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今天又在柯学片场复活了》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同人)今天又在柯学片场复活了》作者:听涧【完结】 文案: 鹿见春名死了。 鹿见春名又活了。 复活倒没什么,毕竟他鹿见春名怎么说也是个不死的亚人。 只是……他的复活点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他似乎不小心复活在了某个命案现场,而他本人就是那个倒霉的被害人。 鹿见春名:啊这。 他毫无防备地在众目睽睽下睁开了眼睛,和试图鉴尸的侦探大眼瞪小眼。 鹿见春名顶着糊了满脸的血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一种可能——我其实只是假装死了一下呢?” * 在逃亚人鹿见春名,心黑手狠屁话多,复活后发现自己成了大型跨国犯罪组织的成员。 神经病死不掉就喜欢作死。 鹿见春名敢于孤身一人去拆弹,在东京上空炸出一朵大烟花。警官已经在心里替他想好了葬礼上的悼词后,他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鹿见春名解释:“你们警视厅被骗了,其实那不是炸弹,是烟花。” 松田:“?” 安室透认为,正常人如果被子弹贯穿心脏,那多半是凉透了。但鹿见春名的身上连个窟窿口都没有。 鹿见春名低头看了一眼从胸口往外冒的血,“我说这是番茄酱你信吗?” 安室透:“?” 江户川柯南一时失手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鹿见春名闷了一口致死量毒药,瞬间就被放倒……一秒钟后又坐了起来。 “可能是过期了,有点上头。” 江户川柯南:“?” 吃下aptx4869后缩水的鹿见春名突然在之后复原了——他把自己刀了一次。 鹿见春名叹气:“好巧,我对这个药有耐药性。” 灰原哀:“?” 只是对危险和刺激的鹿见春名发现,不知不觉中……其他人都对自己有了奇怪的滤镜。 鹿见春名茫然了。 ◆段评已开,设置订阅比例20% ◆主角混沌中立,非黑非红 ◆cp萩原研二 ◆亚人:外表和人类完全一样,但不会因为任何非自然因素死亡(会复活)。 ◆现在和过去的时间线是交叉进行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亚人 柯南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鹿见春名(kanamiharuna),萩原研二 ┃ 配角:红方+黑方 ┃ 其它:名柯;亚人 一句话简介:有本事把我杀了 立意:积极向上面对生活 vip强推奖章 身为不死的亚人,鹿见春名在某次重置之后,意外穿进了案发现场,可受害人竟是他自己?被迫诈尸之后,他试图伪装成一个正常人生活下去,但时间线却发生了错乱。意外的时空之旅,结识了五人组的鹿见春名,在无数次死亡之后,迎来了“生”的希望…… 本文基调温馨而轻松,语言诙谐有趣、行文流畅,以双向救赎为主线,主角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在错乱扭曲的时间线中改变了原本遗憾和悲伤的结局,自己封闭的内心也因为善意和温情而被触动。光明终将驱散黑暗,所有人都能有一个圆满的归宿。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鹿见春名盘膝坐在榻榻米上,刚把手机打开,屏幕上就跳出了来电显示,是个未知的号码。 凝视了屏幕几秒钟,鹿见春名摁下了接听键。 “还活着?” 通话另一边的冷酷男低音张口就是不太礼貌的问候。 鹿见春名沉默了一瞬,“你看我像是死了吗?” “别忘了你的身份。”冷酷男低音用警告意味的语气说。 “我什么身份?”鹿见春名诚恳地问,他还真的挺想知道自己什么身份的。 “……” 冷酷男低音大概觉得被挑衅了,一言不合就挂了电话,只留鹿见春名对着被挂断通话的手机屏幕深深叹了口气。 明明他是真心诚意地在提问嘛。 想到刚才冷酷男低音的礼貌问候,鹿见春名下意识抬起手,在额角按了按。 对方没问错,他确实刚死过一次。 一小时前。 鹿见春名死了。 但他又活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鹿见春名视野有点模糊不清——但即便如此他也被眼前急速放大的脸给吓了一跳,喉咙中下意识发出了急促的惊叫。 只不过,对方好像比他更害怕的样子……? “尸、尸体在说话!”不知道是哪位大叔,说出了非常恐怖的话。 “尸体在说话?”鹿见春名来了兴趣,“哪里哪里?” “……”毛利小五郎瞳孔地震,他沉默了几秒,遂又强自镇定,“会说话的尸体,不就是你吗?” 鹿见春名哽住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随即低头一看,手掌心中染上了大片湿润的血迹,一片刺目的红色。 就说怎么感觉视野模模糊糊的呢。他冷静地想,原来是因为被糊了一脸的血啊。 “这是怎么回事……”江户川柯南震惊地后退了两步,踩到树枝后枝干断裂的声音异常清晰。 因为一时震惊而产生的混乱被断裂声打断,他沸腾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第2章 江户川柯南开始回忆刚才的状况——十分钟前,他们受邀来到了这座城堡般的别墅。 别墅的主人是个推理爱好者,对毛利侦探仰慕已久,于是邀请毛利一家、附带铃木家二小姐、大弟子安室透一起,来这里度过为期三天的春假。 现在正是樱花开放的季节,别墅的周围种着大片的樱花树,早樱已经盛开了,想要拍照的女士们自然而然地提议去樱花林里看看景色,顺便可以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于是,他们收获了好几张背景为樱花盛放的照片……外加一具尸体。 在女士的尖叫声之后,毛利兰熟练地拿出手机开始报警,江户川柯南和安室透熟练地上前一步,掏出不知道为什么要随身携带的手套,开始检查尸体。 受害人是侧躺在地面上的,额间有大量的出血,血液几乎糊满了他的整张脸,同时也模糊了他的五官,银白色的长发上都染上了刺目的血痕。 他将手指放在鹿见春名的鼻下,没有感受到任何呼吸。江户川柯南收回手后摇了摇头,“已经死了。” “身体还没开始僵硬。”安室透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鹿见春名颈侧的皮肤,“体温是温热的,没有开始变凉……” “说明,”江户川柯南流畅地接话,“他才刚刚遇害不久。” 安室透微微颔首:“死亡时间在二十分钟内。” 以二十分钟为界限进行侦查的话,通过周围设置的摄像头中的监控录像,应该能筛选出嫌疑人的大致范围。 安室透的目光在鹿见春名的身上扫视了一圈——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左耳打了三个耳洞、带着黑色的耳环和耳骨钉,银发的鬓角别着一枚细长的黑色发卡。 他的视线长久地停滞在少年银发下显露出的、戴着黑色耳骨钉的耳尖上。 江户川柯南审视着这位死者:看不清脸,光从穿着打扮来看也无法辨别和猜测他的职业,只能看出大约是个很年轻的男性。 跟以往都在封闭空间发生的凶杀案不同,凶手往往局限在特定的几个人之中,而这里……樱花林是开阔的,四通八达,虽然发现尸体的时间距离死亡时间很近,但如果是开车的话,凶手早就跑出十里开外了也说不定。 “喂……”铃木园子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来,“那个人的手指……是不是动了一下?” “园子!不要讲那么可怕的事情啊。”毛利兰抿唇,“一定是你看错了吧?那个人已经去世了…… 安室透叹了口气:“这个人确实已经死亡了,应该是看错了吧。” 毕竟他刚刚已经确认过了脉搏,这个人……已经死了。 安室透的心情相当的复杂。 但没等他心情复杂完,接着就看到了毕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少年浓密的、被血染红的睫毛轻微颤抖起来,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像是鎏金淌过,在春日金子般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光斑在他金色的瞳孔里跳跃。 毋庸置疑,这是双很美的眼睛,如果换在平时,不管是谁都会被他漂亮的眼睛吸引吧? 前提是,这睁开眼睛的人不是一具几分钟之前刚刚被确认死亡的尸体的话。 不管是时间地点还是出场人物,怎么想都很诡异啊! 江户川柯南震惊地忘了动作。 “诈、诈尸……?”铃木园子的脸青了。 本来就怕鬼的毛利兰要显得不那么镇定一点:“啊啊啊啊啊————!!!” “这怎么可能……”安室透相当诧异。 他活了快三十年,就连返老还童这种突破次元科技树的技术都没能让他大惊失色,但这种从来没见过的灵异事件彻底震撼了他。 “你不是……死了吗?”江户川柯南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在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之后又刻意放低了音量。 刚睁开眼睛的鹿见春名被问住了。 他身为亚人,死了又活活了又死这么多次,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是死完一次刚刚复活? 但问题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复活变得诡异起来。他的复活之中,偶尔会很小概率地触发一些异常——他会在复活时感受到奇怪的排斥和拉扯感,而在那之后,他的复生的地点会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 “我没死啊,死人怎么会说话?”鹿见春名脱口就是一通否认。 “但是,一分钟前你还没有呼吸。”江户川柯南冷静地说。 安室透接着补充了一句:“也没有脉搏。” 鹿见春名哽咽了一下,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一种可能……我其实只是假装死了一下呢?” “……”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用沉默对他提出的可能性表达了鄙夷。 江户川柯南打破了寂静。他表情纯良:“那,哥哥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装死呢?” 鹿见春名表情诚恳:“因为我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神经病做出什么事都是可以被宽容的,毕竟正常人通常理解不了神经病的脑回路。 “那脉搏要怎么解释?”安室透皱眉。 “那是用硅胶带伪装的——就像这样,贴在手腕上,就可以隐藏脉搏了。”鹿见春名举起手来,在手腕处撕下了一截肉色的硅胶带。 第3章 “那个血,”毛利小五郎指了指鹿见春名脸上的血迹,“难道也是假的吗?” “是假的,人工制造的血。”鹿见春名秒答,“总之不是我的血,我身上可一点伤口都没有哦?” 亚人从死亡状态复活时,是会将身体上所有的伤口都修复的,甚至连饥饿这种负面状态也会被修复成死亡之前的最佳状态。 为了证明自己,他还撩开了被血浸湿的额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用手指抹开血污之后,显露出来的肌肤光洁而白皙,没有一点伤口的痕迹。 毛利兰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吓到我了……” “好啦好啦,现在证实是误会一场了,没事了。”铃木园子好笑地拍了拍好友的肩。 现场的诡异气氛解除,顿时变得一片友好且祥和起来……至少表面上如此。 警车鸣笛的声音自远而近地传来,接着就是密集且连续的脚步声。 毛利兰这才想了起来:“啊,应该是刚才报警时的警察来了。” 领头的警官拨开樱花林里垂下的枝条,探出来一张有着浓密眉毛和胡茬的脸来:“报案人是哪位?报案里说发现的尸体在哪里?” “报案人是我,”毛利兰举起了手,“呃,尸体的话……”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这要怎么说?报案里说的那个尸体……那个被害人……他、他、他……他又活了啊! 这要怎么解释? “那个,之前发现的被害人是他……只不过……”毛利兰欲言又止。 伊达航叼着牙签,沿着毛利兰所指的方向看去,却没看见什么尸体,只看见了一个满脸是血的银发少年。 “哪有尸体?”他疑惑地说,“虽然我想你们应该不会这么做,但是报假警的话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哦?” “尸体是我。”满脸是血的银发少年出声了,“只不过……我又活过来了。” 他满脸写着“这可真不好意思”。 伊达航在短暂沉默之后艰难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哈?” 第2章 “你们在跟我开玩笑?”伊达航面无表情地问。 跟在他身边的高木警官尬笑了两声:“毛利小姐他们应该不是那种故意开警察玩笑的人……” 伊达航点了点头,踩着铺了满地的樱花花瓣朝鹿见春名的方向走过去。 在靠近之后,他才看到了银发少年那张被血污掩盖的脸。即使染上了刺目的血痕,那份属于警察的敏锐也依然让伊达航产生了强烈的熟悉感。 在辨认出鹿见春名的五官时,他的神情在一瞬间出现了茫然和怔忪。 “你……”伊达航的思维混乱起来,过去的回忆变成映像碎片,在他脑子里交错地进行放映,他艰难地出声了,“你还活着?” 鹿见春名抬起脸来,鎏金般耀眼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伊达航的脸来。 “……我不应该活着吗?警官先生。” 鹿见春名匪夷所思地问。 “他确实还活着。”安室透摊了下手,“这件事情显而易见。” 伊达航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安室透。 金发青年盯着他的眼睛,用缓慢而清晰的声调说:“他活着,之前的死应该是场误会。” 伊达航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在短暂的默然之后点了点头,认同了安室透的话。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实在过于严肃,安室透又露出了轻松的笑意来。 “装死——他是这么说的,只不过装的有些太像了,所以我们误以为发生了凶杀案,他‘活’过来的时候,真的吓了我们一大跳呢。” “实在抱歉,是我们没有搞清楚状况,让你们白跑了一趟。”毛利兰适时地出声。 “没事没事,只要不是故意报假警的话就没有问题,”高木警官不以为意,“不过下次报警前,还是先了解清楚吧。” 如果换了其他人,他大概会认为是这帮人合起伙来在耍警察——事实上这种事情一些叛逆期的中二高中生经常会干;但既然报警人是毛利兰,那么大概就真的是误会。 毕竟合作过几百起案件了,可以说警视厅的案件指标基本上都来源于这家行走的死神,因此他对毛利一家人的品性如何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大概是觉得鹿见春名一直顶着满脸的血迹实在不太好,毛利兰在随身携带的包里翻找了一下,递给了鹿见春名一包湿纸巾。 “谢谢。”在道谢过后,鹿见春名的语气停滞了,欲言又止。 “兰,”毛利兰福灵心至,“我的名字是毛利兰。” “谢谢你,毛利小姐。”鹿见春名对她微微笑了起来,“我叫鹿见春名。” 鹿见——这个由三个罗马音的音节组成的词语像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咒语,瞬间吸引了安室透和伊达航的注意力。 鹿见……相同的姓氏,相同的脸,连特征都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名字。 可是……那个人应该早就死了。 伊达航亲眼看着他死去。 他很想出声说点什么,甚至想直截了当地去问鹿见春名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张口的瞬间,他回想起刚才安室透的话,最终选择了沉默。 安室透弯腰,对坐在地面上的鹿见春名伸出手。 第4章 “需要我拉你一把吗?”安室透微笑着说,“诗先生。”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像是要将这个代表着诗意的字眼咬碎。 鹿见春名抬起头看他,那双氤氲着微黯紫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幽深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脸来,涌动着某些辨认不清的、模糊的情绪。 “诗先生?”他疑问,“你……是在叫我吗?” 安室透很想从鹿见春名的表情里辨别出任何一点虚伪的成分来,但他紧紧凝视着少年的脸,最终只看出了深切的茫然。 “不,没事……是我叫错了,抱歉。”安室透摇了摇头,“你长得和我以前认识的人长得很像。” 他握住鹿见春名搭在掌心上的手,略微一用力,鹿见春名顺着这股力站了起来。 “是这样啊。”鹿见春名顺口问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死了。” 鹿见春名默然,“……抱歉。” “没事。”大概是觉得这个回答不够有说服力,安室透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他只是大概是死了。” 鹿见春名迷茫了:“大概死了……?” 人还能处于又死又活的状态吗? “是啊,也许他还活着呢?就像……你刚刚装死一样。”安室透回答。 他没有再过多地解释,转而问鹿见春名,“要顺便清理一下身体吗?这个样子出现在大街上的话,会给其他人造成麻烦的吧?刚好我们住的别墅就在这附近。” 这个话题的跳跃度让鹿见春名觉得有些没头没尾。 “噢……好啊,如果你们愿意借出浴室的话,非常感谢。” 他觉得这个安室先生也不太像个正常人……刚才的态度就非常诡异。 就好像在透过他看什么人似的。 ****** 浴室里热气蒸腾,隔着磨砂的玻璃门,只能看见缭绕的白雾,还有些许滴落的水声。 鹿见春名整个人都泡在浴池里,银白的长发浮在水面上,被打湿的鬓角黏在他的肌肤上,水珠沿着下颔和脖颈的弧度滚落。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他完全能够肯定一件事——他穿越了。 他还记得他上一次死亡是因为在深秋时跑到深山老林里翼装飞行,但一睁眼醒来,却身处樱花林中……那明明是初春才会开放的花。 这里是日本,甚至是同个年代,但所有的细节都和原本的世界不一样……至少在这里,他以“亚人”作为关键词在搜索引擎里进行检索时,没有搜出来任何信息。 这个世界,不存在“亚人”。 这代表他不会被通缉了。鹿见春名想,这是唯一的一件好事。 没错,鹿见春名——他是个在逃亚人。 身份暴露是因为他撞上了去蹦极结果设备出问题掉下去了这种极小概率的事件……从这个角度看来他的运气确实不怎么样,这次连穿越这种离谱的事都给他撞上了。 在众目睽睽下复活的鹿见春名理所当然地被通缉了,并且跟日本官方持续了好几年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甚至还有闲心跑去玩极限运动。 没错,就是那个导致他穿越的翼装飞行。 算了,穿都穿了,这几个字等同于来都来了,况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难道再死一次? 鹿见春名犹豫了一下,原来的世界对他来说也不怎么样,唯一值得留恋的就是刚开的游戏新活动、刚官宣动画化制作决定的喜欢的漫画、以及连载到大结局的轻小说。 想到断更打麻将了好几年终于打算回来填坑的作者,鹿见春名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沉入浴池之中,水面上浮起了一连串的气泡,随即又缓缓消逝。 几分钟后,鹿见春名面无表情地从水中站起来,一步跨出了浴池。 ——根本没用。 初春的天气说不上有多暖和,鹿见春名从浴室里出来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浴袍,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冷风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原本放置在一边的被子骤然凭空漂浮起来,然后缓缓地、以像是拂走一片羽毛的轻柔的力度,搭在了鹿见春名的肩上。 “谢谢,”鹿见春名微笑起来,“藏太。” 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高大的黑色怪物的头顶。 ——那是属于他的ibm1,只有亚人能够看见的黑色怪物。 由黑色物质组成的人型怪物绝对符合大部分人印象中的“恐怖”,有着如野兽般锋利的巨爪和收拢的蝠翼,像是从深渊地底爬进人间的恶魔。 但此刻他乖顺地垂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手掌心,完全就是只温顺无害的家猫。 等鹿见春名吹干湿漉漉的头发,刚开机没多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而电话那一边的冷酷男低音似乎心理承受能力异常脆弱,还没到三句话就挂了通话,只留鹿见春名对着手机屏幕欲言又止。 没过两分钟,另一个未知号码打了进来。 鹿见春名下意识按了接听。 出乎他的意料,这次打来电话的并不是刚刚的冷酷男低音,而是妩媚御姐音。 “听说你把gin气到挂电话了?”通话另一端的女士显然跟gin关系不和,在通话中笑地乐不可支。 gin?刚才那个冷酷男低音的名字吗? 鹿见春名给自己正名:“我可没有气他,我只是很正常地在说话,是他有问题。” 第5章 “哈哈哈哈哈……”大姐姐笑地愈发放肆,鹿见春名甚至能听到另一端传来的声音,似乎在说“vermouth给我闭嘴”。 哦,这位妩媚御姐音叫vermouth。 鹿见春名立刻在脑海里把他们对上了号,但……这群人怎么都是酒名?他加入了什么品酒文化协会吗? “boss有任务给你。”vermouth笑够了,语气立刻变得正经起来。 “邮件应该明天就会到你手上。”她简短地说明,“休息了一年多,你也该忙起来了。” “告死鸟。” 第3章 通话被掐断,贝尔摩德将手机屏幕摁灭,将屏幕朝下放在桌子上。 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一边曲起指节敲了敲桌边,一边哼着不知道哪首歌的小调。 “啧。”基安蒂双腿交叠着坐在高脚凳上,用柔软的绸布仔细地擦拭狙击枪上的瞄准镜,“boss就那么信任那家伙?……那个告死鸟。” 她切了一声,重重将绸布摔在了桌面上:“那种外面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啊。” “可他是boss选中的人,boss信任他就够了。”贝尔摩德勾起红唇,轻轻晃了晃高脚的透明酒杯,半透明的琥珀色酒液在酒杯中轻轻摇晃,折射出金色的光斑。 基安蒂瞅了他一眼:“看起来你好像也很喜欢那只鸟。” 贝尔摩德抿了一口酒:“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吧?就像受伤的小动物总喜欢互相舔舐伤口和取暖。” 基安蒂狐疑:“你真的这么想?” “你觉得呢?”贝尔摩德轻轻笑了起来,金发随着她低头的弧度从肩上滑落下来,随后她竖起一根手指,用指尖抵在饱满的红唇上。 “——这是秘密。” 基安蒂咂舌:“所以说,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说话藏一半还爱打哑谜的人。”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重重摔上门离开了。 ****** 告死鸟……这个一听就好像中二魂爆发的名字,难不成是他的代号? 鹿见春名嘶了一声。 穿越过来的这短短两个小时,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很魔幻。 明明他并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但安室透也好、伊达航也好,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从他们的言行和微表情上,鹿见春名敏锐地察觉到了违和。 包括刚刚打电话来的gin和vermouth,分明鹿见春名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两个人,但对方却一副跟他很熟悉的态度。 要说是打错了电话,总不可能两个人同时打错吧? 再联想到穿越这种按理来说只会出现在轻小说和漫画中的事件,鹿见春名陷入沉思。 他懂了。 按照通常的套路来说,他一定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顶替了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只有这一种说法才能解释一切——为什么会突然穿越、明明不认识的人都认识他、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早就存在……因为这里有一个平行世界的“鹿见春名”,那都是“鹿见春名”曾经做过的事。 只是那些人并不知道他并不是“鹿见春名”,擅自把“鹿见春名”当成了鹿见春名。 ……嗯,这怎么不算自己继承了自己的遗产呢? …… 房间门骤然被人敲响,鹿见春名站起身来,握住把手打开了房间。 穿着蓝色西装的小学生侦探仰起脸来,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藏在黑色镜框下的眼睛是干净的灰蓝色。 “鹿见哥哥,到吃饭的时间了,大家都在餐厅里呢。” “我知道了。”鹿见春名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谢谢你来叫我,你是……柯南,对吧?” 江户川柯南重复了一遍:“江户川,江户川柯南。” 他停顿来了几秒钟才继续说道:“刚刚突然开始下暴雨了,如果鹿见哥哥你打算回家的话,可能现在不会很方便。邀请我们来别墅的熊本先生的朋友们刚刚也来这里借宿了,鹿见哥哥要在这里暂时住一晚吗?” “原来下雨了啊……那确实很不方便。”经过走廊的廊道时,鹿见春名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密集的雨滴重重地砸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溅出沉闷的声响,最后化作水痕滑落下去,晕开成一片水渍,窗外的树影显得影影绰。 他说,“如果熊本先生不介意,我当然希望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 江户川柯南对他微笑了一下:“刚刚我已经提前问过熊本先生啦,他没有意见。” 鹿见春名停下脚步,连带着江户川柯南也神色莫名地停下了。 “怎么了?鹿见哥哥。” “你好像很希望我留下来?”他垂下浓密如同鸦羽的眼睛,平淡地注视着侦探。 “因为鹿见哥哥很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真的假死!用硅胶胶带就可以做到那么真实吗?”江户川柯南像是早就想好了借口,用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他,活灵活现地演绎了什么叫做“天真小学生”。 鹿见春名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不,秘诀在于天赋。” ——他一个亚人,当然是纯靠天赋啊。 他们刚下楼,别墅的主人熊本先生环视了一圈餐厅的人数,随即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来。 “咦?”熊本先生皱眉,“佐佐木小姐怎么没来?” “她大概是睡过头了吧?”同行的藤田不以为意。 第6章 暴雨天,缺席的客人,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毛利兰似乎心有所感,已经提前握住了手机。 处在手机快捷键1位置的报警电话,拨打的频率甚至比她给父亲毛利小五郎打电话的频率还要高。 铃木园子提议:“要不,我们去佐佐木小姐的房间看看吧?” “也好,万一她是生病了,我们还可以早点发现。”熊本先生欣然应允。 毕竟是女士的房间,去看看的人选当然也是女性——上楼不过五分钟,餐厅的所有人就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鹿见春名当场就麻了。 根据判断,他猜这尖叫多半是铃木园子喊的。 而这个尖叫声就像是某种侦探状态开启的开关,江户川柯南和安室透立马就冲上了楼,直奔佐佐木小姐的房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鹿见春名猜测,八成出了大问题。 他也不太着急,慢慢悠悠地跟在众人身后晃了上去。 刚到佐佐木小姐的房间门口,鹿见春名就看到一滩血迹。 ——死人了。 ——穿越第一天就这么刺激的吗?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完成勘查了,专职负责报警的毛利小姐也打完了报警电话。 “根据佐佐木小姐的死亡时间,可以肯定一件事。”安室透神情严肃。 江户川柯南开口;“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你俩互相当捧哏呢? 在如此血腥和严肃的氛围之中,鹿见春名不太合时宜地想。 ****** “这是真的有案子发生吧?”伊达航刚推门进来就问,“受害人没有突然复活吧?” 他显然对两小时前的受害人突然复活事件印象深刻,当他出警时知道要去的地址时,甚至还认真地思考过鹿见春名会不会又是受害者这件事。 ……然后得到了后辈高木警官的回答,“那样就真的算报假警了吧?我们可以把人铐进来蹲两天。” ——还真别说,伊达航在那一瞬间认真地思考了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很可惜,这次的受害者当然不是鹿见春名。 张嘴刚准备说话的毛利兰硬生生咽下了原本打算说的话,转而干笑了两声:“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啦。” “这次是真的发生了案件。”鹿见春名说。 当然是真的死人了——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亚人。鹿见春名腹诽。 赶来现场的警官似乎非常熟悉毛利那一堆人,这几位在现场俨然一副警队编外人员的态度,跟哪个警员都能唠上两句。 伊达航认真听完了安室透对现场的判断,目光扫过了有作案可能的几个人——别墅主人熊本先生、同行的藤田光、佐佐木小姐的男友井上秋人。 以及,鹿见春名。 江户川柯南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沉思。在这个由暴雨天封闭成的密室中,作为有作案时间的几个人之一,鹿见春名是唯一可以排除嫌疑的人。 毕竟在两小时之前,他跟受害者之间完全没有交集。 ……但也不是完全排除嫌疑,毕竟鹿见春名自己亲口说了自己是个神经病,万一他犯什么神经病了呢? 本着严谨的态度,伊达航第一个询问了鹿见春名。 “鹿见先生,今天的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那个时间,我应该是在洗澡。”鹿见春名诚恳地说,“警官先生,您知道的,行为艺术嘛,总是会弄脏衣服和身体的,所以我就借浴室洗了个澡。” 不,我不知道装死这种行为艺术,这对我来说实在有些超前。伊达航心说。 他点点头,“有人能为你证明吗?” 鹿见春名不答反问:“难道你很喜欢有人看自己洗澡?” 伊达航冷静地在心里点评:这种喜欢胡掰瞎扯还有抬杠气人的性格,也真的很像。 “所以没有人能证明你那个时间确实在浴室洗澡,对吧?” 鹿见春名迟疑了。 要说人证的话,确实有,但是这个人……虽然长得有点像人,但正常人类不会长着野兽的爪子和蝙蝠的翅膀。 他的目光缓缓往伊达航的左侧移动了五十厘米。 高大的黑色人形怪物安静地站立在伊达航身侧,如同亮出獠牙的沉默守卫。 第4章 “……难不成你真有人证?” 大概是鹿见春名的迟疑给了伊达航错误的信号,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变幻莫测。 真的有变态偷窥别人洗澡吗?伊达航犹疑不定地想,还是说,这也是鹿见春名play里的一环? “如果你愿意感受一下死亡的话,也许有人证呢?”鹿见春名真心实意地说,“只不过我的人证是幽灵,可能不太会说话。” 伊达航只觉得啼笑皆非:“幽灵?鹿见先生,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他这番话倒是真情实感——ibm是基于亚人在重生时诞生的黑色不明物质构成的,用比较阿宅的比喻来说,ibm就相当于是亚人的影分身——有一些自己的想法的影分身。 只不过通常来说,普通人是看不到ibm的。 但这种情况当然也有例外。 譬如,当普通人的情绪出现剧烈波动的时候——也就是快死的时候,是能看见ibm的;或者ibm对普通人展现杀意的时候,同样也能看到ibm。 第7章 不过这看似有两种可能,实际上会出现的只有一种:即被展露杀意的ibm杀死的那一瞬间,情绪因此而产生剧烈的波动,从而看见那个杀死自己的凶手——“黑色幽灵”。 “好吧。”鹿见春名遗憾地叹了口气,“我确实没有人证,除非熊本先生在浴室里装了监控。” 鹿见春名耸了耸肩。 “……我想,熊本先生应该没有那种癖好。”站在旁边的高木警官欲言又止。 伊达航点了点头,接着去询问下一个人。 面对剩下那三个和死者认识的人,伊达航的询问显然要仔细很多。 …… “你觉得会是那三个里的哪一个?”安室透问。 江户川柯南站在他的身边,手指抵在下颌前,沉思之后才回答他。 “大概知道是谁了,但是缺少关键的证据……” 安室透颔首:“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个人。” 他们俩同时在嫌疑人名单里排除了鹿见春名——他要作案就只有犯了神经病这一种可能。 “你好像很关注鹿见春名?”江户川柯南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睛注视他,“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安室透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回答他:“他很像一个我以前认识的人。” 江户川柯南愣了愣,“……什么人?” “大家都叫他告死鸟。我曾经以为他大概是死了。”安室透的声音很低,“……你觉得,告死鸟会死去吗?” 他靠在墙边,视线投向窗外。 还下着暴雨,雨点砸在玻璃和树叶上的声音纠缠在一起,合奏成密集而激烈的鼓点,即使有厚重的墙壁阻隔也挡不住这份嘈杂的声音。 告死鸟——那是宣告死亡降临的鸟,只生活在幻想中的生物。 就跟鹿见春名本人一样……他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江户川柯南没明白:“什么意思?” 看安室透的表情,他口中的“告死鸟”大概是组织的成员……这种一听就知道是代号的名字当然不会是正常的姓名。 但问题是,组织的代号不是以酒命名吗?为什么会混进告死鸟这种和酒格格不入的名字? 安室透的表情异常复杂:“大概的意思是,我不确定。他做的一切都很矛盾……我曾经以为他死了。” 江户川柯南迟疑:“呃……所以他又是装死?” 实在不能怪他立刻就联想到装死,第一次见鹿见春名就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比当初自己做导演策划假死时刺激多了。 “那种死亡太真实了。”安室透摇了摇头,“长相、身高、身材、习惯还有性格,一切都一模一样,但现在这个鹿见春名是活着的。” 他神情复杂,江户川柯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头一次看到安室透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 “凶手,就是你,”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坐在沙发上,“井上秋人先生,是你杀害了你的女朋友,佐佐木小姐。” 侦探的效率相当高,案件发生还没两个小时,毛利小五郎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鹿见春名盯着毛利小五郎的睡姿,陷入沉思。 这一切看似是毛利小五郎在破案,实际上,是有个小学生藏在沙发背后,偷偷用变声器说话。 至于站在沙发正面的他是怎么发现的……他家ibm藏太,就蹲在江户川柯南面前呢。 亚人是和ibm共享感官的。 藏太看到的,就是他看到的;藏太感受到的一切,同样也是鹿见春名感受到的一切。 和主人心意共通的黑色的幽灵显然也很好奇,他甚至跟江户川柯南来了个脸贴脸,凑近了去观察他。 还好江户川柯南看不见——鹿见春名庆幸地想。 被指认为是犯人的井上秋人先生当然不可能承认,他十分愤怒地大吼,“我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会杀了她!你污蔑我就要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是犯人?” 伊达航非常淡定地站在鹿见春名身旁,冷眼旁观犯人的垂死挣扎。 现场没有一个警察惊讶。 对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这帮警察来说,从毛利小五郎睡着的那一刻起,一切案子都会变成走流程。 “根据一般的刑侦剧套路,”鹿见春名吐槽,“只要说了要证据这种话,下一秒马上就会有人拿出证据狠狠制裁。” “证据的话,就在这里。” 下一秒,安室透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中装着染了血的钢琴线。 鹿见春名摊手:“你看吧。” 伊达航咬了下牙签,突然不是很想再理鹿见春名。 ****** 手机上显示了未知号码的来电,一串数字号码下是小字备注的米花速递。 鹿见春名接起了电话。 “您好,鹿见先生,你的包裹到了。” 他挑了挑眉:“包裹?你确定是我的吗?我记得我最近没有购买任何东西。” 快递小哥的声音显然变得迟疑了,“嗯?收件人写的是鹿见春名先生……应该没错啊?” “可以麻烦你把地址和手机号码也念一遍吗?”鹿见春名温和地提出,“我担心是寄这个包裹的人写错了。” 他是身穿,当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住址了。 第8章 “好的。”快递小哥立刻回答,“我看看……” “收件人是鹿见春名先生,地址是米花町7丁目21号2112室,联系方式是0069-01-4787,请问有误吗?” “确实是我的信息没错……”鹿见春名适时地用上了疑惑的语气,“难道是朋友送给我的生日惊喜?” 快递小哥欲言又止:“那这个包裹……” 鹿见春名歉意地说:“十分抱歉,我现在有事出门了,可以麻烦您放到收信箱吗?如果包裹很大的话,就只能麻烦您下午再来一趟了。” “没问题,我把包裹放到您家的收信箱里好了,请记得及时取走。”快递小哥爽快地答应之后挂断了通话。 鹿见春名摁灭手机屏幕,开始思考。 既然包裹能放进用来放信件的收信箱里,说明东西不会太大……又是组织的boss交给他的“任务”,那么大概是资料一类的东西吧? 敲门声响起后,江户川柯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鹿见哥哥,大家都在客厅里哦。” “我知道了。” 鹿见春名一边回答一边走过去开门。 “这么早吗?” 江户川柯南点点头:“嗯,大家都想早点回家。” 发生了凶杀案之后,大家显然都不想在凶宅里多待,第二天一早就在大厅里集合了。 一夜之后暴雨已经停止,路上还有些积水,但是并不妨碍车辆行驶。 “鹿见先生住在哪里呢?下了这么大的雨,如果住的很远的话大概回去会很麻烦吧?”安室透很体贴地为鹿见春名着想。 “我吗?”鹿见春名看了他一眼才回答,“我住在米花町。” “……米花町?”安室透挑眉,“那可真的很巧,我们也住在米花町。” “那既然顺路的话,鹿见哥哥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江户川柯南扯着鹿见春名的衣服下摆问,摆出可爱的表情来,“叔叔开了一辆七座的面包车,捎上一个人没有问题。” “那就多谢啦。” 鹿见春名没有拒绝。 ——因为,他身上没有钱。 谁翼装飞行的时候会在身上带钱啊!况且,就算他带来了银行卡之类的东西,穿越之后谁知道能不能用啊? 总之,现在能占的便宜他先尽量占一下。 …… 按照快递小哥说的,米花町7丁目21番是一栋28层的公寓楼,内里是回字形的构造。 在蹭便车回到米花町后,鹿见春名顺利找到了包裹上的那个住址。 公寓楼的一楼大厅里就是收信箱,鹿见春名找到属于自己个那个柜子,在里面拿到了用牛皮纸装着的包裹。 他拿出包裹,用手指感受了一下——很薄,大概就是几页纸而已。 收好包裹,鹿见春名乘电梯去了21层。 在观察新环境时,鹿见春名先看了一眼半封闭式的走廊。 很好,没有安装铁制的栅格护栏。 出于一些吸烟刻肺的习惯,他看到21层时,心里第一想法是——这高度很不错。 楼层太低,跳下去可能还没死透;楼层太高,万一摔碎了复原还得时间;21层就刚刚好,自由落体几秒钟就能速死,再多一秒钟他就能原地爬起来。 不上不下的偏高楼层是非常适合的位置,既不方便被人从天台上悬吊绳子入侵,从楼下坐电梯上来也需要一些时间。 而这些时间,足够他完成从21层信仰之跃→死了又活仰卧起坐→成功逃跑这一整套流程了。 如果胆子更大一点,他的ibm藏太还长着翅膀呢,虽然存在时间只有十几分钟,但也能带着他飞出几里地了。 只不过鹿见春名一般不这么干……否则目标太大了,一个人从天空中飞过去,搁谁看到了都得拍两张照片吧?搞不好就暴露行踪了。 他沿着廊道一路走过去,最终在门牌号写着2112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现在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没有钥匙。 而且,如果真的是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话,鹿见春名猜他肯定不会在家门口藏备用钥匙。 但是无所谓,他会出手。 鹿见春名研究了两秒这个门锁,判定这玩意大概是老式锁,然后取下了卡在银白色鬓发边的黑色发卡。 发卡的尖端被磨地相当尖锐,戳瞎人的眼睛绝对绰绰有余,再长一点甚至可以当凶器使用。 他熟练地将发卡的一端插进锁眼之中,捣鼓了两秒之后,门锁应声而开。 第5章 阿笠博士开了门,江户川柯南收了伞,放在门边。 “春游开心吗?” 灰原哀问。她坐在沙发上翻时尚杂志,手里捧着的咖啡还散发出一点温热的雾气来。 江户川柯南随口回答:“还不错吧?遇到了1.5具尸体。” 一时间没人分清他的还不错是指春游时心情不错,还是遇到了尸体很不错。 阿笠博士和灰原哀同时将目光投来,阿笠博士迟疑了一下才说,“……分尸?” “你们这短短几天的春假过的这么刺激?”灰原哀挑眉。 “不,你们误会了。”江户川柯南立即解释,“1.5具尸体不是那个意思啦……遇到了一个很会装死的家伙。” 阿笠博士迷茫:“装死?” “对。”江户川柯南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那个人有点奇怪……说实话,我和安室先生最开始看到他时,真的以为那是一具尸体。没有脉搏、没有呼吸,真实的过头了……但他突然间又‘活’了。” 第9章 “就像起死回生一样。” 江户川柯南一字一顿。在说出这句话时,他一直注视着灰原哀。 灰原哀额角跳了跳,“你看着我说干什么?” “你知道‘告死鸟’吗?“江户川柯南答非所问。 灰原哀垂下眼睫,浓密的睫羽遮住了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暗芒。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江户川柯南。 “告死鸟?那不是游戏和神话传说里才会出现的生物吗?你现在开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江户川柯南看着她,“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灰原哀双手捧着咖啡,她不愿意去看江户川柯南的表情,垂首凝视着那杯尚且温热着的咖啡,深色的液体倒映出她的脸来,因为指尖的颤抖而泛出一点轻微的涟漪,打碎了她神情平静的面容。 “你从哪里知道‘告死鸟’的?” 江户川柯南没有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前两天,我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很像‘告死鸟’。” “什么?”灰原哀猛地抬起了头,“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你果然知道他。”江户川柯南盯着灰原哀的眼睛,缓缓地说,“那是什么人?” 灰原哀抿唇,避开了江户川柯南的视线。 “他当然是组织的人,但是‘告死鸟’向来很神秘,甚至很多组织的成员都没见过他……我也不太清楚他具体是做什么的,只知道boss很看重他。” 她在说谎,但他不知道是哪一部分掺杂了谎言。 江户川柯南默了默,没有急着刨根问底,而是继续发问:“他难道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但是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他还活着。” 灰原哀的瞳孔深处像是凝聚着深沉的雾气,浓雾后藏着涌动的暗潮。 “别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告死鸟’参与过和aptx4869有关的实验,他就是在那之后才出现在组织中的。” 她扯动嘴唇,露出了一个不算太轻松的笑容。 “宣告死亡降临的‘告死鸟’,怎么会在为别人带来死亡之前就死去呢?” ****** ——告死鸟本人当然没有死。 鹿见春名正在参观自己的公寓。 毕竟是栋偏高档的公寓,家具电器都非常齐全,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配置,但使用痕迹看起来并不多,要么是“鹿见春名”不怎么在这里生活、要么就是“鹿见春名”其实也刚来这里不久。 卧室布置的非常简洁,鹿见春名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了驾驶证。 驾驶证上贴着他照片——银白色长发,金色眼睛,脸上洋溢着笑容。 鹿见春名可以肯定,这就是他自己。 但驾驶证上所写的名字不对……那上面写的是“鹿见诗”。 他还记得这个名字,在樱花林里的初次见面,安室透对着他说了“诗先生”。 毫无疑问,“鹿见诗”就是“鹿见春名”。 那么他的猜测毫无疑问是正确的,鹿见春名想。 安室透是认识他的,那么伊达航同样也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明明认识的人却要装出并不熟的样子来。 卧底?无间道? 至于鹿见春名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可是拥有被整个日本追杀经验的在逃亚人,观察力但凡不出色点,他早就被捆上实验台尝试十万种不同的死法了。 他搜索完房间内的生活痕迹,顺带检查了一下房间里也没有窃听器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窃听器和摄像头他是一个都没找到,但是在工具箱里找到了一些电线和电池组、某品牌被拆开的电子手表、管堵,以及某型号精准的无缝钢管。 “嗯……这,我很难评。” 鹿见春名盯着工具箱里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他的黑色幽灵——藏太也凑过来,同他额头抵着额头。两人一人占据一边的位置,一齐盯着那堆非常具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东西看。 “这是用来自制炸弹的吧。”鹿见春名指指电子手表,又指指型号精准的钢管,“这是用来自制木仓的。” 能认出这种东西来的鹿见春名也不会是什么三好公民。 藏太蹲在原地,抬起头来,用没有五官的脸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这要是被警察抓了,少说要进去蹲个几年。” 鹿见春名将工具箱合上,放在了柜子的最底层。 对于这种非常违反犯罪的事情,在满世界遛警察玩的逃亡生涯中,鹿见春名当然是熟悉的不能更熟悉了。 他放好工具箱,才终于想起好像还有一份boss寄给他的文件没拆。 文件袋很薄,鹿见春名拆开来也只拿出了三张纸——第一张是清水制药公司的资料,第二章 则是清水制药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山口英的个人资料。 第三张是他的个人资料:很明显是假的,资料上写着他是东都大学的在读大一学生,过往经历编的丰富多彩,俨然从小到大都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人。 鹿见春名立刻明白了——目标是山口英。 他扫了两眼将资料记在心里,然后随手扔到了一边。 开玩笑,告死鸟的任务跟他鹿见春名有什么关系? ****** 穿越的第二天,鹿见春名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10章 ……他没有钱。 这件事说来确实有些离谱,但他着实没想到,堂堂告死鸟,家里除了工具箱的箱底塞着的十张万元大钞外,竟然找不出一分多余的钱来。 “藏太,”鹿见春名惆怅地看着ibm,“你说‘我’一个混黑的,不说家里用钞票砌墙吧,怎么能只有十万?这黑帮待遇这么差的吗?……要不找个机会假死叛逃吧,跟他们混也太没前途了。” 如果只是没有吃的还好说,身为亚人,鹿见春名可以卡bug——只要一感受到饥饿就立刻自杀,这样再次复活时他就会是不饿的最佳状态。 只要一直重复这个过程,他永远不会饿。 当然,理论上是可以这么操作,但鹿见春名不太想感受这种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他叹了口气。 “亚人也是要生活的啊,我总不可能又去抢银行吧?” 藏太配合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的意思是,如果要抢银行,当然要带他一起去。 “藏太可是我的ibm,不管去到哪里都会带着你的。”鹿见春名的心情好了起来,他伸出手,跟撸猫一样摸了摸人形怪物的头。 “就连穿越,你也跟过来了不是吗?” 藏太乖顺地点了点头,随后化作黑色的物质逸散在空气中。 鹿见春名收回手,安静地看着藏太消失。 通常来说,亚人的ibm每次存在的时间只有10-15分钟,但鹿见春名的藏太不一样……藏太最长可以存在半小时,但那是极限情况,通常来说能存在二十分钟。 对亚人来说,二十分钟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他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长时间蹲下后有些发麻的腿,走出了公寓。 东京的一切都和他原本记忆中的没有差别,除了一个地方——即米花町。 在原本有亚人存在的那个世界之中,东京根本没有米花町。既然来到来了这个地方,为了万无一失,鹿见春名决定去附近逛逛,记忆一下最佳逃跑路线什么的,方便出事了之后他跑路。 别的鹿见春名不敢说什么,跑路那他是绝对自信的,没看逃了好几年都没被抓住么? 他出门时也没太注意方向,在十字路口随便选了条路就沿着走。没走两分钟,他就看到了分别还没超过三小时的熟人。 ——安室透。 他穿着咖啡厅侍应生的制服和围裙,正在拿着扫把清理咖啡厅周围的卫生。 安室透露出惊喜的表情:“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鹿见先生。要进来咖啡厅坐坐吗?” “好啊。”鹿见春名答应地很爽快。 就算知道了安室透很可能认识“鹿见诗”,那也无所谓,毕竟那都是鹿见诗做的事,跟他鹿见春名有什么关系? 波洛咖啡厅的门被推开时,守在吧台后的榎本梓下意识抬起头来,“欢迎光临。” “这是我的朋友。”安室透介绍,“他叫……鹿见春名。” “原来是安室先生的朋友啊。”榎本梓露出笑容,“初次见面,我是榎本梓,这家咖啡厅的店员。” “你好,叫我鹿见就好。”鹿见春名想起波洛咖啡厅放在外面的小黑板上的招聘广告,顺口问了一句:“我看到外面有招聘信息,咖啡厅现在还在招人吗?” 其实他没有要在咖啡厅打工的意思——鹿见春名觉得自己天生就不是做服务业的料,说不定哪天就会和客人大吵一架。 “诶?兼职的话是有在招的,你要应聘吗?”榎本梓愣了一下,“鹿见先生以前有过这方面的兼职经验吗?” 鹿见春名也愣住了:“我的话……以前做过一些电子方面的小手工。” ——自制炸弹。 “……也有一些小型钢铁制品精加工方面的经验。” ——手搓木仓。 第6章 “喔……” 榎本梓显然被鹿见春名丰富的经验震撼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无措。 “那,关于食物方面呢……?” 这个问题有点让鹿见春名犯难。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曾经那丰富多彩斗智斗勇的精力,不确定地回答:“不管是用天然植物提纯成一些具有安抚功效的香料,还是用化学的方式合成一些味道清淡的添加剂,我都有些经验……” 安室透听麻了。 身为公安,他第一反应就是开始计算鹿见春名所谓的手工电子产品和钢铁制品精加工究竟要判几年。 还有什么“具有安抚功效的香料”,那明明就是迷药;至于“味道清淡的添加剂”……不是无色无味的毒药还能是什么? 要是放鹿见春名进了波洛咖啡厅,谁知道哪天他会不会手一抖就往咖啡或者三明治里加了点能进局子蹲个几年的药? 安室透不想哪天警车或者急救车停在波洛门口,抬出一帮毒发身亡或者食物中毒的客人。 “我想,这些都跟咖啡厅关系不大吧?”安室透出声。 “我就是看到了门口的招聘,随口问问而已。”鹿见春名看了一眼安室透,对榎本梓微笑,“咖啡厅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太适合我。” 安室透的抗拒在他看来,简直溢于言表。 “不过,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不如我请鹿见君喝杯咖啡吧。” 安室透微笑,转身拿出了咖啡豆。 第11章 鹿见春名丝毫不客气:“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安室透研磨咖啡豆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了起来,只是看力道,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其实是想要砸坏咖啡机。 如果换个人,多半觉得以安室透这不友好的态度,多半会给咖啡里头加点料……但鹿见春名是谁啊?他就是闷一升毒药都不怕。 “店里位置很空,鹿见君随便坐在哪里都可以。”榎本梓抬起脸对他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波洛咖啡厅里的储物间中。 波洛里恰好没什么客人,空荡荡的空间内只剩下了安室透和鹿见春名。 鹿见春名拉开椅子坐在靠近门最近的地方,安室透在开放式的料理台后研磨咖啡,室内只听得见咖啡机的振鸣声。 “咖啡。”安室透端着白磁盘走过来,“黑咖加冰,我应该没记错吧?” 鹿见春名没否认——他确实喜欢黑咖,提神醒脑,反正他也不怕猝死,当水喝都行。 “这次任务,你的搭档是我。”安室透也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坐在鹿见春名的对面,双手交叠着抵住下颌,蓝紫色交融晕开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鹿见春名的脸来。 “是这样吗?”鹿见春名也笑,“那合作愉快,安室先生。” 安室透看了他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负责情报,至于任务的执行……那是你的老本行。” 他对鹿见春名的过去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在鹿见春名自带代号告死鸟加入组织之前,似乎是个杀手。 这种危险人物公安当然查过,但所有的资料都证明“鹿见春名”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过去的痕迹,他就像是九年前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顿了顿,“另外。” “……好久不见,诗先生。” “我是鹿见春名。”鹿见春名对他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放下了瓷白的咖啡杯。 这是强调现在的假身份吗?安室透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改口。 “好吧,鹿见春名君。” 榎本梓用脚尖顶开了储物间的门,抱着一整箱的厚乳牛奶走出来,费劲地放在料理台上。 她擦了擦汗,看向坐在桌边的鹿见春名和安室透。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呢。” 安室透和鹿见春名同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没等他们做出回应,榎本梓的视线就被他们身后对事物吸引,而后发出了异常惊恐的声音。 “啊——!!!” 熟悉的尖叫,熟悉的反应,一瞬间鹿见春名以后他又穿越回了昨天的案发现场。 他和安室透同时转头看向身后——隔着波洛被清理地异常明净的玻璃窗,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地上的人形,刺目的血红色从人形身下缓慢地流出,在浅灰的混凝土上异常显眼。 “喔……”鹿见春名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你的生活每天都这么刺激吗?” 安室透欲言又止,很想说那不是他的问题,就算是也该怪住在波洛楼上的那位而不是他…… *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小岛元太的嘴边还沾着白色的奶油,他呆呆地看向窗外,迟疑着问。 仍然处于春假期间,少年侦探团的诸位显然对江户川柯南抛下他们独自跑出去玩的行为相当气愤——这当中当然不会包括灰原哀——于是四个人组团来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打算对江户川柯南进行一番道义上的谴责。 身为带江户川柯南的共犯,毛利兰替招架不住的江户川柯南担下了安抚小朋友的职责,做了一盘奶油小蛋糕。 甜食确实很快就让少年侦探团忘记了原本的目的,只有灰原哀不被甜品动摇,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端庄地喝茶。 跟孩子们一起来的博士蠢蠢欲动,数度试图伸手去拿一个奶油小蛋糕,但每次都在手伸半截的时候被灰原哀刀子般严厉的眼神逼退。 灰原哀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你没看错,确实有东西掉下去了。” “喂喂,那可不是东西,那是人啊!”江户川柯南相当无语地纠正灰原哀不当的用词,立刻跑到了窗边。 “什么?有人掉下来了?”毛利兰大惊。 一听有人掉下来了,一群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顿时像是被触发了什么特殊的关键词,全都跑到了毛利事务所的窗边,扒着窗台往下看。 场面很血腥,但小学生们没一个露出不适的表情。 毛利兰也不用拨打报警电话了——显然,惊恐的路人已经打过了。 江户川柯南神情凝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死者掉下来的大楼——毛利侦探事务所对面的这栋大楼算不上很高,他抬起头上,隐约能看见楼顶天台有一闪而逝的刺目的反光。 “怎么?”灰原哀走到了他身边。 江户川柯南一字一顿:“这是杀人案。” 他转身跑出了毛利侦探事务所,几乎是跳跃式地下楼,然后就在现场看到了分别没出半天的人。 ——鹿见春名。 江户川柯南呆了一下,“鹿见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住在米花町呀。”鹿见春名理所当然地回答,“恰好路过波洛,发现安室先生竟然在这里,所以就顺势聊了几句……” 安室透面带微笑,心说你聊的都是些什么啊?要不是还在卧底真想立刻报警给你铐进牢里去! 第12章 “……然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鹿见春名无奈地摊手,“我倒想问问,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江户川柯南没回答,只用手指向了二楼——鹿见春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二楼赫然贴着几个大字,“毛利侦探事务所”。 想起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的姓氏,鹿见春名瞬间了然。 然后,他用微妙的表情看向江户川柯南和安室透。 他这穿越还真是刺激,穿了两天,一天一个凶杀案,而且每个凶杀案都是在这两个人出现的场合里发生的,现在想想,当时出警的警官那一副熟人的态度也很微妙…… 这么想来,这两个人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啊……要不下次还是买几张驱邪符吧?鹿见春名不确定地想。 江户川柯南眨了眨眼睛:“那你们有看到什么吗?” 少年侦探团孩子们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江户川柯南心中悚然一惊,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骤然转头看向波洛咖啡厅旁边那个狭窄的、通向二层的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入口。 并不知道鹿见春名也在这里的灰原哀跟着少年侦探团一起走出来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少年侦探团都是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见到案发现场只会往前冲。 