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成替身了!》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节 完蛋!我成替身了! 作者:六月观主 内容简介: 李正景,十七岁,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 身份:羽化仙宗古月峰外门弟子,建安侯次子。 隐藏身份:千幻神君第七百六十三具备用肉身。 运势:修行脏腑养气内功(残缺错版),未能养出内气,并已伤及脏腑根基,于七日后内门弟子考核之中晋升失败,从而遭千幻神君弃用,炼为血丹,死无全尸! 改命之法如下:…… “我李正景分明是正经仙宗弟子,怎么他娘的成了备用肉身?” …… 本书又名《我有一页改命书》、《正经人修仙传》、《正经人修仙谁花钱啊?》等…… 正文 第一章 完蛋!我成替身了? “李正景,十七岁,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 “身份:羽化仙宗古月峰外门弟子,建安侯次子。” “隐藏身份:千幻神君第七百六十三具备用肉身。” “运势:修行脏腑养气内功(残缺错版),未能养出内气,并已伤及脏腑根基,于七日后内门弟子考核之中晋升失败,从而遭千幻神君弃用,炼为血丹,死无全尸!” 静坐房中的少年,睁开眼睛,神色复杂。 脑海中这一篇金色书页,随他穿越过来,至今已有十七年岁月。 在此之前,金色书页一片空白,几乎不曾显露任何神异之处。 但在昨日夜里,他突破内气境界失败后,正要准备记录先前修行失败经验的时候,首次浮现出了文字内容。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实在太过于惊人,虽已过了一夜,他仍然难以平静下来。 “我李正景分明是正经仙宗弟子,怎么他娘的成了备用肉身?” “千幻神君又是何方神圣?” “第七百六十三具备用肉身?” “七日后遭弃用?炼为血丹?死无全尸?” 李正景揉了揉眉宇,脑袋生疼。 他昨夜想过上报宗门! 然而就在动念的那一刻,便见金色书页之上,运势那一行生出了改变! 运势:今日正午,因上报千幻神君之事,惨遭羽化仙宗古月峰主灭口,死无全尸! “他们是一伙的!” “日他大爷的古月峰主!去他大娘的千幻神君!” 然后,他也考虑过是否暗中联系身在京城的老爹建安侯。 结果运势继续改变…… 试图泄露千幻神君存在,遭其生擒,严刑拷打,抽魂夺魄,死无全尸,挫骨扬灰! “怎么动不动就他娘的死无全尸?” 李正景当时就想,或许时刻有人监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左右扫了一眼,看见了池子里的鱼,看见了院子边的狗,甚至看到墙头上的草…… 无论他眼前看到的任何玩意儿,都像是那狗日的千幻神君的眼线! 不能联系京城! 不能上报宗门! 如何才能活命? 如何才能自救? 他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心中暗道:“未必就是十死无生的绝境,这金色书页既然已经显露神异,兴许就能找到破局的希望……” 上辈子在旧书摊买了一本古籍,回家半道途中就遭了雷劈。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个场面,就是古籍化作灰烬,显露一抹金光。 再度醒来,就成了襁褓中的婴儿,这一篇金色书页便深藏于脑海之中。 “穿越十七年,在此之前,唯一让这金色书页有所触动的,只有蛊毒!” “半年前在京城之中,我身中蛊毒,命在旦夕,当夜这金色书页汲取了蛊毒,解了性命之危,此后又再无异状。” “时值京城暗流汹涌,父亲便以昔年珍藏的羽化仙宗信物,将我送来羽化仙宗。” “半年以来,在仙宗之内,我也曾寻找蛊毒,试图刺激这金色书页,却遍寻不着。” “但在昨夜,金色书页再一次有了动静!” 李正景取过了桌上的毛笔,低声道:“原因就在这里吗?” 这一支灵笔乃是羽化仙宗赐予入门弟子之物,做工精湛,材料非凡,尤其是笔杆末端,原本镶嵌着一枚玉石状的晶体,唤作灵石! 而在此刻,笔杆末端的“玉石”已经消失不见! “昨夜我记录修行心得,是叼着这根灵笔的。” “如此说来,杂品灵石是被我含在口中,那么……金色书页的变化,是源自于杂品灵石?” 灵石之物,乃是天地灵气汇聚而成,而真正入品的灵石,就算是对超凡脱俗的得道人仙而言,都是珍贵之物,有助修行进益,利于道行增长。 这一支灵笔之上的灵石,虽是不入流的杂品,却也不是凡间俗物,但现在……灵石已是不知所踪! “是了,杂品灵石具有灵气,而蛊虫之物,严格来算,也已超出寻常毒物范畴,蛊毒之内不免蕴藏灵气。” “所以半年前的蛊毒,能让这金色书页出现神异,而前些时日将我毒翻的蜘蛛剧毒却并不奏效!” 十七年来都不知如何催动金色书页,思索一夜仍无头绪的李正景,心中已有方向。 “能够让这金色书页显露神异的根本原因,是有灵气催动?” 他想到这里,放下毛笔,取过了刚才翻出来的药鼎。 在入门之初,为了尝试激发金色书页,他从某个外门弟子手中,买了一只“蛊虫”。 对方将那“蛊虫”吹得天花乱坠,乃是南蛮蛊王之血裔,血脉精纯,非同寻常,所以要用镶嵌了杂品灵石的“灵鼎”才能将之彻底镇压! 但在把自己毒翻了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剧毒蜘蛛! 要不是离家之前兄长给的解毒药散,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看来,花了那么一大笔银两,最值钱的就是这“灵鼎”之上的杂品灵石。 “生死在七日之间,涉及‘得道人仙’。” 李正景取下药鼎上的杂品灵石,放入口中,低语道:“这大约是唯一的希望了。” 他昨夜叼着毛笔,杂品灵石被他含在口中,便让金色书页有了反应。 倘如猜测不错,此刻他口中含住灵石,金色书页自然而然会汲取其中灵气,显化神异! 果不其然,未过三息,脑海之中的金色书页,便有光芒闪烁开来! 只见先前运势那一行文字之下,再度有文字生成! “成了!” 他压制心中激动,连忙凝目看去! 李正景,十七岁,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 明面身份:羽化仙宗古月峰外门弟子。 实际身份:建安侯次子。 隐藏身份:千幻神君第七百六十三具备用肉身。 运势:修行脏腑养气内功(残缺错版),未能养出内气,并已伤及脏腑根基,于七日后内门弟子考核之中晋升失败,从而遭千幻神君弃用,炼为血丹,死无全尸! 改命之法如下:…… “……” “下面呢?” 李正景等了半晌,激动的情绪逐渐变得沉寂,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下面没了?” 他立时便明白了,这一枚杂品灵石当中蕴藏的灵气,不足以让金色书页显现出完整的改命之法! 想要看到下面的改命之法,他还得再寻灵石? 想通了这一切的李正景忍不住愤愤骂道:“断章狗!” 他这样想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心神落在了运势那一栏,低语道:“不对啊……羽化仙宗乃是世间三大仙宗圣地之一,具有完整道统传承,我所修行的这脏腑养气内功怎么会是残缺错版?” 他脸色变幻不定,然而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道声音,冰冷漠然。 “外门弟子李正景,今日早课缺席,藐视仙宗规矩,扣除本月药浴材料!” 李正景怔了一下,才发现时至正午,竟耽误了早课。 嘭地一声!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节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院门便被人蛮横踹开! 来者是一个花甲老者,相貌清瘦,脸色白中泛青,满是阴冷气息。 “陈友语这老鬼又来找麻烦了。” 李正景见状,叹了口气,取过桌上的脏腑养气内功,起身上前,朝院中走去。 “陈执事,弟子记得,外门规矩第六条,凡缺席一日课程,扣除三日药浴材料,怎么弟子才缺席半日,就要扣除当月剩余十七天的份额?” “原本是三日的。” 只见那老者面无表情地说道:“可是你闭门不见,此刻见了老夫也不行礼,态度不善,冲撞执事,目无尊长,此罪二,加罚!你认否?” “丢雷楼某个扑街!”李正景淡淡开口,说道:“刚才不认,现在可以认了。” 陈友语听不懂前面那句,但不妨碍他辨别“脏话”,但他依然神色如常,只是伸手一挥,手中一条长鞭打出,卷起李正景手中的脏腑养气内功。 他收回长鞭,拿住册子,淡淡道:“领取脏腑养气内功已达半月,今日理当交还藏书库,你逾期了,此罪三,再加罚!” 李正景抬头望天,烈日当空,不由叹道:“陈执事,您老人家瞎了吗?日正当空,今日未过,何来逾期?” 陈友语将这本册子收入怀中,才平静道:“不服?” 李正景微微摇头,恭敬说道:“入门半年,在您老的关照之下,前后受罚十二次,弟子每次都服气得想给您老人家上坟!” “不服可以,但要认罚!” 陈友语往前半步,语气森寒:“你只是区区外门弟子,老夫作为外门执事,想要罚你,那你就得认罚!” “要怪就怪你是拿着袁正风的举荐信物来拜入仙宗!” “你要记住,只要老夫在这外门当一天的执事,你就永远不能翻身!” 说完之后,他缓缓卷起长鞭,扔下一枚空白的银色令牌,转身离去,留下话来:“等你入了内门,才有资格与老夫争论!” 李正景拾起了这一枚内门考核的凭证令牌,眉宇微皱,低语道:“我已经是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只要孕生一缕脏腑内气,就能从外门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内门弟子,身份地位不弱于他!可为何陈友语这老鬼,对我毫无忌惮,仿佛吃定我了?” 只要这老鬼在外门一日,自己就永远不能翻身? 他仿佛笃定了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晋升内门? 也就是说,他认为自己终此一生,都不可能成为孕生脏腑内气? 他凭什么这样断定自己前途已断? 李正景低头看向地上被撞断的两截门栓,抬起手来,而手心仍有墨迹残留,低语道:“他没等到我主动往藏书库交还脏腑养气内功,而是主动来收走了?” “莫非这脏腑修行内功的猫腻,是被他陈友语动了手脚?” 李正景眉头紧皱,心中暗道:“可他就算是外门执事,也不可能在外门一手遮天!” 领取的脏腑修行内功,到最后交还藏书库,其中流程复杂,一共要经过六名执事的手。 但凡其中有任何一项出了错漏,都要上报内门,加以核查! “难道陈老鬼是害怕脏腑养气内功交到藏书库,被验收功法的执事察觉端倪,暴露此事,才来主动寻衅,收走这一本功法?” 李正景微微闭目,看着金色书页之上显示出来的运势,心中念头转动。 “篡改功法一事,陈友语必然是没有这个本事的,除非有仙宗高层授意!” “可是,若真有仙宗高层,对我心生恶意,那么这半年来想要埋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必然也是举手之劳!” “此等人物,又何必冒着动摇仙宗根基的滔天罪名,来篡改功法,只为断我前程?” “此事与千幻神君是否有着关联?” 李正景这般念着,眼神愈发凝重,心中思虑万千,但最终叹了口气,心道:“此事今后再查,眼下真正的劫数,还在七日后的内门考核!”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莫名其妙成为了对方的备用肉身,但他知晓,七日后若是不能晋升内门弟子,便死无全尸! 目前对于千幻神君,他唯一知道的便是,羽化仙宗七脉之一的古月峰首座,超凡脱俗的人仙级存在,也是一丘之貉! 除此之外,他对千幻神君这穷凶极恶的狗东西,完全一无所知! 未知与神秘,就是最大的恐怖! 第二章 改命之法! “千幻神君才是真正的祸患!” 李正景看着金色书页之上显示出来的内容,心道:“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寄望于这金色书页,还得尽快弄到灵石,让它显现完整的改命之法!” 他回返房内之后,掀开床下的木箱,取出了部分黄金白银,装成满满一个包袱。 如今隐藏身份,出门在外,身无长物,无权无势又无背景,他这样的正经人,也穷得也只剩下这几箱黄金白银了。 接下来整个下午,李正景背着一包袱的黄金白银,来到六峰弟子共同交流的前山,四处寻找灵石,却仍是求购无门,倒是对灵石的知识增加了许多。 灵石之中蕴藏灵气,基本都掌控仙宗高层手中,因为也只有“真气外放,百窍通达”的人物,才能汲取灵气为己用,壮大自身修为。 而其中灵气精纯的上品灵石,对于超凡脱俗的人仙级存在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物事,有利于修行! 而他所寻找的杂品灵石,其中灵气驳杂,品质不纯,对高层强者无益,才偶尔会在宗门之内流通。 可尽管如此,对于外门弟子而言,也是极为难得的物事,毕竟用处广泛,而数量稀少。 例如宗门所赐的灵笔,本是寻常毛笔,在嵌入杂品灵石之后,便被赋予灵性,非俗物可言,已算是世人眼中的灵器法物。 除此之外,在布置入门阵法的根基、以及绘画入门符纸的灵墨、还有炼制入门丹药的丹火助燃等方面,都能够起到效用。 “杂品灵石在仙宗之内都如此稀有少见,而对于外界那些无门无派,摸索修行的各类旁门修行者而言,更是珍贵万分,那么……” 李正景心中暗道:“假药贩子的药鼎,究竟是何来路?” 他背着一身黄金白银,求购无门,不由得将主意打到当初的假药贩子身上。 找了一遍,也未有寻到假药贩子的踪迹,正当他心中颓丧之时,忽然听得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刘师弟,这一册就要八两银子,你小子的心不免也太黑了!”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神色不悦,满是不喜。 而在他对面,则是一个清秀少年,背着七八个包袱,腰间还挂着三五个布袋子,手上拿着一本簿册,满面神秘地悄声开口。 “师兄啊,这一册春风百美图,可是汇聚了世间美人,有着各大王朝的宫中妃嫔、官家贵妇、大家闺秀、更重要的是,还有各家道宗的美貌仙子啊……” “据说这本画册的著作者,为了描绘这春风百美图,踏遍天下,花费无数精力,耗费无数财力,甚至潜入各大势力之中亲眼观察,被打断了三条腿,最后才得以编纂成册,卖得可贵了!” “我是走了不少门路,费了很多精力,才搞到手的,入手价就是七两!” 说着,便见这清秀少年摊手道:“我卖你八两银子,挣个辛苦钱,这不过分罢?” 那身材高大的外门弟子,犹豫片刻,终于取出八两银子,接过了画册。 然后他藏进怀里,便即离去,昂首挺胸,正气凛然。 而这清秀少年嘿了一声,收了银子,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他一转身,便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不觉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这位师兄,想要什么宝贝?” “我这里什么都有,想要什么都能给您搞到手!” “您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的名声,那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咦……” 这清秀少年怔了下,说道:“话说师兄有点眼熟啊……” 李正景面无表情,淡淡道:“有蛊虫吗?” 这清秀少年闻言,当即笑道:“有有有,我左边这袋子就有三只蛊虫,这可是南荒蛮王血脉……卧槽!怎么是你!” “你个该死的假药贩子!” 李正景一把揪住他衣领,喝道:“老子找你很久了!” 清秀少年怔怔看着李正景,忽然脑袋发疼,低声道:“师弟……如果我说是误会,这个解释你能接受吗?” “误会?你的假蛊虫毒翻了老子,还有脸说误会?” “天地良心!要不是我卖你毒虫,换成真正蛊虫的话,内气境界都要翘辫子,你这时候坟头草都三尺高啦!” 清秀少年不由说道:“凡事往好了想,说白了我还救你一命呢!” 声音落下,他便发现自己被提高了一尺,双脚乱蹬,扑腾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这边可有执法堂巡视山门的,你大好前途可不要以身试法……” 李正景脸色冰冷,扫了边上一眼,却发现真有巡视山门的执法堂弟子临近。 “罢了,如今毕竟是在宗门之内,也不能真的触犯门规,与你同门相残,把你活活打死,折断四肢,大卸八块,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李正景将他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以后你要是下山,通知我一声,师兄弟一场,我给你送行……” 那清秀少年闻言,不由倒吸了口气,暗道:“照他这话说,岂不是今后若在羽化仙门之外见我,就要同门相残,把我活活打死,折断四肢,大卸八块,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这样想着,他转念又想:“等会儿,我怕他作甚么?” “听闻这厮因为袁正风的入门信物,惹得仙宗某位高层人物动怒,必然备受打压。” “这小子没什么前途,今后不是在门中被人害死,就是被逐出宗门再害死。” “而且,他才入门半年,我都入门三年了!” “就算让他一只手,我都能压着他打!” 清秀少年心中念头转动,顿时信心十足,冷笑一声,说道:“小子,想吓唬我?我在外门修行三年,告诉你一个规矩,当师弟的,不要得罪师兄……” 声音落下,他倏忽瞥见李正景腰间的银色令牌,不由浑身一震,顿觉口干舌燥。 这是内门考核的凭证? 也即是说,这小子入门仅半年,横炼外功修至巅峰大圆满,通过了内门初考? 他深吸了口气,然后躬身施礼,说道:“正景师兄,是我的错。” 李正景闻言,神色稍缓,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师兄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假药贩子嘴角抽搐了一下,闭上眼睛,目中无人。 李正景扯过他的布袋,看了一眼,内中有三个镶嵌着杂品灵石的药鼎,心下暗喜,旋即将袋子挂在腰间。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节 “江湖规矩,假一赔三,师兄我可以接受这笔赔偿!” 李正景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你骗走师兄的那五百两银子,咱们还得仔细盘算一番。” 这假药贩子心中暗骂道:“拿了我四个药鼎连同四只毒虫,他竟然还要我接着赔钱?这厮简直黑了心!” “瞧你吓的,师兄我是正经修仙的,又不是劫匪。” 见他脸色苍白,李正景笑着说道:“免了你那五百两银子的债就是了。” 假药贩子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便听李正景继续开口。 “师兄也不占你的便宜,再去找五个药鼎来,这账就算清了。” “师兄,这蛊虫虽是假的,但毒虫可是真的,从大山里抓来,极为不易……”假药贩子睁开眼睛,忙是说道。 “听清楚了,师兄我要药鼎,不要蛊虫。”李正景说道。 “什么?”假药贩子怔了一下,顿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悄声道:“师兄莫非已经有了真正的蛊虫,要用这药鼎盛放?” “不该问的别问!”李正景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要么你还五百两,要么给我五个药鼎,自己选罢……” “师兄……不说蛊虫,但灵鼎终究是真的!”这假药贩子甚是无奈,不禁低声说道:“这药鼎炼制不易,工艺精湛,单是上面的灵石,便是颇为珍贵。” 这还用得着你说? 李正景神色如常,心中却已深知“有钱在手,求购无门”的无奈之感,但要做生意,便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羽化仙宗当中,只有炼丹、炼器、制符、布阵这四脉传承的外门弟子,才能够每月领取三枚,且宗门所限,实在稀少……”假药贩子低声说道。 “一个药鼎一百两。”李正景淡淡道。 “一百两?本钱都不够!”假药贩子忙是说道:“药鼎本身不说,上面灵石虽是杂品,可仙宗也不准外流,对于外界而言,更是珍稀罕见,千金难求。” “外界的生意无关仙宗内部,现在谈的是宗门内部生意!”李正景面无表情地说道。 “师兄实在不知生意难做,这药鼎来源不易。”假药贩子叹了一声,说道:“师弟单是进货,就得二百两,成本极高。” “就一百两!”李正景平静说道:“长期生意!” “长期生意?”假药贩子迟疑了下。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李正景道。 “成交,就一百两!”假药贩子一咬牙,一跺脚,应道:“师弟我亏本卖,只当跟师兄交个朋友!” “好!”李正景神色平静,心中暗道:“这个奸商,简直心黑手辣,先前卖我五百两,刚才说成本二百两,其实卖一百两还有得赚!” “若我舅父家那边的表兄弟们,有这假药贩子一半的心黑狡诈及奸猾贪婪,贾家的偌大生意便真是后继有人了……” 他这样想着,便又开口说道:“我住在古月峰下的外门小院,在第一百……” “外门小院第一百七十六座,师弟知晓的。” 假药贩子轻笑了声,凑近前来,悄声道:“不瞒师兄说,师弟我熟知各方面可靠小道消息以及各方面不可靠小道消息,价格十分便宜。将来师兄若要打探消息,尽管寻师弟问话,以咱俩的交情,定是价钱优惠的。” 咱俩有个屁的交情? 李正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系好毒虫药鼎的袋子,然后摆了摆手,说道:“只要你手中有了药鼎,便径直送到我住处去!” 假药贩子应了一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了思索之色。 “入门半年,便是横炼外功大圆满,资质实在不俗,只是七日后便是内门考核了。” “袁正风生前得罪了不少人,他未必能顺利成为内门弟子。” “但是,如若能在这等阻力之下,仍然成为内门弟子,受到宗门重视,得以栽培,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话说回来,他要这么多药鼎,是从哪里得了蛊虫?” 这假药贩子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之色,旋即拍了拍腰间的袋子,低声道:“替我去灵矿山传话给周师兄,这个月要二十枚杂品灵石,价钱再便宜些。” —— 时至傍晚,晚霞绚烂,李正景带着三个镶嵌着杂品灵石的药鼎,径直回到了院落。 关上院门,他便回到房中,迫不及待将三个药鼎取出,依照昨日的法门,逐一将杂品灵石取下。 然后便见他左右看了一眼,深吸口气,将三枚杂品灵石尽数吞入口中。 旋即他闭上双目,感应着脑海之中的金色书页,只见上面文字依然如旧,只是在运势那一行之下,已有了新的文字呈现出来。 改命之法如下: 第一,当前脏腑受创,须在三日之内,治愈五脏六腑之伤势! 第二,当前养气内功残缺,须在三日之内,寻得完整脏腑养气内功! 第三,修成脏腑内气,通过内门考核! “这……” 李正景深吸口气,暗骂道:“老子莫非不知修成脏腑内气,通过内门考核,就能暂时解除被千幻神君炼成血丹的危机吗?老子要的是具体方法啊扑街!” 他这样念着,忽然眼神一凝,看着改命之法的第一行。 在第一行的末尾符号,竟是光芒闪烁。 他动念之间,便见那符号之下,继续延展出了一行文字! 第三章 正经修仙!有辱斯文!无中生友!口是心非! “真有详细方法?” 李正景心中激动,立时看去。 第一,当前脏腑受创,须在三日之内,治愈五脏六腑之伤势! 根据当前修为高低、当前伤势轻重、及当前周边环境及局势进行衍算,得出治疗方法如下: 一、寻得入道之辈,以其法力,洗炼身躯,脱胎换骨,脏腑内伤可立即痊愈! 二、寻得修成“真气”境界之女子,与之双修,借其真气入体,温养脏腑,经历三天三夜疗养,即可痊愈! 三、寻得对脏腑有益之灵物,服下任意一种,快则当场痊愈,慢则三两日光景! “……” 李正景神色漠然,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这三个治愈脏腑伤势的方法,有哪个是他李正景能做到的? 入道之辈,超凡脱俗,堪称人仙,早已凌驾尘世之上,就连俗世皇权都不放在眼中,岂是自己这么一个外门弟子能够请动的? 放在羽化仙宗,人仙之辈也是屈指可数,他当下所在的古月峰,也只有常年闭关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古月峰主,踏足此境! 若是去找古月峰主,那还不如找他的老相好千幻神君,倒还死得干脆一些! 至于第二个选项? “寻得‘百窍通达,真气外放’的女子?” 李正景眉头紧皱,待看到了“三天三夜”的字样,顿时拂袖,心道:“我乃是正经修仙之辈,岂会去寻这种旁门左道之路?有辱斯文!” 这样想着,忽然院外传来敲门声,并有清澈声音传来。 “正景师兄,师弟送来药鼎。” “来了。” 李正景将那些被他取下杂品灵石的药鼎收好,这才前去打开院门。 而门外的清秀少年,正是那个假药贩子,他面上含笑,递上了手中的布袋。 “十个药鼎,还请师兄点清。” “进来罢。” 李正景取过布袋,打开清点了一番,便点了点头,说道:“我去取银两给你……”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想起这假药贩子还兼各种小道消息的买卖,于是迟疑了一下。 “师兄有个朋友,想要问一问,山下各处小城中的暗巷花楼里,可有修成真气境界的女子在讨生活?” “你说什么?” 假药贩子错愕地抬起头来,神色万般异样。 “不要误会!师兄我是正经人!” 李正景神色肃然,正色说道:“主要是我那个朋友心地善良,而且穷得也只剩下银两了……若有修成真气境界的女子,依然还生活困难,他愿意予以资助,施以仁善!” “师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假药贩子咳了声,说道:“真气境界,宗师人物,岂会缺乏金银俗物,去做这般下贱勾当?” 真气境界,是为修行第三重天! 在仙宗之内,在六十岁前达成,便是真传弟子! 即便年过花甲,已非壮年,也足以作为仙宗的内门长老! 而放在凡尘俗世,这等人物也都是各脉宗师,足以开宗立派,武林称雄! 哪怕是放在朝廷军中,这等人物便也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强者,封侯拜相亦非难事! “咳咳……我也知晓不大可能会有这种离奇之事,主要是有个朋友托我问一问,便也随口帮他问一句罢了。” 李正景右手握拳,放在口鼻下咳了声,然后说道:“你稍等片刻,我取银两出来……” 他匆忙入了院中,打开包袱,点了五百银两,才走出院外,交给了这假药贩子。 “听闻师兄入门以来,深受陈友语执事打压,众多外门弟子恐受你牵连,几乎无人与你为友,所以……”假药贩子接过银两,神色古怪,低声说道:“先前你说的好友,便是你自己罢?” “胡说八道!”李正景闻言,顿时怒而拂袖,说道:“我乃是正经仙宗弟子,岂会去暗花巷这类伤风败俗的地方?” “正道仙宗,清静之所,你猜暗花巷为何叫做暗花巷?”假药贩子近前半步,悄声道:“因为它只能在暗处,见不得光,若真换作正经仙宗弟子,莫说入门半年,就是入门三年,也不见得认识这种地方……” “还做不做生意了?”李正景恼羞成怒:“就你话多!滚蛋!” 等赶走假药贩子,李正景迫不及待将门关上,便去将药鼎上面的杂品灵石尽数取下,一颗一颗含在口中。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节 而在他的脑海之中,金色书页的内容便也不断显现出来。 在运势那一栏,治愈脏腑伤势的第三行之下,便有文字再度浮现出来。 “根据当前修为,当前伤势,当前所在环境及局势,列出:五行造化树、玄灵木皇参、万道元真丹、百炼生死丸、阴阳悟道种、造化五玄丹。” “以上物事,寻得任意一种,服下之后药到病除!” 李正景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低声道:“这些玩意儿,凡我所识,无一例外,全是仙宗至宝……” 万道元真丹,他不曾听过,但是百炼生死丸,却早有耳闻。 这是羽化仙宗炼丹阁主亲自炼制的丹药,去年本门真传大弟子陆怀远,下山游历,斩大妖七十二尊,才获赐一枚生死丸! 至于阴阳悟道种,是羽化仙宗历代宗主的传承宝物之一,如今就在羽化宗主手里! 玄灵木皇参则是上一代羽化宗主,从南蛮大山之中得来的,全宗只此一株,种在后山禁地之中,有太上长老看护,日夜栽培! 而造化五玄丹,同样万分珍贵,对超凡脱俗的人仙,都能起到增益道行的作用! 然而五行造化树,要比造化五玄丹更为珍贵,因为它的果实便是炼制造化五玄丹的主材料! 李正景揉了揉眉宇,据他所知,羽化仙宗也只有两株五行造化树,分别在后山禁地之中、以及山前的灵脉之上! “这五行造化树,顺应天时,其内五行流转,每经六年,历一次变幻!” “待五次之后,内蕴五行之力,分化于五根枝桠之上,结成果实,取之炼药,可成造化五玄丹!” “造化五玄丹是世间绝顶灵丹,而作为主材的五行造化树,是有宗门高层日夜坚守的,听闻每六年才轮换一人!” “都是这等仙家宝贝,我又如何能够得获,看来只能等死?” 李正景自觉无望,仰面望天,叹了一声,看着手中仅存的杂品灵石,随手塞进嘴里,只觉索然无味。 然而就在此时,金色书页之下,却又浮现文字来! 改命之法如下: 自今夜起,于二更时分,取烈酒一壶,挂于山门左边凉亭下,立即离去,不得停留! 第二夜仍照做此事! 于第三夜,二更时分,放置烈酒十二壶,立即远离千步之外。 待两刻钟后,携麻袋一个,折返凉亭下,可获五行造化树一株! 剪下五枝,研磨成粉,冲水服下,脏腑伤势自愈,余下药力仍能继续增益五脏六腑,于“内气”境界修行中,大有裨益,事半功倍! 注:烈酒定要开封,并加以毒虫浸泡,效果最佳! “什么鬼?” 李正景怔了半晌,心中暗道:“就只是往凉亭处放酒?第三夜就能得到五行造化树?” 他心中甚觉荒谬,但源自于金色书页的方法,让他不得不去尝试一番! 以目前的处境,这似乎已经是他唯一的生路。 “莫非因为我往凉亭放酒,便有喜好饮酒的宗门大能者上钩,而后观我年少英才,俊朗不凡,又见我脏腑受创,感念送酒恩情,便将五行造化树送到凉亭,给我治伤?” “这什么狗血桥段?拿五行造化树换酒,除非那宗门大能者脑袋被驴踢了!” 李正景抬头看去,低语道:“夜深了……” 他心中期盼,或许真有脑袋被驴踢了的大能者上钩,随后转身回屋,翻箱倒柜,取出了三坛烈酒。 酒坛子上面,贴着红纸,上面写着:一掷千金纪念专用——暗花巷。 他提起一个酒坛子,正要出门,想起刚才最后注明的一项,于是又转身打开了药鼎。 刚才假药贩子送来的药鼎是空的,但白天夺来的三个药鼎里,是有毒虫的,而且是剧毒!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在手上包了三层布,才取出一只毒蛛,扔进了酒坛里,旋即密封盖好。 他提着烈酒,关好房门,趁夜走出院外! —— 与此同时,陈友语院中。 火盆之中,焰光闪烁。 陈友语手中捏着那一部脏腑养气内功,撕下一篇又一篇,投入火盆之中。 “袁正风当年辱我,如今在九泉之下,可曾想过,持他信物入门的少年,会被我陈友语万般打压,不得翻身?” 想起昔年旧事,陈友语禁不住心中怒意,倏忽运起内气,一掌拍去。 身侧的青葱树木,骤然一颤。 然后便见树皮脱落下来,内中树干,赫然已凝结成冰,于火光下闪烁晶莹光泽。 “这一门寒意摧心诀,你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声音,平静淡漠。 陈友语闻言,心中一震,连忙转头看去。 时已入夜,只见院外树荫下,有一人从阴影中走来。 来人身材消瘦,约莫四十来许,脸色苍白,略显憔悴,眉宇间还有些毫不掩饰的轻慢倨傲之色。 而此人腰间挂着一枚银色令牌,火光照耀之下,赫然可以看清上面刻着“陈阳”二字! 这是内门弟子令牌! 在仙宗之中,内门弟子的地位,与外门的执事相等! 实际上,同为“内气”境界,外门执事均已年过六十,而内门弟子年纪尚轻,前途远大,因此在门中上下,基本都要更为高看内门弟子! 而眼前的陈阳,比寻常内门弟子,地位还要更高三分,因为他是大长老陈竹最看重的后辈! 陈友语见到来人,连忙起身上前相迎。 “陈阳贤侄,你怎么来了?” “大长老已经闭关修行天火烈焰焚仙诀,他老人家闭关前,听闻你刻意打压那个持袁正风信物入门的少年,便让我来叮嘱你几句,袁正风罪该万死,但那少年毕竟无辜,做事不要坏了仙宗规矩。” 说完之后,陈阳随手取出一瓶丹药,抛了过去,平静道:“大长老赏你的。” 陈友语接过丹药,心中万般欢喜,既然今日得获赏赐,便代表他打压李正景一事,得到了大长老的认可! 这些高层人物就是喜欢口是心非这一套!贱得甚为含蓄! “对于大长老而言,那少年不过蝼蚁而已,入门以来都不曾让他老人家有分毫在意。” 陈阳平静说道:“但我侍奉在他老人家身侧,不希望在他老人家出关之后,在内门之中看见跟袁正风有关的人,平白恶了心情。” 他往前半步,淡淡道:“七日之后,内门考核。” 声音落下,伸出手来,拍了拍陈友语的肩膀,说道:“族叔,七日之内,让他安息。” 说完之后,他目光瞥向陈友语手中的半部残书,火光映照下,文字清晰可见。 “这是脏腑养气内功?” 陈阳扫了一眼,倏地皱紧眉头,问道:“这一页为何错了几句?” 陈友语神色异样,抬头看他一眼,心中暗骂道:“老夫照你吩咐,召集人手才得以篡改的功法,如今你来问这种话?真是装模作样,口是心非!贱人!” 第四章 虎豹雷音镇狱功! 入夜,二更时分。 执法堂夜间巡守的八名弟子,正从山间石阶上走过。 李正景遥望前方,露出了异色,心道:“这金色书页之上的指引,让我二更时分,将烈酒挂于这凉亭之上,一路又正好避过了执法堂夜间巡守的弟子!” 他隐约明白,金色书页上面的指引方法,虽仅是只言片语,却已将意外与危险都排除在外。 原本他还想暗中潜藏,看一下这坛烈酒究竟会引来何等人物,但此刻已是彻底打消了念头,严格遵守金色书页之上给出的指引方法。 他一路回返院落,洗了个澡,做了顿宵夜,吃过之后,把骨头扔墙角喂狗,便回房去,躺在床上,思考着如今的处境。 按照金色书页的指引,他在第三夜便会获得五行造化树,从而将因为修行残缺错版养气内功而受创的脏腑伤势彻底治愈。 若这一点真能顺利完成,那么他如今最需要考虑的,就是完整无缺的脏腑养气内功。 “无论是治愈脏腑伤势,还是获得脏腑养气内功,金色书页之上给出的时间,都是三日期限。” 李正景暗道:“也就是说,在我治愈脏腑伤势,并获得完整功法之后,后面在三日之内,就能养出一缕内气,通过内门考核?” 凭三日时间,养就脏腑内气,若此事外传,足以轰动仙宗! 须知,古月峰当前外门弟子当中,除却今日通过内门初考的五人之外,还有十八位横炼外功大圆满的弟子! 其中最早通过内门初考的那位外功巅峰弟子,至今已有一年零三个月,时至今日,还未参透脏腑养气内功之奥妙。 近十年来,古月峰外门弟子之中,最出色的一人,乃是当今真传首席大弟子陆怀远。 传闻他当年横炼外功达到巅峰之后,领取脏腑养气内功之后的第十日,炼就‘内气’! “此前脏腑养气内功,我花费九日光景,也才彻底参透其中奥妙!” “若不是此前领来的脏腑养气内功是残缺错版,我也应该是在十日之内,养成一缕内气了。” 一夜过后,至天色渐明,旭日初升。 李正景睁开眼睛,翻身起来,洗漱一番,便到院中练拳,舒展筋骨。 今日的早课,他已经不再理会,反正本月剩余的药浴材料已经被陈友语扣下了,总不能罚他下个月的药浴材料了罢? “如今修行的脏腑内功是残缺错版,如若将此事上报执法堂,又会如何?” “处置陈友语等人,重新赐我一部完整的脏腑养气内功?” 这样想着,李正景不禁心中微动,又看向金色书页的运势一行。 果然在运势这一行,内容再度有了改变。 运势:因上报脏腑养气内功之事,同时暴露自身脏腑伤势,羽化仙宗高层长老经过商议,认为伤势过重,决定放弃栽培,三日后外派于百灵城中官府任捕头一职。 途中遭千幻神君生擒,抽魂夺魄,炼为血丹,死无全尸。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节 “……” 李正景看到第一行的时候,还以为能够侥幸活得性命,未想在下一行还是没能留得全尸,不由郁闷。 他吐出口气,心道:“寻得完整脏腑养气内功,只能靠自己。” 他这样想着,推开院门,主动去寻那假药贩子。 果然这假药贩子又在山门前挣黑心钱。 不过李正景没有耽搁他做生意,等那个外门弟子欢天喜地离开之后,他才现身出来。 “师兄怎么来了?” 假药贩子解开腰间的布袋,递了过去,笑道:“这是今日的药鼎,共计十个,本想今夜送到你院中,你倒是等不及了。” 李正景接过了布袋,随手递出银票,旋即又出声问道:“你那里有酒吗?” “酒?”假药贩子闻言,不由错愕。 “最烈的酒!”李正景说道:“最好是以剧毒之物作为泡酒的材料!” “师弟我倒是有些门路,只是这等烈酒,又是以剧毒之物酿造,那么在价格方面也不便宜……”假药贩子迟疑了下,抬头看向李正景,低声道:“一百两一坛。” “十两。”李正景面无表情道。 “成交。”假药贩子当即一口答应。 “入夜之前,送到我院中。”李正景神色如常。 “好咧,傍晚时分,准时送达。”假药贩子应了一声,便挥了挥手,笑着离开。 “草率了……”李正景顿感肉疼,心道:“十两的价钱给高了。” 在郁闷的心情当中,李正景携十个药鼎,回到了自家小院当中,依次取出杂品灵石,放入口中。 在运势那一行,关于便又有了新的变化。 第二,当前养气内功残缺,须在三日之内,寻得完整脏腑养气内功! 根据当前修为,当前所在环境,以及当前所在处境,推衍改命之法如下: 凭内门初考所获空白令牌,前往藏书库,于第二层、第六书架、第十二列、由左向右,取第三十六本书籍。 以无定山的玄机择字术,破译其中暗藏之法,可获羽化仙宗失传十六年之秘传功法:虎豹雷音镇狱功! 无定山玄机择字术如下: “……” 李正景早已熟知套路,将灵石吞服在口中,显示出了无定山的玄机择字术。 他心中沉吟,暗自念道:“虎豹雷音镇狱功作为羽化仙宗十二部脏腑养气内功之一,失传了十六年,竟然暗藏于外门的第二层藏书库?” 他在外门早课听讲时,也听过关于脏腑养气内功的记载。 羽化仙宗十二部脏腑养气内功当中,虎豹雷音镇狱功被誉为最霸道的一部! 十七年前,北方天崩,丰都山塌陷,其下镇压百万妖邪破封而出,作乱世间。 三大仙宗倾巢而出,历时百日,平定乱象。 大战过后,三大仙宗皆损失惨重,其中羽化仙宗一脉,修行过“虎豹雷音镇狱功”的长老及弟子也几乎折损殆尽! 同年,羽化仙宗内部分裂,藏书库失火,烧毁一千八百部典籍,而祖师爷亲笔所著“虎豹雷音镇狱功”及三百七十二本抄录典籍,尽数付之一炬。 羽化仙宗仅存两位长老及七名弟子,修炼过“虎豹雷音镇狱功”,奉命回返宗门编纂此功法,途中遭“无定山”截杀,尽数遇难! 事后,羽化仙宗六脉首座齐出,荡平无定山,灭其全宗! “这……” 李正景暗道:“怎么看起来是无定山故意要灭了羽化仙宗关于‘虎豹雷音镇狱功’的传承?” “而且这外门藏书库当中的书籍,暗藏虎豹雷音镇狱功典籍,以无定山的玄机择字术才能解读。” “是无定山想要窃取虎豹雷音镇狱功,并且断绝羽化仙宗关于此法的传承,才被羽化仙宗荡平?” 他揉了揉眉宇,这些旧事离他实在太远,眼下更重要的是,他得要取得这“虎豹雷音镇狱功”的完整功法! 收拾了一番,李正景并不耽搁,径直来到了外门典籍的藏书库。 今日轮值看守藏书库的,是林执事与范执事。 李正景摆出了内门初考的空白令牌,说道:“两位执事,弟子修行脏腑养气内功,至今未有养出内气,自觉领悟不足,特来藏书库,观看先辈修行之心得体会。” 两位执事对视了一眼,旋即都点了点头,查过身份,记录在册。 “你已获赐过脏腑养气内功,不得踏上第三楼的功法藏书层,允许在第二层翻阅内门弟子的修行心得体会。” 林执事淡淡说道:“而且你已通过内门初考,算是半个内门弟子!以外门规矩,你不允许携带典籍离开藏书库,更不允许抄录,只能在这里看书!” 李正景微微点头,说道:“弟子明白。” 他取过令牌,登上二层楼,便看见这里有十余位外门弟子,均已是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获得了内门考核凭证的。 不少面貌熟悉的外门弟子,正抱着几本书,埋头苦读,时不时挠着脑袋,满面苦恼。 “你便是李正景师弟?”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唤了他一声。 李正景转身看去,却见到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上含笑。 “我是裴应,十二岁入门,今年十六。” 少年笑着说道:“我今年身子骨才长开,半年前横炼外功勉强修至巅峰大圆满,便每天在这里看书!你入门才半年,应该不认得我……” 李正景比他大一岁,但仍是见了一礼,道:“见过师兄。” 裴应说道:“听闻你入门半年,就已横炼外功大圆满,近十年来外门当中,以你最为出色!想必在我之前,便养成内气,今后兴许我还要唤你一声师兄!” 说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李师弟若不嫌弃,不若今夜到我院中,小酌几杯?” 李正景闻言,感激涕零,掩面抽泣了两声,说道:“不瞒师兄,自入门以来,半年光景,师弟在门中无友,今日竟能得师兄邀请,实在……实在……” “唉……陈执事与袁长老之间的恩怨,本不该怨在你的身上……” 裴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今后入了内门,便不受气了。” 说完之后,裴应挥了挥手,往书架另一边去了。 李正景又掩面抽泣了两声,抹了抹干燥的眼角,左右看了一眼,旋即笑了一声,拍了拍衣衫,沿着书架一路观看典籍。 他似乎漫无目的,随手翻阅,又放了回去,然后逐渐逛到了第六书架的第十二列,手指划过书籍,缓缓行走,朝着第三十六本书籍而去。 而在前方,有个少年正从书架另一边走来。 李正景认得对方,此人名为谢归海,拜入羽化仙宗六年,经过五年杂役,才拜入外门,于一年之内,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天赋不低。 谢归海神色冷淡,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李正景也没有理会,自己入门三个月,外功造诣便赶上对方,此后被他视为竞争对手,态度不善! 二人擦肩而过,没有停留。 然而就在此时,细如蚊蝇的声音传入李正景耳中。 “裴应是陈执事的姐夫。” 李正景不由怔了一下。 谢归海脚步未停,已经到了下一个书架。 而李正景肃然起敬,低语道:“老鹰吃小鸡啊……” 陈友语早已年过六十,苍老丑陋,而他姐姐,可想而知! 这位裴应师兄,得要少奋斗五十年罢? “真让人羡慕……”李正景这样想着,眼睛却落在了书架之上,伸手拿住了第三十六本书籍。 第五章 暗流汹涌!杀机浮动! 第三十六本书籍,是记录修行脏腑养气内功入门篇章的心得,成书之日在十八年前,著作此篇章的内门弟子,名为吴庸。 “十八年前,这本修行的心得体会当中,暗藏了虎豹雷音镇狱功。” “十七年前,羽化仙宗虎豹雷音镇狱功彻底失传。” “当年这个名为吴庸的内门弟子,怕不是无定山派来的奸细?” 李正景神色异样,翻开了这本修行的心得体会。 吾名吴庸,八岁拜入羽化仙宗,经五年杂役后,十三岁晋升外门,又过四年,修至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领取脏腑养气内功,耗时七十六日,养成一缕内气,晋升内门。 今日领取内门任务,记录修行之心得体会,望能对后学之士,起到启发作用。 …… 李正景逐字逐句看了下去,思绪落在了金色书页之上。 无定山—玄机择字术! 吴庸记载的篇章,第一个数字是八! 那就是玄机择字术的第八篇! “第一行字,取二六九!” “第二行字,取九七六。” “第三行字……” 李正景扫过这些文字,苦于没有执笔,又不准抄录,只得心中默默记下,心中暗道:“第一行的第二个字‘名’,第六个字‘岁’,第九个字‘羽’……” 他默默记下,逐一记下文字,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得身后传来声音。 “李师弟,天色已晚,藏书库要关门了。” 裴应笑着说来,道:“我知道初次到此,翻阅先辈的修炼心得,对自身有所触动,难免有些入迷,但要适可而止,将来时日还长!更何况,人各有异,别人的心得体会,不一定适合自身,要善于辨别。” 李正景合上书册,放在书架上,笑道:“让师兄见笑了。”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节 裴应摆了摆手,说道:“之前我也这样,有什么可笑的,倒是不要忘了,今夜到我院中,小酌几杯。” 说完之后,他便径直离开,临行前看了那书架一眼,便沿着楼梯,下了第二层藏书库。 而李正景恋恋不舍,看了书架上这本典籍一眼,收回目光,暗道:“一个下午,才记了不到二百字,只怕连‘虎豹雷音镇狱功’完整功诀的三成文字都不到。” 他决意明日再来,便径直下楼,任由林执事搜身。 而范执事刚把裴应搜身完毕,放他离去。 裴应偏头笑道:“我去准备食材,大概一个时辰后,你便能来赴宴了。” 李正景含笑点头,等林执事搜身完毕,这才离开藏书库。 而谢归海在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 待得所有弟子搜身完毕,尽数离开,两位执事均是对视一眼。 范执事手中一翻,多了一张纸条,说道:“裴应留下的。” 林执事接过来,看了一眼,沉吟道:“第六书架,第十二列,第三十六本典籍。” 范执事取出总册目录,查了一番,说道:“是十八年前的,咱们要拿掉它吗?” 林执事摇头说道:“藏书库就摆这儿,总不能他看一本,咱们就拿掉一本罢?何况十八年前的修行经验,都已经过时了,他乐意去看,自是最好!” 范执事迟疑道:“万一他观看别人的修行心得体会,察觉到自己修行功法的问题?” 林执事冷笑道:“他不过是初步接触脏腑养气内功而已,没什么眼力和阅历,察觉不出问题!若实在担心,你还不如考虑一下,他是不是天纵奇才,悟性通天,可以能够从别人零散的心得体会之上,悟出一套完整的脏腑养气内功!” 与此同时,李正景已经回到自家小院,迫不及待取出执笔,记下那一百多个字,免得有所遗忘错漏。 虽然这不足二百字,大约还不到完整功诀的三成,但足以让他先行参悟其中奥妙。 不知不觉,夜已渐深,有人敲响了房门。 李正景起身开门,来者正是假药贩子。 “就在这里,共计六坛,六十两银子。” “明天再送十坛。” 李正景应了一声,收货给钱,随后又问道:“知道裴应的来历吗?” —— 时已入夜,执事院落当中。 陈友语以及林执事等人,皆汇聚于此。 五名外门执事皆是站立,唯一坐着的,便是内门弟子陈阳! “陈执事是我族叔,而四位都是我陈家宗族的供奉,今日请你们到此,为的便是持袁正风信物入门的少年李正景。”陈阳出声说道。 “陈师侄放心,区区一个外门弟子而已,既然你亲自吩咐,定教他不得翻身。”林执事出声说道。 “近半年来,陈执事看他很不顺眼,但我等未有将他放在眼中。”范执事笑着说道:“否则真要动手,早就将他埋了。” “可眼下不一样了,他已经外功圆满,等再过些时日,得以孕生内气,便是内门弟子,身份地位不在外门执事之下!”陈阳神色平淡,缓缓说道:“接下来,几位觉得能寻什么机会?” “这小子修行的脏腑养气内功是残缺错漏的。”陈友语当即开口,低声说道:“他没办法孕养内气,这辈子都没法晋升内门,再过一段时日,我便能……” “混账!你还敢提及此事?” 嘭地一声,桌面四分五裂! 陈阳面色冰冷,收回了手掌。 他原先还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此刻怒气已是压制不住。 先前只是觉得陈友语打压那个少年,能够得获陈竹大长老的赏赐,心中不免羡慕。 于是他便也想要拿这个少年的命,来换得大长老的赞赏,未想却牵出了这样一桩篡改功法的滔天祸事! “若不是你们擅作主张,肆意妄为,擅改修炼功法,我又怎么会来外门,趟这一摊浑水?” 陈阳震怒之余,禁不住气息溢散,将他身周丈许范围内的地板,都凝结了一层冰霜! 房中的温度骤然冰寒,令人为之一颤。 “你们作为外门执事,要打压一个普通外门弟子,不过微末小事而已!” “哪怕此前半年,你们寻个借口将他埋了,我陈阳也能将你们保住!但你们这半年时日都不动手,反倒在如今的关口,使的这种无脑昏招!简直没长脑子!” “在藏书库发放的脏腑养气内功上面动手脚,此事涉及到了仙宗根基,触犯了仙宗规矩当中最不可触及的底线!” “事情一旦泄露,上面怪罪下来,凡参与此事之人,都要被送上斩魂台,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陈阳语气森寒万分,继续说道:“你们是我陈家的人,事情若是暴露,恐怕便是连大长老,只怕都要受你们牵连!” 陈友语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余下四名执事闻言,皆露出惊怒之色,恨恨看了陈友语一眼。 这老鬼当初以内门大长老陈竹的名义,召集他们暗中篡改脏腑养气内功! 眼下看来,竟是他陈友语自作主张,假借大长老的名义? “此子在入门半年,在外门受尽打压,却依然能以这半年光景,将外功锤炼至大成,可谓根骨极佳,足见刻苦坚毅。” “如此少年,天资非凡,据我所知,在他领取脏腑养气功法之时,李正景这个名字就已经呈现在了首座真人的桌案之上!” “这个已被首座真人所关注的弟子,入门半年就已经外功圆满,倘如再过三五个月,仍然没能孕养出‘内气’来,必然会有内门长老找上他,进行核查!” “待到那时,你们在脏腑养气功法之上动的手脚,就瞒不住了。” “所以才让你们尽快灭口,把痕迹清理干净!” “再是杰出的外门弟子,夭折了也就夭折了,我会替你们善后!但脏腑养气内功一事,一定要清理干净!” 陈阳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区区一个后辈少年,如蝼蚁一般,不管你们要如何整治打压,都是小事!在脏腑养气内功之上动手脚,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陈友语脸色变幻,不禁低声说道:“如若不然,找个机会,再给他一本完整无缺的脏腑养气内功?” 陈阳深吸口气,缓缓说道:“族叔,看来你脑子不是被驴踢了,是被狗吃了!这些年身在外门,打压这些外门弟子惯了,忘了内门规矩是吗?” 陈友语顿时噤声,低头不敢说话。 其余四位执事,也都垂首低眉,不敢言语。 “再给他一本完整功法,是想让他主动发现他如今修行的脏腑养气内功是残缺错版?” “就算他没有发现功法的差异,可这小子被你打压半年,怀恨在心,等他凭借完整功法养成一缕脏腑内气,晋升内门弟子之后,将来找你寻仇?” “况且,他受得打压,还能在半年之内将外功修炼圆满,将来入了内门,那还了得?” 陈阳神色满是愤怒,若在山门之外,他几乎便想一掌拍死陈友语,再将其余四个执事尽数灭口! “此子入内门,不是还有师侄你来压制嘛?”另一位周执事笑着说道:“大长老高坐云台,自然不将这蝼蚁般的少年放在眼中,可师侄出手压制,想必他就算入了内门,也一生不得翻身!” “周少杰,你脑子也被狗吃了吗?” 陈阳拂袖道:“羽化仙宗的内门弟子,已是真正受到宗门栽培,倍受重视!” “你们在外门作威作福,想怎么处罚外门弟子都随你们的意,可是在内门之中,想要处罚内门弟子,每一道处罚都要上报执法堂核准。” “就算是内门长老,也不能无端打压一个内门弟子!” 他目光扫过五人,仿佛看着五个蠢材,深吸口气,旋即拂袖转身而去,留下一句话来。 “我会想办法给你们调来帮手!” “争取内门考核之前,让他安息!” “如若不然,你们交代后事,争取瞑目。” 场中陷入沉寂当中,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而林执事等人看向陈友语的目光,皆是充满了不善。 “好个陈友语,好手段啊。” “近半年来,为讨好大长老,你主动打压李正景。” “此事我等未有参与,和他李正景也无恩怨间隙,他今后成就如何,也与我等无关!但这一次,你仗着是陈氏族人,假借陈竹大长老的名义,迫使我们跟你同流合污。” “擅改脏腑养气内功的罪,让我们不得不跟你绑在一起,如今作为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该叫你一声‘道友’了罢?” “我等在仙宗之内,受得大长老提携,愿受陈氏宗族差遣,但不是受你陈友语的差遣!” 林执事冷笑一声,怒而离去。 其余三位执事同样冷哼一声,各自离去。 陈友语百口莫辩,也不敢争辩,只得认下“假借名义,擅作主张”的罪名。 他看着被打碎的桌子,心中骂道:“该死的陈阳,克父早死的杂种玩意儿,分明是你为了向大长老表忠心,让我去寻他们四人,共同篡改脏腑养气内功,如今却又不认账,全给怪罪在我的身上……” 他握紧了拳掌,深吸口气,暗道:“陈阳定是做好了此事暴露之后的准备,如今他是要将他自己摘个干净,逼老夫承担一切!” “今后事情暴露,宗门怪罪下来,他是不知情的内门弟子,又有大长老维护,最多被罚三年!” “而我才是主谋,是要上斩魂台的!” 陈友语自觉万般委屈,先前陈阳借着大长老的名义进行吩咐,他不得不听从吩咐。 可现在看来,陈阳已将他当做罪魁祸首,事情如有败露,他便要背负所有罪责! 想起斩魂台的下场,魂飞魄散,身死道消,让他陈友语心头万分沉重,又骂了几声。 “陈阳你个杂种玩意儿!” 然而此时的陈阳,已经在回返内门的途中。 走在路上,他脸色极为难看,心中愈发愤恨,更是不解! “陈友语竟敢假大长老之势,以我名义,召集陈家供奉,篡改功法?” “若不能尽早将李正景灭口,事情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大长老过往还念着陈家的血脉情分,如今修为越高,越是淡薄……若是知晓陈氏族人假借他的声势,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只怕从此以后,他对陈家的后辈,便不再看重!” 第六章 吾当顺应天命!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节 外门第一百七十六座院落当中。 “裴应出身寻常,但两年前被陈友语的姐姐看中,入赘了陈家。” 假药贩子顿时笑着说道:“其实这事在内门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外门确实少有人知晓,也不敢妄议。” 李正景眉宇一扬,说道:“裴应年纪轻轻,将要踏足内门,身份地位不会低于陈友语,怎会答应这桩婚事?” “陈友语快入土了,还是个外门执事,不成气候。” 假药贩子摊了摊手,说道:“但是仙宗之内,有高层人物出身于陈氏家族,将来裴应进了内门,也算是陈氏族人,自然会有优待!” 原来如此……李正景恍然大悟,然后半年来深受打压的正经人,在这一刻竟有些羡慕的念头。 “呸呸呸,想什么呢!” 李正景心中呸了几声,接着又交代假药贩子明日早些送来药鼎,旋即便回房整理了一番。 过得片刻,门外又有人敲门。 李正景打开一看,来者便是裴应。 “李师弟贵人事忙,恐怕忘了我相邀之事,因此我亲自登门来请。” 裴应面上含笑,没有半点不悦,显得颇为和善。 李正景当下便要婉言拒绝,却见金色书页运势一行,出现了变化。 运势:拒绝邀约,无形中破解杀局,导致陈友语等人束手无策,只得今夜冒险行事,借刀杀人,导致你葬身兽腹,死无全尸! “你们这群混账玩意儿,都这样穷凶极恶,就不能留个全尸吗?” 李正景迟疑了下,心中默念,若是答应赴宴,又当如何? 运势:修行脏腑养气内功(残缺错版),未能养出内气,并已伤及脏腑根基,于五日后内门弟子考核之中晋升失败,从而遭千幻神君弃用,炼为血丹,死无全尸! “这意思是,赴宴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 “不是说杀局吗?就这?” 李正景心怀不解,但金色书页这般指引,他便也答应了下来,随裴应前去。 二人场面客套话连绵不绝,来到裴应住所,他已备好酒菜,端上了桌。 其中有一条鱼,通体血红,唯独腹部淡白,清晰可见腹中金黄色鱼卵,几乎将鱼身撑爆,香味扑鼻。 “这条鱼可不简单,名为血鳗,平日难寻,大雨之后才会现身。” 裴应说道:“这一条血鳗几乎成了精,若非孕育后代,恐已成妖!这是内门一位师兄,在它成妖之前,入河擒杀的,我花了八百两银子,才从那位师兄手里买到。” 李正景闻言,感叹道:“裴师兄必然是出身名门,富贵世家,才能如此一掷千金。” 裴应脸色阵青阵白,隐约有些羞恼之色。 但下一刻,他便又神色如常,举起酒杯。 接着二人举杯对饮,吃光了这条鱼。 夜色渐深,裴应喝得面色潮红,喘息不已。 他摆了摆手,说道:“不胜酒力,不胜酒力……” 李正景也喝得差不多,当即起身告辞,又连番感谢裴师兄热情款待。 待得送走李正景之后,裴应忙是伸手入怀,掏出此前准备好的丹药,张口吞服下去,不过三五个呼吸,便对着饭盆呕吐不止,狼狈不堪,将适才吃下的鱼卵,尽数吐了个干净。 他喘息半晌,才起身来,推开院门,一路来到陈友语的住所。 此刻陈友语住所当中,还有林执事等人,皆在等侯。 “事情成了,上百蛊虫毒卵混在鱼卵之中,被他吃了个一干二净,明日他必将暴毙,肠穿肚烂而死。” 裴应神色兴奋,说道:“而且听闻他近来买了不少蛊虫,入门之初还被毒翻过一回,就算执法堂来查,也只是他自己买的蛊虫毒翻了自己!诸位近来因他而辗转难眠,今夜之后,便也可以安稳入睡了!” 当即院中沉寂,过得片刻,诸位执事皆不禁喜笑颜开,笑容洋溢,院中充满了愉快的气氛。 其中尤以近来压力最重的陈友语最是感触,禁不住低头抹泪,喜极而泣,老怀大慰。 “明日一早,便以盘查外门各院落的环境是否整洁为由,入他院中,给他收尸。” 陈友语哽咽着道:“我不适合出面,就请林执事和范执事前往,记得要带上几个外门弟子,以作人证。” 说着他又走到院落墙角处,取出一张草席,还有一块白布,交到林执事手中,叮嘱道:“这是我给他准备的草席和白布,裹尸用的……明日你将白布盖他脸上,用草席卷了尸身,待执法堂查过之后,将他埋在山下左边小路的第十七棵树下,我去看过的,那里风水很好,两天就烂透了,下辈子都投不了胎。” 众人面面相觑,看他泪流不止,后事都准备妥当,若换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夜暴毙的那人是他陈友语的亲爹! 裴应见状,不由感叹道:“小舅子真是宅心仁厚,纵是仇敌,都如此相待,实在高风亮节,令人钦佩!” 陈友语伸出枯槁的手,握住裴应细嫩的手掌,泣声道:“还是姐夫懂我,咱们今夜一醉方休!” 他不由得想起“斩魂台”的压迫,如不能除掉李正景,便要魂飞魄散,此刻不由涌起劫后余生之感,情难自抑,刹那间又落下泪来。 其余四位执事皆面色茫然,对视一眼,神色异样。 林执事见他老泪纵横,更是心中升起无数猜测,不由暗道:“三年前他陈友语的老婆孩子都死在外头,消息传来的时候,也没见哭得这么伤心……怎么那少年要死,他陈友语比死了亲爹的反应还大?” 与此同时,李正景已回到自家院中,此刻头昏目眩,揉了揉眉宇,低声道:“这酒醉得有些过分啊……” 他对这个反应并不算陌生,半年前在京城中了蛊毒,就是如此状态。 他在看见那些鱼卵的时候,就知道这场宴席的杀机究竟存于何处! “难怪金色书页的运势一行,没有出现任何改变,原来是用蛊毒加害于我!” 李正景深吸口气,摸着下巴,思索着道:“这次吃下去的蛊毒,少说能抵得上近十枚杂品灵石所提供的灵气,还真省了我不少银两……他们平时就这么大方吗?” 随着他伸了个懒腰,便显得愈发精神了些,而在脑海之中的金色书页,汲取了蛊毒之后,也显得更为明亮,字迹愈发清晰。 眼看天色渐深,他忙是取出一坛烈酒出门,赶往山门左侧的半道凉亭,趁夜挂上了酒坛。 他打开封盖,便径直归返住处,半途避过了两队执法堂夜间巡守的弟子。 而就在李正景离去之后不久,便见凉亭之外,倏忽飞来一只白鸟,速度快如闪电,刹那而至。 那白鸟落在凉亭之上,低头看着开封的酒坛,不禁动了动鸟喙,仿佛嗅了两下。 它沉默了半晌,忽然口吐人言。 “怎么此处天天有酒,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鸟爷活了八年,从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这背后定有图谋!” 白鸟低沉开口,眼神愈发锐利,过得片刻,便又低语道:“可这玩意儿不是馅饼耶……书中只说天上掉馅饼不是好事,但是天上掉酒,也不见得是坏事罢?” “何况,这里可是仙宗山门之内,清静圣地,以我这等身份,谁又敢坑害于我?” 它眼神闪烁,竟显得颇为苦恼,犹豫了半晌,张口吐出一本古籍,用爪子翻阅了一遍,然后合上,自语道:“圣贤有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它想了想,低声道:“这意思是说,老天爷给的,要不取了它,就该遭天谴!” 说罢之后,它一头扎进了酒坛子里,心中暗道:“吾当顺应天命!” 第七章 完整脏腑养气内功!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 李正景闭目沉睡,昨夜虽是金色书页汲取蛊毒,但酒劲尚在,他这一觉睡得稍沉。 而在院外,林执事与范执事已经查过了十二座院落的环境,又让这十二名外门弟子跟随检查,来到了李正景的门前。 推开院门,内中一片狼藉,落叶遍地,院内石桌上连昨晚吃的宵夜碗筷都不曾收起。 近来李正景心思忧愁,倍感压力,也懒得打理院中,此刻便在众人眼前,显现出一片萧瑟景象。 “仙宗弟子,如此邋遢,住处这般狼藉,成何体统?” “恐怕是自觉要搬入内门,懒得理会咱们外门的院子。” “让李正景出来受罚!” 林执事当先走入房中,范执事携十二名外门弟子,紧随其后。 只见房中,李正景和衣而睡,躺在床上,闭目不语,他因为近来脏腑伤势缠身,隐约白中泛青,面无血色。 众人面面相觑,而林执事上前来,看了一眼他的面色,不似活人,当即叹息道:“这是中毒死的。” “什么?李正景死了?” “他怎么死的?” 其他十二名外门弟子,无不感到惊骇。 他们大多入门不久,年纪也不算大,其中大多数人都不曾亲眼见过死人,当即心中不免有些畏惧,更觉晦气。 “李正景入门之初,私自豢养毒虫,被毒倒过一回,看来他暗中又饲养毒虫,毒死自己……真是死不足惜!” 范执事捡起了边上被抠去杂品灵石的药鼎,说道:“这应该是豢养蛊虫的器物。” 林执事叹了声,说道:“将药鼎证物收好,派人上报执法堂,让他们来查验一番。” 说完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张草席,铺在地上,然后又取出一张白布,盖在这少年的脸上。 他收了手,正要说话。 便见有一只手,将白布扯了下来。 房中气氛刹那变得沉寂! 扯下白布的手,竟是李正景自己的手! “诈尸啦!” 有外门弟子惊呼了一声,霎时间乱作一团。 “诈你大爷啊!” 李正景咕哝了一声,将白布扔在地上,看了那草席一眼,然后抬头看着眼前满面惊骇的林执事。 “两位执事居然连草席裹尸都准备好了。” 李正景心中一暖,竟有三分感动,暗自想道:“这些天来,每次危局,都是显示死无全尸,唯独此次,他们竟是准备给我留个全尸!常言道,人生在世,应知恩图报,日后我也定要给他们留个全尸,让他们死得从容且体面!” “李正景!”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8节 林执事刚才被吓了一跳,此刻反应过来,挥袖说道:“没死你装死作甚么?” 范执事此刻也眉头紧皱,安抚了那十二名外门弟子,然后便又说道:“今日例行检查关于各院环境一事,你这里简直一塌糊涂,理当受罚!” “弟子愿将下个月的药浴材料充公,以作惩处。” 李正景起身来,摊了摊手,说道:“一月药浴材料,处罚挺重了,现在……诸位可以离开了!” 两位执事冷哼一声,皆拂袖而去。 十二名外门弟子紧随其后。 院中复又变得一片冷清萧瑟。 李正景伸了个懒腰,心中想道:“篡改脏腑养气内功,发放至我手中,需要经过五位执事,陈友语是一个……看来这两位执事,应当也参与其中了。” 他这样想着,将草席白布踢到一旁,洗漱过后,便径直前往藏书库。 而藏书库今日的两位执事当中,其中一位看见李正景,便跟见了鬼一样,面露惊愕。 “周执事,见我很意外吗?” 李正景笑着说来,挥了挥手。 他看着对方面色变幻,震惊而又惶恐,不由心中猜测,或许这个周少杰执事也是篡改功法的五位执事之一。 旋即李正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您老人家这脸色变幻的本事,都能去街头卖艺了,将来被逐出师门,也不怕饿死街头。” 说完之后,他没有停留,径直上了藏书库第二层楼。 今日裴应不在藏书库,大约是昨晚喝醉了,也不知道躺在那个小浪蹄子的床上,李正景不免有些遗憾,他还想着再与裴应继续交流感情,今夜再蹭他一顿饭的。 叹了一声,李正景径直来到第六书架,第十二列,取出了第三十六本典籍,接着昨日的内容,继续翻看。 与此同时,裴应正睡在陈友语床上,二人昨夜大醉,相拥而眠。 陈友语毕竟是修成内气的,比裴应更早醒来,他睁开眼睛,只觉神清气爽,当即起身,系紧了腰带,走到窗台,看着外边阳光明媚,心情大好。 想起昨日此时,还忧虑至天明,仍然未有入睡,担心李正景不死,自身迟早要上斩魂台,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今日醒来,一切便都解决了。 他哈哈一笑,苍老的面容笑成了一朵菊花,又想到昨夜在众人面前,止不住落泪哽咽,又有些老脸羞燥,低声道:“失态了,失态了……” 就在此时,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林执事等三人怒气冲冲进来。 “裴应呢?” “在老夫床上躺着,怎么了?” 陈友语看向众人,笑意忽然一顿,心中升起不安,说道:“你们不是给李正景收尸去了吗?” 林执事上前来,面色冰冷,说道:“收了,草席铺下去了,白布也盖在他脸上了。” 陈友语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那就该将他埋了,怎么跑这里来了?” 范执事轻描淡写地道:“但是李正景伸手把白布扯下来了。” 陈友语如遭雷击,立在原地,半晌不语。 大喜大悲,心绪起伏,他一时间只觉眼前天昏地暗,乾坤倒转,险些跌在地上。 他扶着栏杆,喘息道:“没死?” 三位执事齐齐点头,应道:“没死。” 陈友语转头看向床上的裴应,怒喝出声。 “把他给老夫吊起来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 日暮黄昏,天色渐晚。 李正景已经将这本典籍尽数翻看完毕,他无须一字一句去琢磨全书,只须得以无定山的玄机择字术,择出相应文字,铭记于心。 因此他看书的速度,要比正常翻看更快许多。 整整一日光景,他已经将这典籍之中暗藏的虎豹雷音镇狱功完整法门,尽数记在心中。 为避免有一字错漏,他更是将心中所记,与典籍之上所写,来回对照了十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错漏,才长出一口气,放回了书架之上。 “如此……羽化仙宗最为霸道的脏腑养气内功,我便算是记在心里了。” 李正景走下藏书库,心中暗道:“待得回去默写出来,加以揣摩,争取早日参透此法!” 他心中有些激动,因为今夜便是他凉亭挂酒的第三夜! 此刻他已顺利获得了完整的脏腑养气内功。 而今夜如若顺利,他便也能获得治愈脏腑伤势的五行造化树! “眼下功法得获,今夜伤势痊愈,便可以专心修炼,暂破眼前危局!” 李正景握紧了手掌,心中颇为激动,决意从明日开始,闭关不出,直至将“虎豹雷音镇狱功”参悟透彻,修成“内气”境界! 他迫不及待回到住处,将所记文字尽数记在了纸上,来回观看,确认一字不差,才松了口气,开始参悟虎豹雷音镇狱功的修行之法。 他尝试运劲,只觉脏腑拉扯,竟是刺痛万分,无奈放弃尝试,心中暗道:“看来还是要等脏腑伤势治愈之后,才能尝试修行。” 这样想着,他抬头看去,天色已晚,不由心绪凝重,将记载虎豹雷音镇狱功的纸张,来回仔细记下,待得确认完全记在脑海之中,不会有任何错漏,才将这纸张焚毁。 然后他便将十二坛烈酒整理完毕,摆放在木箱里,扛在肩上,趁夜出门。 然而就在他离去之后,约莫半个时辰,便有一道身影,越墙而过,瞬息藏于假山之后,扫视院内。 “糟糕!人不在家!” 那身影脚步轻快,如风一般,再度越过墙壁,径直来到陈友语住处当中。 月色之下,他摘下蒙面黑布,赫然便是林执事。 “李正景不在家中,等他归来再说!” 林执事看向众人,说道:“我继续监察李正景住处,时机一到,再将‘它’放出来,让‘它’生撕了李正景!” 第八章 守树三年,她孵蛋七窝 李正景趁夜来到了凉亭之上,这一次他将木箱打开,开封了一坛烈酒,挂在上边。 根据金色书页详细指引,他将剩余酒坛,放在了凉亭之间,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平常此时,他挂了酒,便会直接回返住处,但这一次,他只是走出了千余步,便停了下来,靠树坐下。 再过两刻钟,他就要折返回去,然后他便能得到五行造化树! “怎么觉得这种事显得十分荒谬?”李正景心中吐槽了一声,之前两夜他挂了烈酒之后,便径直回去,今夜在此吹着寒风,心中又颇是忐忑紧张,暗道:“如果能得五行造化树,这点寒风又算什么?” 此刻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跟往常一样没有回返住处,所以此刻在他住处之外,年过六十的林执事也在寒风之中喘着粗气,正在心中怒骂。 “才十七岁人,天天夜不归宿,毫不检点,有辱仙宗,这等不良少年,真是死不足惜!” 林执事暗自宽慰自己,心道:“罢了,只要能让他李正景去死,这点寒风又算什么?” 而与此同时,凉亭之外,李正景离去之后不到一刻钟,便见一道白光划破夜空,瞬息落在凉亭之上,赫然便是那一只白鸟。 “今夜怎么有这么多酒?” 白鸟心道:“虽说仙宗之内,必然不可能会有什么陷阱,但圣贤书言,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十二坛烈酒我不能全喝了……” 它这样想着,便一头扎进了挂着的酒坛子里,心道:“就喝几口,剩下的酒不去理会,便不上他的当。” 酒过三口,它探出头来,喘息着,又觉不大润喉,干脆将这坛子酒喝了个干净。 旋即便见它从酒坛里钻出来,正待展翅飞走,却又看见地上一整箱子的酒坛子,露出了犹疑之意。 “如此好酒,在此浪费,岂非暴殄天物?” “圣贤书言,勤劳节俭,是我辈美德,怎可暴殄天物?” “况且,这酒自然而然便来此处,必是有灵。” “书上说,无主之物,有德者取之!有灵之物,有才者得之!” 白鸟眼神恍惚,心道:“我今年八岁,已读书三年,学富五车,德才兼备,合该是我的灵酒!” 它酒劲上头,不再犹豫,一展双翅,爪下拎起这十二个酒坛,朝着来处飞去。 “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酒必然是磨砺我道心,醉倒我筋骨,不久的将来,我必有大任加身!” 白鸟心中大喜,暗道:“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呐!” 它抓着这一箱子酒坛,径直飞回山谷,遥见前方一片红光。 而红光的源头,正是一株小树,高不过五尺,具有五根枝桠,随夜风摇动。 其中一根枝桠正闪烁赤红光泽,映射山谷,而小树周边,凡赤红光芒映照之处,草木枯萎,仿佛被炙烤过了一样。 整个山谷,仅存这一株小树,生机勃勃! “不好!林师弟来了!” 白鸟遥见山谷前方正有一人,朝着山谷这边走来,步伐轻快,如行云流水,让它不由心中一惊,暗道:“可不能让他看见我擅离职守!” 白鸟顿时飞高,生恐被他看见,连忙又绕行半圈,落在山谷后方。 旋即它看了看脚下这十二坛烈酒,立即将它们藏于周边杂草之内。 做完这一切,它似乎才松了口气,往前飞去,落在这造化五行树之上。 “林师弟,你怎么来啦?” “……” 山谷前方的那名白衣青年,停步下来,看着落在五行造化树之上的那一只白鸟,神色之间颇有怒色,沉声道:“你奉命看守五行造化树,怎可擅离职守?” 这白鸟心中一惊,浑身炸毛,气急败坏,怒道:“怎能凭空污我清白?我镇守五行造化树三年,寸步不离,何曾擅离职守?你这是诽谤!你诽谤我啊!” 林姓青年眼神冷淡,出声说道:“近来得你祖父教导,我修为大有长进,刚才你从天上看见我的同时,我也看见了你,还想抵赖?”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9节 白鸟闻言,声音低了一些,闷声道:“我就是去茅房撒了泡尿。” 林姓青年问道:“你一只鸟,上茅房撒尿?” 白鸟怔了下,旋即恼怒道:“鸟怎么了?鸟就不能上茅房?你这是瞧不起我等鸟类?我祖父也是鸟,你不也跟随着他修行?先贤有言,众生平等,你敢瞧不起我?” “少跟我胡搅蛮缠!你这一身酒气,还敢狡辩?” 这林姓青年顿时拂袖,喝道:“五行造化树,是本门至宝,每六年经历一次变化,如今变化正在五行之中的‘火’。” “而我修行的是天火烈焰焚仙诀,在这六年之间,如若能够在五行造化树之下修行,汲取火焰之气,可谓事半功倍。” “念在你祖父的恩情,我才将看守这五行造化树的机缘,拱手相让与你,助你增强离火神通!” “三年来虽是你在看守五行造化树,但在宗门之上负责看守的名字,依然是我。” “你屡次擅离职守,浪费这大好修行机缘不说,若是这五行造化树有了损伤,到时候连我也要受到牵连!” 说到这里,白衣青年愈发不满,说道:“你看看你自己,都是八岁的鸟了,早就不是雏儿鸟,还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白鸟一时语塞,垂下脑袋,低声道:“也就今天晚上,出去了一回……” 然而这青年又冷声哼道:“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擅离职守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白鸟见他一切都已知晓,于是更不敢张狂,弱弱抬起脑袋,右翅举起三根羽毛,声音更低了些:“也就三次,就这三天夜里。” “你当我糊涂吗?事到如今还敢抵赖?” 青年闻言,更是恼怒:“你来镇守五行造化树之前,天天去给后山禁地之中栖息的那头白鹤舔羽毛,早已是人尽皆知!” 白鸟不由争辩道:“这又怎么了?这跟我擅离职守有关吗?那都是我来镇守五行造化树之前的事情了!” “你在这里三年,她都孵蛋七窝了!” 青年冷笑道:“你还敢说你没有擅离职守?若你守护五行造化树三年以来,当真是寸步不离,那这七窝鸟蛋难道还能是我的种?” “……” 那白鸟眼神呆滞,立在树上,摇摇晃晃。 “今夜我亲眼看见你擅离职守,看你该如何狡辩!” 这位林姓真传弟子当即怒而拂袖,转身离去,留下话来:“明日我就将此事告知白老,此后看守五行造化树的职责,换我自己来!” “……” 白鸟仿佛不曾听见,只是眼神恍惚,鸟喙微动,喃喃低语:“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不知廉耻……不知廉耻……” 它嗷地一声,惨叫哭嚎,倏忽落下泪来。 泪落于地,刹那之间,土地焦黄,宛如火烤一般。 它嚎啕大哭,凄凉悲惨,泣不成声:“混账玩意儿……混账玩意儿……” 它只觉浑身郁气,无处发泄,骤然高呼! 轰隆一声! 便见它郁气之下,不由口吐火焰,倏忽照亮夜空! 火焰绽放,溅射八方。 轰隆隆!!! 只见适才它藏在边上的十二坛烈酒,竟然在刹那之间,被火焰点燃,骤然爆开! 火焰顿时蔓延开来,顷刻之间燃烧各处,沿着地上的杂草! 风吹火势,扩散开来! “……” 白鸟顿时一个机灵,刹那之间醒悟过来,惊呼道:“祸事了,祸事了……” 它心中慌忙,看着火焰越烧越近,酒劲上头,悲情未散,脑袋浑浑噩噩,竟是吓得振翅高飞,径直逃了! 火焰继续燃烧,逼近五行造化树! 原本寒冷的夜风吹过,变得炽热,拂过树梢,发出声响,竟如人言! “祸事了……祸事了……” 风拂树梢,声响似是有人说话一般。 随后这话音变得愤怒,更有些惊慌失措:“那该死的鸟,它不来救火,竟然逃命去了,这是成心要烧死我……” 哗啦一声! 火光映照之下,便见树上五根树枝垂下落地,就像五条手臂,往地上一撑! 这棵树竟然拔高六尺,树根全部拔地而起! 然后……它以千百条树根当做腿脚,噼里啪啦一溜烟逃出了火场! 而刚走出山谷不久的那名真传弟子,顿时感应身后变故,转身过来,看着山谷火势骤然爆发,面色大变。 “混账!” 这真传弟子神色惊恐而愤怒,当即脚下一踏,竟有真气自足下而发。 轰地一声! 地上炸出一个三尺深坑! 而他人已离地而起,一跃百丈! 与此同时,周边巡视的执法堂弟子,亦是察觉变故,纷纷从各方赶来,身法如风,速度极快。 此刻凉亭当中,刚离去两刻钟的李正景,重新折返回来,便看见远处山火蔓延,不由得一脸茫然。 按道理说,作为本门弟子,他应该前去参与灭火,但是看了金色书页之上的改命之法,便也没有动作,只是心中暗道:“只要留在这里,我便能得获五行造化树?真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 他正是犹疑之间,忽然便见凉亭下石阶有个身影正快速临近,不由心中一凛。 然而待得那身影临近,细看之下,李正景更是一惊。 这身影骨瘦如柴,长了五条手臂,更有千百条腿脚,一溜烟跑得极快! 再近一些,他便看得清楚,跑过来的竟是一棵树! “这就是五行造化树?” 李正景怔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就迎了上去,掏出准备好的巨大麻袋,当头罩了上去! “谁敢偷袭树爷?”麻袋之中不断挣扎,竟然发出声音。 “居然成精了!” 李正景心下慌忙大惊,熟练地按住麻袋,连着揍了十七八拳,直到麻袋没有动静,才连忙扛起来,赶紧离开。 而在他身后,山谷之间的火势,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林姓真传弟子与执法堂众位弟子,看着被燃成灰烬的山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九章 树爷:我煮我自己? 外门之中,执事院中。 林执事推门而入,满面愤怒。 “都三更时分了,他怕是在外过夜,不回来了。” “我见山下混乱,似乎起了山火,夜间巡视的执法堂弟子都被惊动,今夜想要弄死他,已经没有机会。” “这不要脸的,定是又去暗花巷,害得老子在他门外吹了一夜的冷风。” 林执事愤愤不已,扯下蒙面黑布。 众人心中难掩失望,但就在此时,鼻青脸肿的裴应,却一瘸一拐上前来,低声道:“倒也不是坏事,今夜不成,明夜便是。” 他嘴角肿得老高,声音模糊不清,但却说道:“今夜若是弄死了他,执法堂来查,咱们都还要背上看管不利的罪责!但既然山外失火,明天开始,必然巡守更为严格……” 陈友语握紧了拳掌,闷声说道:“巡守严格,哪还有机会?” 裴应微微摇头,说道:“小舅子,你仔细想,正是因为巡守严格,必将有所调动,而陈阳师兄给咱们找的‘帮手’,便可以顺理成章,被外门请示调用!而‘它’初来乍到,一时惊惶,也怪不得咱们罢?” “罢了!” 陈友语神色颓然,摆手说道:“就让他多活一日!”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仍不安稳,所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也。 —— 然而此时的李正景,扛着麻袋,已经回了自家院落。 麻袋之中的五行造化树似乎开始苏醒,不断挣扎。 李正景拎起麻袋,就往地上狠狠甩下,砸了几回,它便又老实了。 “往常这时候,我都睡着了,今夜为了你,坏了作息,还不老实点儿?” 李正景拖着麻袋,来到墙角,提起柴刀,就打开麻袋。 咻地一声! 麻袋中有一根火红树枝倏地探出来,如破空而至,直奔面门,似要将李正景脑袋捅穿! “就凭你这么个小子,内气都没修成,还想拿下树爷?” “想当年多少入道的人仙,为了抢树爷,都把脑浆子给打出来了,最后把树爷抢到手的历代人仙,哪个不是把树爷给供着?” “今儿给你个教训……卧槽!我的手啊!” 五行造化树满地打滚,四枝乱颤,划过夜空,风声呼啸,如哀嚎惨叫,而它另外一枝,已经掉落在地。 赫然是刚才它出“手”之时,李正景手起刀落,寒光一闪,把它“第五只手”给剁了下来。 “喊什么?你他娘的是棵树,又不是长不出来!” 李正景上前去,一手按住主树干,刀光接连闪烁,把它削成了一根树棍。 “你居然敢这么对树爷?你死定了!”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0节 那树躺平在地,千百根须迎空飞舞,发出尖锐的声音,骂道:“你知道树爷我多么珍贵吗?” “你知道树爷已经快要五行圆满,结出五行果实,可以炼制造化五行丹了吗?” “你居然敢砍断树爷的五只手,你好大的胆子,我要是不告发你,让你被碎尸万段,魂飞魄散,我就是你孙子!” 李正景面无表情,举起柴刀,手起刀落,将树干砍成了两截,立时腰斩! “爷爷,我错了。” 半截树躺在地上,左右打滚,千百根须在空中挥舞,哭喊着道:“爷爷,孙儿我还能长出来的,以后还能继续结果,可以用来炼制造化五行丹!更重要的是,孙儿所在之处就是灵地,聚敛五行之气,修行起来事半功倍,随身就是一个天然且完美的聚灵阵法!” 李正景踢了它一脚,淡淡道:“别人拿你当宝供着,老爷我可不惯着你!老爷我还要忙,那边有灶台,你去架锅生火!” 五行造化树怔了下,然后根须挥舞,问道:“架锅生火作甚么?” 李正景捡起五根树枝和半截树干,平静道:“我去研磨成粉,你先把水煮开!” 五行造化树的根须挥舞得更急了,怒道:“我自己架锅生火煮自己?你过分了啊,没见过你这样的,我宁死不屈……老爷且慢,锅里的水要加几分满?” “五分满,大火煮沸。” 李正景看了看手中的五根树枝,又看向那半截树干,说道:“材料多了不少,研磨出来的树粉,分量也多了,水就加少点儿,汤煮浓一点儿,药效应该会好很多。” “老爷真是个行家!” 五行造化树赞赏道:“汤煮浓些,非但味道更为清香,而且我积攒的灵气,也会在蒸煮的过程之中减少流逝,其中营养价值更为丰富!” 它说完之后,不敢耽搁,翻身跃起,屁颠屁颠朝着灶台而去,还没走出三步,就一头栽倒。 上半截被砍了,显然没适应过来。 它摔了七八回,总算爬到了灶台边上,然后倒翻过来,树干撑地,千百根须做手,将大锅扛起,架在灶台上。 然后它又翻过来,一条根须卷起火折子,凭空挥舞,亮起火光,在灶台内点燃了火焰,差点烧着了自己。 “水……井边有水……” 它又一路跌倒一路爬起,去井边打水,心中万般屈辱,暗骂道:“树爷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而李正景研磨树粉,直到天明,满身疲累,才将五根树枝研磨成粉,剩下半截树干,只得先将之装入麻袋,然后埋在地下。 而五行造化树守在灶台边,看着李正景将自己上半身掩埋,又将自己五枝研磨成粉,端进厨房来,它不由得心下委屈,根须抱住半截树干,掩面痛哭。 “别哭了。”李正景劝慰道:“继续加火熬煮,只顾着干活就不疼了。” “……” 五行造化树颤颤发抖,只得继续起来加火熬煮。 想它老人家,存活在世这么多年岁月以来,无论何方势力,无论何等强者,只要能够得到它的,哪个不是呵护有加? 各方势力以及各方强者,都是要日夜守护在侧,不但能够利于自身修行,待它结出五行果实,更能炼制造化五行丹! 怎么今日就遇见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完全不识它老人家的珍贵,不是打就是骂,还把它砍了半截,更要它自己熬煮自己,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待到旭日初升,锅中的水已经剩下三成,变成浓稠状。 这时撤了火,又过两刻钟,晾得稍微凉了些,便成了膏状。 李正景迫不及待,取过碗来,盛了一碗,用勺子挖一口,入口即化,清香扑鼻。 一股清凉之感,从口中落下,至喉咙,入脏腑,蔓延至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只觉一阵舒爽! 随后便觉五脏六腑之中,有了一股温润之感,隐隐约约,有气息流动! 这是五行造化树之中蕴藏的‘灵气’! 但他已经拥有了完整的脏腑养气内功,只要此刻加以修行,便能逐渐把灵气化为己用,修复脏腑伤势,更能增强脏腑之力! 五脏六腑越是强壮,便越是容易养出‘内气’! 当下便见他立在院中,双手上扬,缓缓起势,修行起他所参悟的虎豹雷音镇狱功! 接下来这一日,便见李正景在院中,参悟脏腑养气内功,逐步修炼,每一刻钟,炼化了其中的灵气,就又来盛一碗“五行造化膏”,继续修炼,循环反复! “这厮可谓穷凶极恶,他要是把锅里的吃完了,岂不是要把树爷的根都给磨成粉?” 五行造化树蹲在灶台上,看着锅里的“五行造化膏”不断减少,心中瑟瑟发抖,不禁暗道:“我得想办法提醒他,细水才能长流,竭泽而渔是万万不可取的愚蠢之策……” 而李正景此时,忽然闷哼了一声,嘴角溢血。 他脸色微变,心道:“糟糕,太过于急功近利,取肾水这一步参悟出错了,伤了肾脏……” 但在下一刻,他便神色异样,只觉一股温润之气,涌入肾脏之中,先前的不适之感,顿时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饱满之意! 他神色变幻,眼中露出狂喜之色,心道:“我明白了!” 过往修行脏腑养气内功,务必彻底参透,不能有一丝错漏,否则会伤及脏腑,轻则修养多日,重则脏腑受损,此生无法再修成脏腑内气! 但是如今,五行造化膏的灵气,在体内流转,不断修复脏腑,不断强壮脏腑! 如此一来,他便拥有不断试错的资本! 如若脏腑养气内功修行出现差错,便会被灵气治愈,而他便可以明白,这一步的修行出现了错误,从而寻到正确的修行方向! “这就是金色书页指引当中,认为我三日之内便能养成脏腑内气的原因?” 李正景这般想着,心中暗道:“若是以当前情况,加上我天资纵横,悟性极佳,一日之内便能晋升‘内气’境界!还用得着三日?” 他这样想着,便听得院外传来敲门之声。 “李正景,有你的信。” 第一零章 暗花巷相邀!巡山灵兽来袭! “信?” 李正景眉宇紧皱。 当初他来羽化仙宗之前,父亲建安侯便叮嘱过他,此去便当是断了尘缘,不得有任何来往。 京城暗流汹涌,建安侯府位在京城,无法置身事外,于大势之下,未必可以自保,所以让他远离京城,暗中拜入羽化仙宗。 如此准备,便是考虑到将来恐怕祸延全族,便还能留下最后这一条正经血脉。 既然家中不可能来信,那这信又从何而来? 他这样想着,打开了房门,便见门外站着一个外门弟子。 这外门弟子神色复杂,眼神之中充斥着羡慕之色,低声道:“暗花巷的莹莹、燕燕,还有兰兰,给了我十两银子,托我给你送信。” 李正景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信件,略微怔了下,还没等他开口,便听得这外门弟子继续说道:“暗花巷举办飞仙节会,曾经在暗花巷一掷千金的贵客,今夜都可以挑选一位花魁侍寝,而且免费。” “……” 李正景不由错愕,这等只会掏空客人腰包的地方居然也会免费,开什么玩笑? 他扫了一眼,金色书页之上,运势一行果然有了改变! 运势:遭陈友语等人设计,下山过夜,死于暗花巷。 李正景收回心神,目光落在这外门弟子身上,冷笑一声,说道:“什么暗花巷?什么莹莹、燕燕、兰兰、苗苗、如玉还有小娇是谁,我都不认识!我乃正经仙宗弟子!” 啪地一声! 他顿时关上房门,面带冷笑,暗道:“这些外门执事,真是在仙宗之内享福太久,没长什么脑子!这等拙劣的陷阱,真以为我是不曾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而在门外的那一名外门弟子,更是神色茫然,低语道:“没送错人呀,外门就一个叫李正景的,而且他要是不识得暗花巷,怎么知道那地方不正经?还有……我刚才似乎也没有提起什么苗苗、如玉、和小娇罢?” 院中的李正景,看了信件一眼,随手扔掉,便继续修炼虎豹雷音镇狱功,察觉到体内灵气消耗干净,便再度去盛一碗五行造化膏。 过得片刻,又听院外传来敲门声。 “都说了我不认识暗花巷……” 李正景开门来,便发现外边是假药贩子。 这假药贩子神色古怪,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道:“我送药鼎来。” 李正景接过药鼎,伸手掏钱。 假药贩子神色迟疑,似乎有些话要说。 李正景见状,多掏了十两银子,平静道:“何事?” 假药贩子迟疑道:“近几日似乎有人准备对你出手。” 李正景眉宇一挑,说道:“何以见得?” 假药贩子低声说道:“刚才有执法堂的人找到我,要我指证你之前抢夺我三个药鼎的事情!不过你放心,以咱们师兄弟的交情,我没有出卖你!” 他说到这里,又压低声音,说道:“而且他们居然用了测灵符,来验证我是否说谎。” 李正景皱眉说道:“那你未成内气,是怎么避过测灵符的?” 抢夺三个药鼎的事情,终究还是属实的,李某人向来诚信,对这件事情的性质,还是心里有数的。 “你当时不是说让我目中无人?” 假药贩子摊手道:“我对天起誓,没有看到你抢夺我的药鼎,便也过了。” 说完之后,假药贩子眼神之中竟有三分敬佩之色,暗道:“看来他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实在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聪明才智,不亚于我。” 李正景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赞赏。 送走了假药贩子之后,他关上院门,又看了金色书页一眼,运势依然不变。 既然影响不到自己的运势,他便没有理会,继续修炼虎豹雷音镇狱功。 当务之急,凭借虎豹雷音镇狱功之法,修成脏腑内气,是首要之事。 他盛了一碗五行造化膏,心中暗道:“虎豹雷音镇狱功不愧是号称羽化仙宗最为霸道的脏腑养气内功,对于脏腑的负担可谓极大!” “换作寻常弟子,哪怕参透了这一门功法,修行方向没有任何差错,恐怕五脏六腑都承受不住修行的霸烈过程!” “难怪当年修行虎豹雷音镇狱功的长老和弟子数量稀少,被轻易断了这门功法的传承,实在是修行过于苛刻,能有修行此法之底蕴者,确实寥寥无几!” 扪心自问,哪怕自身脏腑伤势已被治愈,可若没有源源不断的五行造化膏,也很难修成这一门虎豹雷音镇狱功! 修行如此霸烈的功法,需要修行者本身五脏六腑极为强壮,要求算是颇为苛刻。 但相应的,一旦修成,那么‘内气’必将更为强悍,远胜同等境界的内气高手!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1节 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而半截五行造化树,依靠在灶台边上,奄奄一息。 “老爷……我撑不住啦……” 五行造化树有气无力地挥舞着根须,虚弱地道:“请容孙儿入土,缓一缓……” 它被砍掉了上半截,又一直没有入土,树皮都肉眼可见地皱了许多,只是碍于李正景凶威显赫,一直不敢开口打扰他修行练功,只得在灶台边上瑟瑟发抖。 本以为李正景练功完毕,它便能请求入土续命,哪知这个凶神恶煞的愣头青,居然还是个练功成狂的,都一整天过去了,仍然没有休息的意思。 它熬到这时,便当真撑不住了,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似乎下一刻就要嗝屁。 “那你入土去罢。” “好咧!” 五行造化树心中暗道:“待树爷入土,一个土遁,便直接溜走,到羽化仙宗的宗主面前,告你的状,看你还怎么办!” 想法还没落下,它便发现身前多了一个麻袋,不由心中错愕。 “套上。” 李正景平静说道:“根须入土,半截身子套在麻袋里,那边有条铁链,自己锁上,打个死结,另一端我会帮你锁在那座假山上。” 五行造化树沉默了半晌,然后挥舞着根须,声音沉闷,道:“谢老爷帮忙。” 李正景点头道:“以后都是自家人,不要见外,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五行造化树有气无力地爬到了边上,千百根须掘坑,将自己跟那上半截树干埋在一起,抖出麻袋,往自己头上罩住。 然后其他的根须,开始往坑里拨土回填,留下两条根须,将锁链往麻袋上缠了十几圈,打了个死结。 随后它才挥舞着两条根须,风声尖锐,说道:“老爷,我好了。” 