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局(勾引,出轨)》 1.“每月五千英镑,我帮你” 一整排装满补光灯的化妆镜前,坐着零星几个人,和冷清的化妆室相比,后台走廊则过分热闹,阻隔观众席和舞台的红色幕布掀起一角,只这小小的一片视野,人推着人往前挤,皇家音乐学院的校友会,邀请的皆是着名音乐家,还有难得一见的各界名流。 在一众白人浅发色里,人群中心那乌黑浓密的黑发格外显眼,男人生得高大,和白人相比也毫不逊色,定制西装合体剪裁,身型修长宽肩窄腰,并无夸张肌肉堆砌出的魁梧和笨重,剑眉星目,是极具东方特征的眉眼,轮廓却分明清晰,五官深邃。 化妆间重新涌进一群人,苏舒卿安静坐在化妆镜前,仿若外界热闹与她无关,直到听到“周时初”这个名字。 “你说的是优艺的周时初?” Alan撩着红发,又涂了一层口红,“不然呢,还能是哪个周时初。” 交响乐团讲究整体协调,服装统一,妆面简单,Alan又是眼影又是大红唇,苏舒卿淡淡瞥了一眼没有阻止,乐团指挥的女儿,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随便招惹。 像是很满意苏舒卿的识趣,Alan递出香水,“他是陪妻子来的。” Alan心高气傲,难得主动分享,苏舒卿没有拒绝,乙醛花香浓郁,只喷了少许在手腕处。 “你也是华人,和他们应该有很多可聊的话题吧。” 怪不得那么好说话,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苏舒卿放了香水,“是有一些话可以聊。” Alan兴致昂扬,细长的眼线上挑,配上一头红发肆意张扬,苏舒卿有一瞬的晃神,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该活得和Alan一样自由无束,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刻意迎合讨好。 乐团指挥左侧的小提琴手位自然是Alan,苏舒卿坐于Alan斜后方,侧对观众,也算是个好位置。 观众席第一排中心是孙念希,周时初的妻子,世界着名小提琴家,正和周时初近身私语。 四周灯光变暗,只留一束聚光灯对准舞台,指挥入场,全场肃静,苏舒卿收回视线,握弓持琴专注琴谱,随着指挥棒的抬起,苏舒卿缓缓拉动琴弦。 先是轻柔的小提琴声,接着击鼓奏乐声一齐响起,乐声逐渐激昂,嘹亮的圆号顺势进入。 《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恢弘旋律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而来, 每一个节拍都像是撼动灵魂的巨锤, 令人震撼无比,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孙念希目不转睛,指挥双手扬起,又是一个升调,平直的眉毛却顿时皱起,尽管错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孙念希面目严肃,唰的一下看向小提琴手的位置。 较之孙念希专业角度的赏析和苛刻的评判标准,周时初姿态放松,顺着孙念希的目光望去,最受瞩目的自然是红发,或许是出于对同肤色同人种的关注,周时初不由地看向和红发邻近的黑发女人。 发髻轻挽,五官秀气婉约,这样的脸只需少许颜色便足够出彩。 交响曲的第四乐章,哪怕不到半个小时,保持十分的精神专注也是件费力的事,修长的脖子和分明的锁骨沾满细汗,女孩肤白,灯光一打像是涂了闪粉。 周时初移开视线,他见过太多美丽的东西,若不是眉眼有些熟悉,恐怕不会分出半个眼神。 “哎呀,我根本插不上话。” 人未看清,一抹红色就明晃晃闯入视野,Alan跌坐在沙发上,苏舒卿一声不吭调着琴弦,Alan做事张扬,她不想随便掺和。 金色包链被揪起又扯直,Alan索性扔了包,坐到苏舒卿跟前,这时候是饭点,排练室早没了人,Alan无所顾忌,“听爸爸说,Aton和Winnie会在英国暂住三个月,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Aton是周时初的英文名,据说还是孙念希亲自取的,和Winnie是情侣名,两人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苏舒卿自顾自收拾琴盒,她不懂Alan如此执着于周时初的理由是什么,“如果库伦教授都帮不了你,我又能帮你什么呢?” “我想让Winnie带带我,马上就要毕业了,爸爸又没办法让我进维也纳乐团。” 苏舒卿一愣,“你是为了孙念希?” 虽然不熟悉中文名,但Alan大概听得懂苏舒卿说的是谁,“对啊,Winnie是维也纳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有她的引荐,我肯定能进入乐团。” 苏舒卿半晌没说话,她还以为Alan是离经叛道到插足感情,原是她想多了。 “学院华人很多,你为什么要找我帮你?” “你聪明,善良,热情!” 这都是客套话,苏舒卿背上琴盒,沉默地推开玻璃门,Alan忙跟上,支吾半天也不好意思说实话。 就算Alan不说,苏舒卿也能猜出原因,因为她穷,学院住宿费并不昂贵,且多有奖助学金扶持,说是随时发钱也不为过,可她选择在外合租,就为了每个月省两百英镑。 想让穷人老实闭嘴做事的方法很简单,给钱就行,只需一点钱就感恩戴德。 手机嗡嗡震动,每月惯例,苏舒卿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催缴通知,Alan是个挣钱的好路子。 可她和其他穷人不一样,要的不是一点钱,学不会见好就收。 “每月五千英镑,我帮你接近孙念希,三月为期,失败我双倍返还。” 五千英镑可不是个小数目,但又想起乐团,Alan咬咬牙一狠心,“好,我答应你。” 2.Cathy “孙念希信佛。” “你怎么知道?” “校友会下台换场时,我闻到孙念希身上有禅香味。” 哪怕有香水味压着,禅香气味特殊难以忽视,Alan是英国人对佛教并不了解,可苏舒卿清楚,此前父亲重病卧床,每日要做的除了化疗便是打坐诵经。 孙念希是个虔诚的信徒,就算到了英国也没有松懈,如果不是日日打坐诵经,禅香味不会那么浓郁。 “孙念希信佛?” 苏舒卿淡淡地瞥向惊讶大叫的Alan,其实不光是Alan,昨天闻到时她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孙念希作为世界级小提琴手之一,和全球社交媒体“优艺”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周时初情投意合,这样的婚姻是强强联合,尽管已经成婚五年,互联网上的热度一直经久不下,按大众的关注度来说,不至于一篇相关报道都没有。 可苏舒卿从父亲那里闻了太久的禅香,对这种气味可谓是敏感,大概是周时初的意思,宗教不同不是件稀奇事,他真正想隐瞒的是孙念希婚后才开始信佛的原因。 五千英镑换了个隐私信息,Alan觉得算是回本,在网上买了一堆佛珠,每天去孙念希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Alan的逻辑很简单,她身为基督教徒每周都要定时到教堂过礼拜天,伦敦就一个佛光山寺,如果孙念希和她一样是个合格的信徒,一定会亲自拜访。 “ECB:您的代缴余额……”〔1〕 整整二百六十五万欧元,苏舒卿捂着脸,啪的一下合上笔记本,Alan给的五千英镑杯水车薪,只够解决每月房租和生活费。 要想还清债务,她需要更多钱。 而为了挣钱,苏舒卿只身来到距离合租公寓九十公里外的私人庄园,单是乘坐出租车的费用就高达300英镑,可相比小提琴演奏得到的丰厚报酬,乘车费都算不上奢侈。 穿过精雕细琢的铁艺大门,迎面扑来的是馥郁花香,大片薰衣草在风中绽放盛开,仿若置身紫色海洋。 苏舒卿被管家带着进入大厅,欧式古典的装修风格,建造历史已有三百年,但庄园的一花一木皆彰显主人的用心,要想让老建筑保持成现在这副焕然一新的模样,付出的金钱一定是购买庄园所花的数倍。 奢侈品分很多等级,富裕时是装饰品,贫穷时是救济物,等级再低多少能换一顿口粮,当然,人天性追求最好的东西,等级越高越好,房屋自是处于最顶层。 可在欧洲,像庄园这种房屋奢侈品,是无法轻易变卖的阶级专有物,卖不掉就要背负天价税金和高昂修理费。 想到这里,苏舒卿笑容僵硬,眼底多了些苦涩和苍凉,她的生活便是被这人人都趋之若鹜、艳羡不已的“顶级奢侈品”拖死在泥里,而今却要为了供养一座甩都甩不掉的房子来到另一座庄园打工。 庄园请的小型合奏团,只是小提琴手缺席,苏舒卿和合奏团的人熟识,这才捡了漏。 私人聚会,入场前乐手要上交所有电子产品并签署保密合同,合奏团见怪不怪,合同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字,苏舒卿有样学样。 四米长的西桌,足能坐下十二人,洁白桌布没有一丝褶皱,无论是酒杯摆放还是餐巾折迭都找不到一点错误,服务员严阵以待。 被气氛感染,苏舒卿不由得有些紧张,不过很快又调整状态,两万欧元的报酬,不容有误。 大门开合,客人入座,服务员一一斟酒,隔着不远的距离也能闻到醇厚酒香,苏舒卿摆好小提琴,垂眸看向曲谱,余光处一个汤匙轻击酒杯壁。 柔和悠扬的旋律随之响起,经典乐曲——《D大调卡农》,聚会等休闲场合必备佳曲,百试不厌。 全长五分钟的短曲目,刚进入高潮阶段,清脆的玻璃敲击声接连不断。 “停!”浓浓的英腔,带有中年英国富豪特色的伦敦东区口音,“有没有别的,这首早听腻了。” 苏舒卿盯着曲谱目不斜视,她的工作就是保持安静,等合奏团负责人出面解释,然后更换乐曲配合合奏团演奏直至雇主满意。 “Charles。” 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温润嗓音,没有刻意拿捏腔调,语气自然,是非常标准的发音,应是受邀做客的人,只一句话便让庄园主人安静下来,认真倾听。 苏舒卿仍低着头,既是被允许拥有话语权的客人,那便和雇主同样重要,她只需等待客人的指令即可。 “我想请你介绍一个人。” Charles大手一挥做足了主人大方姿态,“是谁让Aton如此感兴趣?” Aton,怎么这么巧,周时初偏偏出现在这里,苏舒卿眸光微动,手指无声握紧衣裙。 也不等Charles介绍,周时初扬唇浅笑,目光转向合奏团一角,“小提琴手,方便做个自我介绍吗。” 胳膊被乐团的人撞了几下,无法再装没事人,苏舒卿只好抬头,内里激起惊涛骇浪,可面上不显,甚至可以算得上冷漠。 “Cathy,我的名字。” —————————————————————— 〔1〕ECB,欧洲中央银行,货币为欧元。 3.小青梅 “原名……您可以叫我舒卿。” 周时初坐于书桌前,回忆起白天的庄园聚会,校友会上匆匆一瞥并非错觉,在庄园得以看清全貌后熟悉感愈发强烈。 虽女人的自我介绍一问一答只说了两句话,简短、敷衍,可周时初并不在意失礼的行为,重复着女人的名字。 舒卿、舒卿,他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名字,还有那双熟悉的眉眼,他应是见过女人,或许还是熟识,只是他忘了。 普通人一生认识的人不超过四万人,而作为半个公众人物,他认识的人是四万的数倍,就算有那个记忆能力,他也不愿花费精力一一记下,社交划定圈子,早在刚成年时他就已学会分门别类,印象深刻却深交不深的至多在脑中留个轮廓,以便记忆搜索。 昏暗的书房里,电脑屏幕幽幽蓝光沿着立体五官投下大片阴影,周时初摘掉眼镜,闭眼仰靠在座椅上,疲惫地揉捏鼻梁。 这便是问题所在,除了眉眼留下的模糊感觉,其余他一概记不起来,就连如何相识都不记得。 “时初,我能进来吗?” 周时初重新戴上眼镜,“请进。” 孙念希端着茶点来到书桌前,“怎么不开灯,小心伤到眼睛。” “忘了。”周时初按了遥控开关,书房骤亮,孙念希目含柔情,笑着绕过书桌走到周时初身旁。 白橡木书桌,精细设计的高度恰好到人体的骶部,孙念希站着靠在书桌上,明明该是放松的姿势,后背却有些僵硬。 扮演出的松弛,别扭到没法细看,周时初佯装不知,双脚轻滑几下,身体微微侧转,与孙念希正面而对,原本托腮的手臂也自然下垂,“怎么了?” 孙念希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尽管周时初生性冷淡,但作为丈夫足够尊重、关心她,但无论何时,她都没办法轻松面对周时初,婚前是少女情思难以正视爱慕之人的脸庞,婚后则变成了欺骗的惶恐,令她没有勇气面对心爱人的眼睛。 充满谎言的婚姻无法轻易卸下心防,她碰不到真实的周时初,孙念希眸光暗了一瞬。 周时初没有催促,坐在座椅上静静等着,见此孙念希暗自松了口气,没关系,只要他们是相爱的,问题终有一天会解决。 这样想着,孙念希眉开眼笑,笑着说,“白天我去寺庙时,竟遇到库伦教授的女儿。” “我没想到,她也信佛。” 孙念希笑语盈盈,但周时初兴致缺缺,遍地基督教徒的英国,库伦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教出信佛的女儿,听起来也是够稀奇的。 周时初莞尔一笑,毫无探讨真相的打算,“是吗,这个年纪能静下心来很难得。” 孙念希应和着,“我也这么觉得,很多人像她那个年纪还在沉迷男女之情呢。” “你还记得我们那时候——” 忆往昔,真是多余且无用。周时初没有搭腔,他的现在足够辉煌,未来将会一直风光,至于已经发生的过去一目了然,回忆过去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无趣。 孙念希说起大学,周时初便适时提几句大学的事,全凭几个组合词做出反应,回答滴水不漏,任谁也难看出他心不在焉。 孙念希又说了一会儿,讲到“我们青梅竹马……” 高中才认识的同学也算“青梅竹马”吗,周时初托着腮无声挑了挑眉,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还勉强算个“青梅”。 女孩四岁和家人入住“玫瑰园”成为别墅区最后一位住户,也是他的邻居,乔迁礼见了一面自此缠上了他,整天“时初哥哥,时初哥哥”的叫着。 那时周时初也才十岁,两人都还是孩子,也不明白心性未定的女孩是怎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乐此不疲地坚持热爱。 后来周时初十八岁随家人搬进半山独栋别墅,离开玫瑰园后,两人就再没见过,至今已过去十二年,若不是孙念希提起“青梅竹马”的话题,只怕过不了两年周时初连小时候的事都抛得一干二净。 “还记得苏家女儿吗,高中时候我就看到她天天跟着你,虽然是国际学校但没法跨区,她就只能在栏杆那儿看你,一下课就去。” 胖嘟嘟的婴儿肥硬挤着进铁栏杆,保安好说歹说都不愿回去,非要进高年级区找他,小脸皱巴不愿走,仗着是小学生为所欲为。 想起那滑稽样子,周时初笑出声,那孩子的长相和名字,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留下几个模糊的记忆片段,儿时相处八年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童年记忆,可众星捧月的人不缺美好经历,于他而言那些所谓的儿时回忆都只是人生中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我只记得姓苏。” “记不清了。”周时初摘了眼镜,随意放在桌上,喝起孙念希端来的热茶,话题甚是无聊,他已经有些疲倦。 孙念希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反正名字很拗口……” 杯沿水痕微消,空运的金瓜贡茶清香四溢,可周时初浅酌一口后便没了食欲,脑海中女人秀气五官逐渐与稚嫩脸庞重合,困扰的问题有了答案。 “苏舒卿。” 孙念希连忙点头,“是这个名字,原来你还记得。” 周时初不置可否,没有解释是他误打误撞见到了本人,那孩子如今清冷气质和少时的伶俐、活泼实在不同,若不是五官相似也不会轻易联想。 只是,那孩子竟没有与他相认,也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不记得了。 周时初起身揽过孙念希往书房外走,“我让人订了你常去的那家餐厅。” 孙念希话中难掩惊喜,“什么时候订的?” 周时初往后看了一眼缓缓关闭的书房门,笑着低头回应,“猜猜看,猜对了有礼物。” 他对苏舒卿的好奇全因其身上似曾相识的感觉,如今解了惑所剩的探知欲烟消云散,本人意向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个过去的人。 4.古堡 不接受包场的西餐厅如今也闭门停业一天,只专门服务一位贵重的客人,难得一见的经理和明星主厨亲自接待。 红玛瑙色泽的酒水斟入高脚杯,孙念希向经理颔首道谢,主动扶住杯托方便酒水倾倒,对立而坐的周时初毫无表示,百无聊赖地靠坐在牛角椅上。 孙念希感受到的无微不至的服务于周时初而言只是从出生就体验到的服侍,于是理所应当地接受别人的精心照料,在资本所灌溉的血液里流淌的是利己教育,他无需感谢世界一切,只需铭记自己生来如此,这不是谁的馈赠,而是他理应享有的人生。 像是想起什么,孙念希快速收回手,经理挂着笑,却趁孙念希低头时眼睛转了一圈,心里默默腹诽起女人的伪善,扶杯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谢谢你时初,费心做那么多。” 