去爱你,也想得到你的爱。” 宋清觉得他抬眼看自己的双眸过于虔诚,他粗糙的指腹紧扣着宋清的腰,像要把她揉碎在自己怀里,可落在她肩颈的吻却在颤抖。 他俯在宋清胸前,眼泪滑进沟壑,激起她一身战栗。 他反反复复在她耳边叮咛,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我会好好爱你。” “永远爱你。” 但半年后,他爸突然生病住院,公司的重担就这样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肩上。他像是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睁眼闭眼只有开会,开口闭口都是报表,偶尔几次来找宋清,也不过是找她亲亲抱抱睡觉。 就好像把她当作忙碌间隙短暂停港休息的场所。 很奇怪。 宋清摸着他脑袋,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忘情动作,心里却在想,明天是他生日,提分手会不会太残忍。 她是个很容易陷入爱情,也容易在爱里清醒的人,所以她特地避开了何泽宇的生日,在第二天提了分手。 “节哀。”宋清对电话那头的人劝慰道。 何泽宇显然是被她不冷不淡的两个字刺激到,声音颓然却决绝:“宋清,你不能这样推开我。” 你是喜欢我的吧? “我为什么不能?”宋清冷声反问他。 她其实并不想和他纠结这件事的,过去就是过去了,只要不后悔,所有事情对她而言都是可以翻篇的。 但显然何泽宇并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他像是终于寻找到宣泄的出口,试图要将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一股脑朝她吐个干净:“你说过只要我需要,你永远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 “你说如果我累了,随时可以去找你,你一直都在。” “你说努力工作可以拥抱五分钟充电,认真爱你可以接吻五分钟作为奖励,你说你爱我,你说宋清会永远爱着何泽宇……你说过的所有话我都记得。” “你现在却问我为什么不能……” “早在你开口说爱我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权利推开我了。” 哽咽声透过听筒传来,宋清仿佛又看见他那含泪的虔诚双眼。 “是——”她试图保持冷静,却在开口的瞬间鼻尖一酸,“我是说过爱你,我爱你,所以才包容你的一切,不厌其烦地听你抱怨,照顾你的心情,但那不是我的义务,感情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该与不该,能与不能,只有我愿不愿意。” “我爱你的时候,哪怕你半夜把我拉起来,让我陪你去月球上数星星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那是因为我爱你,你懂吗?现在前提已经变了,我已经不爱你了,我现在不愿意,你能理解吗?” 爱情原本就不是件可以讲道理的事情,因为一旦细究起来,再如何真挚的情感也会变味。 所以宋清不愿意这么做。 她从来只讲开始和结束,从发觉自己喜欢上何泽宇的那一刻开始,她扪心自问,自始至终,她没有一刻是不爱何泽宇的。 哪怕是在何泽宇因为工作忙而冷落她的那半年里,她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在等,等他结束一天的劳累之后可以抽空给她回个电话。她毫无底线地包容他,只是因为她爱他。 但这份爱也难免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被消耗殆尽。 她不是圣母心泛滥,不是天生就该来拯救谁,救赎谁的,她只是遵循自己的意愿,发自内心地去爱一个自己想爱的人。 她爱得认真,也果敢。 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谁会永远爱着谁的,不是吗? 他不会,她也不会。 所以她按下了红色按钮,宣告结束。她没有对不起谁,也不需要觉得愧疚,她只是不爱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需要她逐字逐句去解释? 爱与不爱,本来就没有办法解释。