声音落下,两条根须也钻入了地下,变得沉寂。 李正景拿起锁链的另一端,锁在假山之上,然后便又盛了一碗“五行造化膏”,继续修炼虎豹雷音镇狱功。 脏腑鼓荡,声如虎豹,血气遍及周身,隐约有威势浮现,如猛虎下山。 “虎豹雷音镇狱功的修行比我预料中更为艰难,还缺最后一股劲力。” 李正景暗道:“今夜再熬煮一锅五行造化膏,近两日便能积蓄力量,打破这最后的桎梏!” “吴庸的修行心得体会,是为暗藏虎豹雷音镇狱功而作,但明面上写的内容,还是有些用处的,否则也没办法通过外门执事核验,而列于藏书库当中。” “他在其中记录,修行的最后一步,如有强于自身者,加以压迫,潜力激发,可更快一步,催生内气,更为强悍!” “可惜我背后没有靠山,寻不到人来助我踏破桎梏,只能继续积累力量,一鼓作气,打破桎梏,养成脏腑内气。” 他这样想着,心中颇觉无奈,然而就在此时,外边倏地火光闪烁,惊呼大吼之声此起彼伏! “巡山灵兽发狂了!” “快让开!这头灵兽已气血觉醒,堪比‘内气’境界,不是我等外门弟子可以抵挡得住的!” “诸位执事到了,诸位师弟立即散开,快!” 轰地一声! 院门骤然破碎,木屑纷飞! 李正景功行过半,立时止住,偏头看去,只见门外一头猎豹,眼眸猩红,筋肉鼓起,气血轰鸣! 刹那之间,那灵豹便扑了过来! 迅如闪电,疾若劲风! 第一一章 内气初成!力毙灵兽! 灵豹来势太快,瞬息而至! 李正景来不及闪避,只得双手格挡身前! 轰地一声! 李正景只觉巨力袭来,不可抵挡,脚下一空,竟是被直接撞飞,天旋地转,滚了十几圈,在院中被撞入了屋内! 而灵豹落地,气血激荡,残虐森冷之气扑面而来! 它猩红的双眼,落在李正景身上,充斥着饥饿与渴望! 这是一头灵兽,野性未驯,充斥着捕猎者的姿态! 它筋肉鼓起,比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的李正景,还要更为强壮坚韧! 它气血觉醒,已是成妖,堪比“内气”境界! “哪来的妖?” 李正景翻身起来,不敢分神去看金色书页,立即紧握拳掌,扎稳脚步,作防备之势。 他手臂剧痛,不用去看,便知已被灵豹爪牙所伤! 这等野性妖物,天生爪牙,便如天生便拥有了兵器! 赤手空拳之下,纵然是“内气”境界的修行者,都要避其锋芒,但此刻李正景显然来不及逃命了! 因为灵豹闯入屋内,已将他截住去路,再度扑杀了过来! “拼了!” 李正景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灵豹速度太快,他无法逃避,也难以与之周旋纠缠,只能拼死一战,若能支撑到有宗门强者来援,或有一线生机! 若怯惧不战,死得更快! 灵豹利爪迎着面门而来,李正景险险侧身避过,被它撕裂脸颊,但与此同时,他一拳砸在灵豹侧身! 李正景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一拳之下,势大力沉,有开碑裂石之威! 但灵豹浑身气血鼓荡,皮肉筋骨极为坚韧,体魄强盛,更有“气血”运转周身,生生挨他这一拳,也只是晃了一晃,却并未倒地。 咻地一声! 豹尾扫来,如一道金光! 李正景化拳为掌,伸手去接! 啪地一声! 他只觉手掌剧痛,已是虎口破裂,鲜血横流! 来不及思索,他左手一探,掐住了灵豹的脖颈之处,让它不能偏头来咬! 灵豹怒吼出声,后爪抬起,便要撕裂李正景的腰身! “倒!” 李正景同样怒吼出声,连自己一块往前扑去,压着灵豹倒地,避过了后爪撕裂自己的命运! 这一刻,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似乎被撞得七荤八素,翻江倒海,险些吐血! 但与此同时,残存的“五行造化膏”灵气,开始温润脏腑,尤其是剧烈跳动的心脏,更得到了安抚! 此刻他的胸腹正贴着这一头灵豹的侧身,可是恍惚间,灵气温养自身五脏六腑的同时,他似乎感应到了这一头灵豹的脏腑也在鼓荡,其脏腑发劲,气血运转,一切痕迹,都无比清晰! 而“五行造化膏”残存的灵气,似乎也跟随着灵豹的脏腑运势方向而开始流转! “原来灵豹的脏腑气血,是这样运转的!” 还不等李正景感悟其中奥妙,便觉浑身一震,整个人被抛飞起来! 赫然是灵豹怒吼咆哮之下,凭本能之下,脏腑运劲,气血一震,便将他震飞丈许开外,滚了三五圈! 下一刻,灵豹起身,便径直扑了过来。 而李正景已是疲累不堪,力量虚弱。 但这一刻,他眼神之中,显得愈发明亮! “我明白了,脏腑内气,气血运转,原来如此……” 李正景满面鲜血,显得极为狰狞,他站起身来,深吸口气,脏腑鼓荡,顿生巨响! 这声响如虎啸,如豹吼,如雷声,震彻院内! 他脏腑运劲,大喝出声,如猛虎怒吼! 刹那之间,灵豹眼神一凝,气势一弱,仿佛眼前之人的背后,浮现出了一头斑斓大虎的虚影! 虎为山中王!虎有王之威! 灵豹心生惧意,便见那猛虎扑杀了过来! 恍惚之间,猛虎扑近,灵豹才看得清楚,来到面前的仍然是先前那个少年猎物! 只是少年身上,携带虎威,已非它的猎物,而化身为了捕猎者! “去死!” 李正景眼神冰冷,脏腑鼓荡之间,能清晰感受到有一缕极为霸烈强悍的气息正在流转! 他抡起臂膀,那一股“气息”,沿着胸腹,至肩头,过肘腕,达拳掌! 顷刻间,他的拳头似乎显得粗壮了三五倍,如砂锅一般! 他用尽了气力,从上往下,一拳抡了下来! 恍如一支巨锤,从天而降,落在了灵豹脑袋之上! 轰然声响! 灵豹趴在了地上,头骨塌陷,血浆喷溅,红白相间! “……” 李正景眼神恍惚,手掌消去,变得如寻常大小,而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疲惫之感,视线开始变得昏暗不定。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喘息不定。 他看着眼前灵豹的尸首,低语道:“我打死了堪比‘内气’高手的灵兽?我……修成脏腑内气了?”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2节 —— 而在院落之外,众多外门弟子皆被疏散,有十二位外门执事当先赶到。 “赵执事,这里有我们四人足矣,你们速去疏散其他外门弟子,更要防备其他灵兽失控。” 林执事先一步开口,与范执事、周执事、吴执事等人,守住了这座院落的周边。 其他执事见状,不疑有他,便依照安排,各自散去。 而周边尚有其他外门弟子围观,透过残缺的院门缝隙,看向那院落之间,但一人一豹搏杀,已入内屋,根本看不清什么。 “林执事,李正景还在院中,灵兽入内,他必然无法抵挡,恐有性命之危,还请立即入内救人!” 这时便听得一个少年开口,正是先前在藏书库之中,给李正景暗中示警的谢归海。 “你懂什么?这灵兽已是气血觉醒,堪比内气境界,它野性犹存,甚是凶险,岂能贸然行事?” 这时,便听周执事出声说道:“我等四人还要从长计议,才能闯入院中,在它爪牙之下救人!” 林执事偏头看了一眼,平静说道:“我等虽是‘内气’境界,却都已是年过花甲,体魄不如壮年时,须得仔细商议一番!否则非但救不下人来,还要搭上我们的性命!” 谢归海不再说话,只是眉宇微皱,暗道:“四名‘内气’境界的执事,竟然如此忌惮一头灵兽?” 而时至此刻,灵兽闯入院中,已过四十息,内中兽吼之声接连响起,显得万般凶厉! 李正景虽是外门杰出弟子,可终究没有踏足“内气境界”,面对野性未驯的凶悍灵豹,只怕已是被掏出了五脏六腑! 谢归海微微皱眉,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不由心中叹息。 而在此时,兽吼之声逐渐平息,陷入沉寂当中! 此时才又听得范执事开口,说道:“我等四人要施展四象镇魔之法,闯入院中,生擒灵兽!你等立即散开,避免待会儿灵兽脱逃,遭受波及!” “范执事说得是!” 就在这时,裴应现身出来,说道:“诸位师兄弟,自家性命要紧,还是先退走为好!” 而到了此刻,灵兽入院,已过五十息! 内中再无兽吼之声,沉静死寂,想必灵兽也快吃饱了! 四位执事均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此刻出手,争取还能给李正景抢下半截尸首,宽慰他在天之灵! “结阵!入院!救人!” 林执事等四人,顿时分立站位,闯入院中,齐声大喝:“孽畜!休得吃人!” 然后院中便陷入了死寂当中,再无声响。 谢归海在院外,许久不见动静,想着四位执事出手,大约是一个照面之间便镇压了灵兽。 他这样想着,不由得快步走到院门处,仔细往内探去。 四位执事,皆呆如木鸡,立在院内,良久未动。 而他再往前看去,隐约能从房门处,看到一人一兽都躺在地上,只能看见二者的下半截身子。 “完了,李正景上半截身子肯定被吃光了。” 谢归海不由升起一股悲凉之感,然后便见那人腿抖了抖,竟然站起身来。 只见李正景浑身浴血,左手握刀,右手拿着一件物事。 他看着院中四位执事,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笑着问道:“诸位送来的豹鞭,我费了好大气力才割下来,是要葱姜爆炒?还是卤水炖煮?我个人喜欢清蒸,不过膻腥味太重!” 他半边脸被利爪撕裂,鲜血横流,一笑之下,竟显得万分狰狞,杀机凛冽,渗人心魄! 第一二章 声名初起,前途无量 “你……” 四位执事面面相觑,神色变幻不定,而林执事眼神中更是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意味,低声道:“你杀掉了巡山灵兽?” 李正景擦了下脸颊的鲜血,笑道:“是啊,杀死灵兽,罪当如何?需要我一命抵一命不?” “开什么玩笑?” 就在院外,有一人踏步而来,高声说道:“为求自保而杀敌,何罪之有?再是珍贵的灵兽,既然失控,杀之无妨!” 此人身材魁梧,腰挂金令,气息强盛,赫然是内门长老! 他看向李正景,眼神之中,充满赞赏之意,说道:“身在外门,想必你领取脏腑养气内功也未多久,最多初成‘内气’之境!初入此境,尚无积累,便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灵兽,前途不可限量!” 四位执事对视一眼,均是躬身施礼:“见过谢长老!” 而来人并未理会他们四人,继续前行,越过他们,来到李正景身前,淡淡说道:“本座谢长青,古月峰内门长老,今年轮值执法堂,得知此处灵兽失控,亲自到场详查!” 他看着地上的灵豹尸首,出声说道:“灵兽尸首要带回执法堂查验,至于你这少年,等伤势好了,自行前往执法堂,将今夜遭遇详述一遍。” 说到这里,他笑了声,说道:“不过本座可以做主,这条豹鞭你可以留着补一补。” 李正景将豹鞭放在边上,笑着拱手道:“多谢。” 谢长青应了一声,随后转身看向四位执事,说道:“昨夜山前无故起火,今日宗门上下严防戒备。” “内门调来九头灵兽协助巡视山门,均是经过御兽堂驯服,不会轻易失控!” “眼下诸位外门执事,负责跟随灵兽巡查,却险些出了人命,凡涉及此事之人,都要随本座往执法堂走一趟,交代清楚!” “若灵兽失控,与你等无关,明日本座会向御兽堂问责!” 谢长青这样说来,淡淡道:“走罢!” 林执事等人均是神色平静,齐声应是。 无论李正景是否身死,灵兽失控一事,执法堂必然会有问责,而他们此前便已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接着四位执事都跟随谢长青而去,又有执法堂的弟子,来拖走了那一头灵豹尸首。 李正景感应着体内以虎豹雷音镇狱功修行出来的“内气”,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安定之感! “你……养出脏腑内气了?” 就在这时,院中传来声音,充满着极为复杂的意味,正是谢归海。 他看着眼前满身浴血,狰狞可怖的李正景,心中升起挫败之感。 不待李正景回答,他便摆了摆手,颓然离去,但顿了一下,伸手入怀,取出一瓶药散,往后抛去。 “这是治伤的,手上的伤口也就罢了,脸上留疤太难看,有损仙宗颜面。” “谢了!” 李正景接过药瓶,笑了一声,旋即擦拭脸上血迹,敷上药散,又将手臂伤口处理了一番。 他看着破裂的虎口,不禁想到刚才伸手去接豹尾的场面。 灵豹的尾巴,附上了气血,强悍无比! “最后一击,我将脏腑内气,凝于拳掌之间,威力之强,比之过往,强了何止十倍?” 李正景吐出口气,有了一种实力提升带来的安稳之感,心道:“按道理说,初入‘内气’境界,脏腑内气尚是孱弱,不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看来这虎豹雷音镇狱功,比我想象中更为强悍霸烈!” 除却虎豹雷音镇狱功修炼出来的脏腑内气,比寻常脏腑养气功法更为霸烈之外,还有一点,便是他体内的“五行造化膏”灵气足够充沛! 他在生死之间,临阵突破,压力极重! 寻常突破之法,便如掘出泉眼,冒出水来! 但他在那一瞬间,却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正因为脏腑之间的灵气充足,所以倾泻而出的“内气”,便显得更为汹涌,比寻常初入内气境界的弟子,要多出三五倍!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生感慨,朝着假山边上而去,看着被锁链缠绕了十几圈的麻袋,说道:“你今夜没有趁机发出动静,让执法堂发现你的存在,老爷我很满意!” 声音落下,却没有回应,一片沉寂。 李正景心中不安,不禁上前解开锁链,掀开麻袋。 他不由松了口气口气,麻袋之下的五行造化树还在,没有趁机溜走。 只是这五行造化树,竟然沉寂无声,像是死了一样。 他皱着眉头,踢了树桩一下。 树桩颤了一颤,然后便有根须伸出泥土来,连忙挥舞,在空中划出风声,宛如人言,紧张而慌忙。 “老爷恕罪,小的实在元气大伤,一时间忍不住,就沉睡休养了,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没事了,你继续睡。” 李正景神色平淡,应了一声。 而五行造化树根本不知道它错过了一次被解救的大好机会,根须钻入土内,继续沉睡。 李正景将麻袋套上,又锁了几圈,眼角余光忽然看见一物,眉宇一挑。 他伸手拾起,发现竟是先前那外门弟子送来的“暗花巷”信件。 他内气已成,脏腑生机更为强盛,感知更为敏锐,此刻任何风吹草动,以及诸般细微气味,都更为清晰。 这一封信件之上,有类似于灵豹的气息! 他眼神变得凌厉,心道:“灵豹闯入我院中,是因为这一份信件之上的气息,吸引了它?” 他不知道这一场危机,是因为暗中的千幻神君而起,还是陈友语等人的手笔。 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内气’已成,无论是从本领方面,还是从身份地位方面,都不再低于外门执事! “老子搞不过千幻神君那狗东西,还搞不定陈友语和周少杰他们这几个气血下滑,体魄衰老,驻足内气境界四十多年,还未能突破的老废物?” 李正景将信件收起,心生杀机,暗道:“打死灵豹不算什么,打死他们才是正事!” 与此同时,陈友语住处当中。 裴应面带惊惶,带回了消息。 陈友语如遭雷击,颤声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修成内气境界?” 脏腑养气内功残缺错漏,李正景修炼此法,定然脏腑受创,怎能养出内气?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3节 而此事已经传开,席卷外门,传至内门! 外门弟子李正景,赤手空拳,毙杀灵兽! 在内门众位弟子当中,若赤手空拳,没有兵器,面对天生爪牙尖利的灵兽,能取胜者,恐怕都只是少数! 然而这个李正景,领取脏腑养气内功不过二十日,初成内气境界,竟然便能毙杀灵兽? “……” 此事传入陈阳耳中,更是让他神色变幻不定,露出了惊疑之色。 他知道李正景的脏腑养气内功是残缺错漏的。 那李正景究竟是怎么养出脏腑内气的? “难道他得了完整的脏腑养气内功?如此一来,他岂不是已经发现了此前领取的脏腑养气内功,是残缺错漏的?” “或者是说,他的悟性举世无双,能凭借一部残缺的脏腑养气内功,悟出了完整的功法?” “又或者是什么旷古绝今的仙根道体,哪怕功法残缺,也一样能使脏腑孕生内气?” 陈阳心中浮现出了无数猜测,但无论真相如何,他只知道,李正景已经修成内气,晋升内门! “此人前途无量,但半年以来被陈友语打压,又是持袁正风信物入门,注定不能化敌为友!” 他深吸口气,心中暗道:“眼下如不能将之扼杀,将来必成大患!” 第一三章 万古长青圣体!第十三具备用肉身! 晨时,旭日初升,天气大好。 李正景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如此感到轻松了。 或许是他晋升内气境界之后,内气游走全身,温润五脏六腑,舒展四肢百骸的缘故。 但更大的原因,还在于他晋升内气之后,内门考核这一项“生死大劫”,已经不再是催命符。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记起金色书页之上显示,三日之内寻得治愈脏腑伤势,并获得完整脏腑养气内功的期限! 原来不是他需要三日才能养出内气! 而是在这三日之间,他就会遭遇生死之间的大劫! 若非临阵突破,他如今已葬身兽腹! “昨夜我临入睡前,看运势一栏,已变成了空白,不知现在……” 如是想来,他闭目凝神,看向了金色书页。 李正景,十七岁,内气初境。 明面身份:羽化仙宗古月峰外门弟子。 实际身份:建安侯次子。 隐藏身份:千幻神君第十三具备用肉身。 千幻神君认为你凭借残缺功法,非但没有脏腑受创,反而温养出一缕内气,初步确认你是千年不遇的“万古长青圣体”。 因此备用肉身之名次,前移七百余位,位列十三备用肉身,深受重视! 恭喜名次上升,距离成为千幻神君更进一步! “恭喜你大爷!老子要不要说声谢谢啊?” 李正景骂了一声,目光往下再看,落在了运势的那一行! 运势:修行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因剑气锋锐太盛,破体而出,千疮百孔,肠穿肚烂,面目全非! 事后,千幻神君震怒,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还有没有半点人性?都死得这么惨了,还要大卸八块,挫骨扬灰,不留全尸,真是灭绝人性?” 李正景心内暗骂,又不禁想道:“而且,我为什么要修炼那啥玩意儿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打死我也不炼!” 他这样想着,忽然浑身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之中,充斥着复杂之意。 他握紧了拳掌,眼神之中的光芒,显得愈发明亮。 “千幻神君这狗东西,认为我是所谓‘万古长青圣体’,才凭借残缺的脏腑养气内功,修成了内气?” “那也就是说,这狗东西并不知道,我凭借五行造化树,已治愈了脏腑伤势?也并不知晓我从藏书库当中,以无定山的玄机择字术,得到了完整的脏腑养气内功?” “他……” 李正景低语道:“他并不是无所不知的!” 他眼睛逐渐变得明亮,心道:“而且如此看来,这千幻神君也并非时时刻刻,都盯住我的一举一动!” “说来也是,我不过只是一个羽化仙宗外门弟子,就算是被那狗日的千幻神君当作了备用肉身,此前也还只是位列第七百六十三位。” “即便我长相英俊,器宇不凡,见我面貌便能赏心悦目,可他也没道理十二个时辰全天候就光盯着我看的!” 想到这里,李正景心中不由更为振奋。 既然对方选择了类似于“放养”的方式,那么他凭着这金色书页,未必没有摆脱的机会! 他如此想来,便准备挖出那半截五行造化树,继续熬煮五行造化膏,修行虎豹雷音镇狱功,提升内气。 但看了破碎的院门一眼,终究决定先修补一番,毕竟他还未通过内门考核,仍然继续在此住上几日光景。 他修炼虎豹雷音镇狱功一事,目前还须隐藏,而且院中除了有五行造化树,还有一箱子黄金白银,不修好院门,终归是心有不安。 等他准备找到了修门的木板,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师兄!” 假药贩子满面笑容,挥着手喊道:“师弟我给你送药鼎来啦。” 他此刻心中颇为欢喜,要跟一位内门弟子搭上关系可不容易,毕竟身份差距摆在这里。 但好在他眼光极好,忍痛亏本卖出药鼎,在李正景成为内门弟子之前,便建立了这一层关系。 尽管他进货九十两,可是原本预计卖出五百两的药鼎,以一百两低价卖出,仍觉得亏到心中滴血,但现在看来,这一切终究是值得的。 “今日睡醒,便听闻李师兄大发神威,赤手空拳之下,力毙灵兽,勇悍无敌!” 假药贩子笑着拱手,说道:“恭喜师兄晋升内气境界!此外师弟还带来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李正景问道。 “昨夜灵兽失控一事,因外门执事看管失职,已经开始问责!” 假药贩子出声说道:“御兽堂负责驯化灵兽的弟子还在经受盘问,但是外门之中,有五位执事因昨夜之事,被逐出山门之外,外派到各地官府效力!他们除非立下大功,否则余生不得回山半步!” 逐出山门之外,并不代表逐出宗门,今后仍属仙宗门下,但身份便要比山门之中的同门,要稍低一筹。 并且,羽化仙宗所在,乃是世间灵山福地所在,对于修行方面大有裨益,对于年长衰老之辈,也能起到延年益寿之效。 对于年龄均已超过六十的外门执事而言,本就气血退弱,身体衰老,如被逐出山门,落入红尘俗世,失去灵气温养,便彻底失去晋升“真气境界”的渺茫希望,更是有损自身的寿元性命。 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修行、甚至是寿元性命的方面来看,这样的处罚,对执事而言,都已是极重。 “若师兄我猜得不错,这五位执事分明便是……”李正景淡淡道:“陈友语、周少杰、范桂林、吴池、林必秀。” 陈友语自不必说,而昨夜灵兽风波,这四位执事在外耽搁了五十息,才进入院中,必然也是想要借灵兽之爪,将他李正景灭口。 此刻他不由得想到自己脏腑内功残缺一事,其中必然涉及五位执事级别的人物,如今他们五人浮现出来,便也齐了! “他们多半是见我突破内气境界,恐事情暴露,便要借着此事的责罚,干脆离山避祸。” 李正景心中这般想来,随后他便又问了一声,终于梳理清楚了其中脉络! 陈友语出身陈氏宗族,而其余四位执事,则是陈家的供奉! “据我所知,那四位外门执事,一向瞧不起陈友语卑劣行径,不会听命于他。” 假药贩子迟疑了下,说道:“我怀疑昨夜对你下手的主谋,不是陈友语,而是有高层人物!” 李正景取出银两,说道:“你替我查一下袁正风长老的过往,看他得罪的是哪位高层人物!” 说完之后,他便又出声说道:“陈友语被逐出山门,外派至哪一方地界任职?” 假药贩子沉吟着道:“目前听闻陈友语将要调到百灵府境内,但具体是在哪个州县任职,便不清楚了!我会查个清楚……” 说完之后,他便要离开,眼睛一瞥,看见木板,略有讶异。 “内门考核还要再过数日,我还要继续住这儿的。”李正景解释道。 “这点小事,让杂役弟子来办便是。”假药贩子出声说来,忽然又道:“等等……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李正景皱眉道。 “你昨夜拳毙灵兽,非但传遍外门,也传入了内门。”假药贩子神色肃然,说道:“因为你的缘故,这个月的内门考核提前了!” “李正景!” 此时院外又来一位外门执事,大声说道:“今日内门考核,一个时辰后开始!你且准备一番,待会儿内门的高长老便到了!” 第一四章 自今日始,举步登天! 羽化仙宗共分六脉。 古月峰一脉,目前有二十三位将横炼外功修至巅峰的外门弟子。 这一次内门考核,有三人到场! 至于其他人,至今尚未修成“内气”境界,并未来此参与内门考核。 除李正景之外,另外二人,均是神色复杂,朝着他不断打量。 李正景入门不过半年,在本月上旬,修至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时至今日,已经修成脏腑内气。 而他们二人,没有内门长老举荐信物,入门之后,先做五年杂役弟子,才得以拜入外门。 此后二人,也是花费数年光景,将横炼外功修至巅峰大圆满。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4节 时至今日,他们终于修成脏腑内气,但一个是用了九个月,而另一个用了一年零三个月。 若论战力,昨日李正景力毙灵兽,名传宗门,更远胜他们! 面对二人的目光,李正景未有理会,只是看向前方,心道:“那位就是负责此次检验的内门长老吗?” 前方有五座石盘立在院中。 四位外门执事,则分立两侧,中间摆着长桌,正坐着一名老者,年逾花甲,腰挂金令,神色平淡。 “外门弟子李正景上前!” 随着外门执事一声响起,李正景缓缓走出,脱去上衣,显露出身材挺拔,露出精壮肌肉。 他来到五座石盘之前,伸手一握,气血涌动。 他脏腑运劲,瞬息之间,筋骨涨大,皮肤厚重,拳如砂锅,当即打落下去。 轰地一声! 眼前的石盘支离破碎! 尘埃四散之间,李正景收回了拳掌,便听见了内门长老平淡的声音。 “运劲之时,气血鼓荡,皮肉筋骨已经锤炼到了当前最为坚实的地步,他这一门横炼外功,确实已经达到巅峰大圆满的层次。” “而击破石盘之时,脏腑内气运转,根基无碍,已巩固了内气境界。” 这内门长老取出一方印章,盖在了李正景的名字之上,淡淡道:“外功圆满,修成内气,核验无误!” 然后他伸手一招,让李正景上前,取过作为考核凭证的银色令牌,查验了一番之后,说道:“你到一边站着,用指力刻上自己的名字,今后就是属于你的内门身份令牌!” 李正景接过令牌,退到了一边。 这令牌入手轻盈,材质特殊,才三指宽,不足半尺长。 要徒手刻字,非蛮力可行,只有修成“内气”之后,才能用巧劲刻字。 这就是内门考核的最后一场了。 他没再犹豫,运使脏腑内气,传至指尖,在令牌之上,一笔一划,刻上自己的名字! 嘭地一声! 李正景才刻了一个字,便听见石盘破裂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便见那名参与考核的弟子,一拳将石盘轰开,上面裂纹密密麻麻,但未有彻底崩裂! “天生根骨差了些,力量稍弱。” “但确实已将横炼外功修至巅峰大圆满,也修成了脏腑内气。” “核准无误!” 高长老盖了印章,查验了对方的令牌,旋即交还。 这名弟子接过令牌,走了回来,站在李正景边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羽化仙宗不是武道门派,而是仙宗道派!” 这名弟子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如今只是修行的第一道门槛而已,将来修行,可不仅是依靠肉身体魄的力量!接下来在‘内气’境界的修炼之中,我定会超越你的!” 李正景侧过脑袋,低头看了他一眼,应道:“好的。” 对方抬头看他,不知怎地,心中忽然便生郁闷,收回了目光,甚是颓然。 而李正景心中也暗自念道:“是啊,这只是修行的第一道门槛而已。” 他开始明白,为何在六日之后,若不能晋升内门,便会死无全尸! 因为对千幻神君而言,若是连这第一道门槛都过不去,便也没有资格作为他千幻神君的备用肉身之一! 他不再多想,低头刻名,待“李正景”三字写完,才往前去,交上了令牌。 那名内门长老取过令牌,核验一番,忽然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就是持袁正风信物入门的少年?” “正是。” 李正景抬起头来,见到对方面上含笑,心中微动。 “看来袁正风长老在仙宗之内,不单只有仇人,也有相识的友人!” “这位长老看着十分面善,想必是个念旧情的,若能早些时候来,得他关照,想必也不至于总被陈友语刁难……” 这样想着,李正景心中不免有些期盼,暗道:“今后入了内门,得他关照,我定会轻松许多。” 然后这位长老便淡淡开口,说道:“袁正风向来盛气凌人,早年打断了老夫三根肋骨。” 李正景深吸了一口气。 这袁长老还能不能干点人事了? 他老人家是怎么做到可以满山皆敌的? 吐出一口气来,便见李正景神色肃然,说道:“同门之间,理应友爱互助,袁长老真是太过分了!” 说完之后,他便又施了一礼,正色说道:“其实弟子与他完全不熟,甚至都没见过他……” 这位长老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复又说道:“后来也算打出了一番交情,他为人孤傲,门中无友,临下山前,在老夫住处留了一壶酒。如今他陨落于山门之外,老夫心中也颇是难过……” 李正景神色如常,肃然说道:“弟子虽未见过袁长老,但时常仰慕其风采,家中先辈得他老人家看重,亦是告知后人,日后拜入山门,得见袁长老,当视之如族中先祖!” 这长老怔了半晌,然后抬起头来,含笑赞赏道:“你这少年好不要脸!” 说完之后,他随手一挥,说道:“行了,你且回去收拾一番,准备搬入内门!” 旋即他站起身来,看向在场三位内门新弟子,正色说道:“你们三人,记得在三日之内,凭内门弟子令牌,去领取两套服饰、一件兵器、一门应敌之法。” “初入内门,可以直接领取,这是仙宗对新弟子的优待!” “但今后要从内门之中,得获服饰、兵器、法门、丹药、符纸等等诸般资源,便要为宗门办事,以功勋来换!” “你们初成‘内气’境界,本领尚弱,过于危险之事,暂不可领取,要量力而为!” 说完之后,他挥了挥手,便即离开,经过李正景边上时,口中微动,声音稍低:“初入内门,可以领取一些编写典籍的事情,功勋虽少,胜在安全。” 李正景怔了下,然后想到了外门藏书库之中的那些典籍,大约也是初入内门的弟子,为了功勋而编写的。 待高长老离去之后,他便也回到了自家院内,用麻袋加锁链,捆住五行造化树,扔进了藏有黄金白银的箱子里。 随后他便也只是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前往了内门! “古月峰山下,便是外门所居。” “山腰之处,则是内门所居。” “往上一层,便是真传弟子,以及内门长老所居。” “山巅殿宇,是古月峰主,当今首座真人的住处!” 他一路登山,从古月峰望去,看着羽化仙宗的景象。 羽化仙宗,六脉仙山,耸入云端,如梦似幻。 青山绿水,蓝天白云。 自今日始,举步登天! 第一五章 千幻神君初显踪,老子用刀不用剑! 羽化仙宗,内门所在。 李正景以内门弟子令牌,领取了内门第二百三十四座院落,旋即便去领取了两套内门服饰。 但就在这位内门长老取出一柄内门佩剑之时,却见李正景拱手施礼。 “弟子喜欢用刀。” “嗯?” 这内门长老略有错愕,说道:“仙宗之内,虽不限兵器,但往往用剑为多数!且剑有多类,有轻盈飘逸之类,有重剑刚猛之流,亦有锋锐杀伐之道……” 李正景肃然说道:“剑有双刃,进退有度!刀则仅有一刃,更重杀伐,一往无前!而弟子性格如此,锋芒毕露,绝不退让,从此斩妖除魔,绝无手软!” 这内门长老微微皱眉,略有不满,说道:“你杀性有些重了,我仙宗门下,理应修身养性,淡然处世……” 李正景施礼道:“长老谬赞了,执法堂的谢长老也曾赞赏过弟子杀伐果断。” 这位内门长老顿时展颜笑道:“原来是老谢关照的人,那没事了,你自己去选一柄好刀。” 李正景道了一声谢,旋即挑了一柄狭长黑刀。 这柄黑刀,长约三尺,宽约三指,锋芒毕露,末端镶嵌着一枚杂品灵石。 他把刀系在腰间,进了藏书库,看向了“剑术典籍”的那一层。 他心中知晓,千幻神君这个狗东西,必定将所谓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典籍,藏在了剑术典籍的区域当中,等他来发现! “什么狗屁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老子就不用剑,你能拿我怎么样?” 李正景直接越过了“剑术典籍”的区域,走向了“刀法典籍”的区域,随手拿起一本刀法典籍,名为十方披风刀法! 他正要翻开之时,忽然瞥见典籍封皮之处有破损,隐约有光泽闪烁,似乎内中有着夹层,暗藏着什么惊世秘笈。 他默默将刀法典籍放了回去,叹息出声,说道:“这刀法的名字,一看就跟我八字不合。” 他往前再走几步,停在一个书架之前,扫了一眼,封皮未破,松了口气,才抽取出来。 五雷断岳刀法! “好刀法,就是你了!” 李正景翻开典籍,然后便见内中夹着的一张薄如蝉翼的轻纱飘落下来,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而最上端的文字之上,赫然便写着: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他沉默了下来,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左右去看。 千幻神君就在这里! 千幻神君就看着自己!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5节 无论自己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修行之法,都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机缘,都不会视而不见! 他心神落在了金色书页之上,看着运势那一栏。 运势:修行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因剑气锋锐太盛,破体而出,千疮百孔,肠穿肚烂,面目全非! 事后,千幻神君震怒,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如果……我硬是不修炼这一门剑气,会是如何?” 运势:为进一步确认你是万古长青圣体,千幻神君为你准备了当世至高剑诀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你以区区内气境界,面对当世至高剑术,竟不动心,致使千幻神君起疑,打消前往京城之计划,时刻关注于你。 三日之后,千幻神君以八百年阅历,看出你身上端倪,立时将你抽魂夺魄,探查记忆,获悉真相。 “那我若是以金色书页的种种神异,得以深藏不露,让千幻神君看不透我呢?” 李正景这样想着,而金色书页再次出现变化。 运势:三日之后,千幻神君以八百年阅历,仍然看不出你身上端倪,失去耐性,将你抽魂夺魄,探查记忆,获悉真相。 “也就是说,我若不修行这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三日之后,必死无疑?” 李正景这样想着,眼神之中逐渐露出惊喜之色,左右看了看,偷偷摸摸,弯腰拾起了这一张轻纱,悄然塞入怀中,生恐被人发觉。 他这样想着,拿着五雷断岳刀的典籍,便去寻内门长老登记入册。 而他心中则是想着:“根据运势这一栏显示,我得获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之后,千幻神君将会前往京城办事?”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日之内,千幻神君的目光便不会放在自己身上了! 他深吸口气,心中暗道:“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登记入册,完毕之后,他回到了所住院落当中,翻出那一页薄纱,看着这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修炼之法。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开始修炼这一门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但好在金色书页之上,仍然显示出了改命之法! 李正景将心神汇聚在“改命之法”上面,但毫无动静,显然灵气不足! 只要他获得足够的灵石,根据改命之法而修行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今后就不会死于非命! “改命之法虽然显示不出来,但以当前剩余的杂品灵石,可以获悉更为详细的内容……” 李正景口含灵石,看着运势那一栏,逐渐发生改变! 大衍洞虚万化剑气,昆仑仙宗至高剑术! 剑气修成,锋锐无穷,无物不破,无坚不摧,曾被誉为千古无二! 修行此术者,须有“真气”境界! 真气境界,乃是以内气打破窍穴阻隔,从而达到真气外放,百窍通达! 打破周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原是水磨工夫,需要耗费长久时日,逐一击破! 然而修成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便能以剑气之锋锐,轻易打破窍穴,比寻常“破窍”之法,速度更快十倍! 故而此法也被誉为“真气”境界的无上法门! 然而修为越高,剑气越是凌厉,一旦压制不住,便会破体而出,千疮百孔,肠穿肚烂! 古往今来,无一例外,修行此法者,皆死于非命,故而此法已被昆仑仙宗彻底封存! “三大仙宗之首,昆仑仙宗所封存的至高剑诀,如何落在千幻神君手中?” 李正景心道:“此法锋锐无双,但至少以真气境界才能修炼,而且最后也难免一死……” “然而眼下,我是以‘内气’境界修行,将内气锻造成剑气!” “随着我修为越高,剑气越是锋锐,五脏六腑必然受到损伤,今后难免也是剑气破体,千疮百孔,肠穿肚烂?” “只有所谓的万古长青圣体,会不断地修复治愈自身,才能修成这一门剑气,而不会暴毙?” 他这样想着,才记起一事,赶忙将快死的五行造化树栽种在院子当中,然后套了麻袋,捆上锁链。 随后他便也不再多想,以半截树干,熬煮五行造化膏,开始修炼虎豹雷音镇狱功,增长内气。 待得练功累了,便参悟大衍洞虚万化剑气,闲暇之时练一练这五雷断岳刀。 根据金色书页显示,千幻神君从京城归来之前,自己须得修成这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半月光景一瞬而过,他凭借五行造化膏,内气修为增长迅速,五雷断岳刀也初窥门径。 只见李正景运起内气,手掌放在砖石之上,缓缓抬起。 砖石中间,已被洞穿。 “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已初步修成,虽不能破体而出,但运使内气之时,更添几分锋芒,拳掌之间,威力倍增。” “虎豹雷音镇狱功修炼出来的内气,本就霸道刚烈,又以此炼就大衍洞虚万化剑气,更为凌厉锋锐。” “我近来内气已增长三五倍,本领增长不少!” 李正景思索了一番,暗道:“半月前拼死才能击毙灵豹,若放在今日,哪怕有三五头灵豹前来围攻,也可不惧!” 这样想着,他看着手中最后一碗五行造化膏,不由苦恼。 没有五行造化膏,他内气修行进度必然减慢。 但若再熬煮五行造化膏,这一株五行造化树就要没了。 他只得省着些用,将这一碗五行造化膏,分作三个小瓶盛装。 “看来要对五行造化树,好生加以栽培才行,只有让它继续成长,我才能继续割它!” “在内门之中,可以用功勋换取各类天材地宝、诸般神功妙法,我记得用以栽培灵植的玄息赤壤,价值十二功。” 此前那位内门长老,提醒他去接下编写修行内气心得体会的活儿,但他近来专于修行,刻苦勤奋,挥汗如雨,英俊潇洒,便也没有去过。 为了栽培五行造化树,李正景决定去“公事堂”走一走。 “编写‘内气’境界修行心得体会,五个功勋!” “这个任务的名额,总共才十个,居然都被人领取了。” “看来这种安全而简单的任务,倒还是挺吃香的,难怪那位长老会提醒我。” 李正景耽搁了半个月才来,便见编写典籍的任务都已经被人领取了,倒也没有过多失望,而是翻开了下一页。 但凡是编写典籍,栽种灵花异草,或者各种类似于跑腿的事情,安全而平稳的任务,都已经有人领取。 剩下的基本都是需要下山办事的任务,而且其中不乏危险,例如下山斩杀妖邪、寻找某些特定物事、或者搜罗各类资源的等等事情。 “需要下山,而且危险,酬劳便也高了。” 他扫了一遍,忽然看到了其中一项,眉宇一扬,低声道:“启星府万林县疑似妖邪作祟?” 他看了金色书页一眼,然后露出了笑意,将这一页收起,去寻内门长老,接下了这件事情。 “启星府与百灵府相邻。” 李正景看向了山门之外的方向,面带笑意,心道:“陈友语啊,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第一六章 就你叫李正景啊? 公事堂中。 “启星府的妖邪之事?” 这位内门长老,眉宇一扬,说道:“在你名册上,老夫看你进入内门,也不过半月光景罢?” “正是。”李正景应道。 “启星府的事情,已经死了三人,其中一人就是横练巅峰大圆满的捕头!若涉及妖邪,那么这妖邪极有可能便是内气境界!” 这内门长老微微摇头,说道:“这一件事,至少须得内气境界中游,甚至上层修为的弟子,才能领取!你初入此境,修为都未必巩固,若真有内气境界的妖邪,便是送命去的。” 说完之后,他放下了这一页,摆手道:“你去换个安稳些的事儿,年轻人不要为了功勋而急功近利!这公事堂的诸般事情,只是为了给你们增添历练,不是让你们去送命!” 每一个内门弟子,都深受仙宗重视,尤其是李正景这样年纪尚轻,入门不过半年的,更是在无形之间,得到了关照。 “多谢长老关心。” 李正景低声道:“弟子自觉足以接下此事。” 这内门长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老夫只是见你年纪尚轻,天资不俗,加以提点……但你执意如此,老夫也无权制止,根据仙宗规矩,你要领取,便领去罢!” 他挥了挥手,心中暗道:“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枉费仙宗栽培!” 他叹了一声,修成内气仅有半月光景的年轻弟子,能把内气境界巩固,就已经算是了不得,难道还指望能在内气境界走出多远? 但他话已至此,也算仁至义尽。 李正景也知对方好意,施了一礼,才离开公事堂。 而他看着手中的纸张,进一步了解关于此事来龙去脉。 当今世间三大仙宗,只有羽化仙宗,位在大周王朝境内! 并且,以羽化仙山为根基,方圆六千里,皆属仙宗范围之内! 在这六千里范围之内,划分九府七十二县,各地官府当中的一切官员调动,都是以羽化仙宗指定,经由京城准许。 “这大周王朝的仙宗圣地,几乎便是国中之国了。” 李正景心中想道:“说白了这六千里范围之内,都是羽化仙宗自家治理的地界!” 他也从这纸张上面看到,那位死于非命的捕头,今年四十四岁,原是羽化仙宗外门弟子,五年前被派遣下山,前往启星府任捕头一职。 在羽化仙宗六千里范围之内的衙役小吏,都是出身于羽化仙宗! 要么是如陈友语这样,被贬出山门的执事。 要么是因为各种原因,或者年纪逐渐老迈,从而离开山门的弟子们。 而这些山门之外的弟子,每驻守当地五年,期间没有过错,便算有功,可以获得一百功勋。 而他们若立下功劳,便会论功行赏。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6节 他们也同样可以凭借功勋,向仙宗申请换取价值相当的功法、秘术、丹药、符纸、阵法、灵花异草等等修行资源。 但是仙宗范围之内,基本是安稳平静,他们很难获取大量的功勋,也很难在山门灵脉之外,让修行之路更进一步。 但对他们而言,终归是有了渺茫的希望。 “明日启程,前往启星府!” 李正景这样想着,心中又默念道:“先去百灵府,干掉陈友语!” 想完之后,他心神落在了金色书页之上,而上面的运势仍然没有变化。 此去杀人,上上大吉,稳得一批! 他回到自家院落,便发现地上麻袋正在蠕动,两条根须伸出土地,正在解那锁链! 这五行造化树想跑? 李正景勃然大怒,上前去按住麻袋,揍了十七八拳! “老爷……我再也不敢啦……” 根须挥舞,凄厉惨叫,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再有下次,直接把你一整个全都下锅!” 李正景骂了一声,说道:“老子还打算下山,与妖邪拼杀,换取功勋,换来玄息赤壤,对你好生栽培!枉老爷我对你如此用心,准备为你出生入死,你竟然打算潜逃?” “你对得起老爷吗?你还有良心吗?你扪心自问,老爷对你还不够好吗?老爷最近打过你吗?” “你这不就是找打吗?” 实在气不过,李正景上前又按着锤了十七八拳。 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根须求饶,心中不免激荡,生出几分愧疚之意,心道:“老爷近来确实不再打我,他竟是还打算寻找‘灵土’来栽培我,我却想着潜逃,确实对不住他老人家,我真不是人……等等,我确实不是人啊……” 打完之后,李正景才吐出一口气来,心道:“锁链捆着也不保险,这次下山,得把它一块儿带上,不然被它跑了得要出事!” 然后他便去收拾了一番,接着正要继续修炼,却听得院外传来声音。 “老夫高长河,开门来见!” 李正景听得这个声音,前去打开了院门,施了一礼。 来人正是先前考核时的那位内门长老! “老夫让你去领取编写典籍的功勋,可谓安全稳妥,你半月不曾前往,而今日去了,竟敢领‘启星府妖邪’一案!” 这位长老神色复杂,隐约有些愤怒,说道:“你可知晓,此案已经死了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的弟子,那么对方至少是‘内气’境界!” “这件事情,是给内气上层境界的弟子所准备的,而你初成此境,如何匹敌?” 他脸色难看,说道:“你不要命了?” 李正景正要开口,却见这位长老拂袖道:“这件事你已领了,多说无用,老夫也不问你太多,只问你有多少把握?” “弟子至少性命无碍。” “好。” 高长老缓缓点头,说道:“看来你近半月之间,修为还是有了长进的,倒是老夫此前低估你了。” 李正景不知他话中之意,不由露出异色。 高长老神色平静,出声说道:“你持袁正风信物入门,老夫便已知晓你的存在,也知晓你受到陈友语的打压,但是老夫没有帮你,你可知晓为何?” 李正景微微施礼,没有应话,只是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袁正风为人刚正,得罪了太多人!” “你毕竟还是初入门中的后辈,对于内门长老而言,无关紧要。” “至于陈友语这样溜须拍马之辈,想要借着打压你,来获取其他长老的欢心,也是难免的。” “老夫毕竟是内门长老,不能直接涉足外门之事,而且老夫若出面保你,那么你就真正入了内门诸位长老的眼中。” “待到那时,除了与袁正风结怨之人,还有与老夫有所不合的长老,会对你下手,来恶心老夫。” “那个时候,要护住你的,只我一个,然而要对你动手的,却不止一个。” 高长老神色淡然,说道:“更重要的是,你还没有展露出足够让老夫重视的资质!” 他背负双手,缓缓说道:“老夫与袁正风有些交情,而这一份交情,不足以让老夫费尽心力,去关照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庸才!但现在,你显然不是庸才了……” 说完之后,他又取出一物,淡淡说道:“你毕竟初次下山,老夫给你一个保命符。” 李正景看了一眼,发现这竟是一根羽毛。 “不要询问太多。” 高长老出声说道:“这个保命符,也算是你自己选的……” 李正景错愕道:“弟子选的?” “今夜会有一位贵客到来,身份颇高,本领不俗,准备要去启星府一趟!” 高长老说道:“正好你选的就是启星府,有了这位贵客同行,你安全无忧!” 李正景顿生迟疑,他此去是要绕道斩杀陈友语,多了一人,便有诸般不便! 正要拒绝之时,便听得高长老继续开口。 “这位贵客的长辈,在仙宗之内地位极高,你将这位贵客护送到启星府,便是与那位老祖有了一份情面!” 李正景心中微动,能够被内门长老称作老祖的,又是何等人物? 莫非也是一尊超凡脱俗的得道人仙? “行了,你在此静候,老夫该要走了。” 高长老顿了一下,又叮嘱道:“羽化仙宗,乃是仙山福地,灵气充沛,修行起来,事半功倍!你要记住,今后去公事堂领命,尽量寻找仙宗之内的事情,不要轻易下山!” “弟子知晓了!” 李正景施了一礼,而高长老挥了挥手,就此离去。 因是贵客将至,避免五行造化树被对方察觉,李正景不得不提前先将五行造化树挖出来,然后暴揍一顿,装入麻袋之中。 待到月正当空,李正景等到昏昏欲睡,便发现一道白光临近,倏忽落下,站在石桌之上。 还不待李正景驱赶,便听得那白光之中,有声音传来,稚嫩如童子。 “就你叫李正景啊?” 第一七章 白鸟挂壁!领悟神通! 月色之下,院落之中。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 李正景万万没有料到,所谓的贵客,竟是一只白鸟! 正当他对上这白鸟的眼睛之时,正欲开口,忽然内气涌动! 然后便见一缕内气传入眼中,导入金色书页之上! 而金色书页之上的文字,通篇出现了变化! —— 白鸾神鸟! 年龄:八岁零三十二天。 修为:血脉觉醒第三层(内气境界上层) 身份:羽化仙宗护山神鸟“白霄尊者”嫡孙。 种族:鸾鸟血脉,天生火脉,运势昌隆,被誉为祥瑞化身!烹而食之,延年益寿! 运势:因贪酒误事,致使五行造化树丢失,遭受仙宗高层责罚,原定于三日后,将被投入禁地雷狱,受罚十年! 因其修为尚浅,种族血脉尚未完全觉醒,投入禁地雷狱,必将十死无生! 故而“白霄尊者”偷梁换柱,将自身换入禁地雷狱,暗中释放嫡孙,托付于内门长老高长河! 此后借助内门弟子李正景之手,暗中离开仙宗山门,前往启灵府,寻找鬼谷灵官,为它改头换面,重定身份! “这只白鸟……是因为我,才沦落至这般境地?” 李正景不由得将套住五行造化树的麻袋扎紧了一些。 难怪高长老说这是贵客,原来这头白鸟的祖父乃是护山神禽“白霄尊者”! 而从这里看来,白霄尊者为了这孙儿,甘愿替它受罚十年,也必然是极为宠爱的。 正这般想着,他忽然一怔,心道:“我怎么看到它的来历?” 他再看金色书页,通篇却已经又变回了关于自身的内容! 当下心中一动,检验了一番,隐约明白了什么。 “消耗自身内气,便能看出对方的底细?” “是了!我所修炼出来的内气,本身也属灵气的范畴!” “如此说来,我未必只能借助灵石,来使金色书页展露内容?” 在这一刻,李正景心中颇是激动,但又想到一事,暗道:“刚才高长老到此,为何我不能看穿他的底细?” 正在李正景心中思虑万千之时,却听得那稚嫩声音再度响起。 “你这是没见过会说话的鸟,被鸟爷吓着了吗?” 白鸟笑出声来,笑着笑着便又想到伤心事,顿时低落下来,问道:“有酒吗?” 李正景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说道:“有的。” 上次假药贩子送来的酒还有剩余,杂役弟子在外门院落收拾之后,也给他送来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仙宗,明日随你离山,心中实在愁绪难解。” 白鸾神鸟微微昂首,露出怅然之意,说道:“你把酒拿出来,让鸟爷借酒消愁一回……”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7节 李正景取出了酒来,打开封盖,酒香扑鼻。 “好酒!” 白鸾神鸟嗅了一下,颇是赞赏,旋即又垂下脑袋,低落道:“这酒的味道,跟上次我喝酒误事的那些酒,味道极为相近。” 何止是相近,压根就是同一批酒! 不过李正景也知,山下的城镇酒肆之中,这一类酒也不少见,所以他才取出酒来,供这只白鸟喝个痛快。 待得白鸟喝痛快了,也邀请李正景一同饮酒。 喝过几杯下来,白鸟哭嚎不止,凄凉万分。 “上次就是这样的酒,还得我犯了大事……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账玩意儿坑害于我……” “若教我知晓他是何人,定要将他脱光了,吊起来打,从头到脚,给他啄个千疮百孔!” “那黑了心的混账,肯定是嘴歪眼斜,待鸟爷抓住他……先喝上十二坛酒,再尿死他丫的!” 白鸟骂骂咧咧,愤愤不已,过得片刻,又想到什么,低语道:“我是读书鸟,不能如此污言秽语,平白被人看轻了!” 它转念又想:“值此月色皎洁,饮酒作乐,我得作一首诗,让他知晓鸟爷并非粗俗之辈,乃是文采盖世之士!” 它正要开口,却听得边上同样喝得兴起的李正景昂然开口,高声喝道:“弓摧南山虎,手接太行猱……” 他抽刀出鞘,施展五雷断岳刀,酣畅淋漓,尽情倾泻着近来心中诸般压抑情绪! “酒后竞风采,三杯弄宝刀。杀人如剪草,剧孟同游遨……” “他文采比我好?” 白鸟浑身一震,无法置信。 此时李正景,收刀入鞘,姿态飒然,才回到酒桌之上。 白鸟沉默了半晌,然后才感叹道:“鸟爷本以为,当世之中,论起文采,能与我并肩的,已屈指可数,未想你竟有如此才学,已不逊色于我。” 李正景神色复杂,心道:“你一只鸟还想比李白文采更好?这只鸟的脑袋不大,脸皮怕是比我还厚!” 白鸟挥了挥翅膀,却不再说话,又喝了几杯,才道:“你有如此文采,先前是鸟爷看轻你了,不过刚才你念错了,明日鸟爷与你同行,名字可不是什么‘剧猛’!” “敢问尊姓大名?”李正景当下问道。 “鸟爷的名字可是大有来历,有着深刻的寓意。” “在我出生当日,羽化仙宗掌教斩魔归来,夺回本门失传千年的道图。” “在我孵化之日,则是掌教闭关参悟八景仙楼道图,功成圆满,出关之日。” “那一日,我家祖父奉命将八景仙楼道图挂于藏书库顶层的墙壁之上,才归巢穴,就听闻我破壳而出。” “他老人家想起八景仙楼道图之上,绘画着明月当空,有仙庭浮现苍穹,幻化八大景色,各居一层,奥妙无穷,合乎我之命数,故而替我取名……” 它眼神之中,充满了得意之色,却故意停顿了下。 “白景楼?白仙画?”李正景不由问道。 “白挂壁。”白鸟骄傲地道。 “……”李正景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才赞赏道:“好名字,白霄尊者果然文采不凡!” “那是自然,他老人家的文采当世第一,而我当世第二,你勉强可以排第三了。” 挂壁鸟说完之后,又喝了口酒,闷声道:“夜深露重,酒凉了……” 它说完之后,忽然张口,便见一道火光从口中吐出,绕着酒坛盘旋! 正准备去温酒的李正景,浑身一震,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只挂壁鸟不是内气境界吗?” “如何内气境界,竟然有这等本领?” “难怪高长老说它可以作为我下山的护身符!” 李正景眼神变幻,呼吸微滞,“但它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而挂壁鸟闭上了鸟喙,当下火光消失,它又饮了一口酒,满意道:“这酒不凉了。” 李正景显得愈发热情,又去取了一坛酒来,与它共饮。 再喝了三五回,才听李正景开口询问刚才那一道火焰。 “你说这火?” 挂壁鸟醉醺醺地道:“这是天赋神通,与生俱来,你学不来的!就好比我生来长着翅膀,长大了就会飞,而你们人族学不了……” 它又张了张口,吐了两次火,才道:“不过等你修炼到了‘真气’境界,打通窍穴之后,就可以修炼道术,将体内真气沿着窍穴而出,拥有诸般神妙,也不逊色于我这神通了!” 它说到这里,不免更为得意,毕竟以它“内气”境界,便具有了堪比“真气”境界的本领! 于是它又喝了几大口酒,接着一头栽倒,彻底醉过去了。 李正景坐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道术?” “我虽未习得道术,但却炼就了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我虽未入真气境界,仍是百窍不通,但是……人自生来,口鼻之间,入喉咙,至胸腹,天生自通!” “我若效仿此鸟,以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为道术,以‘口’为窍穴,能否施展出来‘道术神通’的力量?” 他心中跃跃欲动,意欲尝试一番,又看了一下金色书页的运势,并没有产生变化,便知晓这一次试法不会伤及性命,于是心中更添信心。 他站起身来,深吸口气,运使功法,内气凝练剑气,积蓄丹田之内! 他眼神逐渐明亮,丹田之气上涌,当即便要往上冲出,经过五脏六腑,升至胸腹之上,沿着喉咙,从口中吐出! 但就在此时,他只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撕扯割裂,这一股气息所到之处,似乎要破灭一切…… “不行……” 李正景脸色苍白,闷哼了一声,瘫坐了下来,喘息不定,心道:“我若强行迫使这剑气运转,将会摧毁我的五脏六腑,撕裂我的胸腹、喉咙、口鼻……还未吐出剑气杀人,已是自残而死!” 他眼神复杂,低语道:“说来也是,世间修行者,只有真气境界才能展道术……” “传承千余年的羽化仙宗,也没有记载着‘以内气境界施展道术’的事例,是我想得简单了!” 他吐出口气,忽然又顿了一下,不由想道:“不过,如若我的五脏六腑,经过虎豹雷音镇狱功修行,变得足够坚韧呢?而且提前在口鼻、喉咙、胸腹间,提前布上内气防护?如此一来,也未必不能做到罢?” 可是要多么强韧的五脏六腑,才能承载得住? 而且他分出内气,护住体内,便又要耗费一部分内气! 他在内气境界,修为尚浅,本就不够雄厚,至少要分出一半内气,才能护得住胸腹、喉咙、口鼻! 那么对敌之时,自身内气修为,已先是减半! “但若我晋升内气境界的上层行列,‘内气’足够雄厚,那么分出来护持自身的‘内气’就只是占了少数,对自身战力不会有过多减弱!” 李正景这样想来,心道:“更重要的,还是五脏六腑,恐怕承受不住!罢了,还得等我内气足够雄厚了,再来考虑此事……” 他这般想着,当下聚敛自身内气,集于丹田之内,填满下层,高约三寸。 内气境界第三层! 内气初境巅峰! 再高一丝,便真正步入了内气“中游”的层次! 第一八章 鸟爷:朝闻道,夕可死矣! 翌日清晨。 “李师兄,师弟送来药鼎。” 假药贩子的声音传来。 李正景从房中醒来,看着挂壁鸟仍然呼呼大睡,笑着摇头,起身前去开门。 待递过了装着五个药鼎的布袋之后,假药贩子迟疑了下,说道:“启星府之事,涉及内气境界的妖邪,师兄初成内气,只怕凶险……” “此事我心中有数。”李正景这样说来,又问道:“消息查得如何?” “关于袁正风长老的消息,毕竟属于高层,暂时未能查知。”假药贩子顿了下,说道:“至于陈友语所在大寮城住处,已经查清楚了,距离启灵府不过百余里地。但是……” “有话直说。”李正景似是早有所料。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本以为师兄只是要知晓陈友语的去向,日后再出这一口恶气。”假药贩子说道:“现在看来,师兄特意接下启灵府妖邪一案,只怕就是为了顺便去百灵府,见陈执事一面罢?” “……”李正景没有回应。 “师兄初成内气,本领大增,或许信心十足,但是……” 假药贩子低声说道:“陈友语本身也是内门弟子,全盛之时的修为已到了‘内气上层’之列,尽管如今年过六十,体魄衰老,气血减退,不如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然不是内气初境的弟子可以匹敌的!师兄此去,不免太心急了些……” “内气上层吗?” 李正景眉宇一扬。 当世之间,内气境界,分作九层划分。 在修成脏腑内气之后,可以游走自身,疏通四肢百骸,扩展奇经八脉,而运劲之时,增添威力! 但将周身内气,尽数汇聚,积存丹田之中,能积累多高,便是内气的境界! 当前李正景将周身内气,尽数汇聚丹田之内,约莫能将丹田下层填满,高至三寸,即是内气境界第三层! 三寸之内,是为内气初境! 三寸至六寸之间,为内气中层! 超过六寸之高,是为内气上层! 而丹田之内,内气积累九寸之高,足以彻底填满整个丹田,是为巅峰境界! 达到这个程度,那么内气溢散开来,足以遍布周身各处,四肢百骸,大小经络,充盈满溢! “不知他年老体弱,还存有几分战力?” 李正景看了金色书页的运势一栏,仍无变化,心中便已知晓,这一战还是稳的!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8节 “凡事还是稳妥为上。” 假药贩子低声道:“他年纪老迈,而你正值成长,随着时日,此消彼长,今后杀他,易如反掌,何必如今冒险?更何况,你跟陈友语的恩怨,外门皆知,如今他刚离山门,你便下山,执法堂一查,你嫌疑必然最大!” 李正景又看了金色书页之上的运势一栏,仍无变化,当即笑了声,说道:“所以才让你去找神行符!” 此去启灵府办案,来回也不过两天的路程。 若是绕道百灵府,必然会耽误来回的时日! 神行符,日行千里,事后执法堂查起来,在陈友语身死道消之时,他李正景是在赶路途中,便可以有不在场的证据! “可问题是……” 假药贩子叹了一声,说道:“答应制作神行符的那位符道师兄,被临时抽调,跟随执法堂的顾长老,去了京城!而你今日就要启程,我再找一位符道师兄也来不及了啊……” “神行符我有啊!”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李正景面色微变! 假药贩子更是吓了一跳! 两人均是看去,只见一头白鸟摇摇晃晃飞了出来,落在栏杆上。 李正景面色变幻,没有料到这头白鸟听力居然如此之高,在房中还能听到二人小声密谋,当下思考是否灭口,但转念一想便又放弃了,主要打不过它! 更何况这头白鸟也是戴罪之身,准备潜逃离开羽化仙宗的! “你真要去杀人呐?” 挂壁鸟显得极为兴奋,说道:“我长这么大,连虫子都没吃过几只,光吃灵丹妙药,活得实在无趣,根本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我给你神行符,你好歹带上我呗……” “……” 李正景略感无言,他本意是想把挂壁鸟送到启灵府,待办完了妖邪一案后,凭借神行符去百灵府,干掉陈友语,再以神行符,疾驰回宗! “师兄,这是……”假药贩子神色古怪,看着这口吐人言的白鸟,露出异色。 “这是我至交好友!”念在神行符的份上,李正景这般说来。 “罢了,既然它有神行符,一切便是妥当!至于其他诸事……”假药贩子应道:“师兄放心,我做生意,诚信为本,绝不会出卖你的!” “师兄我是信得过你!” 李正景拍了拍他的肩膀,主要是他更信得过金色书页之上的运势变化。 而假药贩子还没走,便听挂壁鸟催促道:“天已亮了,咱们该上路了,务必在入夜之前,赶到百灵府,把人杀死!” 假药贩子颇感错愕,说道:“你怎么比他还急?你也跟陈友语有仇?” “懂什么叫文人风骨吗?懂什么叫快意恩仇吗?粗鄙的文盲!” 挂壁鸟的眼神之中,忽然充满了怜悯之色。 它摇了摇脑袋,张口一吐,就是一本册子,用翅膀翻了几页,然后欢喜道:“文盲,你过来看,这上面写着……朝闻道,夕可死矣!” 它抬起头来,姿态昂然,以教书夫子的语气解释道:“这意思便是,早上得闻他家的道路去向,傍晚时分他就可以死了!” “……” 李正景陷入了沉默当中。 假药贩子更是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你跟人家有仇,杀他就是快意恩仇!但必须傍晚时分就杀,要是入夜了才杀,岂非违背圣贤之意?” 挂壁鸟满是兴奋地说道:“我活了整整八年,还没遇上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呢……咱们还是抓紧上路,作个快意恩仇的侠客去!” 李正景便也没有继续耽搁,与假药贩子交代了一番过后,收拾妥当,准备上路。 “你出门杀人,用麻袋作甚么?”挂壁鸟有些狐疑。 “套麻袋,打闷棍。”李正景应道。 “如此手段,不免下作。”挂壁鸟显得有些不屑。 “那换一个!”李正景随口应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挂壁鸟如遭重击,心道:“这厮怎么佳句随口就来?莫非他的文采,当真在我之上?我扪心自问,学问渊博,怎么就沦落到世间第三了?” “走罢!” 李正景收拾妥当,携挂壁鸟下山,待到了山下,只觉天地之间愈发浑浊。 他回望一眼,看着那仙山福地,白云萦绕,仙气飘然,隐约明白了仙宗圣地和凡尘俗世的差别。 哪怕是大周最为繁华的京城所在,都不如眼前的清静仙山! 想到京城,李正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先前假药贩子提及,那位符道师兄,跟随顾长老,前往京城?” 他微微皱眉,暗道:“仙山所在,灵净之地,有助修行,如非必要,没有修行者愿意进入红尘浊世……他们去京城作甚么?” “更重要的是,千幻神君藏在羽化仙宗之内!” “此去京城,他是自行前往,还是混在这一批同门当中?” “若是后者,那么这位顾长老……” 李正景心中暗自想道:“他就是千幻神君的隐藏身份吗?还是混在众位弟子当中?待我归来,是否能让假药贩子,查一下此去京城的人员名单……” 他这样想着,取出神行符,贴在胸前,往前行去,大步如飞! “陈老鬼,我来送你上路了!” —— 与此同时,羽化仙宗通往启星府的必经之路所在。 陈阳背负双手,隐在林中。 在他身后,还有三五位出身陈氏家族的内门弟子。 “兄长何必如此麻烦,一大早就在此埋伏?”其中一个陈家弟子,低声说道:“此子接下了启星府妖邪之案,以他这点本事,多半会死在启星府。” “我等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妖邪之上!” 陈阳淡淡开口,说道:“我要亲自送他上路!” 说完之后,他眉宇微皱,又道:“这里是前往启星府的必经之路,他定然会经过此处!按时候推算,他应该到了,怎么还不见踪影?”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不乏耐心! 毕竟已经苦等半个月,才寻得伏杀李正景的机会! 他在此耐心等候,看着日正当空,直到日暮西山。 再到天色渐暗,月亮升起。 诸位陈家族人,皆沉默不语。 陈阳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过得半晌,才说道:“咱们……就当是出来赏月的……” 第一九章 一剑十二刀,帮陈执事体面! 百灵府,大寮城。 “陈老,县尊邀您今夜赴宴。” 年轻的差役,躬身施礼,眼中充满了崇敬。 听闻这位陈老,原是外门执事,近来触犯门规,被贬到此处,暂未被授予官职。 但他毕竟是修成内气的人物,如此修为在大寮城之中已是屈指可数。 据说百灵府的府尊大人,已经上报京城,为陈老请官,一月之内便会有任命下来。 而向京城请命,本身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仅是为了表现出羽化仙宗对于大周王朝最基本的尊重而已! “知道了。” 陈友语坐在房中,神情高傲,语气冷漠。 这年轻差役躬身退下,心中考虑着如何讨好这位曾经的外门执事,将来或许可以借助对方的门路,重归山门。 当初他便是在羽化仙宗做了五年杂役弟子,晋升外门之时,被考核的执事刷下来,从而无缘仙宗。 最后只得拿着仙宗赐予的“横炼外功基础法门”,含泪离开山门,来这里做一个普通差役。 如今心中唯一的期盼,便是每隔五年,仙宗会赐下一份药浴炼体材料,可以让自身修行横炼外功的进度得到提升。 而他听闻,这等药浴材料,仙宗山门之内,外门弟子每个月都能领取三到五份! “不堪造就!” 陈友语看着对方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认为这小子根骨不算上佳,但也不算太差,当初若是懂事一些,早就进了外门,何至于沦落到这里?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当年一位“懂事”的杂役弟子。 那一名杂役弟子,收拾已故长老的院落之时,从池水中捡到了一枚被遗漏的灵石。 那是入品的真正灵石,对内门长老而言,都颇为珍贵! 因那杂役弟子见识太低,只知是宝物,却不知是何等宝物,最后进献给他这位外门执事,只用来获得进入外门的资格! 结果李正景携袁正风信物而来,免去五年杂役,直接进入外门,顶掉了这个资格。 陈友语无奈之下,只得将那杂役弟子灭口,却也记恨住了李正景。 “再等一年半载,风声过去之后,老夫凭此灵石,献与大长老,定可重归山门!” “可恶!老夫本想做满十年外门执事,以功勋换取灵丹,洗炼身躯,重归内气巅峰层次。” “待到那时,以此灵石进献宗门,换取晋升‘真气’境界的功法!” “如今只能以灵石,来换取重归山门的机会!” “全怪那个该死的李正景!断了老夫此生修行的前路!” 陈友语心中愤怒,更有一种无形的担忧。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19节 李正景已修成内气,必然会发觉当初的脏腑养气内功有所残缺,一旦暴露,他必死无疑! 只希望陈阳这个克父早死的狗杂种,真的能够将李正景扼杀掉! 他这样想着,看着这座奢华宅邸,忽然低语道:“若当真断了修行之路,在凡尘俗世之间,逍遥享乐,尝尽美酒佳肴,睡遍城中美貌男女,倒也未必不好。可他李正景不死,老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话音未落,便见周边忽然浓烟四起,白雾茫茫,更有一股呛鼻的味道。 “谁在外边胡乱生火?” 陈友语骂了一声,前去打开房门。 今日下雨,而这显然是沾湿了的草木,勉强被点燃之后,升起滚滚浓烟! 他打开房门来,白烟涌来! 随白烟而至的,是一道寒光! 陈友语浑浊的瞳孔陡然一缩,倏忽后退! 但这一刀的刀尖锋芒,仍是将他胸腹划开,渗出血来! “来者何人?敢袭杀老夫?” 陈友语惊怒交加,只觉胸腹传来疼痛之感,若他退得再慢一些,这一刀就能将他开膛破肚! 然而回应他的,是扑面而来的浓烟,以及狂风骤雨一样席卷而来的刀光! “五雷断岳刀!” “你是本门之人?” “你可知我乃陈氏嫡系族人?” 陈友语骇然不语,接连后退,直到手中触碰到了房中木桌,才借势翻身,奋力将木桌抛了出去,挡住刀光。 刀光一闪,木桌劈成两半! 而陈友语这把老骨头,就地一滚,在浓烟之中,缩在了角落边上,喘息不定。 眼见自身也藏在了浓烟之内,他暂避刀光,松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陈友语才缓缓站起身来,运起内气,遍布周身,气血涌动,皮肤青紫,筋肉涨大,他仿佛拔高了一尺,身躯显得极为魁梧! “你是陈阳派来灭口的?” 陈友语沉声说来,声音厚重,竟如壮年之时。 而就在此时,浓烟之中,传来一个熟悉而可恨的冷笑之声。 “陈友语,你在仙山宗门之内,安稳太久,全无警惕之心,面对浓烟滚滚,竟然如此松懈,为我开门?” 声音之中,略带嘲讽,说道:“你是认为,在山门之外,也跟门中一样安稳吗?老子今天来送你进坟!” “是你!” 陈友语面色微变,旋即大喜,狞笑道:“你竟敢主动来此送死!老夫成全你!” 他倏地动身,朝着声音来处,扑了过去! 他聚起内气,运起寒意摧心掌,朝着前方狠狠拍去! 他自信这一掌之下,定能将李正景当场打成烂泥! 他语气森然,说道:“你太年轻了,浓烟滚滚也敢出声暴露位置,下辈子放聪明些!” 他奋力一掌拍去,掀开了浓烟,看清了前方。 前方是一截锋刃! 他一掌拍在了锋刃之上! 然后半截手掌飞了出去,鲜血飞溅! “陈执事真是白活这么大年纪!” 李正景反手又是一刀劈去! 陈友语面色惊恐,连连退避,不敢硬接! 而李正景一刀接一刀,往前欺近,打得他全无招架之力,喝道:“你个扑街仗着是陈氏族人,一辈子在仙宗混吃等死,何曾经历生死?论杀人的经验,你不如我!” 声音落下,他奋力一刀斩去! 啪一声响! 他似乎斩破了什么东西! 那是陈友语的执事令牌! 而就在此时,浓烟之中光芒大盛,万分刺眼,让李正景不由双目剧痛! 就在此时,一掌拍来,将长刀拍开! “老夫经验不如你,但陈家的宝物能压死你!” 陈友语口衔一物,光芒炽烈。 而他已然欺身近前,运起寒意摧心掌,朝着李正景拍了过去! 他内气运转周身,筋骨壮大,身材魁梧,这一掌大如蒲扇,几乎覆盖李正景整个脑袋! 急迫之下,长刀来不及翻转,李正景只得弃了长刀,双手运起内气,同样筋骨涨大,双手往上一托,挡住了这一掌! 但陈友语这一掌寒气森然,势大力沉,让他只觉托住了一座冰山,压得身子一沉,双膝下弯,凭空矮了一截! 在这一刻,二人的争斗,硬生生改变了方式,开始了较力! “看来你近日内气修为大有长进,难怪敢来袭杀老夫!” 陈友语狠狠运劲,往下压去,狞声说道:“但你进境再快,也不过踏足‘内气’半月光景,仍在初境!” “老夫已在‘内气’境界四十余年,早年便是‘内气’上层境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夫虽已是体魄衰老,气血减退,内气运转不畅,战力不如当年,却也不是你能够匹敌的!” “今日老夫就以四十年修为,让你知晓天高地厚!” 他怒喝一声,浑身内气调动,皆在一掌之下,寒意凝结,几乎成冰! 李正景神色平静,他双掌之上,已浮现冰霜,几乎冻僵! 若不是虎豹雷音镇狱功所修炼出来的内气极为霸道,或许他此刻已经浑身冻僵,结成了冰雕! 但饶是他内气足够霸道,也无奈这陈友语的内气积累太过于雄厚! 就在此时,浓烟之中,一只白鸟飞来,似要相助! “陈老鬼,老子今日必定宰了你!” 李正景骤然大喝一声。 白鸟闻言,知他心意,当即停下,落在窗台。 陈友语嘲讽道:“就凭你这点修为,老夫活生生压死你!今日老夫以这四十年道行,倾力压落,看你如何抵挡得住!” 李正景没有回应,眼睛却愈发明亮。 在看到挂壁鸟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了破局之法! 刹那之间,他内气运转,收回一成,附在胸腹、喉咙、口鼻之间。 此刻丹田之内,仅存一缕内气! 若仅凭一缕细微内气,不足以伤人! 但凭一缕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足以杀人! “去!” 李正景动念之间,这一缕剑气,自丹田而出,过五脏六腑,经胸膛而起、至喉咙之上! 他骤然张口,气从口出! 口中剑气,从陈友语胸膛穿过! 剑气余威不止,从陈友语背后透出,径直击穿房顶瓦片! 陈友语整个魁梧身躯,都被掀翻了去,狠狠摔在了丈许之外。 “这……”挂壁鸟为之大惊,心道:“他怎么也具有天赋神通?莫非他不是人?” “修为更高,只是更具优势,而不是稳赢!江湖上从来不乏高个子,被矮个子捅死的!” 李正景站起身来,他口鼻溢血,只觉胸膛至喉咙之间,如火烧一般剧痛,而五脏六腑皆被牵扯,伤势极重。 这样的伤势,放在寻常“内气”境界修行者身上,便是彻底废了! 但他还存有五行造化膏,脏腑伤势不成问题! “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只是一缕,竟然就有这等威力?” “难怪我昨夜动用所有内气,来炼就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准备以这等方式施展出来时,觉得会先杀死自己……原来是威势太盛!” “但威势太盛,那么只用‘一缕’剑气,就能避免伤及自身,而又能出其不意,奇袭对方!” “这一式剑气,每次动用都会伤及自身,只能作为保命之法!” 李正景这样想着,伸手拭去口鼻之处的鲜血,往前走了两步,忍住剧痛,弯腰拾起刀来。 而陈友语内气已消,魁梧身材如缩水了一样,重新变作了枯槁瘦小的老者,他气息萎靡,鲜血横流。 他挣扎着起身,却又张口吐血,摔在了地上,眼神之中充满着无法置信的神色。 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败,更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这个少年的手中! 他早年便修成内气上层,怎么会输给一个养成内气不过半月光景的毛头小子? 他想起刚才那一缕将自己洞穿的气息,只觉万般悸动,心中惶然。 “那是‘真气’境界的人物,才能施展出来的道术?” 陈友语眼神之中,惊悸犹存,喘息着道:“以你的修为,怎么可能施展出道术来?” 李正景没有回话,拖着刀继续往前来。 陈友语挣扎着后退,颤声道:“老夫乃是陈氏宗族嫡系族人,你今日杀我,执法堂必将严查,事后你只能为老夫陪葬……你若就此离开,老夫只当不曾见过……”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0节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一枚入品的灵石,往前抛去,说道:“这是入品的灵石,就算内门长老都极为渴求,老夫把它给你,你饶我性命……” “这半年来,老夫自知对不住你,但老夫也只是为了讨好陈竹大长老而已,对你本身实在没有恶意!” “对了,你修炼的残缺功法,主谋是内门弟子陈阳,是他吩咐我,请林执事他们,共同篡改了功法!” “我只是一颗棋子,你不能杀我!” “你不要过来啊!” 陈友语高声大喊,忽然撑起身来,转身便要翻过窗口! 咻地一声! 李正景将长刀往前一掷,径直从他背后刺入,胸前透出! 他继续往前,握住刀柄,抽出刀来,看着还在抽搐的陈友语,一脚踩在他脑袋上,平静道:“一个都跑不掉的,只是让陈执事先走一步……入门半年,弟子无故受罚十二次,就只还你十二刀,大家这么熟,利息就免了!” 他俯视着身下的陈友语,淡淡道:“陈执事不要挣扎,弟子会给你留一个全尸,让你留些体面!不过身上多几个孔,应该无关紧要的,不影响下葬……” 说完之后,他又一刀捅下去,轻声道:“深呼吸,有点晕是正常的,很快就好了。” 第二零章 老爷从来没有拿刀威胁过我! 百灵府,大寮城外。 陈友语已死,半刻钟前,已有人发现了他的尸首,府邸之中乱作一团,纷乱吵杂! 而此时的李正景,已经服下五行造化膏,搜刮了一遍,从容走出了大寮城。 只是挂壁鸟显得有些郁闷,因为事情发展,跟它想象之中,大不一样。 “你杀他之前,提早放火烧湿草,借着浓烟偷袭,这不是堂堂正正的侠客所为!” “你杀他的时候,应该是冷漠的,打斗之中不该跟他互相放狠话,实在破坏了一位冰冷无情的杀手的风采!” “你杀他之后,又捅了他十二刀,这格局就小了。” “原本我给你设想的,是一刀砍死他,头也不回,潇洒离去!” 挂壁鸟叹了一声,说道:“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你居然还搜刮了一遍?作为一名洒脱的侠客,快意恩仇,斩了他就该走,怎么能搜东西呢?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这不就是入室打劫嘛?” 李正景看了它一眼,然后说道:“我搜到了一坛好酒。” 挂壁鸟闻言,浑身一震,然后说道:“杀人就应该搜刮,否则他身上的物事,落在别人手里,简直暴殄天物!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取了他的遗财,是有道理的!” “捅他十二刀,这点鸟爷觉得就太好了,否则他没死透,以后还会有大麻烦!” “还有提早放浓烟,证明你早有准备,足见筹谋周密!” “杀他之时,跟他对骂,发泄心中郁气,更让对方死个明白,能够死得瞑目,这是仁者之心!” “小景啊,你这次做得很好,酒呢?” 挂壁鸟眨了眨眼睛,充满了光芒。 李正景随手一抛,将酒坛扔了过去,随后他便又看向了包袱之中的那一枚灵石! “入品的灵石,内中灵气纯正,雄浑充沛,远不是杂品灵石能比。” “陈友语这个混账玩意儿,是从何处得来这样的宝贝?” “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改命之法,因灵气不足,未能完全显化出来,若我吞服这一枚入品的灵石,是否足够?” 他这样想着,趁着白鸟饮酒,便也随手将入品灵石放在口中。 灵石入口,三息之内,尽数化开。 而他心神落在了金色书页之上,只见上面光芒闪烁。 姓名:李正景。 年龄:十七。 修为:内气三层。 法门:虎豹雷音镇狱功、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五雷断岳刀、基础锻体拳。 明面身份:羽化仙宗古月峰内门弟子。 实际身份:建安侯次子。 隐藏身份:千幻神君第十三具备用肉身。 运势:修行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因剑气锋锐太盛,破体而出,千疮百孔,肠穿肚烂,面目全非!事后千幻神君震怒,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改命之法:…… “金色书页显示出来的内容,显得更为详细了。” 李正景心中一动,却见“改命之法”这一栏,隐约变化,但最终归于原状。 灵气依然不足! 就算是入品的真正灵石,也仍不足以显化出完整的改命之法! 约莫是因为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完善”法门,品阶太高,过于深奥。 他正是失望之时,却忽然感应到在金色书页之上,有一股极为纯粹的气息,逐渐流出,柔和平淡。 他不由怔了一下,便觉灵气流转,遍布周身。 他不由得运使虎豹雷音镇狱功之法,五脏六腑汲取灵气,修复残存细微伤势。 而灵气犹存,在他不断炼化之下,化作内气,源源不绝! 刹那之间,他内气暴涨,节节攀升! 他为之错愕,但下一刻,心中狂喜,暗道:“我能借金色书页,炼化灵石,归于己用?” 按照常理,想要炼化灵石,汲取其中灵气,至少也是真气境界! 只有真气境界,打通窍穴之后,才能够以真气外放,炼化身外的灵石。 真气汲取其中灵气,并将之包裹,沿着窍穴,重归体内,加以功法炼化,从而增长自身修为! 但他此刻,是以内气境界,炼化灵石,汲取灵气,化为己用,增长修为! “若是如此,在‘内气’境界当中,倘如有足够灵石……” 李正景心中激动万分,心道:“我修行的进境之快,岂不是常人要更快百倍?” 他这样想着,心绪起伏,但下一刻,便又冷静了一些。 入品灵石,何等珍贵? 哪怕他出身仙宗,已是内门弟子,也万难寻得! 这等灵石,羽化仙宗严格把控! 陈友语准备以此灵石为资本,献于内门长老,寻得重归山门的机会,足见此物对于“真气”境界的内门长老而言,也是极为稀罕的珍贵之物! “对于‘内气’境界的修行者而言,入品灵石终究是可遇不可求。” “陈友语那死鬼倒是机缘不俗,可还是便宜了我!” “灵石之事,可以另寻方法!” 李正景这样想来,便又看向旁边的挂壁鸟,说道:“挂壁师兄,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体力恢复了不少,该要上路,日落之前务必赶到启星府!” 挂壁鸟又喝了两大口酒,才依依不舍地封上酒坛,交给李正景,嘱咐他好生安放,路上不要摔破了坛子。 李正景颇感无奈,但也只好照做,将麻袋放在一边,打开包袱,好生安排其中摆放。 但麻袋触碰到了地上之后,却见内中伸出两条树根,径直扎入了土地之中,疯狂汲取养分! “这啥玩意儿?” 挂壁鸟吓了一跳! 李正景心中倏地一沉! 随后又有两条根须穿破麻袋,凭空挥舞,发出风声,宛如人言,哭嚎着求饶。 “老爷见谅,孙儿被装入袋中,将近一天一夜的光景,水土未服,实在是要枯死了!” 挂壁鸟听它开口,更是惊奇,一爪往前,直接撕开了麻袋! 李正景顿觉口干舌燥,自知隐瞒不住,不由头疼万分。 而挂壁鸟往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咕哝道:“怎么是半截树?这树居然还成精了?不对啊……这半截树怎地如此眼熟?” “老子眼熟你爷爷啊!” 那半截树木当即认出鸟来,激动地挥舞根须,怒声骂道:“死鸟,枉我三年来聚敛灵气,帮你修炼离火神通,你竟放火烧我!树爷真是深情错付,不如喂狗!” “五行造化树?” 挂壁鸟浑身一震,眼神之中,露出惊喜之色。 它正是因为五行造化树丢失,而遭到重罚! 若得回五行造化树,岂不是能功过相抵? 它欢喜雀跃,但见到五行造化树只剩半截,当下心中凉了半截。 这树至少三十年内是没办法恢复“五枝”了,更不要说结出五行果实! 也就是说,在近来三五十年之内,这五行造化树,没办法作为炼制造化五玄丹的材料! 对于仙宗而言,仍是巨大损失,功过相抵是没希望了! 何况它身上还背负着潜逃的罪名,若是这时回去,岂非罪加一等? 它万分颓然,低下头来,任由五行造化树谩骂。 但下一刻,它便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李正景! “五行造化树怎么在你手上?” “等等!你此前给鸟爷喝的酒,跟鸟爷犯事之前喝的酒,是一样的酒!” “是你小子设计陷害鸟爷?”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1节 挂壁鸟顿时大怒,双翅一展,张口吐出火焰来! 李正景当下举刀格挡,但火焰凶悍,实在抵御不住。 面对白鸾神鸟的天赋神通,实在别无他法,李正景只得将浑身内气调动,护持五脏六腑、附在胸腹之间、将喉咙口鼻加以防护。 他仅存一缕细微内气,凝成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随后他迎着火焰,欺近前去,再度张口! 剑气穿破火焰,凌厉锋锐,划破长空! …… 半刻钟之后。 李正景服下了半碗五行造化膏,将再度受创的五脏六腑,再一次治愈。 他颇感无奈,揉了揉眉宇,嘀咕道:“每次施展这等剑气,都会伤及五脏六腑,若不是有五行造化膏,也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而此刻他身前,是一只神骏白鸟,但是它腹下光秃秃一片,没有羽毛。 “老爷,其实您老人家当初只是好心请我喝酒,至于五行造化树丢了,那全都怪我自己放了火,实在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挂壁鸟眼神严肃,语气肃然,说道:“现在可以证明,这傻树是自己跑进您老的麻袋之中,又自愿跟随在您身边!” 它抬了抬翅膀,正色说道:“这种事情,说破大天去,都怪不到您老人家头上!哪怕将来羽化仙宗知晓了,咱们也是占了道理的!” “鸟爷说得对!” 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根须,激动得大声说道:“我是自愿的!老爷从来没有拿刀威胁过我!” 第二一章 普通的平凡医师,鬼谷灵官! 休息过后,李正景取出神行符,便径直去往了启星府。 待到傍晚时分,他终于赶到启星府境内,凭借内门弟子令牌,进行登记。 若无神行符,按正常赶路,不去大寮城,那么他直接从羽化仙宗出发,也大约是这个时候到达启星府。 “李师兄,天色已晚,还请稍作歇息,待会儿我将此案卷宗送来。” 城中县衙主簿前来相迎,躬身说道:“今夜在青花楼中,已设好宴席,为您接风洗尘……” 他早年也是仙宗外门弟子,但自觉修行无望,便主动申请离山,来此任职,历经十二年光景,升任主簿之职。 这位主簿已年过五十,但此刻神态恭敬,以“师兄”二字相称。 作为仙宗内门弟子,而且如此年轻,又敢接下涉及“内气”境界妖邪的案件,足见本领不凡,天资极高。 这等人物,前程远大,将来如若踏足“真气境界”,便是连启星府的府尊大人,都要对他毕恭毕敬。 “今日赶路,实在疲累,接风洗尘便免了罢。” 李正景这样说来,出声说道:“你将卷宗调来,我要先翻阅一遍,心中有数,养好精神,才好查案。” 仙宗弟子,不免高傲,拒绝赴宴,倒也不算意外。 这位主簿便也只是施了一礼,便即退下,心中却有些腹诽,暗道:“此案发生之后第二日,才上书仙宗求援。” “经过仙宗两日审核,才发到公事堂,此后又隔一日,才有人接下案件,而他揭榜之后,赶路到此,又是一日!” “这一番过程走完,都多少日光景过去了,那妖邪也未再有作案,人家又不是筑巢在此,指不定都逃窜出去了。” “这时候急着办案,还能顶用?” 待他离开之后,李正景才将麻袋之中的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放出来。 而挂壁鸟十分兴奋,挥舞着翅膀道:“老爷,咱们今夜就去办案?” 李正景摇了摇头,说道:“案子明日再办,我得趁着今夜,送你去‘改换身份’,不然的话,等我办完案子,还要在启灵府等你不知多少天的时日。” 挂壁鸟闻言,便知晓自己无缘这个案子,不由显得,钻进麻袋之中,将五行造化树揍得嗷嗷叫。 过得片刻,那位主簿便又送来卷宗。 “这里还有明日跟随仙长办案的衙役名单,请仙长过目。” 说到这里,他便又迟疑了下,说道:“刚才师弟回去取来卷宗之时,听闻门中传来消息,在今日下午,此案又有三位内门弟子接下,星夜而来,于明日天亮之前,大约便能到达启星府。” “我知晓了。” 李正景对于这种抢生意的,倒也并不意外。 编写典籍那样的任务,谁都可以完成,因此名额有限。 此来斩妖除魔的任务,其实不限名额,他接了此案,别人也可以接下此案,而最后谁能获得此案所值功勋,便各凭本事了。 待送走这位主簿之后,李正景背起包袱,提起麻袋,翻墙而过。 在月夜之下,沿着挂壁鸟给予的地址,走过了六条街道,来到了一间药铺之前。 此刻街道店铺皆已关门,街上清冷寂静。 “灵官堂?” 李正景确认地方,便上前敲门。 “谁啊?” 内中传来一个年轻声音,语气冷漠,说道:“天色已晚,抓药的明天一早等开门,有病的就先忍着,明天没死再来挂号。” 李正景神情如旧,出声说道:“羽化仙宗内门弟子李正景,求见鬼谷灵官!” 内中陷入了沉默当中,过得片刻,才听得那个年轻声音再度开口。 “这里没有鬼谷灵官。” “晚辈奉白霄尊者之令而来。” “白霄尊者?” 年轻的声音,低语了一声,过得片刻,才见药铺门口打开。 开门的是个冷漠青年,眉宇之间颇有不耐,出声说道:“他正在医病,进来等着罢。” “原来你不是鬼谷灵官?”挂壁鸟探出头来,不满地道:“那你装什么犊子?真是狐假虎威!” “你……”青年脸色难看,却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往内中走去。 “你有求于人家,得罪他作甚么?”李正景将挂壁鸟按住,才跟着进入了店铺当中。 未过一刻钟,便听得药铺后方传来一个苍老声音。 “进来罢。” “他让你们进去。”青年漠然道。 “多谢。” 李正景往药铺后方而去,掀开帘子,只觉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他瞳孔陡然一缩,禁不住握紧了长刀。 挂壁鸟更是惊叫出声,吓得浑身羽毛竖起。 只见这房间之内,充斥着血腥气味,墙上挂着三具血淋淋的兽骨。 桌上躺着一个浑身染血的人,胸腹之间伤口狰狞,内脏隐约可见。 边上是各种利刃,有砍刀、有小刀、有钩子、有利针等等工具。 随处可见琉璃酒瓶,内中泡着各种内脏、骨骼、眼睛、耳朵等等物事。 而就在此时,桌上的血人喘息了一声,缓缓伸起手来,将胸腹之间的伤口遮住。 “等老夫一下。” 苍老的声音,从血人口中传来,他伸出左手来,竟是一只布满鳞甲的爪子! 他用爪子将胸腹间的伤口捏住,右边的“人手”,将伤口缝合。 房中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在这一刻消失掉了。 挂壁鸟瑟瑟发抖,不敢开口。 李正景握紧长刀,看着眼前的“怪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沿着脊骨,升至脑后。 气氛万分凝滞,每一次呼吸,都不禁变得极为谨慎。 而那怪人缝好了伤口,又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个圆球,往左边眼眶之中塞了进去。 随后他又挣扎着起身来,他的双腿,竟是两只鹰爪! 他翻身起来,看向李正景和挂壁鸟。 他的左边眼眸,金色瞳孔,竟充满了血腥森冷。 “你们不要害怕,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医师。” 说完之后,他尽量展现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露出了满嘴尖利的獠牙。 “妈呀!”挂壁鸟禁不住展翅飞起,高呼道:“我要回家!我宁愿死在禁地雷狱!” “臭小子!你怕什么?” 这怪人伸出爪子,随手一招。 便见挂壁鸟倏地一滞,倒飞回来,落在了他的爪子上面,浑身僵滞,不敢动弹。 “你祖父白霄尊者与我为友,你还是个蛋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就是当时左手刚换成蛟龙爪,差点把你捏碎了……” “阿这……”挂壁鸟瑟瑟发抖,颤声道:“叔公,天色已晚,我媳妇儿喊我回家吃饭了,我家里还有七窝鸟崽呢……” “不急不急,让我仔细瞧一瞧。” 怪人当下凑近,打量了一番。 金色眼眸冰冷阴森,吓得挂壁鸟羽毛根根竖起,禁不住哀嚎惨叫。 而李正景半晌没有动弹,只是在这一刻,悄然聚敛心神,看了金色书页一眼。 刹那之间,他浑身内气尽数汇聚到了金色书页之上,然后上面文字变幻,内容虚实不定。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2节 过得片刻,金色书页显现出了文字。 姓名:鬼谷灵官。 年龄:无。 修为:无。 运势:无。 提示:对方修为远高于自身,内容呈现失败! 自身内气不足,请补上十二枚灵石! …… 旋即金色书页恢复原状! 而被金色书页所吞噬的内气,也因为“内容呈现失败”,重新释放出来,归于自身! “用尽我自身的内气之后,还需要再补上十二枚入品的灵石,才能够呈现出对方的来历?” “这鬼谷灵官的修为,比我高了多少?” 李正景心中微沉,只觉面对的是一座深不见底的血色湖泊! 而就在这时,那鬼谷灵官却缓缓看了过来,眼眸森寒,仿佛看穿一切,而他面上却浮现笑意。 “刚才你一身内气尽数涌动,是被老夫吓着了吗?” 鬼谷灵官尽量展现出和蔼亲近的笑容,说道:“虽然老夫长得不好看,但其实是个善人来着。” 李正景深以为然,点头道:“前辈如此和蔼,一看就是慈祥亲近的长辈!” 第二二章 隐居仙宗的邪魔! 夜深时分,气氛死寂。 李正景在边上站立,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而挂壁鸟浑身僵滞,被鬼谷灵官的爪子到处摆弄。 “你身子还没长开,体型太小,要给你改头换面,是个精细的手工活儿。” 鬼谷灵官摇了摇头,甚是无奈,说道:“如果你成年了就好办,老夫今夜就能给你搞好!可惜现在你这鸟儿实在太小……” “那不然……”挂壁鸟低声道:“咱们就算了罢?我觉得长现在这样儿已经是十分神骏帅气了……” “那可不成。”鬼谷灵官缓缓摇头,说道:“当年老夫就考虑过白鸾神鸟应该怎么改造,但你祖父打死都不愿意任我摆弄,只好作罢!现在你来了这里,老夫当年的诸般计划,种种设想,终于有希望可以实现了!” “我……”挂壁鸟差点就哭出声来。 “你不要怕,老夫对白鸾神鸟的改造设想,已经有十多年了,成功的希望,足足高达三成!” 鬼谷灵官宽慰道:“而且羽化仙宗能够准许老夫在此隐居,也是因为你祖父仗义执言!念在当年的情分上,老夫会尽量小心动刀,有足足六成把握保你性命,四舍五入就是十拿九稳,不会轻易弄死的,老夫说真的,你放松些……” 挂壁鸟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鬼谷灵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正景,说道:“老夫先给它检查一遍身子,你到外边等着。” 说完之后,他左边金色眼眸忽然从眼眶中掉了下来,经络如丝线般挂着。 李正景只觉浑身一冷,口干舌燥。 “不好意思,这玄龟的眼眸,虽然经过改造,大小还是不怎么合适,容易掉出来,老夫再修剪一下就好了。” 鬼谷灵官又将眼眸塞了回去,然后挥了挥手。 李正景如释重负,退了出去,才长长松一口气。 那青年坐在一边,正在发呆,没有理会李正景。 见状,李正景也没有多言,坐在边上。 气氛凝滞,内中传来金属交击的脆响声音,让李正景更觉得有些枯燥煎熬,不禁取出了案件卷宗,仔细观看,来缓解心中悸动。 “第一件凶案,死的是普通百姓,尸体干枯,血液被吸尽?” “事发之后,本地官府派人查案,两位办案的小吏,也死于非命,血液干枯。” “死了官府中人之后,才引起重视,由吴捕头带队查探,发现凶徒踪迹,追杀上去。” “凶徒速度太快,其他人追之不及,只有这位曾经作为仙宗外门弟子的吴捕头沿着痕迹,继续追索。” “待其他人沿着痕迹跟上,便发现这位横炼外功巅峰大圆满的吴捕头,已经尸首分离,鲜血横流。” “根据勘察,吴捕头是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斩杀了,但对方来不及吸他的血?” “如此本领,这妖邪至少是‘内气’境界,但他既然有这般本领,足以杀尽追赶的所有捕快!” “他又为何急着逃跑,连血都不再吸取?” 李正景眉宇微皱,上面记录到此为止,后续几日再也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而凶手也没有继续犯案。 事发之后,官府下令,严密把控各处,而周边各方城镇也同样严防戒备,仍然未有发觉踪迹。 若照此看来,对方或许还隐藏在这里,并未逃窜外地! “还在就好,若逃出外地,我还须寻找后续线索,前去追杀!” 李正景这般想着,却听得耳边传来声音。 “那家伙还在。” 药铺青年神色依旧冷漠,说道:“昨天他就住在隔壁街道,入夜之后便又换了住处,不知去了哪里……” 李正景闻言,倏地转头看向这个冷漠青年。 而药铺青年毫不在意,只是又继续说道:“那家伙应该是从北方来的,之所以胆敢在羽化仙宗的管辖范围之内犯案,好像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但似乎到昨天为止,都还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在羽化仙宗管辖范围之内犯案,明知会引来仙宗高层的注意,仍然留在这里搜寻? 为了这件东西,那来自于北方的修行者,连性命都不要了? 李正景起身来,施了一礼,问道:“兄台可知,他要寻找的,究竟何物?” 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那东西一定很珍贵!因为……里边那个老不死的,他也想要!” 他伸出手来,指了指房间的方向。 连鬼谷灵官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以老前辈的本事,若那件东西就在这启星府当中,只怕早就落在了他老人家手里了罢?” “这里是羽化仙宗的地界!” 青年缓缓说道:“老不死的隐居此地之前,曾向羽化仙宗立誓,会以普通人的身份在此生活,绝不会动用任何修行者的本领!” 顿了一下,青年又继续说道:“你看这老不死的模样,就知道他在外名声不好,其实他本身是世间有名的邪魔,只不过在十七年前的丰都山战役之中,凭着一身医术,救下了羽化仙宗三十二位长老,其中就有白霄尊者。” “因为有功于羽化仙宗,所以仙宗才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没有来斩妖除魔!” 青年这样说来,又开口道:“如果你能拿来那件东西,老不死的一定会很高兴,或许就会赐你一场天大的机缘。” 李正景眉宇微皱,心中觉得有些古怪。 他觉得这个青年不是善类,似乎也是少言寡语的性子,为何此刻会如此耐心为自己解释? 而且,他本以为这青年是鬼谷灵官的弟子,却一直称呼鬼谷灵官为老不死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厌恶! 还不待李正景出声,青年又继续开口说来。 “老头隐居在这里,是为了借羽化仙宗,来躲避仇家。” “但如果能够得到那一件东西,他就可以找到比羽化仙宗地界更为安全的地方,他的仇家就再也找不到他!” “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用服侍在这个老不死的身边。” 说到这里,冷漠青年又面露杀意,说道:“我每次看见他,都恶心得想吐!” “范开虎,老夫不过杀你全家,灭你全族,仅此而已,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内中传来苍老声音,笑着说道:“何况取你全族精血,尽数归于你身,洗炼根骨,精纯血脉,让你这低劣根骨,变成世间奇才,此前不也是经你同意了吗?” “老不死的!” 冷漠青年起身来,厉声道:“我要这一身绝顶天资,为的便是修仙得道!你将我绑在身边,不让我修行任何法门,我要这根骨何用?” “老夫只答应让你成为世间奇才,没答应让你得以修行。” 门帘掀开,鬼谷灵官面露慈和之色,说道:“不过,老夫是个善人,若有朝一日,寻得机缘,离开羽化仙宗,待到那时,准许你去仙门拜师……” 说完之后,他没再理会那名为范开虎的年轻人,只是看向李正景,出声说道:“老夫曾经立誓,羽化仙宗地界范围之内,不能动用任何修行者的手段,也就不能助你拿下那个邪修!但是,老夫可以给你一些提点,关于此案……你得从半月前查起。” 第二三章 略慌!破案把握仅剩九成八! 关于鬼谷灵官以及那冷漠青年的恩怨,李正景并不在意,但是对于鬼谷灵官的指点,他倒是十分上心。 挂壁鸟被吓晕了,至今未醒,李正景便也没有将它带回。 想来有白霄尊者的情分在那儿,挂壁鸟不至于变成死鸟。 待离开“灵官堂”,李正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鬼谷灵官深不可测,而且如此凶厉血腥,处处透着一股阴邪沉闷之气,也难怪那个名为范开虎的青年变得如此扭曲。 “半个月前的案子?” 李正景回到了官府给他准备的住处,又将五行造化树放在地上,任它汲取水土养分。 待得天色将亮,他便主动前往衙门所在,调出了近期的卷宗。 昨日见到的那位主簿还未过来,但看守卷宗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名为卢小玄。 “仙长稍候,小的这就调来卷宗。”少年躬身施礼,这般说道。 “被妖邪所杀的吴捕头,是你义父?”李正景隐约记得名单之上有这个少年的名字。 “正是。”卢小玄恭敬回应,低声道:“小的不是仙门弟子,但是在义父的帮助下,得以在官府任职,并已上报山门,再过两年,便是五年期满。”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3节 仙宗管辖地界范围之内,各地官府可以上报名单,如他这般小吏,任职满五年时日,可以相当于山门之内的五年杂役。 五年期满,便拥有参与仙宗外门考核的资格。 “吴捕头给你打了根基,两年后进入外门,应该不难。”李正景说道。 “承仙长吉言!” 卢小玄躬身施礼,心绪却颇为复杂。 再过两年,才有资格参与外门弟子考核,还未必能够成功进入外门。 然而眼前的这一位,比自己怕也大不了两岁,可却已经是仙宗内门弟子,论身份地位,更远在已故的义父之上! “找到了。” 李正景看着半月前的卷宗,那一日有七个案子,涉及敲诈勒索、欠债不还、偷鸡摸狗等方面,而其中更是涉及到一桩人命案。 “那个案子是小人归档的。”卢小玄低声说道:“外地来的一对夫妇,自称寻亲而来,但寻不到那一家远方亲戚,便说是准备在此定居,要做些生意!实际上他们二人是流窜到此的窃贼,借着生意为名,盯上了一户人家,当夜行窃,被当场打死!” “哦?”李正景眉宇一挑,说道:“这案子是你义父亲手办的?” “正是。”卢小玄应了一声。 “那户被盗的人家,主人名为蔡悦?”李正景取过昨夜的卷宗,对应了一下,平静道:“最初被妖邪所杀的,就是这个蔡悦吗?” “是的。”卢小玄应了一声。 “好的。”李正景将卷宗摊放在桌面上,对应了一番,缓缓说道:“蔡悦死后,两位小吏前去查案,也被妖邪所杀!而这两名小吏也是在半月之前,跟随你义父查办过关于窃贼一案。” “这……”卢小玄浑身一震,说道:“您觉得那妖邪是因为半月之前的案子,而杀人的吗?” “也许只是巧合。”李正景说道:“而你义父也死在妖邪之手!当日有关‘窃贼’一案的人,四人被杀,还有三个……” “他们三人都不在这里。”卢小玄说道:“一个去启星府的府衙所在,上报府尊!还有一个去仙宗报信!还有一个奉命,去邻县请来‘内气’境界的周统领,协助查案!” “都还未归来?”李正景问道。 “去仙宗报信的张育,还有去启星府报信的张超,昨天夜里回来复命,各自归家了。”卢小玄说道。 “让他们过来。”李正景吩咐了一声。 “不用了!” 就在此时,外边传来声音:“他们来不了。” 李正景转头看去,只见有四人,从衙门外走进来。 最边上的那人,便是昨夜李正景见过的主簿。 而其余三人,是二男一女,均是身着白衣,腰挂银色令牌,赫然都是仙宗内门弟子。 这三人便是在自己之后接下此案,星夜兼程赶来的内门弟子? “来得真快,看来六十功勋,着实让人心动。”李正景心中暗道。 “刚才夜间巡查的衙役传来消息。”那位主簿躬身施礼,说道:“张育和张超,昨夜都死了,被吸干了血……” “嗯?”李正景眼中一凝,但却有些意料之中。 “我等本以为这邪修只是不开眼,在我仙宗地界之内修炼邪功,吸取鲜血,增进其修为。”这时一名内门弟子说道:“但先前听到李师弟提及这二人,想来他不是随意杀人。” “看来李师弟已经查出了线索,摸清了邪修作案的方向。” 另一名内门弟子,神情高傲,淡淡道:“那就说一说罢。” 李正景朝他的腰牌之上看了一眼。 陈冰? 是寻常陈姓弟子?还是出身陈友语一脉的陈氏宗族? 他这般想着,也不愿意消耗内气去确认这厮的身份,只是淡淡道:“凭什么?” “狂妄!” 陈冰面有怒色,喝道:“你入内门不过半月光景,理当唤我一声师兄!我问你话,你敢不答?” 李正景伸手放在刀柄上,笑着说道:“不服?你倒是来砍我呀?” 陈冰大怒,但边上那个名为“周墨”的弟子,却伸手将他拦住,然后看向李正景。 “李师弟,这妖邪的本事,只怕不低,敢在我羽化仙宗的地界之上犯案,更是有恃无恐。” 周墨缓缓说道:“我们不是来抢夺这六十个功勋,而是来救你性命的!你入门半月,内气初成,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李正景正要继续开口,却听得边上那年轻女子缓缓开口。 “我也有线索,可以跟你交换。” 年轻女子背负一个木匣,她将木匣卸下,然后看着李正景,又扫过其他两人,继续说道:“事涉妖邪,更涉及当地百姓的身家性命!我等仙宗弟子应知晓轻重缓急,不要置气。” 她五官清丽,身材高挑,语气显得冷淡,出声说道:“至于斩妖的功勋,应论功行赏,各自划分!但那是斩了妖邪之后的事情,不应该在此刻讨论……” 她打开木匣,然后天空之上,飞来一头黑鹰,落在了木匣之上,神骏非常。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门外忽然奔来一头白狼,如牛犊一般大小,气血激荡。 旋即她看着三人,说道:“刚才得知两名小吏被杀的消息,我已经让它们各自去查探了一番。” 李正景看着那头黑鹰,以及那一头白狼,心道:“都是气血觉醒,堪比内气境界的妖物!这女子是御兽堂的内门弟子?” 旋即他又看了一下令牌,上面刻着贺清毓三个字。 “先前公事堂列出的情报有误,那邪修比预料之中更强!” “根据气息残留推断,对方修为在内气中游以上,至少是内气六层,甚至达到了第七层!” “他所使用的兵器,应是寒铁钩。” “而且脚印很轻,想必身法灵活。” 贺清毓出声说道:“我们四人当中,修为最高的是陈冰师兄,内气第七层,怕也未必凌驾于对方之上!” 陈冰面露不屑,昂然说道:“姑且就高看他一眼,将他认作内气上层修为!在同等境界之下,凭借仙宗所授,陈某有十足把握,可以稳胜对方!” 说完之后,他瞥了李正景一眼,满是嘲讽之色,说道:“倒是李师弟,只怕一个照面,就要被打死了,还妄想拿到这六十点功勋?” 李正景没有理会,只是向贺清毓出声问道:“能查到这邪修的位置吗?” 贺清毓微微摇头,说道:“那妖邪的气息极为混乱,我的白狼难以追寻。” 李正景也不意外,目光扫向两个白嫖狗,然后看着贺清毓,说道:“借一步说话。” “你什么意思?” 陈冰顿时大怒,那周墨也是脸色难看。 李正景径直走到边上,才将刚才查知的线索,告知了贺清毓。 “如此说来,这邪修犯案之后,仍然没有逃窜,留在此处,或许是为了报仇?”贺清毓眉头微蹙。 “正是。”李正景出声说道:“三名小吏被派去送信,才逃过一劫!那邪修能查知他们的住处,但却不知道他们去往何处,也或许是三人去送信的方向都不一样,所以邪修只能在此等候他们归来!”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甘冒大险,继续留在这里?” 贺清毓满怀不解,低声开口。 李正景倒是从“范开虎”那里知晓一二,但也不适合告诉对方,只说道:“参与‘窃贼’一案的,如今只剩下去邻县请‘周统领’的那位小吏!” 贺清毓沉吟道:“我见过这周统领,他原先是内门弟子,年过六十之后,申请作为外门执事,未得准许,便被外派出来!周统领其本领不俗,若是那小吏跟随他来,应该安全无忧,但邪修只怕也不敢在周统领面前动手了……” 李正景说道:“可是那邪修未必知晓官府内部的安排!” 贺清毓顿时明朗,恍然说道:“所以你认为邪修不知道周统领的存在,会继续盯着这个小吏的住处,等待对方归来?” 说完之后,她有些迟疑,又道:“这邪修本领不低,除了陈冰师兄之外,我们恐怕都拿不下他!此事……” 李正景摊了摊手,说道:“我只是与你交换情报!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贺清毓道了一声谢,然后说道:“邪修一日没有拿下,百姓身家性命都会遭受威胁,惶然不安!这情报十分重要,我不能瞒着那两位师兄的……” 李正景没有说话,因为在他知晓那邪修“身法灵活”的时候,心中便没有十足把握擒杀对方了。 降到了九成八! 避免万一邪修走脱,祸及百姓,他才愿意将查到的线索,告诉贺清毓。 而他也知晓贺清毓一定会告知两条白嫖狗,但他并不在意,如今大家明面上所知晓的情报是等同的,而最后谁能擒杀邪修,拿到六十功勋,就各凭本事了! 这般想着,他看向了陈冰和周墨,认真打量,最后松了口气。 可以确认,这两人的本领,都在陈友语那个死鬼废物之下! 第二四章 贺清毓下山赚功勋!李正景孤身战邪修! 名为申山的小吏,是半月之前“窃贼”一案,最后的活口! 此人去邻县请动那位周统领,至今未归,但邪修未必知晓内情,大约会盯着他的住处! “邪修在此多日,官府中人,他只怕也能认得。” “而且对方修为不弱,容易察觉埋伏。” “因此这一次埋伏,无须官府派人,凭我等仙宗内门弟子藏于暗中即可。” 陈冰背负双手,神情高傲,正发号施令。 当地县尊,也只得在旁听令,不敢多言。 而就在此时,贺清毓出声说道:“陈冰师兄,我等对此地并不熟悉,还须有人相助,才能事先埋伏周边邻舍。” 卢小玄上前半步,躬身施礼道:“小人自幼在此长大,与各家叔伯婶娘熟悉,可以去打点一番!除此之外,小人虽是府衙之内的小吏,但也未曾上街搜捕,那邪修应当不识得小人!” 他面无惧色,一礼拜倒,沉声道:“小人的义父,也被邪修所杀,今夜愿跟随诸位仙长同去!” —— 时已入夜,月正当空。 经过一日部署,假扮的申山回到了家中。 申山的住处之外,四位仙宗内门弟子,各占一个方向,在周边的邻居房屋之内埋伏。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4节 申山家有妻儿,但未避免邪修察觉端倪,并未移走,还在家中。 “仙长,您说邪修会来嘛?”卢小玄低声道。 “未必会来。” 李正景这般说来,他心中隐隐有着这样的预感。 而卢小玄神色低落,不再说话。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便按照事先吩咐,离开此地,避免遭受波及。 但就在此时,却又有动静传来,李正景握住狭长黑刀,往那边看去。 来人一袭白衣,月光之下,清亮洁净。 “贺师姐来此作甚么?”李正景问道。 “我那边的方向,已经让白狼和黑鹰暗中埋伏。” 贺清毓走近前来,轻声说道:“邪修太强,只有陈冰师兄能与之匹敌,而我等三人,单打独斗,怕都不是邪修对手!” “周墨师兄修为稍高,且他与陈冰师兄二人是至交好友,只要一有动静,陈冰师兄必会立即相助,无须担心。” 说到这里,贺清毓正色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跟你联手。” 李正景闻言,笑着说道:“怕我修为太弱,不能独当一面,被邪修所杀?” 贺清毓顿了下,怕伤了对方的尊严,于是低声说道:“因为有你相助,我才能不惧邪修。” “看不出来,师姐倒是很会说话。” 李正景笑道:“你跟他们二人同行,从山门之中出发到此,按理说应该跟他们联手,共同斩妖除魔才是。” 贺清毓摇了摇头,说道:“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只是结伴同行而已。况且今夜危险,我怕除了周墨师兄之外,陈冰师兄不会对你我及时施以援手,所以我来与你联手,也是自保……” 李正景沉默了下,说道:“有那两头灵兽,你足以自保!可师姐还是来此与我联手……为何?” 贺清毓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面露歉意,低声道:“对不起。” “什么?” 李正景不由错愕。 “半个多月前,外门失控发狂的灵豹,是我亲自驯化的。” 贺清毓语气复杂,说道:“灵豹失控,险些伤了你的性命。” 李正景这才恍然大悟,旋即又摆了摆手,说道:“与你无关。” 此事乃是陈友语等五名执事共同策划,无论是谁驯化的灵兽,最后都会失控发狂。 反倒是这位御兽堂的内门弟子,遭受无妄之灾,被执法堂问责! 他想到这里,便也问了一声关于责罚之事。 贺清毓轻叹口气,说道:“御兽堂认为我驯化灵兽失败,罚我面壁十日!” “而执法堂那边,罚了我一百功勋。” “我进入内门三年有余,才攒了七十六功,还欠二十四个功勋。” “还清功勋之前,不得在公事堂换取任何宝物,而这御兽一道,却需要借助各类器物、药物、以及不同类型的驯化法门!” 她面露愁容,说道:“这是我入门以来,初次下山,不惜星夜兼程而来,为的就是尽快凑足功勋,免于责罚!” “等会儿!” 李正景皱眉道:“不惜星夜兼程而来?” 贺清毓不由疑惑道:“怎么了?” 李正景握住了刀柄,出声说道:“门中功勋,可以换取诸般资源,对我等而言,极为看重!而实际上,对于被迫离开山门之外的同门而言,功勋更为重要!” 他看着贺清毓,说道:“分别去启星府和仙宗山门报信的两人已经归来!那么去邻县的申山,路程是最近的,他为何没有归来?” 贺清毓怔了下,说道:“大约是周统领有事缠身,他等着周统领与一同归来?” 李正景沉声说道:“可是对周统领而言,六十个功勋的妖邪,是他后半辈子都未必能攒够的‘巨款’!你能迫不及待,星夜兼程而来,周统领为何不来?” 他站起身来,出声说道:“或许申山根本没有去到邻县传信,他早就死在半道上了!” “什么?申山死了?” 贺清毓面色微变,低声道:“那么……他不会来了?” 若涉及此案的人都死光了,那么这个邪修,昨夜杀死张育和张超两个小吏之后,便已是报了仇! 此时此刻,邪修是否已经离开这里,逃出羽化仙宗地界? “可是今日……” 贺清毓蹙眉道:“我另外驯化了三百只鸟儿,白天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若是外逃,应该瞒不过我的耳目……” 李正景沉默不语,心中却念头急转。 那邪修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得到某一件“东西”! 若是没有外逃,也就是说,他昨夜杀了两个小吏,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一件东西,会在何处?” 李正景顿时灵光乍现,出声道:“卢小玄!” —— 此刻的卢小玄,已经浑身笼罩在冰寒当中。 在他面前,是一个黑袍中年人,神情阴厉。 “你义父的遗物,都在你手里罢?” “你……”卢小玄颤声道:“是你!你不是……” “不是应该在申山家中,遭到围杀?” 黑袍中年人冷笑道:“就凭那四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就想伏杀本座?今日见到申山回家,本座就知道有诈!” “因为申山去邻县报信,还未离开万林县,就被本座宰了!” “当时来不及追杀张育和张超,只能等他们回来,但昨夜我仍然没有在他们身上,搜到那一件东西。” “本座思来想去,只能是在你这个局外人的身上!” 他伸手掐住了卢小玄的脖颈,淡淡道:“交出来,留你一命。” 卢小玄浑身冰寒,双腿颤动,竟是全身瘫软无力。 他原本对于眼前之人,恨之入骨,也曾想过,若见到对方,哪怕拼了性命,也要为义父报仇。 但在这一刻,他竟然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卢小玄颤声道。 “半月之前,所谓窃贼一案,涉及的所有东西。”黑袍中年人说道。 “那个案子,两个窃贼没有得手,就被活活打死了,没有物证。”卢小玄道。 “本座知道此案没有物证,因为是被瓜分了啊。”黑袍中年人平静道。 “不可能!任何案件所涉的东西,必然都在衙门当中!此案原本就没有物证!” 卢小玄咬牙道:“我义父不可能……”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幻不定。 黑袍中年人淡淡道:“想起来了?走罢!” 卢小玄不敢反抗,领着对方回到住处,打开房门,找到暗格。 吴捕头的遗物,都在里边! 一张地契、一张房契、一柄断刀、一堆碎银、三幅字画、十本书籍,以及,一块玄黑令牌。 “终于找到了。” 黑袍中年人伸手拿住玄黑令牌,阴厉的面容上,显得极为复杂。 卢小玄浑身一震,眼神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十日之前,义父将这令牌交给了他,并告诉他,此物是传家宝,坚不可摧,刀剑难破,乃是难得的宝物。 待自己五年期满,前往仙宗山门,参与外门弟子考核之时,可以用此令牌,献于外门执事,行个方便之门。 “很好。” 黑袍中年人面露赞赏之色,看向卢小玄,说道:“你可以死了。” 声音落下,他倏忽探出手来,呈墨黑之色,一掌拍向少年的头顶! 但就在他一掌拍去之时! 黑暗中寒光一闪! 倏地一刀,从头顶上劈落! 五雷断岳刀! “该死!” 黑袍中年人惨叫一声,瞬息后退! 他一退便到院外,脸色苍白,不断颤抖,只见右臂齐肘而断,鲜血泉涌! “老子都在房梁上蹲了小半刻钟了。” 李正景提刀走出房外,面上含笑。 “是你!” 黑袍中年人面色阴沉,说道:“就你一个?” 他说话之时,左手运起内气,往右臂断处一抹。 顿时断口之处,生机断绝,血肉腐烂,却也不再流出鲜血。 “我提前动身到此,让贺清毓去通知了陈冰和周墨。”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5节 李正景抬起刀来,笑着说道:“他们随后就到,大约还有半刻钟……你现在逃命,或许还来得及。” “逃命?” 黑袍中年人左手取出一柄寒铁钩,面露凶厉,往前扑了过来,喝道:“本座杀你,何须半刻钟,三息足矣!” “四名仙宗弟子当中,就你最是年轻,修为最是浅薄,竟敢孤身赴死!” “你断本座一臂,若不斩你头颅,本座颜面何存?” 他运起邪功,阴毒内气游走,变得面目狰狞,宛如恶鬼现世! 他临至近前,左手奋力一挥,寒铁钩朝着眼前少年的脑袋勾了过去! 然后他便见到这少年面色如常,张口吐出一字。 “杀!” 一字出,剑气起! 剑气迸发,穿破胸膛! 黑袍中年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胸膛剧痛,往后抛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每次出剑,自己都要重伤,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李正景口鼻溢血,叹了一声,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瓶子往嘴里倒。 吃了五行造化膏之后,他拖着长刀,往前行去。 临到近前,他轻轻一刀抬起,架在黑袍中年人的脖颈处,说道:“你被捕了……” 第二五章 黑袍的故事,令牌的诅咒 嘭地一声! 院门忽然被砸开! 先是一头壮硕的白狼冲了进来! 随后一只神骏的黑鹰从天而降! 同时又有一个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师弟!” 贺清毓持剑闯进院内,然后看清眼前场面,当下神色僵滞,无法置信。 李正景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又看到院外两个慢悠悠的身影逐渐走近。 陈冰和周墨二人终于慢慢赶到,面上均是带着得意与嘲讽的笑容。 然后他们在院外,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接着李正景的笑容便显得愈发灿烂了。 “六十功勋,全归我了,承让!” 李正景说完,看着陈冰和周墨,又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气不气?” 二人怒而拂袖,转身离去。 走得片刻,陈冰伸手握住剑柄,咬牙切齿。 “气死我了!我要回去宰了他!” “大庭广众,同门相残,是重罪!” 周墨将他拦住,然后二人愤愤而去。 院中陷入平静当中,邪修被李正景所败,但李正景刻意避开了要害,所以让邪修勉强保住了性命。 随后卢小玄赶回衙门报讯,接着就有官府中人,带着枷锁镣铐前来,将邪修锁了,押回大牢。 “此案已经落定,六十功勋皆归于你。” 贺清毓说道:“恭喜你了。” 说完之后,她又轻声道:“下次不要这般鲁莽了。” 她说的是先前李正景让她去通知陈冰和周墨二人,却不等聚齐四人,而直接动身,选择孤身犯险。 “我是故意支开你的。” 李正景迟疑了下,说道:“我有九成把握拿下对方!但凡事又怕万一,所以让你去通知他们二人,如果我失手了,你们随后赶来,他也一样逃不掉。” “刚才领他们二人去找你会合时,没找到你,就知道你是有意支开我。” 贺清毓叹了声,说道:“夜深了,早些休息罢,明日去衙门领结案文书,就可以回宗门复命了。” 说完之后,她便径直离开,而李正景收起令牌,便也回了住处。 第二日清晨,他便拿到了当地县衙的结案文书。 “怎么如此顺利?” 李正景暗自叹息,心中失望:“难道不是陈冰二人对县衙施压,把功劳归了他们,然后我空手而归,怒而杀人吗?他们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而就在此时,却见卢小玄来报。 “那邪修想要见我?” “正是。”卢小玄顿了下,说道:“先前陈仙长和周仙长,提审过他,然后他便说要见您。” “哦?” 李正景挥手道:“带路!” 在卢小玄的带领下,进了牢狱之中,便看见被铁钩穿了两肩,戴着枷锁镣铐的黑袍邪修。 随后卢小玄躬身退下,只留下李正景和这邪修二人。 “先前那个叫陈冰的,把我嘲讽了一通。” 邪修浑身浴血,面容狰狞,缓缓说道:“他昨夜是拖延了脚步,等着我杀掉你的,结果我栽在了你的手里。” “意料之中,仙宗同门,也不全是情同手足,和睦相处的。”李正景摊手道:“其实若有机会,我也想宰了他!可无奈门规森严,禁止同门相残……” “你这个性子,我倒是喜欢,听刚才那家伙提起,你修成内气,才半个多月光景。” “短短时日,内气修为竟能达到这等地步,更以内气境界,施展道术本领,更是闻所未闻!” “栽在你这样的天纵奇才手里,我倒也不冤枉。” 黑袍中年人感慨了一声,旋即又说道:“听个故事吗?” 李正景摇了摇头:“不听。” 黑袍中年人说道:“你昨天避开我的要害,留我一命,难道不是想从我这里,问些东西吗?” 李正景没有否认,于是黑袍中年人说起了故事。 “被当做窃贼的那对夫妇,其实都是善人,只不过是我害了他们。” “我来自于北方,自问穷凶极恶,不是良善之徒,修行邪功,杀人放火,从不手软。” “自从十七年前,三大仙宗攻入丰都山,扫灭十方之后,掠夺了无数天材地宝,而北方大地就此分崩离析,失去了生机,导致寸草不生,阴气邪异,变得无比贫瘠而荒凉。” “所以我来到了大周境内,以婴儿炼药,增长修为,总共也才吃了百十个婴儿,就被官府追杀,险些丢了性命,最后跳入大河之中,得以逃出生天。” “我在河中漂浮五天五夜,是他们夫妇把我捞上来,救了我的性命,又掏空家中银两,为我买了几贴补药。” “后来我伤势恢复,怕牵连他们,便去杀了十几户人家,凑了三千两银子,逼着这夫妇二人远走他乡。” “他们来到了这里,准备做些生意,结果被蔡悦盯上了。” “他们不是窃贼,蔡悦才是劫匪。” “他们死后,官府查案,蔡悦便用银两贿赂,最后仓促结案。” “对了,那个吴捕头没有分到银两,他看中了那个坚不可摧的令牌。” 说到这里,黑袍中年人笑了一声,说道:“令牌的事情,我没有供出来,以后就归你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想问的?” “令牌究竟是什么?”李正景皱眉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十七年前丰都山大战,尸横遍野,我借尸体练功,从一个老者的上半截尸身里搜出来的。” “此物水火不侵,刀剑不伤,坚不可摧,但究竟作何用处,十多年间我都未能摸索出来!当然,摸索出来也不会告诉你!” 黑袍中年人继续说道:“我本是将它作为信物,赐予夫妇二人,将来遇见他们的后人,若有根骨,可以收入门下。” “不过我没有料到,令牌离开之后,我一身阴毒内气,开始侵蚀自身!” “所以,我才想要找回这个令牌,却未有料到,他们夫妇二人已经死了,而令牌也不知所踪!” “现在找到了,它归你了,至于背后的秘密,今后你自己去找,也就与我一个死人无关了。” 黑袍人哈哈大笑,竟是颇为洒脱的模样。 李正景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出牢狱之外。 而黑袍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神色冰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这块令牌,象征着不详!将来你也会死在这令牌的诅咒之下……” 李正景回到住处,聚敛心神,朝着金色书页看了一眼。 运势:携“登甲令”在身,超过十日,身中诅咒,逐渐化为邪灵! 二十七日后,千幻神君自京城归来,见你诅咒加身,断定你并非万古长青圣体,大失所望,震怒之下,亲自出手虐杀,挫骨扬灰! “果然没安好心。” 李正景这般想着,将令牌扔在角落,准备今夜送给鬼谷灵官。 他吐出口气,暗道:“二十七日后,千幻神君会从京城归来?” 他顿时感到压力,于是来到院中,将锁链解开,掀开麻袋,把五行造化树揍了一顿。 发泄过后,他又把五行造化树连根拔起,装进麻袋之中,准备前往“灵官堂”。 但在这时,却听院外有人敲门。 打开门来,外边站着的是贺清毓,她是来辞行的,准备离开启星府。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6节 “先前接到传讯,刚被逐出山门之外的古月峰外门执事陈友语,前天中午,被人所杀!” “什么?陈执事死了?什么时候死的?应该死得很惨吧?” 李正景露出震惊之色,然后不由叹了一声,满是哀伤之意:“这真是让人遗憾。” “前天中午被杀,据说断了一臂不说,还中了一剑十二刀,他死的时候,你应该还在赶来启星府的路上。” “死得真惨!”李正景感慨道。 “陈友语出身陈氏宗族,又是外门执事,刚被派到百灵府,就被人所杀,风波影响甚大,有损仙宗颜面,就连执法堂都已经介入。” 贺清毓说道:“陈冰和周墨已经启程赶往百灵府大寮城,我也准备去一趟,凭我的驯化之术,可以沟通凶案之地的蛇虫鼠蚁,或许能为执法堂提供线索,挣一些功勋。” 李正景心中微震,暗道:“临走之前,挂壁鸟放了把火,老鼠应该都烧干净了罢?” 贺清毓见他沉思,便又问道:“李师弟要不要一块儿去大寮城?” 我去抓我自己?李正景当下摇头,说道:“这次下山,得了功勋,我已是十分满意。” “那你准备回宗了吗?”贺清毓问道。 “这是自然,毕竟仙山福地之内,灵气充沛,修行事半功倍。” 李正景似乎想到什么,不由劝说道:“师姐还是修行要紧,不要在红尘浊世当中停留了,不如与我结伴回山,大不了我给你三十个功勋,清了债务,免了责罚!” “我要自己挣!” 贺清毓挥了挥手,便领着白狼离开。 李正景看着她的背影,不免有些心慌,当即聚敛心神,看了金色书页一眼。 见运势没有改变,想来她此行查案,不会查到自己的头上,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便拎起麻袋,揍了一顿,才出门去,走过六条街道,来到了灵官堂。 才刚进入药铺当中,便见一道光芒,狠狠迎面而来。 “什么鬼玩意儿?” 李正景吓了一跳,当下拔刀! 第二六章 万古大劫!渡世金船! 灵官堂之内。 李正景神色复杂。 面前一只畸形鸟,用饱含血泪的声音,控诉着种种凄凉悲惨的遭遇。 “老爷啊,你前天晚上一走了之,怎么就忘了带上我啊?” “咱们回去吧,我想去后山的雷狱禁地看风景,也不是为了求死,就只是想知道风景好不好看。” 这个声音,温柔细腻,却用鬼叫的语气,哀嚎惨叫。 李正景神色复杂,挂壁鸟的声音不再稚嫩,反而变成温柔如水,如请溪涧般清澈的嗓音。 若不看它是一只鸟,单听这个声音,还是颇为悦耳的。 而此刻挂壁鸟也已经大有不同,它体型大了一圈,更显神骏凶悍。 双翅狭长,末端骨骼透体而出,凌厉如刀。 双足爪牙布满鳞甲,寒意森然。 就连鸟喙,都变得更为细长,锋芒毕露。 鸟背上竟是一排骨刺,锋芒锐利! 正当李正景看得心惊的时候,有一只爪子掀开了门帘。 鬼谷灵官从内中走出,双腿鹰足,落地之时,脚步声如金铁交击。 “老爷啊,快带我走!快走啊!” 挂壁鸟惨叫道:“再晚走不了啦……” 李正景站在原地,没有回应,在鬼谷灵官的面前,虽说现在天色未晚,可也走不了啊! “鬼叫什么,白给你换了这样好听的歌喉。” 鬼谷灵官手里握着一截尖角,上边威势犹存,令人心悸。 他金色瞳孔落在挂壁鸟身上,说道:“改头换面嘛,这些东西都要尽数种在你身上,今后你成长起来,它们会随着你一同成长,疼一点儿是正常的……” 他伸手一招,挂壁鸟就落在了他的手上,安慰道:“也就剩这最后一步了,你忍着点儿,这次过程很简单的,只要把你脑袋劈开,在头骨挖个洞,保证不挖到脑子,然后装个蛟龙角,加以融合,再续接上所有的经络,最后用药,很快就完成了。” “蛟龙角?” 李正景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那一截尖角之上。 “老夫刚磨好的,大小合适。” 鬼谷灵官看了过来,露出“慈和”笑容,说道:“白鸾神鸟是得天独厚的血脉,被誉为祥瑞神禽的后裔!不过老夫钻研过,鸟背和头顶,都没有防护,是极为明显的弱点……所以在它背后种上一排的骨刺,脑袋上再种个蛟龙角,便可以弥补!” 李正景只觉遍体生寒,但却又想到什么,取出此案关键的“登甲令”,拱手送上。 鬼谷灵官闻言,笑容愈发玩味,问道:“这玩意儿也算是个宝贝,你不留着?” 留着找死吗?李正景这般想来,面上笑道:“只知此物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坚不可摧,不知其中妙用,留在晚辈手中,也是宝珠蒙尘!既然前辈有意此物,做晚辈的自当双手奉上!” 鬼谷灵官掂了掂令牌,说道:“老夫若取了此物,或许你心中会觉得被老夫夺了一场机缘……” 未等李正景解释,便听得这鬼谷灵官再度开口,说道:“老夫可以告诉你,关于此令的用处,你听过之后,再考虑是要自己留下,还是送与老夫!” 李正景闻言,便作洗耳恭听之状。 “此物名为登甲令,但一般通俗说法,唤作登船令。” “登船令?” “你出身仙宗,可听过渡世金船?” “晚辈孤陋寡闻,未曾听过。” “渡世金船,本是源自于古老典籍之中的一种传说。” 鬼谷灵官的眼眸当中,略有几分恍惚,缓缓说道:“远古时代,天灾大劫,雷霆暴雨,洪水海啸,地动山摇,世人宛如蝼蚁,神仙都难自保。” “最后诸天仙神合力,打造渡世金船,遨游万界,避劫保身。” “当然,这只是古老传说而已。” “渡世金船?”挂壁鸟面露茫然之色,说道:“我出身名门,饱读诗书,遍观典籍,怎么就不曾听过远古渡世金船的传说?” “你读过多少书?”鬼谷灵官问道。 “我读书三年,将近十本了!”挂壁鸟昂起头来,得意地道。 “……” 鬼谷灵官沉默了一下,眼中多了几分鄙夷。 然后他不再理会挂壁鸟,目光看向李正景,说道:“一千三百年前,有一尊人仙,认定九天之上无真仙,羽化飞升皆为骗局,从而号召各方修行者,意欲效仿上古传说,打造渡世金船!” “造成了吗?”李正景不由问道。 “还在打造!”鬼谷灵官应道。 “还在打造?” 李正景为之一震,眼神之中露出了惊异的色彩。 千余年前的人仙,打造渡世金船,时至今日,千余年光景过去了,仍在打造当中? “他自封万劫渡世天尊,但已经在岁月当中,寿元耗尽而亡了。” “但是他为了打造渡世金船,号召各方修行者,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至今传承不灭,信念犹在!” “时至如今,渡世金船的首领,已是第三代万劫渡世天尊!” 鬼谷灵官缓缓说来,伸手指向了李正景手中的登甲令,说道:“至于这登甲令,被‘渡世金船’的修行者,视为登仙的机缘……但实际上,不过就是登上渡世金船甲板之上,顺利成为一名‘船夫’的令牌!” “船夫?” 李正景低语了一声,说道:“昨夜被晚辈擒拿的邪修,便是渡世金船麾下的船夫?” 鬼谷灵官摇了摇头,应道:“他在‘渡世金船’的势力划分当中,是属于‘水鬼’!” 李正景皱眉道:“何为‘水鬼’?” 鬼谷灵官笑了声,眼神之内,略有几分揶揄。 “所谓水鬼,是在水底下沉浮不定,飘荡无依的孤魂野鬼,仰望着船上有血有肉的鲜活生命,而渴望登船!” “渡世金船之上的船夫,得以逍遥自在,那么水鬼只能在这茫茫天地之间,红尘浊世之内,经受着天灾人祸的劫数!” “你若手持登甲令,长久之下,会被种下渡世金船的烙印,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水鬼!” “而除此之外,渡世金船的修行法门,也曾遍布世间,凡是修行渡世金船之法,皆有烙印诞生,成为水鬼!” “当然,实际上在渡世金船的理念当中,没有登船的所有世间生灵,包括你我在内,都是在劫数之中沉沦的水鬼!” 鬼谷灵官这般说来,眼神之中露出几分嘲笑讽刺之意。 “真正的水鬼,具有金船烙印,实际上来说,便是中了诅咒?”李正景故作沉吟,出声问道。 “不错!”鬼谷灵官继续说道:“若无登甲令,迟早身死道消,灰飞烟灭!而只有得到登甲令,水鬼才能勉强苟延残喘!” “对于水鬼而言,哪怕手持登甲令,但一日未有真正登船,便永远不得逍遥自在!” “水鬼最后的路,就只有一条,登船求生!” 鬼谷灵官这样说来,又低声说道:“天地之间,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修行渡世金船法门的水鬼,更不知道有多少因为登甲令而被打上烙印的水鬼!” 李正景露出惊异之色,低语道:“得其‘信物’,获其功法,必会成为其中一员?” 挂壁鸟不由惊呼道:“这不是害人嘛?迫使世人加入他们?这跟十万大山的魔教邪宗有什么区别?” 鬼谷灵官摊出他的蛟龙爪,回应道:“渡世金船,本来就是世间最大的魔教邪宗!” “八百年前,第二任万劫渡世天尊,将登甲令散落各方,又将渡世金船的功法广传八方,造就了不知多少‘水鬼’!”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7节 “在他们最猖獗的时候,你根本无法辨别身边的同伴,究竟是人是鬼!” “仙宗之内的长老弟子,凡尘俗世之间的王侯将相,甚至只是贩夫走卒,都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渡世金船的水鬼!” “而所有的水鬼,只要不死,最后无一例外,都会寻求登船之路,渴望成为渡世金船的一员!” “无论正道仙宗,还是魔宗邪派,都被渡世金船动摇了自家传承根基!” “最后世间各宗联手,镇压祸乱,斩灭第二任万劫渡世天尊,继而毁灭世间收集的登甲令,焚灭一切渡世金船的功法。” “但‘渡世金船’源头犹在,‘登甲令’和‘渡世金船功法’也难免有漏网之鱼,因而水鬼难以根除!” 鬼谷灵官这样说来,淡淡说道:“在十七年前,北方大地,丰都山崩塌,引发百万妖邪现世,三大仙宗倾力镇压,背后便有‘渡世金船’的影子出现……” 李正景心中颇感震撼,过得半晌,才平复下来,却又出声问道:“世间有多少登甲令?” 鬼谷灵官应道:“尽管世间水鬼的数量无法计算,但老夫所知,渡世金船打造之时,约莫造出了九千登甲令!” 李正景顿时明朗,说道:“也就是说,渡世金船之上,容纳约莫万人?” “大约是如此!” 鬼谷灵官看着他手中的令牌,笑着说道:“如果万劫渡世天尊的理念是正确的,那么渡世金船就是唯一能得逍遥自在的‘仙界’!” 他笑得愈发渗人,近前半步,问道:“如此,你还要将此物送与老夫吗?” 李正景不由得心神沉入体内,看了金色书页之上的运势一眼,顿时明白自身应当如何选择! 旋即便见他双手奉上,说道:“请前辈收下此令!” 鬼谷灵官未有接过,只是问道:“不再考虑了?” 李正景沉声道:“晚辈不想成为只能依靠‘登甲令’而活的水鬼,更不想此生都被一个虚无缥缈的‘渡世金船’所束缚!” 鬼谷灵官伸手接过登甲令,掀开衣袍,塞进了腹部伤口之中,然后才看向李正景,缓缓说道:“那么,老夫赐你一门神通,如何?” 第二七章 神通天授!吾亦能授! “什么?” 挂壁鸟高呼一声,说道:“天赋神通,与生俱来,随自身成长而变化!怎么这等本领,也能被赐予?” “古往今来,都说神通天授!” “书上怎么不曾记载过,神通可以人为授予?” 它眼眸之中充满了审视质疑的意味,不由说道:“我读书多,你不要骗我!” “其实老夫也没有听过。” 鬼谷灵官摊开爪子,说道:“只不过替你改头换面之余,将你一身血肉筋骨,脏腑骨髓,由内而外,都查了一遍,大约知晓你的天赋神通是如何形成的!” 他出声说道:“所谓神通,就好比鸟类生来双翅,可以翱翔天地之间!因此,只要老夫给他安上一对翅膀,接上筋络骨骼,加以操练,其实他也能飞,如同得到飞天神通!可惜这里材料不足,没法给他安上一对合适的翅膀……” 随后鬼谷灵官的眼神变得极为兴奋,笑呵呵地道:“但是老夫可以送他一门离火神通,这将开创古往今来都不曾有过的先例!” “离火神通?”挂壁鸟惊呼道:“这不是我白鸾神鸟一族的神通?” “你与生俱来的离火神通,老夫已经吃透了。” 鬼谷灵官挥了挥爪子,轻描淡写地道:“在你喉咙之间,筋肉层叠,看似一块,实则有三万六千五百片细微肌肉,以及十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三根细微脉络,牵扯到了脏腑之间。” “在你动念之间,脏腑气血动荡,牵扯十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三根细微脉络,震动三万六千五百片细微肌肉!” “细微肌肉之内的纹路,与符文阵法相似,内藏空隙,可以积存天地之间游离的火焰灵气。” “经过脏腑震动,经络牵扯,蕴藏火焰灵气的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震颤摩擦,宛如火石撞击,便会生出火星!” “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三万六千五百点火星,便聚成了一缕火焰!” “经过内气催发,如火上浇油,因而离口之时,便是滔天火焰!” “这就是离火神通的本质!” 鬼谷灵官如是道来,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如石破天惊! 李正景颇感惊异,而挂壁鸟却震撼得无以复加,眼神之中充满着骇异之色。 “少年,关于赐予你离火神通的事情,老夫已经规划完善了!” “只要将你的喉咙切开,由我将内中肌肉,细细切作三万六千五百片,以阵法符文,进行细微勾勒,就完成了第一步!” “老夫再从范开虎身上,抽取十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三根细微经络,植入你身,连接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就算完成第二步!” “最后再将这些细微脉络,牵至五脏六腑,形成勾连!” “如此一来,你动念之间,脏腑牵扯,喉咙之间的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颤动,灵气摩擦,火焰自生,也就拥有了离火神通!” 鬼谷灵官眼神之中,闪烁着激动而兴奋的意味。 李正景面色微变,一时间不免有些口干舌燥,隐约间觉得喉咙有些发疼。 鬼谷灵官见他面色变幻,不由宽慰道:“你放心,人的喉咙,比鸟的喉咙,粗了很多倍,老夫动起刀来,会轻松许多,也就更容易完成!” “若是给一只普通小鸟赋予离火神通,老夫只有一成把握!” “但给你赋予神通,老夫足足有五成把握!四舍五入就是十拿九稳!” 说到这里,鬼谷灵官又加了一句:“而且还能给你换一副跟它那样的嗓音歌喉,清脆悦耳,将来你年纪大了,找婆娘不容易,若有这么个嗓子,讨婆娘也是事半功倍的!你考虑考虑?” “不考虑!” 李正景神色肃然,顿时摇头。 因为在这一刻,他已经看到了金色书页之上的变化。 运势:因鬼谷灵官赋予神通,改造喉咙,得获离火神通!但因此失去声音! 待千幻神君回山,察觉你已变成哑巴,未有恢复,断定你并非万古长青圣体,勃然大怒,凌迟处死,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不答应?” 鬼谷灵官有些失望,低声道:“那老夫好不容易把‘离火神通’的根本源头解析得清清楚楚,总不能就这般算了罢?不然……用手?” 说到这里,鬼谷灵官开心得像个孩子,拍手道:“就这么说定了,老夫给你保证,如果你的手废了,就把他的手砍下来,给你换上!” 他伸手指向刚从药房里走出来的冷漠青年范开虎。 刹那之间,范开虎脸色煞白。 因为他心中知晓,老鬼说的“换手”,是认真的! “……” 李正景不由看向范开虎的手,然后摇头道:“掌心与指肚之间,都结了老茧,而且指骨粗短,这手不好看,也不好用。” 范开虎脸色更是难看,但心中却不由得松了口气。 鬼谷灵官叹了一声,说道:“不然老夫的蛟龙爪子给你?” 他伸出爪子来,上面鳞甲遍布,寒意森森,宛如金铁。 他动了动爪子,说道:“蛟龙之爪,坚韧强悍,但在动刀、治病、疗伤、取药等等方面,还是人手更为稳定灵活!所以,老夫保留了一只手……” “……” 李正景再度陷入沉默之中,心中又看了金色书页一眼。 运势:因鬼谷灵官赋予离火神通,改造左臂,暗藏玄机,为“大衍洞虚万化剑气”提供宣泄之处! 从而避免自身修至“内气”巅峰境界之后,剑气锋锐凌厉过盛,导致破体而出,千疮百孔,肠穿肚烂,面目全非的下场! 运势二:修成“内气”巅峰境界后,凭离火神通之威,加以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之锋锐,无敌于世间“内气”境界! 运势三:修成“内气”巅峰境界之后,千幻神君愈发认定你是万古长青圣体,将你列为第三具备用肉身! 运势四:恭喜你距离成为千幻神君,再进一步! “恭喜你大爷!老子谢谢您咧!” 李正景心中暗骂了声,但念头急转,却感到有些意外之喜,心道:“根据运势来看,改造左臂,是能成功的?” “而且改造完成之后,直至我修炼到内气巅峰境界,期间性命无忧!” “在此期间,不用担忧被‘大衍洞虚万化剑气’所杀,也不用担心被千幻神君挫骨扬灰?” “虽说在此之后,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隐患还在,但那已经是‘真气’境界时,所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而那时候,我也勉强可以称得是世间上层修行者,眼界阅历必有提升,获取灵石的门路也能广阔一些,可以再去寻找改命之法!” 他这样想来,心中已然明白如何选择。 当即便见他退后半步,躬身施礼。 “请前辈赐予神通!” “好咧!” 鬼谷灵官压抑不住心中激动兴奋,挥舞着爪子,说道:“咱们这就开始!” “老爷,你不要想不开啊,这老家伙他不……” 挂壁鸟声音未落,就被爪子拍晕,鬼谷灵官将它随手一扔,挂在墙壁上。 他将手中蛟龙角塞进怀里,笑眯眯看向了李正景。 显然对于白鸾神鸟的最后改造,他兴趣已经不是很大,此刻最大的兴趣,便是为这个少年,赋予离火神通! “古往今来,天地之间,皆认为法术可以修行,神通……只有天授!” “今日此事若成,必是开创万古先河!” “老夫将是古往今来,世间唯一一个,可以为他人赋予神通的医师!” “当然,你也是世间第一个被赋予神通的人,同样可以载入史册!” “都说神通天授,但神通未必只能苍天授予,老夫也能!” 鬼谷灵官神色之间,隐有癫狂之意,哈哈大笑,金眸闪动,面貌狰狞,满口尖利獠牙,显得万般渗人! 李正景见他癫狂之状,顿时心中有些不安和悔意,暗想自己答应得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8节 第二八章 昔年秘辛,护道之人! 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李正景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左臂剧痛无比。 他眼神恍惚,逐渐想起先前的遭遇。 他终于明白挂壁鸟为何会鬼叫连连,宁愿去雷狱禁地送死,都不愿意接受改造! 他也终于明白挂壁鸟被拍晕之前,没说全的那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老家伙动手术不打麻药的!!” 李正景心中不由骂道:“难怪这只鸟一心想要求死……眼下我只是被改造了手,便受不住了,而挂壁鸟可是由头到尾全给改造了的。” 他深吸口气,只觉左手剧痛,当下运使脏腑内气,便要撑起身来。 但就在此时,他却为之一顿。 因为外边,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严道友,十年不见,倒是风采依旧。”这是鬼谷灵官的声音。 “灵官历经十年,却是变化不小,不知你如今全身上下,还有多少物件是你本身的?”外边传来一个老迈声音,却显得中气十足,颇为洪亮雄浑,笑着说来。 “严道友的想法过于狭隘了,只要脑子还在,老夫自然就还是鬼谷灵官。” “这倒也是。”严道友应了一声,旋即问道:“这次传讯,让本座亲自下山,是为何事?” “外边那个青年,名为范开虎。”鬼谷灵官缓缓说道:“他就是老夫近来十七年所造就的那一份礼物!” “不是说还有三年,这份礼物才算完整吗?”那位严道友声音之中,略有诧异。 “老夫该做的,已经做完了。”鬼谷灵官说道:“只是暂时有十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三根经络,尚未生长完成……你领回去,再养他三年,时日沉淀,血脉稳固,那他的火候,也就足够了!” “这‘范开虎’火候不足,你便应该养得他火候足够才行!”严道友语气微冷,缓缓说道:“当年帮你留在羽化仙宗地界范围之内隐居,是答应给出这一道完整的‘灵阵法身’,而不是残缺的!” “老夫要离开了。”鬼谷灵官淡淡开口,说道:“就在今日。” “不能再等三年?”严道友出声问道。 “不能。”鬼谷灵官应道。 “容本座上禀宗门。”严道友沉默了下,说道:“你在外名声不好,有着邪魔外道之名,当年本门念你恩情,由白霄尊者提议,当代掌教与各脉首座思虑许久,才准许容留于你!如今你要离开,也须得请本门高层决断!” “好!” 鬼谷灵官说道:“那老夫等你消息,范开虎就在外边,你可以直接带走了!” 严道友没有继续说话,转身离开,走出药铺之外。 而在药铺之内,李正景眉宇微皱。 但过得片刻,便见一只蛟龙爪子,掀开了门帘。 “醒了?” 鬼谷灵官走了进来,面上露出慈善笑意,却仍然让人感到森寒可怖。 他走到近前,缓缓说道:“先前老夫遮掩了你的存在,那姓严的没有发现你!现在他要回去筹备如何杀死老夫,所以……老夫请你帮个忙。” 李正景露出异色,却没有回应。 鬼谷灵官也没有急着让他表态,而是翻箱倒柜,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而他口中则继续说来。 “十七年前,老夫在丰都山大战,救下了不少羽化仙宗之人,所以羽化仙宗准许我留在此地隐居!” “但实际上,老夫名声不好,而仙宗高层人物自视极高,他们自觉没有来斩妖除魔,就已是宽宏大量,还了恩情!” “因此……当年反对让老夫隐居于此的意见,是占据了多数!” “而老夫当时正要进一步改造自身,在此期间并没有自保之力,只能请求羽化仙宗的庇护!” “无奈之下,为表诚意,请白霄尊者出面,给当年反对老夫的仙宗高层,暗中送上了重礼。” 鬼谷灵官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缓缓取出,然后看向李正景,说道:“而羽化仙宗所属的阵法阁主,要的礼物最为特殊,所以时至今日,都还未完成……” 李正景顿时明朗,说道:“范开虎就是前辈至今还未送出去的礼物?” 鬼谷灵官微微点头,应道:“今日那姓严的,领走了这份礼物,老夫便也该离开羽化仙宗了……” 他说到这里,又轻笑一声,露出满嘴獠牙,说道:“但老夫知晓,在羽化仙宗某一部分高层人物眼中,当鬼谷灵官离开羽化仙宗之时,也就是恩情偿还,两不相欠的时刻!” 李正景心中微动,低声道:“那也就是斩妖除魔之时!” 鬼谷灵官哈哈一笑,说道:“准确地说,是灭口之时!” 他看向外边,说道:“比如先前的范开虎,这一份‘礼物’,是用魔道手法炼造而成的!对于这位仙宗麾下的阵法阁主而言,如此污点,便是把柄,又怎能容许老夫活着离开?” 怎么感觉又当又立?李正景沉默半晌,然后说道:“那现在,晚辈也知晓了他的污点?” 鬼谷灵官笑着说道:“当初他是亲自来此,暗中索要这一份礼物!如今取走这份礼物,也是亲自来取,不容第二人知晓!眼下,关于此事,在仙宗之内,除他之外,唯有你一人得知!” 李正景沉默了一下,确认这老家伙丝毫不讲武德,才吐出口气。 “前辈需要晚辈如何相助?” “……” 这话落在鬼谷灵官耳中,仿佛听见有人在说,前辈要给晚辈什么好处? 他面上露出了似乎十分和蔼,实则令人心悸的笑容。 “老夫要你,护送老夫离开羽化仙宗地界范围之外!” 鬼谷灵官说道:“老夫知晓,你身在仙宗,此次相助,定会得罪仙宗部分高层人物……” 说到这里,他抛出先前翻出来的物事,扔到了李正景的身上。 “戴上这一具无常鬼面,将无人知你身份。” “身份可以隐藏,但晚辈修为浅薄,恐难当大任!”李正景接住面具,颇有迟疑。 “凭你如今的本领,足以应付‘真气境界’以下任何人!”鬼谷灵官应道。 “……”李正景略感惊愕,心道:“拥有神通之后,我已经这么强了?” “你本身就很强。”鬼谷灵官伸出右手来,上面有一个刚刚缝合的伤口:“在老夫切开你手臂肌肉之时,你的脏腑内气,准确地说,是你体内剑气……刹那之间,击穿了老夫的手!” “这……”李正景眼神惊疑不定。 “你的脏腑内气,本身就极为霸道,却又锻造成了剑气,可谓是锋锐凌厉到了极点,实是老夫生平仅见!”鬼谷灵官说道。 “……”李正景没有回应。 “据老夫所知,如此凌厉剑气,只有昆仑仙宗的镇派剑诀,大衍洞虚万化剑气。”鬼谷灵官淡淡道。 李正景见他一语道破,却也仍是沉默,没有出声否认。 “这一门剑诀,已被昆仑仙宗封禁,而且古往今来,修行此剑诀之人,无一例外,尽皆死于非命!” 鬼谷灵官出声说道:“这等剑诀,过于锋锐凌厉,往往只能是‘真气外放,百窍通达’之后,才能修行!” “除此之外,在‘内气’境界修行道术或者剑诀,亦是无法外放,也就不能拥有神异威能,更会拖慢了内气境界修行的进度!” “以老夫看来,你大约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凭借‘内气’境界,就修炼这等凌厉剑诀的人!” “当然,你也是第一个凭借内气境界,就能施展离火神通的人族,如此比较之下,这点事情便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鬼谷灵官的金眸,闪烁着光泽,出声说道:“老夫也不问你是如何得此功法的,只问你一句,可知死期将至否?” 李正景微微点头,应道:“晚辈知晓。” 鬼谷灵官说道:“老夫可以暂保你性命!” 李正景顿了下,问道:“如何保命?” 鬼谷灵官说道:“老夫可以给你一道养剑诀!”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本簿册,递了过去:“凭此养剑诀,你可以将体内太过于凌厉的剑气,充当灵气,积存于左臂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当中!” “如此一来,你左臂的‘神通’,威能极盛,更为强悍!” “再其次,你不会被过于凌厉的剑气,伤及脏腑,击破身躯,落得一个千疮百孔的下场!” 鬼谷灵官近前来,问道:“现在,你愿意否?” 第二九章 冤家路窄,快意恩仇 护送鬼谷灵官一事,李正景终究是答应了下来,哪怕不用去看金色书页之上的运势变化,他心中都能知晓结果。 此刻拒绝鬼谷灵官请求,等同于断绝鬼谷灵官活路! 既然眼下鬼谷灵官温声请求,也算给足礼数,更重要的是给足了酬劳,那又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 “主要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正景已经暂时充当马夫,驾着马车离开了万林县。 而在马车之内,则是头上已经长角的挂壁鸟。 此刻鸟爷心中极为郁闷,因为这根蛟龙角的颜色让它极为反感。 “这必然不是正经蛟龙!” 挂壁鸟心中想着,哪有正经蛟龙的角,会是绿色的? 而在角落之处,还有半截树木,通体金黄之色,油光闪耀。 它的树根,尽数缩在陶罐之中,安静无声。 因为它刚被扒光树皮,如同扒光了衣服,然后被涂上了一层蜡油,自觉耻辱,尊严尽失,颜面扫地,因而颓丧万分。 此刻的它,已经完全不像是五行造化树的模样,实在愧对先祖。 “听闻不久之前,羽化仙宗丢失了一株五行造化树,想必就是这半截了罢?” 鬼谷灵官坐在马车之中,感叹道:“没想到你小子竟有如此滔天大罪在身,难怪可以跟老夫同流合污!看来咱们二人一鸟,倒都不是什么好鸟……”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29节 “前辈谬赞了。” 外边的李正景,戴着无常面具,气息森冷。 挂壁鸟听着这话,颇感刺耳,同流合污也就认了,什么叫两人一鸟都不是好鸟? 这不全骂鸟爷身上了?合着就你们俩是好人? 它心中不由委屈,此次分明是被逼无奈,饱受威胁,被迫加入这个团伙的! 老家伙早知道自己来此改换身份,是因为在羽化仙宗之内犯了事,不来同流合污,他就要写信告发,实在不讲江湖道义! “真是上了贼船。”挂壁鸟心中叹息,又打量了五行造化树许久,不禁问道:“它如今身份不会再轻易暴露了?” “这一层树蜡,改变了它的颜色,老夫也改变了它的形体!”鬼谷灵官说道:“能看穿它本体的只有两类人,要么是修炼瞳术,要么是天生神眼!当然……还有超出凡人界限之上的得道之辈!”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遇上这三者,就没有人能够看穿,这就是五行造化树?”挂壁鸟诧异道:“就这么区区一层树蜡,竟有如此功效?” “这可是老夫当年前往十万大山,冒死得来的,从传说之中的梧桐神木上面刮下来,可谓价值连城!” 鬼谷灵官如是说来,又道:“你身上涂的也是这种树蜡,形体也改过了!不过你改得干脆,连根骨都拆过一遍,今后除了咱们团伙里的两人一鸟一树之外,谁也看不出来了。” “不正经的才叫团伙。”李正景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说道:“有了我这样的正经仙宗弟子,就应该叫合作团队!” “老爷说得对!”挂壁鸟敷衍了一声,然后又迟疑道:“不对啊,知我身份的,不是还有个范开虎?” “他又不是咱们一伙的。”鬼谷灵官又再度说道:“将来回了仙宗,你们遇见范开虎,离他远些!与他接触,绝无益处!” “鸟爷本来就不想见他。”挂壁鸟说道:“亲君子而远小人,他是个小人,反正知道鸟爷身份的都是小人!叔公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儿慌,咱们一伙的,自然不在小人之列!” 马车逐渐行远,离开万林县范围之外。 气氛在这一刻,陷入了沉寂当中,略显讶异。 “须得谨慎了。”鬼谷灵官说道:“老夫离开万林县,仙宗高层便会有所察觉了。” “晚辈明白!”李正景这样说来,又不禁问道:“此行来犯者,只在真气境界以下?” “按道理说,只有‘内气’境界!”鬼谷灵官应道。 “为何如此笃定?”挂壁鸟疑惑道:“仙宗之内,又不是只有‘内气’境界的弟子!” “换作外功层次,老夫凭肉身,一爪子就撕裂了!”鬼谷灵官缓缓说道:“只有内气上层修为,才能迫使老夫真正出手!” “怎么不能是真气境界?”挂壁鸟再度问道。 “目前在万林县周边,暂时没有真气境界的人物行走,更何况,老夫一旦被迫出手,人仙之下,任何真气境界强者,都一击必死!” 鬼谷灵官缓缓说道:“真气境界,已是仙宗的真传弟子,再不济也是内门长老,算是仙宗强者!如此人物,当作弃子,来此送死,岂不可惜?” “若是人仙出手呢?”李正景忽然开口,语气凝重。 “老夫曾经立誓,不得在羽化仙宗地界范围之内,动用修行人的手段,否则必遭反噬!而誓言的束缚,也是等同的!” 鬼谷灵官说道:“他们不会在仙宗地界范围内对老夫出手!至于出了仙宗地界范围之外,老夫可以还手,不必再顾忌誓言,那时候也用不着你继续护送了……” “所以内气境界的人来杀你,其实只是为了找死,用他们的命,激你出手。”挂壁鸟恍然大悟。 “如若老夫出手,就是违背誓言!当年立誓的道契,就可以起效,反噬老夫!” 鬼谷灵官笑着道:“用‘内气’境界的修行者,换掉老夫这成名已久的邪道高手,你觉得合算吗?” “倒是挺合算的。”挂壁鸟说道:“以鸟爷熟读的权谋之术来看,不免要怀疑,当年定下道契,就是为了今日,以微不足道的代价,轻易杀你!对仙宗高层而言,可太划算了……” “有了正景小友,足以应付!”鬼谷灵官应道。 “什么话?”挂壁鸟顿感不服,说道:“这不还有我呢?” “你是戴罪之身,已经改头换面,成为清白之躯。”鬼谷灵官说道:“如果你还想要经过一场新的脱胎换骨,再换身份,那就可以暴露现在的面貌,出去迎敌!” “我不想!你等死吧!”挂壁鸟骂道:“从此刻开始,谁也看不见鸟爷了!” 它一头钻进了树盆当中,往土里钻去! “死鸟!你干什么?” 五行造化树浑身颤抖,伸出两条根须,挥舞着叫骂道:“不行!离远点,碰着我的树根了!别再往里钻了……啊……我死了……” “别吵!来人了!” 鬼谷灵官骤然开口,神色肃然,显得愈发森然可怖,令人窒息。 而在外边,李正景拉停马车,无常面具之下的双眼,露出异样之色。 “真是冤家路窄啊!” 在他眼前的,竟然是曾经的外门执事! 眼前四人,都是曾经与陈友语合谋,换下了他的脏腑养气内功,暗害于他! 陈友语已死,眼前这四位,李正景本就考虑着找个时机,送他们上路,尽数安息,以尽晚辈心意。 不想还未等他筹谋,这四位就送上门来,实在善解人意! “停下!” 当前一人,语气冰冷,说道:“本座乃是羽化仙宗门下周少杰,奉命巡守于此,尔等交出兵刃,下车跪伏,等待查验!” “好!” 李正景下了马车,往前行去。 而在车内,鬼谷灵官金瞳闪烁,车帘形同虚设。 他能看得出来,李正景干脆利落,气机调动,显然是冲着杀人去的! 眼前这四人,跟这少年有仇? 原来这是冤家路窄? 鬼谷灵官正是这般想着。 而李正景已经走到四人面前,目光扫过,念道:“周少杰、范桂林、吴池、林必秀……” 面具森然如鬼,看不出他的神情。 声音传出,在面具变动之下,变得阴沉而幽寒。 他右手拔刀,指向前方,淡淡道:“你们这四个废物,要留全尸否?” “狂妄!” 四位执事皆勃然大怒,各自拔剑,一并上前! 其中林执事最擅身法,当先而来,一剑斩落! “找死!” “来!” 李正景哼了一声,内气爆发,一刀劈出,挡住了这一剑! 此时范桂林近期来,一剑朝着他脑袋斩来! 而李正景当下左手探去! 天赋神通,念动而发! 内气运转,更锻造成了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经由左手经络而至! 他只觉左臂发散,仿佛化作了三万六千五百片,颤动之间,火光闪烁! “空手接剑?不自量力!” 范桂林冷笑道:“看本座斩断你的手!” 这一剑斩在了他的掌心之处! 然后,光芒闪烁,炽烈耀眼! 火焰汹涌如龙! 剑气锋锐至极! 剑刃刹那崩断,碎片溅射开来,竟化成铁水! “什么?” 范桂林浑身一震,满是麻子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眼瞳一缩,只觉眼前一片火光! 竟是神通威势尚未消去,余势奔腾,覆盖了范桂林上半截身躯! 刹那之间,他腰身以上,化作飞灰! “道术?神通?” “你是修成‘真气’境界的宗师人物?” 余下三人,皆惊呼出声,顿生恐惧之色。 而李正景心中也被这神通威势所震撼,但刹那之间便反应过来,笑道:“看来四位,都没办法留得全尸了,可惜我还想给你们留个体面的……” 声音未落,他抬起左手,已然朝向了临至近前,连忙止步的周少杰! 火光骤然而发! 剑吟之声,伴随其中! 灰烬漫天飘飞! 今日李正景大开杀戒! 战局尘埃落定! 他立在原处,哈哈一笑,昂然说道:“快意恩仇,真酣畅淋漓也!” 声音落下,他一刀劈去,将林执事半截残躯也劈成两段,旋即低语道:“咱们的债,清了!” 第三零章 这一刀,开山裂海,弑仙屠神! 过往半年,李正景深受外门执事陈友语的打压。 而这四位执事,此前虽未制止陈友语,但也不曾参与打压。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0节 但这一次,脏腑养气内功的残缺错版,便是来自于他们五人合力而为! 现在虽已知晓,这五人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物指使! 但对于李正景而言,他更想杀的,便是这五位已经浮现在他面前的这五位执事! 过往自身尚未修成内气,这五位执事对他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都是在内门之中修行了数十年的上一代内门弟子! 哪怕他初成内气,哪怕他天赋极高,但自忖在十年之内,应该也敌不过这五位外门执事! 但是如今,他修成内气以来,未过二十日,便已斩尽了这五人! “一口郁气,积攒半年,今朝而发,当贺!” 李正景收刀入鞘,托了托面具,跃上马车。 而在此时,内中便传来鬼谷灵官的声音。 “这四人的内气修为,都在你之上,合力之下,可战内气巅峰之境!” “可他们还是死在了我的手里。”李正景应道。 “你的战力,比老夫预料之中,还要更高。” 鬼谷灵官说道:“老夫知晓你能战胜这四人,但未有料到,你战胜四人联手,易如反掌!” 李正景看了看被赋予神通的左臂,点了点头,应道:“确实易如反掌。” 鬼谷灵官目光又朝着盆栽里看了一眼,内中的挂壁鸟悄然探头。 “你的内气境界,不过中游层次,而这鸟堪比内气上层,修为在你之上。” “你的离火神通,仿自于这只鸟的天赋神通!” “但你的神通威能,比它更胜十倍!” “确实令人惊喜。” 鬼谷灵官说道:“你的内气本就霸道,加上大衍洞虚万化剑气锋锐无匹,让这神通火焰之内,蕴藏剑意,威能超出了原先应有的范畴……” 顿了一下,鬼谷灵官缓缓说道:“与其说是离火神通,不如该称之为……离火神剑!” “什么离火神剑?这种假冒伪劣的神通,怎么就比鸟爷更强了?” 挂壁鸟忍不住出声道:“你这什么眼神?当年落在你手上的玄龟,眼神一定不好,跟瞎子一样!” 鬼谷灵官看了它一眼,说道:“下面再有人来,换你上去,比一比?” 挂壁鸟缩了下脑袋,钻进土里。 然后土里传来声音。 “这怎么能一样呢?” “哎呀……哎呀……死鸟,你怎么又进来啦?” 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根须,高呼嚎叫,最后浑身僵滞,树根僵硬,接着无力地垂了下去,颤抖着发出声音:“我要死了……” “闭嘴!又来人了!” 李正景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低沉幽寒,却又有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低语道:“又是熟人啊,杀起来肯定很顺手……” —— 万林县,灵官堂药铺当中。 阵法阁主盘膝而坐,双手托于腹部。 而腹部之上,两枚入品灵石,凭空飞旋。 正是他双手掌心之处,气息外放,托起了两枚入品灵石! 而随着他气息流转,两枚入品灵石逐渐被气息消磨,融于其中……于是双手掌心之上的气息,如漩涡一般,逐渐扩大。 而当两枚入品灵石消耗殆尽之后,这两缕气息已经壮大了一丝,逐渐收回,从双手掌心之处,重归自身,收于丹田之内。 “阁主。” 药铺之外,走进一人,中年面貌,腰挂金令,低声道:“鬼谷灵官已离开万林县。” 严阁主睁开眼眸,神情漠然,说道:“动手了?” 那位腰挂金令的长老,应道:“动手了,可是……” 严阁主平静道:“可是没有逼迫鬼谷灵官出手。” 这长老怔了下,说道:“阁主知晓了?” 严阁主伸手入怀,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淡淡道:“他若是动手,便是违背誓言,这道契会有反应,从而镇压于他,但是现在,道契没有反应。” 那长老沉声道:“他有护道者!” 严阁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 这长老低声说道:“那护道者本领之高,深不可测,我前后引去了六批人,共有十七个,皆是内气上层境界,全都折了……” 停顿了下,这长老又不禁说道:“万林县周边这十七个‘内气’修行者,都是古月峰内门大长老陈竹的人手,非我阵法阁所属,死不足惜。” 他微微垂首,闷声道:“但若要继续截杀,便只能动用咱们阵法阁自家的人手了,但在这护道者面前,内气境界不堪一击!而万林县周边,已经没有‘真气境界’的弃子……” “看来鬼谷灵官早有准备,他的护道者必然在‘真气’境界。” 严阁主缓缓说道:“想要杀他,必要先杀护道者,才能迫使他出手,违背誓言,待到那时……本座持道契而去,便能轻易杀他!” 说完之后,严阁主看向这位长老,说道:“只要有人能杀护道者,鬼谷灵官便只能出手,那么他便必死无疑!” “……” 这位长老脸色变幻,十分难看。 严阁主莫非是想要将自己作为弃子? 他心中微沉,先前第一批前去截杀的四人,是近来被贬的外门执事,皆是内气上层之列,合力之下,也不过三五息之内,就剩下了半截残躯! 那护道者极为强大,而且杀性极重,连那四人剩下的半截残躯,都又各自劈成两段! 他实在不愿面对这样的杀星!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胜过这护道者,迫使鬼谷灵官出手! 那么鬼谷灵官一出手,自身必死无疑! 事后阁主能否成功凭借道契,截杀鬼谷灵官,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施长老,你可有把握否?” “师弟明白!” 这位施长老面色肃然,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他翻身骑上灵兽,神色万般难看,带着决绝之意,直追鬼谷灵官一行人而去! 他一路奔驰,未有停顿,径直追出万林县之外! 远远便见一辆马车行走,当即大喊一声! “贼人休走!” 他驾驭灵兽,直接越过马车而去,拦在前方,喝道:“老夫知你这鬼面人本领极高,但今日鬼谷灵官必死!” 他跃下灵兽,沉声喝道:“老夫这就来领教你的刀法造诣!若不能一刀砍翻老夫,你必死无疑!” “……” 李正景心中一沉,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绝不会出现‘内气’境界以上的人物?此人威势极强,已是真气外放……” 说到这里,李正景微微咬牙,再度出声询问。 “我的离火神剑,能应付吗?” “真气境界,也仍是血肉之躯。”鬼谷灵官应道:“若能一击而中,他将灰飞烟灭!” “若一击不中呢?”李正景问道。 “你必死无疑。”鬼谷灵官应道。 “你认为我有多少机会击中他?”李正景道。 “不到一成。”鬼谷灵官道。 “这么低?”李正景眼神凝重。 “此人擅长身法,如神行鬼魅,他的移形换影大法,在真气境界当中,也算是声名显赫。”鬼谷灵官说道:“你修为远不如他,离火神剑要击中他,机会渺茫。” “那死定了?”李正景叹息说道:“那我就不出手了,结果都一样,你自己上……” “不用,这一战你必胜!”鬼谷灵官说道。 “必胜?”李正景不由愕然。 “有老夫指点,你怎会落败?”鬼谷灵官笑道。 “那该如何取胜?”李正景再度问道。 “你上去砍他一刀。”鬼谷灵官说道:“一刀足矣!” “当真?”李正景十分狐疑。 “当真!”鬼谷灵官应道。 “……” 李正景不免怀疑鬼谷灵官想要借对方之手宰了自己灭口,心神微定,看向金色书页的运势。 运势之上,并无变化。 于是他松了一口气,翻身下来,抽刀出鞘。 他将信将疑,迎了上去! “受死!” 施长老真气外放,当即身外狂风席卷,尘沙弥漫,威势滔天! 李正景心中凝重,但也相信金色书页的运势,一刀往前,劈了出去! 这一刀劈在了无形的墙壁之上!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1节 尘埃之中,恍惚之间,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正是那位施长老! 而李正景的刀,在他身前一尺,被他身外真气抵挡住,完全无法斩落! 然而就在李正景准备动用左手的离火神剑之时! 身前的真气骤然散去! 李正景的刀忽然便轻易往前而去! 刀锋凌厉,当即从这位长老肩头斩下! 锋刃裂开胸腹,从他肋下划出,鲜血喷溅! 然后这位长老惨叫一声,倒飞十几丈远。 在漫天尘沙之中,鲜血飞扬,只有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响遍周边! “好强的刀!” “不愧是鬼谷灵官的护道者!” “这一刀威能浩荡,竟可开山裂海,弑仙屠神!” “老夫今日认栽……” 声音逐渐远去,悲愤不甘,大吼道:“今日一刀之仇,来日必报!” 待声音落下,尘埃落定,眼前已经不见人影。 李正景低下头来,看着手中的刀,沉默不语。 而在马车之内,挂壁鸟探出头来,震惊万分。 “他的刀竟然比离火神剑还要可怕?” “开山裂海?弑仙屠神?” “老爷真是深藏不露!” 挂壁鸟倒吸口气,震撼万分。 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根须,说道:“我早知老爷绝非池中之物,他是扮猪吃老虎的行家,必然天神转世,谪仙下界!正是因此,当初我才主动钻进了他老人家的麻袋之中!” 第三一章 三千年前道尊飞升,十七年前虚极撞神! “怎么回事?” 李正景看着手中的刀,目光落在了马车之上。 “施悬河,羽化仙宗阵法阁内门长老,真气已通百窍,自身铭刻清风阵纹,行走如风,神出鬼没。” “但是他之所以在真气境界之内,声名显赫,不是他身法多快,而是他最善于自保!” “说白了……整个羽化仙宗,各峰长老之中,论怕死二字,他名声最大!” “今日到此,你若杀不了他,老夫便只能出手,无论结果如何,他必死无疑!” 鬼谷灵官笑着说道:“如此惜命的人物,怎甘心作为弃子,前来送死?他刚到此处,不就与你说清楚,你一刀将他砍翻,也就够了……” 李正景闻言,不禁笑了声,说道:“真是个妙人。” 鬼谷灵官继续说道:“此前老夫便已知晓,万林县周边并无真气境界的内门长老与真传弟子。” “前两日,百灵府有个陈氏族人,被人所杀,因此临近周边的陈家所属族人以及供奉,皆奉命来此查探。” “初步查探,杀人者应在内气境界当中,而那陈友语地位卑微,因此陈氏宗族也并无真气境界的人物为此案而来。” “启星府周边,唯一的真气境界人物,便是这个跟随阵法阁主而来的施悬河。” 鬼谷灵官缓缓说道:“而阵法阁主,深知此人行事风格,派他来了,便也是告知老夫,此事到此为止了!” “派此人截杀,便是不再截杀?”李正景诧异道。 “不错。” 鬼谷灵官说道:“你展现出来的本领,他们捉摸不定,对他们而言,你的本领至少在真气境界!”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既然知晓老夫有所准备,那么老夫除你之外,究竟是否还有其他的手段,他们一样是猜测不透!” “施悬河不愿送死,暂时也无其他人手可以压制于你,从而逼迫老夫出手,他便无法借用道契来诛杀老夫。” “若不借用道契,他便只能来与老夫拼命,而老夫的本领,还比他高一筹!” “事已至此,他亦是无奈,只能借施悬河来告知老夫,他就此收手。” “而他就此收手,老夫也认他一个情面,关于他的‘把柄’,也就不外传了。” “更何况,他借了你的手,除掉了古月峰内门大长老陈竹所属的一批人手,也算收获颇丰。” “所以接下来的一路,应该会相对安稳,但还是要尽快离开羽化仙宗范围之外。” 鬼谷灵官说道:“但若是拖延下去,便给了他们充分准备的机会!待到那时,不单是阵法阁主,古月峰其他高层人物,或许也会调动‘真气’境界的人物,前来拦路!” “那抓紧上路罢。” 李正景收刀入鞘,跃上马车。 接下来的一路,果然风平浪静。 数日光景过去,仍在羽化仙宗范围之内。 但在这一日,鬼谷灵官却缓缓开口。 “就到这里罢。” “这里距离羽化仙宗管辖地界范围之外,至少还有千里。”李正景应道。 “剩下的路,老夫自己走。”鬼谷灵官平静道:“你们可以回去了,但是这马车不能给你。” “晚辈也没想要啊。”李正景翻身下来,缓缓说道:“我若驾驭这辆马车回去,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宗门高层,我就是这个护道人?” “你很聪明,悟性极高,根骨极佳,若死在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之上,着实可惜了。” 鬼谷灵官下了马车,双足如鹰爪,稳稳抓住地面,他看向李正景说道:“授予你的养剑诀,只是暂解危机,治标不治本!” “当你修至‘真气’境界,体内道行日渐雄厚,且大衍洞虚万化剑气更为锋锐凌厉。” “就算有养剑诀,你手臂上这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也承载不了过多的‘剑气’!” “晚辈明白。”李正景点头道。 “你护送老夫到此,便算是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鬼谷灵官说道:“老夫此次离开羽化仙宗,会尽量替你寻找方法,将来有缘相见,为你解决此事,一劳永逸!” 停顿了一下,鬼谷灵官再度说道:“而你自己,若有机会,寻找关于昆仑仙宗,天青道尊的记载。” “天青道尊?”李正景微微怔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挂壁鸟当即抢答:“昆仑仙宗的天青道尊,是天地之间最后一尊仙神!传闻在三千年前,他无敌于世,羽化飞升,霞光万丈,超脱世间!” “看不出来,你确实读过几本书。” 鬼谷灵官缓缓说道:“他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修成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而得善终的人物!” “善终?” 李正景怔了下。 而挂壁鸟却未有听出其中端倪,开始卖弄知识。 “据传天青道尊拥有着极为特殊的体质,号称天生的仙根神体!” 挂壁鸟滔滔不绝地说来:“无论受到任何伤势,无论受到任何诅咒,都能在呼吸之间,恢复完整。” 李正景目光稍凝,心道:“莫非这就是千幻神君想要的万古长青圣体?” 鬼谷灵官则继续说来,缓缓道:“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过于锋锐凌厉,因此会伤及自身!但对天青道尊而言,自身伤势无时无刻都在修复,所以对他并无影响。” “根据古籍记载,他也凭借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在进入真气境界后,不过一年光景,就已超凡脱俗,成就得道人仙!” “最后,他便在三千年前,霞举飞升,位列仙班!” 鬼谷灵官说到这里,眼神变得略有些复杂。 挂壁鸟听不出端倪,而李正景却隐约知晓。 “适才前辈说,他得以善终?”李正景沉吟着道:“而渡世金船创立于一千三百年前,认为九天之上无仙?” “因为在一千三百年前,首任万劫渡世天尊……挖到了天青道尊的坟冢!”鬼谷灵官缓缓道。 “什么?” 李正景为之一震,而挂壁鸟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羽化飞升的真仙,被埋在了尘世间的泥土里? “所谓羽化成仙,不过寿元耗尽,葬于尘土!” “所谓的霞举飞升,位列仙班,只是骗局!” “天青道尊屹立于世间巅峰层次,他便是修行者的尽头,再无前路,终归尘土!” “第一任万劫渡世天尊,发出了这样的言论,但并不足以取信世人。” “可是在天青道尊之后,世间确实也再无得道飞升的成仙传说!” “世间有寿元枯竭,却苦于修行前路断绝,无望得道升仙的存在……他们在人生的最后光景,成为了万劫渡世天尊的同道者!” “从此,他们效仿古老传说,集齐世间修行者,共同打造渡世金船!” 鬼谷灵官叹息一声,挥了挥爪子,说道:“不提这些了,你们将马车留下,且回去罢。” 李正景施了一礼,正要摘下面具。 “这个送你了。”鬼谷灵官说道。 “多谢。” 李正景也觉此物非凡,便也没有推辞。 挂壁鸟飞出马车之外,停在他的肩头。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2节 而又有半截树木,从土里伸出两条根须,往陶罐之外伸展,落在地上,撑起陶罐,宛如两条腿,屁颠屁颠便跑了出来。 “有缘再会!” 鬼谷灵官挥了挥手,送走这一人一鸟一树,旋即往拉车的骏马头上一拍! 蛟龙爪子势大力沉,开碑裂石,将马头打成烂泥一般。 他在此时,双臂一展,背后竟然伸出一对翅膀,羽毛凌厉,呈金黄之色,宛如大鹏羽翼。 他动念之间,振翅高飞,直上云霄。 未过多久,他便停落下来,站在一座山头之上。 山下缓缓走来一人,灰暗衣袍,面貌之上,一条疤痕,宛如蜈蚣,口中昂然长吟。 “万世大劫!众生皆苦!” “金船超脱!逍遥渡世!” 鬼谷灵官回应了一声,旋即缓缓转头,金眸闪动。 “徒儿,你竟然成为了渡世金船这一任的接引使?” “全因师尊当年击碎登甲令,叛逃外出,弟子才会被贬,当了十七年的接引使。” 灰袍疤脸男子淡淡道:“不知师尊叛逃十七年,将自己一身血肉筋骨,尽数换了个遍,可换掉了‘渡世金船’的烙印否?” “若换掉了烙印,老夫便逍遥自在,不再受制,又何须再寻一枚登甲令,重归渡世金船?”鬼谷灵官面带狞笑,如是说道。 “天尊说过,您一定会回来的。” 灰袍疤脸男子感叹道:“人间红尘,不可久居,渡世金船才是仙界!神仙偶尔会有思凡下界之时,但最后终究要回到仙界的……” 他这样说来,看着鬼谷灵官,继续说道:“天尊吩咐弟子传话,只要你迷途知返,回到渡世金船,治好一个人,便既往不咎……从此之后,您依然还是十二掌舵之首!” 鬼谷灵官沉默了下,问道:“治谁?” 灰袍疤脸男子应道:“昆仑仙宗太上长老,虚极真人!三年前,天尊亲自镇压了他……” 鬼谷灵官挑了挑眉,说道:“老夫记得,十七年前丰都山倾塌,百万妖邪作乱,最初传出消息,通知三大仙宗的,就是这个虚极真人……” 顿了一下,鬼谷灵官说道:“传言他当年受到丰都山百万妖邪鬼物冲击,凭一身浑厚修为,保住性命,但撞鬼之事,让他神志不清!事后他便疯了,叛出昆仑仙宗,杀戮无穷!” “所以要请师尊回来,治他的疯病。” 说到这里,灰袍疤脸男子语气凝重,缓缓说道:“还有,他不是撞鬼,他是……撞神!” 第三二章 仙宗密谋,半途截杀 启星府,万林县。 施长老狼狈不堪,浑身浴血。 只见在他身上,一刀血淋淋的伤口,从肩头斩落,在肋下划出,血肉外翻,显得极为可怕。 “阁主,护道人本领之高,深不可测,其一刀之下,几乎能够弑仙屠神!” “那你怎么还没死?” 严阁主缓缓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何时凌驾于仙神之上了?” 施长老顿了下,然后双目一翻,仰面躺倒,四肢颤动,气若游丝。 严阁主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真是不堪大用。” 说完之后,严阁主伸手入怀,取出道契,撕成粉碎。 他看向鬼谷灵官的方向,平静说道:“宗主来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施长老悄然睁眼,又连忙闭上。 严阁主背负双手,往街道上走去,声音响起,回荡于药铺之中。 “鬼谷灵官,原是渡世金船的掌舵之一,兼任医官之职。” “今次他离开羽化仙宗,必然会重归渡世金船。” “因此,掌教只让本座稍微阻拦,然后放他离去。” “眼下属你最擅长身法,也擅长追索踪迹,便沿着他的踪迹,寻到渡世金船的根基所在……” “事成之后,宗主答应,让你掌管‘阴阳悟道种’,为期三年!” “你已年迈,此生修行前路,已是渺茫无望,这将是你唯一得道的机缘,好生把握。” 待得声音消去,严阁主已经不知所踪。 施长老躺在地上,眼神之中,变幻不定。 过得片刻,只见他咬了咬牙,翻身跃起,朝着鬼谷灵官离开的方向追去。 —— 与此同时,归途之上,李正景看了金色书页一眼,确认没有风险,才摘下了鬼脸面具。 他将长刀挂在腰间,顺手贴了一张神行符,然后一手拎起五行造化树的陶罐,一手抓住这挂壁鸟的绿角。 他一路疾驰,朝着羽化仙宗山门方向赶去。 这一路疾驰,掀起尘土滚滚! 尘土飞扬,随着他不断前行,宛如一条黄龙游荡! “老爷急着回去干什么?”挂壁鸟禁不住开口,说道:“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咱们不去暗花巷走走吗?” “你一只鸟,去那种地方作甚么?” 李正景骂道:“仙宗山门之上,清静之地,灵韵无穷,修行事半功倍!如今万林县妖邪已经伏法,自然要回去复命!” 他这样说来,其实心中更是有一缕担忧。 他早就拿下了万林县的妖邪,却数日没有归返宗门。 将来他若崭露头角,被有心人查知,是否会将他李正景与“护道人”联系到一起? 这种事情,应当防范于未然! 他这样想着,不断往前行去! 前方山道,两侧有土丘,林木稀疏! 就在此时,轰然一声巨响! 只见两边山道之上,滚落巨石,声势浩荡! 他面色微变,已止步不及,只得运使内气,灌注双腿之上,奋力一跃,朝前而去。 轰隆隆声响传来! 身后已经被十来块巨石覆盖! 若他没有神行符,行动再慢一些,只怕便被砸成了肉酱! “何人在此伏杀?” 李正景面露杀机,抽刀出鞘。 而就在此时,两侧各自现身一人出来。 “等了你三五日光景,几乎没了耐性。” 来人身着白色衣袍,腰挂银色令牌,面带冷笑,说道:“原本我与周师弟已经决定,今日再等不到你,便只好放弃,但这最后一日,你还是命不好,送上门来了。” 此人赫然便是陈冰! 而另外一人,则是周墨。 “李师弟,你在万林县得了功勋,当日本该回返山门,怎么流连忘返,在今日才归?” 周墨抽出长剑,笑着说道:“不过也罢,容你多活几日,今日再来上路,倒也不迟……你仔细看看,这周边风景不错,将你掩埋于此,也应当可以让你瞑目了。” “是你们两位?” 李正景眉宇一扬,说道:“在万林县,争夺功勋不成,添上几句口舌之争,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又何至于来此埋伏三五日?” “你本不放在我的眼中,只是你不长眼睛,得罪了我族中大哥陈阳。” 陈冰临近前来,拔剑出鞘,语气森然,说道:“我本已前往百灵府,查探陈友语这老废物被杀一案,途中陈阳师兄传讯,让我来此,将你截杀,实在是不得不从!” “你们不是见过我一刀砍翻了那黑袍邪修吗?” 李正景不免疑惑,问道:“是什么原因,给了你们这么大的勇气,敢来截杀?” “想吓倒我们?” 周墨冷笑道:“那黑袍邪修早就招供了,他早已身受重伤,并且断去一臂,虽有内气七层修为,但却十不存一,被你捡了便宜!” 李正景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记起来,在自己去见那黑袍邪修之前,陈冰和周墨都先一步审问了这个家伙。 那黑袍邪修,是早已看出自己与这二人有所不和,故意误导他们二人? 对于黑袍邪修而言,在此三人,都是他的仇人! 三人之间若有一场冲突,无论死的是哪一方,都算是除掉了他的仇人! 而事后更有可能会被宗门问责,一旦泄露同门相残之事,也难免一死! 黑袍邪修的谋划并不高明,但若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那么三人皆死,他便能大仇得报! “这两个蠢材……” 李正景略感无奈,握住了长刀,往前迎去。 “你不逃命,还敢上来?” 陈冰持剑而去,狞笑道:“真以为砍伤了一个身受重伤的残废邪修,便无敌于内气境界了吗?今日师兄来教你什么是仙宗本领!” 李正景眼神凌厉,杀机浮现。 而就在此时,绿角金羽的挂壁鸟展翅而来,高呼道:“老爷,让我来,让我来……我还没杀过人,给我留一个啊……”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3节 一场伏杀,不过三息,已尘埃落定。 挂壁鸟郁郁不乐。 五行造化树不由安慰道:“鸟爷不必伤心,不就是没抢到人头嘛,但你的离火神通也烧了他们的人腿,聊胜于无了……” 说到这里,五行造化树不禁又挥舞着根须,发出抽泣之音,说道:“可怜我长这么多年,善良纯洁,不曾伤过人命,却经常被人摘取果实,还有某些人连我半截身子都给砍了,实在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正经人握住长刀,充满着杀机的目光,缓缓扫了过来。 “老爷你不要误会,我说的不是你啊……” 五行造化树颤抖着不断挥舞根须,说道:“您老人家德高望重,德艺双馨……啊!我的手!” 刀光一闪,两条根须落地。 “我的手又少了两条……”五行造化树再度伸出两条根须来,颤声着哭喊道。 “这分明是脚!”挂壁鸟纠正道。 “这时候还计较什么手啊脚啊的,这不都断了嘛。”五行造化树哀嚎道。 “反正还能长,怕什么?”