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节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作者:晴天白鹭 简介: 【传统古言宅斗+女强男强+双向奔赴+王爷宠妻】 商贾之女高嫁侯府,成了上京笑谈。 独守空房供养侯府六年,姜舒无怨无悔。 可她苦等多年的夫君从边关归来,带回一妻两子。 不仅如此,沈长泽还请旨立平妻,让姜舒颜面扫地沦为上京笑柄。 呵!真当她是泥人没脾气了? 姜舒断了侯府供养,让他们明白没钱日子有多难过。 一次次心软,一次次失望。姜舒下定决心和离。 沈长泽以为她一介下堂妇无人稀罕,却不想她竟被世家贵族争相求娶。 他幡然悔悟,再次求娶却被泼了一盆黑狗血。 狗血淋头离开时,他瞧见皇帝近侍入姜府宣旨。 姜舒赐婚璟王,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再相见,姜舒站在璟王身侧,雍容端方耀眼夺目。 沈长泽跪地行礼,望着她与璟王鸾凤和鸣。 郁峥眸光冷冷扫来:“靖安侯自重!” 第1章 荣归 “夫人,侯爷回来了!” 姜舒在厨房给沈老夫人看药,婢女檀玉着急忙慌的跑来禀报。 姜舒倒药的手一顿,嘴角扬起一丝喜意:“六年了,终于……回来了。” “走吧。”姜舒示意檀玉端药。 “夫人……”檀玉踟蹰着不动。 “怎么了?”姜舒一脸莫名。 咬了咬唇,檀玉愤声道:“侯爷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同他一起的还有一名女子和……两个孩子。” 姜舒如遭雷劈,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捏着手往寿永堂去。 “晏阳,晏欢,快叫祖母和曾祖母。” “祖母,曾祖母……” 姜舒进到寿永堂时,瞧见婆母林氏和沈老夫人膝上,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满脸欢喜。 一身戎装的沈长泽和一女子坐在下首,面带笑容的陪着说话,一副合家欢乐的景象。 “母亲,祖母。”姜舒端着药走到沈老夫人跟前。 屋子里的气氛霎时静默下来,最后还是沈老夫人打破尴尬道:“舒儿来了,把药放下,快见见长泽。” “侯爷。”姜舒福身行礼,觉着眼前人熟悉又陌生。 六年征战,沈长泽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桀骜,蜕变成了刚毅冷肃的成年男子。唇角微抿下颌紧绷,似一柄敛着锋芒的剑,危险又迷人。 坐在他身旁的红衣戎装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面容秀丽眸光恣意,英姿飒爽仿似画中的女将军。 “这位夫人是……”姜舒试探的问。 “母亲没同你说吗?” “她叫程锦初,是我在边关娶的夫人。”沈长泽开口,说出的话却令人生寒。 说什么?这六年来从没人同她说过,他在边关娶了妻。 姜舒转身望向沈母:“母亲早便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这其中缘由颇为复杂,长泽在信中写的不甚清楚,我怕说不明白让你误会,便想等长泽回来亲自同你说。”沈母心虚解释。 姜舒不语,定定的瞧着她。 沈母被盯的不自在,推了推怀里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晏欢,快叫母亲。” 小姑娘约摸两三岁,圆润的小脸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的瞧着姜舒。 “对,晏阳,叫母亲。”沈老夫人也碰了碰怀里的男孩。 男孩四五岁的模样,同沈长泽有几分相像,小嘴一撅道:“我有母亲,她不是我母亲。” “这孩子……”沈老夫人无奈,只得同姜舒道:“舒儿你别生气,孩子小不懂事。” “这两个孩子都是侯爷的?”姜舒捏紧了手,声音有些抖。 纵然心里已然清楚,但她还是要听他亲口承认。 沈长泽抿唇,微有些不悦:“是,以后他们同我一起住揽云院,不会打搅到你。” 他是她的夫,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被她一介妇人当众盘问,颜面何存。 好一个不会打搅! 当初沈长泽去边关后,姜舒怕破坏主院格局,损坏沈长泽的物品,便搬去了隔壁的听竹楼,不成想竟成了给他人腾地方。 纤细的娇躯一颤,姜舒心如刀绞。 六年来她劳心劳力的养活侯府一大家子,丈夫却在外另娶生子,她浑然不知。 这屋里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子,只有她是个蒙在鼓里的外人! 真是笑话。 一直没说话的程锦初起身开口:“听夫君说你比我小一岁,我便唤你一声妹妹,往后……” “夫人这声妹妹,姜舒担当不起。”语罢,姜舒转身出了寿永堂。 “长泽,你快去同她好好解释,别让她误会心生怨愤。”沈母赶忙道。 这侯府里里外外的开销都靠姜舒,可不能惹恼她。 沈长泽沉着一张脸不动。 他此次带着功绩归来,必会加官进爵成为京中新贵,凭什么放低姿态去哄一个商贾之女。 沈母急了:“你戍边这些年,她支撑侯府也不容易,这事儿说到底是你对不住她。” 更重要的是,往后侯府也还指着姜舒呢。 听了这话,沈长泽终于起身。 听竹楼是一栋两层阁楼,院里有一大片紫竹,十分雅致清静。 “夫人,侯爷来了。”婢女楮玉小声禀报完,拉走了愤愤不平的檀玉,留两人独处。 姜舒正在气头上,没有起身相迎。 沈长泽进屋,瞧见一袭藕荷色苏绣月华锦裙的姜舒坐在窗边,明媚的日光打在她肤白如玉的小脸上,衬的本就精致的五官明艳生辉,美的令人心惊。 而此时她眉心紧蹙眉梢微翘,红唇轻抿一脸委屈,让人不自觉的就想哄她。 沈长泽心头一软,带着歉疚道:“娶妻之事我并非有意,而是迫不得已。” 姜舒没搭话,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六年前我初上战场毫无经验,险些死在敌人的长枪下,危急关头师父舍命救了我。临死之前他将锦初托付给我,求我娶她。” “锦初跟着师父戍守边关,家中再无亲人可依靠,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不得不娶。”沈长泽沉叹一声,在姜舒身旁站定。 姜舒一脸惊诧,没曾想其中会有这般缘由。 救命之恩,临终托孤,他确实别无选择。 但那两个孩子,可没人能逼他生。 沉吟片刻,姜舒问:“你打算给她什么名份?” 他说娶妻,又唤她夫人,究竟是何意? 听姜舒提起这事,沈长泽沉默良久方道:“锦初她是将军嫡女,于我又有恩,且为我生了两个孩子,不好以妾室的身份辱没,我想立她为平妻。” “不好辱没她,侯爷便来辱没我吗?就因我是商贾之女身份低微,便可随意折辱?”姜舒气的脸都红了,胸口起伏不定。 她一介富商之女,嫁入侯府确属高攀,但那也是侯府主动求娶。 再则,当年她嫁入侯府时,侯府落败的几乎在上京站不住脚,全靠她丰厚的嫁妆供养方得以维持表面尊荣。 如今他荣归回府,便要卸磨杀驴,委实欺人太甚! “我并无折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给锦初一个体面的身份,往后侯府依然由你掌家,什么都不会变。”沈长泽耐着性子同她解释。 那她的体面呢?谁来给? 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姜舒冷着脸道:“若我不同意呢?” 第2章 平妻 她凭什么不同意? 当年娶她,他便是一百个不情愿。如今回府,难道还要看她脸色过日子不成! 沈长泽甩袖,失去了耐心:“此事我已拿定主意,进宫面圣时会上禀圣上。” “侯爷既不给我留半点脸面,何不给我一纸休书干净利落。”姜舒转过脸,心寒如冰。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节 一府二妻,她必定沦为上京笑柄。 这些年她因出身低微,每每参宴都被高门贵女们冷落嘲讽。沈长泽此举无异于带头作践她,往后她还有何颜面见人。 “你威胁我?”沈长泽面上浮起薄怒。 “侯爷想多了,我只是想给自己留点体面。”姜舒看着竹林中的飞鸟,突然就不想困在这高墙大院里了。 她想家了,想外面的天地了。 没出阁前,爹娘对她管束并不严,她时常都能上街出游。 可自从嫁进侯府,便要守颇多规矩,她再也没像以前那般肆意过。 “不可理喻。”见姜舒执拗的很,沈长泽拂袖走了。 两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夫人。”楮玉檀玉端着茶水点心进屋。 方才她们上楼时,碰见侯爷一脸怒容离去,楮玉心中很是担忧:“侯爷此次带着功绩归来,圣上必会大赏,侯府从此兴盛起来,夫人与侯爷这般针锋相对,往后日子恐不好过。” 自古女子以夫为天,得罪了夫君便失去了倚仗,在这府里怕是艰难。 “咱们夫人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难道你还想让夫人忍气吞声,委屈求全不成?便是那般日子就能好过了?”檀玉不忿的替姜舒鸣不平。 她的话提醒了姜舒。 “那就让侯爷明白,过日子靠的是银钱,不是功勋爵位。”姜舒眸光坚定,心中已有打算。 揽云院,沈长泽安顿好程锦初母子三人,便进宫面圣了。 不出所料,皇帝对他大为赞赏,不仅封他为忠武将军,还赏赐了黄金千两,良田百亩,珠宝器物十箱。 “爱卿戍边六年辛苦了,除了这些可还想要什么赏赐?”御座上的皇帝和颜悦色的问。 沈长泽有勇有谋,骁勇善战,是难得的将才,他甚是器重。 听到皇帝的话,沈长泽一怔:“臣确有一事想求圣上恩典。” “哦,何事?”皇帝饶有兴趣的问。 沈长泽如实禀明缘由。 皇帝听后抚着龙椅叹息:“程将军为国捐躯,其情可悯,准了。” 拿着圣旨回府时,沈长泽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姜舒那张委屈的小脸。 罢了,此事的确是他对不住她,是以他吩咐下人:“将圣上赏赐之物送一半到听竹楼给夫人。” 沈母听到这个消息,叫了沈长泽去说话。 “母亲。”沈长泽一身疲惫。 沈母心疼的让他坐下,命人奉上茶水后道:“母亲叫你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母亲请说。” “平妻之事你已求得圣旨母亲便不多说什么,但姜舒那边你须得好生安抚。这些年侯府全靠她,往后……也得靠她,你可明白。”沈母语重心长。 姜舒嫁入侯府时陪嫁了一百多间铺子,皆是上京旺铺日进斗金,侯府能过的光鲜全倚仗她。 “我明白。”想到自己堂堂一介男儿,竟要夫人用嫁妆养家,沈长泽有些羞愧。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沈母便让沈长泽回去歇息了。 路过听竹楼时,沈长泽停下了脚步,从敞开的院门往里张望。 “夫人,侯爷送来的这些赏赐如何处置?”楮玉看着摆在院里的几口大木箱请示。 姜舒瞧都懒得懒,淡声吩咐道:“连同账册和库房钥匙送回揽云院,告诉侯爷既已立平妻,往后这家便由锦夫人掌管。” 程锦初不是唤她一声妹妹吗?那她自然要恭敬姐姐。 院外的沈长泽听到姜舒的话,负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忍住了进去的冲动,阴沉着脸回了揽云院。 不过是掌家罢了,她还当侯府离不得她不成? “夫君,你回来了。”程锦初换了一身蝶戏水仙裙,牵着两个孩子出屋相迎。 “爹爹。”两个孩子扑进沈长泽怀里。 沈长泽一手抱一个,面目温和的听他们兴奋的说个不停。 “爹爹,这里好大好漂亮……” “那你们可喜欢?” “喜欢。”两个孩子异口同声,欢喜不已。 “往后侯府就是你们的家,有什么想要的就跟爹爹说。”沈长泽看着两个孩子,满眼宠溺。 程锦初在一旁轻嗔:“府里什么都有,你别把他们惯坏了。” 楮玉来送东西,瞧见这一幕被深深刺痛。 原本她还觉得夫人的做法有些不妥,现在她只为夫人感到不值。 收敛心神,楮玉面无表情的开口:“侯爷,夫人让奴婢来送账册和库房钥匙。” 把姜舒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给他们,楮玉放下东西走了。 “妹妹这是生气了,我去给她赔个不是吧。”程锦初看着被退回来的赏赐,以及桌上的账本和钥匙,心有忐忑。 不论怎么说,姜舒先她一步嫁入侯府,此事是她对不住她。 沈长泽将两个孩子交给嬷嬷,一边宽衣一边道:“不必自讨没趣了,往后你只管过好自己,不去招惹她便是。” “那账本和钥匙……”程锦初拿来备好的常服给他换上。 沈长泽默了默:“她既送来了,你便收下吧,有什么不懂的去问母亲。” “管家劳心费神,往后要辛苦你了。”他伸手揽她入怀。 “夫君放心,我一定会管好家的。”程锦初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对侯府生活充满了期待。 这是她父亲用命给她换来的荣华尊贵,她一定要牢牢握住。 回府的第一顿晚膳,摆在沈老夫人屋里。 席间姜舒什么话也没说,只安静的用饭。 沈老夫人对两个重孙稀罕的不行,恨不得亲手喂他们。 “晏欢,来,喝碗牛乳。” “晏阳,多吃点,你瞧你瘦的哟,曾祖母心疼。” 姜舒没什么胃口,随意用了点便放下筷子,静静的等他们吃完离席。 然小孩子吃饭格外的慢,她等了许久,耐心都快磨光了。 “哐当——”顽皮的晏阳打翻了热汤,泼到了姜舒手上。 第3章 赔罪 “嘶!”虽不是滚汤,但姜舒的手背还是被烫红了,疼的她直吸气。 “夫人!”楮玉急忙上前,用湿帕给姜舒擦拭汤渍,又让檀玉打来冷水给姜舒浸泡。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母回过神后赶紧吩咐下人:“快去请方医女。” 方医女是难得的女医,是姜舒重金请来供养在侯府,方便给沈老夫人瞧病。 “晏阳,快给你母亲道歉。”程锦初拉过呆滞的晏阳。 年仅五岁的孩子似是被吓到了,不肯开口。 程锦初急了:“晏阳……” “行了,别吓坏孩子,不过就烫了手,上点烫伤药就好了。”沈老夫人有些不悦。 在她眼里,姜舒自然比不上重孙重要。 低头查看伤势的姜舒抬头,看着冷漠丝毫不关心她伤情的沈老夫人,心凉了半截。 这几年沈老夫人缠绵病榻,她不仅花重金请来医女,还遍寻上京买来最好的药材,亲自熬了伺候她服用。 如此种种,竟换不来半分情意。 这侯府的良心,果真从根上便烂透了。 姜舒只觉遍体生寒,一刻都不想多待。 但她刚起身,方医女便来了。 “夫人,快让我瞧瞧。”方医女一脸着急,比这屋里人都关心姜舒的伤势。 姜舒心中暖了些许,轻声道:“没有大碍,回听竹楼再瞧吧。” “是。”方医女背着药箱跟在姜舒身后。 “等等。”沈老夫人叫住她们。 “你既没有大碍,就让方医女先给两个孩子瞧瞧,方才都将他们吓坏了。” 两个孩子的确吓着了,但不至于吓坏,沈老夫人这是全然不在意姜舒如何。 “烫伤疼痛难忍,让方医女先给夫人瞧。”檀玉气不过,拉着方医女欲走。 沈老夫人怒了:“站住!侯府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婢女做主了。” 檀玉被斥的面皮通红,敢怒不敢言。 姜舒面色淡淡的瞧着沈老夫人,冷声提醒:“祖母莫不是忘了,方医女是我请来的。” “你……反了你了!”沈老夫人气的老脸铁青。 姜舒懒得再理会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医女没有犹豫,也跟着走了。 一是诚如姜舒所言,她是姜舒聘请来的。 二来她打眼瞧过了,两个孩子面色正常并无不妥。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节 “你瞧瞧!这就是你给长泽挑的好夫人。”姜舒走了,沈老夫人便拿沈母撒气。 沈母满腹憋屈的咕哝:“这事儿本就是母亲做的不妥,再说了,当初您也是同意了的。” 沈老夫人老脸一沉:“你什么意思?瞧着老婆子我年纪大了……” “祖母。”一直沉默的沈长泽终于出声。 “今日是晏阳不对,您不该不分是非的袒护他。您这样只会教坏孩子,他日若伤了旁人又该如何?” “至于姜舒,她并没有对不起侯府。”沈长泽说完,带着程锦初和两个孩子走了。 妇人的无理取闹,令他很是反感。 沈老夫人看着嫡孙离去的背影,怔忡了半晌。 功名加身的靖安侯,已不再是任由她训诫的孙儿,他成了靖安侯府的倚仗和主人。 这侯府,不由她做主了。 回到揽云院后,沈长泽训诫了晏阳一番,领着他去给姜舒赔罪。 他虽疼爱孩子,但也辨是非。 父子俩在听竹楼外撞见了方医女,沈长泽询问姜舒的伤势。 “回侯爷,夫人的手没有大碍,只是灼痛难忍,这几日怕是难以安枕。”方医女如实回禀。 “有劳。”沈长泽领着晏阳进了听竹院。 姜舒刚上完药,躺在软榻上歇息。 “侯爷。”楮玉红着眼见礼。 沈长泽进屋,瞧见姜舒在闭目养神,搭在软枕上的手红肿一片,疼的她面色发白眉头紧皱。 “母亲,对不起,孩儿不是故意的。”晏阳在软榻前跪下,带着哭腔给姜舒认错。 来之前沈长泽严词厉色的告诫晏阳,姜舒也是他的妻,他们要唤她母亲。 晏阳从未见过爹爹如此严厉,不敢不听。 被疼痛折磨的抓心挠肺的姜舒,掀起眼皮瞥了两人一眼,有气无力道:“我不欲与一个孩子计较,但凡事都要分个是非黑白,侯爷可明白?” “我明白,今日是祖母的不对,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沈长泽躬身致歉。 一个侯爷将军能做到如此,已经是莫大的抬举了。 姜舒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侯爷既明白,那这事便算过去了,让孩子起来吧。”姜舒瞌眼,不欲与他们再说话。 晏阳方起身,檀玉便端着冰块进屋。 “夫人,冰来了。” 见到沈长泽父子,檀玉不情不愿的福身行礼。 楮玉用帕子裹了冰,轻轻的放在姜舒烫伤的手背上,给她消肿止痛。 沈长泽瞧了一会儿,问:“可有觉得舒适些?” 听到声音姜舒诧异的睁开眼,他怎么还没走? “嗯,时侯不早了,侯爷回吧。”姜舒直截了当的下逐客令。 她心情不好,疼的又睡不着,实在不想再应付他。 沈长泽没有走,而是问楮玉:“需要冰敷多久?” “自然是越久越好,侯爷放心,奴婢们会照顾好夫人。”楮玉虽也心存不满,但仍保持着该有的恭敬。 “给我。”沈长泽在榻边坐下,亲自给姜舒冰敷。 姜舒吓了一跳:“侯爷回去歇息吧,我这里有楮玉檀玉伺侯就够了。” “子不教父之过,就当我替晏阳赔罪。”沈长泽摆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如此做的缘由是心疼她,也想趁此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爹爹……”晏阳揉着眼唤了一声,他困了,想回去睡觉了。 沈长泽见状,对楮玉道:“送少爷回揽云院。” “是。”楮玉领命,拉着晏阳退下。 檀玉不想走,被楮玉硬拉走了。 夫人已经空守了六年,不能再空耗下去了。 屋内只剩下姜舒和沈长泽,她不由想起六年前嫁入侯府那晚。 那时她刚及笄,年岁尚小,面对高大英俊的沈长泽忐忑又羞涩,紧张的两只手都绞红了。 看出她的无措,沈长泽没有碰她,以出征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准备为由,离开了新房。 第二日一早,沈长泽就随军出发去了边关。 所以他们还未有过夫妻之实。 第4章 掌家 “在想什么?”见姜舒愣怔出神,沈长泽不由好奇。 “触景生情,想起大婚那日。”姜舒回神,不再忆想。 “这几年委屈你了,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沈长泽努力回想,却想不起大婚那日她是何模样。 姜舒笑笑,不予置否。 征战沙场的将军,用舞剑握枪的手小心翼翼的给她敷手,说不触动是假的。 为了掩藏心中的悸动,姜舒随口扯了个话题:“边关,战场……是什么样的?” “烽烟黄沙,狂风寒雪,刀光血影,尸横遍野……”沈长泽口中的边关很不美好。 姜舒垂眸,瞧见沈长泽手背上有条细细的疤痕,于是问他:“你这些年是不是很艰难?” 听她关心自己,沈长泽心头一震,喉结滚动嗓音沙哑道:“第一次上战场,我被战争的残酷惊到,一愣神给了敌人可趁之机。危急时刻师父挡在了我面前,弯刀刺穿他的胸膛,滚烫的血溅了我一脸。” “一次敌军夜袭,神思不清的我被长枪扎中胸口,险些便没命了,是锦初斩杀敌人救了我……” “数次死里逃生我终于有了经验,学会了时刻警醒保护自己,虽然仍旧避免不了受伤,但总能留得命在,那些伤也就算不得什么,养几日便好了。” 听着他云淡风轻的口吻,姜舒有些羞愧。比起他在战场受的伤,她这点烫伤实在不值一提。 可她还是觉得疼,钻心的疼。 “锦初也有一身好武艺,上阵杀敌丝毫不逊于男儿。这些年跟着我出生入死,留下了满身疤痕,这要是在上京,怕是都嫁不出去。” 说起程锦初,沈长泽眼中有愧疚也有心疼,糅合成浓烈的爱意扎根在他心底。 姜舒知道,她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程锦初了。 “你们受苦了。”姜舒由衷道。 抛开私人恩怨不谈,沈长泽和程锦初保家卫国,值得她敬佩。 沈长泽摇头:“比起其他将士这点苦算不得什么,且我们比他们幸运,还能活着回到上京,我很知足了。” 听他心平气和的说着这些年的九死一生,姜舒心中释然了些许。 可她心疼了别人,又有谁来心疼她呢? 以柔弱之躯撑起一个落败的侯府,她也并不容易。只是她的艰难无处诉说,只能埋在心底。 不愿再想这些,姜舒闭上眼,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风微凉,沈长泽见她睡着了,动作轻柔的将她抱到了床上。 姜舒很轻,轻到他抱在怀里感觉一点也不踏实。 拉过锦被给她盖好,沈长泽换了一块冰继续给她敷手。 床上的人儿睡的不甚安稳,时而蹙眉时而翻动。 沈长泽怕她弄到手背,只得用手抓着她的皓腕。 如此近的距离,清晰到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长睫,就更别说精雕玉琢的小脸和眉眼了。 世人皆爱美,他也无法免俗。 视线顺着玲珑翘鼻往下,落在樱红的唇瓣上,止不住喉头滚动。 这是他的妻。 咀嚼着这几个字,沈长泽心中生出丝丝甜意,俯身吻了一下姜舒光洁的额头。 翌日,姜舒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檀玉,什么时辰了?” “辰时过半了,夫人可还觉得疼?”檀玉扶着姜舒起身。 姜舒低眸瞧向已经消肿的手背:“不怎么疼了。” 她在屋里搜寻一圈,没有见到沈长泽的身影,想必已经走了。 看出她心中所想,檀玉道:“侯爷守了夫人整夜,天明时给夫人上了药才走。” “他守了一夜?”姜舒有些难以置信。 檀玉点头:“楮玉也在屋外守了整夜,隔半个时辰送一次冰,亲眼所见。” 原本檀玉极不待见沈长泽,但现在却有了改观:“奴婢觉得侯爷心里还是有夫人的。” 可他的心里不止有她。 姜舒不语,穿好鞋袜后任由檀玉伺候她洗漱,然后坐到铜镜前梳妆。 揽云院里,晏阳晏欢在院子里玩耍,程锦初在屋中查看账册。 她虽识字,但侯府账册错综复杂,她看的十分吃力,许多地方都不甚明白。 她想问沈长泽,然他刚歇下,且他一介男子也不一定懂后宅庶务。思来想去,她带着账册去寻了婆母林氏。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节 “什么?姜舒让你掌家。”沈母惊的险些让茶呛到。 见沈母如此大的反应,程锦初以为是不信任她,于是信誓旦旦的保证:“母亲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 沈母摆手:“我不是不放心你,只是你不了解侯府,这家不是谁都能掌的。” 沈母叹气,不知该如何同她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初到侯府,确然什么都不懂,还望母亲不吝赐教。”程锦初是铁了心了。 她就不信了,管个家还能比上阵杀敌更难? “唉!”事已至此,沈母知道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只能用事实说话。 “先别管账册了,你随我去库房看看吧。” 库房的确要盘点,程锦初不作他想,拿上钥匙随沈母去了。 侯府的库房很大,但里面却很空,只有十几口木箱。 沈母让人打开,程锦初瞧见木箱里装的都是古玩字画等器物,只有两箱白银和一箱黄金。 “这……”程锦初不敢相信,偌大的侯府竟只有这点家产。 沈母摒退下人羞惭道:“侯府自二十年前就逐渐衰败,长泽他爹走的早,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会生财之道。若非如此,又怎会娶一个商贾之女做主母。” 便是如此,她也觉得姜舒嫁入侯府是高攀。 “所以姜舒掌家所有开销都出自她自己?”此时此刻,程锦初终于明白沈母那句话了。 这家的确不是谁都能掌的。 沈母呐呐汗颜:“要不是她,侯府早破败了。” 程锦初捏紧手中的钥匙,面色发冷。 难怪姜舒如此大方的让出掌家权,合着是想挖坑羞辱她。 她听沈长泽说过,姜舒是上京富商之女,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我们先回去看账册。”程锦初深吸一口气出了库房,身影坚毅决绝。 沈母想劝她把掌家权交还给姜舒,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这两个儿媳,她是一个也得罪不起。 第5章 璟王 沈长泽醒来时,只见两个孩子不见程锦初。询问后得知她去请教母亲了,便没有放在心上。 他初回上京,还有诸多事宜要忙,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去拜会族中叔伯耆老。 等他忙完回府夜色已深,两个孩子早已睡下,程锦初却还在秉烛算账。 “明日再算吧,别熬坏了眼睛。”沈长泽从她手中抽走账册。 程锦初神色郁沉的问他:“你可知侯府境况?” 沈长泽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可是库房空虚?” 岂止空虚,这偌大侯府分明就是一个空架子! 谁往这架子里钻,就得自己撑起这架子。而一旦撑上便不能松手,否则架子倒塌一损俱损,想跑也跑不了。 这哪是什么尊贵殊荣,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听程锦初说完,沈长泽面色赧然:“我不知侯府已拮据至此。” 六年前他离京时,侯府尚有小半库蓄,难道是这几年…… 次日出府前,沈长泽去寻了沈母,询问库蓄之事。 “与舒儿无关。”沈母叹道:“那点家产一半给清容做了嫁妆,一半给长淮做了聘礼。” 沈清容是沈长泽一母同胞的嫡妹,沈长淮是他庶弟。 侯府子嗣稀薄,这一辈就出了沈长泽和沈长淮两兄弟。 沈长淮虽是庶出,但打小争气,挑灯苦读考取了功名,前年受旨外放去了衡洲做父母官。 官虽不大,但吃皇家粮饷胜在牢靠,且晋升空间极大,前途不可估量。往后侯府和沈长泽都少不了他协助,是以沈母对他很是宽容。 “我知道了,锦初掌家一事还请母亲多协助。”沈长泽起身欲走。 沈母叫住他,有心无力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是将掌家权还给舒儿吧。” “你给舒儿低个头,哄她几句,在她院中留宿……” “母亲,给儿子留点脸面吧。”沈长泽神色难堪的走了。 沈母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低喃:“脸面不能当饭吃啊……” 姜舒喜静,但一墙之隔的揽云院整日传来孩子的吵闹声,扰的她心烦,想要出府透透气。 让楮玉去知会了沈母一声,姜舒戴着帷帽出门了。 上京城一如既往的热闹繁荣,不会因为谁人不高兴便有所改变。 “夫人,前面是九香斋,可想吃莲子酥?”檀玉问。 车内出神的姜舒闻言忙道:“停车。” 马车停稳后,姜舒竟要亲自下车去买。 檀玉道:“夫人,奴婢去买就行了。” 侯门夫人不能抛头露面,若让人瞧见少不得要说闲话。 “好檀玉,我戴着帷帽呢。”她实在憋闷的厉害,想透透气。 檀玉无法,只得陪着她一同进了点心铺。 九香斋是上京颇有名气的糕点铺,因只卖九种糕点味道绝佳而闻名。 “两斤莲子酥,三斤桂花糕,再来一斤梅花香饼。” “抱歉夫人,莲子酥卖完了。”掌柜赔着笑一脸歉意。 檀玉皱眉:“一点都没了吗?我家夫人这几日食欲不佳,就念这一口。” “最后一斤让那位公子买走了,真没了。”掌柜指了指了指她们身后。 姜舒转身掀起帷帽一角,瞧见店堂小桌前坐了一大一小两位锦衣公子,小的那位不过六七岁的模样,正在往嘴里送莲子酥。 这两人她认识,是璟王郁峥和平西将军府的庄小公子。 两人皆是一身疏朗贵气,与这糕点铺格格不入。 姜舒看他们时,郁峥也抬头望了过来。 剑眉朗目,清隽非凡,一身靛蓝束腰锦袍上绣织金暗纹,尽显沉稳端方,即便坐着通身矜贵端肃之气也逼人的紧。 “打扰了。”自觉失礼,姜舒赶忙放下帷帽福身致歉,让檀玉买了旁的糕点离开。 “夫人且慢。”郁峥叫住她,声音冷冽如山中晨露。 姜舒不明所以:“公子有何指教?” 她没有点破郁峥的身份,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郁峥拿着半包莲子酥起身,克己复礼在三步外站定,神色从容道:“我外甥年幼,这一斤莲子酥吃下去非得积食不可,夫人可否帮他吃半斤?” “这……”姜舒为难,这般说辞想要拒绝都没有理由。 “多谢公子相赠。”姜舒只能硬着头皮收下。 “夫人慢走。”郁峥勾唇,目送姜舒上了马车离去。 她依旧没有认出他,但他隔着帷帽也能认出她。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郁峥有些纳闷,都说女大十八变,难道男子也有十八变? 马车里,姜舒打开纸包,拈起一块莲子酥送至唇边轻咬一口。 “咯嚓——”酥脆的声音在口中炸开,令她不自觉的眯眸弯唇。 吃到了喜爱的莲子酥,姜舒郁结的心舒畅了许多。 果然,出府走走是对的。 “夫人,你认识哪位公子?”檀玉一脸好奇。 姜舒摇头:“算不得认识,只是参宴时远远见过两次。” “他是哪家公子啊?”檀玉追问。 姜舒用食指轻戳她的脑袋打趣:“说出来吓死你。” “才不会,奴婢跟着夫人什么贵人没见识过。”檀玉撅嘴不以为意。 “璟王。” “咳咳咳……夫人你说什么?奴婢耳朵没听错吧!”檀玉惊的被自己口水呛到。 姜舒惬意的吃着莲子酥,笑看她表演变脸。 不怪檀玉如此惊讶,着实是璟王的身份过于贵重。 当今圣上共有七子,璟王乃贵妃所出排行第三,是最受宠的皇子,连太子都要礼让三分。 如此尊贵却出现在街边糕点铺,实在稀奇。 沈长泽忙了几日,终于清闲下来。 程锦初盘了多日账册,也理清了侯府内务。 这日晚间,程锦初同沈长泽道:“我细细盘算,库中银两加上圣上赏赐,以及我爹留给我的银票,堪堪也只能维持侯府半年开销,所以我们不能坐吃山空,得开源节流。” “你有何打算?”沈长泽放下茶盏认真倾听。 程锦初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道:“先消减府中不必要的开支节流,再买铺子做生意开源。” “可上京富商云集,各路生意皆已饱和,想要赚钱实属艰难。”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可行性不高。 “我有办法。”程锦初狡黠一笑。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节 第6章 心动 见成功勾起沈长泽的兴趣,程锦初得意道:“你可记得我同你说过,我祖上是酒商,有祖传秘方。” 沈长泽闻言心下一震,随即面上露出喜色。 男子皆好酒,这的确是门好生意,且一本万利稳赚不赔。 “明日我们就去寻寻合适的铺子,顺便带孩子们瞧瞧上京是何模样。”程锦初已然迫不及待。 烦愁多日,这个大难题总算有了解决之法,令她畅快不已。 姜舒不是想让她难堪吗?她必要让姜舒好好瞧瞧,她是如何稳掌侯府的。 “好,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沈长泽歉疚的拉她入怀,低头吻上她的唇。 程锦初羞涩回应,双臂攀上他的脖颈与之缠绵。 两人正亲热,屋外响起婢女的声音。 “侯爷,太夫人有请。” “这么晚了,母亲找你做什么?”两人分开,程锦初微喘着问。 沈长泽整理好衣服起身:“不知,我去去就回,你先歇息。” 吹了一路夜风,到沈母所住的汀兰院时,沈长泽已经恢复如常。 “母亲叫我来有何要事?” 沈母吃着燕窝道:“你回京已有多日,该陪舒儿回趟娘家了,我瞧明日就很好。” “过几日吧,明日我……” “六年前你便不曾陪她回门,立平妻一事又惹的她心有怨懑,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拖了,现下还有什么事比她更重要吗?” “是啊侯爷,夫人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发妻,你该敬她爱她。这几日你的冷落,已经让府里生出风言风语了。”沈长泽的乳母苏嬷嬷,也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诫。 沈长泽是她带大的,疼爱如亲生子一般。六年来姜舒为侯府的付出她也看在眼里,实不该受此冷落。 沈长泽沉默片刻:“我知道了,明日我陪她回姜家。” “你去知会舒儿一声,让她有个准备。”沈母欣慰摆手,苏嬷嬷也宽心笑了。 “劳母亲和嬷嬷为我操心了。”沈长泽起身,脚步沉重的去了听竹楼。 姜舒刚沐浴完,坐在美人榻上让楮玉给她擦头发。 沈长泽一踏进屋子,带着水气的氤氲幽香便扑鼻而来。 “侯爷。”楮玉赶忙行礼。 姜舒穿着杏色寝衣,颈前大片雪肤裸露在外,纤细腰肢若隐若现,一双澄澈水眸盈盈而望。 沈长泽忽觉腰腹一紧,脊背发烫,难耐的咽了咽口水。 “侯爷可是有事?”姜舒示意楮玉继续擦头发。 沈长泽瞥了楮玉一眼,压下胸中燥热,低哑开口:“明日我陪你回姜家。” 姜舒一愣,随后掩不住欣喜道:“当真?” “嗯。”沈长泽颔首:“需要我备些什么?” 姜舒展颜道:“不用,我早已经备好了,侯爷陪我走一趟便可。” 未曾回门,又六年方归,此次回姜家意义重大,姜舒早便将礼品准备妥当了。只是沈长泽一直早出晚归,她没机会同他提及此事。 今日他主动提起,倒是难得。 “那明日一早我来接你。”看她如此高兴,沈长泽也生出几分愉悦弯了唇角。 “好。”姜舒欢喜应下,末了见沈长泽没走,颦眉问:“侯爷还有事?” 他是她的夫,她竟半点也不留他,反而还赶他走。 沈长泽抿唇,心底生出一股烦躁不愉。 瞧着姜舒姿容绝色的脸和窈窕的身段,沈长泽心神荡漾很想留宿,但想到未跟程锦初打过招呼,只得作罢。 “你早些歇息。”沈长泽转身走了。 “夫人!”楮玉一脸嗔怪着急。 “怎么了?”姜舒莫名。 “侯爷好不容易来一次,夫人怎么能赶他走。如此下去,夫人和侯爷何时才能圆房?” 姜舒心中一咯噔。 她独自一人习惯了,又因程锦初心生嫌隙,是以未曾想到这茬。 现下听楮玉说起,她垂眸认真思考起来。 她嫁入侯府,自是想要侍夫掌家好好过日子的。可一想到沈长泽已同他人育有子女,且日日与他人教养儿女,夜夜同榻而眠,她心里很是膈应。 若她留宿沈长泽,那她算什么?侍寝吗? 自嘲苦笑,若早知嫁入侯府是这般模样,她定不会高攀。 “夫人,下次侯爷再来,你可不能再如此了。” “锦夫人的长子都已五岁,夫人再不抓紧,将来这侯府……” 将来这侯府便是程锦初母子的了。 嫡长子,继位袭爵理所应当,便是她现在生也来不及了。 沈长泽回到揽云院时,程锦初还没睡。 “夫君回来了。”程锦初笑着将他迎进屋,装作随意的问:“母亲找你有何要事?” 沈长泽走到床榻边坐下,程锦初侍候他宽衣就寝。 “母亲让我明日陪姜舒回姜家。” 程锦初解腰带的手一僵:“非得明日吗?” 沈长泽颔首:“抱歉,后日我再陪你们逛上京。” “好。”程锦初压下酸涩不快,扬起笑脸道:“那明日我就先束整侯府,消减节流。” “委屈你了。”沈长泽握住她的手,拥着她倒向床榻。 一番缠绵后,程锦初心中的不满消散,餍足的枕着沈长泽的臂膀入睡。 翌日一早,听竹楼就忙开了。 “快,把那套红翡滴珠金步摇拿来,配夫人这鸾凤凌云髻正适合。” “夫人,侯爷已经等在楼下了。” “请侯爷稍候,夫人马上就好。” 一刻钟后,楮玉总算满意自己的成果,扶着盛装的姜舒下楼。 沈长泽负手站在院里,看下人来来回回将礼品搬到马车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夫人慢点。”檀玉牵着裙角脆声道。 听到声音沈长泽抬眸,瞧见一袭翡翠烟罗绮云裙的姜舒,踩着楼梯缓步而下。发间的滴珠步摇在晨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衬的她雍容华贵美似天仙。 姜舒对上沈长泽投来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怔神。 今日沈长泽也穿了一身碧色绣银竹长袍,头戴金冠腰束白玉带,琼林玉树的站在院里,惹的洒扫婢女频频侧目。 两人竟穿了同色的衣服,还真是巧。 “夫人小心脚下。”楮玉小声提醒。 沈长泽几步走到楼梯口,朝姜舒伸出手。 迟疑了一瞬,姜舒将被楮玉扶着的手,放入了沈长泽宽大的手中。 第7章 回门 沈长泽的手宽大炽热,姜舒微凉的手被他包裹着,一股暖流涌向心间。 两人携手往寿永堂去,给沈老夫人和沈母请安。 由于长年握剑,沈长泽的掌心粗粝带有薄茧。而姜舒的手纤细小巧,滑腻柔软仿似无骨,沈长泽忍不住捏了捏。 姜舒一颤,侧眸看他。 沈长泽清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夫人的手好软。” 闻言,姜舒俏脸一热,觉得沈长泽的手烫的慌。她想挣脱,沈长泽却不让,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到了寿永堂。 “曾祖母的心肝肉哦,快来让曾祖母抱抱……” 还未进寿永堂,便听见欢快的交谈声和笑闹声。 “袓母,母亲。”两人齐声请安,在程锦初扭头望过来时,沈长泽松开了姜舒的手。 姜舒收回手捏于身前,心底生出的那点暖意被浇冷。 “爹爹。”晏欢跑过来抱住沈长泽的腿。 沈长泽弯腰将她抱起,指着一旁的姜舒道:“叫母亲。” 晏欢扑簌着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姜舒头上的滴珠步摇:“母亲,好漂亮。” 对于三岁的孩子而言,亮晶晶的红宝石就是新奇的玩具。 注意到晏欢的眼神,姜舒轻声问:“你喜欢?” “喜欢。”晏欢伸出手,碰了碰姜舒的滴珠步摇。 看着她玉雪可爱的小脸,姜舒弯唇:“回头母亲送你一套。” 大人的事与孩子无关,她不会迁怒于孩子。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快些去吧。”沈母抱过晏欢让他们赶紧走。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节 沈老夫人一门心思逗弄曾孙,根本不予理会。 沈长泽和姜舒转身离开。 程锦初看着他们般配的身影,心中很不是滋味。 沈长泽的衣服是她挑的,可她没有想到,姜舒竟会穿同色的。 而方才沈长泽抱着晏欢叫姜舒母亲,三人和谐相处的画面更是深深刺痛了她。 她的孩子,怎能承欢于他人膝下? 前往姜府的马车上,姜舒和沈长泽各自端坐一侧,不发一语。 瞥见她放于腿上的手,沈长泽似是想起什么:“你的手可好了?” “嗯。”姜舒浅浅应声。 热汤虽然烫红了她的手背,但并不严重,没有出水泡也没有蜕皮,擦了几日药便恢复如常了。 看着眼前明艳生辉的小脸,沈长泽想同她多说说话亲近亲近,于是没话找话道:“锦初祖上是酒商,有祖传酿酒秘方,打算在上京开间酒坊,你意下如何?” “挺好。”姜舒神色淡淡,并不感兴趣。 沈长泽嘴唇动了动,换了一个话题:“岳父岳母近来身体可好?可需要顺路再买些什么?” 听他问起爹娘,姜舒面色缓和了许多,唇角漾起点点笑意:“爹娘身体都很好,只是姜宁正值顽皮的年纪,令他们颇为头疼。” 姜宁? 是了,她还有个幼弟。当年他去姜家迎亲时,还拉着姜舒的手哭鼻子不让走,抹了他一身的鼻涕。 “姜宁如今几岁了?” “过两个月满十三岁。” 姜舒轻柔一笑,话多了起来:“他打小顽皮,日日在府里折腾的鸡飞狗跳。爹娘管不住他将他送去书院,不到半年就成了书院小魔王。但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让夫子又爱又恨……” “岳父岳母想让他入仕?”沈长泽纳罕。 姜家家财万贯,生意众多,又只得姜宁一个独子。若他入仕,那姜家的生意谁来接手? 姜舒摇头:“爹娘未做此想,不过是让他识字明理。至于往后如何,端看他的天份。” 读书需要天份,经商亦是。若姜宁并无经商之才,强行让他接手也只会败光家产罢了。 两人说着谈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侯爷,夫人,姜府到了。” “阿姐!”姜舒还未下车,便听到了少年欢快的声音。 沈长泽率先出马车,一探头就瞧见了等在马车旁的俊秀少年。 玉冠束发,身形挺拔,竟已过了他肩头。模样同姜舒有几分相似,待长大不知得迷倒多少京中闺秀。 “阿弟。”姜舒钻出马车,沈长泽伸手扶她下车。 姜舒正要将手搭上去,却被姜宁抓住了。 “我来扶阿姐。”姜宁一屁股挤开了沈长泽。 沈长泽望了望空落落的掌心,看向亲密无间的姐弟俩,莫名有些堵心。 那是他的妻,怎能让旁的男子搀扶?便是亲弟也不行。 他欲开口提醒姜宁,却被姜父姜母打断。 “见过侯爷。”姜父姜母按规矩行礼。 沈长泽赶忙虚扶一把:“岳父岳母快起。” “舒儿。”姜母握住姜舒的手,欲语泪先流。 “娘,我回来了。”姜舒温软一笑,同姜母撒娇。 看着眼前的场景,家丁婢女纷纷红了眼。 六年了,终于见到小姐带着姑爷回门了。 两旁街道虽已经被家丁清理,但保不齐会有人路过,于是姜父拧着眉头道:“先进府。” 若是寻常人家倒也罢了,侯府夫人不便露面。 一行人进到大厅落座,婢女奉上茶水手退下。 姜父姜母请沈长泽上座,沈长泽推拒,同姜舒坐在了下首。 此时他的身份不是靖安侯,而是子婿,礼当让长辈上座。 “阿姐,你怎么瘦了。”姜宁盯着姜舒清瘦的小脸,满是心疼,末了怪罪的瞪了沈长泽一眼。 定是他带了夫人孩子回来,惹阿姐难过造成的。 沈长泽自知理亏,没有计较。 姜父姜母也心有怨愤,没有呵斥。 姜舒怕气氛越闹越僵,于是逗姜宁道:“那阿姐今日多吃些,都吃回来可好?” 姜宁孩子气的点头:“好。母亲让厨房准备的都是阿姐爱吃的菜,阿姐一会儿多吃些。” 昨夜收到姜舒的来信,一家人激动不已,今日一早姜府便忙开了,原本要去书院的姜宁也告了假。 姜母想同姜舒说几句体已话,于是让姜父姜宁陪沈长泽,她叫上姜舒去了花园。 “侯爷他待你可好?”姜母边走边问。 姜舒挽着母亲的手,点了点头。 她不想让爹娘为她担心。 “那你们……可圆房了?”姜母盯着姜舒的眼睛,十分在意此事。 被这么盯着,姜舒不敢撒谎:“还未。” 第8章 约定 “这怎么行!”姜母急了。 “听说侯爷立了平妻,又带回一儿一女,你若再不抓紧,往后侯府还能有你的立足之处?” 出嫁从夫,母凭子贵。唯有生下一儿半女,她在侯府才有一席之地。 “我知道,娘你别担心,我有分寸。”姜舒拍着姜母的手宽慰。 但姜母哪里肯听,一脸忧心道:“咱们女子不比男子,纵使胸有丘壑也无法建功立业,只得困于宅院相夫教子。” “若是寻常人家倒也罢了,以姜家的财力买也能为能你买份安枕无忧。可你嫁的是靖安侯府,钱财在门第权力面前一文不值,你若没有子女承膝,这一辈子可怎么过!” 想到姜舒往后的凄凉处境,姜母竟哭了起来。 “娘。”姜舒急忙拿帕子为姜母拭掉眼泪,轻声软语安抚:“娘说的我都懂,我会抓紧的,侯爷他对我也并非全无情意。” “当真?”姜母红着眼追问。 姜舒点头,带着几分娇羞道:“今早侯爷还抓着我的手不放。” “他心悦你便好。”姜母破涕为笑,稍稍放下心来。 想着女儿未经人事,不懂夫妻相处之道,姜母拉着她的手悉心教导,只盼望她早日得子。 另一边,姜父姜宁带着满腔怒气同沈长泽叙话。 “……边关当真如此残酷艰苦?”姜宁半信半疑的问。 沈长泽颔首:“战场从来都是残酷的,我能活着回到上京,多亏了……锦初和师父。” “这些年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便是出于男子的担当,我也不能抛下她不管。” 听沈长泽讲清娶妻缘由,姜父沉默了许久方道:“过去的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往后对舒儿好些,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我知道,我会对她好的,请岳父放心。”沈长泽郑重许诺。 姜宁扬着细皮嫩肉的拳头恐吓:“你要是敢辜负我阿姐,我饶不了你。” 都说长姐如母,他从小便是由阿姐带大的,感情深厚无人可比。谁要是敢欺负他阿姐,不管那人身份有多尊贵,他也要跟他拼命。 望着眼前青涩桀骜的少年,沈长泽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不由会心一笑。 他握拳与他碰了碰,定下男人之间的约定:“若我辜负了她,我便任由你揍绝不还手。” 此时的沈长泽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当真会将他揍的鼻青脸肿。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后,父子俩对沈长泽改观许多,接下来的相处十分融洽。 “下这里,一石二鸟。” “观棋不语,爹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臭小子,你要是不会就让我来……” 姜舒同姜母回到大厅时,见到这和谐的画面惊愕呆愣了好一会儿。 她们出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老爷夫人,午膳备好了。”管家前来禀报。 沉浸在下棋中的三人充耳不闻。 无奈,姜舒只得上前道:“爹,侯爷,阿弟,用午膳了。” 三人恋恋不舍的起身,结束了棋局。 席间,姜宁不停的给姜舒夹菜,好似她自己不会夹一般。 一顿饭吃的姜舒撑圆了肚皮,被沈长泽扶着上马车。 “阿姐,过两月我生辰,你们一定要回来陪我过。”姜宁扒着车辕满眼不舍。 “知道了,一定给你备份大礼。”姜舒摸摸他的脑袋,笑意明媚。 但车门关上,马车驶动的瞬间,姜舒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只大掌伸来,温柔的替她拭掉晶莹泪珠。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节 “别哭,往后你想回来,我便陪你回来。”沈长泽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哄慰。 姜舒想起母亲的话,没有挣扎,将头靠在他肩上平复情绪。 今日起的早,平日又午憩的习惯,姜舒觉着有些困倦,轻轻瞌上了眼。 怀里的人半晌不动也不说话,沈长泽试探的叫了一声:“夫人?” 没有回应。 沈长泽低头一瞧弯了唇角,眼中浮起点点柔情。 看着怀中人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尖,莹润的樱唇,以及皙白的脖颈,沈长泽只觉喉间发紧。 他很想亲吻她,又怕扰醒她,小心翼翼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姜舒睡了一路,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时她都没醒。 “夫人……”楮玉欲叫醒她。 沈长泽一个眼神制止,轻手轻脚的抱着她下了马车。 侯府的下人见状,纷纷噤声无声行礼。 许是走路的动作太大,没走几步姜舒就睁开了眼,迷蒙软糯的问:“到了吗?” “嗯,你睡你的,无碍。”沈长泽抱着她走的很稳。 意识到自己现下的状况后,姜舒猛然惊醒,抓着沈长泽的衣襟臊红了脸:“你放我下来,让人瞧见多笑话。” 沈长泽低笑:“该瞧见的都已经瞧见了,你现在下来更让人笑话,还是‘睡着’的好。” 姜舒实在羞的没脸见人,只得将脸埋在他胸口装死。 温香软玉在怀,沈长泽只盼望回听竹楼的路长一些。 经过揽云院时,听到下人禀报的程锦初迎了出来:“夫君,你……” ‘回来了’几个字卡在嘴边,程锦初犹如被一记重拳击中。 不过半日的功夫,他们就如此亲密了? 双眸骤然一缩,沈长泽敛起唇边笑意,略有些不自在道:“她睡着了,我先送她回去。” 程锦初没有搭话,怔怔的看着沈长泽抱着姜舒进了听竹楼。 她在府中同奴仆周旋,被恶奴刁难,他却在外同姜舒柔情蜜意。 程锦初握紧双手,愤怒,嫉妒,不甘……渐渐从心底滋生而出。 她爹牺牲了性命,她陪着他出生入死满身疤痕。可姜舒呢?她付出了什么?凭什么抢走她的夫君。 她不甘心! 终于回屋,姜舒迫不及待从沈长泽怀中下来。 “檀玉,水。” 憋了一路,她急的口都干了。 檀玉赶忙奉上茶水,姜舒接过一口气喝了干净。 沈长泽在一旁瞧着她,觉得分外可爱。 “侯爷。”平复了心绪,姜舒看着他认真道:“往后不可再如此了,于礼不合。” “好。”沈长泽没有辩驳,而是眸光炙热的盯着她道:“我还有事,晚间再过来。” 第9章 人命 晚间再过来,过来做什么? 姜舒懵了好一会儿,明白过来后面皮通红。 “夫人,咱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今晚同侯爷圆房,可是大喜事。”檀玉一脸兴奋,比姜舒还激动。 楮玉没好气的掐着她腰间的软肉道:“你再嚷大点声,整个侯府都听见了。” “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檀玉疼的连声告饶。 “噗嗤——”姜舒被她俩逗乐,紧张的心缓和了些许。 沈长泽回到揽云院,看着敞开的屋门脚步莫名沉重。 “爹爹。”院中玩耍晏阳看见了他。 “你们在做什么?”沈长泽走过去,发现兄妹俩蹲在树下掏蚂蚁。 “爹爹你看,好多蚂蚁。”晏阳用树枝兴奋的刨着蚁穴,惹的蚁群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瞠目结舌了半晌,沈长泽忽然醒悟,该给晏阳找点正事做了。 堂堂侯府嫡长子,可不能养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 想到此,沈长泽抬脚进了屋。 程锦初在擦拭她的红缨枪,听到声响没有如往常那般起身相迎。 “怎么突然擦起枪了?”沈长泽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程锦初痴迷的盯着铮亮的枪尖,带着几分感伤道:“想念我们在边关的时侯了。” 喝水的沈长泽一愣:“可是近日累着了?若累了就歇两日,府中庶务也不急于一时。” 程锦初不说话。 沈长泽却道:“有一事我要同你商量。” “晏阳已经五岁了,该入学开蒙了,我打算过几日就将他送去族学。” 提到孩子,程锦初颇为在意:“可他初到上京,人生地不熟……” “他是侯府长子,绝不能养成庸碌无能之辈。边关的贫苦残酷你亲眼所见,我不想让他走这条凶险的路,我想让他入仕。”沈长泽一脸凝重。 入仕便要打小苦读,十年寒窗可不是说说而已。 程锦初咬唇:“可金榜题名哪那么容易,万一晏阳不是读书的料呢?” 她自是盼望晏阳能有个好前程,但这么小就去读书,她有些心疼。 “是与不是,读上几年便知晓了,总归要识字明理。”沈长泽异常坚持。 姜家坐拥万贯家财,姜宁都要去书院读书,晏阳又怎可怠懒? 撑起侯府不易,败掉却很简单,只需什么都不做便可。 “你若当真为晏阳好,就该耳提面命的督促他,而不是溺爱纵容他。慈母多败儿,你可明白。” 程锦初看向院中撅着屁股刨洞的晏阳,回想起她爹的惨死,终是点了头。 夫君说的对,她不能再让晏阳走他们的路。寒窗苦读同战场殒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夜里,沈长泽沐浴后被两个孩子缠着讲故事。 心不在焉的讲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孩子哄睡后,沈长泽急不可耐的起身。 “这么晚了,夫君要去哪儿?”程锦初疑惑的看着他。 沈长泽清咳一声:“今夜我宿在听竹楼,你早些歇息。” 程锦初怔怔的看着他离开,心口酸胀发涩。 从一开始她便知道沈长泽不属于她一个人,可真到了要同人分享的这天,她还是难以接受。 今夜,注定无眠。 姜舒倚在美人榻上看书看的入神,没有听见有人进屋。 “在瞧什么书?” 姜舒愕然的从书中抬起头,瞧见俊朗挺拔的沈长泽缓步朝她走来。 “《小窗幽记》。”她捧着书卷的手有些抖,心也‘砰砰’激跳起来。 沈长泽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在榻边坐下赞扬道:“是本好书。” 看到书他想到了晏阳,于是闲话道:“我打算过几日送晏阳入族学。” 想到晏阳的年纪,姜舒点头:“是该开蒙了。” 世家大族的子弟便是不考取功名,也该明智修身。 两人闲谈了一会儿,姜舒放松下来,沈长泽睇着她姣好的容色,只觉浑身气血翻涌。 良辰美景,春宵一刻。 沈长泽刚要有所动作,檀玉忽的在外拍门:“侯爷,夫人,出事了!” 姜舒和沈长泽同时一惊。 尴尬的别开眼,姜舒拿过外衣穿好后打开屋门:“出什么事了?” 檀玉急声道:“下人院,刘婆子上吊自尽了。” 什么?出人命了? 沈长泽眸光一凛快步下楼,姜舒紧随其后。 打揽云院前过时,正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程锦初。 “夫君。”程锦初被吓懵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震颤。 “去看看怎么回事。”沈长泽上前握住她的手,相携而走。 落后一步的姜舒捏紧手心,默默跟上。 “只要有她在,侯爷就好似看不见夫人一样。”提灯笼的檀玉不满的小声咕哝。 楮玉低声呵斥:“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别惹夫人心堵。” 姜舒抿着唇不说话,心却拧了起来。 他们方到下人院不久,沈母也赶了过来。 刘婆子就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节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出人命了?”沈母又急又怒。 有知情的下人回禀道:“回太夫人,刘婆子说她无夫无子无处可去,就……自缢了。” 听到刘婆子的死因,程锦初站立不稳的晃了晃。 沈长泽瞥她一眼,见她面色惨白心知此事同她有关。 “唉,刘婆子孤苦无依,离了侯府会死在哪都不知道,如此倒也好,至少侯府会为她收尸。” “可怜呐……” 下人们低声叹息,为刘婆子也为他们自己。 “无处可去是何意?”姜舒听的一头雾水。 管家瞧了程锦初和沈长泽一眼,壮着胆子道:“今日锦夫人召集全府下人,说府中人员冗多,予还身契遣散了一部分人,刘婆子也在其中。” 姜舒瞬间就明白了。 刘婆子在侯府为奴几十年,已年近七十,前几年病了一场后身体大不如前,眼睛也瞎了一半,只能做些烧火洗碗的杂事。 遣散离府对她而言,无异于逼她去死。 “我只是看她年纪大了,想放她归家荣养,我不知道她没有家人。”程锦初面色惶惶的解释。 沈长泽听的拧眉,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知道程锦初是为了侯府,可眼下闹出了人命。若处理不好,侯府必会落得一个苛待下人,草菅人命的名声。 第10章 祸端 “别说刘婆子了,离了侯府我也没活路,不如同刘婆子一道去了省事。” “可不是,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上哪再去寻差事。” “我们倒是有力气,可也没处使啊……” 下人们怨声载道,借着刘婆子的死将心中的怨怼都嚷了出来。 原本他们在侯府做事做的好好的,突然来了个劳什子锦夫人掌家,不仅缩减了府中花销,还要将他们遣离侯府,简直不知所谓。 沈长泽虽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但应对后宅庶务却束手无策,他望向沈母,沈母别过了头。 他明白,眼下只有姜舒能解决这件事。 “夫人。”沈长泽看向姜舒求救。 姜舒抿唇看着乌泱泱的一众下人,沉声问:“你们当真不愿离开侯府?” “求夫人为我们做主。”众人纷纷跪下磕头,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姜舒身上。 姜舒骑虎难下,秀眉紧蹙。 若留下他们,不仅打了程锦初的脸,也会让侯府入不敷出。可若强行遣散,刘婆子的尸体就摆在眼前。 遣散不得也留不得,着实令人头疼。 认真思忖片刻,姜舒忽然有了主意。 她几步走到沈长泽和程锦初面前,压低声音道:“侯爷之前同我说要开酒坊,酿酒打杂售卖都需要人手,不如从府中抽调,按劳予酬如何?” 闻言,沈长泽眸光一亮:“此法甚好。” 他没有问程锦初同不同意,因为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商议好后,姜舒捏着手同满眼期盼的众人道:“侯爷仁厚,锦夫人心善,为让大家有个去处,有份养家糊口的差事,决定开一间酒坊。凡是会酿酒懂酒或会做生意的,都可以自请去酒坊做工,按劳予酬。” “去了酒坊,我们还是侯府中人吗?”有人提出顾虑。 酒坊伙计和侯府下人,可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寻常工人只拿酬劳,生老病死都与主家无关。而侯府下人虽受制于侯府,却也能得侯府庇佑。 背靠大树好乘凉,谁也不愿失去侯府这座靠山。 “自是侯府中人,同府中下人一样,都由锦夫人统管。”姜舒提醒他们主子是谁的同时,也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自打将掌家权交给程锦初起,她便不欲再插手,今晚若非沈长泽恳求,她也不会管。 “谢夫人,谢侯爷,谢锦夫人。”下人们半喜半忧。 喜得是能留在侯府,忧的是要在程锦初手下讨生活。 解决了众人去留的问题,姜舒又命人好生安葬刘婆子,一切费用由她出。 “谢夫人。”同刘婆子交好张婆子,红着眼谢恩。 “还是舒儿会理家。”沈母拍着姜舒的手,长舒了一口气。 经此一事,她更依赖姜舒,打心底里觉得侯府离不开姜舒。 “都是这些年母亲同祖母教的好。”姜舒谦逊有礼,毫不居功。 沈母听的十分满意,拉着姜舒的手边走边闲话。 走在后面的程锦初,看着姜舒的背影心中犹如烈火烹油般难受。 从头到尾姜舒没有说过她半句不妥,但众人的态度已然表明了一切,足以令她羞愤无颜。 今夜的事让她明白,侯府众人的心她抓不住,沈母的心也抓不住,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沈长泽。 “夫君。”程锦初扭头扑进沈长泽怀里,低低啜泣。 沈长泽将她抱在怀里抚慰,目光却追随着姜舒远去。直到姜舒的身影没入夜色再也瞧不见,他才不舍的收回。 “夫君,我是不是很没用?一点小事儿都做不好。”程锦初自责抽噎,哭的伤心欲绝。 沈长泽耐着性子温声安抚:“不怪你,你从未处理过内宅事务才会如此,往后遇事多请教母亲和姜舒,便不会再出差错了。” 程锦初不说话,只一个劲的抽泣,抓着沈长泽的衣襟不松手。 沈长泽无法,只得将她抱回揽云院。 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没了旖旎心思,索性留在揽云院哄程锦初。 至于姜舒,改日再去谢她。 这般想着,沈长泽便心安理得的拥着程锦初睡了。 “夫人,这么晚了,侯爷怕是不会来了。”楮玉换上一支新烛,提醒姜舒别等了。 姜舒抬头看了眼已近中天的月牙,让檀玉关了窗户。 “侯爷真是太过分了,求夫人帮完忙连句谢也没有。” “早知如此,夫人便不该管,让他们同锦夫人闹去。” 檀玉忿忿不平的嘟嚷。 楮玉嗔怪的瞪她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还嫌夫人不够闹心吗。” “我是心疼夫人。”檀玉委屈噘嘴,气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见她如此,楮玉也不好再骂她,毕竟她说的也没错。 原本有些郁结的姜舒,被檀玉这么一闹反倒看开了。 “行啦,别气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姜舒递了块帕子,让檀玉擦眼泪。 檀玉接过,撇嘴道:“夫人就是心太软,人太好了。” 姜舒摇头,细细道:“且不说人命关天,便是只要我们身在侯府,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若冷眼旁观,当真出了什么乱子,传出去于我名声也有碍。” “再则,若因此引得心思不纯之人生了怨恨歹心,埋下不可预料的祸端就得不偿失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夫人做事自有考量,现下明白了吧。”楮玉戳了下檀玉的榆木脑袋,让她少操心。 “你别戳我脑袋,会戳傻的。”檀玉不服气的哼哼。 “就你那脑子,还能更傻?” “你说谁傻呢,你才傻……” 看两人打闹斗嘴,姜舒忽然觉得有她们陪着,沈长泽来或不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翌日,姜舒让楮玉送了一袋银子给管事,做为刘婆子安葬费。 楮玉回来后告诉姜舒:“侯爷带着锦夫人和少爷小姐出府了。” 姜舒在核对嫁妆铺子的账册,闻言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语气淡淡道:“应当是去寻酒坊铺子了。” 府中那么多人得养活,程锦初想必十分着急。 这些年她虽没有动过侯府一文钱,但府库中有多少银子她一清二楚。 她倒要瞧瞧,程锦初究竟有多大本事。 第11章 魔王 初识上京,晏阳和晏欢被上京的繁华迷花了眼。 “爹爹,那是什么?好厉害。”晏阳指着杂耍团跳火圈的猴子,新奇的不行。 晏欢则被卖小玩意的杂货摊吸引,一个个把玩舍不得放手。 见他们如此,沈长泽愧疚又心疼,决心以后多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 “好了,玩了半日了,也该去寻铺子,这才是正事。”程锦初不习惯戴帷帽,总觉得闷的慌。 “咕咕……”晏阳捂着肚子撇嘴:“娘,我饿了。” 早上因要出门过于兴奋,两个孩子根本没吃几口,玩了这半日早已腹中空空。 “前面就是翠云楼,走,爹带你们吃好吃的去。”沈长泽一手抱一个,逗的两个孩子嬉笑连天。 看着男人高大伟岸的身影,孩子欢乐无忧的笑脸,程锦初无比满足。 这是她的夫,是她孩子的爹,谁也别想从她们身边抢走。 谁也不行。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节 翠云楼的雅间里,沈长泽一家四口正在吃饭,忽然听见隔壁雅间传来谈论声。 “要说最近的新鲜事,莫过于靖安侯请旨立平妻了。啧啧,简直是吾辈楷模,佩服佩服啊。 “美事?楷模?什么时侯人渣烂事也成榜样了?若换成你们同胞姐妹遇到这事,你们可还觉得美?” “世子言之有理,靖安侯这事干的忒不爷们。纳妾便纳妾,非得整个劳什子平妻侮辱人。” “听说当年靖安侯娶姜家女,为的只是钱财。” “这事儿我知道,我府里有个下人的表亲在靖安侯府,说这些年侯府就靠侯夫人的嫁妆养着的。” “呸!软饭硬吃还这么欺负人,真不是个东西……” “啪!”程锦初搁下筷子起身,欲去找人理论。 沈长泽赶紧拦住她:“风言风语罢了,无需理会。” “不行,我不能容忍有人这般辱你。”程锦初铁了心要去。 沈长泽无奈叹气:“你可知骂我的是何人?” “何人?”程锦初纳闷。 以他靖安侯的身份,难道还怕他不成? “荣王府世子郁源,上京的混世魔王。招惹上他必惹一身腥,连太子都要避让他几分。”沈长泽眼有畏色,显然吃过亏。 程锦初一愣,没料到对方如此大来头。 “那就这么算了吗?”她不甘咬牙。 沈长泽抿唇:“当作没听见吧,闹开了丢脸的也是我们。” 混世魔王可不是白叫的,七年前他无意中撞倒了一位闺秀,被郁源看见后胡乱编排,硬是将他传成了登徒浪子,害的上京闺秀对他避之不及。 也正因如此,当年他母亲为他四处求娶碰壁,最后只能娶了姜舒。 这一顿饭吃的窝火,下午寻铺子也不太顺利,傍晚回府时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次日两人将孩子留在府中,争朝争夕的寻铺子,寻了三日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铺子。 交了银子拿到契证,程锦初喜笑颜开:“以后这就是我们的酒坊了,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沈长泽打量着这处带宽敞后院的铺子,心底隐隐有些担忧。 侯府本就拮据,买下这间铺子可谓是下了血本,若生意做不起来…… 不,酒坊生意必须做起来,他根本没有退路。 “夫君,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程锦初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察觉到沈长泽的异样。 “回去慢慢想吧。”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酿酒,铺名并不着急。 两人回府时天色已晚,程锦初见两个孩子不在揽云院,招来婢女询问。 “太夫人带少爷小姐去了寿永堂。” 于是两人一起去寿永堂接孩子。 老夫人是当真喜爱两个曾孙,还在屋外就听到屋内笑声不断。 “祖母,母亲。”沈长泽同程锦初问安见礼。 沈母朝他们招手:“过来陪你们祖母说说话。” 两人依言过去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家常。 “可寻到合适的铺子了?”沈母的目光落在程锦初身上,微有些不悦。 妇道人家日日出府抛头露面,委实不像话。府外的事,理当由爷们出面才对。 “已经交钱画押了,明日便开始酿酒。”程锦初自得意满的回。 “花了多少银子?”沈母问。 府中银钱吃紧,可得省着点花。 “七千两。” “这么多?万一酒坊做不起来,这银子岂不是打水漂了。”沈母急了。 老夫人对此也很不满。 这几日她的膳食大不如前就罢了,汤药里的名贵药材也换成了寻常的,令她极其不快。 同沈母一样,她并不赞成程锦初掌家。 “母亲别急,这铺子是用我爹留给我的嫁妆买的,不论成败都不会影响侯府。” 沈母和老夫人的态度让程锦初有些不愉,但还是压着性子同她们解释。 “都一样,你们可得谨慎些,侯府都指着你们呢。” 这些年花姜舒的嫁妆花惯了,沈母理所当然的觉得,程锦初的嫁妆也是侯府的。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听的沈长泽俊脸一红,接过话头道:“我们心中有数,母亲就别操心了。” 沈母还想再说什么,沈长泽借口累了,领着晏阳晏欢走了。 “儿大不由娘,管不了了。”老夫人叹息,苍老的眼中尽是悲凉和无力。 沈母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诚如老夫人所说,侯府已不由她们做主,她们如今就是两个闲人,没有话语权了。 便是她每晚睡前的燕窝取消了,她也不敢牢骚。 丈夫早逝,母家不兴,若再与儿子离了心,那便当真无依无靠了。 罢罢,往后她什么都不管了,由他们去吧。 晚膳时,檀玉打开食盒看到里面的饭菜,脸色十分难看。 “又是这些,没一道好菜。” 楮玉将菜一一端出,姜舒瞧后打趣道:“葱烧鲥鱼,鱼丸豆腐汤……寻常人家可还吃不上呢。” 自从程锦初消减了府中花销,厨房送来的膳食便差了许多,由往常的八菜变成了四菜,点心干果果脯也减少了一半。 姜舒一个夫人尚且如此,下人就更不用说了,两三天才见点荤腥。 “怪道夫人吃的下去,奴婢看都看不下去了。”檀玉气的脸鼓鼓的。 第12章 抬举 她们夫人何等富有,何时吃过这般差的膳食,现在却要日日遭罪。 有钱不能花,当真是憋的慌。 姜舒也不愿一直这般委屈自个,思忖片刻后道:“楮玉,你去告知锦夫人一声,从明日起听竹楼的花销我们自己出。再去请个厨艺好的厨娘,咱们自己开小厨房。” “是,奴婢这就去。”楮玉欢喜的去了。 不怪檀玉牢骚,这几日的饮食她也吃的一脸菜色。 她们虽是下人,但自小跟着姜舒,衣食都比寻常人优渥许多。 正值晚膳时间,程锦初在哄晏欢吃饭,婢女通报时她有些莫名。 “见过侯爷,锦夫人。”楮玉规矩行礼。 沈长泽放下筷子问:“何事?” 难道是姜舒来请他过去? 想到前几日没有留宿成功,沈长泽颇为遗憾,今日他心情不错,倒是个好时机。 “夫人体谅锦夫人掌家不易,为支持锦夫人的决策,往后听竹楼的花销便不由府中出了。” 楮玉悄悄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五菜一汤,比夫人的丰富些许。 这些菜若放在寻常百姓家自是丰盛,可这是侯府,未免过于寒酸。 “她什么意思?嫌侯府膳食简陋委屈她了?”沈长泽沉了脸,很是难堪。 他戍关时,十天半月才能吃上一顿肉,有时粮食短缺补给没到,饿肚子也有过,如此贫苦的日子他过了六年。 她这才几日功夫,便受不了? 未免也太娇气了些! 好心情一扫而空,沈长泽感觉受到了莫大侮辱,面色红白交错恼羞成怒。 楮玉见势不对,赶忙找补道:“侯爷误会了,夫人自小身子孱弱,有诸多忌口,不想锦夫人为她费神才做此决定。” “哼,她爱如何便如何,往后不必再来禀报。”沈长泽怒摔银筷,恼怒到了极点。 楮玉不敢再触霉头,行礼后匆匆告退。 程锦初命人拿来新的筷子,一边安抚受惊的晏欢一边道:“是我疏忽了,没考虑到她身娇体弱,明日我就吩咐厨房按她的喜好单独给她做膳食。” “不必管她,往后都不必管。”沈长泽颜面受挫,对姜舒的好感一扫而空。 程锦初窥了一眼他的神色,不再开口。 楮玉面色戚戚的回到听竹楼,姜舒打眼一瞧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侯爷好不容易同夫人亲近了些,如此一来怕是……”讲述完始末,楮玉一脸担忧。 姜舒抿唇,心底十分通透:“若要以委屈自个来换取微薄的垂爱,那这辈子怕是有受不完的委屈。” “就是,夫人在侯府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檀玉捏拳愤慨。 楮玉细细一想,觉得她们说的对。 “如此也好,往后我们怎么舒服怎么过,不必再有顾虑。”姜舒长舒一口气,看着桌上飘散着淡淡腥气的鱼汤毫无胃口。 上京被澜江环绕,鱼产丰富,是以四道菜里有两道鱼。 可她不爱吃鱼,闻着鱼腥味儿便反胃。 有钱能使鬼推磨,翌日一早姜舒便吃上了小厨房做的早饭。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0节 牛肉饼,豆腐脑,酥油条,热牛乳,再配上几个爽口小菜,姜舒吃的舒心畅意。 楮玉檀玉一众下人也跟着沾了光,个个吃的撑肠拄腹,引得府中其他下人艳羡不已。 如此过了几日,姜舒晨间照例去同沈老夫人和沈母请安时,被留下用饭。 “吃吧,就我们娘几个,不必拘礼。”沈老夫人慢条斯理的喝着粥。 沈母热络的给姜舒夹了一只包子:“快趁热吃。” 姜舒推脱不过,只能拿起筷子硬着头皮吃。 三代主母,一粥一包子配两道小菜,半边桌子都没放满,姜舒想夹菜却不知夹什么好。 “怎么了?可是吃不习惯?”沈老夫人关怀的问。 姜舒明白老夫人是故意的。 “不怪舒儿,珍馐美肴吃惯了,我也有些不适应。”说到此处沈母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的望着姜舒道:“听闻你从外请了个厨娘,不知厨艺如何?” 沈老夫人放下勺子,也望向姜舒。 按常理讲,姜舒该请她们一同品尝,她们赞其美味,姜舒顺坡下驴每日给她们送上一份,以表孝意。 当然,不只早膳,还有午膳晚膳及茶点。凡是她姜舒享用的一切,都该孝敬她们一份。 然姜舒牵唇一笑,语带讥讽:“外头的厨娘哪比得上侯府大厨,做的都是些粗劣江湖菜,入不得祖母母亲的口。” 什么入不得,是她舍不得吧! 沈老夫人瞬间沉了脸,沈母面色也僵了下来。 作为长辈,她们如此低声下气已是极限,她竟半点抬举也不识。 不欢而散回到听竹楼,楮玉知道姜舒没吃饱,吩咐小厨房给她煮了一碗鲜肉馄饨。 “钟姑娘的手艺真好。”空落的肚子被美食填满,姜舒的心情明媚了起来。 见她心情不错,楮玉提议:“方才奴婢瞧见园子里的芍药开了,夫人可要去走走?” 自从程锦初入了侯府,姜舒便深居简出,许久不曾逛过花园了。 听竹楼的景致再好,日日相对也看腻了。 姜舒一听来了兴致,起身道:“走吧,带上纸笔,咱们也去附庸附庸风雅。” 侯府只有沈长泽一个男子,其他几房都分府别住,是以女眷逛园子没什么顾及。 寻了一处景色极佳的位置,摆好桌凳纸笔,姜舒款款落座,提笔望着初开的芍药,有些犯难。 都说万事开头难,作画也一样。 蹙眉观察了许久,姜舒终于落笔。 专注作画的姜舒没有察觉,后方廊下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瞧了良久。 静女其姝,温婉如玉,令人挪不开眼。 “侯爷,该走了,骁骑都尉孙大人还等着。”侍卫霍冲看了眼天色催促。 忠武将军本是个闲散官职,但皇帝看中沈长泽在边关作战的经验,命他指导骁骑都尉训练骑兵。 公务要紧,沈长泽敛神收回视线,快步离去。 “夫人画的真好。”檀玉瞅一眼画,又瞅一眼园中芍药,觉得一模一样。 姜舒画完最后一片叶子搁笔,凝眸审视后却不满意。 她画的芍药虽形似,却无神无韵,如同一个空有美丽皮囊却了无生趣的人。 姜舒望着娇美绚丽的芍药怅然出神。 第13章 受罚 “小姐慢点……”揽云院婢女银环,忧声提醒前方奔跑的小人。 “砰!”追赶蝴蝶没看路的晏欢,直直撞上了画桌。 “啊,夫人的画!”檀玉惊呼出声,手忙脚乱的拿绢帕蘸掉晕染到画上的颜料。 但画还是毁了。 “哇——”撞疼的晏欢捂着额头放声大哭。 银环吓坏了,急忙跑上前察看:“小姐别哭,让奴婢看看伤势。” “你怎么看的孩子,夫人半个时辰的心血都被你毁了。”檀玉愤懑迁怒银环。 晏欢是小姐她骂不得,只能拿银环撒气。 银环急的快哭了,赶忙跪地赔罪:“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檀玉不依不饶:“你一句不是有意的就完了,你可知……” “行了,别为难她了。”姜舒出声制止,末了对银环道:“赶紧看看小姐有没有撞伤。” “谢夫人饶恕。”银环小心拿开晏欢捂额头的手,看后稍稍松了口气。 万幸,小姐没有撞破皮,只是撞红了一块。 “哇!”撞疼的晏欢仍旧哭个不停,任凭银环怎么哄都不行。 远处经过的下人好奇的朝这边张望,心生揣测。 “夫人。”楮玉小声提醒。 今日这出要是传开了,夫人怕是要落个刻薄狭隘的名声。 姜舒在心底暗叹,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想起从前姜宁哭闹时用糖一哄一个准,于是姜舒试探道:“晏欢,我请你吃糖好不好?” 一听有糖吃,晏欢果真止了哭声,红着眼像只小兔子似的巴巴望着姜舒。 看着如此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姜舒心中柔软,过去将她抱起温声诱哄。 “晏欢乖,吃了糖就不疼了。” 楮玉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拿来了一包酥糖,还有一盒药膏。 “吃吧。”姜舒把糖放到晏欢面前。 晏欢试探的看了她一眼,嫩藕般的小手抓起酥糖往嘴里送。 到底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哪能抵挡得了糖的诱惑。 趁着她吃糖的功夫,姜舒用食指挖了冰凉的药膏,细细涂抹到她撞红的额头上。 银环战战兢兢侯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小姐受了伤,又冲撞了夫人,她做下人的难辞其咎,一顿责罚在所难免。 然姜舒只字未提,令她侥幸又忐忑。 抹完药确认无大碍后,姜舒叮嘱晏欢:“以后玩耍要小心些,不要盯着天上,要看路。” 晏欢吃着糖奶声奶气的应:“知道了,母亲。” 听到这声母亲,姜舒一怔,心中漾起微妙情感。 “你哥哥呢?怎么没陪你一起玩耍。”姜舒温柔的同一个小孩闲话。 “哥哥去学塾了。”晏欢撇嘴,哥哥不在,一点都不好玩。 姜舒恍然,是了,沈长泽同她提过此事。 陪着晏欢玩了一会儿,见她小嘴打起了哈欠,姜舒吩咐银环:“带小姐回去吧。” “是。”银环小心翼翼上前抱过晏欢。 晏欢恋恋不舍的看着姜舒……旁边桌上的酥糖。 “小馋猫。”姜舒好笑,将剩下的酥糖都给了她。 送走晏欢,檀玉一边收拾画桌一边嘟嚷。 “真倒霉,画被毁了不能生气,还得拿糖哄小孩……” 檀玉觉得,锦夫人母子三人就是来克夫人的。 “一包酥糖换一声母亲,我捡大便宜了。”姜舒半是真心半是打趣。 檀玉气的干瞪眼。 姜舒明白檀玉为何生气,也明白程锦初母子对她的威胁,但她实在没办法对一个孩子置气。 稚子无辜,不该迁怒。 “楮玉,你去帮我买几样东西。”姜舒突然吩咐。 晌午的时侯,程锦初回到揽云院陪晏欢吃午饭,但晏欢吃了几口就不肯吃了。 “小姐上午吃什么了?”程锦初问。 银环怯声道:“回夫人,小姐吃了半包酥糖。” “哪来的酥糖?”程锦初眼尾凌厉的扫向银环。 银环不敢隐瞒,如实回禀。 当听到晏欢额头撞上了桌子,程锦初面色冷凝,拨开晏欢额前的碎发查看。 没有破皮,但鼓了一块小包。 “夫人恕罪,奴婢往后一定小心看护小姐。”银环‘扑通’跪地,惶恐求饶。 居高临下的睨着地上颤抖的银环,程锦初抿唇道:“小孩顽皮,便是我自己也有看不住的时候,不怪你。” 晏欢受伤她自是心疼,但她初掌侯府,前不久又闹出了人命,府中上下对她多有不满。若再因小事处罚下人,怕是会彻底失了人心。 再者,眼下她忙于酿酒和酒坊开张,根本无暇顾及晏欢,只能让下人照管。若过于严苛,怕是会让晏欢成为烫手山芋。 思来想去,现下她只能宽容待人。 “往后仔细些,你我都是女子,当知容貌贵重,若小姐破了相,便是侯爷也饶不了你。”程锦初软硬兼施的警告。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1节 “是,奴婢往后一定小心谨慎。”银环骇出一身冷汗。 “还有,少让小姐同他人接触。” 程锦初没点名道姓,银环却听的头皮一紧。 傍晚晏阳从学塾归府,耷拉着脑袋一脸不快,身后的小厮也愁眉苦脸。 “怎么了?”见两人神色不对,程锦初赶忙询问。 小厮抱着书袋,瞅了一眼晏阳小声道:“少爷被先生训斥了。” “为何?” 小厮如实回禀。 原来晏阳从小野惯了,初入学堂诸多不适,别说认真听课了,连坐定都很难。 且他脾性还大,先生训斥几句他还顶嘴,气的先生吹胡子瞪眼,罚他回来背弟子规。 她当是什么事儿呢。 程锦初听后松了口气,并没觉得事态有多严重。 “这事儿我来处理,先别告诉侯爷。” 知子莫若母,程锦初明白晏阳被约束了一天定然烦了,于是同他说先去玩一会儿,等晚饭后再教他背书。 一听可以玩,晏阳高兴坏了,立时便将挨训受罚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长泽踏进揽云院时,瞧见晏阳晏欢在院子里追逐玩耍,欢笑声不绝于耳。 “爹爹。”见到沈长泽,两个孩子欢呼着朝他奔来。 沈长泽弯身将他们抱起,程锦初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四人相视一笑。 “夫君回来了,洗洗手吃饭了。” 沈长泽应了一声,抱着两个孩子大步朝程锦初走去。 第14章 酥糖 每月初一十五,侯府主子一道在寿永堂用晚膳,以表孝意。 饭后,下人奉上茶水,沈老夫人抱着晏阳问起他读书的事。 原本眉欢眼笑的晏阳一听,立时便敛了笑脸。 沈老夫人见了眉头一皱,关心追问:“怎么了?可是读书不顺?还是有人欺负你?” 晏阳刚要说话,被程锦初抢先了。 “劳祖母挂心,晏阳初入学堂难免有些不适,过些日子就好了。” 沈老夫人不悦的看了程锦初一眼,转而慈祥的问晏阳:“是这样吗?” “嗯。”晏阳闷闷的应了一声。 娘不让他说,他只能不说。 “好孩子,读书是顶重要的事,你一定要用心。像你二叔,就凭自己的本事考中了进士,光宗耀祖。” 说起沈长淮,沈老夫人面上露出自豪的神情,与有荣焉。 沈长泽十分认同,趁机叮嘱:“记住曾祖母的话,用功读书,考取功名。” 晏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抑,姜舒缓和道:“上次答应给晏欢的头面,我命人打好了,顺带买了套笔墨纸砚给晏阳。” 楮玉檀玉呈上礼物,给晏阳的是文房四宝和一株葵花,给晏欢的是一套宝石头面。 “葵花寓意夺葵,将来晏阳定能一举夺魁。”沈母瞧着那株葵花格外喜爱。 现下才五月,还不到葵花开放的时节,这株葵花姜舒定然费了大力气才寻得。 至于那红宝石头面莹润生辉,一瞧便价值不菲,等晏欢长大了戴上,定然十分有面。 “晏阳晏欢,还不快谢过你们母亲。”沈母提醒两个孩子。 “谢母亲。”晏欢欢喜道谢,晏阳却有些不情愿。 原因无他,他不喜欢这份礼物。 但沈长泽却很满意,甚至因此打消了对姜舒的怨愤。 在他眼里,姜舒此举不仅是识大体顾大局,也是在向他示好。 “妹妹有心了。”程锦初看着那红的刺眼的宝石头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这个做娘的,从未给过孩子如此贵重的东西,而姜舒,她随随便便就送了,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从寿永堂出来,姜舒与沈长泽几人同路。 夜浓如墨,下人提着两盏灯笼在前方引路,程锦初领着两个孩子走在前面,姜舒和沈长泽跟在后面。 穿过回廊进入花园,经过一处转角时,姜舒被径边的石头绊到,险些跌倒。 一条坚实有力的臂膀横空而来,及时扶住了她。 “谢侯爷。”站稳后姜舒心惊道谢。 “你该唤我夫君。”沈长泽握住她的手,深情凝视。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朦胧身姿,清洌梅香混着女子独有的馨香涌入鼻间,令人心神荡漾想入非非。 “夫人。”沈长泽有些动情,拉着姜舒往他怀里靠。 男子的手掌宽大温热,烫的姜舒心尖一颤,低哑的声音更是听的她起了鸡皮疙瘩。 她不适的退后一步抽出手道:“在外面呢,让人瞧见该说闲话了。” “好,我们回去再说。”沈长泽心情大好,喉间溢出愉悦的低笑。 姜舒可笑不出来。 他把她当什么?不高兴了就晾着,高兴了就宠幸? 姜舒心中气恼,想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却见前方的程锦初屡屡回头偷瞧他们。 瞬间,她改了主意。 便是只争一口气,今夜沈长泽也得宿在听竹楼。 哪怕不与她同榻。 行至分叉路口,程锦初不死心的停下等沈长泽。 “时侯不早了,你们回去早些歇息。”留下这句话,沈长泽抬脚往听竹楼走。 程锦初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僵白。 “娘,我困了。”晏欢揉着眼喊她。 程锦初回神,牵着两个孩子进了揽云院。 洗漱后晏欢恢复了几分精神,缠着程锦初讲故事。 程锦初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着跳动的烛火。 白烛淌泪,犹如她的心。 “娘讲的故事没有爹爹好,我要爹爹讲。”晏欢不满的控诉。 程锦初眸光微闪:“你想要爹爹?” “嗯。”晏欢点头。 “那你就听娘的话……” 程锦初唤来银环,吩咐了她几句。 银环诧异,不敢置信的看着程锦初,犹疑不决。 “一仆不忠二主,你想清楚。”程锦初不悦的警告。 银环头皮一紧,心中天人交战。 夫人温良谦和,从不为难下人,她不该坑害她。 可如今侯府是锦夫人掌家,侯爷也明显偏爱锦夫人,加之子女傍身,锦夫人的地位无可撼动。 便是夫人往后生下子女,锦夫人的孩子也是嫡长子嫡长女…… 她根本别无选择。 听竹楼。 姜舒与沈长泽在对弈,檀玉忽然进屋,满脸不快。 “侯爷,银环求见,说有要紧事。” “何事?”沈长泽手捏黑子盯着棋局思索,不以为意。 得到允许的银环进屋,心急如焚的禀报:“侯爷,小姐肚子疼的厉害,吵着要见你。” “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沈长泽丢了棋子快速起身。 “快去请方医女。”姜舒吩咐檀玉。 末了她迟疑了一瞬,决定跟去看看。 但沈长泽走的很快,将她远远甩在后面。 “晏欢怎么了?”一进屋子,沈长泽就急切询问。 程锦初守在床边,晏欢躺在床上捂着鼓胀的肚子直叫唤。 “爹爹,我肚子好痛,好痛……” 沈长泽听的眉头紧蹙,心揪成一团,坐在床前缓声轻哄:“晏欢乖,方医女马上就来了。” 姜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银环偷瞟了一眼颦眉担忧的姜舒,愧疚的低下了头。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2节 没一会儿檀玉带着方医女来了,姜舒制止了她们见礼,让方医女赶紧进去给晏欢诊治。 方医女先摸了摸晏欢的肚子,又探了探脉。 “何故?”沈长泽一直注视着方医女,见她收回诊脉的手立即追问。 方医女回道:“小姐是吃多了,积食不化引起腹痛。” “怎么会积食,晚膳时我瞧她吃的并不多。”闻讯赶来的沈母觉得奇怪。 姜舒也颇为纳罕。 所有人都看向程锦初。 她是晏欢的娘,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众目睽睽之下,程锦初抿唇道:“我问过了,晏欢说她回来吃了半包酥糖。” 酥糖? 听到这两个字,姜舒敏锐的感觉到一丝不妙。 第15章 维护 “大晚上的给孩子吃什么酥糖,你怎么当娘的。”沈母气的当众斥责程锦初。 程锦初面皮一红,委屈道:“不是我给的。” “那是谁给的!”沈母质问。 银环‘扑通’跪地,颤声道:“酥糖是前几日夫人给小姐,小姐没吃完,奴婢就收起来了,没想到今晚被小姐找到偷偷吃了。” 姜舒给的? 沈母错愕的看向姜舒,沈长泽也望了过去。 心中不好的预感被证实,姜舒坦然道:“前几日我的确给过晏欢一包酥糖。” 但吃几次,一次吃多少,并非她能左右。 “爹爹,我疼。”晏欢哭嚷着打滚。 沈长泽收回视线问方医女:“现下该如何?” 事情已然发生,责怪谁都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治好晏欢。 方医女道:“先轻柔按摩肚脐四周缓解疼痛,再辅以汤药化食,大解后便好了。” 说着,方医女示范了按摩位置手法,让程锦初按着,她回去抓药煎汤。 屋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晏欢在痛苦哼叫。 沈母望了眼神色自若的姜舒,转而看向银环怒斥:“来人,把她拉下去杖责。” 银环面色‘唰’的白了下来,害怕的咬紧唇瓣。 她知道一顿责罚在所难免,早便做好了准备,没有挣扎求饶。 甚至她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她应得的下场。 只要夫人没有被牵连,她甘愿受罚。 程锦初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沈母斥责姜舒。 她有些不满,假意求情道:“晏欢自己贪吃,怪不得妹妹和银环,母亲饶了她们吧。” 姜舒一听这话,抬眸看向程锦初。 原本她以为此事只是意外,现下看来并非如此。 “做为贴身婢女侍候不周,理当受罚。你身为掌家主母,应当赏罚分明,不能过于心慈手软。”沈母坚持要罚银环,顺带教导程锦初。 程锦初一脸受教道:“母亲说的是,但此事非银环一人之过,请母亲罚轻些吧,她还要照顾晏欢呢。” 沈母一想也是,于是改口道:“那就掌嘴二十以示惩戒。” 银环被拉下去掌嘴了。 姜舒身形笔直的站着,眸光平静的与程锦初对视。 程锦初屡次提出非银环一人之过,然沈母和沈长泽却像是听不懂般,不予理会。 程锦初不死心,道:“我知妹妹是好意,但晏欢年幼不懂节制,也不知什么时侯该吃什么时候不该吃,所以往后请不要再私下给她吃食,以免她再吃坏肚子。” “好,我记住了。”姜舒敛容抿唇,面色不霁。 沈母见状赶忙圆场:“孩子贪吃积食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舒儿也是一番好意。” 沈长泽也附和道:“往后让银环仔细些便是,不必放在心上。” 他这话既说给程锦初听,也说给姜舒听,只可惜两人谁也没听进去。 真正不放在心上的,只有他。 闹出这么大动静,今夜沈长泽是不可能宿在听竹楼了,是以姜舒与沈母一道离开了。 “舒儿你别见气,锦初只是爱子心切,言语不当之处你多见谅,往后等你做了母亲,便能明白为人母的心了。” 沈母拉着姜舒的手宽慰。 做母亲? 以程锦初这般做派,她还能做母亲吗? 这一夜,姜舒失眠了,倚在窗前吹了一夜的风。 忧思过重加之月事体虚,第二日姜舒病倒了。 方医女给她瞧完后道:“药只能医身不能医心,夫人当放宽心怀开明心境,比什么良药都管用。” “我知道了。”姜舒孱弱应声,疲惫的瞌上了眼。 见她睡了,方医女轻脚出了屋子,让檀玉跟她去拿药。 两人行至听竹楼与揽云院路口,迎面撞上了下朝归来的沈长泽。 “见过侯爷。”两人恭敬见礼。 沈长泽颔首,以为方医女刚给晏欢瞧完离开,但目光落在檀玉身上,又觉得不对。 “夫人身体不适?” 方医女点头:“夫人受凉染了风寒,我方瞧完正要回芜华堂给夫人配药。” 芫华堂是方医女在侯府的居所,也是药堂。 听闻姜舒当真病了,沈长泽朝服都没回去换,直接去了听竹楼。 楮玉守在床前,见到沈长泽有些意外,欲开口见礼被制止。 “别吵醒她。”沈长泽低声说完,看向罗床锦被中熟睡的人儿,刚毅冷硬的面庞上流露出几分疼惜。 因为生病,姜舒明艳的小脸变得憔悴苍白,仿佛精致易碎的玉瓷娃娃,惹人怜爱。 沈长泽在床边坐下,抬手抚平姜舒紧蹙的眉头,带有薄茧的手指轻拂过她滑腻的面颊,温润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 若非身有要务,他真想就这么陪着她看着她。 退出屋子后他问楮玉:“好端端的夫人怎会病倒?” “方医女说夫人本就体弱,月事亏损了气血一受凉就容易染病,要好好调养。” 沈长泽听完忽而想起之前姜舒要开小厨一事,当时楮玉也说她身子孱弱,但他却并未相信。 现下看来,姜舒的身体的确需要小厨房精心调养,府中的膳食并不适合她。 先前的郁愤瞬间消散干净,沈长泽叮嘱楮玉:“好好照顾夫人,我晚间再来看她。” 沈长泽回揽云院换衣,顺带瞧了瞧晏欢。 喝过消食汤药后晏欢已恢复如常,只是折腾了大半夜困倦的很,吃过早饭后又睡下了。 “听闻妹妹也病了?怎的这么巧。”程锦初心有疑窦。 沈长泽道:“她昨夜染了风寒,怕是要病上几日。” “妹妹身子还真是娇弱。”程锦初半是玩笑半是讥讽。 沈长泽却神色认真道:“她是深闺女子,又不曾习武,自然比不得你矫健。” 他竟然维护她! 程锦初的笑僵在嘴边,再也笑不下去。 “时侯不早了,我该去军营了,你好好照顾晏欢。”沈长泽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起身离开。 程锦初追至门边:“夫君忙完公务早些回来,我们一道去探望妹妹。” 沈长泽身形一顿,回了一个‘好’后大步离开。 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院外,程锦初收回视线,看到了院中向阳盛开的葵花。 这盆葵花,沈长泽特意摆在阳光最好的位置,命下人好生照料。 他到底是在意这盆花,还是送花的人? 第16章 妒忌 姜舒浑浑噩噩睡了一日,到傍晚才恢复几丝精神。 勉强用了半碗饭后,她神色恹恹的靠在软榻上看窗外的竹林。 暮色沉沉,竹林被即将到来的黑夜笼罩,看不清模样,只听得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方医女说夫人不能见风。”檀玉上前关了窗户。 姜舒幽怨道:“我都闷了一日了,不让下楼也不让吹风,我会被闷死的。”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夫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噗——”姜舒被逗笑,心情好了些许。 楮玉端着刚熬好的药进屋:“夫人,该喝药了。”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3节 看着满满一大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姜舒痛苦的蹙起了眉。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不用喝药了。” “好没好得方医女说了算。”楮玉端着药寸步不让。 姜舒撇嘴,可怜巴巴的说好话:“好楮玉,你去找方医女拿点药丸,我一定乖乖吃。” 楮玉不为所动:“方医女说了,药丸的效果不及汤药一半,夫人要想好的快,就得喝汤药。” 从早上到现在,姜舒就喝了一遍药,还是趁她迷糊不清时半哄半灌下去的。 现如今姜舒清醒着,想让她喝药怕是不容易。 正僵持着,沈长泽同程锦初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 见楮玉端着药,檀玉拿着蜜饯,而姜舒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沈长泽感到纳闷。 程锦初也面露不解,好奇的望向姜舒。 姜舒身着荔枝色散花水雾缎寝衣,慵懒的倚在降香黄檀软榻上,青丝披散仅用一根白玉簪挽了一半,未施脂粉的脸上显露出病态,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反倒增添了几分弱柳扶风我见犹怜之感。 便是程锦初一个女子见了,也心生怜惜,更遑论沈长泽了。 果然,程锦初扭头,瞧见沈长泽一双眼都看直了,几乎粘在了姜舒身上。 “夫人不肯喝药,侯爷快劝劝夫人吧。”楮玉机敏求助。 沈长泽缓步走过去,接过楮玉手中的药碗,在软榻前坐下道:“我喂你喝。” 姜舒摇头:“太苦了,喝不下去。” “良药苦口,喝完吃颗蜜饯就不苦了。”沈长泽耐着性子哄。 姜舒抿紧了嘴巴,不说话也不喝药。 沈长泽愕然,没料到姜舒生病竟如此孩子气,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被忽略的程锦初环顾屋内,见罗床壁橱、妆台桌椅皆是梨木黄檀,窗纱床帐全是绫罗锦绸,茶壶杯盘都是羊脂玉瓷……处处都透着精致奢雅。 她知道姜舒富有,却不知她竟富有到这种地步。 程锦初又惊又妒,还有几分羡慕。 姜舒注意到程锦初的神色,唇角微扬。 程锦初打量完,视线落到沈长泽手中的药碗上,幽声开口。 “我小时候也怕喝药,每次我娘总要哄我很久。可后来,我娘走了,再也没有人耐心哄我喝药。” “没娘的孩子像野草,我忽然就不怕苦了,再苦的药也能一口气喝完。” “妹妹到如今还不肯喝药,是一直都有人哄吧。”程锦初说完,露出艳羡又落寞的笑容。 在边关的六年,她也曾受伤生病,每次喝药时她都端着碗一口气喝下。沈长泽从不曾哄过她,喂过她。 她不明白,什么都不做的姜舒,为何总能轻而易举的拥有一切。 尊贵富有的身份,疼爱她的爹娘,怜惜她的夫君…… 她什么都不做,却什么都有。 姜舒眨了眨眼,被程锦初的话触到。 的确,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有人哄才敢闹脾气。 “给我吧。”姜舒从沈长泽手中接过药碗,闭着眼一饮而尽。 “好苦!”姜舒吐舌,将空碗递给楮玉,张嘴含住檀玉送来的蜜饯。 带着果香的甜意在口中化开,逐渐盖过汤药的苦涩,姜舒的眉头舒展开来。 瞧见她这一系列的变脸,沈长泽忍俊不禁,觉得分外可爱。 程锦初看着他们,心口酸涩难当。 “妹妹还病着,应当多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程锦初提示沈长泽该走了。 凳子刚坐热,沈长泽有些不舍。 “好好养病,我明日再来看你。” 姜舒目送他们离开,心绪复杂。 精心调养了几日后,姜舒的病好了。 这日她在院中散步,门房送来一张帖子。 姜舒打开一瞧,乐了。 “谁的帖子让夫人这般高兴?”檀玉好奇的把脑袋凑过去。 “长公主约夫人后日去昭觉寺礼佛。”檀玉看完也笑了。 这位长公主可是个妙人。 姜舒没什么闺中好友,高嫁侯府又为人所不耻,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都不屑与她来往。 唯有平西将军府的长公主,不论出身与姜舒交好。 “去准备吧。”姜舒将帖子递给檀玉,心情大好,晚上多吃了半碗饭。 一墙之隔的揽云院,沈长泽却被气的食不下咽。 今日他忙完公务顺道去接晏阳下学,夫子将晏阳这段时间的表现都告诉了他。 “上课睡觉,还带着族中子弟扰乱学堂捉弄夫子,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晏阳跪在地上,被沈长泽的冷肃严厉吓哭了。 往日爹爹从不曾这般凶过他,自从回了上京,爹爹已经凶过他好几次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叫别人母亲,为什么一定要读书。 