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好不当白月光了》 第1章 [gl百合] 《所以只好不当白月光了gl》作者:鸽子不会咕咕咕【完结】 文案: 池浅穿书了,穿成了残疾反派时今澜的白月光,拿祭天剧本的那种。 她要跟时今澜相遇,相爱,贡献原文为数不多的限制级场面,最后用死亡达成时今澜的黑化。 池浅:道理我都懂,就是……可以不贡献吗? 系统:不好意思亲,这是攻略时今澜最关键的地方呢。 适而昏迷的时今澜在梦魇中挣扎,沾满海水的身体朝池浅怀里送,热气略过耳廓,直挑心脏。 池浅心神微动: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 时今澜冷漠寡情,自认为没有价值就会被人抛弃,却在最落魄的时候被人捡了回去。 这人不仅照顾双腿残疾的她日常起居,按摩活血,更为了给她治腿,把祖传的镯子卖掉了。吃力不讨好,获得不了任何回报,简直是个笨蛋。 时今澜不喜欢笨蛋,只想要利用她——养好身体,重新夺回自己的权利。 可就在杀手再次追杀来,时今澜看着池浅主动伪装成她的样子,忽的一阵心慌。 这个笨蛋穿着她的衣服,笑着松开了她的手,毅然从海边断崖跳了下去。 替死前还给她留了句话:“别爱我,我自由了。” 那晚,时今澜疯了。 她看着池浅代替自己跳下断崖时的笑脸,双目具红,撕心裂肺的痛苦回荡在断崖,远超剧本设定。 那声声说爱的人是假的,一心只想利用的人却动了心。 . 白月光为爱领便当,时今澜一夜黑化,疯狂的报复近乎让世界崩坏,系统无力遏制。 池浅功成身退,拿着得到的大量积分肆意游历世界,跟同事一起吃瓜看戏。 只是池浅在吃瓜看戏的时候,绝对想不到系统会为了遏制时今澜毁灭世界,将她再次送到时今澜的身边。 那天被时今澜抓回去的池浅被死扣住脖颈,视线里是一双猩红的眼睛。 时今澜抵着她的头,一遍一遍,一天一天,哑声诘问:“阿浅,你究竟爱不爱我。” 没心没肺天然小太阳x阴鸷残疾大美人 文案写于2023年11月26日,精修于2024年2月25日 本文将于2024年4月10号(周三)入v,届时会有万字肥章掉落,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啾咪ovo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系统 穿书 逆袭 搜索关键词:主角:池浅,时今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白月光我不干了! 立意:即使身处困难,也要保持乐观态度,人生处处是机遇! 第1章 海水汹涌的拍在沙滩上,乌云裹着星月挤满了夜空,看不见拍上岸的浪花。 呼啸的风沿着海岸掀过,每一寸都裹着初春的料峭寒意,叫嚣着风暴已至。 今夜预报有一场风暴,远离大陆的海岛一片漆黑,岛上的人早早归家,熄灯等待风暴过去。 只是在首当其冲的海岸,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 不断沿着海浪吹过来的风将她宽大的卫衣吹的鼓动,兜帽下的长发也被搅得凌乱。 这一切似乎是暴戾的风暴在善意的驱赶她离开,回去安全的地方。 可她并不理会。 黑灰色的卫衣罩着她颀长的身形,站不是站样,却又坚定的似乎钉在了礁石上。 在兜帽与糟乱的鬓发下卷着一扇细长而浓密的眼睫,冷风刮人的吹过,而她轻轻眨着,就这样望着远处的海面,像是在寻什么东西。 “还没来?”池浅抄着口袋,皱了皱眉。 周遭一片黑漆漆的,她这问题看起来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快了。】 可海风呼啸而过,风声中一道冰冷沉稳的女声传进她的耳朵。 漆黑里看不清楚,但仔细的瞧就会发现,在池浅的身边还蹲坐着一只三花猫。 细长的尾巴服帖的环在它身侧,像是金字塔壁画里的神猫,笔直骄傲,一丝不苟,明明是闭着嘴巴的,声音却传进了池浅的耳朵。 这是池浅穿书来到这个世界匹配到的系统,现在以猫的形态待在她身边,自我介绍名叫十三。 池浅不知道变成猫的系统会不会感受到温度,但她知道她可以感受到。 又是一阵冷风刮过来,池浅瑟抖着缩了缩脖子:“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已经零下了?” “你们系统难道不能给出一个准确时间吗?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池浅不满的抱怨。 【抱歉,风暴造成不确定因素太多,复杂算法系统无法精准计算。】十三平静叙述。 无论是答案还是语气,都让池浅心中升起一阵不快。 作为曾经的大厂码农,池浅转头看向十三,哼的嘲讽一声:“今天这样的日子都不行,你们系统这碗饭真好吃。” 今天是池浅来到这个世界满一个月的日子,更是书中前期很重要的一个节点。 ——就在原文的今晚,池浅会在海边捡到未来的大反派时今澜,成为将她从众叛亲离的人生低谷中拯救出来的白月光。 读过许多小说的人一定明白,反派的白月光一般拿的都是祭天剧本,本文也不例外。 原文中时今澜作为最后登场的大反派,阴鸷狠厉,八风不动,贡献了许多极为精彩的剧情,被读者高呼老婆,人气远超男女主。 第2章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书外受人追捧的反派,书内却是一个苦命人。 时今澜从小父母双亡,被爷爷以家族继承人的要求约束长大,成年接手公司,又遭身边人背叛,在派系斗争中被自己的亲叔叔时承逼着跳下海边的悬崖,要不是因此遇到她的白月光,怕是早就黑化了。 可世事无常。 时今澜之所以会在文中一出场就黑化的这么彻底,也是因为这位捡到她的早死白月光。 早死…… 还有什么比刚穿书过来就看到了自己残酷的未来还要令人震惊跟绝望的呢? 万幸的是,池浅的穿书是带系统的那种。成为反派的白月光是系统任务,只要完成任务,死遁后就可以获得真正的新生。 只不过…… 池浅想起当初十三花言巧语哄骗自己接受绑定,还给自己展示了它庞大又细致的系统库,现在却连计算时今澜被冲上岸的时间都做不到的样子,顿时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无论是公司还是系统,都是一样的套路。 ——先是好说话的邀请你进来,等你进来就给你套上嚼子当牛马。 池浅看着十三的眼神充满了蔑视和质疑。 而十三也感觉自己受到了人类的嘲讽和轻瞧,很是不爽,将自己的前爪踩在尾巴上,干脆不说话了。 一人一猫就这样站在礁石上,浪不断拍打上岸,乌云被风吹得漏开了点缝隙,月光下翻白的浪花从东到西很大一片,前仆后继。 池浅一根腿站累了,此刻换了根腿站。 她望着毫无重点的海面吐了口气,白雾团在面前,又很快被风吹散:“今天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日子,你们系统不讲究点天时地利人和吗?”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十三开口了,一板一眼的纠正池浅。 池浅听到十三这句话开口就想反驳。 可接着她就重新闭上了嘴巴,只是看着它。 好像它也没说错。 这种对于她们普通人来说很恶劣的天气,却是时今澜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系统运转计算,给了她一场残酷的完美,要她众叛亲离,又要她被自己这个任务者拯救。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人们称之为命运的事情,实际上却是系统操纵,早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被圈画好的线路。越是靠近世界的中心,就越是被约束着无法逃离。 池浅刚刚还高昂着的,要跟十三好好辩驳一番的眼神落了下来。 冷风刮着海水吹过来,在她的世界淡淡晕开一抹凌冽,叫置身之外的人也觉得残忍。 【她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叫嚣着的风中穿插进十三平直的声音。 池浅的情绪瞬间被这声提醒冲散,她立刻抬头,沿着海水翻涌的海岸看去。 那不断翻涌的波澜中飘摇起伏着一个黑点,被海水裹挟着不断朝这边靠近。 是被逼跳入海中的时今澜。 按照剧情来说,池浅是要等时今澜被海水冲到岸边,再过去捡她,池浅也是准备这么做的。 可偏偏风浪来的暴戾,推着那具瘦削飘摇的身体朝不远处凹凸锋利的暗礁撞去。 “她会死的!”池浅意识到危险,转头看向十三。 【她不会死。】十三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冷漠。 是,这撞一下不会死,但少半条命是有的! 月光透过乌云的缝隙落在浑黑的海面上,那被海水裹着的黑点逐渐清晰。 乌发缠绕着一道惨白,远远地看不清脸,接连涌上的海水推着她的四肢,像是要将她撞到暗礁上分食吞噬。 游离,羸弱,仿若浮萍。 池浅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做不到像系统一样冷漠旁观,一手脱掉卫衣,从礁石上一跃跳进水里。 初春的海水冰冷刺骨,池浅感觉每一寸都在剥着她的骨肉。 这具身体是深谙水性的海岛少女,可池浅本人是从小生长着大陆的旱鸭子。 海浪起伏中,少女的手脚算不上多协调,却又诡异的利落。混黑的海水透着微弱的光,池浅奋力向前,一定要赶在下一个大浪过来前游过去。 海浪永不安宁,阻力重重。 终于,池浅在起伏的海水中抓住了时今澜瘦削的手臂。 她努力收劲,将时今澜拉过自己身边。 而这人的脸,也一点点的被她拉进视线。 没有血迹伤痕,这是一张很干净的脸。 湿透的长发贴着头皮,饱满的头骨像建模一样,在池浅力量的下,靠到池浅的身上。 那挺直的鼻梁在她的脸上矗起一道山峰,两侧浓密的眼睫沾满了水珠,跟惨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尽管狼狈,尽快被折磨的面色惨白,池浅心里依旧笃定,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那被池浅紧握着的手臂冰凉而细腻,白皙纤细的一截儿,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护着长大的。 那群人真是该死! 池浅在心里骂了一句,对时今澜的状况不由得又担心起来:“你,你怎么样啊?” “哗——” “唔……” 暴戾的风暴中,时今澜的回应被扬起一道海水翻涌的声音压下。 一路被海水推着漂流过来,时今澜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听到有人问自己,挣扎着要睁开眼睛。 第3章 月光拨开乌云倾泻而下,落进池浅视线里的是一双漆黑中闪烁着脆弱的瞳子。 时今澜抬头,漂亮的眼睛落满了月亮的光辉,海面拨动着粼粼波光,像是在她的眼睛里倒涌进了全部的海水,沉沉黑暗,深邃一望不见。 不愧是未来的大反派,羸弱依旧倔强。 却也因此,显得更加可怜。 池浅呼吸沉了一下。 她还没做出反应,接着就被一道微弱的力拉住了注意力。 时今澜实在没有力气说话,只有求生意志在拼了命的调动起她身上仅剩的那么一点的力气,押宝似的扣住了池浅的手。 海水想要吞噬她的生命,而她在求救。 池浅感觉她好像握住了一条脆弱的生命,脆弱到似乎她稍稍一用力就能将它压为齑粉。 可事实上这条脆弱的生命却被海水推着,已经坚持到了这里。 在这冰冷彻骨的海水中,交扣着的掌心紧紧叠在一起,于风暴中生出一抹温热。 池浅想,她得救她。 比这一个月来跟十三每一次计划时都要坚定。 池浅将时今澜扣住自己的手又紧了紧,坚定的带着她朝岸边游去。 乌云在消散,上一个浪已经平安度过,似乎一切都走向了趋于平静的收尾阶段。 可命运从不善待于时今澜,紧接着就有更大的一个浪从她跟池浅背后打了过来。 池浅根本没想到风暴还会有更剧烈反扑,单手揽着时今澜使不上力,一下就被浪卷进了海里。 池浅被打的措手不及,海水裹挟着她,要她放开时今澜。 幸而时今澜握住池浅手的力量够大,也没有将她们分开。 这情况实在是太惊险了,池浅紧忙稳定着自己,紧闭嘴巴,含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氧气。 【给她氧气。】 十三的声音从池浅脑内传来。 池浅没明白过意思来,在脑袋里跟十三“啊?”了一声。 【给她氧气。】 十三重复,声音里有些失算的紧迫。 【她快缺氧致死了!】 池浅听到这话,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声。 靠北,这破系统刚才不还拽的跟二五八万的说时今澜不会死吗? 怎么,现在这是失算了? 垃圾系统! 而且她们身处海中,她该怎么给时今澜氧气? 难道要……渡气吗? 池浅被十三这个命令背后要做的事吓得眼睛一睁:“咱之前可没说要唔……” 脑海里的对话还没有说完,池浅的思绪就突然被截断了。 她感觉她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女人的长发缠过她的指尖,紧闭的唇被她主动撬了开来。 十三控制了池浅的身体,要她贴身向前,吻住了时今澜的唇。 第2章 海面不断扬起波澜,波涛汹涌的拍击在一起。 世界都要被这场风暴搅乱,海水里却很安静。 海面将声音封缄,池浅耳边只剩下了寂静。 她圆睁开的眼睛正好闯入时今澜的那张脸,干净白皙的脸落在水光中,流动的光线使得她看起来离池浅忽近忽远,若即若离。 而唇瓣间的抵触来的真实。 舌尖略过牙齿的触感比海水还要潮湿,池浅紧绷着的喉咙兀的一松,一串小小的气泡叠扣的并不严丝合缝的缝隙中跑了出来。 海水包裹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拿咸腥潮湿换取她的氧气。 不知道是时今澜醒了过来,还是这只是她的本能反应,池浅将氧气渡进她的口腔,她柔软的唇瓣就在轻轻蹭着池浅的唇边。 这感觉好奇怪。 海水在流动,池浅感觉她也在流动。 这算是跟人接吻吗? 池浅的脑袋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疑问,她母胎单身二十多年,从来都没想过跟人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过去池浅听朋友讲,接吻是一件会让人感觉幸福到缺氧的事情。 她现在觉得这话只能听一半——幸福是没感觉到,她的确是快要缺氧了! 给时今澜渡过足够的氧气去,十三就放开了控制权。 池浅拼着一股对系统的怒气奋力揽着时今澜向上游去,浪终于也算是安分了下来,推着她,送她上岸。 “要死……”拖着时今澜挪到岸边安全的地方,池浅感觉自己快要精疲力尽。 冷风如刀穿过她大口喘气的喉咙,她不管不顾,倒身摊在了沙滩上。 【任务完成不错。】十三不紧不慢,竖着尾巴走到了池浅身边。 “不错你大爷。”池浅气喘吁吁,咬牙骂道,【你怎么还能控制我的身体!】 【这属于紧急情况下的应急措施。如果时今澜死亡,整个世界都会崩坏。】十三不以为然,不紧不慢的舔着爪子,刚刚帮池浅拖时今澜上岸,它的毛都被打湿了。 【我可是你的宿主。】池浅回笼了些理智,在脑海里表示不满。 【抱歉,世界主角大于任务执行者。】十三冷漠告知,停下了舔毛的动作看向池浅,【而且只是渡气宿主就不配合,后面的任务还怎么进行?】 池浅听十三这句话,立刻警觉起来:【后面?什么后面?】 【相知相爱,妻妻之实。】十三风轻云淡,迎风打了个哈欠。 第4章 【妻,妻……】池浅结巴了,盯着面前这只淡定的猫,一下坐了起来,【你跟我绑定的时候怎么没说!】 【宿主没有问。】十三平静。 池浅瞪着十三,一阵无语,还有摆烂:“我做不到。” 她母胎单身二十年,攻略别人就够困难了,后面还要跟时今澜做…… “爱”字还没从脑袋里飘出来,池浅的脸就热了起来。 她挣扎着坐起来,跟十三据理力争,想要摆脱这件事:【我觉得后面那件事完全可以省略。你有没有听柏拉图?我觉得没有这个,并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十三不然:【真的拥有过,才会在失去后朝思暮想。这种不甘怨愤累积的够多够深,才能一击促成时今澜黑化。】 【宿主也不想任务失败,被丢进销毁区吧。】 池浅听着十三这话,张了张嘴,最后只恨恨的咬了下嘴唇。 ——可恶,怎么她觉得这个破系统说的有点道理。 ——还有,她最后这句话是在威胁自己吗?! 海岸边,海浪激烈的翻涌上岸又倏然退下。 池浅就这样盯着十三看了好一阵,半妥协的开口要求:【那既然这样,你是不是得给我个金手指啊?】 【我初来乍到的,一点经验都没有。你不给我点新手大礼包,我怎么顺利完成任务。】 【可以申请,不过宿主目前积分不够。】十三表示。 池浅看着面前这只顶着张可爱猫猫脸却古板陈陈的系统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才行不信它给自己搞不来金手指,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故意道:【是我积分不够还是你能力不够啊?我看别的穿书文系统可是一开始就给宿主开了金手指的,人家都能看到任务对象的好感度,加0.01都能看到。】 说到这,池浅便转身看向十三,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它:【十三,你不会是不行吧?】 事实证明,谁都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就连系统也不行。 海风中,猫咪黄黑间色的耳朵动了动,十三冷脸,对池浅表示:【我会给宿主申请一项可以看到攻略者情绪的功能,比可以看到好感度要有用的很多。】 【真的吗?】池浅继续故意持怀疑态度,想从十三手里讨到更大的金手指。 只是“我不信”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忽的一阵潮湿就朝池浅贴了过来。 是时今澜。 刚刚池浅将时今澜拖上岸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没有什么力气跟她保持什么距离。 她们靠得太近,一点动作都会变的亲昵,池浅也不知道她的脑海正播放怎样的画面,一昧挣扎,沾满海水的身体好像在朝池浅怀里送。 海水一路翻涌颠簸,薄透的白衬衫贴在时今澜的身上,也不用透过敞开的领口,就能看到一道冷白的锁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池浅哪里看过这样的画面,目光一愣。 “唔……” 挣扎着,时今澜在靠到池浅肩上时发出了声音。 褪下的风暴还残留着冷意,春风料峭,周遭的温度冰凉刺骨,只有呼吸还是热的。 热气略过耳廓,直挑心脏。 咚!咚! 海风凛冽的吹上岸边,掠夺着这夜的温度,池浅感觉自己的脸颊比刚才还要发烫。 她近乎木讷,呆滞的转头看向时今澜。 月色下,时今澜沾满海水的眼睫被压得垂下,颤颤抖抖,倔强又羸弱,落魄又可怜,让人生出无限的怜悯跟耐心。 其实,刚刚十三跟她说的……也不是不可以。 池浅心神微动。 她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十三就先开口了:【宿主是不是已经改变了主意。】 “你好烦。”池浅被挑中了心事,睨了十三一眼。 接着她将时今澜揽了起来,稍一用力就背上了她,轻声表示,不看十三:【金手指给我,我会按原文剧情走的。】 风暴似乎已经过去了,海岛被一种潮湿又黑暗的寂静包围。 池浅背着时今澜寻着海岸边的小路往堤上走,无人的路将两个人贴的很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池浅背着时今澜穿过杂草灌木,总觉得这人身上带着点香气。 那味道被海水冲的很淡很淡,融进夜晚冰冷的空气中,贴在她被打湿的衣服上。 【……时今澜靠在池浅背上,月亮沉默寂静。 池浅对时今澜一见钟情了。 [剧情1完成,任务监视者:拾叁]】 . 从海岸边到人群聚集的村落,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风追在她们身后狂啸,好像要池浅把时今澜交还回去,而池浅脚步不停,紧赶慢赶的背着时今澜回了家。 没错,是回家。 池浅的爷爷池清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中医,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岛上人都尊称他老神医。 为了及时救命,池浅家的院子就是晚上睡觉了也不落锁。 风暴刚刚过去,院子满地狼藉,池浅背着时今澜刚绕过被吹到门前的编筐,池清衍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老爷子七十多了,依旧中气十足:“有风暴还外出!不要命了是不是!” “爷爷,是,是救命!”池浅来不及解释,或者说圆谎,忙将背上的时今澜偏向池清衍,“我,我从海岸边捡到了一个人!” 第5章 “什么?”池清衍目光一顿,借着屋子透出来的弱光,终于看清了池浅背后那团黑影。 那才不是什么大件东西,而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就像是经历了一场要命的逃亡。 池清衍果断指挥:“去病舍!” “哎!”池浅点头,利落背着时今澜朝东屋跑去。 为了病人留观方便,池清衍把家里的东屋设置成了病舍。 病舍要比外面暖和的多,池浅一脚踏进去,温热的空气就热情的朝她身上扑来。 屋子的几排灯彻夜亮着,明亮又温和的铺满了整个空间,让人有一种刚才经历的一切都过去了的踏实感。 池浅长长的舒了口气,望着时今澜紧闭双眼的睡脸,轻声跟她说:“我们安全了。” 她们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的盟友,历经千辛,狼狈不堪。 好在最后结局不坏。 “……唔。”时今澜却是眉头紧锁,从紧闭着的唇瓣挤出的声音不像是在回应池浅。 挂满海水的衣服顺着床边滴答滴答的掉下水珠,说话的功夫就积攒了一小滩。 时今澜浑身都湿透了,越昂贵的衣料越是脆弱,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 也是因为这样,池浅才发现时今澜伤的远比她想象的严重。 海里暗流涌动,越是靠近陆地,越是礁石遍布。 海水频繁的冲刷使得伤口不明显,此刻白炽灯下,殷红的颜色顺着口子露出来,一道接一道,像是撕裂的锦帛。 她小心翼翼的托着时今澜的脖颈整理脸前的头发,黑发略过她的手指,留下一道猩红。 风浪毫不留情,在饱满的额上撞出一个口子,血肉模糊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池浅感觉自己的心口也被礁石撞了一下。 她找出衣服,小心的抬起时今澜的身体,将她瘦削细长的手臂穿进柔软的布料中。 视线划过她的手腕,入目的是一双骨骼分明的手。 时今澜的每一只指甲都修剪的圆润,浅粉色护甲油折着灯光,打眼一看让人觉得精致,却又因为颠簸,被撞得支离破碎,断壁残垣。 当细腻白皙的指节与猩红的伤口杂糅在一起,养尊处优与备受折磨的割裂感遍布时今澜的每一寸肌肤。 此刻的她不是文中端方矜贵,八风不动的大反派,而是一个脸色苍白,羸弱不堪的病人,只有忽重忽轻的呼吸还在证明她是活着的。 池浅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是愤懑更多一些,还是心疼更多一些。 “都好了?”池清衍提来了他的药箱,正站在病舍的门口。 “好了。”池浅收回思绪,主动让开了时今澜身边的位置。 池清衍则走过坐下。 爷孙俩配合的还算默契—— 手刚搭在时今澜的手腕,池清衍就不满的抬了下头,对身边这道影子嗔了一声:“你还杵在这干什么?” “我不得给您打下手吗?”池浅反问。 “我用得起你。”池清衍嗔了池浅一声,“给别人换了衣服,自己呢?” 池浅刚才一直在忙时今澜的事情,看着地上的水洼,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跟时今澜一样湿透了。 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看到时今澜脱离生命危险。 只是她嘴巴还没张开,就被池清衍否了:“这孩子不会有事的,赶紧去换衣服,这么冷的天跑来跑去也不怕感冒。” 【时今澜不会有问题的,宿主回去休息比较好。】与此同时,十三的声音也从池浅耳边传来。 【数据显示,您再保持这样的状态十五分钟,明天一定会发烧。】 池浅瞥眼瞧了门口蹲坐着的猫一样,正半信半疑的,池清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再不回去,明天要是让我发现你感冒了,我熬最苦的药给你。” 