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52章 “甚至连这个电话——” 宋清担心他听不懂,额外补充道:“何泽宇,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挂断,也可以把你拉黑的,你听懂了吗?” 电话对面的人像是思考了许久,手机听筒传来时隐时现的呼吸声,却半晌不见有人说话。 宋清以为他是听明白了,想最后再跟他说声再见,刚要开口,就听见何泽宇的声音传来:“你只是因为我那段时间工作太忙,没有办法顾及你,所以在跟我生气对吗?” “现在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公司顺利转交到了我手里,我爸的葬礼也办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质疑你的出身,家庭,你值不值得,配不配,我们在一起从来都不需要衡量对不对等,值不值当,只要我爱你,就够了。” 宋清觉得他九年义务教育大概是白上了:“何泽宇,我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她无声叹了口气:“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腻了,不喜欢你了,看见你的脸……不,是听到你的声音我都觉得厌烦,恶心,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也别再打电话来骚扰我,我怕我一个没忍住,报警把你送警局里去。” “就这样吧,再见,拉黑了。”她迅速把电话一挂,甩甩脑袋试图把里面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给甩出去,然后干脆利落地忘掉刚刚那段听了就让人乳腺增生的对话。 三两下把何泽宇的电话号码拉黑后,宋清扭头朝角落里试图装透明的宋诚说道:“收拾收拾吃饭去吧。” 宋诚打小耳聪目明,聪明机灵,只在旁边简单听了几句,就自行脑补出了一场狗血爱情剧,在惊讶自己原来还有个北京前姐夫之余,还不忘起身假装喝水,躲到角落掏出手机给曲向文发了条微信: 【哥,北京人来挖墙脚了。】 【危,速归。】 收到消息的曲向文正在社交软件上四处闲逛,收集跟女生告白的各类注意事项,扫了眼微信弹窗后,穿着医院病服就打车回了南桥村。 宋清载着宋诚去镇上,一人吃了一碗蒸面外加两根烤肠,回家路上宋诚突然说自己约了朋友在广场,让她先回家。 她骑着小电驴拐进自家巷子时,就看见曲向文手上打着石膏,站在她家门口。 “你怎么来了?”宋清手压刹车,停在他面前,“不是说还得在医院静养两天吗?” 曲向文低声回她:“嗯,偷偷跑出来的。” 门口感应灯前几天坏了,宋清嫌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抬脚下车,扯过他衣袖将人拉近两步:“怎么穿这身衣服就跑出来了?” “急着出门给忘了。” 宋清抬眼看他:“什么事这么急?” 曲向文突然站直了身体:“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这么严肃啊?”宋清不由也跟着挺直了背,“说吧,洗耳恭听。” 曲向文垂眸看着她,视线落进她眼底,却又好像触不到边界。 “十年前你跟我表白的时候,如果我答应你,我们现在还有可能站在这里说话聊天吗?” “没可能。”宋清毫不犹豫回答他。 其实早在回家那天的公交车上,听见曲向文叫自己名字的瞬间,她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很庆幸当时曲向文没有答应她。 十年前的宋清,蛮横,幼稚,不讲道理。因为不满于自己的人生只能受控于宋欣梅这件事,她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反抗。 而唯一的反抗方式却只是在背地里偷偷做一些所谓的“坏事”。 譬如学抽烟,譬如谈恋爱。 当时她狭窄的社交圈里仅有五名异性,其中还包括她舅舅和亲弟。所以那几天上课总是在想,她该找个人谈恋爱,但去哪里找,找谁,她毫无头绪。 直到某天被一个高一女生堵在女厕门口。 那人涨红着脸,质问她是不是曲向文的女朋友。 宋清在曲向文身边待久了,对于这种飞来横祸早已见怪不怪,淡定擦干净手,回她:“不是。” 对方却皱眉瞪她,说自己不信:“我问过高三的学姐,她们都说我没戏,说只要你在,向文学长就不可能正眼看我。” “你既然说自己不是他女朋友,那你发誓,如果你对学长有任何别的什么念头,你就天打雷劈。” 宋清当即被她这番狗血发言劈得愣在原地:“有必要这样吗?” 