他不喜欢那个母亲,也不喜欢读书。 “回去跪着背弟子规,背不会不准起来。”沈长泽挥袖,让小厮带走晏阳。 “爹爹,我错了……”晏阳惶恐的哭喊。 他方入学不足一月,大字都不识几个,哪里会背什么弟子规。 上次夫子罚他背弟子规,他勉强背会了几句。现下让他全都背会,比登天还难。 瞧见晏阳被责罚痛哭,程锦初分外心疼。可沈长泽动了真怒,她也不敢驳逆。 只得温声劝道:“夫君别恼,我爹说调皮的孩子才聪明,等过些时日晏阳适应了,定能好好读书。” 听她这么说,沈长泽稍稍消了气,捏着眉目头道:“但愿吧!你别光顾着酿酒,有空多管教晏阳。” “我会的。”程锦初给他按头放松。 沈长泽舒适的闭上眼:“酿酒进行的可还顺利?” “嗯,半月后酒坊就能开张了。”程锦初胸有成竹。 听她如此说,沈长泽放了心, 第17章 热闹 晏阳跪着背了半夜书,困的倒在地上睡着了。 程锦初心疼的将他抱回床上,卷起裤脚看到他红肿的膝盖时红了眼眶。 天快亮时,晏阳竟发起了烧,嘴里不停的说着胡话。 “爹爹,我错了……娘,我不要读书……呜呜……” 程锦初听着心揪成一团,命人去请了方医女。 方医女诊断后道:“少爷没有大碍,我已给他服了退热丸,再辅以汤药休养几日便可。” 沈长泽一身朝服驻足在晏阳床前,听到方医女的话后放了心,匆匆赶去上朝。 程锦初寸步不离的守着,亲自给晏阳擦身喂水,药熬好后又哄着他喝药。 姜舒一个大人尚且怕苦,晏阳又怎会乖乖喝药? “晏阳乖,喝了药今日就不去学堂了,娘给你告假。”程锦初端着药碗温声诱哄。 拒不喝药的晏阳一听不用去学堂,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娘,好苦。”晏阳迷蒙不清的喊。 程锦初赶忙给他喂了一颗蜜饯。 晏阳终于消停了,含着蜜饯沉沉睡去。 沈长泽下朝回来时,晏阳的烧已经退了,程锦初正在喂他喝粥。 “爹……爹爹。”看到沈长泽,晏阳有些怕。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已经去学堂了。而今日他不仅在家,弟子规也没背会。 他怕爹爹生气又罚他。 “可好些了?”沈长泽摸了摸晏阳的额头,恢复了慈父面容。 晏阳见了,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好多了。”程锦初点头,拢在一起的眉头却未松开:“方医女说发烧通常会反复几日,让我们多留意观察。” “那这几日好好休息,我派人去同夫子告假。”沈长泽出去吩咐下人。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晏阳小声问:“娘,我这几天都不用去学堂,也不用背书吗?” 程锦初舀了一勺粥喂他,温柔笑道:“对,等你病好了再读书,放心吧。” 晏阳喝着粥,眼睛骨碌碌的转动,脑袋瓜里打起了歪主意。 翌日一早,姜舒带着檀玉去了昭觉寺。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4节 昭觉寺位于城南的南屏山上,风光秀丽香火灵验,是上京贵族名流最喜爱的佛寺。 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左右,在山门前停下。 姜舒戴着帷帽下车,提着裙角缓步登上台阶。 长公主还未到,姜舒先去了禅院歇息。 院中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菩提树,姜舒摘了帷帽仰头望着它出神。 菩提意为觉悟。可世上之人大多执迷不悟,譬如她。 “让你久等了。”一道清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姜舒恍然回神,瞧见长公主郁澜向她走来。 郁澜比姜舒年长五岁,一身银紫色如意纹锦裙,衬的她雍容温雅的面庞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她福身见礼,郁澜亲手扶起她。 “走吧,我们一道去宝殿礼佛。” 昭觉寺香火旺盛,有不少夫人小姐来此上香求签。有些姜舒认识,有些不认识。 但很显然,她们都认识郁澜,见了纷纷行礼。 两人避开人多的地方,拜完佛祖后去找主持解签。 姜舒心神不宁,摇出一支下签。 梦中得宝醒来无,自谓南山只是锄。若问婚姻并问病,别寻修路为相扶。 姜舒眉心微蹙,将签递给主持。 主持接过认真思索了片刻,捻动着手里的佛珠道:“梦中得宝。谋望之事看似有,实则劳而无功。若逐姻缘事,此如晨朝露,转向他处去,以待真情意。” “何意?”姜舒颦眉追问。 主持行了一个佛礼:“夫人是聪慧之人,自当领悟,阿弥陀佛……” 从禅房出来,姜舒同郁澜沿着寺中石径而走。 然姜舒心事重重没有看路,险些撞到一棵树上,幸好郁澜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姜舒,你怎的了?” 姜舒摇头,深吸一口气道:“没事。” 她一直在想主持的话,心绪纷乱。 自古女子以夫为天,她要如何另谋出路? “听沙弥说后山的紫藤开的正盛,咱们去瞧瞧。”郁澜兴致盎然。 “好。”姜舒敛神,两人一同往后山走去。 昭觉寺的紫藤颇有盛名,不少礼佛完的夫人小姐都到此赏花,三三两两的好不热闹。 “贱丫头,说你两句还敢顶嘴。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引得周围人纷纷望了过去。 繁盛的紫藤树下,一粉衣姑娘狠狠抽了绿衣姑娘一巴掌,同行几人还对着绿衣姑娘指点唾骂。 “你那点破事人尽皆知,你便是不承认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哼,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去勾引男人,想攀高枝做侯府夫人,凭你也配!” “我呸!还侯府夫人呢,做妾都没人要。放眼整个上京,哪个姑娘二十二了还嫁不出去,真是徐家的耻辱,你怎么不去死。” 粉衣姑娘恶毒的咒骂完,同行几人发出嘲讽的笑声,周围赏花的夫人小姐也在小声议论。 绿衣姑娘羞愤难当,娇媚的面容涨红如血,又霎时惨白如纸。 突然,她抬头看向粉衣姑娘身后粗壮的紫藤树,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她想撞树自尽! 姜舒惊的瞪大双眸,唇瓣微张险些叫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红衣姑娘从天而降,拦下了绿衣姑娘。 “宜君好厉害。”郁澜看着红衣姑娘赞叹出声,眼中满是惊艳。 姜舒也是同样的神色,被风姿卓绝的孙宜君吸引了目光。 “佛寺后山杀人,徐令萱你好大的胆子,不怕佛祖降罪吗?”孙宜君冷冷的瞪向始作俑者。 她在树上打瞌睡打的好好的,被她们的聒噪吵醒,很想打人。 一身粉裙的徐令萱骇的面色一白,咬牙道:“大家都看到了,她是自己寻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对,大家都听到了,是你教唆杀人,想必佛祖也听到了。”孙宜君冷笑着继续恐吓。 徐令萱恼羞成怒,憎恶道:“不要以为你爹是大理寺卿就可以胡说八道,长公主在此由不得你放肆!” 看戏看的正起劲的郁澜,莫名被拉下了水。 清咳了一声,郁澜无奈走了过去。 女人的纷争姜舒向来不愿参与,但她与郁澜同行而来,只能硬着头皮跟去。 “呀,靖安侯夫人也在。” “啧啧,今日这出可热闹了……” 什么意思? 听到周围人的低语,姜舒一头雾水。 郁澜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让姜舒越发迷茫了。 第18章 积德 徐令萱是文渊阁大学士嫡女,而被她当众欺辱的绿衣姑娘是她的庶姐,徐令仪。 “见过长公主。”孙宜君等人见礼。 郁澜看向缩在人群后方,红肿着半边脸满脸泪痕的徐令仪,几分同情几分怜悯。 孙宜君徐令萱等人看姜舒的目光极其古怪,令姜舒浑身不适。 “宜君说的没错,这里是佛寺,杀生辱生会被佛祖怪罪,当谨言慎行。” 郁澜说完,又对徐令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宜君救了你,便不要再想不开了。” 徐令仪不说话,拿眼偷偷打量姜舒。 姜舒被她盯的发毛,满心疑虑。 她努力回想,确认自己不认识徐令仪,也从未与她有过交集,自然也不可能结怨。 “都散了吧。”郁澜说完,同姜舒转身离开。 然刚走了没两步,姜舒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夫人,求你救救我,给我一条生路。”徐令仪冲到姜舒面前,一脸绝望。 姜舒一怔,不明白她此话何意。 郁澜叹气,心知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让徐令仪随她们回了寺中禅院。 关上门坐下来后,徐令仪跪到姜舒面前,把姜舒吓了一跳。 “徐小姐,你这是做何?快起来。”姜舒不明所以,伸手扶她。 但徐令仪却坚持不肯起身,哭求道:“夫人今日瞧见了,我实在没活路了,求夫人收了我,便是侍妾我也甘愿。” 侍妾是低等贱妾,以徐令仪的身份何至于此? 她虽是庶出,但其父官拜五品,完全可以寻个良人做正妻,又何苦如此? 姜舒满头问号,怔愣失神。 “你当真不知?”郁澜诧异。 姜舒一脸迷茫:“我该知道什么?” 郁澜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说起了一段往事。 七年前牡丹宴上,沈长泽酒后撞倒了一位闺秀,身形不稳的他整个人都扑到了闺秀身上,恰巧被人瞧见引得众人围观,导致那位闺秀失了清誉。 “此事当年传遍上京,靖安侯也因此四处求娶碰壁,你怎会一无所知?”郁澜觉得不可思议。 姜舒满面惊愕,喃喃低语:“我不知。” 她若知晓,定不会嫁入侯府。 “那位闺秀是徐小姐。”姜舒看向面前的徐令仪,终于明了。 徐令仪含泪点头,再次哀求:“求夫人给我一条活路。” 看着绝望无助又羞辱难当的徐令仪,姜舒心生怜悯:“我会给你一个交待,你且安心回去等着。” 今日此事闹开,侯府若不给徐令仪一个身份,怕是她当真活不下去了。 回京的路上,姜舒一直蹙眉不展。一半因为徐令仪,一半因为那支签。 檀玉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忧。 “驾!驾!”后方有人驾马越过了她们的马车,然后,马车停下了。 “怎么了?”姜舒不解询问。 车夫回道:“夫人,有人拦住了长公主的车驾。” 何人敢拦长公主车驾? 姜舒纳闷,示意檀玉打开车门瞧瞧。 “是璟王殿下。”檀玉小声惊呼。 闻言,姜舒眸光闪了闪,下车见礼。 此处是京郊,人迹稀少,姜舒便没有戴帷帽。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5节 但走过去才发现,除了璟王还有荣王府世子郁源。 两人并肩而立,璟王一身霁蓝色劲装,玉冠高束丰神俊朗。 郁源着雪青色劲装,金冠束发风流倜傥。 “见过王爷,郁世子。”姜舒福身行礼。 郁峥颔首示意,郁源只是瞟了她一眼。 郁澜站在马车旁同两人说话。 “这么多猎物,收获颇丰啊。” “阿姐喜欢吃什么,我让人送去将军府。” 璟王同长公主是一母所出,两人是嫡亲姐弟。 姜舒扫了一眼他们的马,瞧见两侧挂满了猎物,才明白他们是打猎方归,正好遇上了。 “韫儿说想养一只鹰,今日恰好捉了一只,阿姐带回去给他吧。”郁峥将关着幼鹰的铁笼递给车夫。 车夫接过小心放到车上。 郁澜嗔道:“你就纵着他吧。” 郁峥牵唇:“没办法,谁让我是他舅舅。” 他们说话的功夫,姜舒瞥见一匹黑马上挂着一只铁笼,里面关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它动了动,姜舒才勉强看出那是只幼兔。 “这么小的兔子也能吃?”姜舒感到惊讶。 “怎么不能。”郁源接话道:“抹上蜂蜜用碳火炙烤,肥美鲜嫩,人间美味。” “可它这么小,能有多少肉?世子不如将它放了。”姜舒不忍求情。 那只幼兔,不过巴掌大小,根本不到食用的时候。 郁源嗤道:“这兔子蠢的很,放了它它也会被别人抓住,不被人抓住也会被野兽吃掉,总归都是死,不如让本世子吃掉。” 姜舒杏眸一转,道:“它既是个蠢的,吃了定会影响世子的聪明,可否将它给我养着?” 郁源愣了一下:“我费尽心机抓的,凭什么给你?” 也对。 姜舒思索用什么东西跟他换,一旁的郁峥开口了。 “我拿鹿跟你换如何?” “此话当真?”郁源挥手让侍从取来兔子,又将郁峥猎到的鹿放到了他的马上。 生怕晚了一瞬郁峥就反悔了。 姜舒看的瞠目结舌。 “夫人拿好。”郁峥将兔子递给她。 姜舒怔怔接过:“王爷想要什么做为交换。” 他那只鹿,定然费了许多力气才猎到。 “一只兔子而已,不用跟他客气。”郁澜避重就轻。 郁峥轻笑:“阿姐说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夫人将它养着也算是为我积德了。” 姜舒懵了,郁源也懵了。 他若真想积德,又缘何去打猎? 郁澜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郁峥,转身上了马车。 姜舒也回到车上。 檀玉抱着笼子问姜舒:“蠢兔子吃了真会影响聪明吗?” “噗!”姜舒戳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你年年都吃猪肉,影响聪明了吗?” 檀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瞧她这副模样,姜舒若有所思:“好像还真影响到了。” “才没有!” 檀玉终于明白过来,恼红了脸,惹的姜舒一阵开怀。 回到侯府,姜舒打开铁笼将兔子放了出来。 楮玉睁大眼睛,看着黑漆漆一团满院子乱蹿的小东西,讶异道:“这是从哪儿来的?” 檀玉刚要开口,姜舒抢先道:“从猎户手里买的。” 她不是要瞒着楮玉,而是院中还有其他下人,不能落人口舌。 “呀,这是花,不能吃。”打理花草的婢女惊呼。 姜舒笑着吩咐楮玉:“去厨房弄点菜叶给它。” 楮玉很快拿来了菜叶,身后还跟着厨娘钟越。 钟越手里拿着菜刀,熟练的拎起兔子比划了一番:“还么小,都不够一盘菜。” 檀玉一听吓坏了,赶忙将兔子抢了过来:“这可不是吃的。” 璟王殿下要是知道这兔子被吃了,那后果……檀玉不敢想。 第19章 名分 兔子不是吃的还能干嘛? 钟越努力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对,它的皮毛还能做帽子围脖披风。可就这么一只,做什么都不够啊。” 檀玉仰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别打这兔子的主意。” “哼,明儿我去买十只。”钟越下巴一抬,傲娇的走了。 说来钟越也是个趣人儿。 不仅菜做的一绝,性子也洒脱随性。已年近二十却并未嫁人,一心只想厨名扬天下。 楮玉请到她,实乃幸运。 “夫人,不给它取个名字吗?”檀玉将兔子放到石桌上,拿着菜叶喂它。 姜舒盯着它瞧了片刻,道:“就叫不白吧。” “不白,哈哈哈……确实一点也不白。”檀玉笑抽了。 姜舒起身回屋歇息,吩咐楮玉道:“侯爷回府了告诉我。” “是。”楮玉不知道昭觉寺的事,以为姜舒是想同沈长泽亲近培养感情。 是以傍晚时分沈长泽一回府,楮玉就兴高采烈的告诉了姜舒,还特意给她梳妆。 “去通知侯爷锦夫人和太夫人到寿永堂,我有事要同他们说。”姜舒俏脸沉凝。 檀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便去了。 一刻钟后,侯府主子齐聚到了寿永堂。 “你有何事要说?”如此兴师动众,惹的沈老夫人微有不悦。 沈长泽几人纳罕的盯着姜舒,等着她开口。 姜舒看向沈长泽,樱唇轻启:“侯爷可还记得徐令仪?” 听到这个名字,沈长泽只是微愣,沈母和沈老夫人却面色大变。 看他们的反应,程锦初明白其中必有内情。 “怎么突然提起她?”沈母讪讪的问,神色十分古怪。 姜舒不理她,只盯着沈长泽问:“侯爷可记得?” “记得。”沈长泽俊脸冷肃的点头。 他知道,姜舒突然提起,必然是知晓了什么。 “都是陈年往事了,提起来做什么。”沈老夫人想糊弄过去。 姜舒瞥了她一眼,道:“今日我去昭觉寺上香,在后山撞见徐小姐被人欺辱。她们说她名节有失,逼她羞愤寻死,幸被孙小姐救下。” “事后她拦住我,求我给她一条活路。” 说到此处,姜舒再次望向沈长泽:“侯爷可知她此话何意?” 沈长泽握拳,沉声辩解:“当年我并非有意,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 姜舒心中冷笑,面色不霁道:“女儿家的名节重于性命,侯爷可知徐小姐因这场误会误了一生,甚至都活不下去了。” “她想如何?”沈长泽收紧拳头问。 姜舒如实道:“徐小姐所求不高,只想入府做个侍妾。” “然她毕竟是大学士之女,侯府不能如此折辱她,所以我想让侯爷抬她做偏房。” 侍妾只是低等贱妾,而偏房是仅次于正室夫人的贵妾。 “哐当——”程锦初失手打翻了茶盏。 她知今日有大事发生,但她没想到竟是给沈长泽纳妾! 她方回侯府不久,立身未稳。一个姜舒就够她头疼了,再来个妾室,她根本无力应对。 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姜舒继续道:“今日之事众夫人小姐亲眼目睹,长公主也在场,侯爷择个吉日迎人吧。” 说完,姜舒起身离开寿永堂。 “等等。”程锦初追了出来。 姜舒在院中停下脚步回头。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6节 “你当真能容忍夫君身边有旁的女人?”程锦初不甘质问。 她不想让沈长泽纳妾,但她一人反对定然无用,所以她想拉姜舒一起。 可她不明白,姜舒为何要引狼入室。 睇着瞋目切齿的程锦初,姜舒笑了:“于我而言,一个两个并无不同。” 没有女子能容忍夫君身旁有其他女人,但自程锦初出现那一刻起,就毫无意义了。 程锦初面色一僵,张口结舌。 这一晚,沈长泽同程锦初同床异梦难以安枕,但姜舒却睡的很香。 这次的事情闹的很大,次日便流言四起。早朝时沈长泽还被参了几本。 沈长泽明白,这妾是非纳不可了。 下朝归府后他找到姜舒,颓然道:“徐小姐既求了你,这事便交由你操持,择个良日迎她进府吧。” “以何名份?”姜舒平静的插着花。 沈长泽似是很疲惫,揉着眉心道:“依你所言。” 见沈长泽一脸被逼不愿,姜舒劝道:“徐大人虽只五品大学士,但隶属内阁是天子近臣,于侯爷仕途有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长泽震惊的望着姜舒,眼神逐渐炽热。  她一介商贾之女,竟然懂朝政,实在令人惊奇。 姜舒说的不错。他虽有爵位官职在身,但武将地位远不及文官。往后有了内阁大学士相帮,他在朝中定然顺遂许多。 “夫人所言极是。”沈长泽面上的不愉消散,心头也松快下来。 姜舒低眸弄花:“侯爷既明白,往后便对徐小姐好些。” “我明白。”沈长泽定定的看着她,别有深意。 他最该厚待的是她。 纳妾不似娶妻那般讲究繁琐,择个吉日一顶小轿抬进府便可。 但想到徐令仪这些年受到的非议羞辱,姜舒尽量给足她体面。 因她处事周到,原本憋了一肚子火的徐家挑不出半点错,欢欢喜喜的应了这门亲事。 程锦初看到下人将空置的菘蓝苑打扫干净,挂上红绸贴上囍字,胸口堵的慌。 这几日晏阳生病,将他完全交给下人她不放心,可酒坊开业也需要她跟进。 是以她一边照顾晏阳一边顾着酒坊,忙的脚不沾地,人都累瘦了一圈。 再加之心气郁结,竟吐了一口血。 可即便如此,既定的事也无法改变。 她忽然明白,想要在侯府站稳脚跟,她该依赖的人是晏阳。 不论沈长泽娶多少女人,生多少孩子,晏阳始终都是他的嫡长子。 她一定要教导好晏阳,让他早日拿下世子之位! 而被她当作倚仗寄予厚望的晏阳,此时正拿着剪刀祸祸姜舒送他的葵花。 程锦初回到揽云院时,葵花已经被剪了个稀巴烂。 “晏阳,你在做什么!”沈长泽厉喝出声。 做坏事被抓包的晏阳吓的手一抖,剪刀掉到了地上。 夺葵,多好的意头,竟被他亲手毁了! 程锦初冲过去,看到地上稀烂的葵花,抬手给了晏阳一巴掌。 第20章 度量 这是程锦初第一次打晏阳。 晏阳捂着脸,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几日他在家过的开心肆意,但方才小厮告诉他,明日要继续去学塾念书,他心中十分气闷,于是就拿葵花撒气。 只是他没想到,剪了一株花而已,爹娘竟如此生气。 “娘……”晏阳捂着脸,仰头看程锦初的眼中全是困惑和委屈。 望着小小的人儿眼中不断涌出泪水,程锦初心如刀绞,但她还是狠着心训斥:“葵花代表的是你的前途,你将来必要夺魁。从明日起用功念书,若有倦怠,我定不轻饶。” 晏阳听不懂前途,可他看见了程锦初面上的严厉,心生惧意。 廊下的沈长泽拧眉疑惑,不明白素来疼宠孩子的程锦初,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严酷。 翌日,晏阳被送去了族学。 纳妾之事由姜舒操办,程锦初便不予理会,安心忙着酒坊。 五月二十八,一顶花轿从侧门入了侯府。 姜舒备了酒席,一家人坐在一起用了顿晚膳,便算是庆祝了。 散席后沈长泽同徐令仪回了菘蓝苑。 姜舒也起身回听竹楼歇息。 程锦初盯着沈长泽离去的背影,赤红的眼中全是怨愤和不甘。 姜舒怕她生事,吩咐下人守着菘蓝苑,有任何事都来找她,不准惊扰沈长泽。 都是女人,程锦初那点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你可真大度,但愿你往后不会后悔。”见姜舒一脸淡然浑不在意,程锦初心中极不平衡。 姜舒瞥了她一眼,缓声道:“他是靖安侯,三妻四妾在所难免,你早在嫁给他时便该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鸳鸯锦被翻红浪。 徐令仪本就生的娇媚可人,衣衫下的玉体更是玲珑有致,曼妙多姿,沈长泽一见便移不开眼。 长夜寂寂,软玉温香在怀,沈长泽此刻只想好好疼爱怀中人。 如姜舒所说,男子三妻四妾实乃平常,他并不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妥。 皙白的玉臂勾着沈长泽的脖颈,徐令仪深情的仰视着她等了多年的男人,主动吻了上去。 沈长泽热烈回应,听的屋外的婢女臊红了脸。 次日一早,徐令仪到寿永堂敬茶。 沈老夫人和沈母象征性的训了几句,喝了她敬的茶。 轮到姜舒和程锦初,奉茶的婢女犯了难,不知该让徐令仪先给谁敬。 先入为尊,徐令仪端着茶走向姜舒,跪地行礼。 “夫人请喝茶。” 姜舒接茶时近距离瞧见徐令仪眼底有倦色,似是没睡好。 可她面色却极好,红润生辉,好似得到滋养的娇花。 待到徐令仪起身去给程锦初敬茶时,姜舒仔细观察她的姿态,发觉她身上多了一丝妩媚。 难怪都说姑娘家与妇人不相同,今日她可算是明白了。 程锦初铁青着脸接了茶,却并没有喝。 徐令仪不计较,沈老夫人却不悦的斥责了几句。 程锦初面上挂不住,又不敢出言顶撞,只得寻了个借口走了。 “越来越不像话了,半点正室夫人的度量也没有,要我说这家还是得交由舒儿来掌。” 沈老夫人看向姜舒,满眼期待。 被姜舒尊养了六年,沈老夫人早已习惯了奢靡。这才过了一个多月苦日子,她便受不了了。 尤其是沈老夫人病痛缠身,日日都需饮药。 往日姜舒总是寻最好的药材入药,想尽各种法子减轻苦味,让她喝的舒坦些。 可现在的药,苦的她想死。 姜舒不为所动,一脸真诚道:“掌家并非儿戏,换来换去惹人笑话,祖母莫要再提。” “我是为你好,不识抬举!”被驳了面子的沈老夫人很不快。 掌家主母掌家主母,只有掌了家才是主母,才能抬的起头挺得起腰。 然姜舒油盐不进,似是毫不在意。让徐令仪很疑惑。 直到她回了菘蓝苑,从下人口中得知了掌家内情,方才明白。 “难怪夫人不肯掌家,外面的传言竟是真的。”徐令仪惊诧哂笑。 这几年京中都传靖安侯府是为了钱财,才纡尊降贵娶了商贾之女。 这看似光鲜尊荣的侯府,竟是个绣花枕头。 徐令仪有些迷茫,不知自己赌对赌错。 但木已成舟,后悔也没了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为了感谢姜舒,徐令仪绣了一把团扇,亲自送去听竹楼。 “夫人,徐姨娘来了。”檀玉通禀。 姜舒并不意外:“让她上来吧。” 徐令仪踩着楼梯而上,仔细盯着脚下不敢四处乱瞟。 饶是早有准备,一进屋却还是被屋里的精奢震惊到了。 难怪侯府不惜受人非议也要迎娶姜舒,这富贵当真是迷人眼啊。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7节 “妾身见过夫人。”徐令仪收起心思,恭敬行礼。 姜舒在焚香,动作优雅不急不徐,专注的模样很是迷人。 “坐吧,我很快就好。”姜舒示意她等一会儿。 徐令仪依言坐下,安静的看着姜舒焚香。 终于做完最后一步,姜舒盖上香炉盖,用檀玉端来的水净手擦干,方才与徐令仪说话。 “夫人的恩情妾身没齿难忘,然妾身身薄无以为报,只能亲绣一把团扇聊表心意,望夫人莫要嫌弃。” 徐令仪紧张的递上团扇,生怕姜舒瞧不上眼。 她已选了最好的丝绸,精心绣了一朵牡丹。但与姜舒屋里的东西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夏日来临,你这扇子送的可真及时。”姜舒接过就轻摇了起来。 见状,徐令仪松了口气。 不嫌弃就好。 “楮玉。” 姜舒唤了一声,楮玉从妆台捧来一只锦盒打开。 一只莹润通透的翡翠玉镯静静的躺在里面。 姜舒取出玉镯,执起徐令仪的手,套到了她手腕上。 徐令仪是个识货的,一眼便瞧出镯子贵重不凡,忐忑道:“夫人,这太贵重了,妾身不能收。”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安心收着吧。”姜舒拍拍她的手背,笑容温和。 徐令仪只觉手腕发烫,又按捺不住欣喜。 女子都爱珠宝首饰,她也不例外。 “侯爷对你可还满意?”姜舒问。 徐令仪愣了一下,羞赧道:“应当是满意的。” “那就好。你既入了府,就好好侍候侯爷,早日生下一儿半女也好有个倚仗。”姜舒一脸坦然,半丝嫉妒也无。 第21章 失约 徐令仪懵了,猜不透姜舒的心思。 但有一点她明白,程锦初憎恶她,她只能站在姜舒这边。 思虑良久,徐令仪道:“夫人大度良善,品性高贵。日后妾身若有了孩子,定放到夫人身边教养。” 姜舒听的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徐令仪是在向她表忠心。 杏眸闪了闪,姜舒故意逗她:“把孩子给我教养,你舍得?” 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更没有那个母亲舍得让孩子在他人膝下承欢。 徐令仪这是在证明她的诚意。 “舍得。”徐令仪一脸真诚道:“妾身自己便是庶出,所以明白庶出的命运。若妾身的孩子能放到夫人身边教养,是他的福份。” 姜舒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明白她这番话是真心真意。 只是,她不需要。 “可我觉得,孩子只想跟着自己的亲娘。” “夫人,我……”徐令仪一时急了,以为姜舒是怕养不熟。 姜舒转头看向窗外竹林里的飞鸟,道:“你看那几只鸟。” 徐令仪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 “那两只大鸟是一对夫妻,今年春日它们孵出了三只小鸟。我瞧着它们日日觅食哺育小鸟,风里来雨里去很是辛苦,就萌生了收养幼鸟的念头。” “我命下人去取鸟窝,可下人刚靠近,留守的大鸟就激烈的叫了起来,窝里的幼鸟害怕的躲在大鸟的羽翼下,半步也不肯离开。” 鸟尚且眷恋父母,人又怎会不眷恋。 徐令仪怔怔的看着枝头闭着眼睛享受大鸟梳羽的小鸟,说不出话来。 她曾怨过自己的出身,可却从未怨过她娘。因为她明白,她娘已经尽力给她最好的了。 “谢夫人教诲。”除了恭敬,徐令仪对姜舒多了几分敬仰。 离开听竹楼时,徐令仪瞥见院角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吓了一跳。 “姨娘别怕,那是不白。”送她的楮玉解释。 “不白?” 楮玉微笑:“夫人养的兔子。” 原来是只兔子。 徐令仪笑自己胆小。 这几日沈长泽十分忙碌,他和程锦初开办的酒坊,终于开业了。 外人不知酒坊是程锦初开办,只道是靖安侯府的产业。 是以姜家和徐家都带了人去捧场。 “闻香醉。好名字。” “还别说,这酒香闻着确实诱人,走,咱们进去尝尝。” 过路的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踏入。 沈长泽亲自招待姜父和徐大人,程锦初不能露面,只能在后院坐镇。 日暮西沉时,两人疲惫归府。 “大家都说你酿的酒很好,咱们这酒坊,算是开起来了。”沈长泽握着程锦初的手,眼中温情脉脉。 酒坊开业顺利,程锦初一直高悬的心落回了肚里,露出自信得意的笑容:“我早便说了,我有祖传秘方。” “辛苦你了。”沈长泽揽她入怀,感念她为侯府的付出。 程锦初回抱住他,温声道:“为了夫君和两个孩子,做什么我都甘愿。” 因为这句话,沈长泽半月来一直宿在揽云院,好似忘了姜舒和徐令仪。 “夫人,后日就是少爷的生辰了。”楮玉将姜舒让她准备的礼物,呈给她过目。 姜舒看后十分满意,略微思索后道:“你去同侯爷说一声,让他别忙忘了。” “是。”楮玉转身去了。 沈长泽早将此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楮玉说了他才想起来。 后天,现在买礼物还来得及。 于是他问楮玉:“姜宁平日喜欢什么?我让人去买了给他做生辰礼。” 楮玉道:“夫人都已备好,侯爷只需陪夫人一同回去便可。” “我知道了。”沈长泽没有坚持,因为他知道姜宁并不缺什么。 六月十七,姜宁生辰。 姜舒一早便起来梳妆,备好马车礼物欢欢喜喜的回姜家。 可她等了许久,却不见沈长泽踪影。 “夫人。”沈长泽的亲卫霍冲来了。 “侯爷呢?”姜舒问他。 霍冲道:“骁骑都尉孙大人有急事找侯爷商议,侯爷让夫人先回姜家,他晚些过去。” 姜舒面容沉凝,有些不悦。 但沈长泽是忙公务,她也不好怪罪,只能道:“让侯爷忙完早些去姜府。” “是。”霍冲应下,匆匆走了。 “走吧。”姜舒起身,独自回了姜家。 方到姜府,马车还未停稳,姜宁就迫不及待冲了过来。 “阿姐,姐夫。”少年的声音急切又兴奋。 楮玉打开车门,姜舒走下马车。 “姐夫呢?”姜宁疑惑的探头往车里瞧。 姜舒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道:“怎么,你想他不想我?” 臭小子,不过就同人下了几局棋而已,就被收买了。 “阿姐说什么呢,我当然想你了,可姐夫答应来给我过生辰的。”没见到沈长泽,姜宁有些恼。 倒不为别的,只是觉得沈长泽不守信用。 “侯爷怎的没来?”姜父也出声询问。 前些日子他去闻香醉喝酒见过沈长泽,相谈甚欢,还想着今日高兴同他畅饮呢。 见一家人都无比期待沈长泽的到来,姜舒不忍扫他们的兴,宽慰道:“放心吧,他忙完公务就来。” “那就好。”一家人放了心,拉着姜舒入府。 因心有期盼,是以一家人在叙话时总是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望到最后,姜舒都有些紧张了。 已临近午时,她怕沈长泽不来了。 又等了一会儿,管家来叫他们,说席面备好了。 “姐夫怎么还没来,有那么多公务要忙吗?”姜宁不满的嘀咕,垮着脸很不高兴。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8节 他心中对沈长泽的那点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姜父叹道:“朝堂政务我们不懂,吃饭去吧。” “舒儿。”姜母担忧的拉着姜舒的手。 姜舒不想让母亲担心,挤出笑容道:“娘,我们吃饭去,早上没吃几口我都饿了。” 姜母明白她的心思,没有拆穿。 姜家合族都在上京,今日本该十分热闹。因沈长泽要来,姜父怕他们吵扰到沈长泽,便让他们都别来。 如今丰盛的酒席只有一家四口用饭,显得有些冷清。 饭后姜舒陪姜母到花园消食,姜母问起她的近况。 “我很好,娘不用担心。” “听说你给侯爷纳了个妾。” “嗯,徐姨娘也是个可怜人……” 第22章 反击 姜舒同姜母说了徐令仪的事。 姜母听后叹息:“女子艰难,不论投生到谁家都一样。” 这句话,姜舒深表赞同。 姜母又道:“若早知晓七年前的事,或许……” 或许他们就不会同意侯府求娶了。 可这世上又哪来早知和或许。 “娘,不说这些了,咱们说点高兴的。”姜舒岔开话题。 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她不想留下的全是感伤。 姜母生姜宁时难产,虽调养多年仍体虚不济,同姜舒说了一会儿话后就乏了。 姜舒侍候她歇下,同姜父姜宁话别后回了侯府。 “夫人回来了。”门房下人开门相迎。 姜舒随口问:“侯爷可在府中?” “在的,侯爷上午便回府了。”下人如实答。 姜舒怔住。 上午便回府了,那他为何没去姜家? 饶是姜舒脾气再好,此时也恼了,容色不霁的直奔揽云院兴师问罪。 “夫人。”揽云院的下人见到姜舒,很是意外。 姜舒问:“侯爷可在?” “在。” 姜舒抬步往主屋走去。 “夫人。”婢女想拦,被姜舒冷眼一扫后退下了。 “刚熬好的安胎药,小心烫。” “夫君喂我喝。” “好。”沈长泽用瓷勺舀了药汤,吹凉后温柔送至程锦初唇边。 姜舒站在珠帘门外,冷眼瞧着卧房内恩爱的两人。 她方才听到了什么?安胎药? 程锦初有孕了! “妹妹来了,快进来坐。”倚在软榻上的程锦初瞧见了姜舒,笑容灿烂。 姜舒明白程锦初是在故意刺激她,可她还是觉得十分刺眼,心中钝痛。 沈长泽扭头,看到姜舒时面露愧色。 “你先回听竹楼,我稍后去找你。”沈长泽说完,回过头继续喂程锦初。 姜舒冷笑,拂袖离去。 两刻钟后,沈长泽来了听竹楼。 姜舒在伏案写字,沈长泽走到她面前她也没有搁笔。 “今日我并非故意失约。”沈长泽沉声解释。 “我忙完公务回府换衣,锦初突然晕倒。方医女来瞧后说她有了身孕,因近日操劳过度胎气不稳,需好生静养。” “所以呢?侯爷是养胎药引?”姜舒讥嘲。 沈长泽听的气恼:“不可理喻。” “侯爷失信在前,反倒说我不可理喻?” “若非你将掌家重任丢给锦初,她又何至于操劳过度。不过一顿饭而已,下次我再陪你回去便是。” “如此说来锦夫人胎气不稳,竟成了我的过错?”姜舒唇边泛起冷笑。 “锦初并没有怪你。” “所以侯爷是要我谢她宽宏大量吗?” “姜舒,你太让我失望了!” 两人夹枪带棒的吵了几句,沈长泽怒容满面的走了。 檀玉楮玉在屋外听的心惊胆颤,小心翼翼的进屋想劝姜舒。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姜舒声音冷冽。 两人见她动了真怒,只得关门退了出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姜舒搁笔看着纸上的字沉思。 梦中得宝醒来无,自谓南山只是锄。若问婚姻并问病,别寻修路为相扶。 是上次在昭觉寺求的签文。 姜舒反复看了许久,心中隐生念头。 程锦初被诊出有孕,沈老夫人和沈母很是高兴,在寿永堂摆席庆祝。 “真是太好了,侯府又要添丁进口了。”沈母高兴的喝起了果酒。 沈老夫人盯着程锦初尚且平坦的小腹,笑眯眯的盼求:“若是个小子就最好了。” “是啊,多子多福。”沈母也对程锦初的肚子充满了期待。 “呕——”程锦初突然不适干呕。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沈长泽关心询问。 程锦初皱眉,指了指摆在她面前的鱼汤。 “快,将鱼汤放远些,摆那边去。”沈老夫人指向姜舒。 婢女立即将鱼汤端走,放到了姜舒面前。 而姜舒爱喝的酸萝卜老鸭汤,则摆到了程锦初面前。 婢女盛了一碗给程锦初,程锦初喝的眉目舒展。 沈老夫人一直注视着她,见她放下碗立即问道:“你喜欢喝这汤?” 程锦初点头:“这汤香醇酸爽,十分可口。” “快,再给她盛一碗,把那鸭腿也盛给她。”沈老夫人激动的指挥婢女。 “都说酸儿辣女,锦初这般喜酸,怀的定是个男孩。”沈老夫人喜不自禁。 沈母和沈长泽面上都流露出期冀。 姜舒和徐令仪木头般的坐着,食之无味。  “舒儿,你可也得抓紧了。”沈母借着酒意催促。 姜舒抬眸看向对面的沈长泽,想到下午两人的争吵,心生冷意。 沈长泽也尚在气恼中,看姜舒的眼神冷然不悦。 一桌子人各怀心思。 回到菘蓝苑,徐令仪坐在铜镜前,细细端详镜中面容。 “碧桃,我生的好看吗?” 徐令仪带着几分忐忑犹疑问她的陪嫁婢女。 她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可见到仙姿玉貌明艳动人的姜舒后,她不确定了。 碧桃肯定的回:“好看,姨娘的容貌放眼整个上京,都是极好的。” “那为何侯爷许久不来了?”徐令仪对镜自怜。 洞房花烛后,沈长泽未再踏入过菘蓝苑,令徐令仪产生了自我怀疑。 碧桃梳发的手顿了顿,认真思索道:“许是侯爷太忙了,又许是被孩子缠住了。” “所以,我不能等侯爷空闲了想起我,我要主动出击。”徐令仪眼神坚定。 程锦初又有孕了,若她再磋磨下去,这侯府哪还有她的位置。 姜舒沐浴后懒懒的倚在榻上,任由楮玉给她擦发,檀玉给她捶腿。 想起晚膳时程锦初的作派,檀玉气闷的咕哝:“锦夫人得意显摆那样,真是看的人生气。” “母凭子贵,她有得意的资本。”姜舒秀眉微蹙,神色郁郁。 檀玉不平道:“夫人谦和大度,从不与她计较,她却用尽手段同夫人争斗,委实欺人太甚。”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9节 “再让她这般猖獗下去,夫人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檀玉!”楮玉喝斥。 檀玉别过头,气的直掉泪。 “檀玉说的没错,是该反击了。”姜舒起身,走向书案。 楮玉赶忙铺纸研墨。 披着半湿的长发,姜舒提笔,容色沉凝的写了几封信。 “楮玉,派人将这封信送到我父亲手上。” “还有这些,分别给酒坊的佟掌柜,粮铺的王掌柜。” 姜舒手中有几家酒铺和粮铺,但远比不上姜家繁多。 是以她想要成事,必须得请姜父帮忙。 第23章 装病 “是。”楮玉接过信,立即去了。 “夫人在信里都写了什么?”檀玉好奇的抓心挠肺。 姜舒勾唇,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想着夏日炎热,请父亲同我手中的酒坊一道回馈顾客,酒水半价。” “再让粮铺的王掌柜与姜家一同上调粮价,尤其是酿酒常用的粮食。” 姜家粮铺遍布上京,只要姜家上调粮价,其他粮铺定然也会跟着涨价。 酿酒的原料上涨,酒水却跌价,不出一月,闻香醉就要赔本。 既然程锦初想斗,那就玩死她。 至于姜舒和姜家,酿酒所用的粮食都出自自家,成本并不高,便是半价出售酒水也不会亏,不过少赚点罢了。 再则,粮价上涨,也能弥补酒水的亏损。 沉浸在喜悦中做着美梦的程锦初,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翌日,晏阳没有去学堂。 “怎么了这是?”程锦初匆匆穿戴好来到晏阳屋中询问。 晏阳躺在床上,抱着脑袋痛苦道:“娘,我头好痛,好痛……” “快去请方医女。”程锦初急声吩咐。 床上的晏阳有一瞬的慌乱,胡搅蛮缠道:“娘,我不想再喝苦药了,我不要看病。” “晏阳乖,有病就得看,喝了药才能好。”程锦初温声诱哄,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发烧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头疼呢? “我不要看病喝药,我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晏阳可怜巴巴的哀求。 但程锦初哪里会应,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很快,方医女来了。 “少爷,让我看看。”方医女在床边蹲下。 晏阳哭着抗拒:“不要,我不要看病。” “晏阳,你若不听话,我派人去请你爹爹了。”程锦初冷着脸吓唬。 晏阳瞬间老实了。 方医女探了探脉,没瞧出异常,便问:“少爷是哪里疼?” “脑袋疼。”晏阳眼神躲闪。 “具体何处?” “不知道,就脑袋疼。” 方医女细细检查了一番,又瞧了瞧晏阳的神色,心下了然。 “夫人,请随我去外间说话。” 程锦初不解,跟着方医女去了外间后追问:“晏阳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得了什么……奇症怪病?” 做娘的最怕孩子生病,程锦初紧张又忐忑。 方医女摇头,道:“夫人别紧张,少爷他……没病。” 没病?没病是什么意思? 程锦初懵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晏阳他装病?” 方医女点头,背着药箱走了。 她只能治病,无法医心。 看到程锦初回来,晏阳祈求道:“娘,我不喝药,我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真的。” “你们都下去。”程锦初摒退屋中下人。 “娘……”看到关上的房门,晏阳忽的有些害怕。 程锦初走到床前站定,神色冷凝的问:“告诉娘,为什么要装病?” “我,我没有。”晏阳避开眼,不敢看程锦初。 程锦初深吸口气,稳住情绪在床沿坐下,轻抚着晏阳的背。 “跟娘说实话,否则你爹问起来,娘只能说你装病了。” “不要,不要告诉爹爹。”晏阳慌了。 “那你就跟娘好好说。”程锦初诱哄。 晏阳抬头,眼泪‘唰’的涌了出来,扑进程锦初怀里大哭:“娘,我不想读书,我不要读书。” 原来是为了不去学塾。 “为什么不想读书?”程锦初忍着怒气问。 晏阳抽咽着道:“读书太难了,夫子太凶了。他们都笑话我,说我笨的跟猪一样……娘,我不要去学堂了,不要读书了。” “不行!”程锦初沉了脸。 “别的什么娘都能依你,唯有读书不能放弃。你必须好好念书,将来定要考取功名。” “我不要,我不喜欢上京了,我要回边关。”晏阳哭闹。 他才五岁,不懂道理前途,也不想要尊贵荣华,只想随心所欲的玩耍,就像从前在边关一样。 “胡闹,侯府才是你的家,除了这你哪都不能去。”程锦初怒其不争,气的肚子疼。 她明白是动了胎气,当下不敢再生气,闭了闭眼平复心绪后道:“今日在家休息一日,明日去学塾。” 晏阳绝望了,神色恹恹的流泪。 程锦初看的心痛,索性走了,眼不见为净。 许是近日劳累过度,又许是前两次生产伤了身子,程锦初这胎怀的极不稳。 是以她只能卧床养胎,将府中事务交由沈母打理,酒坊由掌柜和沈长泽经营。 第二日晏阳去了学堂,程锦初松了口气。 沈长泽忙完公务去酒坊巡查,却见酒坊冷冷清清没有生意。 “怎么回事?”沈长泽疑惑。 掌柜愁眉苦脸道:“打昨日起,城中多家酒坊半价出售酒水,全城的人都争着抢着去买,咱们酒坊就没人来了。” “半价出售?”沈长泽惊了。 谁会干这么缺德的事? 这影响的可是全城的酒水生意。 “还有一事得请侯爷定夺。”掌柜一脸苦恼。 “说。” “粮价上涨,是否继续购粮酿酒?” 酒价下跌,粮价上涨?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长泽吩咐霍冲:“去查查是谁在操纵控价,扰乱市场。” “是。”霍冲领命去了。 沈长泽在酒坊坐了片刻,见一个进店买酒的人也没有,沉着脸回了侯府。 程锦初方睡醒在陪晏欢玩,沈长泽不敢让她知晓,缓了面色装作若无其事。 “夫人,该喝药了。”婢女端来安胎药。 沈长泽抱过晏欢,道:“爹爹陪你玩,让娘喝药。” 程锦初搅着药,看着屋外的天色道:“晏阳快下学了。” 虽然晏阳今日去了学堂,但程锦初还是很忧心。 她可以逼晏阳去上学,却没办法逼晏阳学的进去。 “他近来可有长进?”沈长泽随口问。 程锦初面色一僵,不自然的笑道:“我近日太忙没顾得上,待他回来我问问。” 沈长泽颔首,没有再追问。 傍晚时分,霍冲回来了。 沈长泽同他去了书房。 “你说什么?姜家?怎么可能?”听完霍冲的禀报,沈长泽震惊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霍冲道:“属下多方查证,确是姜家无疑。”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0节 “姜舒。”沈长泽猛然想到什么,怒气冲冲去了听竹楼。 第24章 求她 “侯爷,夫人在更衣,请稍等。”楮玉拦在门前。 “让开。”沈长泽怒目而视,一把挥开楮玉。 ‘嘭’的一声,屋门被重重推开,沈长泽大步闯进屋内。 影影绰绰的纱帐后,姜舒拉上里衣,檀玉在帮她系带。 察觉到有人进屋,姜舒扯过一旁的外衫披上,缓缓转身。 “侯爷?” 姜舒拧眉,挑开纱帐走了出来。 方才的一幕令沈长泽看怔了,此时方回过神来。 一开口,气已消了大半:“你为何要让岳父半价售酒,上调粮价?” 沈长泽不明白,姜家为何要行如此损人不利己之事。 思来想去,只能是姜舒授意。 姜舒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喝净,不急不缓道:“侯爷在说什么?” 她仰头一脸茫然的看着沈长泽,澄澈的眼中尽是迷惑不解。 沈长泽皱眉:“你不知道?” 姜舒无辜眨眼:“我该知道什么?侯爷不妨明说。” 见她似当真不知,沈长泽在她旁边坐下,将事情原原本本同她说了一遍。 “依你之见,岳父此举为何?” 姜舒认真思忖道:“商人所为皆为利,父亲此举应当是一种营商手段。” “侯爷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 沈长泽略有些难堪道:“闻香醉的生意受到了影响。” “听闻锦夫人有祖传秘方,应当影响不大。” 沈长泽叹气摇头:“有半价酒水出售,哪个傻子还会再去买高价酒水?便是闻香醉再有独家秘方,也不管用。” “很严重吗?”姜舒眸光微闪,笑意深藏。 沈长泽点头。 姜舒宽慰道:“侯爷不必过于担心,父亲此举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届时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可闻香醉等不起! 他们筹备了近两月,开张二十日就受此重创。别说买下店铺的钱了,便是酿酒的本钱都还未赚回。 此等手段对老铺影响不大,但对新铺的打击却是致命的。 过个十天半月,闻香醉客源已失,想再恢复兴隆,怕是艰难。 沈长泽明白,现下能帮他的只有姜舒。 可姜舒东拉西扯的宽慰,绝口不提帮忙。 “咳。”沈长泽低咳一声,厚着脸皮道:“你可否同岳父说说,别再半价售酒了。” 只要不再半价售酒,粮价涨就涨吧,大不了少赚点,总比没生意强。 “我一个出嫁女,插手娘家的生意,这……”姜舒一脸为难。 沈长泽抓着她的手道:“我知此事令你很为难,但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姜家而言,降价涨价只是营商手段,全凭心意根本不在乎一时盈亏。 可闻香醉是他和程锦初的全部,若经营不善,侯府没了进项,支撑不了多久。 为着这一大家子,沈长泽豁出这张脸了。 深情款款的看着姜舒请求:“夫人,请你帮帮我。” 炎炎夏日,姜舒被他抓着手,热烘烘汗津津的十分难受。 然她还要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带着几分娇羞点头:“好,我这就写信给父亲。” “多谢夫人。”沈长泽心头一松,亲自给姜舒铺纸研墨。 直到亲眼目睹姜舒写好信交给楮玉,沈长泽才放心离开。 方低声下气求过人,他实在无颜面对姜舒。 姜舒站在窗前,杏眸嫌恶的望着沈长泽出了听竹楼。 “檀玉,打水来,我要净手。” 沈长泽出了听竹楼,准备去花园里透透气,迎面撞上了徐令仪。 “侯爷。”徐令仪恭敬见礼。 她穿着束腰绿裙,勾勒出饱满胸膛和杨柳小腰,乌发高盘露出颀长白晳的脖颈,以及胸前小片肌肤。 犹如夏日里的一株清凉绿荷,引人采撷。 见她手里端着个托盘,盘里放着青瓷小盅,沈长泽问:“你端的什么?” “妾身自己做的冰酪,给夫人送去。” “好吃吗?”沈长泽问。 徐令仪微怔:“菘蓝苑还有,侯爷可去尝尝。” “嗯。”沈长泽颔首,道:“你快些,我在此等你。” “是。”按捺住欣喜,徐令仪快步去了听竹楼。 怕沈长泽久等,徐令仪将冰酪交给下人就折还了。 沈长泽果然在等她。 望着男人挺拔伟岸的身影,想到那晚的缠绵,徐令仪面皮一烫。 “侯爷。”徐令仪唤了一声。 “走吧。”沈长泽迈步,似是有些迫不及待。 两人穿过半边花园,回了菘蓝苑。 将沈长泽引到主屋落坐,徐令仪亲自盛了一碗冰酪给他。 “不错,夏日吃上一碗,身心清凉。”沈长泽尝过后赞不绝口。 徐令仪趁机道:“侯爷若喜欢,可常来吃。” “为何不送去揽云院?”他事务繁忙,可没空日日来吃。 徐令仪颦眉道:“侯爷同锦夫人和少爷小姐同住,我若只给侯爷送,她们瞧见了怕也犯馋。” “几碗冰酪而已,你这般小气?”沈长泽有些不快。 她能给姜舒送,怎么就不能给程锦初和两个孩子送? “侯爷误会了。”徐令仪跪地,急声解释道:“非是妾身小气,只是锦夫人怀有身孕,不能食寒凉之物。少爷小姐年纪尚小,恐吃坏肚子。” 沈长泽听后愕然,没料到徐令仪竟如此细心周到。 “是我误会你了,起来吧。”他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徐令仪起身,强忍泪水,一副有委屈但不说的模样,看的沈长泽自责又心疼。 “让人备水沐浴吧,今夜我宿在此处。” “是。”徐令仪温驯服从。 然她刚侍候沈长泽沐浴完,揽云院的下人来寻沈长泽,说程锦初动了胎气。 沈长泽一听,立时就撇下徐令仪走了。 “侯爷!”徐令仪不甘的追了几步。 沈长泽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很快就没入了夜色中。 “姨娘。”碧桃来扶徐令仪。 徐令仪抓着门框的手指收紧,气的面容扭曲。 好你个程锦初,这笔账她记下了。 “锦初。”沈长泽风风火火回到揽云院,满目焦急。 方医女正在给程锦初诊脉。 程锦初躺在床上,虚弱的笑笑:“夫君,我没事。” 沈长泽凝视着她,俊脸沉重。 片刻后方医女诊断完,沈长泽急切询问:“如何?” 方医女恭声回禀:“锦夫人前两胎伤了身子,没有调养好,这胎怀的不太稳,稍有不慎可能会……” 后面的话方医女没说,但两人都懂。 “安胎药没用吗?”沈长泽拧眉,神情冷肃。 方医女一脸凝重道:“安胎药只能预防维稳,但锦夫人气血两亏,心绪波动又大,极其危险。” 一句话,骇的程锦初面无血色。 第25章 出气 她的孩子绝不能有事! 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程锦初紧张道:“现在调养还来得及吗?”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1节 方医女慎重道:“若夫人保持心绪平和,卧床静养,再辅以汤药补身,应当能平安生产。” “我可以的。”程锦初眼神坚定。 她前两胎生的十分顺利,这一胎定然也…… 等等,方医女是姜舒的人。 程锦初心中大骇,生出怀疑。 待方医女走后,程锦初摒退下人,同沈长泽说了心中猜想。 “不可能,姜舒不是如此恶毒之人。”沈长泽毫不迟疑的否定。 程锦初道:“夫君既如此信任她,更应该请大夫来,一验便知。” “好,我现在就派人去请。”沈长泽坚信姜舒不会谋害他的孩子。 但为了让程锦初安心,也为了证明姜舒清白,他命霍冲去请了城中有名的妇产大夫。 前来探望的沈母和徐令仪,见竟然从外请了大夫,当下便明白程锦初的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样?”沈母忧心忡忡的问。 年过半百的大夫面色凝重,诊断出的结论与方医女几乎一致。 程锦初听后面色灰败,心中最后一丝期冀破灭。 沈长泽却长舒了口气,送走大夫后道:“现下你可放心了?姜舒绝无害你之心。” “原来竟担心我谋害,如此说来我带来的这些东西,锦夫人也是断然不敢吃了。” 姜舒从珠帘门外走来,身后的檀玉楮玉捧着几只锦盒。 见几人瞧过来,两人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的东西。 百年老参,野生灵芝,深海鱼翅,金丝燕盏……全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舒儿有心了。”沈母看的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替程锦初收下。 “只可惜,锦夫人不敢吃,我只能带回去了。”姜舒瞥了床上的程锦初一眼,一脸遗憾的带着檀玉楮玉走了。 来匆匆去匆匆。 “舒儿……”沈母看着姜舒离去的背影,着急心痛。 那么多好东西,本来都到手了,却又飞走了,真是可惜。 本就情绪低落的程锦初,被姜舒冷嘲热讽的几句话,气的肚子隐隐作痛,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徐令仪在一旁瞧着,解气的很。 “哎呀,大夫说了你不能动气,要保持心绪平和,平和……”沈母见程锦初神色不对,坐到床边忧心念叨。 为了腹中孩子,程锦初闭眼,强迫自己平心静气。 “娘……”晏欢跑进了屋,直直往床上的程锦初奔去。 沈母拦住她,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想让娘抱着我睡。”晏欢噘着小嘴,眼巴巴的看向程锦初。 她虽已分屋,但毕竟年幼,每晚都需程锦初哄睡。 然程锦初方动了胎气,此刻根本无心也无力去哄她。 “晏欢乖,娘不舒服,自己去睡好不好?”程锦初语气虚弱。 “不,我要娘,我要跟娘一起睡。”晏欢挣扎着闹了起来。 怕她吵的程锦初又动胎气,沈母示意沈长泽将她抱走。 “你今天想听什么故事?爹爹给你讲。”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程锦初疲惫的瞌上眼。 见状,沈母起身,同徐令仪悄声出了屋子。 沈长泽在哄晏欢,沈母去了寿永堂,给沈老夫人报平安,否则老夫人怕是担心的睡不着觉。 听竹楼里,姜舒摇着徐令仪送她的团扇,悠闲的倚在窗边观星。 檀玉铺着床没忍住笑出声来。 “方才他们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哼!敢污蔑夫人,气死他们。” “你小声点,让人听见了又是是非。”楮玉低声提醒。 “知道了。”檀玉满心佩服道:“夫人这招真高,不损一丝一毫就将他们气了个半死。” 得知方医女给程锦初瞧完,沈长泽又从府外请了大夫,姜舒便猜到程锦初定是生了疑心。 于是姜舒掐准时机,带着礼物前去探望。 她此举一是为了出口恶气,二是引起沈长泽的愧疚。 一切,刚刚开始。 这几日沈长泽忙的焦头烂额,可满腹烦扰又无法跟程锦初说,只能来找姜舒。 “侯爷尝尝,刚冰镇好的葡萄。”姜舒捏着颗紫红色裹着白霜的葡萄,优雅剥皮。 沈长泽以为是剥给他的,满心期待的等着,结果姜舒喂进了自己嘴里。 “嗯,好甜。侯爷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姜舒一脸疑惑。 沈长泽放在膝上的手握紧,碍于脸面只能违心道:“嗯,不喜。” “君子不强人所难,侯爷不喜,那我只能自己吃了。” 姜舒又扯下一颗,慢腾腾的剥皮。 沈长泽凝眸,瞧着她水葱般的手指撕下深紫色的果皮,露出绿莹莹的果肉,送入红唇轻轻咀嚼。 当真是秀色可餐。 他竟从不知,看人吃东西也如此美妙。 对沈长泽的窥视姜舒视而不见,自顾自的吃了一颗又一颗。 直到一串葡萄去了一半,姜舒肚子都吃饱了,沈长泽也未开口。 姜舒坐不住了,拿湿帕擦干净手,打趣道:“侯爷今日是专门来瞧我吃葡萄的?” 沈长泽这才回神想起正事,低咳道:“我来是有事想请教你。” “侯爷请说。” 沈长泽满面愁容道:“这几日酒水已恢复原价,但闻香醉还是没有生意,该如何是好?” 他虽骁勇善战,却对经商一窍不通。而姜舒名下有一百多间铺子,听母亲说她都经营的很好,想来必有过人手段。 是以,他愁恼了几日,最终还是厚着脸皮来找她。 “我一介内宅妇人,侯爷为何来问我?”姜舒装傻。 沈长泽俊脸一窒,颇有些难为情道:“我知你定有办法。” 姜舒浅笑:“闻香醉是锦夫人所开,以她对我的成见,便是我说了,她又能听任?” “我会说服她。”沈长泽神色坚定。 现下闻香醉已入绝境,由不得程锦初任性了。 姜舒杏眸谈扫:“我为什么要帮她?” “她对我如何,侯爷再清楚不过。” 沈长泽无从辩驳,只能腆着脸道:“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就当帮我可好?” 夫妻一体没错,可他有两个妻子,到底跟谁一体? 姜舒垂眸,遮住眼中的讥讽和冷意。 以程锦初对她的所做所为,想让她帮忙,总得拿出点诚意。 见她半晌不语,沈长泽惶急道:“你要如何才肯帮我?” 第26章 逃学 姜舒托腮,正思索着提什么条件时,霍冲神色匆匆的进来了。 “侯爷,少爷不见了。” 沈长泽猛然起身,同霍冲往外走。 姜舒愕然回神,也跟了上去。 侍候晏阳的灰衣小厮站在院中,面色慌张焦急,一见到沈长泽下楼便惶恐跪地。 “怎么回事?晏阳不是在上学吗?怎么会不见?”沈长泽问。 小厮惶恐道:“小的也不清楚。每日清晨少爷进学塾后,小的便在外院等少爷下学,今日也是如此。” “可到了午间休息时,孟夫子却很生气的同小人说,少爷要是再不去上课,以后便不用去了。” “晏阳逃学了?”沈长泽浓眉紧蹙,面浮怒意。 小厮点头。 “他人在哪儿?” 小厮哆嗦道:“少爷……少爷不见了。” “说清楚!”沈长泽冷喝。 小厮吓的浑身一抖,竹筒倒豆子般道:“孟夫子说他三天没见过少爷了,可小的每日都亲眼看见少爷进了学塾,一直守在外院没见他出来。” “发现少爷不见后,孟夫子命人将学塾找了个遍,没有找到少爷的踪影。” “你确定晏阳没有出学塾?”沈长泽拧眉问。 小厮肯定点头:“除了上学和下学,学塾的大门一直锁着,少爷不可能出去。” 不在学塾,也没有出去,晏阳去哪儿了?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2节 “此事先不要声张,尤其别让夫人知晓。”沈长泽嘱咐完,带着霍冲快步离开了。 姜舒返回屋内,摇着团扇满心困惑。 她也想不明白,晏阳到底去哪儿了。 沈氏的族学开设在沈家旁支的一处院落,此院落僻静清幽,背靠青山,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沈长泽在院中转了一圈,确认院墙高垒晏阳翻不出去,只有大门一个出入口。 “侯爷,这墙是松的。”霍冲忽然道。 沈长泽闻声过去,瞧见花丛后的墙壁上有几块砖石松动,轻轻一推就掉了。 一尺见方的洞,足够五岁的孩子钻出去。 沈长泽用轻功翻过墙头,霍冲也跟了过去。 墙下有尘土,也有爬行过的痕迹。 霍冲检查后道:“少爷很聪明,从洞中出来后把砖石回填,很难发现。” 只可惜,他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沈长泽冷沉着脸,抬眼观察四周,猜测晏阳会去哪儿。 此处是几条巷子的交叉口,两条通往大街,一条通向后山。 沈长泽抬脚往通往后山的巷子走去。 “来呀来呀,快来追我呀。” “我抓到鱼了……” 山脚缓缓流淌的小河中,一群孩童正在玩水嬉闹。 沈长泽打眼一扫,在一片树荫下瞧见了晏阳。 他不会水,不敢往水深的地方去,坐在浅水区艳羡的看着游水抓鱼的孩子。 “少爷。”霍冲唤了一声。 晏阳回头,看见沈长泽的瞬间满脸惊慌,下意识的往河中跑。 “晏阳。”沈长泽一边喝止,一边往河边奔去。 然晏阳此时如同受到惊吓的小兽,一个劲的往河中游,很快就到了深水区。 但他不会水,扑腾几下后沉了下去。 “少爷!”霍冲惊出一身冷汗,以最快的速度跃入河中,将晏阳捞了起来。 “咳咳……”晏阳呛了水,咳的小脸通红。 沈长泽面色铁青,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回府。” 晏阳回头,看着仍在河中自由戏水的孩童,流下绝望的泪水。 沈长泽将晏阳带回府,本想教训一顿不惊动程锦初,但任凭他如何训斥,晏阳也拒不上学。 沈长泽气极,用家法将晏阳屁股打开了花。 “读不读书?”沈长泽打一下问一句。 晏阳屁股已经被打的见了红,但他仍死死抱着木凳,倔强咬牙:“不读。” “啪!”沈长泽扬手又是一下。 二指宽的竹板,打在光屁股上疼的人直哆嗦。 晏阳疼的满脸涨红,哭的声嘶力竭。 “住手,住手!” 闻讯赶来的沈老夫人和沈母,尚在厅外瞧见沈长泽又扬起了手,急忙喝止。 “祖母,母亲,你们怎么来了。”沈长泽俊脸紧绷,盛怒难消。 两人没有理会他,第一时间查看晏阳的伤势。 待看见晏阳的屁股被打开了花,疼的浑身颤抖冷汗不断,沈老夫人心疼的老眼通红,气的指着沈长泽骂:“你是要打死他吗?他可是你的嫡长子!” 嫡长子是什么?是侯府的未来! “正因为他是嫡长子,我才要严加管教,不能让他长成个庸才。”沈长泽疾言厉色,寸步不让。 沈母抱着晏阳抹着眼泪道:“他不听话是该管教,可你也不能太心急。真要把他打出个好歹,悔之晚矣。” “晏阳,快给你父亲认个错,告诉他你会好好读书的。”沈母哄劝晏阳。 晏阳疼的牙齿打颤,却犟的很:“不,我不要读书,祖母,我不读书。” 听到这话,沈母和沈老夫人噎的说不出话。 她们心疼孙子没错,可堂堂侯府嫡子,怎么能不读书呢? “祖母,母亲,你们也听见了,他毫不知错,可该管教?”沈长泽握家法的手收紧,气的胸膛起伏不定。 沈老夫人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妥协道:“他已经被你打伤了,便是要罚,也该换个不伤身的法子。” “依祖母之见该如何?”沈长泽将家法递给了霍冲。 沈老夫人思忖道:“让他先跪着,把锦初和舒儿叫来一同商议。” “锦初她情绪不稳,若让她知晓,怕是会动胎气。”沈母有些担忧。 沈老夫人瞪她一眼,道:“闹成这样,你以为还能瞒得住?” 沈母不说话了。 晏阳跪在厅中,沈长泽几人坐着,等姜舒和程锦初。 “晏阳,晏阳。”没一会儿,程锦初就匆匆来了。 “夫人慢点,小心门槛。”搀扶程锦初的婢女小声提醒。 程锦初进屋,看到晏阳跪在地上,直接扑了过去。 “让娘看看你的伤。” 她听下人说晏阳因逃学被家法伺候了,屁股都打伤了。 “夫人。”霍冲向姜舒行礼。 姜舒缓步踏进厅里,沈老夫人趁机道:“锦初,先坐,晏阳的伤没有大碍。” 她怕程锦初看见晏阳的伤,一激动动了胎气。 原本失态的程锦初,在看见姜舒时冷静了下来,被婢女扶着坐下。 她不能让姜舒看了笑话。 第27章 教子 姜舒扫了一眼厅里的几人,见个个愁眉不展满面忧虑,便知事态严重。 “不知侯爷唤我来做何?”姜舒问。 沈长泽示意霍冲,将晏阳逃学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晏阳宁死不肯读书,可如何是好?”沈老夫人愁的直捶胸。 程锦初没料到事态竟如此严重。 她又气又怒,恨铁不成钢的给了晏阳一巴掌。 “这书你读也得读,不读也得读。” 晏阳被打懵了,本就难过的他此时愈发伤心,往日泛着亮光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一片死灰。 他不犟嘴,不反驳,不认错,也不吭声。 “晏阳。” 程锦初苦口婆心的说教,晏阳却好似听不见,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程锦初被他气的动了胎气,手捂着肚子眉头紧拧。 “夫人,夫人……流血了!”婢女惊恐失措。 夏日衣衫单薄,一缕血线顺着程锦初的裙角,滴到了地上。 触目惊心。 “快把方医女请进来!”沈老夫人急声吩咐。 幸好她早有远见,提前将方医女请了来。 沈长泽小心将程锦初抱到椅子上,方医女细细给她诊脉。 许久,方医女才收回手,一脸凝重道:“锦夫人隐有滑胎之象,万不可再牵动心绪,一定要静养。” 说到此处,方医女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沈长泽道。 方医女道:“锦夫人的身子再经不起折腾,最好不要再让她过问任何事。” “长泽,送锦初回去,剩下的事我们商讨,别再让她操心。”沈老夫人果断道。 程锦初看着晏阳,不放心离开,却又疼的受不住,只能任由沈长泽将她抱走。 晏阳安静的跪着,对程锦初险些滑胎没有任何反应。 看他如此,沈母愁的不知如何是好。 “舒儿,晏阳也唤你一声母亲,此事你有何见解?”沈老夫人将难题抛给姜舒。 姜舒瞧了一眼阴郁沉抑的晏阳,道:“他虽唤我一声母亲,可我毕竟没有真为人母,不懂如何教子。” “倒是祖母和母亲,当有经验才对。” “这……”沈母同沈老夫人面面相觑。 她们虽为人母,养育过子女,但从未遇到过像晏阳这般执拗顽固的。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3节 许是在边关那几年纵坏了。 沉默了片刻,沈老夫人道:“总之,晏阳晏欢不能再住在揽云院了。” “母亲的意思是?”沈母疑惑。 “方医女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从今日起,府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影响到锦初。”沈老夫人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晏阳已经这般了,万一他是个不成才的,那程锦初肚里的孩子就是新的指望。 两个孩子,总要保住一个。 沈长泽很快回来了,沈老夫人同他说了方才的决定。 “祖母说的有理,我这就命人将他们的东西搬去母亲那里。”沈长泽道。 沈母一脸惊慌,道:“我接管了府中庶务,每日忙的头疼,哪还有功夫照管两个孩子。” 沈老夫人不满的瞪她一眼,道:“送去寿永堂,我老婆子闲的慌,我来管。” 沈母讪笑:“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有心无力。” 晏阳这般不听话,她实在管不了。 “要不,送去舒儿那里。舒儿聪慧机敏,识字明理,比我们适合教养孩子。”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沈长泽看向姜舒。 姜舒眸子微动,带着些许嘲讽道:“让我教养,锦夫人怕是夜夜都不能安枕。” 程锦初对姜舒的态度,旁人不清楚,沈长泽却心知肚明,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行了,就让他们去寿永堂,陪陪我这个寂寞的老婆子。”沈老夫人一语定音。 人无故不亲。姜舒不可能真心以待。 是以,沈老夫人还是觉得自己教养最为妥当,有什么需要找姜舒便是。 谁教养定下了,可如何教养却犯了难。 对于冥顽不灵的晏阳,几人头疼的无计可施。 “夫人,你可有见教?”沈长泽问姜舒。 如沈母所言,姜舒聪慧明理,定有高见。 姜舒本不欲插手,但见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一脸绝望死寂的模样实在可怜,便道:“侯爷是想让晏阳明理成才,还是让他听话读书?” “有何区别?”沈长泽不解。 姜舒道:“侯爷看外面那些树。” 沈长泽依言望出去,看见院中种了许多树。 “银杏,玉兰,桂花,罗汉松……它们都是树。有的能结果,有的会开花,有的能吃,有的好看。它们各不相同,却都受人喜爱。” “孩子同树一样,不同的孩子会长成不同的树。但再厉害的人也不能让玉兰变银杏。” 姜舒顿了顿,又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教不成才。但也要因材施教,不能一概论之。” “你的意思,不让他读书了?”沈长泽皱眉。 姜舒摇头:“不是不读,是不逼。侯爷不妨问问,晏阳他到底喜欢什么?想学什么?” 沈长泽深深的看了姜舒一眼,转而问晏阳:“告诉爹爹,不读书你想学什么?” 晏阳抬头看他,鼓起勇气颤声道:“我想习武,像爹和娘一样做威风凛凛的将军。” “不行!”沈长泽一口否决。 战场凶险,他不能让晏阳步他的后尘。 晏阳被沈长泽吼的身子一抖,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看着一点就炸的沈长泽,姜舒颦眉道:“孩子犯错,为父母者当言传身教,以身作则。只会斥骂打罚逼迫,不愿耐心善诱教诲,孩子如何能懂事?” 不仅不能成才,时日一长恐生怨恨。 “他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做将军。”沈长泽声音缓了下来,却十分坚持。 姜舒道:“习武并非只能做将军,做将军也不仅只习武便可。侯爷若想改变晏阳,不妨以身作则,言传身教。” “何意?” 姜舒道:“左右这书他也读不进去,便索性先磨两年性子。侯爷将他带在身边,教他习武强身,看读公文,让他知晓武将也需识字。” 武将也需识字。 听到这句话,晏阳身心一颤。 “祖母,母亲以为如何?”沈长泽请示二人。 不读书,可是一件大事,他怕做错决定误了晏阳前途。 沈老夫人同沈母对视一眼,道:“就这么办吧。” 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28章 夺取 商量好晏阳的事,沈老夫人让下人将他带回揽云院,请方医女给他看伤。 姜舒欲起身离开,沈长泽叫住她。 “夫人且慢,我还有一事请教。” 姜舒坐回椅子,示意沈长泽有事快说。 沈长泽扫了一眼沈老夫人和沈母,二人也都好奇的等着他。 想着都不是外人,沈长泽便直言道:“闻香醉门庭冷落,我不擅经营,还请夫人不吝相助。” 先前他也同她说过,因晏阳打断了。 “酒坊生意不好吗?”沈老夫人一脸担忧。 沈长泽颔首,带着几分羞惭道:“孙儿不懂营商之道,只能求助夫人。” 沈母却道:“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直接将酒坊交由舒儿打理岂不更好。左右你也不会,又公务缠身分身乏术。” 这…… 沈长泽心有犹疑。 沈老夫人没好气的瞪了沈母一眼,暗骂她没长脑子。 闻香醉是程锦初开办,怎能交由姜舒经营。 沈母看懂沈老夫人的意思,小声嘀咕:“一间小酒坊,舒儿才看不上呢。” 打量着心思各异的三人,姜舒缓声道:“侯爷既开口了,母亲也吩咐了,我自是无法推脱。但丑话说在前面,既将闻香醉交于我经营,那便要完全由我做主。若信不过,便另请高明。” 沈长泽怔住。 原本他只是想请教她经营之法,并未说将闻香醉交由她经营。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骑虎难下,他根本别无选择。 略带责备的望了帮倒忙的沈母一眼,沈长泽硬着头皮道:“我自是相信夫人,有劳夫人了。” 姜舒趁热打铁道:“让掌柜带着账册来见我。” 沈长泽命霍冲立即去办。 闻香醉的赵掌柜原是侯府一管事,姜舒掌家时打过许多照面,很是熟悉。 “侯爷,夫人。”赵掌柜恭敬见礼,呈上账册。 姜舒同沈长泽端坐于上首,接过檀玉呈来的账册翻看。 如沈长泽所言,闻香醉近来生意惨淡,进账寥寥。 姜舒拨弄算盘,细算出成本和盈利,同赵掌柜商议经营之策。 “想要生意兴隆,首先要做的便是引客。只有客人进店了,才有做成生意的可能。” “如何引客?”沈长泽诚心发问。 姜舒沉吟道:“凡家有席宴者,赠美酒一坛,购十坛再赠一坛。” “如此买十坛便要送出两坛,岂不亏了?”赵掌柜惊诧。 姜舒沉稳的拨着算盘道:“以屠苏酒为例,十二坛酒只需五坛便能回本,如何会亏?” 酒水本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只分赚多赚少,绝不会亏。 “送酒的目的是引客,没有谁家会天天办席宴,但酒水却几乎日日都需。” “是,小人明白了。”赵掌柜认真听着,仔细记下。 “再挂一块猜酒牌,每月初八举办闻香、品味猜酒会。前三位猜中酒名者,赠酒一坛。猜不中者,需购酒一坛。” 猎奇好胜是人的本能,凡好酒者,绝不会放过此机会。 “夫人高见,小人佩服。”赵掌柜听的两眼发亮,衷心敬服。 沈长泽的目光一直粘在姜舒脸上,眸中全是惊叹与欣喜。 这是他的妻。 细细品味着这几个字,沈长泽心口炙热滚烫,感到荣幸与骄傲。 姜舒牵唇浅笑,欲开口接着商议时,程锦初的婢女秋霜来了。 “侯爷,夫人醒了,要见侯爷。”秋霜面露惶色。 显然,程锦初定是发了脾气,她不得不来。 沈长泽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和不耐,拧眉道:“你们接着谈,我去去就来。” 姜舒没有在意沈长泽的离去,左右他在与不在也无甚区别。 反倒是赵掌柜,暗暗摇头叹气,为姜舒感到惋惜。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4节 虽然他是闻香醉的掌柜,按理说是程锦初的人。但他没有忘记,这活计是姜舒为他们争取来的。 再者,六年来姜舒对侯府的付出,以及待下人的宽厚,赵掌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相较于程锦初,侯府下人更敬服姜舒。 “我们继续。”姜舒叫回走神的赵掌柜。 两人又商谈了一会儿,事无巨细。 姜舒抿了口茶,淡声道:“可都记下了?” “都记下了。” “那回去着手准备吧。”姜舒道。 “是,小人告退。”赵掌柜躬身退下。 姜舒朝厅外望了望,估摸着沈长泽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便回听竹楼了。 揽云院主屋,程锦初得知晏阳停学,闻香醉交由姜舒经营,生了好大的气。 沈长泽耐着性子哄劝了许久,她仍旧不肯同意。 “她定是想毁了晏阳,想抢走闻香醉。”程锦初愤恨又惶恐。 沈长泽揉着眉心道:“你别乱想,姜舒不是那种人。” “侯爷就如此信任她?信任到忘了我才是晏阳的娘,我才是闻香醉的主人。”程锦初红着眼盯着沈长泽,无声流泪。 瞧着她这副无理取闹的撒泼模样,沈长泽只觉疲惫头疼,想要逃离。 好在这时,沈老夫人同沈母来了,及时解救了他。 “祖母,母亲。”沈长泽面色阴郁,声音低沉。 沈老夫人知他定是被烦着了,便道:“你忙去吧,这儿交给我们。” 沈长泽感激的行了一礼,逃也似的走了。 程锦初躺在床上,满面泪水,神色凄楚,赤红的眸中满是愤恨和不甘。 “你这是做何,伤着身子和肚里的孩子,得不偿失。”沈母劝道。 程锦初癫笑:“这府中还有人在意我和孩子吗?” 沈老夫人道:“这是什么混账话。若非为了你和孩子,长泽又何需放低姿态同舒儿说好话,求她帮忙。” “为何一定要找她?明知她与我不睦,定不会真心相帮,为何还要给她害我羞辱我的机会。”程锦初恨恼。 沈母皱眉:“你这是什么话,舒儿最是谦和良善,怎会害你。” 程锦初露出嘲讽的笑。 所有人都觉得姜舒好,都护着姜舒。那她呢?她算什么? “你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养胎,旁的事都不要再想,以免忧思过度动了胎气。”沈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诫。 程锦初冷哼着道:“你们若真在意我腹中的孩子,就不要让姜舒插手。” “你这是何意?拿孩子做威胁?”沈老夫人恼了。 程锦初不语,算是默认。 母凭子贵,谁叫她有这个资本呢。 第29章 故纵 程锦初狷狂的态度惹恼了沈老夫人,引得她十分不悦。 重重一甩袖,沈老夫人训诫道:“你为侯府诞下长子长女确然有功,长泽感念你的不易请旨抬你做平妻,这放在整个上京也是鲜有的宠爱。” “但你若不懂珍惜,消磨了他对你的怜爱,可悔之晚矣。” “莫要总想着拿孩子作伐,你得明白,这孩子你能生,别人也能生。只要是长泽的孩子,都一样是侯府子嗣,你同你的孩子,都并非无可取代。” 最后一句话落下,程锦初如遭雷击,心中大震。 见她似清醒了些,沈老夫人奉劝道:“你若想保住在长泽心中的位置,便不要再任性胡闹,安心生下孩子是正经。” 程锦初茫然的看着帐顶,痛苦无助,却不似先前那般激愤。 沈母见状温声道:“锦初,长泽他都是为了你。晏阳的倔强你也见识过了,强逼他读书只怕会出事,倒不如先退一步。” “至于闻香醉,长泽不擅经营,若不交由舒儿打理,怕是不日就要关门。” “道理都已说与你听,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吧。”沈老夫人不耐再劝,起身走了。 沈母又温声劝慰了几句,嘱咐下人好生照顾。 已是晚膳时间,沈长泽却不想在揽云院用饭,抬脚去了听竹楼。 姜舒净了手,正准备用饭,见到沈长泽颇感意外。 出于礼节,姜舒问:“侯爷可用过了?” “还未,拿副碗筷来。”沈长泽自顾自坐下,毫不客气的吩咐檀玉。 檀玉不情不愿取了碗筷来。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沉默用饭,并无交流。 饭后,楮玉奉上茶水。 姜舒喝完一盏,见沈长泽未有要走的意思,莫明有些心烦。 “夫人,热水已备好,可要现在沐浴?”檀玉问。 姜舒应声,起身去沐浴。 沐浴洗头,半个时辰的功夫,姜舒想着沈长泽应当走了,却没想到她披着轻薄纱衣出来时,沈长泽还在。 他拿了卷书,心不在焉的瞧着。 姜舒一愣:“天色已晚,侯爷不回去歇息吗?” “今夜我就宿在此处。”沈长泽放下书卷道。 眼前人一身藕色纱衣,香肩半透。如瀑长发随意披散着,清纯中透着丝丝妩媚,勾的他移不开眼。 察觉到沈长泽眼中的意动,姜舒拢了拢纱衣道:“听竹楼没有侯爷的换洗衣物,怕是不便。” 不知为何,她并不想让沈长泽留宿。 许是天气燥热,又许是近日事多烦心,总之她毫无兴趣。 “无妨,让檀玉去取一套便是。”沈长泽打定了主意。 姜舒抿唇,别有深意道:“侯爷还是亲自回去,同锦夫人说一声吧,以免她又差人来唤。” 回想起之前几次留宿未果,沈长泽心中了然,觉得姜舒的话很有道理。 “你备好棋盘,我很快回来。”沈长泽起身走了。 姜舒赶忙进内室换了件外衣。 酷暑难耐,方才她以为屋中无人,才穿了清凉的纱衣,并非有意勾引。 想到沈长泽还要回来,今夜怕是避不开了,姜舒有些烦躁。 他不是对徐令仪很满意吗?怎么不去寻她? 对了,徐令仪。 姜舒眸光一亮,唤来檀玉耳语了几句。 檀玉听完奇怪的看着姜舒,不明白她此举何意。 姜舒红着脸轻咳一声催促:“快去。” 檀玉只好去了。 沈长泽一直跟程锦初同屋居住,同榻而眠,衣物自然也都放在一处。 他轻手轻脚的进屋,拿了衣物准备离开时,床上的程锦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的盯着他。 “可是吵到你了?”沈长泽故作镇定。 程锦初盯着他手上的衣物,平心静气的问:“夫君这是做何?” “我怕吵到你静养,准备去别处歇息。”沈长泽道。 以程锦初现在的身体和情绪,绝不适合与她同住,是以沈长泽打算另居他处。 “夫君要去哪儿?”程锦初紧盯着他的眼睛。 沈长泽如实道:“听竹楼。” “好,夫君去吧。”如她所料。 程锦初死死的抓着床单,目送沈长泽离去。 人心易变,毫不牢靠。但只要保住孩子,她在侯府永远都有一席之地。 月上枝头,沈长泽沐浴更衣后踏进听竹楼。 尚在楼下,他便听到楼上主屋传出女子的交谈声。 以为姜舒在同婢女说话,沈长泽不作他想,满怀期待的上楼进屋。 “侯爷。”徐令仪柔声见礼。 沈长泽懵了:“你怎么在这儿?” 姜舒道:“是我请她来抚琴助兴的。” 沈长泽望着姜舒,眸光晦暗不明。 姜舒低头装作没看见,走到棋盘一方坐下。 徐令仪也在琴案前坐下,素手纤纤拨动琴弦。 沈长泽无法,只能一边听琴一边与姜舒对弈。 三个人的夜晚,总有一人多余。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5节 姜舒下了一会儿,忽然手捂肚子面容扭曲。 “怎么了?”沈长泽奇怪。 姜舒急急道:“我肚子疼,去去就来,侯爷稍候。” 语罢,姜舒匆匆起身下楼。 不用想也知道她去了哪里。 沈长泽皱眉,盯着下了一半的棋局,觉得索然无趣。 徐令仪弹完两支曲,姜舒才慢吞吞的回屋。 “该谁了?”姜舒捏着棋子问。 沈长泽兴致缺缺道:“你。” “喔。”姜舒观察棋局,专注又认真。 沈长泽瞥眼,目光落到抚琴的徐令仪身上。 徐令仪面容姣好,身姿窈窕,性情温顺。 沈长泽不由想到洞房那晚,喉头上下滚动。 说起来她进府将近一月,他只同她同房过一夜。 “侯爷,该你了。”姜舒清声提醒。 沈长泽回神,随意落下一子。 “咦?”姜舒盯着棋局小声嘀咕:“侯爷落在此处是何意?莫不是欲擒故纵引我入瓮?” 沈长泽低咳一声,凝神看自己落子的位置。 两人你来我往,一局很快结束。 姜舒兴致勃勃,又开始了新的一局。 沈长泽此时万分后悔,没事提什么下棋? 如此良辰,美人在侧,赏赏月谈谈天不好吗? “啊!我肚子又疼了,去去就来。”姜舒捂着肚子跑了。 沈长泽一脸错愕。 楮玉自顾自的道:“夫人定是贪冰吃坏了肚子,我去找找治腹泻的药。” 沈长泽闻言浓眉紧蹙,面上生出嫌恶。 徐令仪垂首抚琴,心知肚明。 第30章 拿捏 姜舒回屋时,抚琴下棋的人都已不在,檀玉楮玉在收拾棋盘茶具。 “人呢?”姜舒明知故问。 檀玉配合道:“徐姨娘累了,侯爷送她回菘蓝苑歇息了。” “哦。”姜舒满面遗憾,然轻快的脚步却出卖了她。 檀玉同楮玉对视一眼,不明白姜舒为何要将沈长泽往外推。 自从被沈老夫人训诫后,程锦初消停了下来,日日在揽云院安心养胎,不问世事。 就连沈长泽搬去侧屋居住,她也没有阻拦。 “夫人,侯爷又去了菘蓝苑。”秋霜低声回禀。 “知道了,下去吧。”程锦初毫不意外。 沈长泽将衣物用品搬去侧屋,却未在侧屋住过一日。 让程锦初不解的是,沈长泽接连几日宿在菘蓝苑,姜舒却没有半点反应。 难道她就不想要夫君宠爱?还是她坚信她的地位无可撼动? “这是乌梅红糖饮,夫人趁热喝。”徐令仪送上她亲自煮的糖水。 姜舒接过,轻轻搅动:“你怎么知道我的小日子?” 聪明人面前徐令仪不敢卖乖弄巧,如实道:“妾身本想给夫人送冰酪,楮玉姑娘说夫人这几日不能食冰,妾身便猜到了。” 姜舒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夫人若喜欢,往后妾身每月给夫人送。”徐令仪趁机道。 姜舒笑:“你不必如此,侍候好侯爷便成。” “侍候侯爷和夫人都是妾身的本分。”徐令仪态度恭敬,毫不骄躁。 姜舒定睛瞧她,有些捉摸不透。 “侯爷近来心情如何?”姜舒随口问。 近日沈长泽似乎格外忙,没有空闲来寻她,她也乐得清静。 徐令仪斟酌道:“阴晴不定。有时被少爷气的头疼,有时又因酒坊欣喜。” 姜舒慢条斯理的喝着糖水,从徐令仪口中得知了沈长泽近况。 见徐令仪说起沈长泽时容光焕发,满目柔情,姜舒觉得不可思议。 “你很喜欢侯爷。” 她以为徐令仪嫁与沈长泽为妾是不得已为之,但看徐令仪的反应,却似真心爱慕。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姜舒笃定的语气让徐令仪无从否认,面皮微红的反问:“侯爷气宇轩昂,英俊风逸,夫人不喜欢吗?” 沈长泽的身份和样貌,虽不说数一数二,但在上京也是中上之姿。且他还是英勇善战的将军,是多少闺秀想要的梦中郎婿。 徐令仪大着胆子瞧向姜舒,发现她的眼中没有半丝情愫。 “也是喜欢过的吧,就像刚破土的种子,还未看见太阳长什么模样,便被大雨淹死了。”姜舒怅然失笑。 在徐令仪心里,沈长泽这般英俊尊贵,不滥情还怜香惜玉的男人,简直是世间难觅的良婿。 这样的人,姜舒竟不喜欢? 她不理解,也不敢问。 “你从什么时候喜欢侯爷的?”姜舒问。 徐令仪眼中的情愫太浓,定是积年累月之故。 可沈长泽戍边六年,方归来几月,与她并无机会见面。 难道,是七年前的牡丹宴? 见姜舒眼神清明似已猜透,徐令仪羞臊咬唇道:“七年前的牡丹宴上,妾身对侯爷一见钟情。” 她在赌,赌姜舒对贵族往事并不知晓,最多也只知道七年前的牡丹宴。 而实际上,她爱慕沈长泽的时间更早,更久。 但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姜舒对他人的私情并不无兴趣,只是惊叹于徐令仪的痴情。 “如今,你也算得偿所愿了。”姜舒恭叹。 以徐令仪庶出的身份,她是绝无可能做侯府正妻的。她想嫁给沈长泽,只能为妾。 徐令仪也明白,万分感激道:“妾身能如愿,全靠夫人成全。” 姜舒轻笑,笑而不语。 直至方才她才明白,那日昭觉寺偶遇,并非偶然。 就凭这份等待七年的坚韧,徐令仪也绝无可能自尽。昭觉寺的走投无路,不过是她的精心谋划。 被人利用虽心有不悦,但姜舒并不怪徐令仪。 女子不易,徐令仪的行为也并未伤害到她,是以她可以原谅。 从听竹楼出来,徐令仪后背浸出一层薄汗。 姜舒虽没怪罪,但她总归是心虚。 一番兜底,往后她便被姜舒拿捏住了把柄,只能听之任之。 不行,她不能任人拿捏,她要在侯府站稳脚跟。 瞧了一眼天色,沈长泽即将回府,徐令仪抚了抚鬓发,回去精心打扮去了。 一段时间的相处,徐令仪已经摸清了沈长泽的喜好。 知他不喜浮华妖艳的扮相,她便拾掇的干净清新。他不喜拈酸吃醋无理取闹,她便大度宽和懂事体贴。 如此,将沈长泽抓的牢牢的。 顶着酷热累了一天的沈长泽回府,将晏阳送回寿永堂,给沈老夫人请了安,遂去了菘蓝苑。 徐令仪捧上一碗冰酪,给沈长泽解暑。 一碗冰酪下肚,沈长泽舒服的喟叹。 这几日是他回京后过的最舒坦的几天,不用解释,不用哄人,他可以全身心的放松。 “侯爷累了一天了,可要泡个热水澡去去乏?”徐令仪试探的问。 因近日都宿在菘蓝苑,沈长泽的衣物也都在此处。 “嗯。”沈长泽应声。 徐令仪立即吩咐碧桃去准备热水。 不一会儿,热水备好了,徐令仪拿了干净衣衫,侍候沈长泽沐浴。 一身疲乏的沈长泽坐在浴桶里,闭着眼享受徐令仪的轻柔按摩。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6节 估摸着泡的差不多了,徐令仪拿了澡豆沾水后抹到沈长泽身上,滑腻柔荑轻轻揉搓,搔的沈长泽酥痒难耐。 猛的睁开眼,半露酥胸猝不及防撞入眼中,沈长泽目光一紧。 徐令仪毫无所觉,仍专注的给沈长泽洗澡。 为了凉快,她只披了一件轻透薄纱,玉肤香肩朦胧半透,引人遐想。 沈长泽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伸手抓住徐令仪的手用力一拽,将她拽进了浴桶。 “啊!”徐令仪小声惊呼,轻薄纱衣湿透后贴在身上,越发勾人。 沈长泽睨着她干净的面容,妖娆的身姿,觉得又纯又媚,堪称尤物。 水波有节奏的拍打着浴桶,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娇吟和低喘,听的屋外的碧桃臊红了脸。 这大白天的,太阳还没落山呢。 第31章 依赖 小半个时辰后,屋里的动静消失。碧桃听到传唤,带着两个婢女进屋收拾浴室。 沈长泽穿戴整齐的坐在外室,喝了盏茶后起身道:“酒坊有些事,我得去找夫人商议,就不同你用晚膳了。” 他一脸舒心畅意,眉眼带笑。 徐令仪起身送他,贴心的提醒:“夫人这几日身子不太舒适,侯爷议完事就让夫人休息,可莫要拉着夫人下棋了。” 沈长泽脚步一顿:“她怎么了?” 徐令仪面皮一红,羞耻道:“女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过几日妾身也到了。” 沈长泽明白过来,顿觉尴尬,不自在的低咳了一声。 “锦夫人养胎憋闷,侯爷若得空去陪陪她吧。”徐令仪暖心道。 想到程锦初,沈长泽眉头不自觉的拢了起来。 “姨娘为何要让侯爷去陪锦夫人?”沈长泽走后,碧桃不解的问。 徐令仪轻嗤:“难道我不让他去,他就不会去吗?” 碧桃一愣,随即了悟。 既明知他要去,又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落日熔金,暮云合壁。 姜舒倚着轩窗看晚霞日落,忽的听到有人进屋。 “夫人,侯爷来了。”楮玉提醒。 楮玉撩起珠帘,沈长泽抬步入内,趴在窗沿上的姜舒回头。 四目相对。 金黄灿烂的落日映衬下,姜舒明艳的小脸柔和娴静,看的人赏心悦目。 沈长泽眸中划过惊艳之色,缓步过去。 “侯爷。”姜舒懒洋洋的欲起身见礼。 沈长泽道:“不必了,坐吧。” 姜舒也不跟他假客气,安安稳稳的坐着。 沈长泽在她身旁站定,从窗口往外看去,以姜舒的视角去看她每日所瞧的风景。 可惜,此处并不能看到完整的落日,今日的落日也不甚完美。 沈长泽心生怜惜,脱口而出道:“改日我带你去看完整的落日。” 姜舒微怔,略有些意外道:“好。” 自从嫁入侯府,她便鲜少出门。便是出门也定要在落日前回府。 是以,她已有多年没见过完整的落日了。 “近日闻香醉的生意逐渐好了起来,多亏了你。”沈长泽看她的眼神带着钦佩。 姜舒早便料到,并不意外。神色淡淡道:“侯爷满意就好。” 沈长泽凝望着她,有些难以启齿道:“酒坊生意有了起色,便需要继续购粮酿酒。可粮价时涨时跌导致成本不稳定,不知夫人可有解决之法?” 这便是他来找她的目的吧。 姜舒心中讥讽,面上却不露声色,摆出冥思苦想模样。 沈长泽不敢打扰她,安静的矗立在一旁,耐心等待。 眼瞧着落日余辉由金色转为橘色,快到晚膳时间了,姜舒才悠悠开口。 “我记得圣上赏赐了良田百亩?” “嗯,距离上京有百余里路。我一直事忙,还未去验看。”沈长泽不知她突然提起是何意。 姜舒思忖道:“加上侯府先前的祖业,共有一千多亩田地山林。往年大都荒置着,只随意种了些瓜果作物,并未精心打理过。” “如今侯府有了酒坊,需要源源不断的粮食花果酿酒,不如将这些田地山林都利用起来。良田种上粮食,薄瘠的土地山林种上花果。如此一来最多两三年,酿酒原料便能自给自足。” 妙啊! 既避免了田地荒废,又解决了酿酒原料,一举两得。 沈长泽两眼放光的看着姜舒,如看一件稀世珍宝。 姜舒被他盯的毛骨悚然,颦眉道:“侯爷可是觉得不妥?” “没有,很妥。”沈长泽伸手轻抚她发顶,为有她这样的夫人感到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此事至关重要,侯爷定要派遣得力之人去做,最好亲自去走一遭。”姜舒提醒。 京中达官贵族,大多置有田地山林。然显贵之家从不在意田中所出的微薄之利,一般都是租给当地佃户或闲置,侯府亦是如此。 多年未管,突然想要精心打理,大肆兴耕,怕是有些艰难。 但这世上本也没那么多易事,艰难才是事之常理。 沈长泽也明白这个道理,慎重道:“等忙完手中事务,我同圣上告假几日亲去一遭。但府中人事庶务夫人比我清楚,还得有劳夫人协助。” 姜舒没有答应。 沈长泽有些慌。 “夫人可是不愿?” 他近日央求她帮了太多,实在有些没脸。 然姜舒每一件事都处理得当,又让沈长泽无比依赖,不想放过她。 姜舒眨了眨眼,道:“现如今侯府是锦夫人掌家,母亲代理庶务,我不好越俎代庖。” 沈长泽揣摩道:“夫人的意思是,要重掌侯府?” 也不是不行。 “侯爷误会了。”姜舒失笑摇头。 “这样吧,侯爷若实在要我帮忙,我将合适之人的名字写出来,侯爷同母亲去安排便成。” 田庄远离上京,僻远清苦,没人愿意去,她才不做这招人恨的恶人。 沈长泽从未处理过庶务,自然不懂其中弯绕,未作他想答应了下来。 两人说话间,檀玉进来道:“侯爷,夫人,晚膳摆好了。” 姜舒起身,同沈长泽一道用晚膳。 解决了烦忧之事,又消耗了诸多体力,沈长泽胃口大开,吃了两碗饭。 姜舒看的惊奇。 饭后,檀玉送上漱口茶水。 沈长泽漱完起身,道:“你身体不适便多休息,我就不扰你了。” 姜舒奇道:“侯爷怎知我不适?” 难道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还是他的心思细腻到如此程度? “令仪特意提醒我的,怕我扰你休息。”沈长泽如实道。 令仪? 听他这口吻,想必对徐令仪十分属意了。 姜舒似笑非笑道:“徐姨娘当真是个可心人儿,有她侍候,侯爷舒心不少。” 沈长泽颔首,语带感慨:“说来都要感谢夫人。” 姜舒笑不达眼底:“都是侯爷自己的福分。” 沈长泽满面春风,离开时脚步轻快身影恣意,无不透露出他的愉悦心情。 “吃完就走,侯爷是来蹭饭的吗。”檀玉小声嘀咕。 姜舒被她逗乐,轻笑着唤来楮玉。 “夫人有何吩咐?”楮玉问。 姜舒看着手中的团扇道:“去查查徐姨娘的过往,越仔细越好。” 徐令仪如此关心她,她自然也要关怀关怀她。 第32章 手段 打揽云院过时,沈长泽迟疑了一瞬,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近来程锦初似是懂事了,不再吵闹责问,温顺的过分,反倒让沈长泽心里没底。 他悄声走进屋内,瞧见程锦初在缝制幼儿新衣。 沈长泽心有触动,温声道:“这些事自有绣娘做,你别累坏了眼睛。”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7节 程锦初抬头,看着他柔和一笑:“可我想为孩子做点什么。” 沈长泽在程锦初旁边坐下,宽大的手掌轻抚上她的腹部。 “还不到三个月,感受不到。”程锦初的手覆上他的手,温暖热烈。 沈长泽反握住,将她揽入怀中道:“辛苦你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带你出府游玩透气。” 程锦初靠在他胸膛吃吃的笑:“夫君莫不是傻了,生完孩子得坐月子,不能四处跑。” “那就等坐完月子再去,总归得好好弥补你。”沈长泽心生疼惜。 毕竟同床共枕六年之久,又为他生养了子女,情深意厚无法言喻。 “好,夫君可要说话算话。”程锦初环抱住沈长泽的腰,闭上眼感受这一刻的温情脉脉。 她相信沈长泽是爱她的,只是他的爱不只给她,也分给了别人。 “可累了要休息了?”沈长泽抚着她的背问。 程锦初摇头:“白日睡了太多,不困。” 末了似明白过来,程锦初体贴道:“夫君可是有事要忙?” “嗯,要去书房处理些文书。” “我陪着夫君吧,给夫君研墨。” 想着研墨也累不着她,沈长泽便同意了,两人一道去了书房。 他专心看写公文,她安静研墨,气氛融洽宁和。 长夜寂寂,程锦初托腮看沈长泽处理公务,回想起两人在边关生死相依的日子,竟有一丝怀念。 可过去终究是过去,人总要向前看。 烛火跳动中时间缓缓流逝,有孕在身的程锦初极易犯困,以手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会神看文书的沈长泽听见了,扭头道:“困了就回去睡吧。” 说着就要唤秋霜送她回去。 情急之下,程锦初伸手捂住沈长泽的嘴,撒娇道:“我想陪着夫君,等夫君一同安歇。” 唇上传来的温润触感,以及耳中听到的绵柔之音,令沈长泽心头一软,合上文书道:“走吧,我陪你回去安歇。” “可夫君不是还没处理完吗?” “无碍,不是什么要紧事,明日再看也行。”沈长泽扶着她起身。 程锦初眉欢眼笑,同他回了主屋歇息。 秋霜看在眼里,一颗心落回了肚里。 前几日两人大吵一架,沈长泽搬出了主屋,又接连几日宿在菘蓝苑,秋霜还以为程锦初失宠了。 如今看来她的担心实属多余,夫人自有手段。 雨滴滴嗒嗒落下时,碧桃前去关窗。 听到雨声徐令仪如梦初醒,自言自语道:“侯爷不会来了。” 无所谓,今日她也觉得有些乏累,往后还有的是机会。 想到傍晚沐浴时沈长泽失控与她缠绵,徐令仪勾唇媚笑。 既已抓住了沈长泽的身体,抓住他的心不过早晚的事。 雨噼里啪啦的下了一夜,到次日还未停。 姜舒在廊下听雨,拿着胡萝卜喂不白。 因食物充足,短短一个多月,不白长大了几圈,抱在怀里同一只猫差不多。 寻常的野物都带有野性,轻易不肯与人亲近。但不白对人却毫无防备,任谁都能捉到。 “又蠢又贪吃,你先前怎么活下来的。”姜舒垂首抚摸不白柔顺光滑的皮毛。 纯黑的野兔很少见,若落入旁人手里,定要将它剥皮吃肉,拿它的皮毛做物什。 遇到她,算它长命。 沈长泽撑着伞走入廊下,睨着姜舒腿上的不白道:“这兔子倒是个有福的。” 寻常人养宠物,都是养个小猫小狗,亦或是鸟雀,极少有养野兔的。 姜舒浅笑道:“是有福,那日我从昭觉寺礼佛回来,刚巧看见它。” 若她那日没有去礼佛,没有同长公主一道,没有璟王‘积德’。它怕是早已入了轮回。 沈长泽移开目光,并不在意一只兔子。 姜舒放下不白,问:“侯爷今日怎么有空?” 沈长泽望着断断续续如珠帘般的雨幕,深沉道:“下雨不宜练兵。” 姜舒了然,起身道:“那便趁今日侯爷得空,一同理理适合打理田庄之人吧。” 两人撑伞上楼,一待便是一上午。 侯府的田庄共分为五处,每处庄子都有一位庄管。只是放任多年,对侯府并不那么忠心。 是以想要打理好田庄,必须重新委派忠心可信之人。 “侯爷觉得这几人可行?”姜舒一一分析。 沈长泽略微斟酌后道:“很好,稍后我就同母亲去安排此事。” 姜舒将写着几人名字的纸张递给他。 沈长泽接过折好收入袖中。 姜舒提醒道:“田庄僻远艰苦,定然无人愿去。侯爷要恩威并施,方可让他们甘愿前去。” “夫人可否具体?”沈长泽听的有些茫然。 姜舒道:“冯管事的妻女在厨院做活,可将冯管事之妻王氏提升为厨院采买,他女儿派遣到后院侍候。” 沈长泽不傻,一听便懂了。 只是他对府中人事安排不熟悉,不知从何下手。 “府中老人都是母亲和祖母的人,侯爷不妨去问问母亲和祖母的意见。”姜舒给他指路。 沈长泽颔首,觉得姜舒聪明有度,进退合宜,与她相处极其舒适。 “乍然更换庄管,先前的庄管必然不满,侯爷可想好如何应对?”姜舒问。 更换庄管虽是主人的权利,但若处理不当引起怨恨,必会招至不必要的麻烦。 沈长泽拢眉,肃杀道:“服者留下,不服者驱离。” 姜舒摇头:“不可。” “庄管虽式微,但盘距多年根基颇深,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须得妥善处置。” “若强硬处理惹起愤恨,他们必会挟私报复。庄上的人都是他们的,不可能更换彻底。到时新庄管必定寸步难行,侯爷的计划也难以实行。” “这般麻烦?”沈长泽眉头紧锁,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姜舒挑眉:“侯爷以为掌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沈长泽望着她,张口结舌。 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从不觉得掌家理宅能有多难。 