池浅听着这话,骨子里对池清衍熬药的恐惧令她打了个哆嗦:“别啊爷爷!我这就回去!您还是把您的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池清衍看池浅跑走的背影,抚着自己的胡子笑了一下:“臭丫头。” 接着他又转头瞧着病床上昏迷着的时今澜,目光沉沉:“你这个娃娃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 昨夜的风暴将天空的杂质全都吹跑了,一早起来天空湛蓝无云。 从池浅家的院子看出去,海面平静温和,海浪涌上海滩,浪花翻白,全然没有了昨夜的暴戾。 但糟乱另有地方产生。 “老爷子,不好了,东坡的石梁被吹倒了,把我们家建邦脑袋砸了!” “出好多血啊!他媳妇还见不得血!一见就晕了!” “你说这可咋整啊……” 每次风暴之后都会有人产生不少意外,池家一早就被村里人占据了。 来找池清衍的人就是救命的,一着急,音量也往高里走,池浅困倦疲乏,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嘈杂,扯过一个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给您提着。” “勤啊,快把你车骑来……” “吱呀——砰!” 风把哪个屋子没关好的门带了过去,池浅顶着自己糟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院子里焦急的交谈声已经远去,可她也睡不着了,头像是炸了一样。来这里一个月了,她还没有适应这样经常出现突发状况的早晨。 第6章 时今澜肯定也受不了这样的声音吧? 以前池清衍救治昏迷不醒的病人,一针下去第二天就一定会醒,时今澜也不会例外吧? 任务在今天才算是正式开始,池浅脑袋里都是时今澜。 她胡乱撩了两把头发让自己清醒点,就揣着那莫名其妙的新鲜感快步走去了病舍。 风暴后的天气总是最好的,好像是对时今澜昨晚经历的磨难的补偿,日光顺着病床对面的窗户落进来,和煦明媚的落满在她的身上,算不上谄媚,却是讨好。 老爷子伤口处理利落,纱布剪裁的不大不小,正好被散下的长发遮住。太阳落着金光,此刻时今澜的脸才是真正的干净。 池浅站在床边,大着胆子偷瞧着这位她接下来要攻略的对象。 沉沉昏睡中,时今澜双眼紧阖,长而浓密的眼睫织成两片鸦羽,安静的垂落在她的脸上,被海水浸泡许久的肌肤早已恢复白皙,尽管伤口明显,但顺着鼻梁呈现出来的骨相无法掩饰的优越。 真好看啊。 池浅过去整天对着代码和格子衬衫,忽然有一种落雨打在树叶上,整双眼睛都干净清明了的感觉。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察言观色功能,该功能可以让您看到攻略对象的情绪变化,请好好使用您的新功能哦~】 也是这个时候,一声热情又温柔的提示音在池浅脑袋里响起。 池浅有些意外,在脑海里对十三问:【这是我的金手指?】 【是的,您可以现在使用看看,现在时今澜的情绪可以显示在宿主视线。】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坐在了院子地上,一本正经的看着池浅。 【那我试试。】池浅对自己这个金手指充满了好奇心,蠢蠢欲动,说着就看向了还在沉睡的时今澜。 池清衍的药很有效果,时今澜唇上的细小裂痕都自我修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是没有血色。 她薄唇微张,寡淡的一抹盛着浓烈照射下来的日光,透出一层薄薄浅淡的粉色,像是柔化了的花瓣。 只是,这应该不是金手指所呈现出来的吧? 池浅眉头紧锁,怀疑是不是自己观察不够仔细,俯下身去凑得离时今澜更近了些。 日光明明,除了太阳笼在时今澜身上泛出的光,池浅什么都没看到。 【十三,你确定这功能它没——】 池浅吐槽的话还说完,忽的她靠在床边的手腕被一道力拉住了。 那冰窖一样的温度贴在池浅的手腕上,不等池浅反应就一把将她拉下。 过曝的光影延伸到床边,将这一秒在人眼中剪成一帧一帧播放,在最后一帧里被一双阴鸷的瞳子代替。 她终于看到了。 有一团黑漆漆的光正像火苗一样低低的燃烧在时今澜的身上。 而时今澜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锋利的眼神就像一把抵在胸口的刀:“你想干什么?” 第3章 浪花冲过海岸,停在礁石岸的海鸟像是商量好一样,忽的一同飞起,在空中发出一阵声响。 没有人再着急忙慌的跑来池家,四下里安静,只有池浅过分失衡的心跳咚咚撞击着她的鼓膜。 救命。 池浅怎么也想不到,时今澜会突然睁开眼睛。 那种在商场杀伐决断的压迫感就像是昨夜忽然拍来的海水,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到处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池浅并不想跟时今澜对视,可时今澜的眼睛就这样紧紧的盯着她。 她身上散发出来黑色的光焰随着她压低的声音簌簌抖动,明明风暴早已过去,窗外日光和煦,池浅却有种风暴卷土重来的感觉。 ……她就是想讨口饭吃,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样的东西? “不会说话?”时今澜瞧着一双眼直愣愣看着自己的池浅,以为这人是个哑巴,却也并不真的肯定。 于是,苍白又冰冷的手紧紧的攥着池浅的手腕,少倾这力量就又重了几分。 疼疼疼…… 池浅感觉自己被攥住的是不是手腕,而是心脏。 她脑袋一片混乱,明明自己是救时今澜的恩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等等。 对啊,她是救时今澜,又不是害时今澜,她心虚什么,害怕什么? 不就是偷觑被抓包了嘛,她就不信,她跟时今澜说清楚了,她还对自己这样。 她可是时今澜的恩人,未来的反派白月光! 这么想着,池浅对时今澜的恐惧就减退了几分。 她在心里编好要说的话,强壮镇定的开口:“我,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看看你有没有事了。”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把你救回来的时候你脸色煞白,都快死了。不过——”池浅说着,煞有介事的观察起了时今澜的脸,“你现在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说着池浅就故作从容的要从时今澜的钳制下直起身来,眼睛里还带着一种欣慰。 一种很拙劣的欣慰。 时今澜轻笑一声,盯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盯的池浅头皮发麻,想要离开的动作被牢牢钉在原地。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自称救了自己的女人,时今澜眼里满是警惕。 谁知道她的这种反应是不是装的,时承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演技派,尤其是被他收买按插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不然也不会把自己…… 第7章 想到这里,时今澜的情绪于平静之下掀起一阵涟漪。 池浅的故作从容没有成功,黑焰腾的一下就凑到了她面前,燎过她的眉毛。 疼……一点也不疼? 她的眉毛……好像也还在。 池浅这才想起来,时今澜身上散发出来的火焰是她的金手指,不是真实存在于世界的。 介绍说这是反映着时今澜的情绪。 但池浅觉得更像是她的气场,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能够吞噬一切的气场。 不愧是未来的大反派。 池浅的手腕贴着时今澜的掌心,冷意往骨子里沁。 刚刚已经尝试逃跑一次,她现在不敢再动多一下,只等着时今澜的动作。 反正,她应该不能拿她怎么样……吧。 “这个地方是哪里?” 就在池浅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的时候,时今澜冷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力度攥着池浅的手腕,警惕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每一寸表情变化。 “这里是小毓岛。”池浅如实回答。 这个名字涉及到了时今澜的盲区:“小毓岛?” “是隶属参市的一个岛。”池浅接着解释,“但离参市很远,坐最快的船要两个小时,不过坐船要过桥去那边的大毓岛才行。” 参市时今澜是知道的,跟时家所在的宁城相邻,同属沿海城市。 她昨晚被逼跳下断崖,是有可能被海水裹挟着漂流到这里的。 按这个人说的,这里远离陆地,交通发展落后。 就算时承生性多疑,他的人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前提是,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时今澜眼睛里警惕没有褪去半分,她攥着池浅手腕的手稍稍用了用力,将这人扯得离自己更近了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昨天晚上的风暴可一点也不小。” 这人的声音从刚才开始就很淡,就像是晨起海边没有散去的雾气。 而雾气缥缈,转瞬间就让人忘记了她刚开始眼睛曾透出的压迫感,再看她的眼睛里就只剩下了漆黑的平静。 可她身后呈现出来的情绪却并非如此。 那混黑的颜色熊熊燃烧着,就算池浅知道它不会伤人,却还是令人害怕。 池浅对这个功能欲哭无泪。 刚刚时今澜停顿的间歇,她就疯狂的尝试把这个功能关掉。 可这杀千刀的破功能她怎么关都关不掉,黑焰烧在眼前,叫人时刻承受着心理压力,生怕自己哪句话惹时今澜不快,黑焰会跳过来真的把她给吃了。 尤其是这个时候。 昨晚的事细说起来实在冗长,池浅也并不想把她们接吻渡气的事说给时今澜听。 第一当然就是因为这是池浅的初吻,还有就是,她并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的初吻送给时今澜。 作为时今澜未来的白月光,她们的初吻一定要有意义才行! 在池浅看来初吻应该是极度浪漫,含蓄内敛,充满少女情怀的。 虽然说因为这个该死的攻略任务,她的初吻注定是时今澜的,但这实在跟她想的不一样。 ——被系统操控身体,用渡气的方式把自己的初吻送给昏迷不醒的时今澜。 这样稀里糊涂的算什么事儿啊。 反正时今澜现在看起来不像是记得那时事情的样子,不如干脆就掩饰过去,当做没有好了。 说不定,时今澜也并不想要这个吻呢。 她这样做是周全了她们两个人。 池浅心里偷偷想着,无比庆幸在这之前她就跟十三商量好了答案:“是啊,风暴天大家的确都不会外出,但是我家猫跑出去了。” “我刚捡到它,给它养好伤,怎么能看着它又跑出去!结果就追着它,跑到了西边那个海岸。” 这是池浅事先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她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要被十三压着背一遍。 说多了,便潜移默化的就欺骗过了大脑,谎言也成了事实,池浅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呈现出一种真挚诚实的样子。 时今澜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竟也没有从里面找出什么逻辑上的漏洞。 只是,她没有办法理解,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人真会为了一只猫,豁出性命去吗? 人的性命都尚且无法平等对标。 更何况是动物。 “喵~” 怀疑飘在时今澜的脑海,就在她的火焰又要再次燎到池浅的时候,病舍门口传来一声娇到极致的猫咪叫声。 池家新养的三花猫竖着尾巴走来,轻轻一跃跨过了门槛,明目张胆的走进了池清衍明令禁止它进入的病舍。 时今澜被这声音吸引了一下注意力,将自己的视线从池浅身上分开半分,朝十三看去。 日光照不透时今澜苍白的脸,斜睨过来的瞳子透着冷气,十三原本轻盈的朝病床走去的步子一下就顿住了。 “这就是你说的猫?”时今澜问道。 十三的到来让池浅的底气足了些:“对啊。” 她看着十三,脑袋灵光一转,对时今澜道:“这位小姐,这病舍我爷爷规定不让猫进来,你能不能放开我,我得去把它赶出去。” 时今澜闻言,先是看了看这只大摇大摆进来闲逛的猫,又看了看池浅。 尽管她无法理解,但她看她脸上紧张十足,却没半点心虚,顿了半晌,还是应池浅要求放开了攥着她的手。 第8章 她就姑且相信,这是个会救她,也会救动物的……善良之人好了。 时今澜身上的火焰兀的柔和了一瞬,池浅顿时大松一口气,但也顾不得完全平复,立刻尽职尽责的当起了赶猫人。 “谁叫你进来的,快出去,快出去。”池浅走到十三身边。 十三也配合,随着池浅招呼过来的手,灵巧的跨过门槛跳出了病舍,在脑海里跟池浅道:【宿主,出师不利。】 【是啊。】池浅心中苦涩。 要不是十三进来了,她还不知道要被时今澜扣在那里多久。 那黑漆漆的火焰,实在是太吓人了。 【我说,你知不知道这个功能怎么关掉啊?】池浅自己研究不透,只好向十三求助。 【宿主为什么想关掉?它可以很好的帮助宿主观察到时今澜的情绪。】十三不解。 【你不觉得它太吓人了吗?】池浅说着,身上就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 这话即使是在脑海里跟十三对话,即使是背对着时今澜,提到时今澜的时候,池浅也讲得超小声:【我说,为什么时今澜的情绪显示是黑色的啊,我不能自定义颜色吗?白色,粉色,生成色都行,来点暖色调行不行?】 【抱歉,颜色也是情绪表达的一种。】十三走出了病舍没必要跟池浅演戏了,躺在太阳地里,不紧不慢的舔起了毛,【冷暖色调分别代表着不同情绪。】 【所以说,时今澜现在心情很不好?】池浅问。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集团事变,身边人的背叛她,亲人对她赶尽杀绝。】十三提醒。 【是哈。】池浅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这事要放在她身上,她也得这样,甚至可能比时今澜烧的还旺呢。 【也是个可怜人。】 叹了口气,池浅警觉自己被十三带跑偏了:【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能不能关?】 【目前不能。】 池浅是会抓关键词的,眼睛噌的一亮:【以后可以?】 【需要宿主接收时今澜足够量的情绪进行升级。】 “……” 海风从院子吹进病舍,带着初春的凉意。 瞬间,池浅刚刚充满希望的眼睛就灭了。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是要攻略时今澜的,越往后她跟时今澜的关系肯定会越好,时今澜的情绪也肯定没现在可怕了,说不定到时候时今澜身边还会都是粉色泡泡。这样和谐美好的画面,她还关个什么劲儿啊。 【好恶毒的升级规则。】池浅感慨。 【主系统设置金手指的门槛都有自己的考量。】十三更正。 【那她有没有考量过我是个新手,却上来就要打大boos的这件事情?】池浅不以为意。 【宿主是这项任务的不二人选。】十三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高兴。】池浅拒绝了对方的恭维。 她心里犯愁,觉得:【要是这个时候有只猫猫让她随便撸就好了。】 脑海里这么想着,池浅就看向了十三。 可这只可恶的猫却当做听不到她这句话,依旧优哉游哉的舔毛,舔完后腿舔前腿。 这只猫永远都是这样,一本正经,拒人千里之外,一点都没有猫猫该有的可爱样子。 池浅越是这么觉得,就越想要看十三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伸手过去就想要抱起十三。 可猫远比人类灵巧,十三翻身就绕开了池浅伸过来的手,不做一言的趴到太阳地里晒起了太阳,慵懒随意,看着叫人生气。 池浅看着往门槛上一坐,吐槽:“无聊,坏猫。” 她对金手指的设定无语,又被十三的冷漠气到,从口中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丝毫没注意到病床上时今澜始终都在注视着她背影的目光。 在醒之前,时今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从悬崖一跃而下,海水砸在她的后背,春寒料峭,像冰刀一样。 剧烈的痛苦让她下意识的张口呼吸,鼻腔瞬间酸涩肿胀,海面漂浮在她的头顶,窒息的痛苦扑面而来。 她看不见来路,也感觉不到归途。 海水扯着她的身体沉沉往下坠去,海平面的阳光逐渐透不进来,黑暗要将她吞噬殆尽,替时承处决这位无用的继承人…… “!” 就在时今澜意识消散殆尽的时候,她的手腕忽的被一道力量握住了。 那力量有着滚烫的温度,打湿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身体。 她不再往下坠去,麻木的神经重新感受到了冰冷,疼痛刺进骨髓,又像是在被驱使剥离。 光好像也能透进来了。 刺眼的,夺目的,让人下意识的想要靠到什么后面躲避适应。 温热贴在时今澜的鼻息,细细的绒毛触碰着她的鼻尖。 那是一片很细腻的肌肤,轻薄的皮肤下流动着温热的血,最能够散发出新鲜的温度。 她克制的又疯狂的眷恋着这抹温度,甚至不管身后的海水是不是在不断拍击礁石发出怒吼,怒吼有人淌进了她的这趟浑水,夺走了它的猎物,她都安之若素。 ……可她不该安之若素的。 她不该被人救的。 从来都没有人救她,她从来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时今澜眉头轻蹙,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放开,没半晌又重新握紧。 第9章 她的记忆被海水搅得混乱,回想不起半分当时的细节,平静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莫测,看向了背对着自己的池浅。 光透过老旧的门落进病舍里,给这个人坐在门槛上的身影打上了一层柔光。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正托着下巴看着外面,光将这人浓密的眉宇笼罩氤氲,若隐若现的英气。 ……就好像透过水光看到的一样。 海浪颠簸让时今澜的记忆混乱模糊的搅在梦里,分不出哪一秒是现实,哪一秒是濒死的幻想。 肌肤相贴的温吞触感,比海水清晰的热意,和让她感觉到安稳的平静,都是来自于这个人吗? 可她刚刚说是在海岸边捡到自己的? 她在说谎。 这个人对自己有所隐瞒。 时今澜的目光愈发深沉,紧紧的锁在池浅身上。 接着她看到那坐在门槛上的人一下站了起来,转身看着自己,脸上带着笑意。 “对了,你饿不饿?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吃东西,我给你熬点粥吃吧。” 池浅骤然站起的背影,打断了时今澜的思绪。 说实话,时今澜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她浑身上下都在痛,刚刚攥住池浅的手已经是勉强了,被她这么一提醒是有点饿了。 “好。”时今澜点了下头。 “那我去了。”池浅由内而外的透着中喜悦。 ——她终于可以暂时跟时今澜分开会儿了。 ——拜那破金手指所赐,她现在真的需要缓缓。 池浅识趣又狡黠,在得到时今澜答案后立刻转身,要尽可能快的离开时今澜的视线范围。 一步,两步…… 可谁承想,正当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时今澜却再次开口了。 她冷涩的声音撞击在炽热的阳光下,一声就绊住了池浅的脚: “等等。” 池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顿的转头看向时今澜:“还有什么事吗?” 时今澜饶有兴致的看着池浅脸上重新挂上的紧张,不多语,只抬手朝池浅伸了下手:“你站太远了,过来说。” 她骨骼分明的手指布满伤痕,苍白又狰狞,就这么轻点两下,透着股懒散优雅的劲儿,像只侧卧于高位的薮猫,只等着池浅自己走过来。 第4章 过来…… 可以不过去吗? 时今澜的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明明面色苍白,手无寸铁,却叫人不敢反抗。 被她抬手示意的瞬间,池浅感觉院子外的太阳暗了下来,初春里没退去寒意扑在她背后。 她步伐艰难的重新走回病舍,站到时今澜床边:“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个问题想问你。”时今澜淡声,话说一半却不说了。 那黑焰温和静默的燃烧着,她就这样看着池浅走近的身影,目光在池浅身上慢慢游走,用一种矜贵散漫的眼神看着,或者说审视着池浅。 这个人战战兢兢的,知道可以暂时离开自己又松一口气。 这……是在怕自己? 她怕自己什么? 难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是时承的人! 不像。 自己都醒了这么久了,在这里还没有看到第二个人。 时承不是这样轻敌的人,就算他要迷惑自己,这间病舍也应该再有一个人监视自己才对。 说来也是有意思,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她捡回来,按道理需要向她寻求庇护的人,却成了占据主动权的那个。 这人对自己的害怕来的莫名其妙,却又胆大妄为的对救自己的过程有所隐瞒。 这些年时今澜见过太多人们对自己的畏惧,心悦诚服得有,暗地里不服有,背叛自己的也有。 可此刻时今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却莫名觉得上面几种情况,她都不是。 有趣。 黑焰跳跳,忽的在时今澜眼底抹过一丝轻笑。 关于昨夜发生什么的问题都到嘴边了,时今澜又转了主意:“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时今澜就这样看着池浅,眼神放得比刚才要温和,叫池浅听到问题后大松一口气。 是啊,她怎么把这给忘了。 她交代了故事、地点,忘了人物名称了。 池浅的脸上露出一种死里逃生的安详笑容,跟时今澜自我介绍道:“我叫池浅,三点水的池,三点水的浅。” 时今澜目光微顿,在脑袋里写了遍这人的名字。 她有来有回,在得到池浅姓名后也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我叫沈澜。” 似乎是合上刚刚池浅的自我介绍,时今澜看着池浅的眼睛,接着又道:“三点水的沈,三点水的澜。” 池浅有些意外,一是因为时今澜竟然会跟她的自我介绍对仗。 二是,她跟别人不一样,她带着目的接近时今澜,是知道她名字的,而沈澜这个名字,显然是时今澜有意隐瞒的。 只是她妈妈也不姓沈,为什么要诌这么一个姓呢? 难道真的是为了跟自己对仗工整? 那她面子可真大。 池浅挑了下眉,不忘对时今澜的这个化名夸奖:“沈澜呀,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 时今澜微微颔首,高挺的鼻梁在池浅视线中一点。 第10章 没有人说话,周遭安静了一瞬。 池浅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时今澜,见她没有要再开口说话的意思,便主动问道:“沈小姐……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时今澜轻摇了下头,眼睛看着池浅。 “那我去给你熬粥?”池浅念念不忘自己刚才说的事情,这可是她的救命稻草。 “好。”时今澜点头。 “稍等。”池浅立刻表示,转身离开。 十三蹲在门口观看了池浅的全程表现,在她出来后懒懒散散的跟了上去。 【宿主胆子真小。】十三在脑海里慢悠悠的吐槽。 【你胆子大,你去陪她啊。】池浅回怼,【不都说小动物最能俘获人心吗?你就当帮帮我这个废物宿主好不好?】 【病舍不允许动物进入。】十三一本正经的念着池清衍专门给它竖在门口的牌子。 池浅闻言不屑的“哼”笑了一声:【承认吧,你也害怕时今澜。】 【系统没有情绪。】十三回道。 池浅看了十三一眼,跨步走进了厨房。 其实她也不确定十三是不喜欢亲近人,还是真的害怕时今澜。 得找天试试才行。 池浅暗暗在心里埋钩,到厨房烧水淘米,利落的熬起粥来。 