那人咬牙点头:“有必要!” “行——” 宋清上前一步,抬手搭她肩膀,凑近在她耳边,冷声道:“我确实是曲向文的女朋友没错,而且,只要有我在,你……绝对没戏。” 当晚回家路上,她就把曲向文堵在巷子里,问他要不要和自己谈恋爱。 然后被他一口回绝。 现在想想,按照她当时那个性格,如果曲向文真的一时想不开答应了她,在这矛盾又起伏的十年里,哪怕是偶像剧般的开场,不够成熟的两个人强行碰撞在一起,导致的结果也只有可能是两败俱伤。 生活的压力很容易在任何一个瞬间,轻轻松松地压垮任何一段看似坚不可摧的爱情。 他们可能相对无言,可能剑拔弩张,可能半年说不上几句话,也有可能一见面就吵架,最后身心俱疲,每每看见对方,就会想起那个破口大骂的自己。 这样的两个人,估计是连朋友也做不成的。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53章 宋清当时的做法确实是有些冲动,且不计后果,这她是知道的:“如果这件事对你造成很大伤害的话,我真心向你道歉,我……” “没有——” 曲向文强行打断她的自省:“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我是……” 是太喜欢。 因为太过喜欢,所以能看出她言语里的漫不经心。 知道她不是真心,知道她只是想随便找一个人谈恋爱,知道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对抗体内肆无忌惮扩散开来的生长痛。 他能理解,但他赌不起。 他没有办法确保让宋清在交往的过程中喜欢上自己,他不想拿两人十几年的感情,去赌一个很有可能支离破碎的未来。 “我喜欢你,宋清。”他微低下头,凑近与她对视。只是希望这一刻,她的眼睛里只盛得下自己。 “什么意思?”宋清没明白,甚至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透出些莫名的慌张。 “那个,虽然我们作为朋友来说,确实是做了一些比较越界的事情,但是你没有必要因为那件事就想着要对我负责。” “成年人喝醉酒一时头脑不清醒也是正常的,而且这件事错在我,是我……” 曲向文再次打断她:“我觉得你也是喜欢我的。” “啊?” 宋清这回着实是被他打蒙了,瞪大眼睛看了他半天:“你哪来的结论?” “我托梦跟你讲的?” 曲向文没急着回答:“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是怎么滚到一起的吗?” 宋清想避开他赤裸的视线,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行锁在自己面前。 “是你先亲的我。” “抱歉——” 宋清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我酒量不行,酒品也不好,我酒后乱性,我不是故意那样对你的。” “不是的——” 曲向文否定她的想法:“你在亲我之前,喊了好几声我的名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亲的人是谁,你没有酒后乱性……” “宋清……” “你是喜欢我的吧?” 被酒精封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突然星星点点地往外溢,一声声柔软,缠绵婉转的“曲向文”在她耳边回荡。 宋清透过曲向文的瞳孔,看见了茫然无措的自己。 她是因为酒后乱性才吻的曲向文,还是因为曲向文才酒后乱性? 她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你是喜欢我的,对吧?”曲向文站在十年前的那条小巷,虔诚期盼着,自己能求得真心。 宋清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抿唇思考良久,忽而伸手扯过他衣领。 吻落在他唇瓣,无声颤抖。 曲向文好像瞬间卸下了浑身力气,他单手扶在宋清腰侧,任由她动作,感受柔软唇瓣相互折磨,舌尖压过舌尖,呼吸缠作一团,真心终得包裹真心。 然后等她主动结束掉这个夹杂着咸涩气息的吻。 “这是什么意思?”曲向文柔声问她。 宋清眼尾湿润,喉间哽咽两下,回道:“确认一下。” 曲向文帮她抹去眼尾的泪痕:“如何?” “你说对了——” 宋清又凑上去,揽着他肩膀,和他接了一个轻柔,漫长,却缠绵好似能就此地久天长的吻。 “我喜欢你。” 这回才是第一次。 宋欣梅出现得猝不及防,就好像是掐着点来棒打鸳鸯。 摩托车车灯拐进小巷的时候,上一秒还在缠绵拥吻的两人已经做贼心虚地一蹦三米远,一左一右贴在两堵墙边,夹道欢迎宋欣梅。 “你俩在这干嘛呢?”