第33章 贪婪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姜舒心中泛寒,唇角牵出讥讽的弧度。 沈长泽见了,面上有些挂不住,不由心生恼意。 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便是他有不对的地方,她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的鄙夷。 沈长泽觉得,姜舒什么都好,就是不谙夫妻之道,不解风情。 罢了,现如今侯府已不由她掌家,她无须与他置气。 想通后姜舒敛神正色道:“依我之见,对待先前的庄管庄户,也当恩威并施,分而化之。” 谈及正事,沈长泽压下心中情绪,认真思量商讨。 “具体方法我未尚想到,侯爷足智多谋,当比我一介内宅妇人更有智慧。” 沈长泽无言以对。 坐了这许久,姜舒觉得有些腰酸,起身走向软榻。 沈长泽见她躺下,恍然道:“你多休息,我就不扰你了。” 左右现下也商量不出什么了,不如先去解决府中人员事宜。 “侯爷慢走。”姜舒挥手,毫不留恋。 沈长泽走出屋子时,已雨过天晴,但他心中却阴郁不明。 姜舒的那抹讥讽,实在刺眼,如一根尖刺扎在了他心底。 沈长泽先去了汀兰院,后与沈母一道去了寿永堂。 沈老夫人听了他的话,老脸紧皱陷入了沉思。 “非得如此不可?” 在侯府清闲了半辈子,谁会愿意去庄上吃苦。 这怎么看都是门苦差事。 “孙儿都是为了侯府繁荣谋划,如此一石二鸟之策,不仅能节流,也能开源。”沈长泽拱手作揖,一副用心良苦不得已而为之的模样。 在他看来,下人就是为主子所用,并无不妥。 沈老夫人无奈叹气,侯府和下人,孰轻孰重她还是分的清的。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8节 毕竟曾是侯府主母,沈老夫人同沈母处理起宅中事,也是得心应手。 不多时,三人就商议好了,召来选定好的几人同他们交涉。 如姜舒所料,他们虽不情愿去庄上,但恩威并施之下也并未不满。 “放心,侯府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会妥善照顾你们的家人。便是以后你们老了,也会让你们好生荣养,定不亏待。” 沈老夫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经她一番劝说,几人都点了头。 沈长泽长舒一口气,正准备交待具体事宜时,有下人匆匆来禀。 “侯爷,老夫人,太夫人,小姐来信了!” 沈母激动不已,又惊又喜道:“快把信给我。” 沈老夫人挥手,让几人先回去交接手中事务。 雨后放晴,姜舒惬意的躺在软榻上看天边彩虹。 “夫人,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檀玉进屋禀报。 姜舒错愕:“可有说是什么事?” 檀玉摇头:“奴婢问了,说有要事,请夫人即刻过去。” 侯府门庭冷落,人口简单,能有什么要紧事? 带着疑惑,姜舒去了寿永堂。 沈长泽三人聚在一起,满面春风有说有笑。 见到姜舒进屋,沈母欣喜招手道:“舒儿,快过来,坐我这儿。” 姜舒依言过去坐下,见三人皆满脸喜色,狐疑道:“不知祖母唤我来所谓何事?” “清容带着姑爷回来省亲了,估摸还有半月就到。”沈老夫人老脸含笑,打心底里高兴。 沈母也眉欢眼笑道:“清容这次省亲,也算回门,可是大事。” 四年前沈清容远嫁平阳,离京几年未归。此次不远千里回京省亲,定是收到了沈长泽荣归的消息。 “华清院空置多年,许多东西都旧损了,得抓紧时间置换。” “这事儿可得抓紧,清容带着星远一道,星远才两岁,正是娇贵的时候,衣食住行可不能马虎。” 陆星远是沈清容同陆鸣珂之子,是平阳郡守的嫡长孙。 虽不是皇子王孙,却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金贵的很。 沈老夫人同沈母你一言我一语,计划着怎么迎接沈清容一家三口。 “都说长嫂如母,舒儿你可得上心。”沈母忽然握着姜舒的手道。 姜舒从怔愣中回神,浅笑道:“母亲放心,我会给星远备好见面礼。” 沈母噎了噎,愁眉道:“近日府中事多,我被缠的抽不开身。翻修华清院和回门宴一事,你可得帮母亲分担分担。” 如何分担?出力又出钱那种吗? 姜舒唇畔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讽笑。 从前她将侯府视为荣辱与共的家,是以从不计较,花起银子来半点也不心疼。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姜舒望向对面的沈长泽,缓声道:“侯爷让我协理田庄之事,两件事撞在一起,我实在分身乏术,有心无力。” 原本她是想找个由头推脱,不与沈长泽去田庄的。但现下看来,只能二选其一了。 姜舒无奈,她并非舍不得银子,只是不想再当冤大头。 当初沈清容出嫁,她就是听信了‘长嫂如母’四个字,为沈清容添置了丰厚嫁妆。 可沈清容出嫁时却说,她恨她。 出了银子不讨好,反落怨恨,这种蠢事她不会再干第二次。 然沈老夫人同沈母,却不想放过姜舒这棵摇钱树。 “长泽,田庄之事可否缓缓,等清容回来后再去。”沈老夫人道。 “清容是你唯一的妹妹,什么事能比她更重要。”沈母帮腔,一唱一和。 沈长泽迟疑了一瞬,眼看就要答应。 “如今已是七月,秋播就要开始了,若不赶紧翻整好田地播种,怕是会耽误明年的收成。” 姜舒慢条斯理的说着,提醒沈长泽孰轻孰重。 身为男子,沈长泽自然更在意功业,不似妇人那般重情短见。 经姜舒提醒,沈长泽果断道:“田庄之事刻不容缓,府中之事母亲多费些心吧。” 沈母一听,气的险些背过气去。 真是不当家不知花钱如流水,华清院里里外外翻整下来,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 沈老夫人同样恨铁不成钢,却又无法明说,只能生闷气。 妇人盘算本就上不得台面,沈长泽是男子,不好与他直说。 眼瞅着沈老夫人同沈母恼的似要心梗,姜舒悠声道:“听闻平阳郡十分富庶,想来此次省亲,姑爷定会带不少礼物,母亲可得收拾好库房摆放。” 一听这话,沈老夫人昏暗的老眼泛起亮光,沈母面上也浮出笑意。 她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第34章 命脉 当年陆鸣珂来上京迎亲时,送上的聘礼十分丰厚,都快赶上王爷娶妻了。 以陆家的大手笔,此次回门礼定然也不轻。 如此一想,沈老夫人与沈母释然了。 姜舒细细窥察着她们的神色,心底的讥讽越来越甚。 从前她怎么就没发现,她们如此贪婪自私呢? 撕掉愚孝的面纱后,姜舒才真正看清沈老夫人和沈母。 想到要同她们相处一辈子,姜舒心中生出浓烈反感。 她无比悔恨,从前只看到了侯府浮于表面的殊荣尊贵,却没有瞧见隐藏在内里的腐败恶臭。 从寿永堂回来,姜舒的面色不太好,午膳也没吃几口。 楮玉担忧的问:“夫人这是怎么了?可要请方医女来瞧瞧。” 姜舒摇头,神色恹恹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烦心。” 疾病可治,心病无医。 沈长泽极为在意田庄之事,三日后就告了假,同姜舒一起带着挑选出的几人去了庄子。 按照路程远近,他们先去了最近的桑岩庄。 早上出发,下午抵达。 “见过侯爷,夫人。”对于他们的到来,庄管杨老福极其意外,毫无准备。 但沈长泽却是有备而来。 一进庄,沈长泽就问起庄上情况,命霍冲带人去巡查田地,要了账册录簿来看。 杨老福心虚道:“侯爷同夫人车马劳顿定然疲累了,不如先歇息一晚,明日再看。” 沈长泽没有理会,同姜舒一人一本翻看起来。 如姜舒所料,账册和田地等记录都含糊不明,全是糊涂账。 若要追究,怕是得费上三五日功夫,且对出来的窟窿也难以找补回来。 沈长泽没这闲功夫,也不屑深究这等没结果的事。 他走下高位越过屏风,将手中账册重摔于地。 “往日种种都不计较,更换庄管,重新分配田地。从明日起重新造册记录,庄上所有佃农统一束管,所产作物都归侯府处置。若再有徇私作乱者,依法处置!” 沈长泽是从战场浴血归来的将军,杀伐果断,冷厉肃杀,发起怒来面色可怖,令人生畏。 犯错的庄头杨老福跪伏在地,战战兢兢道:“谢侯爷开恩,往后小人一定老实本分,为侯府尽心尽力。” 沈长泽瞥了一眼屏风后的姜舒,按照两人商议好的道:“杨老福降为副庄头,其子杨有财调去侯府当差。” 新庄管对庄上的情况一无所知,必定需要熟知庄上事务之人从旁协助,方能迅速接管,而杨老福无疑是最佳人选。 但杨老福此人有前科,为防止他糊弄欺负新庄头,煽动庄户作乱。故将他儿子调去侯府,以做人质。 若他胆敢再存坏心,或有半点不忠,那葬送的便是他儿子的前途和性命。 世间父母劳碌营算,皆为子孙后代。姜舒此计不可谓不绝,直接拿捏住了杨老福的命脉。 “这……”杨老福大惊失色。 沈长泽沉了脸,目光狠戾:“怎么,你有不服?” “不敢,小人听命,谢侯爷。” 杨老福再作威作福,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的纸老虎。而沈长泽却是真敢提刀杀人的猛兽,只一个眼神,便让人不寒而栗。 处理完桑岩庄的事务,天色已黑。 简单用了晚饭,姜舒沐浴后看着屋内的一张大床陷入了沉思。 他们来的匆忙,杨老福没有任何准备,一切都很仓促。屋内只有一张大床,没有软榻。 这意味着,姜舒今晚只能同沈长泽共眠。 庄上虽有其他客房,但不能在外拂了沈长泽的脸面。 姜舒立在床前,不知如何是好。 怀着少女心嫁入侯府时,她盼望着与沈长泽做一对恩爱夫妻。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29节 苦等六年沈长泽归来时,她也曾想着与他相敬如宾。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对沈长泽再无期许,排斥与他亲近。 平日在府中,她还能想办法避开他。 可这几日巡庄只有他们二人,避无可避。 “怎么了?这床不合意?”沈长泽带着沐浴后的水气出现在她身后。 姜舒吓了一跳,却也因他的话生出急智。 “嗯,我有些认床,这几日怕是都睡不安枕,恐扰到侯爷休息。” 在边关养成了警惕的习惯,沈长泽夜里听到一星半点动静都很容易惊醒。 可若是分屋别住,又会惹人非议。 “我打地铺吧,侯爷好生歇息,这几日还有得忙,须得养足精神。”姜舒主动让步。 沈长泽看着她抱了被子铺到地上,拿了一只枕头就准备和衣躺下。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 姜舒心中一紧,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他。 “地上湿硬,你睡床上,我睡地上。”沈长泽松开了她的手。 姜舒暗自松了口气,乖顺的躺到了床上。 姜舒本不认床,但头一次与男子同屋而眠,她很不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沈长泽侧身竖耳听着床上的动静,相信了姜舒认床的事实。 “睡不着?”他在黑暗中低声问。 冷不防听到他说话,姜舒吓了一跳,歉疚道:“我尽量不动。” 沈长泽一听知她误会了,思忖道:“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噗嗤。”姜舒没忍住笑了,“侯爷这是拿我当小孩哄吗。” 哄小孩的故事她没兴趣,但边关的见闻她倒是可以听一听。 “侯爷同我讲讲边关吧。” 沈长泽想了想,思绪陷入回忆中,缓缓开口。 姜舒侧耳倾听,渐渐入神。 她从未离开过上京,无法想象沈长泽口中所说的荒凉塞北是何模样。 她从小富裕衣食无忧,难以理解让沈长泽长吁短叹的艰苦到底有多苦。 她从未见过死亡和杀戮,不明白使沈长泽噩梦惊醒的战场有多残酷。 但从沈长泽的语气中她明白,他再也不想回到塞北。 “当然,塞北也有美丽的时候。春末夏初,万物复苏。嫩绿的草地上开满各色野花,牧羊人挥着马鞭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姜舒闭着眼,跟随着沈长泽的声音想象入梦,呼吸渐稳。 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听到床上人睡熟后,沈长泽止了声音,唇畔扬起一抹宠溺笑意。 近日他夜夜宿在菘蓝苑,床笫之事有些过度。加之此次出门要事在身,他并无旖旎心思。 这般分床而眠,心平气和的叙话入睡,也别有一番温情。 沈长泽觉得,姜舒或许不是个可心的妻子,但一定是个称心的贤内助。 第35章 包庇 翌日一早,沈长泽同姜舒从桑岩庄出发,去往岑河庄。 两庄间隔不过三十里路,午时前便到了。 与桑岩庄不同,岑河庄的庄管是沈母的远房子侄。 “侯爷夫人一路劳顿,快快进庄休息用饭。”庄头赵德柱满面笑容的将两人迎进庄。 许是收到了消息,赵德柱有所准备。 丰盛的膳食,干净的屋子,毫无纰漏的账册。 姜舒明白定是沈母派人给赵德柱通风报信了,什么也查不出。 但她早有耳闻,赵德柱此人荒淫好色,借着庄头的身份和侯府的名头淫人妻女,作恶无数。 是以在进庄前,姜舒命霍冲和檀玉离开队伍,悄摸去暗访庄户。 “天气太热,我乏了,先就到这儿吧。”姜舒放下账册起身。 隔着薄纱屏风,赵德柱色眯眯的盯着屏风后的倩影,脑中遐想连篇。 这屏风是赵德柱特意准备的,薄透可见人影,惹人臆想。 起身离开的姜舒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她回头往屏风看去,看到赵德柱在探头窥视。 简直色胆包天! 姜舒狠狠皱眉。 “怎么了?”沈长泽顺着姜舒的视线看去,也跟着皱起了眉。 赵德柱好色一事,姜舒同他说过。但他没想到赵德柱竟如此大胆,连他的夫人也敢觊觎。 沈长泽恼了,当下便要发作。 姜舒拦下了他。 回到屋中后,沈长泽气恼的问:“你为何拦我?” 姜舒抿唇道:“我若不拦,侯爷打算如何?” “自然是兴师问罪教训他。” 再是远亲,敢对他的夫人不敬,也不能容忍。 “以何罪名教训?” “觊觎侯府夫人乃大不敬。” “可有实证?如何服人?” 沈长泽默了。 只是隔着屏风看了一眼,算不得凭证。 “再者,侯爷又打算如何教训?”姜舒咄咄逼问。 对付赵德柱这种老色鬼,训斥责骂不痛不痒,小惩小罚无足轻重,根本无法遏制其恶行。 要处置就得处置彻底,让他再无作恶可能。 傍晚时分,霍冲和檀玉回来了。 “侯爷,夫人。这是庄上佃户所述赵德柱的罪行。”霍冲呈上一叠纸张。 沈长泽接过,认真翻看。 五年前六月初八,赵德柱打伤王老爹,强占了王老爹年仅十四的女儿,强娶为妾。 四前年二月初三,赵德柱侮辱李梅娘,李梅娘不从,被逼跳河自尽。 四前年腊月初五,赵德柱强纳陈秀娥为妾被拒,与陈秀娥未婚夫林磊起了冲突,后挟私报复让林磊雨夜巡庄,致林磊被山上滚石砸断腿,落下终身残疾…… 去年四月十六,赵德柱趁张大下地农忙,潜入张大家中奸淫其孕妻,致其胎儿流产。 沈长泽一张张看下来,面寒如冰,额头青筋暴起。 霍冲和檀玉静立着,面上皆是愤怒憎恶。 这些罪状,是霍冲拿着沈长泽的令牌,挨家挨户的去询问,檀玉一笔一字记录下来的。 一开始庄民都很抗拒,怕侯府包庇赵德柱,反而为难他们不敢说出实情。 霍冲和檀玉费尽口舌,才劝得庄民们半信半疑的开口。 “他眼里还有天理王法吗!”沈长泽怒不可遏。 姜舒从他手中接过,仔细阅看。 看着看着,姜舒的眉头一点点蹙起,到最后也同沈长泽一样满脸憎怒。 “他们为何不报官,或上报侯府?”沈长泽大为不解。 霍冲道:“报过。但赵德柱买通了衙差,又证据不足无法让他伏法。” “至于侯府,庄户说上报后没有任何回应。” “再后来,赵德柱命打手严加看管,无事不让庄户离庄,并以他们的家人作威胁。” “区区一个庄头,竟妄图只手遮天不成。”沈长泽气的来回踱步。 “他们曾上报过侯府,你可知晓?”沈长泽问姜舒。 过去的六年里,侯府都由姜舒掌家。 对上沈长泽怀疑的目光,姜舒冷声道:“此事我有所耳闻,但当时那人是母亲召见的,我并未见过。” 她依稀记得那是她嫁入侯府的第二年,虽执掌了侯府庶务,但有些事情却还是由沈母处理,未经她手。 沈长泽这质问,实在可笑。 “你的意思,母亲在包庇他。”沈长泽大为震惊,难以置信。 “侯爷觉得呢?”姜舒杏眸凉凉的望着他。 沈长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离府时,沈母曾叮嘱他:对待自家亲戚要宽厚些,便是有错也当酌情处理。 好一个宽厚,好一个酌情处理。沈长泽此时才明白是何意。 见沈长泽半晌不语,姜舒寒着脸问:“侯爷打算如何处置?”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0节 家规国法,赵德柱全犯了,且犯的极重。 不论以何由处置,都罪无可恕。 可赵德柱是沈母的远房子侄,沈长泽会秉公处理吗? 还是会跟沈母一样继续包庇? 沈长泽心中天人交战,最后咬牙狠声道:“严惩不贷。” 若是在军中,犯了此等重罪,必将以军法处置斩首示众。 沈长泽对赵德柱的行径,深恶痛绝。 “霍冲,檀玉,你们再跑一趟。”姜舒吩咐。 “是。”两人听完领命离去。 “走吧侯爷,让我瞧瞧你如何严惩赵德柱。”姜舒起身往大厅走。 沈长泽拧眉跟上。 临近晚饭时间,赵德柱备好了小酒在屋中等着吃饭,乍然被传唤有些莫名其妙。 “侯爷,夫人,不知唤小人前来有何吩咐?”赵德柱躬身立在屏风前问。 不知即将大祸临头的他,还在贼眉鼠眼的窥视姜舒。 看到他的举动,沈长泽气怒起身,一脚踹翻了薄纱屏风。 “狗胆包天,竟敢觊觎侯府夫人,你当本侯是死的吗?” 沈长泽突然怒喝,吓的赵德柱腿一软跪倒在地,头低垂着不敢看上座的姜舒。 “侯爷息怒,小人不敢。”赵德柱惶恐求饶。 赵德柱是沈母远的八竿子勉强能打着的子侄,与侯府并无亲缘关系,是以他不敢在沈长泽面前放肆。 姜舒冷眼打量。 跪伏在地的赵德柱年约三十,肥头大耳满面油光,一瞧便知他没少搜刮剥削庄户。 “你不敢,你有何不敢?本侯看你胆子大的很!”沈长泽将赵德柱的罪状怒摔在他面前。 赵德柱心中一咯噔,暗道不好,哆嗦着捡起地上的纸张查看。 待看清纸上的内容后,他惊慌失措的磕头喊冤:“侯爷明查,小人冤枉。” 第36章 冤屈 此等龌龊禽兽竟还有脸喊冤? 姜舒被赵德柱的无耻气笑了,冷声道:“你既觉得冤枉,那便将此事交由有司衙门审理,让他们来查个彻底,查个明白。” 赵德柱心中大骇,下意识抬头。 没了屏风的遮挡,赵德柱一抬眼就看到了姜舒。 一袭青玉色羽纱裙的姜舒端坐于上首,眉目如画明艳又高贵,似九天仙女下凡尘。 庄上的村姑农妇与姜舒相比,犹如尘泥与高云。 赵德柱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混账!”见赵德柱盯着姜舒不眨眼,沈长泽怒火中烧,重重一脚踹在赵德柱胸口。 赵德柱被踹翻,心惊胆颤的回神,顿觉胸口巨痛。 但他不敢喊疼,顶着冷汗重新跪好求饶:“侯爷恕罪,小人无心冒犯。” 暴怒的沈长泽不想再听他狡辩,厉声道:“赵德柱欺压庄户,欺男霸女,色胆包天,犯下种种恶行罪无可恕。现废除他庄管身份,押交有司衙门秉公审理。” 厅外的人听到沈长泽的话,皆是浑身一震,面露喜色。 赵德柱此人实在过恶,庄上众人都瞧他不惯,却又无可奈何,今日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侯爷,小人冤枉,都是贱民们胡编乱造当不得真。”不见棺材不掉泪,赵德柱仍在喊冤。 “霍冲!”沈长泽朝厅外高喊。 霍冲应声而入,身后跟着一畏缩妇人带着个三四岁的女童。 “爹。”女童跟在妇人身后,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赵德柱回头,看到妇人和女童后大惊:“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快回去。” “是本侯请她们来的。” 沈长泽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睨着赵德柱鄙薄道:“你不是口口声声喊冤吗?本侯为了不冤枉你,特意寻了人证物证,你可还觉得冤?” 赵德柱满目惊恐,回头看着妇人和女童,眼神凶狠的低声警告:“侯爷夫人面前不要乱说话。” 妇人被他吓的身子一抖,害怕的攥着衣角,紧咬着唇不敢开腔。 “霍冲。”沈长泽喊了一声。 霍冲会意,上前押起赵德柱,将他拖出了大厅。 “侯爷,不要听她胡说,小人对侯府忠心耿耿……”赵德柱不死心的嚷嚷。 霍冲恶心透了他,脱下他的鞋子硬塞进他嘴里,堵上了他的嘴。 赵德柱还想反抗,檀玉赶忙递上绳子,霍冲三下五除二将他捆了个结实。 圆滚滚的赵德柱倒在地上,涨红了脸垂死挣扎,像极了待宰的猪。 “有什么冤屈,现在你可以大胆说了。”姜舒柔声开口。 妇人拉着女童颤巍巍的跪地行礼:“民妇王翠,见过侯爷,夫人。” 沈长泽回到上首坐定,沉声道:“今日本侯为你做主,你什么都不用怕。” 王翠被折辱多年生不如死,现下终于有机会申冤,她鼻子一酸,抹起了眼泪泣不成声。 姜舒和沈长泽耐心等着,没有责怪催促。 待情绪稳定后,王翠红着眼痛声说出了五年前她被强娶一事。 “赵德柱他就是个禽兽!我生病有孕都不肯放过我,我难产生下小桃,他嫌弃是个女娃,月子都没坐完就糟蹋我,导致我伤了身子无法再有身孕。” “他见我不能再生孩子,就让我当牛做马的侍候他,半点不顺心就对我和小桃非打既骂……” 王翠涕泪横流的诉说着,眼中迸发出蚀骨恨意。 姜舒打量王翠,见她形容憔悴发丝干枯,面上还有淤青和红痕,沧桑的如三十多岁的妇人。 可王翠明明才十九岁。 紧挨着王翠的小桃,干瘦的像只小猫,腊黄的小脸瘦可见骨,湿漉漉的眼中透着胆怯和害怕。 亲生骨肉都如此对待,赵德柱简直就是个畜生。 姜舒心头火起,问王翠想要如何处置赵德柱。 “我恨不能扒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可又嫌他恶心。” 王翠咬牙恨声道:“求侯爷夫人为民妇做主,杀了赵德柱丢去后山喂狼。” “那你和孩子往后怎么办?”姜舒觉得她们母子实在可怜。 “回家,一边照顾父亲尽孝,一边将小桃养大。”王翠搂着瘦弱的小桃,眼中情绪复杂。 出于母性本能,她自是爱自己的孩子。可一想到小桃是她被赵德柱强辱后生下的,她又恨的心痛。 同为女子,姜舒明白王翠心中的痛苦,却又无可奈何。 想了想,姜舒对沈长泽道:“侯爷,赵德柱这些年应当蓄积了不少财产。” “你的意思是?” 姜舒靠近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沈长泽稍做思索,高声道:“霍冲,将他带进来。” 霍冲拎着赵德柱进屋,扯下了他嘴里的臭鞋。 “侯爷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赵德柱痛哭流涕。 沈长泽冷睨着他,肃杀道:“现在本侯给你两个选择。一、交出你所有财产,押送官府审理。二、直接将你绑了丢去后山喂狼。” 沈长泽虽没有随意杀人的权利,但只要他想,理由多的是。 甚至他都可以不用背杀人的罪名,直接对外宣称赵德柱失足落崖便可。 赵德柱显然也深谙此道,没有多想便选了一。 押送官府尚有一线生机,被绑了丢去后山就只能葬身狼腹了。 暂得生机的赵德柱被关进了柴房,沈长泽命霍冲带人去清点他的财产。 赵德柱所犯罪行甚大,王翠只是受害者之一。 为了给其他受害者一个交代,沈长泽命人将赵德柱的财产都分给了他们,以做补偿。 小桃是赵德柱的女儿,王翠又是境遇最悲惨的一个,是以她们分得的财产最多。 但他们却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这些脏钱我们不要,我们只要赵德柱死。”王翠等人跪地请求。 沈长泽安抚道:“你们放心,赵德柱罪恶深重,按律当斩。” 姜舒也耐心劝道:“钱没有脏与不脏,端看在谁的手里。这里面有一部分甚至是赵德柱从你们身上剥削来的,本就该是你们的。” 王翠等人听了这些话,心中稍安,都等着看赵德柱的下场。 而被关进柴房的赵德柱,冷静下来后不甘认命,想尽办法要见沈长泽一面。 看守的护卫本不屑理会,但赵德柱嚷出一句话后,护卫面色一变,迟疑了一瞬去禀报沈长泽。 第37章 误会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1节 姜舒在屋中沐浴,沈长泽在院子里同新任庄管商讨庄上事宜。 “侯爷,属下有要事禀报。”护卫脚步匆匆,面色惶急。 孙管事是个人精,识趣的退下。 四下无人,沈长泽道:“说。” “赵德柱说侯爷要是不去见他,等到了衙门,他就说是太夫人包庇纵容他的。”护卫如实禀报。 沈长泽一听气的七窍生烟:“好个刁奴!” 护卫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沈长泽愤怒起身,快步往柴房走去。 他倒要看看,赵德柱究竟想干什么。 姜舒沐浴完出来,想叫沈长泽去洗沐,却见院中空无一人。 山中夜里凉快,姜舒坐在院中纳凉。 檀玉给她擦着湿发,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后叹气:“阴云重重,今年是看不到牛郎织女星了。” 姜舒一愣:“今日是乞巧节?” “夫人忘了吗?” 姜舒的确忘了,这几日脑中想的都是田庄,不曾留意日子。 “牛郎同织女一年才见一只,今年不会见不到了吧?”檀玉语带惋惜。 姜舒轻声道:“或许织女并不想见牛郎呢。” “怎么会呢。”檀玉奇道:“牛郎同织女那般相爱,天地星河都无法隔绝他们,一年一次鹊桥相会多感人啊。” “感人?” 姜舒讥讽道:“一个仙女,一个凡人。牛郎若真爱织女,便应放她自由,而不是偷走织女的羽衣迫使她留在凡间受苦,更不该私定婚事哄骗她生下儿女。” “相爱应是两情相悦的你情我愿,而不是自私的禁锢占有。” 檀玉听懵了:“所以他们并不相爱?” 姜舒不置可否的笑笑。 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天幕,姜舒秀眉微蹙:“明日怕是要下雨。” 这两日天气一直阴郁着,时时都似风雨欲来。 “下雨山路就更难走了。”檀玉小声抱怨。 姜舒幽声道:“再难走也得走。” 檀玉怔了怔,明白姜舒说的不是路。 夜风微凉,姜舒的湿发快被吹干时,沈长泽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侯爷这是怎么了?”姜舒不解询问。 沈长泽看到她们,收敛起怒容敷衍道:“没什么。” 语罢,他径直进屋洗沐去了。 主仆俩面面相觑,直觉有事发生。 但沈长泽不想说,姜舒也不好追问。 夜里,沈长泽还是同昨日一般睡在地上。 姜舒躺在床上,两人各怀心事,没有说话。 夜半时分,姜舒睡的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屋外下起了雨。 地上的沈长泽被雨声吵醒,不悦的翻了个身。 大雨哗哗啦啦的下着,守在柴房外的护卫退到一旁的廊下避雨。 “轰隆——” 惊雷落下,似在掩盖又似在提醒什么。 次日,雨势小了下来,滴滴嗒嗒的落着。 姜舒同沈长泽用过早饭后正准备上路,护卫惊惶来报。 “不好了,侯爷,赵德柱跑了!” “你说什么!”沈长泽沉着脸喝问。 护卫神色慌乱道:“方才属下进柴房,欲押赵德柱去衙门,发现柴房里空空无人,墙下有个新挖的大洞。” “你昨夜在做什么,有人挖洞都听不见!”沈长泽勃然大怒。 护卫惶恐跪地道:“昨夜雨下的太大,属下退到廊下避雨,一直盯着柴房的门,未曾料到会有人趁下雨挖洞,是属下失职。” “找,赶紧带人去找,一定要将他抓回来!”沈长泽铁青着脸,怒不可遏。 护卫不敢违逆,赶忙带了几人去追踪寻找。 可大雨下了半夜,将所有痕迹都冲刷的干干净净,根本无从找起。 沈长泽同姜舒等了半日,没有等到满意的消息。 王翠等人听说赵德柱跑了,恐慌不已,害怕他暗地报复。 沈长泽沉着脸向他们保证,一定会将赵德柱抓回来。若赵德柱再敢逃,直接杀了喂狼。 姜舒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下讥诮。 下午雨停了,沈长泽留下一半护卫搜寻赵德柱,同姜舒上路去往下一处庄子。 雨后的山路不大好走,马车颠簸的有些厉害。 沈长泽冷着脸正襟危坐,还在为赵德柱逃跑一事恼怒。 姜舒不愿看他惺惺作态,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暮色降临时赶到了小远庄。 与前两处庄子不同,小远庄几乎没有可耕种的良田,全是薄瘠的山地,随意种了些药材,并未精心管理。 因无甚油水可捞,此处的账册问题不大,庄头人也老实憨厚,只是年纪过大,不再适合奔走巡山。 小远庄交接的很顺利,原庄头保留了管事的身份在此养老。 姜舒和沈长泽因地制宜,决定在小远庄种植花果用来酿酒。 还剩两处田庄,歇息一晚后继续上路。 贪婪是人的本性,剩下两处田庄与桑岩庄情况相似,都是账册混乱不明,贪银欺民。 好在性质不似赵德柱那般恶劣,沈长泽便同桑岩庄一般予以宽大处理。 绕了一圈巡完庄,姜舒同沈长泽打道回京。 赶了一整日的路,日落前抵达了岑河庄。 四日过去,赵德柱还没有抓到,岑河庄人心惶惶。 沈长泽只能命护卫留下继续搜寻,以慰庄民。 夜里,姜舒收拾完上床歇息。 沈长泽问她:“你觉得赵德柱会藏到哪里去?” 赵德柱家中已无甚亲人,沈母当初便是念着他孤苦无依,才给他寻了个安身立命的所在。 却不想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他会藏到哪里,侯爷不知道吗?”姜舒反问,语带讥讽。 沈长泽听出不对:“此话何意?” 姜舒默了片刻,沉吟道:“那天晚上,侯爷可是去见了赵德柱?” 那晚沈长泽回来时面色愠怒,姜舒便猜想与赵德柱有关。 第二日赵德柱逃走,姜舒便确定了心中猜测,对沈长泽失望至极。 “是。他用母亲的名声威胁我去见他一面。”沈长泽坦白承认。 姜舒讽笑,不再言语。 沈长泽在黑暗中重重拧眉,不快道:“你以为是我徇私放走了他?” “是与不是,侯爷心中自有分晓。”姜舒背过身去,不欲再说。 沈长泽却恼了,坐起身质问:“在你眼中,我如此不堪?” “侯爷言重了,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我懂。”姜舒嘲叹。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好一个你懂。”沈长泽气的咬牙。 第38章 遇险 沈长泽气恼的躺下,思来想去又不甘道:“我若怕他威胁,直接杀了他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留下隐患。” 床上的人呼吸轻浅,没有回应。 沈长泽胸中气闷,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到心梗。 难怪这几日她对他态度冷淡,没有好脸色,原是如此。 两人同屋异梦,分床离心。 次日一早,姜舒醒来时地上空空无人,沈长泽打地铺用的被子叠放在床脚。 姜舒起身下床,唤来檀玉梳洗。 檀玉端着水盆进屋,一脸纳闷的问:“夫人和侯爷吵架了吗?” “为何这么问?”姜舒愣了愣,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2节 檀玉道:“天刚亮侯爷就动身回京了,冷着脸什么也没说。” 他撇下她先走了? 姜舒心中一怔,有些难以置信。 “夫人,我们怎么办?”檀玉边给姜舒绾发边问。 姜舒抿唇:“收拾东西,尽早出发。” 此地离上京要大半日的功夫,若耽搁久了,落日前怕是入不了城。 沈长泽只带走了霍冲,两人骑马离去,将马车和护卫都留给了姜舒。 随意用过早饭后,姜舒抓紧时间上路,往上京而去。 为了安全好走,下了山便一直走的官道。 可行至一半,官道被山上滚落的几块大石堵住,无法越过,只能绕小路。 姜舒撩起车帘,看着外面倒退的树木山林,轻轻皱起了眉。 沈长泽骑马而行,脚程比马车快,此时应当已入了城。 不知他独自回府,府中上下会作何感想,又会生出何种揣测谣言。 姜舒不明白,她费尽心力帮他谋算,他为何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她。 她为他做的一切,值吗? 思绪纷飞时,马车猛然停下,巨大的惯性迫使姜舒往前栽去,险些摔倒。 “夫人小心。”檀玉扶住姜舒,打开车门责问护卫:“你怎么驾车的?” 车辕上有一名护卫驾车,后面还跟了五名护卫保护。 此时他们皆神情戒备,拔出腰间刀剑,严阵以待道:“保护夫人!” 怎么回事? 檀玉抬头,瞧见狭窄的山道上,一群凶神恶煞的山匪扛着大刀,如恶狼般盯着他们。 她急忙关上车门,护着姜舒道:“夫人快躲好。” 她们此次出行原本带了十几名护卫,但留了一半在岑河庄抓赵德柱,沈长泽又带走了霍冲,便只剩下六名护卫。 檀玉心中恐慌,不确定六名护卫能否打得过一群山匪。 她方才粗略扫了一眼,山匪少说也有二十多人。 “怎么了?”姜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山匪拦路打劫。”檀玉声音发颤,小脸煞白。 姜舒霎时明白了她们的处境。 山匪都是群体出动,六名护卫怕是难以敌过。 若只劫财倒也罢了,就怕他们还要杀人淫妇。 她可是靖安侯府夫人,若失了清白,如何还能活的下去? 听着车外的打斗声,姜舒俏脸紧绷发白,用理智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快速思索着逃生办法。 她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窥探外面的情况。 山匪人多势众,护卫已经负了伤,仍拼死护着马车。 “找死!给老子上!”匪头一声令下,攻势越来越猛。 几个瞬息,有两名护卫倒下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姜舒快速审视四周,见两边都是山林无路可逃,只有前方的山道是唯一的生路。 “匕首呢?”她放下车帘问檀玉。 檀玉慌忙找出匕首递给她。 姜舒拔出匕首紧紧握住,让檀玉打开车门,她迅速冲到车辕上,将手中匕首狠狠扎进马屁股。 下手之果决,眼神之坚定,让檀玉惊叹到忘了害怕。 受伤吃痛的马发出一声惨鸣,发疯狂奔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山匪始料未及。等他们回过神来时,马车已撞飞了几名山匪跑出了老远。 “愣着干什么,快给老子追啊!”匪头提着豁口大刀,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拖住他们!”负伤的四名护卫不顾性命,与追击的山匪缠斗。 然寡不敌众,没一会儿他们就都倒下了。 穷凶极恶的山匪驾马朝前追去,很快就追上了马车。 姜舒和檀玉都不会驾马,只能任马乱跑,不慎跑进了山中小路,很快便被树枝杂草拦住了路,无法继续前行。 在被山匪追上前,姜舒果断弃车奔逃。 “夫人,奴婢跑……跑不动了。”檀玉气喘不及,满头大汗。 姜舒伸手拉住她,咬唇坚持,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 跑到两条腿如灌了铅般沉重,姜舒也不敢停,因为一停下等待她们的便是生不如死。 “她们在前面。” “驾,驾,驾!” 两条腿终究敌不过四条腿,她们很快被追上了。 “夫人,你快走。”檀玉推掉了姜舒紧抓着她的手。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山匪,檀玉知道跑不掉了,想为姜舒多争取一点时间。 万一,万一会有奇迹出现呢。 “檀玉。”姜舒不敢停下,流着泪往前跑。 “这个婢女给你们了,赵德柱,我们去追前面那个。” “侯府夫人,老子倒要尝尝是什么滋味!” 匪头舔着舌头盯着姜舒惊慌逃窜的倩影,如猎人盯着绝境里的猎物。 “嘿嘿,包你快活似神仙,做鬼也忘不了。”赵德柱鼠目腥红,色欲熏心。 四日前他从岑河庄逃出,自知无处可去。既憎恨沈长泽的绝情,又垂涎姜舒的美貌,于是他找上了一群亡命山匪。 “夫人。”檀玉被一群淫笑的山匪团团围住,望着他们朝她逼近,绝望的泪流满面。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倒了一名山匪。 “什么人?”其余山匪快速转身,拿着刀警惕的环顾四周。 “嗖嗖!”又是几支羽箭飞射而来。 “驾!”伴随着马蹄声,一队人显现出身影,如天神降临。 “杀!”山匪举着刀冲了过去。 两方人打斗在一起,有三人骑马朝檀玉而来。 离得近了,檀玉一眼便认出了为首之人。 “璟王殿下,快救救我家夫人!”檀玉喜极而泣,跪地哀求。 听到檀玉的话,郁峥面色一变:“你家夫人在何处?” “那边。”檀玉颤抖着手指出姜舒逃离的方向。 郁峥猛抽马鞭,以最快的速度往姜舒的方向奔去。 第39章 相救 姜舒拼命往前跑,前方却忽然没了路,是一处断崖。 “哈哈哈,跑啊,老子看你往哪跑。” 匪头在姜舒身后几丈远的地方勒住马,命手下围住四周,准备来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增添乐趣。 姜舒回头,一眼看到了赵德柱。 “竟然是你。”她大惊,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是我,夫人,我们又见面了。”赵德柱搓着手,猥琐逼近。 姜舒恶心至极,强作镇静冷声道:“你们可知冒犯侯府夫人是死罪。” “哈哈哈……”匪头呲着大黄牙猖獗大笑道:“老子干的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死罪?” “等享用完你,我们还要去血洗岑河庄。” 什么? 姜舒心中大震,望向赵德柱道:“赵德柱,你可有一丝人性?小桃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那又如何。女娃都是赔钱货,早晚要给别人的,有跟没有无甚区别。”赵德柱满不在乎。 姜舒满目震惊,无法相信这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这娘们儿长的太他妈好看了,赵德柱你眼光不孬啊。”匪头解着裤带淫笑着靠近。 “早跟你说了是人间绝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姜舒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悬崖,眸光绝决。 她宁死也不愿落入这群泯灭人性的畜生手里。 眼看他们越来越逼近,姜舒坚定转身,朝近在咫尺的悬崖冲去。 “不好,这娘们儿要跳崖,快抓住她!”匪头怒目圆睁的大喝。 在他们身后,有三人驾马急速奔来。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3节 姜舒绝决跳崖的身影,也落入三人眼中。然距离尚远,无法阻止。 情急之下,郁峥惶急的大喊出声:“姜舒!” 谁?谁在叫她? 姜舒在悬崖边缘及时止步回头,瞧见一身黑色锦衣,墨发高束清隽矜贵的郁峥,从马背上纵身而起朝她飞来。 那一刻,姜舒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郁峥已经挡在了她面前,拦住了赵德柱几人。 “上!”赵德柱和匪头都不知郁峥身份,只知郁峥搅了他们的好事,欲杀之后快。 “王爷小心。”姜舒惊声提醒。 郁峥丝毫不惧,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墨眸中杀意尽显。 为防止伤到姜舒,郁峥主动出击,将战场拉远,给姜舒留下一丈安全之地。 “铮铮锵锵!”郁峥与几人交锋时,他的两名贴身侍卫也赶到了,迅速加入战斗。 以三敌七,却半点不落下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德柱几人就落败了。 “你们是什么人?”赵德柱撑着受伤的身体后退,此时方感到后怕。 后怕下还有一丝不甘。 只差一点,他就能尝到姜舒的滋味了。 坏他好事这人眉目凌厉,气势逼人,从头到脚都透着尊贵,绝非普通人。 郁峥不屑回答,负剑转身朝姜舒走去。 姜舒一直紧张的站在悬崖边,此时危机解除,她忽然觉得双腿脱力,一抬脚腿抖的厉害,险些滑下悬崖。 “你别动,别动。”郁峥骇的墨眉紧拧,加快了脚步。 待走近了,郁峥伸出手,示意姜舒把手给他。 姜舒犹疑了一瞬,将手递给了他。 攸关生死,顾不得男女之防了。 郁峥紧紧握住,用力一拉,将姜舒带离了悬崖边缘。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郁峥改握手为扶臂,扶着腿打哆嗦的姜舒,走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多谢王爷相救。”死里逃生,姜舒的声音有些发虚。 郁峥仔细打量她,见她发丝凌乱,容色惊惶惨白无色,衣裙脏乱溅有血迹,便问:“可有受伤?” 姜舒摸着膝盖道:“跑的时候摔了一跤,没有大碍。” 郁峥放了心,让她坐着歇息。 安顿好姜舒,郁峥望向赵德柱几人,眸光倏然变冷。 “胆敢冒犯侯府夫人,你们是活够了?” “是她先逼得我没活路的。”赵德柱咬牙,将罪责归咎于姜舒。 姜舒回首,憎怒的望着死不悔改的赵德柱道:“你狼心狗肺,灭绝人性,做下种种禽兽不如的恶事,押交有司衙门已经是便宜你了。” “哼!”赵德柱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威胁道:“你若不放我一条生路,等到了公堂,我便说你已被我淫辱。让你声名尽毁,被靖安侯休弃,终身受人耻笑。” 赵德柱放肆大笑,笃定姜舒不敢与他对簿公堂。 惊魂未定的姜舒听了这话的确被骇到,面白如纸。 “对簿公堂?你以为你能活到那个时候?”郁峥手执长剑,眼中杀气暗涌。 赵德柱心中一慌:“你什么意思?我朝律法,再十恶不赦之徒,也当由衙门审理定案,任何人不得擅自格杀。” 郁峥面寒如冰:“一群山匪拦路劫杀本王,打斗中被本王一剑毙命,合情合理。” “不仅无人敢质问本王,本王倒还要责问他们失察之罪。” 话落,郁峥的剑已经横到了赵德柱肥硕的脖颈上。 感受到蚀骨冷意,赵德柱惊慌错乱,眼中满是恐惧,垂死挣扎道:“便是你杀了我,也还有其他人,只要他们透露一点口风……” “那就都杀了,死人总不会胡说。”郁峥眸光一冷,手腕微动。 锋利的剑刃轻松割破赵德柱脖颈,血涌如柱,喷洒到草地树丛上。 赵德柱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不甘倒地。 其余几名山匪见赵德柱死了,意识到他们遇上了狠角,惊恐万分四散奔逃。 郁峥冷眼瞧着,沉声喊:“追云逐风。” “主子。”追云逐风躬身而立,等待吩咐。 “一个不留。”郁峥声音平缓,却如冬日寒风般冷的惊心。 “是。”追云逐风得令,施展轻功追上山匪,动作利落的格杀干净。 亲眼目睹一群活人变成尸体,姜舒骇的杏眸轻颤。 “害怕就别看。”郁峥以身挡住她的视线。 姜舒咬唇,憎恨道:“他们该死,我要亲眼看见他们死了才放心。” 今日若非遇上郁峥,不仅她必死无疑,岑河庄的庄民怕也难逃一死。 向来仁善的姜舒,头一次觉得杀人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主子,都解决了。”追云逐风回来禀报。 郁峥瞧了眼仍在颤抖的姜舒,吩咐两人:“去将剩下的山匪都料理了,收拾好马车候着。” “是。”追云逐风领命驾马走了。 郁峥拿出一块锦帕,仔细擦拭软剑上沾染的污血。 姜舒盯着他的动作,觉得郁峥同他手中的软剑一样,危险又迷人。 第40章 往事 察觉到她的注视,郁峥不解道:“夫人怎会独自出京?” 还只带了几名护卫,实在危险。 提及此,姜舒杏眸收缩,容色冷凝道:“我是与侯爷一道出京办事的,他有些急事,今日一早骑马先行回京了。” 郁峥瞥她一眼:“何事比夫人的安危更重要?” 姜舒不语,郁峥便猜测道:“可是吵架了?” 提起沈长泽,姜舒的神色委屈中带着怨愤,是吵架后的模样没错了。 “王爷会读心术?”姜舒忿开话题,不想将夫妻私事说与人听。 郁峥也不再问,将擦净的软剑收回腰间。 “今日多亏王爷了,否则我怕是已经摔成了肉泥。”想到方才之凶险,姜舒心有余悸。 若非郁峥碰巧路过,她不敢想自己会是何下场。 自古女子重誉,她被一众山匪逼下悬崖,怕是死了也要落得满身污名。 郁峥于她,算是再造之恩了。 “许是夫人素日积德动感上苍,特派我在此日此时此刻搭救。”郁峥神色认真,墨眸虔诚的望着苍天。 姜舒受他蛊惑,也抬头看向青天。 一半阴沉的灰色,一半明亮的蓝色,半阴半晴,阴云和阳光交替出现,似明与暗,正与邪在争斗。 姜舒心有所触,惊奇道:“王爷真是恰巧路过吗?” 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晚一刻,路过的刚刚好。 郁峥轻叹:“是啊,恰巧。” 前两日有件事务需要离京办理,原本他是派追云去办的。可不知为何,追云临行前他又忽然想亲自前去。 定下的明日归京,昨夜他却梦魇不断,导致心烦意乱,天未亮就醒了,急切的想要回京。 郁峥从前不信命也不信神佛,可现在,他有些信了。 种种反常,皆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在山道上发现尸体后,逐风查看时有一护卫尚未断气,说出了身份。 靖安侯府,夫人…… 听到这几个字,郁峥心中一紧,下了马车策马疾行。 循着痕迹追进山林时,郁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听到檀玉求救的那一刻,他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弦,生怕迟了一步。 “王爷大恩无以为报,我回府后定为王爷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姜舒一脸真诚。 郁峥墨眸中划过一抹亮光,意味不明道:“夫人为一个外男供奉长生牌位,传出去怕是于夫人名声有碍。” 姜舒嗤笑:“若非王爷,我性命与声名都荡然无存。生死一遭,有些东西便不那么看重了。” “王爷放心,我定小心供奉,不让人瞧见传出谣言,毁了王爷声誉。” 郁峥哑然失笑,劝她不必如此。 姜舒却执拗的很,坚持知恩图报。 郁峥无奈,同她说起了一件往事。 他少时出宫游玩,被刺客追杀与侍卫走散。 当时他受了伤,慌不择路逃到京郊迷了路,又累又饿虚弱的晕倒在林中。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却被一小姑娘所救,不仅给他吃食,还送药为他治伤。 出于警惕,他吓唬小姑娘不能把他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否则就杀了她。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4节 小姑娘信守诺言,独自一人给他送了三天水食伤药,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年他十二岁,小姑娘九岁。 第三天夜里他被暗卫找到,回到了皇宫。 待伤好后,他命人查清小姑娘的身份,于暗中守护,却再未相见。 姜舒听的满心震惊,不可置信的盯着郁峥,颤声道:“你……你是阿峥哥哥。” 郁峥颔首,笑道:“若要立长生牌位,我是否该先给你立一个?” 当年他没有告诉姜舒他的身份,只说他姐姐唤他阿峥。 幼时的姜舒善良勇敢,见他浑身是血也不害怕,细心的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当时他的伤虽不致命,但若没有遇到姜舒,怕是会被饿死。 堂堂皇子死于饥饿,仅是想想就觉得滑稽可笑。幸好他遇到了善良的小姑娘,救他性命保他名声。 “王爷莫要折煞我了。”姜舒不好意思的低头,终于打消了立长生牌位的念头。 她一介商户之女,让王爷给她供奉长生牌,怕不是祈福,是折煞了。 那年她救郁峥,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她记得那时是春日,她随母亲去京郊别院小住,独自在别院附近玩耍采花时捡到了郁峥。 郁峥满身是血,头发凌乱衣衫破损的倒在草丛里,吓了她一跳。 她以为他死了,查看后才发现郁峥只受了轻伤,衣服上的血不是他的。 她平日里经常捡一些受伤的小猫小鸟,给它们吃食为它们治伤。 她想着人也应该差不多,于是就用照顾猫的方法照顾郁峥。 可第四天早上她再去时,树林里空空荡荡,仿佛郁峥从未出现过,一切都只是她做了一场梦。 后来,她便将这件事淡忘了。 如今旧事重提,姜舒只觉命运神奇。当年她随手救的,竟然是皇子。 可千万不能让郁峥知道,当年她给他治伤用的药,是她平日里用来治猫的。 “你救我于往昔,我救你于今朝,都是天意。”郁峥眼中盛着温润笑意。 姜舒柔和回望,两人相视一笑,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可歇好了?”郁峥问。 姜舒点头,撑着石头起身。 历经生死的惊惶无措,在与郁峥的交谈中淡去,恢复了平静。 只是姜舒的膝盖摔伤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疼的她直吸气。 郁峥曲起手指吹了一声口哨,不远处吃草的马嘶鸣一声,‘嗒嗒’跑了过来。 “我扶你上马。”郁峥一手牵马,一手扶着姜舒胳膊。 然姜舒腿疼的几乎完全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爬不上马。郁峥迟疑了一瞬,托着她的腰将她抱上了马。 “坐稳了。”郁峥利落的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奔跑了起来。 姜舒害怕的抓紧马鞍,心‘扑通扑通’似要跳出胸腔。 檀玉的脚扭伤了,无法行走。追云将她抱出密林回到山道上,给她抹药油包扎。 “我家夫人真的没事吗?”檀玉频频抬头看向路口,期待姜舒的身影出现。 “嗯,她很好。”追云一边包扎一边耐心回答。 但没亲眼见到姜舒平安无事,檀玉始终不放心,一遍又一遍焦急的询问。 追云没有责怪她,一遍一遍耐心回答。 同为下人,他明白她的心情。 第41章 周到 一旁搬东西的逐风听不下去了,不耐道:“你都问多少遍了,烦不烦啊。” “你家夫人有事无事你都做不了什么,就别添乱了。” 靖安侯府的马车坏了,无法再用,但车内的东西完好无损,逐风正将它们搬到王府的马车上。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我家夫人,给你们添麻烦了。”檀玉很是歉疚。 追云打开水囊递给她,宽慰道:“有主子在,不必担心。” 檀玉点头,接过水喝了起来。 跑了一路折腾许久,她的确渴了。 正喝着水,忽然听到有马蹄声。 檀玉放下水囊,看到姜舒与郁峥同乘一骑。 “主子。”追云逐风上前相迎。 郁峥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逐风,将姜舒抱下马,扶着她往马车走。 “夫人,你受伤了。”檀玉心急如焚,跳着脚想要去扶姜舒。 “啊!”可她伤的比姜舒还重,一使劲就疼的泪眼汪汪。 “檀玉,你别动。”姜舒制止住她,几步就到了马车跟前。 “有什么话上车再说。”郁峥看穿檀玉的心思,抢先开口。 檀玉只好将涌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待姜舒上车后,檀玉瘸着条腿努力往车上爬。 “噗!”滑稽的模样逗乐了逐风。 追云扫他一眼,上前扶了檀玉一把。 主仆俩上车坐稳后,郁峥再次上马,下令队伍前行。 “夫人,让奴婢看看你的伤。”檀玉艰难挪到姜舒跟前。 姜舒轻轻挽起裤腿,露出摔伤的膝盖。 檀玉自责道:“都怪奴婢没用,保护不了夫人。” 姜舒轻笑道:“傻丫头,跟你无关,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奴婢就是气自己没用。”檀玉瘪嘴抽泣。 姜舒柔声哄了几声,转移注意力道:“夫人我疼死了,快给我上药包扎。” “是。”檀玉慌忙拿过追云备好的药箱。 想到檀玉自己也受了伤,姜舒问她:“你伤到哪儿了?” 檀玉提起裙角,给姜舒看她包的像粽子的脚踝。 “跑的太急没看路扭了一下,养几天就好了。” 姜舒伸手摘掉她发间的枯草,轻声道:“今日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檀玉重重点头:“多亏了璟王殿下相救。” 提及璟王,姜舒的唇边泛起一抹温柔笑意。 主仆俩说着话,马车忽然停下。 两人正纳闷,追云沉稳的声音传入耳中:“夫人的东西都在车内,旁边有条河,可供夫人梳洗。” 姜舒闻言撩开车帘一看,果然瞧见了一条清浅小河。 “夫人先换身衣裳吧。”檀玉打开箱笼,麻利的翻找出一套衣裙。 一番奔逃,主仆俩都满身脏污十分狼狈,的确该换衣梳洗。 在马车里换好衣裳,檀玉打开车门,姜舒挪到门边准备忍痛下车时,一探脑袋瞧见郁峥立在车旁。 “慢点。”郁峥朝她伸出手。 姜舒有些不好意思,抬眼四顾发现侍卫都背对着他们,无人窥看。 姜舒心中一震,为郁峥的细致周到叹服。 檀玉的脚伤的重一些,几乎无法走路,只能让追云抱去河边。 “璟王殿下和他的属下都好温柔体贴。”檀玉红着脸同姜舒低语。 姜舒深表同意。 她从未见过如郁峥这般细腻周到的男人。 主仆俩梳洗时,郁峥一行人在拾柴生火准备午饭。 不多时,有香气丝丝缕缕的飘到河边,钻进檀玉鼻尖。 “好香。”檀玉沉醉深嗅,馋的直咽口水。 午时已过,姜舒也饿了。 就在两人发愁怎么过去吃饭时,郁峥同追云过来了。 主仆俩很默契,一人扶一个,一人抱一个。把姜舒和檀玉移到了火堆前。 “吃吧。”郁峥将烤好的鱼递给姜舒。 姜舒迟疑着没有接。 檀玉在一旁道:“我家夫人不爱吃鱼。” 郁峥闻言微愣,将鱼放到一旁,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有一只冷透的烧鸡。 在姜舒的注视下,郁峥熟练的用干净的树枝穿上烧鸡,放到火上烤热,撕成小块后送到她面前。 “这个可喜欢?”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5节 “谢王爷。”姜舒双手接过,小口吃了起来。 见姜舒吃的满意,郁峥唇角微勾,拿起一旁的烤鱼,慢条斯理的吃着。 逐风惊诧的瞪大眼,难以置信。 他家王爷竟然在吃鱼。 郁峥从不吃鱼。 不是因为不爱吃,而是他小时候不会吐刺,经常被鱼刺卡到,觉得吃鱼是件极麻烦的事,索性便不吃了。 在他看来,吃鱼和吃其他肉类无甚区别,并非非吃不可。 但上京被澜江环绕,鱼产丰富,上京人都爱吃鱼。是以郁峥以为姜舒爱吃,才特意烤了给她。 姜舒不爱吃鱼,出乎郁峥的意料。他却并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 吃饱喝足,一行人收拾好重新上路。 因耽搁了许久,入城时已是日暮时分。 沈长泽回府时顺口问门房:“夫人可回府了?” “还未。” 沈长泽刚进府的脚步顿住,心底猛的一沉。 这么晚还没回来,难道路上出了意外? 他唤上霍冲正要出城去寻,一出府门见到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不是侯府的马车。 但姜舒却从车上下来了。 “王爷?”看到扶姜舒下车的人,沈长泽惊愕不已。 此时暮色四合,天色昏暗不清,沈长泽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走近细看,确是郁峥无疑。 璟王怎会亲送姜舒回府,他们很相熟? 沈长泽怔愣当场,脑中生出数种揣测。 郁峥抬眼扫向沈长泽,神色淡淡:“令夫人和她的婢女腿伤了行动不便,靖安侯先唤人将她们扶进府吧。” 沈长泽回过神,忙让霍冲进府唤来几名婢女。 姜舒受伤了?怎么回事? 沈长泽从郁峥手中扶过姜舒,心中充满疑问,但不敢在郁峥面前失礼。 他以眼神询问姜舒,姜舒却避开了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气氛有些尴尬,幸好婢女来的很快, “夫人小心。”婢女小心搀扶着姜舒和檀玉进府。 “多谢王爷将臣夫人送回,改日臣定登府致谢。”沈长泽躬身拱手。 但他客套话说完,郁峥却并没有走,反而抬步往侯府走。 “本王有事同靖安侯说。” 什么事非得现在说?沈长泽满腹疑惑的跟上。 到了前厅落座,婢女奉上茶水后,郁峥让下人都退下,只留了他和沈长泽两人。 如此慎重,到底是何事? 沈长泽头皮绷紧,严阵以待。 第42章 怀疑 郁峥高坐于上首,墨眸审视下首的沈长泽,淡漠开口。 “靖安侯可知,令夫人今日险些跳崖。” 什么? 沈长泽大惊:“王爷此话何意?” 郁峥简明扼要讲述了姜舒遇险一事。 沈长泽听的满目震惊。 难怪侯府的护卫一个未归,原来都被山匪杀了。 “王爷大恩,臣没齿难忘。”沈长泽起身拱手致谢。 今日若非郁峥出手相救,不仅姜舒命丧悬崖,靖安侯府的脸面也保全不住。 治家不严包庇亲属,致夫人被辱丧命,定会沦为上京笑柄。 “本王会告知衙门山匪劫杀的是本王,不会提及令夫人。至于侯府中人,端看靖安侯治家如何了。” 郁峥说完起身,阔步走了。 他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 “臣送王爷。”沈长泽跟在郁峥身后恭敬相送。 郁峥没有理会,径直出了侯府。 对于丢下夫人独自回京的人,他很是鄙薄。 送走郁峥后,沈长泽直奔听竹楼。 姜舒疲惫的倚在软榻上,方医女在给她看伤抹药。 望着姜舒红肿一片的膝盖,沈长泽拧眉问:“伤的可重?” 方医女道:“没有伤及筋骨,休养几日便能走路了。” 沈长泽憋了一肚子的话,强忍着等方医女抹完药离开。 待方医女一走,沈长泽摒退下人,关上了屋门。 姜舒知道他有话要问,好整以暇的等着。 沈长泽回到榻前站定,道:“璟王说赵德柱勾结山匪,逼的你险些跳崖,你可还好?” 姜舒不语,以沉默作答。 沈长泽知道她在为他丢下她生气,软了声气道:“我不知赵德柱竟如此胆大妄为。” 末了他又郑重其事的补了一句道:“现在你该明白,赵德柱并非我放走了。” 若是他放走的,赵德柱又怎会积虑报复。 姜舒气笑了:“侯爷是想让我为错怪你道歉吗?” 她死里逃生回来,他竟同她掰扯此等微末小事。 难道在他眼里,她的生死比不上他那无关紧要的清白? 看到赵德柱的那一刻,姜舒便明白他逃走与沈长泽无关。 只是沈长泽在此时提起,她委实觉得可笑。 “对不住,侯爷。”姜舒眼眸微湿,哽咽道歉。 沈长泽皱眉:“我并非此意。” 姜舒扭过头看向窗外,一滴清泪顺着面颊滚落。 见她如此不可理喻,沈长泽气闷道:“你同璟王很相熟?” 素来淡漠不喜与人结交的璟王,不仅救了姜舒,还亲自送她回府,扶她下车。甚至还特意同他解释,主动帮姜舒掩护保她清誉。 如此这般,定有隐情。 “侯爷是在怀疑什么?”姜舒直勾勾的盯着沈长泽,眸中尽是讥讽。 沈长泽被她的目光刺到,神色微恼:“我是你的夫,你与外男结交,我有权过问。” 好一个有权过问。 姜舒勾唇从容道:“若我说与璟王并不相熟,侯爷可信?” 她与郁峥虽对彼此有救命之恩,但并无交集往来,何谈相熟? 沈长泽抿唇睨着她,面上写满了不信。 姜舒轻笑,心中早有所料。 “你与璟王,当真不熟?”沈长泽不死心的追问。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信任全失,说什么都枉然。 姜舒深知此理,懒得废话,直接问:“侯爷想听什么?” “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沈长泽眸子微缩,语带逼迫。 “我同璟王并不相熟,倒是同长公主有几分熟识。” 姜舒觉得十分疲累,不愿同沈长泽多做纠缠,转过身躺下。 然沈长泽却不肯就此放过她,不休道:“只是如此?” “侯爷还想听什么不妨直说。”姜舒有些恼了,声音冷了下来。 沈长泽的怒气一下提了上来:“你什么态度?” 姜舒秀眉紧蹙道:“我今日实在乏了,不想与侯爷无谓争辩。侯爷若觉我态度不好,去寻徐姨娘吧。” “姜舒,你是不是忘了,这府里由谁做主?”沈长泽忽然俯身压住她。 杏眸猛然睁大,而后厌恶的微缩,姜舒颤抖着冷声质问:“侯爷想做什么?” “我是你的夫,想做什么都可以。”沈长泽愤恼抬手,扯开了姜舒的衣领。 姜舒自知反抗不过,索性放弃挣扎,心如死灰的讥诮道:“侯爷此举,与今日逼迫我的山匪别无二致。”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6节 “你说什么!”沈长泽气急败坏恼红了眼,模样凶狠的似要生吞了姜舒。 姜舒不愿再瞧他,嘲弄的闭上眼。一滴热泪滚落而下,滴到了沈长泽的手背上。 撑在姜舒脸旁的手被烫的一颤,沈长泽倏忽起身,恼怒离去。 姜舒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她睁开眼望着闪烁的烛火,回想着沈长泽执着不休的问题,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京闺秀夫人都瞧不上她是商贾之女,唯有郁澜毫不嫌弃,主动与她交好。在她被人刁难欺负时,毫不避讳的挺身而出维护她,所谓何来? 郁峥,是他授意的吗? 璟王送姜舒回府,又与沈长泽密谈一事传入沈母和沈老夫人耳中,立即寻了他去问话。 “祖母,母亲。”沈长泽沉着脸问安。 沈老夫人摒退下人急问道:“璟王怎会送姜舒回府?找你又所谓何事?” 沈长泽简短道:“姜舒回京时路遇山匪,璟王碰巧路过顺手救下,与我商谈隐去姜舒遇匪一事,保全侯府声誉。” “璟王为何要帮侯府?”沈母不解。 璟王的性情上京人人皆知,绝非多管闲事之人。 沈老夫人也同样一脸疑问。 沈长泽拧眉,说出了姜舒给他的理由:“姜舒与长公主熟识。” “瞧我急的,竟忘了这茬。如此便说的通了。”沈母恍然一笑,疑窦顿消。 沈老夫人也不再怀疑,转而问起了其他:“你怎会与舒儿分开回京?” 以沈长泽的武功,若他同姜舒一道,或许便用不上璟王相救了。 “我……我收到了急信,需赶回处理。”沈长泽随口扯了个谎。 沈母轻抚心口道:“幸好你提前回京了,没有遇上那些凶恶的山匪。” 她听说府中护卫都死了,若沈长泽在,不死怕也要受伤。 至于姜舒,左右她平安无事,谁救都一样。 现下最要紧的,是约束府中下人,不让他们胡说毁了侯府声誉。 第43章 有孕 郁峥回到王府时天色已黑,用过晚膳沐浴后在书房处理公务。 追云面色沉着的走了进来,低声道:“主子,属下清理马车时,发现沈侯夫人落了一样东西。” “哦?”郁峥放下手中文书。 追云从袖中取出一物,呈了过去。 郁峥接过一瞧,墨眉拧起。 一方锦帕,并不贵重,但却十分要紧,只因上面绣了一个舒字。 带着名字的贴身之物,极易引起是非误会。 若将其送回侯府,让人知晓恐难以说清是无意遗落还是有意相赠。 慎重斟酌一番,郁峥起身打开暗格,将锦帕放入了存放机密文书的最底层。 翌日,姜舒倚坐在软榻上看书,沈母来了。 “母亲。”姜舒撑着榻欲起身见礼。 “快躺好别起来,一家人不讲这些。”沈母忙将她按了回去。 楮玉搬来凳子,沈母在榻前坐下,与姜舒叙话。 一番嘘寒问暖的关心后,沈母话锋一转,提起了郁峥和郁澜。 弯弯绕绕说了一堆,归根结底是想让姜舒多同郁澜走动,继而搭上郁峥,让沈长泽在朝堂上有个支撑。 姜舒听的秀眉紧拧,若她真按沈母说的去做,只怕沈长泽心中的疑心会越来越甚。 她想了想,委婉道:“我同长公主的交情并不深,若心存利用,恐令长公主厌恶。再者女子不得干预朝政,这都是男人们的事,且让他们自己去营交吧。” 沈母纳闷,她说的是在朝堂上有个帮衬,怎么就扯上朝政了? “虽说这是男人的事,但你做为长泽的夫人,也该尽心为他盘营才是。” 姜舒抿唇:“这是侯爷的意思?” 若是沈长泽授意,那他未免太无耻了些。 沈母摇头:“我是长泽的母亲,自然也要尽心为他盘算。” 姜舒闻言心头一松,敷衍道:“侯爷顶天立地自有主见,我不能擅作主张,以免损了侯爷颜面。” 与璟王结交,怎会折损颜面?只会面上增光才是。 沈母心生闷恼,觉得姜舒不如以往恭顺听话了。 想了想,沈母决定回头去劝沈长泽,让他来同姜舒说道。 女子以夫为天,夫君的话姜舒总不会违逆。 送走沈母,姜舒喝了盏茶,准备小憩一会儿,徐令仪又来了。 今日她这听竹楼还真是热闹。 “听闻夫人摔伤了腿,妾身特意炖了猪骨汤,夫人喝了定能好的快些。”徐令仪将汤盅放到桌上,拿了碗欲给姜舒盛。 姜舒出声制止道:“我才喝了茶,过会儿再喝。” “那妾身先放着,夫人记得喝。”徐令仪搁下碗,走到榻前同姜舒说话。 “妾身真羡慕夫人,能同侯爷一道出门。妾身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昭觉寺。” 姜舒哂笑:“我同你也差不多。此次行的远了些,却也并无甚好,还伤了腿。” “夫人与妾身不一样,夫人便是不能出远门,却还能出府门。可妾身……” 说到此处,徐令仪黯然伤怀。勉笑着转移话题道:“好端端的夫人怎会摔伤?” 徐令仪小心窥探着姜舒的神色。 昨日姜舒被璟王送回府,沈长泽虽及时封了口,但还是有不少人知晓。 对于其中缘由,实在引人好奇。 “不小心摔的。”姜舒轻描淡写。 看出姜舒不欲多言,徐令仪识趣的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了别的。 两人说话间,方医女来给姜舒换药。 “呕——”徐令仪忽然捂着心口干呕。 姜舒抬眸看向她:“怎么了?身体不适?” 徐令仪难为情道:“许是吃坏了肚子,这几日总是头昏犯困,偶尔还反胃。” 吃坏了肚子会头昏犯困? 方医女狐疑的瞧了徐令仪一眼。 姜舒会意,缓声道:“正巧方医女在这,让她给你瞧瞧什么毛病。” “那就有劳方医女了。”徐令仪伸出手。 方医女凝神仔细探脉,探清后眼睛猛然睁大。 瞧见方医女的反应,徐令仪惶恐道:“怎么了?我不会得了什么难治之症吧?” 方医女摇头:“姨娘没病,是有孕了。” 姜舒微怔,片刻后恢复如常。 “有……有孕?我当真有孕了?”徐令仪轻抚着平坦小腹,惊喜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方医女道:“我已反复确诊,姨娘若不放心,可请大夫过府。”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意外太突然了。”徐令仪急忙解释。 她这才刚刚有孕,往后劳烦方医女的地方还多着,可不敢得罪了。 好在方医女并不见罪。 想到程锦初胎气不稳,日日喝药卧床,徐令仪惴惴不安道:“我这第一次有孕什么也不懂,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还请方医女明示。” 方医女遵从医者本分道:“姨娘身体很好,胎象也很平稳,无需担心。” 顿了顿,方医女又补充道:“只有一点姨娘需要注意。有孕不宜行房。” 徐令仪一听,脸刹时红了,偷偷瞧了姜舒一眼。 姜舒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听到她们的谈话般。 “谢方医女提醒,我记住了。”徐令仪羞臊应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入府尚不足两月,竟这么快就有孕了,老天待她真是不薄。 “恭喜你。”姜舒语气平和的叮嘱道:“往后仔细些身子,别再去厨房忙活了,想吃什么吩咐下人去做。” “是,妾身记下了。”徐令仪压下心中狂喜,低眉顺目。 有姜舒这般宽容大度的主母,实乃幸运。 不像她的嫡母,心思狠毒到让她差点死在娘胎里。 姜舒并不知徐令仪的心思,温声吩咐楮玉:“去我的妆匣里把那支富贵双喜金步摇取来,给徐姨娘贺喜。” “是。”楮玉转身去了,没一会儿捧回来一支精美贵重的纯金步摇。 姜舒以眼神示意,让楮玉给徐令仪簪上。 “谢夫人。”徐令仪恭谨行礼道谢。 姜舒瞧着她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肚子道:“回去歇着吧,我也乏了。”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7节 “是,妾身告退。”徐令仪欣喜若狂的走了。 走到楼下看见草地上圆滚滚的不白,徐令仪吞了吞口水。 她忽然想吃兔肉了。 姜舒从轩窗看着徐令仪离开的的身影,想起昨晚楮玉给她的那几页纸。 薄薄的几张纸,记载着徐令仪的过往。 第44章 悲喜 徐令仪的过往简单干净,只有一页引起了姜舒的注意。 十年前,徐令仪的兄长与沈长泽在同一书院读书,曾邀沈长泽过府论诗会友。 那时徐令仪才十二岁,方情窦初开的年纪,被十四岁俊才绝逸的沈长泽吸引,一眼钟情。 牡丹宴上,徐令仪撞入沈长泽怀里……而后,沈长泽娶妻戍关,徐令仪顶着非议嘲笑一直未嫁。 苦等多年,如今她终于得偿所愿。 牡丹宴上的意外,当真是意外吗? “夫人,徐姨娘送来的汤要喝吗?”楮玉问。 姜舒回神,看着桌上的汤盅道:“我这腿只是皮外伤,这汤对我无甚用处,拿去给檀玉喝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檀玉怕是要养上些日子了。 楮玉同檀玉是亲生姐妹,此次檀玉崴伤了脚,她心疼不已,亲力亲为的照顾。 “这是什么汤,好香。”檀玉盯着楮玉端来的汤碗,馋的咽口水。 楮玉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喝吧,馋猫。” “这是徐姨娘送给夫人的猪骨汤,夫人想着于你脚伤有益,让我端来给你喝。” “夫人真好,徐姨娘厨艺也好。”檀玉满足的咂舌。 末了她嫌楮玉喂的太慢,端过碗自己喝了起来。 看她喝的如此开心,楮玉却一脸忧愁道:“方医女诊出徐姨娘有孕了,不知夫人何时才能有孕。” “徐姨娘这么快就有孕了?”檀玉微讶。 楮玉点头:“锦夫人和徐姨娘相继有孕,夫人却迟迟没有动静,怕是会生出揣测流言。” 檀玉咬着汤匙道:“我觉得夫人不喜欢侯爷,也不想同侯爷有孩子。” 此次巡庄,所有人都以为姜舒跟沈长泽同床共枕数日,早有夫妻之实。可只有檀玉知道,姜舒排斥沈长泽的亲近,两人并未同床。 “你这话可别让旁人听见了,省的给夫人惹麻烦。”楮玉听的心惊,低声嘱咐。 檀玉舔着嘴角残留的汤汁道:“知道,还有吗?” “有,足够堵上你的嘴。”楮玉没好气的接过碗,又给她盛了一碗。 徐令仪有孕一事,很快传到了沈老夫人和沈母耳中。 当然,程锦初也知晓了。 盼望侯府子嗣绵延的沈老夫人和沈母自是喜不自胜,但程锦初却气的摔了药碗。 一旁侍候的秋霜见程锦初胸口起伏不定,面色愠怒至极,怕她动了胎气赶忙劝慰。 “夫人别恼,徐姨娘便是有孕了,她的孩子也在夫人后面出生,且远不及夫人的孩子尊贵,损伤不到夫人。” 程锦初根本听不进去,捏紧手心愤声道:“姜舒竟让一个妾室在她前面有孕,愚蠢至极!” 自徐令仪进府,程锦初一直没有在意过她。便是想着有姜舒在,徐令仪再受宠也翻不出浪花。 可她没想到,姜舒竟放之任之什么都不做。 她是真大度还是真愚蠢? 忽的,程锦初眉头皱起,肚子隐隐作痛,下意识的伸手捂上。 “夫人,奴婢扶你到榻上躺下。”秋霜吓出冷汗。 以程锦初如今这阴晴不定的脾气,若是她腹中孩子有个闪失,做为贴身婢女怕是难逃责难。 好在程锦初明白腹中孩子的重要性,强行平复了心绪,腹痛渐渐缓和。 “去重新煎一碗药来。”程锦初心平气和的吩咐。 秋霜不敢怠慢,立即去了。 有人愁怅有人欢喜,人的悲喜从来不相通。 菘蓝苑里,徐令仪换了身稍宽松的裙子。让碧桃指挥婢女,把院中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一一清除,以确保她腹中孩子的安全。 这是她跟沈长泽的第一个孩子,一定要平安出生。 “碧桃,你说我肚里怀的是少爷还是小姐?”徐令仪满含期待的问。 碧桃脊背发僵,脑子快速转动,机灵道:“不管是少爷还是小姐,都是侯府主子,贵不可言。” 徐令仪很满意这个回答,轻抚着平坦小腹,满目温柔。 傍晚时分,沈长泽带着晏阳归府。 下人立即将徐令仪有孕一事告知于他。 “当真?”沈长泽面露喜色,大步往菘蓝苑去,命霍冲将晏阳送去寿永堂。 晏阳看着沈长泽欣喜离去的背影,面上有些失落。 今日晏阳看沈长泽训练骑兵骑射,颇感兴趣。沈长泽瞧出来了,说回府后给他打造一把小弓,教他射箭。 晏阳期待了一天,沈长泽却抛下他走了。 徐令仪在院中浇花,沈长泽一进院子就瞧见了她。 身着松青着襦裙的人儿,动作轻柔的给花草浇水,绚丽多彩的霞光拢在她身上,仿佛花精一般美的让人心惊。 沈长泽望着她,心不自觉柔软了下来,几步过去夺过她手里的花浇搁下,带着几分责备道:“你有身子了,这些事儿就别做了,当心累着。” 徐令仪娇笑道:“时日尚短,还不到累的时候。” “那也得注意些,不可再做事了。”沈长泽严肃叮嘱。 徐令仪听的心生暖意,温顺应下。 沈长泽这才放了心,牵着她往屋里走。 到屋中坐下后,沈长泽伸手抚上徐令仪的肚子。 徐令仪羞赧道:“方医女说三个月才显怀,四个月才有动静。” “嗯。”沈长泽收回手,问她:“可有什么不适?” 程锦初这胎怀的极不稳,以致沈长泽也不放心她。 徐令仪认真思索道:“除了昏沉犯困,偶有干呕外,没有旁的不适。” “那就好。”沈长泽松了口气。 徐令仪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的问:“侯爷希望是个小子还是女儿?” 沈长泽思忖道:“小子吧。将来能帮衬兄长撑起侯府。” “以后再生个女儿,既不用承担重任,又有哥哥护着,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徐令仪柔柔一笑:“侯爷同妾身想的一样。” 有姜舒和程锦初在,她不敢妄想侯府基业,但也希望有个儿子做倚仗。 就像沈长泽的庶弟沈长淮那般,考取功名后谋个官职在身,不仅能活的坦荡姿意,也能为母撑腰。 两人在屋中说着话,碧桃忽然进屋禀报。 “侯爷,太夫人院里来人了,请侯爷去一趟。” “可有说什么事儿?”沈长泽问。 碧桃摇头。 “我去去就来。”沈长泽起身,略带疑惑的去了。 徐令仪目送他离开,等着他回来一同用晚膳。 第45章 离心 沈母孀居多年,院中十分冷寂。 闲来无事时,便侍弄花草打发时间,还养了一条狮子犬解闷。 沈长泽走进汀兰院,看见沈母正在给花树剪枝,苏嬷嬷跟着拾掇枝叶,狮子犬围着她们打转玩耍。 “母亲,嬷嬷。”沈长泽走近问安。 听到声音,狮子犬乐颠颠的跑过去,仰头望着沈长泽摇尾巴。 “侯爷来了,快进屋说话。”苏嬷嬷接过沈母手中的剪刀,让母子俩进屋。 “雪球,过来。”狗跟着往屋里跑,苏嬷嬷忙将它唤了回来。 沈母净了手,进屋后坐下。 “母亲唤我来有何事?”沈长泽开门见山的问。 苏嬷嬷端着茶水进屋,给母子俩奉上。 沈母端起喝了半盏,才慢悠悠的开口:“锦初和令仪都有孕了,舒儿却迟迟未有消息,你可得抓紧点。” 沈长泽皱眉:“这是我和她的私事,母亲就别管了。” “我怎能不管?舒儿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妻,她第一个进府却一直未有孕,你让旁人怎么说她。”沈母语重心长的劝导。 自打沈长泽回京,姜舒的变化十分明显,再如此下去,只怕姜舒会同沈长泽离心。 沈长泽拧眉,想起姜舒昨日的态度,声音冷沉:“强扭的瓜不甜。”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8节 他不是没有主动亲近过姜舒,而是被姜舒推开了。既然她不愿,那他也不屑强迫。 他要等她后悔,主动服软。 “什么意思?”沈母一脸茫然。 沈长泽不欲多说,转而探道:“母亲,姜舒这几年可有同谁亲近相熟?” 沈母点头:“有的,她同长公主交好,隔上三两月便约着去上香,或过府相会。” “除了长公主呢?” “那便没有了。” “或许有呢,只是母亲不知?”沈长泽不死心。 沈母笃定道:“不可能,她每次出府都会同我知会,且有府中下人护卫跟着,回来都会向我禀报。” 沈母的话提醒了沈长泽,他决定去问问常跟姜舒出府的下人护卫。 “母亲若没别的事,儿子告退了。”沈长泽急不可耐。 沈母却道:“我还没说完呢。” 沈长泽只能耐着性子恭听。 “今日我去瞧舒儿,同她说了会话。提到让她为你营算时,她却拒绝了,你可是什么地方惹她不快了?” 前些日子姜舒还费心尽力的为沈长泽出谋划策,怎的今日突然就转了性了?沈母觉得奇怪,回来经苏嬷嬷提醒后才恍然大悟。 听沈母话里话外让他在姜舒面前低头,沈长泽十分不快。 沈母似没有看出来,接着道:“你只有让舒儿对你死心塌地了,她才会心甘情愿的为你营算,通过长公主搭上璟王,往后你在朝中才能官途亨通。” “我自会努力上进,无需搭上他人。”沈长泽立时反驳。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郁峥是万万不行。 沈长泽明白璟王是棵大树,但他不愿在璟王面前失了尊严。 “你怎的如此执拗,官场本就是拉帮结派,官官相护。你如此冥顽固执,可是要吃亏的。”沈母急的不行。 沈长泽道:“朝中并非只有璟王一人,璟王也并非最佳人选。既要结交,何不结交太子。” 沈母一听愣住了:“你能搭上太子?” 若能搭上太子,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毕竟那是下一任帝王。 “太子刚正恭谦,知人善用。只要我奉公守纪,能力出众,总会被太子瞧见纳用。”沈长泽神情凝重,颇有信心。 听他如此说,沈母不再劝了。 她虽是内宅妇人,但也明白一臣不忠二主的道理。 从汀兰院出来,沈长泽命霍冲寻来常跟随姜舒出府的下人护卫,仔细问询。 “夫人甚少出府,大多是约见长公主或回姜府探望。偶尔上街看看饰物锦绸,买些糕点吃食。” “除了长公主和姜府中人,可还与其他人会过面?”沈长泽问。 下人护卫努力回想,摇了摇头。 有一护卫道:“上次夫人同长公主从昭觉寺回京时,在城外遇上了璟王和郁世子。” “发生了何事?”沈长泽立即追问,神情紧绷。 护卫道:“就寻常的行礼,说了几句话。” “没别的了?” “小的想起来了,夫人向郁世子要了一只兔子。” 郁源? 沈长泽懵了,怎么又扯上那个混世魔王了。 沈长泽脑子绕的打结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暂且作罢。 菘蓝院里,徐令仪频频望向门口,等的饭菜都快凉了,沈长泽才姗姗回来。 用饭时,沈长泽心不在焉,挑着碗里的白饭不夹菜。 徐令仪一瞧便知他有心事,但她懂事的不去问,只夹了菜放到他碗里。 正因为徐令仪懂事体贴,沈长泽同她在一起时才会觉得身心放松,才愿意来菘蓝苑。 饭后,徐令仪侍候沈长泽沐浴。 滑腻的柔荑在光裸的胸膛上游走,引的沈长泽闷哼不断,伸手欲将始作俑者拉下水。 “侯爷,不可。”徐令仪红着脸制止。 “怎么了?”沈长泽声音低哑,已然意动。 徐令仪娇羞道:“方医女说有孕不宜行房。” “那它怎么办?”沈长泽憋的脸红脖子粗。 徐令仪伸手探入水下,媚眼如丝的看着沈长泽道:“妾身换个法子侍候侯爷可行?” 他能说不行吗? 沈长泽闭上眼,任由徐令仪侍弄。 望着沈长泽英俊的面庞,精壮的身躯,徐令仪的眼亮晶晶的,满是爱慕。 这是她一眼倾心,苦等多年费尽心思才得到的男人。 便是有孕在身,她也不会让别的女人有机可乘。 靖安侯府可以有两位夫人,但只能有她一个妾室。 做不了正妻,能独享宠爱也是赢家。 七月十六下了场雨,天气一下子凉爽下来。 正好姜舒的膝盖好的差不多了,已能下地走动。 养了几日她闷坏了,迫不及待下楼活动。 “夫人。”檀玉在院子里透气,坐在椅子上问礼。 姜舒走过去问她:“你的脚还疼吗?” 檀玉撒谎道:“不疼了,再养几天就能侍候夫人了。” 姜舒一眼看穿她的拙劣谎言,俏脸沉凝道:“我有人侍候,你安心养伤。有任何不适立即同方医女说,不要怕麻烦,也不要怕花银子,只管捡好药用,你家夫人我有的是银子。” “夫人对奴婢太好了。”檀玉感动的抽鼻子。 姜舒道:“你要是哭我可就从你月钱里扣了。” 檀玉立即将泪意憋了回去。 好女有泪不轻弹! 第46章 刁难 姜舒被檀玉逗乐,心情甚好的在院里散步。 转了几圈舒活了筋骨后,姜舒拿着菜叶逗弄不白。 “不白,你又圆润了。” 不白听不懂她的话,蠕动着三瓣嘴飞快的嚼菜叶。 妥妥一吃货。 “的确,这体型都够下锅了。”钟越拿了根黄瓜站在廊下,一边啃一边盘算着兔肉怎么做好吃。 檀玉听的心惊胆战:“你可别打它的主意。” “难道你不想吃吗?爆炒兔丁,可美味了。”钟越凑到檀玉耳边低声诱惑。 檀玉很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 钟越瞧见了,唇边泛起一抹坏笑,抬眼看向憨头憨脑吃菜叶的不白,恶从心起。 晚饭时,钟越亲自给檀玉送饭。 看檀玉吃的津津有味,钟越满含期待的问她:“怎么样?好吃吗?” “嗯嗯,这是什么肉?鸡丁吗?”檀玉连连点头,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钟越促狭笑道:“兔丁。” 檀玉如遭当头棒喝,嘴里的兔肉含着不敢吞下去,结结巴巴的问:“哪……哪只兔?” 钟越抬手摇指向屋外:“就那只。” 檀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院里的树杈上,挂着一块油亮的黑兔皮。 檀玉吓坏了,死盯着桌上的爆炒兔丁道:“这这是不白!” “扒了皮肉挺白的。”钟越用手指捻起一块肉丢进嘴里,嚼了几下道:“还挺香。” 檀玉快哭了,嘴里的肉不知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快吃呀,可不能让兔子白死。”钟越故意催促。 檀玉一想是这么个理,难过的拿起了筷子。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念,呜呜,不白,你死的好惨,吃着……太香了。 不得不说,钟越的厨艺真是绝了,做的菜比翠云楼还好吃。 檀玉一不小心下了两碗饭。 “嗝——”摸着鼓胀的肚子,檀玉看着剩下的小半盘兔丁,悲伤的瘪着嘴:“别倒了,留着我明天吃。” 不白都已经死了,可不能让它再浪费了。 “哈哈哈……”钟越再也憋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笑声吸引了下楼送碗盘的楮玉,好奇的进屋查看。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39节 “你们在笑什么?”楮玉不解问。 钟越笑着将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从外买了一只黑兔,做成爆炒兔丁给檀玉吃,且故意不告诉檀玉真相,让檀玉蒙在鼓里。 “什么?这不是不白?你骗我!”檀玉惊的眼睛都圆了,气愤的瞪着钟越。 钟越笑嘻嘻的问她:“剩下的明天还吃吗?” 檀玉叭唧了下嘴:“吃。” 楮玉戳着她的额头笑骂:“出息。” 檀玉轻哼。什么出息不出息,她只知道一顿不吃就饿的慌。 七月十七,天气放晴。沈长泽请休一日,带着下人护卫去码头亲迎沈清容一家三口。 据回来的下人说,沈清容带了颇多礼品箱笼。从船上卸货搬运到马车,花了一个多时辰,足足装了好几车,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此刻姜舒坐在寿永堂里,听穿戴的像只花蝴蝶的沈清容,眉飞色舞的讲叙平阳郡的风光。 比姜舒小一岁的沈清容,长的同沈母有几分相像,生的花容月貌,身姿婀娜,是标致的美人。 今日她穿了件妃红金海棠花拽地长裙,头上簪满珠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辉,华贵逼人。 看得出来,陆家待她极好。 坐在沈清容旁边的陆鸣珂,一身空青色绣松柏暗纹杭绸,干净利落,清新俊逸,与沈清容很是般配。 “平阳真是个好地方,你是个有福的,落了个福窝。”沈老夫人这话听着是赞沈清容,实际却是在夸赞陆家。 陆鸣珂听出来了,恭谦道:“平阳郡再好也比不过上京,家父家母一直称赞清容,识礼明理,大方得体。说侯府教养有方,不愧是名门大族。” 这话沈老夫人和沈母听的很受用,看陆鸣珂越发顺眼。 尤其想到那一车车的贵重礼物,对这个姑爷就更满意了。 对于陆鸣珂的进退有度,恭谦明礼,沈长泽也很是满意。 他与沈清容一母同胞,自小便十分疼爱这个妹妹。亲眼看见她嫁得良婿夫妻和美,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星远,坐了这么久的船,累不累啊。”沈母喜爱的逗弄着陆星远。 “不累。”陆星远白胖胖的像个雪团子,说话奶声奶声,十分可爱。 “就是怕他颠着累着,才特意乘船到上京,否则坐马车早几日便到了。”沈清容看陆星远的眼中满是疼宠。 “晚几日不打紧,孩子最重要。” 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有说有笑,姜舒安静的坐着,宛如木头。 沈清容显摆够了,将目光移到姜舒身上。 “大嫂怎的不作声?可是不欢迎我回来?” 哪怕她如今过的很好,她也还是憎恨姜舒当初劝她远嫁。 沈清容一句话,屋里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姜舒身上。 尤其是陆鸣珂,这些年听沈清容说了不少姜舒的坏话,看姜舒的眼神带着审视偏见。 众目睽睽之下,姜舒神色自若的扯出一抹清浅笑容,从容道:“小妹何来此言?靖安侯府是你的娘家,你回府省亲是一等贵客,自当以贵礼相待。可是哪里做的不妥,让小妹生了误会?” 姜舒此言是在提醒沈清容,出嫁女回娘家,再尊贵也是客,便该懂得为客之道。 可沈清容毫无觉悟,仍如出嫁前一般,姿态随意傲慢,盛气凌人。 哪里不妥,她看她不顺眼就是最大的不妥! 沈清容心中气闷,故意找茬道:“星远进府时被路上的石子绊的险些摔跤,庭院是如何打扫的?明知我爱喝雪山云雾,下人奉茶时奉的却是西湖龙井……” 沈清容列举了几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当众质问姜舒,想让她难堪。 可姜舒却笑了,杏眸微抬看向沈母道:“小妹说的这些,母亲可听见了。” 沈母一脸尴尬,神色讪讪。 沈老夫人同沈长泽也面色赧然,在陆鸣珂面前无地自容。 “你还想让母亲袒护你不成?这都是你掌家不当的证据。”沈清容不依不饶。 姜舒叹道:“小妹有所不知,如今这家是母亲在掌。” “什么?”沈清容满脸错愕。 沈长泽回京后侯府给她去了一封书信,里面只说了沈长泽和程锦初带着两个孩子荣归,并未提及其他。 第47章 算计 沈清容此次回京省亲,就是抱着扬眉吐气顺带看姜舒笑话的心态。 一府二妻,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侯府不是由大嫂掌家吗?怎么换成母亲了?”沈清容不解的询问沈母。 沈母瞥了一眼陆鸣珂,强颜欢笑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有时间了我再与你细说。” 陆鸣珂垂首喝茶只作听不见,给足了侯府颜面。 沈清容倒也知晓轻重分寸,便是疑惑满肚,也忍住了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而看向沈长泽道:“听闻大哥从边关带了一位嫂嫂回来,怎的没见到?” 只见到了晏阳晏欢两个孩子。 许是怕生,晏阳晏欢安静的站在沈夫老人身后,好奇的打量沈清容一家三口。 “她有孕在身,身子有些不适,便没让她过来,等晚间用膳时再唤她来。”沈长泽言简意赅。 沈清容一听表示理解,恭贺道:“侯府又要添丁进口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令仪也有孕了,侯府往后可热闹了。”沈老夫人老脸欣慰。 “令仪是谁?”沈清容好奇问。 “是我的妾室。”当着陆鸣珂的面,沈长泽有些不好意思。 沈清容毫无所觉,眼睛一转兴奋道:“喜上加喜,侯府便是三喜临门了。” 几人一愣,沈母不解道:“何来三喜?” 沈清容走到沈老夫人身旁,亲热道:“下个月是祖母七十大寿,又恰逢大哥荣归,难道侯府不该办场大宴吗?” 沈母等人一听面面相觑。 “祖母为侯府操劳一生,侯府又许久不曾宴请,的确该为祖母办场寿宴。”沈长泽赞同道。 上首的沈老夫人听的心底暖意融融,只觉没有白疼这两个孙儿。 “那此事便定下了。”沈清容一脸欢笑期待。 在回上京的路上她便想好了,一定要让上京闺秀瞧瞧,她如今过的有多好。 当年她倾慕那人,众闺秀都笑她痴心妄想。后来她远嫁平阳,她们又笑她嫁去偏远之地,从此上京再无沈清容此人。 现下她回来了,就一定要让当年笑话她的人看看她的风光,狠狠打她们的脸。 便是她省亲完回了平阳,也会在上京留下她的言说美谈。 “操办寿宴可不是小事,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沈母看向姜舒,期望她能识大体的出面操持。 大办寿宴不仅要忙里忙外,还要花费大量银钱,沈母实在心疼。 若是以往,姜舒必然会出力又出钱。可现在,她只当听不懂瞧不见,悠闲的品着西湖龙井。 沈清容不爱喝这茶,姜舒却觉得很顺口。 “我来帮母亲一起操办,一定将祖母的寿宴办的隆重热闹。”沈清容主动请缨,跃跃欲试。 这些年她在陆家,跟着婆母学了几年理家,却还未真正实操过,此次恰逢良机,正好试练试练。 没料到沈清容会出此言,厅内几人皆诧异不已。 陆鸣珂赶忙找补道:“侯府有两位嫂嫂,皆精明能干,哪里用得着你费心。你回京省亲一趟不易,多与家人叙叙话才是正经。” 沈清容已出嫁,府中又有长嫂,哪里用得着她出头。 再则,外嫁女插手娘家事是大忌。 这要是传出去,沈陆两家都要被骂没家教规矩了。 陆鸣珂不明白,在平阳懂事明理的沈清容,怎么一回到上京,跟没了脑子一样。 “姑爷说的没错,你有空多陪我这个老太婆说说话,下一次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府里的事有你母亲和大嫂呢。”沈老夫人也道。 沈母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一直给沈清容使眼色。 沈清容闷恼的跺了跺脚,不情愿的回了位置坐下。 姜舒从头到尾都在品茶,好似今日的茶格外好喝一般,看的沈清容一肚子气。 这份常人难比的镇定自若,倒是让陆鸣珂多看了一眼,心生敬佩。 见姜舒不开口,沈母只好主动道:“锦初身子不便,此次寿宴就由舒儿与我一同操办。” 姜舒虽不愿,却也无法推脱。 此事就此定下,沈清容一家回了华清院安置,姜舒和沈长泽被沈母留下议事。 “舒儿,这几年你掌管侯府妥贴周到,操办宴席也得心应手,此次寿宴也由你全权操持,母亲相信你。” 沈母一句话,想将担子全都丢给姜舒。 姜舒秀眉轻挑,缓声道:“我虽掌了几年家,却只操办过两场宴席,都是母亲在旁指教才堪堪没给侯府丢脸。” “此次寿宴意义重大,有半点不妥都会损伤侯府颜面,我经验不丰无法独当大任,还是母亲主持,我从旁协助的好。” 沈母正要说话,姜舒又补了一句道:“再则,我的腿也没好全,忙里忙外的怕是撑不住。” 姜舒所言句句在理,沈母张了张嘴,被堵的无话可说。 沈母看向沈老夫人,期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 可沈老夫人在喝药,根本不理会。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0节 沈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脑子却清醒的很。 若是旁的事倒也罢了,可此次是给她操办寿宴,凡事她只能听听,不便开口说道。 沈母气闷不已,捏着手硬着头皮道:“隆重操办花费颇多,然府库空虚舒儿你比谁都清楚,这银钱……” “银钱的事母亲不必忧心。”姜舒道。 沈母一听心中一喜,满面笑容道:“我就知道舒儿最是大度孝顺。” 知沈母误会了,姜舒悠声道:“侯府大宴,前来赴宴的都是京中显贵,送上的寿礼必十分贵重。若宴后府中银钱短缺,挑些寿礼当卖即可。” “这怎么能行!”沈母立时反驳。 若让人知晓侯府靠当卖寿礼度日,岂不笑掉大牙。 姜舒蹙眉,一脸为难道:“那不然我将送给祖母的寿礼,折成银子给母亲?” 姜舒向来出手大方,寿礼折成银子定然十分可观,足够操办寿宴。 沈母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看向沈老夫人示下。 毕竟是沈老夫人的寿宴,也是送给沈老夫人的寿礼,总要经过她同意准允才行。 “我如今老了,不管事了,都依你们吧。”沈老夫人闭了眼,盖住眼中悲凉。 堂堂侯府,办场寿宴竟算计至此,实在可悲。 也罢,钱财乃身外物,左右她也活不了多少年了,由她们去吧。 第48章 羞辱 “母亲既同意,那便这般定下了。”沈母面色欣喜。 “嗯。”沈老夫人沉闷的应了一声。 沈长泽实在听不下去了,拧眉道:“库中银钱尚足,不至于此。” 如今的侯府虽不宽裕,但也不至于办不起一场宴席。 将寿礼折成银子,他丢不起这人。 “你不当家不知花销如流水。库中银钱虽足办寿宴,但你可想过寿宴过后还需花销过日子?”沈母一脸嗔责。 沈长泽噎了噎,张口结舌。 姜舒虽出谋为侯府解决了远虑,但却无法解近忧。 “你放心,此事只有我们几人知晓,连清容都不会告诉,不会有人笑话。”沈母耐着性子宽慰。 可他自己知道!自己会瞧不起自己! 沈长泽觉得耻辱至极,尤其是在对上姜舒的眼神后。 姜舒眼神平淡无波,沈长泽却觉得里面蕴藏着波澜涟漪,全是讥讽。 他不愿在姜舒面前毫无尊严。 “祖母寿宴银钱从府库出。”撂下这句话,沈长泽愤懑起身离开。 “我一心为侯府着想,又没私吞一两银子,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落得处处埋怨。”沈母委屈拭泪。 沈老夫人听的心烦,先前的愉悦一扫而空,有些后悔答应办这寿宴。 可话已说出,若现在反悔,陆家不知怎么看待侯府。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办了。 华清院里,沈清容看着翻修一新的院子,觉得亲切又熟悉。 “夫君,这就是我的闺房。”沈清容带着陆鸣珂走进主屋,面上浮起一抹娇羞自豪。 侯府虽比不得陆家积丰,但她打小也是锦衣玉食,吃穿用度半点不比其他闺秀差。 后来姜舒嫁进侯府,为了讨好她出手阔绰,给她置办了诸多衣物首饰,器具摆件,将她的闺房装点的精奢华美。 陆鸣珂随意扫了一眼,走到软榻前坐下,摒退下人。 “夫君可是累了要歇会儿?”沈清容体贴的问。 陆鸣珂瞧着她,俊脸沉凝道:“方才在寿永堂,你言行皆失,所为何故?” 陆鸣珂看上去温和平顺,实则教子待妻极为严格。每次沈清容言行有失时,他必然要说教改正。 一见他摆出这副模样,沈清容就头皮发紧,有一种被先生训斥的感觉。 “我……我太高兴激动了,一心想着为母分忧,一时疏忽没有顾及其他。”沈清容咬着唇辩解。 陆鸣珂神色凌肃道:“你如今是陆家妇,所言所行皆代表着陆家,当谨言慎行,不可言行无状损了陆家颜面。” “我知道了,夫君。”沈清容走到陆鸣珂跟前,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陆鸣珂很吃她这套,缓和了神色语气道:“晚膳时换身衣服装扮,不要如此张扬招摇。” 今日沈清容盛装打扮,陆鸣珂本不赞同。但沈清容坚持说上京显贵人人如此,尤其是她大嫂姜舒,挥金如土穿戴精奢。 陆鸣珂信了,想着姑娘家回门,装束华丽一些也正常,便默允了。 可到了侯府一瞧,姜舒衣着简约妆容清淡,并不像沈清容所说那般穿戴奢华。 且不论姜舒此人究竟如何,他们回京省亲都不该过度张扬。 平阳郡富庶又远离上京,几乎脱离朝廷管控,引得皇帝猜疑朝臣忌惮。明里暗里的眼睛都盯着他们,须得小心行事,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然沈清容不懂朝政,她只知道陆家有钱又有权,她好不容易回趟上京,就要风光炫耀。 可陆鸣珂素日清简低调,不喜欢奢华张扬,性情执拗凌肃。沈清容便是心有不悦,也不敢违逆。 晚膳前,沈清容换了身衣裳,卸下满头珠翠重新梳妆。 看着秀丽端庄的沈清容,陆鸣珂十分满意。 一家三口来到寿永堂时,宴席已摆好,沈长泽几人都到了。 瞧见坐在沈长泽身侧的陌生女子,沈清容欢喜上前:“这位便是大哥从边关带回来的锦初嫂嫂?” “嗯。”沈长泽应了一声。 程锦初扬起笑容歉疚道:“白日我有些不适没来迎见,妹妹莫怪。” “嫂嫂放心,我大度着呢。”沈清容拉着程锦初的手,一副一见如故亲热不已的模样,挑衅的瞥了一眼姜舒。 “你给大哥生下了长子长女,如今又有孕在身,是侯府的大功臣,理当嘉奖。”沈清容说着,从婢女手中捧过一只宝石妆盒,送到程锦初手上。 程锦初受宠若惊的打开一瞧,被里面的东西惊到了。 妆盒里是一套南珠头面,以黄金为底,拇指大的南珠为主,搭配镶嵌着各色宝石和彩珠,流光溢彩名贵非凡。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程锦初欲还回去。 沈清容按住她的手,佯装不悦道:“嫂嫂不收就是不喜欢我。” “这太贵重了。”程锦初有些心愧。 “贵重才符合你的身份。”沈清容煞有介事道:“下个月祖母寿宴,你作为侯府夫人首次亮相,戴上这套南珠头面正正好。” “可无功不受禄,这实在太贵重了。”程锦初自知拿不出合适的回礼,犹疑着不敢收。 沈清容眼睛一转看向姜舒道:“这礼物人人都有份,我给大嫂也送了呢。是吧大嫂。” 程锦初闻言望向姜舒,见姜舒没有反驳,以为沈清容送姜舒的礼物一样贵重,这才忐忑收下。 可她不知,沈清容白日送给姜舒的,只是一条成色不错的海珠项链。虽贵重,但远不及南珠头面。 姜舒看穿沈清容的心思,却并不点破。 她知沈清容是故意羞辱,欺她家世低微。 沈清容心情舒畅,继续恶心姜舒道:“大嫂,锦初嫂嫂怀着身子多有不便,你可得多关照关照她,顺便向她取取育儿经,早晚用得上。” 姜舒频眉,实在不耐沈清容的纠缠,淡声问:“这礼物是陆家备的,还是小妹自己备的?” 啥? 沈清容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鸣珂倒是机警,第一时间道:“回门礼是家母备的,其余是清容备的。” 顿了顿,陆鸣珂又道:“家母不了解大家的喜好,便让清容做主选备。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包涵见谅。” 