锅里很快腾起了热气,白米挤在一起,正在逐渐变得粘稠。 池浅拿着木勺缓慢搅和,若有所思的透过腾腾蒸汽喊了十三一声:“十三。” “喵~”十三正在全神贯注的舔毛,喵了一声,做回应。 【假设,我是说假设啊,就不是事实,也不代表我的真实想法。】池浅说之前先给自己叠了厚厚的甲,【假设我迟迟没有攻略时今澜成功,我跟时今澜会一直在岛上吗?然后世界就陷入了停滞?】 【不会。】十三否定了,【宿主目前还无法影响世界发展。】 池浅顿时放心:【那就好。】 十三看了眼松了口气的池浅,优哉游哉的从地上跳到灶台上:【宿主会被送回到故事开始重开,或者被主系统销毁。这都要看宿主的贡献程度。】 “!”池浅震惊,这是什么恐怖轮回。 十三不紧不慢的坐下,接着提醒:【所以,宿主还是不要想躲避时今澜,拖到剧情结束了。】 池浅抿唇:被看穿了。 但她还想挣扎一下,一边把熬好的粥舀进碗里,一边跟十三抱怨:【可是我面对时今澜很有压力哎。】 【还请宿主克服压力,继续努力。】十三冷酷无情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池浅脑海里。 . 凉风阵阵吹来,吹的院子里的鱼干摇晃。 等池浅端着粥回去病舍,就看到原本她离开时带上了的门如今开着,老人笔挺的背影挡住了病舍最靠里病床。 池清衍回来了,正在给时今澜诊脉治疗。 苍老的手上都是时间的痕迹,却依旧不被时间钝化的平稳。 池清衍捻着银针落下,缓慢而坚定的刺进了时今澜的腿上。 这人匀称的腿上大大小小的全是伤口,结了的痂比敞开的伤口还要渗人,红褐色的附着在白皙的皮肤上,狰狞可怖,盖住了它原本该有的平整细腻。 池浅远远的瞧着只觉得揪心,接着就想起了原文中的设定。 时今澜遭身边人背叛,中毒瘫痪,在轮椅上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后康复站立,左腿却还是不良于行,出行需要靠手杖支撑。 人人都说时今澜自从重新回到时家后,性子愈发阴鸷,手段毒辣,疑心病之重,整个人都阴晴不定。 却没有人想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说她现在什么都有了,是苦尽甘来,过去经历的再坏都不算什么。 这能不算什么吗? 池浅站在门口,莫名觉得那团笼罩在时今澜周围的黑焰烧的更厉害了。 池清衍不紧不慢的取下了时今澜腿上银针,昨晚他就看出时今澜不只是外伤这么简单,开口便道:“这毒藏的可真深啊。摆明了要人命,不留痕迹。” 时今澜静默听着池清衍的感慨,神色沉重。 她在从跳下悬崖前就感知到自己被人下毒了,要不是侥幸被池浅救了,又有这位老先生在,她现在就是一具沉进海底的尸体了。 想到这里,时今澜的手攥得紧了几分。 “是谁害你?”池清衍问道,表情严肃。 时今澜双唇紧闭,对池清衍这个问题一言不发。 一般人近不了她的身,能给她下毒的只有身边的。 落日垂挂在新发芽的树梢,将世界烧的通红。 她被逼着来到悬崖,看着时承带人把她围得水泄不通,怎么也想不到,她的贴身管家,照顾她长大的阿姨会跟在时承身边,冷眼看她去死。 那一瞬间,愤怒恨意,甚至于刀割般的心寒,统统被卷起,从四面八方朝时今澜涌来。 她永远都是宁折不弯,她望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面对时承的招降,冷笑着,转身一跃而下。 【好复杂的火焰。】 池浅远远的看着,刚刚还平静温和的黑焰在池清衍的问题后绕在时今澜身上燃烧起来。 跳跃晃动,忽浓忽淡,好似一场大火。 它暴戾的要将周围一切燃烧殆尽,连带着将时今澜作为祭品也吞吃进去。 第11章 【她想到了之前的事。】十三道。 【所以也难过吧。】池浅目光深深,莫名有一种共情力在她心口晃荡。 池浅没有将时今澜当做书中人人畏惧的大反派,只把她看做一个被情绪包裹的普通人。 她看着她靠在枕头上瘦削的肩头,被养得皙白的皮肤伤痕累累,苍白枯萎,不见完好,就觉得残忍。 【可能。】十三附和。 这是它少有的跟池浅观点相同,却是同路殊途:【所以她很需要宿主您。】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提醒我做任务?】池浅无语的看了提醒自己任务的十三一眼。 十三却抬头,看着不为所动的池浅,朝着病舍里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这声音太娇,在安静中格外清晰,一下就出卖了站在门口偷听的池浅。 时今澜低垂的眼瞳倏的抬了起来。 海风卷着池浅的长发划过她的脸,电光火石间,一道足以杀人的眼神对着她的额头冲了过来。 过去池浅觉得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信誓旦旦编写正确的程序跑出了bug。 现在她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了,她的世界里出现了比这还要可怕一百倍的东西——时今澜。 她漆黑的瞳子钉在池浅的脸上,阴鸷生冷,沉郁里透着不悦与敌视,这种完全出自下意识的反应,叫人不由得抖了一下。 救…… 池清衍在一侧,也被时今澜这般凌厉的眼神惊到了,心里也更加确定这孩子非同一般。 他稍定了下神,接着在时今澜的目光锁定下,给池浅解围:“你这孩子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哦,哦。”池浅被池清衍从时今澜眼神锁定中救出,端着粥走进病舍,在心里痛骂了一百八十遍十三。 骂完,池浅将手里的碗放到桌上:“我记着病人不能吃发物,所以只给熬了白粥。” 她话是说给时今澜听得,却不敢看她,只敢看池清衍。 池清衍欣慰的点点头:“终于是长进了。” 病舍里的人都是自己人,池清衍也不回避,接着刚才的话题对时今澜道:“先把粥喝了吧。我刚才问你的那些事情,你不想说就不说,安心住下来,把腿治好,毒清完。他朝有钱了,记得回来把药钱付了。” 这话是句结语言,时今澜不由得感到意外。 她看得出面前这个老先生比池浅精明。 她身上充满了危险,身上的毒也不好治。正常人都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可这个家里的人,一老一少,却把她这个麻烦往家里带。 时今澜对这样的行为很不理解。 但她需要这样一个场合,养病疗伤,以待来日。 所以她点头颔首,对池清衍多了几分尊敬:“多谢您。” “不要谢我,谢她。”池清衍无奈的看向池浅,“是她冒着风暴把你救回来的。从小到大,只要是这个臭丫头捡回来的,就都得缠着我给治好不行。我要不留你,还不知道她要怎么闹呢。” 闹? 她这样害怕自己,也会为了留下自己闹吗? 自己这样的落魄,没有一点价值的人也值得她救吗? 时今澜的表情莫测,不着痕迹的看向池浅。 门上的磨砂玻璃过滤折射着一束光,金灿灿的像火苗一样波动,跳跃进池浅的眼睛中,那偏棕的瞳子被衬成了金色,火光在里面烧着,干净澄澈的,看不到一丝杂质。 习惯透过人眼看到叵测心机,这样的干净反而让时今澜琢磨不透。 而这人在昨晚也用行动表示,她有那么些值得。 值得。 时今澜身上的火焰兀的跳动了一下,黑漆漆的火光墨染般温和,跟周围的日光融合在一起,看不出之前可怖的狰狞。 池浅目光定了一下。 还以为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可这火焰维持了长达两秒钟,才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池浅认定这不可能是自己惊惧过度,产生的幻觉。 是因为刚才爷爷说的那句话吗? 她爷爷这算是给她在时今澜这里拉好感了吗? 池浅在一旁站着,眼尾露出点点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大半天过去了,终于有了一件令她觉得高兴的事情。 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啊! “行了。”池清衍看了眼表,不做闲扯,“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你去把你那狗窝收拾一下,她一个女娃娃在病舍住不方便,今后她就跟你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池浅上一秒还沉浸在爷爷助攻的喜悦中,没想到他老人家又给了她这么一个“大助攻”。 她的房间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地方,一张大床横在房间里,再也放不开第二张床。 时今澜要是住过来,她们就只能同床共枕。 跟时今澜睡在一张床,只是想想池浅就觉得压力巨大。 不行,她得找借—— “沈小姐现在体内余毒未清,我担心这东西发作。你们同住,如果出了什么状况,浅浅可以第一时间发现,不至于耽误时间。”池清衍跟时今澜解释着,一下就把池浅找借口分开的想法打碎了。 时今澜坐在一旁听着,对池清衍的安排表示同意:“您考虑的很周全。” 跟池浅住在同一房间的事并不是她所想的,却也是意料之中。 第12章 这地方完全是这位老先生一人在打理,跟家里的条件不能比,不会有什么专业的看护人员。 既来之则安之,她没得选。 池浅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明显没有时今澜接受的快。 原文中,时今澜的毒可是到了海岛剧情快结束前才勉强清完。 她这下算是要跟时今澜一张床睡到死了。 物理意义上的“死”。 第5章 为了给时今澜留下一个好印象,池浅对着自己的房间卯足力气哼哧哼哧收拾了大半天。 原本买来就落灰的床头柜、零食车、大小玩意儿统统被她组装了起来,椅子也从置物架变回了原本的模样,瓷砖地拖了三遍,干净的都能当镜子用。 “呼——” 池浅撸着袖子,抬手给自己擦了把汗。 她抬眼看向被她擦得明亮的窗户,就看到上一秒还挂在天上的太阳落到了海底,月亮高悬在海平面上,皎洁明亮。 任务开始的第一天就快要这样平静过去了。 池浅打心底希望明天也是这样平静的一天,顺便能让她在时今澜那里刷点好感。 一点点就好。 万事开头难嘛,她不贪心,一点点就很满足了。 “喵~”十三绕在池浅脚边长长的叫了一声,在说她没出息。 池浅不以为然。 出息有什么用,她那样拼命的在男性抱团的程序公司混出头来,不还是被造黄|谣,莫名其妙的当了替罪羊,仇还没报,就稀里糊涂的来这了。 她才不要出息,混口饭吃就行了。 【我这是循序渐进懂不懂?】池浅挽尊,轻踢了踢十三,【走了,该去接时今澜了。】 入夜的海岛寂静无声,隐隐有海浪冲到岸边的声音,忽轻忽重。 病舍的灯悠长的亮着,原本说要来病舍住院的人家似乎还没有商量好,又或者不来了,病舍也是静悄悄。 门没有关,一道长长的影子孤独的坐在房间一侧。 池清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时今澜推来了轮椅,本意应该是让池浅过来时帮她上去。 可现在时今澜已经自己从床上坐到了轮椅上。 她没有喊任何人帮助,就自己一个人。 微风吹过病舍,几下飘荡响起了书页翻动的声音。 时今澜单手搭膝,靠在轮椅上的后背笔直又松弛,不紧不慢的翻看着一本书。 池浅站在门口,时今澜坐在轮椅上,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人看得真切。 女人细读文字的眼睛平静温雅,连身上原本充满戾气的黑焰也燃烧的自然平和。 她细长的眼睫垂下几分,一缕长发垂肩,自带一种天然的矜贵,叫人觉得遥远,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遥远。 池浅没见过这样的人,在门口停了好一阵。 只是夜风料峭,她赶在要忍不住打喷嚏的前一秒,立刻开口:“晚上好。” 新翻开的一页刚刚才读了一行,时今澜眉头微微蹙起。 黑焰扑的在池浅眼里跳了一下,接着她就看到时今澜抬头看向她。 跟中午的时候不一样,此刻时今澜的眼神没有那样大的戾气。 她沉沉的瞳子里落着顶光的灯源的,不紧不慢的抬起,散漫而阴鸷,越是温吞,越是让人心里发紧。 时今澜并不喜欢在读书的时候被人打扰,也不允许别人打扰。 可海边的夜风料峭吹来,撩起她身上粗糙的衣料,潮湿的气味萦绕在病舍。 环境里的每一寸都在提醒着她,这已经不是过去了。 时今澜就这样看着池浅,直到池浅感觉自己心跳快到了极限,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神色:“是房间收拾好了吗?” “嗯,都收拾好了。”池浅点头,还表示道:“给你拿了一床前两天新晒过的被子。” “那我们走吧。”时今澜合上了手里的书,推动着轮椅主动向池浅走去。 是了,时今澜不用等池浅过来推她。 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轮椅的使用技巧。 这不过是她这些年所学的东西里,最简单的一项。 只是这让池浅有点不自在。 她都做好了推时今澜回房间,顺便刷些好感的计划。 而此刻她就走在时今澜旁边,即使身旁这人矮自己好多,领路的她依旧感觉得到对方身上的压迫感。 所幸,从病舍到池浅房间的路不长,很快她就带着时今澜到了门口。 门开着,她主动跟时今澜介绍:“就是这里了。” “很干净。”时今澜往里面看了一眼,淡声评价了一句。 得到了夸奖,池浅骄傲的笑了一下:“那可是,我收拾了一下午呢。” 还真是容易满足的一个人。 时今澜腹诽,颔首点头,没有再跟池浅多说什么。 海岛的夜比城市要寂静,太阳落下去,就进入了沉睡。 时今澜似乎也受这影响,有些困倦了,她拨着轮椅的轮子径直来到床边,看着靠墙的床铺,不多废话:“你习惯睡哪边?” “我都行,看你。”池浅道。 ——她哪敢让时今澜将就她啊。 时今澜扫了眼床,表示:“我睡外面,你睡里面。” 这样方便她上下床。 池浅当然也看出来了,点了点头,想要问时今澜需不需要她抱她上床。 第13章 可是她话还没说出来,时今澜就利落的调整了轮椅的方向,腿与床面对面,双手一撑,颇为轻松的坐到了床上。 被擦得锃亮的灯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时今澜转眼就安稳坐在了床上。 轻盈的裙摆被她带起的风吹得飘动一下,结了痂的肌肤叠在衣料下,修长匀称,影影绰绰,是可以窥见过去风采的朦胧。 池浅微怔,可算知道时今澜在病舍是怎么从病床坐到轮椅上的了,心里不由得感叹一声:好强,好美。 “不睡?”整理好自己的裙摆,时今澜冷瞳看向池浅。 “睡!”池浅立刻收起自己的想法,说着就自觉的走向了床尾,以不会影响到时今澜的路径贴墙踩上了床。 “啪嗒。” 池浅这边靠近灯的开关,她也就这样成了给时今澜关灯的人。 月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投进卧室,昏暗中是池浅跟时今澜背对背的轮廓。 荞麦枕很好的承托起人的颈椎,只是轻微的挪动就让枕芯的声音沙沙传入耳中,不断的掺杂进思绪,有些恼人。 书中写荞麦具有止咳平喘,抗炎,降脂降糖的作用,用来当枕头芯是很好的材料。 时今澜回忆着晚上看的医书,轻闭了闭眼。 她的腿需要个漫长的恢复过程,在这期间内她要把时间利用起来。 关于医术,她起码要懂一点,不然自己什么时候被人害了都不知道,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还是要讲究“对症下药”才对。 再然后,她还要联络上那些真正属于她的人。 这次虽然有很多人被时承收买,背叛她,可她也看到了那些对她真正忠心的人。 她要快些跟他们获得联系,掌握一切能掌握的,联动一切能联动的。 就是…… 时今澜轻皱了周围,放仔细了耳朵听着池浅的呼吸声。 就是身后这个人,是个麻烦。 老先生要她照顾自己,看来以后她会每时每刻都跟在自己身边。 还是不要成为她的障碍才好。 不然…… 冷风忽的扑到了池浅后背,被划为障碍的她莫名抖了一下。 不是,她被子盖的也挺好的啊。 池浅尝试用体验感知盖在自己后背的被子,心中腹诽。 时今澜就在她旁边睡着,她现在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你说,就是这样的状态,以后该怎么攻略时今澜啊? 池浅想就想叹气,忍了忍还是憋住了。 【宿主,过度忍耐对身体无益。】 十三提醒的声音从池浅脑海中传来。 【那我该怎么办?】池浅满脸愁容。 【数据显示人在晚上容易产生悲观情绪,宿主最好选择睡觉。】十三似乎是困了,在池浅的脑海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而且,您现在不睡觉,明天头痛的概率是98.24%,胃痛的概率是58.999%,为了您的身体,还是不要熬夜了。】 【你们这个健康监护要是能连在时今澜身上就好了。】池浅脑袋里现在全是时今澜。 【宿主还是先好好利用察言观色功能吧。】十三回道。 【抠门。】池浅哼了一声,轻手轻脚的裹了裹被子,准备睡觉。 虽然池浅还是觉得她这个系统不靠谱,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可不想被十三这张乌鸦嘴说中,爷爷熬的药实在是太苦了! 睡觉睡觉,明天要用饱满的精力攻略时今澜! 夜色深沉,这座位于海岛的小院子静悄悄的。 可也不知道是十三这个乌鸦嘴灵验了,还是精神压力太大,池浅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闭上眼就觉得世界乱糟糟的。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原因,池浅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睡着,时今澜的黑焰烧进了她的梦里,狰狞可怖的要扑过来把她吃掉。 池浅自觉跟它无冤无仇,却被它追着没命的跑,从一个黑夜跑到另一个黑夜,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颗石头,一下把她绊倒跌在地。 看池浅再也跑不动了,那团黑漆漆的火焰兴奋的晃动起来。 池浅觉得自己完蛋了,自己马上要被这团黑焰吃掉了,可迎来的却是一下轻蹭。 那黑焰并不想吃它,只是往她身上蹭蹭,像只小猫,像只小狗。 池浅坐在地上愣了好一阵,大抵人的恐怖都来自己内心对未知的害怕,此刻这团黑焰乖巧可爱的,反倒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好像也是察觉到了池浅的变化,黑焰停下了它的动作。 那张牙舞爪的火焰扑簌簌抖着,大颗大颗的黑色水珠滴落在池浅的掌心,看上去庞大可怖,又卑弱可怜。 “你……也不想这样吗?” “还是说,是你的主人……” 池浅迟疑的愣了一下,透过黑焰好像看到了时今澜的影子。 轮椅困住了她的身体,却没有困住她的气势。 那平静的瞳子透着阴仄,骇人的压迫感杀过,直逼池浅,像是对她这才问题的不悦。 【宿主!】 【宿主醒醒!】 【宿主!】 …… 【……啊?】 喊了好多遍,十三焦急的声音终于跳进了池浅的脑海。 她上一秒还正在梦里望着时今澜的背影出神,忽的就被十三从梦里拽出来,整个人都懵懵懂懂的:【怎,怎么了?】 第14章 【时今澜体内的毒发作了!】十三焦急。 【什么?!】 黑暗中,池浅噌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瞬间转身坐起来,就看到时今澜入睡时还笔直的身形现下已然蜷缩在了一起。 月光漏进来打在她的脸上,浓密的眼睫簌簌轻抖。 火焰也在烧,浓烈又颤抖,混黑的颜色笼罩在主人的周围,逼人的压迫感中映着苍白,病态又脆弱。 池浅从没见过这阵仗,顿时被吓到了。 她想要去触碰时今澜查看她的情况,手刚落在时今澜的肩上,就感受到了通体的冰冷。 这温度太凉了,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寒冰如刺,直往人掌心里钻,叫人躲闪不及。 正当池浅在为自己这份刺骨凉意感到诧异,她落在时今澜肩上的手紧接着就被人躲开了。 时今澜咬紧牙,就像池浅刚刚在梦中见到的那样,阴鸷疏离,却又控制不了的浑身颤抖:“别……碰我。” 第6章 池浅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池清衍房间的。 池清衍也像是准备好了一样,池浅刚敲了两下门,就披着外套从屋里走了出来。 “沈小姐发病了是不是?”池清衍问道。 “是。”池浅头如捣蒜,帮池清衍提起药箱,生怕晚一点时今澜就没命了了。 “她身上很凉,摸着跟冰块似的。”池浅边走边说,跟池清衍描述着时今澜的症状,“我还觉得她应该是疼的,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听着池浅讲这些,池清衍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样。 他这个孙女今晚格外的灵光,描述的有条有理,跟过去全然不是一个样。 “爷爷。”池浅并没有察觉到池清衍的目光,快几步走到门口,给他推开了门。 离开时池浅担心骤然亮起的光会刺激到时今澜,只开了一盏夜灯。 昏黄的光线笼罩在时今澜身上,她依旧是紧绷着身体蜷缩在床上,她的痛苦没有声音,披散的长发黏在脸上,下面是一层冷汗。 池清衍在门口看着,不知道是因为现在的情况,还是时今澜惊人的意志力,沉吸了口气。 池浅已经给他打开药箱拿出了针筒,他从针筒里取出针卷,从里面挑了最长的一跟银针。 池清衍:“你过来按住她,我要给她施针。” “好。”池浅点头,立刻坐到床头,说了句“沈小姐冒犯了”,便大着胆子将手伸向了时今澜。 因为发病的缘故,时今澜身上的黑焰也在挣扎,火苗扑簌簌的朝池浅冲过去。 池浅是知道这火苗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双手使力将时今澜内扣的肩膀按住。 也是这么结结实实的一下触碰,池浅又感受到了那如针尖般的凉意。 刚才关着灯的时候还察觉不到,现下黑焰明晃晃的缠绕过池浅的手指,她赫然发现,自己感受到的这些并不正常的痛感,好像是黑焰传递出来的。 她可以通过触碰这团火焰,感受到时今澜的心情。 难怪昨天她被时今澜抓住时会那样难受,她还以为自己是单纯的害怕时今澜。 这个破金手指,居然这种功能? “嗯……” 银针没入时今澜的小腿,她紧咬着嘴唇,克制不住的发出一声闷哼。 这是她少有的情绪外露,池浅在一旁按着她的肩膀,手臂不由得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痛。 真的好痛。 不是毒发与针刺的疼痛。 而是火焰没入池浅手背,感受到的痛苦。 黑漆漆的世界里,好像有恶鬼缠绕在池浅的身边,没命的尖叫,叫嚣着他们的仇恨,不甘。 还有冰川之下厚重的堆积着无法被人窥见的,积年累月的痛苦。 冷焰如刃,在被系统赋予的功能具象化下,一刀一刀割在池浅的手臂上,明明没有伤口,却叫人觉得痛苦,且难以忍受。 而时今澜一直都在这样的痛中活着。 池浅神色紧绷,默然看向时今澜。 毒药的发作使得她陷入一种混乱,额角蛰伏的青筋挑了起来,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形成一道细长而暴戾的山脉。眼尾也红了起来,虚弱的神色被染上了一层妖冶的颜色。 明明她看起来已经很难熬了,却始终不发一声。 为什么…… 时今澜在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她养成现在这副不喜形于色,隐忍冷鸷样子。 温黄的灯光洒落在病床上,尘埃在光里浮动飞舞。 时今澜躺在池浅身边,长而浓密的眼睫落着金光,纵然苍白羸弱,依旧掩盖不了她身上不染纤尘的干净,就像是被人下放进凡间渡劫的仙人。 是了,渡劫。 池浅慢吞吞的挪着视线,不忍心的落在时今澜扎满银针的腿上。 她会被迫接受自己残疾的事实,学会跟自己残疾的双腿共处,行动自如。 她也会握着那镶着宝石的手杖,衣袖不染上一滴血,一举杀回时家,不费吹灰之力的将自己的叔叔逼入绝境,虐的男女主无力反抗。 好奇怪。 明明她早就知道这一切,早就知道时今澜的未来,她现在却依旧被压的喘不过气。 池浅不喜欢这样,过去她的生活再怎样难熬,都没有这样痛苦过。 第15章 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时今澜不应该经历这样残酷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应该。 情绪上的痛苦一时无法解决,起码也要让她在毒药发作的折磨下好受一点。 池浅蓦地想起小时候,她发烧烧的浑身都疼,哭闹不止,妈妈也是这样扳着她的身体,接着用手抚摸上她的额间。 一下,一下。 妈妈长期做活长出茧子的手掌刮过她稚嫩的肌肤,她感觉到只有无与伦比的温柔,让她在病痛中安心。 池浅轻攥了攥自己空暇的那只手,尝试着也这么抚摸上了时今澜的额间。 