亲昵的夫妻何须言谢,话刚出口,孙念希就开始懊悔,桌布掩盖下长指陷进掌心抠出深深的月牙。 和周时初确认情侣关系两年,结为夫妻五年,她原以为多年陪伴,潜移默化下自己能同化成和周时初一个阶级的人,可事实告诉孙念希,七年她只学会了个皮毛,套个外壳是跨不过心里那道阶层的。 周时初微笑着回道,“不用谢,尝尝合不合口味。” 事情都由专人负责安排,他只需要吩咐一句,何来费心之说,但周时初没有反驳,自然地应下孙念希的道谢,某些时候孙念希会表现出笨拙的一面,比如七年都学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照顾。 可这何尝不是他潜在引导的结果,如果从一开始就明确无需道谢,大概孙念希会得偿所愿,成为理想的模样。 而周时初默许孙念希自由生长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愿花费时间亲自调教。 但总归是他的妻子,不是别人可以随意轻蔑的对象,周时初抿了口酒,“再上一份香煎鳕鱼吧。” 经理躬身上前,“周先生,红酒蜜汁鳕鱼可以吗?” “香煎鳕鱼。” 红酒里的高单宁极易破坏鳕鱼口感,混合烹饪才能保持鱼肉的清甜,经理看了看手里的醒酒壶,提议道,“那葡萄酒罗勒鳕鱼怎么样……” 周时初双手交叉放置桌上,浅笑着又重复一遍,“只要香煎鳕鱼。” 乌黑双眼幽深冰冷,不见一丝笑意,审视的目光自带压迫,让人无法直视。 经理手心冒汗,周时初怎会不清楚西餐常识,是他自以为是了,站在一旁的主厨走上前,“请周先生稍等片刻,香煎鳕鱼马上就好。” 主厨很快消失不见,穿着制服的男人独自站在餐桌前,内心懊恼不已。 周时初侧坐面向男人,自知犯了错低着头的经理眼前出现一片崭新无污的白色鞋面,连帽衫、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板鞋,一身休闲打扮,所谓西餐穿着规矩对周时初来说形同虚设。 尽管站在同一片土地,可他们拿到的是不同的入场券,没有人可以教育、评判座位上的人的用餐习惯,尤其是他这个餐厅经理,更没资格越俎代庖。 周时初奇怪的要求提得突然,可并非没有原因,经理后知后觉,转而向孙念希道歉,“周夫人,对不起,是我未尽餐桌礼仪,请您原谅。” 男人腰弯得很低,身子几乎要重迭,孙念希看了看已经坐正的周时初,恍然明白事由,自己不过是收回扶杯的动作,一个经理竟就这么大的气性,周时初是注意到男人的眼神才会加以警告。 孙念希脸黑了几度,并未回应男人的道歉,周时初摆摆手,男人如获大赦躬身退离。 主厨端着热腾腾的鳕鱼上前,听到周时初这样说,“不懂餐桌礼仪的人自是不配承担重任。” 主厨连连点头,很快退场,留出私人空间,等桌前只剩两人,孙念希想起周时初的体贴深受感动,重新恢复笑容,“谢谢时初。” 只是这次周时初没再回谢,“用餐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孙念希面色一僵,握紧刀叉,沉默地切割牛排。 又一次,她又一次摆出感恩戴德的丑陋模样,牛排肉质鲜嫩口感细腻,可孙念希只觉难以下咽,为什么每次都要惶恐致谢,此刻她无比痛恨自己过去所接受的感恩式教育。 墨色浓云布满天空,翻腾着相互挤占为数不多的空间,乌云越压越低,脆弱的雨架抵不住肆虐的狂风,苏舒卿狼狈地扯着雨伞朝古堡跑去。 一个刀疤脸男人早有预料,拉开厚重的大门,苏舒卿没有犹豫跑进屋内,古堡内没有打灯,只有男人手里的煤油灯在亮。 男人领着苏舒卿走上楼梯,石砖楼梯没有扶手,梯面狭窄只容一人通行,两人一前一后,灯光昏暗视野有限,就算男人长久看管城堡,也需小心谨慎。 进入二楼,灯光大亮,男人灭了煤油灯,替人盛满热汤,奶油蘑菇汤配干面包,苏舒卿囫囵吞枣,吃得飞快。 男人坐在桌对面,身体肥胖臃肿,老旧木椅被坐得嘎吱嘎吱响,见汤碗见底,又舀了一勺汤,调侃道,“你这来一趟可真不容易。” 从英国码头出发,轮渡五个小时抵达法国港口,接着再乘车三小时到山下,最后徒步四十分钟才得以来到古堡,半月一次的行程,无论刮风下雨,苏舒卿从未缺席。 苏舒卿喝完汤,干啃最后一小块硬邦邦的面包,“雷欧(Léo),最近古堡怎么样。” “就那样吧。” 无事发生就是最好的事,苏舒卿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沓钱,“这月的报酬。” 哪怕只是放着城堡不住人,每年要缴纳的电费和保险费高达10万欧元,苏舒卿别无他法,只得向银行借贷,为防止城堡出意外,不得已雇佣人专门看守,薪酬低且深居简出,虽然雷欧曾因交通肇事入狱,却是苏舒卿在可选择范围内最好的人选。 雷欧自觉收拾空餐盘,“这次待几天?” “老样子,明天下午就走。” 二百六十多万欧元,在ECB那里苏舒卿信用告急,飞机禁止乘坐,早被限制出入境,除了欧洲哪里也去不了,需要定时到法国央行报到还贷或是申请延迟还贷日期。 雷欧叹了口气,“拖着这么大个累赘,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舒卿坐在桌前沉默不语,她也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甩开这栋无用的城堡。 5.男人和女人 Charles出手阔绰,私人聚会的出场费最低两万欧元,不光是学院内的合奏团,社会上很多乐团为争取机会挤破了头,只是苏舒卿没想到,她能再次被选中进入庄园。 “薪水翻倍,Charles专门嘱咐,要你担任小提琴手。” 挂了合奏团打来的电话,苏舒卿就订了船票,远郊庄园临海,从法国乘船到达英国码头后,苏舒卿没有回学校,而是就近找了个汽车旅馆,天亮后乘车来到目的地。 带去法国的换洗衣物是日常服,苏舒卿从旅馆附近的商店挑了好久,才买到一套比较正式的黑色两件套衣裙。 时间紧迫,洗完澡就套上了,上衣内侧的水洗标忘了剪,较为紧身的衣服贴着腰部,标签摩擦,像是无数个细小的针尖再刺激皮肤。 合奏团乘坐的专车在路上抛了锚,而Charles作为主人懒散惯了聚会未开始前不会下楼,二楼露台只有苏舒卿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偶尔走过几个佣人,忙忙碌碌地布置聚会现场,趁着没人注意,苏舒卿慢慢拽着衣角往外拉,结果不消片刻,衣料变得软塌重新贴回皮肤。 瘙痒难忍,这样下去只怕会搞砸演奏,苏舒卿向佣人示意,佣人礼节周到,让苏舒卿稍等片刻,下楼找裁衣剪。 聚会布置接近尾声,露台只有两个佣人背对着沙发摆弄桌上鲜花,苏舒卿看了一眼身后连接露台和二楼的大厅和楼梯,确认无人后掀开衣服。 标签布料粗糙,皮肤泛起一小片红色,密密麻麻的痒意泛起,苏舒卿受不住轻轻挠了几下,腰侧瞬间留下几道细长的刮痕。 红痕长久不消,似是痒得厉害,衣角又往上掀开一些,露出两个小巧的腰窝,腰身盈盈一握,皮肤白皙细腻,面对阳光的方向,身体像罩了层柔光。 红润嘴唇微微鼓起吹气,几根头发被吹开后又固执地黏在嘴角,可惜活动幅度有限,吹不到腰侧,而皮肤实在敏感,被气息波及的地方瑟缩不已。 周时初站在楼梯台阶上静静注视着还在吹气做无用功的女孩,不,不是女孩了,她已经长大了,成为一个女人。 少时周时初也曾见过苏舒卿裙摆飘扬下的腰部,毫无感觉,远没有现今感受到的触动,说来真是奇妙,在少年时期看来犹如沟壑的六岁年龄差,仅仅在两人双双变为成年人后便自然而然模糊了差距。 年少的周时初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苏舒卿看作同龄人,她只是个孩子,一个幼稚、天真的女孩,而今无需适应期,就这么轻易地将苏舒卿看作为一个女人。 佣人很快带来裁衣剪,剪掉标签的衣服重新贴回纤细的身体,遮住白得发亮的皮肤。 睡眼惺忪的Charles站在楼梯口,睡袍松松垮垮系着,“Aton,早上好啊。” 周时初瞥了一眼露台,转身上楼,“已经不早了,Charles。” 没过一会儿,七人合奏团提着乐器箱齐齐出现在露台,苏舒卿起身迎接,没有过多寒暄,快速进入表演席,摆好乐器和曲谱,正襟危坐。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客人姗姗来迟,当看到周时初时,苏舒卿突然明白Charles为何执意要求她演奏。 只是一时兴起问个名字,Charles就迫不及待地抓住周时初感兴趣的一切事物。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不变的是周时初仍旧高高在上、受人追捧。 金莹剔透的香槟倒入细长的笛形杯,雪白的小气泡从杯底升至杯口,接触到空气爆裂破碎,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和上次的谨慎内敛不同,苏舒卿直直看向餐桌的主宾位,尽管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嫉妒周时初,甚至开始埋怨命运。 幼时对长大的所有设想里,没有一个和贫穷有关,可偏她倒霉,一贫如洗,负债累累。 指挥棒挥动,手指在琴弦上灵活起舞,为之努力练习的小提琴,在此刻只是凭借本能拉动琴弓。 苏舒卿对生活的不忿在由自己弹奏的音乐中逐渐消解,转而变成强烈的渴求,账户数目一天变一个样,欠款每天都在上涨,如果她请求周时初的帮助,他会伸以援手吗。 他那么有钱,而且两人是儿时玩伴,会不会慷慨解囊呢,二百六十多万欧元对周时初来说只是指缝间流出的零钱。 可古堡是个无底洞,如果她不只是要钱,而是想彻底甩掉包袱呢。 不用细想,苏舒卿很快想出答案,周时初不会帮她,没人想花费巨额金钱供养一座毫无用处且偏僻简陋的城堡,就算是周时初也不会愿意。 整整半小时不停歇地演奏,没有剪裁干净的标签沾了汗水不断摩擦着皮肤,熟悉的瘙痒感再次袭击发烫发红的腰侧。 “小提琴手,来。” Charles端着一杯香槟招手示意,周时初眼神慵懒,倦倦地看向苏舒卿。 众目睽睽之下,苏舒卿起身走向餐桌,回想起许多年前母亲的礼仪教导,表情平和、肩平头正,竭尽全力扮演Charles所认为的能讨好周时初的“物件”。 她不再是过去懵懂无知的女孩,而是长成可以被利用的女人。 恶意冒了头不断膨胀,苏舒卿不可控制生出恶念,他们都已长大成人,她并非需要乞求才能得偿所愿。 男人和女人,除了家人还有第二种关系,可以不计得失地满足对方的所念之物。 6.袒胸、露背 英国是个湿润的国家,湿漉漉的冷雨水汽渗透到每个缝隙,呼吸间是黏腻的潮湿,苏舒卿原以为富人的庄园会有所不同,但被雨雾笼罩的世界里,无论贫富,每个人都被迫承受雨季的潮热。 大雨来得毫无防备,Charles慷慨给合奏团的每个人提供住宿房间,苏舒卿看向窗外,佣人争分夺秒关闭门窗,露台的餐桌上无人在意的鲜花被雨水无情击打,花瓣蔫蔫,笛形杯里未喝完的香槟泡了水,很快涨满、溢出,一片狼藉。 是夜,干净的换洗衣物整齐迭放在床尾,向佣人索要的药膏孤零零躺在床头柜上,苏舒卿赤身从浴室里走出,来到窗边。 雨停了,两三佣人端着食盘进入温室花房,白色照明灯亮了一分钟后熄灭,只亮着昏黄的地灯,既是照明也不妨碍观赏夜景,佣人端着空食盘鱼贯而出,慢慢合上门。 苏舒卿知道温室里的是聚会中途退场的周时初,夜色正浓,唯有温室还亮着灯。 温室花园房顶是透明玻璃,远郊免于工业污染,清晰可见的熠熠繁星布满天际,周时初躺在铁艺吊床上神色倦怠。 忽然,急促的铃声划破安详氛围,大约响了一分钟有余,周时初才不紧不慢地坐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慢悠悠地接通,走出温室。 “时初,检查结果出来了……我……” 话还没说完啜泣不止,浓浓的哭腔和发颤的声音无一不显示出女人此刻的惊慌。 草皮上的雨水溅湿裤脚,周时初置之不理,轻声安慰,“念希,不要着急。” 孙念希哭得泣不成声,话说得断断续续,“不是,不是的,医生说……医生说我是……” 夜深了,庄园寂静,周时初慢条斯理走上楼梯,“慢慢说,不要急。” 孙念希长舒一口气,语气激动,“医生说我是应激性不孕,受情绪影响,是可以怀孕的……” 求子有望,孙念希欣喜若狂,“时初,我们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周时初情绪平淡,漫不经心一句一句应着,台阶于二楼处转角,视野不再昏暗,一束小小的暖黄灯光照亮室内一隅。 肩部平直,修长脖颈连着大片如白瓷般细腻的后背,女人上身赤裸,长发由一根发带松散系着。 低头时乌黑发丝散落,白瓷背半遮半掩,举手间依稀可见胸部蜿蜒曲线,宽肩于腰身处凹陷形成一道弧线,手臂一张一合,后背左右两侧的两片薄骨如蝴蝶振翅若隐若现。 冰凉的药膏涂抹于腰侧,女人瑟缩着往后躲,又倔强地涂抹更多。 “唔。” 电话那头孙念希兴奋地构想未来,声音近在咫尺,却不及女人微弱的抽气声清楚。 “时初,时初?你在听吗?” “嗯。” 室内安静,细微的言语声不可避免惊扰到专心疗伤的女人,耳边是妻子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可预设未来的话题空洞不切实际,周时初无心再听,旁若无人地观赏起苏舒卿手忙脚乱的样子。 啪嗒一声台灯关闭,赤裸的半边身子浸在皎洁的月光里,像披了层银纱,苏舒卿捂紧胸前的衣物,侧坐着,“我,我房间的灯坏了。” 只见站在楼梯口的男人在嘴边比了根手指,苏舒卿闭了嘴,转过身轻手轻脚地穿起衣服,周时初往前走了半步,坐在沙发上,一向恹恹的黑眸兴致盎然。 直勾勾的视线,后背仿佛都要被烫伤,苏舒卿有意放慢动作,白色浴袍先是套进双臂,而后慢慢上拉,微陷的脊柱沟逐渐淹没于衣袍下。 “嗯,好。” “明天,可以。” 回应简短,周时初翘着腿,手臂搭在沙发沿边,视线描募着曼妙的背影轮廓。 像美人出浴图,而美人,就在他面前。 “你该休息了。” “晚安。” 随着通话结束,浴袍衣带也收紧最后一道绳扣,苏舒卿回身侧目,数米之外的沙发上,周时初还是白天那身衣服,手机抵着下颌角,长指一下下敲着手机外壳。 背光的方向,看不清表情,拿不准周时初的心思,苏舒卿有些紧张,下意识抿着唇。 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再次黏附在嘴角,只是这次周时初没有停留太久,目光下移,大开的领口里,乳波荡漾。 窗外乍然响起一声低低的鸟叫,苏舒卿吓了一跳,揪紧领口。 “呵。” 尽管依旧无从探知周时初的心思,可苏舒卿偏生从这声转瞬即逝的轻笑里感受到周时初的愉悦,是真实、确切的愉快。 与袒胸露背相比,她的慌乱更能取悦周时初。 7.“您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夜雨过后,迎来新的白日,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香,阳光透过云层,是英国深秋里难得一见的晴天。 平整砖砌路面的尽头,周时初披了件深灰针织开衫,两条袖子自然下垂,内里只着白色短袖,慵懒散漫,随意得像刚从床上起来。 几辆黑车停在铝艺雕花大门前,车队最中央的迈巴赫上,等不及管家开门,一个女人急匆匆跑下车,一头扑进周时初的怀里,是她心心念念的冷冽水生香调。 “时初!” 孙念希少有当众撒娇的时候,周时初笑了笑,安抚性地拍拍孙念希的肩头,“天冷了,进去吧。” 无名指上没有戒指,孙念希身体僵硬地离开周时初的怀中,从结婚到现在五年以来,除了公开场合,私下里周时初没有戴过婚戒,一次都没有。 她曾忍不住好奇问过他,他只短短一句话,简短得都算不上解释,“念希,我戴不戴戒指有什么关系呢,所有人都知道我结婚了—— 而我的妻子是你。” 不止是婚戒,周时初连腕表都很少戴,他如今已无需通过这些可有可无的装饰品彰显财富和地位,孙念希还知道,周时初不喜欢首饰的束缚感。 所有束缚,周时初都不喜欢,他是自由的,在婚姻中也依旧自由。 孙念希低下头重新埋回周时初的怀中,相拥取暖可心底一片冰凉,她只是希望,能够看到周时初和她一样期盼的心情,但是什么都没有,一如往常。 「可是,时初,人怎么能永远自由呢,在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自由了。」 其实她更想问,‘如果你真的爱我,又怎么会是自由的呢?’ 但孙念希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徒劳地抓紧身边的男人。 二楼露天阳台,苏舒卿摸着斑驳不平的石砌花墙,静静注视着庭院门前浓情蜜意的夫妻,郎才女貌的一对,没有人能忍住好奇不闻不问,旁边做事的佣人桌子都快擦烂了还不肯走,只为多瞧上几眼。 “Cathy小姐,早上好啊。” 一杯金色香槟捧至跟前,是昨天聚会因大雨没喝成的那杯,苏舒卿没有推拒,头顶艳阳高照,以玩笑口吻回着,“Charles先生,不早了。” 耳熟的回应,Charles不禁打量起身侧的女人,不施粉黛的秀丽洁面,挺翘的鼻梁,精致小巧的鼻翼,睫毛如扑萤小扇。 在绝对的美丽面前,各式各样的审美差异都消失殆尽,Charles不得不承认,苏舒卿是个很漂亮的人。 这样的美人,和周时初纠缠十分有说服力。 “Cathy小姐和周先生”,拖着长尾的英腔刻意停顿,颇有点故弄玄虚的意思,“是熟识?” Charles为人真是严谨,都看过昨晚的监控还要亲自确认,担心冒犯只得委婉些,倒不如直接问他们是不是“情人”。 苏舒卿被逗笑,“您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凭她和周时初现今的阶级差距,别说勾引,出了庄园碰面都够呛,所以她得借势,让Charles创造条件。 “叮”,苏舒卿杯口放平,与Charles碰杯,意味深长地说,“我和周先生,如您所见的那样。” 苏舒卿赤身上体,周时初不躲不避、淡定欣赏,还能是什么关系,能窥探周时初的私事,Charles心情甚好,将香槟一饮而尽。 