宋欣梅停了车,觑了两人一眼。 曲向文尴尬地摸了摸自己打石膏的那只手:“阿……阿姨好。” 宋欣梅仔细瞧他,疑惑道:“不是说过两天才出院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哦,我——” 曲向文瞟了眼对面,见宋清站在墙角阴影里,脸颊微微泛着红晕,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渴。 于是清了清嗓,道:“我来找宋清有点事。” 宋欣梅了然点头,又问他:“你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曲向文回:“好多了,这两天应该就能出院。” “那就好,也是怪不好意思的,害你白白受罪。”宋欣梅面露歉意。 “等过几天宋清她舅舅出院,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给宋诚庆祝高中毕业,也聊聊你姐他们的婚事。” “好。”曲向文乖巧点头。 “那你得空记得跟你爸说一声,我这几天店里有点忙,时间和地点咱们到时候再看。” “行。”曲向文又点头。 “没事就早点回医院,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欸。”曲向文还是点头。 宋欣梅该说的话说完,扭动车把要往家拐,见宋清仍旧杵在原地没动,偏头瞥了她一眼:“你要进屋没?” 宋清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抬头看曲向文,回她:“还有点事情要说,待会再进去。” 宋欣梅点头,没再催她。 直到开门关门的声音接次传来,曲向文才松了口气,抬脚两步走到宋清面前。 他呼吸有些紊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勾住了宋清的手指。 “我明天一早就去办出院。”他轻轻揉捏着宋清每根手指指腹,声音低柔。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54章 “好。”宋清抬头看他眼睛,被温热包裹住的右手也反握住他大拇指。 她能清楚地看见曲向文瞬间的瞳孔放大,这种直观的反应让她很是受用。 “我妈可能会看监控,没办法亲你。”宋清摩挲着他大拇指关节。 曲向文嘴角不住上扬:“我知道,没关系。” 他明白宋清的顾虑,也知道现在公开两人的关系对他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那你早点回去。”宋清笑着看他。 曲向文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明天见。” 和曲向文道了晚安后,宋清推门进家,果不其然看见宋欣梅蹲坐在监控前。 “防贼呢?”她边脱鞋边没好气道。 宋欣梅闻言,悄摸起身坐回沙发上:“我就没事看看。”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问她:“你没在跟小曲谈恋爱吧?” “没有。”她直截了当地否认。 她可以预想到宋欣梅知道她俩在谈恋爱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麻烦。而且她也不希望这段感情才刚刚开始,就让曲向文觉得有压力。 宋欣梅松了口气:“你和小曲两人也老大不小了,别老跟小时候似的,整天腻歪在一起,省得到时候他媳妇娶不着,害得你也嫁不出去。” 她虽然也算是从小看着曲向文长大的,知道他样貌人品处处都好,但心里头还是对他家连死三个女人这件事多多少少有些膈应。 他娶不娶得到媳妇那得看他造化,但千万别耽误了她家宋清。 宋清无奈:“都说了他们家那些事是意外。” 宋欣梅反驳她:“意不意外的谁能讲得清楚。” “算了,跟你也讲不通。”宋清摆手没想跟她多说,把鞋子放回鞋柜就往楼上走。 曲向文克不克妻的她不知道,但宋欣梅确实挺克她的。 曲向文是打车回的医院,从上出租车到躺在医院病床上,他嘴角上扬得就好像做了个半永久手术,看得司机一路上都没太敢和他说话,尤其还瞧见他身上穿着病服。 曲向文一边哼歌一边刷牙时,宋辛明就缩在被窝里给林静发微信:【我小舅子好像是疯了。】 林静回他:【他就没正常过。】 第二天一早,出院手续就办好了。 只是曲向文马不停蹄赶往小卖部,人还没走到,就听见那边传来阵阵念经的声音。 一句接一句的“南无阿弥陀佛”在他耳边回响,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总爱在居委门口运动的几位老人家,此刻正在小卖部门口整齐划一地跟着节奏拍拍胳膊拍拍腿。 