不知道她究竟病发了多久,额头上出了好多的汗。 池浅又往床上坐了坐,让时今澜好靠在自己怀里,手指穿过发间,一下一下安抚着她:“很快就没事了,再忍一忍。” 池浅掌心偏热,落在时今澜额间比病发带来的痛苦明显。 她早就意识模糊,听着有声音传来,下意识的朝那方向靠了过去,好像知道这声音就是这片温热的来源。 池浅尽可能的安抚时今澜,忽的,一阵吐息沉沉的扑在了她的睡裙上。 氤氲缱绻,温热潮湿。 这感觉好似情景再现一般,却又在灯光下远比在海边时感觉真实。 冷汗沾湿了池浅的衣料,凉意里又透着人肌肤上传递出的温热,复杂不清的落在池浅的小腹。 池浅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敢称这为暧昧。 可时今澜的脸就贴在她的小腹,那颤抖的吐息比黑焰落下的温度炽热百倍,忽重忽轻,没有规律的撩拨着池浅脆弱的神经。 天爷,她爷爷还在里呢! 池浅在脑袋里疯狂默念“我是柳下惠!我坐怀不乱!”、“神志不清的是时今澜,不是她!”…… 僵直的坐了一会儿,池浅发现不知道是自己的安抚,还是爷爷的针起了作用,黑焰传递出的痛苦正逐渐减轻。 池浅朝靠在自己怀里的时今澜看去,就见她紧绷的眉间松缓了下来。 那没有节奏的呼吸也恢复了规律,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落过来。 “好了。” 池浅轻揉了揉时今澜的头发,池清衍也在这时结束了施针。 他抬头看向池浅,见她神色未变,不由得夸奖道:“难得见你这么稳重,算是有长进了。” 池浅听到这句话,却很不给池清衍面子的怂兮兮的松了口气:“我都要吓死了,爷爷。” 池清衍摇头笑笑,拍了拍池浅的肩膀:“再接再厉。” “是不得不再接再厉。”池浅知道时今澜的毒在没解开前一定会反复,她看着她已然平复沉睡的模样,神色疲惫又无可奈何。 无论是谁,是不是自己要攻略的对象,只要能救,就该尽全力才是。 这么想着,池浅就眨眨眼挥散了眼里的无奈。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对池清衍:“爷爷你回去睡吧,我守着时……沈小姐,有什么事我再找你。” “应该不会再有事了。这才四点,你也再睡一会。”池清衍道。 “好。”池浅点点头,主动拎起池清衍的药箱,先送他回房间。 . 海浪拍击着礁石,闷沉的声音向海水深处坠去。 时今澜在梦里又回到了那片海。 冰冷刺骨的温度比上次更甚,它们争先恐后的朝她身体里钻,像是要把她拆开分吃了。 疼痛从身体内部发出,一寸一寸缠绕在她双腿上,不断提醒着她此刻无力摆脱的现状。 自古成王败寇,这是她失败的代价。 她别无选择,只能忍受着,将这些痛苦全部咬牙硬吞下去,等着有朝一日,加倍奉还…… 恨意缠着模糊的意识拖着时今澜共沉沦。 忽的,一道熟悉的温热从她背后遮蔽而过,将她不断下沉的身体托住。 温暖包裹着她冰冷沾湿的身体,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她初掉进海里的时候。 痛苦被隔离在外,洋流像一只无形的手,托起时今澜的脖颈,轻抚过她散乱的长发。 一种很神奇的触感略过她的脸颊,使原本贴在她唇上的咸腥海水变得温和柔软起来。 时今澜感受到了氧气的存在,那含着被暖化的温度蹭过她的唇瓣,给快要窒息的她送来源源不断的生的气息。 还有足以安抚她所有情绪的安心。 虽然开头并不美好,但后来却是时今澜近几年难得睡得安稳的一觉。 海鸥盘旋在海岛上空,有序自然的开始了一天的活动。 日光透过廉价的白窗帘毫无阻拦的洒进西屋的小卧室,空气轻轻浮动,四下里明媚又柔和。 时今澜请眨了下眼,莫名觉得平静。 她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这间卧室,转头就看见池浅守在她床边。 这人真是奇怪,有床她不睡,偏坐在椅子上。 弓着身子趴在自己旁边窄窄的边沿,看起来别扭又委屈。 时今澜漠然,不喜欢这种自我感动式的关心。 可不屑也好,不理解也罢,她的目光却一直停在池浅身上。 风暴后的好天气可以维持很多天,房间里阳光灿烂。 光顺着窗帘中间的缝隙漏进来,不偏不倚的披在池浅的背上,金光粼粼,将她白皙的小脸照的明亮。 时今澜恍惚还记得,自己昨晚被折磨到意识混乱的时候,是这个人控制住了她。 第16章 都说梦里的感知其实是现实的写照。 而她竟然会因为这个人感到难得一见的安心。 甚至又重新梦到了她最不想回忆的事情。 ——她的记忆就像她现在的目光,跟她背道而驰。 所以那天在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这样念念不忘。 时今澜眉头紧皱,神色复杂的从床上坐起身。 她第一眼看到池浅就觉得这人奇怪,现在更是如此,伸过手去想将这人的脸拨过来,好好审视一番。 那细长的手指挂着冰冷,不紧不慢拨开了挡在池浅脸前的头发。 而后衔住她的下巴…… 拨动的发丝挠的人脸痒痒,时今澜视线里的脑袋忽的动了动。 她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池浅就顺势枕在了她探过来手上,一整张脸贴着她的掌心。 时今澜登时就怔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池浅,而这个还在睡梦中的人似乎觉得自己得了一个好软好舒服的枕头,枕着贴着,还自然的拿脸在上面蹭了蹭。 电流倏地的从时今澜掌心迸发,四散凶猛的穿过她的五指。 发麻发烫,不依不饶的,像是还要朝她心口进攻。 时今澜眼瞳轻颤,掌心的触感完全被池浅占据。 她很少跟人有接触,更不要提现在这样。 所以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脸都跟这人一样,白皙柔软,一副掐一掐就会红,很好欺负的样子。 晨间的海岛忙碌又安静,飞鸟的影子掠过窗前,光影闪烁间一种拙劣在时今澜掌心慢慢滋生。 而池浅对此全然不知,睡得安稳。 她的身体终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睡梦里也铺满了安逸的风。 但渐渐的,风刮得狠戾起来。 黑漆漆的沙尘如风暴般自远处吞噬天地的朝她袭来,寒风凛冽,恶鬼叫嚣。 这骇人的景象一下将池浅吓醒了过来。 而接着更吓人的是,她睁开眼的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时今澜。 这人眼里少了很多昨日的警惕狠厉,就这样目光平和的看着自己,肩膀暴露在空气中,削瘦白皙,几道断断续续的伤口贴在她的手臂上,再往下,是被她枕着的手。 什么的手? 被,被她枕着的手?! 池浅脸上刚醒来的懵懂肉眼可见的被惊惧替代。 视线里,时今澜手掌的黑焰慢慢腾腾的燃烧着,在她猛地起身后,还有些恋恋不舍的追寻。 她这是枕了多长的时间啊! 她不做噩梦谁做噩梦啊! 池浅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不觉得自己睡觉会这样不老实,还是开口就跟时今澜道歉:“我,我不是……” 而时今澜没有给她道歉的机会,薄唇轻启,截断了她的话:“麻了。”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池浅,摊着手,语气淡淡的对她问道:“怎么办?” 这问题明显是抛给自己,要个补偿的。 池浅一动不动的看着时今澜的手,试探着,艰难讲道:“要不……我给你揉揉?” 话音落下,时今澜不语。 只是那放在池浅面前的手摊得更开了些。 第7章 池浅也是在职场混过的人,当然知道时今澜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她的余光从刚才就一直在偷偷观察时今澜身上的火焰,见它远比昨天晚上平静,便肯定时今澜生大气。 没生大气就好。 不就是揉手嘛,她妈妈过去可是夸奖过她的按摩,说她很会伺|候人。 这么想着,池浅就信心满满的直了直身子,托起时今澜被她枕麻了的手。 这人的手指很长,纤细的指节摊放在池浅的掌心,玉脂分明。 虽然这才过了一天,她手伤的伤还没完全好,红褐色的痂贴在白皙的肌肤上,脆弱娇嫩的,在周围晕开一圈淡淡的粉色。 池浅是个十足十的颜控,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最喜欢看美女。 她看过好多漂亮姐姐的手,时今澜的手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娇嫩的肌肤下画着青色的血管,葱白透亮,一副吹弹可破的样子。 这是什么梦想照进现实。 池浅突然觉得这个任务也不是那么地狱,这样的美差真是可遇不可求。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帘,给房间里披上层闲适的和煦。 时今澜垂眼瞧着池浅,眼神里饶有兴致。 其实她也没打算池浅的按摩能起什么作用。 她清楚自己手没有麻的多严重,比起按摩,她更偏向于稍等一会儿。 只是当池浅的手按在她的手掌上,时今澜有点改主意了。 从昨天醒来后,时今澜手指就在隐隐作祟,每一寸伤口都在提醒她遭受的背叛,叫人心情阴郁暴躁,纾解不出。 而池浅动作柔和,力道不轻也不重,温热的贴下来让人觉得还算舒适。 常年冰凉的手指在这人的作用下血脉流畅起来,连带着徘徊淤积的痛意也被揉散。 真是奇怪。 无论是这个人,还是她带给自己的感受。 这些年时今澜早就学会了控制情绪,她冷静克制的表情下究竟是什么,没人能看得出来。 她目光深邃的注视着坐在床边池浅,神色慢慢变得餍足,像只被两脚兽侍奉舒适的猫。 第17章 “这是你跟你爷爷学的?”时今澜开口。 池浅闻声习惯性抬头看去。 就见时今澜靠坐在床上的姿势比刚刚要松懈许多,她削薄的背靠着床头,双目微垂,眼眉微挑,一缕长发顺着她的脖颈停靠在肩膀上,遮不住她白中透粉的锁骨,慵懒妖冶的模样,像祸国的妖妃,但更像的还是书里常写的病娇阴鸷的大反派。 不对,什么像啊。 她分明就是好不好! 池浅顺着眼前这幅画面偷想着,莫名觉得自己像被哪个狗腿子刚介绍给时今澜的来伺候她的礼物。 ……不过从某方面来说,她也的确是系统送给时今澜的礼物。 池浅看着她小心服侍的那只手,从心里扯出一丝苦笑。 要不是为了活命,谁想做这个礼物啊! 她在原世界还有个大烂摊子没收拾呢,难道只有时今澜要复仇,她就不要吗? 池浅心中不忿,声音里带着从原世界延伸来的傲气与倔强:“不是,没有人教过我,这些都是我自己学的。” 时今澜听着池浅这回答,轻挑起了几分视线。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人脸上看出点除害怕之外的情绪,怎么,难道让她给自己揉手不高兴了? 时今澜不是个会关心他人心情的人,放在过去,这话题到这里就应该是结束了。 可顿了一下,她看了眼比刚才坐得都直的池浅,又开了口:“按的不错。” 黑焰淡淡的,在时今澜声音响起的同时,拂过池浅的掌心留下一抹难得的温和。 是夸奖。 池浅动作顿了一下,刚刚还愤懑不平的心理瞬间被成就感抚平了。 其实时今澜也不是看上去那样的难以接触,她身上的火焰也会因为自己变得平和。 虽然只有一瞬间。 “当当。” “浅浅,沈小姐醒了吗?” 正当池浅在心里放烟花庆祝的时候,池清衍敲门的声音从房间一侧传来。 池浅立刻松开了握着的时今澜的手,兴高采烈的去起身开门:“醒了醒了。” 贴在掌心的温热倏地一下消失,时今澜摊放在床边的手蓦地空了一下。 她沉着目光的看了眼自己的手,再抬头朝门口方向看过去,池清衍就已经走进来了。 “沈小姐感觉怎样?”池清衍问道。 “昨晚那种感觉已经没有了,我想我体内的毒暂时被压制下去了。”时今澜答。 “短时间内是不会发作了。”池清衍点了点头,“但是这毒专门往人体运行不畅的地方走,顽固至极。现在是停在了沈小姐的腿上,我想除了施针吃药,日后还需要辅助以按摩。” 这么说着,池清衍跟时今澜无言默契的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池浅。 池浅整个人还在状况外,又琢磨了便池清衍的最后一句,这才缓缓瞪圆了眼睛:“我?!” “你。”池清衍认定了池浅。“入睡时是很危险的时间,以后每天睡前你给沈小姐的腿进行三十分钟的按摩。” 道理就摆在池浅面前,池浅无法拒绝。 而且从任务角度来看,这也是一个增进她跟时今澜关系的好机会。 毕竟刚才只是给时今澜揉了揉被自己枕麻了的手,就得到了她的认可,要是自己的按摩还能在她腿上起作用,那她对自己的好感还不得嗖嗖往上涨。 不用十三冒出来提醒,池浅就知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她一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话一语双关,池浅听着,不由得为自己这句话的巧妙笑了笑。 只是欣喜太过,池浅的不加掩饰正好落进时今澜的视线。 日光照射下来,给池浅昂起的头披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她信誓旦旦的跟池清衍保证着,明媚灿烂的样子让时今澜并不能够理解。 她在高兴什么? 高兴可以给自己按腿吗? 这不是一个多好的差事,甚至对池浅来说属于吃力不讨好。 至少三十分钟的按摩坚持一天还好,如果是十天,一个月,甚至半年…… 想到这里,时今澜摊放着的手握了握。 在冷水里泡了太久了,她都快忘记了什么才是正常的温度。 她是个没有价值的人,用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放弃给自己按摩这件事的。 一定会的。 “除此之外,沈小姐也要多晒太阳。” 时今澜思绪渐深,池清衍的声音打断了她笃定的想法。 池清衍:“你身上阴寒气太重,很多药都不能给你用,长此下去,不利于治疗。” 时今澜听着池清衍的吩咐,淡声说了声“好”。 只是室外的光明晃晃的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床边,金黄明亮的叫人觉得刺眼。 时今澜微眯了眯眼,她并不喜欢阳光。 她从来就不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 . 时今澜是个听话的病人,尽管不喜欢,还是按照池清衍的要求去到了院子里晒太阳。 海岛好像有自己的一套时间流速,日光洒在院子里,海浪冲刷过礁石群,声音舒缓悠长。 习惯了每天被各种事情塞得满满的,时今澜对自己这样的闲适有一种太过懒散的负罪感。 但就是想要找些事情做,她又能做什么呢? 第18章 时今澜低头读着昨晚翻看的那本书,神色寡淡。 书页逆着风吹来的方向被人翻过去,留下一道寂寥。 “咔哒。” 细微的,时今澜耳边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在她的手边落下来一道影子,池浅给她搬来小桌子,上面还放上水壶、杯子,甚至还担心她看书会饿,还放了一盘算不上精致的桃酥。 在这之前池浅拉着十三进行了一系列的行为逻辑分析。 原文中原主对时今澜一见钟情,这样的行为不算为了任务的谄媚,而应该是对心上人体贴。 她这样做不仅符合人设,也在时今澜面前刷了存在感,简直一举两得。 池浅还记得昨晚她喊时今澜睡觉时,被她看的那一眼,觉得她大抵是不喜欢看书的时候被人打扰。 于是放下这些,池浅什么话也没说,轻手轻脚的离开,主打一个沉默的温情陪伴。 时今澜一定会明白的! 蓬松的发丝缠绕过阳光,将影子落在时今澜书上,倏然又离开。 池浅的小心当然毫无保留的全被时今澜看在眼里,这样的刻意反而失去了小心的意义,显得格外惹眼。 在池浅走后,时今澜不紧不慢的拿起了她给自己晾好的水。 白色的陶瓷杯里飘着一朵鲜菊花,金黄灿烂的,随着水纹拨动飘荡在她视线里。 菊花,败火。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份心情,时今澜看着它,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 “池老,救命,救命啊!” 时今澜嘴角的笑意还未褪下,院子的的门就忽的被打开。 为首的男人身上背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后面女人扶着,风风火火,急迫不已。 一行人路过时今澜,在她面前掀起一阵缠满血腥味的风。 池清衍听到声响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池浅紧跟其后。 病舍里顿时忙作一团,时今澜也明白了池清衍说她住在病舍不方便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不管空气里弥漫着多浓厚的血腥味,旁人的事都与时今澜无关。 她只在那群人来的时候分去了几分视线,接着又把精力放在了手里的书上,不紧不慢的接起刚才被打断的地方读。 可现实情况并不允许时今澜静心读书。 过了没一会病舍门口传来道粗粝的脚步声,踩过门框,走到了时今澜跟前。 壮硕的影子一下将落在书上的光全都挡住,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时今澜,流里流气的问道:“呦,小姐姐,看书呢?” 时今澜不喜欢被人打扰,更厌恶这人说话的语气,抬头冷眼看向他。 就这一眼,男人顿时有一种被什么阴仄仄的东西压住的恐惧。 他不愿相信这种感觉是面前这个病弱女人带来的,更何况,这女人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是面无表情,脸上每一处五官都精致的不得了。 正所谓见色起意,男人撑着胆子,继续跟时今澜搭讪:“怎么这个眼神啊,都是一个村子……不对,你这个人我怎么从来没在村里见过?” 男人这么说着,视线就不住的打量时今澜。 他见她身上好几处都缠着纱布,裙摆下没遮住的脚踝露着几块结痂的伤痕,又作出一副关心的模样:“小姐姐你……怎么会这么严重,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用怕,跟哥讲,哥一定帮你出气!” 男人说着,还不停的朝时今澜靠去。 像这样的无赖纠缠,时今澜还是第一次碰到。 她不想惹事,可也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就算流落至此,时今澜也不容许这样一个人冒犯到自己头上。 “小姐姐,你说句话嘛,怎么回事儿。你,不会是个哑巴吧?” 男人说着抬手就想要拍拍时今澜,叫她理会理会自己。 而时今澜也如他所愿了。 她动作太自然了,男人来不及反应,一把就被她攥住了手腕。 那不被他看在眼里的瘦弱手臂如今死死的掐着他骨骼,在郎朗明日之下,掐着他往下跪。 直到男人跪在地上。 直到他的视线只能被迫抬头,仰视时今澜。 时今澜才居高临下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 第8章 压迫感从来都不是看人个头有多高,块头有多大。 院子里铺满了明媚的日光,男人只觉得通体冰冷。 时今澜垂眸低视,鸦羽般的眼睫凝聚成一道浓黑色的线,平静无波,就像是一条蛰伏在地的毒蛇。 男人的手腕被时今澜攥着,明明是在纤细不过的两根手指,却掐的他要命的疼。 不要说再开口骚扰了,他现在连反抗时今澜的胆子都没有。 “你……你放开我,放开我……疼啊!”男人哀求着,扭动手腕试图从时今澜手里逃走。 可他根本逃不走。 时今澜掐住了他手腕处的穴位,不紧不慢的对着一点发力,慢慢的男人连单膝跪地的姿势都要坚持不住。 黑漆漆的火焰就烧在时今澜的身上,凶猛浓烈,狰狞可怖,像是要把面前这个男人吞吃了。 池浅端着水从病舍出来,接着就看到这么一幅迫人的画面。 时今澜虽然看起来阴晴不定,阴鸷中带这些疯批的味道,却不是会随意攻击人的那种变态。 第19章 池浅几乎可以断定是这个男人做了什么令她不悦的事情,怕不是不要命的想要碰时今澜,结果被她擒住了。 敢惹未来的大反派,真是嫌命长啊。 池浅在心里哼笑一声。 但看着时今澜这样攥着对方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么漂亮的一只手却扣在男人丑陋粗笨的手腕上,池浅发自内心的愤愤不满。 为什么要奖励他! 这么想着,池浅抄起门口放着的扫帚就朝男人拍去,嘴里振振有词:“你个混蛋,你在干什么!放开沈小姐!” 男人上一秒还在被时今澜带来的恐惧压得直不起身来,这一秒就被身后突然拍来的力朝地上扑去。 单方压制的恐怖气压霎时间画风突变,变得有些…… 无厘头? 时今澜看着池浅拿着扫帚狠狠的对男人拍去,瞳子里的生冷被一团困惑笼罩住。 她不太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站在池浅的方向看不清楚,所以也不明白池浅这是在做什么。 她跟这个男人原本有恩怨,在此借题发挥? 还是说,她这样做单纯是为了给自己出气? 给自己出气? 时今澜坐在那里,目光晦涩。 她从来都不是依靠别人的人,与其别人给,她从来都是自己拿。 也只能她自己拿。 日光下,池浅举着扫帚气势汹汹,正义感十足。 时今澜盯着这份粗鲁的英勇举动不作一言,在池浅口中听到了好几声“沈小姐”。 风扫着院子吹拂过来,时今澜身上的火焰被这周围被带起的风左右的忽上忽下。 她神色没来由的莫名冷淡下来,风声轻轻,她从唇角泄出一声哂笑:“呵。” 是了,她不是沈小姐,这样的情节不属于她。 时今澜看着池浅的表情变了又变,浮现在脑海的回忆并不愉快。 接着她径自推着轮椅,默然远离了这场闹剧的中心。 而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多久,刚刚嚎叫着喊池清衍出来救人的女人听到声响从病舍里出来了。 她远远的就看到池浅在打男人,忙上前制止:“浅浅啊,这是怎么了,兴军这是怎么你了?” “你问他!”池浅将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杵,气势汹汹的瞪着男人,“他刚才对我们家沈小姐动手动脚,嘴里也不干净的!” 谁家还没个头疼脑热,池清衍家是岛上最得罪不起的。 现下病舍里还躺着一个,女人一巴掌就拍在男人身上:“你不在里面看你哥哥,你惹人家姑娘干什么!欠揍的东西!” “妈!你怎么这么不讲理!”男人甩出了自己被时今澜掐红的手腕,“我的手刚刚都要被她掐断了!” 男人刚反驳,池浅就立刻怼了上来:“你不碰人家,人家就来掐你的手啊?你手有那么好看吗?” 被池浅刚才那么一顿打,男人很是不服。 他刚要给池浅怼回去,就对上了时今澜看过来的眼神。 日光下,女人的瞳子黑漆漆的,明明是日风和煦的春日,他却有一种凛冬将至的感觉。 明明他的手早就不在时今澜手里了,却莫名其妙的痛了一下,像是幻觉,更像是畏惧。 讪讪的,男人高伸着的手落了下来,甚至还胆小的将它往身后藏了藏。 “你真的是一天不给我惹事,浑身难受。”女人气的睨了男人一眼,沿着男人刚才指的方向看向了时今澜。 日光落满了院子,明亮亮的罩在时今澜的身上,瘦挑的身段打眼一看,就让人觉得漂亮。 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坐在了轮椅上。 折断的花总令人心神无数怜悯,女人顿时笃定是自己的儿子惹的事,主动走过去跟时今澜道起了歉:“小姑娘,不好意思啊,是我儿子不对,阿姨给你赔个不是。” “这并不是阿姨的错。”时今澜淡声,眉目平静的注视着站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男人有些彳亍。 倒不是不想道歉,而是他有点怵时今澜。 池浅在一旁见他不动,捏了捏手里的扫帚:“还想挨打是不是。” “别别别,小姑奶奶。”男人连连摆手。 他真是服了这两人了。 这算什么,互相撑腰吗?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男人对时今澜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落下,时今澜并没有接话开口。 她微抬起几分视线,没落在男人身上,而是在他旁边,跟个押解犯人的牢头似的池浅。 之前这人一直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的,现下倒是难得的气势冲天。 其实从刚才她的举动来看,她也不是那种胆小懦弱的人,相反的还有些在自己那个世界里少见的正义感。 怎么到自己身边就成了那副样子,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有这么吓人吗? 时今澜蹙眉,燃烧在池浅视线里的火焰跳了一下。 跳的她心里发毛。 难道她刚才给时今澜出气没有出够? 还是时今澜对这个男人的冒犯还没有消气? 兄弟,你完了,时今澜回到时家后可是把当初所有得罪他的人清算了一个遍。 丝毫不觉得是自己惹时今澜不快的池浅在心里替男人未来的悲惨命运哀悼了一秒钟。 第20章 “哎呦!