苏舒卿将视线重新放在庭院里的两人,Charles是个聪明人,话不必说得太多,留下想象的空间,剩下的,自会有人替她安排好。 “时初,时初,我……” 腰间被紧紧抱着,半分也不肯松,因着身高差距,周时初垂眸浅笑,随意披在肩膀上的开衫掉在地上,两只纤手攀附于脖间。 面对妻子的求爱,周时初仿若置身事外,直至感受到后背的视线,房门没关紧,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门缝。 三楼房间只有两户,未经允许不得打扰,这座庄园里敢这么大胆的只有一个人,周时初来了性致,将孙念希推到床上。 性爱于他而言是夫妻偶尔的调和剂,事实上,周时初很难对什么事情提起兴趣,孙念希也是头回见周时初如此主动,“时初……” 想脱掉他的衣服,想触摸肌理线条,这样想孙念希便这样做了,只是手刚摸进衣内就被握住。 身体被一把翻过,而后直冲冲闯入,孙念希攥紧床单,激动地失声尖叫,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还好,还好在对于周时初索然无味的世界里,他们的爱情还能勾起他的兴趣。 只是后来孙念希才知道,他们的婚姻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周时初的消遣,可那与爱情无关。 啪嗒,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孙念希扭过头想要看向门口,被一把按回枕头。 周时初少见的强势,却莫名让孙念希有些心慌,声音发颤,“时初,是不是、有人……” “嘘。” 孙念希听话地捂住嘴脸埋进枕头,未曾发现身后周时初的眼神是看向门口,染上情欲的黑眸像蒙了层雾,视线相触,苏舒卿有些腿软。 周时初目光肆无忌惮,紧盯苏舒卿夹紧的腿间,了然一笑。 她湿了。 8.欲望与琴 “准备好就开始吧。” 几秒过后没有声音,孙念希不悦颦眉,就在抬头的瞬间,久等不来的琴声终于响起。 干脆利落的开场,贝多芬第十七奏鸣曲《暴风雨》,极具紧迫感的曲目。 乐团面试大多会避开这种曲目,情绪拿捏不准反而会弄巧成拙,库伦来了精神,侧身和身旁的教授小声交谈,不时点头。 孙念希也正身端坐,双目紧锁在专心演奏的女人,这首曲子当真是巧合吗。 曲调奇异、灰暗,偏被女人拉出些缠绵,如同情人在耳边喃喃私语,节奏逐渐与三天前的庄园情爱相重合。 时而琴声缥缈如拂面凉风,窗户大开,冷风灌入,遭受冷落的红樱在空中绽放。 一个转调,琴声激昂又急转直下,深入的性器一个猛插,思绪混乱,只能感受到背后的男人起起伏伏,律动不止。 回旋婉转,琴声忽高忽低,忽轻忽重,进进出出,抽泣、颤抖、尖叫,最后,终于万籁俱寂。 “Winnie?” 孙念希如梦初醒,不自然地交迭双腿,睨了一眼名单,“音色纯净,技巧娴熟。” 库伦适时补充了几句,多是夸奖,说完还有些意犹未尽,苏舒卿鞠躬致谢,接着听到孙念希问,“这首曲子你练了多久?” 沉吟半刻,苏舒卿才回道,“三天……” 三天前情到浓时,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不是自己的错觉吗,真的有人在窥视,孙念希心像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和那双淡漠的眼睛对视。 不料下一秒,苏舒卿掰着手指数,“四、五……大概练了一个星期。” 孙念希随即松了口气,手心汗湿,不知不觉自己竟吓出了汗,再次埋怨起Charles不合时宜地赏乐,没人想在做爱时听到伴奏,尤其是穿透力极强的唱片机,隔着层厚墙都听得一清二楚,尽管在当时她还觉得是一种享受。 苏舒卿走出乐室,正急得抖腿的Alan背着包跑过来,“你怎么这么久?” “Winnie多问了几句。” Alan咽了咽口水,神色紧张,苏舒卿瞥了一眼,“别紧张,她什么都没发现。” 胳膊被一把抱住,Alan一脸感动,“Cathy,谢谢你,为了我的事进乐团。” 为了一个星期后的校庆日演奏,学院委托孙念希组织乐团,公开选拔,声明过是自愿活动,没有任何奖励机制,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很多人冲着孙念希报名,但Alan知道这些人中,不包括苏舒卿。 苏舒卿抽出胳膊,没有解释,由着Alan误会,乐意赚个人情。 进入乐团,接近孙念希,当然是为了帮她自己。 又是一场秋雨,天气越来越冷,好在很快放晴,也只有这种时候,周时初才愿意走出房间,出来晒晒太阳。 别墅泳池旁,周时初躺在沙滩椅上看书,秋天的英国,就算能见到太阳也是乌云半遮,天晴不了多久,眼看下了几个小雨滴,佣人连忙撑开遮阳伞。 而天气显然不在周时初的考虑范围,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书,只在遮阳伞完全遮挡住光线时换了个坐姿,将书朝向光亮处,看得津津有味。 孙念希站在不远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坐在周时初身旁的沙滩椅上。 周时初背对着,翻过最后一页,问起孙念希,“怎么了?” 事关个人隐私谨慎为好,孙念希不再犹豫,“时初……那天庄园,真的没有人在门口吗?” 厚重的白皮书被合上,周时初躺正身体,手臂垂至椅外,“怎么突然想这个?” “今天乐团面试有个学生弹了和那天一样的曲子,就是Charles放的那首。” 周时初低低笑着,孙念希怔然,不懂笑点在哪,“时初?” “没什么”,说着周时初又哼笑起来,那孩子倒是胆大聪明的,能想出这种方式接近孙念希。 浓密黑发随意散着,碎发下清澈的笑眼弯如弦月,红润的薄唇漾着笑,以及清爽干净的白衬衫,纯粹笑意让孙念希幻视十几年前还是少年的周时初。 周时初的模样生得实在好看,无论是少时还是现在都让人心动不已,孙念希脸颊微红,像是看愣了眼,呆呆坐着。 “我记不清了。” 孙念希握着手机犹豫不决,她当然相信周时初的话,但心里隐隐不安,落地窗外,周时初仍躺在沙滩椅上看书。 最后孙念希还是拨通了电话,“Charles。” 9.入水 “周夫人,我很确信,庄园里没有名叫Cathy的人。” 轻抚小提琴的女孩身型修长,穿着最简单的日常服,端坐于座椅上,孙念希不知是第几次盯着女孩的黑白休闲帆布鞋发愣,Charles没有理由说谎,可能真是她听错了。 “Winnie老师!” 孙念希猛然回神,抬头时无意一瞥,却与苏舒卿视线相撞,一触即离,只是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 Alan热情地展示自己新得到的小提琴,孙念希心不在焉,等回头再看时,座位上已不见了人。 那女孩,性格本来就这么寡淡吗。 浸湿的擦手纸揉成团被抛进垃圾桶,等苏舒卿从卫生间回到乐室,只有Alan还在等她,“排练结束了。” “校庆日结束后,Winnie邀请我们去她的私人别墅聚餐”。 苏舒卿盯着Alan轻笑了声,多么好心的姑娘,专门留下等着告知她错过的消息,只不过孙念希不见得会喜欢这份友善。 皇家音乐学院的校庆日来了很多人,十人制的小型管弦乐团,苏舒卿位居后方,灯光汇聚,伴随着指挥手势拉动琴弦。 观众席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不过苏舒卿很快便没有心情考虑其他,因为出租屋的水管炸了。 水管破裂,报纸、胶带胡乱塞进洞里,缝隙处汩汩往外冒着水,苏舒卿穿着拖鞋站在水里,脚边漂浮着泡透发烂的纸盒。 无处下脚,忙了一上午还犯了低血糖,苏舒卿咬着糖果,自暴自弃地坐在茶几上,等待修理工上门,老欧洲就是效率慢,房子都要淹了也不见人来,苏舒卿干脆躺下,脚踝伸出桌外悬空。 不知什么时候,贴在天花板上的墙纸落下一角,要掉不掉的在空中荡着,墙体呈现破败的灰黄。 昏昏欲睡间,修理工姗姗来迟,手机振动,是Alan,“你怎么还没到?我们已经挑完鲜花和礼物准备出发去别墅了。” 苏舒卿没吭声,修理工动静不小,挑选工具都踢里哐当的,耳边Alan不断催促着,“你去不去嘛?” 邻居端着水盆喋喋不休,苏舒卿倏地坐起,卷起裤脚,肩膀夹着手机,三两下跳着出了屋子,回头望去,水好歹止住了,但地板上乱七八糟。 可苏舒卿不想管了,只想尽快找个地方躺着,“去,为什么不去。” 苏舒卿捧着在路上随手买的花,按照Alan给的地址来到别墅,佣人接过花,带着人来到二楼,别墅有专门乐室,里面很热闹,应该是在参观。 碧蓝的池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折射的蓝光照进二楼走廊,洁白墙壁上流动着幽蓝波纹,苏舒卿望向窗外,没有加入与她无关的热闹,而是等佣人走后转身下了楼,来到后院泳池。 水很干净,哪怕进入深秋,佣人也未曾松懈经常更换池水,沙滩椅上贴心备着毛毯,还有一本书。 苏舒卿没有碰毛毯和书,躺在最边缘的空沙滩椅上,遮阳伞挡住头顶刺眼的光线,空气中是阳光温暖的味道,无比庆幸在水管炸开前洗完了澡,现在可以安然躺下休息。 不知是不是心有感应,迎接落日余晖的同时,苏舒卿从梦中醒来,侧目望向几步之遥外的男人。 大概是刚来不久,周时初手里还拿着本书,看来这里是他惯常休憩的地方。 两人无言对视,后院不是客人该来的地方,但周时初不置一词,苏舒卿也毫无作客的自觉,慢悠悠起身,蹲在泳池旁,手指伸进水中,太阳一下午的照射,暖洋洋的。 楼上喧嚣依旧,聚会还未结束,而后院悄无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一片枫叶落在水面。 枯萎的颜色与出租屋爬满霉菌的墙壁很是相像,对她来说弥足珍贵的休息时间是周时初习以为常的生活,苏舒卿一下下撩拨着池水,和周时初隔着两步的距离。 迫于生计,她已在水中,浑身泥泞,而岸上滴水不沾的他,会心生悲悯救她一次吗。 苏舒卿不赌这个可能性,所以她要拉他一起入水。 只一眼,周时初便看懂苏舒卿的意图,不等反应,被一把拉住向水中倒去。 巨大的水花泛起,很快声音便被聚会欢笑声盖过,苏舒卿想,连老天都在帮她,或许祂也想看看,浑身湿透的周时初到底是何模样。 10.“要接吻吗?” “周先生,我不会游泳”,漂亮的眼睛闪着光亮,当真是迷人,“您可一定要抱紧我。” 耳边清甜的女声瞬间被翻涌而来的水花淹没,两人双双跌入水中,苏舒卿说得并非谎话,在水中紧闭双眼,四肢僵硬,缓缓坠入更深的池底,接着手臂被牢牢握住,身体被带住水面。 “咳咳咳” 泳池中央,苏舒卿紧紧抱着周时初的脖子,双腿夹着精瘦结实的腰身,像是受惊的树袋熊急于寻求安慰。 真是狼狈,本想看周时初湿身,反倒是自己出了糗,湿透的衣物变得沉重,寒意渗入骨缝,苏舒卿冷得发抖,抱得更紧了些。 被带着进入浅水区,苏舒卿不知哪来的勇气,明明还需攀附男人,却起了捉弄的心思。 苏舒卿扭着屁股,身体往下移了移,碰到还未苏醒的一团重重坐了下去,泡水的紧身牛仔裤,唇间沟愈发得明显,周时初甚至能感受到被勒出两瓣的阴唇正磨着自己的性器,还有胸前挤压的乳房,只不过怀中的女人心思全放在摩擦的性器,无暇顾及已露出大半个的浑圆。 牛仔裤完美勾勒圆润的臀部曲线,紧致的翘臀一扭一扭,上下左右画着圈地转,碾着肿胀的下体起起伏伏。 “嗯……” 倒是会取悦自己,周时初倚靠在池壁由着人在怀里作乱,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聚会终于结束,颈间的双臂揽得更紧,正自给自足的女孩停了动作,下意识往怀里躲。 周时初哼笑一声,盯着冻红的小脸,表情懵懂无知,似是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性器严丝合缝摩擦,周时初不由喟叹,心里却在想,引诱有妇之夫,可不就是无知。 苏舒卿仰着头看周时初,热气喷洒,呼吸纠缠,距离越来越近,暮色沉沉,谁又分得清是谁主动。 唇瓣上的柔软戛然而止,被一根手指抵住,明媚的笑意在嘴角漾开,泛至浅浅的酒窝,含水的眸子里满是得意的狡黠,娇俏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周先生,你怎么想亲我?” 是轻斥,也是嗔怪,怪他怎么还不吻下去。 聚餐亲自招待还是有点费神,孙念希扶着额靠在窗边,泳池开了一盏小灯,“先生回来了?” 佣人点点头,“先生让我们不要打扰您。” 周时初喜静,不知道聚餐有没有扰到他,孙念希放了酒杯,厉声斥责,“那你也应该告诉我。” 泳池中,周时初掐着苏舒卿的腰将人轻松提出水面,细腰软得无骨,滑腻地撒不开手。 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手指摩挲腰侧,又痒又烫。 膝盖顶入双腿间缓缓研磨,挤压出的水汽尽数被牛仔裤吸入,凉的、湿的,全部涌入那条被勒出的细缝。 “嗯……嗯” 樱唇微张,粉嫩的小舌探出个舌尖,他还未尝过,但不用想都知道有多柔软湿滑。 白色衬衫湿成透明皱皱巴巴黏在身上,周时初一手控着细腰,另一只手滑过小巧的肚脐,逐渐往上,食指嵌入深深的乳沟,勾着内衣前扣轻轻一扯。 这下,再也没有遮掩,赤条条的上身袒露,如他所想,正面的风景更美。 苏舒卿不躲不避,安静地躺在瓷砖上,照明灯亮了,一片亮白的光倾泻而下,黑夜中模糊的一切变得清楚,被风吹得半湿的头发覆在光洁的额上,发中滴落的水珠从额头滚落至颈肩。 灯亮了,水干了,她也该走了。 “要接吻吗?” 身下的人张开双臂,比预想中要更主动,周时初环着苏舒卿的腰,结果却被反手推入水中。 毫不设防入水,周时初淋了满身,岸上,苏舒卿笑眼弯弯,“还是下一次吧,周先生。” 接着拽起椅上的毛毯轻飘飘地跑走了,周时初一人站在水中,低低笑起来,身后传来惊呼,“天啊,时初,你怎么在水里!” 周时初向后捋着湿发上了岸,孙念希招呼着佣人拿毛巾,“不是让你们提前在椅子上备好毛毯吗?” “毛毯泡了水。” 周时初用毛巾擦着头,孙念希只好闭嘴不再埋怨,朝泳池看去,清澈可见池底,哪有泡水的毛毯,但很快便无心探究,亦步亦趋地跟着周时初进屋。 11.他什么都有,而且有很多很多 “时初,你的‘小挂件’又来找你了!” 教室正中央人群默契地让出一条路,穿着深蓝制服的少年靠在办公椅上,触控笔在修长的手指间旋转,于显示屏上随意点了几下,而后才懒懒侧视,微分刘海自然垂落,脚底轻滑,起身走向教室门。 女孩白白嫩嫩,仅比门把手高一些,此时正甜甜地笑着,冲着这个姐姐夸漂亮,那个哥哥真帅气,乖巧地送上自己肥嘟嘟的脸颊肉让人捏玩,讨人喜欢得紧,才一会儿功夫,怀里堆满了零食。 周时初斜靠在门板上,瞧见女孩葡萄般大的眼睛顿时发亮,捧着一堆零食送至跟前,“都给哥哥。” 窗口趴着的蓝发少年,听这话立马夸张地捂住心口,“小舒卿刚才不还一口一个哥哥喊我吗?这么快就把我忘了,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女孩不见羞怯,落落大方,从兜里掏出颗草莓糖果,刚伸出去就被抢走。 “想得美,一个都不给。” 周时初将女孩抱起,零食掉了满地,但总有人跟在后面收拾,女孩攥着仅剩的草莓糖果,星星眼地搂住细白的脖子,嗅着少年香气,小脚高兴地翘起。 小小的脑袋里从未想过,每天司空见惯的小事会成为未来的遥不可及。 事实上,周时初有很多“挂件”,他拥有令人艳羡的家世、样貌和才能,走到哪都是最受瞩目的那个。 无论同性还是异性都刻意讨好,亲昵地去掉姓氏唤他“时初”,以此彰显与他不同寻常的关系,可周时初都记不得这群“朋友”的名字,就只是安然享受他人的关注。 他能记得苏舒卿,除去苏舒卿是个孩子,更多是因为幼年相识,两人是玫瑰园住户,是亲近邻居,还是童年玩伴,不过也仅此而已。 周家在周时初十八岁时进入新巅峰,得以建造半山独栋别墅,在半山,没有邻居。 有人曾问过他,“想不想小舒卿?” 十八岁的周时初笑而不语,那人难掩讶异,又问,“我以为你已经将她当做妹妹,会觉得可惜。” 独子,能独享家中长辈疼爱,和周家所有的资源,这是幸事,所以周时初不需要妹妹,也从不可惜。 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子得意忘形,成了井底之蛙,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国际财富是另一个量级,并不是十一个分级就能完全概括,A11之上还有不可企及的A12。 聚会之中,他不特殊,姣好的面容亦或是出色优异的成绩在A12面前不值一提,他就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头衔加持的富家子弟。 倚靠在圆柱,在聚会上被忽视彻底的周时初,时隔一年,第一次想起了那个每天跟在自己身后的“挂件”。 他想,自己应该是怀念受人追捧、仰视的感觉,只是刚好想到了苏舒卿,而又很恰好的,在十九岁的这一天找到了人生最想要的东西。 柔软洁白的大床上,周时初悠悠转醒,睡意尚存,双眼迷蒙,倒是少见地做起了梦,还是关于过去的事。 十九岁时预设的目标比想象中完成得要更早,大学毕业后入驻华尔街,大批收购数字黄金,二十五岁身价八亿美金,投资险胜对赌协议,次年抛售股份,暗网悬赏金额高达1.5亿美金,二十八岁才决定创业,但一鸣惊人,实现A12级别的财富自由时堪堪满三十岁。 周时初的二十代充满了惊险和刺激,如今开启新的三十代,人生的辉煌刚刚开始。 意识昏沉,孙念希圈住周时初的手臂呓语,“时初……” 周时初坐起身,缓缓抽出手臂,孙念希清醒过来,试探着攀向男人的怀中,“陪我再睡会儿吧。” 还未靠近,周时初握住孙念希的肩头,不容拒绝的将人放回床上,“还早,继续睡吧。” 