陆鸣珂向姜舒拱手致歉。 他也觉得沈清容做的有些过分了。 第49章 憎恨 回门礼是给侯府的大礼,而沈清容送出的只是见面小礼。 方才姜舒问这小礼是陆家所备还是沈清容所备,问的并非礼物,而是态度。 若是陆家所备,那便是陆家不懂礼数教养,以权欺人。若是沈清容所备,那便只是沈清容不懂事,与陆家无关。 姜舒轻飘飘的一句话,陆鸣珂惊出一身冷汗。 他抬眼看向姜舒,重新审视。 他总觉得,姜舒此人与沈清容口中所说,并不相同。 得到满意答案的姜舒,唇边泛起一抹浅笑,道:“礼表心意,小妹有心了。” 一句话,既点明了沈清容别有用心,也表明了她不怪陆家。 陆鸣珂心头一松,对姜舒的明理通情生出一丝好感。 被反将一军的沈清容不服气,欲开口回击被陆鸣珂一个眼神制止。 沈母瞧出不对,赶忙圆场道:“哎呀,别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快凉了,先用膳。” 姜舒并非得理不饶人之人,陆鸣珂制止了沈清容,她也就懒得计较了。 只是程锦初听出她们话中的深意,明白她收到的礼物比姜舒贵重,心中有些不安。 可东西都已经收了,断没有退回的道理。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1节 一顿回门宴,众人心思各异,食不知味。 饭后,婢女奉上茶水瓜果。 姜舒端起尝了一口,是雪山云雾。 几个孩子吃着瓜果嬉笑玩闹,大人轻松笑谈,气氛还算融洽和乐。 “长淮外放衡州后就未曾回来过,清容难得回来一次,写信叫他回来见见吧。”沈老夫人眼露慈爱想念。 沈长泽兄妹三人从小相处和睦没有纷争,兄友弟恭,手足情深,让沈老夫人很是欣慰。 尤其是沈长淮,懂事孝顺恭谦识礼,最得沈老夫人喜爱。 “好,明日我就给长淮写信,让他回来给祖母贺寿。”沈长泽道。 提起沈长淮,沈长泽也有些想念。 他们兄弟二人已有六年未见,就连沈长淮高中娶亲,沈长泽都没能见证,甚是遗憾愧疚,感觉枉为人兄。 沈母也道:“开春时收到长淮来信,说他夫人已有身孕,侯府今年真是喜事连连。” 听到这话,沈老夫人满脸笑容,心情十分愉悦。 陆鸣珂笑着恭贺道:“两位兄长一武一文,皆是栋梁之才,加官晋爵指日可待,侯府定会愈加昌盛繁荣。” 沈清容与有荣焉,心中很是自豪。 她虽骄纵,却也明白侯府是她的靠山,兄长是她的倚仗。 “沈陆两家同气连枝,都会越来越好。”沈老夫人笑着回敬。 姜舒不爱说这些客套话,便只能垂首品茶。 好在沈老夫人要喝药,程锦初身弱也不能久待,很快便散了。 回听竹楼的路上,沈长泽和程锦初与姜舒同路。姜舒不想与他们同行,故意在花园停下,仰头看天上的明月。 回华清院的沈清容瞧见姜舒在花园赏月,轻哼道:“惺惺作态,附庸风雅。” 陆鸣珂本没留意,听沈清容这么一说,他扭头看了一眼。 清冷孤寂的月光下,姜舒静立在花园中,高仰着头望着天上明月,露出纤长脖颈,清贵优雅,似白鹄拜月。 皎洁的月光洒在姜舒的长裙上,似披了一层银光,美的宛如月光精灵。 陆鸣珂险些看怔了。 他自诩见过美人无数,也从不贪图皮相。可此时的姜舒,实在美的惊心,无知无觉映刻进他心底。 “夫人,侯爷同锦夫人走远了。”楮玉小声提醒。 姜舒闻言舒了口气,抬脚往听竹楼走。 凉爽的夜风吹起姜舒的裙摆,犹如花朵盛开在黑夜里,转瞬即逝。 操办寿宴是件大事。翌日,沈母寻了姜舒商议分工,召集府中下人开始筹备。 院落,客房,前厅,花园……所有地方都需要翻修打扫,必不能让人觉得侯府破落灰败。 府中下人之前分了一小半去酒坊做伙计,如今人手有些不足,姜舒提议从各院抽调。 为示表率,姜舒只留了楮玉和钟越两人,让听竹楼其余人都去帮忙。 沈母很满意姜舒此举,安排了诸多事务给她。 推脱不过,姜舒只能应下。好在凡事不必她亲力亲为,只需吩咐监督查验即可。 至于采买置办等与银钱相关的事情,沈母都自己揽下。 这日沈母在屋中算帐,算来算去都不满意,愁眉不展。 “母亲。”沈清容走了进来。 沈母放下账册,长叹口气。 沈清容见了便问:“母亲为何事烦忧?” 沈母道:“侯府空虚,大办寿宴花销甚大,有些头疼。” 沈清容诧异:“姜家落败了?大嫂没银子了?” 自打姜舒进侯府起,府中花销便由姜舒一力承担。时日一久,沈清容便觉得理所当然了。 说起这个沈母就难受,唉声叹气道:“你大哥回府后发生了些事,舒儿交出了掌家权,也不再管府中花销了。” “发生了何事?”沈清容追问。 自家女儿不是外人,沈母便一五一十都跟沈清容说了。 沈清容听后勃然大怒:“她凭什么?就因为大哥在边关另娶生子,请旨立了平妻,她就敢耍性子威胁?她也不想想她什么身份。” “若论家世出身,她只配给大哥做妾。” “当年母亲亲自登门求娶,给了她正妻之位,已是莫大抬举,她竟如此不知好歹。” “要我说,母亲平日就是待她太宽容了,才纵的她不知天高地厚。” 出身高贵的沈清容,一直瞧不上姜舒的身份。 便是姜舒为侯府付出再多,沈清容也觉得姜舒嫁入侯府是高攀,就该感恩戴德,做小伏低。 屋外前来寻沈母商议事务的姜舒,听到沈清容的话,唇边勾起一抹讽笑,心中发冷。 当初她嫁进侯府时,沈清容便将对她的不喜写在了脸上,时常找茬刁难。 可姜舒想着终归是一家人,便多般忍让,甚至将沈清容当作自己的妹妹疼爱。 上京一出什么新鲜玩意,衣裳首饰,姜舒第一时间买来给沈清容,让她在上京闺秀面前赚足了艳羡。 渐渐地,沈清容态度好转了些,开始缠着姜舒要东要西。 只要沈清容高兴,姜舒从不吝啬银子。 甚至在沈清容出嫁时,姜舒还给她添了一半嫁妆,让她带着底气风光嫁去平阳。 可沈清容不仅不感激姜舒,反而还憎恨上了姜舒。 只因当年沈清容心慕他人,想要退婚。 第50章 教训 少女怀春总是情,年少的沈清容揣着满腔欢喜爱慕,不计后果的想去追求心中所爱,完全昏了头脑。 然沈母和沈老夫人明白沈清容所慕之人是妄想,嫁给陆鸣珂是她最好的选择,是以不同意退婚,并在出嫁前将沈清容禁足,让姜舒去规劝她。 姜舒顶着沈清容的怒气漫骂,苦口婆心劝慰了近两月,沈清容终于妥协了,却因此记恨上了姜舒。 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沈清容就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听到屋内的沈清容仍恶语不断,姜舒面色发冷,抬脚走了进去。 “不知小妹嫁进陆家,是如何恭顺婆母,聆听教诲,体贴夫君的?不如说来让我学学。” 没料到姜舒会突然出现,沈清容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险些噎着。 “你竟然偷听,无耻。” 姜舒乐了。 背后嚼人口舌搬弄是非的人不可耻,反倒是撞破的人可耻,真是可笑。 “小妹如此气愤,不如请陆公子来评评理。顺便同陆公子讲讲当年往事,也好叫陆公子明白你为何如此恨我。” “你敢!”沈清容气的脸都绿了,娇躯因恐惧愤怒而颤抖。 时隔四年,她早已不是无知妄想的小姑娘。如今的生活富足安稳她十分满意,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姜舒冷了声音道:“那我们便试试。” 若是以往,姜舒定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之事。 可面对沈清容这等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之人,她也不介意用些下作手段。 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着,沈母正欲相劝,姜舒就折身往外走了。 “舒儿,舒儿……”沈母吓坏了,赶忙追了上去。 沈清容没想到姜舒竟真敢,愣了一瞬后气急败坏的喊:“姜舒!你站住!” 姜舒脚步轻快,已然踏出了屋门,全然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沈清容急了,小跑着追出去拦住姜舒。 “让开。”姜舒神色冷漠。 沈清容气怒道:“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我就让大哥休了你。” “对,休了你。” 自以为找到了姜舒的命门死穴,沈清容还特意重复了一遍,高扬着下巴盛气凌人,全然没把姜舒放在眼里。 “休了我?”姜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清容得意的哼声道:“你一个商贾之女,被侯府休弃归家,我看上京何人还敢娶你。” “在那之前,不如我们先瞧瞧陆公子会不会厌弃你?”姜舒唇边泛起冷笑,丝毫不惧。 这侯府她早便待够了,但她若要离开,也绝不可能是休弃! “姜舒,你别给脸不要脸!”沈清容怒火中烧,恨不能撕烂姜舒的嘴。 见她俩谁也不让谁,争吵的动静越来越大,沈母怕被人听见,急的不行。 幸好院中下人都去忙寿宴了,无人听见。 “舒儿你别跟清容计较,她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了。” “清容,你说什么胡话呢,舒儿永远都是你大嫂。” 沈母两头劝,试图化解这场争吵。 可沈清容在姜舒面前趾高气昂惯了,仍以为姜舒是当年那个任她揉捏的软柿子。 而受够了委屈的姜舒,却生出了傲骨,不再忍气吞声。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2节 “啪!”姜舒扬手给了沈清容一巴掌。 沈清容被打懵了,偏着头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姜舒。 “你敢打我?” 沈清容气疯了,她自小受尽家中疼宠,谁都舍不得碰她一下。便是嫁进陆家,有什么过错也是言语训诫,从未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 而姜舒,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竟然敢打她! “不敬长嫂,口出胡言,嚼弄是非,搅乱家宅,打的就是你。” 姜舒俏脸冷肃,身板挺直,娇小的身躯散发出摄人气势,让沈母怔愣当场忘了反应。 沈清容双目赤红,仇视的瞪着姜舒,扬手想要打回去。 姜舒早便料到,抬手抓住了沈清容的手腕,冷声警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你不服,我们就去陆公子面前分说,请他断个公道。” “他是我夫君,你以为他会向着你不成。”沈清容强装镇定,实则心中虚的不行。 陆鸣珂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 他虽然爱她宠她,却刻板认理,尤其事关陆家声誉和男人尊严,断不会袒护她。 “陆公子会向着谁,你不清楚吗?” 昨日的试探姜舒已然看出陆鸣珂是什么人,是以她十分笃定,沈清容不敢与她去陆鸣珂面前分说。 “你!卑鄙无耻!”沈清容气的咬牙,恨不得生吞了姜舒。 她没想到,姜舒竟然会威胁她。 “好自为之。”姜舒轻蔑甩开沈清容的手,抬脚离开。 经过沈母身边时,姜舒没有致歉,反而给了沈母一个失望痛恨的眼神。 这侯府一家皆是狼心狗肺之辈,没有一个值得她真心相待。 她本想维持表面平和安稳度日,可他们偏要来恶心她欺辱她,那她就撕破这层遮羞布,谁也别想好过。 “母亲,你可看见了,她被你纵的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再这么下去,你都得看她脸色过日子了。” 姜舒一走,沈清容又开始挑拨嚼舌。 沈母哀叹一声,带着几分认命道:“我老了,锦初也无掌家之能,只有舒儿才能撑起侯府,侯府离不开她。” “可她未免也太嚣张了,竟然敢打我。”沈清容耿耿于怀,怒气难平。 “进屋吧,我用帕子给你敷一敷,别让姑爷看出端倪,否则追问起来甚是麻烦。” 沈母本就性情软弱,又被沈老夫人压了半辈子,早已磨平了心性。 虽心疼沈清容挨了一巴掌,但沈母明白是沈清容有错在先,又有把柄在姜舒手中,只能劝她息事宁人。 沈清容虽不甘,却投鼠忌器不敢生事,强咽下这口气安分了几日。 一转眼已是八月,离寿宴越来越近,府中也越来越忙。 沈清容做为客人无所事事,约了程锦初在花园闲谈赏景,看陆星远同晏阳晏欢追着雪球玩闹。 本是欢乐和谐的场景,被一只迷路蹿进花园的兔子打破。 “咦,兔兔。”陆星远最先发现兔子,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想跟兔子玩耍。 察觉到有危险靠近,兔子蹬腿跑了。 “兔兔。”陆星远没抓着摔了一跤。 沈清容瞧见了,吩咐婢女道:“去,把那兔子给少爷抓过来。” 第51章 虐杀 不白一直养在听竹楼中,没几人见过。 沈清容的婢女从小便跟着沈清容,在侯府跋扈惯了,全然没把一只兔子当回事。 两名婢女合力围堵拦截,没费什么力气便抓到了不白。 不白蹬腿挣扎,被重重打了几巴掌。 “少爷,兔子在这儿。”婢女寻了条绳子,将不白拴在一棵树上。 陆星远三人围着不白抚摸逗趣儿,雪球也好奇的闻来闻去。 “纯黑的兔子,倒是少见,哪儿来的?”沈清容随口问。 立在程锦初身后的秋霜不确定的回:“好像是夫人养的。” “哪个夫人?姜舒?”沈清容反应过来,瞬间来了精神。 秋霜点头,面露忧色。 姜舒在侯府多年,从未养过什么宠物。如今养了只兔子,怕是宝贝的紧。这要是玩坏了,可不知是什么后果。 “她的兔子,送上门来了,正好。”沈清容眼睛一转,面上浮起恶笑。 程锦初瞧见了,试探道:“妹妹想要做什么?” 沈清容摸着肚子道:“自然是加菜了。” 程锦初闻言眉梢微挑,心情甚好。 姜舒要是知道她养的兔子被吃了,一定会难过吧? 可一只兔子而已,她便是难过又能如何呢? 想到姜舒痛苦伤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的模样,程锦初期待不已。 被三个小孩加一条狗玩弄,不白惊恐交加,拼命的扯着绳子想要逃跑。 可绳子拴的太紧,它根本挣不脱。 “兔兔。”陆星远不懂不白的害怕痛苦,仍旧不停的逗弄它。 雪球也在一旁跳来跳去的吠叫吓唬。 “汪汪,汪汪……” 不白受了惊,张嘴咬了陆星远的手。 “哇……”被咬伤的陆星远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婢女赶忙上前查看,将陆星远抱回凉亭。 “夫人,少爷的手被咬伤了。” “什么?快让我瞧瞧。”沈清容心疼的捧起陆星远的手,温声哄慰。 陆星远白嫩的小手被咬出了血,疼的他嚎哭不停。 沈清容气炸了,命婢女将陆星远抱回华清院,请方医女看伤。 “小畜生,敢咬伤我儿,看我怎么收拾你。”沈清容恶狠狠的瞪着不白,起身走了过去。 程锦初察觉到不妙,吩咐秋霜和银环将晏阳晏欢带回凉亭。 母子三人坐在凉亭里,看沈清容对不白又踢又踹。 不白惊恐至极,却又被绳子栓着无法逃脱,绝望无助的嘶叫。 “娘。”晏欢从未见过虐打动物的场面,害怕的躲进程锦初怀里。 程锦初抱着晏欢,让晏欢将脑袋埋在她怀里,轻抚着晏欢的背安抚。 想到一旁的晏阳,程锦初欲让秋霜挡住他的视线,却见晏阳目光直直的盯着,眼中不见一丝害怕。 罢了,男儿当勇敢坚毅,就当练胆了。 踢打累了,沈清容轻喘着气教唆雪球道:“雪球,去,咬死它!” 沈清容下脚极重,不白的嘴边已经溢出了血,血腥味儿刺激起狗的捕猎本能,兴奋的扑了上去。 不多时,不白就断了气,软绵绵的像块破抹布一样,被雪球咬着甩来甩去。 “雪球真乖。”沈清容狞笑着夸赞,心中很是舒爽。 “来人,把这畜生送去厨房,收拾了给雪球加餐。” 原本沈清容是打算自己吃了解气的,可如今不白是被雪球咬死的,她有些嫌弃,便赏给了雪球。 秋霜和银环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不忍。 她们如今虽是程锦初的婢女,但却唤了姜舒六年夫人。 若有的选,她们必然愿意跟随姜舒。 只可惜命不由人,她们别无选择。 姜舒午睡后醒来,下楼透气时习惯性的拿了胡萝卜喂不白。 “不白,快来吃胡萝卜了。” “不白,不白……” 姜舒一连唤了几声,都没有见到不白的身影,拿着胡萝卜在院子里寻找。 楮玉和钟越听到动静,也帮着一同呼唤找寻。 “奇怪,往常不白都是躲在草丛或树底下,一叫就出来了,今儿躲哪儿去了。”楮玉纳闷不已。 三人将院子仔仔细细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不白。 屋内养伤的檀玉听到她们的话,拄着拐杖跳了出来:“不白不见了?” “估计跑出去了,我晌午就没瞧着,还以为它躲哪里睡大觉,现在看来它怕是上午就不见了。”钟越托着下巴推测。 近日院中下人都去忙寿宴了,无人看守,不白跑出去了也没人知道。 姜舒听完秀眉紧拧:“我们分头找。” 听竹楼外是一条岔路,通向三个不同的地方。 “我也去。”檀玉道。 钟越翻了个白眼:“你就别添乱了,安生待着,万一不白回来了或者从什么地方出来了,你也能瞧着。”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3节 “钟越说的没错,你就在听竹楼守着,哪儿也别去。”楮玉将檀玉扶到凳子上坐下。 三人出了听竹楼,一人择了一条道分头寻找。 楮玉见揽云院的门大敞着,寻思着不白会不会跑进去,于是进去询问可有见着不白。 看守院子的婢女摇头,说她没有见到。 端着药碗从廊下走过的秋霜,听到她们的对话后脚步滞了滞。 “打扰了。”楮玉没有多想,转身走了。 姜舒沿着青石路寻到花园,一边轻声唤着不白的名字,一边细细寻找。 花园很大,姜舒先是沿着外围找了一圈。 小日子在身,姜舒走了一圈有些累,到凉亭坐下歇息。 歇了片刻后,姜舒以凉亭为起点继续寻找。 走了没多远,姜舒瞥见路边草坪被践踏的厉害,草上似有血迹和毛发。 她走近蹲下细瞧,在草地上发现了动物的蹄印。 能在厚厚的草坪上留下脚印,很不容易。 姜舒仔细对比,发现有两种不同的脚印,毛发也分黑白两种。而侯府有雪球和不白两只宠物。 结合草坪上的痕迹和脚印毛发,姜舒心中已有猜测,不安的颦起了眉。 “你在做什么?” 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姜舒一跳。 姜舒起身回头,看见了沈长泽和陆鸣珂。 看他们的模样,应当是一道从外回来,路经花园。 “不白不见了。”姜舒指了指草地,声音发颤。 沈长泽同陆鸣珂定睛一瞧,瞬间明白了姜舒的意思。 只是陆鸣珂不明白,不白是何物,于是便问:“猫还是狗?” “一只黑色的兔子。”姜舒俏脸紧绷,面色不大好。 陆鸣珂微讶。 养兔子当宠物,她还真是……别具一格。 第52章 失望 姜舒无心同他们说话,草地上的毛发和血迹让她恐惧不安。 “你先别急,我陪你去找。”沈长泽不在意一只兔子,但他明白姜舒在意。 同陆鸣珂打了声招呼后,两人直奔沈母的汀兰院。 姜舒能想到的,沈长泽自然也能想到。 望着沈长泽同姜舒相携离去的身影,陆鸣珂垂眸看了一眼草地上的血迹,心中了然。 姜舒的兔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这是侯府家事,与他无关。 沈长泽同姜舒一进汀兰院,就瞧见雪球翻着圆滚滚的肚皮,大剌剌的躺在院里,惬意的呼呼大睡。 “侯爷,夫人。”婢女上前行礼。 姜舒指着雪球问:“今日它可有出汀兰院?” 婢女一怔,点头如实道:“上午三小姐带雪球出去过,说让雪球陪少爷小姐和表少爷玩耍。” 沈清容排行第三,府中下人都唤她三小姐。 确认雪球今日去过花园,姜舒没有直接去找沈清容,而是先去了寿永堂。 沈老夫人刚起来一会儿,看了眼屋外明亮的天色,纳罕道:“你们怎的来这么早?” 今日是初一,是侯府主子在寿永堂用晚膳的日子。 “祖母,我们想问晏阳晏欢几句话。”沈长泽解释。 沈老夫人不明所以,让婢女将晏阳晏欢叫了过来。 “爹爹。”晏欢见到沈长泽很高兴,欢快的扑进他怀里。 沈长泽抱起她,轻声问:“晏欢,你们今日可有去花园玩?” “去了,跟娘和姑姑一起,还有星远弟弟和雪球。” “那可有见到一只兔子?”姜舒有些急迫的问。 晏欢似是被吓到,瑟缩着躲进沈长泽怀里,小脸发白。 沈长泽察觉到不对劲,看向晏阳道:“晏阳,你来说。” 相较于晏欢的害怕,晏阳十分镇定,口齿清晰的讲述了上午花园发生的事。 没人同他说过不能说,所以晏阳照实全说了。 当听到晏阳说沈清容纵狗咬死了不白,还让人将不白煮给雪球吃时,姜舒气的浑身颤抖,眼眶发红。 “沈清容!”姜舒咬牙,怒气冲冲的起身往华清院去。 沈长泽大感不妙,赶忙放下晏欢后跟上。 沈老夫人也被姜舒的反应骇到了,派了名婢女跟去,有什么事好回来向她禀报。 陆鸣珂方回到华清院,陆星远便拉着他告状撒娇。 “爹爹,手手流血了。” “怎么弄的?”陆鸣珂捧着陆星远包裹着的手心疼问。 “兔兔咬我,好痛。”陆星远委屈瘪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到兔兔两个字,陆鸣珂敏锐的皱起眉头,问一旁的沈清容道:“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巧,姜舒的兔子不见了,星远被兔子咬了。 沈清容有些心虚,却又理直气壮道:“上午我带星远在花园玩耍,不知从哪儿蹿出只兔子,星远同它玩,它竟不识好歹咬伤了星远。” “然后呢?你把兔子怎么了?”陆鸣珂盯着沈清容,观察她的神色。 沈清容眼神躲闪,避重就轻道:“我教训了它一顿,然后……雪球把它咬死了。”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陆鸣珂重重拧眉,让婢女带走了陆星远。正欲斥责沈清容时,姜舒来了。 “沈清容,你个毒妇!” 姜舒愤恨怒骂,扬手要打沈清容,被陆鸣珂拦住了。 “大嫂,这事的确是清容不对,但你先冷静冷静,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追上来的沈长泽拉住姜舒,看向沈清容的目光带着责备和薄怒。 “你还敢打我?你养的畜生咬伤了星远,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沈清容倒打一耙,丝毫不觉自己有错。 姜舒怒不可遏,双眸通红的质问陆鸣珂:“这就是陆公子所谓的交待?” 陆鸣珂面色难堪的看向沈清容,肃声道:“给大嫂道歉。” “凭什么?她养的小畜生咬伤了星远,要道歉也该她道歉。”沈清容梗着脖子不服气。 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兔子,也配让她道歉? 绝不可能! “你若不将不白抓住拴起来,不让孩子和狗惊吓它,它怎会咬伤星远?” “再者,便是它咬伤了星远,你自可寻我商量解决。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虐杀它!” “虐杀完你连它的尸体也不放过,竟狠毒到将它剥皮煮熟喂狗。沈清容,你太恶毒了!” 姜舒声嘶力竭,杏眸腥红,恨不能让沈清容偿命。 不知内情的陆鸣珂,听到姜舒的话震惊不已。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沈清容问:“你当真如此残忍狠毒?” “星远被咬伤,我自然要处置了罪魁祸首给星远出气。”沈清容不以为意的辩解。 一只兔子而已,死了就死了,这般大惊小怪做什么。 看着执迷不悟态度蛮横的沈清容,陆鸣珂心痛又失望。 他与沈清容同床共枕四年,一直以为沈清容只是有些骄纵,爱使小性子,从不知她内心竟这般恶毒。 “大嫂,对不住,我不该拦你。”陆鸣珂侧开身,暗示姜舒教训沈清容。 换成是他,不打沈清容一顿也难以平怒。 姜舒气怒正盛,举手就朝沈清容冲了过去。 “姜舒。”沈长泽再次拉住了她。 “侯爷是要包庇她吗?”姜舒红着眼问。 沈长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行为已经表明了一切,什么解释的话都显得苍白虚伪。 “你也觉得一只兔子而已,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咬伤了人就该死?” 姜舒语气讥讽,看沈长泽的眼中全是失望和愤恨。 沈长泽被刺痛,硬着头皮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不白已经死了,你便是打死清容也无济于事。” “所以就要放过凶手,什么也不做?”姜舒心寒如冰,身子止不住的轻颤。 “沈长泽,你这般大度,怎么不去庙里立地成佛呢?” 这是姜舒第一次直呼其名,显然对沈长泽失望到了极点。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4节 沈长泽心头一颤,直觉将要彻底失去什么。 “对不住,我替清容给你道歉,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沈长泽愧疚道。 一边是明媒正娶的夫人,一边是一母同胞的妹妹,他实在为难,不忍她们任何一方受伤害。 “你要敢打我大哥,族中耆老定不会放过你。”沈清容气焰嚣张,全然没把姜舒放在眼里。 第53章 打脸 沈长泽和沈清容互相维护,兄妹情深到令人作呕。 “啪!”陆鸣珂实在忍不下去了,转身给了沈清容一巴掌。 在平阳时,沈清容做错了事,呵斥一两句就会立即收敛悔改。 如今回了上京,有母亲兄长庇护,她跋扈张狂到让陆鸣珂惊愕。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将几人都打懵了。 姜舒怎么也没想到,替她主持公道教训沈清容的人,竟然会是陆鸣珂。 她忽然就后悔当年阻止规劝沈清容了。 骄横恶劣的沈清容,根本就配不上雅正端方的陆鸣珂。 沈清容捂着被打歪的脸,满目震惊的看着陆鸣珂:“夫君,你打我?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打我?” 成婚四年,这是陆鸣珂第一次动手打她,沈清容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 沈长泽见了心疼不已,责备陆鸣珂道:“她是你的妻,你怎可打她?” “正因为她是我的妻,父母兄长管教不好她,我才要管束。侯府不在乎礼教规矩,我陆家在乎。” 陆鸣珂这话说的已是极重,不仅打了沈清容的脸,也打了沈长泽的脸。 沈长泽眉头紧拧,面色很是难堪,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在自知理亏的情境下更是无话可说。 可他如珠如宝疼宠长大的妹妹,自己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旁的男人却当着他的面打她,委实心疼。 长吸一口气平稳心绪,沈长泽语重心长道:“清容便是有错,也该言辞说教,何至于动手。她毕竟是侯府嫡女,又是你的正妻,如此损她颜面,叫她往后如何见人。” 陆鸣珂还未开口,姜舒嗤讽着道:“侯爷心眼不好,耳朵也不好了?方才规劝的话侯爷一个字也没听见?” 沈长泽被怼的哑口无言。 沈清容气疯了,目眦欲裂的盯着姜舒恨声道:“都怪你,为了一只卑贱野兔,闹的家宅不宁,夫妻不睦,你就是个祸害!” 听到沈清容的谩骂,姜舒面色平静,杏眸冷凝的看着沈清容恶毒且毫不知悔的嘴脸,别有深意道:“沈清容,我的兔子不会白死。” 留下这句话,姜舒折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清容心中一咯噔,生出巨大恐慌。 姜舒什么意思?是要告诉陆鸣珂当年的事吗? 不,不行,不可以。 沈清容心中惊恐万分,却又不敢表露出来让陆鸣珂察觉。 陆鸣珂和沈长泽的心思全在姜舒的话上,没有留意到沈清容的异样。 两人都明白,此事必须要给姜舒一个交代,否则姜舒定不会罢休。 “大哥,进屋说话吧。”陆鸣珂沉着脸邀沈长泽一同商议对策。 沈清容跟着他们进屋,心中又恨又怕。 进屋落座后,陆鸣珂问沈长泽:“大哥觉得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己知彼,才能对症施策。 沈长泽认真思索片刻,抿唇道:“她素日良善大度,待人宽和,并非锱铢必较之人。” “那清容呢?”陆鸣珂又问。 听到沈长泽对姜舒的评价,结合今日沈清容的言行,陆鸣珂心中已然确定,之前沈清容同他说的关于姜舒的那些话,都是恶意中伤。 沈长泽抬眼看着哭红了眼的沈清容,皱眉斟酌道:“骄纵自傲,任性妄为,无理……取闹。” 陆鸣珂听完沈长泽避重就轻的评价,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讽笑。 他不信沈长泽看不见沈清容的恶劣,不过是眼明心瞎有心包庇罢了。 也不知他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娶到沈清容。 盲婚哑嫁,真是害人不浅。 无可奈何的喟叹一声,陆鸣珂道:“依大哥之见,此事当如何解决?” “解铃还需系铃人。”沈长泽看向沈清容。 方才已然试过,他道歉根本不管用。想要姜舒谅解,还得沈清容亲自道歉。 可沈清容骄傲惯了,从未在姜舒面前低过头。今日闹成这样,再让她去给姜舒认错,比杀了她还难受。 “清容,你已为人母,该懂事给星远做个榜样了。”沈长泽谆谆告诫。 陆鸣珂也道:“陆家家规森严,若让父亲母亲知晓你所为,你当知会有何后果。” 沈清容一震,心生畏惧。 不论她犯下什么错,侯府都会无条件的包容她原谅她,但陆家不会。 陆鸣珂是在隐晦的提醒她,她是陆家妇,她的命运捏在陆家手里,不由侯府做主。 方才打她那一巴掌,就是最好的证明。 陆家根本不惧侯府。 想通利害关系后,沈清容咬唇艰难道:“我可以给大嫂道歉,但她若不肯原谅,那便不怪我了。” “你大嫂虚怀若谷,定会原谅你的。”沈长泽长松口气,如释重负。 陆鸣珂瞧着自信满满的沈长泽,眉头微皱有些不放心。 他并非质疑姜舒的度量,只是觉得沈清容没有诚心悔改,一句轻飘敷衍的道歉,怕是难以平息姜舒的愤怒。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晚膳时,沈长泽等人齐聚寿永堂,但姜舒却没来。 若是平日,沈老夫人定然震怒,要向姜舒问责。 可今日沈老夫人心平气和的吩咐婢女道:“去请夫人过来用膳。” 婢女领命匆匆去了。 听竹楼里,姜舒听到楮玉的禀报,直接回绝:“我身子不适,不去。” 侯府规矩,长辈相请,贵客相候。换成以往便是天下上刀子,姜舒也一定会去。 可现在,她对侯府上下失望透顶,已经懒得再同他们虚与委蛇了。 商贾之女虽低微,却并不轻贱。 听到婢女的回话,沈老夫人有些微恼。 “反了她了。” 姜舒恭顺多年,沈老夫人习以为常。认为今日相请已是莫大容忍,姜舒实是不识抬举。  尤其当着陆鸣珂的面,叫长辈下不来台,让侯府颜面扫地。 沈老夫人正要发作,陆鸣珂忽然起身道:“我去请大嫂。” “这……这怎么行。姑爷你是贵客,那有客请主的道理。”沈母大为震惊,羞愧不已。 陆鸣珂神色从容道:“正因为我是客人,大嫂才不好驳我脸面。” 众人一听,好像是这么个理。 如今侯府能在姜舒面前存有脸面的人,怕也只有陆鸣珂了。 第54章 逼迫 姜舒让楮玉去厨院找回了不白的毛皮,亲自挖坑埋在了不白平日爱蹲的树下。 埋葬好不白,姜舒净手时听到楮玉禀报。 “夫人,陆公子来了。” 姜舒诧异:“他来做什么?” “陆公子说请夫人去寿永堂用膳。” 姜舒不愿去,可冲着那一巴掌,她也得给陆鸣珂几分情面。 秀眉微微拢了拢,姜舒随意换了身衣服,缓步下楼。 “大嫂。”等候的陆鸣珂拱手见礼,没有丝毫不耐。 姜舒欠身回礼,态度冷淡:“陆公子请。” 陆鸣珂并不计较,能请动姜舒便已心满意足。 寿永堂里气氛沉抑,连两岁的陆星远也察觉到氛围不对,安静本分的坐着。 “姑爷和夫人来了。”婢女进屋通报。 沈老夫人等人闻声望向门口,瞧见姜舒同陆鸣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舒儿来了,快坐,菜都要凉了。”沈母强挤出笑容招呼。 姜舒走到沈长泽右边的空位坐下,陆鸣珂也坐到沈清容身旁。 沈老夫人满脸不悦,压着怒火道:“用膳。” 众人拿起银筷,默默用膳。 等了这许久,桌上的菜已有些冷了。大家都无甚胃口,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陆鸣珂吩咐婢女,将三个孩子带了下去。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5节 “大嫂,今日之事是清容不对,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陆鸣珂打破沉寂,给沈清容递了个眼色。 姜舒闻言搁下筷子,杏眸凉凉的看着沈清容,好整以暇的等着。 沈清容不情不愿的起身,敷衍虚伪道:“我错了,对不住,请大嫂原谅。” 沈老夫人等人看向姜舒,等着她表态,将这事揭过。 迎着他们期盼的目光,姜舒樱唇轻启,一字一句道:“我不原谅。” 什么? 沈老夫人怀疑自己老耳昏聩听错了。 可看沈母几人满脸错愕,沈老夫人便明白,她没有听错。 被当众驳面的沈清容,羞愤的瞪着姜舒:“你不要不识好歹。” 她肯纡尊降贵给她道歉,已是天大抬举,她竟敢拒绝。 她凭什么拒绝! 沈清容感觉受到了莫大屈辱,欲发疯时被陆鸣珂制止。 “大嫂,你要如何才肯原谅?只要我们能做到,绝不推辞。”陆鸣珂诚心相问。 姜舒讥诮道:“以命抵命,方显诚意。” 她知道他们做不到,是以故意如此说。 “这……”陆鸣珂为难的看向沈母。 雪球是沈母养的,他不好擅自作主。 沈母一脸哀戚:“舒儿,你的兔子已经死了,杀了雪球也无济于事。能不能放过它,毕竟也是一条性命。” “母亲的狗命是命,我的兔子便不是吗?”姜舒反唇讥问。 沈母哑然,语气哀伤道:“可雪球陪我多年,感情甚深你也知晓。若没了它,往后我可怎么过。” “那母亲可想过,没了不白我怎么过?” “还是母亲觉得我养不白的时间不长,便没有你对雪球的感情深厚?”姜舒冷声诘问。 沈母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见沈母被刁难,沈长泽出面解围道:“你若喜欢兔子,我再寻只一样的给你可行?” “侯爷怎么不问问母亲,雪球没了再寻只一样的给她可行?”姜舒语气冰寒,看都懒得看沈长泽。 沈长泽吃瘪,羞恼的面红耳赤。对姜舒当众羞辱不留情面让他难堪,心生怨憎。 沈清容忍不下去几次想出头,都被陆鸣珂摁住了。 至于程锦初,她巴不得他们越闹越大,让沈长泽厌弃姜舒,她好坐收渔利。 最终沈老夫人看不下去了,端着长辈的威严施压道:“你顶撞婆母,驳逆夫君,待客无礼,到底意欲何为?” “我只想要一个公道。”姜舒迎上沈老夫人的目光,毫不退怯。 沈老夫人一窒,气怒道:“清容已跟你道歉,长泽也答应再寻一只兔子给你,你还要如何?” “不过就是一只兔子,还能比过得血脉至亲不成?” 姜舒被沈老夫人偷换概念的无耻气笑了。 她不过是要狗偿命,又没让沈清容偿命。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不还她公道便罢了,竟还反过来谴责她。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不想同他们争辩了。 姜舒收回视线,眸光落在面前的鱼上。 悠然一瞬,她顿悟了。 她与沈长泽就如这鱼一样,明明不是心中所喜,硬吃下去只会反胃作呕。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妥协委屈自己。 在这一刻姜舒终于想明白了,她要和离! 想通后,姜舒假装退让道:“我可以不再追究,但有一个条件。” 突然的转变令众人愕然无措,齐齐看向姜舒,好奇纳闷。 “什么条件?”沈长泽问。 姜舒正襟端坐,清脆开口:“给我一纸和离书。” “你说什么?”沈长泽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鸣珂等人震惊过度,呆愣着忘了反应。 姜舒面色平静,从容不迫道:“侯爷归府至今,与我相处不睦,长久下去恐成怨偶,不如趁此了断,一别两宽。”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沈长泽盛怒,面色冷肃骇人。 沈母几人吓的不敢出声,连胆大妄为的沈清容也有些惧怕。 “胡闹!”沈老夫人到底经历过风雨,拿出长者威严。 “官宦世家之妇,从来只听病死自缢,从未有过和离。你今日口出妄言,可想过后果!” “便是非要离弃,也只有休妻,断没有和离的道理。”沈老夫人提醒警告。 姜舒紧抿着唇不说话。 她知道沈老夫人说的都是事实,可她不甘心。 沉了沉眸,姜舒据理力争道:“当年侯府求娶时隐瞒了诸多内情,与骗婚无异。然女子出嫁从夫,我为了夫妻各睦都忍下了。可侯爷是如何待我的?” “新婚之夜丢我独守空房,瞒着我在边关另娶生子。回京后又以平妻辱我,让她人入主揽云院……这桩桩件件,不如请两族耆老评评理吧。” 姜舒同沈老夫人对视,毫不畏惧。 她既已下定决心,便不惧任何艰难险阻。 沈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哆嗦着手指着姜舒道:“瞧瞧,这就是商贾之家教养出来的,半点礼数妇德也无。” 说教不听,沈老夫人气的谩骂,甚至累及姜舒父母,毫无高门气度风范。 第55章 发飙 听到沈老夫人竟辱骂她爹娘,姜舒愤怒颦眉,眸光凌厉的看向沈老夫人。 “不忍气吞声便是无礼,不温顺服从便是失德?” “敢问老夫人,侯爷和清容言行不当时,我可有说是您和母亲教导无方?” “老夫人口口声声礼教妇德,可有自省?” “还是说老夫人所谓的礼教妇德,律人不律己?” “你……混账!”沈老夫人被怼的老脸涨红,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姜舒冷哼:“我敬您是长辈,也望您自重。” 沈老夫人简直要背过气去,怒瞪着姜舒说不出话来。 “够了!”沈长泽怒火中烧的告诫:“姜舒,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忍耐,到底是谁在忍耐? 姜舒冷声回敬:“我的忍耐也有限度。” 见她冥顽不灵,沈长泽隐忍着满腔怒火质问:“你当真要和离?” “是。”姜舒俏脸冰寒,迎视着沈长泽阴沉的目光,字字清晰道:“我要和离。” “若我不同意呢?”沈长泽面色铁青。 “那就请侯爷将这些年我为侯府支出的花销,悉数归还。堂堂侯府,让夫人用嫁妆养活,传出去多惹人笑话。”姜舒讥诮。 “你威胁我?”沈长泽震愤,额上青筋暴突。 “是。”姜舒直言不讳。 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视,沈长泽看到了姜舒眼中坚定不移的决心。 那决心让沈长泽害怕,也让他明白,姜舒是当真想要离开他。 突然的,沈长泽心生恐慌,不敢再继续争吵下去,逃也似的起身走了。 陆鸣珂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张了张嘴想劝,却又不知该劝谁。 若换成是他,也不愿在这个蛇鼠窝蹉跎一生。 “和离,凭你也配,一纸休书倒是可以。” 陆鸣珂稍不留神,沈清容便逮着机会跳了出来,为落荒而逃的沈长泽出头。 休弃与和离,那可是天差地别。 姜舒眸光森寒的看着沈清容,鄙薄道:“先把你的嫁妆还回来,再来同我置喙。” “你……” “你什么你,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懂吗?” 沈母震惊的瞠目结舌,她从不知道,姜舒竟如此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程锦初也很意外,没想到姜舒发起飙来如此厉害,一张嘴堵的侯府上下理屈词穷。 程锦初完全不敢搭腔,怕被气的动了胎气。 “母亲,你看她。”沈清容被羞辱的面红耳赤,向沈母求救。 沈母却不敢接茬,怕一开口姜舒也让她还银子。 这些年她花销了姜舒多少银子,她自己都记不清。 “祖母。”沈清容转向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借口头痛要喝药,让婢女扶着她回屋了。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6节 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便是沈老夫人老脸再厚,也无地自容。 陆鸣珂惊愕不已,没想到偌大侯府竟真如外界传言那般,靠姜舒的嫁妆养着。 他们趴在姜舒身上吸血吃肉,不仅不感恩戴德,反到联起手来欺辱她,实在令人不耻。 姜舒离开后,沈清容怨愤的同沈母道:“她是不是疯了,为了一只野兔闹到和离。” 此时的沈清容还不知道,她会因为一只野兔付出何种惨痛代价。 回到听竹楼后,姜舒因不白惨死而伤心难眠,便索性让楮玉翻找出这些年侯府花销记录,连夜整理成账册,次日一早送到沈长泽手上。 听楮玉说,沈长泽看后摔了碗筷,一口没吃就出了府。 再后来又听给檀玉换药的方医女说,沈长泽意外坠马摔伤了腿,被抬回侯府养伤。 “报应来的这么快。”檀玉精神抖擞的追问:“伤的可重?” 方医女道:“不重,养几日便好了。” “真可惜,摔断才好呢。”檀玉一脸惋惜。 楮玉低声呵斥:“别胡说八道给夫人惹事。” 眼下姜舒同侯府关系紧张,府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们,等着抓她们的错处把柄。 “知道了知道了。”檀玉吐舌,末了又问道:“夫人当真要和离吗?” 她脚还没好没办法在姜舒跟前侍候,好多事便不知晓。 楮玉抿唇思忖了片刻,道:“我瞧夫人是认真的,昨夜一夜没睡整理出账册给侯爷,便是撕破了脸不打算留退路余地了。” “如此也好,咱们夫人有花不完的银子,在哪儿都能过的舒坦滋润,没道理在这地方受气。” 钟越啃着胡萝卜道:“哪有那么容易。我瞧寻常百姓两口子过不下去了,休离都得脱层皮还不一定成功。” 就更遑论高门贵族了。 “那怎么办?”檀玉愁的眉头都要打结了。 “夫人会有办法的,我们不给她添乱便行了。”楮玉坚信。 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午时,姜舒睡醒后起来用膳。 楮玉将沈长泽坠马一事告诉了她。 姜舒听后眉目舒展,多吃了小半碗饭。 楮玉见她如此便明白,她对沈长泽半分情意也无了。 饭后,姜舒让楮玉研墨,给姜父写了一封家书。 信中表明了她的打算,也解释了缘由。 “这封信至关重要,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你亲自跑一趟,一定要交到父亲或母亲手中。” 姜舒谨慎嘱咐。 “奴婢明白。”楮玉仔细收好信,转身去了。 睡了半日,姜舒下楼透气舒活筋骨,走到埋不白的桂花树下时,瞧见树下土堆前插了根胡萝卜。 谁干的? 姜舒上前蹲身,欲将胡萝卜拿掉,却发现胡萝卜上刻了字。 不白之墓。 她好像知道是谁干的了。 姜舒哑然失笑,杏眸染上湿润。 抬手抚摸着‘不白’两个字,回想起不白啃胡萝卜的模样,姜舒轻声道:“不白,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楮玉去了许久,傍晚时分才回来。 “夫人,这是老爷的回信。”楮玉从怀中拿出密封的信交给姜舒。 姜舒接过带着楮玉体温的信拆开,凝神细看。 姜父在信里说,后悔当初将她嫁入侯府,也痛恨侯府的欺瞒折辱。让姜舒不要顾虑,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姜府永远都是她的家。 姜舒眸眶微红,让楮玉端来烛台将信烧了。 侯府不是她的家,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抬眸看着窗外辽阔的天空,姜舒吩咐道:“从明日起暗中清点库房,将东西都收拾好,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楮玉一怔,恭声应下。 姜舒的嫁妆物品极多,都存放在她的私库里,悄无声息的盘点收拾很要费些日子。 第56章 寿礼 自提和离之后,姜舒便不再管府中事。关了听竹楼的院门,谁也不理会。 沈清容因姜舒的警告忐忑不安了几日,见姜舒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听竹楼都不出后,她放宽了心,觉得姜舒不过是只唬人的纸老虎。 眼看寿宴临近,沈清容盘算着如何在寿宴上大放光彩。 八月初九,桂花飘香时,沈长淮回来了。 一身青衣,身姿笔挺,气宇轩昂。眉目与沈长泽有两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沈长泽是刚毅冷肃的将军,沈长淮是朗润正气的儒官。 当天的团圆宴摆在寿永堂,姜舒没有去。 沈长淮大惑不解:“大嫂怎么还没来?” 在沈长淮的印象里,姜舒明理守礼,从不会如此。 “她有些不适,不用等她。”沈长泽牵强解释。 沈老夫人岔开话题:“你怎的一个人回来,淑琴和月瑶呢?” 柳淑琴是沈长淮的生母,王月瑶是沈长淮的正妻,都随沈长淮在衡州生活。 沈长淮恭声道:“月瑶身子重了,不日便要临产,不敢远行。姨娘不放心她,留在衡州照顾。” 沈老夫人点头:“是该如此。” 一番寒暄后,众人开始用膳。 沈长淮看着沈长泽旁边的空位,以及众人的神色反应,总觉得姜舒没来另有原因。 可他只是庶子,又搬出了侯府,府中事不便过问。 与此同时,听竹楼里。 楮玉抱着一只两尺长的锦盒,同姜舒道:“夫人定做的玉观音送来了。” 姜舒打开取出细细欣赏了一番,十分满意。 “收起来吧,回头送给长公主。” “这不是给老夫人备的寿礼吗?” “观音慈眉善目,大慈大悲,不适合老夫人。”姜舒嘲讽。 楮玉懵了:“过几日便老夫人寿宴,不送礼吗?” 虽说姜舒打定了主意离开,但毕竟还未和离,她还是侯府夫人,什么都不送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恐引人诟病。 楮玉能想到的,姜舒自然也能想到,于是她道:“送,自然要送。” “那送什么?”楮玉问。 杏眸瞥见屋中屏风,姜舒忽然有了主意:“去拿几张五六尺长的宣纸来。” “夫人要这么多宣纸做什么?”楮玉费解。 姜舒勾唇:“拿来你就知道了,快去。” 她不仅要送礼,还要送份孝感动天的大礼,保管让人挑不出刺来。 至于沈老夫人喜不喜欢,那就不好说了。 楮玉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拿来了姜舒要的宣纸。 姜舒把纸铺在书案,让楮玉研墨。 楮玉依言照做,看姜舒润笔沾墨,在纸上写字。 一个寿字,两个寿字……每个寿字形状大小都不一样。 写完一张纸,姜舒写累了,让楮玉收起来明天再写。 翌日吃过早饭,姜舒提笔继续。 这些寿字各不相同,写起来极为麻烦缓慢。但一想到沈老夫人收到寿礼时的表情,姜舒便干劲十足。 花了将近两日功夫,姜舒终于写完,揉着手腕吩咐楮玉:“拿去用桃木做成屏风,仔细些别弄破了。” “做成屏风?”楮玉讶异。 姜舒颔首轻笑道:“对,做成百寿图屏风,给老夫人做寿礼。” 楮玉微愣,随后了然,笑着去了。 侯府空虚,沈老夫人最喜爱贵重之物,对字画文墨一窍不通毫无兴趣。 更何况这百寿图是姜舒所写,毫无价值。 但姜舒要的就是毫无价值。 八月十三,姜舒让楮玉给陆鸣珂送了一封信。 一封四年前沈清容写给心慕之人,却被退回来的信。 这封信姜舒收藏多年,本是为了帮沈清容遮掩保守秘密,却不想成了对付沈清容的利器。 陆鸣珂看到信里的内容后面色巨变,心中气怒交加。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7节 他知道姜舒不怀好意,但信上的笔迹的确是沈清容的。 这封信,是沈清容写给爱慕之人的情信。 “你家夫人此时拿出这封信,意欲何为?”陆鸣珂警惕问。 楮玉按姜舒的话道:“夫人说是为了还陆公子的人情,也叫陆公子看清枕边人。” “什么意思?”陆鸣珂拧眉。 这封信是几年前所写,现如今沈清容已嫁他为妻,过去的事已然过去,还需看清什么? “明日寿宴,陆公子多留心便能寻到答案。” 陆鸣珂听后心中大震。 姜舒的意思是,明日寿宴沈清容会与信中之人私会? 想到此,陆鸣珂握紧双拳,面色阴郁。 他可以不计较沈清容曾喜欢过别的男人,但绝不能容忍沈清容如今还与那人不清不楚! 八月十四,沈老夫人寿辰,侯府大宴。 姜舒踏出听竹楼,沈长淮终于见到了她。 “大嫂。”沈长淮恭敬见礼。 当年姜舒嫁入侯府时,沈长淮还在苦读,受姜舒供养三年后才考取功名。 而后沈长淮娶妻,聘礼宴席也都是由姜舒出资操办。这份恩情,沈长淮一直铭记于心,对姜舒十分敬重。 这几日沈长淮见不到姜舒,便在府中多方打听,对府中发生的事知晓了个大概,也听闻了姜舒想和离之事。 “长淮。”见到他姜舒有些意外。 今日大宴宾客,他应该跟沈长泽在前院迎宾待客才是。 后院是女眷所在,姜舒收拾妥当正要去见客。 “回来几日不见大嫂,大嫂可还好?”沈长淮关忧问。 姜舒莞尔一笑,道:“放心,我很好。” 见姜舒容光焕发神色从容,确没有半分不好后,沈长淮放了心,安心去前院帮沈长泽招呼宾客。 此时的沈长淮还以为,和离只是姜舒一时之气,并不当真。 姜舒赶到招待女眷的后院时,沈母同沈清容正在与人说话。 盛装打扮后的沈清容华贵艳丽,夺人眼球,成了后院焦点。 一众夫人闺秀好奇的打量沈清容,有艳羡,有嫉妒……令沈清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看沈清容一脸春风得意,姜舒心中冷笑连连。 “姜舒。”郁澜瞧见了姜舒,招手唤她过去。 姜舒回神,笑着朝郁澜走去。 待走近后,郁澜拉着姜舒的手凑近问:“那就是沈侯从边关带回来的夫人?” 与其他人一样,郁澜也对程锦初充满了好奇。 姜舒看着沈清容身旁孕肚微显的程锦初,点了点头。 华服锦衣配上南珠头面,程锦初穿戴的比姜舒更像侯府夫人。 一群人围着程锦初问东问西,好似完全看不见姜舒的存在。 第57章 不平 程锦初虽无娘家庇佑,但出身将门,身份也算贵重。 而姜舒便是再有钱,也终究是商贾之女,身份低微入不了高门显贵的眼。 “一群虚伪的势力眼。”一袭红衣的孙宜君轻哼着唾弃。 特立独行的孙宜君,向来不屑与那些矫揉造作表里不一的闺秀为伍。 尤其是沈清容,孙宜君看她就没顺眼过。 自然,沈清容也不喜她。每次两人撞上,少不得冷嘲热讽。 “噗,宜君真有趣儿。”郁澜喷笑出声。 心直心快疾恶如仇的孙宜君,简直就是上京闺秀里的一股清流。 听到郁澜的打趣,孙宜君走了过去。 姜舒温笑着招呼:“孙小姐请坐。” 孙宜君同郁澜亲近,姜舒也同郁澜亲近,合计下来两人也算朋友。 孙宜君一屁股坐到郁澜身旁,歪着肩凑近姜舒小声道:“瞧着那什么夫人又有孕了,加上之前的两个都三孩子了,往后这侯府还能有你的位置吗?” 姜舒微愕,随即轻笑:“不重要了。” “什么意思?”孙宜君将好奇写在了脸上。 姜舒虽大闹侯府提了和离,但外面的人并不知晓。 今日寿宴,不少人都怀着看姜舒热闹笑话的心思。 只有孙宜君和郁澜为姜舒忧心不平。 “我懒得同他们争了,随他们去吧。”姜舒轻叹。 郁澜和孙宜君听的一头雾水,正要追问时,沈老夫人与姜母一同来了。 沈清容等人当即围了上去,争先恐后的给沈老夫人贺寿道喜。 如今的靖安侯府,有身为将军的沈长泽撑着,又有沈长淮和陆家帮衬,跻身天子重臣是早晚的事。 尤其听闻近来太子数次召见陆鸣珂同沈长泽,今日也亲来侯府贺寿。 心思九曲十八绕的显贵们嗅到气息,对靖安侯府热络起来。 姜舒看到姜母被挤开,孤零零的站在一旁,赶紧起身迎了过去。 “娘。”姜舒拉着姜母到无人处坐下说话。 姜母拍了拍姜舒的手,关忧道:“你可还好?” 姜舒点头,忍住喉间汹涌的哽咽,笑着道:“我很好,娘怎么跟老夫人在一起。” 姜母瞥了一眼被簇拥着,老脸笑开了花的沈老夫人,低声道:“你尚未和离,还是侯府夫人,我入府参宴依礼当去拜见老夫人。如此关键之机,可不能让人说我们不懂礼数,以此为由给你定罪。” “并且,我也想探探老夫人的口风。” 姜舒闻言竖起了耳朵。 姜母低叹道:“老夫人话中未有和离之意,侯府并不想放你离开。” 高攀不易,离开更难。姜母悔的肠子都青了。 姜舒听完面色冷了下来:“放与不放,由不得他们。” 今日寿宴,上京显贵几乎都来了,她便要借沈清容的嘴,将和离之事抖开,闹的人尽皆知。 侯府不放她走,那她就逼的他们不得不放。 母女俩低声私语,互相宽慰商议着对策。 那边厢沈清容有意出风头,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送上寿礼。 “祖母,这是南海赤玉珊瑚,愿祖母长寿安康。” 沈清容献上一株近两尺高的赤玉珊瑚,惊艳了在场所有人,连郁澜和孙宜君也伸长了脖子瞧稀奇。 珊瑚生长在海底,寻常人根本潜不下去,极难采摘,显世少有。 而像沈清容拿出的这般大小,更是罕见珍贵。 便是郁澜贵为长公主,府中也不曾有这般大的。 “太漂亮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 “我在玲珑阁见过一株粉色的,是他们的镇店之宝,但只有巴掌大小。” “我可以摸摸吗?”有人试探着问。 沈清容得意大方道:“当然可以。” 有人开了头,便有人跟上,排着队观赏触摸。 沈老夫人见到如此情景,心中很是自豪荣光,笑的满脸褶子。 “嘁,摸一下是能长生不老还是包治百病,一个个丢人现眼。”孙宜君讥诽。 郁澜好笑的问她:“你不想摸摸吗?” 孙宜君嘴硬道:“不想。” 郁澜惋惜叹息:“那便算了,我也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珊瑚,本想叫你一同观摩。你既不愿,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孙宜君:“……” 郁澜悄悄瞟了她一眼,起身朝人群走去。 孙宜君跺了跺脚,起身追上道:“公主相邀不敢不从。” “那就委屈你了。”郁澜掩嘴轻笑,并不拆穿。 孙宜君绷着脸,试图挽回些颜面。 “长公主。” 见到郁澜,围做一团的人群分散两边给郁澜让路,恭声见礼。 孙宜君跟在郁澜身后,大摇大摆的占便宜。 徐令萱狠瞪了孙宜君一眼,气的攥紧手心。 孙宜君瞧见了,故意轻哼了一声。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8节 徐令萱脸都绿了。 孙宜君看的浑身舒坦,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分外刺眼。 “长公主。”沈老夫人起身问礼。 郁澜颔首道:“老夫人,我瞧这赤玉珊瑚很是稀奇,想凑近些观赏。” “长公主请。”沈老夫人忙道。 能得郁澜青睐,是侯府的福气,沈老夫人喜不自胜。 沈清容也与有荣焉,热情的为郁澜讲解。 孙宜君稀罕的瞧着,上手将每一处都摸了个遍。 郁澜忍着笑听沈清容聒噪。 终于,孙宜君转了一圈摸够了,郁澜也‘观赏’完了。 两人准备回座位时,徐令萱突然开口,将矛头指向姜舒。 “听闻姜家富可敌国,不知沈侯夫人准备了什么寿礼?可否让我们开开眼。” 霎时所有目光齐齐看向姜舒。 姜舒莫名其妙,被迫停止了与姜母叙话。 沈清容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姜舒出丑。 孙宜君和郁澜明白徐令萱是故意的,报复姜舒迎徐令仪进了侯府。 姜舒还未开口,孙宜君看不下去先站了出来。 “姜家富可敌国是你封的吗?你这话保真负责吗?” “我……我听说的。”徐令萱恨恨咬牙。 孙宜君这个贱人,怎么什么闲事都管! 孙宜君翻了个白眼:“我还听说你刁蛮任性恶毒无礼呢,能当真吗?” “你胡说八道!”徐令萱气的跳脚。 孙宜君这个贱人,竟敢当众污她名声,实在可恨。 “我都是跟你学的啊,你急什么?心虚还是害怕?”孙宜君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郁澜暗暗拍手叫好,险些憋不住笑。 第58章 捉奸 顶着长公主的身份,郁澜不能随性妄为。所以她特别喜欢看孙宜君撕人,那叫一个畅快。 孙宜君不负郁澜所望,继续道:“再者说了,姜家富不富同沈侯夫人有何干系?难道堂堂侯府还要靠沈侯夫人娘家供养不成?” “陆夫人送礼阔绰花的也是夫家的钱,没听谁家出嫁女花娘家钱供养夫家的。你究竟同靖安侯府有什么仇什么怨,这般泼脏水坏人名声。” 徐令萱气的快哭了,怎么没人管管这个贱人啊! “你闭嘴!” 徐令萱急红了眼,惶然辩解:“沈老夫人,您不要听她胡说,我绝无此意。” 沈老夫人自然明白,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事要处理不好,侯府怕是真会背上这污名。 孙宜君简直是个煞星。有她在的地方,总会生出风波。 沈老夫人头疼道:“道听途说的话,徐四小姐往后还请慎言,否则害人害己悔之晚矣。” “是,谨听沈老夫人教诲。”徐令萱冤哭了,有口难辩只能认下。 见气氛僵抑,沈母赶忙出来圆场,将这事揭了过去。 但经此一闹,众人对姜舒的礼物越发好奇起来,纷纷盼望。 如此正中姜舒下怀,她大方的吩咐楮玉,将她准备的寿礼搬了过来。 寿礼足有一人高,用红绸盖着,很是神秘。 “什么东西,这么大。” “看着像个大盒子,可这么大的盒子,里面会装什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引得沈老夫人和沈清容也心生好奇。 姜舒上前扯下红绸,两名婢女将寿礼展开。 “竟然是屏风!” “上面写着字,好像全是寿字。” “百寿图,这是百寿图屏风。” 姜舒温声道:“这是我一边诵吟佛经一边写下的百寿图,祝祖母福寿绵长,松鹤长春。” “祖母大寿,你就送一架屏风敷衍?”沈清容诧异,怎么也没想到姜舒送的寿礼如此轻贱。 姜舒瞥向沈清容,秀眉轻皱:“送礼自古论的是情义。这是我一笔一字,诵着佛经为祖母祈福写出的百寿图,难道比不得黄金白银?” 这一问,堵的沈清容张口结舌。 沈清容若说比不得,那便是自认侯府贪财轻义,惹人鄙薄。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写的,有没有念佛经,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沈清容愤恼道。 姜舒轻叹:“孝心孝心,看的是心。小妹是质疑我对祖母的孝心,还是质疑我的诚信?” 沈清容很想说,她都质疑! 可沈清容还没来得及开口,姜舒又道:“小妹送的赤玉珊瑚,一非小妹亲采,二非小妹所买,仅是从陆家拿来转送,也没人质疑小妹对祖母的孝心啊。” “还是小妹觉得,孝心是以礼物贵贱而论?” 姜舒接连发问,问的沈清容憋红了脸也答不上来。 靖安侯府这些年的名声本就不大好,如今刚有所好转,若因一句话断送,那沈清容可成了莫大罪人。 且沈清容顶着陆夫人的名头,陆家的声誉也会一并折损。 姜舒这坑挖的,不可谓不毒。 “这屏风我很喜欢,舒儿有心了。”沈老夫人及时出声解围。 寻常宣纸,普通桃木,看得出来姜舒是一文钱都不想多花。 相比去年寿辰所送的纯金佛像,前年寿辰所送的翡翠玉镯……今年这屏风,委实上不得台面。 可偏偏姜舒一番巧言利语,让人挑不出错来。 “祖母喜欢就好,我这便让人送到寿永堂去摆放好,让祖母日日都能瞧着。”姜舒恭顺笑语。 日日瞧着膈应她吗? 沈老夫人气闷不已,面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 众夫人闺秀不明就理,还为姜舒大孝之举心生敬佩。 只有郁澜和孙宜君品出端倪,对姜舒此举感到迷惑不解。 午宴后,戏班登台唱戏,沈老夫人同一众女眷在后院看戏,姜舒拉着姜母回了听竹楼。 一出戏未完,沈清容的婢女急步而来,附耳同沈清容说了句话。沈清容神色一变,匆忙离席。 孙宜君不爱听戏,正百无聊赖之际,瞥见沈清容仓惶离开,眉梢一挑跟了上去。 直觉告诉她,有戏看。 沈清容一路疾行,来到了花园里的一处假山,躲在假山旁紧盯着园路。 收到消息的陆鸣珂迅速赶来,离远了些隐在山腹洞中。 如厕出来的郁峥,昂首阔步往前院去,路经假山时听到有人唤他。 “璟王殿下留步。” 郁峥微愕,回头瞧见一绯衣女子立在假山旁,惊慕羞怯的望着他。 郁峥拧眉:“陆夫人?” 郁峥记忆极佳,虽对沈清容印象不深,但见了也能识得。 “璟王殿下,你还记得我。”沈清容又惊又喜,以为郁峥心中有她。 看着眼前这张出现在梦里无数次的脸,沈清容仿佛瞬间回到了少女时期。 娇羞,期盼,欣喜。 郁峥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淡漠:“陆夫人可有事?” 沈清容绞着手,涨红了脸磕绊道:“我就想问问璟王殿下,当年可有看过我给你写的信?” 当年她写了信托姜舒送给郁峥,盼望着郁峥对她有意,看信后前来侯府提亲。 但姜舒却告诉她,郁峥将信退了回来。 因此,她才死心嫁去平阳。 时隔四年,沈清容心中仍有不甘,也心存怀疑。 她要亲口问问,当年究竟是郁峥对她无意退了信,还是姜舒在诓骗她。 “没有。”郁峥坦言。 沈清容错愕,急声追问:“璟王殿下没有收到我的信?” 郁峥墨眉轻皱:“有,但所有女子送来的信件,本王都退回没看。” 沈清容闻言,如遭雷击。她不死心的问:“我心慕殿下多年,殿下对我可有一丝喜欢?” 如此轻狂之语,郁峥听后重重拧眉,神色冷了下来:“陆夫人自重。” 话落,郁峥转身离开,不愿多待片刻。 沈清容不甘心的追了几步:“我就想问问殿下,我可有入过殿下的眼?”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49节 她只是想要他一句话而已,并不奢求其他。 “从未。” 郁峥冰冷的声音随着风飘入沈清容耳中,让她呆愣当场。 第59章 闹开 眼看着郁峥越走越远,高山雪松般清挺的身影转入回廊消失不见,沈清容落寞转身,看到了陆鸣珂。 陆鸣珂目光阴鸷,面上萦绕着浓重怒气,似要杀人。 沈清容从未见过陆鸣珂如此可怖的模样,吓的心猛烈激跳,抚着胸口胆战心惊的开口:“夫……夫君。” 沈清容不明白陆鸣珂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但看陆鸣珂的脸色,定然听到也看到了。 沈清容神色慌乱,惶急道:“夫君,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鸣珂声寒如冰:“只是多年前写过一封情信?只是你一厢情愿?只是得不到忘不掉想再看一眼?” 陆鸣珂连声质问,问的沈清容百口莫辩。 “敢如此折辱我陆鸣珂,你好的很!”陆鸣珂气的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捏的‘咯吱’作响。 夫妻相处四年,沈清容还是头一次见陆鸣珂如此震怒,心中惶恐不已。 “夫君,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沈清容壮着胆子扑过去,抱住陆鸣珂撒娇认错。 陆鸣珂眉头紧皱,嫌恶的推开她道:“不贞不洁之人,别碰脏了我。” 这话过于难听。 沈清容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面色惨白的望着陆鸣珂,屈辱咬唇道:“夫君,我没有不贞不洁,从始至终,我只同你一人亲近过。” 她倒是想过亲近郁峥,可郁峥从未给过她机会。爱慕多年,她都未近郁峥一丈之内。 “心不贞不洁,也是脏了。”一想到被欺骗了这么多年,陆鸣珂心中激愤难平。 昨夜他想了许久,想要看在陆星远的份上给沈清容一次机会,只要她今日没有同人私会,他便当什么都没有过,与她和睦度日。 可沈清容却让他失望了,不知廉耻的拦路示爱,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踩在脚底践踏。 沈清容也知道自己犯了男人无法容忍的大忌,痛哭着求饶:“夫君,你原谅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是想要同他好好过一辈子的,今日只是不甘想要一个答案,并无其他妄想。 看着沈清容恶心的嘴脸,陆鸣珂冷声讥诮:“以后?我陆鸣珂蠢到何种地步,才会再给你折辱我的机会。” “沈清容,你太让我失望了!” 陆鸣珂说完,愤怒拂袖离去。 沈清容心狠狠颤了颤,惊惶的望着陆鸣珂绝决的背影,害怕的浑身哆嗦。 孙宜君躲在假山后,大气都不敢出。 紧捏着手抑制住激动的心,孙宜君悄然离去,寻了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闷声大笑。 老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太刺激太精彩了! 不行,她不能一个人高兴,得分享给郁澜和姜舒。 深吸一口气,孙宜君调整好情绪,决定先去如个厕。 姜舒同姜母关起门来说了一通体己话,调整好情绪后相携回到后院,在郁澜旁边坐下听戏。 郁澜坐的有些无聊了,对台上的戏也无甚兴趣,便拉着姜舒闲话。 后院一片和乐,沈老夫人同沈母长舒口气,放松身心听着台上戏曲。 姜舒凝神同郁澜说着话,沈清容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姜舒!”沈清容咬牙切齿,死瞪着姜舒质问:“你算计我!” 陆鸣珂走后,沈清容失魂落魄的呆立了许久,绞尽脑汁思考陆鸣珂为何会出现,将她抓个正着。 碰巧,不可能。 姜舒,对,姜舒! 只有姜舒知道那封信,一定是她告诉陆鸣珂的。 想通以后,沈清容怒火中烧的冲回后院,找姜舒算账。 “算计什么?”姜舒神色从容的悠声反问。 沈清容怒声道:“那封信,你是不是给我夫君了!” “我只是还陆公子一个人情。”姜舒坦然承认。 沈清容气疯了,上前撕打姜舒。 “你个毒妇,贱人,为什么要害我!” 姜舒早有预料,在沈清容朝她扑上来时,她借机踢翻椅子,做出被沈清容推倒在地的模样。 巨大的动静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不看戏台了,快速围聚到一起看沈清容撕打姜舒。 “贱人,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若是被陆家休了,我大哥也会休了你!” 沈清容气昏了头,全然不顾场合人群,只想出了心中恶气。 郁澜和姜母离的最近,拉架时被无辜波及。 “清容,住手,快住手!”沈母快步赶来,急声喝止。 今日前来参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沈清容当着她们的面打骂姜舒,沈陆两家的名声都完了。 况且,长公主也在,要是误伤到长公主,那后果不堪设想。 沈老夫人颤巍巍赶来,看到沈清容把姜舒扑倒在地,扭打成一团。拉架的长公主也被误伤跌倒,乱了衣衫妆容。 “混账,胡闹!”沈老夫人厉喝,气的直哆嗦。 “清容!”喝止不听,沈母赶忙吩咐下人:“快把她们拉开。” 几名婢女挤进人群,硬拉开了沈清容,扶起了姜舒和郁澜。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打起来?” “不知道,我好像听到陆夫人说什么算计和信。” “我还听到陆夫人说休妻……” 看热闹不嫌事大,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沈老夫人听在耳里,气的快要厥过去。 “清容,你胡闹什么!”沈母怒声训斥,脑中快速思索着化解之法。 当着众人的面闹成这样,还伤了长公主,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沈陆两家都完了。 “母亲,姜舒她害我。”沈清容愤恨哭诉。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闹成这样!” 沈母和沈老夫人并不知道那封信,自然也就不明白沈清容为何如此发疯。 沈清容恨恨的瞪着姜舒,控诉道:“她害得我夫君对我生了误会嫌隙。”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 沈母和沈老夫人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下意识的偏袒沈清容,不满的训斥姜舒。 “你是长嫂,怎能坑害姑妹,惹的她夫妻不睦家宅难安。” 姜舒闻言冷笑。 她被沈清容一通撕打,无端损了颜面受了折辱。她们半点也不关心,竟还反过来责问她。 发髻散乱的看向沈老夫人,姜舒挺直了脊背冷声道:“祖母怎么不问问,我到底如何坑害她了?” “这……”沈老夫人一窒。 沈清容跳脚道:“你敢说你没算计我?” 姜舒瞥向沈清容,讥声诘问:“究竟是我算计你,还是你自己不守妇道?” 既然沈清容自己不要脸,那她就索性给她撕个稀巴烂! 第60章 休弃 不守妇道四字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对女子而言,这四个字可是致命的。 如厕归来的孙宜君,看到这场面都懵了,这又是什么鬼热闹? “你胡说什么!”沈母从惊愕中回神,惶急喝斥。 然姜舒根本不惧,与沈清容对质道:“你敢做,你敢认吗?” 沈清容又气又恨,却说不出话来。 她不说话,便等同于默认了。 一时之间,众夫人闺秀看她的眼神立时变了。 堂堂靖安侯府三小姐,陆家少夫人。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实在令人不耻。 见众人都用唾弃鄙夷的眼睛看着她,沈清容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再无半点尊严。 “我不就是写了封信,不甘心去问了问,我做什么了?” “你们这些人,难道就没有心慕过他人,没有偷偷写过信?你们凭什么这么看我,凭什么!” 沈清容气疯了,不管不顾的嘶喊。 “姜舒,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0节 “想和离你做梦,你就等着被休吧!” 一语出,又是满众皆惊。 “沈侯夫人要和离?发生了什么?” “许是因为沈侯另娶生子还立平妻吧,这搁谁能忍得了。” “可她一介商贾之女,能嫁入侯府已是祖上积德,还有何不满?” 听着众人的议论,沈清容爽快得意的癫笑:“听见了吗?她们都说你不配!” 闻讯赶来的沈长泽和陆鸣珂,看到此番情景,顿感大事不妙。 郁澜和孙宜君看着姜舒,终于明白她之前所说的话是何意了。 原来她竟生了和离之心,难怪不在乎侯府地位。 杏眸冰冷的看着发疯的沈清容,姜舒平静道:“我供养侯府时你怎么不说我不配?我给你添妆时你怎么不说我不配?你问我要东要西要银子时怎么不说我不配?” “沈清容,你可要点脸吧。” 姜舒一番话,激起千层浪。 “原来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靖安侯府真是靠侯夫人养着的。” “花着人家的银子还如此欺辱人,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有不平者愤声议论,沈老夫人听后气怒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厥了过去。 “快,把老夫人送回寿永堂,找方医女。”沈母慌乱吩咐下人。 送走沈老夫人,沈母看到了沈长泽,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惶然无措道:“长泽,你快想想办法?” 今日闹成这样,沈母简直想不出该如何收场,恨不得也同沈老夫人一样,晕过去一了百了。 沈长泽沉吸一口气,看向姜舒道:“今日祖母寿宴,你为何要如此大闹?” 多日不见,不曾想再见时竟是这般场景,沈长泽心痛又失望。 姜舒被他气笑了,指着周围众人道:“侯爷要不要问问她们,究竟是谁先闹的?” 一直没出声的姜母此时也忍不住了,红着眼抹着泪道:“我今日才知我舒儿这六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侯爷一来便不问缘由的责怪舒儿,全然不问自家过错,难怪我舒儿想要和离。” “这侯府,我姜家高攀不起,还请侯爷予我舒儿一纸和离书,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这六年侯府所花的银子,姜家便不计较了,全当济贫。” 不轻不重的一番话,既指出了沈长泽的过错,也点明了姜舒要和离的缘由,更说出了沈长泽吃软饭的事实。 顷刻间,众人看沈长泽的眼神变的十分古怪。 沈长泽恼羞的无地自容,咬着牙道:“我不会和离。” 姜舒冷笑着讥讽:“不肯和离,也不肯还钱,侯府是祖传的不要脸吗?” 沈长泽一个男人,一个有爵位在身的将军,被当众讽骂,简直是奇耻大辱,颜面扫地。 他紧捏着拳头忍了又忍,强压下怒气道:“为了一只兔子,你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直到此时,沈长泽还觉得姜舒是因为一只兔子。 姜舒也懒得解释,直言道:“事已至此,你我之间除了和离,没有第二条路。” 看着绝决的姜舒,沈长泽心痛难忍。 理智告诉他姜舒胡闹至此,理应给她一纸休书,尽力保全侯府颜面。 可一想到姜舒要离开侯府离开他,他心中就惶恐不已,割舍不下。 “大哥,她害我名声,折损侯府颜面,你为什么不休了她?”沈清容愤愤不甘的问。 经此一闹,沈母也有些动容,低声劝道:“长泽,侯府经不起折腾了。” 沈长泽闭了闭眼,痛声道:“你若非要离开,便只有休弃,没有和离。” 既然他留不住她,便只能选择保全侯府和家人。 “你们欺人太甚!”姜母气的浑身颤抖。 她当初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竟答应了侯府求娶。 这狼心狗肺的一家人,究竟做了多少欺辱她舒儿的事,她舒儿又受了多少委屈。 既已打定主意,沈母也不怕了,挺起胸膛拿出气势道:“仅凭姜舒今日之举,便已犯了妇德七出,休她是理所当然。” “你……”姜母从未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姜舒上前一步,指着沈清容道:“依太夫人所言,沈清容也犯了妇德七出,可该被陆家休弃?” 沈母窒了窒,强撑着道:“这是陆家的事,与你无关。” 郁澜和孙宜君闻言,同时睁大了眼,面上露出鄙薄之色。 周围众人也开了眼,纷纷看向陆鸣珂。 陆鸣珂紧抿着唇,觉得无地自容。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下人仓惶跑来,急声禀报:“侯爷,出……出事了。” “少爷在花园玩耍时同人起了争执,不小心打伤了庄小公子。” 什么! 郁澜面色剧变,厉声道:“带路。” 今日她带了庄韫一同来参宴,进府时遇到郁峥,庄韫便跟着郁峥留在了前院。 沈长泽眉头紧拧,快步跟了上去。 姜舒等人迟疑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匆匆来到花园。 郁峥早一步到,此时已将庄韫抱在了怀里。 “韫儿!”郁澜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庄韫的伤势。 庄韫伤到了额头,脑袋磕破流了不少血,看上去很是吓人。 郁澜心疼坏了,温声询问:“韫儿,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很难受?” 庄韫本想说还好,只有点疼,但他话到嘴边却看到郁澜冲他眨眼。 聪颖的庄韫顿悟,啊啊叫唤起来。 “母亲,我好痛,头好晕……” 郁澜安抚了一阵,转而冲沈长泽和沈母怒声道:“侯府的待客之道,今日我算见识了!” 第61章 大祸 本就忐忑惊惶的沈母,听了这话险些骇晕过去。 沈长泽紧拧着眉头,拱手歉声道:“长公主息怒,先让府医给庄小公子看伤要紧。” “消受不起!阿峥,我们走。”郁澜怒容满面,怒视着沈长泽道:“韫儿若有事,我定饶不了你们。” 话落,郁澜同郁峥带着庄韫愤然离开。 经过姜舒身边时,郁澜小声同她道:“机会来了。” 姜舒愣了一下,不明其义。 “长泽,这可怎么办啊?”沈母看着站在一旁,惶惶不知所措的晏阳,痛心疾首。 祖宗哎,他怎么能打伤庄小公子!闯下这等塌天大祸。 沈母愁的不知如何是好。 午宴后便回了揽云院休息的程锦初,听到下人禀报后匆忙赶来。 “晏阳?你可有伤着?”程锦初抓着晏阳的手臂仔细检查。 她不知道庄小公子是谁,也不明白晏阳打伤他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关心自己的孩子有没有受伤。 但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打伤了别人,他能有什么事。”沈长泽怒其不争。 程锦初听出他语气不对,再看周围人的神色,意识到了不对劲。 “侯府的待客之道真别致,下次不来咯。”郁源嗤笑一声,大摇大摆的走了。 “不仅别致,还热闹的紧。”孙宜君别有深意的看了沈清容一眼,也走了。 有了郁源和孙宜君带头,其他宾客也纷纷告辞。 不消半刻,宾朋满座的侯府人庭冷落,一片寂寥。 太子郁承十分看重沈长泽领兵作战的本领,给予忠告道:“把家事处理好,大丈夫万不可折损于内宅。” “是。”沈长泽沉声应下,送郁承离开。 将宾客都送走后,沈家人去了寿永堂议事。 沈老夫人方转醒,得知晏阳打伤了庄韫,差点又厥过去。 程锦初不明所以,茫然问:“庄小公子是谁?打伤他很严重吗?” 沈母唉声叹气道:“庄小公子是长公主独子,平西将军府四代单传的唯一血脉。” 听到这,程锦初已然明白庄韫身份贵重,但却有些不解:“孩子间的打闹而已,登府赔礼道歉不就行了吗?” “你懂什么!”沈老夫人愤斥。 程锦初不懂,陆鸣珂却是懂的,他沉声解释。 “八年前西南战乱,圣上让庄将军父子前往平乱,但庄家三代单传,已无族亲。庄小将军方及弱冠尚未娶妻,这一去生死难料。” “是以出征前庄将军请求圣上,将长公主下嫁,为庄家留下子嗣血脉。”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1节 “后来,庄将军父子平了西南战乱,但庄小将军战死沙场,庄将军伤病加身,不久也去了。平西将军府便只剩下庄小公子这唯一血脉。” 公主和将军独子,又顶着父祖勋功,圣上怜悯疼爱,说庄韫贵比皇子半点也不为过。 晏阳不仅打伤了庄韫,还伤着了脑袋,这祸闯的不可谓不大。 程锦初听完,无力的跌坐到椅子上,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长公主会如何处置晏阳?”程锦初颤声问。 沈长泽沉重道:“不知。” “现在只期望庄小公子伤的不重,否则侯府怕是要大祸临头了。”沈母忧心忡忡。 一屋子人都愁容满面,全然没了半点办寿宴的欢喜。 思忖良久,沈长泽起身道:“母亲处理好府中事务,我带晏阳去平西将军府请罪,顺便探望庄小公子伤势。” 程锦初抓着沈长泽的手,哀声道:“夫君,你一定要救救晏阳,他还这么小。” “我知道,我会尽力,你好生待着。”沈长泽说完,带着晏阳走了。 平西将军府。 郁澜让府医给庄韫看了伤,又命人去宫中请了太医,将此事闹的人尽皆知。 郁峥不解她的做法。 郁澜将今日侯府后院发生的事,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她要和离?”郁峥微讶。 郁澜点头:“你是不知道今日闹的有多厉害,靖安侯府有多不要脸,有多欺辱人。别说姜舒了,任谁都想逃离那个虎狼窝。” 郁峥想起在侯府花园瞧见姜舒时,她神色凄婉妆容不整,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原来竟是被沈清容撕打的。 “靖安侯府真是好教养,陆家好规矩。”郁峥面色冷然,已然动怒。 郁澜道:“靖安侯府的确有失礼教,但陆家却是无辜的。你是没见当时陆公子的脸色,羞惭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到底,陆鸣珂同姜舒一样,都是受害者。 郁峥冷静下来收敛了情绪,缓声问:“你打算借庄韫助她和离?” “正好天赐良机,能助她脱离侯府韫儿这伤也不算白受。”郁澜愤愤道。 亲儿子受了伤,郁澜心疼的要死,对靖安侯府也生了不满。 “多谢阿姐。”郁峥同她道谢,末了又道:“韫儿受了委屈,日后我会弥补。” 郁澜怔了一瞬,随即无奈道:“我帮她并非是因为你,你不必如此挂怀。” “这几年同她接触相处,我是真喜欢她的性子为人,真拿她当朋友。” 郁峥正要说话,忽然有下人来禀。 “靖安侯携子前来负荆请罪。” 郁澜听后冷笑:“他们还真是想的简单。” “把他们轰出去。” “是。”下人领命去了。 郁峥道:“这事儿我不便出面,就劳烦阿姐了。” “行了行了,本来就跟你没关系。”郁澜起身,两人一同去看庄韫。 府医已给庄韫清理干净伤口,正准备上药包扎。 “如何?伤的重吗?”郁峥问。 府医恭敬回道:“只是皮外伤,养几日结痂后再涂抹祛疤药,不会留下痕迹。” 郁澜听后不甚满意,道:“只是皮外伤可不行,得是伤到脑子,可能会影响日后读书科考才行。” 伤的太轻,怎么够为难靖安侯府呢。 府医也是精明人,立即改口道:“小公子虽伤口不深,但碰到了脑子引起眩晕,恐对日后读书考取有所影响。” “嗯,记住了,对谁都得这么说。”郁澜满意了,让府医给庄韫上药。 庄韫安静的坐着,不解的问:“母亲,为何要骗人?” 郁澜一本正经道:“靖安侯府的人太坏了,给他们一个教训。” 对此,庄韫没有多想,府医却是打了个冷颤。 靖安侯府,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第62章 驱逐 沈长泽领着晏阳背着荆条,在平西将军府门前等了许久,终于见大门打开,有人从里面出来。 郁峥亲自送太医出府,边走边道:“陈太医,韫儿的伤劳你多费心,一定要治好他。” “王爷放心,臣一定尽力。”陈太医背着药箱拱手。 沈长泽见到郁峥,想要上前搭话。 郁峥却不给他机会,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进府命下人关上了府门。 沈长泽吃了个闭门羹,只能去询问太医。 “大人留步。” 欲上马车的陈太医回头,疑惑道:“阁下是?” 陈太医深居皇宫,极少出宫看诊,并不认识眼前人。 “靖安侯府沈长泽。”沈长泽自报家门。 陈太医闻言面色瞬间变了,瞟了一眼背负荆条的晏阳,了然道:“便是令公子打伤了庄小公子吧。” “是。”沈长泽硬着头皮道:“敢问陈太医,庄小公子伤势如何?” 陈太医冷淡道:“伤口不深,但震到了脑袋,引起晕眩,若治不好恐影响读书前程。” 沈长泽听完后退了半步,不愿置信道:“当真如此严重?” “侯爷若不信,问我做什么。”陈太医冷哼一声,回身上车。 沈长泽见状,急忙拱手作揖赔罪:“大人勿怪,我并非此意,还请大人费心医治好庄小公子。” “我受长公主和璟王所托自当尽力。”陈太医说完,命车夫驾车走了。 沈长泽站在原地,看着将军府紧闭的大门,惶惶不安。 为表诚意,沈长泽同晏阳站到夜色渐深,将军府的人都歇下后才回府。 沈老夫人几人一直等着,一见到沈长泽回来,便立时追问。 “如何?长公主可原谅晏阳了?” 沈长泽摇头,神色萎靡:“宫里的太医诊断,庄小公子伤到了脑袋,若治不好恐影响前程。” “祖宗诶!”沈母只觉天都要塌了。 程锦初抱着晏阳,无声流泪。 陆鸣珂问:“长公主可说什么了?” 沈长泽沉叹:“长公主拒见,将军府大门紧闭,我们连府门都没进到。” 由此可见,长公主怒气颇深,此事恐无法善了。 几人相顾无言,只能忐忑等待。 陆鸣珂同沈清容回到华清院,洗漱后沈清容心惊胆颤的靠近陆鸣珂,欲解衣带侍候他就寝。 陆鸣珂后退一步,厌嫌道:“我去同星远住,明日让下人将我的物品都搬去星远屋里。” “夫君,你这是不要我了吗?”沈清容垂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若是以往,陆鸣珂见到她这副模样,定然会将她揽入怀中温声安抚,什么气都消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虚伪。 “我说过,你脏了别再碰我。”陆鸣珂转身,绝情离开。 沈清容无力的跌坐在地,满心绝望。 姜舒,姜舒,都是这个贱人害的! 沈清容眸光愤恨,将错全归咎到姜舒身上。 此时的听竹楼里,姜舒还未睡,听着楮玉同她说着刚探听到的消息。 “晏阳少爷下手也太狠了,希望庄小公子没事。”楮玉愤声不平。 姜舒杏眸闪了闪,也不解释,只吩咐道:“尽快把东西都收拾好,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是。”楮玉虽不解,但她相信姜舒自有打算。 楮玉离开后,姜舒回想起白日郁澜同她说的那句话,不胜感激。 她知道,庄韫之所以伤的如此之重,是为了帮她和离。 郁澜在见到庄韫受伤的那一刻,就想到了助她和离的办法。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沈长泽来求她,求她和离。 翌日,沈长泽上朝时,被皇帝怒斥。 不仅如此,庄老夫人还以诰命之身入宫状告,为庄韫讨说法。 皇帝和群臣商议,念在晏阳尚且年幼,又是无心之失的份上,免他重罚,将他驱逐出京即可。 看似轻罚,可侯府嫡长子驱逐出京,无异于断了前程富贵。 沈长泽将这消息带回侯府,沈老夫人听后老眼一黑昏了过去。 沈母也直捶胸口,哭天喊地的抹泪。 程锦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猛咬舌尖强撑着才没有晕过去。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2节 “夫君,你想办法救救晏阳,他还那么小,一个人离开上京要怎么活啊。” “他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不能不管他。” 沈长泽重重拧眉,心力交瘁道:“圣上旨意已下,无法更改。” 今日他在朝堂上跪了一个多时辰,极力恳求挽救。然庄老夫人以庄将军父子的功绩陈情,以死相逼,铁了心要罚晏阳。 便是太子郁承出面求情,也无济于事。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晏阳要是走了,这侯府我也待不下去了。”程锦初满面悲痛,哭成了泪人。 沈长泽揉着额头,疲惫无力。 一直沉默的陆鸣珂开口道:“若要圣上收回旨意,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程锦初迫不及待的询问,目露期冀。 沈长泽几人也看向陆鸣珂。 陆鸣珂沉声道:“让庄老夫人撤回控告。” “这怎么可能呢!若有余地,庄老夫人便不会以死相逼了。”沈母叹气否决。 程锦初再次陷入了绝望。 “我听闻大嫂同长公主交好,或许可以从长公主入手。”陆鸣珂提议。 沈母丧气道:“昨日闹成那般,她怎会相帮。” 程锦初却好似看到了希望,起身道:“我去求她。只要她肯帮忙,我给她下跪磕头都可以。” 做为母亲,只要能保护自己的孩子,尊严骨气什么都可以不要。 程锦初急不可耐,步履匆匆没有看路,过门槛时被绊的摔了一跤。 “啊!”一声惨叫。 沈长泽飞奔过去将程锦初抱起,急声询问:“你怎么了?摔到哪儿了?” “肚……肚子好痛。”程锦初捂着肚子,额头冷汗直冒。 “血,流血了!”沈清容惊叫。 一听这话,沈母赶忙吩咐下人:“快去请方医女!” 沈长泽将程锦初抱到寿永堂的侧屋,沈母命婢女去准备热水棉帕。 方医女去之前,给姜舒传了个信儿。 姜舒会意,让楮玉立刻去府外请妇产大夫,领去寿永堂。 程锦初本就胎气不稳,今日这一摔,腹中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而方医女是姜舒的人,若真出了事,恐将罪责怪到方医女身上,借故为难姜舒。 第63章 条件 一盆又一盆的清水送入房中,一盆接一盆的血水端出。 沈长泽焦灼的在屋外走来走去,煎熬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沈母惶急不安的守在屋中,双手合十闭眼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老天保佑,佛祖保佑,祖宗保佑……” 半个多时辰过去,方医女和刘大夫终于止住了程锦初的血,捡回了她的命。 “怎么样?孩子可还好?”沈母急声询问。 方医女抬臂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遗憾道:“孩子没保住,锦夫人也险些丢了命。” “不,不……”沈母大受打击,难以接受。 方医女和刘大夫净了手,打开屋门走了出去,将同沈母说的话又同沈长泽说了一遍。 沈长泽听后面色灰败,承受不住的后退了两步。 陆鸣珂早有预料,并无多大意外。 沈清容不依不饶的责问:“你们到底有没有尽力?那可是侯府嫡子,胆敢谋害要你们狗命。” 刘大夫同方医女惶恐跪地,磕头颤声道:“侯爷明鉴,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绝无半点谋害之心。” 沈清容还要刁难,沈长泽拦住她道:“与他们无关,起来吧。” 刘大夫和方医女不胜感激,哆嗦着起身去抓药。 沈长泽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只觉心中空荡绝望,一片死寂。 静默了片刻,沈长泽抬脚走进屋内,浓郁刺鼻的血腥气瞬间充斥满鼻腔,令他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上一次闻到这么浓重的血腥味,是在战后尸横满地的战场。 回上京几月,沈长泽都已快忘了战场的残酷可怖,此时又想了起来。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程锦初也不喜欢。所以他用被子包裹着,将昏迷的程锦初抱回了揽云院。 失血过多的程锦初一直昏睡着,喂了几次参汤和补气药,吊着微弱气息。 方医女忙完后去了听竹楼,向姜舒禀报。 “孩子没了,大人也险些没了?”楮玉唏嘘,觉得生命当真是脆弱。 方医女点头:“锦夫人的命虽救回来了,但她往后都无法再有孕了。” 姜舒听后并无幸灾乐祸的喜悦,反倒生出几分同为女子的悲悯。 “檀玉的脚勉强能下地走路了,你回去也将药堂收拾一下,能带走的便带走,不能带走的便算了。”姜舒道。 方医女应下,给檀玉换完药便回去收拾了。 夜半时分,程锦初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在揽云院。 “夫人,你醒了。”守在床边的秋霜惊喜出声。 程锦初有些发懵,怔了一瞬后虚弱张嘴:“孩子可还好?” 秋霜面上的欣喜迅速褪去,哀戚道:“孩子……没了。” 什么? 听到‘孩子没了’,程锦初心头大恸,悲痛欲绝。 “夫人,您仔细些身子,别太难过。”秋霜小心翼翼的宽慰。 可程锦初哪里听的进去,泣不成声的问:“侯爷呢?我要见他。” “夫人别急,侯爷在书房,奴婢这就去请。”秋霜不敢耽搁,立马去了。 程锦初绝望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泪流不止。 沈长泽进屋看到她此番模样,眉头拧了起来。 “别哭了,大夫说你流血过多元气大伤,情绪不可太过。”沈长泽在床边坐下,拿帕子擦掉程锦初面上的泪。 程锦初扭头看他,悲痛道:“夫君,我们的孩子没了。” 沈长泽点头:“我知道,但我们还有晏阳晏欢,你一定要振作。” 提及晏阳,程锦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夫君,你一定要救救晏阳,他不能离开上京。” 晏阳是侯府的嫡长子,将来要承袭整个侯府。若离开上京,这尊荣锦绣便与他无关了。 那她的辛苦营算还有何意义? 程锦初不甘心,她好不容易得到了正妻之位,让晏阳成了嫡长子,怎么能败在这里。 她一定要让晏阳留在上京! “夫君,我们一起去求姜舒,我给她下跪磕头。” 程锦初说着,撑着身子要下床。 沈长泽忙将她按了回去,沉声道:“你身体虚弱不能走动,有什么事先养好身体再说。” “可晏阳他等不了,圣上命他七日内离京。我们若不赶紧求得庄家原谅,就当真无回旋余地了。” 程锦初不管不顾,推开沈长泽的手挣扎着下床,却体虚无力摔在了地上。 “啊!”程锦初满面痛苦,感觉肚子像被车轮辗过。 “锦初。”沈长泽急忙将她抱回床上,担忧不已。 两人在边关生死相依了六年,有些情感已深入骨髓,谁都不能取代。 更或者说,他们早已成了彼此的一部分。 “夫君,我求你,救救晏阳。晏阳要是离开了上京,我和晏欢也定要跟着他去。”程锦初痛的冷汗不断,仍旧惦念着晏阳。 “我肚里的孩子已经没了,不能再失去晏阳了。” 看着痛哭悲戚的程锦初,沈长泽无法,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们娘仨若走了,那他独自留在上京也无甚意义。 再者,晏阳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在他心底有着不一样的份量。 次日一早,沈长泽便在程锦初的催促下去了听竹楼。 “夫人,侯爷来了。”楮玉进屋通禀。 姜舒从内室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等在外室的沈长泽。 不过一日不见,沈长泽似沧桑了许多,下巴生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神色颓废萎靡,全然没了往日的精神气。 而姜舒吃得好睡得香,容色明艳照人。 沈长泽望着她,艰难开口:“晏阳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你能否去向长公主求求情,请庄老夫人撤回控告。” 姜舒轻笑了下,语气嘲弄:“侯爷凭什么觉得我能说服长公主,劝动庄老夫人?” 沈长泽窒了窒,涩声道:“我知道很难,但只要有半点可能,也总要试试。”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3节 “那侯爷便去吧,慢走不送。”姜舒折身欲回内室。 沈长泽慌忙拉住她,急声道:“长公主不肯见我,能为晏阳求情的,只有你。” 姜舒回身,拂掉沈长泽的手道:“侯爷既求我帮忙,可有诚意?” “你知道我要什么。” 沈长泽张了张嘴,哑声道:“只要你能求得庄老夫人原谅,让晏阳留在上京,我便同意和离。” “空口无凭。”姜舒并没有立即答应。 沈长泽微恼,面色不愉道:“那你要如何?” 姜舒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要先见到和离书,还有雪球。” 第64章 偿命 沈长泽目光狠厉的盯着姜舒,切齿道:“你不要太过分。” “侯爷若觉得过分,大可不必勉强。”姜舒镇定自若,丝毫不惧,半分不退。 沈长泽从未见过如此硬气的姜舒,有些惊愕。 僵持片刻见姜舒确然没有让步的意思,沈长泽妥协道:“和离书我可以先给你,但雪球只是一条狗什么都不懂,能不能放过它?” 姜舒冷笑:“我没要沈清容偿命,已是明理。” 雪球虽不是元凶,但它咬死不白是事实。若继续任它由沈母纵养,必成恶犬。 是以姜舒打算,为它另寻主人训养。当然,她坚持要雪球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给侯府一个教训,也为自己和不白出口恶气。 至于沈清容,姜舒明白让她给一只兔子偿命,是不可能的妄想,所以她给了沈清容别的教训。 “一条狗和侯府嫡长子相比孰轻孰重,侯爷还需要想吗?”姜舒冷声讥诮。 沈长泽目光深沉的看了姜舒一眼,转身走了。 当沈母得知姜舒执意要雪球时,她抱着雪球不肯撒手。 雪球的确只是一条狗,但它陪伴沈母多年,对沈母而言如同孩子亲人一般,难以割舍。 “母亲,这是救晏阳的唯一机会。”沈长泽皱眉相劝。 沈母红着眼愤声道:“她为什么非要雪球的命,雪球死了她的兔子也活不过来。” 沈长泽缄默不语。 原本他也不明白姜舒为何非要雪球偿命,可看到沈母护着雪球万分不舍的模样后,他明白了。 因为明白,便知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雪球必须死。 “锦初伤了身子,恐无法再有孕,晏阳是侯府唯一的嫡子。”沈长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沈母听后终于放开了雪球,抚摸着雪球的毛发道:“让它死的痛快些,少些痛苦。” 雪球什么都不懂,伸长舌头欢快的舔着沈母的手。 沈母哽咽流泪,最后看了一眼雪球,狠心进屋关上了门。 雪球欲追上去刨门,被沈长泽一剑刺死。 瞬息而亡,没有痛苦。 沈长泽上前,拎起雪球的尸体往听竹楼去。 姜舒已换好衣服梳妆齐整,喝着茶耐心的等着。 不多时,沈长泽便拎着雪球的尸体来了。 姜舒扫了一眼,面色惊变:“你把雪球杀了?” 雪球毫无生气的垂着脑袋,四肢绵软,雪白的毛发上染着鲜红的血,显然是死了。 沈长泽以为姜舒是不满意,皱眉道:“它只是条狗。” 姜舒明白他会错意了,但雪球已经死了,此时说什么都显得虚假,便也懒得解释,转而问沈长泽道:“和离书呢?” 沈长泽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递给姜舒过目。 姜舒凝神细看,不放过一字一句。 最后看到沈长泽已落了名盖了印,姜舒满意的勾起唇角。 “楮玉,让人备车去平西将军府。” 姜舒说着,将和离书小心叠好收了起来。 沈长泽不放心道:“你收了和离书,若没有求得庄老夫人撤控该如何?” 那他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姜舒秀眉轻挑,不以为意道:“我既答应了自当尽力,但庄老夫人毕竟与我无亲无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姜舒所言句句在理,沈长泽无可反驳,只能提心吊胆的等着。 备好车,楮玉抱着姜舒一早让她备好的礼盒,同她一起去了平西将军府。 此事牵扯到庄老夫人,姜舒自然要给庄老夫人备一份厚礼。听闻庄老夫人信奉观音,正好姜舒手中有一尊成色不错的玉观音。 至于郁澜,姜舒改送了她一对东珠耳坠,郁澜瞧见时喜欢的不得了。 “其实你不必送此大礼。”郁澜嘴上说着,手上却将耳坠收了起来。 她虽贵为公主,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样的极品东珠耳坠也很难不爱。 姜舒但笑不语,看着楮玉捧着的锦盒道:“我想去拜见一下庄老夫人。” “应该的,这事儿她老人家可出了不少力,现在还蒙在鼓里呢。”郁澜心虚讪笑。 姜舒瞪大眼,被郁澜的胆大妄为惊到了。 姜舒不敢想,庄老夫人知道真相后会如何。 看出她的担忧,郁澜宽慰道:“没事,顶多骂我两句,又不痛不痒。” 姜舒一路忐忑,郁澜却跟没事儿人一样,想来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庄老夫人在府中供奉了一尊观音像,此时正在观音像前诵念观音经。 听到下人禀报后,她从观音像前起身,步履平稳的移步正厅。 “见过老夫人。”姜舒福身恭敬见礼。 庄老夫人瞥她一眼,道:“坐吧。” 姜舒和郁澜规矩坐下。 “你们来找我这个老婆子做何?”庄老夫人明知故问。 姜舒起身,看着上首满面威严的庄老夫人,抿唇道:“我想求庄老夫人撤回控告,放过沈晏阳。” 庄老夫人冷哼道:“放过他?我平西将军府的公子,岂是他想打就能打的。” “既然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这事儿没得商量。” “母亲。”郁澜起身道:“其实韫儿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脑袋,也不会影响读书。” 庄老夫人一听,拍桌震怒:“你是韫儿的母亲,竟然为了帮外人,连这种诓骗的话都说得出口,良心何安!” 郁澜神色讪讪,硬着头皮道:“我没有骗您,韫儿当真只是皮外伤,您若不信可亲自去瞧瞧问问。” 庄老夫人自然不信。 事关庄韫,庄老夫人半点不敢马虎大意,一定要亲自验证。 于是三人一道去了庄韫院里。 “韫儿。”庄老夫人踏进屋子,看见庄韫坐在榻上玩九连环。 那是姜舒方送给他的,庄韫新奇的很。 陈太医在一旁整理药品,准备给庄韫换药。 “祖母。”庄韫声音明亮的唤了一声,精气神十足。 庄老夫人走过去问他:“你头可晕可疼?” 庄韫摇头:“不晕,也不怎么疼了。” 庄老夫人还是不放心,又问陈太医。 陈太医看了一眼郁澜,见郁澜点头便如实相告。 “小公子只伤及表皮,伤口不深也未碰伤脑袋,不会有任何影响,老夫人放心。” 正巧要换药,陈太医索性拆开庄韫头上的棉布,让庄老夫人亲自查看。 庄韫本就只是皮外伤,陈太医又用了宫中最好的药,两天时间就已结痂。 从结痂大小可以看出,伤口不深也不长,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如初。 庄老夫人放了心,愠怒的责问郁澜之前为何要骗她,害她担忧痛心,还去宫里告御状。 郁澜清咳道:“母亲,让陈太医给韫儿换药,我们换个地方说。” “哼!”庄老夫人甩袖,走在前头回了她的院子。 郁澜和姜舒赶忙跟上。 第65章 大礼 听郁澜说明前因后果,庄老夫人目光深沉的看了姜舒一眼,不悦道:“就为了助她和离,你就敢诓骗我去告御状,也太胡作非为了些!” 郁澜讨好道:“母亲别恼,我父皇母妃也蒙在鼓里呢,且我不打算告诉他们,就让他们一直蒙着。” 庄老夫人听完更气了:“你可知这是欺君。” 欺君之罪,可祸连全族。 郁澜点头,满不在乎道:“父皇要治我的罪,那他自己也得一起。”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4节 庄老夫人和姜舒,被郁澜大逆不道的言语惊到了。 郁澜笑了笑,朝姜舒递了个眼色。 姜舒会意,将锦盒捧到庄老夫人面前打开。 “这是白玉观音像,请老夫人看在观音大士慈悲为怀的份上消消气。” 庄老夫人睇了眼锦盒里的白玉观音,冷哼道:“你们以为送尊观音像,就能打发我了?” 庄老夫人乃将门主母,虽未上过战场,却也淀染出几分肃杀之气,发起怒来吓人的很。 姜舒捧着盒子,大气都不敢出。 郁澜绷着头皮道:“您若还生气,那我将我这对东珠耳坠也给您?” 郁澜说着从袖中掏出姜舒给她的东珠耳坠,煞有介事的送到庄老夫人跟前。 庄老夫人被她气的哭笑不得,气骂道:“我一个老婆子,要它做什么。” “那母亲就别恼了。”郁澜温声笑哄。 庄老夫人沉叹:“我前日才去以死相逼告御状,今日又去求圣上收回旨意,这话怎么说得出口,你当圣旨是儿戏吗。” 郁澜眨眼道:“我陪您一同进宫,就说陈太医已经治好了韫儿,念在靖安侯军功赫赫,赤胆忠心的份上,放过沈晏阳。” “父皇本就器重靖安侯,一定会同意的。” 庄老夫人听完,没好气道:“合着你早就想好了后招,就等着我往你的坑里跳。” 郁澜愧疚垂头,没有辩解。 这事儿她的确利用了庄老夫人,是她不对。 “行了,回去更衣进宫吧。”看在观音大士的份上,庄老夫人原谅了她们。 “是,母亲。”郁澜应了一声,拉着姜舒走了。 出了庄老夫人的院子,姜舒仍心有余悸:“老夫人好生威严,公主不害怕吗?” 都是婆母,庄老夫人可比沈母和沈老夫人厉害多了。 “不怕,我父皇发起火来比她凶多了。”郁澜无谓轻笑。 天子一怒,生死难料,哪是庄老夫人一个妇人能比的。 郁澜的话让姜舒肃然起敬,也让姜舒明白,郁澜对庄老夫人的恭敬是出于礼貌教养,并非惧怕。 庄老夫人也定是明白这一点,才会在被欺骗震怒后还答应进宫,陪郁澜胡闹。 “你的和离书呢?给我看看。”郁澜换好衣服后问姜舒。 姜舒从怀中取出和离书展开,递给郁澜。 郁澜快速瞧了一眼,了然道:“果然还没经官府落印。” “快把你的名字写上,再摁上手印。”郁澜拉着姜舒去了书案。 姜舒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待墨迹干透后,郁澜将和离书折好收了起来,冲姜舒诡笑道:“等着,我送你份大礼。” 郁澜同庄老夫人进了宫,姜舒耐心在将军府等候。 身为皇帝的第一个女儿,郁澜自小聪慧喜人,深受皇帝宠爱。 下嫁平西将军府又令皇帝心怀愧疚,是以特许她可以随意进出宫门。 “陛下,长公主和庄老夫人求见。”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内侍禀报有些微讶。 他不是已经下旨惩处了靖安侯之子吗?她们还来做什么? “让她们进来吧。”皇帝搁下笔,放下手中奏折。 郁澜同庄老夫人进殿行礼,皇帝抬手让她们起身赐座。 “你们忽然前来,有何要事?”皇帝直接了当的问。 庄老夫人没脸开口,郁澜只好起身道:“确有一事要求父皇应允。” “哦?何事?”皇帝狐疑。 郁澜将准备好的说词同皇帝说了一遍。 皇帝听后重重拧眉,面浮薄怒:“你当圣旨是什么,说收回就收回?” 郁澜道:“父皇不用收回,再下一道恩旨即可。” 皇帝不解其意,以眼神询问。 郁澜一本正经道:“庄韫经太医诊治已无甚大碍,念靖安侯戍边有功,其子年幼无心,驱逐出京改为闭府思过一年,靖安侯罚俸半年。” “你倒是想的周到。”皇帝皮笑肉不笑。 若是旁人见皇帝如此,定然惶恐惊惧,然郁澜司空见惯,浑然不怕。 甚至还冠冕堂皇道:“儿臣这也是为父皇着想,靖安侯可是难得的将才,恩威并施才能让他更加忠心。” 皇帝被郁澜的无耻气笑了:“说吧,你如此大费周章所为何故?” 郁澜知道瞒不过,便如实道:“靖安侯夫人姜舒是儿臣的好友,她在靖安侯府受了委屈想要和离,靖安侯提出条要父皇赦免沈晏阳,才同意与她和离。” 皇帝哼道:“你倒是有情有义。” “谢父皇夸赞。”郁澜装作听不懂,厚着脸皮应下。 皇帝懒得同她计较,沉声道:“行了,朕允了。” “谢父皇。”郁澜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一物道:“儿臣还有一事求父皇。” “你还有何事?”皇帝皱眉,有不好的预感。 “这是靖安侯与姜舒的和离书,儿臣想请父皇在上面盖个印。”郁澜将和离书平放到皇帝的御案上。 皇帝瞪大龙目,佯怒道:“你当朕的玉玺是随便盖着玩儿的?” 郁澜小声咕哝:“小时候我还拿它盖过阿峥的屁股呢。” 皇帝气的说不出话,郁愤的拿玉玺在和离书上落了个印,头疼道:“赶紧走,没事少来气朕。” 郁澜满意的收起和离书,嬉笑道:“儿臣告退,改日再来看望父皇母妃。” 庄老夫人全程没说话,出了御书房看着郁澜的身影面色沉沉。 圣上如此宠爱郁澜,若哪一日她不在了,可会下旨让郁澜再嫁? 到那时,平西将军府可还会存在,可还会姓庄? 郁澜不知庄老夫人心中所想,欢喜回府将和离书还给了姜舒。 “去吧,处理好后再来与我细说畅聊。” 姜舒不胜感激,揣着盖有玉印的和离书,底气十足的回了靖安侯府。 第66章 离开 既已和离,靖安侯府的马车下人都不会再为姜舒所用。是以姜舒派人去姜家送信,让姜家带着马车前来接应。 沈长泽一直等着,姜舒一回侯府,他便迫不及待的追问。 “如何?” “圣上会下一道新的旨意,侯爷等着吧。” 姜舒说完便绕过沈长泽,匆匆回听竹楼收拾东西准备装车。 这蛇鼠虎狼窝,她一刻都不愿多待。 沈长泽跟上去想问清楚,姜舒却关上听竹楼的门。 新的旨意?什么旨意? 沈长泽满腹疑惑,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你们回来了,午饭马上就好了。”钟越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脑袋。 姜舒道:“不吃了,收拾东西回姜家。” “我们可以离开了?”檀玉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嗯,现在就走。”楮玉笑的一脸开怀,心情舒畅。 檀玉兴奋的恨不得蹦起来,赶忙回屋去拿她的包裹。 “那我煮的饭怎么办?带着路上吃?”钟越犯了难。 姜家的马车和下人来的很快,但却被拦在府外进不来。 楮玉得知消息急忙禀报姜舒。 “姑娘,侯府不让姜家人进来搬东西。” 姜舒闻言放下手中物品,提裙快步往府门去。 “我来接我姐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这里是靖安侯府,岂是你们想进就进的地方。” 两方人堵在侯府大门口,吵嚷的快要打起来了。 “阿弟。”姜舒一眼看到姜宁,疾步奔了过去。 “阿姐!”姜宁神情激动的冲姜舒招手。 “让开!”姜舒冷斥侯府下人。 看到姜舒横眉怒目,下人犹豫一瞬,让开了道。 姜宁终于得以进府,立时冲到了姜舒面前。 “阿姐,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姜舒摇头:“我很好,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阿姐回家。”姜宁欢声道。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5节 前几日寿宴,姜父姜母怕姜宁冲动惹事,便没让他来。 今日得知姜舒和离归家,姜宁说什么也要来接。 听到‘回家’两字,姜舒杏眸泛红,忍下哽咽道:“我们搬东西回家。” “好。”姜宁欢喜点头,挥手命姜家下人跟他去搬东西。 侯府下人看着他们明目张胆闯进侯府,浩浩荡荡往听竹楼去,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通禀沈长泽的下人回来道:“侯爷说让他们搬。” 众人松了口气,退到一旁看热闹。 姜舒往日待他们极为宽厚,若非有令在身,他们压根不想拦。 楮玉早已将东西都收拾整理好,姜家下人一入听竹楼,便迅速搬走装车。 “这些桌椅杯盘,也全都搬走。”姜宁指挥道。 姜舒扶额:“有这个必要吗?” “有!拿回去赏给下人,也绝不便宜他们。”姜宁神情激愤。 姜舒知道他是在为她出气抱不平,便也不再阻拦,由着他去。 “姑娘,二公子来了。”楮玉轻声道。 姜舒怔了怔,下楼去见了沈长淮。 “大嫂。”沈长淮躬身见礼。 姜舒福身还礼道:“我已与你大哥和离,不可再如此唤。” “你们当真和离了?”沈长淮难以置信。 姜舒笑道:“东西都搬了许多了,还能有假。” 沈长淮目光黯淡下去,遗憾不舍道:“真是可惜,我还欠着你的恩情未还。” 做为兄弟,沈长淮为兄长失去这般好的正妻感到惋惜。做为小叔,他为失去这般好的长嫂感到难过。 可遗憾的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来送别一程。 “前尘往事化云烟,不必记挂于心,珍重。”姜舒欠身告别。 沈长淮知事已成定局,姜舒离开侯府会过的更好,便不再多言,拱手道别:“望姜姑娘一生顺遂,平安无忧。” “多谢。”姜舒笑着回礼,目送沈长淮离去。 当年嫁入侯府时,姜舒带来的嫁妆极为丰厚,加上她这些年置办的物品,挤挤攘攘装满了十五辆马车还不够,运回姜家后又调了十几辆马车来。 终于,最后一车东西装好,姜舒同姜宁带着楮玉檀玉,钟越方医女,大摇大摆的离开。 听竹楼其余婢女看着他们的背影,恋恋不舍的哭红了眼。 若非身契在侯府,她们也想跟着走。可身不由己,命不由人。 “站住,谁许你们搬侯府东西了。”沈清容跳出来拦在门口。 姜舒还未反应,姜宁便道:“好狗不挡道,让开。” “商贾之子辱骂侯府小姐,你好大的胆子。” 沈清容瞪着侯府下人怒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拿下杖责。” “这……”一众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着没动。 沈清容气疯了,指着下人鼻子一通怒骂,威胁他们不动手就要重罚他们。 下人被迫无奈,只能去捉拿姜宁。 沈清容露出得意之色:“贱民,敢骂我,让你知道厉害。” 姜舒上前一步挡在姜宁跟前,俏脸生寒道:“你若敢动姜宁一根头发,我必上告让你将嫁妆悉数奉还,少一文都不行。” 沈清容哼了一声无耻道:“谁能证明我的嫁妆是你给的?有证据吗?” “沈清容,脸是个好东西,我劝你还是要一点。”姜舒轻蔑讥讽。 沈清容恼羞成怒,涨红了脸道:“偷盗侯府财物,把他们一起拿下。” “你敢!”姜舒眸光冰冷。 “哼,这里是侯府,我说了算。”沈清容张狂跋扈惯了,根本没把姜舒放在眼里。 以前姜舒顶着侯夫人和她大嫂的名头,她还有几分忌惮。现如今姜舒只是一介平民,商户之女,还不任她拿捏。 侯府下人慑于沈清容淫威,不敢不从。 “阿姐,我保护你。”姜宁忽然上前把姜舒护在身后。 楮玉几人也挡在他们面前。 姜舒从怀中取中和离书,展开道:“沈清容,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圣上玉印。你说我偷盗侯府财物,可是在质疑圣上。” 自古女子嫁妆皆归女子私有,若和离休弃,嫁妆可悉数带走,与夫家无关。 沈清容污蔑她偷盗,岂非说圣上昏聩纵容。 “你,你怎么会有圣上玉印!”沈清容惊愕的睁大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她再胆大妄为,也不敢与皇帝叫板,那不是找死吗! 第67章 算账 上前捉拿的下人看到圣上玉印,纷纷退后不敢造次。 沈清容气愤难平,跺脚道:“姜舒,你别太得意。” 左右姜舒现如今已是平民,她有得是机会整治她。 “我得不得意与你无关,你且先把嫁妆还回来,否则我便告你欺诈盗窃。”姜舒冷声道。 她一再退让,沈清容一再相逼,既如此那就把账算个清楚明白。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证据,你的嫁妆原单在我手上,每一件物品出入都有记录,甚至还有购买录票,你抵赖不了。” “那又如何,都是你自愿赠送的,凭什么要我还给你。”沈清容耻无下限。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姜宁愕然的瞪大眼,开了眼界。 檀玉几人面上也露出鄙夷之色。 沈清容被他们激怒,正要发作时沈长泽陆鸣珂闻讯赶到,刚好听见沈清容的无耻之言。 “清容。”陆鸣珂呵止。 沈清容浑身一颤,转头看见陆鸣珂俊脸含怒,心生畏怯。 沈长泽会纵容她包容她,陆鸣珂不会。 “姜姑娘,对不住。”陆鸣珂拱手致歉。 姜舒疏离淡漠道:“此事与陆公子无关,我只要沈清容将嫁妆还回来。” 沈长泽蹙眉道:“清容的嫁妆远在平阳,你这岂不是故意为难。” 姜舒气笑了:“那不如侯爷替她还?又或者侯爷先把这六年侯府的花销还我?” 沈长泽一噎,说不出话来,窘迫的无地自容。 没钱难倒英雄汉。 沈清容为沈长泽出头道:“你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说了,不用还钱,难不成你想出尔反尔?” 姜舒嗤笑一声,冷声道:“我娘那天说这话是以此为条件谈和离,可侯府并没有同意,这条件自然也就作罢。” “至于今日这和离书,换的是新的条件与银子无关。” “怎么?侯爷不会是想赖账不还吧?” 姜舒眸光灼灼的凝视沈长泽,让他避无可避。 沈长泽羞窘难当,面红耳赤道:“夫妻一场,你非要如此相逼吗?” 他并非不想还钱,而是根本没有。 “呵!”姜舒冷嗤:“侯爷以休弃辱我时,可念过夫妻一场?” 她求他时,他狠心绝情。现在又来跟她提情分,简直可笑。 “可你已经得偿所愿,为何还要咄咄相逼。”沈长泽捏紧了拳头,觉得姜舒过于绝情。 姜宁听不下去了,愤声道:“你对我阿姐造成的伤害,这辈子都无法抹平消除。你可记得你之前是如何答应我的?你做到了吗?” 沈长泽一怔,想起他曾对姜宁作出的承诺。 “信誓旦旦亲口所说的承诺都做不到,你还有脸提夫妻情分。我呸!”姜宁鄙薄的唾了一口唾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少年教训,沈长泽颜面扫地,羞愤难当。 “你若能遵守诺言让我打一顿不还手,这银子便作罢,如何?”姜宁挑衅讥讽。 陆鸣珂看向沈长泽,好奇他会做出何种选择。 “你们欺人太甚!”沈清容再次跳出来为沈长泽鸣不平。 姜宁嫌恶道:“你这么急,要不你先还?” “你!”沈清容气结,毫无仪态的泼骂:“贱民,能嫁入侯府是你们的荣幸,如此高攀不知感恩戴德,活该做一辈子贱民。” 这话过于难听,姜宁欲争执,被姜舒拦下了。 她平心静气的问沈清容:“你去了平阳,妇容妇德妇言全都忘了个干净?还是平阳不讲这些?” 轻飘飘的一句话,震的陆鸣珂头皮一紧。 姜舒这是在提醒他,沈清容丢的不仅是侯府的脸,还有陆家的。 沈清容仍不知收敛,继续发疯道:“与你个贱民何干,你……” “你闹够了没有。啪!”陆鸣珂忍无可忍打了沈清容一巴掌。 他数次提醒警告,她全都当成了耳旁风,甚至越闹越甚,丢尽了脸面。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6节 当众被打,沈清容羞愤欲绝,怨恨的瞪着姜舒。 姜舒不屑理会,问沈长泽道:“侯爷是打欠条还是让打姜宁打一顿?” 侯府有多少财产姜舒一清二楚,她知道沈长泽还不上,便提出打欠条。 沈长泽别无选择,只能答应打欠条。 一桩事了,姜舒又问沈清容:“你何时还?” “你说个数,我替她还。”陆鸣珂道。 姜舒惊诧,不明白陆鸣珂为什么要替沈清容还,难道他对沈清容还有情意? 若真是如此,那她倒要高看沈清容一眼,赞她手段高明了。 一看姜舒的神色便知她想忿了,陆鸣珂苦笑道:“就当全了我与她夫妻一场的情分。” 这话太有深意,耐人寻味。 姜舒杏眸闪了闪,同意了。 让陆鸣珂还钱时带上沈长泽的欠条。 “账已算清,姜家与侯府再无瓜葛。” 眼看姜舒几人欲动身离开,沈清容捂着脸不甘道:“大哥,不能让他们走,她答应救晏阳还未有结果。” 沈长泽一听,生出几分犹豫。 陆鸣珂看向沈清容,眼中尽是失望。 这时,从外跑进来一名下人,急声道:“侯爷,宫里来人了。” 沈长泽神色一凛,赶忙出府相迎。 将传旨内侍迎进府后,沈长泽亲领着内侍一道往侯府正厅去。 陆鸣珂和沈清容抬步跟上。 “我们走。”姜舒收起和离书,拉着姜宁离开。 站在远处的徐令仪,看着姜舒潇洒离开的身影,流下了两行清泪。 宽容大度的姜舒走了,往后这府里便是程锦初独大,她的日子恐不好过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姜舒竟会和离离开。 自从和离之事闹开后,徐令仪曾几次求见姜舒,却被姜舒拒见。 只让楮玉转告她四个字:好自为之。 “夫人……”徐令仪万分不舍,眼睁睁看着姜舒出了侯府。 踏出侯府大门那一刻,姜舒仰头望天,露出开怀笑容。 她终于自由了。 “阿姐,我们回家。”姜宁抓着姜舒的手,往等候已久的马车走。 “好,回家。”姐弟两人携手上车,楮玉几人上了另一辆马车。 不远处高耸的屋顶上,追云目送着他们离开后,转身回去禀报。 璟王府,郁峥在伏案书写。 “主子,姜姑娘已平安离开侯府。”追云躬身道。 “嗯,派人暗中盯着,护她安危既可,不要打扰到她生活。”郁峥笔尖未停。 姜舒以为回了姜家便高枕无忧了,但郁峥并不这么觉得。 第68章 归家 今日的姜家格外热闹,府门外聚集了许多人好奇观望。 “姜家这是做什么,拉了几十车箱笼桌椅。” “你没听说吗?姜家姑娘同靖安侯府和离了,这是搬嫁妆回娘家呢。” “和离?姜家可真行啊。” “阿姐,我们到家了。”姜宁跳下马车,回身扶姜舒下车。 姜舒戴了帷帽,围观群众看不见她的模样,只能根据身段来揣测她是个美人。 姜宁护着姜舒快步进府,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隔绝在外。 “舒儿。”姜母同姜父迎了出来,见到姜舒喜极而泣。 “爹,娘,我回来了。”姜舒抱住姜母,热泪盈眶。 姜父拍着姜舒的背哽咽抚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团聚,自是有许多话要说,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安顿好。 “你的舒桐院一直留着,我已让下人收拾过,你去瞧瞧还有什么不妥。”姜母抹掉眼泪,陪姜舒去安置。 姜宁跟在她们后面,像个快乐的尾巴。 时隔六年,再次踏足自己的闺阁,姜舒感触万千。 “你瞧瞧,可有什么缺的,我命人添置。”姜母拉着她四处查看。 姜舒摇头道:“娘布置的很好,什么都不缺。” “咕咕——” “什么声音?”姜宁竖起耳朵细听。 姜舒微窘,肚子控制不住又发出声音。 “咕——” 姜宁听出声音来源,惊讶道:“阿姐的肚子在唱曲儿。” 姜母被逗笑,没好气的拍了姜宁一巴掌:“你阿姐饿了,还不赶紧让厨房备饭。” “我也饿了,我也要吃。”姜宁嬉笑一声,脚步飞快的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不伦不类的团圆饭。 没吃午饭又折腾了半天,姜舒饿坏了,吃什么都觉得香。 “这个也是阿姐爱吃的。”姜宁把一盘香辣河虾端到姜舒面前。 姜舒受不了鱼腥味儿,是以她吃的虾需要用白酒和多种香料去腥,确保没有一点腥味儿。 “好吃吗?”姜宁一脸期待的问。 姜舒点头:“好吃,就是剥壳太麻烦了,我先吃别的,等会儿再吃虾。” “我给阿姐剥。”姜宁自告奋勇。 他记得小时候他也嫌吃虾麻烦,每次都是阿姐剥好了给他吃,现在该他给阿姐剥了。 “宁儿长大了,知道疼人了。”姜母笑的欣慰。 姜父看姜舒的眼神慈爱又心疼,给姜舒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道:“八月二十六是个吉日,我想给舒儿办个归家宴。” “啊?”姜舒惊诧,咽下口中食物道:“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自来女子休弃和离归家,都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从来都是低调不声张。 可到了她这,竟要大办归家宴,岂不是让全上京的人都知晓。 “就是要张扬,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姜家看不上他靖安侯府。”姜父愤声道。 “对,就要大办。”姜宁极力支持。 “娘。”姜舒看向姜母,征求她的意见。 姜母看着一脸坚决的父子俩,温声道:“随他们去吧,出口恶气也好,省的憋出毛病来。” 姜舒闻言也妥协了,她知道他们是想为她出气。 靖安侯府。 程锦初亲眼看过圣旨后,终于放下心来。 “太好了,晏阳可以留在上京了,我们不用分离了。” 沈长泽收起圣旨,并无多大欣喜道:“你安心休养,我还要有许多事要忙。” 程锦初知道他是为与姜舒和离难过,便问:“夫君,你可怪我?” 沈长泽道:“与你无关,你别多想。” 他与姜舒已入绝境,不是和离也是休弃,早已无转圜余地。 姜舒离开他纵然难过,可那些要还的银子更让他头疼。 沈长泽信步走进听竹楼,看到婢女在收拾打扫。 他上楼走进主屋,见里面空空荡荡,竟连床榻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沈长泽惊愕,呆立了半晌没动。 华清院里,沈清容同陆鸣珂激烈争吵。 “我多次警告你,你浑然不听,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陆鸣珂满面沉痛,极尽失望, 沈清容满腹委屈道:“你为了外人打我,还责怪我丢脸,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的妻?” 陆鸣珂冷哼:“你背着我与他人私会时,可有想过我是你的夫?” 又是私会! 沈清容气疯了,说出积压心底已久的怨愤:“你不也同苏柔青梅竹马,不清不楚吗?凭什么责怪我。” 苏柔是平阳商会会长之女,同陆鸣珂一起长大,两情相悦。 四年前沈陆两家议婚时,陆鸣珂也曾抗拒想要退婚娶苏柔过门。 但陆父极重信诺,坚决不允。陆鸣珂为此还挨了一顿家法。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7节 沈清容嫁进陆家后,陆鸣珂同苏柔仍有往来,陆母也曾跟沈清容说过让苏柔进府为妾。 可苏柔清傲,不肯做妾。 此时听沈清容提及苏柔,陆鸣珂怔了一瞬,随后道:“你说的极是,委屈了她这么多年,回平阳后我便择日迎她过门。” “你什么意思?”沈清容愕然。 陆鸣珂肃声道:“你大哥可以立平妻,我自然也可以。” “我不会同意的。”沈清容恨恨咬牙。 陆鸣珂冷嗤:“那你便留在上京,做你的侯府小姐。” “你要休我?”沈清容睁大眼,瞳孔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陆鸣珂思量道:“看在父辈的情义上,我予你一纸和离书,留你几分颜面。” “不,你不能如此待我。我是你定下婚约明媒正娶的正妻。”沈清容双目赤红,几近癫狂。 陆鸣珂嫌恶皱眉:“姜舒不是你大哥明媒正娶的正妻吗?侯府是如何欺辱她的?” “可……可我为你生下了嫡长子,若和离那星远怎么办?”沈清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陆鸣珂却道:“星远年幼尚不记事,等他长大根本不会记得你。况且有你这般德行败坏的母亲,是他的耻辱。” “敬人者受敬,辱人者自辱。这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沈清容呆滞了片刻,疯狂摇头道:“不,我不要和离,我不要跟星远分开。我是星远的母亲,谁也不能把我跟他分开。” 说着,沈清容冲出屋子,跑到院里紧紧抱住玩耍的陆星远。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她的命! 第69章 预谋 陆鸣珂追到院里,让沈清容放开陆星远。 沈清容死活不放,疯癫模样吓哭了陆星远。 下人见势不对,急忙去禀报了沈长泽和沈母。 沈母同沈长泽赶来,得知陆鸣珂要与沈清容和离时,大惊失色。 “姑爷,不可啊。清容若有什么过错,斥责责罚便可。星远还这么小,不能没有亲娘。”沈母苦口婆心的劝。 沈长泽也道:“鸣珂,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商量解决。清容是骄纵了些,往后让她改正便是。” “对,改正,我们进屋说。”沈母拉着沈清容往屋里走,将陆星远交给婢女照看。 陆鸣珂紧抿着唇,沉默跟上。 几人到屋里落座,摒退了下人。 陆鸣珂沉声道:“自从回到上京,她多次言行无状,视我的提醒警告如耳旁风。寿宴时更是胆大妄为,竟不守妇道私会他人还闹的人尽皆知。” “便是如此我也念在星远的份上一再容忍,想留她体面。可却纵的她越发狂妄,今日又跑去生事,将我陆家的脸面摔在地上践踏。” “若家父家母知晓她的所作所为,定然会直接休了她,断不是和离这般简单。” 沈母和沈长泽听的心神一震,明白陆鸣珂提和离是认真的,不是一时之气。 而陆家明理重礼,家教甚严他们也有耳闻。 沈母自知理亏,只能好言道:“清容的确有错,但看在星远的份上,宽宥几分吧。” 陆鸣珂直问:“如何宽宥?” 沈母厚着脸皮道:“不要和离,留她正妻之位,怎么责罚都行。” 陆鸣珂没说话,似在考量。 沈母给沈长泽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说说好话。 沈长泽浓眉紧蹙,看了一眼哭的双眼通红的沈清容,硬着头皮道:“我知清容犯了不可容忍之错,但念在星远和两家的情义上,可否原谅她这一次。” “若她不知悔改再犯,休弃和离沈家都不会再有半句多言。” 陆鸣珂眉头皱了皱,似是被劝的有些松动。 沈母见了赶忙趁热打铁道:“只要不和离,怎么都行。” 沈清容在寿宴上发疯大闹,上京人人皆知她不守妇道。若被和离归家,别说再嫁了,出门都会被人指点唾弃。 是以沈清容唯一的活路,只有远离上京。 而陆家,无疑是最好的归宿。 “是吗?若我要娶平妻呢?”陆鸣珂道。 沈清容猛的抬头,愤恨不甘的盯着陆鸣珂。 她想说她不同意,可又不敢。 同床共枕四年,沈清容清楚陆鸣珂的性子。他不是商量,而是知会。 若沈家不同意,那陆鸣珂便会和离后再娶。 总之这苏柔,陆鸣珂是娶定了。 “这……”沈母和沈长泽对视一眼,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不是在说和离吗?怎么又扯到平妻上去了? 还是说陆鸣珂早有预谋? 思索片刻,沈母商量道:“姑爷若看上了那家姑娘,纳为贵妾可好?清容定不与之争宠。” 一府二妻,先前的夫人便是个笑话,往后沈清容还有何颜面示人。 高门贵族的正妻,最重要的不是夫君宠爱,而是颜面尊荣。 陆鸣珂淡嗤:“若贵妾便可打发,大哥为何会立平妻?” 一句话堵的沈母哑口无言。 沈长泽此时方明白,陆鸣珂是早有打算。 “若娶平妻,陆家如何待清容?”沈长泽问。 陆鸣珂沉吟道:“只要她安分守己,上京的事不会传到平阳,她依然能尊荣风光的做陆夫人。” “若她死性不改兴风作浪,便寻一宅院将她软禁,以保陆家安宁体面。” 同为男人,沈长泽明白陆鸣珂已做出最大让步,他无可挑剔。 “清容,你自己选吧。”沈长泽看向沈清容。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若她和离归家,他养她一辈子便是。 “我是星远的母亲,谁也不能把我和他分开。”沈清容咬牙,已然做出选择。 沈长泽深吸口气叮嘱道:“既如此,回平阳后你便安分守己,好生教导星远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想其他。” “倘若再生事犯错,便任由陆家处置。” “清容,记住你大哥的话,别再惹恼姑爷。”沈母也劝。 陆鸣珂不愿听他们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起身道:“后日我们便启程回平阳,母亲和大哥有什么话趁早说吧。” 话落,陆鸣珂出了屋子。 沈清容欠姜舒的嫁妆,他还要去钱庄兑银奉还。 看着陆鸣珂无情离开的身影,沈清容泪如雨下,在沈母和沈长泽面前放肆嚎哭。 沈母心疼不已,母女俩抱头痛哭。 沈长泽烦躁的捏了捏眉心,耐着性子哄劝。 终于,沈清容哭够了,脑子也清醒了,认真聆听沈长泽的嘱咐。 “回平阳后好自为之,大哥无能护不了你。” 沈母抹着眼泪道:“你别怪你大哥,他撑起侯府已然很不容易。平阳天高皇帝远,陆家势大他鞭长莫及。” 最后沈母叹声道:“临走之前去看看你祖母吧,自寿宴接连受激晕厥后,她便一病不起。你下次回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说不好便是最后一面了。” 沈清容点了点头。 翌日,陆鸣珂凑齐银子,带着沈长泽的欠条去了姜家。 姜舒亲自接待。 “姜姑娘点点可对。”陆鸣珂把欠条递给姜舒。 姜舒看了眼沈长泽写的欠条,又扫了一眼打开的八口红木箱子,温笑道:“我相信陆公子的为人。” 陆鸣珂闻言目光微闪,对姜舒越发敬佩,真诚道:“姜姑娘往后若去平阳,一定要知会陆某,我定好生款待。” 姜舒笑道:“平阳是陆家的地盘,我若去了便是不说,也瞒不过陆公子的眼。” 两人相视一笑,姜舒亲送陆鸣珂出府。 此时的两人尚且不知,他们随口一句笑言,竟会成真。 次日一早,陆鸣珂同沈清容登上陆家的船,心思各异的回了平阳。 沈长泽送完他们回府,见沈长淮也备好马车欲回衡州。 兄弟俩话别后,沈长淮乘车离去。 沈长泽抬步入府,下人无精打采,沈母唉声怨气,府中气氛沉寂又压抑。 秋风萧瑟吹落桂花,一片冷清寂寥。 沈长泽不明白,不过就是少了姜舒而已,怎么侯府好像失了主心骨? 第70章 姐妹 八月二十六,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姜府大摆宴席,府内接待亲朋好友,府外设流水席招待邻里路人。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8节 许多人闻讯而来,姜府内外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姜舒穿了件梅青色织金连烟锦裙,上缀水晶无数,随着她的一举一动闪闪发亮。 “这裙子真漂亮。”家中姐妹嫂嫂投来艳羡目光。 姜舒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觉得太过花哨,姜宁非要我穿。” “阿宁好眼光,这裙子极衬舒姐姐你,像九天仙女下凡尘似的。”姜舒的堂妹姜芸一脸羡慕。 她们虽是堂姐妹,却有着天差地别。 姜记是由姜父创立,姜家生意大都由姜父主理,姜家叔伯虽一人分了几间铺子经营,但富贵程度远不及姜舒家。 就如姜舒身上这件裙子,于姜舒而言不过是一件寻常衣服,于姜芸而言却可望不可得。 姜家的财富,都流入了姜舒一家。 “芸妹妹既喜欢,我送你一件。”姜舒随口道。 姜芸听的面色一喜,机灵道:“那我可得换个款式,若跟舒姐姐你一样,我穿着可没你好看。” 人靠衣装没错,可样貌气质也能反衬衣裳。 姜舒的容色质都属上乘,姜芸自知比不了,便不讨那没趣儿。 “芸妹妹真会说话,就这么三两句就得了件好衣裳。”其余几人半是羡慕半是嫉妒,说出的话酸溜溜的。 姜舒笑了笑,十分大方道:“改日得空,我们一同去姜家绸庄,一人量身做一件。” “当真?”几人面露欣喜。 姜舒点头,于是几人开始商量日子,讨论上京时兴的衣料款式。 姜舒听着她们的谈论,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觉得甚是无趣。 寻常商户家的姑娘,不用饱读百书,不用学那么多规矩礼仪,平日里最爱做的就是讨论衣饰女红。 姜舒从前就与她们不甚合群,做了六年主母眼界宽广后更融不进去。 “姑娘,长公主和孙小姐来了。”楮玉凑到姜舒耳边低声道。 姜舒闻言起身,对姜家姐妹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去就来。” 郁澜和孙宜君都是官家闺秀,不便在人前露面,楮玉将她们引到了姜舒的舒桐院。 “公主,孙小姐,你们怎么来了。”姜舒见到她们很是意外。 姜舒自知与她们身份悬殊,也知她们前来参宴多有不便,便没有给她们送请帖。 是以她们不请不自来,让姜舒又惊又喜。 “怎么,你不欢迎我们?”郁澜故意打趣儿。 孙宜君也道:“不欢迎我们也来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 姜舒被她们一唱一和逗乐,配合道:“岂敢岂敢,二位大驾光临,鄙府蓬荜生辉,幸甚至哉。” “噗!”三人笑作一团。 楮玉忙去吩咐厨房,送一桌宴席到舒桐院来。 吃过席面后,三人在姜舒的闺房中闲话,问起姜舒离开侯府那日的事。 姜舒知她们好奇,便细细同她们说了。 孙宜君听后气愤拍桌:“简直欺人太甚,沈清容要再敢回来,我定玩死她。” 郁澜吓了一跳,抚着心口嗔道:“你恼什么,她不都以牙还牙报回去了吗。” “况且依陆公子所言,沈清容回平阳后,日子只怕不会好过。” “活该。”孙宜君幸灾乐祸。 郁澜和姜舒对视一眼,喷笑出声。 孙宜君这善恶分明,嫉恶如仇的性子,可真招人稀罕。 临走时郁澜同姜舒道:“你如今自由了,往后得空多来将军府陪陪我,或者去昭觉寺上香也行。” “还有我,你们以后会面都得带我一个,否则我会生气的。”孙宜君把脑袋凑了过来。 “是是是,以后第一个给你送帖子。”郁澜和姜舒异口同声。 “哼!”孙宜君傲娇的抬起下巴。 姜舒替她拉下帷帽道:“今日姜府鱼龙混杂,可得遮好了别让人窥见。” 整理好后,姜舒亲送郁澜和孙宜君出府。 马车就停在姜府门口,郁澜和孙宜君一出府门就被下人掩映着上了车,不露分毫。 送走她们后,姜舒回去继续招待姜家姐妹嫂嫂。 “舒姐姐,你可回来了。”姜芸上来热情的挽着姜舒胳膊,拉着她同她们坐一起闲话。 “听闻长公主来姜府了,可是真的?”有人试探打听。 郁澜是明目张胆来的,瞒也瞒不住,姜舒只能承认。 “嗯,方才已经走了。 “长公主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公主呢?”有年纪小的妹妹好奇发问。 姜芸拍了下她的脑袋,嘲弄道:“我们什么身份,长公主哪里会见我们。” 说到这里,几人再次用艳羡的目光看向姜舒。 她们明明是姐妹,一样的家世出身,但命运却截然不同。 “对了舒姐姐,我表哥前年考上了秀才,仪表堂堂学富五车,我瞧着与舒姐姐你很是相配,改日我叫他来让你见见?” 姜芸想起了她娘交给她的重要任务。 姜舒一愣,没料到姜芸竟会同她说这个。 怔忡了片刻,姜舒婉拒道:“不用了,我方归家,暂时没有议亲的打算。” “缓缓再见也是可以的。”姜芸不死心。 姜舒俏脸微凝有些恼了,不咸不淡道:“芸妹妹年纪也不小了,若瞧他顺眼不如考虑考虑自身。” 姜芸一噎,涨的满面通红。 她那表哥虽是秀才之身,长的也算俊秀,但家境普通无甚前途,她才不要嫁过去活受罪。 看到姜芸吃瘪碰了一鼻子灰,其余几人暗自嘲笑,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她们今日来姜家,都被爹娘交代了一个任务。探听姜舒的口风,伺机牵线。 可眼下看来,今天并不是个好时机。 入夜,送走所有宾客后,姜舒卸下钗环,散了发髻准备沐浴。 “姑娘,有人送来一样东西。”楮玉捧着一只锦盒进屋。 姜舒放下木梳,狐疑接过打开。 盒子里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蝉,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玉蝉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姜舒抽出来展开,纸上只有寥寥几字。 恭获新生,郁峥。 姜舒杏眸诧异睁大,拿起玉蝉细细观赏。 蝉历蛹化而获新生,郁峥这礼物她甚是喜爱。 只是她没想到,郁峥竟会送她礼物。 第71章 学商 次日一早,姜母来到了舒桐院。 “娘。”见到姜母,姜舒起身相迎。 姜母拉着她的手问:“昨日同家中姐妹相处的可还好?” 自姜舒出嫁后,甚少回姜家,同姜家姐妹见面不多,感情疏离冷淡。 可如今姜舒归家,往后同她们见面的日子常有,总得习惯。 姜舒摇头道:“不太好,往后能不见便不见吧。” “怎么了?可是她们说了什么惹恼你了?”姜母追问。 姜舒抿唇,同姜母说了姜芸给她牵线一事。 姜母听后气道:“她想得美!” “你就为这事儿生气不想再见她们?” 姜舒道:“也不全是,主要是她们谈论的我都无甚兴趣,相处不来。” 姜母轻叹:“娘知道你眼界宽广,你不愿同她们相处娘也不逼你,重活一次不易,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当真?”姜舒眼露期冀。 姜母见了眼皮一抖:“你想做什么?” 姜舒杏眸晶亮,一字一句道:“我想跟爹学经商。” “这……这得去问你爹。”姜母做不了主。 姜母虽比寻常母亲开明通透,但毕竟是内宅妇人,不太能理解姜舒的想法。 在姜母看来,女子能觅得良人,安于后宅衣食无忧便是顶好的日子,就如她这般。 可显然,姜舒不这么认为。 “爹出门了吗?我现在就去问他。”姜舒迫不及待。 姜母道:“他昨日喝了不少酒,这会子刚起来。”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59节 姜舒闻言眸光一亮,拉着姜母去寻姜父。 姜父方洗漱完准备用早饭,姜舒见了立即上前给姜父盛粥。 “女儿在家就是好啊。”姜父眼眶发热的感慨。 看着姜舒盛粥布菜的身影,姜父心头暖意融融。仿佛这六年只是一场梦,姜舒还是当年那个围在他们身边孝顺的乖女儿。 姜母没说话,默默的看着姜父往姜舒的坑里跳。 “爹,快吃吧,一会儿该冷了。”姜舒把吹到温度正好的粥放到姜父面前。 姜父接过,心情愉悦的吃了起来。 耐心等着姜父吃完,姜舒才斟酌道:“爹,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姜父不以为意。 姜舒郑重道:“我想跟您学经商。” “啥?”姜父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看了姜舒和姜母一眼。 “我想跟您学经商。”姜舒重复。 姜父皱眉:“女儿家不能抛头露面,学什么经商。” 经商可不是在后宅指点就行,得时常出去巡铺考量,观察时事。 “我可以扮成男子,这样就方便出门了。”姜舒早有打算。 姜父瞪大双目,看向姜母道:“她这是魔怔了还是发烧了,赶紧找大夫看看。” 姜母轻咳道:“舒儿她好的很,就是想学经商。” “女儿家经什么商?在家享清福不好吗?”姜父大为不解。 经商并不是件好玩儿的事,不仅要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出远门跑商更风餐露宿危机四伏,并不适合姜舒这样的女儿家。 “姜家产业众多,阿弟年纪又小,爹一个人经营太辛苦了,我想为爹分担分担。”姜舒诚孝道。 姜父心下感动,叹道:“经商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姜舒明白姜父的心思,于是提议道:“我跟爹学三个月,若三个月后我没有经商之能,我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看来你是铁了心了,你就不怕抛头露面坏了声誉往后无人敢娶?”姜父隐有担忧。 姜舒一脸正色道:“若真是如此,那这样的男人也不值得我嫁。” 六年时间足够让姜舒明白,温顺规矩并不能换得尊重和怜惜,不如坦然做自己。 姜父沉默良久,觉得姜舒说的似乎有理,犹疑着同意了三月之约。 “谢谢爹,谢谢娘。”姜舒激动不已,壮志满怀。 傍晚,姜宁放学归家,看到姜舒身着男装,乌发高束,不施脂粉描粗眉毛,从女娇娘变成了姜公子。 “如何?”姜舒嘚瑟的在姜宁面前转了一圈。 姜宁看呆了,惊的笔掉到了地上。 “阿姐,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姜舒挑眉道:“我要跟着爹学经商。” “女子经商?”姜宁觉得他姐实在太飒了。 于是从那天起,姜父身边就多了个俊秀公子,跟着他学做生意。 姜舒本就聪慧,对经商又颇感兴趣,之前掌管嫁妆铺子也略有接触,是以学的很快。 不过一两月功夫,她就了解了姜家各类各铺的要点,成了姜父的得力助手。 这日姜舒同姜父巡完粮铺,中途歇息喝茶探讨时,绸庄伙计匆匆来报。 “东家,不好了。” 姜父放下茶盏:“出什么事了?” 伙计道:“今日我们去码头接货,一车货都没有接到。” “怎么回事?”姜父肃色问。 “给我们供货的绸商出尔反尔,改与方家合作,今日到货的丝绸都被方家拉走了。” “岂有此理。”姜父拍桌而起,步履匆匆。 姜舒赶忙起身跟上。 眼下已是初冬,正是换季添衣的紧要关头,绸庄营利的重要时期。若断了货,姜记绸庄将损失惨重。 姜父到绸庄了解清楚始末后,去客栈找送货的赵掌柜。 “我们合作多年,你们为何突然断货?”姜父愤怒质问。 赵掌柜早有准备,拿出同姜家签订的货契和几张银票道:“姜老板别恼,按照规矩,赔偿双倍定金,你点点。” 看到那几张银票,姜父顿时了悟。从几个月前他就中了方家和赵掌柜的圈套。 往常姜家向赵掌柜定货时,都会付三成定金。而这次,赵掌柜以合作多年信任姜家为由,主动提出只要姜家付一千两的定金即可。 姜家当时虽有疑惑,但并未多想。 直到此时,姜父才明白是何缘故。 方家此计,不可谓不毒。 可偏偏姜家毫无证据,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卑鄙无耻!”姜父气的心口发紧。 赵掌柜冷哼道:“为商之道在于利,姜老板什么也没干,白赚一千两还有何不满。” “你!”姜父气的说不出话来。 “姜老板好走不送。”赵掌柜将契约和银票塞给姜父,下了逐客令。 “无耻小人!”姜父怒气冲冲回到绸庄,叫来刘掌柜商议对策。 “库房还有多少余货?现在去找新的货源可还等得及?” 刘掌柜愁眉道:“库房只余几十匹,等不及寻新货源。” “那现在怎么办?”姜父急的来回踱步。 刘掌柜垂着头不吭声。 第72章 改风 姜父和刘掌柜愁眉不展时,一直没出声的姜舒开口了。 “或许可以试试别的布料,比如蜀锦。” 这些年吃穿享用,姜舒对衣料也有些了解。 “可上京显贵偏爱丝绸,鲜少有人买蜀锦。”刘掌柜叹气,觉得姜舒的想法不切实际。 姜舒沉吟道:“显贵们喜爱什么,追捧什么,大都是跟风。只要我们改变风向,他们也可以喜欢蜀锦。” 尤其是后宅夫人闺秀,十分热衷于追求时兴。很多时候她们并不在乎时兴是什么,只为求一乐。 “这……”这个想法过于冒险,刘掌柜迟疑的看向姜父。 姜父停止踱步问:“如何改变?” 姜舒杏眸微闪:“我自有妙计,爹和刘掌柜抓紧时间去采购蜀锦便可。” 蜀锦虽也名贵,但在上京销路不畅,常有积压,想要采购并不难。 “你当真有把握?”姜父不确定的问。 这可不是儿戏,若赌输了,姜家不仅会损失丝绸之利,采购的蜀锦也会砸在手上。 “做生意光守成不够,还要敢于突破。爹,您相信我。”姜舒俏脸沉凝。 姜父忖量片刻,点了点头。 “东家。”刘掌柜提醒他三思。 姜父长出口气道:“做生意本就有盈有亏,便是我也有赌错的时候,就当给舒儿练手了。” 当爹的如此说,刘掌柜便是再不赞成也无可奈何,只能照做。 左右败的也不是他的银子。 事情定下来后,姜舒便与姜父兵分两路。姜父负责采购,姜舒负责改风。 上京显贵中最大的风向标,无异于长公主郁澜,是以姜舒直奔平西将军府。 “你怎么扮成这样?”郁澜见到姜舒一身男装,满脸惊愕,险些不敢认。 姜舒简单同她解释了缘由,也说明了来意。 “我说你怎么这么久也不来寻我,原是跑去学经商了。”郁澜惊诧之余很是敬佩,还有一丝艳羡。 她艳羡姜舒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 “因是胡闹,便没有同公主说。”姜舒解释。 郁澜道:“谁规定女子就只能嫁人生子,不能经商了,我支持你。” “多谢公主。”姜舒感激不已,决定多给郁澜做几身冬装。 “你坐会儿,我这就让人去给母亲和韫儿量身。”郁澜说着便去了。 姜舒耐心等着。 拿到郁澜量好的尺寸,喜好的颜色式样后,姜舒回去便着手安排,还给孙宜君写了封信。 “做冬衣不收钱,还有这种好事?”孙宜君拿着信瞪大了眼,怀疑姜舒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管它呢,有新衣穿就成。”孙宜君放下信,去找她爹娘量身去了。 短短几日功夫,姜父和刘掌柜便采购了上千匹蜀锦,足够绸庄卖上两月。 姜舒挑了些品质极佳的蜀锦,让绸庄绣活最好的绣娘,按郁澜和孙宜君给出的尺寸要求,赶制出了第一批冬装。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0节 亲自查验无误后,姜舒送去给了郁澜和孙宜君。 “以往穿惯了丝绸,没想到蜀锦做出来的衣服也这般好看。”郁澜试了试,有些意外惊喜。 姜舒道:“蜀锦虽不似丝绸那般光滑柔软,但纹样繁复,色彩艳丽,质感厚重更适合做冬衣。” 郁澜笑着打趣儿:“那今年冬日,我的冬衣可都交给你了。” 姜舒满口应下。 临近年底,各种宴会频多,郁澜和孙宜君都收到不少帖子。两人赴宴时穿上姜舒给她们做的蜀锦冬裙走上一圈,引得无数闺秀夫人问询。 而庄韫在国子监上学,穿上蜀锦冬衣也引得其他学子新奇跟风。 不仅如此,孙宜君还让她爹赴宴时也穿蜀锦,渐渐地引起其他朝臣注意。 “孙大人这衣料有些特别啊。” 孙大人按孙宜君嘱咐的道:“姜记绸庄的蜀锦,穿着暖和舒适不透风,比丝绸好。” 共同参宴的郁峥听见了,回府后便让逐风去定做了十套。 一次郁峥去看郁澜,郁澜瞧见他的新衣惊奇道:“你也改穿蜀锦了?” 郁峥也看见了郁澜穿的同款衣料,道:“你也是从姜记绸庄买的?” 郁澜摇头:“不是啊,姜舒送给我的,她给母亲和韫儿也送了。” 郁峥闻言默了默,忽然想起什么道:“那孙大人的蜀锦冬衣……” “也是姜舒送的,宜君和她爹娘都有。” 郁峥彻底说不出话了。 姜舒给孙大人都送了冬衣,为何不给他送? 难道她觉得他穿上影响力不如孙大人? 郁峥有些气闷,让郁源又去做了十套。 这下轮到郁源气闷了:“这料子好归好,也不用一下做这么多吧?我还是更喜欢丝绸。” 郁峥喝着茶道:“我觉得蜀锦很好,你给王叔王婶也做几套,表表孝心。” “啊?”郁源懵了,不明白郁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郁源是个闲散世子,平日无事呼朋唤友满上京游玩。几次过后,公子哥们都穿上了蜀锦冬衣。 如此潜移默化不出一月,蜀锦便成了上京新的时兴。 等显贵们开始追捧蜀锦时,其他绸庄大都以丝绸为主,只有姜家绸庄蜀锦式样繁多齐全,独占鳌头。 “东家,近日蜀锦畅销,可要再继续采购?”刘掌柜笑着请示。 姜父翻着账册笑眯了眼:“采,趁其他绸庄还没反应过来,赶紧采购。” “除此之外,你去寻访几家蜀锦源商,我亲自跟他们谈。” “是。”刘掌柜应下去了。 姜记绸庄对面的茶楼,一绸衣男子坐在窗口饮茶,目光却一直盯着姜记绸庄。 看到姜舒同姜父从绸庄走出,绸衣男子眯了眯眸。 “就是他让蜀锦热销?”男子问对面的随从。 随从看了一眼姜舒道:“是,以前没见过他,两三月前突然出现在姜老板身边。” “去查查,越详细越好。” “是。” 姜舒扮成男子跟在姜父身边,只有姜家几个掌柜和叔伯知道,外人并不知晓。 是以误以为姜舒是姜父从他处请来的高人,想要挖角,或者毁掉。 晚间,姜家饭桌上。 “爹,我做的可好?”姜舒得意的向姜父邀功。 “很好,你是个天生的商人,有胆有谋。”姜父心悦诚服的赞赏。 得到想要的答案,姜舒眉梢一挑,跃跃欲试道:“爹,我有个想法。” 姜父夹菜的手一抖:“什么想法?” “我想自己开铺。”姜舒道。 第73章 熟人 姜家的生意在上京扎根多年,早已成熟步入正轨,只需稳妥经营便可。 而姜舒觉得真正学会做生意,得从零开始。 “哦?你想做什么?”姜父微讶。 姜舒摇头:“不知道,我明日出去转转,看看铺子和行类。” “嗯,考查市场是很重要的一步。”姜父沉思道:“独自开铺,算是我对你的考量,若你能经营得当便可出师了。” “我一定不会辜负爹的期望和教导。”姜舒信心满满,干劲十足。 翌日,姜舒带着同样扮成男子的檀玉,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主仆俩在城中漫无目的逛了半日,走累了到翠云楼歇脚用午饭。 为了探听消息,她们没有要雅间,在二楼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也不知翠云楼会落入谁手中,往后这菜还是不是这味儿。” “你说这经营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转手拍卖了?” “你不知道?佟掌柜的儿子生了怪病,得去江南调养,佟掌柜无法只能卖了翠云楼举家南迁。” “什么病这般怪?非得去江南。” “这我就不知道了。” 姜舒听到身后桌的谈话,转过身向他们打听:“翠云楼何时拍卖?我怎么没听说啊?” “嘿,孤陋寡闻吧你。后日。” “酒楼铺子通常都是转让出售,翠云楼为何要拍卖?”姜舒不解。 “想要翠云楼的人太多了,出价也各不相同,佟掌柜为了不得罪人,干脆当众拍卖,价高者得。” “这佟掌柜倒是个聪明人。”姜舒赞叹。 “不聪明能在上京开翠云楼?玩笑。” “老兄说的极是,多谢了。”姜舒转回身,心中已有主意。 “姑……少爷,你不会想买翠云楼吧?”檀玉压低声音道。 姜舒眉梢轻挑:“为什么不能。” “这练手练的也太大了,姜家也没有经营酒楼的经验。”檀玉忧心忡忡。 翠云楼是上京数一数二的名楼,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一个弄不好,赔本不说还很容易得罪人。 “急什么,我先看看,合适就买,不合适就当看热闹了。”姜舒宽慰檀玉。 听她这么说,檀玉稍稍放了心。 主仆俩吃完饭离开,下楼时撞见了熟人。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沈长泽大惊失色,差点没认出来。 真是晦气! 姜舒皱眉,眸光冷冷的瞥了沈长泽一眼:“与你无关。” 说完,姜舒便侧身下楼,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沈长泽欲追,楼角突然出现一名灰衣侍卫:“沈大人,我家主子已等候多时。” 沈长泽看了一眼姜舒离去的背影,抬脚上楼跟着侍卫去了雅间。 自从上次借陆鸣珂的光见过几次郁承后,沈长泽成功得了郁承青睐,如今已是郁承器重之臣。 今日郁承约他在翠云楼会面,同另外几人一起商议要事。 从翠云楼出来后,姜舒和檀玉便径直回姜家,路上看见卖糖炒栗子的,顺手买了两斤。 主仆俩边走边吃,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踪尾随。 亲眼看见两人自如进入姜宅后,尾随之人守在姜宅附近,一直到天黑后才离开。 “你说他住在姜家?”绸衣男子看着手中的信息,结合下人的话猜测姜舒的身份。 “是,小人等到天黑也没见他离开,定是住在姜家无疑。” “他今日出门都做什么了?” “上午在城里胡乱逛了半日,午间去翠云楼吃了饭,然后就回姜家了。” “姓姜,住在姜家,两三月前出现,难道是……”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绸衣男子心中呼之欲出。 与此同时,璟王府。 “主子,暗卫来报,有人跟踪调查姜姑娘。”追云躬身禀报。 郁峥刚沐浴完,擦干水珠披着寝衣走出屏风,系着带缓声开口:“何人?” “方家少东家。” “盐商方家?”郁峥拧眉。 “是。前些日子方家和姜家在生意上有些冲突。”追云说明缘由。 郁峥沉吟片刻道:“盯紧些。” 方家是上京最大的盐商,富甲一方。这几年胃口越来越大,开始插足别的行类,姜舒怕是挡了道被盯上了。 第二天姜舒没有出门,在家看翠云楼的资料,为拍卖做准备。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1节 钟越端来一盘桂花糕,让姜舒品尝。 自打回了姜家,姜舒几乎都同家人一起用饭,钟越便失去了用武之地,天天研究新菜。 姜舒尝了一块甜香扑鼻的桂花糕,杏眸一亮:“嗯,这糕不错。还有吗?让楮玉给我娘送些去,给姜宁也留一点。” “有,已经给夫人送了。”钟越道。 姜舒满意点头,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 看她吃的一脸满足,钟越有些不舍道:“我想离开姜家。” “为什么?”姜舒诧异抬眸:“你在姜家过的不开心?” 钟越摇头:“姜家很好,但我的梦想是做一名大厨,声名大噪的那种。姜家不需要我,我想去外面闯一闯。” 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孤身一人来到上京并不只是为了找份差事,而是想闯出名声,实现自己的抱负。 很幸运,她遇到了姜舒,度过了一段安稳美好的日子。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她该离开了。 “你再等等,或许不用离开。”姜舒坚定了买下翠云楼的决心。 钟越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明天回来再告诉你。” 姜舒并非故意卖关子,而是她怕提前说了,明日又没能买下翠云楼,会让钟越失望。 钟越虽打算离开,却也不急这一两日,便耐心等着。 次日,姜舒带上银票和檀玉,去了翠云楼。 翠云楼人满为患,一楼大堂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二楼的拍卖座需要交十两银子才能入席。 姜舒交了钱,领着檀玉上了二楼。 檀玉紧紧抱着怀里的木匣,生怕被人抢了去。 相较于一楼的拥挤喧嚷,二楼安静又宽敞。 姜舒坐下后长舒口气,开始观察四周,打量她的竞争对手们。 拍卖开始后,各方争先出价,姜舒仍在四下打量。 忽然,姜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郁源。 她仔细观察,见郁源一直在喝酒看热闹,却并未出手竞拍,很是奇怪。 姜舒心有揣测,决定过去问个究竟。 “郁世子。”姜舒向男子一样拱手见礼。 郁源随意瞟了一眼,然后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你你你……”郁源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惊成了结巴。 第74章 争夺 姜舒虽故意描浓了眉毛,束起头发将自己伪装成男人,刻意变粗了声线,但认识她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看了看左右,见无人注意他们,姜舒这才小声道:“我可以坐下说话吗?” 郁源神色古怪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穿这样?”郁源好奇。 姜舒礼貌笑道:“方便出门。” “那你来寻我做什么?”郁源一脸狐疑。 他们虽打过几次照面,但并不相熟。 姜舒直言道:“我见旁人都在出价竞拍,郁世子却一次价未出,觉得奇怪便来问问。” 郁源嗤笑:“你当买玩意儿呢,这可是翠云楼,我哪来那么多钱。” 他爹是个闲散王爷,他是个闲散世子。虽有些想法,但他爹不给他银子,只能望而兴叹。 果然,让她猜中了。 姜舒勾唇,试探道:“若我出钱与郁世子合作,郁世子可愿意?” “你有钱为什么不自己拍,做什么要找我?”郁源不解。 姜舒叹了口气,坦诚道:“我虽有钱,但却无权,恐支撑不起翠云楼,所以想同郁世子合作。” 合着是打这主意。 郁源略想了下,有些心动:“怎么合作?” “我出钱,你出面。我主内,你主外。”姜舒早有打算。 “你出钱我出面能理解,你主内我主外什么意思?”郁源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 姜舒轻笑道:“拍下翠云楼后,如何经营由我做主,明面上的事你去处理。” “所以我只需要出面出力,那如何分账?”郁源觉得这才是重点, 姜舒思索道:“你三我七?” 姜舒觉得这个比例已经很高了,毕竟郁源不用出一文钱,也不是事事都需要他出面。 粗算下来,这钱等于白捡。 “成交。”姜舒能想到的,郁源自然也能想到。 有钱不捡是傻子。 “檀玉。”姜舒唤了一声,檀玉将紧抱着的木匣放到郁源面前,用钥匙打开。 整整一满匣银票,郁源感觉他攒一辈子月例也攒不出这么多。 “拍卖快结束了,郁世子再不出手可没机会了。”姜舒提醒走神的郁源。 郁源低咳一声,让一旁的随从喊价竞拍。 “三万两。” 翠云楼位于崇明主街,最热闹繁荣的地段,一半酒楼一半客栈,占地宽广,比寻常商铺贵出许多。 即便如此,也引得各方人员争先抢夺。 “三万五千两。”有人加价。 郁源看了一眼姜舒,征询她的意见。 姜舒淡淡点头:“郁世子只管拍,钱不够我让檀玉回去取。” “好。”郁源就喜欢她这财大气粗的做派。 “四万两!”郁源再次出价。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被这高价骇到不敢再出价。 翠云楼再好,也要有本事拿得下才行。 就在郁源沾沾自喜,以为稳操胜券时,对面有人喊价了。 “四万五千两!” 谁加这么高跟他过不去? 郁源愤然起身,看向出价人。 一身穿藏蓝色绸衣的青年男子,沉着端坐,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五万两!”郁源亲自喊价。 他就不信了,只要有钱,这上京城还有他拍不下来的铺子。 绸衣男子抬眼看到郁源,再往旁一瞥看见姜舒,目光猛然微缩,沉默片刻后同随从说了句什么。 随从点头,快步去跟佟掌柜交谈了几句。 “他们干什么?想作弊?”郁源眯了眯眼。 姜舒第一次参与这种拍卖,也不懂其中门道。但她相信不管他们想耍什么手段,郁源都不会怕。 上京魔王可非浪得虚名,更何况郁源身后是皇室。 就在郁源忍不住欲去质问时,佟掌柜喊话了。 “方老板忍痛割爱,翠云楼由郁世子拍得。” “方老板?那个盐商方家?”郁源重新审视绸衣男子。 绸衣男子端起酒杯,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在下方明绪,恭喜郁世子拍得翠云楼。” 伸手不打笑脸人,便是心中不喜,郁源也端起酒杯接下了方明绪的恭贺,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方家,方明绪。 听到这个名字,姜舒微微蹙眉,暗暗打量。 方明绪年近三十,身量颀长相貌出众。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他身上的藏蓝绸衣一般,沉稳内敛,深不可测。 他嘴角上扬温润笑着,但却并没有平易近人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危险不敢靠近。 想到他给姜家设下的毒计,姜舒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生怕他又给郁源下套。 “这位是?”方明绪装作不认识姜舒,诧异询问。 郁源哽了哽,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吧,可谎话一时也编不出来。 好在姜舒自己站了起来,拱手道:“在下姓姜,久闻方老板大名。” “哦?姜公子认识我?”方明绪微讶。 姜舒摇头:“历来只闻其名,今日才有幸得见。”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2节 方明绪盯着姜舒的眼睛,见她眸光澄澈便知她没有说谎。 目光移到姜舒裸露的耳垂上,细看之下隐有小孔,方明绪便知自己猜对了。 她是女子,是三个多月前与靖安侯府和离归家的姜家大小姐,姜舒。 心下了然后方明绪将目光移回姜舒面上,装作随意道:“我瞧姜公子眼生的很,可是近日才来上京?” “咳,上京人口何止千万,方老板总不可能都见过。”姜舒扯了个理由。 方明绪深以为然:“姜公子说的是,是方某浅薄了。” 郁源见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没了,皱眉道:“你到底是来恭贺我还是找他闲聊的?” 听到郁源毫不客气的话,方明绪面不改色道:“方某素爱结交朋友,见姜公子面善便多说了几句,郁世子勿怪。” 鬼才想跟你做朋友,谁不知道方家奸诈狡猾,心狠手辣。 “我们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方老板自便。”郁源抱起桌上的木匣,抬步走了。 姜舒冲方明绪拱了拱手,赶忙跟上,去找佟掌柜办理交接。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方明绪握紧手中酒杯,心有所思。 姜家竟也开始扩展产业,将手伸向翠云楼了?还找了郁源做靠山? 看来以后对付姜家,越发棘手,得从长计议了。 第75章 贵客 成功买下翠云楼后,姜舒揣着地契兴奋回家。 “钟越,你可愿去翠云楼做大厨?” 钟越百无聊赖的啃着萝卜,无精打采道:“怎么?你有后门?” 翠云楼是她想不想去的问题吗?是人家让不让她去的问题。 “对,我把翠云楼买下来了。”姜舒豪气干云,她就是钟越的后门。 钟越听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道:“啊?就为了让我去做厨子,你买了翠云楼?” “不……”姜舒欲解释,却被钟越打断。 “天啊,你这般豪掷千金,是要我以身相许吗?”钟越丢了萝卜,激动的抱住姜舒。 姜舒用力推开她,扶额道:“我没有这种想法。” “那你想要我回报你什么?”钟越纳闷。 “你好好做菜,帮我多赚点钱就行。” 她是个商人,买下酒楼自然是为了赚钱,不是玩乐。 “那工钱会涨吗?”钟越搓着手眼冒精光。 不图工钱的厨子不是好员工。 姜舒双手抱胸,故作思考道:“看你表现吧,菜卖的好就给你涨。” “好的老板,我一定会努力的。”钟越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翠云楼炒菜。 晚饭时,姜舒在饭桌上宣布她买下了翠云楼,三人全呆住了。 姜父:“我让你练手,没让你败家啊。” 姜母:“以后办宴可以请翠云楼的厨子来了,多有面儿。” 姜宁:“那我往后跟同窗去吃饭不用付钱了吧?” 姜舒给他们一人夹了只鸡腿,平静道:“爹放心,我花的是我的嫁妆,便是亏损也不会累及家里。” “娘喜欢翠云楼的厨子随时都可以请。” “至于阿弟,你跟同窗去吃饭得付钱,因为我是与人合作分账的。” “谁?你跟谁合作?”姜父抓住了重点。 姜舒轻咳一声:“荣王府郁世子。” “你跟郁世子相熟?”姜父疑惑。 姜舒如实道:“不熟,但合作只需有利可图,熟不熟不重要。” 姜父有些担忧:“郁世子虽是棵大树,但与皇室结交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祸及家族性命。 这一点姜舒也有想过,但以她对郁源的浅薄了解,郁源虽有些胡闹霸道,却并非蛮横无理之人。 再则,实在有什么冲突,她也还可找郁澜调解。 于是她宽慰姜父道:“爹放心,我会小心谨慎的。”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是一步了。 姜父沉叹一声,觉得姜舒过于胆大,也不知是好是坏。 刚接手翠云楼,有许多事要忙。姜舒日日早出晚归,同郁源在翠云楼处理酒楼事宜,准备半月后重新开张。 这日郁峥受郁源之邀到翠云楼品菜,瞧见姜舒一身男装,同郁源挨的很近,专注的说着话,墨眉不自觉拧了起来。 “峥哥。”郁源瞥见郁峥,热情的同他打招呼。 郁峥微微颔首,墨眸落到一旁的姜舒身上。 看见郁峥,姜舒诧异的扯了扯郁源的衣袖,低声问:“璟王殿下怎么来了?” “我请来品菜的。”郁源自豪的答。 姜舒额角抽了抽:“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我请人来品个菜有什么好说的。”郁源不解。 好歹他也是半个老板,连请客吃饭的权利都没有? 那他这老板当的也太憋屈了吧。 知郁源误会了,姜舒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像璟王殿下这种贵客,我们应该提前做准备,以免招待不周。” 郁源听后无谓道:“峥哥不是摆谱的人,就当他是寻常客人就行。” “你要是害怕就忙你的去,我去招待。” 郁源十分善解人意,说完便去接待郁峥了。 看着他们进雅间的身影,姜舒思来想去,觉得于公于私还是该去打个招呼。 郁峥在雅间落坐,听郁源眉飞色舞的讲了一堆,有些不耐的皱起眉头。 “你不是说试菜吗?菜呢?” “哦,我去催催。”郁源戛然止住话头起身。 郁峥抬眼望向墙上的挂画,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姜舒同郁源探讨的画面,心绪有些烦躁。 很快,郁源回来了,带回来一壶酒和几碟小菜。 “我们先喝着,正菜马上就来。” 郁峥不语,默默的端起酒杯喝酒,郁源同他碰杯他也不理。 郁源早已习惯郁峥的脾性,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扣扣!”有人敲门。 “何事?”郁源高声问。 小二在门外答:“郁世子,您的朋友来了,问您可有时间过去。” 郁源看向郁峥,有些犹豫不决。 “去吧,我不用你陪。”郁峥道。 郁源眼睛一亮,立时起身:“我去去就来,峥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伙计。” 郁源走后,郁峥没有叫人侍候,自斟自饮。 一壶酒快见底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王爷,菜来了。” 听到这声音,郁峥墨眸一震,温声道:“进来。” 姜舒领着小二推门进屋,将菜呈上桌摆好。 小二退下后姜舒向郁峥介绍:“王爷,这是新来的厨子做的新菜式,王爷尝尝可合口胃。” “嗯。”郁峥应了一声,执起筷子一一品尝。 姜舒给他倒了杯酒,满怀期待的问:“王爷觉得如何?” “很好,堪比王府厨子。”郁峥放下筷子喝酒。 这已是极高的赞赏,但姜舒却有些心虚。 “王爷说的可是真的?” 他们在开业前请人来试菜的目的,是为了听取意见,有不妥的地方好及时改正。 虽然她也觉得钟越厨艺很好,但千人千味,做生意就得迎合顾客口味。 郁峥瞥她一眼,道:“你若不信,可去王府尝尝。” 这……这不妥吧。 “王爷真会开玩笑。”姜舒干笑,提起酒壶给郁峥倒酒,倒了一半没有了。 姜舒不死心的抖了抖酒壶。 郁峥被她的举动逗笑,牵唇道:“你再怎么抖它也是没有了。” 姜舒尴尬的红了脸,轻声道:“王爷稍候,我再去拿一壶来。” “好。” 郁峥不是贪酒之人,但今日却忽生兴致,觉得多喝几杯也无妨。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3节 郁峥吃着菜,姜舒很快去而复还。 “这是姜记酒坊的桂花陈酿,王爷尝尝可喜欢。”姜舒换了只杯子倒上。 酒香四溢,桂花的甜香盈满鼻尖。 郁峥细细品尝,一杯酒下肚后满意点头:“醇厚柔和,余香长久,略带甘甜。很适合冬日暖身。” 听他如此说,姜舒松了口气:“王爷若喜欢,走的时候可带上一坛。” “为何?”郁峥问,酒意微醺的睨着她。 第76章 找茬 姜舒微愕,不明白郁峥此问何意。 见她一脸茫然,郁峥放下酒杯道:“为何要送我酒?难道来翠云楼品菜的人,你都送?” 郁峥神色慵散的凝视她,手置于酒杯旁,食指和中指随意的轻敲着桌面,发出低沉声响。 姜舒下意识看向郁峥的手,见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精致的艺术品。 杏眸闪了闪,姜舒清声道:“不是,我只送王爷。” “哦?为何送我?”郁峥饶有兴趣,非要问个清楚明白。 姜舒暗吸口气,一边斟酒一边道:“感谢王爷的相救之恩,也答谢王爷送我玉蝉之礼。” 郁峥闻言墨眸微动:“两件事怎可混为一谈。” “嗯?”姜舒彻底懵了,跟不上郁峥的脑子。 郁峥瞧着她一副迷蒙无措的模样,心尖有些发痒,喉间难耐的滚了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醇酒入喉,郁峥借着酒意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今日的酒只能谢一次,剩下的下次再谢。” 姜舒眨了眨眼,怎么也没想到郁峥是这个意思。 难道他很喜欢收谢礼? 真是奇怪的癖好。 郁峥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拿起筷子假装吃菜。 姜舒见状赶忙将酒倒上,轻声道:“桂花酒虽好,但饮多伤身,王爷还是多吃点菜,我就不打扰王爷了。” 话落,姜舒起身行礼告退。 郁峥没有留,他找不出理由。 郁源一见着他的狐朋狗友,就高兴的忘了北。等他想起郁峥时,郁峥已经走了。 他懊恼的跺了跺脚,责怪小二道:“你怎么也不去叫我。” 小二一脸无辜:“您也没说啊。” “猪脑子。”郁源气骂。 小二满肚委屈,但不敢说。 晚间,姜舒从翠云楼回姜宅,带回两个食盒。 “爹,娘,阿弟,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为了迎合翠云楼先前的顾客口味,姜舒留下了之前的大厨,和钟越分为两个菜系,各掌一半。 这两个食盒里的菜,就是出自钟越和之前的厨子。 三人认真品尝,姜宁吃一道眼睛便亮一分。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都好吃。” 姜舒没好气的戳了下姜宁的额头,让他吃慢点。 姜父姜母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客观道:“都很不错,但我更偏好这几道,鲜辣爽口。” 姜母喝了口汤:“我不爱吃辣,口味清淡,这几道菜很合胃口。” 姜宁咽下嘴里的菜道:“辣的有味儿,清淡的鲜美,我都喜欢。” “馋猫。”姜母笑骂,一家人和乐融融的用饭。 饭后喝茶时,姜父问姜舒:“翠云楼不日便要开张,可都准备好了?” 姜父本想去帮帮忙,但姜舒执意自己操持,不让他插手,是以姜父并未去过。 “佟掌柜什么也没带走,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已经安排妥当了。” 热茶入喉,姜舒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 姜宁兴奋道:“阿姐,开业那天刚好书院放旬假,我带同窗去给你捧场。” “那你可得去早点,晚了只能看着别人吃。” “你不给我留雅间吗?” “上京遍地都是贵人,我想留也留不住。” 姜舒这话倒是真的,姜父不免担忧道:“翠云楼是块肥肉,多少人都眼红。开业时恐有人生事,可得注意些。” 姜舒宽慰道:“放心吧爹,有郁世子在,谁要敢生事,那是自寻死路。” 郁源身份尊贵,却又无官职在身,是以做事无须瞻前顾后,可随性而为。 放眼上京,少有郁源不敢动的人。 姜父也是听过郁源的凶名,稍稍放宽了心。 寒风瑟瑟,年关将至,上京越发热闹起来。 翠云楼开张当天,门口人流如织,楼里座无虚席。 一来是翠云楼本就声名在外。二来郁源交友众多,前来捧场的人占了一半雅间。 小二不停穿梭于大堂和楼梯厨房,掌柜算账拨算盘拨出残影。 郁源在前堂招呼,姜舒在后厨监督。 看到络绎不绝进出的客人,郁源仿佛看到天上下起了银子雨,笑的合不拢嘴。 “郁世子,可还有雅间?”方明绪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郁源的笑容瞬间消失,张口就道:“没了,都坐满了。” 末了还补充一句:“一楼和二楼也都坐满了。” 方明绪有些遗憾,抬眼瞥见三楼下来一行人,小二扬声高喊:“空出雅间一间。”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方明绪笑道。 开门做生意,没有赶客的道理,郁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明绪几人上了楼。 他抓住过路的小二,低声同他耳语了几句。 小二听后一脸为难:“这不太好吧。” “啰嗦什么,赶紧去。”郁源不满的踹了小二一脚。 小二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小二满脸堆笑的问。 方明绪看向其他几人,让他们先点。 几人对视一眼问:“翠云楼换了老板,可有换厨子和菜式?” 小二恭声道:“之前的厨子和菜式都在,但新聘了一位厨子,增添了许多新菜,客官们可尝尝。” “哦?你且说说有什么新菜。” 小二按照郁源的吩咐,只报贵菜,不报寻常菜。 “东坡肘子,五味焙鸡,花炊鹌鹑,鸳鸯烩肚,烟熏仔鹅,螃蟹酿豆腐……” 方明绪几人听的头晕脑胀,根本记不住也不知道是啥味,索性便道:“把你们的特色招牌菜都上一遍。” “是。”小二应下,又问:“几位客官喝什么酒?” “我们有桑落酒,新丰酒,菊花酒,桂花陈酿……” “得,一样来一壶。”有人打断。 冬日饮酒可驱寒意,一人一壶并不多。 “好嘞,几位客官稍候,马上就来。”小二心虚退下。 这一桌子下来,少说也得一二百两,郁世子也太狠了。 郁源等在楼下,见小二下来立即询问:“怎么样?” 小二点头:“他们让把贵菜都上一遍。” “那你还不赶紧去。” 郁源心情大好,想着席位已满,决定上楼去跟朋友喝一杯。 然他刚走上二楼,一楼大堂就传出异动。 “这菜怎么做的,竟然有耗子尾巴!里面的肉不会也是耗子肉吧,把你们掌柜叫来!” 一番愤怒质问,引起周围食客注意,全都看着桌上的菜陷入怀疑,不敢再动筷。 第77章 坑害 这种低劣伎俩虽不新鲜也不高明,但却极其有效。 毕竟吃进肚子的东西,谁也不敢大意。 “快找找我们的菜里有没有。” “呵,这是什么?菜青虫?” 又有人在菜里扒拉出一条绿色的虫子。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4节 这一下如同油锅滴水,‘呲啦’一下沸腾起来。 二楼和三楼雅间的客人听到动静,也都站到栏杆处观看。 郁源回到楼下时,已经完全乱了套,食客吵嚷不停,掌柜有口难辩。 后堂的姜舒听到小二禀报,匆匆赶来却并没有出面,只站在人群后方观望。 一点小事,她相信郁源和掌柜能处理好。 “谁再吵本世子把他丢出去!”郁源一声大喝,大堂暂时安静下来。 所有食客都看向郁源,半是畏惧半是气愤。 郁源扫了他们一眼,道:“一个一个说,怎么回事?” 一精瘦男子走出人群,用筷子夹着一根灰色的细长尾巴,愤怒控诉:“这是方才在爆炒兔丁中吃出来的,拿耗子肉充当兔肉,翠云楼成黑店了!” 郁源紧盯着那条尾巴问:“你说是从爆炒兔丁里吃出来的,那它经过爆炒定然是熟的,对吧?” 郁源转头吩咐小二:“去拿刀来剁开看看是生是熟。” 小二很快拿来了刀,从精瘦男子手里拿来尾巴放到桌上,当众剁开。 如郁源所料,是生的。 “大家伙都看看,这条尾巴是生的,根本没有入锅爆炒过。”郁源目光犀利的看向精瘦男子。 精瘦男子有些心虚,强行狡辩道:“谁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掉进菜里的,或许是炒熟后才掉进去的。” “再则,这也并不能证明你们用的不是老鼠肉。” 郁源闻言冷笑:“你的意思是,厨子将菜炒好出锅装盘后,故意放了条耗子尾巴进菜里,等着你来发现?” 可能吗? 厨子得了什么大病才会这么干? “翠云楼今日卖出了几十份爆炒兔丁,依你所言得抓多少老鼠才够用?你这么能耐,你去抓几只老鼠本世子瞧瞧。” “我我……”精瘦男子支支吾吾,被问的哑口无言。 “还是说这尾巴是你带来,趁人不注意放进菜里,故意坑害翠云楼!” 郁源声音陡然加重,面色阴沉,骇的精瘦男子恐慌的猛吞口水。 “我……我没有。”精瘦男子想到什么,指向吃出菜青虫的食客道:“他们也从菜里吃出了虫子,总不能也是巧合吧?” 郁源看向吃出虫子的大汉,不屑的问:“说吧,你的虫子是怎么回事?” “就从炒青菜里吃出来的,你剁开让大伙瞧瞧,这虫子可熟透了。”大汉有恃无恐。 当时怕虫子跑了不好看管,他随手用沸水烫死,不想弄拙成巧,刚好能圆谎。 “你怎么知道它熟透了?你尝过了?”郁源反向提出质疑。 大汉一愣,恶心道:“谁会吃这玩意儿,我猜的。它一动不动身体发硬,肯定熟了。” 郁源不置可否的嗤笑了声,转而看向掌柜道:“你来处理。” 翠云楼不养闲人,他和姜舒也不可能时时盯着,掌柜必须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是。”掌柜拱手应声上前,低声吩咐了小二一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掌柜高声道:“如今已是数九寒天,各类菜虫都躲起来避寒了,想要捉一只菜虫实属不易,想必这位客官费了不少功夫吧?” “你胡说八道,有何证据。”大汉心中‘咯噔’一声,色厉内荏的质问。 掌柜不慌不忙,待小二取来他要的菜筐后,他才老神在在的开口。 “这是今早送来还未摘洗的青菜,还带着泥呢,各位客官可来仔细翻看,找找这菜里可有虫子。” 有心存怀疑者,当真上前去菜筐翻看。 可任凭他们如何翻找,也没见着一只虫影。 “咦,真的没虫子。” “掌柜说的没错,我以前种过菜,一到寒冬虫子都消失了,得来年春天暖和了才出来祸害庄稼。” 大汉有些慌了神,硬着头皮咬牙道:“这菜是从翠云楼厨房拿出来的,定是他们提前将虫子都抖掉了。” 这话同方才精瘦男子的狡辩如出一辙,根本站不住脚。 眼见事情败露,精瘦男子和其同伙,想要趁众人都盯着大汉时悄无声息的离开。 可他们刚挪到门口,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踏出去,门外走来几名精壮护院堵住了门。 三楼的栏杆处,目睹全程的郁峥同一旁的中年男子道:“何大人,你可都看见听清了?” “是是。”何大人赶紧拱手应声,终于明白璟王为何突然请他吃饭了。 郁峥望着楼下,声音冷冽如霜:“既如此何大人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抓人回去审问。” “是,下官这就去。”何大人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快步下楼一声令下。 “来人,把他们抓起来,带回衙门审问。敢坑害诬陷翠云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穿上常服伪装成食客的衙差立时走出人群,将大汉和精瘦男子及其同伙抓了起来。 “何大人,本世子开张第一天就触这样的霉头,你可得尽心查清楚,还翠云楼清白。”郁源冷声提醒。 何大人拱着手连连应声:“是是,下官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严惩不贷给世子一个交代。” 临走前何大人还冲众食客道:“大家放心吃,本官方才也吃了,翠云楼的菜干净的很,没有任何问题。” 岂止他吃了,璟王和太子殿下也吃了,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看着胆大包天抹黑翠云楼的几人,何大人又气又恼。 几个狗贼,害得他饭只吃了一半就要回去,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一场闹剧就此揭过,众食客虽打消了疑虑,但吃饭的心情大受影响,对翠云楼的好感也有所下降。 姜舒看出这一点,叫了郁源和掌柜过去商议对策。 片刻后掌柜宣布,为表歉意给每桌客人送一份菜,一壶热酒。 意外之喜和白得的东西总是让人兴奋,众食客渐渐打消了心中的不愉快,有说有笑起来。 纵观全程的郁承,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翠云楼,赞赏道:“郁源也算找了点正经事儿,王叔知道该欣慰了。” 郁峥瞥了一眼下方得意神气的郁源,缓声道:“皇兄,热闹看完了,我们回去继续喝酒吧。” “嗯,叫郁源也上来喝两杯。”郁承转身进了雅间。 郁峥跟着进去时,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敏锐的扫了过去。 四目隔空相对,方明绪笑着拱手见礼。 第78章 奸计 第七十八章 奸计 年关将至,翠云楼的生意稳定下来后,姜舒便交由郁源和掌柜打理,她在家陪着姜母办年货,指挥下人洒扫宅院。 姜宁的学塾放了假,日日跟在她们身后帮忙打趣,气氛欢乐融洽,时时传出阵阵笑语。 腊月十七,天气阴沉沉的格外寒冷。 姜舒穿了蜀锦棉衣,又披了件狐毛披风,手里揣着个汤婆子,风一吹仍冻的俏脸泛红。 姜宁没姜舒怕冷,却也没好到那去,边走边抱怨:“这么冷的天,办什么生辰宴,冻死个人。” 今日是姜芸的生辰,请了家中亲戚前去庆贺热闹。 上了马车后,姜舒递出手里的汤婆子给姜宁:“给你暖暖。” 姜宁摇头:“阿姐自己揣着吧,我是男子汉冻一下不打紧。” “宁儿当真是长大了。”姜母笑的一脸欣慰。 “对,我长大了,能保护阿姐和娘了。”姜宁一脸少年骄傲。 姜父故意板着脸问:“那你爹呢?” “爹和我一起保护阿姐和娘。”姜宁机智作答。 “哈哈哈……” 一家四口同乘一辆马车,虽有些挤,但说说笑笑很是开心。 到了姜芸家,姜舒和姜宁先是跟着姜父姜母同长辈问礼,然后便同家中兄弟姐妹一道玩儿去了。 因是自家人,便没有那么多讲究,加上姜芸母家的几个表兄弟表姐妹,都聚在一起玩闹。 屋中生了炭火,比外面暖和上许多,姜舒解了披风,被姜芸拉着玩博戏。 “咱们这里面就数舒姐姐最有钱,大家可不用让着她。” “什么让不让的,各凭本事,我阿姐赢了你们也别想耍赖。” 一屋子年轻人玩耍笑闹,气氛尚算和谐。 午宴后一行人坐在屋中喝茶,商量着下午玩什么。 “在屋里呆闷了,咱们去园子里玩吧。” “可今日外面好冷,冻的人很。” “怕什么,咱们去玩投壶,玩一会儿手脚就暖和了。” 少数服从多数,一行人穿上披风去了花园。 冬日的花园早已无花可看,只有几棵桂花树的叶子还绿着。 姜舒同他们玩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 姜芸瞥了她一眼,装作随口道:“后花园有几棵梅树,这几天刚好开了,等会儿玩腻了我们可以去赏梅。” 姜舒听到这话,瞧了一眼玩的起劲儿的姜宁,独自去了后花园。 姜芸一直注视着姜舒的动向,见姜舒果真往后花园去了,给她表兄林睿递了个眼色。 林睿有些紧张,看了一眼玩闹的人群,见无人注意他后,蹑手蹑脚朝走远的姜舒追去。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5节 今日是个绝佳时机,若成事,那他就是姜家的乘龙快婿,飞黄腾达后全家都能跟着他荣享富贵。 他再也不用羡慕别人锦衣玉食,他只能布衣素食。再也不用在冬日冻的缩手缩脚时,却还要想办法谋生。更不用在家家户户办年货时,还在给人写春联挣几个铜钱。 更重要的是,有了钱,他娘就能请名医吃好药了。 后花园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株梅树孤零零的绽放。 姜舒嗅着扑鼻梅香,加快脚步走近。 看着傲骨静绽的梅花,姜舒踮脚伸手拉下低垂的梅枝,欲折一枝回去。 林睿轻手轻脚的靠近,打算趁姜舒不备从后扑上去抱住她。 女子只要失了名节,就只能嫁给他了。 隐在暗处的暗卫,远远看见这一幕急的不行,弹出一颗石子到林睿脚下。 “扑通!”林睿踩到滚动的石子摔了一跤。 巨大声响惊到折花的姜舒,慌忙回头查看。 “林公子?”姜舒微诧。 待她看清林睿同她的距离,扫视一眼见没有其他人同来后,恍然明白了林睿的意图。 杏眸当即冷了下来,姜舒愤恼质问:“你想做什么?” “我……”林睿有些慌张的爬起身,看着美若天仙的姜舒,目光一狠道:“我想娶你。” 话落,他快步朝姜舒扑去,想要抱住她。 姜舒急忙闪身避开,往梅花树后躲。 林睿边追边道:“姜姑娘,我倾慕你已久,不嫌弃你嫁过人。只要你嫁给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他倾慕的是姜家的钱吧! 姜舒俏脸生寒,脑中快速思索着对策。 若就这么跑出去,就算侥幸逃脱没有被追上,但让人看见林睿追在她身后,又孤男寡女的在后花院相处过,加上林睿的攀蔑,她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林公子,你既真心倾慕,便不该行如此无耻之举。”姜舒试图稳住林睿。 林睿停下脚步,挣扎道:“我也不想,可表妹说她替我问询时你满口回绝,若光明正大求娶你定不会答应,只能出此下策。” 姜芸! 姜舒在心中恨恨咬牙,面上却平静从容道:“她骗你。” 林睿一愣:“什么意思?难道姜姑娘你对我有意?” 想到此,林睿面露欣喜,欲靠近姜舒。 姜舒退后一步,抬手制止道:“你站住我们好好谈,否则我就一头撞死。” 见她一脸狠厉绝决,林睿害怕闹出人命,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得同意。 姜舒深吸口气,捏着手强自镇定道:“芸妹妹的确跟我提过你,但我当时的回答是我方和离归家,暂时没有议亲的打算。” “你可有想过,我为何会与靖安侯和离?” 林睿不明白她突然提这个做甚,却也心生好奇:“为何?” “因为我不能有孕。”姜舒一本正经的胡说。 林睿听的怔住。 女子不能有孕,的确是大错,被靖安侯厌弃也理所当然。 若他娶了她,富贵是有了,可孩子…… 见林睿有所松动,姜舒劝道:“你若真想娶妻,为何不娶了姜芸?” “芸表妹她不喜欢我。”林睿面上划过难堪之色。 他不是没有想过娶姜芸,而是被拒了。 姜芸家虽远不及姜舒家富庶,但寻常百姓过日子也足够了。 “那就让她不得不同意。”姜舒循循善诱。 “你若想娶她,我可以帮你。” 林睿看向姜舒,有些挣扎犹豫。 姜舒再接再厉:“我从靖安侯府都能全身而退,你觉得你拿捏的住我吗?” “与其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抓住你能抓住的。” “你怎么帮我?”林睿终是动摇了。 相比姜舒,姜芸头脑简单,的确更好把控。 第79章 恶果 第七十九章 恶果 姜舒拿了枝梅花回到花园,姜芸等人还在玩投壶。 只是姜芸心不在焉,一直瞟着通往后花园的路,见到姜舒时她猛的一惊。 姜舒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姜芸脑中疑惑万千,快步走到姜舒面前问:“舒姐姐,你去后花园赏梅了?” “嗯,梅花开的很好。”姜舒言笑晏晏的答。 姜芸往她身后看了看,试探道:“那你可有看见什么人?” 姜舒摇头:“后花园无人。” 怎么会没人呢?林睿跑哪儿去了? 姜芸大惑不解,随意找了个借口,急不可耐的往后花园跑去。 姜舒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身影,轻轻勾起唇角。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姜芸这是你自找的。 缓步走回投壶地,姜舒手中的梅香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咦,好香。” “梅花真的开了,我们也去折一枝吧。” 正巧投壶也玩够了,一行人兴致勃勃的往后花园去。 姜舒也被姜宁拉着一起。 后花园幽冷空旷,几株梅树安静的绽放。 梅花树下的假山石侧,一男一女抱在一起,衣衫凌乱纠缠不清。 一行人刚入后花园,就瞧见了这令人震惊的一幕。 “啊!芸姐姐。” “那是……睿表哥!” 惊呼声吓到了梅花树下的两人,林睿怔忪了一下,姜芸趁机挣脱开,狠扇了林睿一巴掌后惊慌的捂着脸跑了。 经过众人身边时,姜芸看到了姜舒,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这……这怎么回事?” “这你都看不懂,很明显的私会啊。” “天啊,姨父姨母知道了会打死芸姐姐的。” “咱们快去劝劝。” 一行人呼啦啦的朝姜芸追去。 姜宁嘴角抽了抽,咕哝道:“跑这么快,是去劝架还是告状看热闹?” 姜舒看了一眼远处惶恐气喘的林睿,转身同姜宁一道走了。 事已至此,林睿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他理了理衣衫,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害怕,迈步往前堂去。 “啪!”姜绍和气怒的打了姜芸一巴掌,恨铁不成钢的怒骂:“丢人现眼的东西!” “爹,我不是,我没有。是表哥他轻薄我。”姜芸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哭喊着辩解。 姜李氏又气又心痛的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同林睿在后花园私会!” “我是去找表哥的,不是私会。”姜芸有些心虚。 “好端端的你找他做甚?”姜绍和怒问。 姜芸支吾道:“我见表哥和舒姐姐一同去了后花园,过了一会儿舒姐姐独自出来了,没见到表哥,我觉得奇怪就去找寻。” “可我没想到,表哥突然从假山石后扑过来,紧抱着我不松手。” 姜芸委屈极了,她也不明白林睿发的什么疯。 “你的意思是,姜舒和林睿联手设计你?”姜李氏抓住了重点。 “对,就是姜舒害我!”姜芸恨的咬牙。 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林睿为何会反过来欺辱她,姜舒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姜李氏气的直哆嗦。 好在姜绍和还有些理智,皱眉问:“她为何要害你?到底怎么回事!” “芸儿,你可得跟爹娘说实话,否则爹娘怎么帮你啊!”姜李氏愁红了眼。 女儿家的名声毁了,一辈子也就毁了。 姜芸咬唇,和盘托出。 “孽障!害人不成反害已。”姜绍和听完气的踹了姜芸一脚。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6节 姜李氏心疼坏了,赶忙扶起倒地的姜芸,哭着哀求道:“老爷,芸儿知错了,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她和睿私会,想瞒也瞒不住。” 为今之计只能当众责问林睿,看林睿可否会供出姜舒,证实姜芸是被设计坑害。 三人合计一番,带姜芸去了厅堂。 姜父等人见到他们,忙问怎么回事。 姜绍和紧绷着脸,看到林睿愤怒的一脚踹了过去:“混账!” 林睿被踹的踉跄后退,刚好撞到了姜芸,两人摔做一团。 姜绍和一看,险些气晕过去。 姜李氏赶紧扶起姜芸,远离林睿。 林睿的爹娘见了,心中钝痛,羞辱难当,恨不得立即离去。 可这事儿没个结果,姜家定不会放他们走。 思来想去,林母强撑着病体厚着脸皮道:“小妹,今日这事定是有什么误会,睿儿他不是那种人。” 姜李氏一听便恼了,顾不得什么姐妹情分,愤声道:“姐姐这话的意思是,我芸儿不知羞耻了?你不妨问问你的好儿子,到底是谁欺负谁。” “对不起,姨母。此事都是我的错,便是再情难自禁,我也不该同表妹私会,损了她的清誉。”林睿跪地痛声忏悔。 “你说什么!”姜绍和大惊。 姜李氏和姜芸等人也惊住了,没料到林睿会出此言。 “真的都是我的错,跟芸表妹无关,你们要怪就怪我吧。”林睿按姜舒教他的,诚恳又沉痛的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林睿的话一出,满堂皆惊。连姜绍和都分不清他和姜芸谁说的才是真的。 “原来睿表哥和芸姐姐是两情相悦。” “我想起来了,今早我来的时候就见芸姐姐在同睿表哥说悄悄话,还不肯告诉我。” 姜芸气的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早上她在跟林睿商量怎么设计姜舒,当然不能告诉她了! “既是两情相悦,便大事化小,尽早择个吉日成婚。”姜父道。 “是啊,好在今日都是自家人,只要我们都不说,外人也不会知晓。”姜家大伯母附和。 姜芸懵了,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 姜绍和同姜李氏面面相觑,有些茫然无措。 他们明明是来责问林睿,让林睿供出姜舒洗清姜芸的,怎么成了商议婚事了? “婚姻大事岂可如此儿戏。”姜绍和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林母赶忙道:“自然不能委屈了芸儿,我们会择吉日请媒上门,该有的规矩礼数一样都不会少。” 姜芸急了:“谁说要嫁给他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愣,姜家大伯母问:“你不想嫁给林睿,又为何要同他私会?” “现下闹成这样,不赶紧成婚,难道还要闹的人尽皆知不成?” “若真叫外人知晓,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整个上京何人还会要你?” 如珠连炮的一番诘问,轰的姜芸脑袋‘嗡嗡’作响,濒临崩溃。 “我没有同他私会,是他和姜舒合谋害我!” 第80章 活该 第八十章 活该 姜芸双手捂着耳朵,疯癫的大喊。 姜父姜母闻言怔住,不明白此事怎么又扯上了姜舒。 姜宁第一时间护在姜舒身前,斥声道:“你别胡说,我阿姐为何要害你。” “是啊,你同舒儿是堂姐妹,无缘无故她为何要害你?”姜母也出声维护。 姜父沉了脸道:“你把话说清楚,否则莫名其妙攀蔑我家舒儿,我定不饶恕。” 姜绍和同姜李氏听后面上露出惶急之色,生怕姜芸口无遮拦说出真相。 “芸儿,不可胡说。”姜李氏急忙呵止住欲开口的姜芸。 姜家整个家族都靠姜舒家拉扯支撑着,若让姜父得知真相,定不会再帮扶他们。 姜芸恨恨的瞪着姜舒,愤恨又不甘。 明眼人一瞧便知别有内情,但牵扯到姜舒,都不敢贸然开口。 谁也不想惹恼财神爷,引火烧身。 姜父盯着姜芸道:“你若不说,那就给我家舒儿道歉。” 他的女儿,可不是能随意攀咬污蔑的。 姜芸哪里肯,怨恨的咬着唇不说话。 眼见姜母要发作,姜李氏赶忙道:“是是,这事儿是芸儿不对,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我代她向舒儿道歉。” “舒儿,对不住,你别同芸儿计较。” 一直未出声的姜舒望向姜芸,声音平静清冷:“若做错了事可让他人代替承担后果,那芸妹妹是不是也能找个人代嫁?