娘——” 也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应景,一声惨叫从病舍里拔了出来。 女人的心里立刻被揪了一下,她拔腿就朝病舍走去。 只是走了一半,她又转头喊上了自己另一个儿子:“你还站着干什么,跟我一块进去看你哥哥!” “哦哦哦。”男人连连点头,快走两步跟上去,走女人一起进了病舍。 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话音消失的瞬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时今澜跟池浅两个人。 风吹进病舍,涤换着里面淤积的味道。 浓郁的血腥味冲进了院子,时今澜皱了皱鼻子,不由得问:“病舍里的人怎么了?” “做活不注意,手指头被切断了。”池浅早来了一个月,习惯了这样的情景。 海岛交通闭塞,就是去最近的大毓岛医院也要半个小时,这还是在能及时调来船的情况下。 像这样的情况,等不到送进医院就来一命呜呼了,尽管池清衍主攻中医,病舍也没有多么严格的外科消毒环境,但已经是整个岛最好的了。 “大家都是野草,都在这岛上野蛮生长。”池浅抱着扫帚在时今澜旁边感叹了一声。 时今澜想,她现在也是野草。 这么多的野草,“救得过来吗?” 病房里的血腥味源源不断的朝院子飘散出来,时今澜面无表情的看向病舍,很是随意的将最后一句话问了一出来。 “要接指肯定是不行了,他的手指掉进木屑堆里,直接被打碎了。”池浅没听出时今澜的意思,只当她问病舍里的那人,“爷爷在里面保他的断指,不会有性命危险。” 时今澜听着这答案,轻瞥了池浅一眼。 里面这人与她无关,她刚刚被坏了心情,不以为然的事情现在也斤斤计较。 血腥气四处飘荡,在院子里冲撞,病舍里面不断传来的哀嚎听着让时今澜觉得很吵。 “哎妈呀,哎……” 又是一声哀嚎。 男人抽噎的声音像腻腻乎乎的烂泥,听的人皱眉。 时今澜抬头看了眼太阳,觉得也没有再晒下去的必要了,转过轮椅,准备回房间:“失陪。” 病舍里哀嚎每一次响起都会伴随着时今澜身上的黑焰一跳,池浅在一旁偷偷观察,以为时今澜是对此害怕,所以要远离,放下扫帚主动送她回房间:“等等我。” 临近中午,太阳直落落的洒下日光,晒得人刺眼。 时今澜轻眯了眯眼,紧接着就凑过来道影子挡住了日光。 她抬头看着身边主动跟过来的池浅,心中腹诽:她不是害怕自己吗? 时今澜盯着池浅看了很长一秒,缓缓开口,眼睛里还带着幽幽的笑意:“你来陪我?” 这几天的相处,池浅都没见时今澜笑过。 晒了半天太阳,这人的脸上有了些血色,红润白皙,鸦羽般的眼睫随着眼尾扬起来,像一尾鱼。 池浅微怔,只觉得世界忽的亮了一下。 这是被血腥画面吓到了,所以需要自己提供一下陪伴服务? 可她记得时今澜在书里干过那样多的大场面,会被这点哀嚎吓到吗? 池浅心中腹诽,有些疑虑,又接着统统被一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打消了。 要是时今澜真的被吓到了,她可得陪着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宁可做错,也不能错过! “如果你愿意的话。”池浅双手放跟前,露出了一个打工人职业的微笑。 有趣。 时今澜将池浅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不漏声色的笑了一下。 这人害怕自己,还要真的来陪自己。 她倒要看看,她想对自己做什么。 时今澜动作轻巧的拨动轮子调转方向,临时起意:“那我们出去逛逛吧。” “好啊。”池浅干脆点头。 外面没有哀嚎,遍地都是春天的气息。 出去可以放松心情,消除阴影,顺便还可以增进感情,简直一举两得。 只是刚从家门口出去,池浅跟时今澜就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海岛是座山,家家户户都是建在山上,池家位置相对偏僻,也陡峭,出门是一段左右坡道中间楼梯的路,轮椅无法通行。 这是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池浅看着下坡的一溜长梯眨巴眨巴眼,转头看向时今澜:“咱还去吗?” “为什么不去。”时今澜淡声反问。 池浅调动自己的小脑袋瓜,想出了一个便捷,但又不太有边界感的主意:“那我先背你下去,然后再回来拿轮椅?” 时今澜注视着池浅,顿了一下,接着便轻描淡写的对她道:“你也可以先帮我把轮椅拿下去,再回来抱我。” 第9章 风悠悠的穿过门前的低矮灌木,荡起一阵舒缓的清凉。 时今澜表情平静,身上火焰随着吹过来风朝一个方向飘动着,静默平和。 池浅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一瞬的宕机,竟真的在想象自己从前面公主抱时今澜起来的画面。 时今澜会以怎样的姿势被自己饱着呢? 她的手是不是要环住自己的脖子,肩膀挨在自己胸口。 她们两个人个头相当,抱起她来,她的鼻尖会蹭过自己的下巴,呼吸随着清风落在自己的脖颈。 第21章 这人的手是凉的,呼吸也带着凉意。 春日里日光明媚,两相交织,蹭过衣领,要命…… 太阳从半片云后面出来,直落落的晒在池浅的脸上。 池浅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她们这才认识多久,公主抱算怎么回事。 这个时今澜不会再试探自己吧? 狐疑的,池浅看了时今澜一眼。 可这人的神情总是寡淡平静的,看不出什么。 这个公主抱不好,保险起见还是背比较不会惹到时今澜。 “我还是背你下去吧。” “好。”时今澜点头,抬手,轻盈的往池浅脖颈上一环。 风起一阵,池浅接着便很是轻松的背起了时今澜。 春日里大家穿的都单薄,瘦削的腕骨抵在池浅锁骨上,微凉的温度透过卫衣,即使不用抱的,冷香依旧贴着池浅的脖颈扩散在春风里。 时今澜身上的味道就跟她本人一样,冷淡而克制,就算是换上了棉麻简陋的裙子,这道味道还在她的身上。 池浅拾级而下,香气摩擦过她鼻尖的空气。 她还记得过去她工位旁坐着的是一个肥大壮硕的男人,整个人就散发着一种浓厚的臭味。 她对此不堪其扰,一到夏天就痛斥这该死的人类体味,祈祷这没用的功能早点被进化掉。 而此刻她好像明白凡事有弊也有利的道理。 原来真的有人会自带体香。 那味道就像是雨后洁净过的清晨,空气里透着中干干净净的感觉。 不愧是女孩子。 女孩子果然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 “我们去哪里?” 池浅偷偷的在心里感谢时今澜,平淡清冷的声音就从她耳后传来。 “看你想去哪了。”池浅心情好,步伐声音里都透着愉悦,“这个时候山上应该开了不少野花了,一定特别漂亮。海边也不错,今天暖和,海水也不凉。” 池浅给了时今澜两个选择。 不过她觉得时今澜应该短时间脑不会想去海边,毕竟那地方带给了她很不好的回忆,甚至可能还有心理阴影,她应该不会…… “海边吧,你捡到我的那个海边。” 池浅的信誓旦旦被时今澜打破了。 而且时今澜不仅要去海边,还要去事发地“故地重游”。 不愧是未来的反派。 真正的反派就是敢于直面恐惧。 可就是这样,让池浅恍得一下心里发紧起来。 时今澜现在是不记得那天她捡她的具体过程,万一去到海边想起来怎么办? 她不是打算把她们那潦草的初吻藏一藏吗? 怎么提了去看海这茬儿。 池浅啊池浅,你这张嘴怎么就没个脑子呢! “你真的要去那里啊?”池浅想跟跟时今澜讨个后悔药。 时今澜靠在池浅的背上,记忆里温热而潮湿的贴敷变得干爽,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似笑非笑的勾了下唇角:“当然。” . 太阳高悬,远处白蒙蒙的天空与海水连城一片,找不到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春天的海虽然比不上夏天那般湛蓝,却已经比冬日暗沉沉的混青色好多了,浪花卷着白色的泡沫冲上沙滩,温和安逸。 日光将沙滩上的一切都铺上一层明媚,似乎风暴从没来过一样。 时今澜沿着记忆在海滩上停下,她望向海面,对池浅问道:“你就是在这里捡到我的?” “嗯。”池浅点点头,心里想了一路的应对之策。 “可为什么我记忆里,是有人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呢?”时今澜抬眸,她语气幽幽,轻描淡写的对池浅讲道。 “你记起来了?” 这才来这里多久啊…… 池浅有些发虚,时今澜瞧了她一眼,给了她个安心的答案:“不算,有些模糊。” “这样啊。”池浅偷偷松了一口气,模棱两可的跟时今澜讲述:“我是在这里见到你的,但是一个浪过来把你又拍远了,我就跳下去了。” “见”和“捡”同音,说快了听不出区别,她又没说谎,时今澜听错了就不能怪她了吧。 池浅的机智几乎全都用在了这句话上,时今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在梦里反复想起的温暖真的是来自这个人。 浪花一波接一波的冲刷到岸边,洗涤着周围吹动的风。 池浅的影子落在时今澜的手上,她轻轻动了动手,却怎么抓,这道影子都始终不在她的掌心停留。 真是有趣。 如果这件事真的有她说的这么简单,她紧张什么? 难不成在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她对自己做了什么不可说的事? 太阳落在池浅脸上,强烈日光烧得人面颊红红。 就像是少女含羞的脸蛋。 时今澜眼神悠长的在池浅身上一略,又随着她垂眸的阴影渐深。 她脑袋里正在想着什么,火焰烧得浓烈,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 “喵~” 就在这个时候,十三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它身上的三花纹路太过特别,时今澜一眼就认出了它。 “你的猫。” 池浅闻言眼神一定,还真是十三。 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一大早就不见猫影。 第22章 不过现在出来的倒是时候,不像巧合,有点来救场的意思。 海浪将猫咪的叫声冲淡了许多,却也完美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十三全程都没有在脑海里跟池浅说话,就一个劲儿的喵喵叫,示意两个人不远处的礁石上有一只受伤的海鸥。 池浅寻着声音定睛一看,不远处还真有只海鸥。 不过,这距离这么近,她们来着久了都没看到,感觉像是系统刷新出来的…… 果然,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地图! 池浅虽然在心里吐槽,反应却是飞快,在十三的带领下快步走向了受伤的海鸥。 【宿主既然选择隐瞒,就应该表现的更从容些才对。】十三教训道。 她是觉得初吻是个很好的定情标志,所以同意了池浅的计划。 现在有些后悔了。 【我没做过嘛。下次不会了。】池浅跟十三保证,作为感谢还表示:【回去给你拿刚晒好的小鱼干。】 十三表示:【十条。】 【好好好。】池浅一口答应,说着就利落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消炎药粉跟便携纱布。 说来也是奇怪,这种随身往口袋放东西习惯池浅过去在原世界总觉得麻烦,如今却适应的很好。 就好像……她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你随身带着这些?”时今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平淡的声音还是让池浅抖了一下。 人影遮挡住这一片小区域的日光,春日里渗着凉意。 十三僵硬的伸了个懒腰,接着做出一副对海鸥不感兴趣的样子躲远了。 可池浅没法躲。 她在时今澜的注视下,一边娴熟的给海鸥处理伤口,一边回答:“我从小就比别人容易受伤,而且万一别人也受伤了呢?这不就是。” “它不是人。”时今澜皱了皱眉,更正池浅的措辞。 “可这也是一条生命啊。”池浅持相反看法。 时今澜垂眸看着池浅专业的包扎处理手法,不语。 她从小生长的环境跟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她,这个世界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折了翅膀的鸟,是再也飞不起来的。 “哎!”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时今澜的敌意,池浅手里的海鸥突然大幅度都开始挣扎起来。 它拼命的扑扇着自己已然断掉的翅膀,像是想要给时今澜证明,就算她断了翅膀,也一样能飞起来。 海鸥坠落在海边,不断涌上来的海水早就把它浑身的羽毛打湿。 它作势要飞,池浅脱了手,自己下意识的躲到了一边,任凭海鸥扑扇着翅膀带起一片水花,纷纷扬扬的朝四周飞溅。 也是这样,停在池浅身后的时今澜没有了掩护。 沙地难行,她躲不过去,水花毫无阻拦的,全都朝她飞溅去。 “哗——” 海浪冲刷上岸,溅落下的水沿着时今澜的领口往下,在棉麻的布料迅速扩散开来。 挂着水珠的锁骨一半被挡着,一半在日光下透着冷白,在海风里透着羸弱的单薄。 几缕长发被风吹着横过了她挂满水珠的脸,沾湿的发尾挂在了她的眼睫上。 太阳照的水珠波光粼粼,如鸦羽般的眼睫不堪重负,被一颗两颗的水珠压低,迎风轻轻颤动。 插曲骤然发生,骤然落下,时今澜缓缓闭了下眼。 那一张清冷的脸被水打湿,孤傲中透着靡靡可怜。 池浅攥了攥口袋里装麻药的小瓶,突然就有点理解某些扭曲心理了。 要是这时候能有一滴水顺着她的脖颈落在锁骨就好了。 【宿主,我觉得你得安抚一下时今澜。】十三的声音传来。 池浅不解。 直到时今澜抬头朝着她这边看过来,那平静的眼神下烧着浓黑的火苗。纵然她居高临下,脊背也一下僵直。 她太沉溺于扭曲的游戏,以至于失去了理智。 ——美人淋水纵然好看,但她怎么就为了躲水,把时今澜晾在原地了呢。 池浅眼睁睁的看着一颗水珠如她所愿的沿着时今澜的脖颈掉进锁骨,那只作为罪魁祸首的海鸥,此刻因为池浅撒的消炎药有麻痹作用,软趴趴的的躺在了地上。 它湿哒哒的翅膀摊开在地,动也不动的,像是在装死。 池浅余光撇着,不由得满眼的羡慕。 她要是也能倒在地上装死过去就好了。 可她不能。 不仅不能,她还得收拾这个烂摊子,给时今澜顺毛。 于是池浅站到时今澜面前,用她此生最温柔的语气对她说道:“沈小姐,我帮你擦擦吧。” 第10章 海边拍过了一个大浪,翻白的浪花撞在礁石上四处飞溅。 池浅战战兢兢的看着时今澜看向自己的眼神,话音落下,时今澜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脸上都是水花,苍白的唇色被冷水激出了一层红晕。 它轻轻抿在一起,妖冶而危险。 自己刚刚说要给她擦擦,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这什么意思啊? 难道说她跟他们世界那些领导一样,秉承着不否认就是同意的原则? 池浅心中腹诽,朝时今澜看了两眼,见她还是一言不发,便大着胆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主动给时今澜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第23章 时今澜就这样看着面前这道身影,满身的平静无波,阴郁的气压顺着她身上的火焰烧得很旺。 池浅的手刚落在她沾湿的额上,冷飕飕的火焰就缠满了她的手腕,刺得人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顿顿的,池浅低头朝时今澜看去。 她的偷偷直接被时今澜抬起的瞳子撞破,黑漆漆的含着团冷气,不悦的心情跃然纸上。 这一秒,池浅突然有点觉得自己琢磨错了。 时今澜不是在默许她的提议,而应该就是纯粹的在生气。 还是气的不想理人那种。 想想也是,一个过去叱咤风云的集团老大,一个未来神挡杀神的大反派,如今一只海鸥淋了一身水,谁能不生气呢? 虎落平阳被犬欺。 池浅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手里握着的手帕兀的紧了一下。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停下等时今澜生完气,还是继续硬着头皮给时今澜擦水,反正心里已经开始喊十三给自己挑选墓地了。 她比较喜欢环境好一点的,春天能开很多花的那种。 太阳正明晃晃的挂在天空上,日光明显,影子也明显。 时今澜就这样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池浅,漆黑的瞳子在阴影下显得格外冰冷。 她的身边曾经围绕过很多人,形形色色,男男女女,都是些会察言观色的人精。 而池浅不是。 准确地来说,池浅的确也有在对自己察言观色,却总是判断错误。 明明语气神色里透着种害怕畏惧自己的感觉,却又总是上赶着来。 当池浅的手帕落在她的额头,时今澜有一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罕见的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生气的怒火溢于言表。 可这个人好像看不见一样,竟然靠了过来。 时今澜放在膝上的手兀的收紧,紧接着就被一抹柔软拂过了脸颊。 梳棉手帕的触感实在不好,这份柔软来自池浅的手掌。 尽管池浅小心翼翼,却还是没有避免手掌蹭过时今澜的肌肤。 时今澜做事向来利落,对手下的人也是这样要求,她想她应该对池浅这个不小心感到厌恶。 事实上,在察觉到池浅这个动作的第一秒,时今澜也皱起了眉头。 可接着就没有更多的情绪了。 时今澜的发丝忽而飘动,海风里飘荡着干净的味道。 她抬头看去,就是池浅认真盯着自己脸的眼睛,无数明媚的日光都从这人的瞳子里折射过来,金光灿烂,贴在脸上的掌温像是落进湖水里的花瓣,沿着水纹一点点荡开。 世界在这一瞬骤然平静。 其实时今澜心里明白,她的这份气不是冲着池浅的。 时今澜气的是她这双不能动的腿。 她明明预见了危险,却无法逃避,只能等着水飞溅过来,接受时承给她的屈辱。 时承…… 时今澜像是只被顺好毛的猫,端坐在轮椅上,神色里已经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甚至心中的那种强烈的愤愤,也随着被擦拭掉的水珠,消解了下去。 时今澜看不清池浅,却在心里将她划到了安全的区域。 这是她第一次用非理性的想法判断一个人,这人身上有太多的问号,她应该觉得不安全才对。 可事实却是相反,这个人几次都让她觉得安全。 为什么? 时今澜看着视线上方那人笨拙的模样,默然意识到,她在她那个世界里的那套看人方式,似乎并不适用于这个世界。 更不适用于这个人。 “好了。”提心吊胆的,池浅给时今澜擦完了脸上最后一滴水。 “湿了。”时今澜却道。 池浅愣了一下,接着就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看向时今澜被打湿的衣服。 她刚才的确有想过要不要一块儿也给时今澜把裙子擦一擦,可她瞧着那薄透的面料,时今澜粉白的肌肤在下面若隐若现。 这样不好吧…… 太阳升到天空的最上方,将一切都照的无处遁逃。 池浅眼神游走的明显,时今澜看了看这人的眼神,接着抬手指了一下池浅自己:“你。” “啊?”池浅顺着时今澜的手指低头看了眼自己。 水滴顺着裤腿滴在沙滩上,湿漉漉的沙子格外明显。 刚刚去捞海鸥的时候也没注意,身上的衣服比时今澜湿的还早。 池浅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没关系,晒晒就好了。” 她的注意力还落在时今澜湿掉的裙子上,接着就问道:“咱们现在回家吗?你这样得换身衣服吧。” 时今澜却仰头靠在了椅背上,对池浅表示:“晒晒就好了。” 这人的声音平淡又随意,恍神间就少了许多刚才的戾气,连身上的火焰也燃烧的安稳。 她就这样搭膝坐在轮椅上,身体也笔直也松弛,日光温和的洒落在她身上,那股天然矜贵的距离感莫名少了很多。 池浅有点意外,但也接着随意的坐在了时今澜身边。 既然她想要在这里晒太阳,那她就陪她好了。 海鸥虽然是昏睡了过去,可翅膀上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好。 池浅将它也一并拖了过来,晒着太阳,给这只万恶之源包扎伤口。 第24章 只是包扎着,池浅就又看向了一旁坐着的时今澜。 这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平静的望着远处的海,湛蓝的颜色占据了她全部眼瞳,不染纤尘。 是在看宁城吗? 池浅想事情发生两天了,时今澜应该也想知道点时家的事情吧,便佯作随意的掏出了手机,递给时今澜:“给你。” 时今澜不明所以。 池浅道:“等着晒干还得有一会,我手机里游戏可多了,可以打发点时间。” 时今澜对游戏不感兴趣,但手机被发明的意义也不是为了打游戏:“谢谢。” “不客气。” 多给我在心里加点分就好啦。 池浅偷偷在心里想。 蒸腾的水汽悄然消失在日光下,海鸥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 池浅抬头看了眼太阳,直觉得日头真好,一层薄薄的云过滤着刺眼的光亮,晒在人身上正适合,叫人径直往后躺了下去。 而时今澜也没有辜负池浅的好心,径直点开了搜索引擎。 这几天关于时家的新闻层出不穷,而她失踪死亡的消息更是传得满天都是,各种揣测充满了恶意。 时承狼子野心,在她被逼跳崖后的凌晨他美其名曰临危受命,接手了时年集团,更是亲自宣布了她失踪的消息,暗示大家她已经死掉了。 权利被这人玩弄在手里,一上任就进行了大幅的职位调动。 时今澜派的人被他冷藏,而那些藏在黑暗里背叛她的人纷纷登上高位。 时今澜看着这些消息,冷笑着眯了眯眼。 时承这样的做法明显是不打算给那些人退路,哪怕是有朝一日她回去了,这些被迫暴露在她视线里的人也没得选,只能效忠他时承。 “看看吧,这样的手段你做的到吗?” “时家不需要你这样的继承人,时年集团也不需要!” “废物!不中用,不中用啊!” 爷爷呵斥的声音在时今澜耳边响起,苍老的愤怒像是只无力的狮子。 他说她是没有价值的人。 他说她是一枚失败的棋子。 时今澜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海面一望无际。 粼粼白光铺满了她的视线,一眼看不到宁城。 海边的云比陆地的云要轻盈,风轻轻一吹就在空中移动出去了好一段距离。 太阳完全露了,时今澜紧闭了下眼睛,周身的火焰静默燃烧着,浓郁而庞大,比往日更加惊心。 时今澜握了握手里的手机,准备把它还给池浅。 转头却发现,池浅睡着了。 海边阳光灿烂,不断冲刷上岸的海浪是最好的白噪音。 池浅就这样躺在沙滩上睡着,刚刚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十三盘在了她身边,一人一猫相互依偎着,安静中散发着自由味道。 这个人睡得真是一点戒备感都没有,就这样大咧咧的躺着,惹得时今澜眉头蹙起。 不过这种蹙起似乎并不是厌恶。 时今澜时刻都处于戒备状态。 她不是一个需要安全感的人,她前半生的生活都是在高度紧张下度过的。 所以时今澜不理解池浅怎么能做到这样。 风荡悠悠的从背后的灌木草地吹拂而过,初春的海浪夹着些太阳晒不透的凉意。 时今澜盯着池浅睡着的样子看了好一阵,看着云的影子从她的额头移动到脸颊,下巴,最后盖在她的身上。和煦刺眼的日光洒满了她睡熟的侧脸,浓密的眼睫像把柔软的刷子,随风拂过时今澜的视线。 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时今澜才明白,这是她最想要的生活。是她无论如何都抓不着,握不住,只有靠在那开满鲜花的冰凉石碑上才能感受得到几个片段的安宁。 所以,现在的时今澜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的目光随着移动到这人身上,变得柔和了下来。 这样睡也不怕感冒。 真是个笨蛋。 此处的海边似是偏僻,罕有人至的世界里四下都是安静。 时今澜查看着资讯,忽而垂在肩上的长发飘动起来,茂密的灌木丛合着海浪拍击上岸的声音簌簌响起。 起风了。 时今澜神色未变,只是滑动屏幕的手顿了一下。 轮子碾过砂砾发出细微的声响,一道影子挡住了斜落在池浅脸上的太阳,还有吹来的凉风。 第11章 日风和煦,太阳悬挂在海面上,明媚的光落在沙滩上,晒得人觉得舒服。 风被过滤着,不冷不重的撩动过池浅脸侧的头发,让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 背光笼着的眼皮动动,池浅睁开了眼睛。 有影子挡在她的脸上,阳光丝毫不刺眼,温柔的唤醒她,让她还有点睡意懵懂。 