坏了。 ——这是江户川柯南心中唯一的想法。 已知,安室透是组织成员,但很可惜,名为波本的酒瓶子里装的没一滴是酒;再已知,名为告死鸟的组织成员也在这里……虽然不是酒,但多半也掺不了多少水。 灰原哀可是有组织雷达的,万一出现什么异常被鹿见春名察觉,再查到已经叛逃的雪莉头上…… 江户川柯南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真要出现那种事,那就只能大家一起玩完。 灰原哀当然也看见了鹿见春名。 ——告死鸟先生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一样,自几年前就如此,毫无变化。 就好像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一样。 即使心里明确地知道这就是告死鸟,是组织的一柄尖刀,但她心里没有生出一点害怕的情绪。 察觉到她的目光,鹿见春名也看向她,只平淡地瞟了一眼,他又收回了视线。 江户川柯南小跑过来,一把握住灰原哀的手腕,拉着她走到波洛屋檐下的阴影中。 “喂,”侦探压低了嗓音,“你就这么出来没关系吗?” “没事。”灰原哀抿唇,“我在他的身上,没有感受到那种味道。” 他们都知道“他”是指谁。 江户川柯南呆滞了一下:“……为什么?” 灰原哀想了想。 “可能……我一直觉得他其实不太像是组织的人吧。” “不是代号不同的原因。” “比起组织的成员,他……更像被试图锁起来的潘多拉宝石。” 第7章 “……潘多拉宝石?” 鹿见春名低声自语。 他屈起指节抵住下颌,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所在的方向。 只听说过潘多拉魔盒,潘多拉宝石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是什么代号吗?还是某种意象? 鹿见春名十分不确定地想。 身为亚人,他唯一与众不同的部分就是“不会死”、以及可以生成ibm,五感当然没有超进化的。 至于他为什么能背对着隔这么远,都能跟后脑勺长眼睛似的,听清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说话内容…… 鹿见春名转了个身。 收拢巨大蝠翼的黑色幽灵藏太蹲在灰原哀的脚边,双臂抱着膝盖,蜷缩成很大的一团。 如果忽略那双野兽般的利爪,看起来大约会显得软弱可怜吧? “潘多拉宝石……”江户川柯南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很怪的词,一般都是说潘多拉魔盒吧?” 灰原哀斜了他一眼,没说话,抬手推了他一下。 “快去破案吧,大侦探。” 她不太愿意继续多说。 灰原哀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安室透,微不可见地轻轻皱了皱眉。她垂下眼睛,转身回到楼道里。 如非必要,她还是不太愿意和安室透打交道。 * 死者是位女性。 她穿着职业的西服套裙,血从她身下弥漫开来。她是仰躺朝上的姿势,西服外套的口袋中插着一小束茉莉花,神情安详——正因如此才格外诡异。 快速到达的警视厅警官将现场围起黄线。 目暮警官一看这熟悉的地方就忍不住说:“毛利老弟,怎么总是你家门口出事啊?” “这、”毛利小五郎相当尴尬地干笑两声,“我也不想的啊。” “……怎么又是你?”伊达航看见出现在现场的鹿见春名时有些错愕。 他早就习惯了高频率出现在每个案发现场的昔日同学降谷零,但显然没想到能连续两天在三个案发现场都见到鹿见春名。 “问得好,”鹿见春名很诚恳,“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又在这里。” 伊达航叹了口气,“算了。这也正常。” 正常?哪里正常?鹿见春名麻木地想,这一点都不正常! 米花町的犯罪率在他看来已经直逼隔壁美丽国的哥谭。 伊达航走到尸体身边,绕了两圈,骤然停下脚步,凝视着尸体外套口袋中的那束纯白的茉莉。 第13章 “茉莉花,难道……”目暮警官显然发现了这一点,脸色难看地看向伊达航。 伊达航对他微微点头。 安室透凑过来,“我记得,茉莉花的花语是……你是我的。” “这样的花语放在这样的案子身上,看起来像情杀。”江户川柯南的脑袋从几人间挤进来,“但这个案子应该另有隐情吧?” 他抬起头去看目暮警官。 伊达航瞥了一眼安室透,叹了口气,“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前段时间发生了两起案子,受害人都是女性,作案手法也各不相同,但一样的是,受害人的尸体上都能找到一束白色茉莉花。” “连环杀人案……”江户川柯南喃喃。 “这些女性有什么共同特征吗?”安室透皱眉。 目暮警官说:“女性,黑色直发,高中生。前两个受害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除了都是女子高中生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所以我们偏向……” 江户川柯南接话:“随机杀人?” “如果是随机杀人的话,抓到犯人就有些困难了……”安室透皱起了眉。 “我……可以回去了吗?”鹿见春名虚弱地插话。 四个脑袋同时转向鹿见春名,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伊达航第一个说话,“当然。” 不管这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谁,总之不会是鹿见春名——上一个案件发生的时候,鹿见春名还在樱花林里死着呢。 鹿见春名得到答案,转身就走。 开玩笑,跟这帮人侦探在一起的时候连续发生好几个杀人案,现在已经升级到了连环杀人案,再不走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下一具尸体,然后现场表演一个起死回生? …… 杀人案远去了,但他的同事来了。 还没走出这片街区,鹿见春名就接到了电话。 鹿见春名还认得这串熟悉的数字,是冷酷男低音打来的。 “boss要见你。”冷酷男低音琴酒说。 “什么时候?” “现在。”冷酷男低音说完,挂断了电话。 鹿见春名侧眼看去,在这个十字路口看到了不下十个监控摄像头。 这是要他在满街摄像头底下表演一个当众接头吗? 他往十字路口的其中一边拐过去,车流量骤然减少很多。 从眼角的余光里,鹿见春名能看到有辆黑色的车沿着街道行驶。 黑色车与他擦肩而过时,鹿见春名很轻易就能看清车里人的长相。 坐在副驾驶的是个带着圆顶黑帽的银长直,开车那人的打扮很像银长直的复制粘贴,只不过是颜值低配版。 鹿见春名看了一眼就确定这俩人是琴酒和伏特加了。 他们从穿着打扮到表情神态都像手里沾了好几条人命,让人一看就想鞠躬大喊大哥您辛苦了。 黑色的车辆以不疾不徐的速度沿着街道驶过,原本慢悠悠走在街边的银发少年下一刻便凭空消失了。 开车的伏特加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悚然一惊。 ——后视镜中倒映出银发金瞳的少年。 在他未曾发觉地的时候,车的后座不知不觉地多了一个人。 琴酒通过后视镜瞟了鹿见春名一眼,“你最近好像卷进了很多麻烦事里。” 鹿见春名叹气:“谁说不是呢?” 虽然他不怕这种事,但是这不意味着他想天天遇到杀人案。米花町的犯罪率已经高到他怀疑这帮侦探钓鱼执法刷业绩的程度了。 驶出东京郊区,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被人打开,穿着一身管家制服的老者对琴酒微微颔首。伏特加会意地下了车,由管家接替了驾驶位。 琴酒往后座丢了一个黑色眼罩。 “这是惯例,你应该没忘吧。” “我以为你至少能看出来我是个智商正常的人类。” 这不是忘不忘的问题,谁不知道这眼罩是干嘛用的? 鹿见春名接过眼罩,神色自如地戴上。 伏特加战战兢兢:“大、大哥……?” 琴酒面无表情地揉皱了手中的眼罩,直接把手伸到座位一侧的口袋中掏出了枪,开始上膛。 伏特加惊恐:“大哥!使不得啊!” 伏特加就差扑上来摁住琴酒手里的枪了。 琴酒侧身,将冰冷的枪管抵在鹿见春名的眉心。 鹿见春名很无辜:“哥,你有点狂躁。” 伏特加内心在尖叫。 琴酒冷冷地盯着鹿见春名。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鹿见春名大概已经被琴酒在内心里用各种审讯手法折磨地死上几十遍了。但很可惜,鹿见春名此时已经戴上了眼罩,根本接收不到琴酒的挑衅。 “你应该管管自己的嘴巴。”琴酒冷冷地说。 “管不住,”鹿见春名诚恳地说,“有本事你把我杀了吧。” 他身体放松神情自然,半点没有被人威胁性命的紧张感。 琴酒……琴酒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额角抽了抽,隐忍地收回了枪,转身坐了回去。 几秒之后,车辆发动,再次行驶起来。 黑色眼罩之下,鹿见春名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太了解这个以酒为代号的组织到底水有多深,但想也知道,任何试图藏在幕后的犯罪组织boss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藏身地。 第14章 鹿见春名当然不介意戴眼罩了,毕竟他又不是只有一双眼睛能看到。 ——藏太也是他的眼睛。 亚人能和ibm共享视觉,虽然藏太存在的时间无法很长,但足够鹿见春名记住去boss住处的路了。 黑色的幽灵安静地坐在车顶,将沿途的一切纳入眼底。 鹿见春名都想好了,虽然他现在是这个犯罪组织的一员,但谁说他不能当二五仔反水了? 万一这个组织快不行了,他也可以做个污点证人戴罪立功,拿boss去当个交换条件嘛。 * 揭开眼罩下车时,鹿见春名看见了一座洋楼。 这座奢华的洋楼显然建在某个深山之中,鹿见春名特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中显示着“服务区外”的字样。 他跟着白发苍苍的老管家走进洋楼之中,经过玄关和长长的走廊,进入了书房之中。 琴酒没有跟着鹿见春名一起进入书房,他只看见了书房内坐着个背对着他的老人。 书房内有一整面墙都做成了落地窗。那位先生坐在轮椅上,看着明净的玻璃窗外的浓绿色。 管家先生恭敬地上前,推着乌丸莲耶的轮椅转过身来。 这位犯罪组织的boss是个面无表情的老人,有着十分有记忆点的鹰钩鼻。 从面相上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鹿见春名如此在心中评价他的顶头上司。 boss缓缓对鹿见春名露出了一个笑,对他招了招手。 鹿见春名从善如流地走上前,对他低下了头。 他仔细地打量着鹿见春名,视线缓慢地移到他的脸上,又与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对视。 短暂的几秒过后,老者盯着鹿见春名的眼睛,突然突然出声了。 “你的后遗症又发作了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凝视着鹿见春名的面容,像是在寻找异常。 第8章 鹿见春名略显迟疑:“后遗症……?” 什么?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病吗? boss观察着鹿见春名的表情,那双显得苍老而浑浊的眼睛慢慢地抬起来,像是鹰隼在寻找猎物的弱点。 他过了几秒后又笑了。 “没什么……既然你不记得,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朝鹿见春名招了招手。 鹿见春名打量了一下他和boss一站一坐的身高差,最后半蹲了下来。 boss抬手,抚在鹿见春名的发顶。 鹿见春名在心里打了个寒战——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感觉。 单从动作上来看,分明就是爷孙相处的温情画面,但一旦代入犯罪组织的幕后boss和下属这个身份……鹿见春名只觉得是毒蛇在他耳边嘶信。 “你最近好像经常卷入麻烦里。” “那是……”鹿见春名嘴角抽了抽,“意外,纯粹的意外。” 就算他是亚人,也不想天天被卷入杀人案里啊! “是吗。”乌丸莲耶不置可否,“不管是意外还是冲着你来的,你只需要知道,你是我最看重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你——你本身,才是对我、对组织来说,最重要的那个。” 乌丸莲耶的语气十分语重心长。 他咬字时,将重音全放在“最重要”这几个字眼上,像是在向鹿见春名强调些什么。 乌丸莲耶的语气和抚摸发顶的动作都相当的……阴冷潮湿,而且有种让人浑身发毛的黏腻感,像是被毒蛇给盯上了。 鹿见春名十分谦卑地回答:“能得到您的信任,是我的荣幸。” 乌丸莲耶语气温和:“过几天,让琴酒带你去训练场,找找手感……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人,给你搭把手,我记得你看新人的眼光很不错。” 鹿见春名心说是吗,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了?他真的两眼一抹黑啊! 他垂着头,乌丸莲耶看不到他的表情。 “去吧,”乌丸莲耶按在鹿见春名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我等你的好消息,告死鸟。” 鹿见春名站起来,对乌丸莲耶微微躬身,才离开书房,带上了房间。 书房外的走廊上,琴酒正在抽烟。 银发男人指尖夹着烟,一点火光在他手指间明明灭灭,烟雾缭绕,将他的面容笼罩其中,分辨不清表情。 见鹿见春名走出来,琴酒用指尖摁断了燃烧的烟头。 没抽完的烟落在他脚下,被用力地碾了碾。 鹿见春名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琴酒脚下,“你知不知道这是木地板?” 琴酒:“?” 木质的地板被烟头烫出来一个略微发黑的小点。 鹿见春名义正言辞:“室内抽烟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你知道吗?” 琴酒:“?”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犯罪分子没有道德? 琴酒默了默,觉得实在忍无可忍,手忍不住摸上了后腰——很可惜,他摸了个空。 在进入别墅之前,他身上的武器就被管家给收走了。 琴酒忍不住开始回想和鹿见春名这数年来的纠葛——每一次回忆,他都要感慨自己真是组织的良心、道德的楷模,修炼出了一身好涵养,才没有直接一枪崩了鹿见春名这嘴里吐不出人话的神经病。 挑衅完琴酒,鹿见春名只觉得出了一口在乌丸莲耶面前当孙子的恶气,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第15章 他神情自如地走下楼梯,选择性忽略了身后老管家说着“琴酒先生冷静一下”的声音。 …… 沉重的书房门开启的吱嘎声传来。 乌丸莲耶没有回头,老管家走到他的背后,恭敬地没有出声。 他透过落地窗,凝视着鹿见春名走出别墅的背影。 “他最近卷入麻烦的频率高到不正常,刚接到任务就一直和警察纠缠……”乌丸莲耶缓缓地说,“你安排人,去试探一下。” 乌丸莲耶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轮椅的扶手,手上的戒指和木质扶手撞出沉闷的响声来。 “——看看他,是不是真货。” 在乌丸莲耶看不见的地方,藏太沉默地立在书房之中,黑色粒子逸散开来,一双巨大的黑色利爪将他的头颅囊括其中。 只要鹿见春名心念一动,乌丸莲耶的脑袋就能瞬间被捏碎。 试探我?怎么试探? 鹿见春名坐在驶离的车辆上琢磨。 他闭着眼睛,看见了书房中发生的一切。 他的人是走出了别墅没错,但还在存在时间内的藏太可没走。 有藏太这么个智能的全自动窃听监控一体机的ibm在,这别墅就是不联网也白搭。 算了,不管了——鹿见春名很有摆烂的心。 反正他也不会死,大不了就自杀重开,试探就试探,也没什么能威胁他的。 倒不如说……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乌丸莲耶的手段。 鹿见春名的心情顿时好起来。 他靠在车后座的座椅上,从喉咙中溢出不成曲的调子。 黑色织物下,鎏金淌过的眼底中火光跳跃。 * 毛利兰如同往常一样,放学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时,会先检查一遍信箱。 她打开狭窄的信箱,探手进去摸了摸,只摸到了毛利小五郎定期订阅的赛马杂志和一沓报纸。 毛利兰捏住报纸和杂志,将之一起抽出来,合上信箱后便走上了楼。 她没注意到夹在报纸和杂志之间、随着她抽出的动作,滑落出来的花。 纯白的茉莉花被精心制作成了书签般的干花。 干花太过轻飘飘,擦着毛利兰深绀色的百褶裙落下在楼梯上,完全没引起她的注意力。 她抱着杂志,毫无所觉地踩着纯白的茉莉干花走上了阶梯。 藏在暗处的眼睛紧紧盯着毛利兰的背影,视线紧随着被踩过后染上了灰黑色的茉莉花。 漂亮的干花书签发皱,蔫蔫地蜷缩在楼梯角落的阴影之中。 “……啧。” 毛利兰在那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悚然一惊地回过头去,却没看见任何令她心惊的东西,只有飞驰着驶过街道的车辆。 江户川柯南打开门,探出头来。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刚刚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毛利兰迟疑着回答,“……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有人在看你?”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 “嗯,不过应该是我感觉错了,没什么啦。”毛利兰走进事务所内,将杂志和报纸搁在茶几上,回头问江户川柯南,“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江户川柯南回答。 他出了门,噔噔噔地跳下几节楼梯。 事务所的斜侧方——昨天发生凶案的现场已经撤去了黄线,只留下一个用白色粉末画出来的人形。 江户川柯南的视线扫了一圈,碰见了一如既往在波洛咖啡厅外面扫地的安室透。 “……又出来打扫吗,安室先生。”江户川柯南干巴巴地问。 “是啊。”安室透拿扫把在地上扫了两下,视线突然顿住了。 江户川柯南疑惑,顺着安室透的视线看过去,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道的最底层,看见了一朵花。 江户川柯南走上前,捡起那朵干花,辨认了一下。 “这是茉莉吧。”安室透也凑过来,“纯白色的茉莉。” 江户川柯南应了一声:“……啊。” 实在不怪他们联想,只是前脚刚发生了以茉莉花作为签名的连环杀人案,事务所门口后脚就出现茉莉花……谁都会忍不住联想的。 安室透挑眉,“难道……?” 再结合一下被害者的共同点——黑发,女性,高中生,毛利兰完美地符合每一点。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江户川柯南缓缓舒出一口气。 “两位能不能不要再当米花谜语人了?”鹿见春名面无表情地从波洛咖啡厅的玻璃门里把头探出来,“管管我这个顾客行吗?”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转头,“你明明就没打算给钱,不给钱的也能叫顾客么?” 话虽如此,安室透还是叹了口气,放下扫把走进了波洛。 江户川柯南跟了进去。 鹿见春名盯着江户川柯南放在桌子上的干花。 “所以,你担心毛利小姐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安室透将一碟华夫饼端来,搁在桌子上。 “这种事难免会叫人担心吧?”他说,“不过,如果对象是兰小姐的话,我并不觉得凶手一定能得手哦。” 江户川柯南想起毛利兰一圈打碎电线杆的战斗力,嘴角抽了抽。 “……这倒是。” “说起来,春名是大学生吧?”安室透微笑着问,“不去上课没关系吗?” 第16章 鹿见春名的动作顿了顿。 他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大学生的人设。 “春名哥哥是在哪个大学读书呀?”江户川柯南扬起人畜无害的天真笑容。 你俩一唱一和套话挺熟练的。鹿见春名咬着华夫饼微笑着想。 “学校嘛……”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人设资料上的内容,“我在东都大学就读呢。” 安室透哦了一声,“东都大学?” “诶?那可太巧了,”江户川柯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住在新一哥哥家的冲矢先生也在东都大学读研究生。” “是啊,这可真巧。”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 “这么说,你们是校友了。说不定还认识呢。” 第9章 鹿见春名疑惑。 “新一哥哥?” “啊,是兰小姐的新梅竹马,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安室透适时解释,“不过之前他似乎有些事情要办……查案之类的,已经很久没什么消息了。” “原来是这样。”鹿见春名点头。 他顶着两人奇异的目光,当场掏出手机,打开维基百科输入工藤新一的大名开始搜索。 几秒过后,维基百科中跳出了这位关东高中生侦探的丰功伟绩,附带的还有数张角度不一的高清照片。 对着工藤新一的照片,鹿见春名端详了一下江户川柯南的脸。 “柯南和这位工藤长得有点相似呢。” “哈哈哈,”江户川柯南干笑了两声,虚弱地解释,“我和新一哥哥是亲戚嘛,长得像很正常……” “哦——” 鹿见春名拖长音调,在看到江户川柯南额头上开始冒虚汗之后,才满意地转移了话题。 “那位借住在工藤家的……冲矢先生,也是侦探吗?” “嗯……偶尔会当一下侦探吧。”安室透说,“冲矢先生经常会有灵光一闪,给案件找出突破口呢。” 鹿见春名面无表情地赞叹:“那可真厉害。” “如果你说这话时语气里的感情能再充沛一点,”江户川柯南忍不住吐槽,“会更有可信度的。” “春名没在学校里见过冲矢先生吗?”安室透微笑,“我以为……他的脸会挺受欢迎的。” 一个两个的怎么就叫上春名了?鹿见春名心说,我跟你们这帮侦探有这么熟吗? “冲矢……对这个姓氏没什么印象,大概我们不是一个学部的,所以也没什么机会碰见吧。”鹿见春名答。 实际上他已经忘了自己在东都大学读的什么专业了,总不能真的是小型钢铁制品精加工之类的吧? 安室透说话时一直在看鹿见春名。 在说到“冲矢昴”这个名字时,鹿见春名的反应跟他心中所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好像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一样,眼角眉梢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 鹿见春名并不认识冲矢昴——这是个可以被他简单判断就得出的结论。 安室透的唇抿成一条格外平直的线,垂下眼睛,让睫羽掩去眼底涌动的暗潮。 难道……是他想错了吗? * “真要这么干吗?” 基安蒂双腿交叠,坐在高脚凳上。她将鬓发拨到耳后,拿起盛满酒液的玻璃杯。 浸泡在香槟中的透明冰球折射出碎光,映进她的眼瞳之中。 “那是boss的命令。”贝尔摩德晃了晃高脚杯,朝基安蒂一笑,“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啧。”基安蒂发出了颇为不爽的声音,重重踢了脚下的高脚凳,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贝尔摩德单手撑着脸,好整以暇地侧脸看她,“你不高兴?” “这种活没人会高兴的吧?”基安蒂皱眉。 高脚凳的一边靠着一个被黑色袋子包裹起来的巨大琴盒,基安蒂将手按在琴盒上,隔着袋子轻轻用指甲敲了一下。 琴盒被敲响,是木质特有的闷音。 她接着说,“虽然我没见过告死鸟,但听之前跟他搭档过的人说,这个人心眼很小,睚眦必报,而且下手很黑……谁愿意得罪这种人啊?boss也护着他,连琴酒也对这个家伙评价很差。” “琴酒对谁评价很高吗?”贝尔摩德问。 基安蒂语塞:“……” 她尴尬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为什么突然下达了这种任务啊?boss不是一向看重那只鸟吗?之前还有谣言说他是boss的私生子。” “看他那头银发,说是琴酒那家伙的私生子才说的过去吧?”贝尔摩德好笑地抿了一口高脚杯中的酒液,“会这么做,是因为……之前出过纰漏。” “……有人易容成告死鸟的样子,差点就坏了事。” 见基安蒂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贝尔摩德不得不澄清:“收回你的眼神,不是我干的。” 基安蒂撇了下嘴,“我也没说是你干的。” 她和贝尔摩德是相当塑料的同事情。 “那也不至于这么试探吧?” “你不懂。” 告死鸟是不一样的……他是个例外。 贝尔摩德突然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她不再言语,将高脚杯放在吧台上。 “我先走了,记得好好准备你的工作。” “等等,你还没说呢,告死鸟不会对我怎么样吧?”基安蒂急了,“他在进入组织之前是杀手吧?” 第17章 “那是你的事情了,我怎么会知道?” 红唇美人一撩璀璨的金色长卷发,对基安蒂风情万种地回首一笑,骑着大红的哈雷扬长而去,轰鸣声响彻整个巷道。 基安蒂缓缓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将玻璃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她单手拎起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琴盒,愁苦地叹了口气。 钱难挣,屎难吃。 * 帝丹高中下午放学的时间是三点半,除此之外的时间属于社团活动。 身为帝丹高中空手道部的主将,毛利兰在社团活动结束、去更衣室换衣服时,接到了铃木园子打来的电话。 “兰?”手机听筒中传来了铃木园子的声音。 “园子,怎么了?”毛利兰一边握着手机,一边用毛巾按掉从额角滚落的水珠。 铃木园子的声音难掩兴奋,“你社团活动已经结束了吧?我找到了一家很可爱的店,一起去看看吧?” “诶?”毛利兰有些迟疑,“但是,家里还有爸爸和柯南……” 她想起来早上出门时,江户川柯南特地跟她说最近要小心一点,要是有奇怪的事情发生的话就赶快报警——虽然这严肃的小大人态度有些好笑,但江户川柯南的认真程度让她现在有些迟疑。 “叔叔和小鬼就让他们去楼下波洛凑合一顿好了,难不成要你一个女高中生天天围着他们转吗?”铃木园子翻了个白眼。 毛利兰笑出了声,“那好吧。” 和铃木园子两个人的话,大概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这么说定了,”铃木园子的声音轻快起来,“我在十字路口等你。” …… 江户川柯南接到铃木园子的电话时有些意外。 他坐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沙发上,摸出手机,“园子姐姐?” “兰在家吗?”铃木园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 “兰姐姐不在啊,”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们不在一起吗?” “这个……我有约兰啦,我跟她约好了在帝丹高中前面的十字路口见面,但是现在她应该结束社团活动了才对,却一直没有来。”铃木园子的语速很快,“而且我给她打电话也一直没有接通……” 江户川柯南想起了毛利侦探事务所门口那朵茉莉干花。 “糟了……”江户川柯南失声。 …… 等毛利兰换好帝丹的制服走出校门时,天光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昏黄了。 她握着手机往十字路口的方向走,走出一截后便有些踌躇了——前面的商店似乎正在售卖打折商品,排队的人甚至挤到了街道上。 她看了眼手边的巷道,这条巷道的出口也和十字路口连接在一起,已经亮起的路灯并不让巷道内显得过分黑暗,巷道内还有个酒馆打出了营业中的牌子,隐约能听到店内传出的人声。 这让毛利兰心下稍安。她拐了个弯,往巷道之中走去。 “毛利同学。” 毛利兰身后响起了好听的男声。 她下意识地循着声音转身,下一瞬间便瞳孔紧缩。 巷道中传来了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第10章 白瓷盘中放着两个三明治,随着微温的热度,炸猪排的香气弥漫开来。 安室透将白瓷盘放在圆桌上,拉开鹿见春名身前的椅子坐下。 “你为什么天天来吃霸王餐?” 安室透目光控诉。 “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这叫蹭饭。”鹿见春名严肃地纠正他,“况且我们不是好搭档吗?吃你两顿怎么了。” 他很理直气壮。 独居这么多年,鹿见春名当然是会做饭的。但是他的料理水平也就只是“吃了不会死人”而已,和安室透这种能靠脸和厨艺把波洛经营成米花人气餐厅的完全没的比。 安室透说:“你天天到店里来打卡,梓小姐已经在怀疑我们的关系了。” 鹿见春名眨了眨眼睛,目光越过安室透的肩头,看向站在开放式厨房后的榎本梓。 榎本梓一面用绸布擦拭着白瓷盘,一面偷偷地用视线的余光瞟过来,满脸都写着八卦。 鹿见春名似有所觉地收回目光,“她觉得我在追求你吗?帅气的咖啡厅看板郎先生。” 他单手撑着脸,银色的鬓发垂落在肩头,鎏金般的瞳孔中跳跃着光斑,像是融化的蜜糖。 被这么注视着,几乎让人产生一种被珍视着的暧昧的错觉。 “……你以前也是这么对他的吗?”安室透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缓缓收紧,手背上的青筋缓缓凸显出来。 他脑海里闪过青年微笑的脸。 “谁……?”鹿见春名迟疑着问。 安室透这态度,搞的好像他渣了什么人似的。 “不,没什么。”安室透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不用去跟梓小姐解释一下吗?” “不解释也没什么关系吧,不过是不是当员工家属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白嫖了?” 鹿见春名动容地握住了安室透的手。 安室透嘶了一声,用力把手抽出来,咬着牙挤出微笑:“我以为你现在就已经很理直气壮了,不是吗?” “不,”鹿见春名诚恳地摇头,“我只是脸皮厚。”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真诚地发问:“你之前的搭档真的没有对你动过手吗?” 第18章 “……可能,有吧?”鹿见春名含混地回答。 安室透不说话了。 他注视着鹿见春名慢条斯理地咬着三明治,日光透过明净的玻璃橱窗涌进室内,落在鹿见春名浅银色的鬓发和睫毛上,显出半透明的色泽来。 虽然性格很难评价,但安静不说话的时候,谁都得承认这是一张格外昳丽的脸。 玻璃窗外突然传出来的一声重响扰乱了安室透的思绪。 江户川柯南从楼梯上几步跳下来,将滑板扔在地上踩上去。 安室透站起来,拉开玻璃门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兰可能有危险。”江户川柯南回答。 