挂壁鸟道。 “谁跟你一样,没事长个角?还把这玩意儿染成了绿的!” “树精,鸟爷跟你不同戴天!” 挂壁鸟一头扎进陶罐里,钻进土内,将它的千百条树根全给打了个结。 五行造化树哀嚎惨叫了半天,刚伸出来的两条根须,僵滞一瞬,然后颓然落下,仿佛昏厥了过去。 李正景默默拾起两条树根,心里想着又能熬制两碗五行造化膏,不由消了气。 他将二人的遗物收拾好,寻了个地方,就地掩埋,下次再来取出。 随后他重新贴上神行符,便朝着羽化仙宗方向而去。 这一路疾驰,待得到了仙宗山门脚下,他才停步下来,将神行符扯下,左臂运功,火焰燃烧。 神行符当即化作了灰烬。 “这是作甚么?”挂壁鸟探出头来,不禁问道:“神行符也颇难得,何必如此浪费?”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正景徒步上山,以内门弟子令牌,报过守山弟子,便归返古月峰。 他还未回到自家院落住处,就被人当场截住。 “执法堂办案!” 这位内门长老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谢长青! 只见谢长青面色肃然,沉声说道:“李正景,现在怀疑你残杀同门,跟我们走一趟!” 第三三章 执法堂问案! 执法堂内,视线昏暗。 这里是一座小屋,四面皆被精铁浇筑,铭刻符文,设有阵法! 而入眼之处,皆是刑具,见之而生畏! 李正景坐在阴暗的房中,神色平静。 在他边上,是一株普通的盆栽树木,以及一只奇形怪状的凡鸟,但沉寂无声。 过得片刻,便见轮值执法堂的内门长老谢长青,缓缓而来,手持簿册,一手执笔。 “师侄,好久不见,今日例行问话,不要紧张。” “六日之前,原外门执事陈友语,被贬百灵城,遭凶徒所杀,此事你可知晓否?” “知晓。” 李正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隔壁房屋之内,高长河松了口气。 “他能坦然承认知晓此事,想来问题不大。” 高长河这般想来,他知晓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早已传至万林县,因此李正景必然是知晓的。 若是故作不知,那么便是心中有鬼,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 正这般想着,便又听得声音继续传来。 “据本座所知,陈友语任外门执事期间,对你进行打压!” “而此次他被贬出山门,又是因为看管灵兽不力,险些害你丢了性命。” “其实在本座看来,也许灵兽之事,是他故意害你。” 谢长青说道:“如此看来,你跟他仇怨不浅,是否想过要去杀他?” “弟子确实动过杀心!” 李正景如实道来,摊手说道:“只是弟子本领有限,过往只是修行外功,而如今修成内气也未足一月光景,怎么敢去杀一个修成‘内气’境界四十多年的外门执事?” “可是在陈友语被杀的前一日,你接下启星府万林县妖邪一案。” 谢长青说道:“既然你心知自身初入内气境界,本领浅薄,如何敢接下这等凶险之案?” 李正景应道:“当时不知这名邪修的本领究竟多高,弟子初成内气,心中狂妄,自觉可以解决此案!” 谢长青缓缓问道:“难道不是因为百灵府与启星府相邻,可以让你去杀陈友语?” 李正景神色漠然,说道:“据弟子所知,陈友语被杀之时,弟子应该还在赶往启星府万林县的路上,此事怎么就与弟子能扯上关系?” “你根本不曾去往启星府万林县!”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说道:“那一日,我不曾见你。” 来者赫然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气息颇盛,已是内气巅峰层次。 李正景看了一下他的腰牌,眼神眯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 内门弟子,陈阳! 这个名字,近来可不陌生! 这个隐于幕后的人物,这么快就浮出水面了吗? “无凭无据,就以你片面之言?” 李正景打量着他,缓缓说道:“陈阳师兄,你在启星府万林县的必经之路作甚么?莫不是为了截杀师弟?” “怎么?你还想审我?” 陈阳面无表情,然后朝着谢长青施了一礼,说道:“师叔,此人十有八九,便是杀陈友语族叔的凶徒!” “没有证据,不得妄言!” 谢长青说道:“无凭无据,光凭你一句话,便要定他的罪吗?” 陈阳还要说话,然而谢长青已是取出卷宗,扔在了他的面前。 “卷宗记录,他早上从山门出发,傍晚才到万林县。” “而陈友语正午被杀,那时候他在半途,根本到不了陈友语所在的大寮城!” “他嫌疑不大,只是召来例行询问而已。” “陈阳,你近来被调任为执法堂弟子,可以参与问话,但不能肆意妄为!” 谢长青语气肃然,缓缓说道。 “谢长老!”陈阳神色如常,正色说道:“弟子推断,若有神行符,他半日可到大寮城,余下半日,可到万林县!” “那你搜到神行符了吗?”谢长青问道。 “没有。”陈阳沉吟道:“大约物证被他提前毁掉了。” “神行符可不是俗物,对他来说,未必舍得。”谢长青嘲讽了一声,然后再度问道:“那你查到他在公事堂,换取神行符的记录了吗?” “没有。”陈阳微微摇头。 “你陈氏宗族,派了数十人前往大寮城,查到了有关李正景的线索吗?”谢长青再度问道。 “没有。”陈阳继续说道:“凶徒一把火,灭尽了线索,就连周边的蛇虫鼠蚁,都已经逃散,御兽堂的贺清毓师妹,也没查出来。” “那为何笃定是他?”谢长青道。 “……” 陈阳沉默下来。 总不能说,他亲自伏杀李正景不成,从而知晓对方并未直接前往万林县? 更不能说,万林县后,他派陈冰和周墨半途截杀,结果二人今日身死! “谢长老,他与陈友语恩怨已深,又正好那一日下山,嫌疑最大!而且……” 陈阳语气严肃,说道:“大长老命弟子来查清此事,弟子定然不能放过一切具有嫌疑的人!” 他抬出大长老来,当即让谢长青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隔壁房屋之内,高长河微微摇头,叹了一声。 他心中也不确定,李正景究竟是不是那个凶徒。 因为别人没有神行符,白挂壁这小鸟儿定然是有的! 尽管李正景初入内气境界,但是他却擒拿了万林县那一名内气上层境界的黑袍邪修! 陈友语年纪老迈,不如盛年之时,未必就比那黑袍邪修更强! “既然涉及白挂壁这只小鸟,李正景有着护送它的功劳在,理应可以请出白霄尊者的令牌!” “这个陈阳,明显是不愿意讲究真凭实据,他搬出内门大长老陈竹的名头来,想要执法堂徇私,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形下,直接整死李正景!” “陈友语是羽化仙宗门下,他被人刺杀于仙宗管辖范围之内,影响极为恶劣,执法堂定要尽快破案。”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4节 “若以陈竹大长老名义施压,那么此案凶徒无论是不是李正景,最后只怕都会将他当做替罪羔羊!” “如今看来,只有待老夫搬出白霄尊者的名头来,才可以压得过陈竹的名字,解决此事!” 高长河这般想来,轻轻敲了敲墙壁,便径直离开,去请出白霄尊者留下的令牌。 谢长青的真气已通耳窍,当即耳朵微动,听得细微暗号。 “高师兄先走一步,是放弃这个李正景,还是另寻方法保他?” “陈阳倒是不足为虑,但若真是陈竹大长老授意,我恐怕也无力掺和此事。” 谢长青这般想来,却又见搬出了陈竹大长老名头出来的陈阳,此刻已经对他再无顾忌,站在了李正景的面前。 “陈友语执事,是被你所杀否?”陈阳问道。 “你认为我修成内气二十余日,便能斩杀陈友语?”李正景反问道。 “你初成内气,便力毙灵兽,此次下山,更是擒拿了万林县那一名内气上层境界的邪修。” 陈阳说道:“如此本领,要杀陈友语,只怕也非难事!” 他如是说来,心中不免有着几分震撼。 但越是让他感到震撼,他便越是要杀李正景。 否则此子成长起来,如何能够压制? “案卷上应该写了,这邪修身受重伤,并且早已断了一臂,本领十不存一。” 李正景摊手道:“他就剩下这点本领,我若拿不下他,岂非有辱师门?” “李师弟的口才,着实不错。” 陈阳伸手入怀,取出一张纸来,说道:“那就不提陈友语之事,你可知晓,与你在万林县一同查案的陈冰与周墨,在今日下午,被人所杀?” 李正景露出震惊之色,问道:“两位师兄死了吗?死得可惨烈否?” 陈阳面无表情,说道:“他们死在你归来的路上!” 李正景更是诧异,惊道:“他们不是去万林县,调查陈友语遇袭之事?怎么会死在这条路上?莫非他们还挑地方去死?” 陈阳近前半步,低声说道:“陈某知道,他们因你而死!” 李正景叹了声,说道:“又是你一句话,要定我的罪?这是羽化仙宗,不是你陈氏宗族!” “对了,我在万林县听闻,启星府和百灵府周边,死了十几二十个陈氏宗族的人……” “陈阳,你不如把近来被杀的所有陈氏宗族之人,都栽赃给我。” 说完之后,李正景面上露出嘲讽之色,说道:“反正都是死罪,债多不压身!” “今日审问,到此为止!” 谢长青忽然开口,说道:“李正景,嫌疑洗清之前,你就在这里,不准离开!” 声音落下,他拂袖而去。 陈阳见状,只得作罢,轻笑了声,看了李正景一眼,说道:“若寻不到凶徒,此案难查!但既然我已认定凶徒,便自然能让你伏法!” 李正景静静看着他,而心神落在金色书页之上。 运势那一行,仍无变化! 今日之事,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枉我还以为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陈阳,是多么老谋深算的人物,今日看来……也不过陈友语那样的角色而已。” 李正景这般想着,心道:“这样的人,真敢在脏腑养气内功上面动手脚?” 第三四章 执法堂首座!一言定公理! 在陈阳心中,基本可以确认,李正景就是凶徒! 陈冰和周墨是受他指派,去截杀李正景的! 今日下午二人身亡,李正景傍晚时分回到山门! 正常来说,下午时分,从那个凶杀之地出发,归返山门,大约到夜间才到! 但是如果李正景拥有神行符,便说得通了! 若拥有神行符,那么李正景便可以在半日之内,去大寮城斩杀陈友语,然后转道万林县! 目前看来,李正景具有斩杀陈冰和周墨的本事,那么杀死陈友语,也绝非难事! “黑袍邪修,就算事先受了重伤,断了一臂,但李正景能将他拿下,便代表李正景的本事,已是不弱!” “此子成长实在太快,进境胜过当今真传大弟子陆怀远,更胜昔年袁正风!” “不能让他继续成长起来!” 陈阳心中这般想着,他基本可以断定李正景就是凶手,此刻却拿不出足以定罪的证据来。 他这一路心怀愁绪,随着谢长青,来到执法堂的记事阁。 半途之上,他使了个眼色,便有一名弟子离去。 记事阁当中,有十二位长老当值,记录每日发生的案件卷宗。 而谢长青与陈阳到此,便是要将今日对李正景的问话,归于记事阁。 但还未等整理今日问话的记录,便见谢长青转身过来,面带怒色。 “陈阳,你轮值执法堂弟子,该理智冷静,不是无端猜测,就打算定人罪责!” “弟子明白规矩!” 陈阳这样说来,抬起头,施礼道:“但弟子断定,李正景便是凶徒!如若不信,请用搜神符!” “胡闹!” 谢长青喝道:“搜神符若用得不好,会抹除他的神智!李正景已是内门弟子,宗门栽培的种子,岂能凭你一番猜测,就动用搜神符,毁他前程?” 听到搜神符三字,记事阁当中的诸位内门长老,均是露出惊讶之色,纷纷抬头看来。 执法堂有测灵符,可以测验一个人是否说谎。 但测灵符只对常人有用,而修行到了内气境界,已经可以凭借脏腑内气,平稳脉搏、心跳、呼吸、甚至思绪等方面,测灵符基本失效。 然而搜神符,乃是直指魂魄的灵符,就算是真气境界的人物,也瞒不住自身隐藏的秘密! 正因为直指魂魄,所以一个不慎,便会伤及神智,后果不堪设想。 而在此时,陈阳则迎着谢长青的目光,缓缓说道:“若是请大长老亲自动用搜神符呢?” “你说什么?”谢长青脸色微变。 “大长老乃是真气境界巅峰,他老人家动用搜神符,必是万无一失!”陈阳出声说道。 “大长老出手?” 此刻不单是谢长青,就连记事阁当中诸位内门长老,都感到不可思议,不免过于小题大做。 陈竹大长老,在宗门之内,地位极高,因为他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超脱凡俗,成就人仙! 为了一个不受重视的陈氏族人,为了一个初入内气的少年,竟然要请动陈竹大长老出手? 陈竹大长老这等人物,当真会自降身份,扯下老脸,为这般小事而亲自出面? 谢长青心中隐约明白,这只怕不是为了那个死去的陈友语,而是为了李正景。 听闻陈竹大长老,与故去的袁正风长老,过往有些恩怨,但这恩怨未免也太重了些! 就因为李正景持袁正风长老的信物入门? “如此看来,不是陈阳要杀李正景,而是陈竹大长老动了杀心?” “若真是大长老心有杀机,那么高师兄定然也保不住这个少年了!” 谢长青心中这般想着,眼神却逐渐有些异样。 陈阳深吸口气,若是换作其他事情,他根本不敢直接说出请动大长老的话来。 但是这个李正景,修成内气二十余日,能接连斩杀陈友语、陈冰、周墨三人,并拿下内气上层的邪修! 如此人杰,前途不可限量! 但正是因为他过于出色,所以陈阳断定,只要报知大长老,那么大长老必然会亲自出手,扼杀这个拥有无限潜力的未来大敌! “审问一个后辈弟子,何须请动大长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喝道:“让大长老来审问一个少年,不单是有损大长老颜面,更是让人觉得我执法堂无能!老夫亲自动用搜神符便是……” “陈玄?”谢长青心中微沉,因为来的这一位内门长老,也是陈氏宗族出身。 “拜见陈玄长老。”陈阳面露喜色,躬身施礼。 “此事就这么定了。” 陈玄看向谢长青,说道:“你若不愿让老夫动用搜神符,那就只能惊动大长老了。” 谢长青脸色难看,正要开口。 然而此时,又见一位长老扯住了他的袖口,低声道:“谢师弟不要鲁莽,他们敢说让大长老出手,那此事基本已成定局,你顺着台阶下罢……” “是啊。”此时又有一位长老出声说道:“为了一个少年,当真要惊动大长老吗?待到那时,无论是大长老,还是我们执法堂,面上都不好看!” “谢师弟,我认为你不适合查这个案子。” 此时又有一位长老起身来,说道:“此事涉及陈氏族人的性命,我认为应当由陈玄师兄和陈阳师侄,共同查办!” “此言极是,如今陈玄师兄和陈阳师侄,也都轮值于执法堂,他们查案,也仍是我执法堂在查案。” “不必惊动大长老了,就请陈玄师兄,动用搜神符罢!” “……” 谢长青深吸口气,心中颓然。 他退了一步,便也不再说话。 事已至此,他也算尽了力。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5节 如今退步,还算是给陈竹大长老一个颜面,若是继续纠缠下去,真正让陈竹大长老出面,确实影响甚大,自身也将与陈氏宗族彻底交恶。 就算是师兄高长河在此,想必也只能退让了。 “既然如此,那就定了!” 陈玄伸手一招,说道:“去取搜神符来!老夫倒要看看,这个初入内气境界的少年,是不是真有本事,能够接连斩杀内气上层人物!” 当下便有一位弟子,取过搜神符来,双手奉上。 而就在此时,却听得记事阁之外,传来一个声音,威严厚重,冰冷至极。 “荒唐!” “……” 在场众人,无不面色骤变。 陈玄、谢长青等长老,包括诸位弟子,纷纷躬身施礼。 “拜见首座真人!” “放他走!” 这道声音的主人,逐渐远去。 场中陷入了死寂当中,针落可闻! “就这样放他走了?”过得片刻,才听得陈阳面露不甘之色,低声道。 “够了!没有真凭实据,单凭揣度猜测,便要定罪?”一位长老起身来,大义凛然,喝道:“我执法堂秉公办事,讲究的是证据确凿!” “不错!”另一位长老昂然说道:“陈玄师弟,你到任不过三天,他陈阳更只是区区内门弟子!莫说是你们二人,就算是陈竹大长老亲自到了,执法堂也不会徇私!” “……” 谢长青忽然笑出声来,他往前走去,看着陈阳,说道:“首座真人,说放他走,那么就代表,他不是凶手!” 顿了一下,谢长青近前去,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何况,就算他真是凶手,可是他修成内气二十日,便能斩杀陈友语、陈冰、周墨等人……这样的旷世奇才,咱们宗门也舍不得让他给三个废物陪葬!” 说完之后,他哈哈大笑,拂袖而去,心中暗道:“谢某过往,总以为执法堂,当真是大公无私!今日看来,平日里的公道,放在宗门高层人物身上,是用不上的……” “陈玄长老……” 陈阳不由得看向陈玄长老,低声道:“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陈玄长老缓缓说道:“执法堂首座既然发话,凶徒就不是他。” 陈阳咬牙道:“可是我断定,凶徒就是他!” 陈玄长老偏头过来,语气冰冷,说道:“就算是他,也不能是他!” 此刻记事阁当中,陷入了沉寂当中。 为何执法堂首座,会出面保住一个内气境界的少年? 是因为当年的袁正风? 还是因为要压制如今的陈竹大长老? 在众人心中充满疑虑的时候,那位执法堂首座真人,摊开了手中的卷宗。 陈友语的死因,上面记载,详细无遗。 右掌断裂,胸腹之间中剑,从而失去战力。 背后中十二刀,当场毙命。 事后尸首焚烧,面目全非。 “一剑十二刀!” 执法堂首座低语着说来,眼神当中,隐约有着几分惊叹之色:“入门半年,修成内气仅十余日,竟能力斩内气上层境界的陈友语……” 第三五章 陈执事自杀定案!袁正风遗骨归宗! 羽化仙宗,古月峰,内门院落。 李正景得以无罪释放,回到了自家住处当中,不由叹息了一声。 “陈阳那废物,认定我是凶徒,要寻得确凿证据,让我伏法。” “白让我在执法堂等了半天,只等来了个无罪释放。” 李正景这样说来,仰面望天,轻声道:“真是无趣。” 听得这话,装了半天普通金鸟的白挂壁不由翻了个白眼。 而装了半天普通盆栽的五行造化树,将根须缩起,不敢说话。 只是这一鸟一树,均在心中啐了一声,不约而同地想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贱兮兮的……” 李正景忽然打了个喷嚏,然后狐疑地看向这一鸟一树。 “你们骂我?” “老爷明鉴,您老人家在我心中是英明神武!”挂壁鸟忙是开口,声音悦耳动听,柔声说来。 “老爷明鉴,您老人家……” 五行造化树连忙伸出根须来,挥舞着就要开口,但是晚了一些,就感到了刀光一闪,寒意拂过。 李正景接下了两根五行造化树的根须,暗道:“又是两碗五行造化膏。” 而他正准备起火架锅,要熬制五行造化膏的时候,便听得门外传来声音。 “老夫高长河。” “高长老,快请进。” 李正景收好五行造化树根须,连忙上前开门,将他迎入院中。 而高长河看了那只鸟儿一眼,点头说道:“很好,从今以后,你便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挂壁鸟不由嘴硬道:“说的什么话?我本来也没害怕……” 高长河没有理会,目光看向李正景。 “陈友语作为原外门执事,被人刺杀于仙宗管辖地界之内,影响极为恶劣。” “此番陈阳显然是要将你当做替罪羔羊!” “如此一来,对执法堂而言,可以消除影响,而陈氏宗族借此讨得大长老陈竹的欢心,便也不会再深究此事,可谓皆大欢喜。” “至于真凶究竟是谁,便也无人在意了。” 高长河感叹道:“事关陈竹大长老,老夫本想请动白霄尊者留下的令牌,将你救下,但未想执法堂首座竟会亲自出面,将你释放,倒也算是你的福缘。” “执法堂首座真人?”李正景眼神微凝,他并不知晓自己为何得以无罪释放,此刻听闻,不免心中诧异。 “应该与你本身并无关系。” 高长河出声说道:“或许是他老人家顾念当初袁正风的情分,也或许只是因为陈氏宗族对执法堂干涉得太多,因而惹怒执法堂首座,他亲自出面,压一压陈氏宗族的气焰。” 李正景默然不语,若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倒是并不重要。 但他心中隐约还有一个方向! 千幻神君! 目前他知晓的是古月峰首座真人,与千幻神君是一丘之貉。 那么这隶属于古月峰的执法堂首座,是否也与千幻神君有所关联,才会出面干涉? 李正景这般想着,便又听得高长河继续说来。 “此次你侥幸脱身,而真凶又无从查探。” 高长河说道:“如今为了消除影响,已得了陈竹大长老许可,给陈友语定了个‘自杀’的死因!” “自杀?” 李正景不由惊愕。 挂壁鸟忍不住出声道:“前面中了一剑也就罢了,背后被捅了十二刀,这也能定为自杀?” 高长河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中了一剑十二刀?” 挂壁鸟缩了缩脑袋,摸着绿色龙角,咕哝道:“卷宗上写了,我瞧见了的。” 高长河深深看了它一眼,又看向李正景,沉默了半晌,说道:“不管怎么样,此事已经结案,你不用再忧心了。” 停顿了下,高长河便又说道:“还有,你近两日,不要近女色、不要饮酒、不要过于疲惫,要休养精神,时常沐浴焚香,保持清净。” “这是作甚么?”李正景满面诧异。 “是要给他娶婆娘吗?”挂壁鸟兴奋道:“那我也休养精神,沐浴焚香,保持清净……” “酒色这两回事,它怎么完全不提啊?”五行造化树心中暗道。 “此事尚未确认。” 高长河叹息一声,说道:“本门真传大弟子陆怀远,游历至北方丰都山遗址,而在归来途中,偶入山间秘境,拾得一具骸骨,目前尚在核实身份。” 沉默了一下,高长河挥了挥手,说道:“若无意外,应当便是袁正风的遗骨。” 李正景当即心头微震,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正是因为这个名字的主人,他才能拜入羽化仙宗。 也是因为这个名字的主人,他才在这半年时日里,深受打压。 甚至也因为这个名字的主人,他已经被打上了标签,曾经与这个名字有过恩怨的高层人物,未来或许也将因此与他李正景交恶! 内门大长老陈竹,就是一个明摆着的案例! “过往你虽持袁正风信物入门,但并不入内门诸位长老的眼中,甚至有些长老还不知晓你的存在。” “但你仅用半年光景,便修成内气,力毙灵兽,并擒拿了一位‘内气上层’的邪修,目前已有几分名声。” “而这一次,若真是袁正风的遗骨,那么作为他半个弟子的你,将会奉命在山门之前,迎回遗骨,进行安葬。”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6节 “所以这一次,你将会出现在宗门高层人物的眼前!” “在宗门高层之中,必然会有看重于你的人,但也难免会有着因为袁正风而厌恶你的人!” 高长河说道:“而老夫希望,你能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宗门高层眼中!如此一来,让看重你的人,对你更为看重,那就会因为他们惜才,而让你的处境,更为安稳……” 李正景闻言,正色道:“多谢高长老教导。” 高长河忆起故人来,眼神恍惚,终究叹了声,摆了摆手,意兴全无,转身离去,略显萧索悲凉。 “老高……”挂壁鸟看他要走,连忙问道:“现在我都变成这个样子,无人能够认出我来,接下来怎么办?” “你祖父进入后山雷狱替你受罚之前,另外找人给你安排了去处!他暂时有事,等他归来之后,自会给你安排。”高长河说道:“在此之前,你暂时跟着李正景……” “这……” 挂壁鸟悄悄看了李正景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过往自己本领比他更高之时,居高临下,以白霄尊者嫡孙的身份,俯视这个内门弟子。 如今这厮本领比自己更高,而且他胆大包天,盗走五行造化树,更是给鬼谷灵官当了一次护道人。 它总觉得继续跟这个家伙,就好比上了贼船,迟早要走上不归路。 “别看了,你自己也是戴罪之身,大家都不是什么好鸟。” 李正景平静道:“你不是把老爷二字叫得很顺口吗?若是觉得别扭,再打一顿,就跟在大寥城外一样顺口了。” “老爷说的哪里话?咱们可是一伙的,都是犯过案在身的……” 挂壁鸟连忙说道:“咱们这一人一鸟一树,就属这树还没犯案,它还是清白之躯,指不定哪天逃了,就告发咱们!老爷等着,我来调教它!” 五行造化树嗷嗷乱叫,又是一通鸡飞狗跳。 而李正景则是眉头微微皱起,低声说道:“我好像忘了些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惊道:“不对,我的狗呢?我那么大一条狗呢?” 他从山下带来的那条大黄狗,平常在外门院落当中给他看门,后面也被他带来了内门,而这些天来,他下山没有带狗。 那么狗呢? “汪!” 门外传来了一声狗吠。 李正景连忙开门,只见黄狗趴在门外。 而在黄狗身侧,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御兽堂内门弟子贺清毓! “李师弟,你的狗饿坏了,出去觅食,险些被人炖了。” 贺清毓轻声说道:“我见你也不大重视,而它似乎颇为聪明,不若送与我来调教,将来或许也能成妖……” 李正景闻言,迟疑道:“这不大好罢,我与它相依为命,情同兄弟,视如手足……” 话音未落,连狗都翻了个白眼。 第三六章 钟声六响!长老陨落! 羽化仙宗,古月峰,内门院落。 李正景从怀中取出了一根五行造化树的根须,放在茶壶当中冲泡,用以招待客人。 “师弟这茶,入喉干涩,但却灵气充沛,滋润脏腑,有益内气修行。” 贺清毓感叹道:“若以茶论,此为下品!若以效用而论,当属天材地宝之流!” 李正景笑着说道:“粗劣之物,不值一提。” 五行造化树窝在陶罐之内,气得浑身颤抖,暗骂道:“这厮简直不当人!” “行了,我今日是听闻你被执法堂召去,恐你出事,来看一看的。” 贺清毓说道:“既然你已无事,我便回去了,至于这黄狗,灵性颇盛,将来或可成妖,而留在你这里也是受苦,不如交与我了。” 李正景正要拒绝,毕竟这黄狗在他院中时,见过五行造化树,也见过挂壁鸟的真身。 过往这条黄狗只是家畜,若是开启灵智,或许有泄露隐秘的危险。 “你不必担忧!” 贺清毓似乎知晓什么,淡淡说道:“我可以当你面前立誓,关于它在你这里的任何事情,我不会过问分毫,更不会探究你的隐秘……” 李正景闻言,笑道:“师姐说的哪里话?男子汉大丈夫,正经仙宗弟子,事无不可对人言,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秘?” 贺清毓站起身来,平静道:“在百灵府大寮城,陈友语被杀院外,事发之时,有三只麻雀,地上还有两窝老鼠……我用御兽之法问过话了。” 李正景闻言,不由面色微变。 挂壁鸟心中微动,暗道:“看来要事发了,老爷这就要死了吗?待会儿等他交代后事,我便可以继承他的家产了……但看他这穷酸样子,大概也没什么家底。” 贺清毓缓缓说道:“这三只麻雀和那两窝老鼠,都被我一缕灵气打发了去,离开了羽化仙宗管辖范围之外,不会有人知晓了。” “你胆子很大,但我可以理解,只是下次做事,要更稳妥,不要鲁莽。” “至于这条黄狗,就当你的礼物,若是想它,可以来御兽堂找我。” 说完之后,贺清毓也不停留,带着黄狗离去。 待送走贺清毓,李正景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好在这一次去查案的是贺清毓,若换作一个不相识的御兽堂弟子,岂不是要暴露无遗? 但此前他分明看过金色书页的运势,斩杀陈友语一事,不会有任何影响。 是因为金色书页能够预测到自己在万林县遇上贺清毓,并且结下一场缘分,让对方为自己遮掩? 还是因为,就算没有贺清毓,上头也会有人替自己压下此事? “罢了。” 李正景揉了揉眉宇,心中暗道:“还有二十余日,千幻神君便要归来了,待到那时,他又将是时刻悬在我头顶之上的一柄利剑!” 此后又过两日光景,假药贩子送来两次药鼎,但都急匆匆离开,似乎有些焦急之事。 而李正景用结案文书,去公事堂结清此事,换取了六十功勋,并换来了玄息赤壤,换掉了陶罐之中的泥土。 见五行造化树生长稍快,李正景心中欢喜,想来再过不久,便又能长出一截,然后割来熬煮五行造化膏。 为了加快五行造化树的生长,李正景又去了一趟公事堂,花了二十功勋,换取了灵元天露水,用以浇灌。 而近来受到栽培的五行造化树,不免感激涕零,万分感动。 “这树近来被割得多了,只怕是脑袋都没以前灵光。” 挂壁鸟心中暗道:“老爷栽培它,最后不还是想要割它?这有什么好感动的?瞧它这傻样儿,也难怪要被割……” 它这样想着,看向了边上正在修炼的李正景,心中不免感慨:“老爷也正是个练功成痴的,一天到晚就没停过,真是努力刻苦,待明日开始,我也定要好生修行才是。” 这般想着,它又喝了一口酒,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啊……老爷的绝佳诗句真是随口就来,学问都快赶上我爷爷了。” 轰地一声! 李正景一刀劈出,隐约有雷音响动。 这五雷断岳刀的造诣,他已算是真正登堂入室! 而他收刀入鞘,内气收归丹田,脏腑动荡,宛如虎豹咆哮,更有雷音之音。 此刻周身内气尽数凝于丹田,高约五寸七分,逼近六寸之高。 他修行进境可谓极快,除却自身天赋极佳之外,也少不了“五行造化膏”的惊人功效! “距离内气六层,差得不多了。” 李正景心中暗道:“内气六层,便算是内气境界中游层次的巅峰……达到内气七层,便算是在内气境界之中达到上层行列,放在外界,勉强也算一方高手了。” 随后他又看向了左手臂膀,心道:“离火神剑的神通,近来没有动用,不过随着我修为增长,便也水涨船高,威能应该增强了许多,只是……” 他吐出了口气,近来感觉到体内有刺痛之感,而左臂也有些举止不便。 想来是修行进境太快,大衍洞虚万化剑气显得愈发锋锐凌厉。 而肉身体魄还未完全经受内气洗炼,便稍弱三分,未能适应。 根据鬼谷灵官所说,凭借“养剑诀”,他修炼到内气巅峰境界,都不用担心被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反噬而死。 但若突破至真气境界,大衍洞虚万化剑气更为纯粹凝练,锋芒更为惊人,左臂承受不住,后果难料。 “若是修炼太慢,恐千幻神君归来之后,对此感到不满,怀疑‘万古长青圣体’的真假。” “可是修炼太快,离‘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反噬自身而死的下场,则又更进一步。” “修炼到眼下这一步,不快不慢,不高不低,应该便足够了。” 李正景这般想着,回到房中,脱去练功服,沐浴洗身,清爽洁净。 他走出院外,看了一眼,朝阳已出,时候将近。 昨日夜里,高长河派人来报,已经确认真传大弟子陆怀远从秘境当中带回来的遗骨,便是袁正风! 而昨日夜里,陆怀远已经回山。 今日辰时,便是迎回尸骨的吉时。 他吩咐了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不得随意离开院落,便朝着山门之前而去。 待他将要临近山门之时,便听得山门之内,钟声响起! 钟声源自于古月峰大殿之上! 钟传全宗,各峰皆知! 钟声六响,长老陨落! “迎古月峰内门长老袁正风归返山门!” 只听一道声音,自古月峰山顶之上传开,伴随钟声,响遍千里。 李正景听着这道声音,心中暗道:“这就是古月峰首座真人吗?”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7节 他这样想着,站在了山门之前,肃然而立。 未过多时,在他身后,陆续出现人影。 约有二十四位内门长老现身,又有百余名内门弟子,前来相迎。 立在山前的李正景神色肃然。 山下有八位守山弟子,抬棺而上。 而棺木之后,一人手捧木盒,拾阶而上。 此人貌若青年,五官英朗,神情坚毅。 他气息浩荡,举手投足之间,仿若风云相随。 真气外放!百窍通达! 三百六十五窍穴尽数打通,周身再无缺陷,是为真气巅峰,唤作周天圆满! 此人正是世间当代人杰,仙宗首席大弟子! 他是下一任羽化仙宗掌教的不二人选! 陆怀远! 第三七章 介于生死之间! 山门之前,陆怀远双手捧着木盒,往前而来。 “这是袁长老的遗物。” “根据宗门条例,长老陨落,其门下迎归遗物,送至公事堂,经过勘验之后,再行继承。” “袁长老遗骨及遗物归山,余下之事,便交与你了。” 陆怀远将木盒往前递来。 李正景神色肃然,双手接过,说道:“多谢陆师兄!” 陆怀远微微点头,旋即说道:“昨夜有关你入门以来的记载卷宗,送到了我的面前。你很出色,想必袁长老泉下有知,足以欣慰!” 说完之后,他拍了拍李正景的肩头,朝着诸位内门长老施了一礼。 面对这位首席真传大弟子的行礼,在场所有内门长老,均不敢托大,纷纷还礼。 随后陆怀远微微点头,径直越过李正景,前往主峰大殿。 而李正景捧着木盒,朝着棺木行礼。 “这就是持袁正风信物拜山的少年?” “入门不过半年,已经修成内气,也算根骨悟性极佳!” “听闻初成内气,就力毙灵兽,不久之前,还下山一趟,擒拿作乱万林县的邪修!” “看来他修成内气以后,进境也是颇为惊人!” “难怪陆怀远眼高于顶,对他也有如此赞赏之意!此子确实不俗,理当栽培!” 有内门长老,私下议论,但也有内门长老神情冷漠,不作评价。 高长河站在一边,在他身侧的是谢长青。 “袁师兄当初在执法堂,铁面无情,大公无私,得罪了不少人。” 谢长青低声道:“如今加上你我,也才聚得二十四位长老,想必他们也是看在仙宗同门的情分上,才会前来相迎……” 迎归袁正风尸骨的场面,并不隆重,而且众人心知肚明,若不是因为陆怀远这位首席真传,亲自送归其尸骨,只怕还会显得更为寒酸。 在李正景接过木盒,陆怀远离场之后,其余内门长老便也各自散去。 有礼之人,仍是朝着棺木施了一礼。 而更多的人,则是径直离开,未有多看一眼。 只有百余名内门弟子,不敢轻易散去,分列两侧,尽数施礼。 棺木抬至后山,诸事已由高长河和谢长青二人妥善处理,因此李正景无须再忧心费力,只将遗物送至公事堂。 经过勘验之后,公事堂取走三件属于仙宗所赐之物,而余下遗物交还给了李正景。 除此之外,袁正风生前留下一千二百点功勋,根据仙宗规矩,十中留三,便也给李正景的名字上,加了三百六十点功勋。 而李正景看了一眼所剩遗物,只有六件,基本都是残物,但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其中还留有两枚入品灵石! 他将两枚灵石取出,余下物事便打算给袁正风长老当做陪葬之物。 来到后山禁地之中,高长河与谢长青已在等侯,墓碑已经备好,而袁正风的遗骨,已经被移入了高长河准备好的上好棺椁当中。 “就等你了。” 高长河说道:“你虽非他徒弟,但持他信物拜山,算是他最后一点传承,来见他最后一面……然后便盖棺入土罢。” “弟子明白。” 李正景上前来,看见的是棺中一具白骨。 白骨看不出伤痕,相对较为完善。 他神色复杂,施了一礼。 尽管他不曾见过袁正风。 甚至从根本上来说,他跟袁正风其实没有关系,因为袁正风的信物本就不是赐予他的。 这信物是建安侯府偶然所获,知晓是羽化仙宗的信物,才被珍藏多年。 但是不可否认,他是借用了袁正风的信物,才拜入羽化仙宗。 尽管因为袁正风,让他无形之间树敌不少,但也因为袁正风,他才有如今高长河与谢长青的看重。 “袁长老,弟子借你信物拜山,算你半个徒弟,承你因果也是理所应当。” 李正景一礼拜倒,心道:“今日以弟子之身,迎你归返山门,还你情分,愿你安息!” 他一礼落毕,取出遗物,往前而去,将之摆放在袁正风头骨的旁边。 他将这些残物,都逐一放好。 他正要起身,忽然浑身一震! 刹那之间,内气涌动,尽数朝着脑袋而去,全数被金色书页汲取。 而在他眼前,金色书页光芒大盛,其上内容,已尽数改变! 姓名:袁正风。 身份:无。 年龄:无。 修为:无。 运势:无。 提示:对方修为远高于自身,内容呈现失败! 自身内气不足,请补上三枚灵石! “什么?” 李正景面色微变。 他从袁正风的遗骨之上,看到了内容? 根据他此前的推测,是需要心神凝聚,注视对方,才能触发金色书页,从而显示对方的来历! 而修为相差不远之时,可以用自身内气充当“灵气”,催动金色书页。 而修为相差甚远,便须得以灵石当中的灵气,来弥补其中不足! 为何袁正风已死,他的遗骨竟然也能触发金色书页? 而且仅存遗骨,身死道消,修为尽散,何来“对方修为远高于自身”之说? 他心中震撼,目光凝聚,朝着袁正风头骨之中,两个黑幽幽的空洞之处看去。 然而就在此刻对视之时,却见金色书页的显示,恢复原状,又变成了自身的信息显示。 他错愕之余,不由怔住。 “不是遗骨?” 李正景面色更是变幻不定,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从遗骨上面移开,落在了遗物残片上面。 他逐一看了过去,最后落在了一块残缺的玉盘之上。 然后金色书页,便又再度显示出了刚才有关袁正风的内容。 李正景忽觉寒意从背后升起,沿至脑后,感到了骇意。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袁正风死了,但袁正风还没死。 他的肉身已是死了。 他的魂魄,是藏在了这残缺玉盘之内? 人死如灯灭,魂魄岂能留于世间? 按道理说,就算是超凡脱俗的人仙,也不可能舍弃肉身,而继续存活于世上! 而袁正风下山之前,分明只是真气境界上层的修行者,甚至他还未有修行到真气境界巅峰层次!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正景心中震骇,神情不由变幻。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8节 第三八章 袁正风的过往! 袁正风的棺木之侧,李正景半晌未动,僵在那里。 高长河见状,上前安慰,只见此刻李正景脸色苍白而泛青,不由叹息了声,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你也不要过于伤心了。” “袁长老若见你如此出色,九泉之下,必然也是开怀大慰。” 谢长青如是说来,也不免有些感慨。 此子得见袁师兄遗骨,竟是伤心到失神,真是性情中人。 “……” 李正景脸颊抽搐了一下。 要是袁长老在九泉之下也就罢了。 现在看来,他似乎不在九泉之下,而是在这残缺玉盘之中。 他心中念头急转,看了金色书页一眼,想着干脆不要理会,让这残缺玉盘跟随袁正风遗骨,一并盖棺入土,葬于地下。 但他心中却升起了一股不安之感! 金色书页的指引,断然不会有错! 他顿了下,便将残缺玉盘,从棺中取出。 “高长老,这块残玉,弟子打算留下。”李正景抬起头来,说道。 “这应是宝物碎片,已经残缺无用,公事堂也都交还于你了。”高长河叹道:“你留下这残物,又有何用?” “袁长老葬入此地,今日已是最后一面。”李正景怅然说道:“留下一件他老人家生前的遗物,姑且作个念想罢。” “睹物思人,徒添伤感。”谢长青这样说来,又不由得说道:“你是个重情之人,想要留个念想,那便留着罢。” “罢了,他的遗物,本来也是由你继承,如何处置皆由你自行决断罢。”高长河微微摇头,也不阻拦。 随后李正景便将这残缺玉盘取出,放入怀中,又看了金色书页一眼。 运势一行,并无改变。 显然这残缺玉盘,不会对他造成性命威胁。 但将来对他有何用处,只怕也说不定。 接着便是盖棺入土,焚香上拜,让袁正风长老,走完了这一生最后的道路。 “按理说今晚应该吃席,但袁师兄在门中并无好友,勉强也只得咱们三个。” 高长河说道:“而且他又不是新死,早在之前就已经知晓他的死讯,如今只是接回遗骨,因此首座真人也并无指示,那就一切从简罢。” 三人达成共识,便各自散去。 李正景感应着怀中的残缺玉盘,心中思虑万千。 “袁正风长老,这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能算是活在这玉盘当中?” “还有重新苏醒复生的机会吗?” “若是活着……那么也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连超脱凡俗界限之上的人仙,都不能在肉身死去之后,存活于世,他又是怎么办到的?” 李正景想到这里,低声说道:“袁长老,能回应一下吗?” 残缺玉盘没有任何动静。 他略感无奈,暂时便也没再理会。 待回得内门院落之后,未过多久,便见假药贩子来访,送了五个灵鼎。 “这五个灵鼎,比过往不同。” 李正景看了一眼,竟有几分诧异。 因为他发觉灵鼎之上的杂品灵石,其中流转的灵气,竟然比过往更为纯粹。 “师兄应当知晓,杂品灵石也分多种。” 假药贩子说道:“绝大多数,是因为内中灵气,驳杂不纯!但还有少数,其实是入品灵石,在挖掘或是切割之时的边角料,不成规格,灵气稀少……” 这样的灵石,对于高层人物而言,食之无肉,弃之可惜,颇为鸡肋。 而在于炼丹、炼器、符道、布阵、御兽等方面,所能起到的效用,与杂品灵石一般无二。 因此这一种,也算杂品灵石。 但是在杂品灵石之中,算是较为难得。 “听闻今日袁正风长老遗骨归山,想来李师兄难免伤感,就想着给点儿惊喜,让您缓解一下哀愁。” 假药贩子摊了摊手,说道:“入品灵石镶嵌的灵鼎,已是法器之列,师弟我暂时搞不来。但是这种杂品灵石,还是能够搞到手的……” “算你有心了。” 李正景夸赞了一声,颇感满意,然后又道:“那么关于袁正风长老的消息,你查到了没有?” “查到了,就在这里。” 假药贩子伸手入怀,取出卷宗,送了过去。 李正景也没亏待,多给了一百两银子。 假药贩子甚是欢喜,拜谢而去。 只是临走之前,他似有意无意,朝着李正景怀中瞟了一眼,便笑着挥手而去。 而李正景关上院门后,便坐在院中,翻开了关于袁正风一生的记载。 袁正风,真气境界上层,羽化仙宗古月峰所属,内门长老。 身高八尺余,身材壮硕,体魄雄伟,根骨极佳。 他曾被誉为羽化仙宗外门最强者! 当年将外功修炼至巅峰大圆满后,气血运转,拳如蒲扇,其拳风如刀,能将石盘打成碎石! 据说袁正风修至横炼外功巅峰之后,其威势之盛,就连初步修成内气的人物都要敬他三分! 后来袁正风修成内气,在内门之中,可谓享誉盛名。 待他修炼到内气巅峰层次,凭体魄强悍,且擅长重剑,勉强能在“真气”境界的内门长老手中,走过百招而不败! 再到后来,他渐显平庸,年至五十,才修成真气,打破窍穴,封为真传弟子! 而修行之路,到了这等境界,以“真气”为重,他过往因为体魄强壮而具有的巨大优势,已经显得微弱了些。 而袁正风在真气方面的修行,并不出众,直到年过六十,勉强越过真气初境,进入真气境界中游行列。 而这一年,他也因为年过六十,从真传弟子当中除名,列为内门长老。 此后他不再耀眼,趋于平庸,蹉跎多年,于二十年前突破真气上层,第二年便下山游历,寻访机缘。 三年前,宗门之内,所属的真气长明灯熄灭。 袁正风就此陨落,身死道消,享年八十二岁。 “曾经被誉为外门最强者,也在内气境界当中名声显赫,却在真气境界之内,显得平庸,泯然众人……” 李正景不免感叹,目光却又落在下面一行,终于明白了袁正风长老,为何在门中树敌无数,几乎无友! 第三九章 曾经的仇敌!断足的蛊虫! 袁正风体魄健壮,修行横炼外功之时,便已是颇为强悍,自入门以来,便风头极盛,可又不知收敛。 无论外门还是内门,不免有执事打压弟子,师兄欺负师弟之事,而他为人性情刚烈,每当路见不平,便挥拳相向! 其中,内门大长老陈竹,与他同年拜入仙宗,凭借“陈氏先祖”的福荫,获得宗门重视,因而极度自傲,不免欺压同门。 在记载之中,陈竹在外门之时,被袁正风打过十二次。 在内门之中,袁正风打过他三次。 但在后来,陈竹更早晋升真气境界,便不再弱于袁正风,也就没挨打过了。 而袁正风那时候的内气修为,已至巅峰,且体魄强悍,具有巨大优势,仅比修成真气的陈竹稍逊半筹,也无惧于对方。 “可惜了,袁长老有些不争气啊,被陈竹先晋升真气境界,没办法继续揍他。” 李正景算了一下,总共也才打了陈竹十五次,而且都没打残打死,看着实在不大畅快。 他有些失望,又翻过一页来看。 袁正风年至五十,晋升真气境界,而这个时候的陈竹,已是真气境界中上层之列,本领稳压袁正风一头,但二人却再也不曾起争端了。 毕竟同为真气境界,均已跻身于宗门高层,实在顾虑太多。 “难怪陈竹对他恨之入骨,在外门被他打,在内门也被他打,好不容易先一步晋升真气境界,还没把握稳赢……” 李正景啧啧笑道:“等陈竹修成真气境界中上层,终于有稳赢的把握,袁长老也晋升真气境界了。看来陈竹的过往,在袁长老面前,只有吃亏的时候,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他继续翻过一页,往下看去。 袁正风年过六十之后,成为内门长老,第二年轮值,到了执法堂。 在此期间,袁正风铁面无情,大公无私,秉公执法,从而受执法堂主的重视,就此长期担任执法堂长老。 “他担任执法堂长老期间,下达处罚文书三千二百封?” “单是陈氏宗族的弟子,就有百余人受过处罚,其中就有陈友语这个死鬼?”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二个陈氏族人,因为触犯宗门条例,受到重罚,被逐出山门之外。” “更有三个因犯了重罪,而被直接处死?” 李正景继续看,又发现了陈竹痛恨袁正风的重大原因之一。 最早有一名陈氏族人,触犯门规,犯的是死罪……陈竹曾出面求情,试图将死罪改为逐出山门。 但最后被袁正风以试图贿赂,以及包庇同族的罪名,直接上报给了执法堂主,最终陈竹被判看守后山禁地,寸步不离,为期十年!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39节 “这不是让陈竹坐了十年牢?” 李正景神色古怪。 下面仍有记载,除却陈氏宗族之外,其他的内门长老,及其门下弟子或者亲族,也或多或少,都受过袁正风的责罚。 而且袁正风从不徇私,哪怕过往与他交好的同门师兄弟,一旦触犯门规,依然加以处罚。 久而久之,曾经的好友,那些受过他庇护的同门,便也都形同陌路。 而曾经的对手,则仇恨日渐深厚。 “真是个青天大老爷啊。” 李正景不由感叹道:“想必那时候门中风气一定很好,像是陈友语那个死鬼打压我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他合上卷宗,放在一边,又将那块残缺玉盘放好。 他心中默默算着时日,距离千幻神君归来,已经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此后两日,他凭着袁正风长老留下的功勋,以及自身存留的些许功勋,去藏书库,换取了一部身法典籍。 他总觉得身法方面,在争斗之中,是个致命的短板。 比如此次在万林县擒拿邪修,若自己身法有成,便也不用忧虑被他遁逃。 更重要的是,他颇为羡慕那位被他砍了一刀的施长老,对方在真气境界当中,以身法出众而闻名,保命能力极强。 “做人就是这么没趣。”挂壁鸟感叹道:“还是我等鸟类天赋异禀,生来就长着翅膀,想飞就飞,管什么身法?” “啊呸!老鹰吃小鸟,你仗着是白鸾神鸟又怎么样,遇上了飞禽大妖,还不是在空中被人一口叼去?”五行造化树挥舞着刚长出来的嫩枝,嘲讽了一声。 “鸟爷看你这刚长出来的手是不想要了!” 挂壁鸟翅膀一挥,凌厉如刀,将它嫩枝斩落。 “啊……我的手……” 五行造化树从土里伸出根须,挥舞着道:“老爷,他砍我呀,他砍了我的手呀……” 李正景眉头微皱,心中恼怒,喝道:“你们两个,没个正形,一天天不务正业,不思修行!白挂壁,你可知老爷我费了多少心力才栽培它长出这根嫩枝的,就敢胡乱斩落?” “老爷,熬煮五行造化膏,要加几分水?”挂壁鸟捧着那根新嫩树枝,出声问道。 “这么一小根,小半锅水足够了。”李正景说道。 “好咧。”挂壁鸟飞向了灶台。 “……” 五行造化树隐约觉得,这回就算挂壁鸟不砍自己,下回老爷也想找机会砍了自己。 但转念一想,老爷近来对自己加以栽培,换土浇水,实在万分重视,令它心生感动,犹如再生父母。 老爷如此真诚,岂能胡乱猜疑? “老爷罚它干苦力活去了。” 李正景上前来,拍了拍五行造化树的树干,语重心长地道:“它毕竟是外来的客人,而你是老爷家里养的,咱们作为主人,自当对客人容忍三分。再说这些天来,老爷一直对你栽培,也不曾栽培过它……” 五行造化树显得万分感动,心道:“果然老爷已将我视作自家的树,而这只鸟终归是外人……” “你要好生修行,汲取各方灵气,早日生出上半截,用你完整树身,给老爷撑门面。” 李正景加以鼓励,说道:“等你再长大一些,老爷给你换个纯金铸成的盆儿,将你移栽进去,住个好地方!” “谢谢老爷栽培,小的一定努力汲取八方灵气,早日生长!” “加油!” 李正景这般说来,心道:“这树近来愈发懒散,需要让它多加努力,聚敛而来的八方灵气才会更为浓郁,于我修行方面,大有裨益!” 正这般想着,院门忽然被敲响。 他前去开门,便发现门外站着的,便是假药贩子。 但这一次,假药贩子并不是送药鼎而来。 “李师兄,你要蛊虫不要?” “要!” 李正景毫不犹豫点头,然后又狐疑道:“你不是又拿毒虫来糊弄我罢?” 假药贩子没有解释,取出一个药鼎,悄然打开,内中伏着一只黑蝉,气机萎靡。 甲壳之上,有一条赤色血线。 而它左侧,缺了一条虫足。 “黑蝉?半年前那个蛮子的蛊虫?” 李正景面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沉声道:“你从哪儿得来的?” 第四零章 太子身死!缉拿蛊王! 这只黑蝉,确是蛊虫无疑! 因为李正景认得这只黑蝉! 这就是当年差点让他丧命的蛊虫! 半年之前,他在京城当中行走,便是被这一只黑蝉蛰了,当场蛊毒入体,命在旦夕。 当时请来的医师,便交代建安侯府,准备后事。 建安侯夫妇,及他的兄长李普,都悲哀难当,尤其是他母亲贾氏,哭得死去活来。 若不是金色书页汲取了蛊毒,他早已命丧黄泉! “甲壳上面的赤色血线,以及左边的断足,一模一样。” 李正景心中暗道:“绝非巧合!就是这只蛊虫!” 他看着假药贩子,神色肃然。 而假药贩子见他神色之间蕴藏愤怒,也未有隐瞒,当即说来。 这只蛊虫得自于一名御兽堂的内门弟子。 “他刚从京城归来。” 假药贩子低声道:“前次顾长老带了一批弟子,前往京城历练,听闻遭遇了南荒蛊道高手,顾长老受了蛊毒,而门下弟子,死伤过半。对了,本来准备给咱们绘制神行符的那位师兄,也已经死在了蛊毒之下……” 京城? 李正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位御兽堂的师兄,就是护送尸首回山的四名弟子之一。” 假药贩子说道:“这只蛊虫,就是他在京城捕获的,因为是旁门左道炼制之物,他便不能以此上报公事堂而换取功勋,才私下售出。” “而且,根据不可靠小道消息称,半年前东宫太子中毒卧床,就是这个蛊道高手的手笔……” “这次之所以宗门派人前往京城,就是因为太子又被他毒了一次……” 假药贩子压低声音,说道:“这次他命在旦夕,大周的将来,恐怕又要换天……” “什么?” 李正景神色变幻,低声道:“半年前太子中毒过?” 假药贩子点头道:“半年前还勉强被救下,这回定是没救了。” 李正景心中念头转动。 半年前自己中了蛊毒,而东宫太子也中过蛊毒? 自己一夜痊愈,父亲便立即将自己送离京城,是预感到了什么? 他心中念头无数,思绪万千,而却又听得假药贩子再度开口。 “根据昨夜传回来的最新消息,那蛊道高人已被顾长老重伤,但逃出了京城,往东边而来。” “大周官府颁发通缉令,予以重赏,如今各方修行者,皆奉命围剿。” “根据当前消息来推算,我认为他应该被困在玄灵府周边的位置。” “玄灵府所在,已是临近于咱们羽化仙宗管辖地界范围之内,我估计宗门不会视而不见。” 假药贩子低声道:“毕竟羽化仙宗是大周境内的圣地,而此事涉及到了国之储君,本门定会协助朝廷,共同缉拿此獠!” 李正景取出了一千八百两银子,买下了这只蛊虫。 待假药贩子离去之后,他才低头看着这只蛊虫,心中暗道:“当初险些要了我性命的那个断臂蛮汉,竟然犯了这么大动静?” 他早知这蛊道高人,本领不俗,而且在京城之中,必有同党包庇,否则建安侯府也不会遍寻不着。 但未有料到,此人竟然在半年前,给东宫储君也下了蛊毒,而且至今半年,深藏京城,竟然也未有落网! 就连真气境界的仙宗内门长老,都被蛊毒重伤,这位蛊道高人……绝非泛泛之辈! “大周王朝,网罗天下高手,军中亦有真气境界强者,最后竟要请动羽化仙宗的长老,前去降服!” “这蛊道高人的背后,只怕牵连甚广!” “不过此人险些要了我的性命……若有机会,定要教他尝一尝我离火神剑的味道!” 随着李正景这般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老爷怎知我喜欢这一口?” 挂壁鸟叼起蛊虫,欢喜万分。 这些天来,老爷只给那株傻树栽培,让它心中十分不满,如今看来,老爷还是十分看重自己的,就是蛊虫珍贵,所以耗费了些时日。 这般想着,它当即仰头,张开鸟嘴,便要将蛊虫吞下。 然后它便挨了一脚……直接飞到了墙上,缓缓滑下。 “谁让你吃它的?”五行造化树伸出昨夜刚长出来的嫩枝,挥舞着发出声音:“不问自取是为盗!我家收留于你,你就该是感激涕零,怎么还能不经主人许可,就吃我家东西呢?” “什么就叫你家了?”挂壁鸟顿时大怒,飞上去把树干啄了七八个孔。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0节 “啊……老爷,他把我捅穿啦……”五行造化树惨叫哀嚎。 “闭嘴!” 李正景低头看着这只蛊虫,神色复杂。 在羽化仙宗之内,并无炼制蛊虫的旁门左道之法。 也许并不是没有,只是他接触不到而已。 假药贩子一直以来,认为他购买药鼎,是为了豢养毒虫,也就认定他拥有炼化蛊虫的本领。 但实际上,李正景并不懂得如何炼化蛊虫,也不懂得如何运用蛊虫。 只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伸出手指来,按住了这只黑蝉。 黑蝉顿时反抗,虫足如刺,深深刺入了他的手指当中! “老爷!” 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均是惊呼一声,心中不约而同想道:“怎么老爷大好前程,这就想不开要自杀?” 然而下一刻,便见李正景将蛊虫扔到了药鼎当中,神色如常。 他心中暗道:“蛊毒入体,被金色书页当成灵气,吞噬殆尽,约莫等同于两枚杂品灵石……” 尽管这蛊毒没有上一次裴应设宴的蛊卵来得厉害,但难得的是,蛊毒是可以再生的。 如今这只蛊虫,释放了蛊毒之后,颓然无力,但它体内蛊毒,仍在重新积蓄,只要不死,便能积攒毒性,过得三两日之后,便又充盈满溢! 这蛊虫对他而言,堪称是“灵石制造机”! “它毒不死我。” 李正景看向那一鸟一树,说道:“好生看管蛊虫,加以饲养,不要把它饿死了!尤其是你这绿角鸟,再敢吃它,老爷直接烤了你!” 说完之后,李正景径直回了房间。 挂壁鸟眼神变幻,略有古怪。 “你说老爷养蛊虫,又不炼化,这是为什么?”挂壁鸟问道:“是不是现在蛊毒还不够毒,他想攒一攒毒,一口气毒死自己?” “那老爷为何要寻死呢?”五行造化树不禁问道:“老爷莫非与你一样,心中有着舔不到的母鸟,却已经生了七窝鸟蛋?” “圣贤书言,士可杀,不可辱!”挂壁鸟破口大骂:“你敢辱我!我要与你决生死!” “树爷我跟你拼了!” 五行造化树伸出千百条根须,与它展开恶战! 大战三息,树爷败下阵来,连忙讨饶。 而在房中,李正景卸下长刀,正要换衣。 就在此时,一声钟响,传遍全宗! 这不是古月峰的钟! 这是羽化仙宗主峰大殿的钟声! “事涉全宗?” 李正景抬起头来,露出惊异之色。 第四一章 若砍死这个蛊道强者,多少功勋? 南荒蛊道强者,祸乱大周王朝,毒害储君,最后竟被他逃出京城之外! 而今各方强者,均在围捕这蛊道强者,但在广袤的大周疆域,寻找一个有意隐藏之人,如大海捞针! 目前只是初步确认其踪迹,应藏匿在玄灵府、景业府、天元府等地! 其中玄灵府,虽不在羽化仙宗管辖范围地界之内,但却距离羽化仙宗最为临近。 如今仙宗受得大周朝廷请托,意欲派遣门中长老及弟子,协助缉拿蛊王辛悬! “果然如假药贩子所料,羽化仙宗要从山门之中调派人手,参与围捕之事了。” 李正景眉宇一扬,低声道:“羽化仙宗各峰皆受召令,各自派出一名长老,三十名内门弟子,前往围剿?” 除此之外,居于主峰的真传弟子,也会下山围剿此獠! 如此一来,羽化仙宗从山门之中派出的人手,便将近二百人! 再加上原本就去往京城的顾长老一行人,可谓兴师动众! 而且除了羽化仙宗之外,大周朝廷也定会往玄灵府派出人手,甚至连其他各大修行宗门,都会有人到场,参与围剿! 区区一人,引得整个大周都风起云涌,如今单是在玄灵府,前去追捕的各方人手,只怕不下千人之众! “凭一人之力,竟然能够闹出这么大阵仗?” 李正景眉宇紧皱,心道:“暗中不会还有‘人仙’级数的存在罢?” 东宫太子作为国之储君,各方为此而动,原本也不算奇事……但他隐约觉得此事背后,只怕还有更深层的隐秘。 他这般想着,不由吐出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内门长老高长河已经来过。 古月峰这一次下山的长老,是执法堂的陈玄长老。 而三十名内门弟子当中,也有熟悉的面孔。 例如陈阳,也在名单之内。 而名单最末,便是他李正景的名字。 “老爷,会不会是陈家的手笔?”挂壁鸟瞧了一眼,说道:“按道理说,你初成内气不足一月,不应该参与这样危险的事情!” “这个名单本来确实没有我的名字,但高长老说了,后面添上我的名字,倒是无关陈家。”李正景说道。 “无关陈家?”挂壁鸟诧异道:“那又怎么添上了老爷的名字?” “刚才高长老来时,你出去喝酒了。” 李正景揉了揉眉宇,说道:“他老人家说,这是当今古月峰首座真人,临时起意,将我名字,添上去了。” 他心中大约知晓,因为千幻神君的缘故,这位古月峰主早在之前就必定是关注过自身。 而这次在万林县斩杀黑袍邪修一事,也是显露出自身在内气境界层面的修行上,进境不慢。 这也算是一场考验? 他这般想着,心神收敛,不由看了金色书页一眼,想着自己若要下山,追捕这个仇人,会是什么下场! 随着他念头兴起,运势却并无改变。 也就是说,此次下山,没有性命之忧! “罢了,既然如此,便随着下山一趟!” 李正景看向左臂,暗道:“我有金色书页,无惧蛊毒,反而可以获益!至于其他危险,有了这离火神剑,足以拥有自保之力!” 这般想着,他又看向了挂壁鸟。 这只白鸾神鸟,经过鬼谷灵官改造之后,本领远胜之前,约莫是堪比一尊内气巅峰的强者! 更重要的是,白鸾神鸟号称祥瑞,对于危难降临,会有警示天赋。 而且它能够飞在天上,俯视大地,观察周边景象。 作为神禽一类,它又能克制蛊虫。 “挂壁呀……” 李正景摸着它头上绿角,缓缓说道:“家里这只蛊虫,对老爷还有用处!但老爷近来见你对那蛊虫垂涎欲滴,也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这次随老爷下山,咱们去找那蛊道之人,给你饱餐一顿?” 挂壁鸟闻言,不由感动得流下泪来,泣声道:“老爷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李正景柔声道:“这是自然,咱们两个都是触犯仙宗律法的,实属同病相怜,经历了这么多,咱哥俩早就是一伙的了。” 挂壁鸟愈发感触,抬起翅膀,抹着泪道:“老爷说得是,不像那棵傻树,都不曾犯事,进不了咱们的团伙!不如这次下山,就不用带它了?” 李正景微微摇头,说道:“这可不行,这树万一逃了,向仙宗告发咱们,那该怎么办?毕竟它没有犯事,跟咱们不是一伙的……” 挂壁鸟想了想,应道:“老爷明鉴,我去收拾书籍,下山还得读书!” 李正景点头道:“你说得对,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读书之路不能懈怠。” 挂壁鸟念叨了两声,心中升起挫败感,暗道:“老爷学问深不可测,隐约已在我之上……我这次得带十本书!” 待得挂壁鸟离去,而李正景也来叮嘱五行造化树,准备下山一趟。 先前李正景便有所考虑,体内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过于锋锐,动用过多之时,恐怕也要伤及自身脏腑。 有这五行造化树随身,便不用担心五行造化膏有所短缺,可以随时找个机会熬煮炼制。 而五行造化树听闻下山,显得颇为激动。 “老爷,咱么下山,不带这傻鸟好不好?” “这怎么好?”李正景低声道:“留它一个外客在家里,实在多有不便!万一它毁坏咱们家里什么宝贝,就此潜逃了怎么办?” “老爷说得是!”五行造化树恍然大悟,然后说道:“那就把它带上,免得盗取咱们家里的宝贝!就好比那蛊虫,早上老爷出门,若不是有我在家,它就险些把蛊虫吃了……” “所以不能留它在家,你帮老爷把家里收拾一下。”李正景说道:“老爷我现在要去领东西……” “好咧!”五行造化树两条根须伸出陶罐之外,当做双腿,撑起整个陶罐,就往房中去收拾。 “帮老爷我多收一套长衫,近来换季,天要凉了。” “小的明白。” “真懂事。” 李正景笑了一声,径直前往公事堂,领取下山之物。 此次下山,名单上所有内门弟子,都可以受到宗门赏赐。 “一瓶解毒丹,一瓶破障丹,这是炼丹阁出的。”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1节 “一张玄光符,一张清心符,这是符道阁所出。” “一面护心镜,一件捕虫法器,这是炼器阁所出。” 公事堂的长老缓缓说道:“这些物事是宗门赏赐,其实为了此次下山,让你们多些保命的底子,但也算是让你们下山办事的酬劳!回山之后,不用上交。” 李正景微微点头,问道:“若是立功了呢?” 这长老笑了声,说道:“而若是能够立下功劳,宗门自会另外论功行赏!如果你能察觉到这个蛊道高人的踪迹,然后上报长老,最终若能将之擒拿,便可赏赐六百功!” 李正景不免感慨,单是察觉对方踪迹,便有六百功勋,那狗东西果然值钱! 他这样想着,然后询问道:“若是弟子砍死这个蛊道强者,有多少功勋?” 第四二章 当世人仙!古月峰主! “生擒三千!” “死了两千!” “不过这上面记载,你才进入内门不到一月,理应脚踏实地才是,不应该好高骛远!” 这位长老恼怒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被放在这次下山的名单当中,但你要有点儿自知之明!那个蛊道高手,连顾师兄都被他毒伤了……” 他拍了拍桌子,说道:“能够养出这等上品蛊虫来,他自身的本命蛊定然也不会差,岂是你能够拿下的?上次我就见到一个蠢材,也是入门没几天就敢去启星府万林县斩杀妖邪,怎么才过没多久,又……他娘的!怎么又是你?” 李正景摸了摸鼻子,咕哝道:“上次去万林县,弟子不也还是拿下了邪修嘛?” 这长老怒而起身,说道:“上次是你命好,那邪修早先重伤,后来断了一臂,本领十不存一,否则就凭他内气上层修为,一只手就能拍死你!” “你以为这次能一样吗?” “这个家伙,是南荒的一尊蛊王,非但本命蛊剧毒无比,单是他本身就堪比‘真气’境界的长老!” “就算他身受重伤,本领十不存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你能惦记的。” “听老夫一句劝,你这次下山,别想着生擒活捉人家,发现了踪迹,就要立即远离,保住自家性命,然后想办法上报!” “宗门让你们这些弟子下山,只是撒出更多的耳目,去寻找这尊蛊王的线索,没打算让你们去直面人家!” “你小子记住,内门弟子下山,是为了增添历练,不是为了让你们送死!” 这位长老坐了下来,嘟囔道:“这种层次邪道人物,本来就应该让门中长老去应付!其实若不是这厮犯了滔天大罪,也不应该把你们这些内门弟子送上去当耳目的……” “弟子明白!” 李正景笑了一声,说道:“那弟子告退了!” “你小子真是不知好歹,老夫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这位长老骂了一声,摆手道:“滚罢!外边还有人等侯呢,老夫一天接待二三百人,坐得屁股疼,实在忙得很!” 李正景施了一礼,看了对方腰间金令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去。 “荆晓长老吗?” 李正景心中念了一声,暗道:“虽说这位长老显得态度不好,但终归也是个良善热心肠的。” 他初次来公事堂,便见过这位长老。 而公事堂有十二位长老,后来几次过来办事,都是其他长老经办。 加上今日这回,两次办事,倒是让李正景对他颇有几分好感。 与此同时,古月峰山巅之上。 但见一人背负双手,俯视仙宗。 他身着青纹白袍,脚踏云靴,腰系玉带。 清风吹拂,发丝飘扬,有道骨仙风之意。 而他面貌,约莫四十出头,白净无须,肤若凝脂,他眼眸黑白分明,瞳孔深邃如湖泊一般。 此人正是羽化仙宗古月峰首座真人! 超凡脱俗,人仙之境! “这一次,以陈玄为首,率三十名内门弟子下山,大约午后出发。” 就在这时,古月峰主身后,有一人临近前来,施了一礼。 来人正是隶属于古月峰执法堂的首座! “本座知晓了。”古月峰主淡淡道:“主峰之上,有三名真传弟子,今日一早,便已下山了,其中以首席大弟子陆怀远为首!” “陆怀远的本领,在世间‘真气’境界人物当中,也是绝顶之列!”执法堂主低声道:“看来主峰大殿,对此事也极为看重。” 而古月峰主,目光看向仙宗前方大地,缓缓开口。 “大周储君一死,引动天下风波,涉及未来朝代更替,人间大世变迁,自然要万分看重。”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在猜疑,蛊王辛悬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近半年来,辛悬身在京城,藏匿不出,大周王朝遍寻不着,连镇殿通玄镜,都没有找到他的蛛丝马迹。” “所有人都以为辛悬早就逃出了京城,但这一次,他又再次出手,毒杀了大周储君!” “那么此前,他究竟躲在哪里?是谁为他这么一个来自于南荒的蛮人,提供庇护?” 古月峰主背负双手,说道:“若是辛悬被生擒,显露‘债主’踪迹,就连本座都难以置身事外……” 执法堂主闻言,神色凝重,然后又想起今日接到的消息,躬身说来。 “今日晨时,昆仑仙宗的少宗主已经动身,往玄灵府方向而去!” “昨日金刚寺的佛子,也已经下山,同样去了玄灵府方向!” “他们似乎都排除了景业府和天元府,直接盯上了玄灵府!认定了蛊王辛悬,就被困在这一处……” “据传是辛悬借助宝物脱困之时,昆仑仙宗的少宗主正好游历至京城,认出了法宝之中蕴藏的法力源头。” 执法堂主低声道:“如今大周境内,不但是朝廷本身,就连各宗高层,或许都在猜测‘债主’未死,而辛悬……便是他的人!” 古月首座真人神色如常,说道:“今日晨时,‘债主’来讯,只提及一句,辛悬很重要!” 执法堂主面色微变,低声道:“也即是说,倘若辛悬被擒,也要保他性命?可是辛悬体内,有着我古月峰的印记,他不能被擒。” 古月峰首座真人缓缓说道:“所以,他要么安然逃出生天,要么死在玄灵府,且要死无全尸。” 说完之后,他看向执法堂主,说道:“本座奉命坐镇山门,你替本座走一趟!待本座筹备妥当,便会传讯于你,到时你听命行事即可!还有……此行以陈玄为首,又有陈阳在侧,或对李正景不利,你稍加看护……” “既然如此,首座真人为何还要将他的名字,添在这次名单之中?” 执法堂主迟疑道:“他虽斩了陈友语,但陈友语只是个年老体衰,气血减退的废物,本领低微!在这等场面之下,他太弱了,一个不慎,遭受波及,就死于非命……” “因为他很重要!而辛悬也很重要!” 古月峰主平静道:“本座要看一看,在这混乱当中,对于‘债主’而言,他们二人,谁更重要!” —— 午后时分,李正景收拾妥当,肩上站着一只鸟儿。 而他背着一个包袱,隐约能见两根树木嫩芽伸展出来。 “下山办事,缉拿邪道凶徒,不是儿戏,你带鸟又带树,是想去游玩吗?卸下来!”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语气冰寒! 李正景看了过去,不禁笑了一声,说道:“陈阳师兄,师弟我便是这个懒散性子,还请体谅。” 陈阳临近前来,面色冷漠,道:“你敢不遵我言?” 李正景连忙施礼,歉然道:“陈阳师兄觉得先前师弟说话不好听,顶撞了您?那师弟换个说法……” 他握住刀柄,凑近前去,说道:“丢雷楼某个扑街仔!给你说好话偏是听不进去,敬酒不吃罚酒,你算什么玩意儿?不服就憋着,憋不住就跪着求我!” 陈阳神色变得铁青,心中震怒到了极点。 这一次的三十名内门弟子,唯独李正景资历最浅,其余皆是进入内门,已有两三年光景。 而陈阳在内门已有十七年,修为在内气巅峰之境。 无论是资历还是修为,他都是这一批内门弟子当中最高的一位! 在众位内门弟子面前,被李正景这一番嘲讽,脸上顿时便挂不住。 就在气氛紧绷之时,便听得一个苍老声音响起。 “诸位均已到齐,可以下山了。” 来者正是如今轮值执法堂的陈玄长老! 他临至近前,淡淡扫了李正景一眼。 第四三章 老爷,他不是想杀你 李正景并不知晓,此前因为“陈友语自杀”一案,这位陈玄长老和谢长青之间闹得颇为难看。 但他看了腰牌一眼,心中大约便也明白,又是一位出身陈氏宗族的内门长老。 而陈玄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 随后他目光看向陈阳,手掌稍微往下一摆,示意他压下怒意,到此为止。 陈阳顿时明白其意,躬身退下。 随后古月峰一行人来到山门之前,与其他各峰弟子汇合。 “老爷,前面那个,是不久前来咱们院里拐了一条狗的御兽堂女弟子罢?”挂壁鸟悄悄开口,语气不善,对于痛失狗肉火锅一事,不免耿耿于怀。 “贺师姐?” 李正景看了过去,也正好迎向对方的目光。 二者相视点头,便也没有表露出更多的交集。 他收回目光,心中暗道:“贺清毓因为受古月峰外门灵兽失控一事所牵连,欠了不少功勋,这次下山虽然危险,但奖赏丰厚,她来了也不奇怪。”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2节 就算这次下山,寸功未立,单凭今日在公事堂所领取的符纸、法器、丹药等物,都算是一笔颇为丰厚的奖赏了! 各峰长老会面,商议过后,共同率领门下弟子,往玄灵府赶去。 此后多日光景,众人日夜兼程,未有懈怠。 因为此番下山之人,修为皆在内气层次,都是耐力非凡,并非孱弱之躯,也每日只在夜里稍微歇息两三个时辰而已。 时至今日,已过四千余里,走出了羽化仙宗管辖范围之外,临近玄灵府。 “老爷,这几天里,倒是风平浪静,他们不曾对咱们下手。”挂壁鸟看向了陈阳所在方向,咕哝着道:“我觉得他们如果不是转性了,就一定是憋着坏!” “我们这一行,足有一百多人,更有其他各峰长老和弟子,众目睽睽之下,陈阳自然不敢肆意妄为。” 李正景这般说来,又道:“更何况,此前数日,紧急赶路,都在羽化仙宗管辖地界范围之内!仙宗地界之内,算是太平安稳之地,没有过多危险,就算他们有意刁难,最多也是辱我,而不能害我性命……” 顿了下,李正景低声说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已经出了仙宗地界范围之外!而且前方不远,就是玄灵府……” 如今玄灵府周边,各方势力汇聚,而那个作为风波源头的蛊道高人,大约也藏在这里! 前方局势复杂,一个不慎,兴许会丢了性命! “老爷觉得他们近来会发难?”挂壁鸟眼前一亮。 “十有八九!”李正景低声说道:“而且这些天来,他们占据主动,而老爷我过于被动!他们这些做贼的,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而咱们这些防贼的,得要每天提防,保持这样的紧张心绪,到了今日,也不免疲累……” “可是我看老爷昨天歇息的时候,睡得跟猪一样,还打呼了……”挂壁鸟不禁说道。 “去你爷爷的!”李正景骂道:“让你飞在天上去盯着他们,敢情你什么都没查到,净盯着老爷我了?” “我爷爷还在后山呢。”挂壁鸟应了声,然后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探到。” “那你探到什么了?”李正景问道。 挂壁鸟悄声道:“昨夜里陈阳提前布了套阵法,别人看不见,但我乃白鸾神鸟,具有一对神眼,阵法对我而言,形同虚设!” “让你办事,你净听八卦?”李正景把它抽了一顿,打得这鸟嗷嗷乱叫,然后才压低声音,问道:“那陈阳亲自侍寝了没?” “他倒是没有,昨夜就净盯着老爷的帐里。” 挂壁鸟忙是着道:“老爷可要万分小心谨慎,如果他不是想要杀你,那就可能是……” 李正景正要出手揍它,便又听挂壁鸟开口,压低声音,说道:“陈阳来了!” 声音落下,挂壁鸟振翅而飞,停在了树上。 李正景转身看去,便见陈阳临近,神色冰冷。 “前方便是玄灵府,除却蛊王辛悬之外,眼下各方宗门也正赶来,实在风波动荡,局面颇是混乱!” 陈阳说道:“适才各峰长老商议,事先要派遣人手,分布于各个方向,关注各方势力的动向!毕竟这里临近羽化仙宗管辖地界范围,若辛悬在玄灵府被其他宗派所擒,不免有损我羽化仙宗的威严!” 他顿了一下,说道:“如今陈玄长老已定下八位弟子,其中有你一位,往玄灵府西南方向,时刻警惕……” 李正景默然片刻,说道:“那个方向,就我一人?” 陈阳淡淡道:“又不是叫你去围杀蛊王辛悬,只是让你探一探周边风吹草动,要这么多人作甚么!人多实在不便,何况你只负责西南方向,其他方向也会有人前去探查!” 顿了下,他缓缓说道:“这可是个好差事,万一你侥幸走了狗屎运,能够在玄灵府之外,寻到辛悬的线索,及时报回消息,将之拿下,可有六百功勋!” 李正景闻言,当下笑道:“既然是个好差事,当师弟的怎好占了?不如换师兄前去送死?” 陈阳怒而拂袖,说道:“什么叫送死?此去并无危险,一切皆是陈玄长老所定,他是奉命作为我古月峰此行主事之人,你要违背仙宗律令?” “自然不敢违背仙宗律令!” 李正景笑了一声,说道:“师弟我现在就启程,到了地方,恭候大驾!” 他心知肚明,这次陈阳想要支开他,是要在无人之处,暗害自己。 但他李正景又何尝不想在无人之处将陈阳妥善安葬? 不过他聚敛心神,看了金色书页一眼,便又有了一番思索。 而在不远处,察觉到这边动静的贺清毓,面含薄怒,正要起身,却被她身侧的御兽堂长老伸手压住肩头。 “古月峰内部之事,跟御兽堂无关。” 第四四章 和尚泪举降魔杵,含悲超度李正景! “关注玄灵府周边的动向,原本是我御兽堂的职责。” “其他各个方向,均是我御兽堂弟子,驱使飞禽走兽,加以观测。” “怎么偏要在西南方向,换成一个内门弟子?” 贺清毓蹙眉道:“此事只须得驱使飞禽走兽前往,避免以身涉险,如今让他一人亲身前往,古月峰的陈玄长老只怕是要害他!” 这位御兽堂长老神色平静,说道:“古月峰的主事长老,给古月峰所属的内门弟子下令,你我皆无权干涉!” “再者说了,就算陈玄长老此次下令,真有以公谋私之嫌,那也是他古月峰内部的执法堂来处理!” 说完之后,这位长老挥袖而去,说道:“不要忘了,你自己还是戴罪之身!” 贺清毓神情复杂,她坐在原处,过得片刻,取出包袱之中的木盒,往内中一拍。 当下一只神骏黑鹰,从木盒之内,探出头来。 “去玄灵府西南方向。” 贺清毓低声道:“若李正景遭遇危险,尽力助他脱困!” 那黑鹰当即振翅高飞,往苍穹云霄之上而去。 —— 而在另一边,陈阳面上露出欢喜之色,来到陈玄长老帐前。 “族叔,该启程了。” 陈阳躬身施礼,说道:“今日正午之前,就能进入玄灵府,然后根据先前筹划,让各峰弟子互相配合,六人为一批,散于玄灵府各城,搜寻辛悬的线索!如今大批耳目散开,蛊王辛悬必将无处藏身……” “知道了。”陈玄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片刻,又道:“李正景呢?” “已经受令动身,去了西南方向。”陈阳压低声音,说道:“侄儿已经给三叔传讯,让他随大周禁军前往玄灵府西南方向!待那时候,稍加鼓动,直接便能凭‘阻拦行军,疑似包庇蛊王辛悬’的罪名,将他当场踏杀!” “好!” 陈玄长老走出帐外,看向西南方向,露出了几分异色。 过得片刻,他叹息一声,偏头说道:“尽管大长老不曾吩咐,但你我都心知肚明,因为袁正风的关系,大长老对这个少年万分厌恶!” “如今袁正风尸骨归山,大长老更是想起当年与袁正风的过往,近来颇是郁闷不乐。” “若是将这个少年的死讯,传给大长老,想必他老人家,心情会稍微缓解一二!” 他伸手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说道:“如今大长老修为日渐深厚,已经不用再依仗陈氏宗族!今后,他老人家站得越高,亲族血脉的情分,就越是淡薄!” “所以我们尽力要让大长老缓解愁绪,并借此事,让大长老明白,陈家对他还有用处,依然可以充当他的爪牙。” “否则将来,他一步登天,成就人仙,从此俯视众生,那么陈家在他眼中,与寻常人家,再无不同!” 说到这里,陈玄眉宇之间,带着愁绪,怅然叹息了一声:“这一日,只怕不远了……” —— 挂壁鸟展翅高飞,在云空之上。 而李正景则行走于道路上。 五行造化树的嫩枝,从包袱之中伸了出来,挥舞着发出声音。 “老爷,此去危险,咱们逃命罢!” “连你都能看得出来,老爷我会不知道?” “这倒也是……”五行造化树挥舞着嫩枝,说道:“毕竟我也没长脑子,还是老爷的脑子好使。” “……” 李正景怀疑它在骂自己也就比没脑子的强一点儿,但又没有证据,此刻又不好揍它,只好记在心里,下回一并收拾。 而他此刻也在心中,颇多思索。 先前陈阳发难之时,他便考虑过,如若不依照陈玄长老吩咐,会是如何。 然而金色书页之上,运势显示:违抗古月峰内门长老陈玄之令,陈玄长老以“违抗仙宗律令,并扰乱秩序,动乱人心”为由,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我凭虎豹雷音镇狱功所修成的霸道内气,加上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以及左臂的离火神剑……如今又有身法弥补短板!” “真要一战,不见得就弱于陈玄!” “可一旦动手,就是违抗宗门律令,且以下犯上,等同叛变宗门!” “待到那时,我所面对的,不是一个陈玄,而可能是各峰长老共同出手,古月峰所属内门弟子尽数参战,合力围杀!” “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放在所谓仙宗之内,亦是如此!” 李正景心中暗道:“如今我已答应动身,结果又当如何?” 他看了金色书页一眼,顿时眉宇微皱。 运势:前往玄灵府西南方向,勘察周边风吹草动,遭遇大周禁军!自报出处,被当场击杀! “自报出处,被当场击杀?大周禁军怎敢轻易击杀羽化仙宗弟子?” 李正景思索了片刻,眉宇舒展开来,低语道:“陈家势力如此根深蒂固,竟然有人进入了大周朝廷之中?”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杂品灵石,放入口中。 改命之法并无显现! 灵气不足! 于是李正景又再吞了一枚杂品灵石! 这一次改命之法,他竟然接连吞了六枚杂品灵石! “这次改命之法,究竟涉及到什么,竟然需要这么多灵气?” 李正景又服下一枚杂品灵石之后,才见金色书页的运势之下,出现了改命之法! 改命之法如下:往玄灵府西南方向,行走三十里,随后调转方向,一路往东,可免去被百余禁军围杀之下场!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3节 “走三十里,然后径直往东,也就是不去陈玄指定的位置?” “事后怪罪下来,仍然可以给我一个擅离职守,临阵脱逃的罪名!” 他这样想着,又见改命之法下方,又有文字,若隐若现。 他当即明白这断章狗意欲何为。 于是他再次服下了一枚杂品灵石! 然后便见改命之法的下半段,文字变得清晰。 改命之法:斩杀蛊王辛悬,名震十方! 后续……灵气不足! “又要充灵石?” 李正景暗骂一声,却没有急着动用手中灵石。 他如今手中也只有两枚入品的灵石,以及十二枚杂品灵石,可谓囊中羞涩,需要择机而用,每一块灵石都必须要用在刀刃上! 他这样想着,眼神便又闪烁不定。 “也就是说,如若杀了蛊王辛悬,直接了断这风波的源头,立下大功,自然就不是擅离职守,更谈不上临阵脱逃!” “不过,这辛悬号称蛊王,自身本领不会弱于真气境界的存在,仗着蛊虫更是一路从京城杀出来……这等人物,我又该如何杀他?” “而且,这改命之法,完全没有生擒的选项,只有斩杀!” 李正景心中暗道:“那么……凭借接下来的改命之法,足以斩杀辛悬这等人物?” 他这样想着,便也没有耽搁,根据指引,往前行走三十里,然后调转方向,一路往东! 东行不过十余里地,便听得头顶之上,挂壁鸟一声长鸣,显得极为嘹亮! 李正景面色微变,伸手握住刀柄。 然而就在此刻,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着的声音。 “二哥?” “……” 李正景浑身一震,缓缓转身过去。 然后就见身后一个泪流满面的和尚,举起一根降魔杵,狠狠朝着自己脑袋砸落下来。 “二哥!让我来超度你!” 第四五章 富甲十方的贾和尚! “什么玩意儿?” 李正景吓了一条跳,当即身随意动,顿时施展清风随影身法,避过了这一根金色降魔杵! 然后他正要拔刀,便见一张袈裟迎面罩来! “二哥莫要抵抗,我来送你上西天极乐世界!” “上你爷爷啊!”李正景当即破口大骂! “我爷爷不就是你外公,你骂他作甚么?” 和尚满面泪水,动作却十分利索,当即扯下胸口佛珠,又迎面甩了过来,同时哭喊着道:“二哥你不要避,让我来超度你啊!” “呔!兀那秃驴,就你这点本事,竟敢截杀我们,算你倒霉!” 天空之上,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却难掩兴奋激动之意。 和尚连忙抬头看去,就见一只绿角金羽鸟从天而降,张口吐火! 和尚顿时吓了一跳,倏地取出一个钵盂往天上罩了过去! 刹那之间,便见火焰尽数被钵盂所收,更是光芒绽放,将那绿角鸟径直给罩了进去! 钵盂落地,反扣了下来,将挂壁鸟给困在当中! 而就在此时,李正景拔刀而出,一记五雷断岳刀,便朝着那和尚劈了下去! 但和尚以降魔杵格挡下来,随后便是一串佛珠,往李正景脖子上套去。 “二哥……我知道你死了之后,心中不甘,一口怨气不消,化作了鬼,眼下又记挂着弟弟,才会出现在这距离京城数万里之遥的玄灵府。” 和尚泪流满面,抽泣着道:“弟弟这就送你上路……” 啪地一声! 李正景扯下佛珠,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哪来的秃驴,坏我道心?” 声音未落,他又一脚踹了过去。 那和尚被他踹翻在地,感受着肉身传来的疼痛,面色变幻不定,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二哥?你没死啊?” “就算你死了,我家老爷都死不了。”五行造化树挥舞着嫩枝,叫嚣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家老爷这是与天同寿的!” “怎么还有个妖怪?”和尚倒吸了口气,说道:“糟了,看来小僧是栽了,遇上了精通幻化之术的大妖……” “贾十方?” 李正景凑近前来,看着这个头上没有半根头发的和尚,神色古怪,说道:“你这厮天天逛青楼,怎么就当了和尚去?” 贾和尚抬起头来,看着李正景,脸色极为复杂,打量半晌,摸了摸自己浮肿的脸,欢喜道:“二哥,你真没死啊?” 李正景踹了他一脚。 贾和尚痛得嗷嗷乱叫,待得疼过去了,却更是惊异。 “你居然真的活着,这怎么可能?当初你下葬的时候,我可是亲眼见到的,在你坟头上,我都哭了好多回,上了好几炷香了……” “说来话长。”李正景吐出口气,也不能细说,只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说来也话长。” 贾和尚垂下头,有些羞于启齿之意。 “老爷你认得这秃驴?”五行造化树挥舞着嫩枝,诧异道。 “他的父亲,便是我舅父。”李正景说道。 “原来老爷是秃驴他哥。”五行造化树心道。 “……” 李正景目光看向了这个和尚,摸着下巴,问道:“长话短说。” 贾和尚迟疑道:“可是说来惭愧……” 啪地一声! 和尚右边的脸颊也浮肿了起来。 “二哥别动手啊!” 贾和尚连忙摆手,才将此事来龙去脉,逐一说来。 当初他在清海府城跟十几个女孩儿游玩,乍闻噩耗,得知建安侯府的二表哥李正景,无故中毒,不治而亡,便随着父亲前往京城奔丧。 “当日,我在你墓前哭了半天,口干舌燥,无处饮水……又想起你爱去喝花酒,凭着一身文采,在京城各家青楼当中,留下了无数美名。” 贾和尚悄然抬头,低声道:“于是,为了悼念你,我便忍痛,在你丧期,去花楼喝酒解渴。” “……” 李正景面无表情,抬起腿来,直接踹了十七八脚。 老子死了,你小子去京城奔丧,还敢喝花酒? 有脸说悼念?还他娘的解渴? 李正景气不过,又踹了一脚。 “二哥息怒,我是真的去悼念你的。” 贾和尚忙是说道:“你在京城的各大青楼之中,作过上百诗词佳作,实在名声显赫!后来你死了,而又让许多青楼女子都黯然落泪,所以我就帮你安慰她们……别打了……别打了……” 他连忙求饶,然后才继续说道:“京城文人,都公认你才华旷世,但沉醉青楼,太不检点,实乃文人之耻!在你死之后,他们认为从此天晴月明,非常高兴,也去了青楼……” 李正景隐约明白了什么,说道:“所以有人跟你抢花魁,打起来了?” 贾和尚连忙说道:“主要是我听不惯有人嘲讽你年少夭折……” 说到这里,他又摊手道:“二哥也知道,咱们贾家的生意,遍布半个大周,富甲十方,所以我才叫贾十方!要是论起钱财来,谁能比我贾家更多?最后他比不过我有钱,便开始搬出身份来,说是什么大理寺的……” “当时我就火了,什么大理寺的和尚,头发都不剃,完全不守清规戒律,居然也敢逛青楼,然后就用佛祖之名,把他打了一顿。” “最后事情闹大了,没想到大理寺不是和尚庙……” 贾十方叹息道:“然后我父亲骂我不学无术,我心中不服,跟他辩解,就被他打了一顿,然后直接被送到金刚寺这座真正的和尚庙,当了个和尚。” “……” 李正景微微皱眉,心中暗道:“看来今次的风波,半年之前早有端倪,建安侯府将我送至羽化仙宗,而贾家又将贾十方送至金刚寺……都是为了参与大事之前,给家族留下最后的血脉吗?” 他隐约觉得,此事应该是起于建安侯府,而贾家是到了京城之后,被他父亲提点,才会顺水推舟,将贾十方送到金刚寺。 “话说回来,金刚寺也是‘佛门圣地’,与三大仙宗齐名。” 李正景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拜入金刚寺,应该在我之后,怎么如今就修成了内气?莫非你天赋比我还高?而且你所使用的宝贝,竟然都是上品法器……莫非金刚寺把你当成了下一任佛子栽培?” “这……” 贾十方顿时有些扭捏,讪讪道:“主要是我父亲给金刚寺扩建了三座禅院,又帮金刚寺在清海地界宣扬佛门教义,建了三十二座庙宇,传扬香火……” 李正景沉默了一下,想起自己在羽化仙宗前半年的艰难处境,于是然后按住他,揍了十七八拳。 “老子最恨有钱人!” “你们兄弟情深待会儿再续!赶紧放鸟爷出来啊!”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4节 钵盂不断动荡,内中传来一个声音,哭喊着道:“这什么破玩意儿?闷死鸟了……” 李正景略感无奈,说道:“快把它放出来!” 贾和尚顿时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道:“这个……我暂时就练成了‘收取’之法,至于‘释放’之法,还没练成。” 第四六章 金刚佛子!昆仑少主! “什么玩意儿?只会抓不会放?”钵盂之中,温柔的声音,破口大骂:“你个不学无术之徒!” “这样说来,岂不是等你练成释放之法,才可以放它出来?”五行造化树挥舞着嫩枝,欢喜地道:“你什么时候能练成这法门?十年还是二十年啊?它可是我家客人,万不能亏待了它,你可要争取在五年之内,练成法门啊……” “老爷,你一刀把它砍掉算了。”挂壁鸟哭喊着道:“我可不想在里边困上五年,这比去后山雷狱禁地还惨咧……” “这法器又不是泥捏的,怎么砍得破?”李正景微微皱眉,看了看左臂,低声道:“不过也可以尝试一下!” “这可不成,这法器是借的!”贾和尚连忙阻拦,说道:“万一被砍坏了,回头还得赔……至少要多建三五间寺庙,才赔得起的。” “你这一身法器,全是借的?”李正景看了一眼,略感羡慕,自己可谓是孑然一身,手中的狭长黑刀也只勉强算得是粗浅灵器,完全沾不上法器的品阶。 “我师尊是罗汉堂的首座真人,这次下山涉及各方势力,而且那蛊王辛悬颇为危险,所以借了这些法器,让我保命。”贾和尚叹了一声,说道:“我答应回山之后,让贾家派出工匠,给罗汉堂的十八罗汉神像,全给镀上一层金身……” “……”李正景面无表情,仿佛心中毫无波澜。 “那现在怎么办?”挂壁鸟抽泣着道:“那秃驴,既然不能放,你用的时候,怎么就不谨慎些?鸟爷莫非要被困个十年八载?待出来之后,可都成老鸟了,这么大年纪,还怎么娶媳妇儿啊……” “这倒不用!”贾和尚连忙说道:“这次来此,我是跟随着佛子来的,他就在前边凉亭里歇脚,刚才我是出来小解,看见了二哥,还以为是冤屈而死,阴魂不散……” “佛子?”李正景眉宇一扬,说道:“金刚寺当代最为杰出之人,传闻他是佛门这一代,最有可能炼成丈六金身的人物!” 世间当代人杰当中,这位金刚佛子也是名声显赫,他跟羽化仙宗首席真传大弟子陆怀远齐名! “二哥认得他?”贾和尚说道:“他待我挺好的,咱们去找他解了这金钵……” “行,过去罢。” 李正景看了金色书页一眼,运势并无改变,此去没有危险。 旋即贾和尚便收好了法器,又将钵盂托在手上,在前领路。 李正景看着他的造型,看着他光秃秃的脑袋,想起这厮过往的风骚,总觉得十分别扭。 “按道理说,你入门半年,金刚寺又对你如此重视,怎么会让你下山涉险?” “有佛子在前,倒也谈不上涉险。”贾和尚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说道:“而且听闻这次被通缉围捕的蛊王辛悬,就是半年前毒杀了你的那个家伙……我想着以佛子的慈悲性子,多半不会伤他性命,到时候我亲自砍下他的狗头,来给你报仇!” “算你有心了。”李正景说道:“我从羽化仙宗出来,跋涉千里,今日才到。而金刚寺距此两三万里地,你们来得似乎快了些……” “佛子将袈裟法器,当做了飞舟。”贾和尚说道:“他以佛门神通,日夜兼程,快得难以想象。” 兄弟二人便这般一路叙旧,前往凉亭。 未过多久,便远远见到凉亭之中,有一个和尚正盘膝而坐。 这和尚貌约三十来许,闭目养神,口诵真经,他身外气息流转,笼罩整个凉亭,百邪不侵。 然而此时,他便睁开眼睛,双手合十,淡淡道:“十方,你怎么请了羽化仙宗的道友过来?” 贾和尚当即上前,正要开口。 然而就在此时,这位金刚寺佛子,伸手一点。 有金色光芒,从他指尖而出,越过十丈距离,落在了贾和尚怀中的金钵之上。 金钵封禁当即解开,内中飞起一只绿角金羽的鸟儿,骂骂咧咧。 “古怪。” “分明是鸟,却长了龙角。” “背上这一排的骨刺,约莫是虎骨。” “而鸟喙和爪子,应是南荒独有的烈焰神鹰才有。” “你这只鸟妖,祖上血脉有些杂呀……” 金刚寺佛子面上含笑,打量着这只鸟儿。 挂壁鸟飞在空中,听得这话,心道:“这秃驴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五行造化树悄然挥舞嫩枝,低声在李正景背后说道:“老爷,这和尚眼力不俗,一眼就看出鸟爷是个杂血混种。” 李正景没有回应,只是上前来,道:“羽化仙宗古月峰内门弟子李正景,见过佛子。” 金刚寺佛子站起身来,回了一礼,正色道:“这位师弟到此,是奉命而来,向小僧问话?” 李正景微微摇头,说道:“我只是路经此处而已。” 金刚寺佛子闻言,便又说道:“无论师弟是自行到此,还是奉命而来,都请师弟代小僧传个话,免生误会。” 他看着李正景,认真说道:“此次金刚寺当中,只小僧与十方师弟,二人到此,后续再无人手,还请放心!” “如有机会,我会上报仙宗。” 李正景这般说来,其实对此他心中也早有预料。 虽说玄灵府是大周疆土,不在羽化仙宗管辖范围之内,但毕竟临近于羽化仙宗管辖范围。 堂堂仙宗,必然不愿意看见自家门口,出现大批来自于各方势力的人。 而各方势力,定也是心知肚明,但他们或许出于各种原因,要来协助大周朝廷缉拿要犯,因此会有人赶到玄灵府。 但羽化仙宗在此,那么各方宗派就算有人前来,必然只在少数。 “多谢。” 金刚寺佛子施了一礼。 李正景还了一礼,伸手招来挂壁鸟,停在肩上。 他与贾十方近来半年多未见,此刻也不舍分别,二人便在边上叙旧闲聊。 而金刚寺佛子不由朝着那边多看了几眼,见这羽化仙宗弟子未有离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顿了下,他便也只是无奈摇头,未有加以理会。 而在那边,李正景与贾十方叙旧之余,却发觉金色书页光芒闪烁,有了几分变动。 运势:半刻钟后,昆仑仙宗少宗主到来,察觉你身具昆仑仙宗封存的至高剑诀“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知你与千幻神君有所牵连,于是强行镇压,带回昆仑仙宗,严刑拷问! 改命之法:……灵气不足! “什么?” 李正景不由惊愕。 昆仑仙宗的少宗主半刻钟之后到此? 他会察觉自身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这位昆仑少主,知晓千幻神君的存在? 第四七章 不灭的债务!不死的债主! 李正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而看到运势的最后,是被强行擒拿,带回昆仑仙宗严刑拷打,更是颇感头疼。 看来这位少宗主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这样想着,他便犹豫着要跟贾十方告别,提前离开。 但动念之后,却见运势这一行,并无变化,也就是说,他无论此刻是否离开,都逃不掉那位昆仑少主的感知。 于是他只能借故小解,进入草丛之中,悄然服下两枚杂品灵石。 