孙念希不敢再动,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周时初走出房间,她知道,周时初又要另找地方休息,是沙滩椅,是温室花房,还可能是客厅沙发,无论在哪,总之不是他们的卧室,不是在和她的床上。 刚过六点,佣人勤恳地开启庄园新的一天,空旷的大厅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鲜花和礼盒,周时初发丝微乱,迟钝地想起今天是他的庆生日。 露台上,周时初掏出常年静音的手机,99+的未接来电一略而过,只挑了一条电话回,和父母的通话,周时初也表情淡淡,嘴角笑意很浅。 上衣领口开得很深,胸骨线清晰可见,苍白的手背凸起条条青紫静脉血管,端着紫砂茶杯,细嗅、浅酌,闲散不失优雅。 苏舒卿坐在楼梯口附近的沙发上默默瞧着,三分钟的视频通话很快结束,周时初侧身回视,苏舒卿翘腿而坐,和那晚周时初一模一样的坐姿。 隔空相望,周时初莫名又想起十九岁那场聚会,周家本是好心带他参加社交宴会,却不想成就了他人生中最失败的社交。 不可否认的是,令年少轻狂受辱难堪的少年坚持参加完宴会的是曾经毫不在意的“小挂件”,尽管那是唯一一次想起。 再次见面,他不记得苏舒卿的名字,连长相也模糊不清,现今他回想起寥寥往事,可依旧索然无味。 平平无奇的过往,还不如苏舒卿长成一个女人这个事实更令他感兴趣。 她靠近、勾引,图谋不轨或是别有用心,都无所谓,因为他什么都有,而且有很多很多,多到不怕失去。 12.羞涩乖巧的女孩才会老实跪在地上,而她选 金色晨曦拨开厚重雾气,万物生辉,温暖的曙光通过露台倾洒而下,室内大亮,轻纱裙摆,蕾丝深V领,罩衫松散,香肩外露。 苏舒卿懒懒对上周时初的目光,打了个哈欠,眼尾挂着泪珠,端着佣人递过来的一杯水转身上了楼。 台阶上,自然垂落的裙摆随着上楼的动作摆动轻舞,罩衫几近透明,白纱薄雾,被初阳驱散的晨雾原是被她穿在了身上。 温水入口刚好,苏舒卿一饮而尽,罩衫随意扔在地毯上,重新爬进暖烘烘的被窝。 进入十月,单是准备硕士毕业的事就忙得不可开交,出租屋不隔音的墙壁吵闹嘈杂,庄园是个好去处,趁着聚会,苏舒卿心安理得地拎包入住。 而且Charles偏在周时初庆生日在孙念希眼皮子底下邀请见不得光“情人”,她才不要满足油腻中年男人的恶趣味,苏舒卿戴上眼罩沉沉睡去。 周时初的离开好似带走房间最后一点温度,孙念希长叹一口气,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隔壁房门紧闭,门前萦绕着与Charles身上浓烈麝香味完全不同的山茶花香气。 三楼仅有两户房间,Charles是世袭的老贵族,性子里带点傲气,没想到Charles竟会愿意让出房间给一个女人,孙念希不禁多瞧了几眼雕花木门,对房内女人的身份多了几分好奇。 天然蓝草皮上正举行小型露天宴会,盛满冰镇佳酿的圆木桶零散堆放,Charles站在烧烤架前,盘子里装满厨师烤完的时蔬和牛肋骨,圆桌前孙念希时不时打开手机屏幕,像是在等什么消息,略显焦躁。 宴会一切就绪,主人公才出现。驼色立领毛衣,长袖卷至手肘,周时初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捧着个平板,耳廓别着无线耳机,与通话那头谈笑风生。 “时初。” 孙念希匆忙站起,Charles撂了餐盘让出位置,周时初浅笑着,随手将耳机扔在桌上,却不是坐到主位,而是就近挑了个位置,远离烧烤架。 Charles朗声笑着,什么主位不主位,周时初坐在哪哪就是中心位,吩咐佣人将烧烤架搬远一些。 “叮咚”一声,孙念希觑了觑手机屏幕,“时初,爸爸他们到了……” 摇晃的酒杯有一刻的停顿,孙念希紧紧攥着手机,有些后悔答应家人的“胡搅蛮缠”,周时初笑着起身,“怎么不早说,也好提前去接。” 僵直的身体逐渐放松,孙念希拉着周时初的胳膊,讨好地撒娇,“学博一直说想姐夫,所以我就答应了。” “人多热闹,但也吵,等过完你的庆生日,我就让人送他们回去。”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想什么姐夫,周时初眼底淡漠,弯了弯唇,“这是你的家人,怎么会吵。” 话是这么说,结果连蛋糕都没切,周时初便以补觉为由中途离场。 苏舒卿是饿醒的,露台餐桌上是佣人从庭院烧烤架上拿来的牛排,正滋滋冒油,厨子心细,牛肉被切成可以入口的大小。 太阳暖洋洋的,脱了宽大的罩衫,瘦削的后背裸露大半,开叉裙摆高高撩起,大腿内侧印有一小块红痕,是烫伤。 一管药膏骨碌碌滚到脚边,“周先生,有劳您帮我涂一下药了。” 多么骄横,这就使唤上人了。 周时初坐在沙发上,还是楼梯口的红皮沙发,双手交叉,牢牢握着小小的一根药膏。 他是让自己过去,也是,周时初怎么会是随便就能使唤动的。 雪白赤足踩在印花地毯上,花香越来越近,白纱轻触黑色裤腿。 孤零零的单人沙发,苏舒卿垂眸盯着坐着的周时初,这次他没有翘腿,直筒裤包裹长腿微微向两侧敞开,留有一小片空地。 周时初面无表情,可眼中含笑,苏舒卿挑挑眉,那双黝黑的眸子愈发明亮,手指敲着铝制软管。 苏舒卿突然笑了,横坐在男人腿上,臀部贴着紧致的腿肌,握着微凉的长指摸向大腿内侧。 热气喷洒,“还请周先生轻些。” 羞涩的女孩才会老实跪在地上,而她选择坐在他腿上。 13.手指 分明的指节覆着薄韧的皮肤,轻涂一层散发着中草药味的透明膏体,粘稠膏体在指腹揉搓下稀释成液体,熔成水的药膏顺着柔软的大腿肉滑落至腿根。 凉丝丝的。 苏舒卿贴着周时初的胸膛,身体轻颤,高开叉的裙摆挡不住任何,少得可怜的布料倒贴得严实,两根细长的绑带勒进肉里,紧紧包裹幽谷的三角布料中间洇出一道水痕,细缝饥渴地闭合,布料凹陷勾勒出清晰的两瓣,像是鲍鱼,一吐一吸。 情液分泌散发浓郁特殊的骚甜,苏舒卿情不自禁地攀着男人的宽肩,花户蹭着有力的腿肌,似是觉得不够尽兴,双腿岔开,跨坐在周时初的大腿上。 抬起、落下,裙摆随着扭动的屁股飘扬,白纱成了会摇摆的尾巴,周时初只觉自己怀里进了只白狐。 苏舒卿正玩的开心,脚踝被大手控住,一阵天旋地转,头靠在沙发沿边,两条细腿翘出沙发。 周时初站在地毯上弯腰屈身,越凑越近,情欲上头,苏舒卿慢慢合上眼,却听到—— “Cathy小姐,药已经涂完了。” 苏舒卿瞬间睁开眼,周时初没给继续交谈的机会,走上楼梯。 濒临边缘强行终止,苏舒卿被卡得不上不下,幽怨望着男人的背影,他硬成那样也不怕憋出病来。 湿哒哒的内裤嵌进细缝,苏舒卿夹着双腿,蚌肉摩着粗糙布料以获得快感,尚不得满足的苏舒卿粗暴地揉着阴唇。 “啊……” 对上周时初玩味的眼神,苏舒卿身体一颤,骚甜水液喷涌而出,内裤湿得彻底。 苏舒卿趴在沙发靠背上轻喘,楼梯上已不见男人身影,体内瘙痒,空虚蔓延,明明刚到一次,苏舒卿咬着指节,花户泡在水里,盯着紧闭的房门再次摸向有些红肿的阴唇。 好想要,想要他插进来。 临近日落,庭院热闹依旧,孙学博坐在圆桌求着孙国华买新车,二十好几的人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孙念希头疼扶额,“明天你们就走吧。” 孙学博不满嚷嚷,“爸爸可是专门推了会议来的,姐你这么做也太不厚道了吧。” 孙氏不知道沾了周时初多少光,孙国华一个坐吃山空的老总,会议有他没他一个样儿,孙念希斜了一眼,“我包机,这么急你和爸还不赶紧走。” “时初不是有私人飞机,何必包机。” 临到中年成了暴发户,当真是粗鄙,孙念希满脸嫌弃,随口撒谎敷衍道,“私人飞机坏了,包机快些。” 说完,孙念希看了一眼对立而坐的Charles,邻近房间住的女人是谁,想想又作罢,她和Charles并不算熟悉,不好打听人家的私事。 欧式古典的卧室内,周时初处理完必要通话已是下午,从书架上挑了本书,窗外阳光正好,是个不可错过的夕阳美景。 楼梯位于两个卧室中间,邻近房间房门开着,淡淡的山茶花香扑鼻而来。 像是呓语,细微琐碎,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下楼时周时初习惯性朝屋内看去。 女人应是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睡袍系带形同虚设,领口大开,侧躺的姿势,饱满的乳房相互挤压,挤出长长的一条线,小半个乳晕要露不露。 水声淫靡,腿间长指抽动,应是经验不多,自慰也只敢浅浅插入两指,床单大片深色,流出的水像是要把床都给淹了。 女人专心抽插蜜穴,阴唇受了冷落,可怜地垂着。 不对,她不该这么快插入,也不该那么快,应该重些慢些。 这样想着,周时初将书本放在护栏扶手上,走向香源。 咔哒,卧室门关闭,苏舒卿长腿交迭侧趴在床上,如勾人的狐狸,引诱男人自愿供出精血。 可周时初哪是色欲熏心、无知浅陋的普通男人,等狐狸最先受不住饥渴,张开双腿,主动露出粉嫩颤抖、挂着水液的花蕊。 “好想要……嗯……” 被欲望折磨的女人,不满男人久站不动,两腿夹住男人的窄腰。 终于,男人有了动作。 拨开两片被捏到红肿的阴唇,指腹打着转摸向穴肉,微凉的手指并不深入,不时轻碾,一下又一下,白嫩的大腿肉轻微颤抖。 两指撑开一个小洞,好似有凉风灌入,苏舒卿有一瞬的晃神,耳边是男人好听的笑声,还未弄明白周时初的笑意,长指毫无预兆地插入。 两根手指强制插入紧缩的蜜穴,不断摸索着什么,手指弯曲,顶起一处凸起,赤裸的身体快速泛起潮红剧烈颤抖,苏舒卿双腿紧紧夹着有力的手臂。 指腹揉摸凸起,朝上顶去,如同被冲上岸缺氧濒死的鱼,苏舒卿腰肢高高抬起,双腿卸了力气,没了阻碍,周时初更是无所顾忌,手指不停顶弄。 “呜啊……” 太会了,他太会插了。 苏舒卿软了腿,揪着床单,身下手指顶着凸起快速抽出插入,散发浓郁气味的黏腻水液汩汩从缝隙流出,床单洇湿,仿佛能挤出水来。 这下苏舒卿是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抖着腿趴在床上,腿间白皙修长的手指进进出出,凸起被玩弄到滚烫。 水喷了又喷,小穴仍被长指乐此不疲地肏入,单是几根手指就喷成这样,苏舒卿脑袋发蒙趴在床上。 “时初,你在卧室吗?” 手间湿滑黏腻,一泡水液又冒了出来。 卧室没有回复,孙念希再次敲门,“时初?我进来了。” 卧室空无一人,邻近的房门紧闭,山茶花香中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纯净气息。 啪嗒啪嗒,高跟鞋声逐渐靠近,直至停在门前。 苏舒卿捂着嘴,生怕漏出一点声音,穴内却猛地又塞入一指,三指伸入,用力碾着G点。 “唔啊……” “请问房间有人吗?” 是孙念希,苏舒卿浑身汗湿,慌乱地扯着浴袍,富有弹性的穴肉一缩一缩,小穴紧紧夹着手指,抽都抽不动,只是周时初也没打算抽出来,食指长驱直入。 “不要……” 苏舒卿扭着屁股躲,可手指就像长在穴里牢牢插着,抠挖、顶弄,水喷得没完没了。 房门处传来响声,周时初毫无停止的意思,又是一个抠弄,苏舒卿双腿痉挛无处可躲,被迫承受一次次高潮,几近崩溃。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进来。 肿大的阴唇被重重一捏,泉源直直喷出一道水柱,大脑一片白光,苏舒卿双目失神,无力趴在床上,眼睁睁看着金色门把手转动—— 要完蛋了。 14.“我仇富” 门把手被来回扭动,锁扣发出低沉的金属撞击声。 “吧嗒,吧嗒” 眼前白光乍现,苏舒卿晕乎乎趴在床上,睡袍脱落挂在臂弯,带有水渍的手指摸上尾椎骨慢慢上滑,还在高潮余韵的身体敏感得不成样子。 指尖碰触皮肤的瞬间,酸涩袭来,头皮发麻,苏舒卿眼尾挂着泪珠,咬着床单腰塌得更厉害,躲着细长的手指。 趴伏塌腰,低弯的腰肢像是凹陷的小桥,指尖滑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瑟缩,无知的幼鸟才会毫无保留地展露后背,任凭快感连连,不躲不闪,献祭一切,脆弱又美丽。 下体愈发肿胀,可周时初仿若无知无觉,手指滑到蝴蝶骨又原路返回,细碎嘤咛不时溢出。 房门仍旧在扭动,周时初摸着小巧的腰窝,俯身低语,“要回答啊。” 潮热气息吹进耳内,是凉薄荷的味道,苏舒卿缩着脖子后躲,被掐着腰压回床上,周时初拇指陷进腰窝将人压在身下,力度刚好,不容抗拒。 好痒好麻。 绯红的眼尾又冒出热泪,苏舒卿吐出床单,娇吟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 孙念希手臂僵硬地悬空在门前,墙壁宽厚,薄薄的木门连接屋内屋外成了声音传播的介质,光听呻吟就知道女人有多爽快。 她该离开,不该继续打扰屋内情侣欢愉的时光,可谁知道呢,屋内的一对男女到底是亲密的恋人还是背德的情人。 “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孙学德站在台阶上望着僵立不动的孙念希,“你在找姐夫吗?” “Charles让我告诉你姐夫在温室花房休息。”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鼻间萦绕的清新银泉香逐渐消失,屋内呻吟也停了,是她搞错了,扰了别人的好事,孙念希离得远了些,有些羞赧,红着脸拉孙学德下楼。 周时初站在床边,相较于苏舒卿的衣衫不整,衣服完好不见褶皱。 窗外日光渐暗,但依旧清晰,还能看清短袍下的春色,被过度玩弄的阴唇缩都缩不回去,惨兮兮地挂在穴口。 只见原本趴在床上的女人撑起上身,腿间涨涩,每移动一下,两条细白的腿还有丰腴的臀肉就抖动一下。 是他玩得过火了。 苏舒卿费力地爬起,单脚站在地上,站都站不稳,身体摇摇晃晃往前倒去。 睡袍大开,乳头硬的像石子,抵住男人的胸膛,凸起凹陷,只这几个动作,苏舒卿娇喘吁吁,身体软塌塌的使不上力。 眼看人要滑倒,周时初长臂环住细腰,将人捞起,苏舒卿索性踩在男人洁白的鞋面上。 耻骨相磨,裸露的细缝紧贴粗长的轮廓,后腰处指腹不断摩挲,两人对视,却无人打破暧昧。 鞋面上脚趾踮起,苏舒卿双臂攀向周时初的脖子,缓缓吻上薄唇,没有深入,就只是唇瓣相贴几秒而后离开。 浅尝辄止的亲吻略显青涩,可正因为无关情欲才意味深长。 苏舒卿仰着头,双臂下拉,周时初被带着微微低头,女孩泛着水光的眼睛清莹透彻,像透明的玻璃珠,纯洁、坦率和明亮。 “周先生,生日快乐。” 长密睫毛闪动几下,周时初想,这个寡淡如白开水的亲吻或许连意义都没有,就只是因为她喜欢、她想要,于是便这么做了。 “这月的五千英镑。” 一百张50磅纸币,苏舒卿摸着厚度,粗略点钞,将钱放进书包夹层。 Alan撇了撇嘴,拉紧包链,“拿这么多钱很惹眼的,刚才出门的时候爸爸差点发现,你就不能办个U卡吗。” U卡,目前全球通行范围最广的支付卡,一扫即通,不限国界没有限额,隶属于The Elegant Company,即周时初旗下产业之一。 虽是免费使用的即时支付卡,但提现或是充值也需要手续费,相当于用U卡花的每一笔钱都会有一部分流向The Elegant Company,哪怕每天坐着不动,周时初的账户数额也在源源不断地上涨,这当然会让人眼红。 前不久爆发的反“金钱政治”抗议示威活动中,曾有人公开表示反对The Elegant Company变相垄断市场的行为,可现实生活中连示威者本人都还在使用U卡,无法放弃支付卡带来的便利。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没开通U卡,大概除了深居老林与社会脱节的人,就还剩苏舒卿了,原因无他,偿还银行贷款和缴付学院学费还支持现金。 “算了吧,我仇富。” 本来三瓜俩枣就很艰难了,结果自己花钱还要给周时初分,想想就气得牙痒痒了。 “就这?” 今天周日,大厅人格外少,苏舒卿背上书包,没有再理喋喋不休的Alan,深秋冷风簌簌,镶嵌两块玻璃窗的双开木门,是市民会馆常用的大门,方便开合,但结构并不牢靠,风一吹吱吱响。 “回头联系。” Alan只好站在原地没有再跟,突然胳膊胡乱比划,“前面……” 苏舒卿还没搞明白,迎面撞上个男人,市民会馆的门就这弊端,内外双开,都习惯外推门,人撞人都是常见的事。 可乐和冰块撒了一地,男人高高举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另一只手捏着个空纸杯,“抱歉。” 苏舒卿摇摇头,从包里抽纸,递纸时匆匆瞥了一眼男人,黑发褐瞳,五官立体,混血感很浓。 确认无事后,苏舒卿封好包跑进细雨中,距离周时初离开英国还有两个月,计划得尽快了。 ——————————————————————— 抽空码的字,但是日期需要往后推几天,可能要到3.24才复更了(有存稿我会发的),各位晚安。 15.江珩 庄园驶入一辆加长版林肯,孙念希难掩惊喜,跟阵风似的下了楼,“阿珩,好久不见了。” 男人手臂搭着西装外套,微微颔首示意,“嫂嫂。” 说着朝身后点了点头,佣人推出个礼箱,孙念希当即了然,“时初在温室花房里休息,要不你先回房休息一下,等会儿切蛋糕。” 江珩侧目望向不远处的玻璃温室,宁可让人等着也不愿叫人起来迎客,这世上的人情向来如此捧高踩低,而周时初则是高不可攀的那个,永远是别人等着他、伺候他。 江珩收回视线,神态自若,“好的,嫂嫂。” “江先生,这个房间。” 二楼,靠近露台,是个好位置,江珩将外套搭在卧室沙发靠背上,走至窗前,面色冷淡,“周先生的房间呢?” “在三楼。” 江珩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就算是私人飞机,从华国到英国也坐了有12个小时,江珩换了身衣服,抬步走向三楼,竟有两个房间。 这栋庄园并不是周时初的私产,江珩站在三楼走廊,目光在二楼卧室和身旁紧闭的卧室门来回打量,看来在Charles那里有比他更重要的客人。 啪嗒,屋门开了,江珩不躲不避,他很好奇,到底是哪位客人让心高气傲的Charles如此珍重。 先是骨节分明的手指,而后是冷白修长的手臂,挽至手肘的驼色毛衣下,微微凸起的淡色青筋从袖口蔓延至手背。 