便可当私会之事从未发生过?” 这是什么鬼话,他人代嫁怎能掩盖私会事实? 众人听的微愣,随即明白了姜舒的意思。 她是拐着弯的告诉姜李氏,她替姜芸道歉无用。 要想让她原谅,必须得姜芸亲自道歉。 姐妹一场,只要姜芸亲自道歉,认下这恶果,姜舒可以不追究其他。 姜芸恨的切齿,却也知道此时说出真相毫无作用,反而会让人觉得她活该,给家中带来灾祸。 姜舒和林睿定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算计她。 姜舒这个贱人实在太恶毒了! “芸儿,快给舒儿道歉。”姜绍和警告催促。 姜芸掐着手心,强压下憎恨艰难开口:“舒姐姐,对不住,我一时口快胡言,你别与我计较。” 姜芸只觉面如火烧,心似油烹,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屈辱过。 “芸妹妹往后可要谨言慎行,否则换成旁人,可没我这般好说话。”姜舒大度劝告。 “舒儿说的是,芸儿她记住了。”姜李氏帮着姜芸找台阶。 姜舒也懒得再深究,见好就收。 “误会既然解除了,还是来说说婚事吧。正巧两家人都在,能商量的确切一些。”林母适时出声。 今日已经闹成这般,索性趁热打铁定下林睿和姜芸的婚事,也不枉丢脸一场。 姜绍和同姜李氏对视一眼,心生妥协。 这种事不论谁对谁错,吃亏的都是女子。姜芸如今除了嫁给林睿,也没有旁的选择了。 “娘,我不嫁。”姜芸看出他们的打算,急声制止。 姜绍和厉声呵斥:“败坏门风的东西,你不嫁想干什么?去庙里当姑子不成!” 姜芸一怔,被吓的不敢说话,无声流泪。 姜李氏见状耐心劝说:“芸儿,你就认命吧,嫁给你表哥怎么也好过去庙里做姑子。” 姜芸听的一脸绝望,扑在姜李氏怀里痛哭不止。 姜家大伯母好言劝道:“林公子好歹也是个秀才,嫁过去当正头娘子也不算辱没。” 商户之家虽有点钱财,但地位低微,身份贵重的人家压根瞧不上他们。 姜芸这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好芸儿,我从小就喜欢你疼爱你,你嫁过来我定当你如亲生女儿般,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林母当众表态。 林睿也举起手道:“表妹,我发誓我一定会对你好,绝不变心。”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过完年你们挑个吉日请媒上门。”姜绍和一语定音。 林睿和林父林母闻言同时松了口气。 丢脸就丢脸吧,捞着个媳妇也不亏。 姜芸心灰意冷,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恨恨的剜着姜舒。 姜舒杏眸凌厉的盯回去,以眼神警告姜芸,再敢有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好好的生辰宴闹成这样,姜绍和与姜李氏没了招待的心情,众人也没了吃晚饭的心思,寒暄几句后各回各家。 “舒儿,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回姜宅,姜父就急不可耐的询问。 姜舒抿了抿唇,将姜芸撺掇林睿设计坑害她一事,从头到尾说了清楚。 “他们好大的胆子!”姜父气怒拍桌。 姜母也气红了眼咬牙道:“姜芸一个姑娘家,心思竟如此恶毒,太可恨了!” “敢害我阿姐,我饶不了他们!”姜宁起身就往外冲。 “阿弟!姜宁!站住!”姜舒厉声叫住姜宁。 姜宁在门口止步,愤愤不甘道:“阿姐,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他们算帐。” 姜舒一把抓住姜宁的手,牵着他往屋里走。 “姜芸自食恶果,已经是最好的惩罚了。” 姜母也道:“你阿姐说的没错,你现在再去闹也无济无事,反而会折损你阿姐的名声。”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7节 若让人知晓事情真相,那姜舒同林睿在后花园独处了那么久,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 谣言是可以杀人的。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姜宁气的捏拳,俊脸鼓鼓的。 姜舒戳戳姜宁气鼓的脸,安抚道:“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 “放心,我不会让你阿姐白受欺负的。”姜父心中已有打算。 听到这话,姜宁总算消了气。 入夜,璟王府。 郁峥在书房处理文书,一黑衣暗卫忽然出现在屋内,跪地禀报。 听到暗卫的话,郁峥手里的文书被捏的变了形。 “下次再遇此类事,尽早出手,不要让她置于险地。” “若再如今日这般,你便不用来见本王了。” “是。”暗卫低头应下,背上浸出冷汗。 郁峥放下手中变形的文书,拧眉问:“你当真听到她说她不能有孕?” 暗卫点头:“当时属下虽离的有些远,但花园清静无人,听的很真切。” 习武之人本就耳力极佳,暗卫受过专门的训练,耳力目力更是异于常人,应当是没有听错。 “退下吧。”郁峥挥退暗卫,拧眉沉默了许久。 第81章 共度 第八十一章 共度 夜半时分飘起了雪,由小渐大。天明时已将上京笼盖,入目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姜宁早起背书,看见雪后兴奋的跑来了舒桐院。 “阿姐,快起来,下雪了!” 姜舒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听到姜宁的呼喊不舍起身。 “姑娘穿厚些,雪还没停外面可冷了。”楮玉叫住欲出门的姜舒,给她披了一件厚厚的裘皮斗篷。 檀玉打开门,姜舒方走出去,一个雪球迎面而来,砸在了她脑门上。 “哈哈哈……”姜宁放肆大笑,又弯下身抓了雪团雪球。 姜舒佯装生气:“好啊你,皮痒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姜舒快步跑到院子里,取了雪团成雪球砸向姜宁。 姜宁灵活闪避,反手一个雪球砸向姜舒。 姜舒蹲身躲开,雪球砸中了后方的檀玉。 檀玉抖掉头上的雪,气呼呼道:“姑娘,奴婢帮你团雪球!” 地上,树上,石桌上,到处都是积雪。还有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飘下,不一会儿三人身上就落满了雪。 楮玉怕他们受寒生病,忙将他们叫进屋内,吩咐厨房煮了姜汤送来。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的好大。”姜舒捧着姜汤望着窗外的飞雪感慨。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姜宁想起放假前学的新诗,此时念来很是应景。 姜舒听后赞赏道:“上过学堂的就是不一样。” 她虽也读了许多书,但却没有像男子那般进过学堂,学识终究是有所不同。 “阿姐想学吗?我教你。”姜宁兴致勃勃。 姜舒摇头:“你念的诗我也读过,只是不像你这般信口拈来。” “阿姐也很厉害,不仅会帮娘理家,还能跟爹一样做生意,比这世间好多男儿都能干百倍。”姜宁眼中满是钦佩敬爱。 在姜宁眼里,姜舒就是世上最好的姐姐。 姜舒轻笑,像小时候那般去摸姜宁的脑袋。 姜宁歪头避开,一脸正色道:“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过完年就十三岁半了。” “阿姐,你笑话我!” 新年在姐弟俩的笑闹中到来。 因为姜舒归家,这个新年过的比往年都要热闹。 合家团圆,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最让姜舒触动的是,姜父姜母竟给她也准备了压岁钱。 在爹娘眼里,不管她多少岁,是否嫁过人,永远都是他们的孩子。 年后不久便是上京人最喜爱的节日,上元节。 平日里被礼教规束在宅院的姑娘闺秀,在上元灯节时都可出门赏灯游玩,是上京城最热闹的一天。 早几日郁源便同姜舒打过招呼,上元节他要入宫赴宴,让姜舒去坐镇翠云楼。 姜舒和掌柜一直守到戌时末,店里的客人都结账走了,估摸着不会再有人来吃饭了,便让小二收拾打烊。 厨房还剩一些菜,姜舒也让掌柜和伙计们带回去了。 姜舒同掌柜落锁准备离开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打烊了?” 姜舒回头,瞧见郁峥身着黑色大氅,似一只雄鹰静立在翠云楼门前。 “王爷?”姜舒诧异:“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郁源都入宫参宴了,他应当也去了才是。 郁峥望着她,隐有几分委屈道:“宫宴没吃饱,来寻口饭吃。” 这…… 姜舒看了看已经熄灯落锁,厨子伙计都回家了的翠云楼,提议道:“今日外面有许多小摊,我请王爷去吃碗元宵可好?” 郁峥默了默,微微点头。 于是两人一道往热闹的街道走去。 姜舒正想问他怎么一个人出来时,一回头瞧见追云逐风远远跟在后头。 今夜的上京城人潮如织,到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一派喧嚷繁荣景象。 两人走了半条街,寻了处人少的小摊,要了两碗元宵。 摆摊的是一对老夫妇,头发花白粗衣布衫,满是褶皱的脸上挂着满足幸福的笑容。 姜舒看着他们滚元宵煮元宵,嘴角浮起艳羡笑意。 “你认识他们?”郁峥狐疑的问。 姜舒摇头,轻声道:“不认识,只是有些羡慕。” “世间夫妻千千万,难得几人共白首。” 郁峥品味着她的话,不解道:“我朝休妻和离少有,除了中途病故,大多夫妻都能共到白首。” 姜舒闻言看了他一眼,轻叹道:“可大多都是怨偶,白首入土都带着不甘和怨憎。那样的白首又有何意义?” 郁峥还未答话,老夫妇端着元宵过来了。 “两位公子吃完快去看鳌山吧,听说今年的鳌山可大了。” “是吗?那我可得去看看。”姜舒笑着应声,用勺子舀起一个元宵轻吹。 郁峥捏着勺柄,姿态优雅的吃着,眸光盯着姜舒轻鼓的脸颊。 待姜舒看向他时,郁峥飞快收回目光,装作认真吃元宵。 “王爷吃完去看鳌山吗?”姜舒咬着元宵问。 “嗯。”郁峥低低应声。 姜舒闻言笑了:“那我们一道去吧。” 她现在是男人,同郁峥一起去看个鳌山,也没什么不妥。 郁峥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滋生出丝丝喜悦,如藤蔓般蔓延全身。 看鳌山的人很多,把街道挤的水泄不通。姜舒在人群外挤了许久,也没能挤进去。 她有些泄气,准备放弃时忽觉腰身一紧,郁峥带着她纵身飞上了屋顶。 第一次站这么高,姜舒有些恐慌,抓着郁峥的大氅不敢松手。 “想看鳌山还得往前走走。”郁峥回头,朝她伸出手。 上都上来了,姜舒也不矫情,伸出手放进了郁峥掌心。 郁峥紧紧握住,牵着她在屋顶上缓慢行走。 姜舒的手有些凉,郁峥只觉一股凉意从掌心直击心底,生出酥麻异样之感。 害怕掉下屋顶,姜舒一直盯着脚下,郁峥停下来她也不知道,直直撞了上去,身子失去平衡。 郁峥眼疾手快,拉着她稳住身形后道:“就在这看吧。” “好。”姜舒站稳脚,扭头看向下方的鳌山。 “真漂亮。” 头一次以这个视角看鳌山,姜舒一整个被惊艳到了。 她六年没看过鳌山,都快忘了鳌山长什么样了。 只因沈长泽不在京中,沈母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出门易惹是非闲言,她便六年未瞧过上元节的热闹。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8节 杏眸轻扫下方,姜舒忽的眸光一紧。 郁峥也瞧见了,转头看向她。 第82章 参奏 第八十二章 参奏 绚丽壮观的鳌山前,沈长泽同程锦初领着两个孩子,站在人群前端近距离观赏。 一家四口和美幸福,羡煞旁人。 真是碍眼又扫兴。 姜舒失了兴致,小声跟郁峥道:“我们下去吧。” 郁峥没有答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两人刚回到地面,一身着官服腰佩长刀的俊挺男子,朝郁峥拱手行礼:“西街发生了掳人案,王爷当心些。” 郁峥颔首,沉声道:“方才我瞧见靖安侯带其子在观赏鳌山。” 男子一愣:“圣上不是令靖安侯之子闭府思过一年吗?” 郁峥道:“没错,交给你了。” 男子一脸冷肃的点了点头。 待走出一段距离,姜舒才好奇的问:“方才那位大人是?” “殿前都指挥使,周伯序。” 姜舒惊诧:“这么年轻就做上指挥使了。” 郁峥墨眉微挑:“他长我五岁,都三十了。” “那也很厉害了,周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姜舒咂舌。 郁峥墨眉皱起,抿了抿唇道:“今夜京中不太平,我送你回去。” 姜舒本想拒绝,可一想到方才周伯序的话,她将‘不用’两个字咽了回去。 什么客气麻烦都不如性命重要。 两人走到街尾,追云逐风等候在马车旁。 还是上次那辆马车,姜舒有些熟悉的心安。 “去姜宅。”郁峥吩咐。 车轮转动起来,马蹄‘嗒嗒’的声音在夜里十分清脆。 郁峥坐在主座,姜舒坐在侧方,气氛有些微妙沉抑。 姜舒撩起车帘透气,意外惊喜道:“下雪了。” 雪下的不大,却有些急。 姜舒仰头,看着漫天银色的雪花,从幽深如墨的天幕上簌簌落下,美丽极了。 车壁上挂着一盏灯,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姜舒纯真的笑脸上,看的郁峥牵起唇角。 方才的那点不悦,顿消无踪。 只可惜这条路太短,片刻功夫就到了姜宅。 姜舒下车后冲郁峥拱手:“多谢王爷相送,下次王爷去翠云楼吃饭算我的。” 郁峥却道:“往后别这么晚回家,不安全。” 姜舒微怔,解释道:“平日都是坐马车回家,今日车夫家中有事,我便让他先走了。” 郁峥点头:“进去吧。” 亲眼看到姜舒进了姜宅后,郁峥才让逐风调转车头回府。 翌日早朝,沈长泽被周伯序参了一本。 告他违抗圣旨,于上元节带子出府上街游玩,藐视皇威。 沈长泽惶恐跪地解释,却掩盖不了他带子出府的事实。 皇帝大怒,打了沈长泽二十大板。 沈长泽下朝后是被霍冲背进侯府的。 “怎么会这样?谁打的?”程锦初急声问。 沈长泽趴在软榻上,没好气道:“昨日我说了晏阳闭府思过未满不能出府,你不肯听,坚持要带他出府,这便是后果。” “圣上怎么会知道?”程锦初不解。 他们初回上京,没见过上元灯会。想着晏阳晏欢在府中关了几月闷坏了,便带他们出府看看热闹,没曾想竟惹出祸事来。 “殿前都指挥使周伯序巡查时看见了,今日早朝在大殿参奏。嘶!”沈长泽疼的直吸气。 宫中侍卫的板子,打的结结实实,半点水分也没有。 程锦初气恼:“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沈长泽闷声道:“他同长公主一起长大,情谊深厚。” 程锦初说不出话了,合着他们是直接撞人家眼前去了。 这上京真是处处危机,一步都行差踏错不得。 “往后把晏阳看紧些,决不能再踏出府门一步。”沈长泽咬牙叮嘱。 昨日他们便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上京这么大,这么多人,晏阳偷偷出府一次不会有人知晓。 可事实证明,上京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睛,一举一动都逃脱不过。 若再有下次,怕就不是挨板子这么简单了。 翠云楼里,姜舒同郁源议完事,眸光瞥见郁源穿的蜀锦,她随口问:“你很喜欢蜀锦吗?我瞧你穿了一个冬了。” 说起这个郁源就来气,扔了手里的花生道:“你以为我想穿呐,峥哥逼着我做了十套,我不穿怎么办。” “你们姜记绸庄也是奇怪,怎么突然就卖蜀锦了?” 姜舒愕然,简短道:“合作的绸商背信弃义,改与方家合作,断了姜记的货。一时找不到新货源,只能改卖蜀锦。” “方明绪那个方家?”郁源追问。 姜舒点头,恍然想起她见郁峥几次,好像他次次穿的也是蜀锦。 “果真是个坏胚子,不干人事。”郁源鄙薄的吐了口唾沫,将这笔帐记到了方明绪头上。 姜舒被他逗笑,轻叹道:“商场如战场,尔虞我诈兵不血刃,都是只为自身利益。” “下次他再来吃饭,我还宰他。”郁源愤声道。 姜舒没有阻拦,她也不喜方明绪此人,总觉得他深不可测,极其危险。 正月还未过完,姜父便出门跑商去了,将姜家产业交由姜舒打理。 这一举动引起姜家大伯和姜绍和的不满,尤其是姜绍和,极其不平。 因姜芸坑害姜舒一事,姜父收走了姜绍和手中两间旺铺,害的姜绍和收入大减。 如今又让姜舒打理姜家产业,是全然拿他们当外人防着了。 这日两人在酒馆喝酒抱怨时,方明绪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姜掌柜,可介意我坐下共饮?” “你想干什么?”酒意半醺的姜绍和提起警惕。 方明绪笑道:“帮你们执掌姜家,有兴趣吗?” 方明绪笑的像一只坏狐狸,可他说出的话诱惑实在太大,两人终是点了点头。 姜家产业众多,姜舒不敢掉以轻心,日日巡查了解各铺情况,有问题及时商讨解决,令众掌柜叹服。 “姑娘若是个男子,姜家偌大产业便后继有人了。” “可惜了,姑娘终究是要嫁出去的。” 姜舒没有听到这些话,也不在意,她只想做好姜父交给她的事。 到了二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姜母看着树梢的嫩芽数着日子。 “你爹走了快一月了,这几天该回来了。” 姜舒难得歇息半日,晒着太阳打趣:“娘想爹了?” 姜母嗔道:“胡说什么,我只是挂念他的安危。” 姜舒笑着宽慰:“放心吧,爹跑商多年经验丰富,又带足了家丁护卫,不会有事的。” 姜母抬头看天,像往常一样在心中祈求姜父平安归来。 第83章 参宴 二月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白日还是阳光明媚,晚间就下起了雨。 次日早上姜舒出门时雨停了一会儿,临近午时又下了起来。 春雨连绵了三日,阳光才重回大地。 万物得到春雨的滋润,几日之间焕发出勃勃生机,争先恐后的生长着。 二月二十五,郁澜办了场杏花宴,给姜舒也送了帖子。 此次杏花宴只请了女眷,是以无所顾及,赏花煮茶谈天逛园,众夫人闺秀都玩的开怀尽兴。 逛得累了,孙宜君折了枝杏花拿在手中把玩儿,坐下歇息时问郁澜:“怎么突然想起办杏花宴了?” 郁澜看着园中三五成群的夫人闺秀,弯唇笑道:“太寂寞了,办个宴热闹热闹。” 她生性活泼喜爱热闹,却被拘在平西将军府,日日与清冷孤寂作伴,消磨的都快失了本性。 姜舒闻言看向郁澜,见她眉眼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落寞阴郁,似哀似怨。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69节 她不由想起她在靖安侯府的六年,也是这般过来的。 庆幸的是,她脱离了。而郁澜却还被困着。 可悲的是,她们帮不了她,只能尽量多陪陪她。 “也是,这些个花枝招展的长舌妇,最适合解闷逗趣了。”孙宜君抓了把瓜子,边嗑边闲话。 三人说着京中趣闻,聊到了沈长泽被杖责一事。 “该!给了恩旨不珍惜,还敢明目张胆的抗旨,二十大板打少了。”孙宜君喝了口茶,又抓了把瓜子。 郁澜轻哼一声:“恃功生骄,确实该给些教训。” “周大人这事儿干的真漂亮,不过也是因着与你有关,否则他可不耐管这闲事。”孙宜君冲郁澜挤眉弄眼。 剥着橘子的姜舒微诧抬眸:“公主与周大人是朋友?” 她还以为周泊序是因着郁峥的缘故,才参奏沈长泽。 “他们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当年差点就……” 孙宜君一时嘴快,等反应过来后赶忙住嘴,满脸歉意的看向郁澜。 姜舒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们。 郁澜长睫忽闪,温柔笑道:“周大人以前在宫中伴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算是至交好友。” 只是好友吗? 那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和伤怀是为何? 姜舒虽好奇,但也知道有些事不能问。尤其郁澜出身皇族,很多秘辛是会要人命的。 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姜舒垂眸认真剥着橘子,不再多问。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孙宜君忽然丢下手里的瓜子道:“阿舒,你去如厕吗?我们一起。” “啊?”姜舒看了眼手中刚剥完还未吃的橘子,想说她不去。 可看孙宜君期盼的眼神,她默默放下橘子起身。 郁澜顺手从碟里子拿过:“谢谢阿舒给我剥的橘子。” 她掰开一瓣放进嘴里,难耐的皱起了眉头。 好酸,酸的她都流眼泪了。 姜舒回头正好瞧见,郁澜闪着泪光笑道:“这橘子是酸的。” 宫中进贡的橘子,怎么可能酸呢。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孙宜君拉着姜舒快步走了。 郁澜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笑意渐渐敛起,化成苦涩咽回喉中。 姜舒和孙宜君如厕完回来,经过花园假山时,听到另一侧几人的谈话。 “一介商贾之女敢同靖安侯和离,真当自己是高门贵女了。” “也就长公主抬举她,竟还叫她来参宴,早知她来我便不来了,省的折了身份。” “那可说不好,万一她又高嫁了呢。” 一群人掩唇大笑,似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般。 笑过后有人不屑嗤道:“还高嫁呢,我看这上京是没人会求娶她了。” 孙宜君听不下去了,几步冲过去愤声道:“背后嚼人舌根,你们也不怕烂嘴。” 闲话的几人吓了一跳,神色愕然的看向突然出现的孙宜君。 孙宜君瞅着她们丑恶的嘴脸道:“你们倒是黄花闺秀,怎的也没见求娶的人踏破你们家门槛啊?还好意思在这里笑话别人,操心操心自己能不能嫁出去吧。” “你你你……”几人被孙宜君踩到痛脚,气的说不出话来。 孙宜君翻着白眼冷哼:“你你你你什么你,一指多厚的粉都遮不住你丑陋的嘴脸,赶紧找个地方再刷两层吧。” “再让我听见你们嚼人舌根搬弄是非,我就拿纸笔把你们说的话都记下来,找上京最厉害的说书先生,保管让全上京都知道你们这群长舌妇,我看谁还敢娶。” “关你什么事!我们又没说你。”有人气不过。 孙宜君双手抱胸,眉梢轻挑:“我就爱管闲事怎么了?不服憋着。” “算了,咱们走,别跟她一般见识。”几人互相推拉着走了。 惹不起她们躲的起。 “一个人骂跑一群人,你可真厉害。”姜舒笑着走过来。 孙宜君回头瞪她:“她们说你坏话你听不见吗?” 姜舒无奈叹气:“听见了,但她们说的是事实,我无法反驳。” “你不是有钱吗?拿银子砸死她们啊。”孙宜君怒其不争。 姜舒被她逗笑:“砸死人是要偿命的,她们可不配。” “她们确实不配。”这一点孙宜君深表认同。 午宴后郁澜命人在园中置了两条长桌,桌上摆满了花材,众夫人闺秀坐下插花。 这是杏花宴的最后一项,花插好后可各自带回家。 插花这事儿看似简单,做起来却极难。 姜舒和孙宜君摆弄许久,总是不尽人意。 而从小受宫中嬷嬷教习熏陶的郁澜,做起来得心应手。 姜舒和孙宜君索性不瞎摆弄了,专心看郁澜插。 察觉到她们的目光,郁澜温声道:“来,我教你们。” 姜舒和孙宜君盯着郁澜的举动,用一样的花材跟着她一步一步学,到最后三人插出来的却各不相同。 “难怪我娘说插花是门高深学问,一模一样的东西都能叫我们做出三种模样来。”孙宜君对比过后有些泄气,将手里的花材扔回桌上。 郁澜细瞧着她的作品,夸赞道:“插花能映射出人的品性心境,你这花瞧着随性肆意,张扬灵动,很符合你的性子。”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孙宜君左瞧瞧右看看,最后抬眼询问姜舒。 姜舒张唇正欲说话,忽然一婢女匆匆而来,说姜宅来人有急事寻姜舒。 第84章 请医 第八十四章 请医 姜舒眼皮猛然跳了跳,起身同郁澜打了声招呼,快速往府门去。 一众夫人闺秀见状纷纷猜测,小声议论。 郁澜凤眸威严的扫了她们一眼,她们才有所收敛,装模做样的继续插花。 姜家下人等在将军府门前,一看到姜舒便急声大喊:“姑娘,快回家,东家出事儿了。” 姜舒闻言一震,提起裙子快步奔向府外的马车。 姜舒回到姜宅时,家中下人全都神色哀戚,族中叔伯等人都聚在姜父的院里。 方医女和从外请来的张大夫在屋中为姜父诊治。 “怎么回事?我爹他怎么了?”姜舒颤声询问。 随行的护卫哀声道:“前几日下雨,回来的路上遇上山体崩塌,东家被滚石砸中,昏迷不醒。” 不止姜父,同行的家丁护卫皆被滚石击中,死伤惨重。 受轻伤的护卫第一时间救起姜父,到最近的城镇找大夫治伤。 伤口虽上药包扎了,但姜父一直未醒,大夫说恐无力回天,让他们赶紧送姜父回来与家人见最后一面。 护卫轮流驾车赶了一日一夜,才在今日午后赶回上京。 “我爹不会有事的。”姜舒情绪失控冲进屋里。 看到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毫无生气,头上身上都包裹着棉布的姜父,姜舒的眼泪砸了下来。 “爹。”姜舒跪在床前,想去握姜父的手,可又怕弄疼姜父的伤口,只得收回。 姜母早已哭红了眼,见到姜舒眼泪又止不掉了下来。 “舒儿,他们说你爹……醒不过来了。” “不,不会的。” 姜舒起身抓住方医女的胳膊问:“我爹他现在怎么样?” 方医女看着她艰难道:“老爷被滚石砸中了脑袋,现如今气息微弱,恐撑不了多久了。” “不会的,我爹他不会有事的,我再去请大夫,把上京的名医都请来。” 从外请来的张大夫迟疑道:“最好的名医在宫中,姑娘若能请到院正陈太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太医? 姜舒抬手抹掉眼泪,杏眸坚定道:“你们照顾好我爹,我一定把陈太医请来。” 欲出门时撞上从学堂赶回来的姜宁,姜宁问清后也要同姜舒一起去。 姜舒深吸一口气,指着院里的姜家叔伯沉声道:“他们都在外面盼着爹死,你觉得你能离开吗?” 自从姜芸事后,姜舒便不再相信什么血脉亲情,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喂不饱的白眼狼。 “你在家陪着娘,守着爹,等我回来。”沉重嘱咐完,姜舒不再耽搁,快步出门。 姜宁红着眼跟到门边,目送姜舒出了院子后回到屋内。 他会守好爹娘,等阿姐回来。 姜舒上了马车,命车夫以最快的速度去平西将军府。 杏花宴刚散,郁澜方送别众夫人闺秀,准备回屋同孙宜君说点私房话,就见下人领着姜舒神色匆匆的来了。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0节 “阿舒,出什么事了?”见姜舒眼眶泛红,面色惶急悲伤,郁澜和孙宜君急忙询问。 她们从未见过姜舒这样。 “我爹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求公主帮我请陈太医出宫救治。”姜舒说着膝弯一屈欲跪地。 郁澜伸手扶起她,温声安抚道:“你别急,我这就派人去请。” “来人,拿我的令牌去……算了,我亲自去。” 若让下人拿令牌去宫中,还需要通禀等候,但郁澜可以直接入宫,省下不少时间。 更重要是的,陈太医若有要务在身,得知伤重之人与皇族无关,恐不会立即出诊。 “宜君,你陪着阿舒,我很快回来。” 事出从急,郁澜没有回屋更衣,直接出府坐了马车入宫。 孙宜君扶着姜舒进屋等候,姜舒心神不宁脚下发虚,险些摔倒。 “别担心,公主亲自去请定能请到陈太医,姜伯父一定会没事的。” 孙宜君扶着姜舒坐下,让婢女端了一杯热茶给她。 姜舒强装镇定,捧着茶盏的手却止不住哆嗦,茶汤溅到了手上。 孙宜君明白此时说什么都无用,只能耐心陪着她。 喝完半盏茶,姜舒的情绪稳定了些,杏眸一直望着门外,期盼郁澜快些回来。 郁澜入宫后去往太医院的路上,遇到了出宫的郁峥。 得知郁澜进宫的目的后,郁峥隽脸冷沉当机立断:“你去马车上等,我脚程快些,我去请陈太医。” 郁峥的脚程的确很快,陈太医年迈跟不上他,郁峥便让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架着陈太医走,让陈太医体会到了健步如飞的感觉。 “王爷,这是去救人还是救火啊,老夫的胳膊要折了。”陈太医痛苦的垮着老脸。 郁峥头也不问,声音冷冽:“救人如救火,委屈陈太医了。” 陈太医想不明白,宫外有谁这么大脸面,能让郁峥这般心急。 上次庄小公子磕到头,都没这么急。 马车早已在宫门外侯着,侍卫将陈太医一架上车,车轮便立时滚动了起来。 陈太医没坐稳,被惯性甩的脑袋撞上了车壁。 到底谁要死了这么急啊!他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郁峥扶稳陈太医,略带歉疚道:“人命关天,辛苦陈太医了,事后我定有重谢。” 憋了一肚子火的陈太医,听到郁峥的话稍稍消了气,皱着老脸不解的问:“王爷这是要老夫去救谁?” 勋爵入宫请太医,尚需要圣上批准,否则都只能无功而返。 究竟什么样的人,能同时劳璟王和长公主大驾亲请? 是的,方才上车时,陈太医匆匆一瞥,瞥见了另一辆马车上的郁澜。 “恩人之父。”郁峥言简意赅。 陈太医不说话了,陷入沉思。 能对璟王有恩,真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 姜舒坐立难安的绞着手指,看着天边落日一点点西沉,心越揪越紧。 终于,她看到下人脚步匆匆来报,‘嗖’的起身迎了出去。 “陈太医已至府门外,请姑娘速去。” 姜舒闻言面色一喜,提着裙子慌忙往外跑。 “阿舒,你慢点,我跟你一起。”孙宜君起身跟上,想着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两人疾行到府外时,看到两辆马车愣了愣。 追云打开车门道:“姑娘坐这辆,主子的车行的快些。” 孙宜君很自觉的上了后面郁澜的马车,顺便向郁澜打听璟王为何也在。 看到陈太医在车上,姜舒来不及多想,赶忙上了车。 见到姜舒,陈太医颇感意外:“姑娘是……” 第85章 看诊 第八十五章 欺主 陈太医记得他之前在将军府见过姜舒,但当时她的身份是沈侯夫人。 怎么如今摇身一变,又成了璟王恩人? “民女姜舒,家父重伤不醒,多方寻医无果,迫不得已劳烦陈太医,还请见谅。” 姜舒尽量保持冷静,却止不住眼睫微颤, 俏脸难掩焦急之色。 陈太医看了一眼郁峥,慎重道:“治病救人乃医者本份,但老夫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听姜舒说的如此严重,陈太医并没有把握一定能把人治醒,不免有些忐忑。 “我明白,但您是家父唯一的希望,请您尽力而为。”姜舒紧捏着手,心中惶惶不安。 郁峥凝眸瞧着,置于膝上的手紧了紧。 此时临近酉时,忙碌一天的百姓或归家或出行,街道上人潮如织,正是拥挤的时候。 “让开,让开!”逐风一路大喝,百姓见到璟王府的标志纷纷退至两边,生生避让出一条道。 璟王的车果然行的快些。 到了姜宅陈太医下车脚尖刚落地,就被追云逐风一左一右扶着快速进了姜家。 陈太医连姜家的牌匾都没瞧见。 姜家下人跑在前面带路,姜舒提着裙子追了几步,恍然想起还有三位贵客。 “王爷,公主,宜君,这边请。”姜舒将他们引到大厅落座。 命婢女奉上茶水后,她才移步去姜父屋里。 陈太医凝神在给姜父看诊,方医女同张大夫屏息敛声立在一旁打下手,顺便观摩学习。 探过脉搏和鼻息,陈太医让张大夫拆了姜父头上包裹的棉布,查看致命伤口。 “糊涂糊涂啊!”陈太医看后气的跺脚。 张大夫和方医女不明所以,赶忙询问何处不妥。 陈太医小心托着姜父的脑袋,指着后脑勺的伤口道:“他因后脑受创陷入昏迷,你们却让他仰面躺着,一直压着后脑的伤口,这能醒来才有鬼了!” “可不仰面躺还能怎么躺?” 姜父浑身都是伤,若侧躺受伤的胳膊和腿也受不住。 “先把他的脑袋侧放,再命人去做个空心枕。”陈太医道。 姜舒闻言立即去吩咐下人。 方医女和张大夫如醍醐灌顶般,对陈太医肃然起敬。 医术深浅,与灵活的头脑和丰富的经验息息相关。 “如此便可醒来了?”张大夫惊奇的问。 陈太医瞪他一眼,吹着胡子道:“你当我是大罗神仙呢。” “先以银针刺穴,再重新上药包扎,后辅以汤药调养。” “你们把他扶起来,我来施针。” 陈太医从他的医箱中取出银针,用烛火炙烤后施针。 姜舒和姜母远远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姜家叔伯一众人等在院中,不时朝屋里探头张望,他们几次想进去探看,都被姜宁拦下了。 阿姐说了,除了大夫和近身侍候的下人,谁也不能进这个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天色渐暗,姜家众人已在院中等了一个下午,失去了耐心。 “姜宁,你看我们腿都站断了,就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安个心可好?” “你们若是累了,可以去偏厅坐着歇息,也可以回家,不用在此站着。” 姜宁守着屋门,寸步不让。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不懂事。你爹伤重昏迷不醒,我们怎么可能放的下心离开。” “你们既知我爹昏迷不醒,那还有何可看的?” “这……” 众人被怼的哑口无言,姜宁什么时候也这般伶牙俐齿了? 走吧,不合适也不甘心。继续等着吧腿又实在受不住了。 姜绍和端出长辈的威严道:“里面躺着的虽是你爹,但也是我们的兄弟,我们有权进去探看。” 说完,姜绍和给姜家大伯姜绍华递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往屋里闯。 他们是长辈,姜宁不敢对他们对手,两人对付姜宁一个,定然能够进屋。 “太医在给我爹看诊,谁也不许进。”姜宁合上屋门,挡在门口冲里面喊。 “阿姐,把门闩上。” 想进去,除非把门拆了。 “姜宁,你眼里可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姜绍东指着姜宁怒骂。 “我若不是敬你们是长辈,早让下人将你们轰出去了。” “好啊你,你日日去学堂先生便是这般教你的?教你不敬尊长,忤逆顶撞。”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1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姜宁耳朵都要炸了。 屋内施针的陈太医受到干扰,下针不稳,让姜舒去处理。 姜舒打开屋门出来,复又将门合上。 “舒儿,你爹他怎么样了?醒了吗?”大伯母一脸关心的询问。 姜舒扫了他们一眼,俏脸生寒道:“太医在给我爹诊治,需要安静,请你们出去等。” “太医在皇宫你怎么请来的?他真的是太医吗?你可别害了你爹。”姜绍和一边盘问一边给姜舒扣帽子。 姜舒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喊来下人赶他们走。 “反了你们。你爹一倒下,你们姐弟俩就这般无法无天,到底是何居心。” “这里是我们家,你们处心积虑干扰太医给我爹治伤,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姜舒冷声诘问,让下人强行将他们赶出了院子。 被两个小辈强行驱赶,姜绍华姜绍和觉得颜面无光,愤怒至极,在花园同姜舒姜宁争吵起来。 姜舒和姜宁想走,却被团团围住无法抽身。 他们毕竟是姜家长辈,下人也不敢对他们动手。 正是仰仗着这一点,姜绍华姜绍和肆无忌惮的大闹,甚至扬手要教训姜舒和姜宁。 “上门欺主,本王倒要看看何人如此狂妄!”郁峥阔步而来,声音冷沉凌厉,气势迫人。 姜家众人有些懵,不明白来者是何方神圣。 “大胆,见了璟王殿下还不下跪!”逐风厉喝出声。 “璟……璟王殿下?”姜家众人如梦初醒,赶忙下跪行礼。 郁澜同孙宜君将姜舒姜宁拉到一旁,询问情况。 得知这些人竟然质疑陈太医的身份,故意干扰陈太医救治姜父,郁澜大怒。 “胆敢质疑干扰宫中太医,便是质疑皇室蔑视皇威,你们可是活够了!” 这语气气势,震的姜绍和等人浑身一颤,赶紧求饶。 “贵人息怒,我们并无此意。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蔑视皇威质疑皇室。请贵人明察。” 郁澜没有表明身份,但一个璟王就够他们吓破胆了。 这里是上京,天子脚下,定然无人敢冒充皇族。 只是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姜舒是怎么搭上璟王的? 第86章 份量 郁峥看向姜舒,见她被欺负的俏脸涨红胸口起伏不定,顿时怒从心起。 “追云。” “属下在。” “去衙门走一趟,让何大人带人来姜宅,将上门闹事欺主,蔑视皇威的相干人等,带回府衙大牢,关押三日以示惩戒。” “是。”追云领命去了。 姜家众人一听,登时吓破了胆,纷纷磕头求饶。 然郁峥面寒如霜不为所动,抬步走了。 郁澜和孙宜君也拉着姜舒姜宁走了,几人一起去了姜父的院子。 姜家众人想跟上去求情,被逐风拦下。 “谁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逐风抽出别在后腰的虎头钩,拿在手上把玩。 看着那锋利锃亮的钩子在眼前晃荡,姜家众人骇的面白如纸,当下不敢再造次。 关三天就关三天吧,再闹下去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欺负自家人算不得什么,尚可辩解。可他们质疑太医,蔑视皇威,辩无可辩。 何大人来的很快,衙差押着姜家众人过街时,引起百姓围观。 姜家众人从未这般丢脸过,全都低垂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夜色茫茫,万家掌灯时,陈太医收起银针,让方医女给姜父重新上药包扎。 陈太医细致查看姜父身上其他伤处,发现右腿腿骨断了,忙又给姜父接骨。 确认无其他重伤后,他才交给方医女处理,开了方子让张大夫去抓药。 郁峥几人等在偏厅,姜宁引着陈太医走了进来。 “王爷,公主。”陈太医拱手见礼。 “坐下说话。”郁峥道。 陈太医落坐,婢女奉上茶水,陈太医渴的端起就喝。 耐心等他喝完放下茶盏后,姜舒急声询问:“大人,我爹他怎么样了?” 陈太医长出口气,老脸凝重道:“令尊暂无性命之忧,但何时能醒尚未可知。” 姜父伤的太重,又被庸医耽搁了最佳救治时机,拖了几日能抢救回性命已是不易。 “只要能醒就好。”姜舒紧蹙的秀眉松开,高悬的心落回肚里。 陈太医望她一眼,欲言又止。 “大人有话请直说。”姜舒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惶然。 陈太医神色沉凝道:“令尊的腿断了,需将养数月乃至一年,伤好后虽能走路,但与往日无可相比。” “再则便是头脑伤损伤严重,往后记忆思考可能会受影响。” 饶是早有心里准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真听到时,姜舒姜宁还是大受打击。 但姐弟俩明白,姜父此番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不能再奢求其他。 “辛苦大人了。”姜舒福身致谢。 陈太医颔首示意,转而看向郁峥:“王爷,姜老爷的伤需每日银针刺穴两次,但老夫在宫中还有要务,恐……” “陈太医放心,我会亲自向父皇禀明,你且安心在姜宅住下,待姜老爷醒后再回宫。”郁峥一语定音,阻断了陈太医未说出口的话。 陈太医心底一震,见郁峥面色坚决不容置喙,便知这恩人在郁峥心中份量极重。 “是。”陈太医只能领命。 对此姜舒感激不尽,赶忙吩咐下人,给陈太医安排晚饭住处。 郁峥几人起身欲离开,张大夫拿着陈太医开的方子寻来。说方子上有两味药姜家没有,药铺也难以买到。 那两味药极其珍贵难寻,姜家没有储备也属正常。 “我府中有,你随我去取。”郁峥同姜舒道。 “多谢王爷。” 请医之事郁峥已帮了大忙,姜舒很是过意不去,但救父要紧她别无选择,只能厚着脸皮随郁峥去取。 至于欠下的桩桩恩情,以后慢慢还吧。 陈太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捋着花白短须若有所思。 天家事,不可言。他还是洗洗手吃饭去吧,饿死他了。 姜舒本想留郁澜几人用饭,但三人都拒绝了,让她料理好家中事,不必管他们。 出了姜宅,孙宜君还是上了郁澜的马车,让郁澜送她回孙府。姜舒则上了郁峥的马车,随他去王府取药。 走过一段长街,两辆马车分道而行。 看着消失在人潮的马车,孙宜君放下车帘,凑近郁澜低声问:“璟王殿下同阿舒有何渊源?” 今日郁峥对姜舒的态度过于明显,孙宜君便是个傻子也瞧出了不对劲。 郁澜瞥了孙宜君一眼,心知不告诉她她定会胡乱猜测,只得如实道:“姜舒曾救过阿峥。” “啊?”孙宜君惊的瞪圆了眼。 难怪郁峥待姜舒格外不同,原来竟是有救命之恩。 孙宜君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事连我父皇母妃都不知晓,你可明白。”郁澜意味深长。 孙宜君闻言打了个冷颤,举手发誓道:“我一定保密,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她素来喜爱听秘密看热闹,这是头一次感到后怕懊悔。 “早知道就不问了。” 郁澜失笑:“你忍的住吗?不问今晚睡得着吗?” “忍不住,睡不着。”孙宜君瘪嘴垮肩,对自己的臭德性深恶痛绝。 郁澜无情嘲笑,笑声飘出车外,融入上京的繁华喧嚷中。 姜舒疲惫的靠着车壁,听着车外的喧闹声,神思飘忽。 提心吊胆了一下午,此时静下心来觉得空落落的。直到此时,她仍不敢相信她爹重伤昏迷。 她多希望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好了。 “可是吓着了?”见她神色不虞,郁峥温和出声,转移她的注意力。 姜舒抬眸,杏眼惶然惊怯,似无助的孩子,让郁峥的心轻轻揪起。 “嗯,今日多亏王爷了。”姜舒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浓浓感激。 郁峥听的心头一酥,放缓了声音道:“别担心,有陈太医在,你父亲会醒来的。” 姜舒点头。 她相信陈太医,也相信郁峥。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2节 想到陈太医之前的话,姜舒颦眉问:“陈太医不回宫,可会让王爷为难?” 她不懂宫规,但她知道陈太医不是王府中人,不归郁峥管。 “宫中还有其他太医,陈太医缺席几日不打紧,不必放在心上。” 郁峥一脸的云淡风轻,好似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舒闻言放了心。 郁峥从旁拿出一只食盒打开,递到姜舒面前:“我母妃做的芙蓉糕,我不爱吃,你尝尝。” “这……这不合适。”姜舒受宠若惊。 第87章 挑嘴 第八十七章 挑嘴 见姜舒不肯吃,郁峥轻叹,故作惋惜。 “这点心最多放两三日,不吃便浪费了。” 姜舒怔了怔,迟疑着拿了一块道:“那我尝尝,贵妃的心思不能浪费。” “嗯。”郁峥牵唇,将食盒放到她边上。 原本听郁峥说他不爱吃,姜舒还以为是贵妃手艺不好。 可尝了后她惊讶发现,这糕点丝毫不比九香斋的差。 这般可口的糕点都不爱吃,他委实也太挑嘴了些。 奔波折腾了半日,姜舒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一口气吃了半盒。 正当她觉得有些干腻时,一只打开的水囊出现在她面前。 “谢谢。”姜舒不好意思的接过,小口喝了起来。 郁峥沉静的瞧着,唇角微扬浮出笑意。 喝完水,姜舒把水囊递还给郁峥,盖上食盒。 “不吃了?”郁峥挑眉问。 姜舒点头:“我吃饱了,剩下的王爷自己吃吧,别辜负了贵妃的爱子之心。” 末了姜舒又补充道:“王爷若是不爱吃甜的,可就着茶水吃,如此便不会发腻了。” “好。”郁峥低低应下。 肚子吃饱心不慌,姜舒感觉心绪平静稳定下来,先前的惊惶空落荡然无存。 她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论是好是坏,事已发生,忧愁都无用,只能从容面对。 到了王府取了药材后,郁峥让追云驾车送姜舒回去。 临走时姜舒问郁峥:“这药材是折成现银给王爷,还是等我寻了同样的归还?” “不急,往后寻到同样的归还便可。” 顿了顿郁峥又道:“若有需要,我府中还有,只管来取。” 他既答应给她,便从未想过要她归还。只是他知她心愧,便顺着她的话,让她少些负累。 “王爷大恩我铭记于心,他日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姜舒抱着装着药材的锦盒,欠身行礼。 郁峥墨眸微闪,心有期待道:“好,我等着。” 姜舒一愣,没料到郁峥会作此回答。 想到陈太医还等着她怀里的药材入药,姜舒同郁峥告别后上车离去。 目送马车走远后,郁峥回到府中,看着桌上的食盒牵起唇角。 他让婢女端来热茶,如姜舒所说那般,就着茶水吃剩下的芙蓉糕。 果真没那么甜腻,顺口许多。 “主子,晚膳马上就来了。”逐风以为郁峥饿了。 郁峥瞥他一眼,神情惬意的吃着。 逐风挠头,不明白郁峥今日是怎么了。 郁峥自来律己甚严,因太医说晚间吃甜食不利于身,是以多年来从不在晚上吃甜食。 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饿坏了?还是太久没吃贵妃做的芙蓉糕想念了? 郁峥没有给他答案,逐风只能带着满脑疑惑去下饭。 姜舒回到姜宅时陈太医几人已用过饭,拿到姜舒带回来的药材后立即称量煎药。 姜母一直守在姜父床前,不肯去吃饭。 看着姜母哭肿的双眼,姜舒温声劝慰:“娘,爹一时半会醒不来,我们先去吃饭。” 姜母摇头:“你跟宁儿去吃吧,我吃不下。” 姜舒望了一眼床上的姜父,凝了脸色道:“爹如今需要人照顾陪伴,娘若不吃饭饿坏了身子,谁来照顾爹?” “大伯三叔他们各怀心思翘首以盼,万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只有娘守着爹我才能放心。” “你放心,我一定会守好你爹,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害他。”姜母郑重保证。 姜舒握着姜母的手道:“我相信娘,但娘要守好爹,就得先吃饱饭,否则爹还没醒娘就倒下了。” 姜母闻言斟酌了片刻,终于起身同姜舒去吃饭了。 饭桌上三人都没有食欲,但姜舒还是吃完了一碗饭,也让姜母姜宁多吃些。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和精神。” 救回姜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接下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面对。 比如照顾姜父,处理宅中内务,以及打理姜家产业。 依陈太医所言,姜父需养伤近一年,伤后也不宜操劳,那姜家生意便只能由姜舒打理。 可姜家叔伯各怀鬼胎虎视耽耽,想要掌权并不容易。 前路艰难道阻且长,只有吃饱了才有精力面对。 第一次入牢狱,姜家众人各种不适应。 饭食简陋粗糙难以下咽不说,七八人挤在一间牢房里,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能蹲坐于地。 二月的天乍暖还寒,到了半夜温度极速下降,冻的他们瑟瑟发抖,只能挤挨在一起取暖。 “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我要回家。” 姜芸受不了了,起身跑到牢门处叫喊。 听到动静的狱卒赶来,不耐烦的呵斥,让他们老实点,否则就鞭子侍候。 姜芸拔下头上的金钗,哀声祈求:“差大哥,我把这个给你,你行行好放我出去吧。” 看见金钗狱卒眼睛一亮,贪婪的搓着手道:“上头打过招呼,放你走是不可能,不过我可以让你好过些。” 姜芸满心绝望,颓然不甘问:“怎么好过些?” “一支钗换一床被子。”狱卒盯着姜芸手中的金钗眼冒精光。 姜芸闻言面色一冷,收回手气恼道:“你当我傻吗?一支金钗换一床被子,你怎么不去抢。” “不识好歹!”狱卒唾骂着走了。 姜芸气鼓鼓的回去,扑进她娘怀里痛哭。 “娘,我不想待在这儿,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姜李氏耷眉丧眼一脸哀戚:“娘也想回去,可我们得罪了贵人,这罪是非受不可了。” “忍忍吧,三天很快的。” 平日里三天时间的确很快,一晃便过。可在这阴暗潮湿的牢狱里,时间过的特别慢,每一刻都是煎熬。 到了后半夜,温度降的更低了,迷迷糊糊睡着的姜芸被冻醒,浑身发抖。 “娘,我好冷。” 姜李氏也觉得冷,紧紧的挨着姜绍和取暖。 姜芸受不住了,再次跑到牢门处大喊。 被吵醒的狱卒脾气很不好,甩着鞭子凶恶咒骂。 姜芸再次拿出金钗,哆嗦着讨好:“差大哥,我用它换床被子。” 看见金钗,狱卒脑袋顿时清醒了,盯着姜芸头上的另一支金钗道:“现在涨价了,得两支钗才能换一床被子。” “你是土匪吗!”面对贪得无厌变本加厉的狱卒,姜芸气的下意识就想骂人。 狱卒冷哼,语气凶狠不耐:“你到底换不换?” 第88章 豺狼 姜芸冷的牙齿打颤,实在熬不住了。想到接下来还有两个晚上,只能忍着气拔下头上另一支金钗,不舍的递了出去。 “拿一床厚点的。” 狱卒抽走金钗,喜滋滋的揣进怀里。 片刻后,他抱来一床潮润脏污的棉被,打开牢门丢给姜芸。 姜芸欣喜接住,一股刺鼻臭味迎面而来,她瞬间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脏这么臭?给我换一床干净的。” “嘁,你当住客栈呢,这里是牢狱。”狱卒啐了一口,锁上门走了。 姜芸抱着两支金钗换来的被子,愤恨的回到姜李氏身边。母女俩将被子披在身上,紧紧裹住。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3节 人都要冻死了,也顾不得脏不脏臭不臭了。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找出身上值钱的物什,叫来狱卒换一床破被取暖。 这一夜几个狱卒高兴的不行,他们在牢中当差多年,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冤大头。 终于熬够三日,姜芸急迫的大声嚷嚷,让狱卒放他们出去。 “吵什么吵,大人说了,少一刻钟都不行。等着吧,还有半个时辰。” 狱卒不耐的挥着鞭子,让他们老实点。 这半个时辰,是姜家众人度过的最漫长的半时辰。时间似是静止了一般,让他们度时如年。 受姜父庇佑帮扶锦衣玉食多年,早已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众人,冷不丁受此灾祸,如身处地狱般苦不堪言。 仅三日功夫,都瘦了一大圈。 终于关够时辰牢门打开,踉跄着跑出牢狱大门时,他们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这鬼地方,我就是死也不来了!”姜芸蓬头垢面,似个疯子般,眼中满是憎恨。 学识浅薄的姜芸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一语成谶。 有了这几日的牢狱教训,姜家众人不敢再去姜宅闹事,回家洗沐用饭后只派了个下人去打听消息。 可姜宅大门紧闭,别说打听消息了,连门儿都进不去。 休整了一晚姜绍和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同姜绍华商量他们亲自去趟姜宅。 “我们怎么说也是长辈,又是老二的亲兄弟,去探望理所当然,没理由不让我们进。” “行,走吧,不弄清楚这心里始终不踏实。” 两人达成一致,随意拎了点补品往姜宅去。 姜宅位于闹街旁,门前随时有行人过往。 兄弟俩打定主意,若是姜舒不让他们进,他们就在门口编排她不孝,毁她名声让她无法立足。 只要他们不进姜宅里面闹事不动手,就在外面叫嚷几句,天王老子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做足了准备,用力扣门叫嚷。 紧闭的大门打开,管家将他们迎了进去。 “大爷三爷随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管事直接将两人带到姜父的院子,站在敞开的屋门前道:“大爷三爷请。” “这……”两人迟疑着没动,警惕问:“姜舒姜宁让我们探看了?” 一切顺利的有些诡异,两人不敢冒然进屋,生怕里面有什么坑等着他们。 管家点头:“姑娘出门前吩咐了,大爷三爷来了可以探看。” 姜绍和听出重点,诧异问:“姜舒不在家?” “姑娘一早便出去打理铺子了,夫人和少爷在家照看老爷。”管家如实道。 “那老二醒了吗?” “大爷进去瞧瞧便知。” “大哥,你先进。”姜绍和礼让。 姜绍华瞪了他一眼:“一起进。” 想让他一个人跳坑,门儿都没有。 两人提心吊胆进屋,警备的扫视一眼,好像没什么不妥。 姜绍和胆子大了起来,抬步往内室去。 姜母和姜宁扶着姜父,陈太医在给姜父施针,方医女在一旁打下手。 “二哥?”姜绍和试探的喊了一声。 姜父紧闭着眼,毫无反应。 姜绍华微诧:“老二还没醒?” 这都多少天了,还醒的来吗? 陈太医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神情严肃语气不悦:“不要出声干扰老夫施针。” 两人立时噤若寒蝉,远远的看着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上次他们就是因为质疑这个太医,才惹怒贵人招来牢狱之灾。 陈太医施针拔针近半个时辰,两人便一动不动的在屋里站了近半个时辰,出去时腿都麻了,两股颤颤。 姜母随他们一道出屋,在院中说话。 “二嫂,我二哥他一直没醒吗?”姜绍和低声问。 姜母一脸悲戚的摇头,欲语泪先流。 姜绍华假意劝了几句,问:“那太医怎么说?” 姜母用帕子擦干眼泪,悲声道:“太医说十日内不醒,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十日。 两人听的眼中精光一闪,心思开始转动。 “二嫂你别太担心,二哥吉人天象,定会醒来的。” “是啊,有宫中太医在,老二一定会没事的。” 两人言不由衷的宽慰了几句,告辞离去。 姜母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甩袖冷哼:“两条豺狼。” 今日的一切,都是姜舒事先安排好的。 姜舒知道他们不亲自看一眼定不会死心,是以故意让他们进来探看。为了稳住他们也为了让他们露出狼子野心,特意告诉他们姜父情况不容乐观。 事实上陈太医说,姜父这一两日便会醒来。 晚间,姜舒回到姜宅,听姜母说了白日之事。 姜舒俏脸沉凝,笃定道:“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 “接下来几日我会很忙,娘和阿弟一定要照看好爹,除了陈太医和方医女,不能让任何人近身,爹醒了也不要声张。” “我晓得,你一个人在外也当心些。”姜母很不放心她。 她一个姑娘家,扛起姜家产业本就十分不易,还要应对一窝豺狼,真是苦了她了。 “娘别担心,我会小心的。”姜舒杏眸坚定,已做好了斗争准备。 姜家产业是她爹一手建立起来的,决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姜宁年纪尚小又不懂营商之道,只能由她接管。 待日后姜宁长大了,再一点点交给他。 为了接管姜家产业,姜舒起早贪黑,将每一间铺子都摸透,掌控于心。 第二日晚间姜舒回府时,照例去看姜父。 母子三人坐在姜父床前说着话,姜舒给姜父喂汤药时,瞧见他眉头似皱了皱。 姜舒激动不已,她怕自己看错了,赶忙叫姜母和姜宁来看。 三人盯着姜父的脸瞧了许久,什么动静也没有。 难道真是她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三人有些失望,姜舒深吸一口气继续给姜父喂药。 一勺药下去,姜父的眉头又皱了皱。 第89章 孝醒 第八十九章 孝醒 姜舒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姜母和姜宁,见他们一脸惊诧便知自己没有看错了。 “怎么阿姐一喂药爹就皱眉。”姜宁惊奇不已。 姜母了然道:“你爹怕苦,最不喜喝药,定是苦着了。” 听闻此言,姜舒赶忙又喂了一勺药。 果不其然,姜父的眉头又皱了,眼皮也动了动。 姜宁看的神情激动,恨不得抢过药碗来一口给姜父灌进去。 这样肯定能直接把他爹苦醒。 随着一勺勺汤药喂进去,姜父眉眼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手指也微微颤动。 “你爹要醒了,快去叫陈太医来。”姜母欣喜万分的吩咐姜宁。 姜宁转身欲走,姜舒赶忙嘱咐:“把脸上的笑收一收,别让人瞧出来。” 姜父情况尚不明朗,不宜让人知晓。 姜宁清咳一声,收敛神情,重新作出悲伤模样,悄摸去请陈太医。 得知姜父因药苦而颤动欲醒,陈太医二话不说,让姜宁掰开姜父的嘴,塞了一块黄连进去。 待黄连的苦味在口中化开,姜父眉眼剧烈颤动,手指也拼命振动,似在努力冲破束缚。 四个人八只眼睛期盼的盯着姜父,暗暗给他鼓劲打气。 终于,姜父睁开了眼,哆哆嗦嗦张开嘴,奋力将嘴里的黄连吐了出来。 “真是神了,老夫第一次见昏迷的人能被苦醒。”陈太医咂舌。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4节 姜父刚醒,脑子还未清明,愣愣的睁着眼看着帐顶,苦的眉头打结。 姜母捡走姜父吐出的黄连,端来茶水用棉布沾了给姜父洗口。 反复洗了几遍后,又用勺子给姜父喂了一杯茶水,姜父的眉头渐渐舒展了。 “大人,您快看看我爹可有不妥。”姜舒拉着姜母让开位置,让陈太医诊断。 陈太医先是探了探脉,后将手置于姜父眼前,左右移动。 姜父的眼珠随着陈太医的手而转动,在陈太医拿了一片黄连要喂给他时,姜父瞪大眼死命摇头。 “爹的脑袋能动了。”姜宁惊喜出声。 陈太医收回黄连,面露喜色:“令尊已无大碍,休息片刻后便能说话,接下来只需服药静养便可。” “多谢大人。”姜舒三人鞠躬致谢,不胜感激。 陈太医长舒口气:“令尊醒了老夫的任务便完成了,还请姑娘明日安排辆马车送老夫回宫。” “这是自然,大人安心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便让人送大人回宫。”姜舒连声应下。 末了又请求道:“家父醒来一事,还请大人帮忙保密。” “嗯,去把那个医女叫来,我嘱咐她些重要事项。”陈太医神色怡然,为明日就能离开而高兴。 姜宁又敛起笑,绷着脸去叫来方医女。 陈太医事无巨细,将如何治疗,需注意什么,如何助姜父尽快恢复等等,都告诉了方医女。 最后陈太医问:“你可会银针刺穴?” 方医女含蓄点头:“略懂皮毛。” “那你看我施针几日可记住了?” “大概记住了。” “行,你来施针给我看。”陈太医让姜宁扶起姜父。 姜父虽清醒过来,脑袋能动了,但还不能说话,身体也不太能动,睁睁睁看着方医女拿着银针逼近,要往他头上扎。 他想反拒,脑袋刚一动就被姜宁摁住。 “爹,这是银针刺穴,能帮你快速恢复神志行动。” 姜父睁圆了眼,鼻孔‘吭哧吭哧’喷气。 往脑袋扎针,那得多疼啊,快放手臭小子! 知夫莫若妻,姜母温声劝告:“老爷,你都昏迷了快十天了,要不是这银针刺穴,你恐怕都醒不来。” 一听这话,姜父不抗拒了,闭上眼装死。 方医女以往都只在人身上扎过针,第一次往人脑袋上扎,有些不敢下手。 陈太医见了在一旁低声提醒:“找准穴位施针,下手稳,准,狠。切忌害怕犹豫。” 方医女闻言深吸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后看准穴位,学着陈太医之前的方法下针。 陈太医目不错眼的盯着,指导施针顺序及下针深浅。 几针过后,方医女放松下来,下针越来越果敢稳准。 “很好,是个学医的好苗子。”陈太医赞赏点头。 姜父睁开眼,好像没有预想中那般疼痛难忍。 头上施针完毕,陈太医又指导方医女给姜父的断腿施针,刺激骨骼恢复。 一遍下来,方医女手法精准,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她是个好大夫,医术精湛,你们可放心让她治疗令尊。”陈太医对方医女评价极高。 “大人谬赞。”方医女谦逊福身行了一礼。 这几日跟着陈太医,她学了不少东西,说是偷师学艺也不为过。 陈太医很满意方医女谦卑的态度,欣慰道:“你我也算有缘,这套银针便送与你了。” 方医女受宠若惊,赶忙再次道谢。 陈太医笑笑,收拾好他的医箱回屋歇息去了。 等待拔针的空隙,姜舒三人同方医女一起商量,怎么暗中照顾姜父不会人察觉。 虽然姜父院中留下侍候的下人都是信得过的,但姜宅下人护卫近百,难保不会有他人眼线。 “其他的都还好,最难的是吃饭。”方医女皱眉。 姜舒沉吟着道:“以后娘和阿弟改在屋中用饭,以娘染了风寒咳嗽为由,让厨房多送粥和汤。” 姜父刚醒,身体极其虚弱,头几天都只能喝粥和汤。 姜父听着他们的话,很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要这般警惕。 他奋力张嘴吐声:“饿……” 此字一出,几人全都愣住。 姜父自己也愣了,他刚才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阿姐你听到了吗?爹会说话了。”姜宁一脸新奇。 姜母心疼道:“你爹饿了,快去厨房要碗粥汤来。” “行,我这就去,就说我晚上没吃饱。” 姜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上经常会饿,要点宵夜不会引人起疑。 看着姜宁离去的身影,想到他们说的粥汤,姜父咽了咽口水。 他的确饿了。 昏迷这些日子虽每日都有喂食汤水,但只能勉强续命并不能饱肚。此时一恢复清醒,姜父只觉饥肠辘辘,饿的头晕眼花。 姜宁回来的很快,拎着的食盒一打开,粥的香气便飘散出来。 姜父闻的食指大动,吧嗒着嘴喊:“饿……吃。” 第90章 面目 第九十章 面目 方医女赶忙收了针,让姜母喂姜父喝粥。 一碗粥下肚,姜父餍足的叹了口气,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饿死我了。” “爹你能好好说话了。”姜宁一脸欣喜。 姜父瞪他一眼:“我之前是饿的没力气,又被苦的受不住。” “你们不给我吃饭就算了,还喂我吃黄连,是想苦死我吗!”姜父愤声控诉。 “呸呸呸!”姜母焦急的连呸三声,嗔道:“你好不容易才醒来,可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爹你可冤枉我们了,要不是那片黄连,你哪能醒这么快。”姜宁一脸委屈,丝毫不觉得有错。 若是重来一次,他会喂两片,说不定醒的更快些。 姜父吹胡子瞪眼,询问他昏迷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面上的欣喜瞬间消散,从姜父昏迷后一点点说起。 得知陈太医给他治伤,姜家众人在外闹事干扰,甚至想动手打姜舒姜宁时,姜父气的不行。 姜母赶忙抚着背给他顺气:“你别动怒,陈太医说了你刚醒要平心静气,否则有可能会再次气昏。” “是啊爹,我们之所以告诉你,是知道瞒不住你,不是为了让你生气。”姜舒握着姜父的手劝慰。 “爹你越生气他们越得意,正中他们下怀。”姜宁另辟蹊径的劝。 “行,我不生气,不生气。”姜父咬牙自语,怒气渐渐平息。 “你们继续说。” 他倒要听听,姜家这些白眼狼,究竟都干了什么! 竟敢趁他昏迷时欺负他的妻儿,他饶不了他们。 “大伯三叔这几日一定会有所动作,且看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姜舒同姜父合计,来一招引蛇出动。 “行,爹现在这副模样什么也做不了,都听你的。”姜父怅然长叹,既恼命运不公,也恨兄弟阋墙。 他想帮姜舒分担出谋划策,可一动脑费神思考,便觉脑袋疼痛不已,只能什么都不想,静心养病。 姜家偌大重担,压在姜舒一个姑娘家身上,令人心疼又无能为力。 看到姜父头疼欲裂的模样,姜舒更加坚定了要撑起姜家,不让姜父再操劳的决心。 娘爹护了她二十多年,现在该她护着他们了。 翌日一早,陈太医离开前让方医女再施针一遍。 这次陈太医什么都没说,只在一旁观看。 确认方医女能独自照顾姜父后,陈太医放心走了。 姜舒送陈太医上马车,千恩万谢道:“车里给大人备了点谢礼,聊表心意,望大人笑纳勿弃。” 陈太医看着知恩图报,谦逊有礼的姜舒,想到那日郁峥的态度,笑的讳莫如深。 待上车看到姜舒准备的谢礼后,陈太医嘴角的笑更深了。 车里只有一只一尺见方的木匣,里面装着百两黄金,黄金上面还有几张大额银票,加起来足有万两。 这只木匣的大小,刚好能放进医箱,能让他毫不惹眼的带回宫。 出手大方,仪态端方,气度从容,思虑周到,此姑娘日后必定不凡。 陈太医暗叹,不愧是能入璟王和长公主眼的人。 目送马车走远后,姜舒折身回去。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5节 “姑娘,太医怎么走了?”门房下人好奇问。 姜舒惋叹:“宫中有召,陈太医不得不回。” “那老爷……” “陈太医说他尽力了,只能听天由命。”姜舒红了眼,眸眶湿润。 姜父醒来一事瞒的极好,有方医女和姜母姜宁照看,姜舒十分放心,全心全意打理姜家产业。 眼瞧着各掌柜对姜舒唯命是从,姜家叔伯坐不住了,在姜舒巡铺时找上了她。 “舒儿,你一个姑娘,日日抛头露面总归不好。再者你年纪轻轻经验不足,还是交给大伯和三叔来分担吧。” 姜舒听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道:“经验是一点点积累的,这些日子姜家生意一切正常,足以证明我没有出错。” “可经营产业不是一朝一夕,也不仅仅只是这些寻常事,总会有风浪,你想的太简单了。”姜绍和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 姜舒眸光一闪,有样学样道:“听闻芸妹妹婚期将近,三叔有空该多上心芸妹妹的婚事,终身大事可马虎不得。” 末了她又看向姜绍华:“大伯母身体不太好,轩堂兄整日流连花丛,还未正经娶妻,大伯身为一家之主,该多关心规束。否则后继无人,挣再多家产也无甚意义。” “这是我们的家事,无须你操心。”被说到痛脚,姜绍华面色很不快。 至于姜芸的婚事,也来的极不光彩,姜舒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姜绍和也很是恼怒。 看着瞬间变脸的两人,姜舒秀眉轻挑,神色冷然的回敬:“姜家生意也是我的家事,无须大伯三叔操心。”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姜绍华气的甩袖。 姜绍和装不下去了,露出本来面目道:“姜家产业是我们跟你爹一同壮大的,理当有我们一份。你若不要我们管,那就把姜家产业一分为三,各管各的。” “对,一分为三,谁也不吃亏!”姜绍华附和。 好一个都不吃亏! 姜舒俏脸生寒,冷声鄙薄:“当年我爹邀你们外出一同闯荡,你们不仅拒绝,还分文不借。” “后来我爹白手起家创立了姜记,念在血脉亲情的份上,不计前嫌分你们铺子,让你们同享富贵。如今倒好,你们半点不知感激,反而妄图吞没姜家产业,可有半点良心?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你们口口声声说姜家壮大有你们的功劳,可这些年我爹外出跑商时你们无一次同往,出了纰漏时全都缩在我爹身后。你们倒是告诉我,你们究竟为姜家做过什么?” 面对姜舒的诘问,两人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却反驳不出一句话,只能胡搅蛮缠。 “这么多年,我们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姜家产业怎么也该有我们一份!”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们既要分家,那就把铺子交还,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姜舒挺直了脊背,气势凌厉摄人。 六年的侯门主母,可不是白做的。 靖安侯府的人她都不怕,又岂会惧他们。 “你欺人太甚!” 姜绍和怒而拍桌,力道过大震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洒了他一手,烫的他龇牙咧嘴。 第91章 诬陷 第九十一章 诬陷 面对咄咄逼人不留余地的姜舒,两人气的面色铁青。 “你爹都不敢如此同我们说话,你简直是背宗忘本,不敬尊长,难怪会被靖安侯厌弃。”姜绍华搬出长辈的身份威压,并以姜舒的过往作筏攻击。 杏眸淡淡的睇着他们,姜舒反唇相讥:“古话说上贤下孝,大伯三叔不妨先检讨检讨自身。” “至于我与靖安侯和离,是我厌弃他,非是他厌弃我。大伯若质疑,我们可去问问长公主。” “我的和离书上,还盖着圣上玉印呢。” “你!”两人气结,脸红脖子粗的瞪着姜舒,鼻孔‘吭哧吭哧’似要喷出火来。 僵持片刻后,姜绍华问:“我再问你一遍,你可同意平分产业?” “休想!”姜舒眉眼凌厉寸步不让。 “好,好的很!” “我倒要看看没了你爹,你一个女流之辈如何撑起姜记。” “你既无情无义,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两人大放厥词后愤怒离去。 姜舒望着他们的背影,俏脸沉凝。 既已彻底撕破脸,那他们定然会不择手段。她要做好防患准备,应对他们使坏作乱。 事不宜迟,姜舒命伙计叫来各铺掌柜,告知商议。 众掌柜虽忠心于姜父,可毕竟与姜绍华姜绍和打了多年交道,其中不乏有与他们交好之人,是以一时之间难以确信。 “大爷和三爷当真会对姜记不利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如此做有何好处?” 姜舒抿唇,愤声道:“他们见我爹昏迷不醒,妄图平分姜家产业,我不同意。” “这……”众掌柜面面相觑。 “东家生死未卜,他们毫不关心,竟还趁火打劫,实在过分。”有人义愤填膺的怒斥。 “是啊,这些年他们手下的铺子,遇了难题也是东家去解决,他们几乎就是个只拿银子的甩手掌柜,如今这般着实让人寒心。” “姑娘放心,我们定然站在姑娘这边,绝不让他们得逞。” 听到他们的话,姜舒心有触动,郑重承诺:“诸位的忠诚我铭记于心,必不亏待。” 与众掌柜通气达成一致后,姜舒照常打理生意,空闲时还去姜绍华和姜绍和手下的铺子巡查。 此举就是要让他们明白,姜家的产业不论由谁打理,都是姜家的。 能给出去,也能收回来。 他们若老实本分,就给他们一条活路。若痴心妄想,就什么也捞不着。 姜绍华和姜绍和死守着自己手下的铺子,挖空心思煽动挑唆其他铺子的掌柜,甚至勾结供货商,给姜舒使绊子。 姜舒从容应对,见招拆招。发现背叛的掌柜直接辞掉,提拔铺中精明能干的伙计为新掌柜。 如此一来,那些观望着蠢蠢欲动的掌柜不敢叛变,铺中伙计个个忠心卖力,想成为新掌柜。 “杀鸡儆猴,舒儿这招用的甚好。”姜父喝着汤赞叹。 姜舒给他捏着腿道:“所以爹你安心养伤,放心把姜记交给我。” 姜父闻言宽慰的笑了笑,抬眼看向一旁的姜宁,犹疑道:“你一个人过于辛苦,要不让宁儿跟着你,一边帮忙一边学习营商之道。” 姜舒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姜宁年纪尚小,又喜爱读书,恐不愿跟着她学。 果不其然,听到姜父的话,姜宁立时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不想学经商,我只想读书。” 姜父沉叹:“可你阿姐一个人太苦了,你是男子汉,应当保护她才是。” “我努力读书,将来考取功名能更好的保护阿姐,为她撑腰。”姜宁豪言壮志,目光坚定。 他不学营商并非不懂事,不愿为阿姐分担。而是他读的书和见的事让他明白,商人式微,再富也多方受制。 所以他要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做阿姐的靠山。 只有这样,他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他们。 “阿姐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姜舒拍拍姜宁的肩,感动的心中一片柔软。 经历过高门贵族的轻视冷落后,姜舒的想法与姜宁一样。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若不入仕,只一味营商赚钱,财富越多便越危险,甚至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敛财容易守财难。 “唉,你们大了,比我们有想法,我们做不了你们的主了。”姜父欣慰叹气。 姜母趁机道:“那你就什么都别管了,好好养身体,别让他们担心比什么都强。” “是是是,你们说的都对,我听话行了吧。”姜父妥协认输。 三人相视而笑,一家人和乐融融,像从前那般。 每月初十是姜记核账的日子,这一日各铺掌柜都会带着账薄到姜宅,将账薄交给东家核查,汇报铺中事宜。 姜舒坐于厅堂主位,认真翻看各铺账簿,听掌柜们汇报,与他们商讨。 “大爷,三爷,姑娘在忙呢。”管家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姜舒一抬头,瞧见姜绍华姜绍和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坐于两侧的众掌柜纷纷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 “好你个孽女,竟然勾结外人害死你爹,霸占姜家产业,其行恶劣人神共愤。”姜绍和指着姜舒怒骂。 姜绍华也愤声指责:“当日我们横加阻拦,你却伙同他人将我们关押入狱,残忍毒害亲父,其行恶毒当诛。” 两人的话一出,众掌柜大惊失色,齐刷刷望向姜舒。 “什么!东家……死了?” 姜舒放下手中账簿,杏眸森寒的盯着厅中两人,俏脸倏然变冷。 “我敬你们是长辈,一直给你们留着三分颜面。可你们竟枉顾亲情咒我爹死,还红口白牙的诬陷我,简直狼心狗肺丧尽天良!” “哼!你爹是死是活,大家去一瞧便知。”姜绍和煽动众人。 那日他们来姜宅探看,姜母同他们说十日内姜父若醒不过来,便凶多吉少了。 如今十日已过,并未传出姜父已醒的消息。他们方才去姜父院中探看,下人也拦着不让他们进,必定有鬼。 结合姜舒近日的举动,他们猜测姜父已死,姜舒想独吞姜家产业,故而瞒下了姜父身亡的事实。 一介女流竟想只手遮天,实在可笑! “大夫说我爹需要静养,不能打扰受激。”姜舒冷声道。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6节 姜绍华姜绍和闻言,越发肯定心中猜想,底气十足道:“你们听听,她心虚了,不敢让我们去瞧。” 第92章 反将 第九十二章 反将 厅堂中一时鸦雀无声,气氛剑拔弩张。 众掌柜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犹疑道:“姑娘,要不带我们去见见东家吧。” “是啊,东家出这么大事,我们理该探望。” 姜舒皱眉,没有立即回应。 姜家叔伯咬定她心中有鬼,猖獗的大声嚷嚷:“今日若见不到我二哥,我们就去报官,告你谋害亲父!” 到那时,别说同他们争抢姜家产业了,姜舒死都落不到全尸。 大昭律法有定,凡不孝谋害父母者,判千刀万剐之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之父母。 姜绍华和姜绍和,是想置姜舒于死地。 话已至此,不带他们见见姜父是不行了。 姜舒起身,盯着姜家叔伯道:“我可以带你们去见我爹,但若我爹安然无恙,你们便从此脱离姜家,与姜记再无瓜葛。” “凭什么!”姜绍华立时反驳。 “姜记还由不得你做主。”姜绍和嘲讽。 不由她做主,难道由他们做主吗? 姜舒懒得与他们废话,带头往姜父的院子走去。 姜绍华姜绍和与众掌柜赶忙跟上。 见到姜舒,下人不再阻拦,任由他们进了院子。 进屋前姜舒提醒他们:“我爹的病要静养,进去后不要喧嚷。” 众人点头应下,轻手轻脚进到屋内。 屋中十分安静,姜母在床前打盹,姜宁在窗前看书。 “阿姐,他们来干什么?” 见到姜家叔伯等人,姜宁面色不霁。 姜舒缓声解释:“他们来看看爹,一会儿就走。” 姜母被说话声惊醒,睁开眼看到这么多人也是一愣。 “你们瞧瞧,我没说错吧,姜舒谋害亲父,这就是证据。” 姜绍和指着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姜父,言之凿凿。 “这……”众掌柜犹疑不定。 “什么证据?三叔可验证过了?”姜舒质问。 姜绍和冷哼一声,上前证明。 “二哥,二哥……” 他一边喊一边盯着姜父瞧,还伸出手去探了探鼻息。 睡的正香的姜父被吵醒,不悦的睁开眼。 “二……二哥?”姜绍和吓了一跳,猛然后退。 这是诈……诈尸了? 看清眼前人,姜父皱眉不快道:“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看望二哥。”姜绍和磕巴,心虚的吞了吞口水。 “东家醒了!” “东家好好的!” 众掌柜喜不自禁,高悬的心落回了肚里。 姜绍华怔忡着喃喃自语:“怎么会呢?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姜父瞥见屋中众人,让姜母扶着他坐起身,不解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有忠心于姜父的掌柜,上前道:“今日是核账的日子,大爷三爷说姑娘害死了东家要报官,我们这才来一看究竟。” “谁死了?你们才死了!”姜父瞪着姜家叔伯气骂。 两人眼神躲闪,嗫嚅辩解:“姜舒一直拦着不让我们探望,又隐瞒了二哥已醒的事实,我们也是担心二哥,这才……” “呸!” 姜父啐了一口,毫不留情的唾骂:“你们这些日子都干了些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趁我昏迷上门欺我妻儿,妄图吞没姜家产业,舒儿不同意还给她使绊子,还诬陷她想报官,你们还有人性吗?” “我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脑袋进了水,竟会拉扯帮扶你们,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姜父一通怒骂,骂的两人耻辱至极抬不起头来。 到最后他们恼羞成怒,愤怒指责姜父。 “姜绍东,你以为你很大方是吗?姜家那么大的产业,你一点都不肯分给我们,只给了几间铺子让我们经营。” “就那几间铺子出的钱,都不够你养下人的,你有拿我们当亲兄弟吗?” “姜舒出嫁你陪嫁一百多间铺子,大方阔绰的很。我们一母同胞兄弟几十年,你一间铺子都舍不得给,你还有脸说恩情,到底哪来的恩情?” “没错,你才是薄情寡恩,无情无义的那个人!” “爹娘早逝,要不是我拉扯你,你早饿死了!” 姜父听着他们的话,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姜母姜舒赶紧给他顺气,轻声宽慰。 姜父强压下怒气,看着露出丑陋面目的两人,咬牙道:“你们既说我无情无义,那从今日起便收回你们手中的铺子,从今往后你们与姜记和我再无瓜葛。” “断绝关系可以,从前我拉扯你的情分,你得还。”姜绍华厚颜无耻道。 姜父愤愤咬牙:“行,我还你两间铺子。” 姜绍和见状也持恩挟报道:“小时候你高热不退,是我上山挖草药救的你。” “行,我还你两间铺子!” 当年姜父正是念着这些点滴,所以发达后将他们接来上京,让他们同享富贵。 之所以不给他们过多铺子,是知晓他们能力有限经营不好。这些年除了铺子的地契在姜父手中,营收全归他们,足够他们在上京衣食无忧。 却不想他们并不满足,反而还嫌他给的太少,从而憎恨上他。 人心不足蛇吞象,姜父今日才深明其义。 姜舒没有阻止姜父给他们铺子,一是尊重姜父的决定,二是成全姜父心中的情义,三是买一份清净。 姜家产业庞大,四间铺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撕破脸闹成这样,姜绍华姜绍和知道多要也要不到,便愤愤甩袖走了。 姜父长舒口气,缓和了情绪道:“从今日起,姜记由我女儿姜舒作主,从今往后她就是你们的东家。” “东家,三思啊!”有人劝告。 “我们并非不认同姑娘,只是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年轻尚轻经验不足,恐无法撑起姜记。” 众掌柜纷纷进言,劝姜父三思。 姜父目光沉静的望着他们,心平气和的问:“这些日子舒儿打理姜记,可有不妥和纰漏?” “这……”众掌柜互看一眼:“没有。” 姜父得意微笑,老神在在的动情以情晓之以理。 “舒儿的确年轻经验不丰,但我当年在她这个年纪时,姜家还未有如此壮大,也并无她这般机敏果敢的应对处事能力。” “再则,你们也都瞧见了,我全身都还裹着布,断腿尚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下地,脑子也时常疼痛无法理事。姜宁年少对营商一窍不通,姜记不交给舒儿能交给谁?” “方才出去的那两个白眼狼吗?” 第93章 东家 第九十三章 东家 姜父字字句句在理,众掌柜听的心服口服,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静默片刻,有人担忧道:“女子经商虽有之,但都是小本生意,从未有过掌管如此大产业的女东家。怕是会引起对家轻视,从而对姜记出手。” “难道这些年我掌管姜记,对家就不曾设计坑害吗?”姜父反问。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想到了去年的绸庄事件。 “东家说的有理,去年绸庄出事后,一开始我也曾质疑过姑娘的决定,可事实证明,姑娘做的很好。” 与姜舒深刻接触过的刘掌柜,站出来力挺。 有了刘掌柜带头,近日来对姜舒心悦诚服的其他掌柜,也相继表态。 姜父见状适时出声:“我明白你们都是为姜记着想,但我如今这样实在没有旁的选择。” “我相信舒儿会打理好姜记,若万一败落,也是姜记的命数,与任何人无关。”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也无法再说什么。毕竟姜记是姜家的,想如何处理都是姜父的自由。 “是,东家。”众掌柜恭声应下。 姜父笑着提醒:“这称呼该换人了。” 众掌柜一怔,转而向着姜舒拱手:“东家。”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7节 这一礼,便是承认姜舒的身份了。 “今日耽搁大家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去核查剩下的账薄,争取让大家早些忙完回去歇息。” 姜舒起身同姜父道:“爹你好好休息养伤,我去核账了。” “去吧。”姜父欣慰摆手。 姜舒同一众掌柜回到厅堂,眼瞧着临近午时,姜舒吩咐下人让厨房备几桌席面。 忙完刚好到饭时,姜舒邀众人一同用午饭。 众人对姜舒的做法极其满意,心中越加认可诚服。 下午,姜舒趁热打铁,带着姜父的印信和几名德高望重的老掌柜,去收回姜家叔伯手下的铺子。 这一举动引起轩然大波,铺中伙记诚惶诚恐。 他们叫了姜绍华姜绍和十几年大爷三爷,早已认主。如今铺子突然被收回,那他们该何去何从? 姜舒没有当面告知他们,只让他们关了铺子回去歇两日。 这两日功夫,姜绍华姜绍和找上他们,请他们到酒楼吃酒。 “大爷,三爷。”众伙记一如既往的恭敬。 两人很满意,招呼他们坐下:“今日我们做东,大家伙只管吃只管喝,我们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众人天南地北的闲话说了一箩筐后,聊起了正事。 “老东家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任命大小姐为新东家,还收回了大爷三爷的铺子?” “是啊,我们跟着大爷三爷这么多年了,突然换主,可有考虑过我们。” “大家伙可还想跟着我们?”姜绍华问。 众人点头:“自然是想的。” 姜绍和见此得意笑道:“那大家伙就听我们的,保管不出三月,铺子就能重新回到我们手上。” “大爷三爷有何吩咐?” 姜绍华姜绍和对视一眼,露出奸笑,低声说出他们的计划。 众伙计听后提出疑问:“这计策虽好,可必得留在铺中才能实施,万一新东家把我们解雇该如何是好?” “不可能。”姜绍华道。 “你们这么多人,她若都解雇,一时之间去那找这么多新伙计。” “再则你们在铺中做活多年,对铺子了如指掌,她若换新人,一时半会很难上手。” “所以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她绝不会将你们都解雇。万一有那被解雇的,直接来找我们,我们不会让你们没活计。” 两人拍着胸脯承诺保证。 众伙计放了心,与他们沆瀣一气,商讨着怎么给姜舒设陷。 两日休整结束后,众伙计照常去铺子上工。 可去到铺里他们发现,铺中竟有了新掌柜新伙计。 “东家这是什么意思?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解雇我们?太欺负人了!”众伙计怒气冲天,欲打砸铺子报复出气。 “哎哎哎,大家伙别冲动,听我把话说完。”新任掌柜赶忙拦下他们。 “东家说了,一切都按规矩来。无提前知会无故解雇,补偿三个月的工钱。” “大家伙的工钱都已备好,随我来摁印领取便可。” 掌柜招呼众伙计跟他去领钱。 姜舒将事做的滴水不漏,便是他们闹到官府,也无济于事。 事已至此,众伙计别无选择,犹疑片刻都跟着去了。 领完钱,众人一同去寻姜绍华姜绍和。 “大爷,三爷。我们都被解雇了,你们看看给我们安排什么活计?” “什么?你们都被解雇了?”两人大惊,面色骇然巨变。 “是。” 众人将今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这不可能,短短两日功夫,她从哪儿找来这么多人!”姜绍华难以置信。 “我们也不知道,但铺中的确有了新伙计,大爷三爷若不信可亲自去瞧瞧。” 姜绍和眼珠一转,顺坡下驴道:“行,你们先回去,等我们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去找你们。” 众人有些犹豫:“大爷三爷,我们等着你们,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是啊,我们对大爷三爷忠心多年,绝无二心。” “放心,等我们弄清楚了,一定会给大家伙一个交待。” 姜绍华姜绍和敷衍打发走他们,迫不及待去铺子查看。 两人在铺外晃悠,探头往铺里瞧。 “那不是南街的丁掌柜吗?”姜绍华惊诧。 “那两个伙计我瞧着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姜绍和眯着眼思索回想。 “对了,我想起来了,在姜记东街的粮铺,我见过他们!” 姜绍和神情激动,十分笃定。 东街的粮铺,姜舒正与钱掌柜议事。 “新伙计可招到了?” “招到了,今日已经在跟着老伙计做事了。东家放心,不出半月就熟悉上手了。”钱掌柜道。 提起这次的换伙计掌柜一事,钱掌柜对姜舒佩服的五体投地。 九间铺子,九个掌柜几十名伙计。 若两天内全招新的,便是能招齐人手,但不熟悉铺中事务,也会影响生意多出纰漏。 所以姜舒另辟蹊径,未用一个新人。 第94章 承诺 一朝天子一朝臣,姜舒怎会给姜绍华姜绍和留下可乘之机,让他们来坑害她。 她故意关铺休整两日,趁这两日工夫更换掌柜伙计。 不能用新人,那就全用老人。 姜舒先从姜记其他铺中抽调掌柜,再从铺中提拔能干伙计为新掌柜。 然后从每间铺子里抽调一两名老伙计,跟着掌柜去接管收回的铺子。 如此一来虽换了铺,但都是老伙计对姜家事务熟悉,轻易便能上手。 至于抽走伙计的铺子,招一两个新人很容易,且有老手带着也不会影响铺中生意。 姜舒此举,不费吹灰之力便瓦解了姜家叔伯的阴谋,赢得姜记众掌柜的大力赞赏。 姜绍华姜绍和不死心,一口气将西街的几间铺子跑了个遍,亲眼所见后恨恼不已。 “这死丫头片子,我们低估她了!” 两人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计策,却因伙计全被解雇而无法实施,气的他们咬碎了牙。 奸计败落沮丧颓废的两人,随意进了间酒肆喝闷酒。 “老三,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姜绍华味同嚼蜡的吃着下酒菜,眉目皱的能夹死苍蝇。 姜绍和猛然灌下一杯烈酒,咬牙下定决定道:“去找方老板,跟他合作!” “他想要姜记的产业,我们也想。既然目的一致,那就联手。” “死丫头不让我们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两人面目狰狞,心中无半丝血脉亲情。 临近午时,姜舒忙完铺中事宜,顺路去了翠云楼。 “哟,姜大东家,今儿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姜舒一踏进翠云楼,郁源就阴阳怪气的调侃。 自从姜父离京跑商,姜舒顾着姜记就甚少过问翠云楼。 而姜父出事后,姜舒更是一次都没来过,仿佛忘了她是翠云楼的老板。 “咳!”姜舒不好意思的清咳一声,恭维道:“这段时日辛苦郁世子了。” “哼!再让我一个人看店,我可得多要份工钱。”郁源双手抱胸,乜斜着眼不悦哼哼。 姜舒讪笑,带着几分讨好问:“郁世子想要多少工钱?” “啥?”郁源一愣。 姜舒摸了摸鼻子,面露愧色:“我往后可能也甚少有空,翠云楼就交给郁世子了。” “什么?”郁源瞪大眼睛,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要当甩手掌柜?” 姜舒无奈叹气:“我也不想,可我刚接手姜记,分身乏术。” “哼!”郁源冷哼甩袖,转身上了楼。 傲娇的郁世子生气了。 姜舒深吸口气,正准备跟上去哄,忽听身后响起小二迎客的声音。 “璟王殿下,您来了。” 姜舒闻声回头,瞧见郁峥带着追云逐风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8节 “王爷,楼上请。”姜舒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主意。 她哄郁源很难,但郁峥哄郁源就很容易。 亲自将郁峥引到雅间落坐,姜舒满面感激道:“多亏王爷相助,我爹才能化险为夷,往后王爷来翠云楼吃饭,都记我账上。” 郁峥闻言墨眸微挑:“你要请我吃一辈子饭?” 呃…… 姜舒愣了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是,王爷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聊表心意。” “那我若天天来呢?这一辈子可还长。”郁峥墨眸定定的凝视着她,观察她的反应。 姜舒弯唇一笑,大方爽快道:“只要翠云楼在,王爷只管来。” “那若翠云楼不在或易主了呢?”郁峥问。 姜舒懵了,他想的是不是太远了些? 还是说,他喜欢让人请他吃饭? 他的癖好可真奇怪。 脑子快速转了转,姜舒试探道:“那我就请王爷去旁的酒楼吃可行?” “请一辈子?” “嗯。”姜舒别扭点头。 “好,你可要信守承诺。”郁峥满意笑了。 姜舒感觉怪怪的,但转念一想不过就是吃饭而已,便是翠云楼真不在或易主了,她也请得起。 且不说她还要请郁峥帮忙,就仅凭这次救回她爹,她请郁峥吃一辈子饭也是理所应当。 “王爷今日想吃些什么?我来给王爷安排。” 郁峥不答反问:“你吃了吗?” “还未。” 郁峥听后眸光一亮,低咳道:“一个人吃无甚食欲,你陪我一起吃吧。” “行,郁世子也没吃,我叫他一起。”姜舒随口应下,心想着正好借机让他帮忙哄劝郁源。 墨眉微拧,郁峥的神色几不可察的凝了凝。 “王爷想吃什么?”姜舒锲而不舍的问。 郁峥语气淡淡吐出两字:“随便。” 许是郁峥一向待人冷漠,又许是他的身份摆在那,姜舒并未察觉出有何不妥,只当郁峥无所偏好。 “那我就让厨房上一桌招牌菜。” “嗯。” “王爷喝酒吗?喝什么酒?” “随便。” “那就喝点蜜酒吧,佐餐适口,郁世子爱喝。”姜舒自顾自的说完,便去吩咐小二了。 郁峥坐在雅间里,隽脸紧绷,在心底暗暗给郁源记上一笔。 看来得想点办法,不能让他们走太近,有过多机会接触。 没一会儿姜舒回来了,俏脸堆笑的开口:“王爷,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郁峥心不在焉。 姜舒搓着手道:“我接手了姜记,无暇再顾及翠云楼,只能让郁世子一个人照看打理,他恼怒生气了,王爷可能帮我哄劝哄劝?” 郁峥一听,神思瞬间清明,毫不迟疑的应下:“好,此事交给我。” 他正愁找不到法子呢,真是天赐良机。 “那我现在就让人去叫郁世子过来。”姜舒长舒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下。 她虽不需翠云楼这点产业,但这毕竟是她自己开的酒楼,对她有独特意义,不想轻易放弃。 姜记是责任,翠云楼是理想。 酒菜上来时郁源也来了,姜舒给他们倒满酒,举杯赔罪。 “哼!你别以为拿峥哥当筏子,我就会原谅你。”郁源傲娇的别过头。 郁峥瞥他一眼,端起酒杯道:“喝酒。” “哦。”郁源听话的端起酒杯,同郁峥碰杯。 姜舒会意,赶忙将自己的杯子也凑了过去。 三人一起碰了杯。 郁源愕然睁大眼,气呼呼道:“你凑什么热闹,我峥哥叫你了吗?” “嗯,我喊她一同用饭的。”郁峥接话。 第95章 路窄 第九十五章 路窄 郁源拿郁峥没办法,气的瘪嘴说不出话,仰头喝闷酒。 他一喝完,姜舒便趁机道:“郁世子喝完酒,可不能再生我气啦。” “哼!一杯酒就想打发我,本世子可没那么廉价。”郁源拿起筷子愤愤吃菜。 “那你要如何?”郁峥放下酒杯问他。 郁源不满:“峥哥你干嘛要帮她说话?咱俩才是亲兄弟。” “堂的。”郁峥提醒。 “那也是一脉相承血浓于水的亲兄弟。”郁源固执的回。 末了看向姜舒道:“怎么也比跟她亲。” 那可不一定。 郁峥墨眸闪了闪没说话。 见郁源似乎没那么生气了,姜舒告错道:“抛下翠云楼不管是我不对,但我实在分身无术,只能劳郁世子多担待。” “你当初让我跟你合作时,不是这么说的。”郁源愤声指责。 姜舒自知有错,退让道:“翠云楼的营利我多给郁世子一成如何?这可比工钱高多了。” 按翠云这几个月的营收来算,一成的营利一月少说也有二百两,比他的月例还多出不少。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 郁源端持道:“那得从这个月就开始算,上个月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是是是,郁世子大人有大量,我自愧不如。”姜舒给他倒满酒,说了几句恭维话,这事儿总算过去了。 忙了一上午,姜舒也饿了,专心吃起饭来。 郁峥出身皇族,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正经吃饭时也不说话。 郁源虽不守规矩,平日同他那帮朋友吃饭喝酒时高谈阔论,但在郁峥面前,他收敛许多。 三人规矩吃着饭,屋中陷入安静,只剩下杯盘交错的声音和细微的咀嚼声。 桌上有一道鱼,放在郁峥和姜舒中间,郁源伸长手夹了几次,郁峥和姜舒却未动一筷。 “你们都不吃跟我换一下。”郁源端起一盘时蔬,示意姜舒把鱼给他。 姜舒看向郁峥:“王爷不吃鱼吗?” 郁峥颔首:“不吃,给他吧。” 姜舒把鱼端给郁源,接过时蔬放下。 郁峥动筷去夹时蔬,姜舒也伸出筷子去夹。 两人微愣,旋即相视一笑。 蔬菜送进口中时,姜舒想起她之前见郁峥吃过鱼。 那他今日怎么不吃? 姜舒细细观察,见郁峥雨露均沾,什么菜都吃一些,她悟了。 许是今日菜多,他又不太喜吃鱼,所以便没吃吧。 如此想着,姜舒也没放在心上。 饭后送走郁峥,姜舒也赶着去巡铺。 走之前她特意叮嘱郁源和掌柜,往后郁峥来吃饭都记她账上。 掌柜诧异不解,却识相的没有多问。 至于郁源,他虽不知道郁峥同姜舒的渊源,但他知道这次郁峥帮姜舒救了姜父,是以没有多大意外。 “唉,这酒楼往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郁源伸着懒腰感叹。 “辛苦郁世子了。”姜舒朝他拱了拱手,抬脚走了。 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郁源轻叹着嘀咕:“这么能干一姑娘,靖安侯是瞎了眼吗?” 捧着珍珠当鱼目,真是有眼无珠。 等着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姜舒巡铺奔走于上京各处,难免会遇到熟人。 下午巡铺到南街时,姜舒撞见了沈长泽。 真是冤家路窄!姜舒下意识拧眉。