改命之法如下:…… 调动体内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运使养剑诀,积存于左臂神通之内,并以玄光符,贴于左臂,遮掩痕迹。 吞服一瓶五行造化膏,暗中修炼虎豹雷音镇狱功,尽快生出新的脏腑内气,用以掩盖原先具有剑意痕迹的气机。 “就这还要两枚杂品灵石,真黑!” 李正景暗骂一声,当即依言而行,将体内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积存于左臂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之内,贴上了玄光符。 随后喝了一瓶五行造化膏,悄然修行虎豹雷音镇狱功,小心谨慎,放缓动静,炼就三五缕新的脏腑内气,才松了口气,走出树林之外。 “二哥,你这泡尿可真够久的,看来半年多都没有去过青楼。”贾十方挤眉弄眼地道。 “十方!” 金刚寺佛子轻声说道:“你是佛门弟子,理应六根清净,不能胡言乱语。” 他说完之后,深深看了李正景一眼,感叹道:“道友适才气息外露,显得好生霸道。” 李正景心中微震,正要开口说话,却感应到了一股极为锋锐凌厉的契机! 他面色微变,转头看去,迎上一股山风。 山风寒意森森,竟有刺痛之感! 而他定睛看去,便见百余丈外,有一人缓缓走来! 此刻相隔百丈,此人身上的锋锐之气,竟然也随风而至! “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不是说修成此剑诀的人,都死于非命,如今已被昆仑仙宗彻底封存,无人修行了吗?” “这位昆仑少宗主,竟然也是修行这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难怪金色书页显示,他能察觉到我体内剑气,原来他与我之间,具有同源的剑气……” 李正景这般想着,不由看了左臂一眼。 衣袖遮掩下,是从宗门之内,领取而来的玄光符。 他隐约有些忐忑,自身对于这位昆仑少主身上的剑气,感知如此强烈! 那么对方修成此剑的造诣必然更高,感知必然更为强烈! 凭养剑诀将剑气尽数收于左臂,加上玄光符遮掩,就真的能够避过对方的感知吗?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5节 按道理说,是遮掩不住的! 可是金色书页之上的改命之法,便是这样指引的! 随着李正景心中念头转动,百丈外这人,已经临近凉亭十丈之内! “这位昆仑少主,比羽化仙宗首席大弟子陆怀远,威势更胜三分!” 李正景这样想来,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来人身着道袍,貌约三十出头,剑眉星目,俊逸不凡。 他气机凌厉,锋芒毕露,连山风都染上了他的剑意。 他所过之处,脚边的青草,尽皆碎裂。 山风吹着落叶,临近身侧,便已化作齑粉。 “他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似乎不如我来得锋锐?” 李正景心中竟是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这般想着,他心中忽然一动,大约明白了其中关键。 而在那边,凉亭之内,金刚寺佛子缓缓起身,施了一礼。 “小僧见过少宗主。” 昆仑少主神色如常,并未还礼,眉宇一扬,显得颇为傲气。 “佛子与我相见,为何还有旁人?” “无主之地,荒废凉亭,小僧也只是借地歇脚,并无资格请他离开。” 佛子笑道:“何况你我今日在此相见,光明正大,并无忌讳!再者说,此地临近羽化仙宗,而他作为羽化仙宗弟子,正好做个见证,免得有密谋之嫌……” 昆仑少主迈步进入凉亭之中,说道:“你修为进展不慢,打磨得差不多了,想必很快就要修成罗汉金身,与我道家人仙并肩了!” 他坐了下来,神色冷淡,说道:“二十三年前,我打通周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修成真气境界巅峰,号称人仙之下,尘世无敌!那年你初入此境……” 说到这里,这位气机锋锐的少宗主,竟露出三分萧索之意,叹息说道:“而今我仍未成就人仙,你却已逼近金身之境。” 佛子当即应道:“少宗主二十年前,被誉为仙境之下的人间第一,尘世无敌!小僧远不如你……” 昆仑少宗主说道:“二十年过去,我已不如往昔,而今论起战力来,羽化仙宗的陆怀远都不逊色于我!” 李正景就在亭外,心中微动,暗道:“二十年前的天下无敌?修炼二十年,战力不增反减?” 挂壁鸟停在树上,也听得这话,心道:“古书有言,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厮二十年肯定是沉迷酒色,不再修行,才会有这般境况,日后待我修行有成,可不能学他,定要戒酒!” 贾十方摸着光头,听得一头雾水,眼神之中有些茫然之意。 而在此刻,昆仑少宗主倏地一个挥手,便将剑气布满了凉亭,隔绝了内外声音。 “这是作甚么?”贾十方见状,不由得凑近前去。 “回来。”李正景扯住他的衣袖,说道:“你师兄没有让咱们离开,大约觉得他们之间的谈话不需要遮掩!但此刻这位少宗主,显然不想让咱们听见接下来的谈话……你不要自讨没趣。” “遮遮掩掩的,必然不是好事。”挂壁鸟悄声说道:“他们是不是有私情?” “这不大好说。”贾十方悄声说道:“我在金刚寺就发现了,我师兄他不近女色……” “那十有八九,只好男色。”挂壁鸟骂了一声,愤愤道:“老子最恨这种暗中私通的……” 亭外悄声低语,背地议论。 亭中二人,亦是神色凝重。 “这个羽化仙宗的内门弟子,毕竟不是陆怀远,没有资格知晓此事。” 少宗主这般说来,平静道:“这次来到玄灵府,想必你也认定,蛊王辛悬藏身于此了罢?大约也该是知晓辛悬背后所涉及的人与事。” 佛子应了一声,点头道:“正是有所耳闻,才下山而来。” “咱们背负的‘债务’,依然还在!” 少宗主神色凝重,说道:“十七年前,所有人都当他死了,但是这一次,我经过大周京城,感应到了他的痕迹……那是蛊王辛悬逃出京城之时,所动用的法宝。”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残片,放在佛子身前,说道:“事后辛悬逃脱,我一时不明真相,未有追杀……只到京城之内,拾到了这一枚碎片。” 佛子取过这碎片,低声道:“确认是他的法宝?” 少宗主缓缓点头,道:“就是这位债主!” 他点了点碎片之上的痕迹,继续说道:“如今法力已经消去,但我拾到这碎片时,上面的法力还有残存……” 佛子神色变得凝重,说道:“也就是说,可以确认,并不是蛊王辛悬偶然得到法宝。” 少宗主点头应道:“可以确认法宝不是辛悬催动,就是这位债主亲自使的,当时他就身在京城!事后我在京城巡查了一遍,未有察觉到他的踪迹,想来是辛悬离开之后,他便也已经离开京城了。” 佛子叹息说道:“十七年前,羽化仙宗上代掌教与他同归于尽……可时至今日,他竟然还未死去……” 少宗主起身来,说道:“我乃昆仑仙宗下一代宗主,而你若无意外,便是金刚寺下一任方丈!” “债主既然还未身殒,将来他必定上门讨债,待到那时,你我都必然是要直面于他的!” “近日来,根据我昆仑仙宗三位太上长老共同推算,羽化仙宗上代掌教拼上性命,虽未成功将他击杀,但他必然伤势惨重,十七年过去,也未必得以痊愈!” “辛悬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必要将他生擒,从他的身上,找到咱们仍然重伤未愈的‘债主’!” 少宗主这般说来,纵身一跃,浑身真气外放,凌厉至极,踏空而去。 他径直越过山头,往玄灵府而去,留下声音,在空中回荡。 “和尚,劳烦你出手,封住整个玄灵府,我要在所有人之前,擒住蛊王辛悬!” “这可不容易啊……” 佛子叹息了一声,看向了亭外二人一鸟一树,顿时犹豫了一下。 接着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串佛珠,摆在面前。 然后他招手道:“劳烦诸位,帮小僧一个忙。” 第四八章 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末路! 凉亭之内。 “这一串佛珠,是罗汉堂首座的宝物,拆开来有一百零八颗。” 佛子出声说道:“劳烦诸位,将它们分散开来,埋在玄灵府之外各个方向,间隔不要超过三十里地!” 他出声说道:“三十里内,佛珠会有气机相连,勾连起来,便能形成佛光大阵,笼罩玄灵府……那么蛊王辛悬若要逃离玄灵府,必将触及佛光,小僧便能够知晓。”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说道:“待得事后,诸位自行去收取佛珠,只当小僧的酬劳。” “这么大阵仗啊?” 贾十方倒吸口气,说道:“当初这一串佛珠,我跟师尊提过,让他送我防身,他说让贾家再建十座庙,我觉得太贵,也就不去想了……如今师兄要将这佛珠打散,送与我等?” “与你何干?” 金刚寺佛子双手合十,说道:“你是我金刚寺罗汉堂所属,师兄让你办事,你要什么好处?这好处是给这三位的……” “这玩意儿值十座庙啊?”挂壁鸟凑近前来,啧啧说道:“能够布阵下来,笼罩整个玄灵府,这阵法威势不小……真就送与我们了?” “出家人不打逛语。”金刚寺佛子双手合十,应了一声,说道:“先前小僧并未请三位退避,也不怕告知于三位,在蛊王辛悬背后所涉及之人,非同寻常!此次,还望诸位尽力相助,除了这佛珠之外,今后也算小僧欠了一个人情……” “人情?”五行造化树闻言,轻挥树枝,当即说道:“小和尚,咱们说点儿实在的嘛……” “唔……”金刚寺佛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小僧实在身无长物,并无其他宝物相赠!不过,将来小僧若是圆寂,想必能够炼出不少舍利子来,到时候三位可以去各取一枚。” “那你什么时候圆寂啊?”挂壁鸟不由问道。 “小僧如今修为,大概还能再活百来年。”金刚寺佛子想了想,又道:“若是修成金身,约莫还能再活五六百年……” “那我们死了,怕是你还没死咧!”挂壁鸟惊呼道。 “这叫什么话?不是还有我嘛……”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枝桠,说道:“将来你和老爷都死了,等他圆寂,树爷就连你们的份,一块儿去要回来。” 两声闷响前后响起。 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都踹出了凉亭之外。 李正景收回了脚,才看向金刚寺佛子,缓缓说道:“将来佛子圆寂之后的舍利子,我便不惦记了,只请佛子解惑……” 金刚寺佛子闻言,便也应道:“请道友直言,小僧若能知晓,必定相告。” “这位昆仑少宗主,气机锋锐至极,修行的莫不是传说之中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道友好眼力!” 金刚寺佛子说道:“道友既然知晓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应该也知晓这所谓的昆仑仙宗至高剑诀,实属不详,修行者皆死于非命,最后被封存高阁。” 李正景点了点头,应道:“知晓。” 金刚寺佛子语气当中有些感慨,说道:“但这位昆仑仙宗少宗主,早年气盛,傲视天下,他认为自己可以降服此剑诀,不听昆仑仙宗长辈劝导,执意修行!” “最后他凭着自身天资纵横,辅之昆仑仙宗的龙虎玄丹,成为了千余年来,唯一修炼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人物!” “而凭着这一门剑诀,他也成为了三百年来,最为年轻的‘真气’境界修行者。” “并且他三年之内,周身窍穴通达,达到真气境界巅峰,修为已至大圆满,凭剑气之凌厉,无敌于‘真气境界’之中!” 说到这里,佛子不免感叹,面上颇有敬意,说道:“得道的人仙,超凡脱俗,与世间修行者,已有天壤之别,于是……少宗主便被誉为天下第一,尘世无敌!” 李正景闻言,说道:“先前听佛子与少宗主言谈,经过二十年修行,他似乎不如往昔了?” 佛子点了点头,说道:“昆仑少宗主,在二十年前,可谓惊才绝艳,可终究没能降服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近来多年,深受剑气弊端所害,时至今日,仍不能修成人仙!” “这是为何?”李正景沉吟道:“他修炼到了真气境界巅峰,没有被剑气反噬,应该已是安稳了!” “道友年少,不知真相,其实在二十年前,少宗主真气就已至巅峰,到了他这一步,欲要成就人仙之位,便需要以一身真气,来凝聚三魂七魄,化为阴神!” 佛子出声说道:“然后再以阴神之力相融,真气凝聚,化作法力,积于丹田,唤作金汤玉液!” 他看向李正景,继续说道:“可是他一身真气,均已炼成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过于锋锐凌厉!想要以阴神来融合剑气,其中锋芒必将损害神魂,甚至极有可能要落到魂飞魄散的下场……” “待到那时,他的肉身失去魂灵,剑气凌乱,破体而出,也便是千疮百孔,死于非命,步前人之后尘!” “正是因此,二十年来,在昆仑仙宗当代宗主的帮助下,他只得磨损自身锐气,散去剑气锋芒,开始修身养性。” “如此一来,他源自于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锋芒也就失了锐气,原本足以傲视尘世间的无敌本领,便也日渐减弱。”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6节 佛子如是道来,继续说道:“其实,纵然是有昆仑仙宗掌教亲自相助,也未必就有十足把握能磨去剑气锋锐!但若是真能成功,世间必将多出一尊人仙!” 李正景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为何自身能够感应到昆仑少宗主身上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而对方剑气造诣更高,却对自身毫无察觉。 他早就觉得,以养剑诀蕴藏体内剑气于左臂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当中,再以玄光符遮掩,其实并不足以完全遮蔽剑气锋锐。 但是,昆仑少宗主的剑气被他主动消磨,所以失去了锋芒,也失去了对同源剑气的敏锐感知。 “若能功成,世间或许多出一尊人仙。” 李正景叹息道:“可惜世间,想必就少了一尊剑仙!” 他此次回到羽化仙宗,便也查过典籍。 昆仑仙宗天青道尊,是天地之间最后一尊霞举飞升的真仙,他也是最后一尊剑仙! 自天青道尊之后,人间再无剑仙! “二十年前的少宗主,本是被视为三千年来,最有可能成为剑仙的人物!” 佛子叹息道:“只是他终究不是天青道尊,若不磨去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锋锐,此生便不能超凡脱俗,成就人仙之位!” 李正景心中更加沉重了一些。 自身也是修行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而且是在内气境界就已经提前修行此剑诀! 哪怕是昆仑仙宗的少宗主,有当代仙宗掌教的相助,有传世的龙虎玄丹辅助,以他天纵奇才,也不能真正降服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想来也只有万古长青圣体,才能真正炼就这一门旷世剑诀! 千幻神君认为自身就是万古长青圣体。 可李正景心中知晓,自己终究不是万古长青圣体! “昆仑仙宗的少宗主,尚且落到了这般地步,将来我李某人又当如何?” 他这样想着,目光落在了金色书页的运势之上,心中不由安稳了三分。 只要有足够的灵石,金色书页想必就能呈现出完整的改命之法。 他吐出口气,心中想道:“还是要想个办法,多赚取灵石。” 这般想着,他目光不由得瞥向了凉亭之中的贾十方,仿佛看见了一个冤大头! 第四九章 蛊王辛悬的踪迹! 而凉亭之中的贾十方,完全不知道自身已经被人盯上,还正在好奇先前佛子与昆仑少宗主之间的谈话。 “刚才师兄和那昆仑少宗主,究竟谈到了什么事情?” 贾十方性情耿直,当即便问道:“而且那蛊王辛悬,竟然这般重要,能够让师兄用罗汉堂的法器来作为酬劳,布阵于整个玄灵府?” “此事与你无关。” 金刚寺佛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他是昆仑少宗主,才能知晓此事!而师兄我是继位佛子之后,才被告知此事!” 顿了一下,佛子说道:“此事涉及仙宗佛门之根基,是属于隐秘……若你真要明晰此事真相,除非将来你抢了小僧的佛子之位!” “师兄如此天纵奇才,我哪里能够抢你的佛子之位?除非贾家把整个金刚寺买下来……” 贾十方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下,陷入思索之中,片刻之后,忽然道:“金刚寺值多少钱?” 这家伙竟然还真打算抢佛子之位? “……” 金刚寺佛子面色如常,说道:“你先听师兄吩咐,去将佛珠埋在玄灵府各个方向……将来你要夺位,那就将来再说!” 贾十方摸着脑袋,说道:“好罢,那全听师兄的。” 说完之后,他似乎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外边那个羽化仙宗的弟子,是我家亲戚,才华横溢!等这回事情过去了,师兄一直苦恼的那幅字,可以让他看一看,兴许他有不同的见解……” 金刚寺佛子闻言,不由诧异,念了一声佛号,感慨说道:“你这样的脑子,居然还有这等才华横溢的亲戚?” 贾十方应道:“这是自然,师兄别看我脑子不好使,我这二哥可是满肚子坏水,领悟咱们金刚寺的教义,再是合适不过了。” 佛子听着这话,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整个金刚寺上下,好像无端端就被骂了一通。 而待他抬头之时,贾十方已经走出凉亭之外,跟李正景依依不舍地分别,各自散去,各往一个方向,去埋下佛珠。 “大周王朝最为富足的贾家,另外还有亲眷拜入了羽化仙宗?” 佛子露出异色,想到京城变故,低声道:“东宫太子被蛊王辛悬所害,这尘世间的天地乾坤,只怕是要有所变幻了……” “辛悬的背后,便是‘债主’,他是要以一己之力,来颠覆人间的未来吗?” “若是如此,想必他下一次在世间展露真身,就是要颠覆世外的仙宗佛门了罢?” 他这样想来,吐出了口气,轻声道:“历经多年,机缘几近成熟,这位债主只怕是要收割了……” 可时至今日,历经数代人仙温养而成的机缘,哪一家的掌教能够甘愿将拱手交还? 所以只能集世间各大仙宗佛门之力,找出共同的“债主”,让他身死道消,从而死后债消! 与此同时。 玄灵府之中。 三十二城之内,此处名为四叶城。 院中二人相对而坐。 左边这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左袖空荡。 “辛悬道友,换上了大周的服饰,倒也不甚显眼了。” “大周服饰,华而不实,浪费布料。” 辛悬这般说来,看向了对面的老者。 对面这个老者,身着道袍,腰挂金令,赫然是羽化仙宗古月峰所属内门长老。 “羽化仙宗的御兽堂,真是本座有生以来最棘手的对手。” 辛悬缓缓说道:“两万六千只初成的幼虫,散于玄灵府各处,已被御兽堂驱使的奇禽异兽,吞食大半有余……” 这位长老笑了一声,说道:“御兽堂的一位长老,携三十位内门弟子,共同应付你一人所炼制之蛊虫,足见辛悬道友本领之高。” 说到这里,他淡淡说道:“你本身修为,不过真气境界中游,然而凭着本命蛊之毒,连真气境界上层人物,都要万分忌惮!老夫来此之前,便听闻你以一手蛊虫秘术,灭掉了京城之外拦截你的三百名赤鳞军将士……如此战绩,实在令人赞叹。” 辛悬面上露出傲然之色,却说道:“提前在他们饮食之中下了蛊毒而已,谈不上高明。” 这位长老拍了拍衣衫,握住了刻有自身姓名的金令。 令牌之上,刻有“周离”二字。 “老夫在此,凭金令遮掩,为你庇护,羽化仙宗的人便不会搜到这里!但是此地仍旧是不宜久留……” 周离长老说道:“此前与你商量之后,便已将你炼制的那一批蛊虫,释放于景业府和天元府……从而造成你在其他地方的迹象,借此引走了大批朝廷的人手,以及各宗势力前来搜捕的长老及弟子。” “不过这手法也谈不上高明,至少瞒不过昆仑仙宗的少宗主和金刚寺的佛子,他们大约是认定你在玄灵府,便也直接越过了景业府和天元府,今日到此。” 说到这里,周离长老吐出口气,说道:“老夫可以瞒过羽化仙宗搜捕的人,但拦不住朝廷军队,更震慑不住昆仑少主与金刚佛子,接下来……你还是要想办法,尽早逃出玄灵府。” 辛悬闻言,露出嘲讽之色,说道:“堂堂昆仑少宗主和金刚寺佛子,联手来擒拿本座?你们这些自诩正统的人物,倒也很看重本座这样来自于蛮荒之地的野人嘛……” “他们大约是为了‘债主’而来。” 周离这样说道:“关于‘债主’的生死,涉及天地之间的大秘,世间皆以为他当年与我羽化仙宗上代掌教同归于尽,如今又有他的踪迹现世,自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看向辛悬,说道:“好在此前数日,出了鬼谷灵官重归渡世金船的风波,已经引动各方高层人物谨慎相待,不敢妄动!否则,道友也无法藏到今日,还能安然无恙……” 他叹了一声,说道:“但事情拖得久了,一旦引得人仙动身,玄灵府只怕都要被翻过来,你便真正无处藏身!” 辛悬哼了一声,眼神之中颇有桀骜之意,缓缓说道:“若不是你等耽误,本座此刻就已经离开玄灵府,归返南荒了,又何至于被围困此地,不得脱身?” 说到这里,辛悬举起筋肉虬结的强壮右臂,手中多了一条独角黑蛇。 “既然玄灵府已经待不住了,那本座今日就走。” “若遇阻拦,大不了让整个玄灵府三十二城,为本座陪葬!” “周离长老,请你为本座,做好一切准备!” 辛悬眼神之中,充满狠厉之色,看向这位长老。 而这位周离长老,缓缓起身,点头道:“一个时辰之内,老夫为你准备妥当。” 说完之后,他留下了腰间金令,走出院外。 一路沿着街道而行,到了城北。 他推开了另一座院门。 而院中躺着一个老者,生机全消,已然死去。 这位“周离长老”,看着死去的老者,叹道:“周离师兄,你不该探查‘债主’的线索,如今也只能杀你灭口,勿怪师弟心狠。” 他在脸上一扯,面具脱落,赫然便是当今古月峰的执法堂首座! 而他伸手入怀,取出一面铜镜。 他伸出手指,点在铜镜之上,当下内中光芒闪烁。 第五零章 金令冲霄!南辕北辙! “先前本以为,在景业府和天元府释放蛊虫,造成辛悬的痕迹,便可以将围捕辛悬的人手尽数引开。” “但未想大周朝廷调兵遣将如此灵活,兵分三路,轻易围困景业府、天元府、以及玄灵府。” “其他各方宗派势力倒是被引过去了,而昆仑少宗主以及金刚寺佛子,却如同知悉真相,径直来了玄灵府。” 执法堂主看着铜镜,低声道:“眼下辛悬不再信任我等,认为是被我等耽搁,才没有离开玄灵府,导致今日之困境,事情有些难办。” 他这样说来,颇为恼怒,其实在他心中,就算直接放辛悬自行逃命去,哪怕此前逃出玄灵府,可最终还是逃不掉的! 这个来自于南荒的蛮夷之徒,根本不知道中土大地各方势力的手段,若不是有他们庇护,早被擒住了! “本座早有预料,诸事已经准备妥当,事后推在已死的周离头上即可。”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7节 铜镜中传出古月峰首座真人的声音:“你按原先所述,命辛悬今夜显露行迹,引动各方人物前去围捕!” 执法堂主闻言,不由迟疑:“辛悬善于用蛊,手中有大量蛊虫,他若在背后行事,足有灭城之力,最是危险不过,但其本身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顿了下,又听他道:“辛悬一旦泄露行踪,就只是个真气境界的修行者而已,他真身出现,面对围捕,没有逃脱的机会!除非他还有‘债主’所赐法宝,才有破局希望……” “无需多言,照办就是!” 铜镜之中,传出声音,旋即光芒闪烁,隐于无形。 执法堂主眉宇微皱,终究只是叹息一声,重新戴上“周离”的面具,返身离开院落。 —— 此时此刻,玄灵府东北方向所在。 李正景携佛珠,每隔三十里,埋下在地,又作了个记号。 “西南方向,是挂壁鸟领着五行造化树结伴过去了。” “一鸟一树哪怕碰上了受到陈家指使大周军队,也可装作普通鸟树,倒也无妨。” “贾十方浑身都是法器,就算碰上了真气境界的人物,也能安然无恙。” “倒是我这边,还要小心谨慎,不要碰上被外派出来的同门,坐实了擅离职守的罪责。” “佛珠就剩三颗了……” 李正景这样想着,暗道:“这蛊王辛悬,修为远在我之上,如今看来……各方势力又是对他势在必得!” 他这样想着,盘算了一番,此次围杀,可谓兴师动众。 本门除了各位长老之外,更是连首席真传大弟子陆怀远都亲自下山。 而昆仑仙宗,来了一位曾经被誉为人仙之下最强者的少宗主! 金刚寺又有这一位佛子到场! 在这诸位尘世间的顶尖高手注视之下,想来辛悬已是插翅难逃! “局势如此,那我又如何能斩辛悬?” 他心神汇聚,落在了金色书页之上,运势一栏显示灵气不足。 随后便见他深吸口气,取出了手中两枚入品灵石,将其中一枚,吞入口中。 直到这时,运势一栏下,浮现出完整改命之法来。 “今夜子时三刻之前,到这个位置?” “时候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 “甚至不能有一瞬的差错?” 李正景面上浮现出异色来。 而就在下一刻,便见天穹之上,飞来一只绿角金羽鸟,爪下提着半株种在陶罐之中的树木。 “老爷……我们把佛珠种完了……” “这么快?”李正景抬起头来。 “我做事一向勤快。”挂壁鸟得意地道:“过往我读书那会儿,都是闻鸡起舞,片刻不敢耽搁的。” “什么时候?”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树枝,茫然道:“你在我头上三年,树爷我怎么不知道?” “都怪仙宗没有鸡。”挂壁鸟眼神躲闪,说道:“不然我这三年便不会懒散怠惰的……” “那你改名叫白鸾神鸡算了。”五行造化树骂道。 “……” 李正景刚要说话,忽然眉宇一扬,看向了远处的天穹。 只见天穹之上,光芒闪烁,有一道流光,冲霄而上! “那是……”挂壁鸟当即看了过去,惊异道:“是金令冲霄!是有内门长老,以真气催动金令,冲上云霄……他们发现了蛊王辛悬的踪迹!” 李正景闻言,自语道:“已经找到他了?那我还怎么杀他?” 他看了金色书页一眼,却陷入了沉默当中。 “老爷,咱们不去分一杯羹吗?” 挂壁鸟颇是兴奋,说道:“就算咱们拿不下这个家伙,应该也能看见一场大战!” “如今我羽化仙宗的首席真传大弟子及各峰内门长老,还有大周朝廷的真气强者,昆仑仙宗的少宗主,金刚寺的佛子,必然都会过去!” “他们都对这个辛悬势在必得,定然各自会起争端,定然是很精彩的!” “要是咱们去晚了,就怕这个蛊王被大卸八块,各家各分一两块了。” 说到这里,挂壁鸟显得更兴奋了:“他被称为蛊王,一定养了很多蛊虫,趁乱的时候,咱们抓点儿来烤着吃啊……” 李正景看了看金色书页的改命之法,旋即摇头说道:“走!往北边去!” “啊?” 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树枝,说道:“蛊王辛悬的踪迹,不是在南边吗?咱们走反了……” “你个文盲!” 挂壁鸟冷笑道:“这叫南辕北辙!你一棵树懂个屁?” 说完之后,它便也悄悄在李正景耳边,道:“老爷,方向真的反啦……” 李正景停顿片刻,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边太危险,各方势力人心不齐,如今围捕蛊王辛悬,必然不能齐心协力,恐怕会在抢夺当中,波及四方……咱们过去,万一被波及,只怕就给他陪葬了!” 挂壁鸟眼神一滞,念叨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话,在文采方面深感挫败,于是便也寻不到反驳的话,也就不敢再发起异议。 而与此同时。 玄灵府之中的金刚寺佛子,看向了金光冲霄的方向。 “蛊王辛悬的踪迹,暴露了么?” 他伸手一扬,袈裟漂浮在空。 旋即他一跃而上,坐在袈裟上面,往金光冲霄的方向而去。 而在玄灵府另一个方向的昆仑仙宗少宗主,则是目光微凝,低语道:“又是如同在景业府一样,以蛊虫引动各方,行调虎离山之计?” 他这样想来,运使真气,聚于眼眸,勘破虚妄,越过近百里的范围,看见了前方的争斗。 “不是调虎离山,倒真是辛悬本身显露踪迹了?” 少宗主收回目光,神色冰寒,足下一踏,当即真气爆发,身形凌空而上。 他看向前方,眼神熠熠,颇为明亮。 隐在水沟里的老鼠不好找! 但这老鼠跑上了街道! 对他而言,一脚便能踩死! “什么狗屁南荒蛊王?” 这位昆仑少宗主心中想道:“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之下,看你能挡得我一剑否?” 第五一章 吾视中州无人也! 四叶城。 天穹乌云密布,细看之下,竟是漫天飞虫。 城内外一片迷雾,亦是细虫展翅而非。 又见无尽蝼蚁虫豸,破土而出! 整座城池,竟都被无尽虫豸所笼罩! “这漫天虫豸,莫非都是蛊虫不成?” “应该是以蛊虫,引动各方蝼蚁虫豸,但其中不乏毒虫,也隐藏着大量的蛊虫。” “听闻辛悬乃是南荒十七部落共尊的蛊王,地位之高,堪比神灵!” “此次来到中土,除却他本身炼制的蛊虫之外,还带走了十七部落之内炼制出来的半数蛊虫……” “若不是在京城当中折损大半蛊虫,又在景业府和天元府以大批蛊虫来故布疑阵,那么眼下的场面,定会更为浩大!” “让众位弟子退去,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万虫噬身,恐尸骨无存!” “就算我等已然真气外放,护持周身,也怕辛悬以‘神王蛊’藏于漫天虫豸当中,进行偷袭!” “他的‘神王蛊’,剧毒无比,强如我等仙宗内门长老,中了此毒,怕也凶多吉少!那位在京城拦截的顾师兄,以‘百炼生死丸’才能保得性命,可现在还躺在病榻上呢!” 诸位长老,围在四叶城之外,命众弟子退避。 哪怕是号称克制蛊虫之道的御兽堂,看见这般场面,也不由得心中悸动。 这位御兽堂长老,更是脸色变幻,低声道:“若是直面蛊王辛悬,老夫不惧于他,哪怕他炼成神王蛊,老夫亦有神禽异兽克之!但他这次是用尽手段,十七部落的半数蛊虫家底,竟然都在他的手里……” 古月峰陈玄长老面色凝重,说道:“难怪大周朝廷各军精锐进行截杀,损失惨重,也未能将他留下!此去京城相助朝廷缉凶的顾长老,倒是败得不冤……” 轰然一声响动! 只见一位老者从前方漫天虫豸当中,跌了出来,脸色难看,颇是惶恐。 此人正是羽化仙宗阵法阁的内门长老。 而在他的身上,贴着三十二张上品灵符。 “不行……” 阵法阁内门长老喘息道:“老夫百窍通达,以周身真气外放,抵御毒虫近身,又有阵法铭刻于身,加这三十二张灵符相助,万千蛊虫都难以近身,但是……” 他看向城中,沉声道:“辛悬就在城中!他的本命神王蛊,击穿了老夫身上的灵符守护,更穿破了老夫铭刻于身的阵法,险些打破老夫的护体真气,如非早有准备,怕是要折在城中!” 本命神王蛊在此,辛悬必然也在此处! 便可以彻底排除是虚张声势,调虎离山之法!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8节 虽不知辛悬何以显露行踪,但只要能将他围困在此处,一切就不成问题! “御兽堂诸位弟子听令,倾尽所有奇禽异兽,围困四叶城,吞食掉周边蛊虫以及毒虫,不要让范围继续扩大!” 御兽堂诸位弟子齐声应是,自身所炼化之灵兽飞禽,皆听命散开,镇守四叶城周边,让任何一只蝼蚁飞虫,都不得离开! 刹那之间,灵兽飞禽与蛊虫毒物之流的争斗,显得万般惨烈。 有大量毒虫甚至蛊虫,被御兽堂弟子驱使飞禽异兽吞噬! 但也有飞禽异兽被蛊虫毒杀,旋即尸首被其他蝼蚁虫豸分食! 各脉弟子分别镇守各方,同样本领尽出,杀灭了大量蛊虫毒物,但也有一时不慎,死于非命之人! “陆怀远为何还未到场?” “以他真气巅峰之修为,三百六十五窍穴尽数打通,已是周天圆满,再无破绽,且他修行的更是天火烈焰焚仙诀,将真气外放,如火焰护身,万千蛊虫不得欺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他战力之强,闻名于世,足以剑斩神王蛊,擒拿蛊王辛悬!” 诸位长老皆是对视一眼,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按道理说,陆怀远就在附近! 他们这些长老,无法穿破万千蛊虫毒物,进入城中去擒拿蛊王辛悬,但是对陆怀远这样的人物而言,在万千蛊虫之中,可如闲庭信步! 纵然是有神王蛊威胁在侧,但只要陆怀远小心谨慎,便也无妨! 无惧蛊虫威胁的陆怀远,只要进入城中,便算是尘埃落定! 失去蛊虫依仗,只凭自身本领的辛悬,或许也算一方强者,但面对羽化仙宗首席大弟子,定然便是不堪一击! “那么……陆怀远呢?”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心中隐约而不安。 而此时此刻,正受到诸位长老惦记的陆怀远,正在四叶城的西南方向,仅二十里外。 “周离长老,这是何意?” 陆怀远看着眼前这一位阵法阁出身的内门长老,出声说道:“蛊王辛悬已然显露踪迹,诸位长老弟子发出求援法令……而您老人家,在此拦我,莫不是与蛊王辛悬,有所勾结?” 周离长老拍了拍衣衫,淡淡道:“是又如何?” 陆怀远眼神冰寒,毫不犹豫,当即拔剑出鞘,往前而来,怒而出声。 “这些天来,我等将玄灵府几乎翻了过来,寻不到辛悬任何踪迹。” “本以为他不在玄灵府,眼下看来,是周离长老给他庇护,瞒过了我等!” “既然你勾结外敌,叛变仙宗,便莫怪弟子心狠手辣!” “先斩了你,再去生擒辛悬!” 陆怀远的剑光,往前一扫,竟如满天星辰洒落,每一点星光,都显得万分璀璨,蕴藏锋锐之意。 而这位明面是“周离”,实则是古月峰执法堂首座的人物,亦是没有留手,双手一拍,光华绽放,往前迎去。 “老夫也早就想要领教你这位当代首席大弟子的本事了!” 执法堂主迎了上去,实则他心中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击败这位已经达到真气境界巅峰层次的人物。 但好在今日他并非是要击败陆怀远! 他只是要拖住陆怀远! 因为陆怀远来得太快了! 昆仑少宗主、金刚寺佛子、大周朝廷禁卫统领等人物,皆未有到场,陆怀远便先一步踏足此处! 他不能在此刻,就让陆怀远闯入四叶城中,去擒杀辛悬! 古月峰首座真人早有交代,务必将玄灵府各方强者,尽数引到四叶城来! 若是一个差错,恐怕便是前功尽弃! 这边激战骤然而发,杀机凛冽,皆未留手! 而在四叶城所在,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浑身锋锐凌厉之气。 “昆仑少宗主到了……” 诸位羽化仙宗长老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有异样。 按道理说,陆怀远才是距四叶城最近的人物,为何昆仑少宗主先到一步? 蛊王辛悬事关重大,又在羽化仙宗管辖地界相邻之处,若被昆仑少宗主拿下,羽化仙宗颜面何存? 正在诸位长老这般想来之时,这位昆仑少宗主竟也并未与他们有任何交流,径直往四叶城闯去! “昆仑少主且慢!此地乃是……” 陈玄话音未落,昆仑少宗主已然杀入了漫天蛊虫毒物当中! 真气巅峰,三百六十五窍穴尽数打通,被誉为周天圆满! 只须真气外放,那么周身各处,便再无一处破绽! 他的真气尽数锻造成了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虽已被磨去锋锐之意,但仍然显得无比凌厉! 大量飞虫蝼蚁近身,未达一丈之内,尽数化作齑粉碎屑! 他真气外放,步步前行,毫无阻碍! 倏地,有高阶蛊虫,藏于毒物之中,刹那之间,便迎着剑气,欺近脑后,欲要噬咬! 但越是临近他身,剑气威势愈盛! 蛊虫尚未咬在他身上,便在三寸之外,如寻常飞虫蝼蚁那样,化作了齑粉,烟消云散! “所谓蛊王,不过如此!” 昆仑少宗主眼神平淡,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法剑,迎着漫天蛊虫毒物,闲庭信步,如观赏风景,径直往城中而去。 “不愧是号称人仙之下,尘世无敌的中州第一剑!” 四叶城之中,高台之上,蛊王辛悬不免感叹,旋即又闭上双目,默念一声。 本命神王蛊,当即长吟一声,传遍整个四叶城! 守在四叶城各个方向的飞虫蝼蚁,依然留在原定方向,然而藏于无尽毒物当中的大量蛊虫,却都朝着昆仑仙宗少宗主的方向,前去拦截! 但就在时,另外一个方向,大周禁军统领先一步到来。 在他身后,远远能见数百士卒,也正疾奔而来。 西边方向,又见佛光绽放,袈裟飞于空中,上面盘膝坐着一个年轻和尚。 “你藏头露尾,寻不到你也就罢了。” 大周禁军统领冷笑一声,当即往前而去,“胆敢现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金刚寺佛子念了一声佛号,便也从另外一个方向,往城中而去。 “诸位长老,换个方向!” 御兽堂长老眼神一亮,说道:“昆仑少宗主闯入城中之后,蛊王辛悬将大量蛊虫,都调到了东城,前去拦截昆仑少主!眼下其他的各个方向……已是蛊虫稀少,仅剩寻常飞虫蝼蚁,力量极为薄弱,我等可以轻易越过漫天虫海,闯入城中去!” 陈玄闻言,当即精神振奋,说道:“若在城中直面,没有蛊虫拦路,杀他只须一剑!眼下陆怀远未至,但我等仙宗长老,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门口的蛊王辛悬,被其他势力之人擒拿?” 而在各方人物,从其他方向,分别进入四叶城中之时,昆仑少宗主已从正面踏足四叶城! 天上地下,漫天虫海,更有大量蛊虫威胁,昆仑少宗主仍是从容不迫,进入内城,看着前方三千步开外,高台之上的蛊王辛悬。 而蛊王辛悬,目光也越过三千步距离,与之对视,只觉对方目光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辛悬不由感叹:“本座凭本命神王蛊,修成‘真气’境界,称霸南荒六域之地!” “此行除却自身炼制蛊虫之外,更是调动了六域之中,十七部落所炼制出来的二十三万头蛊虫!” “本以为来到中州大地,拥有这数十万蛊虫,便如同拥有千军万马……人仙不出,举世无敌!” 他说到这里,吐出口气,说道:“看来中州大地,并非都是庸才之辈。” 他声音未落,便听得另一个方向,传来冷笑之声。 “就凭数十万蛊虫,便想横扫中州大地?” 来人身披甲胄,头戴盔甲,宝光闪烁,蛊虫亦是不能侵身。 此人正是大周禁军统领! 他看着前方的蛊王辛悬,说道:“你自觉有万千蛊虫,便是统领千军万马,拥有灭城之力,又可知在你眼前之人,乃是人仙之下最强者!” “纵使你真有千军万马,又能如何?” “这位少宗主,具有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 “今日,你便栽了!” 大周统领握住长刀,指向前方,在他身后,精锐士卒结成军阵,闯入城中。 另一方向,佛光璀璨,金光寺佛子双手合十,面色悲苦,道:“城中百姓,俱亡矣……” “蛊王辛悬,今日你必死无疑!” 羽化仙宗诸位内门长老,携众弟子而来,围在城中。 “都来齐了吗?” 蛊王辛悬目光扫过昆仑少宗主,金刚寺佛子,大周禁卫统领,古月峰各脉长老,以及数百大周将士,二百余仙宗内门弟子…… “本座一人在此,就能引动三位真气巅峰的‘周天圆满’强者,更有近十位真气境界的修行者,连同千余人,齐来围捕。” 他笑了一声,说道:“看来中州大地,不过如此,只能以多欺少罢了!” 金刚寺佛子微微摇头,说道:“你携万千蛊虫在身,其中绝大多数,源自于南荒十七部落所炼制而成,岂是一人之力?” 昆仑少宗主没有回应,他面无表情,在众人开口说话之时,他脚步也未曾停歇,一直迎着蛊虫向前而行。 临至六百步,他骤然拔剑出鞘,锋芒毕露。 他身外百步,万千蛊虫,尽数灭去! 他足下真气绽放,一跃而起,跨越数百步! “你的蛊虫,近不了我身,本命神王蛊或可一试!”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49节 “但若是你的本命神王蛊也都不能伤我,那么失去蛊虫作为依仗的你,也就如失了爪牙的狼,不过断脊之犬而已。” 他终于开口,随着声音响起,他的剑气更如长河一样,斩向前方:“于我而言,所谓南荒蛊王,左右也不过一剑的事!” 就在这一刻,高台之上,光芒大盛! 天穹之上,满天星斗,但见星华洒落! 星光之中,蛊王辛悬的身影,已是虚浮不定。 而他的声音,依然传扬在这四叶城中之中。 “整个中州大地,所谓大周朝廷,各方仙宗佛寺,为本座一人,兴师动众而来。” “今日诸位合力至此,擒不下本座,仍无功而返,当是颜面扫地,徒增笑名!” “什么朝廷精锐?什么仙宗佛寺?什么周天圆满的人仙之下最强者?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辛悬的身影,消散无踪,而唯独声音,回荡不休! “吾视中州无人也!哈哈哈!” 第五二章 正景斩蛊王! 轰隆! 剑斩高台,一切破碎! 昆仑少宗主收剑入鞘,看着漫天星光消散,前方已无蛊王辛悬的任何痕迹。 他面色冰冷,看着残存痕迹,缓缓道:“移星换斗大阵,羽化仙宗秘传阵法,历七夜星光照耀,方能成阵!” 他目光扫过下方羽化仙宗所有长老弟子,最后落在了城外,正姗姗来迟的陆怀远身上。 “我以昆仑仙宗为名,欲请羽化仙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 与此同时,四叶城正南方向,三百里外,偏僻山林之间。 原先空无一物的山间之上,忽然接引漫天星光,璀璨闪耀。 内中凭空生出狂笑之声,传遍山野林间。 “茫茫中州,大周朝廷、仙宗、佛寺、各方势力合力于此,又能奈我何?” 随声音落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从星光之中浮现,虚影凝实,落在地上。 山野清风拂面而至,落在他的耳中,仿若一声又一声低语。 “九十八……九十九……” 骤然一声大喝:“一百!” 声音未落,便见漫天火焰,覆盖了星光汇聚之地! “埋伏?” 蛊王辛悬大惊失色,来不及闪躲,慌忙祭起随身数百蛊虫,化作屏障,护持周身。 然而火焰之下,蛊虫坠落如雨! 与此同时,在火焰之中,更有一股蕴藏剑意之火,凌厉锋锐,凝练无比! 刹那之间,蛊虫屏障被悍然击穿! 蕴藏剑意之火焰,更是余势不消! “起!” 辛悬匆忙祭起一物,又被火剑击穿。 他只来得及侧身闪避,被火剑擦破腰身。 顿时大片血肉被火剑掀飞! 他坠倒在地,只觉腰间一股烤肉味道传来,侧头看去,脏腑隐约可见,血肉都已熟透!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刀,迎头劈来! “去!” 蛊王辛悬当即祭起神王蛊! 但见神王蛊如巴掌大小,宛如青蝉,振翅而飞! 这一记五雷断岳刀,斩在神王蛊之上,有雷霆之音,骤然炸响! 然而神王蛊甲壳坚如精铁,竟然丝毫无损,当即吐出烟雾! “有毒!退开!” 忽然一个年轻声音响起。 旋即一只绿角金羽鸟也升空而起,当即后撤! “来者何人?” 此刻蛊王辛悬才勉强撑起身来,脸上充满了惊骇之色。 他费尽心力才从四叶城中脱逃,来到此地,竟然就遭遇埋伏。 先前火中剑意,有着与昆仑少宗主相近同源的气息! 他几乎认为在自己移星换斗,跨越三百里至此,仍然被昆仑少宗主追杀了上来! 但此刻来看,这火中的剑意,不如昆仑少主雄厚,但其中剑意之凝练锋芒,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单论剑意锋锐,竟在昆仑少主之上! “移星换斗之阵,会将本座送出四叶城的三百里外,但具体方向,就连周离都难以确定!” 蛊王辛悬心中震动,暗道:“为何他会在此埋伏?” 正这般想着,便听得一个温柔和煦的声音响起。 “老爷,他真是蛊王辛悬!” 天上的绿角金羽鸟惊呼道:“您老人家真是神了,先前说是数一百个数,就朝着这处空地,倾力施展本领!当时鸟爷我还以为你疯了……原来你竟能未卜先知?” “闭嘴!” 先前少年声音响起,提刀往前,看向了前方的蛊王辛悬,眼神之中,有些凝重。 改命之法当中,只让他在数到一百个数,就朝着这处空地,倾力出手! 本以为对方终究不是人仙,肉体凡胎,根本抵挡不住,可以在一个照面之间,把对方斩灭! 如今他已按照指引而为,对方却只是重伤未死! 那么接下来该要如何行事? 改命之法再无后续,竟是到此为止了! “断章狗这回直接太监了?全靠老子自己来,莫非我已立于不败之地?” 李正景握紧了长刀,左臂的离火神剑之神通,蓄势待发! 对方毕竟是南荒蛊王! 在南方六域当中,地位高如神灵一般的存在! 四叶城中,各方围困,昆仑仙宗少主,金刚寺的佛子,羽化仙宗首席真传,大周朝廷的统领,以及上千人物,都没能将他留下! 那么在此时此地,单凭自家这一人一鸟,莫说取胜,就连脱逃,只怕都不易! 但他看了金色书页的运势一眼,心中安定了三分。 “蛊王辛悬,好久不见!” 李正景提刀蓄势,缓缓说道:“半年前见过一面,险些要了老子的命,可曾想过,今日你或许要栽在我的手里?” 辛悬眼神一凝,打量了一眼,心中念头转动,倏地一惊,说道:“你还没死?” 他进入中州大地以来,手上沾染了不少人命。 但在京城的半年光景,深居简出,极为低调,除太子之外,只对一人用过蛊虫,印象深刻。 “托您老人家的福,还活着呢……” 李正景说完之后,持刀往前斩去,喝道:“今日辛悬前辈借出项上头颅,晚辈就能活得更好!” “半年前你不过凡夫俗子,眼下就凭你半年修行,也想杀本座?” 辛悬面露轻蔑之色,当即曲指一点。 本命神王蛊展开双翅,竟在刹那之间生出千百幼虫,铺天盖地,朝着李正景席卷而去! 挂壁鸟盘旋低空,往李正景身前之处,张口吐出火焰! 万千幼虫,才初诞生,便纷纷烤熟,尽数落下! 而神王蛊穿破火焰,径直朝着李正景而来! 只见李正景一刀劈落,斩在神王蛊之上! 神王蛊甲壳坚实,毫无痕迹! “本座的神王蛊,可以正面迎战真气境界的人物,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想伤它?” 辛悬声音未落,便见李正景左臂一抬,离火神剑骤然而发! 火焰之中,蕴藏剑意! 离火神剑骤然释放,迸发而去,将十余丈外的一块岩石,打成碎沙,烧成黑泥。 “哈哈哈!”挂壁鸟放声大笑,道:“离火神剑灭掉了他的本命蛊,失去蛊虫依仗,他就命在旦夕!老爷,咱们弄死他……卧槽!老爷小心!” “……” 李正景只觉后脖颈骤然生疼! 他伸手往后一抓,却抓了个空!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0节 只在眼角瞥见一只蛊虫振翅而飞! “你修为太低,动作太慢。” 辛悬伸手一接,神王蛊落于手中,放在腰间重伤的缺口处,释放虫毒,弥补自身血肉。 他看着李正景,冷笑道:“区区内气境界,竟是具有如此强悍神通!不过,纵然是再强大的神通,若无法击中,也不过是三岁小孩持神兵利器,谈不上半点威胁……” 李正景只觉浑身发冷,一股无比阴寒的气息,从后脖颈散开,弥漫全身。 以虎豹雷音镇狱功所炼就的脏腑内气可谓极为霸道,可却也只能护住脏腑及经络。 而自身血肉筋骨,依然抵挡不住蛊毒入侵! 刹那之间,他浑身僵滞! “糟了……” 挂壁鸟盘旋空中,暗道:“这神王蛊的蛊毒,无比剧烈,哪怕是真气境界巅峰的人物,一旦中此蛊毒,也必将死于非命!” 这等蛊毒,也就只有超脱世俗的人仙之辈,能凭仙根道体,可以无惧! 这本命蛊,才是蛊王辛悬胆敢藐视世间真气境界,自认人仙之下无敌的真正底气! “虽不知你是如何到此埋伏,但本座也无暇审问,就不耽搁了。” 辛悬伸手往前一拍,掌心真气外放,幻化如刀,相隔三丈,便要斩去李正景的头颅! 然而就在这一刻,僵滞原地的李正景,骤然眼神炽烈,往前一扑,越过二丈余,持刀斩落! 辛悬面色骤变,只来得及将右臂往上格挡,护体真气都只得仓促而发,未能凝实! 五雷断岳刀! 这一刀蓄势而发,当下鲜血喷溅,臂膀落地! 而辛悬踉跄后退,面露惊恐之色! 他心中慌忙,不敢迟疑,将正在给自身疗伤的本命神王蛊,从腰腹之间扯下,往前祭起! “来啊!” 李正景迎了上去,任由本命蛊咬在胸腹之间,左手一按,将它死死压在胸口! 大量蛊毒,从胸口处入侵体内,然后便被脏腑内气引动,尽数归于金色书页当中! 被炼化之后的蛊毒,变成了纯粹的内气,源源不断涌出! 他的修为,在这刹那之间,节节攀升,踏破内气上层之列! 他看向前方面色惶恐的蛊王辛悬,冷笑道:“半年前老子还未曾修行,你就毒不死我,时至今日,神王蛊又能如何?” 高空之上,挂壁鸟不由惊呼出声,道:“万邪不侵之体?无惧神王蛊之毒?” 而失去双臂的蛊王辛悬,眼神茫然,跌在地上,喘息着道:“你当真无惧蛊毒?” 他修行至今,从来没有遇见过,身中神王蛊之毒而安然无恙的人物! 他所遇见最强大的对手,也不过就是先前的昆仑少宗主,对方凭着真气外放,周天圆满,让神王蛊根本不能近身! 但是,就算是昆仑少宗主,一日没有成就人仙之尊,便还是血肉之躯,被神王蛊咬上一口,定也要死于非命! 可是眼前的少年,被神王蛊死死咬住,竟是安然无恙? 李正景眼神明亮,持刀往前斩来! “就凭你内气境界修为,也妄想斩杀本座?” 辛悬满腔愤怒,喝道:“就连各方强者围攻,都不能留下本座,就凭你?” 他失去双臂,然而周身仍有真气外放! 他的真气,与本命蛊同源,也是具有剧毒! 他真气外放,动念之间,凝结如刀,斩向李正景! 哪怕失去了蛊虫的依仗,他依然还是真气境界的强者!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失去双臂,他的战力也仍在内气境界之上! “……” 李正景放开了蛊虫,左臂往前! 离火神剑,刹那爆发! 火焰凝结成剑,内中剑意森然! 这一剑往前,击穿他护体真气! 刹那之间,穿透辛悬胸腹! 余威从背后透出,击碎岩石,火光溅射,碎石焦黑! 第五三章 下蛊的旧事!背后的真凶! 明月清照,繁星点点。 山间寒冷的夜风,在此刻变得温暖。 火焰的气息尚未彻底散去,但残存的剑意,仍然拂面生疼。 李正景抓住了奄奄一息的本命蛊,提到往前走去。 时至此刻,心中的不安,终于落了下去。 蛊王辛悬专修蛊道,他一身本领,尽在蛊虫之中! 辛悬凭借本命神王蛊,以及手中十七部落的半数蛊虫家底,更能号令数以亿万记的毒虫蝼蚁之流,堪称拥有灭尽一城的力量。 “对于大周朝廷而言,你的蛊毒威胁之大,仅次于人仙之辈祸乱苍生!可实际上,你本身并不算强大。” 李正景抬起刀来,平静说道:“你这样的人,只能藏于暗处,若是出现在明面上,失去蛊虫依仗,你也只是一个寻常‘真气’境界的人物而已!” 挂壁鸟从天而降,落在他肩头之上,心道:“老爷口气越发大了,他本身不过内气境界,竟敢说‘寻常真气境界的人物而已’,他居然还敢加个‘而已’?” “不过老爷毕竟具有我白鸾神鸟一族的神通,虽只是个仿品,逊色于我,但也甚是强悍。” “反正蛊王辛悬被他拿下了,这牛皮也只能由他吹了!” 挂壁鸟这般想着,又看向蛊王辛悬,心道:“这厮伤得这么重,定要死透了。” 此刻的蛊王辛悬,胸腹之间破开个血洞,内中脏腑受创,更隐约有些烤肉味儿。 但毕竟修为颇高,还一息尚存,未有死去。 他看着李正景,眼神之中,万般复杂。 “在本座修行蛊道以来,你是第一个中了本座的蛊毒,还安然无恙的凡夫俗子。” “蛊毒入体而不死,修行也不过半年多,竟有如此本领。” “这就是传说之中的万古长青圣体?” 辛悬眼神恍惚,叹道:“果然名不虚传啊……” 李正景闻言,顿时想到什么,面色大变,沉声道:“半年前你对我下毒,便是要确认我是否万古长青圣体?” 此刻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他心中知晓,千幻神君之所以将自身视作备用肉身,是因为怀疑自己是万古长青圣体! 但他与千幻神君素不相识,对方为何会关注到他? 莫非就是因为半年前在京城身中蛊毒,不药而愈的原因? 此事起源,在于眼前这位蛊王辛悬! 半年前,他是为了确认万古长青圣体,而对自身下蛊? “你回答我!” 李正景上前一步,却见蛊王辛悬眼神已然涣散,再无生机。 这位纵横南荒,被尊为神灵一般存在的蛊王,陨落在了这偏僻林间。 李正景沉默了下来,原本斩杀大敌的喜悦,在此刻变得索然无味。 “真够窝囊的……”挂壁鸟看着辛悬的尸首,叹息了一声,说道:“没有死在四叶城的各方势力围捕当中,连昆仑少宗主这样号称‘真气境界最强’的人物都没留下他!可他如今却死在了此处的一个无名小卒手里,想来若早知如此,他大约是宁愿死在四叶城罢?” 李正景见他一死,再问不出什么,本就恼怒,听得这话,顿时抓了挂壁鸟,狠揍一拳,然后手上剧痛,才发现被鸟头上的蛟龙角和鸟背上的骨刺所伤。 于是他更是恼怒,把它翻过来,冲着鸟肚子揍了十七八拳。 “别打了……别打了……” 挂壁鸟连忙求饶,忙又说道:“神王蛊要死啦……” 李正景这才收手,看着濒临将死的神王蛊,心中愈发烦躁。 这神王蛊,在南荒的蛊虫品类当中,属十大天蛊之一! 它被辛悬炼成了本命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辛悬已死,本命蛊也必将凋亡。 “你自称博学多才,遍览群书,这神王蛊……” 李正景看了过来,问道:“保得住吗?” 挂壁鸟摇了摇头,说道:“蛊道之人身死,本命蛊必死!而本命蛊若死,修行之人必然也身死道消!这是定律……我虽博览群书,也不曾见过有任何例外!” 李正景闻言,难掩遗憾之色。 对别人来说,此物剧毒无比,乃是不祥之物! 但对他而言,蛊毒入体,却是好事,可以被金色书页所炼化,成为纯粹灵气,为自身所用,增长修为! 这神王蛊如此不凡,若能留存,今后将要节省多少灵石? “老爷……我有办法!” 就在此时,远处的土地上,半截树木拔地而起,底下是个陶罐,千百根须当作腿脚,奔跑了过来。 李正景眼前一亮,说道:“你有办法?”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1节 五行造化树忙是挥舞枝桠,说道:“当年我尚是幼苗之时,其实是长在南荒的,后来被人发现,才被抓到中州来……” “后来我那第一任主人就被人打死了,我换了第二任主人,他又被人打死了……” “前后换了第十二个主人,就到了羽化仙宗的上代掌教了。” 五行造化树枝桠挥舞,显得神采飞扬,说起当年事迹,甚是得意。 直到挂壁鸟惊呼了一声。 “你这是克主啊?” “……” 五行造化树浑身僵滞,声音戛然而止。 李正景默默看了金色书页一眼,心里想着有这人生导师,想必不会被它克死,心中松了口气,才缓和道:“你不要担心,老爷命硬,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爷我……” 他咳了一声,说道:“老爷我是个正经人,但也一定会与天同寿的,闲话少说,先说这神王蛊。” “还是老爷开明!” 五行造化树连忙说来,道:“蛊王一死,神王蛊必定难保,不过……神王蛊往往在即将老死之前,汇聚所有残存之力,孕育一枚虫卵!” “眼下它是生机耗尽了,但是老爷先用宝物盛放,便能保住最后一缕生机,等回到宗门,再用天材地宝续住性命!” “如此一来,它会借用天材地宝的力量,借机诞出幼虫!” 它挥舞枝桠,说道:“幼虫便可以炼化,成为老爷的蛊虫!” 李正景闻言,沉吟着点头:“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只不过盛放的宝物从何而来?” 他不在乎蛊虫能否被他炼化驱使,反正他只是要用蛊虫之毒来修行,不能驾驭也无关紧要。 “蛊王辛悬的遗物里,一定是有的!” 挂壁鸟顿时开口,展翅而飞,将辛悬身上,扒了个干净。 在辛悬身上,再无蛊虫,无论是他自身炼制的,还是他从南荒十七部落搜刮来的,基本都已经在大周京城、景业府、天元府、以及先前的四叶城中,尽数消耗。 但是辛悬身上,确实有一个盛放蛊虫的木匣子,材质特殊。 而木匣之内,有一部炼蛊的法门,有一部锤炼肉身体魄的法门,有七株药草,还有十几瓶不知用处的药散。 最重要的,他有三十二枚入品的灵石! 李正景眼睛骤然明亮,比天上的星光更为璀璨。 “发财了!” 他神色恍惚,喃喃低语。 第五四章 辛悬首级,二千功勋,可抵三罪否? 东方旭日初升,天色已然明亮。 城中有遍地虫尸,有蛊虫也有毒虫,还有寻常的蝼蚁虫尸。 此刻羽化仙宗的诸位长老在外,指示门中弟子协助数百精锐士卒,共同收拾残局。 而在原先的高台,如今的废墟当中,四人相对而立。 “移星换斗大阵,羽化仙宗秘传。” “此阵要聚敛七夜星光,才能动用!” “此阵一用,内中任何物事,瞬间便在三百里之外。” 昆仑少宗主面色冰寒,说道:“陆怀远,你作何解释?” 陆怀远尚未开口,而那位大周的军中将领,却开口说道:“七日之前,蛊王辛悬还藏在京城,尚未事发,而这四叶城中的阵法,却已经在七日前开始布置!” 金刚寺佛子双手合十,低声道:“如此看来,辛悬谋害太子殿下之前,此地就已经有人在为辛悬准备后路!” 周统领神色漠然,说道:“以眼下诸般线索推断,此人似乎出自于羽化仙宗!” 陆怀远没有否认,缓缓说道:“此人应是我羽化仙宗阵法阁的周离长老,原本我应该在三位之前,便先一步到四叶城,却在途中受他拦截……” 周统领皱眉道:“此人我曾听过,修为在真气境界中游,打通窍穴不足二百,怎么是你的对手?” 陆怀远微微摇头,说道:“他过往的时候,应是藏拙了!其修为已至真气巅峰,三百六十五窍穴尽数通达,周天圆满,且精通本门秘术,不在陆某之下!这一战未分胜负,他见四叶城动静有变,主动退走……” 说到这里,陆怀远揉了揉眉宇,说道:“我急着来寻蛊王辛悬,未有追击。” 金刚寺佛子沉吟着道:“如此看来,那位周离长老,是认为你来得早了,将你拦截,等到我等尽数被引到四叶城中,才放你脱身!” 移星换斗大阵,能将蛊王辛悬,送至三百里外,方向难以确定! 若是他们并未聚齐,蛊王辛悬在陆怀远威胁下,提早被移星换斗大阵送走,一旦运气太差,或许就会撞上他们其中一个! “无论如何,今日之事,你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昆仑少宗主缓缓开口,目光直视陆怀远,说道:“我等兴师动众,合力围杀,仍被他逃去,更被他嘲讽中州无人,沦为天下笑柄!即便此事不论,可他背后涉及的人,你莫非不知?” 在场四人,一个是昆仑仙宗少宗主,一个是羽化仙宗首席大弟子,一个是金刚寺佛子,最后这位军中统领,也是大周皇族出身。 四人到此,为的不单是蛊王辛悬,更是他背后隐藏的“债主”! “诸位……” 陆怀远起身来,说道:“十七年前,我羽化仙宗上代掌教,在丰都山之中,与‘债主’同归于尽!如今他或许未死,可是我羽化仙宗上一任掌教,却已经陨落在他的手中!” 只见陆怀远神色肃然,说道:“羽化仙宗与‘债主’之间,有着这等血海深仇,绝无可能与他有任何勾结!” “若不是为此,此刻便不会这般客气了。” 昆仑少主面无表情,缓缓道:“今日之事,我等颜面尽失,往常在中州,名声越是显赫,便越是可笑!辛悬不死,永为笑柄……” 他看向了金刚寺佛子,说道:“和尚,与我追索辛悬去向!” 金刚寺佛子应道:“小僧愿往!” 这位大周将领停顿了下,说道:“四叶城乃是大周疆土,城中百姓亦是大周子民,如今只剩一座空城!此事既然涉及羽化仙宗长老,那就请羽化仙宗彻查此事,给朝廷一个交代!” 而就在这四位真气境界巅峰的人物在此协商之时,四叶城周边,数百精锐士卒连同二百仙宗弟子,皆在收拾残局,各峰长老亦在统计此次人手折损。 “各峰合计身殒七人,伤十二人。” “此外,御兽堂所属的灵兽异禽,死四十三头,伤一百七十六。” “昨夜金令冲霄之后,各峰长老均已聚齐,各峰所属弟子陆续赶来,但截至天亮之前,仍缺六人未至。” “其中五人,正午之前才到,已受责罚!” “最后一人,古月峰门下李正景,受命前往玄灵府西南方向探查风吹草动,但根据老夫的灵禽探查……” 这位御兽堂的长老,看向了陈玄,说道:“他似乎不曾到过玄灵府的西南方向。” 陈玄面色微变,怒声道:“无胆鼠辈,竟敢临阵脱逃,枉为仙宗弟子!传老夫之令,搜寻李正景下落,将他擒拿回山,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在他身侧,陈阳躬身施礼,大声道:“是!弟子必斩此獠,以正门规!” 各峰长老神色漠然,视如不见。 今日之事后,众人心中无不憋着一口怒气。 盛怒之下,杀一个临阵畏死的内门弟子,又有何妨? 而在命令传开之时,便见四叶城外,一人缓缓而行,朝城中而来。 当即便有弟子报知于内中诸位长老。 “古月峰内门弟子李正景现身,正在城外!” “将他擒来!”陈玄长老当即怒而拂袖,说道:“如不愿束手就擒,杀!” “弟子领命前去!”陈阳立时开口。 “且慢!”就在此时,御兽堂中,一名年轻女弟子施礼道:“陈玄长老,这李正景既然往四叶城而来,可见他是应召而至,并非怯战畏惧而逃!还是让他自己进城,详述一切!” “贺清毓,古月峰之事,与你何干?”陈阳出声道。 “无论古月峰,或是御兽堂,皆为羽化仙宗。”贺清毓说道:“同门之事,我如何不能出声?” “够了!他既然来了,便也不是要逃……” 御兽堂长老当即抬手,面带不满地看了贺清毓一眼,但终究选择了维护御兽堂门下弟子,出声说道:“让他自行进城交代便是!” “罢了,就照师弟所言!” 陈玄挥了挥手,说道:“不必擒拿,放他入城。” 既然已经有了一位长老开口,说得也正有道理,他便也不愿在这一点上有所纠缠。 既然李正景现身于此,便也逃不掉,且罪责无法洗脱,待入城来了,终究要任他这位长老拿捏在手。 当着众人的面,以羽化仙宗门规,当场处死,更合乎规矩! 而这边的议论,同样也传入了那边四位强者的耳中,纷纷看了过来,神色各异,目光越过,看见了城外,一个少年缓步而入。 “是他?” 昆仑少宗主与金刚寺佛子对视一眼,皆感诧异。 而陆怀远眉头紧皱,未想这个临阵脱逃,在各方势力之面前丢尽本门颜面的,是这个让他颇具好感的少年。 唯有大周这位军中统领,神色如常。 少年从城外,缓步而入。 他眼前所见,无论大周军士,还是羽化仙宗弟子,无不投来目光,眼神之中,不乏愤怒、怜悯、但更多的是鄙夷! 李正景迎着众多目光,对于即将面对的事情,亦是心知肚明。 他走入内城,便听得前方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李正景,你可知罪?” “何罪之有?”李正景反问道。 “你受命于玄灵府西南之处,勘探风吹草动。”陈玄长老喝道:“你未曾到达指定位置,是为擅离职守!” “此罪是有。”李正景平静道:“弟子认罪。”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2节 “昨夜金令冲霄,众弟子受召而至,你迟来至今,是为临阵脱逃,怯战畏死!” 陈玄长老沉声说道:“二罪并罚,死有余辜!老夫今日于诸位同门及各方道友面前,取你性命,以正仙宗门规,还不滚过来受死?” “可以再加一条,不敬师长!” 李正景解下背后的包袱,取出一物,看向前方,淡淡道:“你个眼瞎的老不死,和陈阳一样的无能废物……” 他声音冰冷,传遍八方。 刹那之间,目光注视于此的各方人物,无不露出复杂之色,尤其是羽化仙宗门下,深知门规森严,不敬师长,以下犯上,亦是重罪! 众目睽睽之下,这少年没有跪下讨饶,以求宽恕,竟如此悍不畏死? 他若真有这般悍不畏死的勇气,何至于擅离职守,临阵脱逃? “好!好!好!” 陈玄长老连道三声,面露怒色,喝道:“三罪并罚,老夫亲自将你处死于此!” 他迈步往前而来! 然而李正景看着前方这位长老杀近前来,神色如常。 随手一抛,将手中物事往前扔去。 那物事滚到了陈玄的脚边。 陈玄不禁停步下来。 而在此刻,李正景的声音,缓缓传开。 “辛悬的脑袋,二千功勋,足可抵此三罪否?” 停顿一下,他看着满面不可置信的陈玄,平静说道:“你拿不下来的,弟子拿回来了。” 说完之后,他看着陈玄的眼睛,认真说道:“陈玄长老,你真是个废物!” 第五五章 他撑起了中州的颜面! 四叶城中,陷入沉寂当中。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陈玄长老脚边下的包袱上面。 这个包袱,大约形如圆状,已被鲜血染红。 随着李正景抛出,布已散开,内中鲜血淋漓的狰狞面孔,显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就是蛊王辛悬的首级? 汇聚众人之力,以昆仑仙宗少宗主、羽化仙宗首席真传、金刚寺佛子、大周军中统领、以及各峰长老为首,聚合各脉内门弟子、数百精锐士卒,共千余之众,都未能将之留下的蛊王辛悬? 所有人都以为,蛊王辛悬从四叶城中,从容脱逃,各方众人颜面尽丧! 但此时此刻,一个平平无奇的内门弟子,将他的首级,如破烂一般,扔在了地上? “李正景?” “据说他入门不过半年余,进入内门修行至今,仅过一月光景。” “就凭一个初成内气的弟子,斩落了辛悬的首级?” 气氛一片沉寂,逐渐响起众弟子悄然议论之声,除了不可置信外,更有几分震撼,及……敬畏之意! 而先前李正景出言不逊,原本众人觉得实在大逆不道,但此刻竟也仿佛显得再是正常不过! “陈长老吩咐的事,弟子确实没办成。” 李正景平静说道:“但是弟子办成了这件……让陈长老拼了性命也办不成的事……” 他缓缓说道:“若弟子完全照陈长老吩咐行事,今日蛊王辛悬也就从容脱身了,不知陈长老的吩咐,可是要助辛悬保住性命,远遁别处?你勾结蛊王辛悬,意欲何为?” 这一番话,更是让陈玄面色大变,怒喝出声。 “大胆!” “胡言乱语!” “你身犯重罪,竟然倒打一耙?” 此刻陈阳也往前迈步,喝道:“随意取个脑袋,便想冒功?你……” 李正景说道:“众人在此,大可验明正身!陈阳,老子劝你把脚收回来,众目睽睽之下,你若踩烂了辛悬的脑袋,待会儿自然会有人拿下你的脑袋!” 陈阳抬起的脚,顿时僵在那儿。 此刻却听陈玄长老喝道:“蛊王辛悬,何等人物,岂会落在你这么个初成内气的弟子手中?” 陈阳闻言,忙是说道:“据弟子所见,定是有本门高人出手,斩杀蛊王辛悬,他老人家淡泊名利,就此离去,被他捡了辛悬的首级……” 陈玄长老眼神灼灼,喝道:“这么说来,辛悬非你所杀,你是冒功之人!” “够了!还嫌不够丢脸吗?”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首席真传大弟子陆怀远缓缓走来,伸手一摄,那首级落在他的手上。 粗狂的面孔,狰狞的神情,不甘的眼神,正是死不瞑目的蛊王辛悬! 陆怀远吐出口气,看向众人,沉声说道:“不管是谁杀了蛊王辛悬,既然杀人者愿意将首级交给他,便是他的功勋!” “道友此言正是。” 此时大周军中统领现身出来,面露感慨之色,说道:“哪怕辛悬是死在四叶城中,被移星换斗大阵移去,尸首落在他的手上,今日首级被他取来,自然也是他的功劳!” “荒唐!” 此刻昆仑少宗主走来,面露鄙夷之色,扫了这位军中统领一眼,说道:“枉你们活了这么些年,倒还真是舍得给自己脸上贴金!” “辛悬被阵法移走时,安然无恙,我那一剑,未能伤他分毫!” “蛊王辛悬,从四叶城中,从容逃去,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等颜面尽失,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看向在场所有人,出声说道:“在此之前,我等平日里皆自诩强者,眼高于顶,俯视众生,自觉是人仙不出,世间便罕有敌手!然而自今日开始,我等的骄傲与颜面,皆被蛊王辛悬扫灭……” 他握着手中之剑,喝道:“在我等面前,辛悬敢视中州无人!而这位师弟,斩落了辛悬首级!” 金刚寺佛子双手合十,朝着李正景施了一礼。 “少宗主所言极是,今日我等所丢失的颜面,是被这位师弟拿回来的。” 昆仑少宗主目光扫向众人,充满了凌厉锋芒之意。 “我等已颜面扫地,愧对中州!而他撑起了中州的脸面,遮住了我等今日造成的笑话!” “你们这些厚颜无耻之徒,不认他这个人情无妨,但我认了!” 说完之后,昆仑少宗主偏过头来,淡淡道:“陆怀远,他今日立了大功!” 陆怀远点头道:“有功自然该赏!” 说完之后,陆怀远看向陈玄长老,平静道:“至于所谓擅离职守,临阵脱逃,只是他不服你调派而已!此刻看来,他自己的选择,才是正确的,而陈长老指派给他的事情,则是错误的……” 陈玄脸色变幻不定,终究低头说道:“他没有错,老夫错了。” 陆怀远说道:“李正景随我回山领赏,陈长老可以自行回山领罚。” 陈玄终究不敢多言,只是退了下去,只是看向李正景的目光,充斥着极为复杂的意味。 而在此时,气氛再度沉寂了下来。 在作为首席真传弟子的陆怀远开口之后,此事已经彻底定性下来! 众人合力未能留下的蛊王辛悬,被内门弟子李正景斩杀,功劳卓著! 此刻昆仑少宗主往前而行,径直走过李正景身侧。 “我欠你一个人情。” “将来你若有事,传讯于昆仑仙宗。” “我当尽力相助。” 声音落下之后,他剑气外放,一跃而起,离开四叶城之外。 蛊王辛悬,涉及“债主”大秘,他本意欲生擒,而如今被李正景所杀,因此他要去京城,从蛛丝马迹之上,寻得“债主”其他方面线索! 若是换作此前,有人斩杀辛悬,他或许会认为有“灭口”之嫌。 但背后的人,花费这么多手段,助辛悬逃出四叶城,已然成事,按道理说,已无须灭口了。 因此,他大约可以确认,这个少年只是斩了辛悬,而非有灭口之嫌! 他并不在意这个年纪尚轻,初步修成内气境界的少年,究竟是如何斩杀了蛊王辛悬! 他也不在意这个少年身上,究竟藏有多少秘密! 他此刻只在意于辛悬已死,债主之事,再度成谜! 而在昆仑少宗主离开之后,这位大周军中统领便也准备领兵离去,归返复命。 “这位李师弟,果然天纵奇才,想来再过不久,羽化仙宗又要添一位真传弟子。” 这位统领笑了一声,看向陆怀远,说道:“如此大才,将来必在我等之上,陆兄若不尽早成就人仙之尊,将来首席之位怕是未必坐得稳了……” 陆怀远面无表情,神色依旧。 这位统领哈哈大笑,然后说道:“蛊王辛悬既然死在羽化仙宗的手中,那么首级便交与羽化仙宗,待得仙宗勘验之后,再上交朝廷!” 说完之后,他便召集麾下士卒,率兵离去,而金刚寺佛子则在此刻,上前走来,站在李正景面前。 “原先是想让师弟相助,未想师弟竟是直接斩掉了蛊王辛悬,看来小僧是轻视了你,还望恕罪。” 佛子笑了声,又道:“先前的佛珠,可还在师弟手中?” 李正景回了一礼,说道:“佛子所赐之物,先前我已尽数回收,就在这里,佛子可要取回?” “先前便说过此物当做报酬,小僧自然不会食言,你自行留着,将来或有用处。” 金刚寺佛子笑道:“此前说过,请你办事,便算是欠你一个人情,如今又欠一个人情了,今后如有需要,小僧亦会尽力相助!此外,你也可以放心,小僧带十方回山,会好生栽培于他!”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3节 说完之后,他感叹道:“偌大的宗派,不是一人独尊,而该是同门皆强,才能更为强盛!” “将来小僧继任金刚寺之首,他将来定能成为小僧的强大臂助,成为金刚寺的中流砥柱!” 声音落下,这位金刚寺佛子缓缓看了陆怀远一眼。 而陆怀远迎上他的目光,默默点头。 “小僧去寻十方,共同回山,这就告辞了。” 金刚寺佛子施了一礼,径直离开。 李正景神色平静,收回目光,迎向众人,最后落在了陆怀远的身上。 陆怀远神色淡然,说道:“清扫四叶城,事毕之后,立即回山!” 第五六章 宗门赏赐,顾老相邀 蛊王辛悬,毒害大周东宫储君,潜逃至玄灵府四叶城。 在此期间,他越过各方势力围追堵截,以蛊虫毒杀无辜百姓,杀各方势力人手近百,灭大周精锐千余之众。 此事风波动荡,其中景业府、天元府、玄灵府等地界,以及周边范围,皆是风声鹤唳。 时至今日,蛊王辛悬伏诛,死于羽化仙宗之手! 这是明面上的消息。 然而在更高处的人,则得到了更为详细的消息。 蛊王辛悬,凭自身神王蛊以及炼制之蛊虫,号令十七部落所聚合数十万蛊虫在手,屠灭四叶城而养蛊,召集无数毒虫蝼蚁,迎战各方强者! 昆仑少宗主、金刚寺佛子、大周禁军统领、羽化仙宗首席真传陆怀远,以及仙宗各峰长老、各脉内门弟子、及大周数百士卒,围城攻之! 这等局面之下,蛊王辛悬从容脱身,并视中州无人! 事后,羽化仙宗古月峰内门弟子李正景,携蛊王辛悬之首级,归返四叶城! “在四叶城中,如此浩大阵仗,都留不下蛊王辛悬,却折在一个内门弟子手中?” “老夫本以为昆仑少宗主已是人仙之下至强者,未想有人比他更为勇猛,这是羽化仙宗哪一脉的门下?” “李正景,古月峰内门弟子,年仅十七,携已故袁正风之信物入门,仅过半年,修成内气,晋升内门,至今才过一月!” “什么?才修成内气不过一月光景,便能斩杀蛊王辛悬这等人物?” “此人堪称天纵奇才,据传在外门之中受到打压,才过半年方是修成内气,如若不然……他或许无须半年就能晋升内门,从而打破破羽化仙宗三百年记录!” “看来羽化仙宗,在陆怀远之后,又要出一尊具有‘人仙之姿’的人物了。” “此人拜于仙宗之前,身份可查知否?” “根据仙宗册上记载,此子出生于偏僻乡野之地,父辈偶得袁正风信物,传于此子手中,如今是孤家寡人,携信物拜山,并无家世靠山。” “再探再报!” 各方势力当中,类似的言谈不在少数。 而在羽化仙宗之内,各峰亦是颇为震动。 此行以首席大弟子陆怀远为首,各峰长老携弟子下山,于四叶城中围捕失利,皆无功而返。 唯独古月峰内门弟子李正景,以内气境界,力斩蛊王辛悬,获两千功勋。 此事上报主峰大殿,掌教心生欢喜,特赐予“百炼生死丸”一枚,并授予“镂空金令”以作鼓励! 随后,古月峰首座真人则赐下三枚造化五玄丹,一柄龙纹镇邪刀! 自今日后,李正景之名,轰动全宗,名传八方! “辛悬的头颅,我已交到主峰大殿。” 陆怀远放下手中的包袱,说道:“这是掌教赏你的百炼生死丸,以及镂空金令……” 他取过镂空金令,伸手一摄,拿住李正景腰间的内门弟子令牌,嵌入镂空金令之中。 银令象征着内气境界。 金令象征着真气境界。 “你真气未成,因此掌教授予你镂空金令,用以镶嵌银令,是莫大的殊荣。” 陆怀远将手中的金边令牌,递还李正景,说道:“金边令牌加身,今后在宗门之中,你的身份地位便等同于真传弟子,比肩内门长老!” 李正景接过金边银令,收起百炼生死丸,道了声谢。 “无须谢我,这是掌教赐你的。” 陆怀远说道:“百炼生死丸可谓极为珍贵,在你遭遇危险,命悬一线之时,等同于给你第二条性命,要万般珍重!此外……” 他看着李正景,说道:“我很期待将来你真正晋升为真传弟子,站在与我等同的高度上,一较长短!” “将来我若能成为‘道子’,继任下一任掌教,也希望你能成为我最强大的臂助!” “而你若能在我之上,我亦是愿尊你为‘道子’,助你继任下一任掌教。” “当然,这些事还过于遥远,毕竟上代掌教陨落之后,当代掌教继位未足二十年,他老人家也不过三百余岁!” “将来你和我,若不能成为人仙,也许掌教老人家可以看着咱们下葬的。” 陆怀远这般说来,出声道:“此外,你也不必忧虑,我不会打压你,毕竟此次你替我挽回了颜面,免得沦为更大的笑柄!说到底来,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正景与他对视,忽然笑了声,说道:“陆师兄好宽广的心胸。” 陆怀远平静道:“我的本领高低,是在于我本身的能力!这并不会因为你的成长,而使我变得弱小,同样也不会因为你被打压得不能成长,我便能够得以更加强大……” 说到这里,他又淡淡道:“若真是凭着打压同门,才能换来成长的机会,这样的机缘……我陆怀远也不稀罕!” 他转身离去,挥了挥手,说道:“我修行至今,乃是凭着自家的一人一剑,胜于同辈,走上高台,而不是依靠权势来打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正景吐出口气。 羽化仙宗也不是想象中那般不堪。 “终于走了……” 挂壁鸟吐出口气,半天憋着不讲话,实在难受。 它看着前方的造化五玄丹,啧啧称奇,说道:“刚才老高送来的丹药,这就是从傻树身上摘取下来的材料,所炼制而成的造化五玄丹?据传这玩意儿,利于脏腑内气的修行……” 五行造化树看着这几枚丹药,显得十分颓然,想起辛酸往事,险些抽泣出声。 李正景取过了造化五玄丹,心中陷入思索当中。 在主峰大殿掌教赏赐的消息传出之后,古月峰首座真人便也随之赐下了这丹药和宝刀。 “以五行造化树果实为主材料,辅以其他材料,凭炼丹阁高层人物炼制,所炼成的造化五玄丹,确实要比直接熬煮出来的五行造化膏,功效要稍强三分!” “如此看来,我过往直接用这树仔的枝条树干根须,来熬煮五行造化膏,是在有些暴殄天物了。” “但是……” 李正景沉默了下来。 他如今是内气境界,主要修行脏腑内气。 而造化五玄丹,助力于内气修行。 因此这一番赏赐,倒也合乎情理。 但是,如今对于羽化仙宗而言,五行造化树遗失,这造化五玄丹也就更为珍贵,那么这一次赏赐便是更显珍贵! “如今赏赐造化五玄丹,跟我得了五行造化树一事,是否有什么关联?” 李正景心怀隐忧,又暗自想道:“此外,要不是掌教先行赏赐,那位古月峰主是不是就无心赏赐了?毕竟他赏的人……迟早要死,实属浪费!” 这般想着,他将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留在家中,让它们整理好此行收获,尤其是那濒死的神王蛊。 而他则来到了公事堂,领取二千功勋,并且换取物事。 五行造化树要需要换更好的土壤和灵水,才能继续茁壮成长。 挂壁鸟此行也出了力,给它换取一壶可以助力血气增长的真正灵酒。 最重要的是神王蛊,需要相应的天材地宝,助它增长灵气,从而在临死之前,诞生蛊卵。 其实在他手中,最为合适的便是百炼生死丸,足以让神王蛊本身死而复生,但这物事基本等同于第二条性命,他也不舍得用在神王蛊身上。 因此他在公事堂当中,换取了另一种增益生机的灵泉。 这一趟花费极大,斩杀辛悬的功勋,以及斩杀邪修的功勋,加上袁正风长老遗存功勋,扣除之后,也仅剩一千七百余。 待办完这一切,李正景才看到了前来轮值的荆晓长老。 这位长老每次在他领取物事之时,都会劝说他自保,不要好高骛远,需要有自知之明,是一位仁慈的长辈。 于是李正景当即挥手,高兴地喊了一声荆长老。 “……” 这位荆晓长老仿佛没有见到他,左顾右盼,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脚步极快,一溜烟便没影了,心中暗骂道:“这小子是个妖孽,老夫每次劝说,让他不要找死,结果他都能斩杀邪修归来,老夫的脸实在被他打得生疼……” 李正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颇感无言,摸了摸脸,神色古怪。 而正要回到院落之时,却听得一位内门弟子恭敬来报。 “李师兄……” 这名年近三十的内门弟子,当即施了一礼,恭敬道:“顾长老相邀,今夜一见。” 李正景神色如常,应了一声。 而在心中,却如波涛起伏。 此行前往京城,被辛悬毒伤的顾长老? 若猜测无误,千幻神君此去京城,应该就在这一行人当中! 此行为首的顾长老,会是千幻神君吗?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4节 第五七章 病榻上的顾长老! 古月峰,内门院落之中。 李正景坐在房中,神色平静。 他看了一下天色,日暮西山。 入夜之后,他便要去见那位顾长老! 他并不知道此去所见的是顾长老,还是千幻神君,但此刻他的心中并不平静。 “老爷,整理完毕。” 五行造化树跑进来邀功,说道:“金刚寺佛子的佛珠,已经重新串起来,没有错漏。” “从蛊王辛悬手中所获的那一个木匣子,内中另有乾坤。” “他可以将数十万蛊虫,都藏在这匣子当中,足见内中不凡。” “小的仔细看了一番,这木匣的材料,竟然是以梧桐神树残留的枝干雕琢而成,内中大有乾坤,今后小的陪您老出门,也能藏在里头了。” “除此之外,这上面被铭刻了阵纹,是中州大地的阵法路数,想来应该是有中州的人物替他重新炼制过,可以炼化灵石,为里边提供灵气。” “这里有十二个孔,只要置入灵石,木匣之中灵气充沛,长年累月下来,是可以让蛊虫不断成长的!” 它用刚长出来的细嫩枝桠,递上了这个木匣。 李正景接过木匣,仔细感应,心中有些惊叹。 他这样想来,取过十二枚入品灵石,置入其中,感应着内中灵气逐渐转化。 “与蛊王辛悬勾结之人,对于阵法方面的造诣,亦是极高。” 李正景又取过了百炼生死丸,以及三枚造化五玄丹,还有其他的灵石等物,都放入木匣当中。 随后他面带赞赏之色,给五行造化树,赏赐了新的玄息赤壤,以及灵元天露水,好生栽培。 “谢老爷栽培!”五行造化树感激涕零:“先前老爷取回来的物事,已经用在了神王蛊身上,它逐渐恢复活性,已经在继续最后的力量,准备在临死之前产卵,预计半个月就能完成……小的一定好生看护,报答老爷栽培之恩!” “辛苦你了,待神王蛊产卵之后,老爷必有重赏!” 李正景说完之后,站起身来,解下腰间狭长黑刀,拆出上面镶嵌的杂品灵石,分别放入木匣当中。 而他伸手一握,握住了古月峰首座赐下的龙纹镇邪刀! 这是一柄真正的神兵利器,在灵器品阶的物事当中已属顶层之列,再进一步,便能称得是法宝之流! 相较之下,镶嵌着杂品灵石的狭长黑刀,几乎等同于废铜烂铁,两刀若是相击,狭长黑刀必然断成两截,而这龙纹镇邪刀想必一条痕迹都不会留下。 “古月峰首座真人想必是听闻老爷喜爱用刀!” 挂壁鸟飞了进来,瞧了半天,赞赏道:“在仙宗之内,多是用剑之人,使刀的还是少数!而这柄龙纹镇邪刀,听闻是炼器阁主早年的杰作!” “你知道这把刀?”李正景诧异道。 “听我祖父提过。”挂壁鸟这般说来,又强调道:“而且我一向博学多才……” “真棒!”李正景敷衍了一句,抚摸着龙纹镇邪刀,沉吟道:“这刀的材料,略微有些古怪,竟是时寒时热……” “此刀的原材料,是出自于北方丰都山的地底,名为阴寒神铁。” 挂壁鸟说道:“这玩意儿落在了‘无定山’太上长老手中,炼成了一柄刀,但是手法极为粗糙!” “后来羽化仙宗荡平无定山,炼器阁的首座真人得了这刀,意欲重新炼制,但是炼宝的地煞神火,会伤及阴寒神铁的特性,所以要小心谨慎。” “那时候,刀已成型,也就没有铸炼成剑,只是请来了阵法阁主,铭刻阴阳两仪阵纹!” “最后更是用了多种至阳之物,以阴阳调和,欲炼成法宝,但最后差了一步……” “因此,这应该是本门的灵器当中,品阶最高的刀!” 说到这里,挂壁鸟感叹道:“此刀不入法宝层次,是炼器阁主的一块心病,所以一直被珍藏于炼器阁!古月峰首座听闻您老人家喜欢用刀,能从炼器阁主手中将这龙纹镇邪刀要过来,作为赏赐,看来对您老人家,是极为看重啊……” “你这不是废话嘛?”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枝桠,激动地道:“经此一事,老爷必是羽化仙宗最杰出的后起之秀,将来击败陆怀远,成为首席大弟子,然后熬死当代掌教,成为下一任掌教,指日可待啊!” “闭嘴!” 李正景一掌把它拨到边上,然后看向手中的龙纹镇邪刀,心道:“古月峰首座真人,视我为将死之人,却又赐下造化五玄丹以及这龙纹镇邪刀……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心中虽有想法,但他也并未表露出来,同时又取出了那一壶灵酒,赐给了挂壁鸟。 “你为老爷解惑,有功当赏!” “谢老爷赐酒!” 挂壁鸟感激涕零,险些落下泪来,说道:“这可是真正的灵酒,内中灵气充裕,小的惦记好久了,可是我祖父就是不愿意让我饮酒,把我当作了雏儿鸟……可我都八岁了,娶媳妇儿都行了,将来也须喝酒助兴,如今锻炼酒量,也是理所应当的。” 它这般说来,已是迫不及待,直接掀开酒坛,一头扎了进去。 而李正景将龙纹镇邪刀系在腰间,把装了家底的木匣留下,看了金色书页的运势一眼,松了口气。 “此行去见顾长老,倒也还死不了。” 他这样想来,推开院门,朝着古月峰上层而去。 如今他已是金边银令,位在内门弟子之上,在古月峰之中,并肩于内门长老,因此也无人阻拦。 按照宗门规矩,以他如今身份,是可以直接搬到古月峰上层居住的,只是自身藏了许多秘密,又忌惮于古月峰主的存在,因此便以喜欢原先院落的理由,留在内门弟子的院落当中。 登临上峰,李正景将身上仅存的入品灵石,尽数取出,吞服入肚。 然后他来到了顾长老院外,敲响了院门。 “古月峰内门弟子李正景求见!” “请进!” 院门打开,一位道童躬身施礼。 这道童是杂役弟子身份,但跟随门中长老,也已开始修炼横炼外功。 待得修成内气,便可直接拜入顾长老门下,晋升为内门弟子。 对于寻常内门长老而言,这就是传承衣钵的弟子。 在本门当中,这样的道童,身份隐约还在寻常内门弟子之上。 “顾长老就在房中,先前喝了药,刚把药力炼化。”这道童笑道:“师兄来得刚刚好。” “多谢。” 李正景走入房中。 道童默默关上了房门。 而李正景往前行去,便见床榻之上,躺着一位老者。 这位老者,身材枯瘦,脸色泛青,气机萎靡,显得颓然无力。 “你就是斩杀了蛊王辛悬的李正景?” “正是弟子。” 李正景抬头看去,与之对视。 他一身内气,保持平稳。 然而刚才被他吞下之后,以内气包裹的灵石,此刻散开,化作灵气,被金色书页吞噬殆尽。 而在金色书页之上,开始显化出有关顾长老的信息。 第五八章 人仙!人仙! 姓名:顾宣。 年龄:无。 修为:无。 运势:无。 提示:对方修为远高于自身,内容呈现失败! 灵气不足,请倾尽一身内气,再补上七十二枚灵石! “……” 李正景躬身施礼,垂首低眉,看不清面色。 然而在他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是他! 一定是他! 服下了十枚入品灵石之后,依然不足以显示出对方的详细信息! 仍要继续添上一身内气,并且补上七十二枚灵石! 金色书页仅仅是显示出这位顾长老的底细,就需要上百枚灵石的庞大灵气? 先前的鬼谷灵官,不过也只是需要添上十二枚灵石! 介于生死之间的袁正风,只需要三枚入品灵石! 眼前这位只有真气境界的内门长老,怎么可能会这样深不可测? 这位顾长老的真正修为,究竟高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真气巅峰之上! 人仙之境! 可是这样的人物,在京城之中,被蛊王辛悬毒翻,至今躺在病榻之上? “辛悬的本事,对我等而言,谈不上强,但他毕竟也还是真气境界的层次!” “而且他的神王蛊,确实很强,加上他所炼制大量蛊虫,以及南荒十七部落上供的众多蛊虫,能让他横行无忌。” 顾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说道:“你初入内气之境,不过月余光景,是凭着什么手段,斩杀了他?”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5节 李正景沉默了一下,待到金色书页归返原状,再度显示出自身的信息之后,他心神落在了运势一栏。 随后才听得他开口说道:“蛊王辛悬,以蛊虫噬咬,弟子如坠冰窟,但在刹那之间,便消去了寒意。” 顾长老眼神微凝,说道:“他的蛊毒,对你无用?” 李正景微微点头,说道:“是!” 顾长老轻轻吐出口气,说道:“万邪不侵的体质吗?” 他这般说来,又道:“可即便没有蛊虫,辛悬终究还是真气境界。” 李正景正要开口回话,却又听得顾长老再度开口。 “罢了!” 病榻上的老人,微微摆手,说道:“掌教真人没有盘问,古月峰首座真人也没有盘问,老夫便也不问。” “只是还有一点,辛悬以移星换斗阵法遁走,阵法会将他移去何方,他自己都不清楚,而你是如何知晓他的落脚之处?” “这一点,能为老夫解惑否?” 他看着李正景,充满病态之色,奄奄一息。 恍惚之间,李正景心中动荡,眼见对方即将死去,实在不忍,便要为他解惑,从而让他不留遗憾。 于是李正景开口说道:“走在路上,就碰见了。” 顾长老脸色一僵。 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过得片刻,便听得苍老的笑声响起。 “有趣……” 顾长老笑了一声,摆手道:“老夫不为难你了,回去罢!” 说完之后,他翻身躺平,缓缓说道:“对了,桌上的护心镜,是给你的谢礼!这一次,你斩杀辛悬,为老夫报仇,更为仙宗挽回颜面,也为中州保住了脸面,一点薄礼,不要嫌弃。” 李正景取过护心镜,施了一礼,就此退去。 而就在李正景离去之后,顾长老缓缓抬手。 从窗外照进的月光,似如轻纱,落在了他的手上。 过得片刻,才见顾长老握住了拳掌,仿佛握住了月光。 “果然是万古长青圣体啊。” 他低语了一声,语气万般复杂。 月光洒在了古月峰。 而此时的古月峰顶,岩石之上。 古月峰当代首座真人,正盘膝而坐,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愈发显得飘逸出尘。 在他面前的矮桌之上,放着两杯热茶。 但在他对面,空无一人。 只是对面那一杯茶,已经喝了一半。 喝茶的人已经走了。 但茶依然温热。 过得片刻,有一人临近而来,躬身道:“主峰来讯,掌教请您过去议事。” “好。” 古月峰主起身来,正要动身,却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向了那半杯茶。 沉默了片刻,才听得他轻声说道:“他去了一趟京城,似乎失去了很多东西……” 执法堂主怔了下,说道:“失去了什么?” 古月峰主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或许是法力,或许也不止是法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执法堂主身上,语气凝重,说道:“他从京城归来之后,变得弱了!” 执法堂主闻言,不由得说道:“可是以属下看来,他似乎更强了。” 古月峰主淡淡道:“何以见得?” 执法堂主说道:“属下乃是真气境界巅峰,周天圆满!过往见他之时,自觉稍微弱他一筹,但真要拼命,也有五分胜算!” “可是刚才见他,便能察觉,他的气机极为强盛,远远凌驾于属下之上。” “如今再来与他一战,属下没有半分胜算。” 执法堂主正色说道:“他大约是伤势恢复一些,比过往更强了!” “不!” 古月峰主缓缓说道:“此前你见他,自觉与他一战,可以有五分胜算!但你是否知晓,过往本座见他之时,也觉得有五分胜算!” “什么?” 执法堂主如遭雷击,顿觉口干舌燥。 古月峰主平静道:“他去京城之前,任何人见到他,都觉得有着与他一战,有五分胜算!” “也就是说,他去京城之前,其实深不可测!” “而如今,你能察觉到,他比你强!” “而本座也察觉到了,他比本座稍弱一筹!” 古月峰主沉声说道:“他虽然还是极为强大,但是他已经没有强大到让任何人都感到深不可测的地步了!至少……本座不再觉得,他深不可测了!” 执法堂主顿了下,低声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古月峰主背负双手,看向天穹之上的明月。 “这件事很重要,你亲自替本座去查!” “在京城当中,他究竟做过什么事情,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不能错漏分毫!” “在本座离山之前,你要查个清楚!” 古月峰主收回目光,落在执法堂主身上,说道:“七日之内,给本座一个满意的答复。” 执法堂主只觉头疼,却也只得应了下来,但却从这句话当中,听到了不一样的消息。 “七日之后,您要离山?” “掌教真人请本座前往主峰大殿议事,自然是为了鬼谷灵官一事。”古月峰主出声说道:“而此事涉及重大,必定要有人下山去办!” “可是您坐镇古月峰大殿,若是轻易下山,谁知道那位‘债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执法堂主低声说道。 “他已不如过往那般深不可测。” 古月峰主缓缓说道:“更何况,此刻古月峰当中,可不止本座一位人仙坐镇!本座下山之后,自会有人替本座守住古月峰!” “还有一事,今次下山,路途遥远,需要挑选三十六名内门弟子,共同操纵云霄天舰。” “你专心查探‘债主’在京城的事情!” “至于挑选弟子一事……” 古月峰主伸手指向山下顾长老的院落当中,淡淡道:“此行名单,就交由他来拟定!” 第五九章 第六备用肉身,人仙袁正风! 姓名:李正景! 年龄:十七。 修为:内气八层。 法门:虎豹雷音镇狱功、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养剑诀、五雷断岳刀、清风随影身法。 明面身份:羽化仙宗古月峰内门弟子。 实际身份:建安侯次子。 隐藏身份:千幻神君第三具备用肉身。 运势:修行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突破真气境界时,因剑气锋锐太盛,破体而出,千疮百孔,肠穿肚烂,面目全非! 事后千幻神君震怒,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于七日前,见了那位所谓的‘顾长老’之后,名次再度提升,成为了第三具备用肉身!” “此前金色书页的运势显示,在我晋升内气巅峰境界之后,没有被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反噬而死,才会被他提升至第三位!” “如今我尚在内气第八层境界,便已经提早成为了千幻神君第三具备用肉身!” “这是因为我当面承认了蛊毒于我无用,万邪不侵,让他更加确认我是万古长青圣体?” 李正景这般想着,轻轻吐出口气,看向边上的五行造化树。 近来他没有再割树枝来熬煮五行造化膏,在玄息赤壤和灵元天露水的作用下,五行造化树重新长出了五根细嫩的枝条。 而他近几日来的修行,非但没有动用五行造化膏,连古月峰首座赐予的造化五玄丹,也并未真正用上。 此前他还偶尔借用金色书页来炼化灵石,为自身增添灵气,从而增长脏腑内气,可如今他连灵石也省着用了。 