嘴里还不断跟着蓝牙音响念叨:“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曲向文隔着人群望向小卖部,只见宋清正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手里拿着把小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她躺了一会,起身打了个哈欠,然后拎起桌上的大茶壶,将泡了五六分钟的浓茶分倒在几个一次性水杯里,送到外面给正在运动的几人。 送完茶正打算转身回去继续补觉,抬眼却和曲向文撞了个正着。 宋清朝他招手,曲向文便和几位老人家点头打招呼,快步往小卖部里走。 “要买什么?”宋清问他,然后领着人往货架角落的视线死角处走。 曲向文一本正经地跟在她身后,手边摸过两颗薄荷糖,拆开往嘴里扔了一颗。 “有红豆沙吗?”他问。 “做粽子用吗?”宋清面不改色道。 “对。”曲向文牵过她手。 “我以为至少得下午才能出院。” 宋清伸长脖子往门口瞥了眼,小声问他:“医生有说石膏什么时候能拆吗?” 曲向文侧身一步,把她挡得严严实实:“没那么快。” “恢复得怎么样?”宋清又问,抬手想摸他手,被人顺势低下头接了个吻。 曲向文和她亲昵了两下,然后把刚刚含进嘴里的薄荷糖渡给她。 宋清冷不丁咬到颗冰凉糖球,清新薄荷味瞬间在舌尖漫开。 “提神的。”曲向文又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下,只觉得心情愉悦。 这种漫无边际的欢喜一直从昨晚持续到现在,他整个人就好像是飘浮在空中,却又能轻轻松松触到实地。 只是像这样看着宋清,和她牵手,说话,接吻,都让人难掩欣喜。 如果一切只是个美梦,那他愿意就此长眠。 曲向文没出息地想。 中午书店客人少,曲向文扫了辆共享,以龟速骑去了小卖部,路上还买了两份鹅肉饭,想去找宋清一起吃,到地却看见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人,他大概扫了眼,认出了宋诚,胖婶和宋主任。 只见他们人手端着个一次性碗,坐在一块聊天吃粽子。 “小曲也来了?”胖婶眼尖,看见他立马起身招呼,“快过来坐,一起吃个粽子。” 曲向文只好把饭留在车上,坐过去也端碗领了个粽子。 他往小卖部里找了圈,没见着宋清,于是问宋诚:“你姐呢?” 宋诚吃完一个又去锅里拿了个更大的:“去我妈店里批粽子了,说要拿些回来放小卖部里卖,顺便看看西瓜有没有可以批发的。” 曲向文想起之前两人聊过的在店门口卖西瓜,点头“嗯”了声。 他坐下半个小时,吃完两个粽子和一瓶冰水,却一直不见宋清回来,反倒被胖婶拉着问了许多有关他女朋友的事情。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55章 曲向文一直摆手说自己没女朋友,却被胖婶和宋主任接连调侃,说他面子薄。 最后实在坐不下去,只能借口要回书店,脚底抹油跑了。 晚上曲向文关了店回去,小卖部门口又是一堆人,老头老太太都有,搬了几把塑胶椅,点了盘蚊香,八九个人就这样坐在门口扇扇子聊天。 宋清出来倒茶叶,见他一脸幽怨地站在路灯底下,过去捏捏他手心。 曲向文想抱她,被宋清推开:“你先回去吧,晚点微信聊。” 曲向文摸她手,闷声回道:“好。” 之后一连四五天,他愣是没找到任何一个可以和宋清单独相处的机会。 尤其是周末晚上坐在小卖部门口,听胖婶前前后后给宋清介绍了七八个三十岁有房有车优质男的时候,曲向文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没有哪一刻怨念如此深过。 只觉再听下去就要原地自燃,碎成一地渣滓。 于是他借口洗手间水龙头不出水,把宋清压在门后索吻,结果吻没几下,就有个大爷来敲门,说自己会修水龙头,问需不需要帮忙。 曲向文埋在宋清颈间低声骂了句。 被她摸着脑袋小声安慰:“要不过几天没什么人了你再来?” * 端午过后,每一场雨都下得毫无预兆。 白天出上一整天太阳,到了夜里,积攒的水汽像是急于宣泄,几声电闪雷鸣过后,倾盆暴雨便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宋清支着下巴,坐在店里等雨停。 虽然冒雨回家也不是不行,但外面打雷又闪电,她怕自己不幸触电。 赏了近半个小时的暴雨后,她突然瞧见黑夜里有人撑伞往小卖部走来。 只凭身影她就能认出来人是谁。 “演偶像剧吗?”宋清走到门口伸手牵他。 曲向文收了伞,牵紧她手把人往里带。 “谁能想到找自己女朋友亲热还得每天蹲守,等个天时地利人和。”曲向文揽着她腰,凑近和她接了个吻。 宋清笑他:“那也没办法,谁让我小卖部这么受欢迎。” 曲向文拉开距离仔仔细细看她,面露委屈:“我这几天气得都没睡着觉。” 宋清眼神打量他,嘴角笑意未减:“晚上不回家你爸会担心吗?” 曲向文立马摇头:“和你在一起的话,他不担心。” 宋清一直觉得暴雨天有种莫名魅力,适合做爱。 但她却没想到,在这方面曲向文居然与自己不谋而合。 宋清环着他肩背,抬腿勾上他腰,被曲向文端抱着抵在了窗台上。 窗台内沿不算宽敞,宋清坐在上面几乎是半悬空的状态,只能被迫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压在曲向文身上,因而勾住他侧腰的双腿不由交叉,缠紧。 曲向文裸着上半身,腰腹部结实的肌肉紧贴着宋清大腿内侧。 “去沙发那里吧。”宋清在一场互相掠夺空气的深吻后,喘着气道。 她担心曲向文扶在自己腿侧的手。 “不要。”曲向文埋首在她颈间,细细密密的吻一寸寸勾勒她纤细脖颈,“这里光线好,看得仔细。” “你倒是身残志坚。”宋清抬手推他,却不敢用力,这一下落在曲向文眼里,成了撒娇,他很是受用。 “那你多照顾我一下,把腿夹紧些。”曲向文抵在她耳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露骨的情话。 宋清有些不习惯:“你跟女朋友说话都这样的吗?” 曲向文别的没听见,只听见声女朋友:“不行吗?” 宋清莫名有些恼,咬着唇躲开他的吻:“谁管你。” xpt 曲向文一吻落空,却不恼,而是微弓起肩背,撩她上衣开始攻略别处。 “我女朋友只有你一个。”他闷声道。 上一次摸索过后,他能清楚地数出宋清身上所有的敏感点。 手掌摊开贴紧光滑后腰,舌尖一圈圈绕着胸前软肉打转,挑逗,吮吸。 曲向文抬眼观察宋清表情,只见她眼神逐渐迷离,牙齿将下唇咬得通红。 她在忍,曲向文很高兴。 于是他故意将扶在她腿间的手松开,害她失了支撑,不得不将双腿夹得更紧。 “曲向文——” 宋清难耐地弓起身子,想远离逐渐过分的唇舌挑逗,却是退无可退。身前是情动之人滚烫的身躯,身后是雨声噼啪作响的冰凉窗玻璃,她被孤零零地夹在中间。 然而身前那人是不知道松口的,连吸带咬,害得她又麻又痛,宋清好不容易推着人拉出些距离,又因呼吸急促,引得前胸起伏,反倒又往那贪恋之人嘴里送去。 宋清举旗投降了,她开始小声求饶,但效果欠佳。 求饶声逐渐化成声声呻吟,暧昧声响被窗外雨滴砸碎。 她觉得自己腿间湿得一塌糊涂,因为曲向文手指探入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察觉,直到他往里又探进去第二根手指时,宋清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推他手,但无果。 她头一回觉得把左手练得太灵活也不是什么好事。 曲向文扣着人,手指一点点摸索,尝试。 他上次没做到最后一步,担心过于莽撞会让宋清体验感不佳。 无论哪个方面,他都想给她最好的,让她对自己爱意渐浓,让她永远离不开自己。 “可以了~”宋清被磨得难受,只觉小腹酸得发烫,那处也在微微痉挛。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56章 曲向文却觉得不够,在那处认真开扩。 宋清帮他擦掉额间汗液:“之前不是做过一次吗?怎么还这么紧张?” 曲向文埋头在她颈间,深吸口气:“对不起。” 道歉声刚落,他便将人抵紧窗玻璃,半个手掌湿淋淋贴在她腰侧。 宋清没问出口的“为什么”就这样被碾碎在唇齿间,溢作细细密密的呻吟。 “上次是我骗了你,这回才是第一次。” “什么意思?” 曲向文一点点往里磨:“上次没带套,所以没敢进去。” 宋清讶异,敢情自己那段时间的自省和愧疚都见了鬼了。 她推着曲向文胸膛,想要个解释。 但身前那人显然不愿意,还没等她开口,就单手托着她腰,又往前了一步。 宋清无声骂了他一句。 陌生的充盈感让她笃信,那天晚上两人确实没有负距离深入交流过。 “你是跟我有仇吗?”宋清在后背又一次撞上窗玻璃时,咬牙发问。 “怎么会?”曲向文把试图借力往上躲的人又压了回去。 “我爱你。” “很爱你。” 宋清瞬间就后悔把他留在小卖部了。 这人也就看着温柔,嘴上不断“好好好”地安抚她,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他比较喜欢多管闲事。 折腾了两次后,曲向文将宋清揽在怀里,躺在地毯上听窗外雨声。 “你头发有剪过吗?”