是个男人。江珩挑挑眉,他还真不知道有谁可以和周时初同住三楼。 眉目疏离,正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他为什么会从这个房间出来,江珩略显诧异,又很快调整表情,“表哥。” “阿珩,好久不见。” 房门半掩,屋内一个女人赤裸上身躺在床上,背对着房门,只看得见白皙紧致的后背,肩窝深邃,窄背薄肌。 房门缓缓关闭,曼妙身姿消失不见。什么温室休息,显然是私会情人,如果是这种“客人”,Charles的行为也不难理解了。 窗外夜色正浓,最后蛋糕还是没有切,只因周时初毫无胃口,窗外玻璃温室灯光亮起,江珩站于窗前,戴着一支耳机,心情愉悦,“去查一个人。” 那日女人的背影匆匆一瞥,江珩从单薄的体型设想过她可能是个华裔,但没想到,这个华裔还是他的老相识。 他比周时初只小几个月,或许正是因为年龄差小,又因为是亲戚,总被人拿来比较,当然,无论是长相、家世、成绩,无一例外,他都是稍逊一筹的那个,而这毫厘之差在周时初远赴美国创业发生了改变。 财富也分高低,直至今日,他们之间的差距已不仅仅是过去的“相差无几”。 可怜少年空有一腔热血,以为努力便可以打败天赋差距,固执地跟随前者的脚步,拼了命追赶,到最后不过是做了陪衬的绿叶。 但做陪衬也有一个好处,他对周时初的过去了如指掌,包括记忆里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孩。 从Alan那里拿到报酬的当天下午,苏舒卿只身前往法国,偿还银行贷款,债务清偿非一日之功,只是机会比她想象的要来得更快。 距离周时初生日宴过去的第三天,苏舒卿再次受到邀请入住庄园。 Charles蓝眼瞪圆,似是对出现在庄园的苏舒卿很是惊异,生日宴后孙家人没有离开,担心事情暴露,本要低调行事,所以才没有邀请苏舒卿继续留宿。 苏舒卿拿出手中的邀请函件,是庄园管家亲自送到她手里的,卧室门前,两人相对而站,还未想清楚,楼梯台阶走上一个人。 苏舒卿看向楼梯口的男人,Charles亦回头望去,“江先生。” 男人身姿挺拔,如同高挺的北国雪松,就连身上也充斥着醇厚内敛的木质香,和周时初清冷的水调香完全不同。 Charles有眼色地提前退场,江珩扶了扶眼镜,少时的事情记不太清了,可看着男人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苏舒卿却莫名想起从前模糊的记忆,哪怕只想起了最深刻的那部分。 周时初偶尔也戴眼镜,不过他并不近视,全为护眼用,可江珩是真近视,戴隐形眼镜也好,做手术也罢,总之十几岁的少年不愿和周时初有一丁点的“雷同”。 那时,少年尚不懂得伪装,他对“相似”的抵制就连比他们小六岁的苏舒卿都能轻易察觉,而如今,三十岁的江珩已经不再抗拒和周时初的相似。 苏舒卿站于门前,和男人搁着几米,原来富有如他仍不能自由生长,除了周时初,他们每个人都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16.“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新闻上常说,周时初孙念希夫妻感情深厚,苏舒卿想,可能也不全是假的。 就按她的观察来说,两人时常早早回屋,一夜闭门不出,苏舒卿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做爱,因为庄园的隔音实在太好。 哦对,那天上午除外,毕竟Charles相当过分。 苏舒卿盯着房里的古董唱片机,想想又作罢,她可不想去打扰他们夫妻和谐生活,如果她没收到催缴通知单的话。 古堡意外渗水,墙面需要修缮,苏舒卿只能将最近从庄园伴奏赚到的所有钱都转给了雷欧,然后摔在床上。 该死的资本主义国家,都已经将古建筑售卖给私人,竟然还要监督是否毁坏,生怕错过任何羊毛。 但她现在心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苏舒卿望着星空天花板,十几岁的自己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光是睡这种床都是奢侈了吗,不过她也只回忆到这里,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 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光是活着都很不容易了,哪有资格抑郁,更没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舒卿摸着身下的绒棉被,庄园环境优渥,远不是出租屋能比拟的,还不如争取时间多享受享受,只是碰到江珩在她的意料之外。 男人扶了扶眼镜,“过得好吗?” 虚伪。 这是苏舒卿的第一感觉。 长身玉立,气韵沉淀后的江珩与周时初外貌不再相似,气质却愈发相同,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苏舒卿总能准确找出他们最不相同的地方,就像现在,至少周时初看到她寒酸样就不会问她这句话。 奔放的Charles眼中难掩讶异,苏舒卿知道他想歪了,但懒得解释,面无表情地略过两人,下楼用餐。 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两天,孙念希没有再回庄园,这倒给了她自由活动的条件。 苏舒卿用刀叉敲了敲酒杯,不过片刻,佣人便端着餐盘走过来,江珩坐在身旁,座椅侧转,面朝着她,苏舒卿倒着胡椒粉,在男人的注视下用餐。 可能是养尊处优的肌肉记忆还没完全消除,只要一有机会回到熟悉的地方,她总能娴熟地做出那副被金钱惯养的傲慢模样。 可实际上,她快被贫穷腌入味了。 江珩一手托着腮,鞋底在地面轻滑着,没忍住轻笑出声,大概是少年时期被迫与周时初对比的那段记忆太过残忍,才导致他记忆犹新,连带着那时候围绕在周时初身边的她是何模样都还记得。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啊。” 男人话中满含笑意,听起来温润好听,苏舒卿扭过头,瞥了一眼,接着面无表情地继续进食。 如果要是和以前一样,她也不用为了一个城堡发愁。 江珩的出现并没有激起她对生活的热情,吃完饭她爬回了舒服的被窝,暂时不用担心被Charles发现真相将她赶出庄园。 一觉睡在下午,手机响个不停,计划毫无进展,Alan心急如焚,但她又不敢催,“Cathy,Winnie已经有段时间没来学校里,你确定……事情能顺利吗?” 单靠爸爸的关系,相较于其他人,她和孙念希已经足够亲近,但这种程度远远达不到让孙念希推荐她进入维也纳乐团。 睡了一天,苏舒卿头昏脑涨,朝后撩着垂下的散发,嗓子疼得要命,可能是感冒了,边听着电话里Alan的抱怨,边下了床。 苏舒卿赤脚踩在地毯上,有气无力地问着,“你刚才说Winnie没有去学校?” “对啊,我还去了你说的佛光山寺,没有见过她。” 房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先是握在书本上的的手,指节分明,皮肤下透着青筋的淡影,凸起的腕骨连着一段白皙的小臂,隐隐透着肌肉线条。 应该是刚洗完手,修长手指站着水珠,苏舒卿站在门口,突然没了声,久久没有回应,Alan焦急地喊着,“Cathy?Cathy你在听吗?” “别急,回头聊。”苏舒卿挂断电话,揽上周时初的脖子,手机滑出掌心摔在地上。 房门半合,但今天,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苏舒卿推着人坐在床上,该怪他的手指太好看吗,不见到还好,一见到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要。 不过不光是手指,长相、身材,他完全符合她的取向,否则怎会占据她少时所有时光。 苏舒卿坐在周时初的腿上,拉着那双好看的手朝身下摸索,指腹刚贴上腿肉,她便湿了。 “周先生,你的涂药技术好差。” 滑嫩的腿肉有一节凸起,周时初垂眸看去,原来是结疤了,视线向上,内裤紧贴着隆起的丘状,她很苗条,唯独阴阜的地方皮下脂肪饱满,隆起被勒进布里,勒出明显的唇间沟明。 而小沟凹陷进的布料已经被水打湿了。周时初轻勾着唇,毫不吝啬分享自己的手指,隔着内裤,指腹压上小沟用力一按。 “啊……” 身下的手指顶着湿到透明的内裤插进体内,手指又是几下抽插,水喷个不停,黑裤湿了一片,苏舒卿双腿夹紧,快骑在那两根手指上前后摩擦延长快感,摸上休闲裤的腰绳。 宽松休闲裤被她坐在身下,被勃起顶出隆起,描摹出的形状相当可观,苏舒卿舔了舔嘴角,腰一抬,吐出手指。 湿透到变形的内裤还凹在穴里,苏舒卿揽着周时初的脖子凑得更近,唇瓣虚虚靠着,几乎快要贴上。 “裤子湿了,我帮周先生脱掉。” 话落,长指绕着腰绳往外一扯,休闲裤松松垮垮,逐渐下滑,膝下的床单还留有余温,苏舒卿快要等不及,摸向男人的性器,却不想手腕被攥住。 周时初没用力,却也让她无法再移动。 “Cathy。” 英文名被喊得暧昧,苏舒卿身体轻颤,凑得更近,却被扶着坐在床上。 “早点休息。” 不知什么腰绳已经恢复原样,苏舒卿的长杏眼不可置信地瞪大,那处仍旧硬挺。 他已经硬成这样,却没有选择继续。 周时初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离开了房间,苏舒卿坐在床上,身下的水打湿了床单,难耐地夹着腿,杏眼迷离。 也是,周时初哪是一般男人,轻易沉迷肉欲。 但体内饥渴无法平息,苏舒卿情难自禁,摸向裙下,这时候门被推开了,苏舒卿抬头望去,尽管五官不同,可唯独镜片后的眼睛与周时初依旧相像。 江珩抱臂靠在门边上,似笑非笑。 17.“哥哥” 汗湿的额发贴着脸颊,苏舒卿放下睡裙遮挡私处,江珩靠在门边,视线从波动的胸口,滑到交迭的双腿。 男人踱步而来,苏舒卿呼吸一滞,连续几次情欲发泄都强行叫停,那股得不到满足的燥热不上不下地梗着,照她现在的状态,她无法拒绝任何一个可以肆意发泄的机会。 江珩离开门边,安全距离被不断压缩,私人领域被侵入,她的身体也给出最诚实的反应,呼吸的节奏已然紊乱。 分明的指节撑在身体两侧,他没有触碰她,只是划定了一个可以自由活动但又十分狭窄的空间,将她困在此处,苏舒卿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也可能是她自愿的。 江珩倾身靠近,呼吸几乎要触到彼此的皮肤,金丝细边眼镜快要碰到她的鼻梁,透明镜片里玻璃清晰倒映出一道轮廓。 她确实有勾引人的资本。 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舒卿一口一口喝着酒,粗暴地品尝上好的红酒,情欲一次次在窘迫的现实困境里消退,却始终留下点余韵,勾得她心痒难耐。 思绪转得很快,从江珩想到周时初,虽然苏舒卿记忆模糊,但相处多年,对周时初的性格秉性也有了解。 他还是一如往常的难搞。 是的,就算是自己花痴的幼年体,窝躺在他怀里时,她都忍不住腹诽他的“挑剔”——软硬不吃,事事全凭变幻莫测的喜好。 吐槽归吐槽,那时候自己年纪小,多少也有点跟风崇拜,但是现在,她巴不得周时初头脑简单,一时精虫上头包养她,然后大方地给她一笔遣散费。 但很可惜,她要的可不是“钱”那么简单,要想彻底甩掉身上的包袱,短暂的肉体欢愉帮不了她。 露台秋风习习,苏舒卿瘫软窝在沙发里,头朝后仰去,长呼一口堆积在胸口的郁气,应该说从前她有别人无可比拟的身份优势吗,记忆里,接触周时初可不像现在这样难。 连她都无法说动的过往记忆廉价到不值一提,根本无法引起他丝毫情绪波动。 可是那时候的她,到底是凭借什么才成为与他相处众人里的特例,苏舒卿眉间皱着,脑中不断回想着模糊的过去。 她仰倒在沙发上,头向后折去,视野顷刻颠倒,投下的晨光在眩晕中化作一团模糊的光晕,而在这片颠倒的光影边缘,露台的玻璃门无声滑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门框——是江珩。 低低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江珩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不再停留于门边,而是径直向她走来,脚步不疾不徐。 沙发深陷,江珩单膝抵在她身侧的空隙,俯身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温热的躯体几乎相贴。 醇厚内敛的木质香笼罩下来,混杂着她呼吸间逸散的酒香,苏舒卿没有动,也没有推拒,只是那样仰躺着,任由颠倒的视野里,他的脸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镜片后长长的睫毛。 他撑在她耳侧的手,指节微微用力,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 呼吸交融,空气粘稠得近乎凝固。 当灼热的体温逐渐靠近时,确实像投入干柴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身体里残余的、未被酒精完全麻痹的躁动。 一丝细微的颤栗掠过脊椎,苏舒卿几乎要遵循本能,沉溺于这近在咫尺的、可以暂时忘却一切的男性气息里。 然而,当灼热的气息越靠越近时—— “你说,”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姿势如同情人间絮语般亲密,“如果被他发现,会怎么样?” 居高临下的试探与戏谑。几乎就在她理智回归的同一瞬,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露台入口处,那道不知已站立了多久的身影。 江珩的靠近并非源于情欲,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而周时初是台下唯一的观众。 周时初静立在那里,面容隐在背光的暗处,看不真切神情,目光落在沙发上几乎重迭的两人身上。 心跳在酒精和残余情欲的催化下擂鼓,苏舒卿知道,他正在注视着她。 苏舒卿躺卧在身下没有回答,江珩勾了勾唇,俯身倾下,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刹那,苏舒卿忽然动了。 她没有躲闪,反而抬起柔软无力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她支撑的力气,让她的身体更贴近他,也彻底嵌合了这暧昧的构图。 她仰着脸,眼眸里漾着水光,不知是醉意还是别的什么,眼尾洇开淡淡的红,对着近在咫尺的江珩,却更像透过他看向了虚空中的某处。 声音带着被酒精浸泡过的喑哑,“哥哥。” 江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他控住她的腰身,拒绝了她的靠近。 他们都清楚极了,这声“哥哥”,叫的到底是谁。 18.收藏品 午后稀薄的阳光,经过玻璃的折射,均匀地铺满透明长廊地面,而长廊中段挂着一幅等身大小的油画。 画中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站在一扇敞开的窗户前,窗外是模糊的花园晨光,女人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赤裸后背处,一道浅浅的脊柱沟隐入裙腰之下。 背影的弧度都是经过精心计算,每一缕光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氛围营造得恰到好处。 周时初站在画前,脑中闪过的另一个背影逐渐与眼前重合,都是精心布置的“背影图”,只是她会被猝不及防的鸟叫惊扰,捂住胸口的手指微微颤抖,标准的美学画面被破坏,但线条是活的,那是单调画面无法企及的生动。 画不如人。 周时初驻足停在画前,沉静的目光描摹过画中女人漂亮的身体曲线。 “利姆特的经典画作,我的私藏。” 男人背手走来,深邃眼窝里是近乎于黑的瞳色,东西方特征在他的脸上达成了平衡,一个经常出现在《罗博报告》里的面孔。 “Aton喜欢这幅画。”弗洛克嘴角上扬,态度却又认真得像在谈正事,摆手让人卸下画框。 周时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皮肤还记得互相触碰时所感受到的温热,对这份礼物没说拒绝还是收下。 而空旷的长廊内响起纸张的窸窣与卡扣的轻响,画作已经被无酸纸与气泡膜层层覆裹,正要放入定制的木箱内。 周时初抬步离去,短暂升起的兴趣转瞬消失,直到画作被彻底封进箱内,他也只分出一个怠倦的眼神。 透明长廊名副其实,两侧与天花板皆由玻璃拼接而成,剔透得仿佛不存在,脚下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倒映着独属于英国的灰色天空。 透明的玻璃外是行走的芸芸众生,如同移动的背景,弗洛克用难以想象的天价打造了这栋水晶屋子,却绝不允许任何未经许可的镜头或无关脚步踏入这片领域。 一种极度奢侈的“独享式炫耀”。拥有绝对物理隔离的同时,又居高临下地享受着被观看、被揣测、甚至被嫉妒的快感。 弗洛克继承的遗产足以支持他这样肆意挥霍,只为满足那种孤芳自赏又渴望被窥视的虚荣,但要从全球各地搜罗这些“玩具”来填充他的透明堡垒,还是花费了不少精力。 利姆特的作品正是这些玩具中价值最昂贵的一件,只是刚才被弗洛克眼都不眨地分享给了他。 