他抬手打开追踪眼镜的开关,透明的镜片上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红点。 一朵茉莉干花当然代表不了什么,既没有死亡预告也没有其他奇怪的迹象,谁能凭借一朵干花就说这是犯罪标记? 江户川柯南不想给毛利兰造成恐慌,只隐晦地提醒了她。虽然有斯托卡嫌疑,但是为了安全,他还是在毛利兰的书包上粘了一个小小的发信器。 “你一个人恐怕不安全吧。”安室透神情凝重,“我和你一起。” 然后他抓着鹿见春名的手腕就将他拽走了。 鹿见春名咬着没吃完的三明治,满目茫然。 “等等?跟我有什么关系?” “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拜托了,安室先生!” 江户川柯南已经踩下了滑板,涡轮制动的发动机中瞬间喷出大量的气体,熏得鹿见春名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江户川柯南弹射起步,滑板载着他飞了出去,在马路上的车流中丝滑穿行。 “这什么黑科技?”鹿见春名难以置信,“马路上滑滑板不违反交通法吗?” 鹿见春名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安室透的。 “那是阿笠博士的小发明。”安室透沉默了瞬息,“至于滑板能不能上路……这归交通科管。” “以及,身为作奸犯科的犯罪分子,你不应该藐视法律吗?” 鹿见春名一脸的你别造谣:“谁说的,我是遵纪守法的三好公民。” 安室透冷笑一声,心说哪个三好公民家里会有自制手枪和炸弹的工具跟原材料? …… 江户川柯南顶着被交通科以超速为由给他的滑板贴罚单的风险,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发信器显示的地方。 他提心吊胆地跳下滑板,直奔巷道。 “兰!!!” 毛利兰疑惑地转头看向江户川柯南,“柯南?你怎么来了?” “我……”江户川柯南欲言又止,“这是……?” 毛利兰歪了歪头,在等江户川柯南回答的同时,还轻轻晃了晃手腕。 被她揪着衣领子拎起来、几乎口吐白沫的男人也奄奄一息地跟着晃了两下身体。 “这个啊,”毛利兰露出了烦恼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好像要袭击我的样子,所以我就下意识地出手了……结果他就变成了这样。” “我明明没有用全力呀,要不要叫个救护车来呢?” 她似乎很害怕这脆弱的生命直接去世,小心翼翼地将被一拳正中脑门、直接昏过去的男人平放在地上。 江户川柯南半蹲下来,用手剥开男人的衣服外套。 属于金属制品的锋利刀光在路灯下一闪而过,衣服口袋中掉落出了几多茉莉制成的干花。 白色的花滚进泥水之中,瞬间便染上污秽。 “兰姐姐,”江户川柯南站起来,抬头看向她,“还是先报警吧。” “诶?”毛利兰愣了一下。 “这家伙,就是之前连环杀人案的犯人……兰姐姐你大概是被他给盯上了。”江户川柯南叹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什么?”毛利兰的面孔瞬间苍白。 她反应过来,立刻按下手机上最常摁下的快捷键,拨出了报警的号码。 倒在地上的犯人突然动了动,咳出一口血来。 江户川柯南看看地上的一摊血迹,再看看脸色苍白、受到惊吓的毛利兰,再次开口。 “……还是再叫个救护车吧。” “你看,我就说没事的吧。”鹿见春名趴在车窗上说。 安室透坐在马自达的驾驶位上,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嗯,没事就好。” “这里看起来也不太需要我们,”鹿见春名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走吧。” “去训练场。” * 身为一个有逼格的跨国大型犯罪组织,必然是有训练场的。 被组织认为有发展潜力的新人们经常会在训练场中训练,由教官教他们格斗和枪法。 但为了避免新人之间出现卧底,训练场的使用时间和场地通常都是分开的。 安室透带着他去的就是一处训练场——据说是boss给鹿见春名安排的复健。 白色的马自达行驶在跨海大桥上,远处的高楼上,镜片的反光一闪而逝。 基安蒂确认了一遍行程,架起狙击枪,趴在高楼的楼顶。 透过高倍率的瞄准镜,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行驶中的马自达,副驾驶上鹿见春名的侧脸清晰可见。 马自达行驶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跨海大桥意料之中地堵车了。 基安蒂缓缓舒出一口气,将准星对准了鹿见春名的脑袋。 第19章 她的手指按在扳机上,缓缓下扣。在即将彻底摁下时,瞄准镜中的鹿见春名骤然转过了脸来,灿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 基安蒂悚然一惊。 分明隔着数百米远的距离,按照常理来说,鹿见春名根本不可能看见她……但她莫名地认为,鹿见春名就是在透过瞄准镜和她对视。 ——被告死鸟盯上了。 这种想法让基安蒂直冒冷汗。 她加入组织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听说过不少和告死鸟有关的传闻……宣告死亡的不祥之鸟、神出鬼没的幽灵、能够凭空夺走人性命的传奇杀手。 一大长串听起来充满了中二病槽点的头衔。 她之前对这只“告死鸟”不屑一顾,但当亲眼看见他的时候,却突然能够明白那种微妙的感觉了。 基安蒂犹豫了,将准星缓缓下移,只瞄准了鹿见春名的胸口。 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摁下了扳机。 …… “你在看什么?”安室透问。 “总感觉有人在看我。”鹿见春名皱眉。 得益于多年被通缉悬赏的逃亡生活,鹿见春名向来对视线十分敏感。 安室透挑眉,“这可是桥上。” “我知道,”鹿见春名耸了耸肩,“所以我说是感觉嘛,大概是错觉吧。” ——不是错觉。 鹿见春名清楚地知道。 有人在看他……会是什么人呢?他思考,难道是boss安排的试探手段吗? 下一瞬间,他便听到了子弹呼啸而过的疾驰声、以及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安室透惊诧的脸。 鹿见春名只感觉到了胸口一痛。 他垂下头,看了一眼不断往外冒血的胸口,又看了一眼满脸惊愕的安室透。 “呃……你别怕。” 鹿见春名缓缓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说这是番茄酱你信吗?” 第11章 安室透的目光看向车窗上被打碎出来的一个圆形的小孔。 很显然,这是狙击枪的子弹遗留下来的痕迹。 子弹贯穿车窗,打进了鹿见春名的胸口之中,创口之中血液不断涌出,在鹿见春名深色的衣物上形成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当机立断地拉下侧边车窗的挡光板,遮挡了狙击枪子弹轨道的方向。 血腥味在半封闭的车内弥漫开来。 安室透的目光定格在鹿见春名的胸口上。 “……番茄酱?”他匪夷所思,“什么番茄酱还有血腥味?做这么逼真吗?” 鹿见春名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苍白。 他虚弱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挺喜欢装死,为了逼真,随身携带血腥味的番茄酱。” 安室透额角跳了跳。他没去理会鹿见春名这显而易见的胡言乱语,伸手从驾驶座下方找出纱布来,直接撕开一截。 “我马上叫救护车,总之先用纱布止血……” “我都说了那是番茄酱。”鹿见春名抬手,按住了安室透想要将纱布递过来的动作。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语调中带上了怒意:“这种时候你还要跟我开玩笑吗?!按照这个出血量,再不想办法你马上就会死的!” 他摁下鹿见春名的手,将纱布覆在鹿见春名的胸口上,涌出的血瞬间浸透了纱布。 “现在你还要骗我说是番茄酱吗?”安室透咬牙。 他按住纱布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行,这血止不住……他会死的…… 安室透只觉得喉咙发紧,眼前的视野因为大片的血色而变得略微模糊起来。 鹿见春名的脸色愈发苍白。 按照他的经验,这个出血量估摸着再过两分钟,他就能断气了。 唉,鹿见春名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是亚人也是会疼的,要是安室透不在这,他早就给自己一刀了,早死早复活,还不用疼半天。 安室透啧了一声,抬手去开车门。 鹿见春名一惊,抓住了安室透的手:“你要干什么?” “桥上堵成这样,就算交了救护车也开不进来。”安室透回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下车,我带你走。” “现在下车,说不定又会被狙击枪打的。”鹿见春名疼地抽了口气,“嘶——还真有点疼。” 安室透不说话。 金发青年紧紧抿着唇,他伸手,握住鹿见春名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之后,鹿见春名倒向他怀里。 鹿见春名的额头抵在安室透的胸口,流下的血染红了咖啡厅的制服。 他费力地抓着青年的衣摆,抬起金色的眼睛。 “你现在不能死。”安室透盯着鹿见春名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还有很多事情还没找你问清楚。” 泛紫的虹膜中倒映出璀璨的金色来,像是日光落下的光斑。 “谁说我会死了。”鹿见春名叹了口气。 他不打算再继续挣扎下去,干脆放松了力气伏在安室透的肩头。 少年说话时舒出的热气细细密密地落在耳廓和颈侧,安室透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的。” 鹿见春名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调如同被吹散的风,再没了声息。 安室透动作一动。 他抬起手,想用指尖试探着去摸鹿见春名颈侧的脉搏,却在即将触碰到少年温热的肌肤时陷入迟疑。 第20章 他闭了闭眼睛,咬着牙按在鹿见春名的颈侧上。 触碰到的是少年人柔软的肌肤,却毫无动静,安静地收声敛息着。 在安室透看不见的地方,逸散的黑色粒子在空气中沉浮飘动。 “怎么会这样……”他语调不稳,“你不是说不会轻易死掉吗?” 鹿见春名不能死,至少不能是现在死——为什么要帮助他的同期?和景光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太多的事情他没有弄清楚,但这些问题……大概也来不及再问了。 指尖下感触到的体温一点一点失去热感,失措和焦虑交织在一起,压在他心口,口齿间透出铁锈的味道。 “谁跟你说……”鹿见春名的声音从他怀里响起来,“我死了……” 安室透刚刚酝酿出来的悲伤的情绪瞬间卡壳。 指尖下感触到的温热肌肤之下,脉搏又有力地跳动起来。 他缓缓地低头,对上了鹿见春名鎏金般的眼睛。 “你……”安室透迟疑,“没事?” 鹿见春名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都跟你说了那是番茄酱,”鹿见春名理直气壮,“你知道的,我是个行为艺术爱好者,我随身带两袋特制的假血番茄酱怎么了?” 安室透欲言又止,“你猜我信吗?” “你信,你必须信。”鹿见春名说。 鹿见春名的心态非常轻松——他又不是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死了。 这个世界也没有人知道亚人是什么生物,更没有专门对策亚人的部门,大不了他再来一次猫抓老鼠的游戏嘛。 先不说安室透会不会相信“死而复生”这种事,就算他真的信了,可既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够证明这一切的发生,这一切只是安室透的“无凭无据之辞”。 就算告诉别人,恐怕也只会被认为是迟来的中二病终于发作了。 亚人这种生物啊,即使在医院里做全套检查也是查不出异常来的,只有死上一次,才能辨别出亚人来。 鹿见春名敢肯定,就算他真的暴露了,也能活的很轻松……至少比在原本的世界轻松。 安室透按住额角,眉头抽了抽。他面无表情地按住鹿见春名,开始解鹿见春名衬衫的扣子。 “喂你干什么?咱们组织难道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吗!” 衬衫的扣子被解开最上方的三颗,衬衫下少年的肌肤光洁而毫无痕迹,倘露出一大片不曾见过光日的白皙。 ——别说枪伤了,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安室透瞳孔紧缩,手指缓缓捏紧了衬衫的衣领,深刻出几道印痕来。 “这怎么可能……” 他敢肯定,刚才涌出来的液体绝对是血液,而不是鹿见春名口中可笑的番茄酱。 人的□□怎么可能抗住狙击枪的子弹?即使穿着防弹衣,子弹打在身体上也会留下淤青和红痕。 ……可鹿见春名身上什么都没有。 “要我说几遍啊那是番茄酱,估计就是蹭了我一下,把番茄酱袋子打破了。”鹿见春名解释,他顺势推开安室透的手,“现在不堵车了,你还不快开?” 他们停留的时间足够久,等在后面的车辆已经不耐地开始摁喇叭了。 安室透目光沉沉地盯着鹿见春名看了两秒,才踩下油门,启动了车辆。 番茄酱这种借口太过拙劣,为什么要说这种谎?还是说,即使被他知道也无所谓?为什么? 但死而复生这种事怎么可能呢?现实又不是超能力漫画或者轻小说,人死是绝不可能复生的。 人刚死时,心脏仍然是在跳动的,在这期间进行抢救的话,并不是完全没办法救回来。 但刚才可没有人给鹿见春名抢救。 安室透一边开车一边思考。 他隐约听说过一个传闻。 据说最开始,组织想研究的是某种令死去的人能够复活的药物……说实话这种套路很常见,但经常出现在丧尸片里,如果组织真能研究出这种东西,他毫不怀疑最后会变成《生化危机 from tokyo》。 也许不是死而复生,但组织在研究某种药物是确凿无疑的。 如果排除了死而复生,那么这到底是什么?超强的自愈能力?细胞再生?还是其他的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体上的变异? 等等。 安室透骤然踩下了刹车。 他刹车刹地太过突然,鹿见春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下意识抬手抓住了安室透的胳膊。 “你干嘛?!”鹿见春名莫名其妙。 安室透转头看向鹿见春名。 他凝视着少年的银发、金子般耀眼的眼瞳,以及残留在肌肤上的血痕。 他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难道……这就是告死鸟在组织内地位特殊的原因吗? * 基安蒂一枪命中鹿见春名,从瞄准镜中,她能清晰地看到鹿见春名身上飞溅出来的血花。 “这应该算完成任务了吧……” 她一边喃喃一边放下狙击枪,盘腿开始拆解狙击枪的部件。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派给我这种任务,”基安蒂啧了一声,“这家伙明明就不是卧底,给他一枪干什么?……boss的想法还真是难懂。” 根据基安蒂丰富无比的杀人经验,堵车的大桥、车内、子弹正中胸口,这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不出五分钟,鹿见春名就该变成一具尸体了。 第21章 ——除非他能在桥上原地搭出一间高级手术室来,还得找到一个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 基安蒂将枪收进琴盒之中,坐着电梯直接到了负二层的停车场内。 她巡视了一圈,找到了在一群车辆中无比显眼的保时捷356a。 基安蒂背着琴盒走过去,屈起指节叩了叩紧闭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黑色帽檐下男人的银发。 基安蒂:“任务完成了,一枪正中胸口,按照那个出血量,他活不了多久了。” 琴酒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告死鸟是叛徒么?”基安蒂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所以才让我去暗杀他?” “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问。”琴酒冷冷地扫视她一眼,“今天的任务是保密的,不要让代号以外的成员知道这件事。你应该不会想惹boss生气。” 保时捷356a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响起,基安蒂识趣地后退一步,投降一般朝琴酒举起双手。 “了解、了解。” 车窗缓缓升起,将琴酒的脸彻底挡住。 保时捷356a擦着基安蒂驶过,扬了她一脸的灰。 基安蒂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咬牙切齿。 …… 保时捷356a开进东京市中心的闹市区。 训练场就藏在这里的某个酒吧下面。 东京向来是座不夜城,这片繁华的街区更是人流量极大,不分白天黑夜的热闹,完全可以掩盖地下训练场发出的任何声音。 酒吧的地下三层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训练场,只有代号成员和被看好潜力的新人才会偶尔来这里进行练习。 琴酒和伏特加沿着隐藏的电梯进入地下三层时,安室透和鹿见春名已经在里面了。 伏特加看着鹿见春名握枪的侧影,不由得悚然一惊。 他倏然转头,看向琴酒。 “大、大哥,基安蒂不是说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伏特加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一定死了吗?” “啊。” 琴酒低低应了一声。 他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点燃的火星在逸散的烟雾中明明灭灭,倒映在他的眼底,成为一点猩红。 第12章 “……鬼魂?” 伏特加低声说。 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壮汉语气虚弱,带着墨镜也掩盖不了他在白炽灯下愈发苍白的脸色。 “你真该睁大眼睛仔细看看。”琴酒对此嗤之以鼻。 伏特加仔细看了眼,才发现灯光下的鹿见春名是有影子的,也没有飘起来。 但他没能松口气——比起鬼魂,这人没死岂不是更加恐怖了! “别瞎想,他的体质跟一般人不一样。”琴酒低声说。 鹿见春名最开始进入组织时,是和他搭档的。与其说是搭档,琴酒更愿意将那称之为一种看管、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监视。 那个时候起,他才意识到——鹿见春名身上有boss一直追寻的东西。 这才能解释一切……为什么boss对这只告死鸟如此看重,却又处于放任自流和严加看管的矛盾之中。 白色的烟雾从琴酒的口齿之间缓缓溢出,隐去了他模糊不定的表情。 剩下的半根烟从他的手指间落下,琴酒踩上去狠狠碾了碾,熄灭了燃烧的烟头。 他向鹿见春名走过去。 鹿见春名早就发觉了,他放下握在手里的枪,转头看向琴酒。 “有事吗?”他问,“还有,那一枪打的我很痛。” “这是必要的,你自己也清楚,”琴酒的声音一顿,他缓缓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不,你现在恐怕不太清楚。” 浓郁绿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年的脸。 “你的失忆症又发作了。”琴酒说,“脑子不好,倒是很会伪装。” 失忆症?这可是从来没听说的事……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一缩,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在骂我对吧?”鹿见春名转头看安室透,向他寻求认同。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呃……” 鹿见春名又看向伏特加,虽然隔着一层墨镜,但伏特加还是心虚地避开了鹿见春名的目光。 “别忘了你的任务,boss想看到你的成果。” 冷冷地撂下这句话,琴酒带着伏特加离开了。 他来只是为了确认鹿见春名的情况,既然这只告死鸟如此活蹦乱跳,他也没有什么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鹿见春名盯着琴酒的背影匪夷所思,“所以这家伙就是特地过来骂我两句的吗?” “也许那只是字面意思。”安室透回答。 鹿见春名举起来手中的枪,将枪口对准了琴酒的背影。 “你说我现在给他一枪怎么样?” “……虽然我有时候也想这么做,但这样恐怕不太好。”安室透委婉地说,又转移了话题,“你有失忆症?” 安室透忍了忍,还是决定直接开口问。 鹿见春名含混地回答:“你觉得有就有吧,我只是不太记得清楚事而已。” 安室透垂下眼睛,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你确定不用去医院看看么?”他问。 其实安室透更想把他拉到医院里去,给鹿见春名来一套从头到脚的检查,看看这人的身体究竟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第22章 “我看我挺好的,”鹿见春名金色的眼珠微微转动,用余光锁定了他,“如果你真的非常想让我去检查一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什么也查不出来,最终只会得到一份结论为此人无比健康的体检报告。 “我想,应该不用。”他微笑着说。 “关于刚才琴酒说的任务,我想我们确实要早做准备了。”安室透走到鹿见春名身旁的位置上,拿起枪瞄准了训练场中的靶子,“任务目标山口英,他的外祖父是白鸠制药的社长。” 他微微眯起一只眼睛,手指扣下扳机。 子弹从枪口中疾驰着飞出,瞬间贯穿了圆形靶上的红心。 “白鸠制药是之前和组织有过合作的制药公司,后来白鸠制药倒闭,社长的外孙成立了清水制药。”安室透放下枪,“山口英私藏了实验的资料,那些东西不能泄露出去。” “所以夺回资料是第一目标,杀了山口英是第二目标。”鹿见春名总结,“对吧?” “没错。”安室透颔首,“过几天,横山珠宝会开一个展览会,邀请了很多名流,山口英也会参加。” 鹿见春名打了个响指,“这是个好机会,总之干掉他就ok了,对吧?” “到时候我会配合你的。”安室透顿了顿,继续说,“等下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鹿见春名摆了摆手:“不用了。” 安室透点头,手指灵活地开始解外套风衣的扣子。 鹿见春名隐隐感到了不对劲:“……怎么脱衣服了?” 安室透没理会,将脱下来的风衣外套丢给鹿见春名。 浅色的风衣罩了鹿见春名满头满脸,他甚至能感受到衣物上残留的温热的气息,以及浸透了的咖啡的苦涩香气。 “你的衣服上全是血迹,这样会吓到路人的吧?”安室透对他微微笑了笑。 “哦……”鹿见春名眨了眨眼睛,“谢谢。” “不用,下次别在我的车里用‘番茄酱’搞行为艺术就行了。” 安室透无奈地摊了摊手,将枪搁在一边,转身离开了。 走出训练场,他脸上温和的微笑表情瞬间便消失了。 安室透回到马自达中坐下,锁上了车门。 他没急着马上就启动车辆。 借着地下停车场中微末的光,安室透能看清副驾驶上留下的痕迹——是几小时前,从鹿见春名的身上留下的血。 血液留下了一下在座椅上,几小时的时间过去后凝固成了发黑的浓重颜色。 根据子弹击穿车窗的大小,他差不多可以判断子弹的口径是7.62毫米,当时鹿见春名就坐副驾驶的位置上,但靠坐上没有出现单孔……也就是说,这不是个贯穿伤。 子弹留在鹿见春名的身体里。 但当他去查看时,鹿见春名本应被子弹击中的胸口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的痕迹,就像击穿车窗玻璃的子弹是幻想一样。 那枚子弹凭空消失了。 如果子弹还在鹿见春名的身体里……安室透开始思考带他去医院里拍个x光的可操作性。 他伸手,用指尖穿过窗玻璃被击穿的圆形弹孔——被击破的玻璃形成了一个并不算太完整的圆孔,边缘有尖利的起伏。 他感觉到指尖一痛,皮肤被锋利的玻璃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安室透收回手,用拇指抹去指尖的血珠,把指尖的肌肤染成泛红的颜色。 刚才在训练场时,他听到了鹿见春名对琴酒所说的——那一枪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一枪是琴酒打的? 安室透有些难以理解。 现在鹿见春名还能好好地站在那里,足以说明他并不是琴酒最痛恨的老鼠。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要用狙击枪来对付鹿见春名?这完全是抱着“杀死对方”的想法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等等……如果是,“杀了他”本来就是目的呢? 并不是为了其他的原因,只是单纯地为了“杀了鹿见春名试试”。 那种奇怪的体质,确实足够成为支撑这一切事情的逻辑基点。 还有琴酒说的……失忆症。 从口吻和措辞可以看出来,这并不是鹿见春名第一次发作失忆症了。 这就是鹿见春名不认识伊达航、也不认识他的原因吗? 安室透感觉自己隐隐抓住了真相的一角。 “脑子不好”当然是一句嘲讽,也是陈述事实。 从这些蛛丝马迹里,他能逐渐拼凑出一个结论来。 ——鹿见春名,大概是组织某项研究的实验体。 * 鹿见春名离开训练场的时候顺走了几把枪。 毕竟要执行任务,总不能真让他拿着土自制吧?万一炸膛了怎么办? 他并不知道安室透惦记着那颗消失的子弹——就算知道,他也没法给安室透变一颗出来。 亚人的复生能力是个相当bug的存在。 亚人自我修补身体的过程之中,会拥有某种几乎可以说是“吞噬”的能力。 如果刚才贯穿鹿见春名胸口的不是子弹,而是钢管之类的东西,那么等他复活,插入到他胸口中的那截钢管就会被吞噬,在钢管的两侧形成一个平滑无比的横切面。 至于中间的那部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23章 如果尸体是碎裂的,那么亚人在复生时,会以尸块中最大的那一块为中心复原,如果其他的碎块离得太远,就会重新长出来一个新的。 鹿见春名听说过,似乎有亚人长出来了一个新的头,正陷入某种“我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哲学之中痛苦挣扎。 他回到了位于21层的房间之中,将染了血迹的衣物和安室透的风衣一起丢进洗衣机里。 摁下按钮之后,洗衣机开始运转,工作时轻微的轰鸣声充斥了这间并不算太大的公寓。 鹿见春名踩着榻榻米躺下,藏太无声无息地显现,抱着膝盖依偎在他身边。 想起要做的任务,鹿见春名又爬起来,勾着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想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 ——只是陷于刚过一米七的身高,他失败了。 不仅失败,还趴在了地上。 鹿见春名捂着撞疼的鼻子缓缓地转了个身,浓密而长的睫羽眨了眨,逼出了两滴水珠。 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床下一点不自然的凸起后,他的动作瞬间顿住。 鹿见春名伸手,摸到了那处凸起——根据手感,像是暗格。 他摸索了一下,找出来一个细小的锁孔,拆下发卡的尖端插进去捅了捅。 咔哒的轻微声响后,鹿见春名打开了暗格。 他将暗格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放在最上方的是一张名片,简洁的硬质纸上写着“鹿见诗”。 名片的下方是一张票根,因为时间久远而显得有些泛黄。 鹿见春名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慢慢读了出来。 “史上最惊险刺激的……逃生表演魔术秀……” “表演者……魔术师黑羽盗一……” 第13章 魔术表演? 另一个自己还去看过魔术表演吗?看魔术表演倒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一张票根而已,有什么必要藏的这么深? 对“他”来说,这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吗? 算了,想不通。 鹿见春叹了口气,将名片和魔术表演的票根一起收好放在一边。 票根之下是一张背面朝上放着的照片,下面压着一只手表、一张纸条和折起来的地图。 鹿见春名拿起照片,然后动作一顿。 照片被拿起来之后,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种轻微的拉扯感——照片连着一根极细的线。当他拿起照片时,那根线也随之被扯断。 线的另一头连接着下方电子手表的屏幕。细线断裂之后,电子手表的屏幕骤然亮起,显示出几个数字来。 ——00:03。 三秒的数字立刻开始跳动,进行倒计时。 鹿见春名马上就猜到了这玩意是什么——这大概就是他在家发现的那些土自制材料搞出来的成品。 自制手表型炸弹。 鹿见春名估摸了一下,现在就是跑也跑不掉了,反正死多了也不愁,被炸一下而已,那也没什么。 于是趁着最后两秒钟不到的时间,鹿见春名赶紧去看剩下的那些东西。 那是一张合照——照片上有四个人,前面坐在一起的三个年轻人面上都带着笑容,勾肩搭背在一起,看起来个个都很阳光爽朗。 ……显得坐在后面另一桌的鹿见春名有些孤孤单单,好像只是个不慎入镜的路人。 折起来的是一张完整的东京周边的地图,展开后上面用红笔画出了几个圈来,用简单的数字做了标记。 另一张纸条上写着简简单单的几行字。 鹿见春名辨认了出来,那是他自己的字迹,甚至于写出来的那行字也是他的口吻,让人一看就血压飙升。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纪念品不能让无关的人看到,只能拜托你去死了,抱歉:)。 甚至在后面画了一个十分犯贱的笑脸。 手表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 爆炸的火光卷起热浪,瞬间将近在咫尺的鹿见春名吞没。 在彻底被席卷进爆炸之前,鹿见春名眼疾手快地把刚才拿到的东西放在身后藏好——除了那张嘲讽人用的字条。 然后,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等一声巨大的声响响过之后,屋顶的小灯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红光闪烁了几秒,天花板上的洒水器开始运作。 细密的水洒下来,落在鹿见春名的脸上,将他的额发和睫羽浸湿。 单薄的织物被水彻底打湿,黏在少年的身体之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纤细的身体线条。被爆炸烧开的那一大片缺口之中,暴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因为爆炸而落下的黑灰也被水淋湿了散开。 鹿见春名躺在榻榻米上,缓慢地将眼睛睁开,转动眼珠看了一眼这个多灾多难的小公寓——其中三面墙都被刚才爆炸的火光烧成一片黑色,剥落的墙面下显露出加固后的墙体材料。 他盯着装在天花板顶上的灭火装置,幽幽叹了口气。 “唉……”鹿见春名了无生趣,“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这里还要装个灭火装置了。” 一般人这么近距离地面对炸弹,哪怕那只是个小型的手表炸弹,当然也是活不下来的。 窥探到“另一个自己的秘密”的人,理所当然地会被灭口。 只有亚人,才有可能活下来……准确的说,是死了又复活。 鹿见春名撑着身体坐起来,抬手将打湿黏在肌肤上的银白色额发捋在耳后,显出光洁的额头来。 第24章 藏太乖乖地蹲在他身边,将那叠照片和票根递过来。 鹿见春名接过照片,他低垂下眼睛。凝视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三个人——他认出了其中一个。 是前几天刚见过的伊达航。 伊达航是警察,根据他现在的职位来推断,多半是从警察学校毕业的。跟他勾肩搭背的另外两个人,又是什么身份……? 这张照片又为什么要藏起来?他跟这照片上的人感情很深?还有那张黑羽盗一的魔术秀票根…… 鹿见春名啊鹿见春名,你的感情经历是不是有点过于复杂? 他忍不住在心里质问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现在感情债都找到他头上来了!就说为什么伊达航看他的表情那么奇怪。 还有那张地图上,用红圈标起来的地方……找个机会去看看吧。 鹿见春名叹了口气,将这几张东西重新收好,塞进床下的暗格之中。 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藏起来,但鹿见春名推测这几张东西大概很重要——或者很有意义,为了防止被其他人看见,保险起见,他还是在搞个炸弹放在那当安全装置吧。 嗯,还可以多整几个带在身上防身。 至于自制炸弹稳不稳定呢……无所谓,他又不会死,死的肯定是别人。 …… 公寓的门被敲响。 鹿见春名一顿,叹了口气,转身去开门。 刚才爆炸的动静有点大,多半要被邻居投诉了。 他赤足走到玄关去打开公寓门,出现在公寓门口的当然不是投诉的邻居——而是一帮穿着制服、佩着樱花徽章的警察。 领头的警察垂下眼睛掏出证件对鹿见春名打开,上面贴着一张显得有些轻佻的证件照。 “我们是警视厅警备部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掏出证件照的人说,“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生了……” 青年这时才仔细去看开门的人,没说完的话卡在他的口齿之间停滞,迟疑许久之后才将这句话补完。 “……爆炸。” 鹿见春名也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自称是警备部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有一头十分具有辨识度的黑色卷发,在数分钟之前刚刚出现在那张时间久远的照片之中。 松田阵平凝视着鹿见春名的脸,“……诗?” “警官,”鹿见春名保持着微笑,“我是鹿见春名。” 松田阵平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抿了抿唇。 他前几天就从伊达航那里知道了消息,听伊达航说,看到了和鹿见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几乎就是鹿见诗本人。 但他此前分明得知的是鹿见诗已经亡故的消息。 死去的人还会重新出现在人世吗? 如果说同样的姓氏不足以成为某种证据,那么一模一样的长相、声音,甚至脸上的神情,都与“鹿见诗”毫无差别。 他们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但按照伊达航的说法,眼前这个鹿见诗……不,鹿见春名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了。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初次见面,我是松田阵平。” “松田警官,请进。” 鹿见春名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你家里发生了爆炸吗?报警人说这里有炸弹出现。”松田阵平盯着鹿见春名,“你……没受伤吧?还好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有点迟疑。 鹿见春名的脸上还沾了一点爆炸时产生的飞灰,衣服倒是已经换掉了,全身上下都看起来完好无损,不像是有哪里受伤的样子。 “什么?炸弹?”鹿见春名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来,连忙摆了摆手,“那怎么可能呢警官?我一个普通大学生,也没有得罪什么奇怪的人,家里怎么可能有炸弹呢?只不过是我厨艺不够精湛,煮饭时不小心在电器上洒了水,导致了爆炸……” 走进房间时,松田阵平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洒水装置。 委实说,这种东西在个人住房中是很少见的,通常只有学校、商场之类的公众场合才会装这种灭火装置。 “我比较怕死,”鹿见春名镇定地回答,“不仅加固了房子的墙壁,还装了这个,以防万一嘛。” 怕死?松田阵平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他见过不少怕死的人,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鹿见春名——倒不如说,他经常觉得鹿见诗是个完全不在乎自己性命的人。 他们一致认为鹿见诗大概是有自毁倾向,心理状况十分堪忧。 松田阵平抬头看向身后跟着他一起来的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员,他们会意地寻找起来。 刚才手表爆炸时正好波及到了放在房间里的微波炉,手表爆炸后四分五裂出了无数残骸,根本拼凑不出原样来。 爆炸物处理班的成员检查了一遍,没找到什么异常。 鹿见春名的公寓里相当干净,没有任何违禁物品——所有可能会导致他被请到警察局里喝茶的东西,他都已经让藏太带出去了。 松田阵平忍不住和鹿见春名搭话。 “既然是煮饭时电器爆炸了,你怎么没事?” “我刚好去洗手间洗手,逃过了一劫。”鹿见春名拍了拍胸口,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表情。 松田阵平盯着鹿见春名的脸,许久之后才微微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幸运。不过,既然不擅长料理的话,下次还是不要自己做饭好了,以免又发生这样的意外。” 第25章 对鹿见春名说的话,松田阵平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从七年多以前认识这个人开始,他就发现了——在说谎这件事上,鹿见诗非常之熟练。 他根本不相信这是鹿见春名口中的“意外发生的电器爆炸”。 他很清楚地知道,鹿见诗的身后笼罩着黑色的阴影。 第14章 松田阵平结束出警回到警视厅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他拎着外套走进办公室,将外套搭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萩原研二趴在桌子上小憩,略长的额发下垂,挡住了大半张脸。他小睡时很浅,松田阵平的脚步声几乎立刻便将他惊醒了。 萩原研二有些迟缓地睁开眼睛,因为入睡而视线显得有些模糊。 他眨了眨眼睛,支着桌面直起身来,一边伸手揉眼睛一边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困成这样?”松田阵平半坐在办公桌上。 “最近的爆炸物出现地好像格外多……尤其是米花町。”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刚解决完一个马上就要去解决下一个,实在太累了。” 松田阵平困惑:“是吗?” “小阵平你当然不觉得累啦,你不就喜欢这个吗?”萩原研二语气无奈。 萩原研二没有等到松田阵平的回答,疑惑地抬起眼睛看他——青年微卷的黑色额发下,幽黑的眼底情绪不明。他僵着脸,本就略显淡薄的唇抿成一条线,透出几分严苛。 “怎么了?”萩原研二的眉不由自主地紧蹙,“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下午出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松田阵平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 他单手撑着桌面,抬头看向办公室内高吊着的顶灯。白炽光形成一个圆形的、刺眼的光斑,落在黑色的瞳孔中。他微微眯起眼睛,逼下了上涌的潮意。 萩原研二沉默了几秒,忍不住追问:“……谁?”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诗,”松田阵平将这一个音节构成的名字低声说了出来,“鹿见诗。” “下午接到报警,说隔壁邻居家传来了很巨大的响声,疑似爆炸。我到了那里之后,发现开门的人……是鹿见诗。” 松田阵平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不过,他说他叫鹿见春名。” “发色、瞳色、长相,姓氏,两个人都完全一样,不一样的只是‘诗’和‘春名’这两个名字……我实在难以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相似的两个人。” “假名吧?”萩原研二第一反应说,“虽然我还没见到他,但是……世界上会有这么相似的巧合吗?还不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但他不是……”松田阵平不太想吐出那个蕴含着不好的意味的词。 “假死、或者其他的什么,都有可能,不是吗?”萩原研二认真地注视着松田阵平的眼睛,“毕竟我们都清楚,诗不是一般人。处于那样的境况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松田阵平默了默,“……也是。” 萩原研二站起来,将脱下来的外套拿起来,挂在了臂弯之间。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松田阵平也只是沉默地望着他。傍晚橙红色的光落下来,将萩原研二黑发的发梢与睫羽都浸染成了深红色。 “小阵平怎么这么看我?”萩原研二笑了一下。 “他失忆了,”松田阵平低声,“你知道吗?” 萩原研二骤然收起了笑容。 他沉默下来,走到了窗边,垂下头拿出了一支烟,点燃了咬在唇齿之间。 “我知道,”他的声音几乎要飘散在风中,“班长告诉我了。”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敢主动去找那个人。 白色的烟雾缭绕着上升,将萩原研二脸上的表情隐没,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只有点燃的星火明明灭灭。 * 送走不知为何对他莫名熟悉的警察,鹿见春名关上门,叹了口气。 搞什么啊?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明明就是个混黑的,而且混黑的时间好像还蛮长,到底为什么会和这帮警察有那么多的感情纠葛? 鹿见春名啊鹿见春名,你到底干了什么造孽的事? 在心里谴责了自己一通后,藏太推开窗户,带着一堆违禁品进了屋。 鹿见春名从藏太手里接过一箱子土自制的材料,打开箱子开始捣鼓起来。 他很喜欢做手工,尤其是炸弹。窃听器之类的小东西他也做过,只是碍于种种原因做不出满意的成品。 说起来江户川柯南身上的那些小道具他倒挺感兴趣的,追踪眼镜、□□、手表麻醉针、蝴蝶结变声器还有超强马力的滑板……委实说,这些黑科技时常让鹿见春名怀疑本世纪过于超前的科技发展水平。 改天去问问江户川柯南好了。鹿见春名愉快地在心里决定。 箱子里的材料其实并不算很多,至少自制手表炸弹的话并不麻烦,甚至某品牌的电子手表稍微改装一下,就能直接当炸弹使。 虽然并不麻烦,但这种在手表里进行改装的精细活还是搞的鹿见春名有些头痛。 他看了一眼蹲在身边的藏太。 “听说别人家的ibm都能帮忙开插秧机在农场里帮忙……”鹿见春名幽幽地说。 藏太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面对鹿见春名。 第26章 虽然什么表情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欲言又止的脏话。 鹿见春名又叹了口气,继续开始努力地进行他的小型工业制品精加工。 捣鼓了半天,鹿见春名搞出来了三个手表炸弹。 他这次往床下的暗格里装了俩,力求能把任何擅自动这暗格的人炸死。 剩下那个炸弹被他戴在了手腕上。 只要不启动爆炸模式,这个电子手表当然还是能正常使用的。 当然,正常人多半是不敢把炸弹戴在手上到处跑的,但对于亚人来说,这都没关系。 死亡这件事情对鹿见春名而言,已经和吃饭喝水一样正常了。 哪个亚人死亡的次数没个千八百次的? 做完这一切,鹿见春名终于想起了他应该做的任务——暗杀清水制药的董事会成员,山口英。 根据安室透所说,山口英这个家伙是个纯粹的二世祖,黄赌毒样样都沾,是个“有点精明但用错地方的蠢货”——琴酒语。 私藏的资料要怎么找出来是个问题…… 首先,他得混进珠宝展览会里。 这并不是对外开放的展览会,要有邀请函才能入场。 这样的场合,一般都会需要招待生的吧? 鹿见春名想了想,掏出手机进行一番检索,立刻就找到了横山珠宝举行展览会的场馆正在招聘招待生的讯息。 如果说别的工作还有点悬,但招待生这种一看脸蛋二看身材的毫无含金量的工作,鹿见春名很有自信。 ——别的不敢说,他的脸从小到大无往不利。 将箱子里的材料收起来放好,鹿见春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房间里的墙已经变成了三面黑一面白,床显然没能幸免于难,他只能从橱柜里拖出一张棉被来放在榻榻米上凑合一晚。 自制炸弹显然是件耗费精力的事情,鹿见春名熄了灯后入睡地很快。 室内昏暗,只有一段月光沿着缝隙淌进来。 藏太弯腰,将柔软的棉被往上拉了拉,盖住鹿见春名的肩头。 野兽般锋利的利爪在少年的发梢温和地抚过,随即化成了一片逸散的黑色粒子,落在涌入的月光中消失不见。 * “抱歉,我们这不招临时的……” 坐在前台的女士胸口上别着写有“小池”的工牌,她听到鹿见春名的问话时甚至没抬起头,正在翘着手机键盘回复消息。 等发完消息,小池女士才抬头看向鹿见春名,嘴里没说完的话瞬间卡了壳。 “……也不是不行。” 小池女士端详着鹿见春名的脸,硬生生把话拐了个弯,坚强地说了下去。 她面前的少年站在落进明净玻璃的日光中,温暖的金色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银白的发丝和睫羽显出半透明的质感来。昳丽得过分的眼角眉梢含着笑意,他笑起来时眼底的金色像是融化的蜜糖。 很难有人能面对他说出拒绝的话来——反正小池女士做不到。 “招待生是吧?”小池女士晕晕乎乎地问,“那个,你……” “鹿见,”鹿见春名适时回答,“我姓鹿见。” “鹿见先生,稍等一下,我先去跟经理说一声。” 小池女士站起来,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鹿见春名,在得到了他的礼貌微笑后又红了脸,匆匆离开。 等鹿见春名走出来时,不过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他成功靠脸搞定了小池女士和场馆经理,以“大学生还要读书上课”为理由,决定了接下来几天的半天兼职——当然包括横山珠宝的展览会那一天。 现在这个点也才刚刚午后,鹿见春名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点开地图开始查看所在的定位,然后将地图缩小——如果他没记错,昨天在暗格里找到的地图上,被红圈圈出来的其中之一的地点,离这里并不算太远。 “来都来了……顺路去看看吧。” …… 红圈标记起来的具体地点是一个略显偏僻的街区,街区内基本都是独栋的房屋。 鹿见春名回忆了一下地图上标注的红色数字——4-79。 他找到位于4町目79号的房子,房子门口被锁住。 但无所谓,鹿见春名取下发卡捣鼓了两下,锁应声而开。 他的手指在玄关的鞋柜上擦过,没染上任何灰迹。 虽然玄关没有放鞋,但能看出厨房的料理台有使用的痕迹,这间房子一定是经常有人到访的。 能被特意标记出来,那么必然不会是一处普通的房子而已……根据混黑这个身份背景联想的话,难道是安全屋之类的东西? 鹿见春名转了一圈,直接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卧室很干净,不像有人居住过,甚至地板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上。 那里立着一个装着贝斯的黑色乐器包。 第15章 贝斯? 鹿见春名愣了一下。 他并不会什么乐器,这东西是他的吗? 如果让他来选择,就算乐器包是用来装狙击枪的伪装,他多半也会选择高尔夫球棍的球包……无他,抄起一根就能直接上场打架,非常方便。 他走近,打开了乐器包的拉链,里面果然装着一把线条流畅的贝斯。 第27章 鹿见春名的注意力没放在贝斯上,他伸出手指在贝斯后摁了摁,感受了一下触感——这贝斯的下面果然还有夹层,大概真藏着狙击枪。 鹿见春名会用很多枪——但狙击枪委实不会。 他被全日本境内悬赏通缉的时候都是速成班,狙击枪这种多少需要点时间练练的只能说能扣个扳机,打不打的准靠运气。 将贝斯包的拉链拉好,鹿见春名走到房间一侧的书架边,抬手在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书脊上摸过去。 摸到异常时,鹿见春名的指尖停顿,随后他用力,将那本书推了进去。 书架发出机械转动的声音,像是某种锁扣解开。 他推动书架。 看清书架之后的东西时,鹿见春名毫无波动地发出一声“哇”。 书架之后是半面墙的各种武器——从刀到枪样样都有,仔细一看甚至还有手持型的火箭筒,该说这里真的是个小型军火库。 接着,有枪上膛的声音传来——很显然,不是鹿见春名发出来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鹿见春名毫不迟疑,亚人的黑色ibm粒子从他身上涌现,足足接近三米高的黑色人形怪物瞬间出现。 不需要鹿见春名出声,他心念一动,藏太就如他心中所想的一样守在了走廊。 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青年握着枪,悄无声息地潜伏上二楼。 在靠近房间门时,他脚步一顿,倏然转身,将枪口对准房间里的鹿见春名。 少年冷冷地看过来。 从窗户缝隙中涌入的风吹起银色的长发,那双顾盼的灿金色眼瞳中一片冷然,像是淬了冰的熔岩,在逆行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在即将扣下扳机时,青年看清了鹿见春名的脸。他的动作显然一顿,随后将枪放了下来。 “……果然是你来了?”他叹了口气,“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什么?又是熟人??? 鹿见春名凛然的表情一僵,藏太直接扣向青年脑袋的利爪也疾速刹车——开玩笑,真要一爪子下去,那就是血溅当场了。 “我看到门口的锁是被撬开的时候就猜到可能是你了,”青年一边走过来一边说,“不过,下次能不能用钥匙开门?老是撬锁,这锁隔段时间就得坏了换一个,很麻烦的。” 是抱怨的亲昵口吻,显然,这个人和他关系亲近且格外熟稔。 他撩下与外套相连的兜帽,露出一头黑色的短发,细碎的额发下,青年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要让鹿见春名来形容的话,他会觉得那更像是雨后天空的颜色。 “饿了吗?”诸伏景光自然而然地发问。 鹿见春名不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苟且关系,听到他这么发问时下意识抬手按上肚子。 他诚实地说,“有点。” 身为亚人,他委实不怕有人在饭菜里给他下毒。会这么干的人要么被他死而复生吓的够呛,要么直接被他反杀。 反正亚人嘛,死一死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不会真的死。 这世界上99%的人都畏惧死亡,但鹿见春名恰好是个“不会死”的亚人。 他敢拼命,却没人敢和他拼命——所以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地赢,踩着敌人的尸体继续向前。 那帮也不会死的亚人是例外。鹿见春名并不是没遇见过其他的亚人,有次甚至误入过其他亚人组成的对抗组织。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都是亚人的原因,这帮人打起架来是真的哪里死得快就打哪里。 拜他们所赐,鹿见春名学到一些“伤害哪里死的最快”的小技巧。 “那就下来吧,正好冰箱里还有一些材料。”诸伏景光说。 鹿见春名跟在他身后,乖乖地走下楼梯,来到一楼。 厨房内的料理台是开放式的,诸伏景光将外套脱下来放在椅背上,将袖口挽起,戴上了围裙。 “咖喱可以吗?”诸伏景光一边查看剩下的食材一边问,“刚好还剩下一些土豆、洋葱和牛肉。” “都可以。”鹿见春名拘谨地回答。 ……在安全屋里突然就吃起了饭,这种发展还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一边开始料理,一边和鹿见春名搭话。 “那位先生给你安排了新任务吗?” “嗯,”鹿见春名回答,“和波本搭档。” 听这意思,眼前这青年多半也是他的同事。 “他这么快就取代我的位置了吗?”诸伏景光顿做一顿,随即笑着叹了口气,“从前和告死鸟站在一起的可是苏格兰啊。” 哦——这是苏格兰。 鹿见春名把人脸和代号对上了号。 鹿见春名眨眨眼,“反正都是威士忌,苏格兰和波本都一样。” “也是,”诸伏景光微微笑了笑,“你向来不在乎和谁搭档。” 用来煮咖喱的锅轻微震颤起来,诸伏景光打开锅盖看了一眼沸腾的咖喱,盛出一碗来放在鹿见春名的跟前。 咖喱的味道相当浓厚,霸道地充斥在整个室内。鹿见春名用勺子舀起一勺深色的咖喱送进口中。 “——好吃!”他赞叹地出声,“比波本做的还好吃。” “谢谢夸奖。” 诸伏景光微笑,心说当初你选我做搭档不就是图那一口吃的吗? 第28章 …… “怎么了?” 安室透一手接通通话,一手将咖啡豆倒进咖啡研磨机之中。 “柯南的那些小道具,你知道是谁做的吗?”鹿见春名在通话的另一头问。 安室透愣了一下,“柯南的小道具?” 小道具……侦探徽章之类的吗? 安室透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直接告诉了鹿见春名。 “大概是阿笠博士做的吧,阿笠博士是工藤君的邻居,他经常会做一些小发明,是个很有想法和创造力的人。”他说,接着摁下了研磨机的按钮,机器工作的声音响起,“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向他请教一下,我也想捣鼓点小玩意儿。”鹿见春名得到了答案,毫不留情地打算挂断通话,“谢谢,那么再见啦。” “等等,”安室透立刻出声,“你今天不来波洛吗?” 他说这话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天光中透出一点暮色的橙红,将人影拉的细长。 以往这个时间点,鹿见春名总是跟打卡一样准时出现在波洛,难怪榎本梓看他俩的目光越来越奇怪。 “这个啊,”鹿见春名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听起来有些不太明晰,“已经有人做过饭给我吃了,所以今天就不用来麻烦你了。” 他听到鹿见春名咂了下嘴,似乎在回味料理的美味。 安室透顿了顿,才说话,“……原来你也知道是麻烦我。” 通话挂断了。 安室透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记录,神色晦暗不明——很难说清楚他现在是什么心理感受。 明明是对鹿见春名这种白嫖蹭饭的行为很是嫌弃地,但是听到那家伙说不来了、还找到了人给他做饭的时候……为什么,会有种“这家伙总算不麻烦别人了”和“他居然还找了别人”这两种想法交织的……微妙的不爽的感觉。 * 大门响起门铃声时,灰原哀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尖锐的门铃声响了三声,她抿了口苦涩的咖啡,才放下杯子和杂志,走到门口去开门。 门打开,灰原哀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随即瞳孔一缩。 少年银色的长发下垂至肩头,鬓发被黑色的发卡卡着,拨到耳后。他的脸毋庸置疑可以用“昳丽”来形容,即使不笑,略微下垂的眼睛和天生带笑的唇角也显得纯粹温和,只有显露出的戴在耳尖上的耳环和黑色的耳骨钉破坏了这样的纯然,给他的眼角眉梢染上锋锐。 灰原哀僵住了。 那双玻璃珠一样漂亮的灰蓝色瞳孔缓缓转动,目光从鹿见春名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耳尖——任何看起来无害的装饰都能够成为鹿见春名手中杀人的利器。 她曾经亲眼看见鹿见春名用几枚耳钉拼成的尖针插进人的喉咙里。 冷静,你是灰原哀,不是sherry。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是……”灰原哀挂起笑容问。 “初次见面,我是春名。”鹿见春名蹲下来,平视着灰原哀,“鹿见春名。之前和柯南还有安室先生他们一起见过几次。” “鹿见哥哥有什么事吗?” 有着茶色微卷发的少女怯生生地小声问话,将门拉开,让鹿见春名走了进来。她俨然是个真正的小学女生,手指不安地攥着裙摆。 灰原哀的演技经过一番锻炼之后已经十分纯熟,只要不闻到“组织的气息”,她这演技高低得进圈拿个奥斯卡影后。 “我听说柯南那里很多有意思的发明都是阿笠博士做出来的,我很感兴趣,所以想来向他讨教一下。” 鹿见春名进了门。 阿笠博士似乎不在客厅内。 客厅内的茶几上摊开灰原哀刚刚看的杂志,鹿见春名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 “全英文的生物期刊?”鹿见春名有些诧异,“你已经开始看这些了吗?” “什么?”灰原哀满脸迷茫,“那个是博士订阅的……我也不知道……” 鹿见春名挑了挑眉,“原来是这样。” 打开的电视机内传来的声音吸引了鹿见春名的注意力。 他听到了关键词。 电视机内,穿着一身正装的女主持人用甜美的嗓音说话。 “怪盗基德又一次发出了预告函,目标正是近日横山珠宝展览会上的镇馆之宝,有‘玫瑰夫人’之称的红宝石戒指。” 第16章 横山珠宝……这不就是他过两天要潜入的那个展览会吗? 鹿见春名思索了一番。 怪盗基德,虽然不认识,但从字面意思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个小偷——还是喜欢装模作样的小偷,偷东西之前还给人家发预告函的,嫌不够高调是吧? 但这样也正好,有怪盗基德在,其他人的目光必定会被“玫瑰夫人”和怪盗基德吸引,想来不太会在意山口英这个宾客……很方便他浑水摸鱼,趁机下手。 鹿见春名在心里总结,这对他来说显然是好事。 “怪盗基德……”灰原哀看着电视屏幕里显现的画面,下意识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江户川君大概要跃跃欲试了。” 鹿见春名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鹿见……哥哥,不知道吗?”灰原哀卡壳了几秒,才补上了哥哥这个称呼。 她掩饰般用手掩着唇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往下说。 第29章 “江户川君他被称作是‘基德克星’呢。只要有他,就每次都能将基德偷走的宝石夺回来。” “柯南这么厉害吗?”鹿见春名喔了一声。 他想起了通过藏太的眼睛看到的那些事情——谁能想到所谓的名侦探“沉睡的小五郎”背后的操纵者,竟然会是一个小学生? 鹿见春名的视线落到灰原哀头上,再对上她疑惑而警惕的目光时便对她微微一笑,适时地收回了视线。 虽然不认识阿笠博士,但从江户川柯南身上的那些小发明、以及安室透的描述来看,很显然,这位发明家的技能点全点在机械相关上,和生物不沾半点关系。既然这样,又怎么可能会订阅生物学的期刊杂志? 客厅里只有灰原哀在,很显然摊开的杂志和咖啡都属于她。 况且,她还提到过“组织”。那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事情,更逞论她一副对“告死鸟”格外熟稔的态度。 ——结论显而易见,不管是江户川柯南还是灰原哀,都绝不是普通的小学生。 他们藏了很多秘密,鹿见春名想,但没关系,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厉害吧?”灰原哀回答鹿见春名的话,“他毕竟自称是‘侦探’。” 灰原哀话音刚落下,一声巨响便陡然响起。 巨大的爆炸声从外部不远处传来,透过墙壁传递到客厅中来,使得墙壁都发生了轻微的震颤。 “发生什么了?”鹿见春名惊诧。 灰原哀神情淡定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事的,只是博士最近在做一些和爆炸有关的实验,所以在院子里胡来而已。” 鹿见春名迟疑:“他的人身安全……” “那个不用担心,只是声音大而已,并不是真正的炸药,”灰原哀贴心地给出解释,“杀伤力很有限。” 灰原哀一边说话一边领着鹿见春名走出门,绕到房子背后的空地。 诚然如她所说,那并不是真正的炸药,只能说是声音有些大的烟花,地面上还滚落着一些明灭的火星。 阿笠博士穿着全副武装的防爆装备,白色的外套因为爆炸而染上了一些黑灰。瞥见走过来的灰原哀和鹿见春名,阿笠博士放下了手中举着的防护面具。 “你来了啊,小哀,”阿笠博士的视线越过灰原哀,看向鹿见春名,“还有……你是鹿见君吧?柯南他经常跟我们说起你。” “是的,我是鹿见春名,初次见面,阿笠博士。”鹿见春名的脸上挂上弧度刚刚好的笑容,“阿笠博士这是在做什么实验吗?” “噢,这个啊……” 阿笠博士摸了摸白色的胡子。 “最近爆炸物的案件越来越多了,所以我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信号屏蔽仪做成微型大小的……那种只能现场拆掉的定时炸弹是没办法了,但是遥控炸弹的话,经常能派上用场。” 灰原哀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毕竟江户川他每年都要遇到一次爆破案呢,最近被炸掉的大楼越来越多了。” 不……等等,到底要多频繁地遇上爆炸物才能用这么平常的口吻说话啊?!普通人一辈子也派不上用场的! 鹿见春名欲言又止。 阿笠博士想了起来:“对了,鹿见君过来有什么事吗?” 鹿见春名顺势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我自己平常也会尝试一些小手工什么的,所以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听说柯南身上很多有趣的侦探道具都是阿笠博士做的,所以我来请教一下。” 小手工?灰原哀额角抽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鹿见春名这隐晦的话中的意思。 “这个小型屏蔽器我也很感兴趣,最近我卷入的事件太多了,让人有些不安……”鹿见春名垂下眼睛拧起眉毛,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来。 接着他又抿了抿唇,抬起眼睛,用格外真诚的目光注视着阿笠博士。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向博士购买一份吗?虽然只是万一,但至少有一些能够保护自己的东西,会让我比较安心。” 大骗子。灰原哀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唾弃鹿见春名。 如果她不是早就认识他,多半也会被这伪装出来的样子给欺骗了。 阿笠博士看了一眼灰原哀,见她没有什么反对的暗示,想了想后才说话。 “购买倒说不上,我做出来的东西也经常会给侦探团的孩子们的。这个可以直接送给你……不过这只是个半成品,能屏蔽信号的范围不大,不要紧吗?” 半成品阿笠博士做出来了一组六个,正按着编号一个一个测试,就是给出去一个也无所谓。 鹿见春名表现地十分惊喜:“当然没关系!” 正好他最近打算尝试做遥控炸弹了,刚好用这个屏蔽仪测试测试。 阿笠博士将微缩型的信号屏蔽仪递给鹿见春名。 他垂下眼睛,注视着躺在掌心中的这个精密的道具。 微缩型屏蔽仪是枚胸针,被阿笠博士别出心裁地做成了一只鸟的模样,涂成了低调的黑色。 纯黑的鸟在他掌心中振翅欲飞。 * 接到琴酒的电话时,鹿见春名还在公寓里看最新的一期周刊jump。 “干嘛?有事快说。” 鹿见春名接起电话时不太高兴。 琴酒打电话过来多半没好事,他看漫画刚好看到精彩的部分,情绪才酝酿到一半就被响起的电话铃声给打断了。 第30章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琴酒不耐烦。 “你上次不是说我失忆症犯了吗?”鹿见春名反问,“我不记得不是很正常吗?” “你的脑子真是被药给吃坏了。”琴酒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隐忍,“下来,我在停车场等你。” “我知道了。” 鹿见春名叹了口气,晃晃悠悠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乘坐电梯到了一楼。 公寓的隔壁就是配套的停车场,琴酒的保时捷356a就停在那里。 鹿见春名拉开车门的把手,坐上了车。 “伏特加没来吗?”他顺口问。 保时捷356a是双座的车,鹿见春名坐在副驾驶上,开车的人是琴酒,专属司机伏特加不见踪影。 “他有别的事。”琴酒将一个银色的金属质箱子递给鹿见春名,“今天是之前约好的取样本的日子。” 鹿见春名将银色的金属箱子打开,干燥的冷气扑面而来。 箱子的两侧都安装着制冷的装置,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着六根试剂管。 既然是从他的身上取样品,那多半是取血了。 鹿见春名估摸了一下试剂管的容量,大概每管两百毫升的样子。 六管加起来足足有一千多毫升,正常人体内的血液也不过四千多毫升而已,这一抽就要抽走鹿见春名身体里四分之一的血。 如果是正常的普通人,这一下大概能要了半条命,至少也得休养上好一段时间才能让身体恢复过来。 不过……对鹿见春名来说无所谓。 他很干脆地伸出了手,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来。 车内就带有取血的装置。 略粗的针管扎进鹿见春名小臂青色的血管之中,鲜红色的液体立刻便灌满胶质的软管。 大概是因为知道鹿见春名犯了失忆症,琴酒多说了一句。 “一千多毫升的血对你的自愈能力来说,不算什么吧。” 他说话时语气意味难明。 告死鸟对于组织来说是特殊的——只要他真的不想,他就可以不用参与任何任务,可以随心所欲,甚至经常玩失踪都无所谓,那位先生只要他活着。 只要告死鸟还活着,那位先生就不会放弃从他身上追寻某种渺茫存在的希望。 但琴酒对告死鸟的微妙心态并不是因为这份特殊的地位。 人类很难对怪物产生什么过分的同情心吧? 就像恐怖谷效应一样,对于与自身高度近似但又不一样的个体,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恐惧和不安。 琴酒倒不至于恐惧,这种情绪更近似于排斥。 排斥混迹在人群中的异类。 从外表上看,鹿见春名确实是个人类没错——但琴酒清楚地知道,他的身体被那种称作“银色子弹”的药物改造过,已经有一部分彻底不像人类了。 更像是某种人形的怪物。 第17章 鹿见春名能清晰地感知到血液渐渐从身体之中流失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熟悉——鹿见春名经历过很多次了。 血液逐渐流淌出来的时候,他会感觉到一点冷意。铁质针头的冰冷意味从小臂处开始扩散,逐渐蔓延至他的全身,连指尖都冻地有些麻木。 很冷。 鹿见春名不太喜欢这样缓慢的、平静的生命流失感。 他天生是个痛觉迟钝的人,常常要慢半拍才能察觉出身体上受到的伤害,对痛感的反应也要远远低于一般人。 因为这一点,福利院的其他孩子都觉得鹿见春名是个奇怪的孩子——福利院里当然也存在霸凌。 但是他并不因此感到难过,因为他有藏太。 从很小的时候起,鹿见春名就发现了这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如影随形的黑色幽灵。 他给黑色幽灵去了个名字,叫作藏太,似乎只有拥有了他起的名字,就能成为属于他的证明,就像很多人会给宠物取一个名字一样。 但在看不到黑色幽灵的人的眼中,鹿见春名唯一的朋友是“空气”,是不存在的人,就连福利院中年纪大的人也讨厌和他接触。 那双金色的眼睛是不详的,能看到邪祟的东西——迷信的大人们都这么坚定地认为。 格外漂亮的脸并不能让他成为那个受追捧的人,怪异的和空气说话的行为只会被认为是异类。 因为有藏太的存在,所以鹿见春名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其他的朋友。 直到逐渐长大,鹿见春名才发觉,这是不正常的行为。 因此在被发现是潜藏在人类中的异类“亚人”的一天,鹿见春名也出乎意料地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产生。 他不惊恐也不畏惧,只是带着一点放松地觉得……“啊,我果然不是正常人”之类的。 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亚人也没什么不好吧? 正因为是亚人,鹿见春名才能放肆地、随意地尝试各种极限行为,完全不用再乎这会是仅此一次的人生的终结。 倒不如说,每一次的死亡,都让他更有活着的感觉。 鹿见春名盯着胶质软管中流动的红色的血液,失血带来的冰冷和困顿让他眼睫逐渐低垂下来,困意上涌,他直接靠在车座椅上睡了过去。 琴酒抽完六管血,发现鹿见春名竟然睡着了的时候,心情非常难以言喻。 第31章 这也能睡着? 琴酒面无表情地端详了几秒鹿见春名毫不设防的睡脸,在心里评价这只疯子鸟类全身上下能看的只有脸——如果是个哑巴就最好了。 想起曾经搭档时对这家伙的处处忍让、以及鹿见春名蹬鼻子上脸的得寸进尺行为,他一时间心头怒火上涌,很想掏出伯莱塔一枪崩了鹿见春名。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实际上的琴酒只是面无表情地伸手,用冰冷的枪口戳在鹿见春名的脸上,将他柔软的脸颊肉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来。 “喂,”琴酒的语气很不好,“别在我的车上睡觉,敢流口水就杀了你。” “……嘴上说的挺牛的,”鹿见春名缓慢地睁开眼睛,“有本事你就开枪把我杀了。” 琴酒闭了闭眼睛,“快滚。” 鹿见春名打了个哈欠,逼出眼角的泪水,伸手打开了车门。 换了平时他还真喜欢和琴酒多说说话,但这次抽了血,他确实感觉到疲倦,没心情再在言语上挑拨琴酒的怒火了。 “下次说话别这么难听,都是同事。”鹿见春名怏怏地说,“小心下次我在boss面前给你穿小鞋。” 背对着保时捷356a的鹿见春名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上膛的声音,于是立刻加快脚步,走近了公寓大楼内。 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杀。 开玩笑,拖着失血过多的身体他能干点啥?跑两步就歇菜了。 先不说鹿见春名根本没时间通过自然休养使身体机能恢复,再者,他的公寓里根本没有医药箱之类的东西。 如果有人在他的家里进行彻底的搜查,会惊讶地发现这年头竟然有人不在家中常备一些药物,哪怕是感冒药呢? 但亚人根本不需要。 受伤了,死一下;生病了,死一下;总之死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准备药物既浪费资源又浪费钱。 家里有医药箱的亚人那都是亚人之耻! 鹿见春名此事需要考虑的只有自杀的方法。 出于下意识的求生本能,溺水死亡通常需要五六分钟;用刀捅要害的话他还得处理那些血迹;开枪同理,所以…… 鹿见春名闷了一口氰化物。 这种毒药是他上次从安全屋里顺出来的,大概是出于任务需要,那里囤了米花町一整年的凶杀案需求量的氰化物,非常够用。 氰化物这种毒药,只要浓度足够,两分钟内他就能马上死亡,还不用清理现场,属实是亚人居家旅行必备的贴心好药。 短暂地两分钟过后,常人看不见的亚人的黑色粒子从鹿见春名的身体之中涌现出来,这种不知名的物质在快速地修复着他的身体。 下一秒钟,鹿见春名就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来,感受了一下恢复到完美状态的身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臂上抽血后留下的针孔和淤青也消失不见。 * 横山珠宝展览会的当天。 展览会在晚上七点举行,又刚好是周六,虽然这场珠宝展览会需要邀请函才能入内,但并不妨碍怪盗基德的粉丝们和好奇的围观路人在场馆外围观。 黑羽快斗戴着口罩和棒球帽混在嘈杂的人群中,警察们忙着维护秩序,没人注意到混迹在一堆人之中的他。 黑羽快斗抬手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流,脚下一拐就来到了场馆后方的工作人员专用通道。 ——他当然不是要从工作人员的专用通道进入了,傻子都知道那里必然被警察把手着。 众所周知,怪盗基德的目标是镇馆之宝,有“玫瑰夫人”之称的红宝石戒指,因此警力大多数都集中在“玫瑰夫人”展出的场馆内部,场馆外的巡逻的警员只有两队。 中森银三并不觉得能阻止怪盗基德混入场馆。 黑羽快斗的目标是位于二楼的洗手间,那间洗手间和工作人员的换衣间相连,并不对客人开放。 借着夜色的掩饰,避过在场馆周围巡逻的警员,只用眨眼的速度便用绳索攀爬上了三楼,用提前准备好的小道具打开了从内部关上的窗户,跳进了洗手间中。 他现在这副模样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从洗手间走出去,所以他蹲守在靠近里侧的洗手间内,打算守株待兔。 ——第一个进洗手间的幸运儿,就是他易容的对象。 黑羽快斗没有将里侧隔间的门关死,而是留出了一条缝隙。通过镜面的反射,他能看清走进洗手间的人的动作,这样更方便他偷袭。 轻微的嘎吱声响后,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黑羽快斗没看清来人的脸,只看到了满目的银白色。 来人的鬓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脸,他只看清了那身侍应生的马甲白衬衫的制服,剪裁良好的版型刚好掐出了纤细的腰线,扣紧的袖口下露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这个侍应生似乎只打算洗个手,洗手池的水龙头被他打开,出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洗手间内清晰可见。 三、二, 黑羽快斗在心中默数, 一! 他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去,快步来到侍应生的身后。 察觉到身后动静的侍应生陡然一惊,下意识转身——黑羽快斗的动作瞬间僵硬停止了。 银白色的发丝随着鹿见春名转身的动作而应力扬起,他在银白色的缝隙中看清了那张昳丽的脸,以及璀璨如鎏金的金色眼瞳,眼底倒映出他紧缩的瞳孔。 第32章 ——是那个人。 鹿见诗。 鹿见春名压根没发现黑羽快斗僵硬的动作,他抬手握住黑羽快斗的手腕,拧起眉毛注视着黑羽快斗的脸。 “你干什么?”他的语气不太好。 任谁发现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想袭击他,都会觉得不开心的吧! 特别是这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被压的凌乱的黑色额发和灰蓝色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黑羽快斗顾不得那么多,他紧紧盯着鹿见春名的脸,试图在他脸上寻找到任何异常的痕迹。 “鹿见诗?”黑羽快斗倏然出声,“你是鹿见诗,对吧?” 他的脚步下意识逼近。 数年前,在黑羽盗一还活着的时候,黑羽快斗是见过这个人的。 少见的银白色的头发,让人看了一次便难以忘怀的灿烂金色的眼睛,还有那张和七年前如出一辙、毫无变化痕迹的脸——黑羽快斗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鹿见诗。 他记得,曾经在魔术表演结束的后台里,他的父亲黑羽盗一向他介绍过。 “这是新来的助手,鹿见诗。” 但奇怪的是,在那场魔术表演事故中,死亡的不仅是黑羽盗一,连身为助手的鹿见诗也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从那时起,黑羽快斗就隐隐觉得,七年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消失的“鹿见诗”有关。 而时隔七年,销声匿迹的鹿见诗终于再次出现了。 第18章 鹿见诗? 鹿见春名一愣,怎么他就去打个临时工,都能碰见招惹过的人啊? “……你是?”他不禁有点迟疑。 黑羽快斗不说话了。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棒,连手上也带着白色的手套,全身上下露出来的只有一双蓝眼睛,就是中森银三站在他面前都认不出来。 更何况,他上一次和鹿见诗见面是七年前,七年前时他不过十岁,眼前的鹿见诗当然不会知道他就是黑羽盗一的儿子黑羽快斗。 鹿见春名也在打量黑羽快斗。 他没等到黑羽快斗的回答,于是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出声问。 “怪盗基德?” 特地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显然是因为不想暴露出真容;连手上都戴着手套,大概是要防止留下指纹;再结合刚才这个人的袭击动作……看那个架势,明显只打算打晕他,而不是打算杀了他,否则鹿见春名不会还在这里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藏太会直接杀了这个人。 因此结论显而易见。 想要潜入场馆中的人只有怪盗基德,而他,大概就是被怪盗基德选中的那个易容对象。 听到鹿见春名的发问后,黑羽快斗突然笑出了声。 沉静着灰蓝色的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七年前,导致黑羽盗一丧生的那场魔术表演,到底发生了什么?”黑羽快斗紧紧盯着鹿见春名的眼睛,“你是黑羽盗一的助手,却在那之后就消失了,你在这其中,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的语速逐渐加快,语调像是捂着毛巾的冰块,淬了冷意,语言中的尖锐一目了然。 什么?魔术表演?助手? 鹿见春名被一个接一个的词砸中,抬起双手对黑羽快斗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来。 “我要是说,我有失忆症的话……”他十分诚恳地说,“你信吗?” 黑羽快斗沉默了半晌,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声音:“——哈?” 他没能维持住扑克脸。 “你觉得我信吗?”他甚至有些被气笑了。 他已经知道了,七年前的那场事故——不,那根本不是事故,还是有预谋的谋杀。 黑羽盗一根本不是死于魔术逃脱秀中的意外,而是被某个神秘的组织暗杀的。在那之前莫名出现、成为魔术助手,又在黑羽盗一死后销声匿迹的鹿见诗,无疑有极大的嫌疑。 黑羽快斗认为,大概……鹿见诗就是那个执行了暗杀任务的人。 是杀死他父亲的凶手。 鹿见春名叹了口气,“不管你信不信,但事实如此,我确实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七年前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你就算问我,我也无法给你答案。”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七年前的事情,他目前所发现的唯一和魔术表演有关的东西,就是在床下暗格中找到的那张黑羽盗一魔术秀的票根。 通过那张票根来进行推测的话,他大概确实掺和了七年前的那场致使黑羽盗一死亡的魔术秀。 但鹿见诗干的事,跟他鹿见春名有什么关系呢? “另外,今天你的目标是不是‘玫瑰夫人’吗?”鹿见春名似笑非笑,“没有必要在这里跟我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吧?怪盗基德应该向来都很准时才对。” 他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如果你想跟我在这里打一架的话呢,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别看我这样,其实还挺能打的。” 单从体格上看来,鹿见春名确实身材纤细、身形单薄,身体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长着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实际上单论格斗的武力值的话,鹿见春名确实不大行——但他有外挂。 他可以无限原地复活,血条再厚都能给磨死;更何况还有藏太的存在,这种独属于亚人的黑色幽灵一个能打几十个,俨然是亚人的居家旅行必备好保镖。 第33章 黑羽快斗深深舒了口气:“如果你真的是我想的那个组织的成员的话……我想你没必要用‘失忆’这种拙劣的借口。” 那个神秘的组织向来对犯下的罪行毫不掩饰,如果真的是鹿见诗做的,黑羽快斗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隐瞒这件事。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鹿见诗和七年前的那次暗杀有关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如果鹿见诗真的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一员……没关系,他会将这个组织彻底覆灭的。 “怪盗基德从不伤人,我没有理由骗你,我自己也很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鹿见春名语气含糊,他转移了话题,“不如我们各取所需?我不会揭穿你,也不会举报你,倒不如说,我很期待你的到来。你有你的目标,我……也有我的‘任务’。” 他将最后那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黑羽快斗察觉了什么,他打量了鹿见春名一会,最后视线在鹿见春名的侍应生制服上停留。 几秒后他才移开目光。 “成交。” 黑羽快斗后退几步,对鹿见春名做出了个绅士的“请”的动作。 他已经知道鹿见诗在这里了,那么顺藤摸瓜找到鹿见诗现在所用的身份、住址,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当然不会放跑鹿见诗,但眼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怪盗基德不会失约。 鹿见春名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转身握住门把手,在打开门前的那一瞬间,他转头微笑着看向黑羽快斗。 “忘了告诉你,” “我现在的名字是鹿见春名。” 我等你来找我,告诉我和“我”有关的一切。 * “大侦探,”灰原哀说,“你好像有些太紧绷了。” 她淡定地喝了一口专供给小孩的橙汁,瞥了江户川柯南一眼。 江户川柯南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他握着的玻璃杯的手无意识地轻微摇晃,连带着玻璃杯内橙色的液体也跟着晃荡,在透明的杯壁上留下水渍。 江户川柯南喝了一口橙汁,“我是在想基德那家伙啦……” 他的目光在周围一圈人的脸上扫过,试图从中发现什么异样——很快他就放弃了。 怪盗基德的易容术非常高超,简单地扫视一圈当然是发现不了什么破绽的。 江户川柯南的目光骤然停止了——他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一个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灰原哀顺着江户川柯南的目光看过去,显然也吃了一惊:“那是……告死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户川柯南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鹿见春名银色的长发被发带束起,他穿着勾勒出身体曲线的西服马甲,端着托盘,每一个被他轻声细语问候过的男士女士都红着脸,接过托盘中金色的香槟。 “穿着侍应生的制服,特地出现在这里,我不认为这是个巧合……应该有事情要发生了。”灰原哀的声音放地很轻。 她有些不适地侧了侧身体,借着桌面的遮挡避开安室透的目光。 “嗯,今天安室先生也在。”江户川柯南也小声说,“我之前本来还疑惑,怎么今天安室先生对‘玫瑰夫人’有兴趣了,他以前明明不经常来参加这种场合的……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别有目的。” 组织的两个人都出现在这次的珠宝展览会上,这显然不可能是意外。 这个珠宝展览会上有组织的目标——不会是“玫瑰夫人”,那么目标是谁? 江户川柯南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鹿见春名。 鹿见春名微笑着穿过人群,来到山口英面前,脸上挂着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先生,要来杯香槟吗?” 山口英本人是个彻底的胖子,身材臃肿、脸上还挂着两个巨大的眼袋,英年早秃四个字在他身上提现地淋漓尽致,头顶的几根毛发俨然可以用一线天来形容。 山口英似乎心情不佳,有些杯弓蛇影的警惕感,身后跟着两个身形壮硕的金发兄贵保镖。 他本来就没什么心情,被鹿见春名询问时马上就想怒斥这个小侍应生少来烦他——直到他看到了鹿见春名的脸,那句斥责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好。”山口英说。 鹿见春名微笑着将香槟递给他。 随即转身离开,只留给山口英一个背影。 山口英失魂落魄地盯着鹿见春名离开的身影,脑子里不断地回放着鹿见春名微笑着的脸。 这当然不是因为鹿见春名长得好看。当然,好看也确实让他的脸很有记忆点。 山口英就记得这张脸。 他在某份机密的资料里看过这张照片。关于这个人的资料很少,只有薄薄的几张纸,但那上面记载着的实验记录足够叫任何人都永生难忘。 那只告死鸟出现了,毫无疑问,是冲着他来的。 山口英非常确信这个事实,他打了个寒战,让自己差点被冲昏的头脑清醒过来。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最后对着身后的两个兄贵保镖低声说:“我们去休息室。” 山口英刚带着保镖离开,场馆内的所有灯便瞬间熄灭。 无数张扑克牌纷纷扬扬地落下,中央那束最大的镁光灯骤然开启,一身白衣的怪盗基德轻轻地落在玫瑰夫人的展台上。 第34章 红丝绒的绸布上,有着“玫瑰夫人”之称的红宝石戒指消失不见。 怪盗先生优雅地牵起白色的披风,深红的玫瑰夫人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玫瑰夫人,我就收下了。” 第19章 灯黑下来、大厅中央的镁光灯打开的瞬间,安室透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镁光灯下一身白衣的怪盗基德所吸引,没什么人会去注意他对动静。 ——除了江户川柯南。 安室透抬手,用指尖按住贴在耳蜗处的通讯器,压低声音问:“你开始行动了吗?山口英往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鹿见春名踩着暗色,走进通往休息室的廊道,听到通讯器中传来的声音后回答:“我知道,山口英交给我就好。” “当然,”安室透顿了顿,“如果需要我支援的话,随时告诉我。” 这次任务的最优目标是拿回那份被山口英偷藏起来的资料,这份资料必须回收,绝不容许泄露出去。 而和这份资料有关的消息是贝尔摩德告诉他的。那是鹿见春名所参与的实验,根据贝尔摩德的说法,那份实验中记载着“boss追寻的希望”。 ——那里面藏着不可被开启的“潘多拉”的秘密。 就因为那和鹿见春名有关,所以boss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安室透想起了贝尔摩德告诉他这些情报时的样子。 女人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卷曲的金发散落在她的肩头。女士香烟淡淡的味道在车内萦绕,她艳红如血的嘴唇在缭绕的烟雾下一张一合。 她的神色很复杂,像是厌恶,又不仅仅只是厌恶而已,透着某种寂寥的味道。 但安室透并不关心贝尔摩德的过去,他和贝尔摩德之间的关系只有“各取所需”这一目了然的四个字。 想要那份实验资料,也不仅是因为想搞清楚组织看重这份资料的原因,当然也是因为鹿见春名。 …… 展览馆的休息室其实很多。 横山珠宝为这一天的展览会准备了很久,除了这个大厅,其他的展厅基本上都被清空了,腾出了好几间展厅来暂时充作给来宾们的休息室。 走廊里没有一点光,但这并不妨碍鹿见春名。 他在这里打了几天临时工,清晰地记得路线。在没有灯光的昏暗环境下,他一抬头便能敏锐地看向墙角上安装着监控摄像头的地方。 原本代表着“运作中”的红色光点也消失不见了。 鹿见春名猜基德大概是切了除了展厅的所有电闸。 原本在走廊里的警察已经全被基德给引走了——他真得好好感谢这位怪盗先生,帮他解决了很多的麻烦事。 “山口先生,您在哪里呢——?” 鹿见春名的心态很轻松,他甚至有闲心拉长音调,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轻声询问。 皮鞋的鞋跟才在瓷质的地砖上,敲出格外清脆的响声。少年轻轻横着某个不知名的曲调,破碎不连贯和语音与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交织,在廊道中形成回响。 山口英脸色难看。 体型壮硕的秃头胖子缩在其中一件休息室的角落里,他的两个兄贵保镖挡在身前,手中握着刀。 拖怪盗基德的福,警察在进入展厅的门口设置了安检门。日本并不是个能合法持枪的国家,两个兄贵保镖当然带不进枪来此时只能勉强用刀来当做防身的武器。 原本怪盗基德出现时还有一些嘈杂声,待这些嘈杂声远去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鹿见春名嚣张且肆无忌惮地询问声。 ——这绝对是挑衅! 山口英一边愤恨一边恐惧地想。 这个他在资料中记下的实验体不是正常人……仅从那几行实验记录中就能看出来,那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算到人类的范畴里来。 “等下他要是进来,不要弄死他。”山口英目光闪烁,“把他抓住,断手断脚也没关系,我要他活着。” 那几张实验记录牢牢记在他的脑子里。 第1次实验:编号为k69的实验体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第2次实验:实验体k69在极端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失去意识,之后身体的造血机能出现了某种“自救”,数分钟后,再生的血液又充斥实验体k69的身体。 …… 第17次实验:“自愈”和“再生”的能力似乎存在某种不稳定的情况。但可以知道,实验体k69——他是实现那个最终目标的希望!这样研究下去,一定能…… 日期和后面的内容被黑笔涂掉了。这是实验员手写的实验记录,在白鸠制药倒闭之后,清水制药接替了白鸠制药的位置,继续和那个组织合作进行着实验。 这份资料最初被山口英发现时,他没太在意……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那是疯子随便写下的幻想,没准是哪个研究员被压力压垮、终于精神崩溃了呢? 但看到和实验记录加在一起的一些标注着数据的检测报告之后,山口英才逐渐相信了这件事。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那样的怪物存在。 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兴奋——如果能把鹿见春名抓起来进行研究,那不是有可能研究出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神奇药物吗?这可是全世界仅此一例的珍贵实验体! 比起杀死鹿见春名,他当然更想得到鹿见春名。 第35章 大概是抓住鹿见春名、研究出神奇药物、然后获得成功的妄想已经出现在脑海之中,山口英的脸色显出了一种不太正常的涨红。 “只要活着抓住他……”山口英重重喘息。 鹿见春名哼着小调的声音越来越近,山口英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等到轻哼的声音从门口经过,山口英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但他并不知道——高大的、没有五官的黑色幽灵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后。 从一开始,鹿见春名就让藏太去跟着山口英了。 所以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山口英藏身的休息室是哪一间。在外面时不管是出声直接问“山口先生”、还是哼歌,其实都是出于鹿见春名的恶趣味心理。 逗弄一下这脑满肠肥的恶棍、逼得他心理崩溃,也很有趣吧? 鹿见春名收了声,没再继续哼歌。 他放轻脚步,又折了回来,伸手我上休息室的门把手。 “咔哒”的轻微声响从门口传来。 山口英本来迟缓的心跳再一次狂跳起来。 门缝打开,从缝隙中露出了少年的半张脸来。 银发在透进房间的一段月光下折射出辉光,那双鎏金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间内像是在发光,金色的火焰在他眼底汹涌着跳跃。 “抓到你了,山口先生。” 少年微笑着说。 不可否认,鹿见春名的长相是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显得柔软的昳丽;但在缺少光亮的昏暗之中,他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那双金色的眼睛更像是捕获到猎物的野兽,流淌着某种隐隐的兴奋。 用更精准词来形容的话,那鹿见春名这个时候在山口英的眼里,变态程度不比连环杀人犯少。 “动手!快动手——”山口英失控地喊起来。 但两个保镖没有动弹。 山口英失去理智地开始怒吼:“你们为什么不动?!你们在干——” 最后几个字戛然而止地卡在山口英的喉咙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被硬生生掐住脖子的鸡。 在山口英略显浑浊的瞳孔之中,两个保镖已经失去意识,倒在了铺上柔软地毯的地面上。 但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他面前的鹿见春名也没有动手……那么,这两个保镖是为什么会昏倒过去?山口英惊惧地颤抖起来。 “幽……”山口英的声音剧烈颤抖,几乎吐不出几个字来,“幽灵……” 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个保镖的昏倒确实是幽灵干的——鹿见春名的黑色幽灵。普通人看不见的黑色幽灵在开门的瞬间便潜入到了房间之中,打昏了山口英的两个保镖。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那必然是因为鹿见春名。 山口英咽了咽唾沫,双腿止不住地打起摆来。 “山口先生,我不是很想一来就对你动粗的。”鹿见春名可惜地叹了口气。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毫不在意地踩过保镖的身体,轻快地跳了一下,来到山口英的面前。 那双氤氲着灿烂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沉着寒芒。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那份资料不在我身上……”山口英颤颤巍巍地答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那份东西永远也不可能到你手上了!” 山口英已经被吓惨了。 鹿见春名:“哦,你的意思是,我还得跟你回去拿?你猜我信吗?” 反正鹿见春名不信。 根据山口英的资料来看,这个秃顶胖子是个十分自我、且刚愎自用的人。 像山口英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把那份的实验资料藏在别处了。他一定会找信任的地方藏好,而他只信任自己,当然也只会带在自己身上。 山口英的眼睛逐渐瞪大,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他完全被吓破了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 被这个怪物抓住的话,一定、一定会生不如死的! 大概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山口英以一种胖子本不该有的敏捷跃起,撞开鹿见春名,冲出了休息室。 不得不说,这胖子格外实心,鹿见春名这单薄纤细的身板根本经不起撞,轻易就被山口英给掀开了。 他伸手揉了揉被撞后有点发闷的胸口,看向藏太,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我还真的不太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啊。”鹿见春名啧了一声,“藏太,去抓住他。” 【明白……】 藏太发出机械般卡顿的声音。 鹿见春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山口英慌不择路下是往展馆天台的方向跑的,不知道这个胖子是哪来的体力,一口气冲上了天台。 然后在打开天台前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因为跑的太快,山口英被绊了一下,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成功地把自己给磕晕过去了。 鹿见春名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已经把自己给摔晕过去的山口英。他试探了一下山口英的呼吸——还活着。 他欲言又止。 山口英废到这种程度吗?他还什么都没干呢,他就被摔晕过去了……算了,刚刚好,他也自己动手了。 鹿见春名也对山口英手中的那份实验资料感兴趣,他很好奇那份资料当中到底藏着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第36章 天台门没有完全打开,还留着一条细缝。 从缝隙之中,鹿见春名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听出来其中一个声音是怪盗基德。 好奇之下,他推开了天台门。 本来与怪盗基德在天台上对峙的男人倏然转头,看向了鹿见春名。 他看见鹿见春名的脸后瞳孔紧缩,随后冷笑起来,将枪口的黑洞对准了鹿见春名。 “告死鸟,没想到你这个叛徒还活着……果然,你还和基德混在一起啊。” 第20章 “叛徒?” 黑羽快斗愣住了。 短短一句叛徒,干烧了他的cpu。 ——也干烧了鹿见春名的cpu。 什么叛徒?他不是那个代号为酒的组织的成员吗?怎么成叛徒了?他要真是叛徒,琴酒那个酷爱捉老鼠的还不得给他吃枪子啊? 那难道他还身兼数职、除了这个代号为酒的组织,还在别的组织任职吗? “我和基德在一起的事,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掩盖住内心瞬间百转的念头,鹿见春名面容沉静地看向那个说话的男人。 男人脸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眼睛格外狭长,瞳孔是少见的椭圆形——像是某种野兽。 “你不就是被这家伙给迷的神魂颠倒,才背叛了吗?”男人冷笑一声,“你还活着倒叫我惊讶……我还以为你早就被处理掉了。” 他按下扳机,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显得有些沉闷和尖锐。 鹿见春名只微微偏了偏头。 子弹沿着他的脸颊擦过,在扬起的银发间打出一个圆形的空洞来,嵌入他身后的墙壁之中。 鹿见春名的脸侧被子弹擦出一道极细的伤痕,几秒后才渗出血来。鲜红的血浸在几乎比月色还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刺目。 “喂——”黑羽快斗皱眉,单片眼镜下的灰蓝色瞳孔中倒映出那一点血色来,“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吗?山猫先生。” 怪盗覆着白手套的手握着银白色的枪,几张扑克牌斜着射向代号为“山猫”的男人。 他入如同代号的山猫一般灵活,避开了被质地格外坚硬的扑克牌击中要害。 扑克牌疾驰着飞过,刀锋般锐利的边缘瞬间切歌开黑衣的面料,将其下的肌肤划出一道深刻的痕迹。 山猫下意识捂住被划伤的手臂,恨恨地磨了磨牙:“你这是在替他报仇?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让人感动。” 他拖长语调,透出几分嘲讽的意味来。 “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依然如此。” 什么意思?黑羽快斗想。 他努力地维持着扑克脸,没让山猫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山猫的话中透露出了几个很重要的信息——鹿见诗,也就是“告死鸟”,曾经确实是他所追查的那个组织的一员,包括七年前的那场针对他父亲的暗杀,也确实和告死鸟有关系。 他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但在重要的部分却恰好猜反了。 但山猫称告死鸟为叛徒,并且说告死鸟“果然”还和基德混在一起……那么事情的真相其实不难猜想。 告死鸟应该在七年前的暗杀之中帮助了组织的目标、即黑羽盗一,因此才被称为叛徒,并且受到了肃清——这才是山猫惊讶于告死鸟还活着的原因。 但黑羽快斗并不了解七年前那些事情的所有内幕,当年他也不过才十岁而已,现下只能通过这只言片语来进行一些模糊的猜测。 仅仅只是山猫无意间泄露出来的部分,已经足够让黑羽快斗转变自己的态度了。 他能确定一件事。 ——曾经的鹿见诗、如今的鹿见春名,也就是告死鸟,这个人,不会是他的敌人。 …… 江户川柯南又一次跟丢了怪盗基德。 当怪盗基德取走“玫瑰夫人”后,只亮起的那一盏镁光灯便迅速地熄灭了,整个大厅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电源似乎是被直接给切断了,所以一时半会没办法重新亮起来。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 江户川柯南显然不会选择坐以待毙。他打开手表上自带的手电筒,沿着记下来的场馆的地图走进廊道之中。 很快惊叫声便响了起来,一抹白色在光线昏暗的大厅之中一闪而逝,随即便传来了一声巨响。怪盗基德撞破了玻璃一跃而出,玻璃的碎片哗啦落地时奏起格外清脆的乐声,藏在人群中的便衣警察们彻底扑了个空。 中森银三被一堆搜查二课的警察们压在最下面,愤怒地捶了一下铺着红毯的地面。 白色的滑翔翼张开,那只白色的大鸟在中森银三的眼中逐渐远去。 “怪盗基德用滑翔翼逃跑了!”中森银三掏出对讲机,“警车呢?!赶快去追!” 扑街的警察们纷纷爬起来,飞快地跟着中森银三一起下楼,准备冲上警车来和怪盗基德进行一场速度与激情。 但江户川柯南没动——显而易见,飞走的是怪盗基德放出来的假人。 至于他本人嘛……委实说,彼此针锋相对了那么多次,江户川柯南十分清楚知道这个装模作样的怪盗最喜欢往哪里钻。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找到了通往天台的路。 这座展馆有十三层高,他们所在的展厅位于中央的七层。电源被切掉了,电梯已经不能再用,江户川柯南只能选择爬楼。 第37章 在走到最后一节通往天台的楼梯时,江户川柯南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将手表的灯光移到脚下,看清了掉落在地面上的一只皮鞋。 ……又不是在演辛德瑞拉,这里怎么会有一只鞋? 江户川柯南神情疑惑,将手表的灯光缓缓移动,随后看清了山口英瘫软在楼梯下的身体。他的一只脚只穿着袜子,很显然那只掉落的鞋属于他。 江户川柯南神情一凝,冲到山口英的身边,将手指指腹按在了山口英的颈侧。 在指腹下感受到脉搏跳动着的动静之后,江户川柯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活着。 他拨开山口英的额发,在他的脑袋上找到了一个肿起来的红色的包,看起来是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晕的。 用手表的灯光照亮了山口英的脸后,江户川柯南仔细端详了一下,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个人的身份——清水制药的董事会成员。 如果这个人就是鹿见春名的目标的话…… 清水制药、组织,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江户川柯南显而易见能联想出很多东西来。 和药物联系在一起的不做他想,必然是aptx4869。那是关乎着他变小的重要情报,同样也藏着组织追求的终极目标。 要是能早点察觉到山口英就是他们的目标就好了……但这件事偏偏和怪盗基德搅和在了一起,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被那个装模作样的小偷给吸引过去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镁光灯下涌动的暗潮。 江户川柯南还在深究山口英被盯上的原因时,忽然听到了天台上传来的声音。 大概是门没关紧的原因,只从缝隙中透进来几段余音。 江户川柯南捕捉到了关键词——“山猫”、“告死鸟”、“基德”。 看来天台上不止有基德在。 江户川柯南深吸了口气,没再管山口英的尸体。他关掉手表上的灯,轻手轻脚地推开天台门,侧身躲在墙后。 山猫的耳朵轻微动了动。他抬手,又是一枪搭在墙角上。 “有新的小老鼠来了。”山猫冷冷地说。 鹿见春名不用指使藏太去看都能猜到是谁。估计不是安室透就是江户川柯南,满场人里也只有这俩有智商不被怪盗基德的把戏耍的团团转了。 “现在我们是三对一,”黑羽快斗微笑,“该害怕的是你吧?” 鹿见春名欲言又止。 他就站在距离墙角不远的地方,眼角的余光能看见那双显露出一点红色来的球鞋——很好,是江户川柯南。 把一个小学生算进三对一的战力里,这真的合适吗? 躲在墙后的江户川柯南一愣,几秒后无声地笑了出来。 他按下腰带上的按钮,一颗充满气的足球立刻出现在了他手中。 通过藏太的眼睛,鹿见春名看得瞪大了眼睛:这又是什么黑科技?就这么一根腰带居然还自带充气功能?他连阀门都没看到! 接着蹲下来,按下球鞋上的按钮,红白相间的球鞋立刻闪烁出五彩斑斓花里胡哨的光来。 “就凭你们?”山猫被黑羽快斗气笑了,“大言不惭!” 下一秒,他就被打脸了。 ——物理意义上的打脸。 一颗高速旋转着的足球以撕裂空气的速度疾驰着击中了山猫的脸,他被足球打的整个人向后栽倒,整个人重重倒在水泥地面上,巨大的耳鸣声充斥他的脑海,一时间头晕眼花地爬不起来。 黑羽快斗跳下了栏杆,拽着鹿见春名的手,拉着他一起躲到墙壁之后,顺便手欠地抬手揉了一把江户川柯南的黑发。 “thank you,名侦探。” “你这家伙,就是仗着我会跟上来才乱来的吧?”江户川柯南不爽地打掉黑羽快斗揉乱他黑发的手,“还有,不要乱摸别人的头啊!” “嘁,”黑羽快斗咂舌,“真小气啊名侦探。” 鹿见春名忍不住开口:“二位是否还记得这里有我存在呢?” 这两人之间的斗嘴十分熟稔,一时间让鹿见春名产生了一种他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觉。 江户川柯南再抬头看向鹿见春名时,换上了一副十分纯良的表情:“春名哥哥,刚刚那个坏蛋为什么叫你告死鸟呀?是什么代号吗?” 你小子,鹿见春名的脸上保持着微笑,要不是知道你跟一般小学生不一样,差点就被骗到了! “那个人有神经病,”鹿见春名矢口否认,“喜欢管别人叫动物,他刚刚不也叫你小老鼠吗?” 论起神经病来,你跟他也不逞多让。江户川柯南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江户川柯南保持着小孩的天真神情:“诶?原来是这样呀。” “我有很多事情还没搞清楚,”黑羽快斗握紧了手中的扑克枪,“但现在来不及多问了,那颗足球是不可能直接放倒山猫的。” “他手中拿的是货真价实的枪吧?”江户川柯南说,“……报警吧。” 黑羽快斗无言地盯着江户川柯南,盯地江户川柯南讪讪地移开了视线。 山猫捂着脸,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 “足球……这怎么可能……” 被打中脸让他格外地怒火中烧。 山猫拾起落到地面上的枪,双手紧紧握住,狭长如同野兽的瞳孔之中燃烧着怒火。 第38章 什么玫瑰夫人、什么宝石、任务目标、甚至是怪盗基德,此刻都被他给忘得一干二净。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只让人讨厌至极的告死鸟。 七年前,鹿见诗刚加入组织时,获得的重视就比其他人更高一等……毕竟,那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的、幻想中的生物,用鸣叫声宣告死亡降临的浑身漆黑的鸟。 大概是猫和鸟类天生不对付的原因,山猫从七年前开始就很讨厌告死鸟。 明明是同一时间加入组织的,但在科瑞先生的眼里,他不如鹿见春名。 他和鹿见春名有接触的机会很短暂,只一起执行过一次任务,而那次任务之中,他彻底被鹿见春名比了下去。这让好胜心无比强盛的山猫难以忍受。 不过没几个月,告死鸟就做出了自断后路的背叛行为……他竟然在任务中帮助那个应当被暗杀的目标。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所以告死鸟会遭到肃清也很正常。 ……山猫本来以为告死鸟已经死了。背弃组织的叛徒理所当然会被杀死。 但时隔七年,这个令人不快的家伙又再次现身了。 再次面对那家伙,只是看到那张永远显得那么漫不经心的脸,山猫就感觉到了一阵火大。 新仇和旧恨叠加在一起,山猫已经不想去管什么任务了。玫瑰夫人什么的完全无所谓,他其实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生命之石潘多拉……他现在只想杀死告死鸟。 将那只不详的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清除,踩在脚下,证明一件事——他才是那个赢家! “喂……”山猫的声音兴奋到颤抖,“告死鸟,我现在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杀了你!” 躲在墙后的鹿见春名听到这变态的声音,忍不住嘶声,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家伙好像对你很执着啊,要我帮忙吗?”黑羽快斗问。 “不用,倒不如说你们在这里才会妨碍我吧?”鹿见春名摆了摆手,“而且,你引走警察的计策差不多也该被识破了,他们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打扰一下,”江户川柯南忍不住插话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二位是怎么变得这么熟的?” 就如同代号一样,山猫的听力很好——所以他越听越气。 这帮人居然还在散漫地聊天?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职业杀手放在眼里啊! 黑羽快斗盯着鹿见春名看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既然鹿见春名让他离开,那么就说明他是有把握对付那只山猫的。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逞能,想也知道,鹿见春名既然在七年前就是那个组织的一员,武力值当然是不差的。 黑羽快斗压低帽檐,抓着江户川柯南的衣领子把他拎起来,根本不管他“喂喂喂你干什么的”挣扎,从天台一跃而下。 数秒钟后,白色的滑翔翼从空中升了起来。 随着山猫的脚步声接近,一滴雨珠落在了鹿见春名低垂的睫羽上。 水珠融进少年浓密的睫羽之中,将睫毛浸湿。 鹿见春名抬起头,摊开手掌,雨珠落进他的掌心之中,很快汇成一小片水。 “……下雨了啊。” 他低声地自言自语。 不断变得密集的雨幕之下,黑色幽灵的身形变得模糊扭曲起来,在雨珠之中若隐若现,最后烟雾般消失。 第21章 下雨也没关系,鹿见春名并不在意。 亚人并不是没有ibm就什么都做不到了——亚人,本来就是超脱于现实的非人类。 他轻松地从墙壁后走出来,握住藏在西服下的枪,上膛的声音在雨中清晰可见。 十分衬身材的西服和马甲并不适合大幅度的活动,鹿见春名抬手,将深灰色的领带扯松了些许,白色衬衫最上方的几颗扣子被崩开,滚落在地上。 “好久不见了,山猫。”鹿见春名微笑着说,“你这只小猫还跟以前一样不听话。” 是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的语气。山猫的脸顿时便黑了,他冷笑起来,用枪口指向鹿见春名的胸口。 “告死鸟,你那张嘴还真是贱。”山猫咬牙切齿,“每次说话,都能让别人觉得不快。” “这可能是我的天赋——” 鹿见春名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山猫开枪了。子弹从漆黑的枪口中呼啸而出,贯穿了他的手臂。 山猫冷冷地说:“闭嘴。” 血沿着鹿见春名被枪口贯穿的痕迹滴落下来,混进雨中,被稀释成浅粉的颜色。痛觉迟钝让他对疼痛的感觉并不那么敏感,即使是枪伤,也只能感觉到像是被什么蒙蔽了一层的、钝麻的痛感。 这一枪击中反而让山猫感到了些许的诧异——七年前,告死鸟能赢过他,那么没道理现在反而退步到这种程度,任由他击中吧? 但这疑虑一闪而逝,山猫没有太过在意。 他知道,七年前的时候,背叛了组织的告死鸟被当做废物利用,交给了另一个组织进行处理……也许是在那之后被彻底摧残、因此而实力大大后退也说不定? 握枪的那只手被击中确实让鹿见春名不太适应,但他并不在乎,区区小伤,重置刷新一下就又好了。 山猫看着鹿见春名突然展露的微笑,感觉到了些许不妙——事实证明,猫咪对危险的预警是正确的。 第39章 鹿见春名冷不丁地扬手挥过来,有什么东西被他扔了过来。山猫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仔细去看时才发现那是个电子手表。 手表上的倒计时从显示着1,微小的显示灯快速地闪烁着红光。山猫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玩意儿……多半是个炸弹。 山猫倏然看向鹿见春名。 他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声音:“你疯了?!这么近的距离,你也会——” 他没来得及将这句话说完,电子手表便在雨中爆炸了。 山猫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向另一边扑倒,爆炸产生的火光和热浪将他掀翻在地。 爆炸产生的热度和雨幕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白的烟雾。山猫趴在地上,狼狈地起身,被呛地狠狠咳嗽起来。 山猫吃力地睁开眼睛,纤细而单薄的人形在白雾中显现。 鹿见春名踩着雨水走近,电子表爆炸而飞溅的碎片在他的身体上产生了一些细微的伤口,渗出了几滴血珠。 他提着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上的山猫。那双日光满溢的金色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脸来,眼底流淌着璀璨的光河。 “山猫先生,我只是想问一些问题而已。”鹿见春名温柔地轻声细语,“可是你太不听话了。不听话的猫咪会让我很困扰的。” 他伸手卡着山猫的脖子。 瞬间涌上来的窒息感让山猫难以呼吸,因为缺氧而带来的昏沉瞬间侵袭上来,他脖颈上青筋凸起。 雨水打湿了鹿见春名浓密的睫羽和鬓发,浸湿了雨水的鬓发黏在他的脸上,那张昳丽至极的脸在雨中更像是某种被称为雨女的妖怪。 “疼吗?”鹿见春名单手撑着脸颊,微笑着垂眸注视他,“山猫先生,就算是我也会感到痛的,你刚刚那样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鹿见春名的声音骤然冷淡下去,“七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又是属于哪个组织的?” 山猫急剧地喘息了几声,突然怪异地笑了起来。 “怪不得、你要支开那几个人……原来你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山猫嘲笑道,“看来你的脑子被实验给彻底搞坏了啊。” 鹿见春名这次有点诧异:“连你也知道实验?” 他本来以为他是实验体这件事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机密,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好像人尽皆知的样子? “为了发挥背叛者的余热、压榨出最后的剩余价值,卖个好价钱、送去做人体实验的实验体,难道不是更加符合背叛者的悲惨下场吗?”山猫低低地笑了起来。 鹿见春名面无表情地转动枪口。 “你、别得意地太早——”山猫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的声音从喉咙的深处被挤出来。 他忍着疼痛握紧枪,倏然扣下扳机。 子弹贯穿了鹿见春名的小腹,但他脸上微笑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因为这一枪而产生任何变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鹿见春名的神情没有产生任何波动,他低头看了一眼从小腹中汩汩流出的鲜红的血液。 疼痛并没有对他的行动产生太大的限制,但失血造成的虚弱和冰冷很快就侵袭了他的身体,握枪的手变得有些无力。 按照这样的程度计算,他想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大概还需要好几分钟才行,但意识和行动力都会因为腹部失血而逐渐衰弱,并不是适合打架的身体状态。 鹿见春名垂下睫羽:“你真的很不听话。总想反抗我,可我只是想友好地问一些问题而已。” “你施加给我的痛苦,”山猫恶狠狠地说,“我一定——十倍、百倍、千倍地奉还给你!” “这下难办了啊。”鹿见春名叹了口气,“我可不想被你折磨,所以……” 他又笑起来,将枪口抵在了太阳穴上。 山猫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 “——砰。” 鹿见春名只轻轻吐出来了一个单音节。 随着尾音落下,鹿见春名的手指也按下了扳机。子弹抵着他的太阳穴贯穿,大片的血液直接喷溅而出,在墙面上洒出一片深红的血点。 山猫瞳孔紧缩,在那一瞬间根本来不及阻止鹿见春名。 “等……” 他余下的音节被咽了回去。 山猫捂着肩头的枪口,沉默地注视着鹿见春名倒下在雨水之中,失去所有生命特征的身体。 数秒后他笑着轻声地自言自语起来:“为了不被我抓住折磨而选择自杀吗……没想到告死鸟竟然是那么没有胆量的人……” 他不用再去查看鹿见春名的尸体了——像那样用枪口抵着脑袋开枪,是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 他转身,将枪收回,插入到黑衣外套的口袋里。 山猫抽出一根烟,在雨幕中无法点燃烟,他只好咬在齿间,“告死鸟,七年了,赢的人终究是我。”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并没有看到——也看不到有黑色的粒子在空气之中逸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着他的身体。 下一秒,鹿见春名睁开了金色的眼睛,雨水滴在他的鼻尖,沿着弧度滚阔下来,没进白衬衫松散的衣领之中。 山猫咬着烟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缓慢地回头,迟缓地看向鹿见春名。 那个本应该死去的人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少年银白色的长发被夹杂着雨的冷风掀起,那双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第40章 “这、不可能……”山猫只来得及说出寥寥数语,便失去了意识,轰然倒地。 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怪物、告死鸟是绝对的怪物——!!! 阵雨恰好停了,现在是藏太出手的场合——黑色幽灵毫不留情地敲晕了那只山猫。 鹿见春名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蹭过来的藏太的脑袋。 “不要得意地太早的人,是你才对啊,山猫先生。” 他惋惜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山猫。他比较好奇七年前那些爱恨情仇——可惜山猫这家伙是在太不配合,对他个人的仇视心理太重,委实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鹿见春名从衣服口袋中拿出手机,拨通了备注为“安室透”的号码。 “怎么了?”通话另一头的安室透问。 “我这边出了一些意外的状况。”鹿见春名说,“可能需要你过来善后一下?” “……我知道了,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安室透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天台等你,速来。” 鹿见春名挂断了通话。 他没去理会山猫因为失血而昏迷的身体,走到了山口英的身边。 那份重要的实验资料应该就被山口英带在身边,但问题是,他藏在哪里? 鹿见春名一路从山口英西服的内侧口袋摸到西服裤子的口袋里,除了手帕之外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他沉吟了一会儿,目光缓缓移到山口英带着的手表上——那是一只价格昂贵的机械表。 机械表仍在走动,只是读秒时有些略微的凝滞感。 鹿见春名摘下那只昂贵的机械表,娴熟地拆开机械表,在旋转的齿轮之间找到了被藏匿起来的那枚数据卡。 能被山口英藏在这么昂贵的手表之中,想来除了那份实验资料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东西了。 鹿见春名将数据卡装好,机械表则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戴回到山口英的手腕上。 等他做完这一切,安室透也来了。 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扫视完这个一片狼藉的现场,神色自如地开口,“东西拿到了吗?” 鹿见春名颔首:“当然。” “清除山口英本来就是任务中的一环吧?”安室透有些疑惑,“这就是你说的意外状况吗?” “喔——”鹿见春名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说的意外状况是一只……呃、猫?” 鹿见春名拿不准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只好朝安室透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上来。 安室透不明所以地跟上去,在看清雨幕中的情形后一时失语。 “这是谁?”他转头看向鹿见春名。 “山猫,应该是杀手。”鹿见春名说。 安室透一怔:“……山猫?” 这个和告死鸟如出一辙的代号风格,让他立刻就想起了另外一个组织——只不过那个组织的逼格显然要低一点,整天不是抢宝石就是抢宝石,不干一点其他更加为非作歹的事情,在公安的眼里,危险程度属实排不上号。 “你们怎么起冲突的?”他追问,“你杀了他?” “那倒没有。”鹿见春名简单地描述了,“他好像是和怪盗基德抢宝石来着,而且看我这个无辜路人很不爽,所以我路见不平,和他打了一架……我看他好像下的死手,所以下手也重了一点,不过我觉得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所以留了他一命。” “这总不能怪我吧?他先动的手!” 