但尽管如此,在五行造化树聚敛而来的天地灵气之下,他的修为进展,也仍是突飞猛进。 若非他有意克制,早已是踏足内气巅峰境界了。 “以我如今进境,有造化五玄丹,手中还有十余枚入品灵石,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踏破内气境界最后一层,成为内气巅峰境界!” “但是晋升内气巅峰之后,我却不能轻易成就‘真气’境界,否则会被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反噬而死!” “但在内气巅峰境界停留太久,千幻神君必有疑心。” 李正景心中这般想着,不由得感叹出声,低语道:“修行还是不能太快啊。” “老爷?”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6节 挂壁鸟迟疑了下,问道:“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李正景看了过去神色如常。 挂壁鸟不由恼怒道:“你知道多少内气境界的修行者,在修行路上步步艰难吗?你看陈友语那个死鬼,他一辈子修炼都只是内气上层,年过六十之后便从‘内门弟子’名册之上除名……” 它说到这里,不由得垂头丧气,闷声说道:“这几日来,鸟爷日夜艰苦修行,凭着那一壶灵酒,好不容易才踏破了最后一层,气血尽数觉醒,堪比内气巅峰!您老人家倒来说这种话,也不怕伤了鸟心……” 李正景咳了一声,说道:“老爷的意思是,修行之路,注重根基,稳扎稳打,不能作空中楼阁,要根基稳固才行!” 说完之后,他招了招手,说道:“树儿,那蛊虫卵孵化了没有?” 五行造化树的根须栽在陶罐中,其中两条根须钻出来,充当腿脚,屁颠屁颠跑过来,好似长了个大屁股。 “老爷,蛊卵还没孵化,主要是神王蛊母虫已经死了,昨天您老人家吃宵夜的烤串就是它。” 五行造化树忙是说道:“如果神王蛊母虫在产卵之后,还一息尚存,会主动孵化蛊卵,但它伤得太重,险些产卵都失败了……” 李正景摸着下巴,低语道:“所以没有神王蛊母虫,很难孵化?” 五行造化树摆了摆五根枝条,仿佛五只手都在否认:“那不至于,小的有办法!” 它一根枝条指向自己的“屁股”,说道:“我把它埋在玄息赤壤里边,让它吸收灵元天露水,加上我的根须能够提供五行灵气,还是可以孵化的,就是比它娘孵化的,要慢几日。” 李正景松了口气,点头道:“这就还好,你继续努力。” 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枝条,说道:“老爷放心,我一定把它孵出来!” 李正景面上颇有赞赏之色,然后看向挂壁鸟,赞赏之色顿时消失不见,面无表情道:“孵卵这种事,本该是让鸟来做的,如今让树仔帮你做了……你闲了下来,还不专心修行,早日成就真气境界大妖,恢复白鸾神鸟的荣光?” 挂壁鸟垂头丧气,心中咕哝着道:“我这样子,跟白鸾神鸟也搭不上边,谈什么恢复祖辈荣光?” “什么叫帮我孵卵?这蛊虫还不是你的?” “再说了,我是只公鸟,孵个屁的卵啊?” 它心中腹诽不已,然后便听到五行造化树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 “老爷,咱们谅解它一回,毕竟它家里七窝鸟崽,都不是它孵出来的,当然……也不是它生的。” “蠢树!鸟爷跟你拼了!” “谁怕谁呀!来呀!鸟爷饶命,我错了……啊……” 院中鸟飞树叫,颇是吵闹,让李正景不由得怀念一向安静的黄狗。 也不知道它在御兽堂过得好不好,近来有没有思念自己? “将来它若成妖,能感念旧主,时不时送点灵石过来就好了。” 李正景这样想着,回到了房中,取出了袁正风遗物当中的残玉碎片。 他陷入了沉默当中,此前得获此物,猜测袁正风魂灵藏匿于其中,但需要三枚入品的灵石,才能让金色书页显示出其中详细信息。 那时候他手中只有袁正风留下的两枚入品灵石,便也暂时作罢。 但此次斩杀蛊王辛悬之后,他得获不少灵石,虽然部分用在梧桐养蛊木匣之内,部分用在此前显示“顾长老”详细信息之上,但眼下还剩有十余枚灵石。 他顿了一下,取出两枚灵石,张口吞下。 近来他修为提升,已至内气境界第八层,勉强节省了一枚灵石! 就在他服下灵石之后,当即化作灵气,以及自身所有内气,尽数涌动,灌入金色书页当中。 刹那之间,李正景只觉空乏无力,脸色苍白,心神却落在了金色书页之上。 袁正风,八十五岁。 身份:原千幻神君第六具备用肉身。 修为:人仙初境! 运势:早年天赋绝顶,修至内气巅峰境界后,偶得“神物”,从而察觉自身异状,开始藏拙,修行懈怠,逐渐平庸,泯然众人! 待修至真气上层境界之后,自觉危机更盛,万般不安,借故下山,游历八方,至南荒潜修。 修炼至真气巅峰,周天圆满之后,自觉无法摆脱宿命,逃至北方丰都山,得获机缘,修成人仙之境! 此后,凭阴冥天门寄魂术,以法力裹住阴神,藏于“神物”之内! 从此魂灵长存,而肉身凋亡,介于生死之间! 改命之法:……灵气不足! 请补上十二枚入品灵石! 第六零章 顾长老一夜病逝!新债主七日而定! “原千幻神君第六备用肉身?” “人仙之境的存在?” 李正景将手中的残破玉片,缓缓放在了桌上。 这就是当年袁正风得获的“神物”! 也正是此物,袁正风才察觉到了异状,才避免了被千幻神君夺取肉身的下场。 当然,现在袁正风舍弃肉身,将阴神魂灵藏入其中,介于生死之间,长久沉眠,也不是什么好下场。 他拾起残破玉片,神色变得极为复杂,心道:“八十五岁的袁正风,年少之时便已是千幻神君的备用肉身。” “也即是说,千幻神君在这羽化仙宗之内物色备用肉身,已有数十上百年的岁月。” “袁正风得了这残碎玉片,才能获悉自身的问题。” “而我有金色书页,也才能知晓真相。” “我本以为,凭借金色书页,避过一切,将来修成人仙,便可直面千幻神君。” “或许当年的袁正风,也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寻求人仙之境,去抗衡千幻神君!” “可纵然是踏足人仙之境,他最后却也只能舍弃一身修为,将肉身抛弃,藏在这玉片之中,沉眠不醒,半死不活!” 李正景握住了这所谓的“神物”,心中低语道:“千幻神君……你究竟有多么强大?” 他抬头看向窗外,这浩大仙宗之内,究竟有多少与千幻神君勾结的高层人物? 这仙宗众多杰出弟子甚至长老当中,又有多少人是千幻神君的备用肉身? “在数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他便在物色备用肉身,可是时至今日,他还在物色备用肉身!” “如此看来,他很有耐性,已经等了很长的岁月。” “可是他究竟想要换一具什么样的肉身,竟在数十上百年的岁月当中,都未能如愿?” “他在等一具真正的万古长青圣体?” 李正景这般想着,心中又道:“不过还好,至少已经锁定了这位‘顾长老’!既然他已经浮现在了明面上,便不再是未知而神秘……” 他如是想来,收起了残碎玉片,正要起身,忽然轰然一声钟响! 刹那之间,他面色一变,抬头看去。 而钟响再度响起! 接连六声! 长老陨落! 他心中微震,连忙往外赶去。 “老爷,你去干什么?” 挂壁鸟见他匆忙离去,当即诧异。 李正景没有回应,离开院落,往外而去。 这一去便是半个时辰,才失魂落魄地回到院落当中。 “老爷,你怎么了?” 挂壁鸟飞了过来。 五行造化树屁颠屁颠凑近前来,枝条挥舞,表示关切。 “顾长老病逝。” 李正景语气万般低沉,眼神之中的神色更为复杂,说道:“蛊王辛悬的毒,攻入心脉,久治不愈,拖到今日一早,气绝身亡。” 他摆了摆手,意兴萧索,入了房中。 一鸟一树禁不住对视了下。 “先前老爷只是见过顾长老一面,竟然就这般伤心?”挂壁鸟抬起翅膀,摩挲着脑袋上的绿角,甚是诧异。 “毕竟顾长老给老爷送了礼物,是个仁慈和蔼的长辈。”五行造化树这般说道。 “这倒也是。”挂壁鸟顿觉释然,心中又不禁想道:“既然这位顾长老,是因公而亡,想必古月峰很快就要吃席,不知道是用什么酒上桌?” “……” 李正景回到了房中,握住了龙纹镇邪刀,闷声不语。 顾长老病逝,死在了辛悬的蛊毒之上。 若换作一个寻常真气境界的内门长老,他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顾长老怎么会死? 单是要动用金色书页,来看清他的底细,都需要上百枚入品灵石! 这等人物是何等深不可测? “他不可能死!他就是千幻神君!” 李正景握紧了刀柄,眼神凝重,心道:“我才刚寻到他的踪迹,确认了他的身份,他便又再一次隐在了暗处当中……” 顾长老死了,那么接下来,他又会变成羽化仙宗之内的哪一位人物? 又或者……他真的死了? 他暴露了身份,被羽化仙宗高层人物,合力围杀于无声之中?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7节 李正景默默看了金色书页一眼,运势之上显示出来的“千幻神君第三具备用肉身”,字迹极为清晰! 顾长老死了,但千幻神君还在! 他揉了揉眉宇,取出残破玉片,露出异色:“缥缈无踪,捉摸不定,想必当年袁长老也是如我此刻这般无奈罢?” 而与此同时,古月峰顶。 执法堂首座取出名册,拱手奉上。 “这是顾长老先前整理的随行弟子名册。” “顾长老埋好了吗?” 古月峰主接过名册,神色淡然,翻看着一个又一个名字,随口说道:“棺材要盖稳,钉子要钉死,坟土要夯实,布个阵法,别诈尸了。” 执法堂主笑了声,说道:“按照首座真人吩咐,顺便布下了一层阵法。” “那就不必理会了。” 古月峰主将名册递过去,说道:“名单无误,就照这个来,不过本座要多带一人。” 执法堂主当即明朗,低声道:“李正景?” 古月峰主缓缓点头,说道:“先前只是猜测,这个少年进入内门之后,在那位‘债主’心中分量已是极重!但此次在玄灵府,他斩杀蛊王辛悬之后,便可以确认了!” 蛊王辛悬非常重要,不能死在玄灵府,更不能死在羽化仙宗的手上。 因此,要称量一下这个李正景的分量,辛悬便是一杆最合适的称! 玄灵府之事,债主为蛊王辛悬准备好了另一层护身符,原本应该放在四叶城。 但是,李正景被陈玄调派至玄灵府西南方向,陷入危险之中,债主的护身符,便直接放在了玄灵府的西南方向,舍弃了蛊王辛悬。 只是李正景并未听从调派,没有去往玄灵府的西南方向,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 更没有人料到,李正景斩掉了蛊王辛悬! “属下此前曾想过,首座真人亲自点名让李正景下山,若是蛊王辛悬灭掉了李正景,事后恐怕很难收场。” 执法堂首座低声笑道:“万万没有料到,李正景以内气境界,能斩辛悬这等人物。” 古月峰主淡淡道:“李正景死了,或许他不会善罢甘休。” 执法堂主低声道:“可是辛悬死了,他还是一切如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古月峰主背负双手,说道:“所以,辛悬不能死在羽化仙宗的手上,却可以死在这个少年的手中,因为这个少年比我们预料当中,分量更足!” 说到这里,他挥手道:“明日启程,你去安排罢。” 执法堂主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手中的名册,问道:“李正景的名字,可要添在名册里,上报主峰大殿?” “就按眼下名册上报,无须再添!” 古月峰主平静说道:“你要记住,在本座离山这一段时日里,这个名为李正景的少年,一直都在内门住处当中,静心修行,寸步未出,懂了吗?” 执法堂主躬身道:“属下明白!” 古月峰主吐出口气,继续说道:“七日之后,债主会重新现世!在这七日内,本座与李正景之间的所有痕迹,你要清理干净!” 他说到这里,神色肃然,心道:“七日之内,本座携李正景,重归山门!前提是这少年能够在丰都山活着回来……” “还有七日!” 他眼神熠熠生辉,充满了森然之意,心中默念道:“此事若成,本座便是新的债主!” 第六一章 内气九层!大长老登门!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 李正景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挂壁鸟已经喝成了醉鸟,嘴里嘟囔着什么七窝鸟崽究竟是谁的,老子就是很不服之类的话…… 五行造化树的枝条,晃晃悠悠卷起酒杯,往陶罐里的土壤倒下去。 它也醉得晕乎乎的,枝条有气无力地摆动,说道:“白鸾神鸟,食之延年益寿……老爷,咱们烤只醉鸟当宵夜好不好……” 李正景没有理会,喝完了最后一杯酒,握紧了龙纹镇邪刀,看向了没有明月星辰的漆黑夜空。 顾长老死了,他又失去了方向。 千幻神君再一次隐入了黑暗当中。 于是这两日间,他心生迷茫,但是时至此刻,他便也想通了,千幻神君过于强大,哪怕如今知晓了他在明面上的身份,也无法抗衡。 那么千幻神君是在明面上还是在黑暗中,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迟早有一天,千幻神君终究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切的隐患、恐惧、悲哀,都只是源于他过于强大,而我过于弱小。” 李正景左手握着残破玉片,心道:“我不会成为下一个袁正风!” 他翻手一握,手中一枚入品灵石,塞入了口中! 这一次,他不是用来催动灵气,去动用金色书页。 这一次,他只是借用金色书页,汲取灵气,反哺自身。 灵气在身,顿生虎豹雷音,炼就脏腑内气。 他聚敛一身脏腑内气,归于丹田,高达九寸,彻底填满丹田! 而在下一刻,他将丹田之内,所有脏腑内气,尽数散开,流转于四肢百骸,周身脉络当中! 恍惚之间,他似乎觉得周身各处,脏腑内气,无处不在! “这就是内气巅峰吗?” 李正景脸色变幻,低声道:“似乎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了左臂之上。 左臂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以养剑诀驱使,可以储藏以脏腑内气所炼就而成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 他思索了一下,再度运使养剑诀,将尚未炼成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脏腑内气,也储藏在内。 直到左臂肌肉开始胀痛,隐约达到了极限,他这才作罢。 而在此刻,他再一次将周身经脉的脏腑内气,归返丹田之内,高约五寸! 在明面上,他便仅存下内气第五层的境界! “也即是说,我可以是内气第九层的巅峰境界,也可以隐藏为内气第五层的中层境界?” “甚至……在内气境界当中,我还可以继续修行?” “这么一算,左臂的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也可以当做另一个特殊的‘丹田’,来储藏脏腑内气!” “如此一来,两处脏腑内气叠加,而我的‘内气巅峰境界’,便可以高达一十三层?” 李正景眼中逐渐有了明亮之意,心道:“那么接下来,我便不用刻意拖慢自身修行进度?” 正在他欢喜之时,便听得院外传来声响。 他心念一动,将储藏于左臂之中的脏腑内气释放部分出来,恢复到了此前显露于外的内气第七层。 随后他一脚一个,将五行造化树和挂壁鸟,都踢回了房内,直接落在了梧桐木匣之内。 等他打开院门,便见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陌生老者。 这老者年过古稀,面貌苍老,然而身材笔挺,魁梧壮硕。 他立身在前,气血强盛,仿佛正值壮年之时。 压迫之感,扑面而来! 恍惚之间,李正景感受到了与陆怀远、金刚寺佛子、昆仑少宗主这等人物,所带来的相似痕迹。 真气巅峰!周天圆满! “老夫陈竹。” 老者淡淡开口。 李正景目光一凝。 这位真气巅峰,号称仅差半步,就能超脱凡俗,成就人仙之境的内门大长老,终于现身了! 自从拜入羽化仙宗以来,自身所受到的打压,与陈氏宗族息息相关,与这位陈氏宗族最高掌权者,更是有千丝万缕的干系。 时至今日,对方竟然亲自登门? “袁正风举荐的后辈,果然是天纵奇才,入门半年修成内气,月余光景便晋升内气上层之列,着实令人惊叹。” 陈竹迈步跨入院中,淡淡道:“你斩杀蛊王辛悬,名震八方,已受掌教真人赞赏,颁布镂空金令,地位等同内门长老,不必行礼了。” 他看了过来,说道:“陈家后辈在外门打压于你,又在你进入内门之后,多次动杀机……关于此事,老夫出关之后,已经知晓了。” 还不待李正景有所反应,他随手一抛,便一个包裹。 他屈指一弹,真气掀开包裹。 血腥味道,刹那间弥漫院中。 李正景瞳孔一缩,露出异色。 “这是……” “陈阳的耳朵。” 陈竹平静道:“他未得老夫授意,便擅自行事,这不听话的耳朵,留着无用……老夫替你割了,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李正景沉默了下来,看着满地的耳朵,低沉道:“陈阳只有一对耳朵,这里可有数百个……” 陈竹淡淡道:“陈友语那个废物已经死了,他没有妻儿,所存亲友也都是我陈氏血脉,所以便也罢了。但是,周少杰、范桂林、吴池、林必秀他们四人,在山门之外,还有亲眷……” 李正景皱眉道:“你杀了他们的亲族?” 陈竹拍了拍衣摆,说道:“他们擅自行事,坏了老夫的规矩,屠灭他们全族,算是杀鸡儆猴,让其他的陈家供奉安分一些!这也算是给你这位宗门杰出后辈,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看向李正景,缓缓说道:“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很不满意?”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8节 李正景神情冷淡,看了下地上的耳朵,说道:“大长老将他们杀了,是想告诉弟子,其实此前一切事情,都是他们擅作主张,非你授意,与你无关?” “事实也是如此。” 陈竹平静道:“但老夫之所以动怒,并不是因为他们擅作主张对你下手,而是……” 他叹了一声,说道:“要么就不出手,既然出手,就要有十足把握,干脆利落地直接将你扼杀!但是他们不够干脆利落,反倒让你成长起来了,这才是让老夫很不高兴的真正原因!” 李正景听得这话,面无表情,说道:“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是要将这件事情撇得干干净净,未想竟是如此实诚!那么现在……大长老要亲自出手吗?” “若早知你具有威胁到老夫的潜力,也许老夫在你进入外门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将你埋了。” 陈竹背负双手,往院外而去,淡淡道:“不过现在,你也算本门后起之秀,半个真传弟子,得宗门栽培,若不夭折,便是羽化仙宗将来的中流砥柱!而咱们之间,谈不上什么生死大仇,到此为止罢……” “慢着!” 李正景忽然开口。 陈竹缓缓转身,眼神逐渐冰冷。 李正景用刀一挑,将包裹抛了回去。 “这些玩意儿,污了我的地方。” “你很聪明。” 陈竹真气运转,迎空一拍,包裹化作了灰烬。 他转身离去,淡淡道:“若你留下这些耳朵,待会儿执法堂就会到来,以偷袭陈阳,割他耳朵的罪名,将你拿下。” 李正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声,骂道:“老狐狸!想坑我?” 他关上院门,回房睡了会儿,待天色明亮,便起床洗漱,准备练功修行,但就在此时,一片阴影,笼罩了整个院落。 李正景抬头看去,心中顿觉震撼,低语道:“这拆了能卖多少灵石啊?” 第六二章 云霄天舰赏美景,建安侯府李二郎 旭日初升,阳光柔和。 天穹之上,悬浮着一艘巨大的楼船,长约百丈,宽亦三十丈,通体符文,灵光闪烁。 蓝天白云之下,楼船华丽壮观,美轮美奂,宛如画卷一般。 而在这云霄天舰之上,一人背负双手,俯视下来。 此人相貌清俊,宛如青年,身着白衣,飘逸淡然,颇有仙风道骨之状! 古月峰首座! 当世人仙! “拜见首座真人!” 众弟子躬身施礼。 古月峰主俯视下方,目光扫过,神情淡然。 “上船。” 从云霄天舰之上,垂下一条宽阔光芒。 在为首的陈玄长老带领下,众弟子紧随其后,登上云霄天舰。 而在自家院中的李正景抬起头来,看着云霄天舰之上的那人,心道:“这就是羽化仙宗一峰之主,与千幻神君有所来往的古月峰首座真人吗?千幻神君是个巨大的威胁,他也一样……” 才这般想着,便见云霄天舰之上的古月峰首座,在天穹之上,俯视下来。 视线相对,李正景心中一凛。 “带上你的刀,登船!” “啊?” 李正景禁不住张大了口,左右看了看,确定古月峰主看向的就是自己,不禁口干舌燥。 古月峰主负手而立,转身进入云霄天舰之内。 而就在此时,上面探出半截身子,正是陈玄长老。 “赶紧上来,就等你一个。” “……” 李正景神色古怪,禁不住看了金色书页的运势一眼,然后心中才松了口气。 眼下古月峰首座发话,他不去就是抗命,于是李正景便也只得收好龙纹镇邪刀,将梧桐木匣背在身后。 宿醉未醒的一鸟一树,就在梧桐木匣之内,为了避免变故,他背起梧桐木匣之时,随手上了个锁,随后李正景携刀登船而去,心中也颇感无奈,更有种荒谬之感。 “老子就因为在人群之中,朝着天上多看了一眼,就被抓壮丁给抓上来了?” 李正景心中暗骂道:“这他娘的是什么运气?” 而在下一刻,他心中却又自嘲了一声:“对我而言的运气,也不过只是强者一念之间罢了。” 他登上这云霄天舰,一眼看去,甲板极为宽阔。 他扫了一眼,入眼所见,雕栏玉砌,装饰奢华,充满美幻景象。 这就是羽化仙宗的云霄天舰! “你倒是命好,被首座真人一眼看中,临时把你添在了这一行人当中,得以观看这云霄天舰。” 陈玄长老的声音传来,充满嘲讽之意,说道:“你临时到此,先前没有准备好你的住处,先到一边蹲着。” 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显然要把李正景晾在甲板上。 李正景看着他的背影,暗骂道:“陈竹这厮,意欲化干戈为玉帛,但他陈家的人可是死性不改!那老家伙处理了陈阳,却没有处理这个陈玄,又给老子找麻烦……” 这般想着,背后忽然一掌朝自己肩头拍来。 李正景浑身一震,倏地弯腰低头,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直接摔了出去。 轰地一声! 那人当即滚了出去,若不是甲板周边有格挡,险些便从空中掉落下去。 “谢归海?” 李正景看清那人面貌,怔了一下,说道:“你也被选入此行当中?你是何时修成内气,进入内门的?” 谢归海捂着后腰,爬了起来,道:“半个月前修成内气,三天前就知会于我,让我随云霄天舰而行,来催动云霄天舰之上,三十六星轮之一的天英轮。” 他撑起身子来,说道:“我已经在云霄天舰之上待了三天,才学会了操纵天英轮!这玩意儿,四个时辰轮换一遍,刚有人替了我的位置,我出来就看见了你……” 李正景闻言,顿时明朗,讶异道:“这玩意儿是需要三十六人共同操纵,才能航行在天穹之上?” 谢归海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是自然,云霄天舰乃是羽化仙宗最古老的宝物,能横渡天宇,万里虚空片刻即过,岂是寻常之物?” 他扶着后腰,喘息道:“倒是你,不过比我早了二十多天修成内气,怎么会如此强大?我修成内气以来,耗费十余天,稳固了内气第一层,积累丹田之内,能高达一寸三分高,已算是进境极快……” 李正景闻言,点头说道:“确实进境不慢,堪称奇才!” 谢归海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修为究竟多高了?” 李正景顿了下,摆手道:“近来几日修行缓慢,只勉强达到内气第七层。” 谢归海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正景连忙上前,说道:“等会儿啊,我这边还没有住处,咱们俩挤一挤……” 谢归海拨开他的手,恼怒道:“别烦我!让陈玄长老给你安排去……” 李正景无奈道:“我跟这个老混账有矛盾,他不给安排!说到这个,他不是受罚了吗,怎么还能随行而来?” 谢归海回应道:“他就是因你而受罚,如今被派遣到北方丰都山,驻守二十年!那里据说阴邪遍地,穷山恶水,万般苦寒,偏僻到了极点,更是常有凶险,此次处罚已经是极重了。” 李正景闻言,沉吟道:“这艘云霄天舰,是要去北方丰都山?” 谢归海微微点头,顿了下,叹道:“算了,你随我来罢,在我的房间隔壁,是个空处……既然陈玄长老没有给你安排,你自己住进去就是了。” 李正景闻言,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师兄我露宿甲板之上的!陈玄那个老混账,这次见我斩杀蛊王辛悬,心有不满,实在……” “住口!” 谢归海恼怒道:“你斩杀蛊王辛悬一事,早已传遍宗门!我知道蛊王辛悬在众多强者围攻之下,逃出四叶城,被你所杀!你的光荣事迹,我不想再听了,还有……我入门其实比你早,你要叫我师兄!” 李正景摆了摆手,说道:“咱们俩还排什么先后嘛?师兄我不介意……” 过得片刻,谢归海回到自己房中,关上房门,直接在里边插上门栓,心道:“以后我再理他,我就是狗!” 而李正景收拾了一番自己所住的房间,打量了一番,感叹道:“随便一个房间,内外便都如此奢华,不愧是仙船!” 这次登船,出乎他意料之外。 但有一点还让他心中略显欣慰,毕竟谢归海这些弟子,每隔四个时辰,就要轮值三十六天罡轮,共同驾驭云霄天舰,而他是临时上来的,只是个闲人,不用忙碌。 他休息了一番,待醒来之时,外边已是日暮黄昏。 落日残阳,晚霞灿烂,渲染云空。 云霄天舰航行于高空之上,在此看着外边美景,宛如画中仙境。 李正景背上木匣,走出房外,来到甲板之上,看向西边景色,恰逢一行大雁飞过。 他不禁感叹一声:“好多鸟啊。” 他的声音才落,便听得头顶之上,传来一个淡然高远的声音。 “这话过于直白,你就此景象,何不赋诗一首?” “……” 李正景顿时抬头看去。 只见云霄天舰第五层楼,一人身着白衣,淡然如仙,正背负双手,同样看着西边景色。 “拜见首座真人!” 李正景施了一礼,迟疑道:“弟子才疏学浅,面对此景,无言以对。” 古月峰主伸手一招,将他凭空从甲板上摄来,落在了第五层之上,平静说道:“作不出来,本座就将你从这里扔下去……”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59节 李正景朝着下边看了一眼,万丈高空,只见云层,不见大地,这云霄天舰正是行驶在云空大海之上。 这摔下去,岂不是粉身碎骨? 难不成来一句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听闻建安侯府二公子,文采旷世,名满京城,面对此景,莫非只有一句‘好多鸟’?” 古月峰主偏过头,淡淡道:“李二郎。” 轰然一声! 这个称呼,如雷霆一般响彻脑海! 李正景浑身僵滞,如遭雷击! 第六三章 人间的第十九层冥狱! 云霄天舰,行于九天之上,片刻之间,即过万里大地。 而在云霄天舰之外,有一层无形的阵法。 但在阵法当中,李正景都仿佛觉得罡风渗透进来,寒意彻骨。 “首座真人是何时知晓的?” “半年前京城死了个建安侯府的李二郎,羽化仙宗多了个来历不明的李正景,这很难查吗?” 古月峰主淡然说道:“建安侯府的手段,在世间可算不俗,布置也算滴水不漏。你若一直平平无奇,自然无人去查,便也无人知晓,可对于仙宗而言,有心要查,连你祖上五代,都已查了个一清二楚。” 他看向远方天际,缓缓说道:“你近来风头极盛,已经传出了仙宗之外,入了各方势力眼中,有心要查你出身的人并不在少数。不过你可以放心,古月峰的执法堂,已经断掉了所有的线索。” 李正景默然不语,对仙宗而言,建安侯府手段有限,许多线索是需要时日淡去的,而建安侯府大约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如此出色,短短半年,就已声名鹊起,引起仙宗高层的查探。 “本座让你登上云霄天舰,共同在此观赏夕阳景色,不是让你来此发呆的。” 古月峰主平淡道:“身居云端,置身晚霞,对于常人而言,终其一生,都不能想象……而你有幸在此,若不此赋诗一首,岂非可惜了你的才华?” 李正景深深看了这位古月峰首座真人一眼,目光移向逐渐落下的夕阳,微微摇头,叹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只见落霞,不见孤鹜,更不见秋水,实在不合适,要不然……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他念了半天,忽然低沉着,叹了一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古月峰主面无表情,听得这一句,忽然怔了一下,缓缓转身过来,说道:“你年纪轻轻,修行进境颇快,而今名传八方,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如何却有这般半截入土的迟暮之意?” 老子为什么快要半截入土,你个老东西不知道吗? 要不是你跟千幻神君勾搭,老子何至于如此惆怅? 李正景心中暗骂,念头转动,思考着如何回应,却听得古月峰主再度开口。 “莫非你已知晓,作为鬼谷灵官的护道人,本该是犯了死罪?” 这话犹如这一道惊雷,把李正景震得头昏目眩,而下一刻,他便又听到古月峰主继续说来。 “鬼谷灵官数日之前,传讯羽化仙宗,以惊世大秘,请求援手,而其中……还特意提及了你的名字。” 李正景怔了下,心中不禁大骂鬼谷灵官,老家伙不讲武德,竟然直接出卖自己? 他脸色变幻,心神凝聚,看了金色书页的运势一眼,却发现上面没有任何改变,以后还是死在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反噬之下,不禁松了一口气。 而此刻的古月峰主,却又看着晚霞,淡淡说道:“你在万林县拿到结案文书后,消失了几日,正好是鬼谷灵官拥有一位护道人的那几日。” “过往没有任何人猜测到你这个初入内气境界的内门弟子身上。” “但是你斩杀了蛊王辛悬,证明你有斩灭真气境界修行者的力量。” “如此对应,你是鬼谷灵官的护道人,也不难猜测。” 古月峰主缓缓说道:“你知罪否?” 李正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弟子说那几日只是悄悄去了暗花巷,首座真人可信么?” 古月峰主神情平淡,说道:“你觉得本座信吗?” 李正景顿时默然不语。 古月峰主偏过头来,淡淡道:“作为仙宗弟子,去暗花巷,伤风败俗,有辱斯文,待回宗之后,去执法堂领罚罢。” “……” 李正景神色古怪,应了声是,果然如金色书页所指示,此事根本不会对自家性命造成威胁。 其实在他此前归返山门之时,便想到过这一点,曾考虑过将来声名鹊起,或许便会因为他在万林县消失数日,而被人联想到鬼谷灵官护道者的身份。 不过他也没有料到,这一日来得这样快,让他不由心中感叹,真是树大招风,出名太早也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你也不必忧虑,只要今次迎回鬼谷灵官,本座便算你立功。” 古月峰主淡淡道:“就连此前你护送鬼谷灵官离开宗门一事,哪怕今后被人告发,也不再是罪名,甚至可以算是立下大功!” 李正景闻言,诧异道:“为何?” 古月峰主平静道:“鬼谷灵官从来不是羽化仙宗的敌人!而这一次,他给本门传了一道消息,极为重要!掌教下令,让本座营救鬼谷灵官,将他安全带回羽化仙宗!” 李正景当下便想询问究竟是何秘密,却见古月峰主伸手一挥,顿时一股清风将他抬起,落在甲板之上。 而当李正景再度抬头看去之时,已经不见古月峰主的身影。 此刻这位古月峰首座真人,已经回到了住处当中,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夕阳已落,晚霞淡去,一切将要落入黑暗之中。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古月峰主低语道:“眼前的晚霞,再是绚烂,也不过片刻之间,最后终究归于黑暗之中……若是如此,那本座真的错了吗?” 他抬起了手掌,叹了一声,喃喃道:“如一切顺利,七日内归返仙宗,这条路,不会错的……” 晚霞逐渐消隐,天色黯淡下来。 而云霄天舰,依然航行于天穹之上。 一夜无眠。 直到旭日初升。 李正景揉了揉眉宇,心中颇是恼怒鬼谷灵官不讲武德,但他隐约觉得鬼谷灵官不是为了谋害自己,此次特意向羽化仙宗提及自己的名字……或许另有隐秘。 最重要的是,金色书页的运势之上,并无改变,这就让他心中安稳了许多。 而这一夜,因为头上第五层楼,住了一尊人仙级数的存在,他便也不敢将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放出来。 待他走出房外,便见隔壁房间的谢归海,也打开了房门。 “你睡过头了,早饭都分完了,我给你留了两碗粥,垫垫肚子罢。” “谢师弟,你是个好人啊。” 李正景接过粥来,两三口便是一碗粥,片刻也就喝完了,然后放下了碗,看向谢归海,正色说道:“谢师弟,我这辈子没说过谢字,今日……” 话还未有说完,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此刻正是旭日出生之时,天色应该是越来越亮,如何在瞬息之间,就变成了阴天? 他眼神一凝,朝着窗外看去。 “到了。” 谢归海说道:“昔年丰都山倾塌,百万妖邪现世,天地变色,阴气冲霄,遮蔽苍穹……时至今日,阴邪之气弥漫天地之间,还没有消散干净,所以这片大地之上,生机断绝,寸草不生,连天空都要更为阴暗。” 他收拾了一番,背上包裹,说道:“准备下船。” 李正景的一切家底,都在梧桐木匣之中,便也无须收拾,随着谢归海走出甲板之上。 而此刻在甲板上,已经有数位真气境界的长老,以及内门弟子。 此刻云霄天舰,也逐渐下降。 李正景偏过头,看向了外边。 随着云霄天舰的下降,云层的遮挡逐渐消去,他看见了大地之上,有连绵不绝的一条“长龙”! 再继续下降,他便看清楚了,这所谓的长龙,实则便是城池! 只是这座城池的建筑,却并不方正,而是极为狭长,延绵而去,有异于中州建筑,甚为古怪。 “这是双九城!” “何为双九城?” “传闻阴世之中,有一十八重冥狱。”谢归海低声说道:“双九便是十八!据说城中的人,习惯把这里叫做……位于人间的第十九层冥狱!” 第六四章 大敌杀至! 云霄天舰降落下来。 双九城中,已有数百人提早得知消息,正在等侯。 “恭迎首座真人!” 众人尽皆施礼,声音洪亮,汇聚如洪流般,响彻天宇。 李正景在云霄天舰之上,往前一眼望去,其中有上百人,穿着的是羽化仙宗服饰。 而绝大多数是大周边军士卒,也不乏有昆仑仙宗弟子,亦有佛门中人,更有许多奇装异服的修行者,其中男女老少皆有! “起来罢!” 古月峰首座现身出来,白衣胜雪,在这充满阴霾的天地之间,仿佛唯一的亮光。 他踏空而出,一步迈过,落在地上,背负双手,说道:“停好云霄天舰,安排住处,今夜不必接风洗尘。” 说完之后,他便径直往前离去。 而如同陈玄长老之流,此行是来镇守双九城,轮换此前奉命镇守的内门长老,各有去处。 而这一批古月峰的内门弟子,此行大约是以历练为主,便被换到了另一边的住处。 这一路前往的时候,李正景趁机向谢归海询问了一下,有关双九城的事情。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0节 “这里穷山恶水,苦寒之地,往往是陈玄长老这样被责罚之人,才会派过来。” 谢归海低声说道:“不过,镇守双九城,本门公事堂,是给出了很丰厚的奖赏,比起在山门之外的仙宗管辖地界范围之内任职,功勋要高出三倍!因此还有一些长老和弟子,便是为了功勋,寻求前程,甘愿来此受苦!” 说到这里,谢归海又继续解释了一番有关于双九城建立的来龙去脉。 十七年前,丰都山倾塌,各方势力联手,前来镇压百万妖邪,还人间一个太平盛世。 而大战之下,北方大地几乎生机断绝,寸草不生,而且阴邪之气弥漫,至今未有真正消散。 为了避免阴邪之气继续向大周王朝疆土蔓延,故而各方势力共同建立双九城,化作一条边界,隔断北部方向的邪气。 这里常年有大周王朝的边境大军守护,而三大仙宗、各方道派、佛门寺庙、都会轮番派人前来协助大周军队,镇守双九城。 甚至大周王朝也颁布悬赏,协助镇守双九城,每月给予相应的修行资源,满一年则赐予入品灵石,满十年赐上品灵丹。 而所获数量多少,则根据来者修为高低,以及驻守期间的功劳而定。 世间许多散学修行者,没有师门道统的完整传承,也没有足够的修行资源,前路渺茫,修行全靠自家摸索,便也会为了朝廷悬赏,来此协助镇守! “镇守双九城,会有如此重赏……想来这双九城的作用,只怕也不仅仅是隔绝北部方向的阴邪之气。” 李正景心中暗道:“多半是有什么诡异的危险之处!” 他这样想着,左右看了一番,发现这里的建筑相对较为粗糙,但是符文阵法,随处可见。 整个双九城,仿佛一条长龙匍匐在地! “听闻这双九城是一座完整的阵法,并且铭刻符文,只要有人仙级数的人物将之祭起,便是一件足以撼天动地的旷世法宝!” “谢师弟修为不高,懂得可真多啊……”李正景不由赞赏道。 “我当了五年杂役弟子,在外门练功一年有余,前后入门已有六年多,自然学了很多知识。”谢归海咬牙切齿道:“谁跟你一样,不过拜入仙宗半年光景,就成了金边银令,半个真传!” “这倒也是。” 李正景赞叹了一声,心道:“谢师弟几乎跟挂壁鸟一样博学多才。” 谢归海不再说话,闷头往前而行。 而负责接待的这位长老,也是古月峰门下,自称来到双九城已有十二年,颇是和蔼。 在记过名字之后,他便让众人开始挑选住处。 而在这一刻,便又再度陷入沉默当中。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李正景的身上。 尽管李正景在明面上的修为,只是内气第七层,在众弟子当中,并不是最高的,但他已经具有金边银令,地位等同于内门长老! 除此之外,首席真传陆怀远,连同诸位长老合力,都没能斩杀的蛊王辛悬,也死在了他的手里,如今他正是声名鼎盛之时! 李正景未有开口,便无人胆敢争先! “这位师侄……” 那长老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金边银令之上,顿时笑道:“原来是你!老夫近来听过你的事迹,以内气境界斩南荒蛊王,扬中州之名,被授予镂空金令,真要说来,你地位已不在老夫之下……” 他侧身一扬,说道:“李师侄,请自选住处罢。” 李正景施了一礼,看向诸位内门弟子,笑着说道:“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他选定了最宽敞的一处院落,住了进去。 尽管这双九城的建筑颇为粗糙,远不如宗门之内的院落精致清雅,更不如云霄天舰之上的奢华,但对于李正景而言,已算是不错。 他进入院中,休息了会儿,正要放出梧桐木匣当中的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想着别把这一鸟一树憋坏了。 然而就在此时,眼角忽然瞥见一个身影,心中骤然一惊。 他连忙转头看去,只见来人竟是古月峰首座真人。 “双九城整体即是法宝,其威力无穷,因此城中并无人仙镇守。” 古月峰主淡淡道:“本座到此,无人知晓……” 他神情依然平淡,说道:“尽管鬼谷灵官在这十七年来,逐一换掉自身躯壳,本领大不如前,但他终究还是人仙级数的存在!而如今他遭受追杀,迫不得已,向本门求援,足见追杀他的人物,必是人仙层次,甚至不止一人!” 说到这里,古月峰主伸手一抛,有一物飞来。 李正景伸手接过,然后便听得古月峰主再度开口。 “追杀鬼谷灵官的人,已经显露踪迹,本座这就去诛灭他们!” 古月峰主平静说道:“鬼谷灵官将会来到双九城寻求庇护,待见到他之后,你便将此物交与他手,作为开启云霄天舰的信物!” “不必等本座归来,携信物登上云霄天舰,命他们即刻启程,归返羽化仙宗。” 停顿了一下,古月峰主继续说道:“此外,追杀鬼谷灵官之人,背后势力庞大,而在这双九城中,各方势力人物汇聚,龙蛇混杂,或许就连我羽化仙宗门下所属,都已有人投在对方麾下……你寻找鬼谷灵官途中,务必小心!” 李正景看着手中物事,抬起头来,皱眉说道:“如此危险的事情,首座真人为何让弟子执行?” 古月峰主应道:“你认得鬼谷灵官,而他也一样认得你,因此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并且,你虽是区区内气境界,却斩杀了蛊王辛悬,有着不逊色于真气境界修行者的本领,勉强足以自保了……” 声音落下,还不待李正景再度说话,便见这位古月峰的首座真人,凭空飞起,化作一道光芒,朝着天际而去。 “今次你若不死,本座赐你一桩机缘!” 而李正景则陷入了沉默当中,聚敛心神,朝着金色书页看了一眼。 运势依然没有变化,自己将来还是要死在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反噬之下,然后被千幻神君挫骨扬灰。 也即是说,此行双九城,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让李正景心中松了口气,然后呸了一声,暗骂道:“去他大爷的,这他娘的,左右不还是死翘翘?” 他这样想着,一拍梧桐木匣,放出挂壁鸟,吩咐道:“飞上天穹,搜索鬼谷灵官的踪迹。” 挂壁鸟虽然对此处甚是陌生,但听得老爷语气肃然,不敢耽搁飞上天穹,扫视双九城。 未足半刻钟,便见挂壁鸟落了下来。 “老爷,有人来了,只不过长得比鬼谷灵官好看,大约不是他。” “不是他?”李正景怔了下,说道:“那又是谁?” “不知道啊,他蒙着脸,带着剑来的,而且来得很快。”挂壁鸟说道。 “啊?”李正景心中一凛,说道:“这莫不是来杀我的?他到哪儿了?” “他……” 挂壁鸟抬头看去,闷声道:“他在门口。” 轰地一声! 院门骤然破碎! 一道剑光,挥洒而至! 第六五章 刀斩真气境!同葬丰都山! 剑光刹那而至,颇为锋锐! 李正景在刹那之间,运使清风随影身法! 顷刻之间,他便避过了这一剑! 他心中万般庆幸,此前意识到自身在争斗的短板之处,特意花费功勋,去换取了这一门身法! 如若不然,先前面对真气境界强者的这一剑,后果不堪设想! “入门不过月余,修行进境如此之快,竟然还有心思多学一门身法,你的天资果然堪称惊世骇俗!” 苍老的声音传来,剑光没有停顿,再一次调转袭来! 而这一刻,却见边上火焰熊熊,倏忽袭来! 正是已经修成内气巅峰境界的挂壁鸟! 白鸾神鸟与生俱来的离火神通,确实威力不俗,纵然是真气境界人物,也不敢任它灼烧,当即一顿,倏忽后退! 李正景定住脚步,拔出龙纹镇邪刀,沉声说道:“是你!” 来人黑袍蒙面,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么快就反应过来,知晓老夫身份了,倒也不笨。” “废话!” 李正景骂了一声。 此前自己从未来到双九城,也不曾与人结仇,明面上唯一的仇家,便是这位因为自己而受罚,来此苦寒之地驻守的陈玄长老了! 他深吸口气,说道:“我若一死,你嫌疑最大,你真就不怕事发?” 陈玄长老真气外放,往前袭来,剑指李正景。 “老夫已经年迈,若在仙宗之内,或许还有前程可言!” “如今被你所害,来此驻守二十年,此生修行前路几乎断绝,人仙无望!” “我辈修行中人,断去修炼前程,岂非生不如死?” 他隔了一丈远,便是一剑斩来,剑芒挥洒,往李正景脖颈之处斩来! 这就是真气境界与内气境界的差别所在! 对于内气境界修行者而言,脏腑内气能够让自身气力暴涨,肉身体魄得到强化,但不管多么强悍……与人争斗,终究是近身搏杀的方式! 而真气境界修行者,已经可以真气外放,远隔数丈之遥,便能杀人! 此刻陈玄真气外放,可以凝成剑气,亦可凝就道术,隔了丈许距离,与李正景一战! 他以真气来庇护周身,迫使李正景不能近身,再是强壮的体魄,再是锋锐的长刀,都不能伤及他的身躯! 如此一战,便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李正景,你根本近不了我身!” “老夫知晓你自觉斩杀蛊王辛悬,便目空一切,狂妄自大!” “当日在四叶城,若非神王蛊威胁,数十万蛊虫及毒虫飞蚁阻挡,单凭他辛悬的本事,单独争斗,在老夫的剑下,根本撑不过三十息!” “今日就教你领会一下,仙宗出身的真气境界强者,不是区区南荒蛊王可比的!”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1节 陈玄悍然而至,但与此同时,挂壁鸟也在半空之中,往下吐出火焰! 陈玄神色如常,左手往外一按,掌心上抬,真气凝聚,化作寒光,迎向了挂壁鸟的离火神通! 他心中想道:“这只绿角鸟儿倒是血脉不俗,竟有神通可以威胁老夫,可惜它终究只是内气境界的妖物,而非踏足真气境界的大妖,杀不了老夫!” 他在内气境界修行的是寒意摧心掌,到了真气境界,转修为同源道术……极魄寒光! 火焰一类的道术以及神通,本是克制极魄寒光! 然而在境界的压制之下,陈玄的极魄寒光竟是压制住了离火神通,将挂壁鸟抛飞! 而他心分二用,这一剑穿破三丈距离,刺在了李正景的胸口心脉之处! 李正景抛飞出去,撞破院墙,被埋在砖石之下,再无声息。 “不过如此!” 陈玄冷笑一声,道:“双九城以北的阴邪之气,经常席卷而至,每年都会有人死于非命!待会儿老夫便引来邪气,让你死无全尸,便也死无对证!” 他当即收剑入鞘,不再理会心脉被剑气穿破而必死无疑的李正景,转而去杀这头怪鸟!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砖石之下,尘埃之中,倏地探出一只手掌! 陈玄瞳孔一缩,心中顿生悸动之感! 轰地一声! 砖石下的手掌之间,倏忽火光爆发,剑意凝练! 火焰与剑光融合为一! 刹那之间,穿破虚空! “糟了!” 这剑气火光,比之于挂壁鸟的离火神通,强大了数倍不止! 且时机正好在他自觉得手,心中松懈之时! 此刻他已躲避不及,只得仓促运起浑身真气,朝着剑气火光来处方向,筑起一道护身气墙! 轰然一声! 仓促聚成的护身气墙,顷刻间被冲垮! 陈玄长老连忙举剑格挡,又是一掌轰出极魄寒光道术,但为时已晚! 这道剑气火焰,已在这刹那之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火光散开,陈玄长老已是身躯残破,到处焦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真以为弟子斗不过你?” 李正景从破碎的砖石之中撑起身子,抚着胸前的宝镜,淡淡道:“示敌以弱,伺机反噬,这是在外门之中,就教授过的课程了,长老多年身居高位,似乎忘了……” 他有两面护心镜,一面在前,一面在后。 位于后面的护心镜,是下山缉拿蛊王辛悬之前,宗门所授,品阶不高,挡不住陈玄长老的剑光。 但是他胸前的这一面护心镜,却是那位顾长老所赐,位列上品! 陈玄长老的剑光,没能穿破这上品护心镜! 所以李正景找到了反杀的机会! “你具有神通?” 陈玄的眼神当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色彩,他也终于恍然大悟,为何李正景可以凭着内气境界,诛杀蛊王辛悬这等真气级数的人物! “很意外吗?” 李正景笑了声,提刀往前而来:“弟子杀人,与你一样,都不用近身搏杀的……” 其实正面争斗,他凭借虎豹雷音镇狱功的霸道内气,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以及这左臂的神通,未必弱于这位陈玄长老。 但是他适才争斗,隐而不用,就是为了寻求一击败敌的机会! 若没有十足把握,暴露出“离火神剑”之后,对方有了防备,也没有杀死自己的把握,或许便会弃战而逃,将来又是一个祸患! 他忍到此刻,寻得机会,就是为了杜绝后患! 他抬起刀来,迈步上前,便要一刀砍下陈玄的首级!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李正景当即心生不安之感,但手中的刀依然往前斩了过去! 周身再无光芒,黑暗不可视物,他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了自己身上,充满了血腥味! 他砍中了陈玄! 没有犹豫,又是一刀挥去,但落了个空! 陈玄已不在原地! “老爷快撤!” 上边传来挂壁鸟的一声惊呼! 但此刻已来不及了! 黑暗已在刹那之间,席卷整个院落! 就连振翅飞起的挂壁鸟都不能幸免,被笼罩在当中! “老夫本是要借此物,引来北方邪气,毁尸灭迹……” 陈玄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狰狞之感:“今日就拖着你们,与老夫一同葬身在丰都山!” 咻地一声! 李正景沿着声音来源,又是一刀劈了过去! 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 大约是陈玄的头颅! 只是黑暗遮蔽,看不见眼前景象! 彻骨的寒意,从浑身各处,渗入体内! 第六六章 邪气入体!就这? 双九城外。 人仙之战,骤然而发! 天地变色,风卷云散! 本就黯淡的天穹,被强烈浩大的斗法余威,搅得天昏地暗! 就连天上的日光,仿佛都被打散了去! 而正在与古月峰主对战的,竟有三尊人仙级数的存在! 这是渡世金船的三位掌舵联手! 此刻城中羽化仙宗的诸位长老,向各方势力求援,在大周朝廷应允之后,各方势力便已达成共识,意欲结成大阵,相助羽化仙宗古月峰首座真人! 羽化仙宗毕竟是正道三大仙宗之一,昔年与各方势力共同建立双九城,合力镇守北方阴邪之气,终究属于同盟! 而渡世金船乃是天地间所有势力的公敌,更极有可能是昔年丰都山崩塌的罪魁祸首! “合力结阵,相助古月峰首座真人!” 就在各方势力主事者达成共识,意欲催动双九城阵法,前去相助之时,双九城各处竟然都有阴邪之气冲霄而起! 轰隆之声,此起彼伏,阴邪黑暗之气化作冲天之柱! 前后多达三十二处邪气爆发,竟都在双九城的阵法重要位置! “怎么回事?邪气怎会出现在城中?” “快将邪气驱逐出去,否则侵染了城中阵法,后果不堪设想!” 城中骤然生变,各方势力自乱阵脚,颇多慌乱之意。 而就在此时,远隔百里之外,天穹之上,一道声音,响彻天地之间。 “区区三魔,已落入本座道术围困之下,在劫难逃!尔等无须相助……” 古月峰主声音传开:“清理城中邪气!阵法不容有失!” 得到这位人仙的吩咐,各方势力便也不再左右为难,各自归返所属管辖位置,去平定城中邪气乱象! 羽化仙宗的诸位长老弟子,也都不敢怠慢,依照吩咐,各自散开,平定邪气! 只是此事出现得太过诡异,时机又是如此巧合,不禁让城中众人心中猜测万千! “往常都是北部阴邪之气,如潮汐席卷而至,我等合力凭借双九城,推回邪气,避免祸及整个大周疆域……” “这次阴邪之气并非从北边来袭,而是在城中内部爆发!” “这是早有预谋!” “城中有渡世金船的‘水鬼’?甚至是‘船夫’?” “这三十多处邪气爆发,只怕不完全都是渡世金船所为!其他各方势力麾下,未必没有借刀杀人的念头,借此葬送我古月峰首座真人……” “只是他们都料不到,古月峰主强大到了这等地步,以一敌三,占尽上风!” 尽管心中颇多猜测,但各方人物,也不敢再有耽搁。 而先前安排住处的那位羽化仙宗长老,则是匆忙来到了李正景的院外,看着邪气冲霄,神色复杂。 过得片刻,又有一位羽化仙宗长老到来。 “师兄,邪气出现得诡异,城中必有内鬼,咱们来不及清理了,迟恐生变,要立即借用阵法,将邪气往北部方向推出去……” “好!咱们合力,将邪气推出去!”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2节 两位长老合力出手,一手凭真气往邪气方向抵挡,一手催动城中阵法。 当即整个双九城的建筑,都在颤动当中! 此刻,从天上俯视下来,三十多处阴邪之气,便如同是在双九城这条长龙的身上,长出了三十几个“虱子”! 而在各方势力长老的催动之下,整个双九城在颤动,如同巨龙在抖动身子,将那些“虱子”一个一个往北边抖出去。 一团又一团阴邪之气,被抛向了北边的阴暗大地! 而在院中的李正景,陷入黑暗之后,便立即取出了得自于陈友语的那一枚“明珠”,照亮了周身场景。 等他抓住了挂壁鸟,辨别好了方向,准备往南边走出黑暗范围。 却在这个时候,天旋地转,乾坤颠倒! 一人一鸟都转得七荤八素。 “老爷!抓住我,别放手啊!” “知道了!” 李正景一手抓住挂壁鸟,一手抓紧了梧桐木匣,只觉得自己被抛飞到了空中,不断翻滚着…… 他心中不禁暗骂:“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才这般想着,便见手中的挂壁鸟,双眸闪烁,宛如火光。 正是白鸾神鸟的天生神眼,勘破阴邪之气遮蔽,看清前方景象。 “老爷!放开我!咱们要摔死啦!” 挂壁鸟大声惊叫,浑身羽毛竖起! “放你大爷啊!你想摔死老爷?” 李正景运起脏腑内气,破口大骂道:“你翅膀白长啦?还不赶紧飞!” 他抓住了挂壁鸟的绿龙角,死死不放! 挂壁鸟奋力挥舞翅膀,但在不断翻滚当中,根本飞不起来,但依然有了个缓冲作用! 然后一人一鸟狠狠摔在地上,分别滚了出去! 李正景只觉浑身遭到重击,摔了个天昏地暗,仿佛内脏颠倒,张口便是吐出血来,眼前一片黑暗,颓然无力。 而在此刻,双九城中,原先李正景所住院落之处,已被夷为平地。 两位长老皆是松了口气,然后年纪稍大的那位长老,不敢耽搁,去往别处平定邪气。 而最初为弟子们定下住处的这位长老,则是神色复杂。 过得片刻,一位弟子匆忙而来,低声道:“周长老,陈玄长老没有回到住处。” 这位周长老眉头微皱,看向了前方这块平地,低语道:“陈玄莫非是栽在了这个少年的手里?” 他与陈玄早有故交,此次听闻陈玄意欲暗杀李正景,他便稍微出力,将“阴邪之气”交给陈玄,由他来办事。 如此一来,邪气在城中爆发一事,自身便可以免去嫌疑,一旦暴露,推在陈玄头上。 若不暴露,那么凭着这个把柄,将来他便可以拿捏陈玄,将对方引入渡世金船的阵营当中! 若是一切顺利,陈玄此刻应该就在住处当中,而刚才被他推去的邪气当中,便是李正景的尸首! 原本此刻,陈玄应该主动现身出来,造成一直没有离开住所的假象。 而此刻在身侧的这位内门弟子,将会成为陈玄的人证! 但是陈玄失踪了! 此刻看来,陈玄十有八九就在刚才的邪气当中! “找到李正景没有?” “也没有找到!” “很好。” 这位周长老吐出口气,心道:“陈玄死了也就罢了,拖走这个潜力无限的李正景,倒也算是收获颇丰!待我将此事上报,再加上过往二十余年积累的功劳,想必足以受赐‘登船令’了!” 他这样想着,转身赶向另外一处,去平定城中邪气! 而此时此刻的李正景,终于在昏沉当中,逐渐缓过来。 “他娘的!这究竟怎么回事?” 李正景微微张口,便将今天早上谢归海给他准备的早饭,全给呕了个干干净净,更是带着大片血渍。 他只觉浑身五脏六腑都彻底颠倒了过来。 “若不是修成脏腑内气,只怕当场就嗝屁了……” 他喘息着爬起来,心中暗道:“也好在是有挂壁鸟,若非它翅膀扇风,得了缓冲,那么直接摔下来,只怕也得摔成肉饼!等等……那傻鸟呢?” 他连忙起身,找到了最近的梧桐木匣,从内中翻出造化五行丹,张口吞了下去。 灵气充沛,温养脏腑,修复伤势,更有余下药效,助他恢复先前消耗的脏腑内气。 而在梧桐木匣之内,一株栽种在陶罐中的树木爬了出来,摇摇晃晃,显然也是在内中被转得晕圈。 “挂壁?你在哪儿?” 李正景恢复了一些,背起木匣,拎起五行造化树,左右呼喊。 而就在此时,才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声音,从百步之外传来。 “老爷,我有点儿冷。” “在这儿!” 李正景快步走去,只见地上趴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绿角金毛鸟,颤颤发抖。 他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挂壁鸟颤声道:“阴邪之气入体,有点儿冷!老爷,咱们这回要完蛋了,听说北域的阴邪之气,能把活人都侵染,变成活死人!每年双九城,都有不少人死于邪气侵体……” 而李正景面色微变,掀起手臂,发现也有青黑之气,正在皮肤之上蔓延,所过之处,气血逐渐冻结。 这一人一鸟,先前都暴露在了阴邪气息之中,被笼罩其中,更被双九城排斥出来。 先前倒是还能抵御,此刻二者都有伤势在身,虚弱之下,便被邪气侵体。 只有藏在梧桐木匣当中的五行造化树,目前还未有什么不适之感! “这……” 李正景运起脏腑内气,抵御这阴邪之气。 但还未等他脏腑内气触及阴邪气息,便感应到金色书页微微颤动。 身上的阴邪之气,尽数被金色书页吸取,转化成了纯净的灵气! 这阴邪之气,对于金色书页而言,与蛊毒并无不同! 刹那之间,李正景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再无不适之感。 而在挂壁鸟身上,忽然气血动荡,阴邪气息由表面而深入体内之后,属于白鸾神鸟的祥瑞血脉也被激发。 倏地,它身上冒出一团火光! 片刻之后,挂壁鸟生龙活虎,再无半点寒意。 “阴邪之气入体,我还以为死定了。” 挂壁鸟浑身抖擞,似乎更为精神了。 然后一人一鸟对视了眼。 “就这?” “就这?” 第六七章 浩然正气!前辈救命! 阴邪之气,侵入体内,对真气境界的人物来说,都颇是麻烦,但忍痛自损真气,沿着窍穴,排出体外,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对于窍穴未开的内气境界而言,便是极为致命的威胁。 然而这一人一鸟,前者具有金色书页,能够汲取邪气,后者具有祥瑞血脉,能够克制邪气。 “所谓邪气入体,就这?” 连五行造化树都充满鄙夷之意。 而一人一鸟一树此刻才缓了过来。 李正景沉吟道:“陈玄从羽化仙宗出来,一路上都在云霄天舰之上,他从哪里来的阴邪之气?” 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根须,说道:“定是他在双九城中有帮手!” 挂壁鸟出声说道:“他大约是想着将咱们杀了灭口,释放阴邪之气笼罩咱们院落,待双九城清出邪气时,也就等同于帮他往北边抛尸灭迹!只不过他没有料到,他会直接栽在了咱们手里……” 说完之后,挂壁鸟飞上高空,俯视下来,然后过得片刻,才降落到了李正景肩头之上。 “老爷,陈玄那老鬼被你砍掉了脑袋,尸首也被双九城震出来,摔成烂泥了。” “双九城的方向,看清了吗?” “在你左边!”挂壁鸟说道:“那里就是南边!这一回双九城抖了抖,咱们被扔出了三十多里地,不过以咱们的脚程,片刻就能回到双九城了。” “陈玄临死之前,说要拉着咱们陪葬,就这点手段?”李正景摸着下巴,说道:“难不成他是以为咱们在邪气当中,被扔出三十多里地,会活生生摔死?” “要不是有鸟爷的这对翅膀,不死也重伤了。”挂壁鸟不禁咕哝了一声。 “要不是有树爷材料炼制而成的造化五行丹,重伤哪有这么快恢复?”五行造化树也颇是不服,挥舞枝桠,开口邀功:“脏腑受创,伤及根基,落下病根,是要影响今后修行前程的……” “行了,等回宗了,老爷必有重赏。” 李正景这般说来,收拾妥当,背起梧桐木匣,便要让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回到木匣当中。 而他看着南边方向,沉吟道:“三十里地,不用神行符,片刻就跑回去了,陈玄这老家伙想让我在这里给他陪葬?是不是另有谋划?” “老爷多虑了,他就是异想天开。”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3节 挂壁鸟从梧桐木匣当中探出头来,看向双九城方向。 天赋神眼,勘破虚妄,看清了前方景象。 然后整只鸟都僵住了。 李正景的脚步也停顿住了。 前方天象变幻,雷霆震响,狂风呼啸! 就连阳光都在法力余威之下扭曲,仿佛被撕裂扯碎! 风云暴动,从双九城的另一侧,不断往这边移来! “他们打过来啦!” 挂壁鸟惊叫道:“跑啊!” 李正景瞟了金色书页一眼,只见运势显示:前方双九城,途中遭遇古月峰主迎战渡世金船三大掌舵,余威波及,死无全尸! 他毫不犹豫,在身上贴了一张神行符,转身朝着相反方向,一路疾驰,奔行而去。 他朝着北边方向,奔逃了足足两三个时辰,直至耗尽了这张神行符残余灵气。 而后面的大战余威,已经遥遥不能看见。 此时他才停歇下来,喘息不定,几乎消耗了半身内气。 “老爷,咱们还是等那边打完了,再回双九城看一看罢……”挂壁鸟飞出梧桐木匣,心有余悸。 “谁知道人仙之战,会持续多久?” 李正景骂了一声,取出先前古月峰主给予的信物,不由得摇了摇头,收了起来。 根据古月峰主的推测,鬼谷灵官此行到北边大地过来,必然会藏身在双九城,等待羽化仙宗的接引。 而渡世金船必然也有人手,已经潜藏在双九城。 原本是他以这信物交给鬼谷灵官,并且将要借此带鬼谷灵官登上云霄天舰,立即归返羽化仙宗。 可是现在自己都被扔出了双九城,暂时也不会贸然回去,那么接引鬼谷灵官一事,也只能稍微延后一些了。 “这里距离双九城已经很远了。” 挂壁鸟从天穹之上落下,停在李正景的肩头,说道:“老爷,听说双九城被称作是苦寒之地,颇多危险。而双九城以北一千八百里处,就是昔年的丰都山,至今充满了邪异,非人仙之辈,不敢轻易踏足……不过还好,丰都山距此还有一段距离。” 李正景皱眉道:“具体是什么危险?” 挂壁鸟抬起翅膀,挠了挠脑袋,似乎记不清了,只得翻身进去梧桐木匣,又翻出几本书来。 “找到啦!是每当入夜,阴邪之气爆发,汹涌澎湃,如山崩海啸!” “纵然是真气境界的修行者,陷入其中,也来不及凭真气完全排出,最多支撑片刻,就会被邪气彻底侵蚀!” “原来只是邪气啊……” 挂壁鸟嘿然一笑,说道:“这也叫事儿?” 它声音未落,眼神便凝滞住了。 李正景察觉动静,朝着北边看去。 只见前边天象,一片黑暗! 苍穹浓黑如墨,大地之上,无尽邪气席卷,如山洪决堤! 而更可怕的是,在邪气当中,竟然有古怪身影,若隐若现,数量颇多! “等会儿……” 挂壁鸟连忙翻开下一页,惊呼道:“十七年前,各宗镇压百万妖邪,但是丰都山的邪气源头依然存在,似乎涉及到什么巨大隐秘,暂时只能进行封印,不能根除!” “正因为邪气源头未灭,所以当年百万妖邪,难免有隐藏邪气当中的漏网之鱼,而且随着时日,必然会有新生的妖邪!” “除此之外,大周朝廷将士以及各宗长老弟子,战死之人数不胜数,虽然大多已经妥善安葬,但也有许多尸首,埋骨于北边大地之中,战后遍寻不着!” “这些尸骨战死之时,若是执念不散,或是愤恨不甘,甚至是死于同门偷袭的,那么在阴邪之气的侵蚀之下,也有可能会化作妖邪!” “双九城的建立,就是为了将这些妖邪尽数隔绝在北部,避免继续往南边蔓延,祸及中州大地!” 挂壁鸟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惊慌之意,说道:“老爷,邪气入体咱们不怕,就当洗个冷水澡,但是太多邪气,淹也淹死了啊!何况邪气里边居然有这大量妖邪存在,这一回……恐怕咱们要栽!” 李正景往后边看去,沉吟道:“双九城方向,打完了没有?咱们在入夜之前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挂壁鸟正要飞上天穹去看,便见那边天象变化,逐渐临近。 “他娘的!又打过来啦?” “快跑!” 李正景背起梧桐木匣,贴上新的神行符,一溜烟跑出去,心中暗骂道:“好不容易用功勋换了三张神行符,这就花掉第二张了,这什么破地方啊!” 他本来还考虑到,梧桐木匣暗藏乾坤,先前五行造化树藏身其中,不受阴气侵入,或许自己还能藏身其中。 但这时候古月峰主与三位渡世金船掌舵的大战,竟然又再一次朝着北边偏移过来。 梧桐木匣或许可以挡住阴邪侵蚀,但是在人仙争斗的余威之中,只怕要被打成碎片! “老爷,咱们这是往哪儿跑啊?” “前有阴邪之气,内中不知会有多少妖邪!” “后面又是人仙斗法,一个余威扫过,山崩地裂,咱们再是健壮的身子也挡不住啊。” 挂壁鸟嗷嗷乱叫,惊慌失措,说道:“我才八岁,我还没娶媳妇儿呢,这就要死啦?” “闭嘴!” 李正景心中暗骂道:“老子怎么知道往哪边跑?” 他不由取出灵石,便要往嘴里塞,从金色书页的运势之上寻得方向。 然而就在此刻,西北方向,倏忽有一道白光闪烁,堂皇大气,浩然纯正。 这一看就是出身正道仙宗的大人物! 但为何这大人物没有去相助古月峰主? 李正景忙是朝着金色书页看了一眼,发现运势并无改变,将来自己还是要死在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反噬之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接着他便调转方向,朝着那浩然白光的方向而去。 而挂壁鸟也看见了那道浩然白光,欢喜万分,高声呼喊。 “前辈救命!” 它声音未落,前方浩然白光微微一颤,倏忽消失不见。 李正景停下了脚步。 然后气氛陷入了沉寂当中。 “这位……莫不是有点儿怕事?” 第六八章 遍地的神尸!疯癫的人仙! 前方邪气汹涌而至。 后方人仙斗法,战场偏移而来。 此刻被夹在当中,进退不得,好不容易发现浩然正气的光芒,寻求强者庇护,结果挂壁鸟喊了一声,那位前辈便收敛了法力。 “你不喊会死啊?”五行造化树伸出根须,挥舞着骂道:“现在喊了,他跑路了,咱们可能就要死了!” “若他无意庇护,喊不喊都是一样的结果。” 李正景神色凝重,说道:“沿着刚才的方向,先去看一下,再坏也坏不过咱们眼下的处境了!” 他看了金色书页运势一眼,确认继续前行,不会危及性命,便又再前行十余里地,便发现前方竟有一座塌了半边的庙宇。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越过残垣断壁,进入庙宇当中。 这庙宇规模不大,但从破损的壁画,断裂的石柱,地上的砖石等各方面细察,却能看得出来,当年也是做工精细,颇为巧妙。 他一手按在龙纹镇邪刀的刀柄之上,往内中看了一眼。 神台之上,空无一物,而下边碎石遍地。 “老爷,这里是空的。”挂壁鸟探出头来,这般说道。 “这座庙宇虽然破败,但是能够在这北边大地之上留存遗迹,或许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李正景说道。 “老爷……你看地上的碎石……”五行造化树从梧桐木匣当中爬出来,说道:“这是神尸。” “神尸?” 李正景神色微变,凝目看去,只见满地碎石,而金色书页又没有半点动静,于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挂壁鸟飞出来,落在地上,左右观看,半天也没察觉出什么端倪。 “这不就是普通的石头嘛?” “这是天域神石,是可以雕琢神像的。” 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枝桠,说道:“在南荒有不少这样的神像,都是以天外神石雕琢而成,受到信众诚心祭拜,是可以显灵的!” 它出声说道:“我在南荒见过不少,能够显灵的神像,就是真正的神!但是这里石像破碎了,神必然是死了,这满地碎石,就是破碎的神尸……” 挂壁鸟打了个寒颤,咕哝道:“不过一堆石头,从你口中说来,倒是挺渗人的。” 李正景则是隐约察觉了什么古怪。 他蹲下拾起了一块碎石,总觉得有些眼熟。 过得片刻,他伸手探到梧桐木匣当中,取出了袁正风遗留的残缺玉片。 一个是残玉,一个是碎石。 李正景隐约觉得,这残玉和碎石,有一种另类相似的意味,但又难以表达。 而且,残玉给他一股生机之感,但是碎石完全死寂,与普通岩石并无差别。 “这真是神灵的尸身?”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4节 “刚才的浩然正气,莫非是从这些碎石上面释放出来的?” “先留两块,今后细察。” 李正景看了金色书页一眼,确认不会因此产生危机之后,捡起两块碎石,与残玉一同放在身上。 他看着地上的碎石,然后目光转向了五行造化树,沉吟道:“昔年第一任万劫渡世天尊,便是确认霞举飞升是骗局,九天之上没有真仙,才要铸造渡世金船!世间若真有神灵,那么前后三任万劫渡世天尊,以及渡世金船的高层人物们,为何还会坚信‘九天之上无真仙’的理念?”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啦……” 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枝桠,发出声音,说道:“不过依照小的在南荒那些年来看,这些神灵似乎也不是永生的!他们会因为部落之间的冲突而开战,也会被打死,而死掉的神灵就会变成废石,被称为神尸!” 它似乎想起什么,又挥舞着枝桠,说道:“而且,在我一百岁的时候,有个叫‘大真天’神灵,祂是老死的!” “祂临死前,中州有人仙去拜访,想要祂死后完整的‘神躯’,但最后没商量成,于是一气之下,屠了十二座信仰‘大真天’的部落。” 五行造化树感慨着说道:“然后他与‘大真天’两败俱伤,被迫离开南荒,回程途中就遇见我了……” 挂壁鸟恍然大悟,说道:“那这个人仙,就是被你克死的第一任主人?” 五行造化树挥舞着根须,骂道:“你不要血口喷人!他还没回到中州,就死掉了,都没吃过我,根本谈不上主人!后来趁着他重伤,把他打死的那位,才是我第一任主人!” 李正景没有理会这一鸟一树,心中念头转动。 这些所谓的神灵,也有寿元的限制,也会老死在岁月中? 从五行造化树所言来推断,这应该是走另一种修行道路,从而超脱凡俗的存在,大约等同于人仙之境! 他看向地上的碎石,心中大约明白,这根本不是自己认知当中,与真仙并肩的天神! 但是当年那尊人仙,要所谓的完整“神躯”,又是为何? “老爷,你看这里有字!” 挂壁鸟天生的神眼,倏忽看到了神台之上,有着一篇文字。 神台高达半丈,文字便铭刻于原先供奉神像的底部,若不是从高处俯视下来,难以看见。 李正景听得声音,凑近前看。 而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也近前凑了个热闹。 “挂壁。”李正景忽然开口。 “老爷?”挂壁鸟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躲闪。 “这上面的文字,比较繁琐,像是古字。”李正景说道:“你饱读诗书,应该能看明白罢?” “……”挂壁鸟闷声道:“不瞒老爷,我虽然熟读典籍,但都是大周刊印的,这种古老文字实在看不懂。” “我看得懂啊!” 就在这时,又一个脑袋从边上挤过来,他睁大眼睛,认真仔细辨认神台上的古字。 刹那之间,气氛沉寂了下来。 庙宇之中,针落可闻。 一人一鸟一树,均在僵滞当中,缓缓转头,看向了左边。 左边那人,披头散发,衣衫残破,面貌苍老,咬着指甲盖,似乎颇为苦恼。 他也偏过头来,看向这一人一鸟一树。 气氛再度沉默。 “那个……看文之前,我还有个事儿,想请教一下……” 这怪人挠了挠头,说道:“最近有个长得奇形怪状的狗贼,说要治好我的疯病,让我变得正常。” “你们说按照当今的律法,他算不算是侵害了我当一个疯子的权利?” 这怪老头认真地问道:“你们三个帮我评评理,我能不能去京城告状,判他个斩首?” 气氛再一次陷入沉寂当中。 过得半晌,才听得挂壁鸟颤声说来。 “听您老人家这话,应该是告不成的。” “为什么呀?”怪老头恼怒道。 “从您老人家问的话来看,他似乎没有治好您老人家的疯病。”挂壁鸟压低声音,迟疑着道:“最多算是侵害未遂。” “那我岂不是白让他扎了这么多针?而且他还想劈开我的脑袋,简直丧心病狂!” 怪老头愈发愤怒,气息涌动,竟让这座殿宇摇摇欲坠。 而在他身上,浮现白光,竟然便是此前李正景见到的浩然正气! “前辈莫慌,我这只鸟,饱读诗书,文采出众,学富五车,能把黑白颠倒。” 当下李正景浑身一震,出声说道:“不管那狗贼侵害未遂还是侵害成功,咱们都先让这鸟给您老人家写一份状纸,回头递上京城,保准把那狗贼判个凌迟处死,割足他三万六千五百刀,而且不打麻药!” 第六九章 你终于来了……债主! “不打麻药?” 听得最后一句充满了强调语气的话,怪老头这才勉强满意,点了点头。 而挂壁鸟悄然来到李正景耳边。 “老爷,小的文采不如你,黑白颠倒的本事更不如您老人家来得炉火纯青啊。” “做不到就死翘翘,你自己看着办。” 李正景神色如常,把挂壁鸟揪下来。 而五行造化树缩在一边,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此刻怪老头嘟囔着要弄死那个狗贼,越想越气,气机愈发强盛。 一人一树一鸟都开始瑟瑟发抖。 “前辈!看文……看文了……” 李正景连忙开口,指向神台。 怪老头闻言,才摸了摸头,怒气全消,嘴里咕哝着狗贼,而往前凑近,看着上面的文字。 然后庙宇当中,便又陷入寂静当中。 在这般死寂的气氛之下,每一息都极为漫长,仿佛坐在火焰上炙烤一样。 “前辈……”挂壁鸟终于忍不住,悄然开口。 “啊?”怪老头吓了一跳,然后茫然道:“你们三个是谁啊?” “……”李正景深吸口气,说道:“前辈先前说,准备看文来着……” “哦哦哦,差点忘了,最近逃得比较急,没有休息,有些困倦。” 怪老头凑近神台,看了半晌。 李正景怕他又睡过去,低声提醒了一句。 “这种是大周早期的官方文字之一,属于大周建国之初!” 怪老头摸着胡子,沉思着道:“当时大周朝廷,平定了中州各地,将各个地区的不同语言及文字进行统一,所以眼前这种古字,年轻一辈也就很少人懂得了!如果想要看懂这种古字呢,其实也跟现在的文字息息相关,比如……” 五行造化树钻进了梧桐木匣当中。 挂壁鸟眼神呆滞,看了李正景一眼。 而李正景神色如常,定力依旧,心中却已破口大骂。 “这老头的路数,跟我这断章狗一样的金色书页,简直如出一辙!净是不说重点,吊我胃口!” 他深吸口气,终于还是满面堆笑,指着第一个行字,问道:“前辈,这是什么字呀?” “这一行呀,老夫来看看。” 怪老头儿看了一眼,然后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本座自沉眠中醒来,自觉寿元将近,时日无多,回想一生,竟都充满遗憾,万分悲哀。” 李正景正要指向下一段文字,却发现这怪老头好像正常了许多,顺着文字,继续念了出来。 “此番沉眠,凭借秘法,保住生机,让寿元流逝速度,得以稍微缓和,苟活三百年,但终究也已来到人生的尽头。” “自三千年前天青道尊之后,再无飞升之辈,且听闻天青道尊之坟冢,亦落于渡世金船手中。” “或许在九天之上,从来就没有仙神!” “霞举飞升或许只是骗局,大约是古老修行者在步入寿元尽头之后,出于对死亡的恐惧,从而寄望于九天之上,最终成为了后来者的至高追求。” “本座此次出关,再无奢望,只愿在人生的最后,游历这天下,看一看这个当年让本座耗费无数精力的大周王朝,是何等太平盛世。” “任何时代的光芒之下,都不免藏污纳垢,而这大周王朝,虽有不足,但大体已算盛世景象,作为大周王朝第一任国师,对于天下的现状,本座已经颇为满意!” 怪老头念到了这里,停顿了下来,摸着脑袋,颇是苦恼。 他看向李正景,茫然道:“大周王朝第一任国师?我好像认识他?不过前面提起到的这个天青道尊,还更加耳熟,而且看到这个名字,好像很亲切……” 说完之后,他又露出愤怒之色,骂道:“可是渡世金船是什么玩意儿?我听了就来气,好想杀人呐……” 他抬起手来,整个庙宇动荡,上面的瓦片哗啦啦掉落下来。 挂壁鸟吓得一头扎进梧桐木匣里。 李正景连退十几步,忙是高呼道:“前辈!后面还有文字!继续看……” 怪老头身上的气机,当即停滞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思索什么,然后抬起头来,问道:“我刚才读到哪儿了?” 李正景这才上前,指着中间那一段,说道:“上面都读过了,接下来的,从这里开始……” 怪老头哦了一声,又看着神台上的文字,继续念了出来。 “听闻十二年前,北方丰都山倾塌,百万妖邪出世,大周朝廷携各方势力镇压,事后平定乱象,封禁邪气源头,从而建立双九城,监察北部大地风吹草动!” “本座想起昔年旧友,遂而北行,来到此处,却得见庙宇残破,神躯破碎。”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5节 “曾经庇护北方大地的九大神灵,都已随着无尽众生百姓,陨落在百万妖邪冲撞之下。” “旧友已逝,吾心甚悲。” “思及过往,遗憾无穷,自忖在人生之尽头,当有造福于天下之举!” “本座以寿元将近之残躯,欲往丰都山遗址一行,以此老迈之躯,镇压邪气源头!” 怪老头念到了这里,又停顿住了,陷入思索之中。 李正景叹了一声,说道:“丰都山下的邪气源头,让整个大周朝廷和三大仙宗,各方佛寺,及其他道派宗门,都束手无策!这位大周国师,竟有以身镇压之念,真是教人敬佩……” 只是此刻眼见北边邪气浩荡,席卷天地之间,显然五年前这位大周第一任国师,并没有成功镇封住邪气的源头。 此时梧桐木匣当中的挂壁鸟也探出头来,感慨说道:“真是一位圣贤般的人物啊!这位前辈忽然陷入沉思,也是被国师伟大献身之信念所震撼到了,应该不会再发疯了罢?” “我呸!什么庇护北方的九大神灵?” 怪老头忽然骂道:“不过也就是一群苟延残喘的伪神而已,逃命不及,死在这里了!” 他指向神台,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伪神,也配称神?我可是见过真神的!对……我见过真神!哈哈哈……” 他忽然狂笑起来,忽然一掌,拍向了神台! 轰然一声! 神台骤然破碎,化作了灰烬! 李正景提起梧桐木匣,连退十余步,就要退出庙宇范围之外! 然而就在此时,化作灰烬的神台当中,倏忽一道光芒闪烁,化作人影,走出尘埃之外。 “我就知道,你见了这些文字,必然会心中动怒,打碎神台。” 这道人影,虚幻不清,哈哈一笑,目光竟是直接越过那疯老头儿,落在了李正景的身上,露出了强烈的杀机。 “你终于来了……债主!” 第七零章 他曾经撞碎真神! 庙宇轰然崩塌! 李正景接连后退! 而在尘埃弥漫之中,怪老头儿定在那里,半晌不动。 可是从神台文字当中,走出来的那一道虚影,却径直盯住了李正景,杀机毕露! 他似乎以为是他的“债主”看见了文字,打碎了神台!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认定了,李正景就是他的“债主”! 而他的杀机,让人遍体生寒! “老爷……”挂壁鸟颤声道:“你以前借钱给他了?要不然咱们就大方一些,把债务消了罢?瞧他这摆明了赖账的样子,显然不是能安分还钱的货色……” “老子不认识他!” 李正景只觉口干舌燥。 他不必动用金色书页,都能知晓这个虚影究竟是谁! 以身镇邪气源头的留字之人! 大周王朝第一任国师! 但为何对方会认为自己是他的债主? 而在此刻,那道虚影盯住了李正景,神色复杂。 “得你机缘,我祖孙三代,皆成人仙。” “直至我这一代,到我今次从沉眠之中醒来,已有两千三百余年!” “你赐予的机缘,也在我的手中,得以温养壮大到了成熟的地步!” “而今机缘成熟,料想你必来收割!” “但是……当你来到这里时,我已身镇丰都山!” 虚影语气凝重,沉声说来,道:“我自忖在全盛之时,也无十足把握能够真正镇封邪气源头,临至老迈将死,更是希望渺茫!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他哈哈一笑,身影逐渐散去,残音留存,继续说道:“我祖孙三代,耗费两千余年的时光,才温养得成的果实,你休想轻易收割了去……今后想要取回果实,你亲自去邪气的源头之处取回来罢!” 他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而他的声音也逐渐归于寂静。 原本残破的庙宇,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李正景则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且不说这一鸟一树,至少在此,除他之外,还有这个怪老头儿! 而且打碎神台的,是这个怪老头! 那为何这位大周初代国师,只盯着自己? 他为何认定了自己就是债主? 是因为千幻神君的缘故? “耗费两千余年才能温养成熟的机缘,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李正景心中念头转动:“这位初代国师,不甘心祖孙三代的成果,被这位‘债主’轻易收走!所以他这一场布置,是为了逼迫‘债主’,去丰都山底部的邪气源头?” 大周初代国师自问无法镇封的邪气源头,所以要借这位债主的手,去镇封邪气的源头? 还是他要借邪气的源头,灭掉这位债主? 这就是大周的初代国师,在生命的尽头,最后造福众生之事? 他微微屏息,心道:“三代人仙,历经两千多年的岁月,那么……这位债主的年岁,至少在两千年甚至三千年以上?” 据他所知,哪怕超脱世俗的人仙,寿元也不会超过千年岁月! 就连所谓的神灵,也都会老死在岁月当中! 那么这位债主,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历经数千年而未死? 等等……有问题! 究竟是哪里不对? 李正景瞳孔一凝,心中万千思绪浮动,他隐约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但就在此时,便听得一声大吼! “你就是债主?” 疯老头怒吼咆哮,倏地一掌拍了过来。 刹那之间,光芒闪烁,震动百里。 这一掌还未临近,李正景便感觉自身几乎要被余威撕碎。 “糟了!” 李正景浑身僵滞,连灵石都来不及吞入口中,只得运起所有心神,朝着金色书页看了一眼。 运势之上,竟依然如旧,跟过往一般无二,将来死在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反噬之上! 可分明现在他就要死了! 刹那之间,李正景眼前一片空白。 他奋起所有力量,左掌的离火神剑竭力催动。 剑气锋锐,离火炽烈! 正待他要拼尽全力,施展这离火神剑之时……所有的压迫之力,都尽数消散。 疯老头收回了所有的力量,他凑近前来,眨了眨眼睛,说道:“你体内有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这玩意儿不是被彻底封存了吗?等会儿……我记得咱们昆仑仙宗,只有少宗主练成了这一门镇派剑气!” 他仔细打量着李正景,看了半天,说道:“少宗主,你怎么越长越丑了?修为还降低了?” “……” 李正景眼神之中犹有余悸,听得这话,便又连忙回应道:“近来我修炼出了差错,所以不但修为降低了,还长得更俊俏了……” “哦……” 疯老头挠了挠头,又道:“可是刚才他为什么错认你是债主啊?” 李正景浑身僵滞,旋即低声道:“可能他跟你一样疯了?” 疯老头似乎觉得颇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他既然是去了丰都山的底部,大约是跟我一样,撞见了真神,也就疯了。” 李正景顿了下,低声道:“真神?” 疯老头哈哈大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是个秘密,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啊……我撞见了真神……” 李正景看了庙宇废墟一眼,问道:“庙中的是伪神,那么……真神是什么样的?” 疯老头怔了下,然后茫然道:“真神?真神又是什么样的?我记不清了……等会儿……我记起来了……真神是碎的……” 他状若癫狂,哈哈大笑,挥舞着手臂,呼喊道:“我撞见了真神,我把祂撞碎啦……祂死啦,传说中的真神,原来也会死的啊……” 他垂下泪来,颤动着道:“我杀了神!我撞死了真神……” 他情绪失控,气机尽数释放,周边大地动荡,虚空扭曲,李正景直接被掀翻了出去。 漫天灰暗,尘烟滚滚,仿佛就要形成一场巨大的风暴! “老爷,这老头又疯了!”挂壁鸟探出头来,惊呼道:“他的气机太盛,咱们撑不住的……赶紧跑路啊……” “前辈!前辈!” 李正景聚起脏腑内气,忙是大声喊道:“伪神才会破灭!那一定是伪神……没错!你没有撞死真神!” “不可能!祂就是真神!” 疯老头眼睛猩红,大吼道:“竖子!妄想坏我道心?我打死你!” 他抬起手掌,冲了过来,然后停顿住了。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6节 “咦?少宗主?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随便逛逛,不小心来了这里。”李正景闷声道。 “哦……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疯老头左右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道:“我撞见了真神……” “这个秘密我并不感兴趣。” 李正景顿时摆手,停顿了下,说道:“要不然咱们来聊一聊‘债主’的事儿?” “债主?” 疯老头挠着脑袋,咕哝着说道:“听说这家伙想要抢咱们昆仑仙宗的机缘……不对,他好像要抢全天下的机缘……反正我记得掌教说过,只要看见他,就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他!” 说到这里,疯老头更是茫然,道:“可是债主不是死在了这里吗?我记得他是拉着羽化仙宗的掌教,一起死在丰都山里了……对啊,他都死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李正景低声道:“如果他没死呢?” 疯老头怔了下,然后喃喃道:“如果没死呢?对啊……真神是死不了的,如果祂没死呢?哈哈哈……祂没死!一定没死……” 这老头儿又疯了! 李正景连退十几步,心中大感苦恼。 他心中猜测,这位所谓的“债主”,极有可能便是千幻神君! 但这老头儿疯癫得捉摸不定,任何话题最后都能扯上“真神”,根本没办法好好沟通,实在教人头痛! 而就在李正景心中颇是无奈的时候,便见疯老头哈哈大笑,往前奔去。 “真神不会死!” “祂没有死!祂还在那儿!” “我去找祂!祂一定能带我飞升!” “我要飞升啦,我要成仙啦哈哈哈……” 看着疯老头放浪狂奔的身影,李正景不由得目瞪口呆。 而就在此时,挂壁鸟探出头来,低声道:“老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天色已晚,日头下山,前方一片昏暗。 无尽阴邪之气,已经开始席卷而至,掀起一场沙尘暴般的天灾景象。 现在往双九城方向逃,未必能逃出席卷范围之外,更何况……那边人仙斗法的动静,此刻似乎都还没有尘埃落定! 李正景扫了金色书页一眼,张口吞了一枚杂品灵石。 当下他便明白了方向。 “走!跟上他!” 李正景说道:“他虽然疯了,终究也是人仙级数的存在,阴邪之气不能侵近他周身十丈!咱们跟在他边上,就无惧邪气侵蚀……就算真有什么妖邪残存,或者新生邪异之物,有他在侧,安稳无忧!” 挂壁鸟迟疑道:“可是他疯了……” 五行造化树也忍不住探出树枝来,说道:“小的觉得这老头儿比邪气更危险了……万一咱们被他打死了呢?” 李正景当下指了指自己,说道:“在他眼里,世间修成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人物只有一个,就是昆仑仙宗的少宗主,而现在我就是昆仑少主!” “差点忘了,还有老爷这个冒牌货,可以充当保命符!” 挂壁鸟闻言,连忙说道:“那咱们跟上去罢,他跑得太快,待会儿追不上了。” 这疯老头也是人仙级数的存在,若是真正赶路,他们自然是完全无法跟上的,但是他疯癫无状,也不施展法力,也不动用身法,一路放浪狂奔。 李正景背起木匣,让挂壁鸟缩回去,然后贴上最后一张神行符,大步赶上。 疯老头行走在阴邪风暴之中,稳如磐石,所有阴邪气息,都被他浩然正气,隔绝十丈之外。 李正景来到他身侧五丈之内,松了口气。 就好像是在狂风暴雨当中,躲进了庙宇当中,有了一种遮风挡雨的安稳之感。 他连忙扯下这最后一张神行符,避免内中灵气耗尽,毕竟明日回程,还能再用一回。 “老爷,情况不对呀。”挂壁鸟探出头来,说道:“这家伙是往北走的……” “走反啦?”五行造化树探出树枝来,挥舞着根须,说道:“那咱们怎么办?” “没事,跟他一夜。”李正景沉吟着说道:“他已经疯了,脚程不快,等避过今夜,明日烈日升起,阴邪之气减退,咱们就往南折返!只要贴上神行符,就足以在白天,赶回双九城!” “咦?” 疯老头忽然转头过来,诧异道:“你们也往这边走吗?” 李正景当下点头,应道:“顺路。” 疯老头顿时越发兴奋了,说道:“我准备要去丰都山等死,你们也要死一块儿?” “等……等死?” 李正景顿时僵滞住了。 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连忙缩进了梧桐木匣当中。 这疯老头儿准备送死?那我们是要跟着他去干啥? 就在这一人一鸟一树感到左右为难的时候,却见前方阴邪之气当中,有六七个身影,缓缓浮现。 临至近前,才发觉那六七个身影,竟然都是残缺的尸身。 “老爷,看他们的衣服,好像是三大仙宗之一,罗浮仙宗弟子。”挂壁鸟探出头来,说道:“这应该死了不少年了,在阴邪之气的侵蚀之下,变成了妖邪之物,大概是察觉到咱们身上的生人血气,要来吃肉喝血的……” “他们都是当初来镇压北部动乱,最终埋骨于这片大地之下,没能回到中州的前辈吗?”李正景低语了一声。 “死者已逝,魂灵早已归于九泉之下,你们这些窃夺尸身的阴邪之物,实在可恶!” 疯老头忽然开口,语气森冷,眼神凛冽,竟是十分清醒! 他往前一步,随手便是一按。 一掌之下,白光浩荡! 前方那六七个身影,顿时烟消云散,彻底破灭! “这老头儿究竟是昆仑仙宗哪一位呀?” 挂壁鸟倒吸口气,说道:“那六七个东西,换成咱们去应付,都要费一番手脚,可他随手一拍就没了,这本事可不在我祖父之下啊……” 疯老头出手之后,眼中的光芒逐渐散去,又变得浑浑噩噩。 他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李正景,满面狐疑,说道:“遇上危险,你们缩在后头,硬是让我一个人杀上去,你们是不是把我当苦力?” 他顿生恼怒之意,骂道:“我只是疯了,你们当我傻啦?” “你们休想骗我出力,下回有阴邪鬼怪,你们先上!” 他声音未落,前方便出现了一个身影,缓缓走来,举止僵硬。 比起先前那六七个身影来,这个身影更是迟缓,而且断去一臂,保持不住平衡,显得摇摇欲坠。 “这个显然是弱鸡,让鸟爷来干掉他!” 挂壁鸟展翅飞起,说道:“老头儿,你睁大眼睛看好了,我们可不是依仗着你,才能行走于这片阴邪气息之中!我们是有实力的……” 它往前张口,离火神通,骤然而发。 阴邪之气被顷刻驱散! 然后火焰笼罩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在它的离火神通之下,莫说一具尸首,就算是金铁之物,也都能烧融了去! 然而在火焰之中,只见那道身影,毫无变化,仍然缓缓走来,举止僵硬。 “老爷救命!” 挂壁鸟惊呼一声,连忙倒飞回来,大喊道:“这是个大家伙啊!” 李正景抽刀出鞘,大步往前,左手离火神剑蓄势待发,而右手一刀劈了出去,雷声震响! 五雷断岳刀! 这一刀划过,竟有金铁交击之声,铿锵作响! “快退!” 李正景连忙运使清风随影身法,拎着挂壁鸟往后退,咬牙道:“他的肉身,比百炼精铁还硬!这是人仙的遗骸!” “咦?这人我认识啊……” 疯老头凑近前去,啧啧说道:“他不是罗浮仙宗的第七脉首座真人嘛,死得真惨呐,尸体都是残的,而且阴气入体,把他残存法力之中的一点执念凝聚起来了!” 说完之后,他浑身一滞,旋即眼神凝重,有光芒闪烁,语气也变得严肃,说道:“罗浮第七真人,生前乃是人仙,死后汇聚阴邪之气,执念不散,转为大恶!既然今日遇见,老夫便将你镇压,让你安息沉眠,免得成为天地间的祸害,死后不得安生……” 他往前而去,浑身气息爆发,阴邪之气顿时如浪潮一般,被他推开了去。 “他不疯了?”挂壁鸟惊异道。 “大概是那狗贼治了一半,所以有时候疯,有时候就不疯了。”五行造化树探出树枝,这般说来。 “这老头口中的狗贼,只怕是鬼谷灵官。” 李正景低语了一声,心中这般想着。 鬼谷灵官的医术,具有万般玄妙,他是有本事来治疗这个疯老头病症的! 而鬼谷灵官向羽化仙宗求援,而汇合的地方,就是位于北边大地上的双九城。 他凝神静气,看了金色书页一眼,只见运势之上显示:立于原处不动,观战昆仑仙宗太上长老虚极真人,对战于已故罗浮仙宗第七首座真人,被余威波及,死无全尸。 “卧槽!快跑!” 李正景贴上神行符,拎起挂壁鸟,一路狂奔,骂道:“这老头已经不顾及昆仑少主的身份了,这一战根本没有打算庇护咱们……” 他心中隐约明白,这疯老头此刻对战罗浮第七首座真人,大约此刻的神智已经恢复了几分正常,也知晓自身并非昆仑仙宗的少宗主,因此这位虚极真人已经不想理会他的死活了! 当下李正景一路狂奔,前方阴邪之气席卷,黑暗无比。 他随手拿出陈友语的遗物,咬在口中,照亮前路。 “老爷,方向偏了!” “这是哪个方向?”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7节 “好像是西北。” “那咱们这是去哪里?” “谁知道啊……”李正景颇感头疼,说道:“先避过这场斗法的波及,这老头儿虽然疯了,本领应该不会减弱太多,而罗浮仙宗第七首座毕竟已是死了,战力定是大不如生前!所以这一战不会持续太久,咱们找个地方藏起来,等老头儿镇压了那尸王,再回去找他庇护!” “可是这老头已经不疯了,万一打完之后,他还没恢复成疯子呢?”