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79节 “听闻你接手了姜记。”沈长泽率先开口。 “与你无关。”姜舒抬步欲绕过他。 经过沈长泽身边时,沈长泽抬手抓住她的手臂。 “靖安侯自重。”姜舒奋力挣开,防贼似的退开几步。 沈长泽面色有些难堪,沉声道:“你一个女子,穿着男装抛头露面已然不像话。现如今还成了姜记东家,日日游走于上京各处,同各路男子打交道,实在不成体统。” 听到这话,姜舒被气笑了,忍不住爆了句粗言:“关你屁事。” “你怎可这般粗言秽语?”沈长泽似被惊雷劈中,满面震惊不敢置信。 她定是同那些粗鲁的生意人打交道,跟着他们学坏了。 看着沈长泽那虚伪的嘴脸,姜舒讥诮道:“你要实在闲的没事干,就想法子多赚点钱,赶紧还我。” “你……”沈长泽被堵的哑口无言,对姜舒很是失望。 短短数月,她怎么变得满身铜臭,再无半点端方大度。 “不还钱少来恶心我。”姜舒厌恶透了沈长泽,一句话都不想同他多说,像躲瘟疫般快步走了。 街上人来人往,姜舒很快便隐入人群不见踪影。 沈长泽失魂落魄的收回视线,迈步往闻香醉去。 侯府一大家子等着他养活,欠姜舒的银子也还未还,全都指着闻香醉,可得细心经营。 傍晚沈长泽忙完回府,程锦初照旧迎了上来。 见沈长泽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程锦初问:“夫君买了什么?” 姜舒走后,侯府便剩程锦初独大。 小产坐完月子后,她便从沈母手中接回了掌家权。 沈长泽主外,她主内。她很满意这种生活。 面对笑脸相迎的程锦初,沈长泽心中并无多大欣喜,浓眉微皱道:“令仪这几日没什么食欲,我给她买了点酸果脯。” “夫君给秋霜吧,让她送给徐姨娘。”程锦初给秋霜递了个眼色。 秋霜上前去拿,沈长泽却避了避:“我自己去,正好看看她。” “也……也行。”程锦初面色一僵,努力维持着笑容:“那夫君快去快回,我等着你一同用晚膳。” “不必等我了,你自己用吧。”沈长泽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望着沈长泽高大挺拔的身影,程锦初喃声自语:“男人为何要三妻四妾呢?” “都说酸儿辣女,徐姨娘瞧着是要生个少爷呢。” 秋霜捏手垂头,不敢应声。 自从小产后程锦初性情大变,旁人可能看不太出来,但做为贴身婢女的秋霜却是一清二楚。 寻常事倒还好,但一提到徐令仪腹中的孩子,程锦初就变得阴狠诡异。 她自己不能生了,自然也不想让别人生。 可徐令仪很谨慎,无事不出菘蓝苑,程锦初送去的东西她也不吃不碰,沈长泽又时常去看望她,让程锦初无从下手。 “徐姨娘的月份已经大了,这一两月便要生产,稳婆可找好了?”程锦初问秋霜。 秋霜赶紧回道:“已找好,过几日就来侯府侍候。” 程锦初闻言,满意一笑。 她可以容许徐令仪生下腹中孩子,但绝不容许再徐令仪再有孕了。 第96章 为敌 第九十六章 为敌 天气一日日变暖,绸庄将蜀锦冬衣收了起来,换上春装售卖。 卖了几日,问题便出现了。 这日姜舒到绸庄巡查,刘掌柜一脸焦急忧惶。 “蜀锦做冬衣甚好,但做春衣和夏衣远不及丝绸,所以我们还是得寻丝绸源商才行。” 方家去年挖走了姜记最大的丝绸源商,让姜记的丝绸断了货。后来姜父联络了几个小绸商,勉强支持过冬季。 可眼下换季后丝绸需求量变大,小绸商供应的那点货远远不够。 姜记必须找到新的源商才行。 “刘掌柜跟随我爹多年,可有认识知晓的源商?”此事迫在眉睫,姜舒也很是头疼。 刘掌柜摇头:“寻源商得去产地,怕是得东家亲自跑一趟。” 与源商合作滋事甚大,一般都是东家亲自前去。一来当场验货确认品质,二来了解源商诚信互相交底,才敢确定合作。 否则货品质量和供货一旦出现问题,很是麻烦,掌柜根本担不起这个责。 姜舒思忖片刻,下定决心道:“行,我亲自跑一趟。但我经验不足,还请刘掌柜与我同行。” 不说别的,仅是辨认丝绸种类和品质,姜舒就远不及刘掌柜眼光毒辣。 再者便是定价和压价,姜舒也不甚清楚了解。 她便是再有天赋,也需学习积累经验。 “好,东家准备何时出发?”刘掌柜满口应下,比姜舒还急迫。 绸庄生意好坏直接关系到他的工钱多少,他自然十分积极在意。 “就这几日吧,我回去向我爹取取经,交代一下各铺事宜便出发。” 姜舒早便知道接手姜记后必定要外出跑商,但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傍晚回到姜宅,姜舒顾不上吃饭,立即去找姜父取经。 听完她的话,姜父喟叹:“最好的丝绸产地当属江南,可此去路途遥远,为父实在有些不放心。” “娘也不放心,非得你亲自去不可吗?”一想到姜舒要奔劳吃苦,可能还会遇险,姜母就忍不住红了眼。 姜父已经这样了,姜舒若再出点什么事儿,那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要不就让刘掌柜去吧,实在谈不妥绸庄生意不做也罢,性命要紧。” 姜母想着姜家产业庞大,少了绸庄生意也不打紧。 姜父被她的想法惊无语了。 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姜舒耐心解释道:“跑商是必须的,便是这次不为绸庄去江南,下次也会为粮铺去别的地方。” “可你从未出过远门,娘实在不放心。”姜母眼中已有泪意。 儿行千里母担忧,姜舒明白姜母的为母之心。 拿出手帕给姜母擦了擦泪,姜舒温声劝慰:“娘,别胡思乱想,我会格外小心的。我决不会像爹那样冒险,一定等雨停了再赶路。” 一句话,把姜母逗的哭笑不得。 “跑商虽辛苦,倒也没那么危险,我这次纯属意外。”姜父理性劝告。 “这样的意外,但凡遇上一次就够悔恨终生了。”想到姜父死里逃生的不易,姜母还是忧心忡忡。 她甚至在想,把姜家产业全卖了,换来的银子也够他们挥霍一生了。 可理智提醒姜母,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姜舒也不会答应。 “娘说的对,我谨记娘的教诲,一定特别小心注意,杜绝一切意外,平平安安的回来。”姜舒再三保证,姜母勉强同意了。 姜舒松了口气,向姜父请教跑商经验和技巧,怕姜母听了又心生忧虑,便让姜宁拉着姜母走了。 父女俩畅谈到月上树梢,姜父该喝药休息了,才恋恋不舍的结束谈话。 翌日姜舒同各铺掌柜交代,做出门准备时,刘掌柜着急忙慌的寻来了。 “东家,不好了,那几家小绸家也被方家抢走了。” “什么?”姜舒大惊。 方明绪究竟想干什么?为何总要跟姜记过不去? 姜舒俏脸凌肃紧绷,决定找方明绪问个明白。 似是料到姜舒会找他,方明绪并无多大意外。 两人到茶楼要了间雅室。 “姜老板先请。”方明绪笑着让姜舒先落座。 姜舒可笑不出来,坐下后冷着脸开门见山问:“方老板为何要与姜记过不去,可是姜记得罪方家了?” “姜老板多虑了。姜家与方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方明绪如实道。 姜舒不解:“那方老板为何要针对姜记?” “非也。”方明绪摇头,一脸正色道:“我是个商人,一切都只为利。这几年盐市行情不佳,自然要想点旁的出路。” “除了食,这上京城也就属绸庄最赚钱,大家各凭本事而已。”方明绪笑的很无耻。 姜舒隐忍着怒气质问:“既是各凭本事,方老板为何要抢走姜记的供货商?” 方明绪闻言失笑:“这不也是各凭本事吗?” 姜舒虽聪明,但太天真。 做生意本就是尔虞我诈,你争我夺,那来那么多规矩道义。 “那方老板为何挑姜记下手?” “柿子要捡软的捏,姜老板连这都不懂?” 杏眸定定的瞧着方明绪,姜舒从他眼中看见了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嘲讽。 做生意确然为利不错,但这世上的商人也分儒商和奸商。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0节 方明绪此人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没什么好谈的。 “受教了。”姜舒起身欲走。 方明绪叫住她,朝她举杯道:“姜老板茶还没喝呢。” “方老板自己喝自己结账吧。”留下这句话,姜舒利落开门走了。 “她好像很生气啊。”方明绪望着姜舒愤然离去的身影,悠闲的品着杯中茶。 从茶楼离开后,姜舒去寻了与姜记交好的黄记绸庄东家。 经过一番商议,姜舒以多出进价一成的价钱,向黄记购买少量丝绸,维持姜记绸庄的基本需求。 “大侄女,你动作可得快些。这天气一日日变暖,对丝绸的需求量与日俱增,我最多也只能帮你支撑一个月。”黄老板语重心长。 若非与姜父交好,他是决计不会伸出援手的。 毕竟分给姜记多少,他自己便要少赚多少。 友情不能以金钱衡量,自然也不能与生意挂钩。 “我明白,多谢黄伯父。”姜舒深鞠一躬,以示感谢。 方明绪说姜记是软柿子,她会让方明绪明白,软柿子捏了也会沾染一手汁水。 第97章 同往 第九十七章 同往 第一次出远门跑商,姜舒忐忑又期待。 当她的马车驶离上京时,郁峥方收到消息。 “她去跑商了?去往何处?”郁峥神情激动的站了起来。 暗卫回禀道:“江南。” 上京离江南千里之遥,这一去恐要月余。 她一个女子,虽带了护卫,但离开这么远这么久,郁峥始终不放心。 负手踱步顷刻后,郁峥让暗卫跟上去保护姜舒,他则在一堆文书中翻找什么。 “今年的江南怎么这般太平,什么事也没有。” 一旁的逐风听的挠头:“江南太平不好吗?大昭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不是主子的夙愿吗?” 郁峥闻言扫了逐风一眼,绷着隽脸不说话。 追云思索半晌,拱手道:“江南位于淮河末游,每年到了雨季极易发生洪涝水患。今年的雨季即将来临,当去巡查淮河河堤,预防水患。” 郁峥听后墨眸霎时一亮,当即拍桌道:“对,事关数万百姓身家性命,本王该亲去巡查防患于未然。” “这么点小事哪用得着主子亲去,大老远的多累啊。”逐风满脸都写着不值当。 郁峥瞥他一眼:“出去绕王府跑十圈。” “为什么?”逐风愕然睁大眼,眼中透着清澈的迷茫。 郁峥再瞥他一眼:“二十圈。” 逐风不敢说话了,用委屈迷惑的眼神看向追云,绝望的往外走。 他到底哪句话说错惹主子生气了? 追云眼观鼻鼻观心,身姿笔挺的像棵白杨。 这日王府下人忙完手中活计,全都挤在偏门侧门耳门看逐风跑圈。 “多少圈了?你们数了吗?” “我数了,第十圈了。” 有人估算了下时间,惊叹道:“半个时辰跑十圈,逐风大人好厉害。” 璟王府占地面积甚广,寻常人绕着跑一圈少说也得一刻钟。 嗯,主要王府后院有片园子,五十多亩呢。加上王府前院,足有七十亩。 二十圈跑下来,可不轻松。 这一日,逐风成了王府最亮的风景,像只大黑鸦似的绕着王府飞了一个多时辰。 只是飞到后面几圈,他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二十圈跑完,逐风瘫倒在王府后院的草地上,远远看去像具死尸。 追云拎着茶壶出现,走到逐风身旁后踢了踢他:“张嘴。” 逐风闭着眼张开了嘴。 追云倾斜茶壶,壶嘴流出琥珀色茶水,飞入逐风口中。 一壶茶见底,逐风睁开眼撑着手坐了起来。 “主子为什么罚我?” 追云哀叹:“谁叫你没眼色不知主子心事。” “主子有什么心事?”逐风心生好奇。 瞧着他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追云觉得好笑。 “主子担心姜姑娘的安危想去保护她,你看不出来?” “怎么看?”逐风真诚发问。 追云无奈仰头看天:“察言观色,只可意会难以言传,你往后管住嘴少说话,总不会错。” “哦。”逐风闷头应下,末了似醒悟般道:“那主子是不是要去江南?” “嗯,还算没蠢透。”追云说完拎着空茶壶走了。 逐风又躺了下去,茫然望天觉得主子的心思好难猜。 翌日早朝,郁峥当朝请旨,亲去巡查淮河河堤,以防江南水患。 皇帝同满朝文武皆惊,不明白郁峥此举何意。 “近年来大昭国泰民安,唯有天灾无可控制,尤其是江南几乎年年遭遇水患,儿臣怀疑地方官员修筑河堤不利。” “下月便进入汛期,为防江南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儿臣请旨亲去督查河堤修筑。” 皇帝听后征询百官意见。 周太傅站出来道:“璟王殿下所言甚是。” “每年江南水患造成数万百姓受灾,赈灾银高达几十万两。与其年年赈灾,不如将这银子花到加固河堤之上。” “臣等附议。”有了周太傅带头,便相继有人出面赞同。 “行,这事儿便定下了,由璟王替朕亲临,巡查加筑河堤,暗查贪官污吏,寻访民意。” 皇帝一语定论。 太子党惶惶不安,赶忙站出来道:“此事滋事甚大,璟王殿下一人恐顾不过来,臣以为当加派人手随璟王殿下同往协助。” “哦?吴爱卿想举荐谁?”龙椅上的皇帝看透一切。 吴大人硬着头皮道:“工部侍郎孟敬凡。” 皇帝龙目扫向后方:“孟爱卿可愿同往?” 被点名的孟敬凡出列,恭声道:“臣愿听从陛下圣令,协助璟王殿下。” “行,那你就一起去吧。”皇帝无谓定下,末了睇着百官问:“可还有人要一起去?” 周太傅道:“璟王此次亲临,定会引起贪官污吏的不满,为璟王殿下的安全考虑,请陛下让殿前都指挥吏周伯序同往,随身保护璟王安危。” “嗯。周太傅考虑的甚是周到,准了。”皇帝满意颔首,周太傅的话可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他最疼爱的儿子,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下朝后,郁峥去后宫同毓贵妃辞行。 “什么?你要下江南?” 年过四十保养得宜的毓贵妃,眼角不见一丝细纹。一袭水影红密织金海棠花宫装,衬的她雍容端庄,美丽动人。 便是身处在百花争放的后宫,她也能独秀一枝,盛宠不衰。 “母妃别激动,儿臣此去并无危险,最多一月便会回京。”郁峥温声安抚。 毓贵妃美目瞪了他一眼,嗔道:“你次次都先斩后奏,哪儿容得我同意不同意。” 他此来不过是知会她一声,根本没给她留反对的余地。 圣上也是,怎么就由着他胡闹呢! “听说江南物产丰富,母妃可有什么想要的,儿臣给您带回来。”郁峥试图转移注意力。 毓贵妃极爱美,胭脂首饰衣裳,只要是漂亮精致的她都喜欢。 虽然宫中有各地进贡什么也不缺,但民间来的新鲜玩意儿,总是让人格外喜爱。 “你看着买吧,多买些新鲜玩意儿,给你阿姐和韫儿也带些。”毓贵妃嘱咐。 提起郁澜,她眉眼间笼上心疼愧疚:“你阿姐不容易,这辈子怕是只能困在平西将军府,没旁的指望了,你多疼疼她。” “我知道,母妃别想太多,阿姐她没有怪过您。”郁峥安慰了几句,告辞离宫。 他还得去平西将军府走一趟,然后赶紧回王府收拾准备, 姜舒已经先行了一日,他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出发,中间隔了三日,怕是追不上了。 只能江南见了。 第98章 契机 第九十八章 契机 第一次出远门,姜舒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新鲜。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1节 休整落脚时不嫌累的四处看,坐在马车里赶路时也撩起车帘,探出脑袋往外看。 “姑娘,外面的景色真漂亮啊,山山水水都跟上京不一样。” 檀玉咂舌惊叹,眼中满是惊艳。 “说了多少遍,在外面要叫我东家。”姜舒无奈提醒嘱咐。 “是,东家,小的记住了。”檀玉在心中反复默念:他们是男人,他们现在是男人。 离上京越远,风景便越别致旖旎。 恰逢春日,万物都在蓬勃生长,生机盎然叫人瞧了心中欢喜。 一路上主仆俩就没闲着,一人趴一边车窗,新奇的欣赏沿途风景。 晚上到城镇客栈落脚时,若天色还早,姜舒都会出去逛一逛,看看当地的商铺,了解一下各地人情商机。 一连赶了八日路临近江南时,忽然落起了雨。 “东家,是找个客栈歇脚等雨停,还是继续赶路?”车夫戴着斗笠请示。 姜舒想起她对姜母的承诺,皱眉道:“找个客栈等雨停了再上路。” “是。”车夫应下,到就近的镇子落脚。 镇子不大,却有好几间客栈,专供南来北往的过路人歇脚。 姜舒捧着姜汤站在窗前,颦眉望着雨幕出神。 希望这场雨不要下太久,明日就能重新上路。否则行程耽搁太久,姜记绸庄必定断货。 “东家,午饭好了。”檀玉推门叫姜舒下楼吃饭。 姜舒回神,下楼一边吃饭一边听客栈里的人闲聊。 “王老板这病来的急,也来的怪,好好的人忽然就卧床不起了。” “那王公子乍然接手家业,懵懵懂懂的啥也不会,我看王家离衰败不远了。” “呵,把偌大家业交给一个花天酒地的纨绔,不败落才稀奇呢。” “只可怜那王少夫人,听说都要临盆了,这往后可怎么过哟……” 姜舒听他们说的唏嘘,不由好奇打听。 “几位兄台,你们说的这是何方热闹,小弟怎么没听过?” 几人闻声望向俊俏面善的姜舒,心生好感,大方解惑。 “就临安府王家,大名鼎鼎的绸商,临安府排名前三的产绸大户。” 临安府,产绸大户。 听到这几个字眼,姜舒杏眸一亮。 这不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他们要寻的丝绸源商吗! 姜舒来了兴致,让店家给几人上了一桌好菜好酒,向他们细细打听。 几人吃了姜舒的酒菜,王家的事又不是什么奇闻秘谈,便一股脑儿把知道的全说了。 两个月前,王老板忽然得了怪病,一病不起,寻遍临安府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 王家偌大家业一下子落到王老板的独子身上,可那王公子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败家子。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王公子已搅黄了好几单大生意,令王家丝绸囤积滞销,急的王老板病情越发严重。 “听说都吐血昏迷好几回了。” “照这么败下去,不出三五年,王家就倒了。” “要我说,王公子干脆别做什么生意了,直接把家产卖了挥霍度日,还能滋润的过一辈子。” “唉,也不知王老板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得了这么个败家子。” “如此说来,这位王公子的确是不成器。”姜舒扼叹。 同为商人,她很能理解王老板的纠结痛心。 辛苦挣下的家业,突然变卖定是难以割舍。可若苦苦支撑,恐也撑不了多久。 或许,她可以去捡捡便宜。 王家积滞的绸货,正是姜记所急需的。 且不论长远,先解决燃眉之急要紧。 望着屋外的雨,姜舒越发心急,只盼望着今日下够了,明日就别下了。 心有所忧,便难以安枕,这一夜姜舒睡的很不安稳。 好在第二日雨停了,姜舒心中大石落下,赶路时在马车里打了一上午盹。 “这里到临安还要多久?”午饭歇脚时姜舒啃着馒头问茶摊摊主。 摊主面目和蔼,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道:“若马车行的快,后日上午能到。” “多谢。”姜舒端起碗喝茶。 这一路行来,她总算体会到她爹跑商时有多不易。 风餐露宿,车马劳顿,吃不好睡不稳都算不得什么,最磨人的是赶路的心焦。 越靠近目的地,姜舒的心便越急迫。 “东家别急,心急易错易乱,尤其是与源商谈判时,一定要稳住心性。”经验丰富的刘掌柜低声劝诫。 姜舒听的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急乱了。 她听从刘掌柜的劝告,深吸口气强行收敛心神。 马车一路疾行,终于在第三日上午赶到了临安府。 一行人寻了客栈安顿好,下午姜舒便同刘掌柜出去寻逛。 “不愧是丝绸产地,丝绸铺遍地都是。”姜舒逛了几家后感叹。 刘掌柜道:“产地货品繁多品质参差不齐,不擦亮眼很容易买到次品。” “再则小铺货量有限,不适合合作。” “嗯,我们去王家绸庄瞧瞧吧。”姜舒深表赞同,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他们一路打听,装作客人走进王家绸庄,仔细挑看铺中丝绸。 王家作为临安府三大绸商之一,按理说当客满盈门才是。可姜舒他们进去转了一圈发现,铺中并无多少人。 “几位想要什么样的布匹?”伙计腆着笑脸问。 姜舒没有说话,以眼神示意刘掌柜开口。 刘掌柜扫了一眼铺中货品,摆出行家姿态道:“我们想要高品上乘货。” 伙计十分机灵,一下听出他们不是本地人。再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和通身气质,定不是普通顾客。 “几位贵客稍等,我去叫掌柜来。”伙计匆忙去叫来掌柜。 “几位楼上请。”掌柜将他们迎到楼上客座,奉上茶水。 趁姜舒几人喝茶的工夫,掌柜试探问:“不知几位贵客从何处来?” “上京。”姜舒如实道。 他们的口音十分明显,便是不说掌柜怕是也能听出来,询问不过是试探他们的态度罢了。 听到上京两字,掌柜眼睛一亮,笃定道:“几位远道而来,定不是为了买几匹布,当是为寻货源而来。”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不用拐弯抹角。 “掌柜既知晓,便将你们铺中的上品货拿出来瞧瞧吧。”刘掌柜放下茶盏起身。 “请跟我来。”掌柜将他们引到内室,展示王家家底。 第99章 较量 第九十九章 姜舒几人进到内室,看清屋中陈列的瞬间,立时被惊到了。 一排排,一列列,入目之处摆放着的全是丝绸,就连墙上也挂着绸布。 姜舒看的眸光一亮,抬手一匹匹轻抚。 这丝滑微凉的触感,满目琳琅的花色款式,饶是姜舒见惯了丝绸,也还是为之震憾。 刘掌柜在姜记经营了小半辈子绸庄,也从未见过这么多式样花色。 临安三大绸商,并非浪得虚名。 “这里面陈列的便是王家所有丝绸,其中有三种是王家独有。”掌柜在一旁解引。 “哦?那三种?”姜舒一听便来了兴趣。 高门显贵为了彰显身份和独特,最喜稀有或独有之物。 若能寻到稀有丝绸,惹高门贵族青睐,那姜记绸庄定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公子请随我来。”掌柜将他们带到里侧。 “这便是用王家独门秘技织染出来的丝绸,整个临安府独一份。” 临安府独一份,那这天下便也是独一份。 姜舒怕自己不识货,让刘掌柜上前过目掌眼。 细看光泽,轻揉听声,触摸肤感,摩擦感温…… 掌柜在一旁瞧着,目露赞赏:“几位一看便是行家。” 姜舒笑道:“不敢不敢,我们是成商,你们是源商,这些技巧在你们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公子谦逊。”掌柜进退有礼。 刘掌柜仔细验看过后,朝姜舒点了点头:“东家,这些都是上品货。”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2节 掌柜听到刘掌柜对姜舒的称呼,笑脸微讶。 这般年轻俊俏的东家,真是少见,不知是何方神圣?希望是个大商户,能多买走些绸货。 “行,那我们去外边谈吧。”姜舒抬脚往外走。 几人来到客座坐下,掌柜略有些急迫的问:“不知公子要购多少绸货?” “这得看你们的出货价来决定。若是贵了便少购些回去试试,若便宜那就多要些。” 姜舒细品着西湖龙井,神色从容悠然并不着急。 掌柜也是人精,挑明道:“上京离临安足有两千里之遥,公子劳顿至此,定然是大需或急需。我王家绸货不论是品质还是价格,都是临安府最公道的,公子可去打听打听。” 姜舒但笑不语。 刘掌柜适时接过话头道:“上京乃天子脚下,贵人满地,吃穿用度皆是最精良之物,若非上品,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刘掌柜此话是在告诉掌柜,他们先前卖的绸货品质也不差。同时也是在暗讽,王家绸货一直未入上京,也未见得有多好。 两人你来我往暗中较劲,互相试探对方虚实底线。 姜舒和檀玉喝着茶,默默聆听学习。 见两人较量的差不多了,姜舒搁下茶盏道:“来的路上听闻了王家的一句闲话。说王老板病重,少东家不擅经营,不知可有此事?” 姜舒说的很含蓄,但掌柜明白他既能说出此话,便知悉事实。 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掌柜神伤点头:“可怜老东家一番心血,唉!” 姜舒赶忙道:“我问此别无他意,只是想知道王家绸货能供应多久。” 说实话,王家绸货品质甚好,她很想与之长期合作。可按王公子的行事之道,恐无法如愿。 “几位既已听闻王家之事,我便也无所隐瞒。说实话,我也不知将来会如何。”掌柜摇头重重叹息。 姜舒也不强求,只谈眼下道:“若我们要的多,价格掌柜可能做主?” “这……”掌柜迟疑了一瞬,慎重道:“公子先草定下所需品类数量,再将底价告知于我,我去问询老东家。” 王老板重病卧床,微末小事都由掌柜和王公子做主,只有大买卖才会劳王老板费神决策。 “行,拿纸笔来吧。”姜舒干脆果断,并不拿乔。 王家等不起,姜记也等不起,没必要互相拖延为难。 纸笔拿来后,姜舒直接让刘掌柜写。 姜记绸庄向来由刘掌柜负责,所需货量和价格,刘掌柜都比她更清楚。 将写好的纸张交给掌柜后,姜舒起身道:“掌柜事忙,我们便不打扰了。” “公子慢走。”掌柜送他们下楼,顺道问了他们的落脚客栈。 从王家绸庄出来后,天色还早,姜舒决定再去逛逛其他绸铺。 走了没多远,在闹街看到一家气派绸庄,铺前人进人出络绎不绝。 姜舒和刘掌柜对视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他们虽想买王家的货,但也并没有把握一定能成。再则,王家不能长期合作,只能暂时供货,他们还需另寻源商。 几人进铺挑看了一番,问了问价格,也向掌柜询问了下合作定价。 掌柜姿态散漫,只当他们是问着玩儿,随意敷衍了几句。 姜舒也没有计较,出来后又随意往前逛。 “方才那家绸庄生意甚好,恐价格偏高难以压价。”刘掌柜细致分析。 姜舒点头:“我们再看看其他家,也不一定非盯着前三的名头。” 临安府前三的绸庄,品质自然是好。可排名在后的,也未必不好。 之前与姜记合作的源商,便不甚有名,但货品质量过硬,从未出过差错。 若非方家挖角,姜记定会与之长久合作。 “江南水乡,就像从画中映出来的一样,真美啊。”檀玉不懂生意,只顾着欣赏美景。 姜舒闻言也细瞧起来。 与热烈繁荣的上京不同,临安秀美如画,充满了诗情画意,瞧的人心旷神怡。 三人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沉。 落日与晚霞交相辉映,提醒赶路人夜幕将临。 “主子,前面就是驿站,天马上就要黑了,只能在此处落脚歇息。”追云打开车门向郁峥禀报。 郁峥闻言看向前方,墨眉微拧着点了点头。 按时日计算,她应当已到临安了。 而他们还需两日,且到临安后要先巡查河堤,定下修筑事宜,不知何时才能得空去寻她。 墨眸看向天边落日,置于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郁峥虽焦急,但也知孰轻孰重。 此行虽有徇私之嫌,却也是真心想防治江南水患,为百姓谋福址。 是以郁峥压下心中情绪,一切以政务为先。 第100章 纨绔 第一百章 纨绔 入夜,王家绸庄掌柜到王宅向王老板禀明情况。 “他们可是……咳咳……真心购货?”王老板靠坐在床榻上,边说边咳。 掌柜点头,将货单呈上:“我派人尾随,他们一直在逛绸铺,定是急需且大需。” 病容满面两颊消瘦的王老板点头,看到价格后皱起了眉。 “这价太低了。咳咳……” 王家从未卖过如此低价。 “可库中积滞了太多绸货,若不抓紧售出,织染坊那边就只能停工。” 顿了顿掌柜又道:“更重要的是,以少东家的声名行事,如今少有人愿与王家合作。” 若无人合作,那王家绸货便会一直积滞,织染坊也就会一直停工。 到那时,且不说赔赚与否,底下的工人定要闹事。 工人一闹,王家离败落也就不远了。 “唉!”王老板哀叹一声,思索片刻后沉痛道:“就这个价……咳咳,让他们与王家……长久合作……咳咳。” 少赚总比卖不出去好。 便是王家不在意,底下的工人也等不起。 “是,明日我和少东家一道去找他们协商。”掌柜应下,让王老板放宽心,身体要紧。 “也不知我还能活多久。”王老板怅然沉叹,实在放心不下他那个孽子,便是死了也难以瞑目。 翌日傍晚,掌柜带着王公子,一同去客栈找姜舒和刘掌柜。 白日掌柜曾差人到客栈问了两次,姜舒和刘掌柜都不在,想是出去寻绸铺了,只能晚间来找。 到了客栈,姜舒和刘掌柜还未回来,掌柜要了一间雅间,点了酒菜候着。 约摸等了两刻钟,酒菜上桌后姜舒和刘掌柜还未归来,王公子不耐烦了。 “什么人这么大排场,他到底是不是诚心的,等这么久还不见人影,我看多半是逗你玩儿。” “少东家再等等,天马上就黑了,他们定然快回来了。”掌柜耐着性子劝慰。 王公子将腿搭在旁边的凳子上,一脸不屑颐指气使。 “我告诉你,最多再等一刻钟,他们要不来我立马走人,我还约了人去醉红楼谈事呢。” 掌柜闻言紧沉着脸,垂下的眼中满是愤懑和鄙夷。 醉红楼能谈什么正经事,扶不上墙的浪荡子。 门外的姜舒和刘掌柜听到屋中传出的言语,轻摇着头敲响了门。 “快请进。”掌柜迅速打开门,看到姜舒和刘掌柜如同见到了亲人般激动。 王公子漫不经心抬头,在看见姜舒的瞬间惊愕住。 这般年轻俊俏的东家,怕是比他还要不靠谱。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两位请坐。”掌柜将两人迎到桌边坐下,边吃边谈。 “还未请教两位是上京哪家商号?” “姜记。” “上京五大商号之一的姜记?”掌柜震惊不已。 “是。”姜舒一脸镇定从容,语带骄傲。 她并非骄傲她是姜记东家,而是骄傲姜记是她父亲的功绩,名冠大昭。 “失敬失敬。”掌柜赶忙举杯赔礼。 王公子也听过姜记的名头,当下看姜舒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姜舒扫眸回看,打量这位传闻中的纨绔子。 王公子生的俊秀,衣着华贵,但双眼无神身形瘦削,有一种放纵过度的病态。 略略扫了一眼,姜舒便移开了视线。她只谈生意,对王公子其人并无兴趣。 双方都诚意十足,便没有互相为难,谈的十分顺利。 只是听到掌柜提出要长久合作时,姜舒和刘掌柜沉默了。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3节 掌柜见状心生忐忑,王公子自以为聪明的出声质问:“姜记那么大的商号,总不会一年就进一次货吧?” “既然长期需货,为何不能达成长期合作?” 三人听闻此言不约而同看向王公子。 为何不能,你心里当真没点数吗? 掌柜面色讪讪,笑容有些僵:“王家诚心想与姜记合作,保证供给姜记的货品最优,价格最低。”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姜舒思忖半晌,有些勉强道:“若要长久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姜老板请说。” “定契时需注明,若王家供货出现任何问题,合作立即终止,且王家需加倍赔偿姜记损失。”姜舒实在信不过王公子。 但他们今日出去转了一日,也没有找到比王家更好更便宜的绸货。 是以姜舒想铤而走险,与王家合作试试。 当然,以防万一,她不会栓在王家一棵树上吊死。 若是以往,掌柜定然立即应下,且拍着胸脯保证王家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现在老东家倒下了,少东家接手做主,掌柜心中无底,不敢轻易应承。 他只是个领工钱的,可担不起这个责。 “不就是加倍赔偿吗,我答应你,我来跟你定契。”王公子自得意满的掏出王家印信,以示诚意。 这两月他搅黄了几桩生意,都笑话他无脑无才,只会花天酒地的败家。他这回定要谈桩大买卖证明给所有人看看,他也是能干大事的。 “王公子爽快,我敬你一杯。”姜舒温笑着端起酒杯。 把压力风险都给到王家,便是出了差错姜记也不会有过大损失。 此次合作不亏。 “来,干。”王公子兴奋的与姜舒碰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掌柜见他如此,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比起搅黄生意,谈成生意总是好的。 双方定契后,王公子搭着姜舒的肩膀,兴致勃勃道:“你这人干脆,我喜欢。走,我请你去醉红楼,咱们接着喝。” 姜舒闻言面色一黑,不着痕迹的推掉王公子的手婉拒。 “我赶了十几日的路,着实吃不消,就不扫王公子兴致了。” 王公子像是听不懂,自以为体贴道:“那你先歇两日,过两日我再邀你去。” 姜舒只得跟他打哈哈,说过几日再说。 好不容易送走王公子,姜舒长舒口气,揉着额角回屋沐浴歇息。 紧绷着心赶了十余日路,身心俱疲。现下一放松下来,姜舒睡的格外沉,甚至还做了一个旖旎又香甜的梦。 早上醒来时精神抖擞,嘴角还挂着笑。 檀玉见了忍不住好奇:“东家这是梦到什么了这般高兴。” “咳,没……没什么。”姜舒清咳一声收敛神情,作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模样。 檀玉撇嘴,她才不信呢! 第101章 难搞 第一百零一章 难搞 姜记急需绸货,是以姜舒和刘掌柜用过早饭便去了王家绸庄,验货后协商日期装运去上京。 第一次装运量大,两家又是初次合作,为免对接出错,刘掌柜决定亲自押运,省去许多麻烦。 晚饭时,刘掌柜有些不放心的问姜舒:“东家一个人可以吗?” 姜舒点头:“这两日我跟你学了很多,辨别品质应当没有问题。” “再则,你后天才走呢,明日我们还可以再寻一天。” 刘掌柜闻言,稍稍放了心。 “快吃吧,听说西湖夜游美如仙境,我们也去瞧瞧。”姜舒兴致勃勃。 好不容易来一次临安府,可得好好欣赏感受一番。 檀玉一听低头猛扒饭,恨不得现在就走。 姜舒看的好笑:“倒也不用这么急,噎死我可不负责。” “咳咳!”檀玉成功被呛到,刘掌柜赶忙倒了杯水给她。 “蠢丫头。”姜舒无奈笑骂。 檀玉气鼓鼓的,却又无法反驳。 三人吃完饭,随意带了几名护卫,便朝着西湖去了。 临安府富饶美丽,除了各地商人,还吸引来许多游览山水的文人墨客。 姜舒他们到湖边时,湖中已飘满游船画舫。船周挂满彩灯,远远看去像一朵朵彩莲盛开在湖面。 “真美啊。”檀玉看的眼睛都直了:“东家,我们要那艘。” 姜舒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秀眉轻皱:“我们不到十人,要那么大一艘太夸张了,低调点。” 檀玉看中的是一艘两层豪华画舫,足以容纳几十上百人。 姜舒觉得过于招摇,便要了艘单层简约的。 她虽不差钱,但出门在外还是谨慎内敛些好,免得招人惦记惹上麻烦。 交了钱上了船,檀玉像个孩子似的四处乱跑乱看。 姜舒走到船尾,感受四月的和风,欣赏西湖夜色。 船靠近湖心时,檀玉指着一艘三层画舫惊叹:“什么人这般招摇。” 姜舒摇头:“不知,你小声些,别叫人听见了。” 能包下这么大画舫的,定然不是普通人。 檀玉深知此理,赶紧噤声。 主仆俩仰头望向画舫顶层,觥筹交错欣赏歌舞的一群人,暗暗咂舌。 真是奢靡。 “让开让开!你们挡道了!”画舫上的护卫大声喝斥,让湖心周围的游船避让开路。 “真霸道。”檀玉不满的小声嘀咕。 姜舒也觉得画舫上的人有些过于无礼。 那艘画舫行驶的速度极快,有几艘游船避让不及发生碰撞,姜舒所在的游船被殃及后失去方向,不受控制的撞上了画舫。 “呯!”一声巨响,姜舒的游船被画舫顶了一下,猛烈的冲击力险些让姜舒和檀玉掉进湖里。 “怎么回事?”画舫上的郁峥问。 临安府府尹赵仁贤赶忙询问护卫,随后禀明郁峥道:“有艘不长眼的游船撞上了画舫,惊扰了王爷。” 郁峥闻言吩咐身后的逐风:“去看看船上的人有没有事,可有人落水。” “是。”逐风领命去船沿查看。 此时姜舒和檀玉受了惊吓,已躲进船舱,逐风只看到几名护卫。 他高声问了一句,得到答复后去回禀郁峥。 “主子,无人落水。” 郁峥颔首:“让画舫长长眼,行慢些,别冲撞惊吓到百姓。” 赵仁贤一听,老脸一红有些挂不住。 郁峥虽没有直接斥责他,但如此明显的当众反讽,也够让他难堪了。 在座除了孟敬凡和周伯序,还有几名临安府官员,以及赵仁贤的侄女赵曼莹。 赵曼莹年方十八,身姿曼妙玲珑,眉目如画似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有临安府第一美人之誉。 赵仁贤让她来作陪郁峥,其意不言而喻。 “王爷宅心仁厚爱民如子,曼莹敬佩不已,敬王爷一杯。”赵曼莹执起玉杯,眸光娇柔的看着郁峥。 郁峥两眼盯着桌上的菜,神色淡漠的伸手去夹:“本王饿了,先吃菜。” “是是是,王爷和两位大人一路辛劳,定然饿了,先吃菜吃菜。”作陪官员出声圆场。 赵曼莹举着酒杯的手有些僵,黯然咬唇收回手。 这么大年纪还未娶王妃的人,果然不解风情难伺候的很。 要不是叔父那没法交代,她真想起身走人。 好不容易熬到到游湖完,赵曼莹想溜之大吉,却被赵仁贤一个眼神制止。 “王爷和两位大人劳顿至此,明日先放松休整一日,我让曼莹带王爷逛逛临安府。” “赵大人。”郁峥隽脸凌肃的提醒。 “我们此来是为修筑河堤,并非玩乐,今夜之举已然不合规矩,若再如此,本王可要参你一本了。” “啊?”赵仁贤错愕,没料到郁峥如此难搞。 “王爷恕罪,下官一时失言。” 郁峥睨他一眼,沉声道:“下不为例。明日一早便去巡查河堤。” “是。”赵仁贤抬袖擦了擦额上冷汗,再也不敢自作主张。 赵曼莹漠然看着,在心中嘲讽鄙夷。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4节 回去后,失了颜面的赵仁贤将赵曼莹叫到跟前训斥。 “你今夜怎么回事?叫你把璟王哄开心,陪高兴,兴许还能捞个侧妃当当,你怎么就不上心!” 赵曼莹垂首听着,轻声辩解:“叔父您也看到了,非是我不愿,是王爷不愿。”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能怎么办? 赵仁贤冷哼,面目狰狞的警告:“叔侄一场,别怪我没给你搭路。若不能攀上璟王,你便只能嫁给巡抚大人。” 赵曼莹一听,捏紧了手心。 那巡抚都五十多岁了,大腹便便油光满面像头烤猪。让她嫁给他,不如死了干净。 可她还没活够,一点儿也不想死。 看来,她得想办法脱身了。 次日,郁峥几人在赵仁贤的陪同下,去巡查河堤。 一日巡查下来,发现诸多问题,赵仁贤惶恐的满头大汗。 他想了满肚托词应付,郁峥却什么也没问,叫人摸不着头脑,越加胆战心惊。 回去后,郁峥命人拿来图纸,同孟敬凡商议修筑河堤事宜。 “此事一定要尽快,江南的雨季说来便来,时间不等人。”郁峥肃声道。 孟敬凡点头:“下官今夜便将修筑事项拟定好,赵大人安排好人手,明日便能动工。” “事关数万百姓身家性命,一定不可偷工减料。”郁峥严厉叮嘱。 “王爷放心将此事交给下官,下官一定事必躬亲,绝不出半点纰漏。” 郁峥听出弦外之音,墨眸微挑:“你的意思,让本王不用亲自督工?” 第102章 圈套 第一百零二章 圈套 屋中气氛立时变得紧张沉抑,赵仁贤观察着郁峥神色,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大气都不敢出。 即便他远离上京,但也知道朝中分中太子党和璟王党两派。 很显然,孟敬凡是太子党,此言分明就是想独揽功劳,为太子争名。 可璟王又岂是那般好糊弄打发的人?更何况人都已经亲临了,孟敬凡竟还想独揽功劳,简直就是从老虎嘴边拔虎须。 他不怕死他还怕呢! 剑拔弩张的对峙了片刻,孟敬凡拱手道:“修筑河堤脏污不堪,工人又都是粗鄙之人,恐冲撞了王爷。” “再则,王爷身份贵重,亲临督工会令工人惶恐慌张,不利于事。” 不愧是御前朝臣,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漂亮又恭敬,赵仁贤佩服不已。 果然,郁峥听闻此言后面色缓和下来,拢眉沉吟道:“孟大人言之有理,但修筑河堤乃本王提出,又亲临至此,若出了半点差错本王都难辞其咎。” “且孟大人事务繁多,总有不察之时。为防万一,就让周大人协助孟大人督察,必能万无一失。” “可周大人武功高强,是圣上特派来保护王爷安危的。若离了王爷左右,那王爷的安危……”孟敬凡一脸惶忧。 郁峥负手扬眉:“本王有近卫保护,孟大人不必担忧。再则孟大人身负要职,恐有人加害,周大人随同也能护孟大人周全。” “多谢王爷体恤下官。”话已至此,孟敬凡找不出理由推拒,只能拱手作揖道谢。 以保护之名行监视之实,且周伯序什么都不用干,便能分走一半功劳。这场较量,终究是璟王棋高一招。 周伯序静立一旁,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更没有半分讶异,似是早便料到结局。 “孟大人既不用本王协助,那本王就不打扰孟大人了。”郁峥说完抬步离开,没有半点留恋犹豫。 孟敬凡看着郁峥潇洒离去的背影,紧抿着嘴神色复杂难辩。 他怀疑他中了郁峥的圈套,但没有证据。 “孟大人可有什么需要下官做的?”赵仁贤也想溜。 孟敬凡睇了他一眼,沉声道:“赵大人召集好工人,明日便动工修筑。” “是,下官这便去安排。”赵仁贤应下后去了。 屋中只剩下孟敬凡和周伯序,两人大眼瞪小眼。 孟敬凡深吸口气,道:“这里是官邸,下官很安全,周大人可回去休息。” “没关系,我不累。孟大人快开始吧,当我不存在就成。”周伯序拖了把椅子到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孟敬凡瞥了他一眼,憋着一肚子气认命的在案前坐下,根据河堤图纸,拟定修筑事宜。 无事一身轻,郁峥回屋后便让追云去寻暗卫,了解姜舒的动向。 看着面露笑意的郁峥,逐风挠着头问:“主子当真不管河堤修筑了吗?” 逐风不明白,郁峥向来是以政事为先,今日怎的如此反常? 郁峥扫他一眼,唇角轻扯:“孟敬凡是工部侍郎,修筑河堤乃他的职责和长项。我除了督工并不会其他,管与不管重要吗?” “他为抢功独揽大权,那若出了差错也要独担大责,是以他定然会格外谨慎,不敢有半点懈怠偷工。” “再说了,周大人不盯着他吗?别忘了,我们来此还有别的要事。” “主子英明。”逐风听后敬佩的五体投地。 天色渐暗,郁峥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盼望着追云早些归来。 护她安危,也是他此行的要事之一。 送走刘掌柜后,姜舒和檀玉回客栈吃晚饭。 檀玉鼓着腮帮子边吃边问:“东家,我们明天还继续逛绸铺吗?” 姜舒咽下口中食物摇头:“听说临安府有座灵隐寺特别灵验,我想去拜拜。” “东家是想求佛祖保佑老爷吗?”檀玉福至心灵。 “嗯,还有娘和姜宁,我希望他们都平平安安。”提起家人,姜舒面色柔和带笑。 家人是她的软肋,她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情。 次日一早,姜舒和檀玉带了几名护卫,乘马车往灵隐寺去。 灵隐寺位于西湖方向,上山的路上很是热闹,有坐马车牛车的,也有挎着香烛徒步的。 有三三两两说话的,有独自一人面色悲戚的,有一脸贪婪欲望的,有面容平静欣赏沿途风景的…… 不论何种人,在佛前跪下祈求时,都是虔诚恭敬的。 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佛祖保佑不了天下苍生,满足不了所有人的心愿。 但佛前那一拜,能给予人信念和期盼,能赋予人在绝望无助时坚持下去的力量,这便是拜佛的真正意义。 马车行驶到山门,姜舒和檀玉下车,提着装满香烛的篮子,仰头看着长长的石阶,准备上去。 然他们走了没两步,刚到石阶跟前,就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瘦弱少年狠狠撞了一下,香烛撒了一地。 檀玉赶忙扶稳姜舒,柳眉一竖欲开口斥责:“你这……” “哎哟,我腿好疼啊,救命啊!”檀玉刚开口,撞他们的少年躺在地上,抱着腿大声哭嚎。 主仆俩一愣,一时没弄明白情况。 “哎哟,疼死我了……”衣衫破烂满身脏污的少年越嚎越大声。 檀玉不可置信的睁大眼:“东家,方才分明是他撞的我们,我们都没事他怎么会有事?” “所以他是装的,故意的,想讹我们。”姜舒杏眸沉静的看着地上少年,思索着应对之策。 许是做贼心虚,少年不敢与他们对视,别开了视线嚷嚷。 “快来看啊,撞伤人不认账,可疼死我了哟……”少年演的十分逼真。 姜舒心中冷笑,正欲开口时,有人过来了。 那是一名身怀大肚的年轻美妇,在婢女的搀扶下缓慢走来。 “你这泼皮,竟敢在灵隐寺前讹人,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美妇当是认识少年,语气熟稔中带着无奈责备。 少年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后满不在乎道:“佛祖要是真有灵,就该赏我口饭吃,不该让我被饿死。” 美妇听后怜悯的摇了摇头,命婢女拿了串铜钱给他。 “起来吧,这钱够你吃几日了。” 少年拿了钱,利落的从地上起身,冲美妇嘻笑道谢,然后飞快的钻入旁边树丛不见了身影。 姜舒和檀玉看的目瞪口呆。 第103章 遇巧 第一百零三章 遇巧 少年动作灵活迅速,哪里像受伤的人?分明是只野猴子。 “两位公子勿怪,他也是没办法,讹人只是想活下去。”美妇面色歉疚的向姜舒和檀玉解释。 姜舒诧异问:“夫人认识他?” 美妇点头:“临安府的人几乎都认识他。” 灵隐寺前的台阶有五十三阶,美妇拒绝乘坐软轿,坚持亲自登阶,以示心诚。 为避嫌姜舒和檀玉落后两阶,同美妇一起缓慢登阶,听她讲那个少年。 “我夫家姓王,还未请教公子贵姓?”王夫人语调轻柔,听着极其悦耳。 姜舒轻声道:“我姓姜,上京人氏。” “姜公子。”王夫人莞笑颔首,缓声说起那个少年。 “他父母早亡,没人知道他的名字,见他身姿灵活似野猴,便都叫他小猴子,是临安府响当当的乞丐。”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5节 “响当当的乞丐?”檀玉惊诧,没料到这个词还能用来形容乞丐。 王夫人的婢女道:“是呀,他可有名了,临安府的人几乎都认识他。” “难道是都被他讹过?”姜舒大胆猜测。 王夫人掩唇轻笑:“也可以这么说。” “他从小乞讨,因机灵嘴甜,总能讨到吃食铜板,渐渐的,有一些讨不到吃食的小乞丐就跟在他后面,可怜兮兮的叫他哥哥。” “小猴子心善,总是会将讨来的吃食分给他们。可一个人讨的哪够一窝孩子吃,无奈之下他想出了讹人的法子。” “我们夫人也心善,没少被他讹。”婢女有些气愤的插嘴。 姜舒和檀玉不由想起方才那幕。 王夫人给钱时带着笑,是甘愿被小猴子讹的。 “时间一长,他在临安府出了名,便讹不到人了,只能将注意打到外地人身上。” 王夫人步履平稳缓慢的上着台阶,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笑容,面目温和。 “有时候遇到心善的,会给他点钱。有时候运气不好遇到硬茬,就会被揍一顿,时常鼻青脸肿。” “唉,没爹没娘的孩子,想要活着可太艰难了。” 姜舒和檀玉听的双双沉默,忽然就有些后悔。 方才他们也该给小猴子点钱的。 似是看出姜舒心中所想,王夫人温声道:“姜公子不必内疚,所谓救急不救穷,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各人有各命。” “夫人通透。”姜舒如醍醐灌顶,长舒了口气,不再自缚于心。 王夫人道:“是公子心善,只有心善之人才会因未帮助他人而自责。” 姜舒闻言一怔,随即失笑。 登上石阶进入灵隐寺后,王夫人微微福身见了一礼,便同姜舒分道而行了。 看着她笨重的身影,姜舒觉得王夫人当真是个极好的人。若佛祖真有灵,便该保佑她这样的人。 “东家,我们走这边。”檀玉叫回走神的姜舒。 姜舒收敛心神,同檀玉去了宝殿敬香礼佛。 跪在柔软的蒲团上,姜舒仰头看着宝相庄严,却又慈眉善目怜悯众生的佛像,心中一片虔诚敬畏。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祈祷。 檀玉受到感染,也学着姜舒的模样参拜。 灵隐寺除了香火灵验外,风景也十分独特秀美。 主仆俩从宝殿出来后,便在寺中随意游逛,欣赏寺中美景。 寺中有棵高大的七叶树,上面挂满了祈愿牌。 “东家,我们也挂一个吧。”檀玉眼冒亮光,跃跃欲试。 两人去找小僧领祈愿牌,提笔写愿。 准备落笔时,姜舒忽然犹豫了。 方才她已在宝殿为爹娘和姜宁祈福过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这个祈愿牌她要写点别的。 写谁呢? 姜舒凝眉想了许久。 除了爹娘和姜宁,这世上值得她挂祈福牌的人…… “东家,我写完了,我们去挂吧。”檀玉已经搁笔写好。 姜舒抿唇:“你先去吧,我马上来。” “好。”檀玉应了一声,拿着她写好的祈愿牌欢快走了。 确认檀玉走远后,姜舒落笔快速在祈愿牌上写愿。 写好后姜舒拿起细瞧,确认无误后朝七叶树走去。 “东家,你怎么才来,我都挂完了。” 檀玉指着树上随风飘摇的祈愿牌,略有些沮丧道:“他们说挂的越高越灵,可惜了我挂的不是太高。” 姜舒温声宽慰:“祈愿是心诚则灵,不必在意高低。” “也是。”檀玉很听劝。 见姜舒迟迟不动,檀玉催促:“东家快挂吧,挂完我们去别的地方瞧瞧。” 姜舒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我有些渴了,你去讨杯茶水来。” 檀玉不疑有他,立时便去了。 支走檀玉后,姜舒垂眸看了一眼手中木牌,走到七叶树下观察,怎么才能挂的高一些。 七叶树长的枝繁叶茂,有些树枝甚至快垂到地面,接住了许多意外掉落的祈愿牌。 找好位置后,姜舒深吸口气,卯足了劲扬手往上扔。 然她力气终究不够,祈愿牌飞的并不是很高,且因力道过猛,祈愿牌没能挂到树上,而是穿过树梢落向了另一边。 姜舒杏眸一缩,赶忙追去另一边,想在祈愿牌落地前接住它。 “咚!” 郁峥站在七叶树下凝视手中木牌,忽然从树枝中落下一块祈愿牌,砸到了他头上。 祈愿牌掉下的瞬间,郁峥下意识伸手接住。 “公子,对不住。”姜舒跑过去急声道歉,待看清男子面容后,她呆愣当场。 “王……王爷?” 姜舒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这是你的祈愿牌?”郁峥拿着木牌问她。 姜舒愕然回神,突然想到什么,快步上前去拿祈愿牌。 可不能叫他看见了! 神色慌张的从郁峥手中拿回祈愿牌,确认郁峥来不及偷看后,姜舒松了口气。 “王爷怎会在此?” 郁峥墨眸微闪,一本正经道:“江南多发水患,我来此巡查修筑河堤。” 姜舒一听肃然起敬:“王爷真是勤政爱民,令人敬佩。” 郁峥牵唇微笑:“你为何也在此?” 听到这话,候在一旁的逐风翻了个白眼。 “我来此寻丝绸源商。”姜舒如实道。 郁峥闻言面不改色:“那真是遇巧。” “是啊,王爷也来挂祈愿牌吗?” “嗯。”郁峥说着,扬手将手中木牌抛了出去。 第104章 共游 第一百零四章 共游 带着红色丝带的祈愿牌高高飞起,几乎挂在了树顶。 “王爷好厉害。”姜舒看的杏眸圆睁,艳羡不已。 只可惜,祈愿牌要自己挂才有意义。 见她一直盯着树顶的祈愿牌,郁峥温声开解:“不必在意高低,心诚即可。” 听到这句话,姜舒面皮一红。 罢了,左右她也扔不了郁峥那般高,顺其自然吧。 姜舒深吸口气,在郁峥的注视下高扬起手臂用力一扔,祈愿牌稳稳挂在树腰。 “已经很高了。”郁峥夸赞。 作为一个不会武功的寻常女子,这个高度的确不低了。 事已定局,姜舒不再纠结,释怀一笑道:“王爷公务繁忙,怎会有空来此?” “河堤已巡查完由工部侍郎督修,我听闻此处香火灵验,便来为家人祈福,顺道体查民情。” 郁峥说完,又转而问她:“你呢,你的事可办妥了?” “办妥了一半,还需再耽搁几日。” 两人像是熟悉的老朋友般,互问近况自在闲话。 “东家,东家?”对面响起檀玉急切的呼唤声。 姜舒赶忙应声:“我在这边。” 檀玉绕过来,看到姜舒后松了口气,看到郁峥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王……王爷?” 檀玉的反应同之前的姜舒如出一辙。 逐风嗤笑出声:“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婢女。” 郁峥墨眸冷扫:“绕灵隐寺十圈。” “啊?”逐风一脸痛苦,暗恼自己嘴贱。 他在心里想想便是了,怎么就非得说出来呢! “什么十圈?”姜舒不解。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6节 郁峥语气淡淡:“没什么,主持说寺外有条冷泉,你可游赏过了?” 姜舒摇头:“我们刚来一会儿。” “湖上风光说灵隐,风光独在冷泉间。可要一道去游赏?”郁峥负在身后的手紧捏成拳,心中略有些紧张,生怕她拒绝。 姜舒想着今日无甚要事,来一次灵隐寺也不能白跑,便欣然点头应允。 她现在是男人,此地又无人认识他们,一道游玩并无甚不妥。 得到肯定的回答,郁峥暗舒口气,抬步出寺往冷泉去。 姜舒迈步跟上,檀玉一回头,已不见逐风踪影。 出了灵隐寺郁峥同姜舒直接往冷泉去,候在山门外的追云没有见到逐风,便跟上来问檀玉:“逐风去哪了?” 檀玉道:“王爷让他绕灵隐寺十圈,然后就没看见他了。” 追云一听心下了然,颇有些好奇道:“他又说什么了?” 檀玉努力回想:“他说‘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婢女’。” 追云听完,暗道一声该。 两人落远一些跟在姜舒和郁峥后面,檀玉一边四处乱看,一边叽叽喳喳的同追云说话。 追云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檀玉说他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眼睛时刻注意着前方的郁峥,留意周围动静。 逐风不在,护卫也侯在山门处,主子的安危落在他一人身上,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姜舒同郁峥顺着冷泉缓步而行,不知不觉走进了山间。 山中丹垣绿树,翳映幽森。石壁料峭,一泓泠然,凄清入耳。恍如人间秘境,世外桃源。 置身于此地,两人抛开上京的诸多规矩和束缚,似寻常友人般,一起游山玩水,闲话赏景。 小半日时光悠然而过,逐风跑完十圈寻来时,已日近中天,姜舒和郁峥折身往回走,回灵隐寺用斋饭。 他刚赶来就回去? 逐风如被雷劈中,石化当场。 檀玉经过他身边时顺口道:“走啊,你不吃午饭吗?” “咕咕——”逐风的肚子抢先回答。 “噗!”檀玉喷笑。 逐风懊恼跺脚:“不许笑。” 要不是她,他怎么会被罚跑十圈,肚子怎么会饿的咕咕叫。 一行人回到寺中,借着郁峥的身份,得了一清幽禅院,单独用饭。 难得与姜舒相处一日,郁峥有些不舍,便问送斋饭的小沙弥,除了冷泉还有何好风景。 小沙弥告诉他们,灵隐寺对面的灵鹫峰奇美秀丽,很值得一游。且今日阳光甚好,日薄西山时可登顶观赏西湖日落。 姜舒听闻日落两字,杏眸霎时亮了起来。 郁峥见状心中一喜,问她饭后可要一起去登灵鹫峰。 姜舒对落日,当即便点了头。 于是用过斋饭后,他们便动身前往灵鹫峰。 灵鹫峰地质独特,形成了许多溶洞。溶洞中千奇百怪,形状各异的钟乳石,让姜舒大开眼界。 “嘀嗒!嘀嗒!”水滴顺着倒挂的钟乳石滴落,交替砸进地面的水洼里,形成悦耳动听的乐曲。 “天下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这简直是鬼斧神工造出来的天境。” 姜舒睁大杏眸,看的目不暇接。 追云逐风双手都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尽量将溶洞照得亮些,以便姜舒观赏。 洞中地面湿滑不平,光线又昏暗不明。姜舒看的入迷没留意脚下,往前走时一脚踩滑摔了下去。 “小心!”郁峥急忙伸手去拉她,然地面过于滑溜,他一时不察也踩滑了。 两人不受控制的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东家!” “主子!” 檀玉着急想去扶姜舒,没走两步就摔了。 “嗷!”檀玉摔到了腿,疼的嗷嗷直叫。 追云逐风拿着火把快速奔过去,一脚踩滑连火把都摔灭了。 “这什么鬼地方,又滑又崎岖。”逐风揉着摔成几瓣的屁股咒骂。 他运气很不好,屁股摔在一块凸起的钟乳石上,疼的他一魂出窍,二魂升天,险些原地去世。 追云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臂磕在一块尖石上,直接破皮出血。 只有姜舒几乎毫发无损,因为摔下去的瞬间,郁峥将她护在了怀里。 “王爷,你可还好?有没有伤到?”姜舒坐起身问郁峥,语气中满是愧疚惶急。 若不是她,郁峥也不会摔。 为免她担心自责,郁峥咬牙忍下疼痛,心平气和道:“我没事。” 听到他语气平缓,似是没有受伤,姜舒松了口气。 “我们快出去吧,这里面太危险了。”姜舒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 这溶洞美则美矣,可惜太危险了些,难怪少有人来。 郁峥应了一声,抚着洞壁谨慎起身。 纵然他满身武艺,但在这站不稳脚的溶洞中,也与普通人无异,让他失去把控很没有安全感。 追云逐风忍着疼重新点燃火把,放低了些照清路面,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出了溶洞。 第105章 报复 第一百零五章 重见天日,脚踏实地,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待眼睛适应明亮的光线后,姜舒不放心的问:“王爷,你当真没有伤到哪里吗?” 她听檀玉和追云逐风都摔出惨叫,郁峥怎会一点事儿没有? 郁峥挺直脊背,隽脸从容自若,语气轻松平稳:“只是摔疼了些,没有受伤。” 姜舒虽心有疑虑,但也不好上下其手的检查,仔细观察见郁峥神色无异,不像受了伤的模样后,她勉强放下心来。 “疼死我了,哎哟!”逐风捂着屁股,疼的龇牙裂嘴。 不远处的凸石上蹲了只猴子,学着逐风的模样捂着屁股呲牙嚎叫。 几人看的一怔,随即忍痛喷笑出声。 “死猴子,你敢学我。”逐风气的随手捡了块石头丢过去。 猴子闪身躲开,然后捡起那块石头,学着逐风的样子丢了回来。 “这猴子成精了吗?”檀玉看的目瞪口呆。 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野生猴子,从前都只在上京街头,看过耍猴人驯养的猴子。 “猿猴类人,擅长且喜欢模仿人的举动,最好不要理会它,否则被它缠上很是麻烦。”追云说完,劝逐风不要再与猴子置气。 “行,我不跟一只畜生计较。”逐风咬牙咽下气,坐到石头上歇息。 但猴子却来了劲,又丢了一块石头过来,砸到了逐风脚上。 “死猴子,我今天非打死你。”逐风气的顾不上疼,纵身跳进山林去抓猴子。 追云见状摇了摇头,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我们先歇会儿。”姜舒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让郁峥过去坐。 檀玉和追云也寻了地方坐下歇息,等逐风回来。 “呀,你受伤了。”檀玉瞧见了追云胳膊上的血迹,低呼出声。 追云扭头瞥了一眼,硬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还在流血呢,赶紧处理一下。”檀玉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条干净绢帕。 有姜舒在,追云不便脱衣,便将袖子撕了条口子。 檀玉擦干净伤口,准备用绢帕直接包扎时,追云递来一只小巧瓷瓶。 “这是金创药。” 檀玉闻言惊愕:“有药你还放任胳膊流血不管。” 追云低咳一声,不好意思道:“逐风不在,不好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檀玉拿过药,麻利的撒在伤处,然后用绢帕包好系紧。 追云紧咬着牙,额头青筋突起冷汗涔涔,却愣是不吭一声。 檀玉系好抬头,见他满头大汗很是稀奇:“这才四月,你就热成这样了?” 追云:“……” “幸好我带了两块帕子,来我帮你擦擦,瞧给你热的。”檀玉从袖中又抽出一块绢帕,不由分说给追云擦汗。 姜舒远远瞧着,面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笑。 “你笑什么?”郁峥纳罕。 姜舒看着檀玉和追云,笑吟吟的问:“追云还没娶亲吧?” “尚未。” “那你觉得檀玉配追云如何?”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7节 郁峥沉默了。 姜舒心中一紧:“你觉得檀玉配不上追云?” 见她误会了,郁峥赶忙道:“不是。” “那是为何?”姜舒狐疑追问。 郁峥拢眉抿唇:“主子尚未成婚,属下岂有先娶亲的道理?” 姜舒听的一愣,蹙眉道:“那若是他们年纪比你大,也要等着你先成婚?倘若你不成婚,他们便一直不能娶亲?” 郁峥扭头看她,神色认真道:“放心,我会成婚。” 听到这句话,姜舒心头一颤,避开郁峥的视线道:“那王爷婚期可定了?” “尚未。” 姜舒莫名松了口气。 郁峥注视到她的神色变化,欢喜的牵起唇角。 “不知王爷相中的是哪家闺秀?”姜舒看着风景装作随意的问。 她虽与上京闺秀不熟,但大都见过,郁峥相中的人,她应当认识。 郁峥正思索着该如何作答,逐风回来了。 “一只死猴子也敢挑衅我,看我抓住它了。” 逐风将用藤条捆好的猴子扔到地上,满脸得意的炫耀。 四人看着他,像看傻子一样。 “怎么了?”逐风被他们看的莫名其妙。 追云问他:“你屁股不疼了?” 逐风一听下意识捂住屁股,眉头紧皱一脸痛苦:“疼死了!” “叽叽叽……”被扔在地上的猴子,看着逐风咧嘴嘲笑。 “死猴子,你还敢笑话我?”逐风气的狠狠踹了猴子屁股一脚。 “吱吱吱!”猴子痛的发出怪叫,表情跟逐风一样痛苦。 “叫你笑话我,该!”逐风出了口恶气,感觉屁股似乎没那么疼了。 姜舒几人看着一人一猴斗气,觉得比耍猴还精彩。 歇够了继续上山时,逐风将猴子挂到了树上。 “死猴子,好好反省反省,等我下山再给你松绑。” 一行人缓步而行,边欣赏沿途风景边往山上走。 走了约半个时辰,他们登上了灵鹫山山顶。 站在山顶观赏四周,所有风景一览无遗,令人神清气爽,心胸豁然开朗。 “真美啊!”檀玉胸无点墨,只能如此感叹。 姜舒看着远处如一块碧玉翡翠的西湖,寻了块石头坐下,静待日落。 郁峥环顾一圈,走到姜舒身旁坐下,和她一起看太阳西沉,落日熔金晕染出万丈霞光,似一匹绚丽多彩的锦缎,在西湖上飘扬。 这是姜舒看过最美的落日,震憾于心,沉浸的连眼都舍不得眨。 郁峥侧眸凝视,将她欣喜惊叹的俏脸尽收心底。 这是他看过最美的风景。 火红的落日彻底沉入西湖时,天色瞬间阴了下来。 “主子,该下山了。”追云提醒。 从日落到天黑,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得抓紧下山。 姜舒从忘我中回神,恋恋不舍的起身往回走。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走了一会儿,姜舒便觉双腿酸软,步履维艰。 待走到之前休息的溶洞处时,天色已不甚清明。逐风去放挂在树上的猴子,却发现猴子不见了。 “咦?难不成它还能自己解开不成?”逐风挠头匪夷所思。 郁峥沉声道:“猴子聚群而居,定是同伴发现将其救走了,赶紧下山。” “是。”逐风应了一声,回来跟在队伍后面。 “咚!” 逐风的后背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痛呼出声:“哎哟!” “咚!”又是一下砸在逐风腿上。 听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是石头。 郁峥和追云警惕环顾四周,发现了几只猴子。 “快走,猴群报复来了。”郁峥抓起姜舒的手,拉着她快步下山。 第106章 情愫 第一百零六章 情愫 追云有样学样,拉着檀玉快速往山下跑。 逐风落在后面,猴群在树林中跳跃穿梭,拿石头追着他砸。 “哎哟!别砸我屁股啊!”逐风捂着屁股,边躲边跑。 若是一只猴子,他还可以跟它单挑,可一群猴子,在昏暗不清的山中,他不可能是它们的对手。 “哎,你们等等我啊。”看着前方跑的快没影的几人,逐风欲哭无泪。 人的潜能果真是无限的,原本走都走不动的姜舒和檀玉,在猴群的追赶下,一口气跑下了山。 “呼!呼!”姜舒和檀玉弯腰撑着双膝大喘气。 “还好吗?”郁峥在一旁微喘着问。 姜舒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郁峥竟然看懂了,招手让车夫将马车赶了过来。 姜舒和檀玉哆嗦着腿爬上马车,直接瘫倒在车里。 见到人群,追下山的猴子止了步,不敢再往前。 逐风终于得救,可他的屁股被猴子砸开了花,坐也坐不得,躺也躺不得,只能趴在车辕上,一路颠下山。 “灵鹫峰的猴子也太野蛮凶残了,哎哟我的屁股……” 逐风的哀嚎声被马车颠出颤音,飘荡在沉寂昏暗的山道上,像极了鬼哭狼嚎。 车内的郁峥阴沉着脸,忍无可忍的冷声喝斥:“再叫就把他扔下车去。” 逐风一听,赶紧闭上嘴装死。 回去的路还远着,要是被扔下车,他怕是得走半夜。 下了山马车入城,郁峥本想同姜舒一道用晚饭,但见她满脸疲惫,两腿发软走路都无力,便作罢了。 分道而行时,郁峥告诉姜舒,他住在府尹府,有事可去寻他。 姜舒点头应下,放下车帘后马车行驶起来,她心中陡生出分别的不舍。 姜舒惶然捂住胸口,她这是怎么了? 回到客栈,姜舒和檀玉破天荒没有在大堂用饭,要了热水沐浴后在房内吃饭。 见姜舒神色萎靡食欲不佳,檀玉担忧问:“东家怎么了?可是太累了?我给你揉揉。” 檀玉说着便放下碗筷欲起身。 姜舒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今日你也累着了,赶紧吃完饭休息吧。” “东家你也多吃些,吃饱了力气才恢复的快。”檀玉把姜舒爱吃的菜都放到她面前。 姜舒点头,想着她此来临安府的目的,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认真吃饭。 她要赶紧再寻一家源商,然后回上京去,姜记还等着她打理,没有时间伤春悲秋,胡思乱想。 累了一天,姜舒浑身力气都耗光了,用过饭便歇下了。 檀玉吹灭烛火,屋中陷入沉寂,姜舒困倦的闭上眼,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日在溶洞中的场景。 她踩滑带着郁峥摔倒滚落后,郁峥用紧实的双臂将她抱在怀里,宽大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将她护的严严实实。 滚落到洞壁处,郁峥的背撞在石壁上,她则撞进了郁峥怀里。 那一刻两人呼吸相闻,紧密相拥,隔着衣裳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当时混乱又紧急,姜舒并未多想,第一时间坐起身询问郁峥伤势。 现下回想起来,只觉旖旎缱绻,心如擂鼓面皮发烫。 姜舒想着想着,意识昏沉进入睡梦中,唇角微微翘起带着淡淡笑意。 明月高悬于空,柔和银辉轻洒大地。 郁峥沐浴完擦干水珠,赤着上身让追云给他上药。 “主子这伤的也太狠了。”追云看到郁峥乌青紫黑的后背和手臂,惊的吸了口气。 当时郁峥表现的过于平静,追云当真以为郁峥没有受伤。 现下想想,简直荒谬。 溶洞地面坚硬凹凸,郁峥护着姜舒翻滚了足有一丈远,怎么可能不受伤。 只是他没有破皮流血,又极力隐藏所以没有叫人瞧出端倪。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8节 “赶紧上药。”郁峥低声催促。 用满身瘀伤换姜舒无恙,郁峥觉得很值。 身为男人,若连自己在意的女人都保护不好,那还有何颜面谈喜欢。 “主子为姜姑娘做了这么多,却又不叫她知晓,有何意义?”追云不明白。 身为属下,他抹药时看到郁峥的瘀伤都会心疼,若让姜舒知晓,定会更心疼感动。 还有上次请医,赠药。定制蜀锦冬衣,甚至这次不远千里来临安府…… 这桩桩件件,换成任何一个女子,也该感动的以身相许了。 “她安然无虞,平安喜乐便是最大的意义。” 郁峥语气平缓沉静,却又带着坚不可摧的力量:“我希望有朝一日她嫁与我,是因为真心爱慕,而不是出于愧疚感动。” 若无真挚之情,他娶她与上京其他闺秀有何区别? 追云听完沉默良久,收起药盒时方才感叹:“能得主子钟情,姜姑娘真是三生有幸。” 抛开姜舒出身低微不谈,仅是她的和离之身,与郁峥便有着云泥之别。 可郁峥从未有过半分嫌弃,甚至待她如珠如宝,默默付出从不求半点回报。 跟随郁峥多年,追云第一次见郁峥如此待一个人,便知郁峥是认定了姜舒。 看来他有必要提醒逐风,往后对姜姑娘恭敬些,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色已深,追云收拾好药品准备告退。 郁峥穿着里衣问:“逐风情况如何?” 追云道:“臀部受了重伤,恐要几日才能下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郁峥隽脸冷厉道:“让他好好反省几日,若再犯此等低劣错误,便不用跟着我了。” 追云闻言心中大骇,头皮紧绷道:“是。” 看来主子是真生气了,追云不敢为逐风求情,只能回去警醒逐风。 逐风得知郁峥的警告后,捏着拳愤愤捶床:“都怪那只死猴子。” 追云睇他一眼:“你若还不知错,就做好离开主子的准备吧。” 逐风紧抿着嘴不说话。 他知道错了还不行吗?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嘛。 见他噤了声,追云也不再多话,灭了烛火睡觉。 满室寂静,郁峥躺在床上,背上的疼痛让他难以入眠。 他想侧身躺,手臂上的伤压着床后也疼的紧。 郁峥深吸口气闭着眼,回想在溶洞中的情景。 姜舒纤细柔软的身子被他圈在怀中,让他忽略了滚落的疼痛。 最后姜舒撞在他怀里时,他的唇碰到了她的额头。 温润陌生的触感萦绕在郁峥心尖,滋生出丝丝酥麻,掩盖了疼痛。 第107章 交易 第一百零七章 交易 翌日,郁峥收拾妥当准备出府,赵曼莹来了。 “听闻王爷昨日去了灵隐寺,怎么没叫曼莹做陪?” 赵曼莹一脸委屈,为这事儿她被赵仁贤好一顿骂。 今日无论如何,她也得跟着郁峥,否则赵仁贤不会放过她。 瞥了一眼赵曼莹扭捏做作的模样,郁峥嫌恶拧眉:“本王不喜人作陪,赵小姐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思。” 没料到郁峥如此直白,赵曼莹愣了一下。 见郁峥满脸不耐,赵曼莹赶忙表明道:“实不相瞒,曼莹也并不想缠着王爷,都是迫于无奈。” “这是赵小姐的事,与本王无关。”郁峥说着便要离开。 赵曼莹赶忙道:“民女想和王爷做笔交易。” “哦?”郁峥略生了点兴致。 他倒要听听,她能与他做什么交易。 见成功引起了郁峥的兴趣,赵曼莹眼眸扫向屋外,神情警惕。 郁峥催促道:“放心,追云在外面,无人能靠近偷听。” “是。”赵曼莹捏着手,正色道:“王爷奉公廉明,勤政爱民,定然容不得贪官污吏。” 听到贪官污吏四个字,郁峥墨眉微扬。 “继续说。” 话已出口,再无退路。 赵曼莹鼓足勇气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道:“我知道我叔父和江南巡抚贪污受贿的证据,我想用此跟王爷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郁峥问。 赵曼莹眸光晶亮,满含期冀,神情激动的说出她的要求。 郁峥听后没有犹豫,立时便答应了。 赵曼莹又道:“曼莹还有一个请求。” “这几日能否让曼莹跟着王爷,否则叔父他会为难我。再则,曼莹跟在王爷身边,也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郁峥一想觉得有理,赵曼莹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便应允了。 “你的要求本王都应了,但你说的最好都是真的。否则本王便告知你叔父,你背叛了他。” 听到这话,赵曼莹打了个冷颤。 郁峥可真狠。 若让赵仁贤知道她背叛了他,她定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走吧,我们去逛临安府。”郁峥迈步走出屋子,赵曼莹赶紧跟上。 两人出府上马车离开,立即便有人去向赵仁贤禀报。 赵仁贤听后露出淫笑:“我就说嘛,男人哪有一点都不好色的,更何况是送上门的美人。” 赵曼莹是典型的江南美人,温婉雅致,水灵动人,没有男人能抗拒。 若非是亲侄女,实在有违人伦,赵仁贤早便自己享用了。 至于江南巡抚那个老东西,给他实在是暴殄天物,得不偿失。 如此绝佳的一枚棋子,自然要让她发挥最大的价值,换取最高的利益。 赵仁贤坚信,赵曼莹一定能爬上郁峥的床,成为他的助益。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高升了。 临安府府尹的位置,他委实坐够了,早该换换了。 春光明媚,草长莺飞,最适宜出游赏景。 郁峥同赵曼莹上午在西湖泛舟,下午去了南城喝茶。 晚间回府后,赵仁贤细细盘问,赵曼莹如实回答。 得知郁峥竟喜欢游山玩水,两人相处甚欢后,赵仁贤放宽了心,让赵曼莹好生陪同郁峥游玩,争取早日成为郁峥的枕边人。 赵曼莹恭顺应下,莲步轻移告退。 待她走后,赵仁贤的亲信进屋问:“大人,可还要暗中跟着?” “当然要跟,那可是璟王,出一点差错你我都没命。”赵仁贤面色阴冷狠戾。 郁峥威名在外,他可不敢放松警惕。 接下来的几日,赵曼莹陪同郁峥几乎将临安府逛了个遍。 “叔父生性多疑,并不会完全信任我,定会派人暗中跟随,我们要不动声色的找。否则他一旦有所察觉,必会立即转移。” 赵曼莹从小在赵仁贤跟前长大,对赵仁贤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 相较于赵曼莹的谨小慎微,郁峥却不甚在意。 赵仁贤派人暗中跟着他,他也派了人暗中盯着赵仁贤。只要赵仁贤有异动,郁峥立刻便会知晓。 不怕他有动作,就怕他没动作。 郁峥深知,赵仁贤混迹官场多年,定不会轻易露出破绽马脚,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暗中寻找。 一晃五日过去,这日傍晚郁峥同赵曼莹逛首饰铺时,追云忽然进来凑到郁峥耳边低声道:“主子,找到了。” 郁峥闻言眉头一紧,沉声道:“带路。” 追云快步走在前面,郁峥和赵曼莹紧跟其后。 赵仁贤派来的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待走进一条僻静巷子时,逐风从天而降,用虎头钩直接将那人抹了脖子。 解决掉尾巴,郁峥几人掉头,往城北而去。 天色渐沉,姜舒和檀玉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面色欣喜很是高兴。 “东家,我们明日就回上京吗?”檀玉兴致勃勃的问。 昨日他们寻到一家绸庄,绸货品质很是不错。今日姜舒约绸庄东家商谈,两人顺利达成了合作。 她们来此的目的已完成,出来也有二十多日了,的确该回上京了。 想到郁峥那日同她说的话,姜舒觉得在走之前,该给郁峥送个信儿。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89节 “大爷大娘行行好,给点钱吧,我三天没吃饭了……” 街上人来人往,姜舒没留神被人挤了一下,不小心踩到了路边乞丐的碗。 那碗本就破了角裂了缝,被姜舒一踩,彻底碎成了几块。 蓬头垢面的小乞丐看着碎成渣的碗,心疼哭了,抱着姜舒的脚不撒手。 “你赔我碗,赔我碗!” “不就是个破碗吗,赔你就是,你先把我家主子放开。”檀玉拿出钱袋,准备掏钱赔碗。 抱着姜舒的小乞丐见了,忽的伸手抢走檀玉手中的钱袋,一溜烟跑了。 “哎,你站住!”檀玉拔腿就追。 姜舒无法,也只能跟着追。 小乞丐年纪不大,约摸七八岁的模样,身材瘦弱的仿佛风一吹就倒,但跑的却比兔子还快。 “就这速度,他说他三天没吃饭,谁信啊!”檀玉边追边喊。 “臭小子,把钱袋还我,里面有我娘留给我的耳坠。” 若只是点散碎银子和铜钱,丢了便丢了,可钱袋里不仅有檀玉娘留给她的遗物,还有几张银票。 她们追着小乞丐东弯西拐,最终在一条死巷停了下来。 巷子里阴冷僻静,看上去有些吓人。 “东家,我们先去看看吧。”跟上来的护卫道。 姜舒点头,让他们先去。 主仆俩站在巷口等着,忽然身后响起一道诧异熟悉的声音。 “姜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第108章 乞儿 第一百零八章 乞儿 姜舒和檀玉回头,看到追云郁峥几人很是诧异。 “你们怎么在这儿?” 郁峥走上前道:“我们来此办点事儿,你为何在此?” “檀玉的钱袋被一个小乞丐抢了,我们跟着追来此处。”姜舒说完,瞥见了郁峥身后的赵曼莹。 这是姜舒第一次见郁峥身边有女子同行,难免心生好奇。 尤其是这名女子身段婀娜,面容姣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杏眸暗了暗,姜舒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 “没想到王爷在临安府还有朋友,只是听口音也是上京人?”赵曼莹同样好奇的打量姜舒。 跟在郁峥身边好几日,她还是头一次见郁峥与人这般和颜悦色的说话。 这个人与郁峥的关系,定不一般。 此人生的眉清目秀身形纤细,再结合追云那声‘姜姑娘’,赵曼莹心中已有猜测。 “与你无关。”墨眸微冷的瞥了赵曼莹一眼,郁峥语含警告。 一句话,表明了他同两人的关系。 既让赵曼莹明白姜舒的重要,也让姜舒明白赵曼莹的不重要。 赵曼莹讨了个没趣儿,识相的不再多言。 这时,探查的护卫回来了:“东家,巷子里有五间荒宅,住的全都是乞儿。” “什么?”姜舒惊诧。 临安府可真稀奇,乞儿遍地不说,还住在同一条巷子里。 郁峥几人同样诧异,决定一起去探个究竟。 一行人走进巷子,从敞开的大门往里瞧。院中或坐或站或打闹的,全都是几岁到十几岁的乞儿。 姜舒看的满目震惊,不解道:“临安府为何会有这么多乞儿?” 郁峥也是第一次来临安府,对此事并不了解,一行人看向赵曼莹。 赵曼莹叹气,神色不忍的看着院中场景道:“江南几乎每年都会发生水患,他们都是在洪水中幸存下来,却又不幸失去爹娘亲人的孩子,只能以乞讨为生。” “我听人说临安府有条乞儿巷,以前是居民巷,后因此巷中发生了灭门惨案,住在里面的人都说闹鬼,便都搬走了。” “后来这些无家可归的乞儿,都聚齐到此,将鬼巷变成了乞儿巷。” 虽早有听闻,但赵曼莹今日也是第一次见。 亲眼所见的震憾,与轻描淡写的听闻,全然不同。 荒宅房屋破落,院中杂草丛生,没讨到吃食饿的无法忍受的孩子,随手扯了杂草放进嘴里咀嚼,试图以此来缓解饥饿。 这些孩子衣不蔽体,蓬头垢面,有的甚至连鞋子都没有,打着赤脚跑来跑去。 可他们却懂得抱团取暖,互相依偎。大孩子主动照顾小孩子,用讨来的银钱买来粮食,煮成粥一起分食。 “他们这么小,又是灾民,临安府府尹不管吗?”姜舒看的眼眶泛红,于心不忍。 “管啊,怎么不管。”赵曼莹嘲讽道:“这条乞儿巷,就是府尹给他们的容身之所,每月还会给他们一袋赈灾粮。” “每月给一袋粮?”檀玉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么多孩子,一袋粮能吃几天?难怪他们要去乞讨讹抢。 赵曼莹唇边露出讥笑:“于贪官污吏而言,能给他们一袋粮,一个容身之地,已经是莫大仁慈了。” 哪怕是发霉陈粮,哪怕是闹鬼的荒宅,对这些乞儿来说,都是救命稻草。 姜舒走到巷子尽头的荒宅,看见了灵隐寺前讹他的小猴子,还有那个被她踩烂碗的小乞丐。 她抬脚走进去,轻轻喊了一声:“小猴子。” 正在生火煮粥的小猴子被吓了一跳,如惊弓之鸟般弹起身。坐在地上数钱的小乞丐也吓坏了,赶忙将钱袋揣进了怀里,死死护住。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小猴子用瘦削的身子挡在一群孩子面前,警惕戒备的盯着姜舒一行人。 乞儿巷平日少有人来,眼下姜舒他们这么大一群人,再结合方才匆忙跑回来的小乞丐,小猴子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他自知不对,可为了活下去别无他法。 见小猴子等人慌张害怕,姜舒尽量缓和了声音道:“我不是来为难你们,只是那钱袋里有贵重东西,你们得还回来。” 小猴子听了这话觉得十分好笑,钱袋里装的都是钱,能不贵重吗? 打量了一番姜舒几人的穿着,小猴子愤愤道:“你们一看就出身富贵,那点钱对你们根本算不得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都说了里面有重要东西,你听不懂吗?”檀玉可没姜舒那般好脾气。 她同情可怜这些小乞丐不假,可以将银钱都给他们,但她娘留给她的耳坠必须还回来。 “追云,逐风。”郁峥吩咐一声。 两人立即上前,从做贼心虚紧护着胸口的小乞丐身上,拿回了檀玉的钱袋。 “你们做什么,一群大人欺负小孩,不要脸,还给我们……” 一群小乞丐见到手的钱袋飞走了,伤心愤怒,红着眼想从追云手上抢回钱袋。 无奈之下逐风抽出别在后腰的虎头钩,凶声吓唬:“再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群乞儿被吓住,缩在一起不敢再动。 追云把钱袋递给檀玉:“你看看东西可还在。” 檀玉将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从一堆铜钱碎银子里,挑出了一只银耳坠,还有几张银票。 将耳坠和银票装回钱袋收好,檀玉把手中银钱都给了小猴子。 “耳坠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钱袋是我姐姐给我绣的,不能给你们。还有银票,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你们根本兑换不了,拿着就是废纸一张。” 小猴子等人听了,面上的愤怒少了些,仍旧警惕的盯着他们。 “虽然你们其情可悯,情有可原,但讹人偷抢终究是不对的。”姜舒语重心长的劝诫。 得亏遇到的是他们,否则他们定然又免不了一顿毒打。 可小猴子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不服气道:“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有什么错。” 姜舒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跟一群无亲无故,无人庇佑,无人教导,费尽心思只为果腹的孩子讲道理。 他们的确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是那些贪官污吏。 她本意是想提醒他们,不要做危险的事,否则有可能丢掉性命。 可转念一想,他们本就活不下去何谈对错危险? 第109章 外室 第一百零九章 外室 道理千遍,不如实事一件。 姜舒转头吩咐护卫,让他们去买一车粮食来,分发给五间荒宅里的乞儿。 一车粮食足够他们吃上一两月,现下是梅雨季,再多也存放不了。 暂时解决了乞儿们果腹的问题,姜舒转而问郁峥:“王爷来此处做何?” “办点公务。”郁峥扫了一眼院中乞儿,问小猴子道:“你可知这附近有位姓李的妇人?” 追云探到的消息只知那妇人住在这附近,却不知具体是哪户。 郁峥想小猴子他们居住在此,或许认识。 “李婶?你们找她做什么?”小猴子一脸警觉。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0节 他果真知晓。 “我们是来帮你们的,若你们不想再饿肚子,就带我们去。”追云好言相劝。 小猴子犹豫了一下,想着他们不仅没打他们,还给他们银钱,又买粮食给他们,应当不是坏人。 “我带你们去,但你们不要伤害李婶,她是个好人。”小猴子迈脚往外走。 郁峥几人跟在他后面,出了乞儿巷转头往另一条巷子去。 “你跟这个李婶很熟吗?”赵曼莹边走边探听。 小猴子道:“她经常给我们吃食,哪怕自家也过的艰难。” “每月送来的粮食,她几乎都分给了我们。” 赵曼莹抓住了重点:“府尹大人每月也给她送粮?” 小猴子点头:“府尹大人说李婶是衙门捕头的孀妇,捕头因公殉职,留下李婶孤儿寡母不容易。所以每月也会给她们送一袋粮,但李婶每次都分给了我们。” “这么说来,这个李婶当真是个好人。”赵曼莹意味深长。 说话间,走在前面的小猴子停下脚步,指着面前的宅院道:“这就是李婶家。” “多谢,你回去吧。”追云从腰间扣出一块碎银子给小猴子,算是带路的谢礼。 待小猴子走远后,追云才上前敲门。 见他们如此慎重,姜舒忐忑问:“我们可要回避?” “不必。”郁峥紧盯着眼前大门,他已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谁啊?”传入耳中的是道稚嫩少年声。 追云沉声回:“赵大人派我们来的。” “吱呀——”紧闭的大门打开,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探出脑袋,好奇的打量他们。 “你们这么多人来做什么?”少年有些戒备。 从前都只来一两个人,今日怎么来这么多。 “你娘在吗?赵大人有事交待她。”追云不答反问。 听着这外地口音,少年心生疑窦:“你们到底是谁?找我娘干什么?” 他可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骗。 然人已找到,门已打开,少年好不好骗已不重要。 逐风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推门进去。 “你们干……”少年欲大声嚷嚷,被逐风捂住嘴擒住了双手。 一行人快速进屋,反手闩上了门。 进到院里,姜舒终于意识到郁峥在办极其重要的大事。 她怕自己和檀玉坏了郁峥的事,拉着檀玉站到后面,低声嘱咐檀玉不要说话也不要乱走动。 檀玉也被这阵仗吓到,乖顺点头。 “轩儿,谁来了……”厨房做饭的妇人听到动静,拿着锅铲走了出来。 一身粗布衣衫,头上包着块素色头巾,腰间还系着围裙。即便如此,也难掩风韵秀丽。 见到逐风捂着少年的嘴,再看到郁峥一行人,妇人大惊失色。 “你就是李婶?”追云问。 儿子在人手上,妇人不敢说谎,一脸惶恐的点了点头。 “能不能放了我儿子,有什么事冲我来。”李婶颤声哀求。 逐风看着少年警告道:“我放了你,你别嚷嚷。” 少年点头,逐风松开了手。 “救命……” 少年出尔反尔,刚一得到自由就大声嚷嚷。 逐风目光一冷,直接一记手刀劈在少年后颈,少年眼白一翻晕倒在地。 “轩儿……”李婶骇的丢掉锅铲,三两步奔过去抱住少年。 “放心吧,他没事。但你若跟他一样不好好说话,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了。”逐风抽出虎头钩拿在手中威胁。 李婶吓的直哆嗦:“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家主子只是想问你几句话。”追云安抚道。 李婶目光憎怒又惶恐,警惕道:“你们想问什么?” “你可是赵仁贤的外室?”郁峥问。 李婶眼珠转了转,酝酿着怎么回答。 逐风把玩着虎头钩在一旁提醒:“想清楚再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李婶闻言惊的浑身冷汗,咬牙承认:“是,我是赵仁贤的外室。” 得到想要的答案,郁峥又问:“他与人来往的密信是否都放在你这里?” 听到这里,李婶终于明白郁峥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他们是来害赵仁贤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李婶下意识狡辩。 “回答错误。”逐风握紧虎头钩,将钩尖对准晕倒的少年,作势欲刺下去。 李婶骇的目眦欲裂,急声道:“我说我说,在我这里。” 虎头钩在离少年胸口几寸的地方及时停住,逐风收回手道:“再有下次,我直接刺下去。” 李婶又惊又恐,猛咽了口口水,恨不晕死过去。 可她不敢晕,她怕这群人真会杀了她儿子。 “赵仁贤多年来贪污受贿的钱财,都藏在何处?”郁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从到临安府的第一天起,他就派人暗中将府尹府翻了个遍,没找到任何证据和赃物。 那时郁峥便知道,赵仁贤定是将这些东西都藏到了别处。 可临安府这么大,他要上何处去找? 毫无头绪之际,赵曼莹找上门来,说要与他做个交易。 他答应了赵曼莹的条件,赵曼莹告诉他,赵仁贤有个外室,将证据和赃物都放在外室那里。 只要找到赵仁贤的外室,就能找到赵仁贤贪污受贿的证据和脏物,将他一举拿下。 然赵曼莹知道的信息很有限,只是在赵仁贤同江南巡抚喝酒时,无意中偷听到了几句对话。 “那些东西你可得藏好,若叫人发现了,你我都得掉脑袋。”江南巡抚提醒赵仁贤。 赵仁贤借着酒劲自得的回:“大人放心,我将它们放在外室那里,谁也不会知道。” “外室?当年那个姓李的寡妇?”江南巡抚取笑。 赵仁贤感慨道:“这些年她跟着我,还给我生了个儿子,如今都已十多岁了……” 东西藏在外室那里,一个姓李的寡妇,带着十几岁的儿子。 这便是赵曼莹提供给郁峥的信息。 这几日郁峥同赵曼莹游遍了临安府,就是在暗中寻找。 终于,让他们找到了。 第110章 狗官 第一百一十章 狗官 见郁峥他们什么都知道,李婶面色灰败的瘫坐在地,明白赵仁贤完了,他们母子也完了。 以赵仁贤所犯恶行,贪没的银两,足以抄家灭族。 思来想去,左右已无活路,李婶一脸绝望心如死灰,什么也不肯再说。 郁峥一瞧便知李婶心思,隽脸沉凝的睨着她,冷冽开口。 “即已知晓赃物在这宅院之中,掘地三尺必能找到,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若你能主动交待,本王便算你戴罪立功,保你们母子不死。” “当真?”李婶看到了希望,死寂的眼中闪现出期冀亮光。 从帮赵仁贤藏匿罪证那天起,李婶便做好了事败赴死的准备。可她的儿子不能死。 “我家主子乃璟王,金口玉言,你大可放心。”追云告知郁峥身份。 李婶听后心中大震,相信郁峥能保下她母子的同时,也明白赵仁贤在劫难逃,再挣扎已是徒劳。 “在厨房柴火堆下面。”李婶和盘托出。 看在她识相的份上,逐风叫来一名侍卫,让他将地上的少年扛进屋扔到床上,严加看管。 “带路。”逐风催促李婶。 多年跟随郁峥的经验告诉逐风,要让李婶先行,以防有诈。 虽然他们手上有人质,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赵仁贤的外室子,可远不及郁峥贵重。 以防万一,逐风领着两名侍卫跟着李婶进了厨房,让追云保护郁峥先在外等候。 不得不说,赵仁贤有颗聪明脑袋,只可惜全用来干坏事了。 逐风看见李婶挪开柴火堆,扫开柴渣,扭动一个隐蔽到难以察觉的机关,打开了柴火堆下的暗门。 “是个地窖。”侍卫探查后禀报。 逐风点头,让侍卫点燃油灯,他押着李婶下去查看。 地窖幽深静谧,逐风紧绷着身子满心警惕,下了地窖见到堆积成山的金银财宝后,他眼都看直了。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1节 饶是跟着郁峥见惯了各种大场面,逐风也还是头一次见到,直接把财宝像石头一样堆在地上的,火光一照简直亮瞎他的眼。 粗略用眼丈量了一下,地窖约有一丈深,两丈宽,宽敞的如一间地下暗室。 可怕的是,这么大一间暗室,几乎快被金银珠宝堆满了,逐风走路时没留意脚下,踩到了一串珍珠,险些摔跤。 赵仁贤这个狗官,是把临安府的钱财都贪了吗? 确认地窖无机关危险后,逐风带着李婶上去,向郁峥禀报。 听闻有一地窖的财宝后,姜舒都震惊了。 知道是个贪官,但不知道贪的竟这般多。 “王爷不下去瞧瞧吗?”赵曼莹道。 她也很好奇,赵仁贤到底贪没了多少钱财。 郁峥回头见姜舒也面露稀奇,便抬步进了厨房。 几人相继下入地窖,亲眼见到地窖中的情景后,全都惊呆了。 贪官满屋财,乞儿腹中空。 仅一巷之隔,小猴子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李家的地窖中却堆满了金银财宝。 且这个李婶,还被小猴子他们奉为好人。 如今想来,每月送到李婶家的粮食里,应当都藏着金银珠宝。 李婶将粮袋里的财宝取出后,再将粮食分送给小猴子他们。 如此一来既赚了慷慨善良的好名声,又掩盖了偷运财宝事实。一举两得。 竟然将贪污的钱财藏在乞儿巷旁边,借乞儿们来打掩护,当真是讽刺至极。 “这个狗官,抄家灭族都便宜他了!”檀玉气的愤愤捏拳。 姜舒对此深表赞同。 郁峥随手捡起一锭银子,瞧见上面印有标记,是国库下拨的赈灾银。 铁证如山,赵仁贤的好日子到头了。 从地窖出来时天色已黑,檀玉瞥见锅中烧糊的菜,才觉肚子饿了。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追云请示。 郁峥睇着李婶道:“你亲自带人守在这,拿纸笔给她录供画押,等着赵仁贤自投罗网,人赃并获。” 府尹府是赵仁贤的地盘,衙差侍卫恐都已被收买,若直接捉拿,定要费一番功夫,且还有一定风险。 不如在此守株待兔,省却不少力气。 “是。”追云恭声应下。 赵曼莹疑惑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去?回府尹府吗?” “寻个酒楼吃饭。”郁峥看向姜舒,问她可用过饭了? 姜舒摇头。 于是一行人就近寻了家酒楼,一同用饭。 到雅间坐下等菜的功夫,赵曼莹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同姜舒说话。 得知赵曼莹竟是赵仁贤的亲侄女,姜舒惊愕不已。 “赵姑娘仁心仁义,正直无私,令人钦佩。” 一介深闺女子,竟能为了临安府百姓大义灭亲,姜舒由衷敬佩。 赵曼莹闻言笑了,惭愧道:“我没那么伟大,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姜舒不解。 赵曼莹轻叹一声,娓娓道来。 她爹娘早亡,赵仁贤为了贪没她家的财产,便将她接到身边扶养。 在外人眼里这是大义至亲之举,但只有赵曼莹知道赵仁贤的真面目。 可惜她太小,赵仁贤又有官身,她只能隐忍着长大。 可长大又如何呢?她终究是个弱女子,赵仁贤的势力却越来越大,甚至勾结上了巡抚。 “在我叔父眼里,我从前是个累赘,现在是枚棋子。我若不为自己寻条生路,待王爷一走,便要被他送给江南巡抚。” “你知道那巡抚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吗?” 赵曼莹笑着同姜舒形容:“他像一头烤猪。” 姜舒瞥见她眼角有湿意,听出她话中有哽咽,明白她也是个苦命人。 “我没有朋友,对姜姑娘你一见如故说多了些,你别介意。”赵曼莹深吸一口气,将翻滚的情绪压下。 姜舒摇头,轻声安慰:“你再忍忍,等王爷抓了赵仁贤,你就自由了。” “是啊,我要自由了。”赵曼莹觉得这句话很是悦耳,宛如天籁。 她向郁峥要的东西,就是自由。 郁峥一直静静听着她们说话,没有插嘴。 饭菜上来后,赵曼莹吃的很开心,姜舒却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不合口味?”郁峥给她盛了一碗汤。 姜舒道:“不太饿,王爷多吃些,不用管我。” 今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又过于惊骇,导致姜舒吃饭吃的心不在焉,分别时也忘了同郁峥说,她要回上京了。 回到客栈檀玉问姜舒何时回京,她好收拾行囊。 第111章 捉鳖 第一百一十一章 捉鳖 姜舒正欲作答,忽然听到屋外有雨声响起。 “先睡吧,等雨停再说。” 她答应过她娘,绝不在雨天赶路。 夜黑风高,雨声淅淅。 赵曼莹回府后照例去向赵仁贤汇报。 此时的赵仁贤,因跟踪郁峥的手下未归而满心疑窦,是以询问的格外仔细。 赵曼莹按照郁峥的吩咐,如实相告。只是跳过了他们去寻李婶那一段而已。 “璟王遇到了友人,还一起吃了晚饭?”赵仁贤心有怀疑。 赵曼莹道:“是,那人也是从上京来的,来临安府做生意,我们在春江楼用的晚饭。” “只是个生意人?” “是。” “除此之外无甚特别了?” 赵曼莹摇头。 见问不出什么了,赵仁贤挥手让她回去。 时间尚早,酒楼还未关门,赵仁贤命人去酒楼打听。得到的消息与赵曼莹所说一致。 心神不宁的歇下,赵仁贤却睡不着。 一直等到半夜,派出去的人还未归来,赵仁贤躺不住了。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侍卫推门进屋躬身待命。 赵仁贤边穿衣边吩咐:“派几个人去寻吴方,你带一队人随我出去一趟。” 吴方,就是跟踪郁峥未归的亲信。 侍卫一愣,迟疑道:“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大人有何事吩咐属下便是。” 赵仁贤满心烦躁,不悦道:“让你去便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 “大人息怒。”侍卫不敢再多言,只能照做。 怕惊动郁峥,赵仁贤不敢走正门,只能从后门偷偷出府。 暗中盯梢的暗卫见赵仁贤上了马车离去,立即去禀报郁峥。 郁峥利落起身,披上逐风递来的蓑衣斗笠,快步出府。 一行人骑着马,冒雨往北城而去。 以防万一,逐风将周伯序也叫了来,保护郁峥安危。 快马踏过雨夜冷寂长街,带着凌厉肃杀之气,使这夜更冷了。 “砰砰砰!”赵仁贤大力拍门。 屋中闭目养神的追云,听到声响立时睁开了眼。 “点灯,让李婶去开门。” “砰砰砰!”拍门声还在继续。 李婶从昏沉中惊醒,被侍卫押着起身,哆嗦着往外走。 “三思而行,抓不到赵仁贤,你儿子就会没命。”追云将伞递给李婶提醒她。 李婶心头一震,接过伞撑开,艰难迈步朝院门走去。 手掌触上院门那一刻,李婶痛心挣扎。 