周时初依旧平静,他已经过了用天价收藏品装点自己的时期。 长廊没有墙,只有间隔摆放的沉重黑曜石基座,像沉默的侍从,托举着名贵收藏品。 面对这些,周时初想,弗洛克不会知道,有些“收藏”是无法被钉在基座上的,它们有自己的意志,会算计,会进退,甚至会反噬。 风险与乐趣并存,那才是真正奢侈的“玩具”。 长廊尽头,是一张长桌,白色桌面被照片覆盖,照片彼此交迭,将画面以最拥挤无序的方式平铺在眼前。 周时初垂眸,缓步走过长桌,尽管弗洛克多年沉浸于收藏艺术品,然而却并未得到半分熏陶,他的艺术天赋实在有限,这些照片不过是随手一拍就能得到的画面。 弗洛克兴致勃勃戴上了相机,摆弄着那些按键,他滔滔不绝,说着这些毫无艺术性的照片取景在何处。 层层迭迭的照片下方,到处露着画面边角,修长手指推开堆在上方的照片,画面里是皇家音乐学院的市民会馆,还有两个女孩,一个是孙念希曾提起过的库伦的女儿。 而另一个—— 周时初突然轻笑,或许通过肉体得到的记忆才最深刻,曾经多年相处都未能记住的面孔,如今仅需要一个模糊的侧影,他就能轻易认出。 相似的照片堆放在一处,弗洛克没用技巧的连拍将两人的互动清楚展现出来,尤其是将牛皮纸袋如何进行交换的过程,记录得格外清晰。 常识匮乏且不知铜臭的“收藏家”弗洛克被Alan张扬的红发吸引,“是个美人。” “时初。”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孙念希快步走来,下意识看向被周时初扔下的照片。“在看什么?” 显然她和弗洛克一样,都被那头红发所吸引。 孙念希忍不住低头,数次看向那张曾被他拿起的照片,她心里默念不要反应过度,可周时初实在是太沉默了,她不曾感受过语言上的蓬勃爱意,却又无法逃脱他对她时有时无的关注。 心底升起的危机感让她觉得可笑,孙念希尝试说服自己,他们是相爱的,周时初只是生性冷淡,能给予她,给予这世界的只有这么多,但贪婪如她,也想要更多。 问题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孙念希逼近一步,快要贴在周时初身上,仿佛没看见一旁的弗洛克。 周时初先是瞥了一眼弗洛克,又落在仰头的孙念希身上,他们是如此迫切想要知道是什么分走了自己的关注,好似不曾看到过那个纸袋。 “时初?” 「哥哥——」 周时初静站着,孙念希一怔,他的眼睛在笑,却不是在看她。 露台的戏码实在拙劣,包裹严密的“收藏品”不肯掀开画布。 周时初略过孙念希迫切的目光,再次侧目,眼神定格在照片上,嘴角的弧度很淡,但那笑意漫进眼里,反而让瞳仁显得更黑、更专注,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混乱。 孙念希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拿起了那张照片,指腹按在漂亮的红发上,然后听到他问,“她的名字是Alan?” “Cathy!我完蛋了!” 苏舒卿躺在床上,睡意朦胧,电话那头哭声连连。 “我没想到Winnie会那么严格,我只是迟到了一次就让我离开乐团。” 苏舒卿登时坐起身,Alan抽泣着,“Cathy你帮帮我,我是不是进不了维也纳乐团了?” —————————————— 19.深吻 伦敦的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将庄园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淅沥声中,玻璃穹顶爬满细密雨珠,温室花房像一座与世隔绝的绿色孤岛,潮湿温热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无数种花卉的馥郁香气,浓稠得几乎能掬在手里。 周时初坐在秋千上,膝上摊着一份未看完的《失乐园》,他的目光滑过《失乐园》中的一行字,是凛子在情热时说出的某句呓语。 「只有此刻。」 激情的性爱戛然而止,而脑中构想的凛子的声音也被骤然变大的雨声淹没。 停在门后的脚步声很轻,但周时初还是听到了,他没有抬头,视线仍停留在书上,直到一双沾着细小水珠的女士皮鞋停在他视野边缘。 鞋的主人似乎犹豫了片刻,才走过来,最后脚尖与他相抵,一个侵入私人空间的暧昧距离。 “没想到这里还有人。” 苏舒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仿佛真是偶然闯入,她身上有雨水微凉的气息,还有她常用的山茶花香气。 周时初这才合上书籍,抬眼看她。她穿着一条丝质连衣裙,料子很薄,被雨丝洇湿了些许,贴着肩颈和手臂,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头发也有些湿,几缕黏在白皙的颈侧。 他知道她会来,所有的线头都收拢在他手里,轻轻一扯,另一端的人自然会动。 苏舒卿踩在地毯上,裙摆随着动作漾开一点弧度,没有开场白,没有迂回的试探,她直接跪坐在他的脚边,仰起脸,手臂搭上他的膝盖,像曾经乖顺的女孩一样。 周时初的手指在苏舒卿湿润的发间穿梭了一下,触感微凉。 “淋雨了。”他说,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一点点。”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脸颊在他膝盖上蹭了蹭,像某种依赖主人的猫科动物,说话间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西裤面料,传递着温热。 “想见你,就来了。” 周时初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如何将“偶遇”演绎成“撩拨”。 然而苏舒卿却没继续说下去,手臂搭在他的膝上,仰头看他,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周先生也想见我。” “是吗。” 苏舒卿轻笑着,双手搭上他的手腕,周时初没有避开,她知道他已经察觉,也知道他在等待。 她坐在他的身侧,更近地凑向他,后背挺直,那种隐藏在从容外表下的紧绷感,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沉默在蔓延,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作衬,她潮湿的眼睫垂下,两人只相距几寸而已,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Alan的事,让她慌了。 膝上的书籍掉落在地上,可两人都没有理会,苏舒卿抬眸对上周时初沉静的目光,“Alan想进入维也纳,我要帮她。” “交易”被包装成了单纯的“帮忙”,苏舒卿看着周时初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等着看她如何编排这场戏。 为什么本该靠近孙念希的她最后选择接近他。 “我接近你——” 她的脸靠近了,唇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声的角力接着又停顿下来,似乎在积聚勇气,或者只是在调整表演的节奏。 “是因为我想。” 她以十分坦诚的目光迎视着他,毫不畏惧地袒露出两人间最卑劣的欲望。 空气粘稠得如同蜜糖,花木的香气混杂着她身上愈发清晰的诱惑气息,苏舒卿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些,她半阖着眼,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扬起修长的脖颈,吻住了他的唇,没有挑逗,更不是技巧性的深入,只是贴着,轻轻地吮吸,舌尖舔过他的唇缝。 周时初没有立刻回应,但也没有推开,他任由她吻着,他垂落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落在地上的书封上,耳边再一次响起凛子的声音。 「只有此刻。」 最终选择坠落的凛子走向深渊,以寻找“自由的永恒”,而这份文学中为爱赴死的纯粹如此简单,远不如复杂的人性能勾起他探究的欲望。 周时初再次看向苏舒卿,然后,他张开了嘴。 苏舒卿眼中讶异,那一瞬间的愕然无比真实,唇瓣相离,周时初的掌心贴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苏舒卿攀上他的肩膀,隔着衬衫布料,指尖用力,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浮木,又像是单纯地想把他拉近。 周时初扶住了苏舒卿的腰,将她带入怀中,他的回应并非被动承受,当她的舌尖探入,他立刻迎了上去,不是粗暴的掠夺,而是一种更缓慢、更彻底的缠绕与品尝。 他的唇间带着灼人的热度,有力地卷住她的,吸吮,挑弄,刮擦过上颚敏感的黏膜,唾液交换的声音在咫尺之距被放大,湿漉而缠绵,混合着两人逐渐沉重的喘息,在密闭空旷的温室里回荡。 她揪紧他的衣服,随着他舌头的每一次深入或搅动而微微发颤,他扶在她腰侧的手掌也微微用力,将她固定在一个无法逃离的距离,迫使她承受这个不断加深的吻,而她,似乎早已放弃逃离,甚至是在迎合,在索取。 丝质裙料下是她温热的肌肤,曲线玲珑,苏舒卿的身体完全贴合着周时初的胸膛,她在他怀中不自觉地软化,细微地扭动,迎合着他的力道和节奏,她的手从他的肩背上滑到他的脖颈。 他偶尔放缓节奏,用唇瓣轻轻含吮她的下唇,极尽厮磨之能事,撩拨得她不耐地扭动腰肢,又会骤然加深,几乎掠夺她胸腔里所有的空气,让她只能发出破碎的鼻音,手指痉挛般地抓着他的衣服。 激烈的深吻不容逃离,他们如此迫切,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她的牙齿甚至无意识地轻磕了一下他的下唇,而他则以轻咬回复。 这个吻潮湿、黏腻、深入骨髓,仿佛不止是唇舌在纠缠,连灵魂都被这窒息的亲密短暂地拽出了躯壳,在滚烫的熔炉里翻搅、融合。 被雾气氤氲的双眼短暂睁开又阖上,她知道他未必会相信,但他选择给了她一个解释的框架,唇舌交缠,气息交融,所有算计、试探、交易,似乎都被这个激烈的吻暂时碾碎。 秋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衣裙摩挲。喘息被吞没,热气不知从谁的皮肤沁出,在紧贴的布料间滋生更暧昧的粘连。 苏舒卿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脸颊和颈侧,带着越来越高的温度,就在理智快要被彻底焚毁的刹那—— 不远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 不是故意卡肉哈,还需要再走一个很短的剧情点才上肉。 20.对视 温室的玻璃门外,脚步声迟疑地停驻了片刻,隐约能听见佣人压低的、带着惊惶的吸气声,随即是衣物窸窣与刻意放轻的、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唇齿间交换的温度与湿意还在,呼吸交错带来的灼热尚未平息,但空气里沸腾的张力,已被这来自“现实”的微小打扰刺破,瞬间凝结成一种更复杂难言的东西。 苏舒卿仍半倚在周时初怀里,气息未平,眼中情欲的迷蒙迅速清醒澄澈,扶在她腰侧的手缓缓松开。 接着苏舒卿从周时初怀中退开,抬手捋了捋鬓发,同样一言不发,身体深处依旧蠢蠢欲动,但两人心照不宣,衣着完好,抽身离去。 苏舒卿理着皱起的衣袖,慢悠悠地往回走,迎面而来的佣人僵硬地弯腰,而不远处的露台,一抹身影一掠而过,匆忙跑进客厅。 孙念希回来了。 苏舒卿突然笑了,与不敢抬头的佣人擦肩而过。 她想过,叁日不见的夫妻该是很想念对方,但没想到,孙念希甚至等不到回到房间,她依偎着沙发上的男人,声音又轻又软,呢喃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思念过切,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她。 苏舒卿视线朝左移动少许,周时初靠在沙发里,手里是一本白书皮的厚重大部头,书页泛着旧纸特有的微黄。 这本书她曾在温室见过,是压在《失乐园》尚的那本。 正当她的思绪尚和他一样,停留在那本书上时,一种刻意酝酿的、混合着憧憬与遗憾的语调在室内响起。 “时初……格雷医生说,我的身体调理得很好,比以前更好了。” 孙念希的手搭在小腹上,中文说得十分轻柔,“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再试试。” 周时初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纸页边缘划过指腹,留下极细微的触感,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火柴燃烧的细微噼啪。 周时初后知后觉,他们已经在英国停留了一个,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神情有些难以捉摸。 哪怕孙念希了解周时初性情冷淡,可这和预料中截然相反的反应让她没来由地心慌,尤其是在她刚用完拙劣的方式平复自己的猜忌心。 “时初?” 周时初没有立刻看她,目光依旧在书页上,仿佛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孙念希心怦怦跳着,敲着胸口,就这么几下后,他才开口,“念希。” 他叫她的名字,垂眸望着她,语气甚至十分温和,“你确定想要一个孩子吗。” 孙念希怔愣一瞬,瞳孔有些颤抖,“时初……你是在怪我吗?” 他笑着否认,“念希,我怎么会怪你。” 熟悉的语调和笑容,他依旧是那个温情体贴的丈夫,可此刻孙念希只觉毛骨悚然,为那句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质疑还是关怀的“爱语”。 他们离得是那么近,却如同相隔万里,无法真正靠近。 伪装的优雅和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长期积压的不安、愧疚、以及对这段关系摇摇欲坠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孙念希不再试图维持体面,猛地扑进周时初怀里,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料,脸埋在他肩上,失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时初,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要一个我们的家了,一个完整的家……”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语无伦次地重复。 周时初没有推开她,他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规律地、温柔地拍抚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脊背。 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了孙念希凌乱的发顶,虚虚地投向客厅的某处,焦点涣散,他的心不在焉如同一种无声的冰层,隔绝了怀抱中泪水的温度。 五年前的片段在脑中闪现,不过也只是一个短暂的画面,他甚少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周时初拍抚的手依旧稳定,眼神却飘向了不远处,苏舒卿站在楼梯口,那双尚未褪去惊讶的眼睛,正望向这边。 又一次。在这样本该私密的夫妻相处时刻,他们以这种不道德的方式旁若无人地跨过那道界限,隔空对视。 而这些,在他怀中痛哭的妻子不会知道。 苏舒卿视线不受控制地放在孙念希因哭泣而耸动颤抖的肩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孙念希会信佛,会频繁出入寺庙。 这场充满痛苦的忏悔持续了很久,孙念希才最终在抽泣和精疲力竭中睡去,她甚至没有力气去细想周时初那句话背后到底有多少她不敢深究的含义,只是被巨大的恐惧和疲惫拖入了不安的浅眠。 身侧床榻微动,孙念希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或者说,一直没睡实。 周时初停顿一刻后,无声地掀开被子,起身,孙念希身体变得僵硬,眼睛紧闭着,只是小心翼翼地倾听他的动静。 在寂静的卧室里,衣料的摩擦声依然清晰可闻,周时初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周时初听到身后床铺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释重负般的呼气声,很短,很快被吞没在寂静里,但他捕捉到了。 这一次,孙念希没有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带着哀怨或试探出声挽留,哪怕是伪装出的模糊梦呓也没有。 她选择了沉默,并因为他的离开,而松了一口气。 那根名为“夫妻温情”的弦,紧绷了太久,在此刻,她第一次无力也无心再去维系。 