五行造化树伸出根须,如是问道。 “他娘的!究竟是哪个狗贼,好端端的治他作甚么?”挂壁鸟愤愤不已,说道:“等这次活下来,我定要帮这疯老头儿写状纸,让他去京城告御状!” “邪气入体,对咱们来说,问题不大!哪怕阴邪之气席卷,如同风暴,但只要撑过即可!” 李正景微微皱眉,低声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阴邪之气当中,有着诸般妖魔鬼怪,无数魑魅魍魉!若接下来,再遇见什么人仙尸骸,或是阴邪鬼王之类,咱们是应付不了的……” 他正是苦恼之时,忽然有炽烈之感,眼角余光瞟见一道绿光。 他顿时心中不安,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南边方向,天际的尽头,黑暗的天穹边缘,有一道绿色的光芒,朝着这边而来! 对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径直朝这个方向赶来! “有人来相救咱们了?”挂壁鸟欢喜道。 “那光芒有些邪异,也可能是来杀咱们的!” 李正景连忙收起这一枚得自于陈友语的夜明珠,心中骂道:“该死的陈友语,死了也不安生,留下个遗物还想害我?” 他断去了夜明珠光芒之后,换了方向,一路奔逃。 而那一道绿光,似乎失去了方向,又闪烁不定,逐渐黯淡,最后竟如流星一般,从天空之上,斜斜坠落下去。 “那绿光究竟是什么?” 李正景不由得看了一下金色书页,顿时大惊失色。 运势: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遭羽化仙宗古月峰主重伤,当即脱离战场,如今血气溃散,急需血食!适才你以夜明珠照路,已被第九掌舵真人察觉,虽有无尽阴邪之气隔断感知,但他具有秘法,已然锁定于你身上,即将杀至,以你为食,填补伤势! 改命之法如下:……灵气不足! 李正景心中震动,毫不犹豫取出一枚入品灵石,往嘴里塞。 当下便见改命之法显示出来:一路向北,遇河而跃! 他当即不再犹豫,往北一路狂奔。 而此刻在他心中,亦有万般震动。 “渡世金船三大掌舵真人围攻古月峰主,此刻却已经先有一位掌舵真人被他重创得只能脱离战场之外,不敢继续参战?” “他以一敌三,竟占尽上风?” “这位古月峰主究竟有多强大?” 李正景心中万分震动,但也不敢耽搁,一路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听见了潺潺水声,当下大喜,随手取出夜明珠,衔在口中,照明前路。 但听见了水声,一路奔行,又过了半柱香,才隐约见到前方河流。 这是一条小河,宽不过一丈五,水流不急,声音轻柔,但水声却传得极为遥远! 他细看之下,这河水竟是幽青之色,上面漂浮着无数萤火光点,满是鬼火! 他心中悸动,连忙停下,却隐约又觉背后刺痛。 “莫非那渡世金船的第九掌舵真人已经临近,他的杀机已如实质?” 李正景心中这般想来,恍惚间似乎觉得背后黑暗之中,似乎有目光盯着自己。 他当下不敢迟疑,往前狂奔,足下运起内气,骤然一跃! 不足两丈的河流,被他一跃而过! 然后他不敢停步,继续往前奔行。 过得约有小半个时辰,才见黑暗之中,有绿光浮现,有一老者,撑着拐杖,喘息不定,往前而来。 黑暗之中的阴邪之气,被他一身绿光,排斥在外,无法近身。 而他杵着拐杖,脚步艰难。 尽管止住了鲜血,但依然可以看见,在他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就连肾脏都似乎缺了一块。 他伤势极重,战力仅存二三成,而且在这阴邪之气当中充斥着无数的危险,让他不敢轻易飞遁于天空之上。 “跑得真快,莫非他是察觉到了老夫,才慌不择路越过了幽冥河,到了丰都山之内?” 第九掌舵面上露出异色,低语道:“从气息残留来看,修为不算太高,如何能在夜间的阴气潮汐当中行走如风,快得这般诡异?按道理说,他应该已被阴邪之气侵蚀,神志不清,逐渐化为妖邪之类了……” 他这样说来,手中一握,眉宇皱得更深,沉吟道:“此人身上,沾染了虚极真人的气息,还有古月峰主以法力凝聚的信物气息残留……” 此时此刻,老者看着眼前的幽冥河,心中略有几分犹豫。 但对方身上的气息,涉及到虚极真人以及古月峰主,更重要的是,腹部所在,古月峰主留下的伤势,正在不断恶化。 他此刻伤得太重,而伤势若继续恶化,恐怕会危及性命。 眼下急需血食来填补伤口,阻止伤势继续恶化下去。 双九城方向,各方势力长老已经催动阵法,将整个双九城作为法宝,可撼击人仙! 而双九城以北,皆是阴邪鬼物,尸骸亡灵,这是他唯一感应到的血食了! “罢了,老夫又不是没进过丰都山,故地重游也无妨!” 第九掌舵将拐杖往地上一杵,身上绿光绽放,直接越过幽冥河,落在了另一端。 他看向前方,眼神幽深,低语道:“老夫要赶快找到此人,就凭他这点本事,可不要就被丰都山之中的邪物吃掉了……” 而这老者,根据气机残存,锁定方向,加快速度,往前而行。 此时的李正景,贴着神行符,不断奔逃。 但在下一刻,他只觉速度忽然缓慢了下来。 “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大变:“神行符灵气耗尽了?” 越过那条河流之后,阴邪之气越发浓郁。 金色书页不断汲取侵入他体内的阴邪气息。 但是他身外的这道“神行符”,已被邪气侵蚀,原本这神行符当中就灵气有限,随着使用会不断减弱,此刻在邪气侵蚀之下,消耗得更快,已经失去了光泽,化作灰烬。 李正景面色微变,心中更为不安。 按道理说,他根据金色书页的指示,一路往北,越过河流,应该已是解去了被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吞食的命运。 可是他心中的悸动之感愈发强烈,心道:“身后那个混账玩意儿,还是紧追不舍?堂堂渡世金船的掌舵真人,何至于如此饥渴?我这等正经人的肉身,莫非对邪道而言,真就这么香吗?” 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往左前方去,十二里处,有安全地界!” “谁?” 李正景面色大变,握紧龙纹镇邪刀。 周边空空荡荡,只有阴森邪气,幽绿鬼火。 而那道声音,再一次凭空浮现。 “渡世金船的舵主,已经追到你身后,不足三十里地了。” “在你前方五里地,有三十六具昆仑仙宗内门长老的尸首,他们生前都是真气境界,当年结成天罡剑阵,败亡于此,心有不甘,在阴邪之气侵染下已经化作尸鬼了!” “这里是丰都山外围,越是往内,越是临近阴气源头,遍地都是妖邪,到处是阴魂与尸鬼。” “此刻你是这座丰都山当中,唯一的血食!” “在你越过幽冥河的时候,它们就已经苏醒了!” “……” 李正景面色微变,心神聚集,看了金色书页一眼,当即不再犹豫,径直按照对方所述,往左前方一路奔去。 尽管没有了神行符,他速度变慢了许多。 但他将一身脏腑内气,尽数汇聚于双腿,运起清风随影身法,速度之快,终究还是远远胜过了正常内气巅峰境界的修行者! 在这一路上,不少阴邪气息当中的亡魂侵扰,亦有诸般尸鬼扑杀而至,但都修为不高,被他以龙纹镇邪刀斩灭! 可这些阻碍,毕竟还是拖慢了他的速度,让他心中更是不安。 “渡世金船的掌舵真人,在你背后十里地了。” “继续往前,还有三里地,务必在他追上来之前,闯进去!” “那里是当年大周朝廷与各大仙宗道派及佛门寺庙,共同建立的地方,曾经各方势力高层汇聚在那里,商议如何平定丰都山百万妖邪作乱之事!” “那里有正道仙宗留下的阵法与符文,也有佛家法门流传,可以抵挡外邪,能够暂保性命。” “……” 李正景手持龙纹镇邪刀,在这里竟然发现对于阴灵鬼物,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 前方有尸鬼阻拦,他一刀斩落下去,干脆利落! 又过片刻光景,他便看见了前方有一片屋舍,光芒闪烁,在这阴邪之地当中,如同净土! “前边有阵法符文,你以腰间的仙宗令牌开路,便不会受到阻拦!” 那道声音再度开口,隐约有些急迫,说道:“他在你身后不到二里地了!快!” “知道了!” 李正景将腰间金边银令往前一抛,然后奋力一跃,朝着那片屋舍而去! 而就在此时,他忽觉危险,稍微侧身,只见一道绿色光芒,擦肩而过。 “来了?” 李正景肩部剧痛,偏头看去,竟是被撕掉了半块血肉! 而下一刻,他浑身一震,砸在了屋舍上方,砸穿了房顶,摔进其中,震得头昏目眩。 他连忙爬起身来,抓住龙纹镇邪刀,拖住摔在一旁的梧桐木匣,神色凝重,左右扫视,充满了警惕之意。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8节 “敢问前辈名讳?人在何处?” “我在你怀里。” “……” 李正景浑身僵滞,低头看着怀中。 他缓缓伸手入怀,掏出一物。 此物残破,通体如玉,然而内中却有金色光芒,正如水流,缓缓流动。 “袁长老?” “是我。” “你这是……” 李正景眼神变幻,充满了惊异。 他早知袁正风肉身虽死,却并未彻底死去,魂灵藏身于这残玉当中。 却未有想到,袁正风竟然是在此时此刻苏醒过来! “这里是丰都山,天地之间最为阴邪的地方,是生者的禁地,死者的归属。” 残玉当中发出声音,颇是苍老,甚为疲惫,低沉着说道:“老夫肉身已死,借此神物,寄托神魂,介于生死之间。” “也就只有在这座最为近似‘阴间’的丰都山里,才能从长眠之中,苏醒过来。” 他感慨了一声,说道:“一场沉眠,恍若一梦,只在瞬间,竟然便是十余年光景过去了,若非有你,也不知沉眠到何年何月。” 李正景看着眼前光芒闪耀的残缺玉片,忽然说道:“袁长老认得背后追杀的那位,是渡世金船掌舵?” “在你踏足双九城之后,阴邪之气弥漫八方,老夫虽然未能彻底苏醒过来,但对于外界已恢复感知。” “老夫非但知晓古月峰主以一敌三,迎战三位渡世金船的掌舵,已同样知晓,先前大周初代国师,认定了你是‘债主’!” “但老夫知晓,如此弱小且体内充满了隐患的你,根本不可能是债主!” 停顿了半晌,才听得袁正风的声音,充满了复杂之意,低沉着道:“你也是备用肉身罢?” 第七一章 我今日诛杀人仙! “上百年了,他竟然还未有寻得他想要的肉身吗?” 袁正风叹息了一声,问道:“话说回来,老夫当年是凭着这神物,察觉自身端倪的,而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 李正景目光顿时凝重,汇聚心神,朝着金色书页看了一眼。 未等李正景有所回应,便听得袁正风继续说道:“对于债主的存在,你并不意外,而对于备用肉身之说,显然也早已知晓。” “老夫在你怀中之时,紧贴于你胸膛脏腑之间,隐约有种刺痛神魂之感……那是你体内的剑气锋芒,近乎要破体而出,即将反噬自身!” “若猜测不错,此乃昆仑仙宗封存已久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唯独昆仑仙宗嫡传一脉方可接触。千年以来,仅有少宗主修炼得成,被誉为人仙之下无敌手!” “而在昆仑仙宗之外,传说只有‘债主’才拥有这一门至高剑诀!” 他语气之中,略有复杂,说道:“你在内气境界,修此剑诀,隐患深藏,命不久矣,接下来……只怕要被债主弃用了。” 李正景闻言,沉默了一下,旋即问道:“袁长老可有办法,解弟子当前困境?” 袁正风的声音再度响起,应道:“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作为昆仑秘诀,最后也只能被昆仑仙宗封存,老夫如何能有办法?更何况……即便你避过此次的险境,又能如何?” 他低沉着道:“你我皆是债主手中棋子,将来的命运,早已经定下了……” 李正景看着手中这残缺玉片,缓缓说道:“命数却也不见得就是定下了罢?您老人家的肉身,不也没有落在对方的手中?” 袁正风顿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竟颇是畅快,但笑声逐渐低落,颇有些自嘲之意。 “昔年凭此神物,我避过无数险境,隐藏锋芒,泯然众人,却仍避不开债主的感知。” “后来我深感绝望,寻找机会,下山历练,展露一身天资本领,终于在诸般布置谋划之后,得以修成人仙,自觉勉强足以自保,与之抗衡。” “可纵然是人仙之境,不也落到了今日的惨淡境地?”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自嘲之意,说道:“你瞧老夫如今,只怕是连苟延残喘都谈不上罢?他没有得到老夫的肉身,可是老夫却也同样失去了肉身……” 李正景陷入了沉默当中,他从袁正风的声音当中,听到的满是绝望与落寞。 “老夫也曾满怀希望,只是到了后来……” 袁正风低沉着道:“我修成人仙,凝就阴神,结一身真气,化作金汤玉液!从此得以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更具有搬山填海之力!可是当老夫奉命前来丰都山之时,见到的那一战,震天动地,打碎了老夫所有的信心……” “虽然只是遥遥见到天地景象,不曾直面真容,但老夫心气便在那一战,被彻底击溃了。” “传说那一日,我羽化仙宗的掌教真人,在丰都山寻出债主踪迹,与之死战!” “世人都说,二者同归于尽,唯独老夫知晓,他依然还在!” “所以袁长老离去之后,心气溃散,又惧怕债主前来夺取肉身,便舍弃了肉身?”李正景说道。 “不错,老夫体内结成的金汤玉液,乃是以阴神为根基,以真气凝结的法力!”袁正风低沉着说道:“老夫也不知晓这神物是何来历,但是将一身法力,灌注于神物当中,自身躯壳也就空了!而这神物……就成了新的肉身!” “只可惜这所谓新的肉身,终究只是一片残玉,而你失去肉身,便等同于阴灵鬼物。”李正景声音也不免有些干涩,说道:“所以在这个近似于传说之中的‘阴间’之地,才有苏醒的希望?” “不错。”袁正风应了一声。 “那债主的真身,究竟是谁?”李正景低声问道。 “他神秘莫测,无法揣度!”袁正风语气愈发低落:“老夫倾尽毕生之力,暗中积蓄本领,试图与之抗衡,最后沦落到这般地步,却也只是知晓,他被称之为债主,仅此而已!” “……” 李正景眉宇微皱,当下考虑着是否径直询问千幻神君,却觉天旋地转! 轰然一声! 这座屋舍都在颤动! 准确地说,这片大地都在颤动! “怎么回事?” “渡世金船那位掌舵,在外强闯此地!”袁正风声音传来,充满了惊异,说道:“这里本该固若金汤,如何会被他撼动?” “动静来自于西北方向!”李正景眼神凌厉,张口吞下了一枚造化五行丹,恢复伤势的同时也在恢复脏腑内气。 “西北方向……”残缺玉片微微颤动,旋即传来一声叹息,说道:“难怪他敢撼动这片净土所在,原来这里的布置已经被打破了!痕迹尚新,时日未久,大约是那位大周初代国师手笔!” “他毁坏这阵法作甚么?”李正景又惊又怒。 “他诈死多年,沉眠太久,想必没有近代的信物,便以他的阵法造诣,来寻找破绽,拆了阵法的一角。”袁正风这般说来,又道:“你身上似乎还有佛门法宝?” “有!”李正景连忙取出金刚寺佛子相赠的佛珠。 “将它埋于西北角落,可以弥补佛门高僧留下的部分法阵,约莫能再拦他半个时辰。”袁正风如是说道。 “半个时辰后呢?”李正景听得其中意思,不由问道。 “只能等死了。” “……”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终究是人仙之尊,也不是你这样的蝼蚁可以反击的!” 袁正风叹息一声,说道:“我若在生前,倒是有把握击杀这位伤势极重的渡世金船掌舵!可是我现在藏身于神物当中,只算是苟延残喘,毫无任何本领,根本不能与他一战!”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颇为遗憾,又出声宽慰道:“你想开一些,反正迟早要死的,眼下倒也不必过于悲哀!所谓晚死不如早死,你现在死了,债主必然动怒,将来或许会亲手杀掉这位渡世金船的掌舵,以作泄愤,也算为你报仇!” “……” 李正景脸色变幻,心中不由暗骂,没想到这老家伙的本性,居然比虚极真人那疯子还不靠谱? 这般想来,他便不再有节省灵石的想法,立即运起心神,朝着金色书页的运势一栏看去。 运势:陷于丰都山外围,周边阴灵尸鬼无数,无路可逃,在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击破残缺阵法之后,遭其镇压,吞食肉身血脉,死无全尸! 改命之法:……灵气不足! 如若动用全身脏腑内气,只需补上三枚入品灵石! 强烈建议补足五枚入品灵石,为自身留下脏腑内气! 李正景毫不犹豫,取出五枚入品灵石,就往嘴里塞了进去。 “你这是作甚么?是觉得吞了灵石,便不会便宜了他?”袁正风颇为不解,说道:“老夫观此人修行邪功,必定会将你血肉吞食,到时候从你的肚肠之中,定然还会翻出灵石的……最后还是难免便宜了他……” “若是我死了,您老人家的下场,也不见得好!既然帮不上忙,您老人家一边歇着先……” 李正景颇是恼怒,但下一刻神情就僵滞住了,随后语气变得温和,说道:“袁长老,帮个忙……” “什么意思?”袁正风顿时心有不安。 “借您法力一用。”李正景这般说来,当即握住了这块残玉。 “什么意思?”袁正风顿生惶恐骇然,忙是喊道:“你放开我,你吃我干什么?死到临头更须得注重风度,怎么能破罐子破摔呢?你要死了,这是事实,就算气不过,要吃了我,也无济于事!” “您老人家放松,不要挣扎,不要反抗,交给我来……” 李正景张口便将这残玉含在口中,心神汇聚,落在了金色书页的运势之下。 改命之法如下:将神物含在口中,运使虎豹雷音镇狱功,可调动内中袁正风所属之法力! 以人仙法力为根基,凝就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并在瞬间施展养剑诀,藏于左臂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 注一:凭借人仙法力凝就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不得超过“一成”之力,如若不然,剑气过盛,余下法力不足以护持自身,将会瞬间击穿肉身,千疮百孔,死无全尸! 注二:务必于瞬间之内,施展养剑诀,藏于左臂,并且在三息之内,立即将左臂之中大衍洞虚万化剑气激发于外!如若不然,剑气反噬,死无全尸! “你如何能够调动老夫的法力?” 就在李正景动用虎豹雷音镇狱功的时候,袁正风的声音便又在心中响起,充满了惊惶之意。 “这法力乃是老夫毕生所修,内中以神魂为基本,只能凭老夫意念而动,怎么会被你调用?” “而且你本身不过内气境界,尚未修成真气层次,周身窍穴未开,根本不能施展道术神通!” 袁正风语气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意味,更是颇有几分茫然:“你肉身尚弱,法力流转过于强悍,更无处可以倾泻,就不怕老夫这庞大法力,将你身躯撑爆,炸成一滩肉泥?” 但还未等李正景给予回应,便听得轰然一声!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69节 屋舍之外,传来巨响! 却见一片青绿色光芒,映照八方。 “残破弃用之地,也想阻拦本座?” 忽然一个苍老之声,传遍此地,昂然说道:“这片大地之上,你是唯一的血食,更是唯一让老夫伤势不再恶化的灵药,你逃不掉的!” 只见此刻,这位渡世金船的第九掌舵真人,浑身法力爆发,显得身材高大,威势无匹! 他只凭气机,就将周边邪气尽数驱退! 他一手捂住腰腹之间的巨大伤口,而另一只手持先前拐杖,横扫八方! 狂风骤起,光芒大盛! 这片曾经是各方高层人物商议要事的净土,被他扫成废墟! 屋舍成片倒塌! “找到你了!” 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眼前一亮,顿有惊喜之意,一步迈出,跨越百丈,掀开了这座垮塌的屋舍。 然后便见一道炽烈的光芒,从中爆发出来! 火焰炽烈无比,凝练万分,其中更有剑意森然,万般锋锐! 刹那之间,那凝练如剑的火焰,便如一条长龙,迎面而至! “什么?” 这位渡世金船的掌舵面色大变! 他的眼神之中刹那生出了恐惧之色! 他的脸上浮现出无法置信的神情! 如此临近的距离,猝不及防之下,迎面便是这等凶悍锋利的神通! 纵然是在他全盛之时,都不能轻易闪避! 他匆忙将拐杖横于胸前,运使一身法力,灌注于拐杖之内! 他疯狂调动一身法力,甚至已经无力再去压制此刻正在恶化的伤势! 轰隆巨响!震彻十方! 整个丰都山仿佛都在颤动! 山崖之上,岩石抖落,周边阴灵鬼物惨嚎痛苦,惊惶失措,四处逃窜。 只见火剑如龙,压着这位浑身冒着青绿色光芒的人仙,贯入前方山崖岩壁之内,深不见底! 而在屋舍之内,只见李正景喘息不定,左臂通体焦黑,泛起白烟,有一股烤熟了的味道。 他握紧了龙纹镇邪刀,撑在地上,浑身摇晃,只觉眼前一片发黑。 若不是以虎豹雷音镇狱功调动袁正风九成法力,护持自身,只怕此刻肉身已经破碎了。 但饶是如此,亦是伤势不浅,尤其是左臂半废,基本已经无法再动用离火神剑了! “你竟然耗费了老夫足足一成的法力?”袁正风万般震惊,道:“老夫死后,再无肉身,法力用一分则少一分,已是无法以修炼而补充!这法力就是老夫仅存的性命,用以蕴藏神魂的根本,你这是在害死老夫!” “……” 李正景不断喘息,看着前方岩壁上的深洞,心道:“先前这一剑,能够把一座山都捅穿了罢?” 他心中有些不安,低语道:“死了吗?” 咚!咚!咚! 忽然之间,在岩壁的深处,心跳声宛如巨鼓! 而一道身影从其中缓缓走出! 这道身影,苍老而佝偻,但浑身青绿光芒笼罩,他手中仅存半根残破的拐杖。 但他的眼神,炽烈到了极点,充满了幽暗森冷之色! “没想到这片大地上唯一的猎物,竟是扮猪吃老虎的行家!” 第九掌舵真人浑身在颤动,不单是愤怒,更有彻骨的寒冷。 因为他的腹部,已经被彻底贯穿,五脏六腑都已残缺。 他本已身受重伤,先前大意之下闪躲不及,被这离火神剑贯穿胸腹之间,已是回天乏术,再无活命希望。 他撑起最后的法力,放弃了逃命的念头,而是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森然道:“本座要你陪葬!” “竟然没死?” 李正景心中大惊,意欲抬起左臂,却万分剧痛,已无力施展离火神剑,只得右手握紧了龙纹镇邪刀。 他不知道凭借体内人仙级数的法力来壮大肉身,以蛮力与之抗衡,能撑多久,但此刻也别无他法! 而此刻在他心中,袁正风依然絮絮叨叨,万般心疼失去的法力:“你这是在杀害老夫!你这是在拼上老夫的性命!这法力用一分则少一分!” “老子能给你把法力弥补上!” 李正景张口吞下了所有的入品灵石,金色书页汲取其中灵气,反哺自身……竟是直接填补在了袁正风的法力当中! “什么?” 袁正风的声音当中,顿时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意味,但又在下一刻,添上了喜悦之意,追问道:“真的?” 而此刻渡世金船的第九掌舵真人,已经杀了过来。 “受死!” 他踏空而至,将丰都山万千阴邪之气裹挟而起! 青绿色的光芒,笼罩天地之间! 他仿佛携一场风暴,狠狠压了下来! 他倾尽了最后的力量,再无半点保留,任由伤势继续恶化! 他要在生机流失殆尽之前,轰杀这个让他万劫不复的少年! “……” 李正景咬紧牙关,握紧龙纹镇邪刀,欲要拼杀一场,便听到耳边传来袁正风的声音。 “让我来!让老夫跟他拼!” 袁正风的声音当中充满了激动与狂喜:“你还年轻,对人仙层次的争斗,经验还是不足!这老家伙至少数百年道行,老谋深算,水深得很,你把握不住!先全身放松,交给老夫来……” 他死了十几年,终于能够借用李正景的肉身,去酣畅淋漓,与人仙级数的存在,狠狠斗上一场! 只要法力消耗,还能继续补充,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就在李正景看过金色书页的运势,确认不会出现变故之后,便彻底放松心神,仿佛神游天外,将肉身交给袁正风来操纵! 只见袁正风手持龙纹镇邪刀,直接杀了上去! 虽然李正景浑身窍穴未通,无法动用道术,也无法腾云驾雾,但袁正风法力汇聚双腿,当即一跃而上。 才到空中,他便挥舞长刀,劈杀上去! “掌舵真人,且来接我一剑!” 他以刀为剑,施展剑术。 但无奈窍穴未开,法力不能显露于外,只得变成近身搏杀! “原来就这点本事?” 第九掌舵冷笑一声,拐杖如刀,迎了上去。 而他另一掌,浮现火焰,打向了李正景的脑袋。 这一掌快得看不清楚,只见残影一晃,就已经到了面前。 李正景心中骇异,却发现在袁正风操纵之下,自己竟然松开龙纹镇邪刀,一拳轰了上去! “破妄神拳!” 拳掌相对,气机浩荡! 不过刹那之间,二者拳掌便对轰了十七八记! 然后没有腾云驾雾之力的李正景,便从空中被打落了下来,砸碎了一座屋舍。 “打不过!快跑!” 只见李正景翻身起来,张口就吐出了血,脏腑动荡,经脉崩裂。 此刻他袁正风操纵着他的身子,连忙往外逃窜,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虽有我一身法力,但毕竟不是人仙之躯,右臂已经断了……先前左臂也废了……” “他有魔道秘法,耗尽所有生机,要跟咱们拼命!” “赶紧跑远些,等他生机耗尽,咱们就能保住性命!” “你不要慌,有我袁正风在,你死不了!咱们定要耗死他!” 然而此时,前方青绿色光芒骤然闪现,便见渡世金船这位掌舵真人出现在身前,面带冷厉之色,拐杖点了过来。 倏地一道破空之音! 拐杖之上,光芒骤然一闪! 李正景只觉心口骤疼。 护心镜挡住了这一击,让他没有被彻底贯穿! 但其中蕴藏的巨大力量,却让他禁不住离地而起,脏腑震荡之间,自身已是往后抛飞了出去。 轰隆隆声响! 他浑身剧震,背后剧痛,才反应过来……这一瞬之间,他不知连撞了多少屋舍,最后撞在了岩壁之上。 此刻他整个人都陷在了其中,张口便是一片鲜血。 “草率了,这回是老夫低估了他。”袁正风闷声道:“骨断筋折,血肉震烂,老夫虽以法力,护住你的脑袋及五脏六腑,但只怕也保不住你性命了。” “闭嘴!”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0节 李正景说不出话来,只得在心中骂道:“同样是人仙,他都被古月峰主重创,被我一记离火神剑,打得就剩下一点残血,已成风中残烛,即将熄灭……怎么这样你还干不过他?” “他虽然濒临死境,但老夫已经死了啊!” 袁正风闷声说道:“而且重要的是,你左臂废了,周身其他窍穴未能打开,老夫一身本领无法施展,只能近身搏战……纵然有人仙法力在你身上,可你终究也只是内气境界的肉身,实在打不过他!” 说到这里,袁正风叹息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你生机流逝,性命是保不住了,不过他也要死了,拉下这位渡世金船的掌舵真人作为陪葬,倒也不亏……” 李正景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前方那个老者,往这边迈了一步,然后便颓然倒下。 这位渡世金船的第九掌舵真人,到了此刻,终于油尽灯枯。 青绿色的法力,从他身上溢散开来,消逝于天地之间。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身法力,因为他已力竭,阴神溃散。 但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李正景,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冷笑之声。 “扮猪吃老虎,想要伏杀老夫?” “如今老夫要死,照样将你扯下陪葬!” “虽不知你年纪轻轻,修为不高,为何具有如此战力,但不重要了。” “再是天纵奇才,终究也要与老夫同葬于此。” 他呼吸逐渐虚弱,眼神之中的光芒,逐渐涣散。 然后就在下一刻,他逐渐涣散的眼神,倏忽凝聚起来,充满了震惊之色,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疯狂与愤怒。 因为他看见那个濒死的少年,颤抖着手掌,往嘴里塞了一枚丹药。 然后濒临死境的少年,焕发了新生。 “谁说我要陪你一起死了?” 李正景冷笑了一声,只觉强大的生机,在体内释放出来,蔓延全身,修复伤势。 被人仙法力冲击毁坏的经脉正在不断生长。 折断破碎的浑身骨骼,以及被撞成烂泥般的血肉,在生机之下,不断恢复过来。 他的眼神逐渐明亮,偏头看向焦黑的左臂,也正在不断褪去死皮,重新生长。 “百炼生死丸?” 袁正风心中万般惊异,暗道:“以这小子的修为,这般身份,如何会有百炼生死丸在身?当年就算老夫作为内门长老之时,都不曾被赐予过这般神物……此物号称逆转生死,被誉为修行者的第二条性命!” 李正景没有回应,只是从岩壁之中脱身出来,看着前方因为愤怒,而呼吸急促的人仙,露出了凝重之色。 “老夫不服!” 这位第九掌舵真人,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有着极为强烈的憎恨与怨毒! 他堂堂人仙,历经一场大战,没有陨落在古月峰首座的手上,最后竟然是栽在了这样一个后辈手上? 现在他要死了,但这个少年竟然得以不死? 这让他如何得以瞑目? 他睁大了双眼,浑身颤动,口中喃喃低语,似乎念动着什么咒言。 然后便见那少年抬起了左臂! “死不瞑目?” “那你还要这双眼睛作甚么?” “晚辈帮你瞑目!” 左臂的火光,蕴藏着剑意,骤然爆发而出,直指这位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 刹那之间,火剑爆发,将前方夷为平地,化作焦土! 李正景瘫坐了下来,喘息不定,看着正在恢复生机的双手,忽然哈哈大笑。 “超脱凡俗,凌驾于人间之上,寿延千年,此为人仙!” 他看向前方焦土,哈哈大笑:“今日我杀了一尊人仙!” 他狂笑了半晌,才张口吐出了一块残缺玉片,落在手中,然后神色逐渐变得古怪,低声说道:“袁长老,您老人家当年也是人仙,至于这样激动嘛?” “你懂什么?他是人仙!超脱凡俗的人仙!”袁正风的声音当中充满了激动,说道:“老夫当年初成人仙,就自杀了,根本没有战胜人仙的战绩,更别提斩杀人仙了,这是老夫修行近百年来,最为彪悍的战绩了……” “可他是我杀的呀。”李正景闷声道。 “咱们都合为一体了,还分什么你我?”袁正风说道。 “可他是被古月峰主重创,伤势惨重,又过于大意,被咱们偷袭,命悬一线……”李正景低声道:“这回其实不能算是咱们把他杀了,倒只是把他熬死了而已,过程中咱们一直在挨揍……” “都这个时候了,还计较那些旁枝末节作甚么?”袁正风说道:“当年我就是太过于计较,在执法堂之中得罪了太多人,你可不能学我当年……” “……” 李正景沉默了一瞬,然后才看向了前方的焦土。 这位渡世金船的第九掌舵真人,这回真的死了吗? 人仙级数的存在,哪怕重伤到濒死的地步,所展现出来的战力,也真是强大得难以想象! “放心罢!他的人仙肉身已断绝生机,又没有老夫这样的神物寄托法力魂灵,已经死透了。” 袁正风此刻显得意气风发,昂然说道:“若是他还能再活过来,咱们再杀他一回就是了!” 然后便见前方阴气汇聚,席卷而至,宛如漩涡,在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埋身之处,凝成一片阴邪风暴! “……” 李正景眼神凝滞,口干舌燥。 袁正风昂扬的声音逐渐低了:“他好像是死得太过屈辱,心中执念不散,充满了憎恨与不甘,临死前动用了魔道法门,引动了这丰都山的邪气?” 李正景眼神闪烁,低声道:“他这要化作厉鬼?还是变成尸王?” 袁正风沉吟着说道:“不妨事,他活着都死在了咱们手中,死了之后全凭蛮力,更谈不上事儿!这回你再吞二三十枚入品灵石,老夫能按着他的残尸,把他生生锤死!” 李正景摇了摇头,说道:“我手里没有灵石了。” “那你还不跑?” 袁正风声音倏忽提高,喊道:“快跑!” 李正景忽然看了金色书页一眼,却没有动弹。 只见前方阴邪之气汇聚,一道残缺身影,正缓缓起身,充满了死气。 “老夫若不是被古月峰主重创,若不是大意了没有闪,怎会被你所杀?” “老夫就是死了,也要拉你陪葬!” “老夫……” 咻地一声! 金色光泽,横空而过! 然后便见这具人仙尸首,被金光擒拿而起。 空中两道光芒闪烁不定,一金一青,凶厉无匹! “有人相助?是昆仑仙宗那个疯子?” 袁正风惊异道:“等等……不是他的气机……” 只在片刻之后,便见那道青色光芒坠到了丰都山的西边方向。 而那金色光芒转向而至,遥遥看去,赫然是一对金色翅膀。 临至近前,金光一收,便化作一个老者,落在地上。 细看之下,这老者双腿竟是鹰足,左手竟如龙爪,眼眸金光闪烁,满面狰狞獠牙。 “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虽重伤将死,毕竟也是人仙,居然会被你们逼到主动运使幽冥邪功,将自身转为邪物的下场?” “鬼谷灵官?” 袁正风声音稍低,充满了忌惮。 而李正景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之色,心道:“他果然是虚极口中的狗贼!” 第七二章 千幻神君炼造阴兵! “先前在双九城中,久候未见,感应了一番古月峰主遗留信物,才知你落在了双九城以北。” 鬼谷灵官笑了一声,挥了挥爪子:“小友,好久不见。” 李正景缓缓说道:“前辈不是想要见我,所以我便来了吗?” “听你言下之意,对老夫似乎还有三分不满?” 鬼谷灵官含笑说道:“你指老夫向羽化仙宗传讯,指名道姓,要你到双九城,便等同于揭发你护道者的身份?” 李正景揉了揉眉宇,说道:“难道不是吗?” 鬼谷灵官笑了一声,说道:“老夫若是死在这里,身后之事便不用管了!但老夫若是活着离开,便是羽化仙宗的座上宾,而你作为老夫的护道者,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他看向李正景,神色逐渐凝重,说道:“此次老夫之所以指名道姓,要你前来,还是为了先前与你之间的承诺……” “听闻你斩杀辛悬,足见修行进境极快,老夫猜想,你再修行一段时日,便压制不住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了。” 鬼谷灵官这样说来,满面和蔼亲善之意。 李正景闻言,倏地一怔,眼神闪烁,说道:“您老人家找到了解决之法?” 鬼谷灵官沉吟着说道:“老夫近来得到一个消息,这丰都山之内有一桩机缘,想必可以暂缓你目前危局!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但在你成就人仙之前,应当是足以保命!” 李正景陷入沉默之中,心神凝聚,朝着金色书页看了一眼,而耳边又传来鬼谷灵官的声音。 “老夫此次,之所以点名要你来此,是为了请你相助!” 鬼谷灵官说道:“事成之后,机缘归你,而老夫要的是另一件东西!” 李正景沉吟道:“我修为低浅,何以助你?”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1节 “虎豹雷音镇狱功!” 袁长老的声音响起,说道:“我已死了,肉身无凭,也该算是阴魂不散之流!你能调动我的阴神法力,就是因为有‘镇狱’之力,他这是要借用镇狱之威?” 鬼谷灵官含笑点头,看着李正景,说道:“你体内的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论其中锋锐凝练之意,尤胜于昔年昆仑仙宗少宗主的全盛之时!” 他指了指李正景的左臂,说道:“所以老夫也钻研了一番,确认是脏腑内气的缘故!最初只是猜测,但先前见你调动这位半死道友的残存法力,便可以确认了。” 袁正风顿时怒道:“什么叫半死道友?你有没有礼貌?本座名为袁正风!” “这位名为袁正风的半死道友,你先不要说话,也不要着急,回头老夫再来研究你。” 鬼谷灵官爪子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安静下来,才继续看向李正景。 “虽然不知道虎豹雷音镇狱功已经失传,你又是如何修炼的,但正如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一样,老夫并不想知晓你的秘密!” “听闻丰都山底部,被羽化仙宗上代掌教临死前封住,只有虎豹雷音镇狱功的‘镇狱之威’,才能踏足其中!” 他摊开爪子,说道:“所以,目前来看,只有你能帮助老夫,进入丰都山深处!至于那桩机缘……便算是给你的酬劳,如何?” 李正景陷入沉默当中,眼下他确实陷入了一个僵局。 若是继续修炼,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便会反噬,死无全尸。 若不继续修炼,莫非他要一直停留在内气境界,止步不前,等到千幻神君发现端倪,将他挫骨扬灰? 他这样想着,念头微动,旋即看向了金色书页当中的运势。 运势:与鬼谷灵官合作,取得万古长青圣体之本命道宝,栽种体内,生机不绝! 此后修行,至人仙境界之前,虽有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反噬,但生机恢复,已不足以伤及自身性命! 注:修成人仙,法力凝成,大衍洞虚万化剑气锋芒更胜,体内“道宝”将被摧毁,危及性命! “至少是修成人仙境界之前,可安然无恙!” 李正景这般想着,便冲着鬼谷灵官,微微点头。 而就在此时,却听得袁正风声音,竖成一线,径直传入耳中。 “咱们要谨慎一些,这老家伙先前说了,见你调用我的法力,才确认你修行虎豹雷音镇狱功!” 袁正风低声道:“所以,他一直在边上,看着咱们杀渡世金船的掌舵,没有出手相助,不安好心!” “渡世金船的掌舵,身上都具有掌舵神印,是可以克制任何水鬼和船夫的,即便他濒临将死,老夫也不敢现身。” 就在此时,鬼谷灵官的声音传来:“何况,老夫只看见你们一直在挨揍……” 袁正风的声音,刹那消失不见。 李正景神色微凝,看向了鬼谷灵官。 而鬼谷灵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缓缓说道:“南荒有一尊妖仙,它的天赋神通,便是聆听千里之声!后来它老死了,临死前赠给了老夫……” 他说完之后,神色肃然,说道:“这里久留无益,既然决意结伴合作,便上路罢!” 李正景看了金色书页一眼,见运势暂无改变,心中稍缓,微微点头。 然后他收拾了一番,拾回了龙纹镇邪刀,又背起梧桐木匣,但下一刻,便又顿住了。 自从他越过幽冥河,进入了这片地域之后,挂壁鸟和五行造化树便再也没有声息。 先前他还以为是背后有渡世金船掌舵真人追杀,吓得这一鸟一树藏在梧桐木匣,不敢露头,但此战已经停歇,胜负已分,暂时安全无忧。 那么这一鸟一树,怎么还未有任何动静? 他心中一慌,连忙掀开梧桐木匣。 “梧桐神木所造木匣,这就是蛊王辛悬的宝物吗?” 鬼谷灵官凑近前来,说道:“听闻你斩杀了蛊王辛悬,老夫还颇是震惊……等等……这鸟怎么了?” 李正景捧出挂壁鸟来。 只见挂壁鸟浑身冒着绿光,不断抽搐。 掀开翅膀一看,内中竟有一只青色薄翅的稚嫩幼虫。 “神王蛊的幼虫?” 鬼谷灵官惊讶道:“你是将神王蛊拿到手,而且孵化了幼虫?” 李正景此刻并没有因为蛊虫孵化而欢喜,只是皱着眉头,说道:“它中了蛊毒?” 鬼谷灵官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小问题,纵然是神王蛊,区区幼虫的毒,也还毒不死具有顶尖神禽血脉的白鸾神鸟!老夫这里有个解毒丹,让它服下就好了……” 李正景连忙接过解毒丹,给挂壁鸟吞了下去,然后才见这只鸟醒转过来,哭喊着扑到了老爷怀里。 “老爷,吓死我啦,那混账蛊虫看起来蠢憨蠢憨的,扑到鸟爷怀里……本想着是傻树孵化出来的,好歹算是咱家侄子,结果它一下子就把鸟爷给毒晕了……” 挂壁鸟忽然僵了一下,呐呐道:“刚才傻树孵化了蛊卵之后,然后就半晌没动……好像被它儿子给毒死了?” 此时李正景正好从梧桐木匣当中取出五行造化树。 “树还能被蛊虫毒死?” 半晌不说话的袁正风,禁不住开口,充满了惊异。 “普通的树也就罢了,这可是五行造化树,也能被蛊虫毒死?” 李正景也颇为讶异,连忙把树放下,看它枝条尽数垂落,没有半点气力,不由大惊失色。 “老夫来看看。” 鬼谷灵官凑近前来,仔细观看,片刻之后,便笑了声,轻松说道:“没多大事儿,不过就是阴气过剩,侵染本源,相当于移栽在外,水土不服,快枯死了而已。” “快要死了?这还而已?”李正景倒吸口气。 “这五行造化树,身具五行圆满,有大造化在身,未必是坏事。”鬼谷灵官摆了摆手,将栽种的陶罐打破,将千百根须摆放整齐。 “五行之气聚阴阳,过往它生长于人世,聚敛各方灵气,全是阳间生气,如今被阴邪死气冲垮,便混乱不堪,命悬一线了……” “什么意思?”挂壁鸟探过头来,这般问道。 “五行造化树本就算是一座天然的聚灵阵法,但体内皆是阳世生气,从未吸纳过阴邪之气,而这里几乎便算是‘阴世’所在,如今无尽阴邪煞气入体,与体内生机相冲,它无法承受!”袁正风忽然说道。 “半死道友所言正是。”鬼谷灵官说道:“就跟寻常修行者,被阴邪之气入侵一样。” “如今要想办法引出来,不然会有性命之忧。”袁正风沉吟道:“树身不比人身,导引方法大不一样,你考虑好怎么引出阴气了?” “大好机缘,怎么能引出来?” 鬼谷灵官沿着树身,一寸一寸测量,笑着说道:“老夫认为,世间的五行造化树,本就是有所缺陷的,如今是它的机缘……” “只要助它炼化其中阴邪煞气,然后凭它原先具有的阳气,维持平衡,从此之后,这棵树聚合阴阳五行,才算真正圆满,才是真正的大造化!” “过往以它的果实,所炼就出来的造化五玄丹,在世间灵丹之中,位列上品!” “今后以它的果实炼制出来的,便应该称作是阴阳造化五玄丹,世间能与之相提并论的灵丹妙药,不出十种,堪称神丹!” “除此之外,它自身补足缺陷,根基圆满,亦能步入修行大道!并且,它还有个很大的效用……” 说到这里,鬼谷灵官的目光,落在了袁正风的残玉之上。 李正景见状,不由问道:“什么效用?” 鬼谷灵官缓缓说道:“今后这阴阳五行造化神树,一旦造化圆满,那么……无论五行之气还是阴阳二气,都在它动念之间,可以衍化转变,如若在树荫之下,如释放阴气,便如阴间!” 他伸出爪子,点了点那块残玉,说道:“这位道友半死不活,只能在阴间才可苏醒,今后在树荫下,就可保神智长久!” “当真?” 这回袁正风颇为激动,说道:“离开丰都山之外,我亦能保持清醒?只要有这树,为我营造阴气庇护之所?” 挂壁鸟诧异道:“那树爷今后岂不是袁侄儿的再生父母?” 鬼谷灵官点了点头,又道:“没那么简单,它要完全适应阴气,并非顷刻而成,还需要外力,此外……” 轰隆隆!!! 就在此时,乾坤变动,不断震荡! “丰都山深处,似乎有动静!” 李正景面色微变,收起五行造化树,取过药鼎将神王蛊幼虫置入其中,又将挂壁鸟塞入梧桐木匣,只留半个脑袋探出头来。 鬼谷灵官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说道:“不单是丰都山深处,咱们周边也出现变故了。” 他声音才落,便有无穷浩荡之声,滚滚传来,奔腾咆哮,犹如万马奔腾,有无尽怒吼之声,此起彼伏! 李正景连忙看去,只见丰都山外围,青绿色的大水,如洪水倾泻一般,席卷八方! “幽冥河上涨了!” 鬼谷灵官神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取出一物,往前一抛。 法力运转,只见此物迎风涨大,化作一叶轻舟! 他一跃而上,伸手一招。 李正景背着梧桐木匣,携残玉在身,握紧了龙纹镇邪刀,跃上这叶轻舟之上。 无尽的青色洪水,滚滚而至,冲破一切! 而这一叶小舟,便在汹涌咆哮的水流之上,随波动荡! “这小舟是从渡世金船上面盗来的,是以渡世金船的边角料打造而成,单凭这点风波,不会倾覆,可以放心。” 鬼谷灵官这般说道。 李正景看着小舟之下的青绿水流,只觉寒意迫人。 而隐约之间,能见水流之下,似乎有无数亡魂,狰狞凶厉,咆哮不休,似乎要将小舟上的人,扯落水中。 “这水销魂蚀骨,纵然是人仙,都万般忌惮。” 鬼谷灵官说道:“在古老传说故事当中,幽冥阴世之中,有九狱九泉!而当年丰都山倾塌,这条幽冥河汹涌而出,被称之为阴间黄泉的分流……” 他看着李正景,说道:“据说每当阴世动荡,这条幽冥河就会暴涨,而双九城的作用之一,便是监察丰都山。” “以双九城过往上报的消息来看,自十七年前至今,黄泉上涨已有二百余次,每一次都伴随着阴邪之气上涌,邪物生长,冲击双九城……这就是十几年来,北边大地阴邪之气不减反增的原因!” “阴间……” 李正景坐在小舟之上,忽然问道:“霞举飞升若是骗局,九天之上没有真仙,而古老传说之中的仙界天庭,自然也不存在!那么……阴间真的存在吗?” 鬼谷灵官看向了他手中的残玉,说道:“阴间是否存在,老夫并不知晓,不过这丰都山便已经是天地之间最近乎于阴世的地界,所以这位半死道友,才能在这里苏醒。”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2节 随后他摊开爪子,说道:“老夫想要进入丰都山深处,其实也是为了印证‘阴世’究竟是否存在!而它若是真的存在,又为何会勾连丰都山,从而与人间产生交集?” 说到这里,他曲指一点,渡世小舟的速度竟是加快了。 “你这小舟是逆流而上?”挂壁鸟忽然看出端倪,颇是惊异。 “浩劫之下,洪流倾泻,最后的去处,必是毁灭的深渊,因此渡世金船本身就是要逆流而上的!”鬼谷灵官这般说来,又道:“小心下方!黄泉之水席卷八方,将大量尸骨残骸,以及阴气之中诞生的妖邪,都卷入其中,它们会来扯咱们下水……” “传说当年丰都山倾塌,黄泉之水涌动,无尽阴邪之物便是在其中,被冲到了人间……”袁正风说道:“如今它们想要沿着黄泉,归返来处吗?” “不完全是如此!”鬼谷灵官沉声说道:“它们想要脱离黄泉,离开丰都山,但却又无法摆脱阴气,因此只能徘徊在这北边大地之上!但是……据说阴气之中的妖邪里,确实有一脉最为强大的邪物,它们便是想要回到来处!” “前辈指的是……它们?” 李正景指向了河流的上游! 只见上方有近百道身影,行走在水面之上,逆流而上。 他们披盔戴甲,手执兵刃,竟在汹涌大河之上,保持整齐阵容。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黄泉之后,有一叶小舟逆流而上,感应到了生人气血。 当即上百阴兵,齐齐转身,怒吼咆哮,浩荡威势,扑杀而来。 “撤!” 鬼谷灵官撤去法力,这一叶小舟顿时顺流而下,被奔腾的黄泉之水往下流冲去。 而那上百阴兵,也未有追击,回转方向,仍旧要逆流而上,追索黄泉的源头。 然而就在此时,最后一名阴兵,倏忽长啸一声! 它竟是脱离了队列,仿佛被扯住了一般,径直被黄泉冲落。 而其他阴兵,齐齐怒吼咆哮,转身过来,但那最后一名阴兵,已被冲到了远处。 待到那一名阴兵彻底消失不见,剩余这些阴兵又如机械一般,转过头去,继续往前,逆流而上。 可是先前的一叶小舟之上,气氛凝滞。 因为鬼谷灵官的手里,拽着一条无形的绳索! “快来帮忙,把他扯上来!” 鬼谷灵官声音之中压抑着激动,说道:“这是传说之中的阴兵,它也许就是古老神话之中,位于阴间的鬼神!” 他不由得激动地咽了一下口水,颤声着说道:“老夫要研究它的身体构造,看一看跟人世间的生灵,究竟有什么不同……” 阴兵在挣扎,黄泉之水愈发动荡,下边似乎有众多阴邪鬼物,许多尸骸之类,想要前来相助。 而李正景帮助鬼谷灵官,不断拉着这条无形的绳索,将那阴兵扯上了小舟。 鬼谷灵官当即上前,法力压制,却感觉周边无尽阴寒之气,席卷而来,不由惊异道:“它果然古怪,本体修为约莫只在真气境界,却有这般神通!” 说到这里,鬼谷灵官狠狠运使法力,将它裹住,但仍然压不住这名阴兵! “不行,这点法力镇不住他!可是老夫若再多用一分法力,就把它压碎了!” “虎豹雷音镇狱功!”袁正风忽然传出声音,说道:“正景小友,你上去压住它!” “好咧!” 李正景运起虎豹雷音镇狱功,上前一把按住阴兵的脖子,熟练地往脑袋上揍了十七八拳。 然后便见这阴兵挣扎的动静,逐渐小了。 待他起身来,便发现鬼谷灵官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古怪。 而袁正风也没有了声音。 只有挂壁鸟咕哝着道:“老爷好生熟练的手法,莫不是经常进村偷狗?” 而鬼谷灵官也没有理会过多细节,上前就抓住被镇住的阴兵,仔细打量。 他掀开头盔,却见内中竟是一个陶俑,完全没了动静。 “死了……” 鬼谷灵官怔了下,呐呐道:“就这么十几拳,你把阴兵打死了?不对啊,它好歹是堪比真气境界的阴兵,怎么会如此简单就死了?” 说完之后,鬼谷灵官来回摆弄了半天,陷入了沉思当中。 过得片刻,他语气低沉,说道:“这玩意儿,不像是天然生成的,人造痕迹很明显。” 李正景忽然察觉脏腑内气动荡,被金色书页汲取,他目光倏忽一凝,便见金色书页之上,显示出了新的内容。 丰都阴兵,第一百六十三具。 身份:千幻神君炼造之物。 运势:二十年前,千幻神君炼造阴兵,尝试探索黄泉源头,致使丰都山法阵受损,间接导致十七年前丰都山倾塌,百万妖邪现世! 刹那之间,李正景眼神之中充满了愕然。 这是千幻神君炼造的?二十年前,千幻神君便来过丰都山,试图探索黄泉的源头? 他正在惊骇之中,却又听得鬼谷灵官叹了一声,遗憾地说道:“这东西确实不是阴间的鬼神,是人造的物事,而且大批炼制,手法虽然高明,却有些粗糙了。” 挂壁鸟探出头来,说道:“也就是说,其实阴间并不存在?” 袁正风出声说道:“也许是阴间的鬼神所造之物?就好比我等可以炼造诸般傀儡,阴世鬼神如何不能?” 鬼谷灵官闷声说道:“这上面的炼造手法,是属于中州的,而且炼造功成至今,不足三十年!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东西,搞了这么些玩意儿,在这里鱼目混珠?” 说完之后,鬼谷灵官又道:“这玩意儿是用‘天域神石’的碎片来炼造的,不能作为完整神躯,承载不住人仙法力!所以寄居其中的,并不是阴神,而是普通阴魂亡灵,才会被你的虎豹雷音镇狱功给灭掉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这阴兵的盔甲是用阴寒神铁造就,跟你的龙纹镇邪刀一样,可以避免黄泉之水的腐蚀!” “你将这具阴兵尸体收好,回头老夫帮你用盔甲炼制一个铁罐,将这阴兵陶俑打成齑粉,充当土壤!” “最后浇上少许黄泉之水,把那棵树栽种进去,可以让它更快适应阴气并且成长。” 在鬼谷灵官说完之后,李正景便也将这具阴兵收入了梧桐木匣之内。 袁正风则又出声问道:“上游已经汇聚阴兵,接下来必然不止百位……这条黄泉水路,走不通了,接下来该当如何?” 说到这里,鬼谷灵官叹了一声,继续说道:“老夫本以为古月峰主迎战渡世金船三大掌舵,动静之大,会引走丰都山众多阴灵鬼物,尤其是那些堪比人仙的鬼王之流,未想却还是失算了。” 李正景知晓他所言的阴灵鬼物,其中会有曾经战死在这里的各宗强者所化尸鬼。 除此之外,也会有昔年阴邪之气当中残存的存在,甚至有新生的阴邪之物! “咱们要换个方向,走旱道罢。” 鬼谷灵官说道:“虽然最后可能会更为凶险,但只要找到引路人,会比此刻逆流黄泉,还要轻松简单!” 李正景迟疑着道:“你说的引路人,便是虚极真人?” 鬼谷灵官微微点头,笑着说道:“看来你见过他了,这家伙经过老夫医治之后,状况稍好,但多数时候还是疯的!他这次逃走,自称要去阴间,告老夫的状!” 挂壁鸟探出头来,说道:“不是要去京城嘛?他知道我文采旷世,还求我给他写状纸来着……” 鬼谷灵官叹道:“他口中的京城,就是传说之中,阴间鬼神所居的神都。” 而此时此刻,在他们口中的虚极真人,在丰都山的另一端,骂骂咧咧。 他扯了扯残破的衣袍,遮住了裤裆,愤愤不已。 “究竟是哪个混账玩意儿,杀了人就随手扔一边?” “杀完都不挫骨扬灰的吗?” “这里是丰都山,阴邪之地,可是会诈尸的!” 虚极真人恼怒到了极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呸了一声,说道:“刚把罗浮宗的第七脉首座超度完,又扔下来个什么刚死的渡世金船掌舵,都当我是扫大街的吗?太他娘的欺负人了,老子要去京城告你们!” 他沿着前路,不断往前行走,咕哝着道:“丰都山倒了,这个位置,算是当初的半山腰?继续往前走,前边应该就是底部的位置了……” 他左右看了一下,目光穿过层层阴暗邪气,看着四面八方都是黄泉之水,唯独自身所在此处,高于水面。 毕竟这里是倒下的丰都山,高于平地,俯视八方。 他一身气机,惊退邪物,行走于此,如闲庭信步。 如今丰都山强大邪物,基本都在黄泉之中,准备逆流而上,反倒是这山上,已经相对较为清静。 “这肯定是真神的安排。” 虚极真人不由感叹一声,说道:“真神如此厚待于我,定然会为我主持公道!待到那时,不管是要给我治病的狗贼,还是随便乱丢尸体的混账,一个一个全给上大刑,下油锅!” 说完之后,他便停顿住了。 前方一道金光闪过,落地便是一个鹰足双翅,左手如爪,满面獠牙的和蔼老头儿。 “狗贼啊!!!” 虚极真人满面恐惧,毛发倒竖,掉头就跑。 鬼谷灵官当即出手,要将他阻拦。 虚极真人伸手一发,就是道术横飞,炸得山摇地动! “你不要过来啊!!!” 虚极真人语气当中充满了颤抖。 鬼谷灵官争取露出和善之意,说道:“你不要太抵触医师,老夫是为了你好!这里也不是劈开脑袋治病的地方,老夫不会对你下手的,你过来……咱们好好商量,暂时就不给你开脑袋了,等回去了再治嘛……” “狗贼!你还想砍我?” 虚极真人吓得老脸都白了,颤声道:“我刚宰了两个阴邪尸王,现在我杀气重,我勇气十足,我不怕你的……” “这疯老头儿,就是当初从丰都山百万妖邪的围杀之下,脱困而出的昆仑仙宗太上长老?” 袁正风的声音,传入李正景耳中,低声道:“听闻他在昆仑仙宗,无论修为还是地位,也仅次于昆仑的掌教,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这刹那之间,虚极真人忽然停顿,僵滞住了。 鬼谷灵官见状,只当自己说服了他,便含笑上前。 “滚!” 虚极真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他扯开,目光死死落在那块悬浮的残玉上面。 霎时间,气氛沉寂。 李正景目光落在了残玉之上。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3节 鬼谷灵官的目光,也落在了残玉之上。 袁正风直接气机锁定在身,动弹不得,一时间有些慌忙。 而就在此时,虚极真人忽然落下泪来,嚎啕大哭。 “……” 挂壁鸟不由得探出头来,心道:“莫非这两个老家伙当年有奸情?袁老头死后,虚极老头儿也就疯了?看他哭得这般惨烈,当年只怕爱得深沉……” 就在这僵持之时,便见虚极真人倏地扑了过来,身化虹光,在李正景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神尊!” 虚极真人哭喊着道:“果然是你,少宗主说得对,真神是不会死的!”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着那残玉碎片,喃喃道:“哪怕撞碎了也不会死的……” “正景小友,他摸得老夫好慌。” 袁正风的声音也充满了颤抖,低声道:“你快把我抢回去,哪怕你一口吞了,老夫也认了!” “他这么摸,都快包浆了,也吞不下口啊。” 李正景低声道:“他好像馋你身子,要是这时候将你抢回来,指不定他要发疯……我怀疑鬼谷灵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先前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万一他发起疯来,咱们可能不用他来引路,直接就被他送进阴间。” 挂壁鸟也吓了一跳,连忙张开狭长尖利的鸟喙,劝说道:“袁老,为了大局,您老人家牺牲一下,反正大家都是一伙的,不会有人传出去,我们嘴很严的,又不是什么长舌妇……” “等等!” 就在此时,鬼谷灵官上前来,神情惊疑不定,说道:“你当年撞见的真神,就是这个?这块残玉,是真正的神尸?” “嗯嗯!” 虚极真人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眼睛微亮,摸着这残玉,爱不释手,对鬼谷灵官说道:“狗贼,你跟神尊是一伙的呀?我可不可以加入你们的团伙啊?大不了回头我伸出脑袋,让你砍一刀……” 第七三章 古月峰主战丰都大神! 这个正经团伙,加入了虚极真人这位昆仑仙宗的太上长老之后,前路一片坦途。 寻常妖邪之物,几乎都不敢临近。 纵然是有堪比人仙的鬼王尸神之流,感应到这个团伙当中有虚极真人和鬼谷灵官两尊人仙的气机,也是万般忌惮。 至于虚极真人,在“神尊”面前,堪称骁勇无比,疯狂表现自身战力。 偶尔路遇妖邪之辈,对方不敢临近,本能惧怕,准备退走……可是过往根本不愿吃亏,生怕被人当做苦力的虚极真人,直接杀上前去,抓住这些妖邪,当即挫骨扬灰。 而到了此刻,前方山崖,有一株参天大树,已邪气入体,化作阴邪妖王。 平常它扎根于崖壁之上,吸取阴气,枝干横扫八方,将众多尸骸异物,作为自家养分。 这次本要截杀这一伙生人,但感应到了两位人仙级数的气机,便也只得收了回去。 但虚极真人恐怕神尊会觉得自身怯弱不战,当下鼓起勇气,亲身闯入崖间阴气当中,破口大骂:“有种你出来呀!你不是拦路打劫嘛?你有胆出来跟我一战!” 开始这邪树妖王是这般说的:“尊驾莫要如此咄咄逼人,你们直接过去也便是了,我无意与你们为敌!” 后来邪树妖王被逼无奈,咆哮出声:“欺树太甚!这里是本座的地盘,不要以为本座就真的惧怕你们,只是考虑到跟你们一战,必将大伤元气,恐被其他邪王趁虚而入!难道你们与本座一战,就不怕大伤元气,被其他邪王趁虚而入吗?你不管不顾,毫无忌惮,简直是个疯子!” 虚极真人闻言,甚为震惊,倒吸口气:“你区区一棵树妖,连我是疯子都看得出来?” 他顿觉对方深不可测,但又不能示弱,当即喝道:“有种你上来!” 邪树妖王怒道:“有种你下来!” 虚极真人回头看了鬼谷灵官一眼,目光落在了残玉碎片之上,然后充满了勇气,就要往前杀入山崖间。 “算了,算了,给我一个面子,咱们放过它罢。” 袁正风忙是开口,说道:“后续不知有什么危险,你保留法力,避免待会儿受伤,遇见更强大的妖仙邪神!你作为护道者,也不能就靠着本座出手罢?” 虚极真人想了想,觉得这倒也是,才满面愤愤不平,退了回来。 而他心中则是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虚汗,暗道:“这树也是当年漏网之鱼啊,修为只比我逊色一筹,要打死它不容易,万一我受伤了,神尊不带我该怎么办?” 就这样在虚极真人的领路下,沿着丰都山,一路前行。 而鬼谷灵官心思活络,则是把主意打到了袁正风的身上。 “先前老夫就觉得十分古怪,就这么一小片残玉,是如何充当肉身,保存你的法力?” “按道理说,人仙级数的法力,蕴藏阴神魂灵在内,自家肉身便是最好的器皿。” “虽然天域神石,也可以作为另类肉身,但往往需要一整块完整天域神石,加以雕琢,才能作为神躯,转移阴神法力,借此延续性命!” “可你这个,不过只是一块碎片,怎么能容纳得你的法力?” 鬼谷灵官左右翻看,眼神之中充满了炽烈之意,说道:“这比天域神石,还更是万般玄奇!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宝物?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构造啊?” 他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就取出了一把细刀,要把这块残玉切割开来,仔细研究。 “你要干什么?” 袁正风怒吼咆哮,充满了惊惶骇然之意。 “住手!” 李正景连忙夺回这残玉碎片,揣在怀里。 此物在手,他能动用袁正风的人仙级数法力,从此之后,人仙之下,尘世无敌,天下第一! 哪怕是刚才那位濒临死境的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远胜任何真气巅峰层次的人物,不也是被他耗死了吗? 如此重要的依仗,怎能任由鬼谷灵官切片研究? “狗贼!你敢对神尊不敬,我打死你啊!” 虚极真人顿时大怒,说道:“你想切了神尊?那你是要毁我飞升成道之路?阻道之仇,不共戴天,我跟你拼了!” 鬼谷灵官默默掏出一套针具来,一根一根插在地上。 虚极真人顿时退了两步,神色变幻,恐惧与勇气,正在心中进行激烈交战。 而鬼谷灵官的目光,落在了李正景身上,认真道:“老夫就切一片!真的就一片!” 他的眼神当中,充满了饥渴之意,若不是与李正景相熟,换作旁人,他早就杀上去抢夺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忌惮旁边那个疯子! “等会儿!” 李正景收起袁正风,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先前说,天域神石,另类肉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说道:“是这个玩意儿?还能用吗?” 此物正是先前大地残庙当中的神像碎片,被五行造化树称作是神尸。 “确是此物,不过太小,承载不住多少法力,几乎无用!” “这天域残石,跟半死道友栖身的残玉,简直是云泥之别!” 鬼谷灵官感叹道:“世间天域神石所造就的神灵,被称作是‘伪神’!那么用这神玉,所造就的神躯,称作是‘真神’,也确实不为过。” 他这样说来,又感叹道:“也难怪虚极道友,当年认为撞碎了真神!” 他这样说来,而李正景与袁正风以及挂壁鸟,都明白他言中之意。 比起天域神石打造的“伪神”,这神玉所造神躯确实更加高妙,足以称之为“真神”。 但是世间所认定的真神,乃是与霞举飞升的天仙同等层次的存在。 若真有堪比天仙的真神入世,必然也是永存不朽的存在,强大到凌驾于天地间任何强者之上! 那祂又怎会被虚极真人撞碎? 虚极真人眼中所谓的真神,大约只是因为神躯的材料比天域神石更高妙而已。 若真是如此,当初被虚极真人冲撞的,其实只是一尊神躯更为特殊的伪神? “那么所谓的另类肉身,又是怎么回事?”李正景露出了沉思之色,问道:“难道神灵不该是天地生成的吗?” “天域神石,吸取日夜精华,容易孕生灵智,便可算是天生的神灵!” “若在此期间,受到信徒供奉,得众生信念聚合,获香火加身,那么秉承众生之念而成的灵智,亦是神灵!” 鬼谷灵官这般说来,又解释道:“不过,曾经有人仙级数的存在,得获机缘,拿到一块完整的天域神石,开九窍八孔,通四肢百骸,开奇经八脉,炼五脏六腑,定天域识海,如此雕琢之后,再将一身法力移居其中,获得第二世新生,成为人仙神灵!” 挂壁鸟顿时说道:“先前在丰都山外,那个破碎残庙里头的,就是人仙所化神灵?” 鬼谷灵官点了点头,说道:“这位神灵,老夫也算认识,他本是人仙,晚年得了天域神石,得以延续新生,成为北方九神之一!可惜终究死在了当年丰都山百万妖邪冲撞之下。” 袁正风忽然开口,说道:“其实就算没有丰都山大变,他的寿元也应该是到头了的!只是可惜了祂完整的神躯……” 李正景闻言,不由问道:“听说昔年南荒‘大真天’陨落之后,有中州的人仙,想要取他的神躯!那位大周国师来到北方,莫非也是想要他完整神躯,延续新生?” 鬼谷灵官微微摇头,继续说道:“在岁月消磨当中,肉身会衰老,神魂会枯朽!大周初代国师不单是肉身寿元大限,他的神魂也到了腐朽的尽头……纵有神躯,也不能长存。” “可我传闻天域神石,可以聚敛世间信念,也就是众生香火!”袁正风不由得沉吟道:“众生香火之下,天域神石具有温养神魂的效用,能够延长神魂的寿元,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但香火愿力,弊端也是极大,因为源自于众生信念,无比杂乱,会不断冲击‘伪神’的神魂,消磨意识,到了最后,影响之大,判若两人!” 鬼谷灵官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点弊端,就是香火不能断绝!如若香火断绝,天域神石便失去温养神魂的效用,因此神魂还是会在岁月之中,衰老腐朽!” 袁正风再次开口,语气凝重:“那若是换一具肉身呢?” 而李正景闻言,背负身后的手掌,握紧成拳,眼神凝重。 关于这一点,或许可以借此来推测债主如今的处境! “肉身?” 鬼谷灵官思索了一下,先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家的身子。 然后他才开口说道:“首先自家肉身,才是与本身法力最为契合的,外人肉身必然会有排斥!” “再其次,人仙级数的法力,最好是换取人仙级数的肉身,才最是适合!” 说到这里,他抬起了爪子,示意这是妖仙级数的蛟龙爪。 旋即便又听他说道:“相同的道理,先前正景小友虽然以虎豹雷音镇狱功,能够调动半死道友的法力,但体魄不如人仙道体来得强悍,便把肉身给撑坏了,用百炼生死丸才恢复过来。” “而且,若不是老夫此前赐予的离火神通,将法力和剑气倾泻了部分出去,早就撑爆了!”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4节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人仙舍弃自身,去夺取另一尊人仙的肉身,是很少见的,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即便换掉本体肉身,可是神魂依然是会枯老腐朽的……”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众人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人仙舍弃自身,夺取另一尊人仙肉身,是很少见的……那么眼前这位,应该就是那极少见的唯一例子? 换掉本体肉身,神魂依然枯老腐朽,这仿佛是鬼谷灵官的肺腑之言? 虚极真人退了两步,暗道:“难怪他馋我身子!现在他还馋神尊的身子……” 挂壁鸟心有不安:“他改了一对翅膀在身,想必是有当‘鸟’的心思!而我长得如此神骏,今后他不会馋我身子罢?” 李正景则是看了残玉一眼,思索了片刻,再度问道。 “也就是说,换取肉身,不能延寿长生?” 他这样说来,心中有些疑惑,倘若如此千幻神君又是为何换取肉身? 鬼谷灵官沉思片刻,继续说道:“天域神石聚敛香火,可以延缓神魂腐朽的速度,因此‘伪神’可以多活一世新生,但也会老死在岁月当中。” “而若是从一具肉身,换到另一具肉身,或许肉身的寿元得以延长……但是没有天域神石聚敛香火的奇效,神魂枯朽却不会得到减缓,想要借此延寿长生,是没道理的。” 停顿了一下,鬼谷灵官又道:“除非此人神魂不灭,便可以不断改换肉身,从而达到不朽不灭!” 李正景顿时沉默不语。 袁正风也陷入了沉寂当中。 目前来看,最少在两千多年前,债主就已经是人仙级数的存在! 人仙寿元在千年之内! 就算债主到了晚年,获取完整天域神石,借众生香火愿力,重获新生,继续延寿千年! 可是债主的痕迹,已经远远超出了两千年甚至三千年的界限之上! 莫非……他神魂不灭? 若是如此,他藏于天域神石,便可永驻于世,何必再换肉身? 李正景陷入了沉思当中,而袁正风半晌没有动静,显然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鬼谷灵官神色怪异,朝着李正景看了几眼。 虚极真人则是勇猛莽撞,一路往前冲杀。 挂壁鸟在后,只觉此路畅通无阻,不由说道:“这条旱道,虽有危险,但似乎也不难走嘛。” 挂壁鸟想了一想,又道:“都说那些阴邪鬼物,包括那人造的阴兵,想要回返阴邪之气的源头之中,为何它们只能在黄泉里,逆流而上?” 鬼谷灵官神色凝重,说道:“再往前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继续前行,未过十里地,便听得轰然一声响! 狂风呼啸,吹动邪气,遮掩前方! 而前方的岩壁之上,倏忽光芒闪烁,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浑浊不清,但威势无穷。 刹那之间,无比强烈的威压,镇压在了众人身上。 强如虚极真人,面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鬼谷灵官眼眸闪烁,勘破虚妄,落在了岩壁之上。 李正景握紧了龙纹镇邪刀,一手握住袁正风栖身残玉,低声道:“这又是哪路神仙?” 往常自负学富五车的挂壁鸟,此刻也将脑袋缩回了梧桐木匣当中,完全不敢说话。 “北方大地的九神之首,丰都大神!” 而袁正风的声音,亦是颇为凝重:“当年百万妖邪现世,九大神灵护持众生,最后都与众生尽数湮灭!唯独这位丰都大神,保留神躯,没有崩灭,在临死之前,耗尽最后的法力,将‘神躯’嵌入整个丰都山之中,增强丰都山的封禁之力!” “如此一来,镇封‘阴气源泉’的丰都山,虽然已经崩塌,但山体犹在,依然还具有三分镇压作用!” “这是他作为庇护北方的神灵,为北方大地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袁正风的声音落下,却见得挂壁鸟探出头来。 “不是说陨落了?那这只眼睛是怎么回事?祂不是还活着嘛?” “原先的法力耗尽了,丰都神躯就只是一具空壳,但若是有新的神魂入驻其中,就是一尊新神!” 鬼谷灵官声音响起:“这里阴魂无数,亡灵众多,十七年前不知陨落了多少强者,更是不乏人仙之辈,而他们残存的力量,进入这神躯之中,就会成为丰都大神的一部分,合起来就是如今的丰都大神!” 李正景怔了下,心中暗道:“莫非这就是众筹成神?” 鬼谷灵官则又继续解释道:“神躯之内,有着不灭的执念,而且原先残存的香火愿力,对于这具神躯的影响还在……” “祂是庇护北方大地的丰都大神之躯,承受了北方大地无尽生灵的香火愿力,不管进入这神躯之中的阴魂是何来历,最后都会受到其中的影响,被‘庇护北方大地’的天职所束缚!” 鬼谷灵官金色的眼眸当中,充斥着颇为复杂的色彩,有些钦佩之意,说道:“祂依然是庇护北方大地的不灭神灵!” 李正景闻言,朝着那山崖间的巨眼看去。 目光对视,轰然一声! 只觉天地变幻,无尽的杀机,覆盖而至! 眼前一片血红,怨恨与杀戮,不甘与屈辱,尽数汇聚! “不要看祂!” 鬼谷灵官低声道:“在祂的眼中,难道你们看不见熟悉的痕迹吗?” 李正景闭上双目,心中颇为茫然。 而袁正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何这位丰都大神的眼中,有着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的法力痕迹?” “什么?” 李正景闻言,露出错愕之色。 鬼谷灵官压低声音,继续说来。 “丰都大神,将自身完整的天域神石之躯,深藏山中,无人知晓其具体所在!但实际上,如今整个丰都山,都像是祂的躯体!” “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陨落在了丰都山,他残存的法力,流逝于天地之间,落在了丰都山,就成为了丰都大神的一部分……” “眼下,祂只会履行作为丰都大神的天职,不会对我等轻易出手。” 鬼谷灵官遮住李正景的眼睛,说道:“但是第九掌舵的怨念犹在,你不能有触怒神灵的举动,否则……这道强烈的怨念,将借此机会,在‘天职’之外,赐予你神罚!” 说到这里,他吐出口气,低声道:“只有等到‘丰都大神’耗尽了第九掌舵真人所属的法力,那么关于第九掌舵的所有痕迹,才会彻底消逝殆尽!而待到那时,丰都大神体内,才不会有憎恨你的念头!等等,祂憎恨的,不止你一个?” 只见众人身侧,虚极真人以手遮面,往左一步。 那山崖之间的眼眸,也往左侧了一些。 虚极真人连忙扯下裤裆处遮羞的衣袍,遮在了脸上,往右一步。 而山崖之间的眼眸,又往右侧看了过去。 “我不是故意的嘛……” 虚极真人声音之中略有委屈,说道:“当时你都化作尸王了,我不得把你超度,挫骨扬灰嘛?” “咱们凡事往好的方面考虑,现在你都成为丰都大神的一部分了,这是多好的事情?” “仔细想想……要不是我把你的尸骸挫骨扬灰,你也成不了丰都大神的嘛!” 轰地一声! 山崖动荡,气机强烈! 山风滚滚,携阴邪之气,席卷而来! “虚极道友,你对丰都大神不敬,祂要给你降下神罚!” 鬼谷灵官吓了一跳,说道:“赶紧认错!” 虚极真人顿时恼怒,说道:“老夫何等人物?当年丰都大神还没有陨落,我都不惧!今日祂留个空壳神躯,就想要我认错?而且神尊就在这里,祂区区一个伪神,也想在真神面前逞凶?老夫给祂一个教训!” 他当即杀上前去,阴邪之气鼓荡! 整个丰都山都在摇晃颤动! “小心!” 鬼谷灵官连忙施展法力,将李正景庇护,往后退去,无奈道:“这家伙又疯了!” 轰地一声! 阴邪之气忽然破散! 虚极真人从山崖间重新现身,踏云归来,从容不迫。 他气态昂然,仿佛得胜归来。 “这疯子打赢了丰都大神?” 李正景和鬼谷灵官对视一眼,皆有震撼之色。 然而就在此时,虚极真人伸手,在几乎不能蔽体的衣袍之中,取出了一个包裹。 然后他神色平静,从中掏出了一块肉,一条鱼,一个蛋,直接摆在地上,随后又放下一壶酒。 最后从包裹之中,取出了一把香烛,点燃之后,插在地上。 随后他才转身,跪倒下去,叩首道:“信徒虚极,在此诚心叩拜,万分感谢丰都大神庇护天地!望丰都大神感念我一片赤诚,许我经过此处,进入神界!” “……” 直到此刻,李正景和鬼谷灵官才看得清楚,虚极真人的背后,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人仙之躯,生机浩荡,法力运转之间,寻常伤势转瞬愈合,但此刻虚极真人背上的伤势,显然在短时日内,都难以恢复痊愈。 “他这是被打服了呀?” 挂壁鸟探出头来,满是无言,说道:“看不出来,这老家伙虽然疯了,却颇有树爷的风采!” “……” 虚极真人虔诚叩拜,终于得到回应。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5节 “本尊镇守于此,任何生灵意欲经此而过,须以等同分量之物,作为献祭!” 丰都山间,狂风骤起,吹过山石,发出洪亮声音,宛如人言,具有浩荡威严! “什么意思?”李正景问道。 “献祭!”鬼谷灵官说道:“这位‘丰都大神’,已经断绝香火,祂的力量在消耗,而没有补充,会逐渐虚弱,最后化作空壳!所以,为了保持不灭,为了继续维持镇守的天职,祂在索要祭品!” “祭品……”袁正风顿时明朗,说道:“先前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就是我们上供的祭品?” “现在看来是不够的。”鬼谷灵官低声说道:“正景小友和这一鸟一树,修为尚浅,倒是没有太多的分量,而你毕竟是个半死的,老夫此前又换掉了一身躯体,法力尚未恢复到全盛之时,算个半残的人仙!真要论起来,咱们总共加起来,献祭一个人仙,勉强是够了。” “那你的意思是他?”挂壁鸟悄声道:“这个疯老头儿,可是货真价实的人仙,咱们去哪儿找祭品给他?要不然把他甩了……” 而此刻虚极真人正在焚香叩拜,口中喃喃低语,说道:“这是我准备用来拜祭真神的,如今用来祭你一个伪神,怎么也该够了的啊……” 他顿了下,偏头过来,看向李正景,眼睛一亮,说道:“少宗主,老夫记得你养了只怪鸟,看起来就是个杂血混种的稀罕品类……拿你的鸟先借来用一用呗……” “祭品已足!” 就在此刻,却听得山崖之间,狂风骤起,化作人声。 刹那间众人满面相觑,均有惊异之色。 唯独虚极真人,欢喜到了极点,说道:“这位丰都大神,真是个识货的,我这些鱼肉鸡蛋香火蜡烛全都是偷来拜祭真神的,祂定然也是看出来了这是真神祭品,咱们可以过去了。” “为何忽然之间,祭品便足够了?” 李正景和鬼谷灵官对视了一眼,皆有猜测之意。 但既然眼前的丰都大神已经不再作为阻碍,他们便也没有深究,径直往前走去。 山崖之间,巨大的眼眸,光芒消散,仿佛不曾出现过。 而这一行人,径直前行,来到了悬崖边上。 底下便是无尽深渊,阴邪之气滚滚升起! 鬼谷灵官法力外放,将邪气驱逐于十丈之外,指了指下方的深渊。 “咱们脚下的大地,就是倒下的丰都山。” “这悬崖深渊之下,就是当初阴邪之气的源头,冲垮了丰都山,倒向了一侧。” “山倒了之后,百万妖邪从中而出,更有无尽阴邪之气,包括这黄泉之水……” 随着鬼谷灵官说来,而虚极真人的语气当中,更是充满了激动之意。 “没错,丰都山还未倒下,我便在这里!” 他披头散发,手舞足蹈,欢喜道:“当初神尊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我不小心撞上了祂,还以为把真神撞死了,恼恨多年……我却是忘了,真神是永恒不朽的!” 说完之后,他冲着残玉碎片又拜倒下去,喜滋滋道:“神尊大度,没有怪罪于我,如今还带我来准备重归神界……等这回我得证仙神之位,回来就把丰都老鬼的祭品抢回来,好好给您老人家上供!” 李正景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往下方看去,沉吟道:“黄泉之水与阴邪之气,源泉就在这里?” 袁正风此时开口,说道:“下方有一层阵法,是羽化仙宗上代掌教最先布下的,后来大周朝廷、三大仙宗、各方佛寺及道派,合力加以稳固,但根基还是羽化仙宗大阵!” “这个大阵,当年建造得稍显仓促,如今就如同一张网,可以挡住内中的妖邪,让它们不能再度现于人世,也挡住了丰都山的阴灵鬼物,让它们不能归返。” “可是黄泉之水以及阴邪之气,却不能完全隔绝,否则如火山爆发,山洪倾泻,阵法便抵挡不住。” “因此,这阵法如网,可任由黄泉之水和阴邪之气流转,阻拦了其中的阴魂、邪灵、尸鬼等一众妖邪之物!” 此时鬼谷灵官的目光,看向了李正景,说道:“想要进入其中,须得有羽化仙宗上代掌教遗留信物,以他的气机才能打开,但这等信物自然是在当代掌教手中!可是除此之外,羽化仙宗上代宗主设下的关键,就是虎豹雷音镇狱功!” 李正景心中微动,说道:“当年丰都山战后,羽化仙宗一脉,凡修行虎豹雷音镇狱功之人,尽数死绝!宗门藏书库一应相关典籍,尽在内乱之中焚灭!莫非与这里的封印大阵有关系?” “老夫不清楚,但此刻也不重要了!” 鬼谷灵官说道:“重要的是,现在我等随你共同跃下深渊,只有你的虎豹雷音镇狱功,才能让我们顺利穿过这道‘封印大阵’!” 李正景闻言,微微点头,看了金色书页一眼,确认自己将来还是死在大衍洞虚万化剑气的反噬之下。 随后他便将残玉擦拭了一遍,让挂壁鸟用离火神通来一场高温杀毒,把袁正风烤得嗷嗷叫。 接着他才一口吞下了袁正风,背起梧桐木匣。 鬼谷灵官展开翅膀,一手抓住李正景肩头,一爪子把虚极真人肩头刺穿,抓得十分牢固。 然后这一行人,便朝着悬崖深渊之下,一跃而落! 阴邪之气,黄泉之水,遮蔽了一切感知。 而在他们身后,过得约有小半个时辰,只见一人缓缓行来。 此人身着白衣,在这阴暗之中,闲庭信步。 他道骨仙风,飘逸出尘,如仙家降临于黑暗之中,清除诸般邪异。 他忽然站定,看向边上的崖壁,感应到又有两股法力,沿着整个丰都山,汇聚而来,融于其中,化作丰都大神的一部分。 “两尊渡世金船的掌舵真人,皆已挫骨扬灰,法力流逝,融于丰都山。” 古月峰主负手而立,淡淡道:“位列第九的掌舵,伤重难愈,想必将要陨落了……本座前后给你准备了三尊人仙作为祭品,足以通过此路了罢?” “祭品上供,已然交换了名额!” 山风滚滚,邪气呼啸,山崖之间的巨大眼眸,再度睁开,缓缓说道:“你修为太高,祭品残余力量的半个名额,不足以让你过去!须得再祭一尊人仙法力……” “你说什么?” 古月峰主目光一凝,眼神闪烁,过得片刻,才低沉道:“本座来迟了,有人已在本座之前,借用祭品名额,往前去了?” 他这样想着,一步迈出,往前而行。 而山风瞬间凌厉如刀,崖间的眼眸,充斥着杀机。 “无祭品者!擅闯必死!” 恢弘浩大神音,传遍十方,威势无穷! “三尊渡世金船掌舵真人尽都陨落,此刻整个丰都山内外,仍然活着的生灵,又已经被你放过去了,本座如何再给你祭品?” “念你作为北方九神之首,庇护北方大地,本座敬你三分,按规矩行事,给你上供祭品,用三尊人仙的法力,保你继续留存在世!” 古月峰主伸手一握,手中便是一柄神剑,锋芒毕露,万般凌厉,他与山间神眼对视,缓缓说道:“既然事已至此,要么你让开道路!要么……本座拿你当祭品!” 轰隆隆!!! 整个丰都山都在动荡! 丰都大神,为之震怒! “好!” 古月峰主往前一步,剑斩前方! 煌煌一剑,震天动地!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丰都山,惊退无数阴邪鬼物。 “羽化仙宗古月峰首座,今日领教丰都大神之威!” 第七四章 冥狱阴帅!玄刹鬼王! 丰都山底部,深渊之下。 无尽的阴邪之气,伴随黄泉之水,宛如火山爆发一般,冲霄而起! 若只李正景一人,纵有虎豹雷音镇狱功,也根本无法在这无穷阴邪气息之下,安然落下。 但是在他的身侧,鬼谷灵官展开金翅,法力浩荡! 虚极真人更是将一身法力催动到了极点! 强如当世人仙,也根本无法迎着如火山爆发一样的阴邪之气,将之镇压回去! 因此虚极真人与鬼谷灵官,便只是用自身法力,将眼前汹涌爆发的阴邪之气,一左一右,往两边排开。 也正是因为阴邪之气爆发过于强盛,法力已是倾尽施展,再无保留,所以才需要鬼谷灵官的双翅来维持平衡! “这等局面,若无双翅在身,强如人仙恐怕也无能为力。” 李正景才这般想着,耳边已然传来了汹涌澎湃的水流之声。 他在无穷阴邪气息之前,看不清周边景象,但大约可以知晓,黄泉之水的源头,也在这无尽深渊之中! 而下方更是传来无数鬼哭神嚎,只听得一声,便心烦气躁,眼前险些变得血红。 心中压抑的无穷悲哀、愤怒、遗憾、不甘、无力等等情绪,尽数爆发出来! “稳住!” 袁正风的声音,也略显艰难:“虎豹雷音镇狱功!” 李正景闻言,静心凝气,运使虎豹雷音镇狱功,顿时消去一切邪异之感。 而就在此时,便听得鬼谷灵官声音传来:“下方便是封禁的界限,内中无数的阴魂厉鬼,外边有众多的邪灵及尸王,待我二人将之清扫,你便立即动用虎豹雷音镇狱功,以镇狱之威,踏足阵法封禁!” 轰隆隆!!! 两尊人仙合力,道术挥洒而下! 鬼谷灵官张口一吐,赫然便是离火神通,火焰烧开一片清静之地。 阴邪之气在离火之下消散,其中阴灵鬼物皆化虚无! 虚极真人的道行,更远在如今的鬼谷灵官之上,双手挥洒之间,强大至极的道术,仿佛不要钱那般,到处攻打轰杀。 “我要去飞升成仙,我要进入神界,谁敢拦我?” 虚极真人面露疯狂之色,大吼道:“阻我大道者,杀!” 然而随着黄泉之水,逆流而来的阴邪鬼物,数量极大,几乎聚集了整个丰都山七成以上的妖邪之类! 更有阴兵结阵,共同杀至! “抓紧入阵!妖邪太多,不乏人仙级数的尸鬼妖王之流!” 鬼谷灵官的语气当中,充满了凝重之意:“而且脚下邪气仍在往上爆发,难以镇压!小友……全靠你了!” 而李正景恍惚之中,似乎脚踏实地,低头一看,却是一片黑暗。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6节 他站在了无形的阵法之上,底下便是无穷阴邪之气。 他没有半点犹豫,聚起虎豹雷音镇狱功,一身脏腑内气调动,怀有镇压冥狱之威! 他左手往下一按,借助离火神通,沿着左臂而出,释放脏腑内气,触及冥冥之中的阵法! 轰地一声! 脚下顿时一空! 众者尽数跌落下去! 黄泉之水滚滚而落,逆流而上的众多妖邪,仿佛感应到了十几年来唯一的机会,疯狂往这里赶来! 但就在这正经团队落下的那一刻,阵法瞬息恢复完整,再一次将所有妖邪之类,阻拦在外! 而黄泉之水,和阴邪之气,仍然流转不休! “往左!” 正在坠落的众人当中,虚极真人忽然开口,大声说道:“当年神尊就是从左边来的!”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神尊,悄声问道:“是罢?” 鬼谷灵官知晓残玉之中的半死道友并非当年的神灵,给不出答案,便也只能按照虚极真人这个疯子所述,往左边飞去! 轰地一声! 强烈的重压,落在了众人身上。 无论是身具双翅的鬼谷灵官,还是修为高深莫测的虚极真人,都与李正景一起,重重摔落到了地上! “这是哪里?” 众人之中,李正景修为只在内气巅峰,但具有虎豹雷音镇狱功,竟然是最快恢复过来的。 他翻身跃起,握紧龙纹镇邪刀,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等人,尽数落在了一条石桥之上。 石桥两侧,能见无尽阴寒水流,仿佛江河浩荡,底下隐约有阴魂鬼物,不得超生,在怒吼咆哮。 而石桥往前,一望无际,阴气滚滚,遮蔽视线! 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的石桥,已经断去! 再往断桥之后看去,便见滚滚阴邪之气,冲霄之上。 而其中伴随着黄泉之水,仿佛“龙吸水”一样的景象,朝着天穹之上而去! “天穹之上,就是我们落下的地方。” 袁正风的声音响起,低声说道:“桥断了,镇不住底下,因此黄泉之水和阴邪之气,都汹涌爆发,冲上了丰都山……” “等这里平静下来,阴邪之气和黄泉之水,就会有所回流!” 鬼谷灵官也勉强站起身来,喘息道:“这就是丰都山的阴邪之气以及幽冥河水,有时会高涨,有时会回落的原因。” “看!” 挂壁鸟从梧桐木匣之中探出头来,它乃是祥瑞神禽,落在这般地界,万般不适。 但是它的眼眸,勘破虚妄,落在了周边,说道:“不止一条石桥,有很多桥……等等,桥上有人?不止是人,还有各种生灵!” 袁正风应道:“不是生灵!都是亡魂!” 李正景运起虎豹雷音镇狱功,深吸口气,说道:“石桥很多条,但似乎只有这一条连接丰都山的石桥断了?” 鬼谷灵官沉吟道:“这条断去的石桥,连接了丰都山?那么其他的石桥,又是连接何方位置?桥上的那些亡魂,从何而来?” 他摸了摸石桥的材质,低语道:“这是阴间鬼神所造,还是修行之人所造?” 他这样想着,却见虚极真人哈哈大笑,眼中充满了疯狂,又一次发疯,抢了袁正风栖身残玉在手,便径直往石桥的另一端奔跑而去。 “神尊!我带你回去……不对,是你带我成仙去啊!” “哈哈哈!我要成仙啦!我要飞升啦!” “其实成神也可以,反正都是永世不朽,没想到我要老死了,有生之年还能得获神恩!” “神尊,咱们走!” 这疯老头一溜烟儿,消失在在阴气的尽头。 “追!” 李正景看了金色书页一眼,当即拔腿往前追去! 鬼谷灵官试图伸展羽翼,却飞不起来,只得蹬着鹰足,往前跟着追过去! 追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见前方又是断处! 但是这一截,断去了七丈! 七丈往前,石桥犹在! 但已经看不见虚极真人的身影了! “怎么办?” “这里如此沉重,就算老夫展翅而起,都飞不过这七丈远。” “动用法力,更是飞不起来!” 鬼谷灵官的脸上,露出了苦恼之色。 李正景眉头紧皱,而挂壁鸟则是探出头来,诧异道:“那么刚才疯老头是怎么过去的?” “救命啊!救命啊!” 就在这时,断桥下传来袁正风的呼救声! 李正景连忙上前,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残缺玉片,漂浮在水面上。 “这玩意儿还能浮起来?原来是假玉?”挂壁鸟惊讶道。 “你看下边!”鬼谷灵官也凑上前来,指向水下。 “……” 李正景细看之下,才发现水下万千亡灵阴魂,无穷饿鬼,凶厉无匹,数不胜数,围着一处,疯狂冲杀! 仔细看去,才见那一处的源头,正是衣不蔽体的虚极真人! 这个疯老头正在不断往水底下沉去,完全浮不起来! 但是他凶悍到了极点,浑身道术施展,周边不知多少亡魂厉鬼,被他打得灰飞烟灭! “他还在往下沉!” 鬼谷灵官连忙伸手入怀,取出一物,宛如绳索,往水底下抛了下去! 而黄泉之水,销魂蚀骨,这法宝级数的绳索,也在不断消融! 倒是虚极真人,浑身法力外放,黄泉之水对他的人仙之躯造不成威胁,杀红了眼。 “这疯老头儿杀疯了!” 李正景忙是喊道:“袁长老,喊他上来!他只听你的话!” 袁正风闻言,残缺玉片之中才传出声音。 “虚极真人!本座命你,沿绳索上岸!” “好咧!” 虚极真人瞬间恢复清醒,抓住了绳索。 鬼谷灵官连忙将他扯上来! 虚极真人破出水面的时候,顺手捞起了残缺玉片,摔在了石桥上。 李正景带着挂壁鸟,倏忽往后退去,避免被黄泉之水溅射到。 “你个混账东西,谁让你独自上路的?” 鬼谷灵官愤愤骂了一声,又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直接跳过去的?” 虚极真人闷声不语,把他袖子扯下来,遮在裤裆处,才低声道:“我就觉得,哪怕飞不起来,大不了我凭着人仙身躯,跃过七八丈,总不是问题嘛!谁知道水底下那群杂碎,忽然就把我扯下去了……” “蠢材!” 鬼谷灵官颇是恼怒,取出了渡世小舟,说道:“这是神尊赐予的,跟着我们,神尊才会庇护于你,才能安稳往前,懂吗?接下来听我们的,就是听神尊的!” “原来神尊赐给你这宝贝,你怎么不早说呢?” 虚极真人顿时欢喜跳跃,拍掌道:“我就知道神尊早已算到了一切!” 鬼谷灵官放下渡世小舟,一行人便也借此渡过断桥。 过了断桥,又行片刻,只见前方出现一道人影! “小心!” 鬼谷灵官眼神凝重。 李正景握住袁正风栖身残躯,一手握紧龙纹镇邪刀。 但虚极真人嗷地一声就冲了上去,然后转过头来,挥手道:“是个死人,看着眼熟,忘了是谁……可能要诈尸,我先来给他挫骨扬灰,抛进水里去……” “不行!” 袁正风忽然高呼一声,声音之中,充满激动。 李正景见他此状,隐约明白,低声问道:“是我羽化仙宗上代掌教的尸身?” “正是他老人家!” 袁正风语气之中,充满了感叹之意。 众人继续往前行去,而李正景想到了一点。 “上代掌教与债主同归于尽,如今债主依然存在于世,掌教身殒于此。”他握着残玉,低声道:“所以羽化仙宗的机缘,是被收割了吗?” “老夫不清楚,但他既然还在羽化仙宗挑选备用肉身,大约这所谓机缘,还在羽化仙宗的道统传承之内!” 袁正风应道:“以我猜测,大约是羽化仙宗之内的机缘,经过两千余年岁月,仍然尚未成熟……” “……”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7节 李正景陷入思索当中,但脚步未停,仍然往前行去。 便见前方,此人盘膝而坐,头颅垂下,身着长袍,鬓发散乱。 羽化仙宗上代掌教,他已经死了十七年。 但是在这片阴邪源头之中,十七年后的尸首,依然栩栩如生。 只是一切的生机与法力,都已经从这具尸骸之上流逝掉了,没有存留半分。 这就是曾经世间最巅峰的强者! “他身上有三百六十五枚赤阳封魔钉!” 鬼谷灵官上前来,低声道:“看来是他临死之前,避免自身尸首在这满是阴邪气息的地界当中化作尸鬼,从而以赤阳封魔钉,封住周身窍穴,彻底化作一具枯尸!” “他老人家是为天下而亡,作为羽化仙宗门下,既然来到此处,理当收回掌教遗骸,送归山门。”袁正风低声说道。 “嗯。”李正景上前去,准备将这具尸首,收在梧桐木匣当中。 “等等!”然而就在此时,眼眸异常锐利的鬼谷灵官,却抬起了手,低声道:“有三枚赤阳封魔钉,被人拔出来过。” “什么?”李正景闻言,仔细看去,发现眉宇当中的赤阳封魔钉,末梢有一点深色痕迹。 显然是有人拔出了赤阳封魔钉,但又重新插回去。 只是插得不深,比之前要浅一寸。 所以露出来的这一寸痕迹,便极为明显! “拔出来看看?”鬼谷灵官问道。 “岂可轻易亵渎?”袁正风颇是不满,说道:“就算有什么古怪,也应当迎回山门安葬之时,为他老人家清理遗容,再作准备!” 但他声音未落之时,虚极真人手中已经多了一枚赤阳封魔钉,听得“神尊”不允,他顿时面色变化,手足无措,看着手中之物,欲哭无泪。 “有字!” 挂壁鸟眼尖,说道:“赤阳封魔钉之上有字!” “嗯?” 李正景再无犹豫,取出了眉心之中的那赤阳封魔钉,竟也发现上面有字。 对照了一遍,他发现自己手中的赤阳封魔钉,与虚极真人在脑后拔出来的赤阳封魔钉,文字并不相同。 “这是一篇功法!” 袁正风不由惊呼一声,说道:“上代掌教,当年在内气境界当中,修行的便是虎豹雷音镇狱功!你根据虎豹雷音镇狱功的内气运行轨迹来排列!” 李正景当即运使虎豹雷音镇狱功,而脏腑内气到达哪一个窍穴,他就拔出哪一根赤阳封魔钉! 待三百六十五周身窍穴皆达,而三百六十五根赤阳封魔钉,也都被拔除,放在了眼前。 根据拔除顺序的先后排列,终于将这些文字,拼成了一篇法门! “龙虎风云交炼至圣法!” “这是掌教真人自创的法门,他生前曾说,此法如能推衍完善,修炼至大成,不会逊色于昔年天青道尊!” “但直到十七年前,他老人家陨落于此,都不曾将此法完善,因此羽化仙宗之内,这一篇法门,至今还是残缺的。” “莫非此刻他老人家临死之前,已经将完善功法,留在了这里?” 袁正风的语气当中,不免有些激动,说道:“听闻此法乃是掌教真人,梳理自己一身所学,最后融会贯通而成!但此法的根基,便是修炼脏腑内气的‘虎豹雷音镇狱功’,以及修炼‘真气境’的羽化乘龙天仙诀!” 李正景思索着道:“所以只有学得这两门功法,一脉相承,才能龙虎交炼?” 他这样说来,低声道:“因此,虎豹雷音镇狱功失传之后,哪怕后起之秀再是何等惊才绝艳,也不可能沿着老掌教的修行之路,开创出‘龙虎风云交炼至圣法’?” 也许虎豹雷音镇狱功失传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彻底斩断龙虎风云交炼至圣法的存在? “而且就算有人发现了这赤阳封魔钉的古怪,若不是修行虎豹雷音镇狱功之人,也不能凭借脏腑内气的修行轨迹,而将其中文字准确排列!” 鬼谷灵官感叹道:“这位羽化仙宗的上代掌教,传法方式真是周全!” 李正景说道:“若是有人到此,要将他挫骨扬灰,自然也不会拔除赤阳封魔钉!那么先前……是谁拔出赤阳封魔钉,又重新插回去的?” 气氛一时变得沉寂。 