这海岛的环境真好,她之前就是跟朋友出去春游,都没这样一下就睡着过。 或者也是因为昨天时今澜的事折腾到了半夜,身体疲惫,一躺下就睡着了。 啊,时今澜。 池浅顿顿的脑袋里插进了一个要紧的名字,顿时抬头看去。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也不用四处寻找,时今澜就在她身边。 池浅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时今澜还在看手机。 光影的斑驳让她的身影看的并不真切,空气里的尘埃飞舞在日光里,黑焰吞没下它们,使得时今澜看上去更加不染纤尘。 第25章 池浅的一眼看了很长。 光描着时今澜的侧脸,她长发别在耳后,下颌清晰,鼻梁挺直,沾着金光的眼睫低低垂着,在周身缠绕的黑色里显得分外明显。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时今澜比自己睡着前要离自己近一些。 “醒了?”时今澜看着身旁坐起来的人影,目光平静的看向了池浅。 池浅回过神来:“我睡了很久吗?” “衣服刚干。”时今澜没有正面回答。 那就还不算久。 池浅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见时今澜没有因为自己睡着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又接着跟她感叹道:“今天太阳真好,晒得人好舒服。” “嗯。”时今澜看着池浅笑呵呵的眉眼,意味不明的点了下头。 接着她清理干净里浏览器的搜索记录,将手机递还给了池浅:“咱们回去吧。” “好。”池浅装作没注意到时今澜对自己的戒备,伸过手去拍了拍十三的屁股,“懒猫,醒醒,回家了。” “喵!”十三被拍了屁股很不高兴,对着池浅抗议的叫了一声。 “手感很好,你要不要摸一摸?”池浅故意无视十三的抗议,幸灾乐祸的对时今澜发出邀请。 时今澜对动物并不感兴趣:“不用。” “好可惜。”池浅有些失落。 她本来还想借此,看看十三会不会被时今澜的反派气质压制。 “那咱们走吧。”这么说着,池浅便利落的从地上起来,一手抱着海鸥,一手招呼十三。 日光洒落在沙滩上,将影子斜斜的拉长。 一人,一猫,还有一只鸟。 时今澜在后面看着这幅画面,莫名有种池浅拖家带口的感觉。 轮椅碾过砂砾走出去了一段,时今澜接着又皱了皱眉。 那她在这里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 因为又多了一只海鸥的原因,池家门口的楼梯池浅跑上跑下了三趟,真让她有一种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感觉。 时今澜似乎有点洁癖,尽管晒了好一阵太阳,回家的第一件事还是去屋里换衣服。 池浅在院子里目送她离开,将海鸥放到院子空置的桌子上,长舒了一口气:“呼。” 只是池浅的这份轻松没有维持多久。 池清衍透过病舍的窗户看到了自己这个失踪好一阵儿的孙女,板着脸走了出来:“又上哪里野去了?还带着沈小姐一起。” “是家里太乱,我带沈小姐去海边晒太阳了。而且爷爷你看,我还救了一只海鸥呢!”池浅卖乖,说着就指了指一旁的海鸥。 池清衍看了看池浅,又看了看昏睡着的海鸥,见池浅包扎手法还不错,表情没有再严肃下去:“那也应该把手头的事做完再出去。” “今天是不是还没有捻药?”池清衍背手,提醒着池浅的工作。 医生是个忙碌的职业,池清十里八乡有名,不止海岛的人,其他地方的人也会来找他看病。 也是这样,池清衍几乎每天都在接诊病人,像配药、捻药、整理库房这种事情,都是池浅在做。 池浅听到池清衍的提醒,“呀”了一声。 她今天工作做了一半就被突然进来的患者打断了,然后就陪着时今澜去了海边,手上的活全忘了。 秉持着干一行爱一行的原则,池浅抬脚就朝药房走:“我这就去!” 日光晒进屋子,药香腾腾带着丝缕苦涩充满了屋子。 池浅坐在长扁凳上哼哧哼哧的滚着药碾子,睡了一觉,她现在是充满了干劲儿,思绪也活泛。 她看着屋子里堆满的药,不由得想起了时今澜身上的毒:【如果找不到解药,时今澜死掉了怎么办。】 十三懒懒的舔着毛,不以为然:【她死不掉。】 【她是世界的主角,在她走向既定的死亡前,世界是不会让她死掉。有人想杀她,就一定有人能救她。她想要跳崖自尽,就一定会有树杈拦住她做缓冲。池清衍一定会在未来会找到解药,她的毒一定会清掉。】 【怎么听着有点像主角光环啊。】池浅感叹。 【这的确是主角光环。】 十三难得认同池浅的想法,接着又补充:【但时今澜的主角光环只存在于海岛。】 池浅听到这句话心里觉得不舒服,替时今澜觉得不公平:【你们系统真有意思,给了人家希望,又要毁灭人家,时今澜上辈子是把你们系统掀了吗?】 【这是命运。】十三一本正经。 【那我呢?】池浅接着问,【我的命运是什么?】 【如果我死在时今澜爱上我前呢?】 【不会的。】十三笃定。 它竖起尾巴,不紧不慢的走到池浅身边:【你跟时今澜,是写在系统里,注定相爱的恋人。】 咚…… 咚…… 迟缓的,池浅听到她的心口传来两声重重的敲击声。 好像是这具身体为十三这句话产生的心动。 药碾子滚到最上方,又慢慢滚下来。 池浅握着木把的手紧了好一阵。 她想如果她是真的爱时今澜,她也会为这句话感到感动。 这是她们的命运,她们的名字是写在正文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改变。 可惜,她不是。 第26章 她不是原主。 她甚至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现在去哪了。 她只是个苦逼任务执行者,没出新手村就被抓来打boss的菜鸡。 池浅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忽的又觉得十三这句话来的怪怪的。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猫猫,表情困惑:【你不应该说,我死了任务就会失败吗?】 【其……】 “吱呀——” 十三正要开口,药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池清衍手里拿着张单子,放到了池浅面前:“这是你周婶子家兴杰的,明天早上跟沈小姐的一起煎就行。” 这个兴杰就是今天断指的那个男人,也就是那个对时今澜动手动脚的人的哥哥。 池浅听着池清衍的吩咐警惕了起来:“他住下了?” 池清衍点头:“得观察两天。” “那谁照顾他?”池浅追问。 “当然是你周婶子了。”池清衍答,“他弟弟看他没事就走了。” 池浅闻言长“哦”了一声,紧张的神色瞬间落了下来。 日光晒进逼仄的药房,将小小的空间照的亮堂。 池清衍在一旁瞧着,蓦地眯了眯眼,一副看透池浅的样子:“担心沈小姐?” “对啊。”池浅没觉得这有什么,也不避讳,“他那个弟弟今天骚扰沈小姐来着。” “你可把人家打的不轻。”池清衍笑笑。 “我只是路见不平罢了!”池浅道。 “真的?”池清衍反问。 池浅这下觉出池清衍话里有话,朝他眨了眨眼:“不然还有什么?” “沈小姐长得很漂亮。”池清衍道。 “嗯。”池浅点头。 池清衍:“喜欢沈小姐?” “嗯……嗯?!” 池浅要点头,接着就顿住了。 风顺着门口涌进来,将池清衍的小胡子吹得抖抖,扬起的嘴角里笑意明显。 关于池浅喜欢女孩子这件事,他在很早就知道了。 可原主不知道,池浅也不知道。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池清衍,慌张解释:“我……我不……” 可是尝试了好几遍,“不喜欢沈小姐”五个字池浅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感觉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堵住了她的喉咙,叫她根本不能澄清,一句话不上不下的卡在半路。 池清衍看着池浅的反应,长叹一口气:“你喜欢女孩子,我没有什么看法,但浅浅,沈小姐不是普通人,你应该知道吧。” 跟系统抗争了好一阵,池浅最终放弃了,认命的先回答池清衍的这个问题:“说不知道那我也太傻了。” “她是被人下毒,从海里飘到了咱们这里。那群要害她的人漠视法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沈小姐经历的事情是我们不能想象的,她的世界也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这些事情只是说着,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是了。”池清衍点点头,看了眼院子里被池浅安置好的那只海鸥,“沈小姐就像你今天捡来的这只海鸥,你治好她后,她是一定会走的。” 池清衍的声音也严厉也温和,站得离池浅近了些:“她只是因为她受伤了,落在了咱们这里,你们才有了交集。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池浅点头。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她比谁都知道时今澜的身世,都知道她的未来。 而就是这种明白,让人心上沉甸甸的。 池浅默然垂下几分视线,海风绕过她的发丝,味道与海边时相差无几。 时今澜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还停留在她的脑海,她瘦削的身体落着日光,金灿灿的颜色无法抹去她身上的苍白,是一种颓败的美感。 池浅觉得自从时今澜来了,她的心就像是被绑到了过山车上。 忽上忽下,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又为她的经历感到愤懑心酸。 她的任务是帮她修复双腿,带她走过人生低谷。 可她本人就不能也为她做些什么吗? “如果是元明,我是很放心的。”池清衍跟池浅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池浅却抬头浅浅对池清衍笑了一下。 她声音很轻,有些遗憾,又有些坚定:“可元明不是沈小姐啊。”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的意义。 池清衍听着对自己这个孙女无奈的摇了摇头:“傻女。” 他转身就要走,步子刚踏出门槛,接着又折返了回来,对池浅正在捻药的工作吩咐道:“这些药再捻一份。” 半推开的门遮住了屋后的情景,刚刚停着的半个轮子此时已经退了回去。 池清衍说完就离开了,没注意到时今澜刚刚从隔壁卫生间出来。 她瘦削的手放在轮椅上,上面还遍布着结了痂的伤口。 因为有池浅早上的按摩,显得不那么疼。 第12章 夜色寂静,紧闭的窗户露进一束月光,落在床上,皎洁明亮。 时今澜神色淡淡的坐在床上,她手里正捧着老旧泛黄的书本,长发柔顺的垂在肩上,半晌才被书页翻动带起的风吹起几分。 紧闭的门被人推开又关上,池浅洗干净了手伴着小板凳坐到了床边。 按照池清衍的吩咐,池浅现在要开始在每晚入睡前给时今澜揉腿的工作。 第27章 “那我开始啦。”池浅声音轻松。 一下午她都在药房做事,跟时今澜没说上话。 现在是个刷好感的好时候,可谓是干劲满满。 而时今澜不语,目光复杂的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这道影子。 她的腿没有知觉,无法像手一样感觉到这人的温度。 时今澜在想,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偷懒条件。可这人依旧兢兢业业的,灵巧的手揉过她的腿,遍布伤痕的肌肤跟白皙修长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静夜里总会滋生许多思绪,时今澜手里摊开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她的视线停在池浅的身上,那充满着复杂遗憾的声音随之重叠而来。 “可元明不是沈小姐啊。” 元明是谁? 时今澜习惯性的对自己未知的信息标注出疑问,但接着就被池浅看向池清衍时,轻轻又坚定的笑拉回了思绪。 好像很多事情有了答案再往回代,会简单很多。 所以她才会对自己害怕,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什么。 就那么一瞬间,时今澜的困惑忽而豁然。 这些天时今澜在池浅身上察觉到的不对劲竟然可以用一个词语代替。 “喜欢。” 这是时今澜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的词语。 在她的世界里感情是最没有用的东西,结婚不是为了爱情,只是两家本就强势的集团,强强联合,进行资金整合,扩张领土罢了。 喜欢一个人带来的利益跟强强联合带来的利益相比,要少太多,甚至约等于没有。 甚至于有时候高位的领导者会因为“喜欢”,给企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时今澜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上位者不需要这种的东西。 这也是她们的大忌。 而且只认识了没几天的人也能产生喜欢的感情吗? 一见钟情难道不是文人墨客编写爱情故事捏造的词语吗? “你治好她后,她是一定会走的。” 这种明显的道理,池老先生看得透彻。 为什么就算池老先生跟她说明了,她最后还是那样说。 真是一个笨蛋。 时今澜觉得心口莫名一阵钝钝,再回想起来中午听到的对话还是会这样。 捧着书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书页,隐隐的,时今澜蹙起的眉间透着几分不悦。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冷静的,克制的理解这些对她来说有些晦涩难懂的释义。 窗外的树影摇晃着屋内的灯光,时今澜小腿上的痂也像是落在上面的影子。 黑焰燃烧在光里,池浅已经在尽力忽视了,可还是会被时今澜不断变化的火焰影响到。 那寒津津的冷意忽浓忽淡,无所顾忌的扑在池浅的手上。 比起昨晚她感受到的那种浓烈的恨意,现在的凉要和缓很多,却在某一瞬间好像真的火焰一样,散发着灼人的温度,腾得跳起来燎人一下。 爷爷的这本书有这么难懂吗,怎么还能让人看的情绪成这样。 医学折磨人的威力真是名不虚传啊。 池浅偷偷在心里感慨,手指顺着时今澜的腿慢慢移动。 绕开伤口结好的痂,一路经过的都是匀称柔软的肌肤,即使还是苍白,依然无法掩饰掉这双腿天然修长的骨骼。 这样漂亮的腿,她可不能让她浮肿变形。 想来这些疤痕要去掉也需要些日子,得去找爷爷搞些修复疤痕的药膏才行。 而且,她也可以借着涂药膏…… 池浅盘算着笑眼都快溢出来了,一抬头就撞上了双冰冷的眼睛。 池浅被吓了一下,捏过时今澜腿的手不由得用力一下。 好在时今澜的腿现在还没有知觉,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池浅,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说不尽的冷意。 池浅也不知道时今澜这样看着自己多久了,只觉得她这双眼睛像是要把拆开看透。 难道自己刚才想的被她看穿了? 池浅做贼心虚,不由得有些窘迫:“怎……么了?” “时间到了。”时今澜淡声,将池浅的反应尽收眼底。 池浅用余光瞥了眼墙上的时钟,的确是到时间了,还有点超时。 她像是在自证清白,立刻把手从时今澜的腿上拿开,重新跟时今澜保持回平时的友好距离:“那咱们睡觉吧?” “嗯。”时今澜合上了手里的书,看着池浅这一系列的动作,声音依旧是冷冷的。 房间的灯在池浅上床后接着就被她关掉了,整个房间里漆黑安静。 光透过窗帘落在时今澜的脸上,她鸦羽般的眼睫抖动了几下翅膀,接着睁开了眼睛。 月亮照不亮整个房间,时今澜左侧的视线里躺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池浅睡得很局促,蜷缩着身子靠在墙边,像是在尽可能的把空间让给别人。 是……为了让她睡好吗? 白日里时今澜打量过这张床,这张床很大,足够两个人睡,甚至像她们俩这样身形的女孩子,可以睡三个。 就是这样她还要靠墙边,束手束脚的。 能睡安稳吗? 时今澜不知道自己哪里生出来的这么多的好奇,倏地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闭上了眼。 . 太阳从海里慢慢升了上来,明媚的日光洒满了海岛。 第28章 风声与鸟鸣缠绕在一起,却丝毫不打扰清晨的安静,郁郁葱葱的树在窗前晃着,光影缭绕,时今澜缓缓睁开了眼睛。 昨夜昏暗的房间被日光刷新,细小的尘埃在日光中漂浮。 她默然发现即使是在时家她拥有着严格安静的睡眠环境,竟也没有在这四处透音的屋子休息的好。 身上的痛卸下了一些,是难得的轻松感。 时今澜下意识的朝左侧看去了一眼,却发现原本靠墙睡的人早就不在了。 盖过被子被她端端正正的叠好放床尾,自己身上的被子好像也有被人重新掖过的痕迹。 目光轻顿了一下,接着便被迅速收回。 时今澜面无表情的从床上坐起来,将睡衣换成常服。 池浅不在并不会影响时今澜些什么,或者说这人早就在离开前安排好了。 昨天洗过裙子已经干了,正放在轮椅上,正厅的餐桌放着一人份的早餐,扣着个碗保温。 这样原始的方式时今澜还是第一次见。 她不紧不慢的打开倒扣着的碗,一堆金灿灿的小猪奶黄包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什么幼稚东西。 时今澜盯着这群小猪看了好一阵,看着它们笑呵呵的,又因为简陋而形成了各种不同表情的样子,忽的笑了一下。 真是谁的东西像谁人。 “起床啦。” 时今澜的眼尾的笑意还没敛起来,一道轻盈愉悦的声音就从她背后传了过来。 池浅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个鼓鼓囊的包,神神秘秘的走到时今澜跟前:“今天爷爷出岛外诊了,我送爷爷回来看到了这个——” 说着池浅便将自己的包放到了桌上,从里面找着什么。 时今澜看着池浅的身影,不动声色的收回了刚才的笑,等待着她给自己个什么“惊喜”。 “当当!” 池浅自己给自己配着音效,从包里拿出来一部手机:“我觉得你应该需要,就给你买了一部,听说还有卫星电话功能呢。” 时今澜听着池浅说的,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崭新的包装盒沉甸甸的压在她的手上,……的确是个惊喜。 时今澜没想到池浅会给自己带来这样一个她现在很需要的东西,眼睛里装着意外,还有些晦涩不明的情绪:“多谢。” “不客气。” “吱呀——” 池浅刚对时今澜挥手,院子虚掩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抬头朝院子里看去,就见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皮鞋敲在院子的水泥地上,他们先是在院子里查看了一番,接着便将目光锁定在了正厅里的两人:“你好,我们是小毓岛公安局的警察,接到一起报案,请接受我们的调查。” 厚重的云被风推了过来,霎时间就挡住了半边天的太阳。 时今澜的手摸在了轮子上,她的警惕始终都没有放下过。 也是这个时候,池浅一步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你是我的病人,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池浅的声音坚定而果决,日光洒在她身上,金光粼粼。 时今澜被她的身影笼罩,紧握在轮椅上的手猛地一滞。 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被一个人护在身后。 第13章 时今澜的父母死于一场飞机失事,她从小被爷爷带在身边照顾。 老爷子待人严厉,所有事情都要她自己去解决,他给她的庇护严苛且充满条件,是用她之后漂亮完成他交给她的任务交换的。 可这一次…… 时今澜抬头看去,池浅就站在她面前。 瘦挑的身形根本就挡不住那两个男人,却还是要站在自己前面,信誓旦旦。 时今澜不认为如果这些警察是时承的人,池浅能保自己平安。 可她心上却莫名的为此动了一下。 为什么? 是因为她的不自量力吗? 时今澜眉头蹙起,视线擦过池浅的肩膀,注视着那两个警察走过来。 她眼里的警惕直线拉满,漆黑阴恻,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毒蛇。 两个警察心里蓦地紧了一下,刚要踏进正厅,就听到门口传来制止:“错了,警察同志!” 周婶刚来就看到警察略过病舍径走到正厅,赶忙跑去提醒:“不是这个姑娘,是我儿子!” “不是她?”警察也懵了一下。 他们进门就看到正厅里的时今澜浑身是伤,还以为她是事主。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在意识到时今澜不是事主时,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近乎一致的看向周婶,道:“那大婶,你儿子在哪里?” “这边,这边。”周婶毕恭毕敬,两位警察指着病舍。 虚惊一场。 池浅挡在时今澜面前的身形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浑身上下都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虽然说她信誓旦旦的跟时今澜保证会保护她,可这两位警察要真是害时今澜的那伙人,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冷静下来认真想,时今澜跳崖,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时家那些人一定会不放心。 这些人一定会四处寻找时今澜,是死是活都得亲眼见到才可以。今天是虚惊一场,那有一天要是来真的呢? 第29章 池浅神色郑重,余光里不可避免的看到了时今澜。 还有她身上的火焰。 那漆黑的颜色吞噬着周围的空气,忽上忽下的燃烧得厉害。 池浅不由得滚了下喉咙,迎着时今澜周身散发出来的警惕,安抚道:“没事啦,不要怕。” 怕? 时今澜听到了一个很稀奇的字,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池浅。 她觉得比起安慰她不要怕了,说这话的这个人似乎更需要被安慰。 就这点胆子还敢说保护自己。 还不如躲到自己身后,被自己护着呢。 这个家的清晨很安静,池清衍不在家,时今澜看着病舍里记录情况的警察,对池浅提醒:“你不去病舍看看?” 池浅一怔,接着反应过来:怎么说警察都是来她们家了,她是得去看看。 “那我去了。”池浅说着就往门外走。 整个事情很简单,周兴杰的手指因为操作不当意外断了,他们家去走保险,结果保险公司拒不赔偿。周兴杰的那个弟弟周兴军找保险公司理论,两相商议无果,周兴军给了对方一拳头,对方直接就报了警。 警察了解完事情缘由,有些无奈。 周兴军打人的事情他们可以调节,但保险公司拒不理赔他们没有办法。 “您最好去申诉或者找金融监督总局投诉。”警察走出病舍,跟周婶叮嘱,“打官司也不能打人,不然有理也没理,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周婶连连点头,送着警察离开,脸上愁云满布。 周婶在村子里风评很好,热心助人,不计较得失。池老爷子有次晚上出诊摔断进了山沟里,还是周婶把他背他回来的,自己手腕膝盖磨破了皮都没说。 池浅看着周婶如今这幅满面愁容的样子,很想帮她—— 她不一定能想出什么主意,但她现在可是守着一个商场里游刃有余的高手呢! 这样的事情对时今澜来说,肯定是十分简单的吧? “沈小姐。” 笑眯眯的,时今澜的视线里闯进了一张如春风和蔼的脸。 时今澜虽然没去病舍,大抵也能在推断出个事情原委。 她不紧不慢的看了眼池浅,半秒收回,继续调试手机,并不打算参与这件事。 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时今澜觉得这件事对她没有意义。 她不做无用功,更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儿子昨天刚对我进行了骚扰,你觉得我应该帮她吗?”时今澜径直反问。 这一句话,就直接把池浅噎了回去。 她就说时今澜聪明吧。 你看都不用她开口,她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池浅在心里扯出一丝苦笑。 算了,还是自己去周婶那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吧。 “周婶,您拿着保险合同了吗?给我看看吧。”池浅道。 “行。”周婶子死马当活马医,池浅是在外面上过学的人,比她有文化。 太阳地里,两道影子明晃晃的杵在院子里。 时今澜看着池浅翻看合同的样子,眉间的褶皱一道接着一道,还只是看了两页,就有一声叹气传出来。 根据时今澜的经验,一般合同的前两页是不太会有什么有用信息。 就她的这看法,不要等到看到保险合同的漏洞,就已经先疲软了。 为什么? 明明这件事也牵扯不到她的任何利益,为什么要这样费心费神? 太阳慢慢攀升到天空高出,直直的洒落下来,白纸折射过来有些刺眼。 时今澜轻皱了皱眉,院子里站着人挠了挠头,跟刚刚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给我。” 轮子碾过水泥地,没有任何声音。 池浅看着视线里突然抬过来的手,冷不丁的紧了下手。 她转头看着时今澜冷淡的眼睛,原本漆黑的火焰落着日光,周遭金光明亮,就好像她花了眼。 池浅微怔住,但接着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忙将手里的合同递过去:“给。” 时今澜颔首回应,接过合同没有一页一页来,熟稔的翻到中间位置的列举序号。 日光明亮和煦的洒下来,在时今澜身上披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池浅在一旁看着,直觉得这金光就是主角光环,时今澜什么话都不用说,在这里一坐,就已经是说不上来的踏实。 周婶在一旁看着,也有这种感觉。 明明没听过时今澜有什么厉害的实绩,却莫名觉得她是个人物。 池浅凑到周婶耳边小声道:“有她帮忙,咱们就救啦。” 这声音带着点欣喜,似乎还有些与有荣焉的骄傲。 时今澜是可以一心二用的人,耳朵听着池浅的话,神色依旧平淡。 她不是来帮忙的,是在还池浅刚刚的人情。 仅此而已。 纸张无声的翻动,不消片刻,时今澜就从冗杂的条款里挑出了错,朝池浅伸手:“笔。” 池浅又是怔了一下,接着跟周婶手忙脚乱的摸口袋,掏出了一只老旧的签字笔:“给。” 时今澜看着递来的笔,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但是她也没有做太多的表示,单手拔开笔帽,在合同上写起什么东西来。 绷直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黑色线密密麻麻组成文字,一行遒劲清秀的小字赫然纸上。 第30章 时今澜指着合同上的一行条款,对周婶道:“你们拿着这条,按照我写的跟他们说,即使他们不同意协商,走申诉也很快就能过。” “真的?”今天刚碰了壁,周婶不敢相信事情会跟时今澜说的那样容易。 “如果您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再找别人。”时今澜不多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婶赶忙澄清,“您给我们家办事,我哪有怀疑您的道理,下午我就按您说的这些再去找他们去。” “好。”时今澜将合同递还,看着周婶感激万分,又脚步急匆的出门,神色始终平淡。 可怜天下父母心。 想到这句话,时今澜轻皱了下眉头,接着耳边就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声音:“沈小姐,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池浅搓搓手,笑着站在时今澜身边。 虽然她不知道时今澜是怎么改变主意的,但她见她身上火焰平和,就莫名的也想试着咨询一下——关于她在原世界里莫名其妙成了替罪羊这件事。 时今澜不紧不慢的抬头看向池浅,沉沉平静的瞳子似乎写着:你不要得寸进尺。 池浅滚了下喉咙。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最知趣的人,不会想不开惹时今澜不快,立刻表示:“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着池浅就要作罢。 可她话音还没落下,时今澜就又改了主意:“说吧。” 她目前心情还不错,也难得这个人对自己有所求,她倒想听听这人要说什么。 池浅意外,更多的是欣喜,接着就对时今澜道:“就是,一件事里,你怎么知道是谁害你的?” 这是池浅在原世界遇到的问题,跟这个世界的她的经历相差太多,所以问的也晦涩。 不过,池浅觉得,时今澜应该可以明白,她可是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合同漏洞的大佬。 “很简单,看谁是最终获利者。” 果不其然,时今澜很快就给出了池浅答案。 “谁获得的的利益最大,道德最不受损,谁就越有可能是始作俑者。” “这样吗。”池浅诧异。 她被诬陷至今,还从来都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漫天的撒网,愤愤不平的觉得自己挡不住任何人的路,陷害她干什么。实际上她最应该找的不是原因,而是目的。 池浅感觉自己的脑袋从来没这么好用过,好像下一秒就能找到陷害自己的人一样。 但就在她跃跃欲试推理排查,时今澜的声音径直截断了过来:“谁要害你?” 池浅刚入神的目光蓦地一怔。 不是,时今澜的洞察力也太强了吧。 而且,主要是海岛上哪有这些尔虞我诈,她这个问题会不会有点崩人设了? 想到这里池浅心里一抖,赶忙往回搂:“怎么会……我爷爷在岛上这么厉害,哪有人敢害我。” “我这不是担心你,怕你不明不白的就被人害了嘛。” 时今澜看着池浅脸上勉强的笑,沉沉的目光看了她很长一段时间。 她可不是不明不白的被人害了,那个害她的人就正大光明的站在悬崖上,逼她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池浅就看到时今澜身上的火焰腾得烧了起来。 漆黑的颜色骤然吞没周围的光亮,凶猛暴戾的,叫人心道坏了。 ——她不仅差点崩人设,还惹时今澜想起之前不开心的事情了。 造孽啊…… 时今澜想着时承的嘴脸,心中的愤恨就无法控制的燃烧着她的理智。 这种不好的情绪使得她腿上泛疼,时承的毒像是嵌入骨肉里的钩子,倒钩勾着她的血肉,疼痛鲜血淋漓。 时今澜放在轮椅上手微微绷紧。 清风拂过,忽的在她膝盖落下一道温柔。 池浅蹲在她面前,抬手揉着她发疼的膝盖,真挚的眼睛笑的灿烂:“不要想过去的事情了,我陪你晒太阳好不好?” 第14章 太阳沿着无形的路线慢慢向上攀升,日光灼目。 时今澜却感觉自己看到了比日光还要灼目的东西。 池浅就蹲在她跟前,胆大包天的将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那笑着的一双眼里落满了日光,就这样抬起来看着,纯粹的像是上好的琥珀,又或者是某种金色毛发的大型犬类。 “呵。”时今澜为自己的这个“对号入座”笑了一下。 这是很轻的一声,池浅却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她脑袋飞速转着,又道:“要不我把今天药给你端来,晒着太阳喝也正好。” 日光烘着,时今澜的膝盖被一团温热包裹。 这人的手永远都是这样的,逐渐升高的温度将她的掌心烘出几分潮湿,抚摸过她的膝盖,奇怪的柔软让人觉得舒服,似乎也能因此原谅她的胆大包天。 时今澜握在轮椅上的手松了一下,神色淡淡,语气轻松:“好啊。” 院子里的光亮了起来,池浅如释重负:“稍等。” 话音落下,池浅便起身朝厨房走去。 在时今澜看不见的地方松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刚才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这个十三也不知道去哪了,要是能跟昨天在海边似的,跳出来打个岔就好了! 她以后一定要注意言辞,一定! 第31章 随着池浅离开,院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时今澜没有拿书来,迎着太阳微微闭上了眼睛。 “失败了就重新来,没有人有义务哄你。” “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事情,也不能提供任何解决办法的事情你最好抛弃,想也不要想!” 膝盖磕破的疼意从落满灰尘的记忆里苏醒,爷爷面无表情的声音忽的从时今澜耳边传来。 一只盘桓在天空的海鸟略过院子上空,刺眼的太阳在时今澜眼前忽闪一下,她神情一晃,蓦地睁开了眼睛。 “哄。” 时今澜将这个字在心里掂量了很久,神色莫测。 她后知后觉,池浅这是……又把她哄好了。 这个人很擅长哄人吗? 还是说,她是因为…… 时今澜眉头蹙起,拦住了心里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的眼睛里沉沉的写着不解,不屑。 甚至还有几分自省。 她不该生出这样多余的情绪,有这功夫不如多读几本书。 “给。” 应和时今澜所想的,她放在床头的书瞬移到了她手里。 时今澜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这种能力,抬头就看到了池浅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她搬来了小桌几,除了时今澜的药,旁边还放着盘结了霜的话梅干:“喝完可以吃颗话梅干清清口,这是去年家里自己晒的,很好吃。” “多谢。”时今澜接过了池浅手里的药碗。 浅色的唇没过深褐色的药,苦涩的味道霎时间充满了时今澜的口腔。 她没有皱一丝眉头,甚至风轻云淡的模样,好像在品尝里面的味道。 池浅觉得自己为了不喝药好好保养身体的驱动力在时今澜完全不成立,相反,时今澜可能更适用为了保养身体而把药喝的一干二净。 是个狼灭。 没有停顿,我们的狼灭小姐很快就喝完了药。 她放下碗,不紧不慢的在盘子里选了颗合她心意的话梅干放进嘴里。 析出的白霜冰凉微甜,一下就将原本停留在舌尖的苦涩消解掉了。 时今澜很喜欢这种味道,身上的火焰在光下也黑得温和。 池浅在一旁偷偷瞧着,庆幸自己拿话梅干给时今澜,动作轻快的拿过喝完的药碗就要走。 ——耶!任务完成,她可以回房摸鱼了! 可池浅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被时今澜的声音打断了:“去哪里?” 正准备摸鱼的池浅愣了一下:“回屋啊。” “不是说要陪我晒太阳吗?”时今澜抬眼看着她。 这人声音很淡,也没有什么语气,好像就是在提醒对方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可这件再小不过的事,却是“陪她”。 池浅对天发誓,她当时说那句话纯粹是为了安抚时今澜的情绪。 她只是觉得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这种事情让时今澜觉得自己身边有人,就不为之前被人背叛那样生气了。 而且,她刚刚不是没回答吗? 上次她不回答,不就代表不愿意吗? 大反派的心真的好难懂。 她真的好难。 算了,在哪里摸鱼不是摸鱼。 晒太阳不也是摸鱼嘛。 池浅看了圈院子,尝试合理自己刚才的行为:“我,我知道啊,我是要去屋里搬把椅子。” 时今澜抬眼看了眼池浅,接着没有说话,任由池浅离开了。 那瘦挑的影子略过她的手臂,肩膀,在遮过眉头的时候,略过一道侥幸的笑影。 侥幸? 不是说喜欢一个人会想跟她离得近一点吗? 她真的喜欢自己吗? 还是。 她对池老先生只是说说…… 想到这里,时今澜眉间的平静慢慢淡去,隐隐的不悦盖过了她的情绪。 池浅从正厅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时今澜身上的火焰烧的好像比刚才旺了些。 这里也没人惹她啊? 这是……看书又给自己看恼了? 池浅不明所以,终于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可跑又跑不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拖着池清衍的藤编摇椅到小桌几旁。 ——池浅可不是个会苦了自己的人,既然要承受陪时今澜的精神压力,那她可得让自己的身体舒服点。 日光直落落的晒在藤椅上,池浅享受到了摸鱼的快乐:“今天太阳真舒服啊。” 海浪声远远的拍来,书页冗杂的文字上不断拨动过晃晃悠悠的人影。 时今澜看了池浅一眼,觉得这个人现在比太阳还舒服。 而且她才刚看了一页手里的书,不太想跟人闲聊。 日光慢悠悠的勾着晃动的摇椅,池浅优哉游哉,院子安静悠长。 时今澜的目光停在一句简单易懂的解释上许久。 过了几秒,院子里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嗯”。 . 那天之后,保险公司的人来了几次。 有专业人士来判断了周兴杰的伤势,保险公司按最高规格给了赔偿,周婶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过这个消息不是周婶带来的。 是她的那个小儿子周兴军。 他提了十斤鸡蛋跟两只刚抓来的野鸡,在池浅不知道怎么安置这两只野鸡的时候,帮她把刚到的药材全运到了药房。 第32章 这人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了池浅:“这是我们家的温泉卡。我妈说要是有空就让你带着沈小姐来泡泡温泉,对身体好。” 周兴军说话的全程都看着池浅一个人,连提到“沈小姐”的时候,也没敢多朝时今澜那边看。 按理说,这种事周婶应该亲自来的。 她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让自己这个小儿子到这边刷点好感,缓和时今澜对周兴军的嫌隙。 “谢谢。”池浅卖周婶面子,接过了周兴军手里的卡。 “是我该说谢谢。”周兴军说着,鼓起勇气到时今澜跟前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你沈小姐,你帮了我哥这么一个大忙,我之前还那么混账,真的对不起!我这辈子都感激你!” “举手之劳。”时今澜回道,声音轻描淡写,冷淡的挂着一层疏离。 周兴军心里对时今澜的阴影没有挥散,说完还是看向了池浅:“我那边还有事,走了。” “路上小心。”池浅点点头,看着周兴军离开,注意力立刻落在了她最关注的东西上。 ——温泉卡。 “周婶家的温泉咱岛上最好的温泉,想泡都得提前预约,这个卡含金量简直不要太高!” 池浅当初让十三给自己介绍海岛的时候,就对这个温泉很感兴趣。 她馋了很久,现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兴致勃勃就将卡翻到正面想好好—— 还没来得及端详,池浅的喉咙就卡住了。 那活泼跳跃的声音戛然而止,院子一下安静。 时今澜看池浅的反应觉得奇怪,抬眼看向了她手里的卡。 日光擦过薄薄的卡片折过一道光线,刺眼夺目。 这浅粉色的硬卡上黑色小楷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情侣vip房。 第15章 日光在正午时分明晃晃的洒在院子里,愈发浓郁的春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时今澜看着卡片上的字,朝池浅幽幽抬眼看去:“情侣?” 她漆黑的瞳子笼着日光,明亮又阴暗,平静中带着别有意味的笑意。 池浅觉得,时今澜面无表情的时候让人害怕,火焰一跳一跳的时候让人害怕,这样浅浅的笑着,更让人害怕。 她是不容许人冒犯的天上月。 池浅捏了捏手上的卡,总觉得亵渎。 “我觉得应该是他拿错卡了。”池浅义正言辞的否认,“别急,我去找他去,应该还没走远。” 说着,池浅就将卡往口袋里一装,要出去追周兴军。 却不想还没走出去两步,迎面就撞到了义诊回来的池清衍。 “爷爷。”池浅看着走进院子里的人,一下刹住了脚。 “这么急急忙忙的,去哪啊?”池清衍笑着问着池浅,不紧不慢的拉她回去。 “刚才周婶她儿子送了张温泉卡来,结果给错了,我去找他换。”池浅说着就要往外追。 池清衍却依旧拉着她:“没错,是我让他给的。” “爷爷,他给的是情侣vip卡。”池浅以为池清衍还不知道这是张什么卡,赶忙从口袋里掏出卡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周婶家的温泉属情侣房的温泉最好。”池清衍慢慢悠悠的撇了眼池浅手里的卡,“而且只是一个名称,这么在意干什么。” 池清衍话里有话。 他帮他的病人寻找治疗的方法,并不代表他赞成池浅的芳心暗许。 直接把这两个暧昧字眼摆在明面上否认,也是提醒池浅不要多想——情侣房不是真的,她跟沈小姐也不是。 池浅听得明白,捏了捏手里的卡也回过味来了。 是啊,她跟时今澜不会是真的,她又紧张什么。 “沈小姐体内寒气太重,泡泡温泉对她很好。你那哮喘在温暖湿润的地方待一会也有好处。”池清衍道。 池清衍不说,池浅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个debuff。 原主不是池清衍的亲孙女。 当初原主因为有严重哮喘,被家人遗弃在海岛,是池清衍收养下来,悉心照顾,这才活了下来。 虽然池浅来到这里快两个月了,到现在还没发过病,十三也说过她在跟时今澜“两情相悦”之前不会死掉,但这具身体还要好好保养。 而且。 池清衍的药太苦了。 池浅吃不得苦,她的身体似乎也吃不得,想到要吃药就抖了一下。 她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意,对时今澜讲:“那我沾沈小姐光了。” “不算。”时今澜淡声。 她也是刚刚知道这个人竟然有哮喘。 就是这样,那天晚上她还敢下水救她。 时今澜下意识的抿了下唇。 日光落在她的唇上,洋洋洒洒的,铺满了温热。 . 既然池清衍将泡温泉规划进了时今澜的治疗方案,池浅也没有拖延。 她简单的收拾了收拾,第二天就带着时今澜去了周婶家的温泉民宿。 岛上的温泉大多都在山上,温泉民宿也是围绕温泉位于岛上偏后的位置。 但这些年岛上大力发展旅游文化,去往民宿的路要比从池家出来好太多。 海浪拍过陡崖下窄窄的沙滩,浪声恣意,自后山沿路传来。 经春日喂养的高树日渐浓郁,绿荫投下,凉风吹来一片飒飒。 第33章 “浅浅来啦,这是谁呀?” “这是我同学,走累了推轮椅玩呢。” “你们这些孩子玩头真是花,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不得骂你。” “那您可别跟我爷爷说啊。” “知道了。” …… 托池清衍的福,岛上几乎所有人都认识池浅。 她推着时今澜去周婶温泉旅馆的路上,不少人都在跟她打招呼,也避免不了目光落在时今澜,以及她的腿上。 漆黑的火焰像是绿荫投映在时今澜身上的影子,光影斑驳,它也在跳跃。 其实也不用火焰提醒,池浅也能察觉出时今澜在面对这些新奇打量她的目光时的不悦。 尤其是她的身边还有自己这么一个全岛都认识的人,出来这一趟简直是双重加持buff。 想到待会旅馆登记的时候,免不了寒暄,话题说着说着肯定又会扯到时今澜身上,池浅干脆对时今澜道:“要不要我先绕后面送你去,反正咱们有卡,入住手续我回头再去找周婶就行。” “不用。”时今澜拒绝了。 她端坐在轮椅上,在池浅视线里留下一道笔直疏离的背影,“你去登记,我自己可以去房间。” 这么说着,垂放在膝上的手便放到了轮子上。 轮椅静默匀速的向前走着,逐渐脱离了池浅的手。 绿叶过滤过的风带着些凉意,倏地穿过池浅的掌心。 她莫名在原地顿住了一步,接着又握了握自己已经空落的手,对时今澜道:“那你自己注意脚下。” “嗯。”时今澜点头。 一道风吹过,落在人身上的树影忽而缭乱。 经过这几天的调养,时今澜手指上的痂已经脱落,白皙的肌肤横着几道稚嫩的新肉,浅浅的泛着粉色,是羸弱的新生。 池浅怔怔的盯着这道背影看了很久,脑袋里蓦地冒出了一句话。 【她会逐渐痊愈。 她们也会迟早分开。】 这话来的没前没后的,池浅罕见的皱了下眉头。 心口莫名其妙闷闷的,她对着空气挥了两拳,叫自己不要在意这句突然出现的矫情文学。 攻略还没做完呢,谈什么分开。 这么想着,池浅又恢复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 池清衍叫她们住个四五天,池浅就开了五天的房。 办理好入住,前台小姐还送了个果盘。 “沈小姐,久等了。”寻着门牌号,池浅推开了门。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她这声招呼。 池浅将端着的果盘放下,见厅里没人,实在没忍住偷偷往嘴巴里塞了个圣女果,心想:反正就是这么小的一个果子,时今澜应该也看不出来。 果子的汁水在池浅口腔迸开,酸得她眯了下眼。 她就这样一边吃,一边张望着寻时今澜:“沈小姐?” 路过客厅,卧室,就连卫生间池浅也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时今澜。 她心里泛疑,站到了最后一扇门前——这扇门是通往套房配置的私人温泉的。 雾气袅袅,打开门的瞬间白色的烟就朝池浅扑来。 石头垒成的池子中拥着一个人影,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水中,氤氲环绕着一抹冷白色的肩颈。 时今澜端坐在温泉池中。 轻薄的裙子挂在轮椅上,只有浴巾陪着她。 热气一层一层的贴过来,烘得人脸红。 池浅呆站在原地,眼神闪烁,拉开的门已经出卖了她进来的事实,现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池水波动,时今澜听到动静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 她清冷的眉眼隐遁在暖雾中,声音也染上了温度:“不下来?” 第16章 后山苍郁的树越过院墙,在雾气袅袅中垂下一丛碧绿,春色靡靡。 时今澜转身看过来,温泉水被带起,玉脂般的手臂挂着水珠,搭在了温泉池边。 那原本苍白的脸色浮上了一层浅粉,疏离的眉眼微微挑起,清冷中透着层妖冶,浓而直的长发自她脸侧垂下没入水中,好像自这泉水中刚刚化形成的水妖。 池浅心中微顿,终于知道文章里勾魂摄魄的妖怪是什么样子了。 而这只水妖现在正邀请她一同下水泡温泉。 这谁能拒绝。 望着时今澜那双深邃妖冶的眼睛,池浅像是被勾了魂,身体不受控制的朝时今澜走,好像要贴着她一起泡…… 一步还没落地,池浅就兀的停下了。 她盯着时今澜的眼睛像是一下回神,雾气在她瞳子里褪下,清澈中透着捏一把汗的紧张。 不行不行,她怎么能这样就过去呢,还妄想靠在时今澜身边。 这是什么被妖女蛊惑的炮灰行为! 而且,她身上衣服还没脱呢,下什么水? 下水招笑话啊。 “稍等,我去换衣服。”池浅清醒过来,说着就转身回了屋子。 门一开一关,带起一阵风声波动。 时今澜靠在温泉池边上,依旧望着门口,好似关上的门前还有那个人的残影。 明明脸都红了,步子都迈开了,理智却突然回来了。 水雾忽的荡起来一小段涟漪,时今澜扯了下唇角,潮湿温润的空气里传来幽幽的一声笑。 有趣。 时今澜笑着想着,平静的收回自己倚靠在池边的姿势,身形懒懒而挺直的泡在水里。 第34章 被湿气打湿的眼睫低垂着,清冷而充满距离感,刚才她那副妖冶勾人的模样好像并不曾出现在她的身上,一切只不过是人透过云雾看到的幻觉。 . 热气袅袅,清澈的温泉里泡着两道人影,恬静而闲适。 跟时今澜的端正平静不同,池浅坐在她对面,极为享受的将自己整个人浸在水里。 盼了这么久,池浅终于盼来了自己人生第一次泡到了温泉。 她学着看过的漫画,在自己额头上顶了块毛巾,盘上去的头发正好露出白皙的脖颈,热气暖进骨子,很是享受。 【好舒服啊~】池浅在心里感叹。 【宿主不要因为舒服忘记攻略时今澜的事情,现在是很好的机会。】十三的声音很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 【请不要做扫兴的系统。】 池浅脸一下沉了下来,连带着找起了十三的茬儿:【这些天怎么跟你说话你老是没有回应,你去哪里了?】 【我去了no.238世界,为那边的宿主提供服务,那边正在进行很关键的剧情。】十三答道。 池浅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你还有别的宿主?!】 这种心情不亚于自己好吃好喝养了很久的猫,突然有一天发现居然不是自己的! 十三居然还有别的宿主! 她们竟然不是1v1关系! 【目前系统数量较少,系统可以一次性兼顾几个低等级任务。】十三解释。 但这并不能安抚池浅,反而让战战兢兢做任务的她感到不爽:【你的意思是我这是低等级任务了?】 【宿主任务为b+】十三如实回答。 【……】 池浅感觉十三说这句话是想告诉自己她并不是低等级任务,但…… 谢谢,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安慰。 