巨大的心虚和长久以来对周时初那种深不可测的恐惧,终于压过了她想要抓住什么的欲望。 周时初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然后,转身离开,合上了门。 而一墙之隔,房门被反手关上,落锁的轻响在安静的庄园里格外清晰。 空荡的楼梯间,不见人影,一本书悬在楼梯扶手上,白色硬壳封面一角斜搭,原本摇摇欲坠的平衡被近在咫尺的关门响震动,书本彻底滑脱,滚落而下。 21.门后H 厚重的大部头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周时初靠在门板上,注意力从室外摔落的书籍转移到室内。 苏舒卿穿着一身象牙白的丝质睡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坐在床边,安静地等待这场小小的、由她亲手制造的“意外”被接收。 周时初走进了一些,却不是朝向她,而是走向卧室沙发,他坐了下来,拿起一旁的书,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坚硬的封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苏舒卿的视线随着他移动,这栋庄园似乎是专门为他布局,书籍随处可见,只要他想,一切触手可及。 他抬眸望着她,视线正好与她平齐,他的声音平稳,“Cathy小姐,书不要乱放。” 他话中没有指责,更像是意有所指,不止是这本被随意抛在沙发上的书,还有她刻意为之的意图,为他专门放置在楼梯口的“路标”。 苏舒卿的目光滑过他握着书的手指,落回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轻得像耳语。 “难道不是周先生想来见我吗?” 她将问题轻巧地抛回给他。那本书确实是她故意放在楼梯上的,但选择推开这扇门,或者转身离去,决定权始终在他手里,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而他将“可能”变成了“现实”。 无论是这个房间还是庄园任何地方,他一直来去自由。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不知是谁先靠近,两人身体几乎快要重迭,苏舒卿扬起长颈,向上靠去,不断缩短本就有些危险的距离。 她的指尖,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充满暗示性的轨迹,轻轻探向他微敞的领口边缘,那里露出小片紧实的肌肤。 “咔哒。” 一声极轻、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的开门声,从走廊另一端的主卧方向传来。 苏舒卿的动作瞬间顿住,原本微阖的双目睁开,指尖悬在半空,她想,深爱丈夫的妻子还是没有抵住深切的爱恋,孙念希终究是忍不住出来找他。 这不是合适的时机,她蹙眉,犹豫,停顿,然后开始有向后退开的趋势,所有的反应被居高临下的男人尽收眼底。 苏舒卿一时怔然,他没有退开。 他不仅没有因她的后退而离开,反而在听到那开门声的瞬间,向她倾来,苏舒卿呼吸屏住了,因他近乎悖逆的兴致——偏要在这种“不合适”的时刻。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垂落在她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抬起,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或许,她本身也并不抗拒,才会顺从地仰起头。 唇瓣之间只有一指的距离时停滞,可因理智迟延的欲望如无形的线,将他们拉扯进对视的目光里。 最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不是温室的延续,不是被默许后的试探,更不是她主导下的撩拨,这是一个彻底的、由他发起的侵占。 这个吻毫无温存可言,他撬开她的齿关,唇舌粗暴地侵入,碾过她口腔的每一寸敏感,碾磨,吮吸,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苏舒卿在一瞬间的僵硬后,几乎是立刻给予了同等激烈的回应,她毫无保留,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背后的衣料,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仿佛要将彼此揉碎。 唇舌交缠的声音在安静房内被放大,濡湿而色情,混合着逐渐粗重的喘息。 他们深吻,她身上的睡袍不知何时松开,滑落肩头,挂在肘弯,而后象牙白的布料在昏暗光线里像一片骤然萎落的花瓣,堆迭在脚边。 狭窄的下门缝投入一片阴影,有人在他们房门前停留。 吻没有停,甚至更加深入,仿佛要将彼此的氧气都攫取干净,后背忽的贴上冰冷坚硬的房门,激起一阵战栗,但这冰冷瞬间被身前男人滚烫的体温覆盖、吞噬。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换到更舒适的地方,就在这半明半暗的边界,在冰冷房门与滚烫躯体之间,在可能正被注视的危险与背德的兴奋交织中,周时初托起了她的腿弯。 所有退却的可能即将被中断,苏舒卿颤抖着圈住周时初的腰身,暴露无遗的皮肤因为冷意或激动而浮起细小的颗粒。 危险的气息与极致的情欲,在这本不该发生一切的门后,彻底点燃。 修长的手指插进穴缝,一根,两根……他探入得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探查般的力道,在紧致湿滑的内壁里刮擦、按压,苏舒卿抱住周时初的脖子,抑制不住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和身体的颤抖。 短暂粗鲁的爱抚戛然而止,手指猛地拔出,牵连处粘稠的水液,比手指更滚烫粗长的坚硬抵住了瓮张的小穴,硕大的头部蹭过湿漉漉的阴唇,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摩擦感。 苏舒卿下意识绷紧身体,却被更深地抵在门上,周时初腰身一沉,毫无预警地顶了进来。 “呃啊——” 苏舒卿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咙里溢出呻吟,她的手胡乱地扯着他的睡袍,指尖触碰到他同样紧绷的胸膛肌肤,热度惊人。 尽管已经足够湿润,但那被完全撑开、填满、甚至有些撕裂的饱胀感和侵入感依然强烈得让她头皮发麻,深处不断收紧,内壁剧烈地痉挛,绞紧那闯入的性器。 性器被死死箍住,周时初不得不停下动作,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另一只手沿着她裸露的脊柱沟向下,指腹碾过每一节凸起的脊椎,激起她一阵又一阵无法抑制的颤抖。 顶弄缓慢而深入,每一下都进到最深处,碾磨过内壁每一处敏感的褶皱,沉重的囊袋拍打着她腿根的软肉,发出淫靡的声响。 苏舒卿攀附着他,随着他的节奏晃动,破碎的呻吟从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她感觉到那根粗硬的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让她四肢发软的酸麻。 突然抽插的频率开始加快,力度也愈发凶狠,每一次抽出都几乎完全退出,再狠狠撞入,直抵花心。 肉体激烈碰撞的声音,混合着濡湿的水声和她压抑不住的媚叫,充斥了这一片的空间。 一门之隔,是否正有人窥探。 但他们无暇顾及,沉迷于身体纠缠中,皎洁的月光将他们交迭的身影扭曲地投在门上,像一幅动荡的、充满张力的抽象画。 她的背在粗糙的门上摩擦,有些刺痛,但比起身体深处被反复凿开、填满、顶撞带来的灭顶快感,那点痛楚简直微不足道。 门外窸窸窣窣,有人走动,周时初略微退开些许,拇指用力揩过她湿润红肿的唇瓣,抹掉一丝暧昧的银线。 苏舒卿被迫迎上他的视线,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神幽幽,下体涨涩,她仿佛还嫌不够,叫着他的名字。 “周……时初……” 门外的人会听到吗,可能。 另一条腿也被抬起,身体完全悬空,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他的支撑,苏舒卿尚未搞懂男人眼底的笑意,接着,粗长近乎全部抽出,而后全部贯入。 哐—— 门板震动,身体被剧烈的肏弄向后撞去,苏舒卿眼神迷离,被被骤然填满、贯穿的极致冲击让她说不出话,指甲深深掐入他肩背的肌肉。 一定被听到了。 苏舒卿的腿紧紧缠着他的腰,这个姿势让他进入得更深,几乎要顶进子宫口,她呻吟着承受他带来的所有力道,又在每一次顶弄中给予热烈的回应。 他们肆无忌惮地交合着,目光多次交汇,在晃动的光影里,没有爱意,没有温情,只有共同坠落的疯狂。 空气粘稠灼热,这场发生在阴影里的纠缠沉默地吞噬着所有,汗水顺着周时初的额角滴落,滑过紧绷的下颌线,落在苏舒卿的锁骨上,烫得她微微一颤。 “时初?” 门后,有人在找他。 “嗯……重点……” 再重一点,用力一点。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的唇,吞下她所有失控的声音。 可那粗长硬热的性器在她紧窄湿滑的甬道里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黏腻的汁液,将两人交合处弄得一片狼藉。 她的眼神不自主聚焦在他的脸上,那里没有平日里的从容淡漠,只有沉迷于欲望的专注。 而他同样也在看她,长发汗湿地贴在颈侧,整个人像一朵被狂风暴雨蹂躏过后、带着残破艳丽的花。 他牢牢锁着她的视线,在那双迷蒙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同样被欲望掌控的人。 穴内一空,身体被翻过,他们离开了门边,苏舒卿被迫面朝着冰冷的墙壁,光滑的背脊完全暴露在他眼前,中央那道浅浅的脊柱沟在昏暗光线里延伸,向下没入。 周时初单手箍住苏舒卿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迫使她臀部向后翘起,苏舒卿下意识地想并拢腿,却被他用膝盖强势地顶开。 炙热性器再次抵上泥泞的入口,他掐着她的腰,腰部猛地向前一送。 “啊……唔……” 闷哼被他捂了回去,变成含糊的呜咽,苏舒卿指甲深深抠进墙面的壁纸,太深了,太满了,完全顶到了最深处。 灼热的喘息喷洒在赤裸的肩颈处,他在她体内停顿了极短的几秒,似乎在适应那极致紧致湿热的包裹,接着粗长大开大合的顶弄,他的动作粗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度,向她的深处抽送。 每一次退出都只留一个头部,随即又用几乎要将她钉在墙上的力道重重撞入,肉体拍击的清脆声响不断响起,混合着黏腻的水声和她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泣音。 每一次凶狠的进入都碾过体内某个敏感的凸起,带起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炸开。 苏舒卿感觉自己快要被撞碎了,又像是要在这种暴烈的对待中融化,快感以最原始的方式交织、攀升,理智被撞得七零八落。 她忍不住扭动腰肢,试图跟上他疯狂的节奏,体内深处不受控制地一阵阵绞紧,吮吸着那入侵的巨物。 周时初没有理会,他俯身,更加紧密地贴覆着她的后背,手指插进她的嘴里,而另一只手从她腰际滑下,探入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指腹精准地按住她前端那粒早已肿胀挺立的蕊珠,毫不留情地揉搓按压。 “嗯唔!” 破碎的呻吟被堵在喉咙里,苏舒卿身体剧烈颤抖。 “嗯……嗯啊……嗯……” 苏舒卿含着他的手指,轻咬又吮吸,细微地迎合着,抽送的动作骤然变得更加迅猛而短促,次次都碾磨在她最敏感的那点上。 内壁剧烈地、失控地痉挛收缩,大脑一片空白,在濒临崩溃的快感面前,她只感觉自己被抛上云端,又重重跌落。 所有的算计、目的、甚至是对他的认知,都在这一波强过一波的感官冲击下变得模糊,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和眼前这个将她彻底掌控的男人。 他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喊叫出声,却又用力粗暴地捏着她的乳,肏着她的穴。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深处那阵持续不断的抽搐,一股股热流从深处喷射出来,高潮不断的穴肉抽搐着,可他从未停止肏弄。 在她又一次绞紧时,周时初的呼吸也越来越重,最后的冲刺猛烈而持久,苏舒卿再也无法抑制,咬着他的手指呜咽不止。 在身体剧烈的收缩中,她的臀肉被掐着朝后按去,而他的胯部同时重重往前一顶,抵在最深处,灼热的精液喷发、灌入,烫得她又是一阵哆嗦。 红肿的穴肉痉挛着含吸跳动的粗长性器,苏舒卿趴在墙上,浑身汗湿。 好爽。 22.空城H 周时初退开时,带出一点粘腻的声响,苏舒卿腿有些发软,她的睡袍还堆在脚边,浑身赤裸,却奇异地不觉得冷,或许是体内残留的热度,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激烈的性事该到此为止,毕竟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但两人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贴在她腰际的衣服里嗡嗡震动着。 已经有人等不及要见他了。 苏舒卿抬起腿,擦着周时初的裤子缓缓向上,周时初没有阻止也没有迎合,与她面对面接起了电话。 “念希。” 苏舒卿抖动一下,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彻底凿开、填满、乃至烫伤的饱胀感,以及一种令人眩晕的空虚。 她完全靠在墙上,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暴露,双腿因为之前的激烈交合还有些发软,微微分开。 刚刚被过度侵入过的花穴仍在翕张,红肿的阴唇间缓缓溢出混合着他精液与她体液的粘稠白浊,顺着大腿内侧滑下,留下一道湿亮淫靡的水痕。 她看着他,眼神里褪去了迷离,恢复了些许清亮,但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幽幽地烧着。 周时初站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地扫过这毫无遮掩的景色。 “嗯,我在听。” 电话那头轻柔细语,周时初有问必答,却伸出手,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沿着那道湿滑的痕迹缓慢向上,一路抚摸过她颤抖的大腿内侧,直到再次触及那泥泞不堪的入口。 “唔……” 苏舒卿的身体敏感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低吟,刚刚经历过高潮的甬道比平时更加柔软湿滑,也更敏感,只是指尖的触碰就引发一阵细微的收缩。 他没有急着用手指插入,而是用指腹按压、揉弄着那两片充血的唇瓣,感受着它们在他的动作下变得更加湿润,更多的爱液被挤压出来,发出细微的咕啾声。 接着将手指探入了她的身体,指节在湿热紧致的肉壁里缓慢地旋转、抠挖,寻找着内壁上那些敏感的凸起。 很快,他的指尖便精准地压住了一块软肉,轻轻一按。 “嗯啊——” 苏舒卿叫出半个音,而后咬住了他身前的衣服,身体猛地弓起,内壁剧烈地收缩,死死绞紧了他的手指。 他似乎低笑了一声,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的妻子。 然而指下的动作变得更有针对性,反复地碾磨按压那一处,苏舒卿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几乎快要无法抑制呻吟,花穴里涌出大股热流,浇湿了他的手指。 就在她即将攀上顶峰的前一刻,周时初却猛地抽出了手指。 高潮被硬生生打断,苏舒卿难受得扭动身体,内部空虚得发疼,一种不上不下的、焦灼的渴望瞬间席卷了她,她将脸贴近他的掌心,蹭着他的手,一个近乎驯服的姿态。 她只想让他进来。 电话已经挂断,苏舒卿重新披上睡袍,周时初将手臂伸向她的身后,房门被猝不及防地打开。 她下意识拢紧睡袍,然而客厅空无一人,苏舒卿下了楼,半开放的布局轻而易举能看到庭院。 苏舒卿动作一滞,温室花房旁正站着刚和他通完电话的人。 孙念希在花房门前握着手机踌躇片刻,终究是没有走进去,步履匆匆转身离去,苏舒卿挑挑眉,他们这对夫妻可真有意思,看着恩爱,妻子却怯懦到连面对丈夫的勇气都没有。 苏舒卿侧目望向一侧的卧室,江珩重拾被对比的耻辱,早已落荒而逃,眼尾的余光瞥见了墙角高处,原本该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不是坏了,是彻底被移除了,连底座都不见痕迹,墙壁光滑如初。 