而在下一刻,李正景的脑海之中,就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大周初代国师!” “但他没有虎豹雷音镇狱功,是如何穿过丰都山底部的大阵?” “而且先前断桥,我等借用渡世小舟,才能到此,他又是如何过来的?” “这位将要老死的大周国师,究竟具有多少本事?” 李正景念头转头,颇是惊异,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方向! 债主的机缘! 大周初代国师往上,祖孙三代共同温养至大成的机缘! 李正景这般想着,大约也明白了赤阳封魔钉为何会被拔出而又重新插回去。 五年之前,大周初代国师到此,得见羽化仙宗上代掌教尸首,约莫是有意拔除赤阳封魔钉,将之遗体妥善安置。 但大约是看到了赤阳封魔钉之上的文字,心知此乃羽化仙宗上代掌教留于门中后辈的功法,故而又重新插了回去。 “走!” 鬼谷灵官以法门镇封了老掌教的尸身,李正景将之收入梧桐木匣当中。 而在继续前行的路上,李正景将赤阳封魔钉之上的文字,尽数记在心中。 待他回宗,可以凭功勋换取羽化乘龙天仙诀,今后便可修行这龙虎风云交炼至圣功! 老掌教临死之际,大费周折,也要留下这一门功法,此前更是声称此法大成,可比天青道尊这一位“霞举飞升”的存在! 既然债主机缘,仍然留在羽化仙宗,那么十七年前的大战,老掌教想必是全凭自身本领,迎战债主! 虎豹雷音镇狱功失传,是否有债主的原因? 出于这一门功法的忌惮,所以才要斩断龙虎风云交炼至圣功重现于世的希望? “快看前面!” 挂壁鸟忽然高呼一声,说道:“古老传说是真的!”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阴气弥漫之间,下方水流汹涌,万千石桥,连接各方,汇聚到了一处! 而众人脚下的这条断桥,本也是连接着那里,但是断在了这里! 这一截断处,约有千丈之遥! 鬼谷灵官放下渡世小舟,运使法力,往前而行。 千丈距离,即将跨过,众人将登临前方断桥,从而前方那一处……万千石桥的交会之处! 但就在此时,却见断桥之上,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阴邪之气,逐渐散开,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一道身影! 那一道身影,矗立于断桥之处! 他高约百丈,魁梧壮硕,三头六臂! 他威压浩荡,席卷开来,掀起万千狂风巨浪! 渡世小舟在水中如一叶浮萍,近乎倾覆! 而那道身影的面貌,也变得愈发清晰! 左边头颅如牛,右边头颅如马,中间一个头颅,有鱼鳃、鸟嘴、青面獠牙! 六臂各持兵器,双腿之下,一条豹尾! 古老传说之中,冥狱阴帅之一,玄刹鬼王! “传说是真的,阴世是真的,鬼神也是真的……” 虚极真人浑身颤抖,激动得无法自持,颤声道:“幽冥鬼神,亦是真神!那么九天之上,必有真仙!” 他双手挥舞,高呼道:“人间既然不能羽化飞升,我要进阴世神界,经此登临仙界,从此长生不朽,将来位列仙班,脚踏天庭,万古独尊,哈哈哈……我万古大仙尊来啦!!!” “亡魂归处!生者止步!” 玄刹鬼王声音浩荡,充满着强烈威严,三头六眼,眸光闪烁,宛如实质,最后落在了李正景手中的残玉之上,缓缓道:“府君隐匿十七年,终于愿意归返幽冥了吗?” 第七五章 他来时已成仙! 浩荡威压,震慑众人。 而这位冥府阴帅的眸光,落在了残玉之上。 气氛一时变得无比凝滞! 但过得片刻,便听得这位冥府阴帅再度开口。 “府君的残躯,并非真身。” 祂眼眸闪烁,中间那个头颅开口说道:“既是如此,免去尔等擅闯幽冥罪责,留下府君残躯,自行归去罢。” 李正景面色微变,没有动作。 袁正风更是如遭雷击,整个残玉都在颤动。 “不愿留下,那就全都打死,将府君残躯迎回。”左边的头颅,这般说道。 “不可!”右边的头颅,发出了不同的意见,说道:“府君此去,至今未归,定有谋划,他老人家的残身,或许是府君重归的关键,我等此刻收回,将来若府君缺了一块,从而坏了大事,又当如何是好?” “此事还须仔细商量。”中间那个头颅,如是应道。 “……” 李正景与鬼谷灵官对视了一眼。 而鬼谷灵官的眼神,略有古怪,低声说道:“这尊传说之中的玄刹鬼王,好像不是天生的幽冥鬼神,也许是人造的!” 李正景露出震惊之色,低声道:“何以见得?”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8节 鬼谷灵官用法力裹住声音,传至李正景耳中。 “祂身躯百丈,皆是天域神石,有雕琢痕迹!” “寻常天域神石,只须超出半丈,就可以雕琢神躯!” “但是这百丈神躯,凭一位人仙的法力,是不够填补的,因此……这尊鬼神的体内,凝聚了很多堪比‘人仙’层次的法力,来自于不同的强者!” “法力之中,蕴藏阴神,各有神志,会互相干涉影响,从而混乱!症状最轻的,如丰都大神,只有执念与职责,如器械一般!而最严重的,就是跟虚极真人这样,变成疯子!” “造神者的手法极为巧妙,将祂分作三个头颅,甚至就连那六条臂膀还有一条豹尾,其实都各自具有意识,减少互相干涉!” “而这百丈天域神石之中,坚定不移的‘神灵职责’,就是守护这座石桥!” 鬼谷灵官低声道:“祂的根本,其实就是与丰都大神一样的存在,但是祂神躯百丈,内中蕴藏法力极为庞大,因此祂的本领,在丰都大神之上!” 停顿了一下,鬼谷灵官又道:“祂的强大,在老夫所见的任何一位强者之上!” “祂这般强大,我等根本无法强闯过去!” 李正景神色复杂,低声道:“那么前辈与我所求机缘,又当如何?” 鬼谷灵官也陷入了迟疑当中。 袁正风忽然压低声音,问道:“这位玄刹鬼王,有不同的意识,却共同一具神躯,有着守护此处的神职!祂的存在,能证明传说之中,阴世的存在吗?” 若能证明幽冥阴世的存在,生死轮回的归处,那么古老传说便是真实的,幽冥鬼神是存在的,真神便也是存在的! 那么九天之上的天庭传说,永生不朽的真仙,便也会是真的! “渡世金船曾经探查过丰都山!” “可是渡世金船的理念,至今未曾动摇!” “他们依然认定,九天之上没有真仙,而他们也依然认为,黄泉之下没有真神!” 鬼谷灵官缓缓说道:“时至此刻,老夫大约明白渡世金船为何如此笃定了!因为这尊幽冥鬼神,是天域神石炼造而成的,而非天地生成的真神!最重要的一点,玄刹鬼王也会在岁月长河之中,神魂枯朽……” 袁正风语气凝重,说道:“可是阴间的传说,古老的鬼神,就在你我的面前。” 李正景隐约明白,当即说道:“前辈认为,眼前的鬼神,是根据古老传说,雕琢而成的?” 鬼谷灵官微微点头,又道:“还有一种可能!” 他深吸口气,说道:“眼前的玄刹鬼王,就是古老传说之中的冥府阴帅!” “但是,祂体内的神魂,随着岁月而枯朽,可是在桥的另一端,所谓的阴间世界当中,不断有新的神魂法力,灌注于身,保持此身不朽!” “也就是说,这玄刹鬼王,就是一座房子?”挂壁鸟眼睛一亮,说道:“好比一代人正在逐渐老去,新一代人则继续入住……表面上看,房屋还是这座房屋,但已经换掉了不知多少代人?” “若是如此,对面的所谓阴间世界,未必就是我等认知当中的阴世!” 李正景思索着道:“就好比‘水鬼’将渡世金船,视作仙界,但那终究不是仙界!” 鬼谷灵官应道:“对面或许只是一座巨大的洞天世界,并非掌控万界轮回,可以上达天宫的幽冥阴世!” “我不管!!!” 虚极真人当即大怒,吼道:“我要进去!里边有真神!我要成仙,谁也拦不住我!” 他怒吼咆哮,杀了上去,法力浩荡,席卷八方! 然后他被具有三个头颅的玄刹鬼王,用六条臂膀,以浩荡法力催动阴邪之气,将之来回摔打! 甚至玄刹鬼王的神躯,都不曾接触到虚极真人,隔着虚空,便将他暴打一通! “别打了!别打了!我是跟着府君来的,咱们是自家人!” 虚极真人双手抱头,嗷嗷惨叫:“我没有恶意啊,就只是想要加入你们……” “……” 鬼谷灵官将渡世小舟往后退去,低声说道:“这尊玄刹鬼王,无愧于传说之中冥府阴帅的名头!若不是看出祂这一身天域神石的构造,仍是伪神的范畴……单凭此等战力,能把虚极真人捏着打,称之为真神,也不为过!” “看在府君的面上,饶你性命!” 中间的头颅,开口说来,一把将虚极真人摔到了断桥的另一端。 “就凭你也想强闯?”左边的头颅冷笑出声,说道:“万古岁月以来,本神镇守桥头,谁能擅闯?” “还是有的。”右边的头颅不由说道:“二十年前,不就有人强闯进去,又打出来了嘛?咱们的前辈都拿不下他,还把这条石桥打断了好几截,耗尽了这具阴帅神躯的所有法力,才让咱们入住此神躯,成为新的玄刹鬼王……” “闭嘴!”中间的头颅往右偏去,骂道:“这种丢脸的事儿,能拿出来说吗?万古岁月以来,也就这一次被人来去自如,这般污点,以后不许再提!” “他们都是外人,一吐为快怎么了?”右边的头颅眼中满是不服。 “等等……” 李正景忽然开口,说道:“二十年前,有人在尊神的镇守之下,强闯入内,最后还杀出来了?” “没有这事!”中间头颅应道。 “没人能够擅闯!”左边的头颅说道。 “他自称人间道祖!”右边的头颅同时开口说道。 “……”中间和左边的头颅,都默默转头,看向了这个憨货。 “老周说他是债主,还说他迟早会再来的!”右边的头颅浑然不觉,再度说道。 “他要是还敢来,老子弄死他!”中间的头颅勃然大怒,道:“万古岁月以来,唯一的奇耻大辱,定要宰了他,才能洗刷历代玄刹鬼王的屈辱!” “我觉得可能会打不过。”左边的头颅不禁小声道。 “……” 场面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人间道祖? 债主? 李正景看向了手中的残玉。 他能感应到残玉之中,似乎也有目光看向了自己。 二人的眼神当中,有着极为复杂的意味。 这尊传说之中的幽冥鬼神,堪比“真神”战力的冥府阴帅,也挡不住债主强闯,最后债主还从此处,安然退走? 那么债主的本领,高到了什么地步? 虽在人间,堪比真仙? “债主之名,老夫也曾听过,当今世间各方仙宗、道派、佛寺、甚至王朝,据说都曾得到过惊天动地的旷世机缘!” 鬼谷灵官低声道:“而最后各方,都在数千年岁月当中,陆续察觉端倪,所谓旷世机缘,就是一尊未知而神秘的存在,寄存于各方的!而这位存在,迟早要收回所有的机缘……因此,天下各方,皆欠他债务,称之为债主!” 他低声说道:“布局天下,将世间各大仙宗道派、佛门大教、强大王朝,都落入他的局中!此人野心之大,令人惊骇,没想到他竟堪比真神?如此说来,他岂不是真仙级数的人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袁正风低声说道:“强大到了天青道尊那等地步,便会引动天地异象,霞举飞升,登临天界,根本就无法驻留世间!因此,人世间任何强者,都不可能强过天青道尊的范畴!” 说到这里,袁正风停顿了下,语气万般低沉,说道:“各方无不认定,债主必是世间最为强大的存在之一,或许可以与飞升之前的天青道尊相提并论,但也都认定,他绝不会强大到凌驾于天地之上!” “既然能驻留世间,就可以证明,他不是真仙!” “十七年前,我羽化仙宗掌教,能将他拖入这里,准备同归于尽,则是证明他并非真的强大到无法匹敌!” “虽然如今债主还是活在世上,但他一定是重伤未愈,只要找到他的踪迹,集合各宗之力,必能诛杀!” 随着袁正风的话,众人再度沉默。 过得片刻,鬼谷灵官低声道:“十七年前的债主,真是债主吗?若真是他,那么他是不是故意示弱,隐于暗处呢?” 李正景心中微动,忽然问道:“债主强闯阴世,是为了什么?” 他看向鬼谷灵官,目光落在袁正风身上,低声道:“或许,他已经如三千年的天青道尊一样强大,再进一步,就要飞升!可是天青道尊飞升之后,却埋在了人间的尘土中,他是不是惧怕步入天青道尊的后尘?” 鬼谷灵官当即明朗,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借玄刹鬼王之手,削弱自身?” 李正景没有回应,因为他自身处境,便类似于如此。 越是强大,便越是逼近被千幻神君收割的下场! 正是因此,他之前甚至在压制自身修行的进度! 而千幻神君,是否也是如此? 自己头顶上的威胁,是千幻神君! 那么千幻神君头顶上的威胁,是天青道尊所遭遇的飞升之劫? “等等……刚才你们说老周?” 虚极真人作为一个疯子,有着跟所有人不同的关注方面,当即勃然大怒,说道:“你们说的老周,认识债主?所以他是我们这边的人?他是不是大周王朝的初代国师?” 他指向前方,破口大骂道:“凭什么他就能进去?凭什么老子进不去?当年我虚极真人成名的时候,他都是老家伙了,一只手就能打死他!凭什么让他进去,不让老子进去?老子不服!” 眼见玄刹鬼王再度动手,威势浩荡,掀起万丈波澜! 渡世小舟随波荡动! 李正景、鬼谷灵官、挂壁鸟,都吓得脸色苍白。 唯独袁正风,看不出脸色,仿佛十分镇定,但整个残玉都在颤动。 “有能耐就别动手,六只手就了不起啊!” 虚极真人双脚打颤,却嘴硬道:“有种跟我讲道理啊!是不是玩不起?” “他说咱们玩不起!”右边的头颅开口说道。 “他还说咱们不讲道理。”左边的头颅也说道。 “讲道理,咱们能怕他?”中间的头颅恼怒道:“我生前学富五车!” “……”挂壁鸟探出头来,心道:“我今年八岁,已学富五车,祂活了这么长岁月,才五车?如此看来,我果然天纵奇才!” “那个疯子,你修为固然不差,比之于我生前也不逊色,但这是死人的地界,你还没死呢。”左边的头颅,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死了就能进去?” 虚极真人眼前一亮,然后连忙摇头,道:“不对!不对!我是要长生不死,才进去里头的!我不要死,我就要进去!” “死了才能进!”中间头颅应道。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79节 “可我不想死!”虚极真人摇了摇头。 “那你不能进!”左边的头颅说道。 “我就要进去。”虚极真人怒道。 “死了才能进。”右边头颅继续应道。 “老子就要进去,你们听不懂人话啊?”虚极真人勃然大怒,愤愤道:“不对!你们在骗我,老周要是死了才能进去,这里怎么不见他的尸首?” “他确实不是死了进去的。”右边的头颅应道。 “老子就知道,你们想骗我!”虚极真人冷笑一声。 “他成仙了。”中间的头颅说道。 “……” 虚极真人浑浑噩噩,眼神茫然。 李正景在刹那之间,只觉口干舌燥。 袁正风没有动静,鬼谷灵官也陷入了思索当中。 只有挂壁鸟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不是来送死的吗?他怎么就成仙了?他是怎么成仙的,我们能成仙吗?” “……” 玄刹鬼王沉默了半晌,三个头颅均是对视。 过得片刻,才有右边那个头颅,缓缓开口,说道:“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仙了。” 第七六章 他在生死轮回之外! 成仙! 世间修行者,无不寻求得道成仙,霞举飞升,长生不老! 三千年前,世间公认,已得道飞升的天青道尊,却被葬在了人间的尘土之中。 此后再无人得道飞升,成就真仙! 而眼前这尊冥府阴帅,在古老传说之中出现的鬼神,却说大周初代国师已然成仙? 他分明是寿元将近,来此镇封阴邪之气的源头,甚至他自觉无法镇封,为此要引来债主……借债主的手,镇封阴邪之源! 眼下看来,或许他还想借冥府阴帅之手,镇杀债主! 但是,前来送死的他,怎么会成仙了呢? “大周初代国师,是世间巅峰层次的人物,也许他在进入丰都山之后,踏出了最后一步,达到了天青道尊的层次。”鬼谷灵官低声说道。 “或许……”李正景看了过来,说道:“跟债主的机缘,有什么关联否?” “没道理啊。”袁正风说道:“各方宗派皆获机缘,为何无人成仙?此外,债主作为机缘的真正主人,为何没有霞举飞升?而且他来到这里,显然还受到了玄刹鬼王的阻拦……足以证明,国师成仙了,债主没有成仙!” “是不是……”挂壁鸟抬起翅膀,用脑袋上的绿色龙角挠了挠,说道:“一步踏出,到了天青道尊的层次,但不敢霞举飞升,所以向阴间借道,借此通往仙界?” “可是以老夫推算,那边的阴世,未必是我等认知中的阴世。”鬼谷灵官说道:“我等生在浊世红尘,而那里全是阴气亡魂,但都只是一方修行世界,甚至……那边可能仅仅是寄托于人间的一方洞天福地!” “不管怎么说,大周初代祖师,确实是来到了丰都山,径直越过了大阵,更从容过了断桥,沿着此路,往前去了。” 李正景神色变幻,看了金色书页一眼,却没有显示,只得偏头问道:“我等到此,为机缘而来,莫非空手而归?” “没道理啊!” 鬼谷灵官看向那玄刹鬼王,低声说道:“老夫与你说的机缘,就是天青道尊遗留下来的道宝!渡世金船在他的坟冢之中,发现了他在霞举飞升之前,曾来这里走过一遭……” 当年丰都山倾塌之前,渡世金船有一位掌舵真人,奉命来此查探! 消息传开,虚极真人奉命前来,便正好碰上了丰都山崩塌,撞上了“真神”,于是他就疯了。 世间各方势力,基本公认,丰都山倾塌,百万妖邪入世,就是渡世金船所为。 “记载之中,天青道尊来此,遭遇古老传说之中的幽冥鬼神,止步于此!” “但不知为何,天青道尊在这里,留下了他的本命道宝!” “第三任万劫渡世天尊曾经推测过,若非天青道尊将本命道宝留在丰都山,或许可以度过羽化飞升的劫数,而不至于埋骨尘埃之间。” “天青道尊留下本命道宝,极有可能是因为三千年前,这里就有了动荡。” 鬼谷灵官说道:“他留下的道宝,或许是将丰都山倾塌的灾难,延缓了三千年……” 说到这里,鬼谷灵官看向前方,说道:“既然玄刹鬼王阻拦在这里,那么当年天青道尊就应该是止步于此!按道理说,他老人家遗留的道宝,应该也是在这里才是!” 袁正风迟疑道:“会不会是大周初代国师,携天青道宝进入了阴间?” 李正景眉宇微皱,低声道:“这可难说!” 挂壁鸟禁不住说道:“问一下这位玄刹鬼王不就是了?” 鬼谷灵官沉默不语,看傻子一般,扫了挂壁鸟一眼。 袁正风没有回应,想来心中也骂了一声傻子。 李正景略感无奈,说道:“这玄刹鬼神,镇守于此,生人勿近,若非看在袁长老所栖身的‘府君残躯’的情面上,只怕已经出手镇杀我等!如今又怎么会为我等解惑?” “哪有这般麻烦?” 挂壁鸟略感茫然,说道:“他们虽然活了很多年,但学识未必在我之上,毕竟大家都是五车,而且他们困守于此,我却每日读书,此消彼长之下,我的学识定在他们之上!” 说完之后,挂壁鸟探出头来,自信说道:“看我锦囊妙计,定让他们口吐真言!” “……” 众皆沉默。 挂壁鸟往前看去,深吸口气,旋即口吐人言。 “听闻三千年前,此地曾有旷世宝物,不知是否被老周取走,去了阴世?” 它张口说来,道:“愚蠢的不要答,请你们最聪明的那位出来讲话!” “瞧不起谁呢?谁愚蠢了?”左边的头颅为之愤怒:“它侮辱我等,府君的面子都不好使!杀!” “我最聪明!我来答!”中间的头颅应道:“我生前学富五车!” “就是老周拿的!”右边的头颅直接说道:“而且装成了一个包裹,就放在我们背后!” “……” 两个头颅,偏头看向了最右边的那个头颅,露出了极度的不满。 而场面陷入一片沉寂。 李正景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袁正风也陷入寂静之中,只有挂壁鸟洋洋得意,说道:“还是我技高一筹罢?” “草率了!” 鬼谷灵官低声道:“先前玄刹鬼王出手,将虚极真人打了一顿,运用了神躯之中的法力,意识交会而冲撞,此刻祂并不清醒……基本等同于半个虚极真人的症状!” 李正景眼前一亮,说道:“趁热打铁,有话问话!” 他往前半步,问道:“哪位聪明的前辈,请将老周的遗物,交还于我!他老人家是我多年未见的亲戚……” 玄刹鬼王三个头颅,都沉默了一下。 然后便听得虚极真人高呼道:“我是老周亲爹,我来寻亲的,快放我进去见我儿子!” “你唬谁呢?先前你还说他是老家伙,你年轻时一手就能打死他!如今怎么成了他的亲爹?”左边的头颅冷笑道。 “你莫不是当我等法力互相冲撞,这就傻了?”中间的头颅更是嗤笑不已。 “除非击败我等,否则你们是不可能过来的!”右边的头颅缓缓说道。 “可否请尊神将包裹送来?”李正景施礼道。 “不行!老周没有给我们好处!”中间的头颅微微摇头。 “我们身后,就是阴冥世界!而你们立身之所,虽非阳世,却也还算是与阴间的交界之处!”右边的头颅低沉着说道:“我等看似近在咫尺,实则相隔两界,无比遥远……”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放你们过来,还是我们往前一步,都属于触犯阴间律法!”左边的头颅说道:“我们在阴间,都是遵纪守法的!” “回去罢!”右边的头颅,语气变得愈发低沉,没有了先前的憨厚。 “……” 李正景等人面面相觑。 鬼谷灵官叹了一声,说道:“祂如此强大,除却传说之中的‘债主’之外,万古岁月以来都无人能强闯,就连天青道尊在飞升之前,都要止步于此!咱们无能为力,看来只能空手而归了!” 袁正风没有回应,对他而言,此行进入丰都山,得以苏醒,将来有阴阳五行造化树,可以行走于人世之间,便是极大的好处。 此次没有被阴间鬼神收走,便是万幸! 何况还能收回老掌教的遗体,也算一桩幸事! 唯独虚极真人显得万般不满,怒吼咆哮着一定要过去。 而李正景则是目光微凝,陷入思索当中。 他汇聚心神,朝着金色书页看了过去。 运势:此行无功而返,未能得获天青道宝,于突破真气境界之时,大衍洞虚万化剑气锋锐太盛,破体而出,千疮百孔,肠穿肚烂,面目全非! 事后千幻神君震怒,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改命之法:……灵气不足! “前辈有灵石吗?”李正景忽然问道。 “老夫手里倒是有二十枚入品灵石。”鬼谷灵官取出来,略有错愕,道:“你内气境界,尚未修成真气,灵石无法炼化,取之何用?” “借来一用,将来还你。” 李正景接过灵石,逐一吞入口中,他此次毫无掩饰,看得鬼谷灵官和挂壁鸟都甚是震惊。 袁正风曾被灵石补充了法力,此刻倒是颇为平静。 虚极真人面露茫然之色,自语道:“凡人有吞金自杀的,修行人也有吞灵石自杀的?少宗主这是要自寻死路,然后顺理成章,进入阴世吗?好聪明的手段!”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80节 他顿时眼前一亮,喊道:“狗贼!借我灵石,我也要来!” 他声音未落,便见渡世小舟之上,李正景一口吞下了“残玉”,转身一跃而起! 轰地一声! 他左臂一发,离火神剑! 火光漫天,剑气森然! 鬼谷灵官和挂壁鸟,都露出震惊骇然之色! 虚极真人见状,高呼道:“等我!” “大胆!你敢强闯?” 玄刹鬼王浑身法力调动,尽管意识之间碰撞,但是此身职责,却是稳固不变! 镇守此关卡! 生人勿进! 哪怕持有府君残躯在身,也不能打破这个规则! “杀!” 玄刹鬼王,引动天象变幻! 黄泉之水,浩荡汹涌! 阴邪之气,席卷八方! “来!” 李正景左臂轰出离火神剑! 他施展虎豹雷音镇狱功,手中斩出了龙纹镇邪刀! 这一记劈出,正是五雷断岳刀! “大胆!” 玄刹鬼王三个头颅,齐齐怒吼! 但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之外,竟是见到玄刹鬼王浑身僵滞! 在李正景体内,爆发出虎豹雷音,有镇狱之威! 龙纹镇邪刀,亦有镇压邪物的威慑之力! 五雷断岳刀,乃是借天雷神通之力! 离火神剑,以剑气为根基,以离火神通而激发,火焰克制阴邪之气! 直到此刻,在场所有人竟是骇然惊觉,李正景一身本领,竟然都有克制阴邪的效用! 玄刹鬼王生生挨了一记离火神剑,纹丝不动,神躯未损,但在虎豹雷音镇狱功之下,却恍惚了一瞬! 龙纹镇邪刀施展出来的五雷断岳刀诀,轰出了雷霆之音,震慑八方! “拼了!” 鬼谷灵官也不敢再有耽搁,立即出手,双手道术齐出,口中一吐,便是离火神通! 挂壁鸟作为祥瑞神禽,亦有趋吉辟邪,克制阴物的天性,同样张口吐出了离火神通! 虚极真人更是激动到了极点,心道:“咱们这一伙人,这一路来都是离心离德,到了最后,总算是齐心协力,要共同赴死了吗?” 他杀得最是疯狂,直接迎面冲向了玄刹鬼王! 大战瞬间而发,黄泉滚滚,阴气席卷,神威浩荡! 只顷刻之间,玄刹鬼王怒吼咆哮,三头六臂,将眼前的生灵,尽数镇压下去! 前后未足三息,正经团伙完败! 鬼谷灵官,虚极真人,连同在后方吐火的挂壁鸟,尽数倒下! “不堪一击!” 玄刹鬼王三个头颅,皆齐声咆哮! 然而就在此时,才发现混战之中,已有一道身影消失不见。 待左右两个头颅,往后边看去,便发现那个少年,已经站在了桥的这一端,从右边绕过,到了玄刹鬼王身后! 李正景以人仙法力在身,瞬息而去,眨眼间便过了百丈! “改命之法所示!就在这里!” 李正景眼睛一亮,往虚空之处一按! 阴邪之气散开,只见一个青色布袋,悬浮于桥面虚空之侧! 这就是大周国师,存留于此之物! 他伸手一按,便拿在手中! “找死!” 玄刹鬼王返身杀来,震天撼地,六臂齐齐按下,宛如苍天崩塌,虚空动荡! 而李正景翻身一跃,从桥面之上,跳入黄泉水中! 轰隆!!! 轰击之下,石桥再度断去一截! “回来!” 玄刹鬼王愤怒疯狂,鬼道法术不断轰击,炸在水中,掀起无穷波涛! 而在水底之下,李正景皮肤已被黄泉之水腐蚀,而无数阴魂鬼物皆蜂拥而来! 他立时施展虎豹雷音镇狱功,如今他具有人仙法力,顷刻间便把阴魂鬼物惊散! 而他在水中不断下沉,却咬着牙死命往前潜水游去。 他浑身都被腐蚀,而眼睛已经不能视物。 “黄泉之水,销魂蚀骨,你会被彻底消融的!” 袁正风发出声音,充满惊骇,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得不到机缘,回去也便罢了,另外再寻出路,何至于如此拼命?” 话虽如此,袁正风却不敢耽搁,接过李正景的肉身掌控之权,运使法力保住他的脑袋、五脏六腑、血肉筋骨,避免被黄泉之水彻底腐蚀! 周边波浪动荡,玄刹鬼王的法术,不断轰击,危险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此时,倏忽一物落在面前,卷起腰身,径直将李正景的身躯,拉出了水底! “老爷,你没事吧?” 这是五行造化树的声音,它竟在此刻苏醒。 而先前卷起李正景的,赫然便是它的一根枝条,如今阴阳五行圆满,它已不惧阴气,也不惧黄泉之水。 “快跑!” 鬼谷灵官大吼一声,以渡世小舟,疯狂逃命。 玄刹鬼王在后追杀,凶悍无比! 但在这一刻,气氛又凝滞了下来。 鬼谷灵官忽然转头看去,露出异样之色。 玄刹鬼王仍然往这里杀了过来,以祂的本领,一瞬之间,便应该越过千百里距离,可是祂追杀至今,都还未临近! “看似近在咫尺,实则相隔两界?” 鬼谷灵官终于想起了先前右边那个头颅的话,于是心中松了口气,但心中却又升起一个更大的疑惑:“这小子是怎么在眨眼之间,就越过两界的?” 他心中疑惑,但也不敢耽搁,带着众人,跃上石桥,收回渡世小舟,往来时之路,不断奔逃。 而玄刹鬼王,依然在继续追杀,但追了小半刻钟,已不见众人身影。 “不必追了,他们沿着丰都山,回返人间了。”右边的头颅,这般说来。 “你不对劲!”中间那个头颅,偏右看去,缓缓说道:“你一开始,借府君之名,饶他们性命!后来又不断给他们透露消息,提及债主、老周、宝物等等……” “不止如此!”左边的头颅,出声说道:“先前这少年暴起发难,有着虎豹之音,让我等恍惚了一瞬,随后他们合力攻来……其实都造不成任何威胁,先前我等是可以轻易将他们全数镇压,把那个少年擒拿在手的!” “你故意放走他们!”中间的头颅,愤怒地道。 “寄生于府君残躯之中的神魂,以及那只怪鸟,还有这个少年,都是羽化仙宗出身。”右边的头颅叹息了一声,说道:“我虽已死,生前毕竟还是羽化仙宗的掌教……” “老周举荐你进入这具神躯,作为冥府阴帅之一,不是来让你徇私的!”左边的头颅怒道。 “这就是老周的安排。”右边的头颅缓缓说道:“只不过,没有预料到,取走这个包裹的,是我跟老周都不曾考虑的后辈!但他既然取走了,就是他的机缘……” “你们已经死了,不应该再干涉任何有关阳间之事!”中间的头颅喝道。 “事已至此,无须多言,我认罚便是。”右边头颅应道。 “虽然共用一身,我等也不会包庇于你!” 中间的头颅,与左边的头颅,皆对视一眼,旋即取出纸笔,记录今日之事。 “记他们名字,让判官记一笔,要判重罪!” “找来名册了,抄起来!” “那只鸟叫白挂壁、那树是阴阳圆满的五行造化树、还有一只神王蛊幼虫。” “借府君残躯的半死家伙叫袁正风。” “不人不鬼的家伙,叫鬼谷灵官。” “那个疯子,道号虚极。” “好了,名字全了,上报!” “等等……好像不怎么全?” “不可能,全都按照名册抄的,怎会错漏?只要来过这里的生灵,名册上就会有名字,错不了!咦……人数对不上啊!” “那个拿走包裹的少年,他的名字呢?”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81节 “再查!” 玄刹鬼王继续翻阅名册,这一次连羽化仙宗上任掌教所化的右边头颅,也察觉古怪,开始一起翻阅名册! 三个头,六只手,翻阅了半天,然后面面相觑。 “查无此人?怎么能查无此人呢?” “他刚才就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直接拿走了包裹,还不给好处,那么高大壮实的一个嚣张少年,面目可憎,如此清晰,怎么就查无此人?” “不对,他刚才直接就越过了阴阳两界壁障!阴阳两界于他而言,竟然只是一步而过?” “他不在名册上,他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他没有命数?” “他是什么人?” 玄刹鬼王定在那里,三个头颅皆有沉重之意。 而就在此时,中间的头颅,语气变得森冷:“十七年前,万界生死轮回大道,忽然出现异常,导致这里阴气汹涌,黄泉之水倒灌,冲倒了人间的丰都山,百万阴魂厉鬼及尸妖,沿着这里入侵了阳间!” 左边的头颅说道:“事情出自于阳间,所以府君亲身前往阳间,要杜绝祸患,避免再生乱象!” “而此事之后,判官的推测,就是阳间出现了一个没有命数的人。” “世间多一个人,在无尽生灵当中,就多出亿万种变数!” “他出生在人间,却避过了万界生死轮回大道,凭空生出无穷变化……导致万界生死轮回大道崩溃了!” 这尊具有百丈神躯的冥府阴帅,在这里变得无比沉寂! 过得不知多久,右边的头颅,缓缓开口:“也就是说,就是我羽化仙宗出身的那个少年,避过万界生死轮回大道,让整个阴世动乱,让府君亲身至阳间,至今未归……” 中间的头颅为之大怒,喝道:“整个阴间,查了他十七年,而今日他送上门来,竟然被你放走了!” 左边的头颅愤愤道:“我要上报!我要参你一本!” 而就在此时,石桥的后方,一道身影,缓缓行来。 “我留下的包裹,被人取走了。” 来人走出阴气之外,淡淡说道:“你们说那个人,就是让整个阴间寻找了十七年的源头?既然是玄刹鬼王放走的,那就领罚罢!” 他临至近前,淡淡说道:“此事告发,玄刹鬼王私放重犯,理当抽魂夺魄,灰飞烟灭!” 两个头颅皆是偏头,看向右边的头颅,露出怜悯之色,又有惋惜之意。 “别看了,你们都是玄刹鬼王的一部分!” 这人淡淡道:“一旦降下天罚,你们都要灰飞烟灭!” “老周,你说什么?” 三个头颅齐声问道:“什么人?刚才有谁来过吗?怎么我堂堂玄刹鬼王六只眼,连一个人都没见着?” “……” 老周笑了一声,看向了前方石桥的尽头,低语道:“原来不是债主,而是一个少年……” 他眼神闪烁,心中暗道:“人世间最为强大而神秘的债主,却把他的手段,放在了人世间来历最为古怪神秘的少年身上?” 第七七章 协助本座,诛杀债主! 石桥来处,前方便是断处。 往上则是丰都山的底部! 原本石桥直通前方丰都山底,但断于此处,如大堤缺口,下方黄泉之水连同阴邪之气沿此冲霄而上,涌上了丰都山。 “沿此路归去!” 鬼谷灵官沉声说道:“诸位且作准备!” “我家老爷被黄泉之水侵蚀,只怕动用不了虎豹雷音镇狱功了。”挂壁鸟忙是说道。 “先前我以法力护住他,体内伤势暂无大碍,目前都是皮外伤!”袁正风说道:“但眼睛被腐蚀了,看不见阵法痕迹,怕是拿捏不住合适时机。” “你若再进入他体内呢?”鬼谷灵官问道。 “以我人仙法力,恐再一次撑破他体内筋脉骨血,反而伤得更重!”袁正风说道。 “罢了!”鬼谷灵官往后看了一眼,他并不知晓玄刹鬼王已经停步,仍觉对方会继续杀来,心中颇为急迫,但深吸口气,说道:“此处并非清静之地,但也别无他法!虚极真人,你来守护周边!” “我不要!我不回去!”虚极真人顿生不满,一屁股坐在石桥上,蹬着腿儿撒泼:“我要在这里等死,然后去阴间……” “虚极真人!”袁正风说道:“先前你也听见了,本尊这是府君残躯,将来必会圆满,重归阴间,待到那时,与你同行!现在你得听话……” “好罢。”虚极真人这才爬了起来,运起法力,守护周边。 “我家老爷还有佛门的宝贝!”五行造化树从梧桐木匣当中,取出了一串佛珠,说道:“这个好像可以布置阵法!” “白挂壁,你把佛珠分散,放在周边!”鬼谷灵官吩咐道。 “好咧!”白挂壁衔起佛珠,在周边安放。 “五行造化树,你在边上候着!”鬼谷灵官说道:“如今你阴阳五行圆满,有大造化,若有变故,砍你一截,可保你家老爷周全!” “……”五行造化树浑身僵在了那里。 “准备好了!” 鬼谷灵官取出李正景手中包裹,缓缓打开! 强烈的光芒,照耀八方。 无穷阴灵鬼物,皆瑟瑟发抖,远离此处! 仿佛就连黄泉之水都平息了潮涌,阴邪之气也逐渐被压制下来。 而包裹之中,共有三物。 一封信件,一条短鞭,一个玉质匣子。 来不及仔细研究,鬼谷灵官打开了玉匣! 便见青色光芒闪烁,愈发璀璨! 众人在照耀之间,仿佛都感觉生机勃发,而作用在五行造化树的身上,最为明显……它在呼吸之间,竟是逐渐长高,上半截刚长出来的细嫩枝干,正在逐渐变得粗实高大! “这就是天青道尊留下的道宝?如何一件死物,具有如此浩荡生机?”袁正风不禁问道。 “天青道尊资质无双,传闻他生机无尽,不论受到任何伤势,都能顷刻而愈,具有无尽生机!” 鬼谷灵官沉吟说道:“来此之前,以老夫的推断,本命道宝之中,是天青道尊遗留的本源之物,那应该是他自身的部分根基。” 他取出木匣之中的物事,发现那是一枚青色的珠子,具有无尽生机,低语道:“看来老夫猜测没错!珠子是死物,但确是天青道尊的部分根基所在!只要栽种于正景小友体内,他可以具有极为强大的生机……” 袁正风有着惊叹之意,道:“他会具有昔年天青道尊的资质?” 鬼谷灵官微微摇头,说道:“这道宝毕竟只是天青道尊的部分根基所化,自然不能算是完整的道尊之体,但至少能算半个!” “将来他必受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反噬,但是栽种道宝之后,生机会修复伤势,也就不至于伤及性命!” “但只能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将来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越发强盛,道宝生机也治疗不及,此法……治标不治本!” “放在眼下,倒也算是够了!” 尽管在谈话当中,鬼谷灵官却没有停顿,划开了李正景的胸腹,将这一枚天青道尊的宝物,栽于他的丹田之中! 鬼谷灵官眼眸闪烁,右手万般灵活,左爪亦是极为敏锐,他神情平淡,成竹在胸。 他的医术手段,可谓有造化之功! 只是有一点,他不打麻药,让众人看得颇为触目惊心。 挂壁鸟想起往事,浑身颤抖。 虚极真人更是脸色逐渐苍白,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 “这是个小问题,比起上次给他改造离火神通,可简单多了。” 鬼谷灵官这般说来,又朝着他焦黑而腐蚀的左臂,作了一些准备,缓缓说道:“天青道宝,生机无尽,老夫恐怕这左臂的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被当做伤口愈合,须得重新布置一番。” “什么意思?”挂壁鸟声音很小。 “他若断臂,天青道宝或许会让他断肢重生,但他若有双臂,自然不会长出第三条臂膀。”鬼谷灵官说道:“老夫不过用了些小手段而已,让这三万六千五百片肌肉稳固一番,宛如天生的神通,自然就不会被愈合!” “原来如此!” 李正景的声音传来,略有虚弱。 而他被腐蚀的眼眸,逐渐变得黑白分明,愈发清澈。 而他身外被腐蚀的皮肤正纷纷脱落,长出新生皮肤。 体内因为人仙法力而撑爆的经络,也逐渐恢复,包括各种细微伤势,都在此刻逐渐治愈。 除此之外,生机浩荡,让他体内充斥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他只觉脏腑生机愈发强盛,他的脏腑养气内功,在呼吸之间,便能有所增长,今后修炼必将事半功倍! 他虽已是内气巅峰,但凭借左臂神通储藏,犹有进步的空间,尚可再增四寸内气,总计高达一十三寸! “正景小友好算计啊。” 鬼谷灵官叹道:“今日我等本是无功而返,你却能一步跨越两界,夺回这个包裹,似乎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包括此时此刻,老夫尽快为你栽种天青道宝在身,好像也都在你预料当中?” 李正景闻言,缓缓起身,笑着说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是不甘心无功而返,才打算尝试一番。” 鬼谷灵官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说道:“用命尝试一番?” 李正景摊了摊手,含笑不语。 先前他向鬼谷灵官借了灵石,便发现运势之下,改命之法,给出了详细的指示! 包括他一击之下要用多少法力,要在哪个时机暴起发难,又在哪个时机落下,最后是在哪一处位置虚空取得包裹,又要何时跃下黄泉之水,沿着什么轨迹往回游来,都一清二楚! “老夫不问其他古怪之处,只想知晓,你是如何能够一步跨越两界的?” 鬼谷灵官露出了疑惑之色,说道:“就连那玄刹鬼王,看似近在咫尺,想要追杀过来,都仿佛极为遥远,可你却一步便跨越过去了!” 李正景揉了揉眉宇,实话实说:“晚辈也不知晓,只是一步便跨过去了。” 鬼谷灵官神色古怪,却没有再度开口。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82节 李正景也颇是无奈,他全是按照金色书页的改命之法指示,完成了此事,但究竟为何一步跨越两界,自身完全不知。 此外,玄刹鬼王身上有不少古怪之处,而且大周初代国师身上似乎也有不少值得思考的地方,但眼下也全无头绪。 可是不管如何,他已经得到了天青道宝,自身可算半个万古长青圣体! 至少在人仙境界之前,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不会危及自家性命! 甚至踏破真气境之后,千幻神君对自身是万古长青圣体一事,更不会有半分怀疑……那么在人仙境界之前,他应该不会来收割自己这一具备用肉身! “既然你已恢复,此事已成,咱们也该回去了。” “挂壁,收回佛珠!” 李正景吩咐了一声,旋即看向了已经苏醒的五行造化树。 如今五行造化树,阴阳皆已圆满交融,无论是在阴世还是人间,都可行走无碍,将来割它,效用更高! 除此之外,五行造化树今后可入修行大道,能具有战力在身,再也不是一个能吃的摆设。 “树仔今次所获,才是真正的大造化。”挂壁鸟收好佛珠,不由得满是羡慕之意。 “从今以后,叫我树爷!” 五行造化树根须着地,五枝挥动,气态昂然。 李正景闻言,打开梧桐木匣,淡淡道:“树爷且先入内,咱们该要回去了。” 五行造化树闻言,颇是受用,得意洋洋,迈动根须,正要进入梧桐木匣之时。 然而此时,忽觉不妙,往边上一瞧,却见李正景手里握着龙纹镇邪刀,对自己五根枝条来回扫视,眼神炽烈而灼热。 当即五行造化树吓得软了,五枝投地,叩首道:“老爷这个称呼,可折煞小的了,先前孙儿是让这傻鸟儿喊树爷!不管将来小的怎么出息,永远都是您老人家膝下最乖巧的孙儿!” “这话见外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李正景宽慰了一声,将它按入了梧桐木匣当中,心中不由遗憾,暗道:“这树阴阳圆满之后,也变聪明了,以后不好找机会割它,只好等它长出果子,再来服用……” 而就在准备妥当,准备沿着这条道路,重归阳世之时,却见虚极真人挥了挥手,往石桥深处而去。 “我要退伙啦!” 虚极真人双手抱胸,说道:“大周王朝的初代国师,那个老家伙都不够我打的,既然他能成仙过去,没理由我成不了仙,过不去的!” 他说到这里,看向一人一鸟一树一狗贼以及那一块残玉,神色肃然,认真说道:“要是过不去,将来死了再过去。” 李正景意欲上前。 却见虚极真人退了一步。 “我眼神好,已经看出来了,你们全都打不过我!” 虚极真人摆好架势,目光尤其落在鬼谷灵官身上,充满忌惮,说道:“谁敢带我走,我就打死他!” “罢了!” 鬼谷灵官略感无奈,看向李正景,说道:“当年他在此处,自称撞了‘真神’,从此便也疯了,对于此处充满了执念,纵然这位半死道友开口,也无法更改他的执念!就让他留下罢……” 李正景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人各有志,他既有如此信念,咱们理当尊重!” 说完之后,李正景躬身施礼,道:“此行多谢前辈守护!” 虚极真人欢喜地挥了挥手,便径直转身,朝着石桥深处跑去。 他头也不回,挥舞着手,只有欢快地声音,传了回来。 “老夫在这里等死,你们以后空闲了,再过来死一块儿啊,我会给你们腾好位置的!” “您自己留着罢!” 挂壁鸟大喊一声,看着他身影逐渐消失在阴邪之气的尽头,不免有些失落,叹道:“虽然疯了些,也是个厉害的打手,这回骗不走他,是我智计不够!待此番回山,定要钻研典籍,增长学问!” “走了!没有虚极真人相助,我等回到丰都山或许有些不易,要小心谨慎!” 李正景这般说来,将挂壁鸟也塞入了梧桐木匣当中,而他一手握住龙纹镇邪刀,另一手将袁正风的残玉,吞入口中。 过往每次动用袁正风的人仙法力,体内的经络、皮肉、脏腑、骨血等等方面,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而留下内伤,但如今有了天青道宝,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来!” 鬼谷灵官背生双翅,金光璀璨,一手抓在李正景肩头,往前跃去! 在这里几乎难以腾空,但是前方阴邪之气和黄泉之水,往上喷涌,宛如火山爆发。 他们便是借着这一股冲霄之势而上! 但是阴邪之气与黄泉之水当中充满了侵蚀之意,更会腐蚀肉身,且内中会蕴藏亡魂邪物。 因此二人还是根据来时的方式,一左一右地排开阴邪之气以及黄泉之水。 李正景此刻融合袁正风的法力之后,体内具有天青道宝的生机恢复,因此左臂离火神通可以连续施展,不再是一击而废,此刻几乎便等同于一尊人仙! 唯一忌惮的,便是耗尽袁正风法力,将他的神魂挥霍一空,就此灰飞烟灭! 不过沿此回程,最多耗费袁正风三成法力,将来以灵石弥补回去便也够了! “开!” 两尊人仙,排开诸般威胁,而临至上方之后,李正景动用虎豹雷音镇狱功,轻松穿过了这一座以羽化仙宗阵法为根基,由各方势力加固的浩大阵法! “你来清掉周边的邪物!” 鬼谷灵官大喝一声,双翅奋力挥舞,往上升去! 而在丰都山底部,被阵法所阻的所有阴邪之物,包括那些阴兵鬼将,尽数被李正景以离火神剑惊退! 随后鬼谷灵官便振翅高飞,回到了他们跃下的悬崖之上。 然而才松了一口气,便听得前方传来声音。 “你们坏了本座大事!” 声音温和,颇为熟悉,有着平静淡然之意,然而却让李正景与鬼谷灵官,都在刹那之间,生出了极为悸动的寒意。 哪怕是下方狂涌的阴邪之气与黄泉之水,都未能如此冰寒彻骨! 对方的语气之中,蕴藏着杀机! “……” 李正景和鬼谷灵官,皆是深吸口气,万般戒备,看向前方。 而就在前方,山道边缘,一人倚在岩石上,坐在地上,衣着破损,发丝散乱,颇为狼狈。 羽化仙宗,古月峰首座真人! 他伤势显然极重,胸腹之间有着巨大伤口,仍在蠕动,尚未恢复。 他嘴角溢血,眼神森寒。 “……” 李正景深吸口气,握紧了龙纹镇邪刀。 鬼谷灵官眼眸闪烁,说道:“他以一敌三,竟然得以取胜,本领强悍至极,恐在虚极真人之上!不过看他伤势如此之重,本领想必十不存一!” 他看向李正景,沉声说道:“我虽然尚未恢复至巅峰之时,毕竟也是人仙!而你也具有人仙级数战力!咱们两尊人仙,打他一个重伤的人仙,可谓十拿九稳!” 二对一! 对方伤势惨重! 显然优势在我! 李正景看了金色书页之上的运势一眼。 运势:与鬼谷灵官联手,试图诛杀重伤的羽化仙宗古月峰首座真人,遭到反杀! “……” 李正景见状,当即收刀入鞘,往前而去,充满关切地道:“首座真人,您老人家怎么伤成这般模样?弟子看在眼里,实是痛在心里,只恨力弱,不能为首座真人解忧……” 鬼谷灵官见状,不禁目瞪口呆,甚是茫然。 而古月峰主面无表情,杀机犹在,他倚在山岩下,伸手一摄,忽有一物,落在手中。 此物正是他让李正景转交于鬼谷灵官的信物,借此登上云霄天舰,径直归返羽化仙宗。 然而此物如今落在这位古月峰首座真人,只见他手中运使法力,当即化作齑粉! 然后齑粉之中,显化无穷场景,来回变幻,瞬息而过。 古月峰首座真人目光一凝,眼中的寒意逐渐消去,杀机也缓缓消散。 他撑起身子,站立起身,看向前方,神色淡然,缓缓说道:“虎豹雷音镇狱功,调动阴魂法力,成就半步人仙,好本事啊!” 李正景闻言,呼吸微滞,面色肃然。 而古月峰主又看向鬼谷灵官,平静说道:“好生高妙的医术,天青道尊遗留道宝,如此轻易,便能栽种于他体内。” 说到这里,他气机鼓荡,如浩荡之势,压了过来。 “既然你们均已知晓自身古怪之处,那本座也不隐瞒。” 古月峰主缓缓说道:“大周初代国师,可以一眼看穿你债主背后的痕迹,而本座一样可以!想要摆脱备用肉身的命运,便交出打魂鞭……” 他伸出手来,神色凝重,说道:“协助本座,诛杀债主!” 第七八章 法比真神高,灵同天地老!身怀成仙秘,截取长生道! 翌日,清晨。 双九城中,云霄天舰升空。 就在昨日夜里,古月峰首座真人重伤归来,带回了在双九城中失踪的内门弟子李正景,以及一位身着黑袍看不清面貌的老者。 渡世金船三位掌舵真人,均已陨落丰都山! 古月峰首座真人,以一敌三,尽斩大敌! 消息自双九城传出,至各方势力手中,惊动八方! 而李正景则陷入了沉默之中,在离开丰都山之时,他们都看见了丰都山部分山体已经破碎,丰都大神被打残了!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83节 古月峰首座真人的战绩,比世人所知的,更为可怕! “以一敌三,重创渡世金船第九掌舵真人,诛灭其余二位掌舵,经过这一番大战之后,他竟然直面丰都大神,并且战而胜之!” 李正景心中不由感慨,暗道:“古月峰主的本领,犹在虚极真人之上!难怪昨日金色书页显示二打一的局面,仍会落败!” 他这般想着,站在甲板之上,俯视下方。 双九城这条“石龙”越来越小,而城中焚烧尸首的浓烟,却飘然而上。 那些尸首,便是此前在双九城中,释放阴邪之气的罪魁祸首! 昨夜归来,古月峰主震怒,清查双九城,沿着蛛丝马迹,在羽化仙宗所属一脉,揪出一十三位渡世金船的“水鬼”! 而其他各方势力,或多或少也查出了端倪,清理门户。 但许多东西,仿佛是清理不干净的,毕竟当日释放阴邪之气,阻拦双九城援助古月峰主的人,也未必全是渡世金船所属……其中还有意图借刀杀人的各方人物,难以彻查。 “双九城中,都是蝼蚁般的东西,无须过多在意。” 就在这时,头顶之上,传来声音。 李正景抬头看去,便见古月峰主立身于第五层所在。 “上来!” “……” 李正景登上了第五层,便发现鬼谷灵官已经坐在旁边,招了招爪。 而古月峰主伸手一挥,将这里遮掩,然后淡淡说道:“回到宗门之后,云霄天舰会停在后山禁地,而这一批长老及弟子,会进行对于云霄天舰的诸般维护清理,十天半月之内都不得离开,所以他们并不会暴露你的存在。” 停顿了一下,古月峰主平静说道:“而你……从来没有离开过羽化仙宗,懂了吗?” 李正景微微点头,而古月峰主此刻伸出手来。 “打魂鞭!” “在这里。” 李正景取出那个包裹,里边原先有三件物事,其中最珍贵的天青道宝已经融入自身,而余下便是一封信件,和一条短鞭。 “本座此行,明面上是为了镇杀渡世金船的掌舵,迎回鬼谷灵官,实则便是为了寻得这打魂鞭。” 古月峰主淡淡说道:“若是你们没有取回打魂鞭,坏了本座诛杀债主的关键!那么昨日在丰都山内,本座便会斩了你们!” 李正景神色如常,若不是昨日金色书页显示打不过,他也准备挥刀斩了眼前这位古月峰首座真人! 而唯独鬼谷灵官,听得这一番话,略有沉思之意,说道:“打魂鞭能够克制那位债主?” 古月峰主没有回应,而是拆开了那一封由大周初代国师遗留下来的信件。 法比真神高! 灵同天地老! 身怀成仙秘! 截取长生道! “这四句……指的是债主?” 李正景低语了一声:“法比真神高?他果然具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古月峰主神色如常,似乎早有所料,看着手中的打魂鞭,淡淡道:“灵同天地老,是指他具有不朽的神魂!关于这一点,本座早已知晓……” 李正景看着他手中的打魂鞭,说道:“你往阴世一行,就是为了取得克制神魂的打魂鞭?” 古月峰主平静说道:“只有此物,可以打灭他的神魂!而那位大周初代国师,显然亦是知晓此事,特意为后来者留下了打魂鞭……” “身怀成仙秘?截取长生道?” 挂壁鸟探头去看,说道:“他的意思是,修仙的尽头,并非绝路,霞举飞升是有希望的,但是因为成仙的秘密,被掌控在了债主的手中?世间修行者无法成就仙道长生,便是因为债主截取了众生的仙道?” 就在此时,袁正风的声音,再度响起。 “法比真神高!从他强闯石桥,在玄刹鬼王这一尊冥府阴帅的威胁之下,来去自如,便足以看出他的本领,凌驾于此世任何强者之上!” 袁正风缓缓说道:“他比当年天青道尊更胜!纵有打魂鞭这等来自于阴世的至宝……打不到他,也于事无补!” 李正景神色平淡,看向了古月峰主,正色道:“首座真人,打算如何应对?” “债主若在全盛之时,足以凌驾于世间任何强者之上,自然是无可匹敌!” 古月峰主淡淡说道:“可是如今不比以往!” 他抚摸着打魂鞭,缓缓说道:“他神魂或许不朽,但他肉身已老,所以他才需要新的肉身!他老了,也弱了,此去京城,归来之后,他更弱了……” “或许是过往强闯阴世,被幽冥鬼神重创,伤势未能痊愈,也或许是另外的原因,但他确实老弱了。” “正因为他老了,因此十七年前,上任掌教寻到了他,几乎同归于尽。” “尽管最后,他从丰都山下逃了出来,但他的伤势,至今没有恢复。” “本座一直在寻找他的破绽,而此次他从京城归来,便露出了破绽!” 古月峰主看向李正景,目光落在残玉之上,最后又看了鬼谷灵官一眼,说道:“时至今日,大约是千年以来,债主最为虚弱的时候,但他依然比本座更强!” 鬼谷灵官缓缓说道:“他虽然落入了最虚弱的处境,但仍然比你更强!所以,你才打算,与我等联手?” 古月峰主神色淡然,继续说道:“本座今年三百八十余岁,修至世间巅峰,仅差半步,便可踏破霞举飞升之境,向来自傲!但本座虽然自傲,也非盲目自大,那是至少活了四千年的老魔,若无周全筹备,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必将后患无穷!” “四千年?” 李正景顿时沉默下来,眼神变幻。 挂壁鸟露出震撼之色,不禁抬起翅膀,抚摸着头上的绿色龙角,盘算道:“我八岁,他四千岁,那么他活了多少个八岁?他的学识,岂不是比我高出五百倍?简直渊深莫测……” 鬼谷灵官目光闪耀,沉声说道:“渡世金船曾有怀疑,债主的身份,或许是一个古老的道统传承,一代传一代!” “就如渡世金船的万劫渡世天尊,时至今日,便是第三代。” 停顿了一下,鬼谷灵官看向古月峰主,说道:“但你似乎认定了,债主并不是古老势力道统传承的名号,你笃定了……从四千年前至今,债主从来只有这一人?” 古月峰主缓缓点头,应道:“他非但神魂不朽,肉身亦是不灭,四千年过去了,近来百年,他已开始出现衰老的迹象……” 袁正风不禁问道:“百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古月峰主微微摇头,说道:“不清楚其中缘故,也无从查知,但原因已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自百年前,便开始衰老。” “二十年前,他强闯阴世,身受重伤。” “十七年前,他迎战上代掌教,伤势加剧!” “时至今日,他伤势未复!” 古月峰主握紧了打神鞭,说道:“自三千八百年前他初次现世以来,如今便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了!” 鬼谷灵官忽然开口,说道:“老夫在渡世金船的记载当中得知,三千八百年前,昆仑仙宗的第三代掌教天青道尊,得了一场机缘,这就是……债主入世的第一次布局?” 古月峰主应道:“当你以为自身运势昌隆,得获旷世机缘,为之狂喜,却并不知晓,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你不过是替他温养壮大这一桩机缘的棋子而已。” 袁正风陷入沉默当中,想起自己当年,自以为获得了至强功法,勤奋修炼,盼着将来成就人仙,踏破天地界限,甚至霞举飞升,流传万古。 到了最后,他才发现,自身一切机缘,都是债主的谋划! 所有的奇遇和机缘,都只是为了尽快让自身变成一个完整的肉身容器而已! 自身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更快地让自己,朝着对方想要的方向去改变! “这不就是自己没本事养孩子,将孩子交给别人养,可等人家掏空家底耗尽心力地把孩子给养大了,他又来抢回去?”挂壁鸟万般愤怒,说道:“简直丧尽天良!” “鸟爷不要感触,大家说的是债主机缘,不是说鸟崽。”五行造化树连忙宽慰道。 “滚!”挂壁鸟骤然大怒。 “……”李正景默默将这两个家伙,塞进了梧桐木匣当中。 而在此刻,古月峰主继续开口,淡淡道:“纵然是天青道尊这样的人物,他都胆敢算计,足见三千八百年前,债主已是世间巅峰层次!尽管后来天青道尊迈出了最后一步,但依然来不及为昆仑仙宗解决隐患,或许……面对全盛之时的债主,天青道尊也未必就能解决隐患!” 鬼谷灵官沉吟着道:“天青道尊临飞升前,为昆仑仙宗留下九劫传世雷焱,成为历代掌教传承至宝,也因此而位列三大仙宗之首!如今看来,九劫传世雷焱的诞生,其实是为了抗衡债主前来讨债?” 袁正风低声说道:“继昆仑仙宗之后,此后岁月的各方势力,如罗浮仙宗、羽化仙宗、金刚寺、甚至大周开国太祖皇帝,都曾得获过惊天的机缘……” 李正景看着这封信件,缓缓说道:“还有大周初代国师,从他祖父一辈,到他父亲,传至于他,祖孙三代!” 古月峰主深吸口气,说道:“他布局天下,机缘散于各方,而在机缘被温养壮大到了成熟的地步,就是他来收割的时候!” 说到这里,古月峰主语气冰冷,说道:“两千六百年前,是他第一次收割!古老的大玄王朝,分崩离析,皇族血脉尽数死绝,此后天下陷入动荡之中,历经千余年战火,直到大周开国太祖皇帝起事,重定中州,方得天下太平!” “正因为有这等前车之鉴,如今各方势力,都对他畏之如虎,更要寻到他的踪迹,合力围杀,杜绝后患!” 古月峰主如是道来,语气凝重,说道:“为了羽化仙宗的将来,为了成仙的秘密,本座……定要斩他!”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正景,目光落在残玉上,说道:“二位都是被债主盯上的人,想必极为渴望,看着他灰飞烟灭罢?” 李正景没有回应,袁正风也陷入沉默当中。 而古月峰主没有说话,转而目光投向了鬼谷灵官,说道:“此事与你干系不大,但你知晓很多事情……” “不就是立下道誓嘛,老夫明白。” 鬼谷灵官摊开龙爪,忽然眼神闪烁,说道:“不过老夫很是怀疑,债主老谋深算,或许是当世之中最古老的存在,你真有十足把握,能杀债主?还是说,你召集了一大批欠债的各方势力高层人物?” 古月峰主微微摇头,说道:“渡世金船创立不过一千三百年,水鬼遍布天下,谁也难以辨别身边的同伴,究竟是人是鬼……” 他看着鬼谷灵官,说道:“而四千年岁月的债主,究竟布下过多少棋子,根本无法猜测!能让本座信得过的人,没有几个……” 鬼谷灵官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其实老夫也未必不能出手相助!但是……债主长生四千年的秘密,老夫很好奇!如果你真有十足把握……” 古月峰主淡淡道:“成仙的秘密,不能轻易交与你手!但是债主四千年的肉身,可以交给你!” 鬼谷灵官当即面露喜色,点头应道:“一言为定,道誓为凭!” 古月峰主取出道誓契约,留下一张,余下分发。 包括挂壁鸟以及五行造化树,甚至那只幼年蛊虫,都被盖上了一张道誓契约! “有关债主之事,皆须守口如瓶。” 古月峰主缓缓说道:“包括有关阴世一切,在斩杀债主之前,不得外传!” 众皆应允,立下誓言过后,古月峰主的道誓契约交给了鬼谷灵官。 而其他人手中的道誓契约,则尽数交给了古月峰主。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84节 “违背道誓,本座便能以此契约,将你等镇杀!” 古月峰主收起道誓,看向李正景,说道:“还有两日,债主会再度现世,那将是他有史以来最虚弱的时候,如此机会,千载难逢!” “在此之后,他的伤势,或许会逐渐恢复,因此这个机会,不容差错!” “你比辛悬更为重要,乃是本座目前所知,最为受他看重的肉身,所以这一次,以你为饵!” 他转身回到房中,声音传来,冷淡说道:“回宗之后,你安心修行,十日之内,若收到本座信物,命你下山……那就代表,诛杀债主的准备,开始了!” 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两日之后,债主现世。 而古月峰主则早有准备。 下山的那一日,只在十日之内。 也许……就在两日后! “古月峰首座看似伤得颇重,但实际上未有伤及根基,一枚百炼生死丸即可痊愈!” 鬼谷灵官这般说道:“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咱们两个。” 李正景微微点头,叹了一声,说道:“您老人家将身体换了个遍,尚未彻底融合,本领大不如前!而我修为尚浅,纵有袁长老相助,也不过半个人仙!” 鬼谷灵官说道:“此事极度凶险,一个不慎,便要搭上性命!老夫倒是有几分保命的本事,至于你……” 而在此时,袁正风出声说道:“有天青道宝在身,如今生机强悍,寻常伤势,不足为虑,法力在身也可运转无碍,倒也不用如此前一般,总是惧怕法力运使太急,伤及体内根基!” “有此底气在身,只要能尽快修成真气境界,窍穴通达,法力外放,基本就等同于完整人仙,自保的能力便也更高!” “但是突破真气境界,绝非一朝一夕。” 袁正风的声音当中,显然也有些沉重。 鬼谷灵官上前来,与袁正风商议,压低声音,说道:“老夫有一法,可借他体内大衍洞虚万化剑气,加快修行,但极为凶险,且无比痛苦,怕他不愿!” 袁正风语气愈发沉凝,说道:“你说的办法,我也曾听过,确实十分凶险,而且要经万般磨砺,极度痛苦!但时日紧迫,料想有天青道宝,性命应该无碍,眼下面对这般局面,无论他是否愿意,这苦都得受……” 鬼谷灵官应了一声,说道:“在此法之下,半月之内,定可教他修成真气境界!只是受的苦确实重了些……” 然而就在此时,身在一旁,显得颇为苦恼的李正景,揉着眉宇,低声自语道:“自修成脏腑内气以来,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个月。” “而在接下来的十日之内,甚至只有两三日光景,至少要修成真气境界?” 他深觉无奈,苦恼道:“若真有十日光景,那么修成真气境界倒也轻松,但若只有两日,时日过于紧促,我只有九成把握……哎,怎么都走了?鬼谷前辈……袁老……挂壁?你们说话呀……” 第七九章 羽化乘龙炼真气!明日开始杀债主! 羽化仙宗、古月峰、内门院中。 李正景归来之后,将佛珠埋在院中各处,结成无形阵法,遮蔽内中景象。 鬼谷灵官已经随同古月峰主,登上主峰大殿,拜见当代掌教真人。 而上代掌教的遗体,至今还在李正景的梧桐木匣当中。 在云霄天舰之上,古月峰主叮嘱过,关于上代掌教的遗体,暂时不能移交宗门。 因为这具遗体,是从通往阴世的石桥之上取回来的。 若是将上代掌教遗体移交宗门,便也等同于告知暗中的“债主”,他们去过阴间石桥! 这或许会让债主猜测到“打魂鞭”的存在! “羽化乘龙天仙诀!” 李正景看着手中的功法,深吸口气。 这是突破真气境界的功法,正是古月峰主交给他的。 除此之外,古月峰主还给了他一篇法门,燃道至仁诀! 此法耗费自身的生机,可以在片刻之间,加剧肉身气血活跃,百脉扩张,故而体内气机流转更快也更猛,在短时候所爆发出来的本领,比平常更胜数倍! “修行乃仙道,寻求驻世长生,此法伤身损命,更寻杀戮,实属魔道。”袁正风如是说道。 “以我看来,此法更像是一柄利刃,伤人而伤己。”李正景说道:“手中的兵刃,没有正邪之分,只看斩向了谁!倘若杀的是无辜之人,那便是魔道,杀的是罪恶之徒,那就是正道!” “他赐你此法,大约是想要让你在大战之下,更添三分保命之力。”袁正风这般说道。 “什么叫赐法?”李正景颇感无言,说道:“还不是换的嘛?” 古月峰主赐予了他羽化乘龙天仙决,以及这一门燃道至仁诀,同时也从他身上取走了两门功法。 羽化仙宗失传的虎豹雷音镇狱功,以及封存龙虎风云交炼至圣功的赤阳封魔钉。 “虎豹雷音镇狱功,以及羽化乘龙天仙诀,都是根基……集合两部功诀之大成者,便是这龙虎风云交炼至圣功。” 袁正风沉声说道:“他修为极高,已到瓶颈,纵然百年都未必能再进一步!然而老掌教的龙虎风云交炼至圣功,具有难以想象的神妙之处,想必古月峰主下一次现身出来,本领定有增长!” “他越是强大,诛杀债主的把握,就更高一分。” 李正景顿了下,说道:“但我怕债主没有这般简单,而且……” 袁正风心中明朗,说道:“你怕事成之后,古月峰主会将我等灭口?” 李正景微微点头,说道:“尽管有道誓为凭,但未必就万无一失,此前还是要准备后手。” 袁正风沉吟了半晌,说道:“我修行之时,古月峰主便已深不可测,如今他敢伏杀债主,必有十足把握!事成之后,以他深沉而不可揣度的心思,是否灭口……也着实难定!” “且作准备罢!这两日间,我便要踏破真气境界,严阵以待!” 李正景神色肃然。 接下来这半日,他先是钻研羽化乘龙天仙诀,未有开始修行。 往常他回到宗门,假药贩子必会上门,送来镶嵌灵石的药鼎。 但这次假药贩子没有上门,而李正景出了院门,也寻他不着,于是也不再纠结,径直前往公事堂。 如今他是金边银令,半个真传,地位等同内门长老,有了换取灵石的资格! 他过往不曾来换取灵石,一来是因为宗门严格把控灵石,除非真传弟子或是内门长老,否则都没有资格能够以功勋换取灵石。 二来则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换取灵石过于显眼。 三来也是因为在辛悬手中得获的灵石,暂时够用。 但眼下他已经耗尽了手中所有的灵石。 接下来,他修炼需要灵石,金色书页的改命之法也要灵石,甚至动用袁正风的人仙法力,都需要灵石补充。 更不用说还倒欠鬼谷灵官二十枚入品灵石。 这一次,他将手里所有的功勋,都换成了灵石。 “债先欠着,以后再还。” 李正景这般想着,临走之时,又随口问道:“荆晓长老怎么不见?” 坐在内中办事的长老,见他金边银令,态度极好,含笑说道:“荆晓长老此前奉命操办顾长老的丧事,近日正在安排顾长老门下的几位道童进入外门,暂时不在公事堂。” “原来如此。” 李正景应了一声,便回到了自家院中,感叹道:“公事堂的灵石,价格是不是虚高啊?我斩杀辛悬,立下功勋,此前花了一点儿,如今就换回这不到六十枚灵石……” 挂壁鸟凑近前来,看了一眼,见老爷没有换取灵酒,略感失望。 而阴阳圆满的五行造化树,则正在教训它亲自孵化的神王蛊幼卵。 “老爷,这孩子刚出生,您老人家给它取个名字呗?” “唔……” 李正景想了想,心中思索:“债主数千年岁月,近来必是浪荡过甚,才导致陷入低谷,修为减弱,肉身衰老,落到古月峰主对他有机可趁的地步,既然他浪了数千年……” 这般想着,李正景接过蛊虫,说道:“虫仔自今日起,就叫断浪。” 噗嗤一声! 断浪蛊一口咬在了他手掌上! 挂壁鸟惊呼一声,颤声道:“老爷,你平常浪荡不羁,这回也被断了……” 阴阳五行造化树挥舞树枝,骂道:“逆子!你敢毒害老爷?” 李正景神色如常,淡淡道:“不妨事,忘了老爷身具道宝,生机无穷?” 他拿出断浪蛊,感受着内中蛊毒在体内游走,被金色书页吸收,心中甚是满意:“虽然初生幼蛊,不如成年蛊虫,但也颇是不俗,比另一只黑蝉更强,足可比得小半枚入品灵石!可惜它太幼小,不能持久……” 眼看着断浪蛊气息萎靡,想必释放体内蛊毒太多,负担太重,没有十天半月,是恢复不了。 “还太弱了,得多锻炼,什么时候它一天吐一次蛊毒,就算合格了……” 李正景说道:“它娘当初,可是攒着蛊毒,一日多次,库藏充足,你们要多教导一番!” “多谢老爷宽恕!小的一定严加管束!” 五行造化树纳头便拜,感激涕零,接回了断浪蛊。 挂壁鸟见状,则朝着树枝上挂着的残玉说道:“袁贤侄,如今树爷是你再生父母,尽管先孵化了断浪蛊,但你毕竟年岁大,我们商量过,你就当它大哥,今后定要好生教导!” “滚!” 袁正风骂了一声。 李正景并未多加理会,张口便吞了一枚灵石。 他体内有天青道宝,生机源源不绝。 但天青道宝的生机来源,也源自于他李正景体内力量,从而转化为生机。 要么是脏腑内气,要么是灵气。 “又多了一个供钱大户。” 李正景这般想着,感应着灵石入体,被金色书页汲取,然后释放出灵气来。 他运使虎豹雷音镇狱功,炼化灵气,增益脏腑内气。 而部分灵气,则融入了天青道宝之中,转化生机。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85节 他体内生机强盛,肉身体魄自然更为强韧,五脏六腑亦是生机勃勃,因此这一次修炼脏腑内气,比过往任何一次,效果更胜! 他本已是内气巅峰,脏腑内气足以充盈周身经脉各处,而将脏腑内气聚于丹田之内,则能高达九寸! 但因为左手离火神通,以养剑诀来储藏自身内气,以及大衍洞虚万化剑气,所以他还能多出四寸脏腑内气的高度! 今次在丰都山,虽然一路凶险,消耗极大,但也获益极多。 “世间内气巅峰高达丹田九寸,然而于我而言,一十三寸脏腑内气,才是内气巅峰境界!” 李正景这样想着,以灵石修行,进境极快。 而阴阳圆满的五行造化树也非常懂事地奉上了二十条根须! 果然阴阳圆满之后,效用比过往更胜许多,灵气更为充足! 此刻在五行造化树之下挂着的残玉,有思索之意,心道:“正景小友的脏腑内气,似乎早已到了巅峰层次,如今应当是在尝试修行羽化乘龙天仙诀才是……怎么他一直在修行虎豹雷音镇狱功?” 修行虎豹雷音镇狱功,乃是增长脏腑内气。 而羽化乘龙天仙诀,则是锻造真气,打破窍穴的关键。 感应着李正景的气机不断攀升,让袁正风也颇感诧异,心中暗道:“他如此强烈气机,比之于真气境界的修行者都不逊色,为何还未打破真气关隘?” 而在另一边,挂壁鸟也在努力修行,它似乎被李正景的修行毅力所触动,也似乎是因为这次丰都山一行让它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当然,有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发现五行造化树在阴阳圆满之后,居然比自己更强了! 这还了得? 五行造化树平常都是被它虐打的货色! 如今一朝圆满,阴阳五行聚合,竟然得以修行,并且具有如此不俗的战力,不再是随手可劈的废柴! 挂壁鸟想起下午的事情,心中犹觉愤怒不已。 “它居然敢打我?它还逼迫鸟爷低头,喊它树爷?” “它居然凭着阴气外放,居然还能抵御鸟爷的离火神通?” “它至少也活了千年岁月以上,过往都只是一株任人拿捏的树,如今走了狗屎运,阴气入体而大难不死,居然成了大妖之流?” “鸟爷在这个正经的团伙当中,向来是仅次于老爷,如何能被树爷……我呸,如何能被树仔给比下去?” “鸟爷定要重振雄风,镇压傻树仔,鞭打虫崽子,俯视袁侄儿,更要击败正景老爷,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翻身做主!” 挂壁鸟心中大骂,越想越气,怒火灼烧。 此刻五行造化树还在教导自家孵化的幼年蛊虫,不知前方变化。 倒是袁正风感应到了异样,忽然发出声音,道:“怒从心生,心火沸腾,催发血脉,覆盖全身?这只鸟儿长得奇形怪状,居然是白鸾神鸟?” 李正景也停下了修行,偏头看向了旁边。 火焰笼罩了白挂壁! 巨大的神禽虚影,几乎占据半个院落! 火光浩荡,但好在被佛珠法阵阻拦,未有影响到外界! “白鸾神鸟被誉为祥瑞神禽,在阴世一行当中,无尽阴气时刻侵蚀,哪怕真气境界修行者都难以招架。” “我是依仗着金色书页,而它是依靠祖上神禽血脉。” 李正景露出复杂神色,低语道:“阴气入体,致使神禽血脉激荡,烧净了体内阴气……阴气反而就成了磨刀石一般,让它的血脉更为活跃,所以它气血觉醒到了极高的层次,要突破真气境界了吗?” “哈哈哈!鸟爷今日踏破真气境,乃是大妖之列!” 挂壁鸟展翅而起,身外火焰汹涌,显得万般强悍,它瞬息之间便扑了过来,喊道:“小景,今日之后,鸟爷便是大哥!” 嘭地一声! 李正景一拳砸了过去! 正是袁正风所学的破妄神拳! 这拳法虽未有入门,但却已经颇具威势! 白挂壁被一拳轰飞,在空中翻滚,火焰几乎溃散! 而李正景看着右手拳面被烤熟,但下一刻天青道宝释放生机,便恢复原状。 然后他笑了一声,抬起左臂。 “老爷且慢!” 挂壁鸟惊呼道:“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不是要命的交情,谁当大哥都不重要,小的完全没有计较的意思!” “无妨!” 李正景将左臂背负在后,说道:“老爷我不用神通,你也不用神通,就来切磋一番!且来看一看,你这被誉为神禽的白鸾神鸟,成就大妖之后,能有多少本事!” 挂壁鸟身外火焰释放,便俯冲而至。 李正景甚至连龙纹镇邪刀都未有出鞘,赤手空拳便迎了上去。 不到三息,便听到挂壁鸟惨叫连连。 “老爷!小的服啦!别打了!” “……” 李正景收回了手掌,看着烧伤之处,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恢复,低语道:“你是白鸾神鸟,天赋异禀,又出身于仙宗嫡传之列,比之于寻常的真气大妖强得许多!而且,在鬼谷灵官的改造之后,你其实比往常战力更高!” “可却也打不过你!” 袁正风声音传来,说道:“白鸾神鸟已经可以将火焰覆盖自身,对于世间修行者而言,只能凭着真气击穿火焰,否则赤手空拳,无法伤它!因此,任何内气境界修行者,都不能近它的身!” 李正景点了点头,说道:“可是有天青道宝在身,生机无尽,所以我无惧于火焰灼烧,敢赤手空拳,打穿火焰,打在它的身上。” 袁正风再度开口,说道:“可它的火焰,比之于内门长老的护体真气,更具威势,也更为凝练!就算是以内气境界的体魄,也未必打得穿这一层相当于护体真气的火焰!” 院中陷入沉默之中,过得片刻,袁正风才道:“你凭着内气境界,已经稳压真气境界,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正景看着左臂,低声道:“因为我超出了内气巅峰境界应有的范畴!” 不提真气外放,诸般道术,单凭正面硬撼的本事,他凭一十三寸内气,远胜过初成真气境界的修行者! “你的内气巅峰,比老夫的内气巅峰,更强许多!” 袁正风感叹道:“昔年我未成内气,便号称外门无敌!后来修成内气巅峰,哪怕初成真气境界的陈竹,也都不敢来招惹我!但是今日见你,确实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正景叹息一声,说道:“债主面前,不过蝼蚁罢了,以如今的本领,再是强大,也不过添上半分保命的机会。” 他看着树下的残玉,说道:“此次机会,千载难逢,机不可失,容不得我们积累底蕴,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能搏一搏!” 他看了金色书页的运势一眼,目前来看,运势还是较为平稳,结局仍是不变,死法依然如旧,将来是死于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之下,让人十分心安。 “我还是太弱了……” 李正景感叹了一声。 然后便见挂壁鸟满目幽怨,闷声道:“老爷,我这才突破真气境界,本该是信心十足,您老人家不要总是给我泼冷水……” 它一气之下,飞向了五行造化树,与它决一死战! 五行造化树不甘示弱,斗得难分难解,但最后在树仔养子断浪蛊的帮助之下,一举毒翻挂壁鸟,取得此战胜利! 挂壁鸟再一次被按在地上捶打,惨叫连连,哭嚎着道:“树爷饶命,袁侄儿快拉住你爹和你弟弟,鸟叔我撑不住啦……” 它悲惨异常,心想过往时候,何曾有过这般屈辱,哪次不是自己按着傻树来揍? “风水轮流转,过往都是你欺负树爷,今日教你知晓树爷的厉害!” 院中鸟飞树跳,颇是吵杂。 而李正景心无旁骛,开始修行羽化乘龙天仙诀。 到了这一步,他体内积蓄一十三寸脏腑内气,已经真正充盈圆满,再不能增长一丝半缕。 因此他便需要以羽化乘龙天仙诀,来将体内脏腑内气,化作自身真气,继而打破窍穴,真气外放! “灵石充足,以金色书页来炼化,加上五脏六腑生机浩荡,这一步对我而言,不是难事。” 李正景这般想着,偏头看了那边五行造化树一眼。 这棵树在阴阳圆满之后,聚敛十方灵气,比过往更为不俗,相当于一座天然的聚灵阵法。 “真气境界,须得初步在脏腑内气之中,进一步加深魂魄烙印。” 袁正风出声说道:“除此之外,进一步凝练脏腑内气,如此一来,待真气离体,才不会轻易溃散。” “因为蕴藏了自身魂魄烙印,今后真气离体也可以在收放自如,宛如延伸于外的手臂,念动之间便如臂使指。” “而这也是根基的所在,将来进一步将三魂七魄凝成阴神,融于真气之内,化作金汤玉液,便是法力根源!” 袁正风这般说来,又语气凝重,说道:“你的真气越是凝练,自身烙印越是深刻,将来凝成人仙法力,结成金汤玉液,将会更为顺利。” “将来之事,将来再谈,只看眼前危局,尽早踏破真气境界,才能多处一分自保能力。” 李正景这般说来,开始尝试修行羽化乘龙天仙诀。 所谓羽化乘龙,便如先前袁正风所言,凝练脏腑内气,将之化作真气,宛如长龙! 而自身烙印便是“乘龙之人”,以真气为“坐骑”,哪怕真气离体亦可在动念之间,收放自如,加以操纵。 这一步极为不易! 世间不知多少内气巅峰的修行者,被阻拦在了这一步,倾尽毕生精力,都未能踏破真气境界的界限。 正是因此,鬼谷灵官此前与袁正风的商议,便是要行特殊之法,哪怕经历艰辛苦难,也要尽快让李正景在半月之内,踏破真气境界。 “你先前说两日之内,踏破真气境界,如今已是第二日。”袁正风感叹道:“莫非你真能在一夜之间,踏破境界的关隘?” “……” 李正景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缕无形气机,冲破窍穴。 真气无形无色,但凛冽到了极致。 他动念之间,真气宛如一条长龙,瞬息而去。 刚刚凭借血脉烧净了体内蛊毒的挂壁鸟,浑身泛起火光,然后被真气长龙吊起鞭打,惨叫连连。 而李正景手中一握,那条真气长龙倏忽便又归来,沿着窍穴,重归体内。 “你……”袁正风顿时沉默了,过得不知多久,才叹息了一声,道:“你的天资,远胜老夫当年。” “全仗诸般机缘。”李正景十分谦虚。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86节 “纵有诸般机缘,可能够悟通羽化乘龙天仙诀,足见悟性之高。”袁正风感慨道。 “主要还是有龙虎风云交炼至圣功,互相对照之下,有虎豹雷音镇狱功的基础,来领悟羽化乘龙天仙诀,便简单许多。”李正景依然发挥着谦逊的品质。 “既然已破真气境界,老夫也就放心三分。” 袁正风继续说道:“正常来说,内气炼就真气,可破窍穴!但因为天资根骨及功法所学等等原因,打破的窍穴数量未必相同!” 他的声音略有感慨,说道:“对于天资杰出之辈而言,一朝踏破真气境,窍穴可破六处之上!” “而世间人杰,更是一寸内气,化一缕真气,凭九缕内气,可破九处窍穴。” “你悟性非凡,根骨极佳,内气磅礴,修行虎豹雷音镇狱功,又炼就羽化乘龙天仙诀,体内还有大衍洞虚万化剑气,足以打破九处窍穴!” “接下来你听老夫的,打破这九处重要窍穴,可以凭真气护体的特性,大致上护住要害……那么在争斗之中,自保能力更为全面。” 袁正风将这九个窍穴,逐一到来。 而他每说出一个,李正景身外便多出了一道真气长龙。 袁正风连说九个窍穴名称,待到了第九个,忽然自嘲了一声:“险些忘了,你刚才就打破了右手掌心这一个窍穴,我这里多说了一个窍穴……” 他不由得笑了声,说道:“等此次劫数过了之后,再来打破这个窍穴……” 嘭地一声! 李正景身外再多一条真气长龙。 而这一条真气长龙源头之处,正是先前袁正风所言第十个窍穴! “……” 袁正风沉默了半晌,然后说道:“树爷,我大约是睡了多年,近来法力被正景小友用得多了,神魂不大清醒,可能不识数,你帮我数一数……” 五行造化树用枝条点了点,然后挥舞着声音,说道:“数清了,十条真气长龙!” 挂壁鸟扇了扇翅膀,闷声道:“老爷尚是内气,便将我按着锤,如今已成真气,一条便能将我鞭打,十条这还了得?” 而就在此时,便听得李正景再度开口。 “袁长老,下一个呢?” “……” 院中再度陷入寂静当中。 许久之后,才听袁正风声音复杂,低声道:“你还有余力?” 李正景摸着下巴,沉吟道:“再继续打破三个窍穴,应该不成问题,虽无十足把握,也有九成八。” 踏破真气境,一夜打通十三窍! 袁正风颇是感慨,暗道:“正景小友的天资,确实远胜老夫当年,也难怪债主如此看重于他,只是面对这一劫,恐怕还是太弱。但时机难得,终究不由我等来定,否则再有二三十年,兴许正景小友便能踏破人仙之境,再来与古月峰主合作,面对这等局面,才可算得是真正有了自保之力!” “今夜老爷踏破真气境,鸟爷成就大妖,当贺!” 挂壁鸟颇是欢喜,大声道:“双喜临门……等等,树爷还喜得二子,此乃四喜临门,当摆宴喝酒,不知道咱家酒藏哪儿了?” 五行造化树尚未开口,袁正风便心生恼怒之意,喝道:“你喜得七窝鸟崽都未曾摆酒,树爷它老人家又凭什么摆酒?” “半死老头,你敢辱我?” 挂壁鸟怒火中烧,扑杀上去,然后又如过往的树爷一样,连忙讨饶。 而李正景忽然心绪一动,却按住众者喧闹,往前行去,走出院门之外。 迎面而来,便是高长老。 “奉首座真人之命,赐古月峰金边银令弟子李正景,巡察灵矿山之职,明日下山,不得有误!” “……” 李正景神色如常,心道:“开始了吗?” 第八零章 李正景下山展才能!大长老决心灭亲族! 灵矿山,乃是灵石矿脉凝结之地! 在羽化仙宗管辖地界范围之内,共有十二座灵矿山。 但实际上,共有十三座灵矿山,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座,就在仙宗后山禁地之中。 而其余十二座灵矿山,位于仙宗山门各个方向。 传闻羽化仙宗自创立之初,历经三代掌教,宗门倾力而为,将十二座灵矿山结成阵法,化作一座无比巨大的聚灵阵法,从而将灵气归引至仙宗山门所在。 也正是因为十二座灵矿山所在,因此羽化仙宗方圆六千里内,不得外界势力涉足。 大周王朝创立之初,便将这六千里范围内,划归羽化仙宗,准许自行管辖,虽有各地官府,然而上至官员,下至胥吏,尽都出自于仙宗门下。 羽化仙宗也给予了大周王朝足够的脸面,每当官员任命,仍会上报朝廷,且管辖范围地界内一切诸事,除了涉及仙宗自身之事,其他则都是严格遵照大周律法治理。 但实际上,这六千里范围内,无论官吏还是百姓,也只知仙宗,而不识皇权,只在名义上算是大周王朝疆域。 “巡查灵矿山?”李正景沉吟了一声。 “古月峰负责巡查西南方向的两座灵矿山。”高长河说道:“这等事情,其实往常都是内门长老负责,但近期门中出现变故。” “顾长老身亡,陈玄长老失踪于双九城,原先镇守双九城的的周、钱、孙三位长老,被查出暗投外敌,已被首座真人就地正法。” “如今门中派遣三十二位内门长老赶赴双九城,替下了此前镇守的诸位长老,回山接受盘查!” “除此之外,还有蛊王辛悬一事,四叶城之后,周离长老曾一度被视为叛宗之人!但事后查知,周离长老早已陨落,而当日假扮周离长老而拦截陆怀远之人,施展的也是本门道术。” “因此,四叶城事发当日,不在山门之中的诸位长老,也在经受执法堂的盘查,其中就包括你所认识的谢长青……” 说到这里,高长老叹了声,说道:“谢长青目前嫌疑最大,因为他守口如瓶,一字不说!老夫觉得应该不是他,但偏偏他却宁死不言,就差直接认罪了……” 李正景停顿了下,想起当日初次见面,谢长青对于豹鞭颇多在意,说是赐予自己时,还有些不舍,顿时恍然大悟。 “高长老,其实可以查一下暗花巷。” “老谢为人正直,怎么可能去暗花巷这等地方?等等……你怎么知道暗花巷?” “高长老这是什么眼神?弟子是正经人,怎么可能去过那种伤风败俗之地?” “……” 高长河沉吟半晌,心道:“这小子以正经人自居,老谢平常也以正人君子自居,莫非……” 他叹了一声,然后说道:“罢了!总之就是目前门中并不平静,而且据说首座真人带回来的那位鬼谷灵官,给出了渡世金船的线索,因此门中已在筹备大事,目前空闲人手不多,而巡查灵矿山之事,就交给你这个地位等同于内门长老的半个真传了!” “弟子明白了。” 李正景摸着下巴,说道:“门中长老要么备战,要么被查,要么在查这一批被查的,因此眼下古月峰之内,最为空闲而且最为清白并且地位最高能与内门长老并肩的正经仙宗弟子,唯有我金边银令李正景。” 高长河微微点头,旋即转身离去,心中暗道:“按道理说,他这番话完全没错,但为何老夫听了,居然会生出要打他一顿的念头?” 而李正景回到了院中。 残玉之内的袁正风,寂静无声。 以他如今的境况,藏身于残玉之内,介于生死之间,又不好轻易暴露自身所在,眼下听闻故人之声,不免感触。 “袁老以为此事如何?” “古月峰毕竟是羽化仙宗之内,最为鼎盛的一脉。”袁正风声音传出,说道:“再是紧迫,也不至于将内门长老之事,交给你一个修行至今未足一年的后辈来办!尽管你有金边银令,也有资格担任此事,但老夫觉得,如今古月峰之中暗流涌动,是首座真人有意推动!” “他在为我造势。”李正景沉声说道。 “什么是造势?”五行造化树挥舞枝桠,但停顿了下,说道:“其实道理孙儿都明白,就是想教一教小断浪。” “这都不懂?”挂壁鸟说道:“以后让鸟爷来给断浪侄儿启蒙,教它读书识字,做一个有文化、有礼数、有学识的虫子,不能学你这般粗莽之父!” “你懂得?那你倒是说呀!”树爷不服,几乎就要伸出根须,将挂壁鸟打一顿。 “可知为何造势?”挂壁鸟说道:“目前已知,老爷是最受债主宠爱的肉身,但债主却不止一位备用肉身!” “这就好比后宫之内,皇帝嫔妃众多,虽然宠爱咱们老爷,但毕竟后宫佳丽三千,选择众多。” “因此古月这个老家伙,就像是咱们老爷身边的小太监,要出谋划策,给咱们老爷造势!” “这一次造势,就是让老爷倾尽所能,展现才艺,获得债主最大看重,从而独宠后宫,显得其他备用肉身,皆为庸脂俗粉!” 挂壁鸟说到这里,得意洋洋,昂首挺胸,正要等待夸奖,却在耳边听得一句。 “往死里打!” 李正景面无表情,看着五行造化树,平静说道:“你阴阳圆满之后,战力大增,老爷尚未见你本领全开,还不知你积累究竟多么深厚,你来展现一下才艺!” “好咧!” 五行造化树上前按住挂壁鸟,就是一阵暴揍。 而断浪蛊掀起薄翅,也上前帮忙,时不时咬它一口。 “其实这鸟虽然嘴臭了些,但说得也大抵不差。”袁正风说道:“债主要一个出色的肉身,那么这次就展现出一个天纵奇才的风采,让他满意!” “努力修行,让自己成为债主满意的形状吗?”李正景笑了一声,眼神逐渐冰冷,低声道:“然后再来宰了他?” “这一日不会太久。”袁正风闷声道:“我自察觉端倪之后,到最终舍弃肉身,等了四十多年,又沉眠了十余年!而你这一次,只须再等数日光景!” “古月峰主提及,十日之内。”李正景说道:“眼下才到第三日,也就是……余下数日,皆为准备?” “数日光景倒也等得起。”袁正风低声说道:“按照古月峰主所言,今日……应该就是债主重新现身之日。” “那事不宜迟,下山罢!” 李正景收拾了一番,将诸般物事,收入了梧桐木匣当中。 他背负起了龙纹镇邪刀,径直下山,往灵矿山方向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古月峰之上。 内门大长老再一次出关。 这一次,他闭关时日不长,但显然已有所获,颇显意气风发。 但执法堂主,却来到了他的住处当中。 “陈竹大长老,此番再次闭关,如此欢喜,想来已得其中要诀,想必下一次闭关,就要超脱凡俗,踏破人仙,凌驾于世人之上了罢?” “执法堂首座真人,是来此处道贺的吗?” 完蛋!我成替身了! 第87节 陈竹眼神不善,因为过往他与这位执法堂主也颇是不和。 原因仍是在于袁正风,昔年借执法堂的权柄,让陈氏族人吃了不少苦头。 而这位执法堂主则是大力扶持袁正风。 甚至当年他被罚面壁于后山,是被袁正风告发,而这位执法堂首座真人亲自下的处罚文书。 “也算是来道贺的。” 执法堂主平静说道:“今次首座真人亲自出行双九城,以一敌三,镇杀渡世金船三大掌舵真人,接回鬼谷灵官,获悉渡世金船诸多隐秘,从而立下大功!而在此次功勋卓著,但首座真人只向主峰大殿,求取一物……” 他看着陈竹,缓缓说道:“历代掌教相传,阴阳悟道种,借于古月峰,百日之后归还!” 陈竹眼神明亮,神色之间,微有震动。 执法堂主继续说道:“首座真人有意将阴阳悟道种,借你感悟十日,助你踏破人仙之境,向主峰大殿申报,晋你为古月峰的镇山长老,身份仅次于主峰大殿的太上长老!” 说到这里,执法堂主平静说道:“但有一事,首座真人颇为不喜,而主峰大殿也有议论。” “何事?” 陈竹神色肃然,这般问道。 “昔年陈家老祖陨落之前,乃是人仙之境,仙宗太上长老。” 执法堂主出声说道:“后来陈老祖陨落,而陈氏宗族深受仙宗恩泽,可这些年来,仗着陈老祖福泽蒙荫,过于张扬跋扈,引起宗门之内,许多长老及弟子的不满!” “若今后你在升任古月峰镇山长老,甚至将来成为太上长老,那么陈氏宗族,恐怕狂妄无度!” “陈氏宗族自有家规,但作为羽化仙宗所属,更应知晓宗门条例律令。” 他神色凝重,沉声说道:“仙宗对于陈氏一族的看重,不能成为凌驾于宗门律令之上的依仗!而大长老即将升任,更不能助长这等气焰……” “老夫明白。” 陈竹说道:“自今日后,会更加严格,约束陈氏族人,不得有半点逾越门规之事!” 执法堂主缓缓说道:“非但如此,往常触犯门规之人,皆应处罚!” 陈竹顿了下,施礼道:“全凭执法堂处置!” 执法堂主闻言,却微微摇头。 陈竹迟疑道:“这又是何意?” 执法堂主笑了声,说道:“大长老即将踏破人仙,升任镇山长老,仅在首座真人之下,将来或升任太上长老,自当珍惜名声!倘如执法堂动手,处置了陈氏族人,丢掉的是您老人家的颜面!” 说着,执法堂主感叹道:“退一步讲,这些事情都是过往犯下,时日至今不断,如今再来追究罪责,显得我执法堂过往办事不力,亦是不妥!” 陈竹沉默了半晌,说道:“老夫亲自处置他们?” 执法堂主摆了摆手,说道:“他们终究是羽化仙宗的弟子甚至长老,你来处置,岂非是以族规凌驾于门规之上?” 陈竹微微一震,抬头看去,说道:“这是何意?” 执法堂主微微侧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然后才退一步回来,笑道:“这就是首座真人给你陈氏一族的颜面,总该遮一遮丑陋之处,您老人家将来升任,才不会有污点。” 陈竹顿了一下,说道:“借刀杀人?但这把刀似乎太新了,就不怕这一回,刀断了吗?” 执法堂主缓缓说道:“这把刀颇受看重,若今次事成,将来他将是古月峰的中流砥柱!但刀砍出去,若是断了,便只是可惜,而不足以真正过于看重……” 他看着陈竹,笑着说道:“借刀杀人,他们若是死了,你颜面可保!而刀若是断了,以谋害同门之罪名,你亲自前往,大义灭亲,仍可保颜面!” “老夫明白了。” 陈竹微微点头,看着执法堂主离去。 他眼神闪烁,终究低语了一声:“这是觉得我陈氏家族,羽翼过于丰满,让老夫剪除一些……如此一来,今后老夫纵然踏破人仙之境,也只是孤家寡人,手下无人可用,便争不得古月峰所属各处的权势了。” 他握紧了手掌,深吸口气,道:“但只要能踏破人仙,便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没有权势,哪怕只是高坐古月峰,作为镇山之石,又有何妨?人仙之境……其实便是最不可撼动的权势!” 他想到阴阳悟道种,想到即将踏破人仙之境,心中不免激动沸腾。 只是又想到过往,对这般局面隐约有所预料,一直以来都在淡漠陈氏家族,疏远族人后辈,可也还是难免要有今日之抉择。 他这般想着,伸手一招,顿有光芒入手。 而他朝着光芒之中,口中微动,说了几句话,却无声音传出。 他的声音,被封存于这道光芒之中,旋即一抛,光芒化作飞鸟,径直投向了山门之外。 “当年袁正风让老夫约束族人,其实才是对的!” 陈竹这般说来,叹息了一声,自语道:“他若活着就好了,让他亲眼看着老夫踏破人仙,成为镇山长老,将他这个区区真气境界的长老,搓圆捏扁,肆意蹂躏,打压得他一世不能翻身!” 而此刻山下的李正景,则停住了脚步。 五行造化树下挂着的残玉,忽然有声音传开。 “正景小友,要小心谨慎,适才老夫隐约感应到了一股恶意。” “我也感觉到了一股恶意,好像在后边。” 李正景这般说来,转身看去,便见身后道路,有一人急追而来。 见到李正景,那人便露出了笑容来,连忙挥手示意。 “假药贩子!”李正景叹道:“此人对我的钱袋,充满了恶意。” “正景师兄,好久不见!” 假药贩子近前来,低声道:“我刚从山下回来,正要给你送上药鼎,便听闻你要下山巡查灵矿山!我这里有一份灵矿山的地形图,绘画了极为隐秘的小道,可以助你此次立功……” 他左右看了一眼,悄声道:“一口价,五千两!” 李正景面无表情,说道:“一千两。” 假药贩子闻言,连忙摆手。 李正景沉默了片刻,说道:“九百两……八百两……七百两……” “就一千两!” 假药贩子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副地形图,递了过去。 钱货两清,分道扬镳。 假药贩子转身朝着宗门方向归去。 李正景收好地形图,却听得耳边传来声音。 “很久之前,老夫见过他!” 第八一章 假药贩子身份成谜!古月峰主决心一搏! 气氛一时凝滞! 李正景凝聚心神,看了一眼金色书页。 运势依然没有改变! “多久之前,袁长老见过此人?” “老夫升任内门长老的时候,古月峰庆贺宴席之上。”袁正风缓缓说道。“那时候许多外门弟子,不请自来,送上贺礼,他就是其中之一,相貌也是与如今这般年轻,不曾改变。” “那该有不少年月了。”李正景沉声说道:“袁长老确认是他?” “时日久远,只见一面,再无交集,着实难以确认。” 袁长老低沉着道:“之所以有些印象,是听人提起过,这少年修为不高,但门路颇多,从他手中能买到很多稀罕的东西,而且也能获悉许多消息!当时我便想查他……但后来下山,便没有理会了。” “如此说来,确实古怪,若真是他,这些年过去,容颜不改,甚至都不曾改业,也藏不住这么些年!”李正景神色异样,说道:“羽化仙宗高层,诸位长老,必然能有察觉。” “也可能是子孙后代,与父辈面貌太过于相似?”袁正风沉吟着道:“莫非多年过去,子承父业,至今都不曾改业,成了招牌?” “卖的通常都是假货,就算是招牌,也是烂招牌。”李正景往山门方向看了一眼,心道:“这家伙身上,确实充满了隐秘之感,此事过后归来,便该要探一探他的真正来路。” “老夫在怀疑,此人是否会是债主?”袁正风不禁沉吟道。 “……” 李正景沉默半晌,才凝聚心神,看了金色书页的运势一眼。 此前金色书页显示,在自己开始修行大衍洞虚万化剑气之后,千幻神君便会前往京城。 目前来看,千幻神君的前一个身份,便是那位“病逝”的顾长老,当时受命前往京城,围杀蛊王辛悬。 那段时日里,千幻神君身在京城,但假药贩子则一直都给自己送来镶嵌杂品灵石的药鼎,并且在此期间,假药贩子也知晓了自己不少事情。 若他是千幻神君,或者与千幻神君有所勾连,想必许多事情早应该瞒不住了。 “说来还是穷,家底不厚,不敢随便消耗,否则当时直接瞧他一眼,便知底细!” 李正景摸了摸兜里少数的灵石,心中怅然一叹:“毕竟每次动用金色书页,来显示对方的身份,要么是耗费自身修为,要么是耗费灵石,总的来说便是消耗灵气。” 兜里的灵石,就代表着灵气! 而灵气是什么? 灵气就他娘的是钱呐! 如今兜里这少数的灵石,晃荡一下便是叮当响。 李正景不由心中感叹道:“似我这等正经修行之人,过往也从不杀人夺宝,时至如今,已是穷得叮当响了,这世道对老实人真不公平啊。” 他收好灵矿山地形图,背负梧桐木匣,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他这次没有动用神行符,因为并不着急赶路,而且距离谈不上遥远,毕竟都在羽化仙宗管辖地界范围之内。 “往西南方向,有两座灵矿山,此次巡察的,是玄南灵矿山。” 袁正风语气微沉,说道:“灵矿山平常是有三位内门长老镇守,百位内门弟子及三百余位外门弟子,他们负责进行勘察、继而开采、切割、整理、记册、核算以及运送,等等诸般事务。” 挂壁鸟探出头来,说道:“我在门中听他们都说这是个好地方,若是将来受命派遣于外,其实最好的地界就是灵矿山!照他们说来,是这地方有酒?” 袁正风顿时骂道:“不学无术,酒什么酒?他们是指灵矿山之中的灵气充沛,仅次于山门之中,利于修行!尽管灵矿山事务繁忙,且对于寻常弟子而言,更是万般劳累,但不可否认,依然是仙宗山门外,最利于修行的地界……” 说到这里,袁正风语气肃然,又道:“宗门对于灵矿山极为重视,避免在镇守灵矿山的长老及弟子勾结,图谋灵石,便会每隔一段时日进行轮换,从山门之内,派人接替。” “除此之外,明面上会派出不同的巡察使,每隔一段时日前去巡查,偶尔也会暗中查探。” “尽管如此,羽化仙宗创立以来,十二座灵矿山里,也出现了六百余起私藏灵石的案件,以及四十六起勾结外人,交易灵石的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