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得把玩着她的头发:“记得高中的时候明明才到肩膀。” “修过一两次吧,不过也没剪多少。”宋清埋在他胸前,呼吸还未平缓。 “很好看。”曲向文说。 “我什么时候不好看?”宋清嗔笑道。 曲向文将她抱紧,身体肌肤毫无遮挡的亲密接触让他很是满足:“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比如呢?”宋清又问。 “你小时候捧着西瓜啃得满身果汁的样子好看。” “高中趴在课桌上睡觉,压得半张脸红彤彤的样子好看。” “扎着头发上油漆的样子好看,咬笔头算账的样子好看,捧着我的脸狂亲的样子好看,闭眼忍耐的样子好看,害羞的样子也好看……” “停——” 宋清觉得他这话越说越歪,搭在他腰间的手顺势掐了一把:“说什么呢?” 曲向文吃痛,握住她使坏的那只手手腕,手指滑进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我就是想说……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宋清空出另一只手,帮他把额前沾了湿汗的头发往后撩,露出洁净的额头,然后抬头吻他眉眼:“喜欢我那么久,怎么都不说?” 曲向文低头亲她鼻尖,故作洒脱道:“你不喜欢我啊。” “你都不喜欢我,说了不是白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宋清反问他。 “你忘了你每次帮我递情书,因为一包零食一瓶饮料的跑腿费笑得那一脸欠揍样了吗?”曲向文每回想起这件事都觉得莫名恼火。 他那时候每当有了点宋清是不是也对自己动心的错觉,就会被她笑容满面递来的一封情书给扼杀在摇篮里。 喜欢一个人,至少在对方被送情书的时候不该笑得这么开心。 这么简单的道理曲向文还是明白的。 宋清挣脱开被他扣住的手,一掌拍在他前胸:“你刚不是还说我什么时候都好看?” 曲向文低头轻咬她鼻尖:“也有例外。” 宋清把人推开:“就算你那个时候跟我表白,我也是瞧不上你的。” “没事——”曲向文又把人拉回怀里,“现在瞧得上就行。” 他捧着宋清脸颊,一个接一个的吻落下。 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哪怕是小拇指微勾都能恰如其分地催起情欲。 “困了吗?”曲向文哑着嗓子问她。 宋清摇头,眼睛似蒙了雾:“再来一次吧。” 窗外暴雨渐停,暑气被凉风吹散,歇了半个晚上的蝉鸣鸟叫重又响起。 只亮着盏露营灯的小卖部里,湿热水声此起彼伏。 “我想起一首歌——” 宋清在他沉下身子想往里挺进时,忽然抓着他胳膊:“可以放来听吗?” 曲向文喘着粗气抬头看她,眼尾挂着红血丝。 “现在?”他视线往下,示意她去看现在的情况。 宋清却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还撑起身子奖了他一个吻:“嗯。” 曲向文无奈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楼梯口,在一地狼藉里摸出支手机:“哪一首?” “《夏夜晚风》。”宋清回她。 曲向文眼神晦暗地看她一眼,点开自己的收藏夹。 熟悉的音乐声缓缓流淌。 “灯火闪着余波~” “随着你的呼吸移动~” 曲向文轻抚她臀瓣,抬起让她更好地迎合自己。 “想入梦吗?”他低声在她耳畔细语。 宋清笑出声来,手指抚上他下颌,指腹碾过下唇,曲向文下意识唇齿微张,她手指倾入唇瓣,被舌尖缠绕,拉出银丝。 她仰头,舌尖顶替手指的位置。 “想。” * 一夜欢愉过后,宋清一整天都不大提得上劲。 平日里一拎就起的二十斤大米现下得两只手才能勉强提起,腰也酸腿也软,恨不得就此在床上瘫个十天半个月。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 第57章 但小卖部不能不管。 自从那天胖婶和鸡蛋奶奶她们在店里坐着喝了大半天茶后,小卖部仿佛就此成为了村里人闲来无事打卡的地点。 早上七点不到便有爷爷奶奶拎着个蓝牙音响,在小卖部门口以方阵排开,一边念经一边拍手拍脚,说是能通经脉。 通完经脉后,他们该上田的上田,没事做的便继续扎堆在小卖部门前,喝茶聊天。 中途只起身两趟,回家吃顿午饭和晚饭,其余大部分时间基本都耗在小卖部里。 宋清为此特地买了几十把塑胶椅和几张折叠桌,以及五六套便携功夫茶具。她知道村里这些老人家大多子女都在外打工,留了孙子孙女在家需要照顾的倒还好些,但更多的是独自一人守在老房子里,平日里没事干,只能看看电视串串门的空巢老人。 这些老人家三三两两聚集在小卖部里,不过是喜欢热闹,见了哪里人多就爱往哪里凑,纯当听听人声。 