苏舒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已经走下楼梯,此刻正站在客厅中央的周时初。 昏黄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将他高大的身形勾勒成一道剪影,他也在看她,或者说,是在等待她的发现。 他买下了这栋庄园。 此刻,一种混合着危险、自由和赤裸欲望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长,算计依然在,但已经另一种更原始的尚未被完全满足的东西压在角落里。 睡袍被再次轻易解开,堆在腰间。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柱缓缓向下,停留在尾椎,然后分开她的腿,拨开那两片湿润滑腻的阴唇,指尖沾了满手粘滑的汁液,在入口处若有似无地画着圈,按压那颗早已硬挺充血的小核。 “嗯……” 苏舒卿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吟,腰肢不受控制地向上挺了挺,想要更多触碰。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拦腰抱起,然后面朝下,轻轻按倒在那张红色沙发上,冰凉的皮面刺激着皮肤,与身后覆上来的滚烫躯体形成鲜明对比。 一切隐秘都无所遁形,微肿的阴唇湿润嫣红,些许半干的浊白黏在腿根,随着她轻微的颤抖,内里似乎又渗出新鲜的湿意,当炙热再次抵上湿润的入口时,苏舒卿开始颤抖。 不再是猝不及防的闯入,而是一种缓慢推进,一寸一寸地撑开,填满,直到最深处,这一次的进入,缓慢得近乎折磨。 硕大的头部一点点撑开柔软湿热的入口,挤进紧致的内壁,被层层迭迭的软肉殷勤地吮吸、包裹。 他进得很慢,每进入一寸都停顿片刻,让她充分感受那被逐渐撑开、填满的过程,苏舒卿屏住呼吸,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下体那一点。 太慢了……慢得让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性器上每一道筋络的轮廓,内壁每一处褶皱都被熨平、撑满。 每一次抽出都只退出少许,随即又缓慢而坚定地推入最深处,研磨、旋转,让龟头那最饱满的部分反复碾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 饱胀感如此清晰,伴随着一种更磨人的酸软和空虚,她陷在柔软的红丝绒里,脸埋在靠垫中,手指紧紧抓住沙发的边缘,渴望着更激烈的碰撞来填补。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迎合着他的节奏,腰肢款摆,小腹不自觉用力,试图让他进得更深,内壁自发地收缩、吮吸,紧紧含咬着那根给予她快感的硬物。 她主动塌下腰,将自己更深地送向他,臀部迎合着他的节奏轻轻摆动,细微的迎合引来了更重的撞击。周时初扣住她的胯骨,开始加重力道和速度。 他变换了角度,将她的一条腿掰得更开,腰身沉稳而有力地向前一送,撞击一下重过一下,碾磨着她体内每一处敏感的褶皱和凸起 “那里……嗯……就是那里……” 苏舒卿无意识地呓语,手指死死抠住沙发的皮面,身体随着他每一次精准的顶弄而颤抖。 “嗯……啊……” 苏舒卿的呻吟变得绵长而压抑,随着他的节奏起伏,这种缓慢而深长的顶弄,精准地碾过她体内每一个敏感点。 沙发承受着两人的重量和动作,发出细微而有规律的嘎吱声,混合着身体与沙发摩擦的细微声响, 暗红色的沙发像一片欲望的沼泽,将她深深吸附,而原本缓慢抽送的腰胯骤然发力。 节奏彻底变了。 不再是漫长的研磨,而是迅猛、短促、精准的冲击,他不再追求每一次的深入浅出,而是将粗长的性器固定在极深的位置,只退出一小截,随即以更大的力道狠狠撞回去,次次都沉重地捣在花心最娇嫩敏感的那一点上。 肉体激烈碰撞的声音瞬间变得密集而响亮,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原始的力度感,囊袋拍打臀肉的声响混在其中,湿漉漉的,淫靡不堪。 “呃啊……不行了……周时初……慢、慢一点……啊……” 苏舒卿的呻吟骤然拔高,求饶和尖叫已经完全失控,破碎不堪。 “嘘,Cathy小姐,我们在偷情。” 周时初俯身,在她耳边密语,将被他撞得不断前倾的身体拉回,掐住她的腰身固定在原地,顶弄迅猛而短促,胯部重重撞击着她的臀肉,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顶到最深最深处,研磨、冲撞。 苏舒卿咬着唇,眼前阵阵发黑,快感不再是层迭的潮水,而是化作了摧毁堤坝的海啸,以撕裂一切的姿态将她吞没。 “给我……都给我……” 苏舒卿已经语无伦次,在这种灭顶的感官风暴中已经彻底迷失,向他索求着更极致的对待,仿佛唯有被彻底填满、撑坏、标记,才能平息灵魂深处被这场性事勾起的、无穷无尽的空洞与渴望。 “Cathy还真贪吃。” 与少时如出一辙的细语,但和曾经完全不同的是此刻声音低哑,不只是孩子间单纯的拥抱,而是被欲望完全掌控的交合,禁忌、背德。 小穴又喷出一股水液,而原本扶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双臂,将她更用力地按进沙发深处,撞击沉重密集,速度快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顶入都像要凿穿她。 汗水从他绷紧的背肌滚落,滴在她汗湿的蝴蝶骨上,烫得惊人。 苏舒卿感到体内那根硬热的东西搏动得越发剧烈,滚烫的触感几乎要灼伤内壁,她浑身紧绷,内壁疯狂地绞紧、吸吮,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苏舒卿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持续不断的高强度冲刺撕裂、意识快要飘散的边缘时,周时初欺身压上,两人以最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灼热的浓稠液体,一股接着一股,强劲地喷射进她身体最深处,接着从装载不下的体内满溢而出。 苏舒卿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模糊的视线在灭顶的快感抬起,她再次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墙角。 所有人都在逃避,只有他们,在这座空城中心疯狂交合。 23.前奏 皇家音乐学院,卡多根音乐厅。 水晶吊灯将香槟塔映照得流光溢彩,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雪茄与玫瑰的馥郁气息,觥筹交错,低语浅笑,衣着光鲜的男女如同精致的剪影,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缓慢移动,构成一幅关于名望与财富的图谱。 相较于前台的繁华,后台则显得过于冷清,几面巨大的化妆镜前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做最后的整理。 隔绝舞台和后台的丝绒幕布此时被掀开一角,乐手们兴高采烈谈论着人群中央的两人。 量身定制的香槟色礼服像一片柔和的云,面料自然下垂,孙念希提起略长的裙摆,而身旁的男人体贴地伸出手臂,孙念希当即依在他身侧,仰着脸与他说话,两人并不处于人群中心,却自然地成为视线的落点,人流自觉让出一条路。 “Cathy……我好想上台……” 苏舒卿坐在化妆镜前,身上是统一的乐团黑色演出长裙,剪裁简洁,除了左胸一枚小小的银色院徽,再无装饰。 苏舒卿一边调着琴弦,漫不经心道,“这件事我可帮不了你。” 孙念希,这位母校引以为傲的杰出校友、享誉国际的小提琴家,以个人名义捐赠巨资,修缮并永久冠名了这所音乐厅。 而今天是音乐厅的揭幕仪式专场音乐会,主角只有一个,是连库伦教授都无法说动的绝对主角。 如果不是事先参加过校庆日合奏团,以孙念希对她的初印象,她未必有机会得到这次合奏机会。 临近毕业,每一场音乐会都将成为宝贵的履历。苏舒卿瞥了一眼Alan艳红的长发和华丽的礼服,“你不该迟到的。” Alan欲哭无泪,撇了撇嘴,“你不是说要帮我吗……Cathy……” 「感谢我的先生……」 Alan噤了声,和众多凑上前的人一样,被舞台吸引注意力,苏舒卿小心将小提琴放在桌上,慢悠悠折迭擦琴布,对幕布后的声音充耳不闻。 身边的人照旧话少得可怜,Alan被强行拉回视线,托着腮自说自话,“唉,他们好恩爱,如果Aton先生肯帮我说话,Winnie一定会同意的吧。” 苏舒卿这才将目光放在Alan身上,她半晌没说话,Alan的初次示好,是因孙念希,只是她自己心思不正,以己度人,误以为Alan是为了周时初。 这样看来,她对周时初起心思可能比想象得要更早。 可怜的Alan误被当做挡箭牌。时钟走向整点,苏舒卿拿起小提琴,“你最好别让Winnie听到你谈论Aton。” “为什么?夸他们夫妻恩爱也不行吗?” 苏舒卿没有回答,走在乐团最后,开幕前的大片阴影笼罩下来,她听着舞台上已近尾声的感谢演讲。 恩爱?可不见得。一个是需要借助人群和音乐会的幌子才有勇气向丈夫求和的妻子,一个是毫无负担就出轨的丈夫,别扭的夫妻关系。 垂落的幕布并非完全遮挡,苏舒卿坐在第二小提琴声部靠前的位置,正对着那道缝隙,微弱的光线投映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里,依旧是这个世界绝对的中心,对周遭或殷勤或好奇的目光报以淡然的眼神。 不,或许连眼神都吝啬分出。 他微微侧首倾听,嘴角噙着一丝习惯性的淡笑,目光温和地落在依偎着他的妻子身上,仿佛全然沉浸在妻子的低语中。 光暗了下来,观众席的低语如潮水般退去,厚重的丝绒帷幕向两侧缓缓拉开,舞台灯光骤然大亮,将台上整齐坐定的交响乐团成员笼罩在一层明亮的光晕之中,将所有人的视线不由分说地牵引过去。 周时初唇边的笑意未敛,几乎是出于对光源变化的自然反应,顺着那光,将目光闲闲地瞥向舞台。 那只原本虚虚撑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臂,似乎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姿势般,失去了支点,垂落了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了前排那些模糊的面孔,精准地、毫无滞涩地,落在她身上。 而在即将对视的刹那,苏舒卿垂下眸,专注于膝上的琴谱,指尖虚按着冰凉的琴弦,仿佛周遭的一切——前排孙念希隐约的身影、正中央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甚至是她自己急促的心跳,都已与她无关。 在满台统一的黑色礼服与专注面孔中,那张侧脸依旧素净,只是灯光过于慷慨,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周时初的眼中没有惊讶,平静无波,就像在翻看一本早已熟知内容,却偶然再次瞥见其中一页的书。 指挥入场,她微微抬起持琴的下颌,专注地看向琴弦上方某处虚空,长发盘成发髻束于脑后,纤长的脖颈在强光下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脆弱。 和初见时一样的着装,但不一样了。 他知道她坐在那里,知道灯光落在她汗湿的锁骨上会是什么光景,他还知道那看似沉静的眉眼在情动时会如何迷离。 她还是那个在乐团里拉琴的苏舒卿,却又不再是了。 指挥棒抬起,苏舒卿随着整个声部一同,缓缓抬起了持弓的右臂。 音乐,就在这时,磅礴地奔涌而出,淹没了整个厅堂。 24.暗涌 孙念希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话音轻柔,仿佛对已经被舞台灯光无声稀释的亲密空间毫无察觉。 周时初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他轻轻颔首,表示在听,他面向舞台,目光甚至没有在苏舒卿身上多做停留,随意扫过乐团全景。 可那只垂落的手,安静地搭在了他自己的膝上,一个微小到无人会注意的姿态变化,却清晰地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线,隔绝周边一切噪音。 这次孙念希显然没有校友会的专注,在曲子结束之际,她再次倾身,趴在他的肩上,轻语道,“时初,我想过了,我不该这么着急。” 周时初原本落在舞台上的目光,再次完全回到孙念希的脸上,他的手臂被极具依赖性的力度圈住,他的妻子甜蜜地如同初恋时的模样,口中构想着未来漫长的“二人世界”。 “时初,你觉得怎么样?” 周时初支起另一只手臂,百无聊赖地搭在扶手上,“嗯。” 演奏结束的掌声如同潮水,在音乐厅内反复回荡,最终化为更加喧腾的社交声浪。宴会厅正式向贵宾开放,灯光调亮,侍者托着酒水穿梭其间,刚刚被音乐凝聚起来的肃穆迅速溶解在香槟气泡之中。 孙念希刚挽着周时初的手臂步入宴会厅核心区域,便看见库伦教授带着一抹刺目的红发,略显急切地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 “Winnie,Aton,好久不见。” 孙念希脸上的得体笑容瞬间凝滞了一瞬,“库伦……” 库伦颔首示意,“抱歉打扰了。” 说着将一旁的Alan拉到身前,语气带着一丝恳求,“Alan虽然是我的女儿,但她同时也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乐团迟到是她的错,但我想能否再给她一次机会。” 手臂上的力道一松,周时初抬了一下眉,侧目看了一眼孙念希,接着垂下手臂随意地揣在裤兜里。 孙念希的心猛地一沉,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外界多余的注意力投注过来,都可能打破她和周时初之间脆弱的平衡。 孙念希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手腕微微用力,几乎是半拉着库伦教授向旁边走了两步,同时用足够清晰又不失礼的声音说道,“库伦教授,您太客气了。关于乐团,学院自有严谨的程序,我当然相信库伦教授的专业,这里人多,不如我们到那边安静些的地方,慢慢说?” 见事情尚有转圜余地,库伦毫不犹豫答应,余光处那头红发依旧张扬,孙念希试图用目光攫住Alan一起离开时,却瞥见了另一个身影。 苏舒卿站在Alan一旁,两人没有多少交谈,素淡的装扮更像是Alan的附属品,但她的存在此刻成了某种缓冲或拘束,孙念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至少,人群熙攘,无处掩藏。 “Cathy,爸爸肯定能说服Winnie。” Alan按捺不住激动,小声窃喜,未曾注意到她们此刻的站位有多么不合适,想来攀谈的人们以为她们是多么重要的宾客,因她们的存在望而却步。 可苏舒卿没有提醒她的打算,两人并排站着,与周时初只有一步之遥。 在旁等候的人踌躇半晌,终于选择忽略她们走了过来,前来攀谈的人很多,周时初侧身应和,姿态从容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社交导向,将自己正面完全给予了这些前来攀谈的“重要人物”。 而在他的背后,是与面前喧嚣截然不同的冷清。 侍者端着香槟塔走过,周时初稍一侧身,似乎要将未喝完的香槟酒放在托盘上,一只白皙手臂伸了过来,他放置的动作在空中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然后非常自然地,将那杯香槟递给了恰好要取酒的苏舒卿。 指节纤细,皮肤微凉,触上去是一种瓷器般的润泽与脆弱,指尖因为方才握着琴弓和此刻紧捏杯脚,带着一点紧绷的力道。 就在那不足半秒的交错里,他手背凸起的腕骨,不经意地擦过了她小指冰凉的侧面,尺寸的差异如此明显,他的骨节几乎能完全覆盖她那段微蜷的指节。 一瞬的温热覆盖了微凉,他手背的皮肤光滑,温度偏高,触感是一种经过精心养护的、坚实的温热,带着男性骨骼特有的硬度,完全掠过了她纤巧的骨节。 皮肤仿佛被极细的电流蛰了一下,苏舒卿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笑着迎合沉浸于喜悦中的Alan。 他们背对着,面对截然相反的风景,身体间隔的距离却在无声的拥挤中不断消弭。 她偶尔因与Alan的交谈笑着后仰,后背虚虚贴上他的,而他手也在交谈中逐渐从兜里抽出手,放松地垂在身侧。 她偶尔因与Alan交谈笑着后仰,后背的衣料便虚虚贴上他挺括的西装,而他垂在身侧的手,也在应酬的间隙,手背的腕骨数次不经意地擦过她同样垂落的手侧。 安全距离形同虚设,彼此身体的一部分,便在这一次次无可指摘的“偶然”中,悄然侵入了对方的空间。 指尖有过一瞬极短暂的交接,冰凉戒指硌过她微热的皮肤,细微,却无从错辨。 可若有若无地压在手指上的抚触,似乎在度量她指节的纤细,也度量着发生隐秘背德的咫尺之距。 苏舒卿抿上那道未消失的杯沿水痕,这杯香槟的味道,始终比别的更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