池浅皱着眉头,在心里追问十三:【那你的另一个宿主,她是什么主题?】 十三:【带球跑。】 池浅不觉得这个任务比攻略大反派难:【也是b+?】 【a-】 自取其辱了。 她也想去带球跑。 她辛辛苦苦,战战兢兢,新手村没出就攻略大boss,结果只是一个b+,连a都不是。 时今澜你行不行。 池浅的小脑袋极其活跃,小半张脸淹没在水里,像只潜伏在水里鳄鱼,偷偷转向时今澜。 如果她要跟时今澜带球跑的话,得是abo世界吧? abo世界是不是有信息素来着? 那有信息素借给她的胆子跟时今澜身上的黑焰对冲,她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害怕时今澜了吧? 一连串的假设猜想在池浅脑袋里扩展膨胀,叫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这么害怕时今澜来着? 好像是因为时今澜身上冒着黑乎乎的火焰。 那破金手指直接把她的疏离感拉成压迫感,第一次见就给自己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其实话说回来,时今澜也是个挺好的人。 她们现在能在这里泡温泉还多亏了她帮周婶解决了保险赔偿的问题,自己那天问她的问题,她也一下就给自己点拨开了。 冷面心善。 池浅的心里冒出了这样一个词,看向时今澜的眼睛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春日的温度没有温泉池高,雾化的水汽将整个院子变得烟雾缭绕。 时今澜坐在画面的中央,双目微阖,乌发披散而下,白皙的肌肤透着清冷。 比起刚刚的妖冶,现在的她端庄自持,不染纤尘的,就跟画里画的神仙似的。 还不是那种奉兰草的小仙,是要被人供奉的大神仙。 “你看我很久。” 池浅脑袋里刚刚给时今澜贴上这么温和亲人的形象,那清冷的声音便冷不丁的响了起来。 池浅顿住。 云雾中,画中原本端庄温和的仙子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神破开雾气,直直的朝这边看了过来,氤氲的热气骤然冷了下来,凉凉的贴着池浅的胸膛。 “我很好看吗?”时今澜不紧不慢,幽幽问道。 “我没……” 池浅刚要回答,就感觉自己鼻腔涌出一股热流。 一滴红色坠入水中。 很快便消匿在池水里。 天杀的! 她流鼻血了! 她怎么能这个时候流鼻血呢! 池浅心里一阵崩溃,慌乱的想掩饰过去,接着就听到时今澜:“你流鼻血了。” 靠北,说不清了。 “这里太干……太热了。”池浅羞愤难当,乱扯着借口,抓过头上的毛巾堵住自己的鼻子,“那个,我拉你上来吧,水不干净了。” 池浅不忘自己的职责,说着就朝时今澜走去。 可不知道是毛巾的原因,还是周遭的热气的确积攒的越来越多。 池浅仰着头,觉得天上地下的云雾都朝她拥来。 “你脸色不好,先顾全自己。”时今澜说着,便伸手想扶一把走过来的池浅。 池浅摆手:“我没——” 可最后的“事”字还没说出口,池浅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雾气起伏不定,忽的被溅起的一片水花打得更湿。 池浅眼前一黑,一猛子扎进了时今澜怀里。 第17章 风荡过草坪,浓厚柔软的青草如海浪般起伏,蓬勃的生命承着日光,一片和煦。 第35章 池浅在这风中伫立,觉得自己也被风吹动了。 不对,她就是在被风吹着跑了。 池浅看着余光里正在向前跑的参照物,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半悬浮在空中。 她手是透明的,一下就看到下面郁郁葱葱的草地。 青草传来被人踩过的声音,蝴蝶扇动着翅膀,慢悠悠的飞过。 池浅还诧异于自己此刻的状态,春光里就跑进了一个小女孩。 她留着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乌黑油亮的像刚磨开的墨汁。 蝴蝶绕着她的手飞过,她追跑着,头上的蝴蝶结忽上忽下,轻盈的也像是一只蝴蝶。 “小姐,您慢点,小心摔着。”后面佣人打扮的女人追着叮嘱。 小女孩信誓旦旦,回头看了女人一眼:“才不会呢!” 盈着一丝肉感的小脸捧着笑意,日光落在她漆黑的瞳子上,明媚而狡黠,满是恣意。 池浅的目光鬼使神差停在了这个小女孩身上,追着她欢脱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突然变透明的慌乱因着这人的快乐被抛诸脑后,池浅觉得这个小姑娘追蝴蝶的戏码她能看一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池浅觉得这个小女孩她好像在哪里看过。 可却又想不起来。 或许世界上可爱的孩子总是有相似之处? 池浅正这么想着,面前就被一道阴影笼罩。 她的视角突然发生了调转,低矮的,随着小女孩抬头,也抬了起来。 金灿的太阳依旧照亮着世界,只是被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挡住了。 这人并没有多么高大,苍老的身影却轻而易举的将小女孩小小身躯笼罩,压迫感在他沟壑纵横的每一寸表情里。 “小澜,你这是在做什么?”男人问道。 池浅听到这名字惊愕诧异。 这个小女孩竟然是时今澜! 时今澜竟然有这样一面?! “你是时家的继承人,举止要得体,你这是在做什么?” 池浅还沉浸在大小时今澜的反差中,男人就又开口了。 他的呵斥跟池清衍的截然不同,生冷严肃,没有感情,完全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模样。 小时今澜立刻低下头:“对不起爷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时老爷子依旧严肃,“该去练琴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我知道了。”小时今澜点头。 刚才紧张叮嘱她的佣人过来给她披上外套,她步伐轻慢,朝远处偌大的房子走去。 她收回了她刚才不做拘束的步子,收回了脸上灿烂的笑,更收回了她的恣意。 风云变幻似乎只在一夕之间,池浅眼看着画面里的光亮被吞噬。 世界暗下来,周围黑漆漆的,只有一道亭亭青涩的身影。 少女身形笔挺,纯白的裙摆如一片白色的瀑布,在黑暗中飘起。 那白玉般的长臂端架起小提琴,弓弦轻颤,如泣如诉,仿佛有着可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时小姐的琴拉的真好啊。” “下周周伯伯来,不要丢脸。” “小澜真不错,很有你年轻的样子。” “不要觉得做的已经很好了,还不够,重新来。” “这次案子做的很漂亮,这是你外祖母传给你妈妈的镯子,现在是你的了。” “不要做没有用的人。” …… 池浅站在这声音的中央,看到时今澜的影子,看到好多人围着她。 鼓掌,抱臂。 阿谀,批评。 压抑不堪。 夏日的蝉鸣绞进悠扬的乐声里,弓弦缠住它的身体,将它搅的粉碎。 孩童成为少女,少女变成女人,月亮一如既往的挂在窗前,池浅再没有从时今澜的脸上看到笑容,她也逐渐变成了池浅熟悉的样子。 没有喘息,没有假期。 他要求她必须是完美的,不能有一点错误,像个人形机器。 池浅从没见过这样冷漠的家庭环境,充满了利益算计,连祖孙的感情也要用价值衡量。 也只有时今澜身边的那个一直跟她长大的佣人阿姨会端着水杯,在凌晨心疼的看着她。 或许这就是她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吧。 “……!” 漆黑的画面骤然被点亮,池浅极其不适的闭紧了眼睛。 等她适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好像进到了时今澜的家里,那个刚刚被她认可的阿姨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白|色|粉|末。 靠。 池浅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包毒药。 时今澜身边还有没有靠谱的人! “不要。” 池浅看着阿姨盛好下好毒的汤放到时今澜面前,急迫的伸出手去扣住时今澜的手。 可她只是一个故事的旁观者。 就算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故事的结局。 一种无力感从池浅手中扩散开来,她满眼着急,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时今澜喝下了那完汤。 风声骤然尖锐起来,叫嚣着拍打着窗户,吹垮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庄园。 狂风将人的长发吹得凌乱,池浅视线里的画面忽然变换,她这个透明的阿飘为了不被吹跑,紧紧抱住一棵树,一侧的视线里是被逼到断崖的时今澜。 第36章 呜呜泱泱的一群人将唯一的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个从小到大照顾时今澜的阿姨就站在为首的男人身后,眼睁睁的看时今澜去死。 “小澜,不要跑了,只要你来叔叔这边,叔叔什么都会给你。”时承说着,向时今澜伸出手。 呸,冠冕堂皇的狗男人! 池浅啐了男人一口,担心的看向时今澜。 逃亡让她有些狼狈,冷漠的脸上沾着灰扑扑的尘土,凌乱的长发下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写着恨意,写着不甘,唯独没有绝望。 “呵。” 风声叫嚣中,池浅忽的听到很轻的一声笑。 她心里莫名一紧,再看向时今澜时,就看到她转身跳了下去。 这种决绝,透着轻蔑与不屑。 “时今澜!不要!” 池浅喊着,下意识的想去拉时今澜。 这太危险了,她会因此失去她的腿,她会一辈子都要握着一根手杖。 风把松开紧抱着树的池浅掀翻过去,可时今澜远比她坠落的快。 而她也根本握不住她。 为什么…… 为什么! 【宿主,宿主。】 不甘中,池浅听到了一声急切的呼唤。 她突然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十三?】 【宿主,您终于回应我了,我还以为您要永远睡过去了。】十三快哭了。 这还是池浅第一次听到十三起伏的情绪,有点感动。 周围风声消匿,池浅记忆逐渐回笼:【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我好像突然晕了?】 【是的。】十三点头,【主系统对宿主进行了处罚。】 【什么?】池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宿主将原世界的事情讲给时今澜听,有让主角觉醒的风险。】 她就知道她的意志力不会这么脆弱! 池浅瞬间从感动中出来,整个人像只鼓了气的河豚:【我就问了一嘴!】 【而且流鼻血后昏倒是什么狗屎惩罚!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场合!温泉啊!我跟时今澜之间只隔着一层,啊不两层布!这破系统让我这个时候流鼻血!我还说不说的清啊!!】 十三安静如鸡,池浅一顿抓狂,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如还是让她继续睡吧。 不要醒过来,她不想面对现实,更不想面对时今澜。 “醒了?” 池浅正要摆烂,一道清冷的声音就透进她的耳朵。 是时今澜。 刚刚梦里都是这个人,池浅不可能认不出她的声音。 现实的残酷就体现在这里,装死是不行的,她迟早是要醒的。 硬着头皮,池浅睁开了眼睛。 视线紧着铺进一道倩影。 时今澜披着睡袍,肤色玉曜。 半湿的长发垂在肩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清冷温柔。 池浅直愣愣的看了好久,蓦地发现自己这个角度,似乎是……躺在时今澜的怀里。 第18章 (结尾小修) 池浅没办法想象时今澜是怎么把自己还有她从温泉池捞出来的。 或者她自己也明白就凭她那贫瘠的想象力,一定会给时今澜安排一个格外滑稽掉价儿的动作,还是不要胡乱脑补了。 事实上,时今澜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整理好并没有费很大的力气。 倒是彻底昏过去的池浅,让她好一阵为难。 时今澜从来都没有照顾过什么人,拿过干燥的大毛巾蒙在池浅身上囫囵着给她擦了一下。 也幸好现在天气暖和,衣服都是薄薄的一层,找出了正反面,时今澜就给池浅套了上去。 院子里蒸腾的白气顺着推开的门涌进客厅,整个空间雾气蒙蒙。 这人昏过去后像是没有了骨头,软趴趴的靠在自己怀里,是害怕也没有了,小心也没有了。 不知道怎么的,时今澜看着这样的池浅眼神停下了好久。 热气烘得她脸都红了,一张小脸盈着点肉感,白皙干净,像只剥了皮的可口桃子。 就是这只桃子算不上果肉丰盈。 时今澜目光轻瞟下移,轻笑着给池浅整理了一下领口。 她不喜欢跟人靠近的太久,做完这些便起要走。 手却被人扣住了。 应该说从温泉出来后就没有被放开。 时今澜要离开,不做迟疑的要从池浅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呜……” 可这人并不愿意,甚至还皱起了眉头。 轻轻的一声呜咽从她微张的唇中透出,嘤嘤可怜,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兽。 这是做什么? 时今澜眉头紧蹙,她知道人在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靠向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 所以在池浅的认知里,她是个安全的人? 可她怎么会是个安全的人? 那要收走的手悬在空中半晌,接着随着时今澜重新坐回去的姿势落下。 时今澜眸色深沉的看着池浅,看着她靠在自己身边,莫名感觉自己在被池浅依靠着,目光晦涩不明。 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放心自己? 这是什么笨蛋逻辑。 这个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时今澜眉头蹙的更深了起来,不由得想起了前几天池浅问她的那个问题。 第37章 “一件事里,你怎么知道是谁害你的?” 虽然这个问题被她刻意岔开了话题,但问出来的话不可能不存在。 她被人害? 她会被什么人害? 这些天在这里,时今澜并没看到有人跟她不对付。 虽然池家在时今澜这里不算人物,可在这个海岛,她家就是个人物。 时今澜目光紧盯着池浅,雾气拥簇过来,白翳朦胧,那张垂满粉色的脸怎么也看不清楚。 这个人的身上有太多的问号了。 或者她该问: 池浅,是谁? 四目相对,时今澜垂眼注视着池浅的瞳子。 清明透亮里透着的惊惧,明明刚才还心安理得躺在自己怀里。 时今澜瞧着好笑,微弯起眼睛幽幽问道:“好躺吗?” 不知道是不是周遭盛着的热气作用,这声音清冷中透着温柔。 时今澜的腿匀称而柔软,垫着顺滑的绸缎托起池浅的头颅,温香软玉,简直是个令人沉沦的温柔乡。 池浅下意识的就要诚实点头,但接着反应过来,制止了自己的这个动作。 时今澜这是在问她吗? 分明是在提醒她已经在她身上躺太久了! 池浅反应迅速,一下从时今澜身上起来:“谢谢你啊。” “不谢。”时今澜饶有兴致的看着池浅。 池浅之前就说过时今澜笑与不笑都让她害怕,现在这种感觉尤甚。 “你觉不觉得这房子好热啊,怎么这么热啊。”池浅尬笑两声,演技拙劣,“我,我出去问问周婶,看,看看是不是屋子里的……温控出了问题。” 说着,池浅就走出门去。 时今澜没拦她,就放了她出去,该怎么说? 冷静冷静。 出了房间,池浅身上的紧张顿时落下了大半。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腹,自己安抚自己,但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头好晕。 【我说,你们这个破系统到底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池浅忍不住问道。 【系统惩罚已经过去了。】十三表示。 池浅懵了:【那为什么我现在头还好疼啊!】 【宿主在失去意识的时候陷入了昏迷,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紊乱。】 听着十三这么说,池浅蓦地皱了下眉。 她回忆着,跟十三讲述:【十三,我在昏迷的时候看到了时今澜的过去……】 【时今澜的过去?】十三诧异又困惑,【怎么会这样。】 池浅感觉又看到了系统不靠谱的地方:【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吧。】 话音落下,池浅的耳边沉寂了好一会儿,半晌后,十三才推断道:【可能是系统处罚的时候宿主的数据紊乱,恰巧时今澜主动跟宿主建立连接,导致了数据串联。】 “呵。” 池浅没忍住,在走廊里笑了出来。 【你们不同数据之间居然没有做限制,也没有互相独立?真不知道怎么运行得了这么多世界,怪不得要让我们来给你们擦屁股。】池浅想到十三上次跟自己说过的世界编号,就忍不住嘲讽。 这不是池浅第一次嘲讽系统,十三如上次一样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专业的程序员,池浅的吐槽一针见血,十三也反驳不出什么来。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池浅边走边吐槽,誓要吐个痛快。 忽的,却被某个声音打断了。 “她大概这么高,一米六七,身上应该有不少伤口。” 这样的形容让池浅一下警惕起来。 走廊尽头的大厅里站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他刻意掩饰过着装,却还是打眼一看就跟这里的人不一样。 他跟前台小姐询问着,还给她递去了一张照片。 池浅站的凑巧,往前走两步就看到了照片里的内容。 屏幕那边尽是一片纸醉金迷,往来迎送着鱼鳞般的光点。 做过处理的照片一眼就锁定了站在中央的人,慵懒淡漠,低垂的眼睫透着天然的矜贵,将照片里外划成两个截然不同世界。 是时今澜。 这是池浅第一次感觉到她跟时今澜之间的距离。 光影璀璨,众人簇拥,遥远到她都不敢认这个人就是这些天跟她朝夕相处的人。 她很突然的就懂了那天爷爷跟她说那句话。 如果不是因为时今澜遭人背叛,流落至此,她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池浅没来由的心口发闷。 她也不知道这是源自她,还是这具不属于她的身体。 茫然之中,池浅就听到十三警惕的对她说:【宿主,这是时今澜叔叔那边的人。】 第19章 “什么!”池浅猛地一惊。 时今澜的这个叔叔可真是厉害,这才过去一周,就找到小毓岛来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支开这个男人—— “我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时候,周婶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一副老板娘的架势,由不得男人阻止,说着就拿过了前台小姐手里的照片。 周婶是见过时今澜的,池浅心里捏着一把冷汗,抬脚就要跑过去。 却没想到周婶仔细看了半晌,接着便笃定摇头:“没见过。” “您真没见过吗?”男人不死心。 第38章 “没有。”周婶把照片还给男人,笑着跟他说,“就这姑娘的气质,不要说我了,凡是见过的,打眼一看就能认出来,怎么可能会忘,没有就是真没有,我骗你干什么?” “这样……”男人觉得周婶说的也有道理,低落的收回了手机,“谢谢您,叨扰了。” “您客气了。”周婶笑着应道,接着看了眼电脑里的入住登记,“先生,您办好入住了吗?” 男人刚要离开的步子一下停住了。 他看着笑眯眯的周婶,无形中感觉到一种压力。 他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也免得打草惊蛇。 于是男人佯作恍然,赔笑着从口袋抽出了张卡:“倒是我给忘了,麻烦豪华套房。” “好嘞。”周婶利落的刷过男人的卡,给他指道:“右边走廊坐电梯直上二楼。” “多谢。”男人颔首,拿过房卡跟银行卡。 池浅观看了全过程,不由得佩服周婶的应变能力。 她正笑着,周婶就朝她走了过来:“怎么样我们家的温泉。” “天然温泉当然没的说了,谢谢周婶。”池浅答道。 周婶:“既然好以后就跟你家那位多来。” 听到“你家那位”,池浅愣了一下。 这称呼不有辩驳的将时今澜设定成了她的,亲昵之感呼之欲出。 池浅心莫名跳了两下。 接着她的理智就又覆盖下了这份不正常的跳动。 ——周婶不知道沈澜是时今澜的化名,这只是在故意不提她的名字。 周婶动作处处透着小心,凑到池浅耳边:“那个男的刚才是来打听沈小姐的。我看不是什么好人,给挡回去了。” “他现在在我这住,我会盯着他的。但你们这几天也小心,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别碰上了。” “哎。”池浅对周婶的仗义之举十分感激,点头便往回走。 只是她才刚才走了两步,就又想起了什么,刹住了脚:“周婶,那个……” “我会跟这里的每一个人说的,放心。”周婶明白池浅要说什么,跟她保证:“你们是好孩子,还帮了我们家兴杰那么大的忙,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谢谢您。”池浅点头示意,谢过周婶,赶紧朝回走。 回去的一路上池浅都在想她该怎么保护时今澜。 十三当初只给自己讲了个故事梗概,关于时今澜是怎么避开这次她叔叔手下的人寻找的,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更要命的是,这个时候十三又联系不上了,池浅想搞点上帝视角的剧情金手指都没办法。 她就说系统不靠谱吧! 带着浓浓的怨气,池浅一把拉开了房间的门。 时今澜已经穿好了来时衣服,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书。 温泉的热气在房间里铺出一层白翳,时今澜逆光坐着,瘦挑的身形析出一层安静。 池浅愣得站在门口,身上的戾气很奇妙的一下消失了。 理智回笼,池浅看着时今澜在雾气氤氲中依旧明显的轮椅,觉得这东西太明显了:“沈小姐,回去的时候,我骑车载你吧。” 时今澜敏锐,抬眼看着池浅的神色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有个男人在打听你,周婶看着不像好人挡回去了。”池浅答道,“他现在在这住下了,咱们别跟他撞上了。” 听到这话时今澜目光一下锐利起来:“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瘦瘦的,比爷爷矮半头。”池浅根据自己的记忆比划,“留着小平头,眼睛不大。” 时今澜顿时反应过来,是时承的大秘。 这些人动作还真快啊。 时今澜眼神渐冷,从唇间扯出一丝冷笑。 漆黑的火焰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白雾,池浅看的心惊胆战。 她知道时今澜不是冲着自己,一边环顾房间,一边跟她道:“我想我们就伪装成来这里旅游的闺蜜好了,背个海岛的文创包,装上手账本、毛巾、饼干、水……” 池浅正这么盘算着,时今澜冷涩的声音打断了她:“闺蜜住情侣房?” 简单平淡的质疑裹着热气,一下扑进了池浅的耳中。 她愣愣的看着时今澜眸子里的质疑,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像是摄入信息过多,cup处理不过来了。 这个设定的确是有点问题。 但她跟时今澜现在连闺蜜都算不上吧,不也是住了情侣房。 只是,时今澜那个世界的人都是人精,这样的设定的确是个破绽。 既然她们已经住了情侣房了…… “那是情侣就更不会起疑啦!” 池浅眼睛明亮亮的看着时今澜,刚刚盘踞在里面的困扰与苦恼瞬间消失无影。 她机智的想,时今澜的叔叔怎么也想不到他流落海岛的侄女会跟这么快跟别人,还是一名女性在一起吧! 反正是为了伪装,又不是真的。 时今澜肯定会明白的。 “我明白了。” 正如池浅所料,时今澜听到这句话后了然的点了下头。 接着,她眼睫抬起。 白雾蒙蒙,她用一种审视的,又别有意味的目光看着池浅:“我们从现在起,就是情侣。” 第20章 日光蒙着雾气,房间像是一片柔化的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