以前外公在时,摇着把扇子坐在门口,一天下来嘴巴就没停过,什么话都讲,小到宋诚七岁还尿裤子,大到今天居委会来了波外地人闹事,讲得绘声绘色,滔滔不绝。 宋清没那么多话可以说,最多就是坐在旁边听,然后帮他们沏茶。 临近傍晚,宋清在清点冰柜里剩下的粽子,上回去面粿铺批发来的已经卖了大半,虽然利润不高,但也算是种尝试。 她刚发完微信,让宋欣梅再给自己留三十个粽子,抬头便看见有人骑着辆摩托停在小卖部门口,说是姓曲的先生让来给洗手间装淋浴。 宋清闻言脸上一红,昨晚两人事后清洗时,宋清才吐槽了一句没花洒洗起来很麻烦,没想到他动作这么迅速。 但转念一想这人的用意,又觉得他居心叵测。 旁边正坐着吃瓜的鸡蛋奶奶竖起耳朵听了一嘴,问她装淋浴干嘛。 宋清支支吾吾回她道:“夏天容易出汗,想着装一个好冲凉。” 鸡蛋奶奶却是火眼金睛:“那怎么是小曲叫人来给你装?” 宋清尬笑:“哈哈哈他比较喜欢多管闲事。” 洗手间装淋浴的时候,宋清就躺在藤椅上补觉。 昨晚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天还没亮,就被一阵鸡叫惊醒,忙把曲向文从地上拉起,怕他起晚了正好撞见来运动的爷爷奶奶们。 曲向文揽着她腰,把人紧紧扣在跟前,一个劲往她怀里钻,不肯起。 宋清无法,只能捏他鼻子堵他嘴,把人活活憋醒。 然后被他以牙还牙堵了回去。 想起这几天和曲向文见了面就恨不得粘成连体婴的自己,宋清摸了摸发烫的脸,总觉得从多年好友跨到情侣的进程快得吓人,她甚至都不太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究竟是在哪个时间点喜欢上曲向文的。 就好像当初跟何泽宇在一起时,明明前一天她还借着酒劲痛骂他管理不当,任人唯亲,第二天却因为他特地早起给自己煮的暖胃海鲜粥,把人抵在饭桌上拥吻缠绵。 在爱情来敲门之前,她头上仿佛永远戴着副降噪耳机,对方的关怀贴切,柔情蜜意,她充耳不闻。 却又总是在霎那间,降噪耳机被摘下,爱意如山洪倾泻,将她包裹,湮没。 宋清一时半刻甚至摸不清楚,自己爱的究竟是人,还是爱本身。 如果是人,她想起何泽宇。为什么在意识到他爱意消减的那一刻,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如果是爱本身,她又想起曲向文。如果哪一天曲向文不再爱她,她也能走得那般决绝吗? 宋清想着想着便被这个问题绕晕,不知何时睡死了过去,再醒来时,模模糊糊看见有个人拿着把扇子帮她扇风。 那人见她睁眼,缓缓弯腰凑近过来。 “那么困吗?”他问。 宋清觉得这声音很熟悉,曾经无数次在自己耳边温柔响起。因而当那人贴近过来,在她唇瓣落下个吻时,宋清也安然接受。 只是当那人还想靠近,试图撬开她唇齿时,宋清越想越不对劲,挣扎着将自己四肢百骸叫醒。 睁眼再看,面前站着的那人,竟然是何泽宇。 没我优秀。 宋清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为了确认自己不是见鬼或者做噩梦,她抬手拍了拍何泽宇的脸。力道不轻,却见被拍的人脸上笑容越发绽开。 “能让你解气的话,怎么打我都没关系。”何泽宇握住她手腕,紧贴在自己脸颊。 宋清立马就被这温热触感给惊醒,忙从他虎口抽出手来,另一只手同时推开他肩膀,拉开这近乎脸贴脸的距离。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宋清边问,边探头看门外是否有人。 何泽宇见她疏远,眸中闪过不悦,却也没挂脸:“你之前说过你妈妈在家这边开了家很有名的面粿铺,我上网随便一搜就找到了。” 宋清扶额,手指轻揉太阳穴思考该怎么把他送走,却又突然反应过来,抬头问他:“你见过我妈了?” 何泽宇点头,凑近来想帮她按摩耳后穴位,却被宋清抬手挡开。他只好又尴尬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瓶保心安油:“抹点这个吧,会舒服些。” 宋清接过,觉得眼熟。何泽宇解释道:“之前我应酬酒喝多了老是头疼,你特地托朋友去香港买的,我一直留着,没敢用。” 宋清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只好倒了点油在手上,搓热,自己按摩头皮,然后物归原主。 <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itle="青梅竹马"target="_blank">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