门外是她的夫,门内是她的儿,怎么选她都心如刀绞。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2节 “丽娘,快开门。”赵仁贤在外急声催促。 李婶压下心中翻滚,深吸口气换上如常面色,拉开门闩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赵仁贤抱怨着跨进门槛,拉着李丽娘往屋中走。 “这大半夜的,赵郎怎么突然来了?”李婶努力控制着情绪。 赵仁贤没有发现异样,边往亮着灯的屋子走边道:“我心中不安,来看看你们。” “近日临安府恐不太平,你们无事少……” 赵仁贤进屋看到追云几人,最后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赵大人,恭候多时了。”追云从腰侧抽出两柄短剑。 赵仁贤愣了一瞬,迅速回神后拉着李婶便往屋外跑。 “轩儿还在他们手上。”李婶急声提醒。 “先跑了再说。”赵仁贤果决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那轩儿怎么办?”李婶心焦如火烤。 赵仁贤胸有成竹道:“抓不到我,他们不会杀他。” 李婶闻言哀戚:“赵郎,你可怪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仁贤看着敞开的院门,仿佛看到了生机。 下一刻,一名护卫被踹进院里。紧接着,其他护卫也都被逼进院中,边退边与人交战。 前有拦路,后有围堵,赵仁贤明白今日怕是难以逃脱了。 “赵大人,我劝你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也可保你儿子无恙。” 逐风手持虎头钩,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蓑衣往下淌。 一道雷电劈下,映照出他冷酷邪笑的脸,像极了索命修罗。 郁峥站在逐风身后,隽脸冷沉。 “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赵仁贤不甘询问。 他自以为此处十分隐蔽,也无人知晓他与李丽娘的关系,郁峥究竟是如何查到的? “若无人相助,查起来的确不易。多亏了赵大人将赵小姐送来协助本王。”郁峥诚心道谢。 赵仁贤听后气的跳脚:“赵曼莹,她竟敢出卖我!” “不对,她是怎么知道的?”赵仁贤很确信,他从未对赵曼莹提起过。 郁峥只告诉了他八个字:“百密一疏,言多必失。” 话落,郁峥不再浪费时间,沉声下令:“拿下!” 追云逐风得令,带人前后夹击。 “自己躲好!”赵仁贤一把甩开李丽娘,从护卫手中夺过长刀,朝郁峥袭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他挟持住郁峥,便还有一线生机。 雨越下越大,郁峥披着蓑衣,面对赵仁贤的袭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仁贤见状面色一喜,以为郁峥不会武功,他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赵仁贤的刀尖逼近郁峥,离他不过一尺距离时,郁峥身后忽然闪现出一人,用剑格开了赵仁贤的刀。 是同样披着蓑衣斗笠的周伯序,由于夜色太黑,他站在郁峥身后没被瞧见。 “铮铮锵锵!”刀剑相接,周伯序出招凌厉狠绝,逼的赵仁贤节节败退。 一个只会皮毛防身的府尹,怎么可能会是殿前都指挥使的对手。 不到十招,赵仁贤就败下阵来,被周伯序刺伤手臂,一脚踹翻在地,长剑直指他脖颈。 赵仁贤浑身湿透,捂着受伤的手臂倒在泥水中,狼狈不堪。 即使如此,他也不甘就此被擒,颤抖着垂死挣扎道:“王爷,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我将所有财宝都给您。” 璟王与太子相争,不论是培养势力还是结交人才,都需要大量银钱。 赵仁贤认为,他给出的条件足够诱人,郁峥一定会答应。 郁峥闻言冷嗤出声:“贿赂本王,罪加一等。” 赵仁贤:“……” 他是不是脑子被雨淋进水了,堆积如山的财宝都不要? 赵仁贤被抓,护卫失去了反抗的必要,纷纷束手就擒。 “赵郎,对不住,是我害了你。”李丽娘扑到赵仁贤跟前哭诉。 赵仁贤胸口起伏不定,咬了咬牙正欲开口时,逐风拉开了李丽娘。 “带走,有什么话去牢里慢慢说吧。” 第112章 折磨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折磨 走了两步,逐风又顿住脚提醒。 “哦对了,还有屋里那个小的,一并带走。” 李丽娘一听,瞬间神情激愤:“璟王不是承诺过,保我们母子不死吗?” 逐风嗤笑:“主子说保你们不死,又没说免你们罪责。” “就你们干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儿,死几次都够了,你还想无罪脱身,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李丽娘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赵仁贤却听明白了李丽娘出卖的他的缘由,恨恼的骂了一句:“愚蠢妇人。” 逐风善解人意道:“赵大人放心,一会儿将你俩关一起,让你们夫妻好好叙话。” 赵仁贤冷哼一声,并不领情。 因赵仁贤被擒入狱,且证据确凿,府尹府的侍卫衙差都不敢生事,唯郁峥之令是从。 毕竟他们领的是朝廷俸禄,吃的是官家饭。 凌晨时分,府尹府中赵仁贤的家眷,蒙头睡的正香,忽然就被从床上揪起来,丢入大牢。 赵仁贤的长子回神后挣扎着嚷嚷:“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竟然敢抓本少爷。” “赵公子别急,你爹也在里面呢。”逐风好心告知。 赵公子一愣:“我爹犯了什么事?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问你爹去吧。”逐风一脚将他踹进了牢门。 赵家女眷悲悲戚戚,哭哭啼啼,挤在一起六神无主。 直到她们看到了隔壁牢房的赵仁贤和李丽娘。 “爹,这个女人是谁?你怎么跟她在一起?”赵仁贤的女儿率先发问。 赵仁贤戴着镣铐,闷头坐着不吭声。 李丽娘畏畏缩缩的靠着他,两人关系不言而喻。 “好啊你,竟真的养了外室。先前别人在我面前嚼舌根我还不相信……” 赵夫人冲到两牢之间的隔柱前,指着赵仁贤和李丽娘破口大骂。 语气之凶恶,言辞之污糟,听的看守侍卫直皱眉。 这娘们儿骂的也太脏了,简直不堪入耳。 赵仁贤气的咬牙切齿,终于明白逐风为何要‘好心’,将他和李丽娘关在一起了。 不仅如此,逐风还特意将赵公子和赵轩关在同一间牢房,让他们兄弟相认,兄友弟恭打的不可开交。 “啧啧,这家人真热闹。”看守的侍卫瞧的饶有兴味。 左边是赵夫人同几个小妾质问唾骂,右边是两个儿子互相殴打,赵仁贤坐在中间牢房,气的脸都青了。 反正都是死,如此折磨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然他所犯罪行甚大,郁峥并不会将他就地正法,而是要押往上京再行处置,且还要严刑审问同谋共犯。 比如江南巡抚。 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时大时小的变幻,就是不肯停。 姜舒起身后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烟雨朦胧的景色,明白今日是走不了了。 下雨不宜出行,街上行人甚少,乞丐们讨饭便会更难,幸好昨日傍晚让护卫给小猴子他们买了粮食。 “东家,早饭是在屋里吃还是下去吃?”檀玉端来热水,侍候姜舒梳洗。 姜舒边洗脸边道:“下去吃吧。” 闷在屋中也无所事事,不如下去听听趣闻热闹。 主仆俩收拾妥当后下楼,在大堂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一边吃早饭一边听其他食客闲话。 “真是人生无常,昨日还是临安府府尹,今日便沦为了阶下囚。” “可不是,这大起大落比戏台上的戏还难料,还是咱小老百姓的日子踏实。” “赵仁贤他活该,好好的清官不做,非要当贪官。江南水患害死多少人,抄家灭族都不足以平民愤。” 赵仁贤这么快就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姜舒赶忙向旁边几人打听。 几人指向屋外道:“客栈旁的墙上贴着告示呢,你去瞧瞧便知道了。” 说完几人继续闲话。 “此次多亏了璟王殿下,不仅亲临修筑河堤,还办了这狗官,真是大快人心。”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3节 “是啊,要是大昭官员人人都如璟王殿下这般,我们就有福喽。” 姜舒顾不得吃饭,起身跑到客栈外查看。 “东家,下着雨呢,伞!”檀玉赶忙向掌柜借了伞,快步追了出去。 细雨蒙蒙,姜舒毫不在意,站在告示前逐字逐句看的十分认真。 “东家。”檀玉赶来给姜舒撑伞,生怕她淋病了。 待看完告示上的内容,姜舒长出口气:“王爷的动作好快,昨晚怕是一晚没睡。” 檀玉道:“办了这狗官,王爷他们就能心安无忧的好好睡了。” “嗯,回去吧。”姜舒转身,唇角泛起淡淡笑容。 微雨飘飘,郁峥一行人驾马出城,往上游河堤而去。 忙了一夜,郁峥刚歇口气用早饭的功夫,接到下人禀报,说有一处未来得及修筑的河堤决了堤,河水正在往外溢,但附近村民却不肯走。 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雨,河水虽还未大涨到淹没村庄的地步,但雨还在下,耽搁下去定会出人命。 府尹已入狱,临安府暂无主事之人,郁峥只能亲自前去。 一路驾马冒雨疾行,赶到村庄时几乎浑身湿透。 雨又变大了。 郁峥站在高处望着大雨冲刷下的村庄,看着缓缓流入村庄的河水。命追云拿着他的令牌去找村长,将村民全都集结到村长家。 按照郁峥的吩咐,追云命人将带来的银子放到桌上,摊开给村民看。 “璟王有令,一个时辰内收拾好东西离开村子者,赏银十两。” 此话一出,村民立时炸开了锅。 “什么,给十两银子,真给吗?” “那我们走了还能回来吗?要回不来,这十两银子也不够建新房子啊。” 追云沉声道:“工部侍郎孟大人已带人在抢修河堤,只要河堤修好,大家便可回来。” “性命攸关,暂时撤离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我们在村口等着大家来领银子。” 话落,追云命侍卫连银子带桌子,直接抬去了村口,披着蓑衣斗笠等村民撤离。 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有了村长带头,村民争先恐后的回去收拾贵重物品,牵牛赶猪,挑鸡背娃的撤离。 十两银子,村民们勤勤恳恳种地一年,也换不了这么多钱,自然不会错过白拿的机会。 小山堆似的银子很快见了底,追云却半点也不心疼,因为这些银子都从赵仁贤那抄没来的。 贪之于民,还之于民。 第113章 重审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重审 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银子的驱使下,不到一个时辰,村民就全离开了村子。侍卫去清查,一个人都没落下。 “主子,都离开了。”追云向郁峥禀报。 郁峥颔首:“留一队衙差在高地守着,以防有人偷回。” “是。”追云吩咐下去,办妥后又同郁峥去巡查河堤。 忙完一切返回城里时,已是下午。 此时雨暂时停了,沉寂一天的街道上有了行人往来。 郁峥骑马踏过长街,隽脸疲惫沉凝的往府尹府而去。 累了一夜一日,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见雨停了,在客栈里闷了一天的姜舒,估摸着郁峥休息够了,便想去问问赵仁贤被抓的具体情况。 毕竟这事儿她们也算参与了一半,不弄明白另一半,心里总惦记着。 主仆俩坐马车到了府尹府,下车后瞧见府尹府门前聚集了一群人,很是热闹。 “这肚子这么大,怕是得有八九月了吧。” “璟王怎么这般冷血无情,这妇人挺着孕身都跪了小半个时辰了,都不肯见一见。” “吵什么吵!”值守侍卫高声喝斥围观百姓,末了皱眉不耐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孕妇:“都说了璟王殿下不在,让你回去。” “官爷,求你了,让我见见璟王殿下,我夫君真的是被冤枉的。”妇人痛哭着苦苦哀求。 姜舒和檀玉挤进人群,看清跪地妇人后满脸惊诧:“王夫人。” 跪在地上的孕妇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灵隐寺遇到的王夫人。 “姜公子。”王夫人也认出了姜舒,美丽的脸上满是泪痕,神色凄楚悲怆。 “你怎么在这里?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地上还有雨水,当心着凉伤了身子。”姜舒让王夫人的婢女将她扶起。 王夫人艰难起身,撑着腰哽咽道:“我夫君前几日得罪了府尹大人的公子,被抓进牢狱判了秋后处斩。” “今日上午我听说府尹大人因贪污受贿等罪责,已被璟王查处,所以来求璟王放了我夫君。” 原本王夫人以为她夫君必死无疑,已做好了为他收尸守寡的准备。却不想今日得知赵仁贤罪行败露入狱,她又看到了希望。 可无论她怎么跪地哀求,侍卫都不肯让她见璟王,心中升起的那点希望,又变成了绝望。 听完王夫人的叙述,姜舒问她:“你夫君被定了什么罪名?” “杀人。” 姜舒闻言一震:“你确定你夫君是被冤枉的吗?” 杀人可不比旁的罪名,定是有人死了才会被定此罪。 王夫人猛点头,坚声道:“我夫君胆小的很,平日连血都怕,杀鸡都不敢看,绝没有胆量杀人。” 那如果这人不是王公子杀的,会是谁杀的? 答案不言而喻。 仔细说来王夫人也算帮过姜舒,看在她身怀大肚又心地善良的份上,姜舒决定也帮帮她。 当然,姜舒只是想请郁峥查清此事。若王夫人夫君当真是被冤枉的,那理应还人清白。 若罪名属实,姜舒也并不会徇私求情。 “你先别急,我认识璟王,我带你去见他。”姜舒温声安抚。 王夫人听后死寂的双眸一亮,满怀期冀道:“真的吗?多谢姜公子。” 姜舒走到侍卫跟前,请他通传璟王,故人求见。 侍卫上下打量了姜舒几眼,不为所动道:“璟王殿下不在府中,便是圣上来了见不着。” “行,那我们就在此处等着,璟王殿下总会回来的。”姜舒没有气馁也没有争执,安静的在门前等着。 围观人群也未散去,一来想看看璟王到底如何处置此事,二来也想见见璟王的庐山真面目。 等了约摸一刻钟,街上有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姜舒循声望去,见到为首之人后大喜过望的迎了上去:“王爷。” 郁峥微怔,勒停马后利落翻身下马。 “你来多久了?”郁峥嗓音低哑,面色疲惫。 姜舒轻声道:“不久,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郁峥的衣服裤脚都还湿着,定是之前冒雨出门了。 有些事不便在人前说,郁峥便简短道:“出城了一趟,发生何事了?” 府门前聚集了众多百姓,还有一名面色悲伤的孕妇,定是出了什么事。 见姜舒当真认识郁峥,王夫人心宽了些,跪倒在郁峥面前将事实陈述了一遍。 郁峥听后墨眉拢了拢,吩咐追云道:“让逐风将两名案犯提到公堂,将案件卷宗人证都寻来。” “是。”追云领命去了。 郁峥又对姜舒道:“你带王夫人去公堂坐着,我换身衣裳便来。” 姜舒点头应下,让婢女扶着王夫人往公堂去。 临安府府衙在府尹府的北面,走过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听到案件要重审,围观百姓一窝蜂似的涌向府衙,站在衙门外候着。 姜舒陪着王夫人等半刻钟,郁峥便来了。又等了一会儿,逐风提着王公子和赵公子来了。 “跪下。”衙差将两人摁倒在地。 “夫君。”王夫人情绪激动的奔过去,抱住蓬头垢面的王公子,拿绸帕擦干净王公子面上的脏污。 “夫人。”王公子抬起头,俊秀的脸上布满恐惧惊慌。 姜舒和檀玉看见王公子的面容,呆立当场。 这个王公子,不就是同她们合作的王家绸庄的王公子吗! 怎么会有这般巧的事! 当初与王家合作时,姜舒便觉王公子此人不靠谱,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离谱到如此境地。 她们还未离开临安府呢,他就把自己折腾成阶下囚了。 若非郁峥查办了赵仁贤,王公子必死无疑。 长叹口气摇了摇头,姜舒为王夫人感到惋惜不值。 她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嫁给了王公子这个纨绔? 郁峥不知姜舒同王公子的渊源,垂首认真翻看着案件卷宗。 逐风一拍惊堂木,让王夫人回到旁边坐好,案件开堂。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4节 王公子仔细讲述了事发经过。 案发当晚,王公子到醉红楼喝酒,与赵公子因争抢一名姑娘大打出手。 他们当时在三楼栏轩处,扭打时赵公子踹了王公子一脚,王公子倒退时不慎将姑娘撞下了楼,当场身亡。 赵公子见状,当即便让侍从抓了王公子。第二日赵仁贤开堂审理,以杀人罪判决王公子秋后处斩。 听完王公子的供述,姜舒沉默了。 有些无辜,但并不完全无辜。 第114章 真相 为证实王公子所言的真实性,郁峥让衙差传唤了几名证人,证实王公子所言属实。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这罪还真不好定。 “如此说来,这杀人罪你二人都有份。”郁峥墨眸睨向赵公子。 赵公子破罐子破摔道:“王爷说的是,那就判我二人都秋后处斩吧。” 左右他受他爹牵连活不了,能拉着王公子陪葬,心里也能痛快些。 他想开了,王公子却想不开。 “不,王爷,草民冤枉,草民并无杀人之心,也无杀人之举,是赵宇故意踹我,将如烟姑娘撞下楼摔死的。” “赵宇他是恶意蓄谋故意杀人!”王公子愤声指责。 案件出现莫大反转,郁峥凝神沉声问:“你有何证据?” 王公子道:“赵宇踹我前说了一句,你们都去死吧。” “如烟姑娘与我是老相识,素来不喜赵宇。那日赵宇让如烟姑娘作陪被拒,转头见如烟姑娘在陪我,于是妒忌愤怒之下动起了手。” “扭打时如烟姑娘也一直在帮我,赵宇心生恼怒起了杀心,故意将我踹至栏轩处,撞倒了如烟姑娘。” “对对,我想起来了,当时赵宇的确说过这句话。”证人随着王公子的话回忆,想起了赵宇说的话。 几名人证言辞一致,赵宇眼见情势不对,急声狡辩。 “混乱之中情急之下一句妄言怎可当真?你们谁没有在与人争执时说过这种话?” 这…… 几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郁峥翻看手中卷宗,问:“为何之前的卷宗,只有你们看见王浩将如烟撞下楼的证词,没有今日所言?” 几人瞥了面目凶恶的赵宇一眼,叹气道:“之前是赵大人审理,只问我们可有看见王公子撞人,并不让我们提及其他。” 好一个以偏概全,草菅人命。 赵仁贤的罪名又多了一桩。 郁峥合上卷宗,肃声问:“蓄意谋害杀人,嫁祸坑害王浩,赵宇你可知罪?” “不知,我与王浩一样,都是过失杀人,理当同罪。”赵宇死咬着王浩不放,铁了心要拉他垫背。 王浩气的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公堂之上的郁峥,明察秋毫还他清白。 “卷宗记载赵仁贤审理此案时,王浩拒不认罪,动用杖刑五十,赵宇也按此例用刑。” 郁峥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疲惫的揉着额角。 衙差上前押起赵宇,将他摁到刑凳上,实施杖刑。 “不,不,我没有蓄意杀人,你们不能对我用刑……” 赵宇打小娇生惯养,飞扬跋扈,从来都是他对别人严刑烤打,何曾自己受过刑。 衙差才试探着打了几杖,他就疼的受不了,哀嚎似杀猪。 “拿块抹布将他的嘴堵上。”逐风下令。 耳根终于清净了,只剩下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响,听的人畅快不已。 毕竟是曾经的主子,衙差下手并不重,打的甚是敷衍。 逐风看出来了,冷声喝斥:“你们若是不会行刑,就自个躺好让我来给你们示范示范。” 行刑衙差闻言头皮一紧,赶忙加重力道。 末了见逐风一直冷眼盯着,他们浑身冷汗直冒,咬牙用力打的一下比一下重。 五十杖下来,赵宇的后背被打的皮开肉绽,血透衣衫,与当日的王浩一模一样。 由于堵住了嘴不能喊叫,赵宇同王浩之前一般,硬生生疼晕了过去。 “泼醒,审讯继续。”逐风吩咐。 虽无公堂审案经验,但暗地里也审讯过不少人,且大多都是硬骨头,比赵宇难缠多了。 是以,逐风和郁峥并未将赵宇放在眼里。 一桶冷水下去,昏过去的赵宇被泼醒,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蓄谋杀害如烟,嫁祸诬陷王浩,赵宇,你可认罪?”郁峥的声音冷冽如霜,眉宇间浮出几丝不耐。 背上火辣钻心的疼痛让赵宇明白,他若拒不认罪,定然还要受刑。 横竖都是死,赵宇不想再受活罪,哆嗦着认了罪。 郁峥墨眉舒展,沉声宣判:“赵宇蓄意杀人,构陷王浩,判处斩刑。” “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至。王浩过失致人身亡,判处厚葬死者,徒一年。” 听到这个叛决,王浩和王夫人心头一松,喜极而泣。 从必死无疑到绝处缝生,王浩犹如重活了一次。 “夫君,你不会死了,能看到我们的孩子了。”王夫人不顾笨重的身子,扑过去抱住王浩。 王浩又喜又悲:“可我还要一年才能回家,不能看到孩子降临了。” 王夫人温柔笑道:“没关系,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来。” 看着相拥的夫妻二人,姜舒忠心劝告:“王公子,生机来之不易,望你好自珍惜,莫要再像以前那般放纵无度,令亲者痛仇者快。” “是,多谢姜老板相救。”王浩感激涕零。 姜舒可真是他的贵人,不仅救了王家生意,也救了他性命。 姜舒道:“你该感谢的是你的夫人,是她挺着孕身为你申冤,是她行善积德广结善缘,你才能重获生机。” 王浩听完看向美丽善良的王夫人,涕泪横泪的承诺:“夫人,你等我回来,我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让你失望。” “好,我等你回来。”王夫人流着泪,却笑的欣慰。 听到他们的对话,姜舒长出一口气。 若王浩当真能因此改过自新,那也算因祸得福了。 “好了,该收监了,有什么话下次探监再说。”衙差强行拉走王浩。 王浩前几日被打了五十杖,背上的衣衫还透着斑斑血迹,重伤未愈。 王夫人看的心疼不已,追出去给了一袋银子,托衙差给王浩请个大夫治伤。 “你来寻我就为此事?”郁峥起身走向姜舒。 姜舒摇头,解释道:“我只是在府尹府门前正好碰上,想着王夫人曾帮过我,便也顺手帮帮她。” “当然,我并没有要王爷徇私的想法,只是查明真相秉公处理。” 郁峥闻言墨眉微挑,负手一脸正色道:“人命关天,我不会徇私。” “嗯。”姜舒对此深表赞同。 不论是谁,恶意杀人都该以命偿命。 “所以你是专程来找我的?”郁峥再次询问,墨眸中有暗光浮动。 第115章 盼她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盼她 姜舒点头,正欲开口时,追云来报。 “主子,热水和饭菜都备好了。” 姜舒闻言看向郁峥,这才注意到他倦容满面。 “你快回去吃饭休息吧,我无甚要事。” 她不过是心中好奇,哪及得上郁峥休息重要。 原本她以为郁峥白日在歇息,现下看来,他怕是一夜一日未合眼了。 “已近晚饭时间,你与我一起吃吧。”郁峥说完不给姜舒拒绝的机会,转身便走。 姜舒无法,只得跟上。 虽未用午饭,但诸事烦忧于心,郁峥并没什么胃口。可因着姜舒在,他心情好了些许,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 两人吃饭时并未说什么话,但只要姜舒坐在他面前,郁峥就觉得愉悦舒适。 饭后,追云催促郁峥去沐浴,以防着凉染上风寒。 姜舒闻言赶忙起身告辞:“王爷早些歇息,我回去了。” 天色已经快黑了,阴云层层的似是又要下雨。 郁峥知道不能再留她,便道:“你明日可否过来?我有事需你帮忙出出主意。” 郁峥帮了她许多,却是头一次有求于她,姜舒自然不会拒绝。 “好,我明日再来。” 回去的马车上,姜舒一直在想,郁峥能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出主意? “啪嗒啪嗒……”还未到客栈,雨点便等不及落了下来。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5节 看着渐沉的天色,姜舒不由想到了昨夜。 明日一定要去问问郁峥,他们是如何擒住赵仁贤的。 翌日一早,檀玉推开窗户看着屋外的雨幕,狠狠皱起了眉。 “怎么还在下雨?一直这样下个不停,我们怎么回上京?” 姜舒眺望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屋舍,恍然惊觉道:“江南的雨季来临了。” 她们一时半刻,怕是走不了了。 想到郁峥昨日的话,姜舒轻声道:“等雨停了我们去府尹府。” 无所事事,姜舒捧了本书瞧,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等雨停。 同一片雨幕下,郁峥也拿着卷书,坐在厅中等姜舒来。 临近午时,雨小了些,姜舒放下书道:“走吧,今日这雨怕是不会停了。” “哦。”打瞌睡的檀玉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主仆俩顶着蒙蒙细雨,坐上马车往府尹府去。 宽敞的街道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却冷冷清清的少有行人。 出于生意人的本能,姜舒看到此情此景便联想到生意。 街道两旁的店铺虽开着,但因下雨几乎无人光顾。 而江南的雨季通常持续一两月,对生意影响极大。 姜舒望雨兴叹,也不知姜记绸庄如何了?她们何时才能回上京? 思绪纷飞之际,马车停了下来:“东家,到了。” 守门侍卫昨日见过姜舒,又得过郁峥吩咐。是以见到姜舒后没有通报,直接放行让她进去。 客院内,郁峥翻完一本书,抬眸看向屋外。 “主子,今日一直在下雨,姜姑娘怕是不会来了。”追云换了壶热茶。 郁峥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屋外。 忽然,空荡的院子里出现了一把油纸伞,伞下有个清瘦身影正迈步而来。 郁峥墨眸一亮,放下书正襟端坐。 背对着门的追云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向屋外,欣喜道:“姜姑娘,你们可算来了。” 姜舒收了伞抬脚进屋,杏眸扑闪道:“怎么?我们来晚了吗?” “不晚,姜姑娘快请坐。”追云赶忙又倒了杯热茶。 姜舒坐下后郁峥问她:“可淋着雨了?” 姜舒摇头,直奔正题:“王爷让我来所为何事?” 檀玉也很好奇,竖起了耳朵听。 修长手指轻敲桌面,郁峥缓声开口道:“乞儿巷那些孩子,你觉得该如何安置妥当?” 姜舒一怔,脑中想起那日见到的情形,明白这件事极为重要。 “正常的孩子,都应该吃饱穿暖,然后读书识字明理。若有那不愿读书的,也该受人教导,明白为人处世之道。等孩子们再大些,便该学一技之长谋生。” “嗯,你与我想的一致。”郁峥墨眉微拧道:“可要做到如此,并不容易。” 若是几个孩子,带回上京或者寻户人家收养都可。但几十上百个孩子,只能在临安府寻个地方安置。 姜舒凝眉思索良久,忽然想到了什么杏眸一亮。 “我曾在民间义志录中看到,蜀地有座尼姑庵的师太心善,收留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孩童,将他们悉心养大,还教他们读书明理……” “或许,我们可以效仿。” “可去哪儿找愿意收留这么多孩子的尼姑庵?”檀玉一脸苦恼的插嘴。 姜舒被她逗笑:“傻檀玉,找不到可以自己建啊。” 檀玉恍然大悟,末了又发愁道:“那心善的师太去那找?” “噗!”姜舒实在没忍住,被檀玉的一根筋逗乐了。 追云和郁峥也忍俊不禁。 “你们笑什么?”檀玉清澈的眼中透着迷茫不解。 追云低咳一声,敛了笑意道:“姜姑娘只是举个事例,有没有尼姑庵和师太并不重要。只要有个地方安置,有人抚养教导便可。” 檀玉听后终于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蠢的没脸见人了。 “王爷以为如何?”姜舒征询郁峥。 郁峥颔首:“此法甚好,就以乞儿巷为址,稍加修葺改造便是一座‘慈安院’。” 顿了顿,郁峥拢眉道:“但看管之人,必得寻一个心地善良,能真心对待孩子的人。” 姜舒刚想说她对临安府不熟,没有认识的人,忽而想到了王夫人。 王夫人是姜舒见过最善良的人,她也并不嫌弃小猴子他们,且对他们带着同情与怜悯,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姜舒将她的想法告诉郁峥。 郁峥听后沉吟道:“她夫家富裕,又身怀有孕将要临盆,往后更要教养自己的孩子,怕是难以抽身。” 姜舒听完陷入了沉默。 “主子,赵姑娘来了。”门口的追云低声禀报。 赵曼莹撑伞走到廊下,收了伞才看到檀玉和姜舒。 “咦,姜姑娘也在。” 赵曼莹脚步轻快的进屋,自来熟的坐到姜舒身旁。 郁峥瞥了赵曼莹一眼,神色不愉的问:“你来做何?” 赵家家眷都已入狱,只有赵曼莹安然无恙。 但他们的交易已经结束,她还来寻他做什么? 赵曼莹想起正事,恭声道:“我来向王爷请辞,明日便离开临安府。” “你要离开临安府?”姜舒微讶。 赵曼莹点头,轻叹道:“府尹府是我的噩梦,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那你离开后准备去哪儿?”姜舒关怀问。 第116章 重任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重任 姜舒同赵曼莹虽只见过一面,相识不深,却有一见如故之感。 尤其是在得知赵曼莹的经历后,更多了几分同情。 “不知。天大地大,走哪儿算哪儿吧。”赵曼莹也很迷茫。 从前她一心向往自由,可真得到了,却又不知该往何处去,胸腔中满是茫然无措的空虚感。 爹娘早逝,远方无亲。她既无去路,也无归途。 她很羡慕姜舒,家有爹娘亲人等候,外有良人相伴左右。 “你一个姑娘家,又生的这般貌美,出门在外定要多加小心。”姜舒语重心长的嘱咐。 赵曼莹看着她眨了眨眼,俏皮道:“你这装扮不错,我也跟你学学。” 姜舒今日穿了一身浅绯色绸衫,如缎乌发用一顶白玉冠高高束起,刻意描粗的浓眉和男子举止,让她看起来像个不染尘埃的贵公子。 若非追云那声‘姜姑娘’,赵曼莹都要以为郁峥取向不正了。 姜舒被赵曼莹调侃的眼神看的面皮一红,清咳道:“你是南方姑娘,比我娇柔温婉,扮起男子来恐不太像。” “那怎么办?你可还有别的法子?”赵曼莹着实苦恼。 出门在外,安全为先。 可她既不像姜舒那般有钱,也没有护卫随从。就连她的婢女,也有家人亲眷,不能随她离开。 她只有这些年积攒下的微薄私房,和孤身一人。 问清楚她的情况后,姜舒沉默良久方道:“百来两银子便是再节省,最多也只能花销两三年,你可有一技之长谋生?” 赵曼莹摇头:“我会弹琴跳舞,但都算不得精。”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可能去做这些营生。 思来想去,姜舒斟酌道:“我觉得你不适合远行,倒有一个地方适合你。” “什么地方?”赵曼莹好奇追问。 姜舒觑了一眼郁峥,狡黠道:“慈安院。” “慈安院?在什么地方?” “就在临安府。” “我怎么没听过?”赵曼莹愕然,以为姜舒骗她。 姜舒弯眼轻笑:“你自然没听过,它还没建成呢。” 赵曼莹听的一头雾水。 姜舒将她和郁峥的想法告诉了赵曼莹。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当慈安院的院长,管那群孩子?”赵曼莹满脸不可思议,将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我不行,我都没生养过孩子,哪里会管孩子。” 更何况是那么大一群孩子,仅是想想赵曼莹都觉得头疼,难堪重任。 姜舒握住她的手,循循善诱:“只是让你做院长,并非让你事事亲力亲为。”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6节 “做饭会请厨娘,洗衣会请浣衣妇……并且为了保护你和孩子们的安危,还会请两个护院。平日也可教孩子们练练防身术,帮着做些挑柴担水的粗活。” “总之,你只管大事,不用管小事,闲暇时教姑娘们读读书认认字便可。” 姜舒想的很周到,女子不能进学堂,想读书识字只能在家学。而赵曼莹恰好读过书,教她们正好。 若那群孩子个个都能识文断字,将来不论做什么,都如虎添翼。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解决眼前的温饱只是暂时的,让他们拥有自力更生的能力才最为重要。 “那他们不听话怎么办?”赵曼莹略微有些心动。 姜舒果断道:“他们既归你管,那规矩自然由你来定,他们若不听话,你该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不用心软顾虑。” “是吧,王爷?”姜舒看向郁峥,征询他的意见。 毕竟她只是帮忙出主意,最终决策人还是郁峥。 看着她殷切期盼的眼神,郁峥牵唇颔首,心中生出丝丝酥麻暖意。 她尽心为他盘算,又笑着与他商量的模样,让他很是喜爱。 他理想中的王妃,便该是此般模样。 “可养活这么多孩子,钱从来哪儿来?”赵曼莹打断他们的眉目传情,问出重中之重。 郁峥抿唇缓声道:“赵仁贤贪没的那些财宝,拿出一成便足够了。” 赵曼莹睁大眼诧异道:“那些财宝都是赃款,不用上交给圣上吗?” 郁峥睇着她,语调淡漠:“父子一场,处置这么点赃款,圣上不会在意。” 赵曼莹愣了。 对啊,她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她眼里予夺生杀主宰天下的圣上,是郁峥他爹啊! 儿子跟爹,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尤其郁峥还备受宠爱。 想明白后,赵曼莹眨着盈盈水眸试探问:“那……那我有工钱吗?” 谁离了钱都活不了,她也一样。 郁峥别开眼,神色从容道:“一个月三十两。” 三十两? 赵曼莹脑袋飞快转动计算。 她在府尹府每个月的月例才十两,三十两抵她三个月的月例了! 吃住无忧,安全无虞,每个月还有银子拿…… 赵曼莹细细盘算一番,觉得这个院长能当。 “行,成交。” 听到她的回答,郁峥和姜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牵起唇角。 小猴子他们再也不用乞讨了,真好。 说服赵曼莹后,三人便开始商讨细节。 乞儿巷的宅院破败的厉害,修葺改造最快也得一个月。 “那这一个月我和他们住哪?”赵曼莹蹙眉一脸苦恼。 郁峥不会在临安府久留,等新任府尹一上任,这府尹府便是赵曼莹也再住不得。 凝眉思忖片刻,郁峥道:“李丽娘的宅院被查抄了,我将房契给你,你们可以暂住于那。” 李丽娘的宅院虽只有三四间屋子,但对于以乞讨为生的小猴子他们而言,已是豪宅,挤一挤一个月很快便过去了。 所有问题都商议好后,赵曼莹道:“我还有一个疑问。” “说。”郁峥言简意赅。 赵曼莹盯着郁峥问:“王爷为何要如此劳神费心的管一群乞儿?” 郁峥此来临安府,修筑河堤查办贪官,已然为百姓做了许多,深得敬仰称颂。 一群无人在意的乞儿,郁峥完全可以不管,也没人会说什么。 可偏偏,他管了。 “他们沦为乞儿,虽是贪官之错,却也是帝王失察。本王身为皇子,责无旁贷。” 郁峥字字诚恳,句句深切,掷地有声。 赵曼莹听后敛了眉眼,正色端声道:“王爷贤明仁厚,爱民如子,曼莹心悦臣服。” 仅凭郁峥这番话,她也一定会做好慈安院的院长。 匡扶弱小,人皆有责。 第117章 情动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动 姜舒杏眸清透明亮,定定的望着郁峥,心绪激涌。 不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这才是君王该有的仁心。 “主子,午饭摆好了。”追云低声禀报。 膳食摆在旁边的花厅,需移步过去。 “嗯。”郁峥起身,墨眸看向姜舒道:“走吧。” 赵曼莹自觉起身:“吃完我们再想想可有遗漏。” 郁峥瞥她一眼,声音微冷:“回你自己院中去用饭,我这里只够两人吃。” 赵曼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厚颜无耻道:“没关系,我吃的少。” “追云。”郁峥懒得再与她废话。 追云应声而来,伸出手道:“赵姑娘,请。” 赵曼莹知道,她要是再不识趣儿,恐怕就要被追云扔出去了。 “小气。”赵曼莹撇了撇嘴,不甘不愿的走了。 换作之前,她定然不敢同郁峥这般说话。 可经过上次与姜舒相处她发现,郁峥在姜舒面前温和许多,也不会轻易动怒责罚。 再则便是今日郁峥那番话,让赵曼莹明白郁峥贤明仁厚,不会随意为难处罚百姓。 嗯,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昭百姓。 赵曼莹走后,姜舒同郁峥到旁边的花厅用饭。 待看见满满一桌菜后,姜舒抬眸看向郁峥,大惑不解。 这么多菜,别说三个人了,便是七八个人吃也够了。 他为何不让赵曼莹一同用饭? 幽深墨眸对上澄澈杏眸,郁峥看出姜舒心中所想,眸光轻闪道:“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他不说,姜舒也不好追问。毕竟她只是客人,哪有质问主人的道理。 今日的雨十分执着,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姜舒本想吃完饭趁雨小回客栈去,可这雨却似乎有自己的脾气,说大便大了。 “哗哗啦啦……”姜舒望着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雨珠,颦起了眉。 “进来坐吧,一直站外面衣衫会被溅湿。”郁峥在厅中喊她。 这么大的雨,走是不可能走了,姜舒只能进屋等。 见她坐立难安,频频看向屋外,似是很着急走,郁峥便问她:“可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姜舒摇头:“只是怕耽搁王爷办正事,王爷若有公务尽管去办,不用管我,等雨小些我便走。” “该办的事都已办妥,无甚要事,过几日便可回上京。” 说到这里,郁峥顺口问:“你预备何时回上京?” 姜舒指了指屋外的雨:“等这场雨停了便回。” 她说的雨停,是指彻底停歇不再下那种。 郁峥会意,看向屋外沉吟道:“瞧这天色,恐还要再下两日,等雨停了我们可以一道回上京。” 一道回上京? 姜舒杏眸微动,一丝喜悦在心底炸开,本就漂亮的双眸莹润生辉,亮的出奇。 可忽然,她又想到什么,秀眉轻蹙道:“王爷回上京定要押着赵仁贤一道,我们同行会不会不便?” 郁峥牵唇道:“不会。” “你与我一道,既能说话解闷,遇事也能互相帮忙,再好不过。” 听郁峥如此说,姜舒不再顾虑,点头应下。 见她点头答应,郁峥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激跳的心归于平静。 “对了王爷,前夜下了一整夜的雨,你们是如何擒住赵仁贤的?”姜舒忽然想起这事。 若不灭了这好奇心,她今日回去怕是睡不着觉。 郁峥一怔,恍然道:“你昨日来寻我就为这事?” “是。”姜舒不好意思的承认。 郁峥暗叹口气,缓声讲起前夜擒拿赵仁贤的经过。 当听到赵仁贤袭击郁峥时,姜舒心中一紧,打断郁峥问:“王爷可有受伤?”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7节 正在讲述的郁峥闻言微愣,旋即明白过来她是在担心他,心中顿暖。 “没有,周大人是大内第一高手,有他在等闲之辈伤不了我。况且,我自己也会武功,足够自保。” 姜舒听后放下心来,随即又红了脸道:“是我瞎操心了。” 郁峥的武功她是见识过的,方才也不知怎的,竟忘了他会武功这事。 “你关心我,我很感动。”郁峥墨眸翻涌,认真凝视姜舒。 那双墨眸中的情愫过于炙热,烫的姜舒杏眸一颤,心慌的避开。 见她逃避,郁峥有些失望,却也并不逼她,继续讲述那晚的事。 姜舒脑袋发懵,心不在焉,压根没有听进去。 郁峥的声音平缓清冽,如山间清泉荡涤人心,听着极为舒适悦耳。 是以到最后姜舒只记得,郁峥的声音很好听。 讲了许久郁峥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喝茶。 姜舒抬眸,一眼便瞧见了郁峥滚动的喉结。 小山包似的喉结十分显眼,随着郁峥喝水的动作上下滑动,看的人心痒似猫挠,很想伸手摸一摸。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姜舒刚缓下去的面皮瞬间又红了,赶忙收回视线看向屋外的雨幕。 郁峥喝完放下茶盏,瞥了一眼屋外的雨问:“你可会下棋?” 雨越下越大,甚合他意。 “略会一二。”姜舒不敢托大,答的很是委婉。 “追云,拿棋来。”郁峥吩咐。 追云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将棋盘拿来摆在两人面前。 两人各执一子,开始对弈。 因为方才的事,姜舒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郁峥。 可她垂着眸子,目光便落在郁峥干净修长的手上。 捻着黑色棋子的手,骨节分明,莹润如玉,可真好看啊。 姜舒不由看愣了神,半晌未有动作。 “该你了。”郁峥温声提醒。 姜舒猛然回神,心虚的拿了一颗白子,随意落了个位置。 郁峥看后拧眉:“你确定要下这里?” 听出他语气不对,姜舒赶忙凝神细看,发现自己下了步自绝生路的蠢棋。 “我我下错了。”姜舒慌忙捡起棋子,斟酌后重新落子。 郁峥看着她慌张红脸的模样,觉得分外可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王爷,到你了。”姜舒反过来轻声提醒。 郁峥眸光一颤,强行收敛心神观察棋局。 这一局棋,两人都心神不宁,下的错漏百出,拙劣不堪。 一局结束,郁峥竟然输了,姜舒险剩一子。 “再来。” 郁峥并非不甘心,相反他输的乐意至极。 只有在临安府,他和姜舒才能如此相处。等回到上京,规矩礼教甚多,他们见一面都难。 是以郁峥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想尽量与姜舒多待片刻。 若有可能,他真希望这场雨下的久一点,大一点。 可雨再怎么下,也终有停歇的时候。 第118章 认定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认定 临近傍晚,雨忽然停了。 姜舒落下最后一子道:“王爷赢了。” 末了姜舒扭头望向屋外,长舒口气道:“雨停了,我该回去了。” 姜舒起身告辞,郁峥将她送至府门外,亲眼目送她上马车离去后,还久久矗立在原地不动。 “主子?”追云试探的喊了一声。 郁峥回神,转身进府。 阴云沉沉,还未到傍晚,屋内已暗了下来。 郁峥让追云将积压的公务都呈上来,秉烛处理。 “告诉逐风和周大人,加快动作,一定要在这场雨停之前将所有事处理妥当,天一晴立马回上京。” “还有‘慈安院’一事,安排下去尽快动工。” “是。”追云应下,转身去了。 如郁峥所料,这场雨又下了两三日才彻底停歇。 虽在下雨,但郁峥半点也没闲着,甚至比平日更忙。 这日下午雨停后,郁峥同周伯序带人去了牢狱。 一行人在里面待了足有一个时辰。 从牢狱出来后郁峥和周伯序回到府尹府,商议明日押解赵仁贤及赃款回上京一事。 “此回上京,路上定不太平。多加小心。”周伯序沉声叮嘱。 赵仁贤一案牵连甚广,押往上京的路上,背后之人定然会有所动作。 郁峥颔首:“计策虽无遗漏,但人算终不如天算,你也要当心。” “嗯。”周伯序喝了口茶,目光复杂的看向郁峥:“你如此着急启程回上京,是为了与姜姑娘一道?” 知道瞒不过,郁峥也不打算瞒,便点了点头。 周伯序沉叹一声,忧心道:“姜姑娘出身低微,又是和离之身,与皇室择妃标准相差甚远。你若想娶她,怕是十分不易。” 周伯序此话说的委婉。 郁峥并非普通皇子,他深受皇帝宠爱,在朝中呼声甚高,将来极有可能登上那至尊之位。 是以他的正妃,必定要慎重甄选,让所有人都满意。 而姜舒,她并不合适。 郁峥明白周伯序在想什么,轻嗤道:“我这个身份,有几件事是容易的?”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有办不成事的人。” 周伯序闻言一怔,随后失笑:“好一个年少轻狂,比我有魄力。” 当年若是他也能如郁峥这般坚定决绝,那该多好。 见周伯序面露悔恨痛苦之色,郁峥心知他在想什么,斟酌道:“你和我阿姐,并非全无可能。” 周伯序沉痛摇头:“庄老夫人不会答应,我爹娘也不会答应。” “事在人为。”郁峥语气坚定。 周伯序深吸口气,压下喉间苦涩:“顺其自然吧,你阿姐已经很苦了,我不想她再受伤害。” 虽是私事,但因着郁澜长公主的身份,以及庄家的特殊。掺杂太多牵扯甚广,处理不好便会使郁澜遭受万民非议。 女子重誉,更何况郁澜还是长公主。 墨眸深沉的看了周伯序一眼,郁峥不再多言。 周伯序什么都好,就是面对亲情感情时过于优柔寡断。他以为逃避能让他在乎的人都好过,殊不知他如此,只会将伤害扩大加深。 这些年,他阿姐一点也不好过。 周伯序所谓的终身不娶默默守护,于他阿姐而言是沉重的枷锁。让她恨不得,怨不得,又求不得。 郁峥有心相帮,可周伯序无意,什么都是徒劳。 他阿姐毕竟是长公主,当年已被周伯序弃过一次,总不好再自降身份脸面去逼迫。 便是痛苦挣扎,也只能藏于心底。 “时候不早了,你用过饭早些歇息,明日我就不去送你了。”周伯序起身告辞。 “嗯。”郁峥淡淡的应了一声,目送周伯序离开。 望着屋外渐沉的天色,郁峥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让追云送去给姜舒。 他不是周伯序,他认定了什么,就一定会拼尽全力争取。 比起争取的不易,娶个不喜之人互相厌恶的过一辈子,更不容易。 左右都不容易,为何不选自己想要的? 便是最后结果不如所愿,至少不会遗憾后悔。 阴雨连绵数日,天终于放晴。 姜舒站在窗前眺望天边浅淡云霞,檀玉在忙着收拾东西。 “终于要回上京了。”檀玉心情甚好。 出门时被沿途风景吸引,觉得外面新奇有趣,一路心情欢欣愉悦。 可当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便觉得外面也不过如此,开始想念熟悉的上京。 “扣扣!”屋外有人敲门。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8节 “谁啊?”檀玉扯着嗓子问。 “追云。”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檀玉闻言赶忙放下手中东西,快步跑去开门。 姜舒也闻声走了过来。 檀玉打开门,看到追云后眼睛亮亮的,末了又探头往追云身后瞧了瞧。 “你一个人吗?” 追云点头:“主子让我来送信。” 追云看到走来的姜舒,将手中信件递给她。 “多谢。”姜舒接过,走回桌边坐下看信。 檀玉送走追云走后关上门,走到姜舒跟前。 “东家,王爷在信里说什么了?我们明日还一同回上京吗?” 这两三日,主仆俩一直待在客栈里,左等右盼,郁峥却未送来半点消息。 眼看着雨过天晴,她们东西都收拾好了,明日就要启程回上京了,郁峥终于来了信。 姜舒抽出信纸展开,心绪激荡的看了起来。 檀玉安静等着,焦急都写到了脸上。 姜舒看完信抬头瞅她一眼,笑道:“你急什么。” 檀玉轻哼:“东家不急,这两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尤其是今日雨停后,一直盯着窗外,天都要被盯出个窟窿了。” 姜舒被说的面皮通红,嗔道:“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将你嫁出去。” “别别别。”檀玉赶忙求饶。 她可不想嫁人,只想跟着姜舒一辈子。 “好东家,我错了,你就告诉我吧。”檀玉好奇心作祟,急的抓耳挠腮。 姜舒将信收好,轻咳道:“王爷让我们明日在城外汇合。” 府尹府和客栈不在一个方向,若她们先去府尹府再出城,要绕一大圈。 而郁峥他们押解着囚犯,队伍庞大不宜来客栈,只能在城外汇合。 “那我们吃过饭早些睡,明日天一亮就起来。”得到准信,檀玉放了心。 “嗯。”姜舒应了一声。 想着明日就能见到郁峥,她有些期盼又有些紧张。 心有所思,夜难安枕。 这一晚,姜舒失眠了。 第119章 嫉妒 第一百一十九章 嫉妒 屋中沉寂漆黑,姜舒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她一闭上眼,脑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出郁峥的模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搅的她心绪难平。 猛然睁开眼坐起身,姜舒拍拍自己发烫的脸,大口吸气。 她这是怎么了? 活了二十多年,姜舒头一次如此。 这种煎熬甜蜜的感觉,让她觉得陌生又愉悦。 想到明日要早起出城汇合,姜舒努力平复好心绪,重新躺了下去。 她在心中默念,不要想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可脑袋和心像是失去了控制,根本不听话。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姜舒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中,她又见到了郁峥。 郁峥一袭靛蓝色束袖锦衣,长身玉立站在七叶树下,温声问她:“你许了什么愿?” 姜舒心中一抖,红着脸道:“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这样啊,那我许的愿望也不能告诉你了。”郁峥惋惜叹气。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姜舒仰头望向树顶的祈愿牌,好奇心大起,很想知道郁峥的愿望是什么。 “东家,醒醒。” “天亮了,该起床了。” 檀玉一连叫了好几声,姜舒才艰难睁眼。 “这么快天亮了吗?”姜舒看着大亮天光,神思恍惚。 她感觉她才刚睡着,怎么一下就天亮了? “再过一会儿太阳都该出来了,东家快起来洗漱吧,别叫璟王殿下久等。”檀玉给她拿来衣裳,催促她起身。 听到‘璟王殿下’四个字,姜舒打了个激灵,利索起床穿衣。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今日郁峥押解着囚犯,等在城外着实不成样子。 主仆二人快速收拾妥当,下楼随意用了点早饭,找掌柜结完账,着急忙慌的坐上马车出城。 此时街上已有许多行人,护卫骑马在前开路,马车跟在后面缓速行驶。 “怎么这么慢?”姜舒有些心急。 檀玉撩开车帘看了一眼,道:“许是久雨放晴的缘故,今日街上人特别多。” “东家别急,过了这条街就到城门口了,出了城便快了。” 急也无用,姜舒只能耐着性子,祈盼快些出城。 终于,马车驶过拥挤长街,到达了宽敞通畅的城门口。 “驾!”车夫一挥马鞭,马车速度变快。 姜舒撩起车帘,看到了城外的风景。 不知郁峥他们可出城了? 姜舒四处搜寻,没有见到城外有车马等候。 “璟王殿下他们怕是也跟我们一样,被行人阻路了。”檀玉道。 姜舒闻言,让车夫将车赶到路边,停车等候。 主仆俩下车,翘首以盼的望着城门口。 约摸等了一刻钟,才见到追云逐风骑马出城,后面跟着马车和囚车。 “吁!”车夫勒马让马车停下,追云逐风领着囚车队伍往前缓慢行进。 “怎么停了两辆马车?”檀玉纳闷。 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郁峥,第二辆马车上下来的是……赵曼莹。 见到赵曼莹,姜舒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赵曼莹转了一圈,得意问:“怎么样?我为了送你特意穿的。” 赵曼莹学着姜舒的模样,穿上男装束起头发,还特意描粗了眉毛。 姜舒看得失笑:“我从未见过这般美貌婉约的公子。” “一点都不像吗?”赵曼莹闻言有些失望。 姜舒道:“你若真想扮男子,除了装扮,更重要的是学习模仿男子的言行举止。” “原来如此。”赵曼莹恍然大悟。 她就说怎么姜舒扮起男子来,虽俊秀过人,却瞧着顺眼,原来是她抓住了精髓。 画虎画皮难画骨,仿人仿形难仿神。 “长话短说,我们急着赶路。”郁峥在一旁提醒。 赵曼莹抓着姜舒的手哀叹:“这一别再难相见,真叫人不舍。” “你往后得空可去上京找我,我若再来临安府,也必定去寻你。”姜舒轻声宽慰。 赵曼莹点头,张开双臂道:“一抱为定。” “噗。”姜舒被她逗笑,刚升起离别的愁绪瞬间消散。 两人深深拥抱,一切皆在不言中。 一旁的郁峥看着她们,莫名有些嫉妒。 她们才认识多久?见过几次面?感情就这般好了? “珍重,一路平安。”赵曼莹说完,不舍的松开。 “你也是,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到了上京便给你写信。”姜舒杏眸微红,终究是染上了离别意。 两人当着郁峥的面,依依惜别,看的郁峥隽脸沉凝。 上车离开后,姜舒还从车窗探出头,向赵曼莹挥手。 赵曼莹也冲她挥手告别,美目湿润。 她没有朋友,姜舒是第一个。 直到马车走远看不清人影后,姜舒才收回视线。 经过囚车队伍时,檀玉惊奇的睁大了眼。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99节 “奇怪,囚车上怎么挂了那么多菜叶鸡蛋。” 姜舒闻言看向囚车,惊愕之后顿悟。 “定是经过街道时百姓扔的。” 想必也正是因为如此,郁峥他们才会这么晚出城。 官道平坦宽阔,四月暖阳洒在大地上,朝气蓬勃。 追云逐风在前领路,侍卫打马随行在郁峥的马车两侧,姜舒的马车护卫跟在郁峥后面。 再然后,便是运送赃款的马车和囚车。 队伍浩荡快速,往上京而行。 一口气行了半日,队伍停在一片树林中歇息。 前不着镇后不着城,午饭只能吃干粮。 逐风拾来柴火生起火堆,追云熟练的架起吊锅,煮了一锅肉菜汤。 “主子,姜姑娘。”追云盛了两碗汤端给他们。 姜舒接过吹了吹,浅尝一口后夸赞:“好厨艺。” 上次的烤鱼她虽没吃,但据檀玉说味道很不错。 今日这汤她亲尝过后,觉得檀玉所言不虚。 听到姜舒夸赞追云,郁峥墨眉微拧。 他看了看碗中的汤,又看了看手中的饼,缓声道:“饼冷硬了,撕碎后放进汤里泡泡,会软和很多。” 说着,郁峥亲自做起了示范。 姜舒看着郁峥的动作,跟着他学。 冷硬的饼泡进滚烫的肉汤里,不仅饼变软了,汤也不那么烫了,一切刚刚好。 “王爷真厉害。”姜舒笑着赞叹。 郁峥闻言,微微牵唇。 “早上在城外可是等了许久?”郁峥边吃边问。 姜舒吞下口中的饼道:“没多久。”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一碗肉菜汤泡饼,愣是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饭后,队伍休整妥当重新上路。 饱暖困意来,没睡好的姜舒开始犯困,起身时险些没站稳。 “当心。”郁峥伸手扶住她。 第120章 异样 第一百二十章 异样 两臂相触,男子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烫的姜舒心头一颤,不由想起了昨夜。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以及那个挠人心弦的梦。 “我……我没事。”姜舒快速收回手,不敢去看郁峥,逃也似的上了马车。 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身影,郁峥垂眸盯着手臂微愣。 他做什么吓着她了? 郁峥从头到尾的回想,在马车内想了一下午也没能想明白。 日薄西山时,队伍抵达了驿站。 “东家,到了。”檀玉轻拍姜舒。 姜舒睡的迷迷糊糊,晕晕沉沉的问:“到哪儿了?” “驿站。”檀玉打开车门。 姜舒抬眼往外看,刚好看到郁峥下车,回眸往她这里瞧。 四目相对,姜舒想起自己刚睡醒,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模样定然十分难看,赶忙伸手关上了车门。 “东家?”准备下车的檀玉莫名不解。 姜舒道:“快帮我整理一下仪容。” “哦。”檀玉呆愣的应了一声,动手帮姜舒整理。 驿站前的郁峥,看着紧闭的车门,脑中疑窦越来越多。 凝眉思索片刻,郁峥朝姜舒的马车走去。 车内的姜舒收拾妥当后,檀玉再次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姜舒抬眼望去,见郁峥已经不在了,不由松了口气。 她钻出马车,习惯性往旁边伸手。 宽大温热的手掌接住她的芊芊素手,轻轻一握扶着她下车。 檀玉的手怎么变大了? 姜舒落地站稳后一看,惊的说话都不利索:“王……王爷。” ‘唰’的一下抽回手,姜舒想往后退拉开距离,脚后跟却踢到马凳,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 姜舒低呼一声惊慌不已,伸手乱抓想要抓住车辕。 可惜她没抓住,只能认命的闭上眼,做好摔一屁股墩的准备。 情急之下,郁峥长臂一伸抓住了她乱舞的手,用力一拽将她拽了回来。 “嘭!”一声闷响,姜舒撞到郁峥胸膛上,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 郁峥下意识搂住她的腰,扶着她站稳。 两人紧密相贴,姜舒听到了郁峥强有力却略快的心跳声,还有她自己的。 “咚咚!咚咚!”两人的心都激跳不止,有一瞬的怔忡。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俨然是热情相拥。 追云逐风檀玉三人都看呆了。 “你……”郁峥刚开口,怀中人便猛然挣脱出他的怀抱,低着头跑了。 “东家。”檀玉赶忙追上去。 郁峥望着像只受惊小鹿般逃跑的姜舒,心口发涩。 她就这般抗拒他的靠近? 从小受尽追捧,费尽心思同人保持距离的郁峥,在一刻大受重创。 原来被人嫌恶拒绝这般难受。 郁峥隽脸冷沉唇瓣紧抿,面色难看的吓人,追云逐风一句话都不敢说。 进了驿站安顿好后,姜舒便一直躲在屋中不出去,就连晚饭也让檀玉端进屋里吃。 郁峥在大堂独坐一桌,看着桌上的菜毫无胃口。 入夜,驿站一片寂静,追云轻敲郁峥屋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主子,鱼已上钩。” 郁峥放下手中书卷,沉声道:“不要打草惊蛇,尽量拖久一些。” “是,主子早些歇息。”追云躬身退下,关上屋门。 郁峥沉叹一声,起身灭了烛火脱衣上榻。 可闭眼许久,郁峥却半点睡意也无。脑中想的全是姜舒的态度和躲避他的动作,越想越心堵。 这些年来,他面对各种明争暗斗,天下大事都不曾忧烦到失眠。可今日姜舒的反应,却让他忧燥不宁,无法入睡。 漫漫长夜,同样辗转反侧睡不着的还有姜舒。 驿站条件有限,姜舒和檀玉共住一屋。虽是两张床,但若动静大些还是会惊扰到对方。 是以姜舒每次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檀玉察觉。 她一合上眼,脑中便回响起郁峥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还有郁峥胸膛的触感,手掌的温度……令姜舒面皮作烧。 她一定是疯魔了。 去年郁峥救她时,也曾触碰过她。但那时她只觉于礼不合,并未有其他想法。 还有上元夜,郁峥牵她手时她虽心绪微动,却尚能克制。 再则便是灵隐寺那日,与郁峥同游溶洞时发生意外。 细细想来,变化好像就是从那次开始。 可那时的微末异样,姜舒只当是‘男女授受不亲’,未作细想。 再后来,一次一面,一点一滴,悄无声息的积累变化着。 直到今日,郁峥的触碰让姜舒感觉到了明显异样。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往后要如何面对郁峥? 姜舒想不出答案,拉过被子蒙住头,选择了逃避。 翌日一早,天刚亮追云逐风就整装好队伍,准备上路。 姜舒起身洗漱后匆忙吃了几口饭,避开郁峥上了马车。 一晃半日过去,又到了午间休整。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00节 姜舒下马车后发现不远处有条河,欢喜的跑了过去。 河水干净清凉,姜舒痛痛快快的洗了把脸,随后起身沿着河岸往树林走去。 走了一段,姜舒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回身一看竟是郁峥。 “王爷,你跟着我做什么?” 姜舒努力克制着心绪,心平气和神色如常的面对郁峥。 墨眸凝视着眼前人,郁峥缓声道:“不要走太远。” 不走远点她怎么如厕? 姜舒轻咳一声,略有些不自然道:“我就去前面的密林待会,很快就回来。” 郁峥道:“野外危机重重,尤其是密林。” 杀手昨夜就已经跟上了他们,此时必定藏匿在四周,而密林无疑是最危险的地方。 姜舒默了默:“我会小心注意。” 郁峥拧眉不解:“你为何一定要去密林?” 下腹传来垂胀感,姜舒忍不下去了,红着脸道:“我要去方便,不去密林很不方便。” 说完,姜舒转身快步跑进了密林。 郁峥愕然,脑中回响着姜舒的话,隽脸微红。 迟疑了片刻,郁峥还是不放心,抬步走到密林边缘,低声道:“林中多野兽,我在这里守着。” 姜舒没有回应,实在没脸。 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后,姜舒冲到河边洗了洗手,然后快跑回休整地。 郁峥远远跟在她后面,心绪复杂。 “东家,你跑这么快做什么?”给追云打下手的檀玉,见到姜舒跑的脸红气喘,很是费解。 姜舒还未回答,添柴烧火的逐风纳闷道:“主子哪去了?你们看到主子了吗?” 第121章 灭口 第一百二十一章 灭口 不约而同的,三人抬头望向姜舒。 姜舒被他们看的毛骨悚然,咽着口水道:“你们看我做何?” 檀玉道:“我之前瞧见王爷跟东家一起往河边走的。” “姜姑娘回来了,主子怎么没回来?”追云不解。 姜舒抿唇:“他又不归我管,我如何知晓。” 语罢,姜舒不想再同他们纠缠,转身欲走。 好巧不巧,郁峥从河边回来了,刚好听见姜舒方才的话。 目光相触,姜舒莫名心虚,别开眼走了。 “东家这两天怎么了?怎么怪怪的。”檀玉一头雾水。 郁峥没有说话,寻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开饭。 追云逐风见状,不再多言赶忙做饭。 驿站相隔百里以上才有一处,而他们这么多人又押解着囚犯,不适宜进镇进城,午间休整时只能买了干粮食材自己做。 行路简食,追云煮了一锅肉粥,配上馒头和两个小菜,端给郁峥和姜舒。 因着菜量有限,姜舒只能和郁峥一起用。 两人相对而坐,相顾无言,默默用饭。 饭后队伍继续上路,赶往下一个驿站。 姜舒慵懒的将脑袋搁在车窗上,欣赏沿途风景。 相隔不过半月,路边树木草丛都变得茂密葱郁了许多,各色野花争相盛开,鸟儿在林间飞来掠去,停在树梢枝头欢声歌唱。 姜舒正看的入神,前面马车上的郁峥,也将头探出了窗外。 于是姜舒目之所及的风景里,又多了一颗后脑勺。 看着看着,姜舒笑出了声。 “东家看到什么有趣儿的了?”檀玉闻声凑了过来。 姜舒赶忙放下帘子道:“没什么。” 檀玉不信,伸长了脖子往外瞧,却又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前方的郁峥忽然扭头往后看,正好看见檀玉。 墨眸失望的收回,郁峥放下车帘,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这几日尾随的杀手随时都有可能动手,他必须养足精神,严阵以待。 姜舒和檀玉并不知情,身心放松怡然自得的赏景闲话。 半日很快过去。 夜里,姜舒同檀玉洗沐后,躺在床上酣然入梦。追云和逐风在外轮流守夜,全神戒备。 一夜无事。 追云逐风却并不觉得庆幸,反而更加警惕。 队伍又行了一日,进入一片连绵山脉。 落日西沉时,队伍离驿站尚远,只能加紧赶路。 天色渐沉,追云逐风领头进入山林。 赶了一日路,众人都十分疲惫,只想快点抵达驿站休息。 “嗖嗖——”一片箭雨骤然破空射来。 追云逐风迅速抽出武器格挡,勒马后冷声道:“有刺客,保护主子和姜姑娘。” 侍卫们得令,纷纷抽出刀剑,护在马车周围。 “杀!”喊杀声大起,沉寂山林中跳出一群黑衣人,杀气腾腾的袭来。 马车中打盹的姜舒和檀玉被惊醒,从车窗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冲过来,攻势凶猛。 追云逐风带着一队侍卫护在马车四周,不让黑衣人靠近。 然黑衣人人多势众,见马车这边久攻不下,掉头攻向囚车。 一开始姜舒以为他们要劫囚,直到她看见黑衣人劈开囚车后,又将手中刀剑刺向囚车里的人,才知道他们是要杀人灭口。 就在姜舒担心赵仁贤会被杀掉时,囚车里的‘赵仁贤’利落闪身避开砍来的刀,随后用力一挣扯断镣铐,从囚车底部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跳下车与黑衣人斗在了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姜舒惊愕不已。 有了先例,其他囚车里赵仁贤的家眷们,也纷纷扯断镣铐,从车底抄出武器,与黑衣人打斗。 黑衣人比姜舒还要震惊,一刀劈开装赃款的木箱,赫然发现里面装的是石头,根本不是财宝。 “中计了,撤!”领头人大喊一声,想要抽身离开。 “想跑,做梦!”追云逐风飞身拦住黑衣人,招招凌厉直击要害。 守了两个晚上,警惕了两日两夜,终于等到他们现身,如何会放他们离开。 “杀!”逐风厉喝一声,越战越勇。 黑衣人见走不掉,便再次攻向马车,更有人直接往车里放冷箭。 “嗖!”冷箭穿透车壁射进车内,郁峥侧身避开,随后飞身出马车,手握长剑与黑衣人斗在一起。 姜舒的护卫也在同黑衣人缠斗,不一会儿工夫已倒下了两人。 主仆俩躲在车内,紧张害怕的不行。 忽然,一支冷箭射向姜舒的马车。 郁峥瞧见后利落解决掉与他交手的黑衣人,纵身飞来砍掉了那支冷箭。 “趴在车底藏好,不要出来。”郁峥贴着马车沉声道。 车内的姜舒和檀玉听闻此言,赶忙照做。 马车底部有箱笼坐板挡着,箭射不进去,十分安全。 郁峥守在车门处,将试图靠近马车的黑衣人全部格杀。 “铮铮锵锵!”姜舒和檀玉躲在车内,听着外面刀剑相接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倒地声,心中惊颤。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停了,郁峥打开车门告诉姜舒:“没事了,别怕。” 姜舒闻言从车底起身,和檀玉战战兢兢的下了车。 昏暗不明的天色下,囚车被砍了个稀巴烂,马车上插着几支羽箭,满地都是尸体和鲜血。 有黑衣人的,也有郁峥的侍卫的,还有姜舒的护卫的,触目惊心。 主仆俩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交战,更未见过这么多尸体,一时难以接受。 除了害怕,更多的是惶恐和畏惧。 生命实在太脆弱了,瞬息之间便没了。 追云在清点,逐风在带人检查尸体,自然的像午时拾柴做饭那般。 姜舒明白,他们定是经历许多生死场面,才会习以为常。 “别怕,我会护着你。”郁峥看出姜舒的惊惧,温声安抚。 姜舒扭头看他,发现他捂着手臂。 “你受伤了。”姜舒大惊。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01节 “小伤,不碍事,到了驿站包扎一下便可。”郁峥不以为意。 姜舒紧抿唇瓣,从怀中取出锦帕,先给郁峥做简单的包扎止血。 此时天色已摸黑,追云逐风留下一队人善后,护着郁峥和姜舒先行赶往驿站。 有几名侍卫和护卫受了重伤,不能骑马,姜舒将她的马车让给了他们,她和檀玉去了郁峥的马车。 待马车行驶起来后,姜舒满腹疑惑的问郁峥:“到底怎么回事?” 第122章 互探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互探 拔刀参战的囚犯,变成石头的赃款。 这反转实在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若他们押解了三日的囚犯和赃款是假的,那真的又去了何处? 郁峥靠着车壁,缓声道:“囚犯和赃款,都由周伯序押解,走水路到上京。” 姜舒恍然。 离开临安府时她曾问郁峥,为何没有见到周伯序? 郁峥说周伯序办旁的事去了,当时姜舒以为是河堤一事,现下才明白郁峥话中的深意。 计划已经结束,杀手都已格杀,再没有隐瞒的必要,郁峥便都告诉了姜舒。 赵仁贤一案牵扯甚大,背后之人定然不会让他活着到上京,是以他和周伯序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 郁峥押解着侍卫假扮的囚犯,和几车石头,光明正大的走官道回上京吸引注意。 周伯序则假意留在临安府修筑河堤,过一日等背后之人放松警惕后,再暗中押解着囚犯和赃款,包船走水路回上京。 他们行了三日,周伯序走水路也已行两日。前来灭口的杀手没有留下活口,待背后之人察觉到不对至少还需两三日。 到那时周伯序已行了四五日,背后之人便是知晓中计,再追也已来不及。 如此,囚犯和赃款都能顺利押解到上京。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姜舒和檀玉听完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王爷以身作饵,委实太过冒险,万一不敌岂不……”姜舒想到方才的凶险,心有余悸。 郁峥明白她的心思,温声宽慰道:“我心中有数。若没有十成把握,绝不敢让你一起涉险。” 在制定这个计划时,郁峥便考虑到了一切。 最坏的结果是他们不敌,但追云逐风也能护着他们逃离。 且最重要的是,杀手的目标是囚犯和赃款,并非郁峥。是以发现中计后,他们绝不会恋战。 所以只要郁峥想,他定能安然无恙的抽身。 “王爷运筹帷幄,谋算在胸,是我多虑了。”姜舒喟叹一声,觉得她和郁峥差距实在太大。 郁峥是心怀天下,胆略过人的王爷,而她,只是个谨小慎微的商人。 姜舒忽然觉得很疲惫,靠着车壁不再说话。 一番打斗又受了伤,郁峥也累了,墨眸瞌上闭目养神。 檀玉坐在角落,抿紧了嘴不敢出声。 到达驿站后,追云和逐风安置伤员,检查车马等等,忙的不可开交。 姜舒见无人管郁峥,只好去给郁峥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郁峥伤在上臂,刀口虽不深,却有一指多长,姜舒先前给他系的锦帕,早已被血染透。 衣服上也布满血迹,有郁峥自己的,也有杀手的。 想着左右要换衣服,郁峥索性脱了上衣,露出受伤的胳膊,以便包扎。 头一次见男子赤身,姜舒霎时红了脸。眼睛不敢乱瞟,只盯着郁峥受伤的胳膊。 清洗,上药。 “嗯!”药粉撒上伤口时,郁峥闷哼出声,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 姜舒抬眸望他,有些手足无措:“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郁峥摇头,忍着疼痛道:“没有,你做的很好,是药粉的作用。” 姜舒闻言稍稍放了心,拿过棉布给他包扎。 郁峥垂眸,见姜舒系带的手微抖,小脸也有些白,不由心疼道:“抱歉,今日吓着你了。” 她本不用掺和这些,不受这份惊惶。终究是他私心作祟,想与她多相处片刻,才将她卷了进来。 姜舒系带的手顿了顿,随后问道:“王爷是否时常经历这些?” 郁峥颔首:“一年总有一两次,我已习惯。” 姜舒闻言想起了十几年前他们初遇时,他也是遭遇刺杀受伤晕倒。 “王爷既知危险,为何还要做这些?”姜舒抬眸,定定的看着郁峥。 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若他不愿,全然可以什么都不管,只做个富贵清闲的王爷。 又或者像太子那般,只在上京处理朝堂政务,都不会有这么多危险。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天下间的事,总要有人去做。我身为皇子理应表率,这是我的责任。” 郁峥隽脸沉凝,语气认真。 “就像上阵杀敌的将士,明知战场九死一生,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若没有他们的牺牲,又何来我们的安稳。” “又譬如你,明知女子经商万般艰难,可你也没有选择安于后宅,而是选择勇敢面对。” 墨眸深情的对上莹润杏眸,郁峥眼中全是赞赏和喜爱。 姜舒被夸的不好意思,眸光轻闪羞惭道:“我只是为了自己,不敢同王爷和将士相提并论。” 郁峥却道:“一个国家的繁荣安稳,离不开商人的贡献。” “商铺为百姓提供便利所需的同时,也为许多人提供了活计,撑起了他们的家户。还有姜记每年上交的商税,也能养活诸多将士。” 姜舒听完一怔,她从未想过这些。但郁峥这么一说,她油然而生出一种使命感。 “在王爷眼中,商人竟这般重要吗?”姜舒试探的问。 都说商人低微,再有钱也入不了高门显贵的眼。可郁峥,他好像不这般认为。 “很重要。”郁峥笃定不疑,目光直直的凝视着她。 姜舒闻言心头一颤,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冲破禁锢,滋生萌芽。 “若再遇到今日之事,你可还愿与我同行?”郁峥收紧双手,心有忐忑。 姜舒蹙眉轻叹:“我手无缚鸡之力,与王爷同行只会成为王爷的负累。” 一直以来,都是郁峥在帮助她保护她,而她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你不是负累,我会保护好你。”郁峥情不自禁抬手,温柔抚平她蹙起的眉头。 感受到眉间传来的温度,姜舒眸眶微热,心绪触动。 郁峥实在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却又舍不得远离。 黯然垂眸,目光不经意间落到郁峥光洁如玉的胸膛上。 姜舒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而上,‘腾’的涨红了脸。 她慌忙挪开视线,却又不小心扫到了郁峥的腹部。 那一块块均匀劲美的腹肌,令人遐想联翩,移不开眼。 这一夜,姜舒闭眼睡觉时,脑中又浮现出郁峥的模样,在被窝里悄悄红了脸。 第123章 逃生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逃生 次日,队伍继续上路。 姜舒的马车给了伤患,便只能同郁峥共乘。 郁峥的左臂受了伤,做起许多事来都多有不便,姜舒自发照顾起他。 郁峥十分享受,觉得这伤受的颇为值得。 只可惜他伤的不重,几日便养好了,想装也装不下去。 因为姜舒每日早晚都给他换药,对他的伤势恢复情况了如指掌。 眼看离上京越来越近,两人相处的时日所剩无多,郁峥有些不舍。 这日出发前,天气阴郁沉抑似要下雨。 郁峥心中一喜,以下雨赶路不便且危险为由,在驿站多停留了一日。 天公作美,郁峥做完决定不久,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没有公务在身,驿站又无其他消遣,郁峥叫上姜舒对弈。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话,一日时光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一会儿,到了夜里又下了起来。 郁峥躺在床上,听着屋外淅沥雨声,期望能多下两日。 然天不遂人愿,翌日起来时,雨已停歇,天边隐有日光浮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几名重伤侍卫的伤还未愈,姜舒还能与他共乘一车。 天虽已放晴,但路上仍旧泥泞,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 经过一处临山道路时,路上滚落了许多石头,马车无法经过。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02节 队伍被迫停下,逐风吩咐侍卫:“去将路面清理干净。” 追云下马走到马车前,向郁峥禀明情况。 “需要多久?”姜舒问。 追云扫了一眼,估摸道:“一刻钟左右。” “那下车透透气吧。”姜舒起身钻出马车。 郁峥檀玉也相继下车。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姜舒走到路边,闭眼深嗅青草芬芳。 “这路好危险,路边竟然是山崖,崖下是河流。”檀玉站在道路边缘,看着下方湍急的河流惊呼。 若是过往马车一不小心侧翻下崖,后果不堪设想。 姜舒听到隐隐水声,也走过去瞧。 “轰隆!” 一声巨响,所有人皆是一惊,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不远处的山上,一层山体骤然滑落而下,树木泥土还有滚石,似一匹巨大猛兽,朝着他们奔腾扑来。 “是山体滑坡,快走!”追云急喝出声,拔腿便跑。 停在路中的马车率先被滚石砸中,侧翻在地。 泥土树木淤滑而下,瞬息便将马车淹没。 “快走!”郁峥抓起姜舒的手,飞速逃离。 檀玉吓懵了,脚有些不听使唤,跑了几步竟然摔倒了。 “檀玉!”姜舒回头大喊,急的满目通红。 檀玉惊惶不已,追云一个纵身跃到她面前,将她拉起往前跑。 看到檀玉被追云救起,姜舒放了心,同郁峥一起快速奔跑。 然山体滑坡的速度实在太过迅猛,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情急之下,郁峥只能牵着姜舒往崖边跑。 跑到山崖边缘,郁峥看着下方的河流果断道:“跳下去。” “我不会水。”姜舒惶恐惊慌。 郁峥回头,瞧见滚石飞腾而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相信我!”郁峥抓紧姜舒的手,纵身一跃。 姜舒不敢看下面,便回头往后看。 匆匆一瞥却令她惊愕不已。 远处的山顶上,似有人影攒动。 来不及细看,她和郁峥已坠下山崖。 跌入河中时,一块巴掌大的山石滚落下来,正好砸中郁峥的后背。 “嗯!”重重闷哼一声,郁峥和姜舒沉入河底。 姜舒完全不会水,一入水呛了几口水后意识渐沉。 郁峥不顾后背疼痛,抓紧姜舒的手将她拉到跟前,赶忙给她渡了口气。 来不及品味,渡完气郁峥带着姜舒奋力往水面游。 “咳咳!” 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姜舒狠咳了几下,大口呼吸。 还未等她缓过来,湍急的河水袭卷而来,让他们无法稳住身形,只能被拍打着随波逐流。 姜舒不会水,这样下去必然会溺水。郁峥一个人的力气有限,无法与自然之力抗衡。 如此下去,他和姜舒定然会被冲散开。 郁峥快速思索应对之策,忽然瞥见河面飘来一棵大树,应当是山体滑坡掉下来的。 天无绝人之路,郁峥半抱着姜舒拼力往河中游,在大树飘过他们身边时,果断抓住。 郁峥一手死死抱着大树,一手紧紧抱着姜舒,两人一起半趴在树干上。 姜舒又呛了些水,意识昏昏沉沉,根本抱不住树干,全靠郁峥扶着她。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们不知还要飘多久,必须保持清醒抱住大树。 郁峥靠近姜舒,深吸一口气朝她的樱唇贴去。 两唇相触,温润柔软的触感令郁峥心底一颤。 方才在水底给姜舒渡气时,过于匆忙急迫,根本无心体会。 现下才知,姜舒的唇瓣是何种滋味。 温温软软,像极了上元节那天吃的元宵。 “咳咳!” 郁峥给姜舒渡了几口气,姜舒终于清醒过来。 “抱紧树干,不要松手。”郁峥沉声嘱咐。 恢复意识的姜舒赶忙用双手抱住大树,趴在树上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河水总算没那么急了,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又飘了一段后,河水平缓下来。郁峥放弃大树,带着姜舒游上了岸。 “呼——呼——”两人仰面躺在河岸上,大口喘气。 歇了一会儿,体力略微恢复后,郁峥起身打量周遭。 此处是一片河谷,草木茂盛野花遍地,景色极为优美。 郁峥走了一圈,发现岸边有条小路,不知通往何处。 他回到河岸边,问姜舒可还好。 姜舒点头:“我没有受伤,你呢?” 郁峥怕她担心,没有告诉她后背被石头砸中之事。 “再歇会儿吧,休息好了我们便走。” 姜舒环顾四周,除了河流高山什么也没有,茫然问:“这是哪里?” 郁峥摇头:“我也不知,那边有条路,我们沿着路走,总能走出去。” 姜舒起身,走了几步发现野花遍地,蝴蝶翩跹,鸟语花香,仿若人间仙境。 “好美啊。”姜舒忍不住赞叹。 尤其是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更觉眼前景色美丽珍贵。 只可惜,现在不是赏景的时候。 眼看着太阳西斜,不多时便要落山,姜舒催促道:“我们走吧。” 两人浑身湿透,幸好天气已暖又有太阳,并不觉得有多冷。 但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显露出玲珑身形,看的郁峥喉间发紧。 第124章 同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同眠 非礼勿视! 郁峥别开眼,嗓音微哑道:“我走前面,恐有野兽出没。” 姜舒不疑有他,停步让郁峥上前。 这下轮到姜舒脸红了。 男子的身形虽不似女子那般凹凸有致,但也能看出宽肩窄腰,翘臀长腿。 姜舒面皮一热,别开视线看向两旁风景,不敢再直视前方。恍然间,她也明白了郁峥为何要走前面。 实在太羞耻了。 好在郁峥没有回头,看不到她羞红的脸。 两人沿着小道,走过一段上坡路后进入一片低矮山林。 郁峥查看四周,发现地上有被挖掘的痕迹和脚印,附近应当有村庄人烟。 “小心些,我们要穿过这片山林。”郁峥提醒姜舒。 姜舒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郁峥身后。 可她的体力远不如郁峥,走了一半实在走不动了,扶着一棵树轻轻喘息。 郁峥察觉后寻了块石头,让她坐下歇息。 天色微沉,太阳已经落山,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天黑前找到村庄。 “走快点,天黑了野兽就出来了。” 正歇息间,听到树林中响起一道青涩少年声。 两人对视一眼,姜舒赶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地方寻去。 姜舒体力不支跟不上,郁峥朝她伸出手。 姜舒没有迟疑,将手放进了郁峥掌心。 郁峥握紧,牵着她快步在林中穿梭。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03节 “哥,你等等我。”又有一道稚嫩童声响起。 声音离的很近,就在前方不远处。 郁峥拉着姜舒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们走出密林,看到了两个背着背蒌的孩子,正小跑着往前走。 姜舒杏眸一亮,急喊出声。 两个孩子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他们满脸惊诧戒备。 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大的约摸十多岁,小的不过七八岁。 “你们是什么人?”少年警惕质问,将弟弟护在身后。 姜舒深吸口气,缓声道:“别怕,我们是不小心掉下山崖,被河水冲到这里的。” 见两人身上的衣裳皱皱巴巴,面目和善不像坏人,少年相信了他们的话,将他们带回了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少年叫虎子,家住在村尾,只有几间简易土屋。 虎子的爹娘刚从地里劳作归来,得知姜舒二人的遭遇后,爽快的将他们迎进了屋。 终于找到留宿地,姜舒看着沉下来的天色松了口气。 夜幕降临时,郁峥和姜舒同虎子一家共用晚饭。 “二位一看就出身富贵之家,乡下贫寒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虎子爹娘有些局促窘迫。 姜舒扫了一眼桌上的饭食,一道腊肉炒野菜,一道野菜汤,还有一碟小咸菜。 虎子兄弟二人盯着那盘腊肉,馋的直吞口水。 姜舒明白,这已经是虎子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大嫂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你们了。”姜舒满怀歉疚。 见他们没有嫌弃,虎子爹娘憨厚一笑,招呼他们吃饭。 姜舒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汤里的野菜。 虎子娘道:“这野菜是虎子他们刚从山上采挖回来的,可鲜嫩了。” 姜舒吃下后夸赞:“虎子他们真能干。” “别光吃菜,来,尝尝这腊肉,可香着呢。”虎子爹热情的给郁峥夹了一块。 “多谢。”郁峥礼貌道谢,细嚼慢咽的吃着。 姜舒瞥见虎子兄弟二人虽吃着饭,但目光却一直粘在腊肉上。明明很想吃,却并未伸手去夹。 姜舒反应过来,给虎子兄弟二人一人夹了一箸。 “快吃吧。” 兄弟二人高兴极了,吃的满面笑意。 虎子爹娘面色赧然道:“不用管他们,你们多吃些。” 那一盘腊肉,拢共也不过一十二片,这一夹盘里便没剩几块了。 姜舒莞笑道:“在吃呢,我们平日吃不到这么鲜嫩的野菜,可稀罕了。” 虎子娘听后松了口气,让姜舒多吃些。 “我们这村子偏僻,一年到头都难见到外来客,今日真是高兴。”虎子爹拿出他珍藏的酒水,给姜舒和郁峥倒上。 两人端起酒碗,跟虎子爹轻碰后饮下。 饭后,虎子端来热水让姜舒和郁峥清洗。 “我们家就三间屋,你们兄弟二人今晚就睡虎子这屋。”虎子娘抱来干净的被褥铺上。 借宿本就多有打扰,虎子家也无多余床铺,姜舒不好提要求,只能将就一晚。 “多谢大嫂,给你们添麻烦了。”姜舒轻声道谢,送走了虎子娘。 关上门后,姜舒回身撞上了郁峥的墨眸。 四目相对,孤男寡女,姜舒忽的紧张起来。 狭小的屋子狭窄的床,到底该怎么睡? 她慌忙移开眼扫视屋内,除了郁峥坐着的那条板凳外,只有一只旧衣柜。 床上只有一床薄被,地面是凹凸泥地,想打地铺都没法儿打。 姜舒咬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穿她的心思,郁峥出声道:“你睡床,我靠着墙坐着睡。” 坐着怎么睡? 今日在河中泡了那么久,又穿了许久湿衣,若夜里不盖被子,怕是会发热生病。 看着那张狭窄的床铺,姜舒声若蚊蝇:“还是上床睡吧。” “你不怕?”郁峥墨眉微挑。 姜舒硬着头皮道:“怕什么?王爷还能吃了我不成。” 郁峥闻言眸光轻闪,不置可否。 “出门在外,事急从权。”姜舒脱鞋上床,缩到了最里面,留出一大片位置。 郁峥看着那片空位,抿唇道:“你我同眠一榻,不怕损了名声吗?” “王爷不说,谁会知晓?”姜舒反问。 好像是这么个理。 郁峥不再多言,起身灭了油灯往床铺走去。 黑暗中,姜舒感觉到郁峥在她身旁躺下,轻拉薄被。 两人皆和衣而眠,守着最后的礼教。 床铺实在狭窄,两人躺在上面,稍稍一动便会碰到对方,吓的姜舒一动也不敢动。 郁峥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声,便知她还是紧张害怕,尽量挪到床边离她远些。 察觉到郁峥的动作,姜舒松了口气,疲惫的闭上眼。 累了半日,她早已精疲力竭,明明很想睡觉,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今日坠河后的场景。 郁峥两次给她渡气,她都是有意识的。 虽不清醒,但感知尚存。 尤其是后面一次,郁峥接连给她渡了几口气,一次比一次感受清晰。 两唇相触,温软轻柔,感觉奇异又美妙。 姜舒想着想着,脸开始作烧。 第125章 寻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寻医 想到郁峥就躺在她身侧,姜舒羞臊不已,轻轻翻过身背对着郁峥。 暗吸口气,姜舒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许是过于疲累,强行收敛心神后,姜舒很快便睡着了。 听着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郁峥微微牵唇,也跟着进入梦乡。 这一夜,姜舒睡的格外沉。 至于郁峥,出门在外,身旁又无侍卫值守,他始终留着三分警觉。 清晨天刚蒙蒙亮,虎子爹娘起来做活时,郁峥听到动静便醒了。 姜舒还在熟睡,郁峥便也瞌上眼养神。 待到屋中光线大亮时,郁峥缓缓睁开眼,凝睇姜舒的睡颜。 光洁的额头下是两弯秀眉,浓密的睫毛纤长微翘,遮住了那双莹润杏眸。 再往下,便是玲珑翘鼻和绯色樱唇。细腻如玉的小脸泛着嫣红之色,像极了一颗熟透的桃,勾的人直咽口水。 看着看着,郁峥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端端的,她脸怎么这么红? 郁峥抬手覆上姜舒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她发热了! 郁峥急忙起身,穿鞋开门去寻虎子娘。 “大夫?我们村没有,得去十里外的镇上才有一家药铺,有一位坐堂大夫。”虎子娘放下手中活计,去屋里翻出一包药。 “这是去年虎子发热时他爹去药铺抓的,还剩下一包,我熬了给你兄弟喝。” 去年的药? 郁峥眼皮跳了跳,谢绝道:“不用麻烦了,我带他去镇上看大夫。” “这里到镇上可远着哩。”虎子娘咂舌。 郁峥道:“无妨,我们本来也要离开。” “请问村中可有车马去镇上?” 虎子娘摇头:“平日大家都很少去镇上,偶尔去一次也都是走路,只有村长家有个牛车。” “但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村长的牛怕是得下地干活,没空去镇上。” 郁峥闻言墨眸紧拧,询问道:“走路大概要多久?” “少说也得半个多时辰。”虎子娘皱眉。 另谋高嫁:这侯府夫人我不做了! 第104节 半个多时辰,还好。 郁峥问清路线,谢过虎子娘后,进屋去叫姜舒。 姜舒发着热,被叫醒后迷迷糊糊的。 听到郁峥说要带她去镇上看病,姜舒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临走时,她取下头上发冠道:“把这个给虎子娘,当作留宿的谢礼。” 姜舒昨日戴的是一只银冠,分为冠和簪两部分,她将银冠收起来留着看病用,将银簪作为谢礼。 郁峥蹲身背上她,出去后将银簪给了虎子娘。 “使不得使不得。”虎子娘摆摆手不肯收。 姜舒伏在郁峥背上弱声道:“大嫂,你就收下吧。你也说了我们出身富贵,这东西我们家中多的是,算不得什么。” “你若不收,我们反倒心中有愧。” 推脱不过,虎子娘只好收下。 梗多面肥txt+v 一3五八八四五111零 银簪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做工又十分精美,拿去当铺少说也能卖好几两银子,顶他们家一年的收入了。 虎子娘心中过意不去,叫来虎子道:“你领他们去镇上,免得他们走错路了。” “好。”虎子欢快的答应一声,走在前面带路。 郁峥背着姜舒,跟着虎子前往镇上。 虎子对路线很是熟悉,途中还领着他们去喝了次泉水。 喝完水郁峥再次蹲下身,让姜舒趴上来。 姜舒神思恍惚,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郁峥背上。 “嗯!”郁峥闷哼一声。 姜舒撞的位置,刚好是他昨日被山石砸伤的地方。 “你怎么了?”姜舒听出不对,急声询问。 郁峥咬牙道:“没事,一点小伤。”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她怎么不知道? 姜舒正要追问,郁峥抢先道:“我们先去镇上找大夫。” 对,找大夫,让大夫给他看伤。 姜舒不再耽搁,温顺的伏上郁峥的背。 若有人扶着,她也能自己走,就是头晕乏力走的实在太慢。 郁峥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背着清瘦的姜舒步履如常,并不落后虎子多少。 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看到了一座小镇。 虎子将他们领到药堂,然后便准备回去。 “等等。”姜舒叫住虎子。 此时已过了早饭时间,虎子却还未吃早饭。 姜舒拿出银冠递给郁峥,让他找个当铺换成银子,给虎子买点吃食,再买块肉让虎子带回去。 郁峥让虎子留在药铺陪姜舒看诊,他快步去了当铺。 当铺掌柜瞧郁峥眼生的紧,不像是本地人,定然是来当东西的。于是便问:“公子要当什么?” 郁峥取下腰间的玉佩:“当它。” 昨日事发突然,他和姜舒都未带银钱,只有一些随身之物。 这玉佩碧绿通透,莹润如水,品质绝佳,一瞧便知其贵重。 掌柜看了许久,试探道:“公子想当多少?” “一千两。”郁峥道。 那是他的名佩,上面刻有他的封号,极其贵重,非银钱可衡量。 “当不了。”掌柜摇头,将玉佩还给郁峥。 郁峥拧眉:“为何?” 掌柜如实道:“太贵重了,我这小本生意做不起,公子可还有别的东西当?” 郁峥默了默,拿出了姜舒给他的银冠。 他本不想当掉姜舒的发冠,可他身上只有一枚玉佩,掌柜不收,他无计可施。 “这东西能当,公子早拿出来多好。”掌柜瞧着银冠喜笑颜开。 郁峥抿唇不语。 一番商讨后,掌柜给了郁峥十两银子。 郁峥拿着银子心情沉重的离开当铺,按姜舒所言去买了吃食和肉。 回到药铺时大夫已给姜舒看完诊,抓了药正在煎,虎子寸步不离的守在姜舒跟前。 见到郁峥回来,姜舒强撑起精神道:“买什么了?好香。” 郁峥将东西放到桌上打开,是一包肉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虎子看的眼睛都直了,猛吞口水。 姜舒温声道:“吃吧,管够。” 虎子闻言,抓起肉饼狼吞虎咽,一口气吃了五个。 “你怎么不吃?”郁峥问姜舒。 姜舒蹙眉道:“我不想吃油荤,镇上可有粥卖?” 郁峥起身道:“我去问问。” 小镇很小,一刻钟便能走个来回。 郁峥去寻了一圈,只找到一家卖豆花的,买了一碗回去给姜舒。 姜舒见到后杏眸一亮,食指大动:“好久没吃豆花了。” “趁热吃,不够我再去买。”见她喜欢,郁峥放了心。 “我要回去了,太晚了爹娘会担心的。”虎子起身跟他们告别。 郁峥将剩下的肉饼给了他,还有那块肉,让他一并带回去。 虎子开心的不行,直呼他们是大善人。 姜舒和郁峥听着有些心酸。 第126章 照顾 第一百二十六章 照顾 大昭看似繁荣昌盛,可贫苦百姓却到处都是。 先有临安府的乞儿,后有虎子一家。 于他们而言,一顿饱饭和肉都是奢望。 “再不吃该冷了。”郁峥凝声提醒。 姜舒听后收起感慨,一勺一勺吃起豆花。 悲天悯人起不了任何作用,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能帮扶需要帮助的人。 一碗豆花下肚,姜舒肚中舒坦了开始犯困。 药堂后院有几间房,专供附近村子的人前来看病使用。 郁峥租了一间,扶姜舒上床歇息。 “睡吧,我就守在这儿。” 姜舒闻言放了心,瞌上沉重眼皮昏昏入睡。 药堂学徒柱子送来一盆清水,让郁峥拧了帕子给姜舒冷敷额头降温。 第一次照顾人的郁峥,虽有些手生,却十分细致耐心。 他按照学徒所言,每隔一盏茶便换一次帕子。 姜舒正睡的浓沉时,药熬好了。 郁峥叫了好几遍,姜舒才艰难掀开眼皮。 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后,姜舒伸手去端药碗,却酸软无力险些将药打翻。 “别动,我喂你。”郁峥温声制止,用木勺舀了药吹温后送到她唇边。 姜舒张嘴,秀眉紧皱的喝下。 好苦,苦的她难以下咽。 许是小镇药材有限,用的都是寻常药材,只为治病,不为顺口,是以喝起来格外苦。 硬撑着喝了半碗后,姜舒实在喝不下了。 郁峥温声哄劝,让她喝完药去给她买蜜饯甜糖。 仅存的理智提醒姜舒,郁峥照顾她已十分不易,不应该再让他劳心费神,苦着脸喝完了剩下的药。 见她终于喝完了药,郁峥松了口气,扶着她躺下后重新换了帕子。 “睡吧,我去给你买糖,很快回来。” 郁峥的声音过于温柔蛊惑,姜舒听在耳中犹如催眠曲,意识渐沉。 姜舒昨日泡了水,又穿了许久湿衣,发热发的很是凶猛,郁峥不敢离开太久,匆匆买了点糖便回来了。 姜舒睡的很沉,但眉头却一直皱着,嘴里仍存着药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