鹿见春名义正言辞。 “好吧。”安室透叹了口气。 山猫什么的不用管,他只需要看看现场会不会留下什么会暴露身份的痕迹就好了。 雨水会冲刷掉很多证据,鹿见春名只是一个小小的临时侍应生,不管是跟山口英还是这个代号山猫的男人都毫无交集,很难怀疑到他的身上去。 “我会处理好的。”安室透无奈,“谁叫我是你这次的搭档呢?” “那就拜托你啦,搭档。” 鹿见春名伸了个懒腰。 “等等……”安室透叫住他。 他伸出手,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 青年俊朗的面容倏然凑近,鹿见春名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安室透温热的呼吸细细密密地洒落在他的眼角,让他不安地抖了抖睫羽。 微凉的指尖轻轻拨开他脸侧的头发,露出太阳穴那处完好无损的、光洁的肌肤。 明明染了血,却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鹿见春名绝对又受伤了。 安室透抿了抿唇,手指尖抹开他脸侧沾着的血迹,晕开成淡红色的血痕,随后松开了握住鹿见春名手腕的手。 “我还以为你又受伤了……没事就好。” 他扬起微笑。 * 在室内没有雨的地方,藏太是可以正常地进行活动的。 被鹿见春名当做全自动监控器的藏太在会场内转了两圈,找到了躲在角落里说话的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 被黑羽快斗带走的江户川柯南拿着玫瑰夫人就回来了,又一次坐实了他“怪盗基德克星”的名声。 “工藤,你去哪了?”灰原哀上上下下地扫视着江户川柯南,“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这个不重要,你知道山口英吗?”江户川柯南眉毛皱起,“他是清水制药董事会的成员。” 第41章 只说山口英时还令灰原哀有些茫然,加上清水制药的话,她立刻就知道这家伙是谁了。 “清水制药?那是组织研究室的合作方之一。”灰原哀也皱起了眉,“这次组织的目标是清水制药的山口英吗?那这么说的话……” 江户川柯南接话:“和我们吃下的那种能让人变小的药——aptx4869有关,对吧?” “不仅和aptx4869有关。山口英的履历我也知道,他的外祖父是白鸠制药的社长,白鸠制药曾经也是组织研究室的合作方。”灰原哀一字一顿,“他的手中,很可能还留有我父母制作的那种药的资料。” 通过藏太偷听到这一切的鹿见春名有些震撼。 他这次是真的吃到了大瓜。 他也属实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科技树竟然已经如此超前——连返老还童这种药都做得出来,到底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不过……返老还童,这种神奇的药物,他也蛮想尝试一下的。 安室透回到车里时,看到的就是陷入了沉思的鹿见春名。 “你知道aptx4869吗?”他突然发问。 “你是说组织新研发出来的那个毒药么?琴酒前段时间刚用这个药杀了几个人。”安室透愣了一下才回答,“怎么了?” 听这个说法,aptx4869的返老还童作用似乎还没被发现,只是在被作为毒药使用。 既然如此…… “我打算找琴酒去整点aptx4869。” 他微笑着拨通了琴酒的号码。 第22章 七年前(1) 安室透欲言又止。 整点药这件事被鹿见春名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就跟说海鸥要去码头整点薯条一样轻松。 “算了,”他心情复杂地说,“你开心就好。” 他话音刚落下,拨出的琴酒的号码便接通了。 琴酒接起电话时的语气十分差劲:“什么事?” 他俨然一副“有事说事没事滚蛋”的态度。 “我想要aptx4869, 可以吧?”鹿见春名理直气壮地说。 琴酒默了默才问, “你要这个做什么?” “要毒药还能干什么?”鹿见春名诧异地反问, 似乎对琴酒的智商产生了质疑, “当然是为了杀人啊!” 只不过那个被杀的人是他自己。 琴酒没有立刻答话。 即使没开外放, 安室透也清楚地听到琴酒在电话的另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忍耐着想通过电话线爬过来一枪崩了鹿见春名的杀意。 “我知道了,”琴酒语气平静地说, “等会伏特加会送来给你。” 这一通电话,再次让安室透意识到了鹿见春名在组织内的地位有多特殊。 虽然目前只有毒药的作用,但aptx4869也不是哪个代号成员都能申请使用的——偏偏鹿见春名一句话就可以。 要是换了他,琴酒大概就会把枪顶在他的脑门上,质问他是不是想搞什么小动作了。 “琴酒好像对你的容忍度很高。”安室透有意无意地说。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的话, 鹿见春名的地位特殊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了——只要保证他还活着, boss就能满足他的任何需求, 哪怕稍微有些不合理。 “老板好像挺看好我的,琴酒不忍也得忍了吧。”鹿见春名不甚在意, “我就喜欢他这副看我不爽还不得不忍的样子。” 确实是糟糕的性格, 安室透在心里评价,怪不得琴酒这么讨厌和他搭档。 告死鸟在组织内也留下过传说——这是组织内唯一一个让琴酒不堪其扰还只能憋着的代号成员。 马自达驶到鹿见春名所住的公寓门口才缓缓停下。 安室透靠坐在车后座上,透过升起的深色车窗注视着鹿见春名的背影。 雨落在车窗玻璃上,蜿蜒成一片水痕, 将鹿见春名的背影彻底模糊成一片闪烁着光的水渍。 安室透闭上眼睛放空了一会儿,才开着马自达驶出这条路。 在拐角处停下后,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沉闷的几声提示音之后,是被接通的响动。 “……风见。” * 鹿见春名回了公寓,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张数据卡里记载的内容。 他将数据卡接入笔记本电脑之中,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弹出了一个弹窗来,显出正在加载中的一行行文字。 电脑屏幕深蓝色的荧光映在鹿见春名的脸上,在他金色的瞳孔之中形成一个浅蓝色的光斑。 他一目十行地下拉着这些内容,点开附带的图片资料和检测报告,最终在其中一张图片上长久地停留了目光。 那是实验体k69的资料,贴着他的照片,照片上少年银发金瞳,在惨白的灯光下面无表情,与现在的他毫无差别。 再结合那些实验记录…… 鹿见春名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被认为是通过药物实验而得到的超出常人的“自愈”和“再生”能力,实际上根本就是他本来就拥有的能力。如果以此而将他作为珍贵的实验成功的样本来进行研究的话,注定是什么都研究不出来的。 在他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中,亚人这种生物早就不是秘密,就连中学生的课本中都会提到亚人。 虽然鹿见春名因为格外会逃跑而没有被抓到过,但也从其他逃出来的亚人那里听说过实验室中的经历。 第42章 这几十年的时间中,每个捕捉到亚人的国家都是举国家之力来研究亚人这种奇妙的生物——但他们最终除了搞清楚亚人的特殊能力之外,根本没能研究出更多的东西,最后只能将捕捉到的亚人作为不会死的实验动物使用,在研究室中被迫地经历成百上千次的死亡。 举国之力都没从亚人身上研究出来任何东西,只能藏身在黑暗之中行动的组织又能研究出什么来呢? 那位先生所追寻的东西,注定无法从他的身上得到。 鹿见春名记下这些内容后便失去了兴趣。 他关掉电脑,将数据卡拔了出来。 这张数据卡为他确认了一件事——他一直是他,不存在别人,也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平行世界的自己”。 看到那些实验记录时他就明白了。 那些奇异的快速的再生和愈合的能力,实际上都是亚人的能力;他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死在实验之中,然后又立刻复活,所以表现出来的情况就像是在人还未彻底死亡时,因为本能的求生能力而展现出来的自愈能力。 能做到这种事,说明至少在七年前,“鹿见诗”就是亚人了。 可这个世界,本不该存在亚人,唯一的那个亚人就是他自己。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鹿见春名感到了一阵茫然,头痛地倒在床上,让自己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茫然,全新的世界、一无所知的身份,这些事情本来不会成为他的烦恼,但此刻却化作击穿盾甲的矛,让他产生了某种尖锐的疲惫。 这件事情要认真推测起来,本该是一目了然的——既然这个世界本来不该是亚人,那么既是亚人、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当然就是他自己了。 但这其中存在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 “鹿见诗”,是一个七年前就存在的人。 但鹿见春名很确定,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足一个月。 一个月和七年,这中间相隔的距离有如鸿沟。即使让鹿见春名质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也不认为自己会丢失掉整整七年的记忆。 要知道,亚人在死亡后复活是相当于重置整个身体的——不管是什么病症,只要不是生来就有的,那么都会在复活之后消除,他的身体理应处于最完整、也最好的状态。 像失忆症那种东西完全是无稽之谈,他只要死一次,复活就会刷新掉他身体的所有负面状态。 即使他是丢了一个脑袋、又重新再长了一个,也不可能丢失七年的记忆。 如果七年前的鹿见诗,就是如今的鹿见春名,那么这空白的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忘了这其中的一切? 鹿见春名想了半天就想不动了。仅凭他现在知道的那些东西,想要推理出这其中的缘由也不太可能。 算了,鹿见春名在心里叹了口气,来都来了,随便吧! 他的人生理念就是不要太过追根究底——反正他一个亚人也不会死,随随便便地活着就行了。 给自己做完安心摆烂的心理建设之后,鹿见春名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翻身,抬手摸索了一阵,摸到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伏特加。 “我在你公寓楼下,”伏特加说,“药带来了。” “哦……”鹿见春名慢吞吞地说,“那你等等,我马上下来。” 他毫无精神气地游荡到公寓楼下,伏特加被他这不太对劲的精神状态给吓了一跳。 伏特加迟疑着问:“……你还好吗?” “跟一只山猫打了一架,不太好。”鹿见春名说,对伏特加伸出手来。 伏特加秒懂鹿见春名的意思,将装着几颗aptx4869的玻璃瓶放在鹿见春名的手上。他顺口问:“山猫?野生的吗?” “不,”鹿见春名耸了耸肩,“是一个代号山猫的家伙。” 代号……山猫?伏特加表情一怔,随即立刻联想到了另一个组织。 “你……” 他想问些什么,但拿到了药的鹿见春名转身就走了。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数据卡,甚至没向后看一眼就往后一扔。 “给,这是从山口英那里回收的资料。” 伏特加大惊,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接住那张数据卡,将本来想问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等他反应过来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鹿见春名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这就是aptx4869,能让人返老还童的神奇药物……” 鹿见春名环抱双膝坐在椅子上,对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炽灯看玻璃瓶中的药丸。 灯光透过深茶色的玻璃落下来,玻璃瓶中装着红白两色的胶囊,看起来跟常见的感冒药没什么区别,与鹿见春名想象中的毒药大相径庭。 从他得到的只言片语来看,组织并不知道这种药物有让人变小的作用,只是作为毒药在使用……但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身上显然都产生了返老还童的作用,这个中奖概率委实不算低。 组织至今没发现,只能说点子太背,天不佑他乌丸莲耶。 鹿见春名兴致勃勃地从深茶色的玻璃瓶中倒出一颗红白相间的aptx4869来,咬在唇齿之间。 干吃有点噎,他甚至还喝了口水。 第43章 这可是返老还童哎,这么神奇的事情,哪个亚人不想试试看? 鹿见春名心情愉悦地开始等待。 数分钟后,他瞳孔紧缩——是即使痛觉迟钝都能感觉到不适的痛感,从心脏蔓延开来,逐渐麻痹了他的全身。 鹿见春名无法再保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不受控制地倒在榻榻米上。他没蜷缩自己,只死死地握紧手指,等待着痛感消弭。 他的心脏越跳越快,疼痛也逐渐加深,随之而来的还有头晕眼花和耳鸣的毛病,他的视野逐渐模糊,变得一片漆黑。 …… 在漆黑之中,鹿见春名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三张凑近的脸。 而且还是他能叫出名字的脸。 左边松田阵平右边伊达航,夹在中间一脸花心相的黑毛帅哥也在照片上见过。 唯一不对劲的是,不管是哪位看起来都和那张七年前的照片上一模一样,分明他前段时间才见到的伊达航和松田阵平都有些细微的变化……是随着岁月与时间的流逝而产生的微妙的变化。 一言蔽之,他之前看到的松田阵平和伊达航都比现在看到的要老那么一丢丢。 “你还好吧?”中间那位鹿见春名唯一不认识的黑发偏分大帅哥开口了,“我们看你晕倒在这里,有点担心……是因为什么疾病吗?如果你觉得很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叫救护车。” “不、不用,我还好,只是有点头晕和心脏疼……”鹿见春名一口回绝了黑发帅哥的提议,“你们说我晕倒了?这是哪?” 他这时才显得诧异。 这里显然不是他的房间,但他分明是在公寓的卧室里吃下aptx4869的,可这眼睛一睁一闭的时间、鹿见春名甚至敢说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他人就已经从卧室到了另一个地方了。 很不可思议,很不合理。 鹿见春名撑着手臂坐起来,捂着额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这似乎是个巷道,他手边就是一间垂着经典蓝色日式花纹布帘的烧鸟店,巷道的两侧连通着主干道。 天色显然不早,橙红色的暮光透过云层垂落下来,落在鹿见春名的脸颊上,染上一层很浅的红。 鹿见春名显然不知道这是他,但他知道这里绝对不是他的房间。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躺在这里!难道aptx4869自带什么瞬移效果吗? “既然你没事就好。我是萩原,”萩原研二微笑着对鹿见春名伸出手来,“你呢?” 鹿见春名从善如流地将手放在他的手掌心中。萩原研二收拢指尖,握住鹿见春名的手,他略微一用力,鹿见春名便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鹿见春名踉跄了一下。 松田阵平吃了一惊,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握住鹿见春名的肩,这才没让他倒下。 “喂,你怎么了?”松田阵平问。 伊达航转头看向萩原研二:“要不我们还是先把他送到医院去吧?” 鹿见春名的额头抵着松田阵平的肩,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声,才勉强出声:“不……不用了……我只是有点低血糖,所以猛地站起来有些晕……真的没事。” 不,这不对劲。 这是刚刚复活时身体最完美的状态,鹿见春名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低血糖。 躺下时分明还察觉不到什么异常,但在刚刚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猛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他正在被这个世界、被这个时间洪流排斥着一般,就如同隔着一层透明的布观察这个世界,一览无余,但始终存在着隔阂。 鹿见春名强忍着这种不适的感觉站直了身体。 松田阵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相信他的话,听了他无力的解释之后观察了一下极度苍白的脸色,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低血糖的话……”伊达航打量了一下鹿见春名苍白的脸色、以及被汗浸湿的额发,“难道你是饿晕在这里的?”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进店吃点东西吧?刚好我们也打算来这家店。”萩原研二提议,对鹿见春名笑着眨了眨眼睛,“这家店的味道可是很不错的,如果你是第一次来的话,务必试试这家店的招牌鸡肉丸,配上青椒会更好吃。” 萩原研二从在警校时就永远是最受女生欢迎的那个,从脸到社交能力都无愧于“鬼冢班交际花”这个称号。 虽然鹿见春名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是饿晕的,但眼前这几人的表情就写着“不同意就送你去医院”,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 他也想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如果他没记错,不管是松田阵平还是伊达航,应该都是认识他的才对。 伊达航甚至叫他“鹿见诗”。 但此时此刻,这几个人都是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就好像完全是陌生人一样。 搞什么?现在有失忆症的不只是他,又多上了眼前这几个人吗? 鹿见春名一边思考着一边跟着他们走进了烧鸟店之中。 虽然开在巷道里,但这家烧鸟店并不小,店面面积非常宽阔。拉开日式的障子门,里面的位置几乎被客人坐满了。 烧鸟店的厨房是半开放的,圆脸的老板娘抬头看见最前方的萩原研二,脸上立刻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来。 “哎呀,是萩原君你们来了呀,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了哦?我还以为你们终于吃腻了这家店呢。” 第44章 伊达航笑容爽朗:“怎么会?还没毕业时我们就经常来,这里的味道绝对不会吃腻的。” “今天的菜单跟以前一样吗?”圆脸老板娘微笑着问,“今天你们还带来了新朋友呢。” “跟以前一样就好。”松田阵平点头。 他们在靠近吧台的方桌上坐下。 开放式厨房的流水台上摆放着一个播音机,老板娘喜欢一边听着电台一边进行料理。 电台里女主播温柔地声音如水般流淌出来。 “欢迎收听日卖电台的晨昏线节目,我是主持人中村静。现在是平成二十年的……” 原本温柔如水的话变成擂鼓敲响鼓面,重锤声响彻鹿见春名的脑海,他甚至没仔细去听女主持人后面所说的话,满脑子的思绪都被那个年份所占据了。 七年前……他来到了七年前的世界。 继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之后,他又一次的穿越了。 要是为这一次穿越找个原因的话……鹿见春名只能想到他不久之前吃下的那个神奇的药物,aptx4869。 他吃那玩意本意是想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体验一下小概率的返老还童的。 现在这……勉强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虽然没有还童,把时间调回到七年前怎么不算返老呢? 第23章 七年前(2) aptx4869, 一种不知道该说是失败品还是黑科技产品的药物。 鹿见春名抬手捂住额头,心情复杂。 “你还好吗?”萩原研二问。 “有点头晕……“鹿见春名低声回答,“我想我需要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他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黑色的亚人粒子从身体中涌出, 在桌边形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形怪物。 鹿见春名走进了被深色门帘遮掩住的洗手间里。 留在桌上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松田阵平神色迟疑:“他……该不会想跑吧?” 伊达航回忆了一下这家烧鸟店内的洗手间结构, 笃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 洗手间的通风口很窄, 连小孩子都爬不出去,他如果真的要跑,也不可能从洗手间出去。” “你们也发现了吧?”萩原研二叹了口气, “他的异常。” 在刚才握住鹿见春名的手的一瞬间,他摸到了手指上一层很薄的茧……那绝不是握笔写字时留下来的痕迹,一定是长久地握枪才会留下这样的枪茧。 但日本只有□□和猎枪才是能合法持有的,像鹿见春名这个年纪的人想考到持枪证几乎不太可能……其实他也有可能只是某个射击俱乐部的爱好者,但萩原研二向来信任自己的第一直觉。 鹿见春名的身上有种“特殊的气息”。 松田阵平颔首, “显而易见。” 鹿见春名快要摔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的时候, 松田阵平看到了一点血迹。 鹿见春名的耳后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血痕, 很小,连衣袖的内侧也有。衣服很明显是新换上的, 沾着一点皂角的味道, 蹭上的血只有可能来自于鹿见春名自身。 血和枪茧,组合在一起很难不令警察多想……更何况,鹿见春名还是莫名其妙地晕倒在烧鸟店门前的,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放着他不管吧? “要是连这都发现不了的话, 实在对不起在警校上学的那段时间啊。”伊达航笑了起来。 萩原研二揶揄道:“不愧是当年警校的全校第二啊。” “我只是第二而已,zero可是第一……说起来, 他和诸伏两个人居然一毕业就消失了……”伊达航叹了口气,咬断了叼在嘴里的牙签,“就算只是偶尔发个消息报平安也好啊。” 说起这个话题时,连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沉默了下来。 …… “zero和诸伏?”鹿见春名低声自语,“是他们的警察同伴吗……” 藏太坐在他的位置上,忠实地将看到的一切传递给他。 虽然不知道那个自我介绍为萩原的人的具体职务,但从他的一举一动就能看出来,这必然也是警察。 他撑在洗手台上,瓷质的釉面通过贴合的掌心,将冰凉的质感一并传递过来。 鹿见春名默不作声地打开水龙头,鞠了一捧水,将脸埋进去。 水阻隔了用来摄取氧气的通道,窒息的感觉立刻便蔓延开来。静止几十秒后,鹿见春名才松开了手。 他回到了七年前……七年前的时候,这几个警察还不认识他。 也就是说,这是他的“曾经”尚未开始的时候。 原来从头到尾,鹿见春名都只是鹿见春名而已,每个人口中所说的“鹿见诗”和“告死鸟”都是他自己。 并不是记忆丢失了,而是这一切本来在他的时间中就还没有发生。 他的时间和所有人都颠倒了。 七年前并不是过去,而是他的未来。 但很不巧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之前那一个月里遇到的每个人都是谜语人,嘴还很紧,压根套不出话来。 除了知道自己加入了某个……不,两个组织之外,鹿见春名几乎对自己曾经的经历一无所知。 但是没关系。这个时候,鹿见春名会掏出那句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他能怎么办?反正都不在原来的世界了,在哪活不是活?鹿见春名面无表情地想,有本事就再让他多穿两次啊! 第45章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 银发被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脸颊上,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出半透明的质感来。那段氤氲的金色之中因为窒息而蒙上了朦胧的水汽。 鹿见春名眨了眨眼睛,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来,用手指拭去,眼眶敏感的肌肤立刻泛起一尾浅淡的红色。 鹿见春名伸出手,用掌心贴着镜面,手指与手指的影子重叠。 他的眼神倏然间一凝,通过镜子看向倒映出来的洗手间隔间。 将脑子里的思绪理清楚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由于被烧鸟店里本身的烧烤香气所掩盖,所以并不明显。 洗手间隔间的门下,隐约可见一点刺目的血色。 用膝盖想也知道,大概又发生了什么杀人案。 明明这里也没有侦探啊?难道警察也自带buff? 鹿见春名开始思考,他要不要走个流程,尖叫一下呢? 他权衡了几秒,觉得尖叫这件事委实不太符合人设,最终只镇定地走出了洗手间,回到了方桌的位置。 “那个……”鹿见春名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萩原研二十分贴心地开口,“怎么了?” “洗手间里好像不太对劲,我看到有个隔间里有血,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事件,”鹿见春名的谎话张口就来,“但是我胆子比较小,所以没敢仔细看……要不你们去看看呢?” 松田阵平冷不丁地问:“你不报警吗?” “你们……”不就是警察吗? 鹿见春名下意识说。 他只说了一半就反应过来了,立刻将没说完的那句话咽了下去,又再度接上。 “……你们先去看看吧?如果确定了真的是案件的话再报警也不迟吧?万一是误会一场,也很浪费警察先生的时间。”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这几个人是警察——他们穿着的都是便服,也没有配枪和手铐之类的东西,理论上来说他不该知道这几个人的身份才对。 伊达航与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随后才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洗手间里。 萩原研二敏感地察觉到了鹿见春名没说完的那句话。 这个自称是鹿见的年轻人,显然很清楚他们三人的警察身份,那一瞬间的迟疑分明就是察觉到自己的话中露出破绽之后的掩饰。 疑点重重啊。萩原研二叹了口气。 鹿见春名当然知道自己的露出的马脚被眼前这三个警察察觉到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脱离了原本的世界、不再被通缉、也不用再跟厚生劳动省的那帮鹰犬斗智斗勇之后,他在这个世界显然松懈了许多。 这样可不行。鹿见春名告诫自己。 伊达航从洗手间内走了出来,靠近松田阵平后才低声说:“报警吧,确实有人死了。” 他一字一顿。 “是命案。”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走到店外去打电话。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真是的,明明那两个人都不在,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说的也是,以前一起出门的时候,好像总是会遇到案件。”伊达航嘶了一声,显然想起了不是很美好的回忆。 短短半年的警校时间,只要聚餐的人里包含降谷零——那么很不幸,这代表着本来应该很愉快的假期时光会充满血色,遇到的不是便利店抢劫就是杀人案。 虽然能破案当然也很好,但没有谁会希望假期加班的吧? ——就比如现在。 警视厅的速度很快,接到报警后立刻就来了。 在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后,店内的食客陷入了小小的骚动之中,很快就被安抚了下来。 死者是这家烧鸟店的常客,塚崎贤一,和他一起来的客人分别是他的前女友饭岛美莎、前男友江川博、以及现女友堀內澄子。 塚崎贤一之前同时和饭岛美莎、江川博两个人交往,被发现后三人大吵一架之后分手;之后塚崎贤一追求堀內澄子并且和她交往,然而堀內澄子发现了塚崎贤一的不堪的过去并要求一个解释……这就是四个人同时出现的原因。 这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很抽象,问清楚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心中对死者塚崎贤一先生升起一种油然而生的钦佩之情。 通常来说,第一发现人有时会也会是凶手——只不过鹿见春名显然不是,十分钟前他还在烧鸟店门口扑街,怎么也不可能是凶手。 不是嫌疑人、也不参与破案的鹿见春名充当背景板和吐槽役:又是经典三选一。 伊达航向前女友饭岛美莎确认:“塚崎贤一先生之前是牛郎?” 塚崎贤一能让他的现女友、前女友和前男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还没有大打出手,不得不说在做牛郎这件事上十分有天份。 “是啊是啊,那种只有一张脸能看的家伙也只能去当牛郎了。”饭岛美莎没好气地回答。 现女友堀內澄子是个看起来相当文静的女士,披着黑色的长发,柔弱地坐在座位上抹去眼角的泪水。 饭岛美莎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堀內澄子。 堀內澄子接过手帕的同时握住了饭岛美莎的手,将脸轻轻贴在饭岛美莎的手背上。她温柔地注视着饭岛美莎:“谢谢。” 江川博神色复杂地注视着饭岛美莎和堀內澄子,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饭岛美莎那只被堀內澄子握住的手上,许久之后才移开了视线。 第46章 他移开视线时,才发觉到伊达航和他看的是同一个地方,于是立马便换上了警惕的神情。 “这几个人之间怪怪的吧?”萩原研二低声说。 松田阵平吐槽:“这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都不正常吧?” “塚崎先生挺厉害的。”鹿见春名委婉地说。 “你们不觉得饭岛小姐和堀內小姐之间很奇怪吗?”凭借着在联谊会上混迹多年的经验,萩原研二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与其说两人是情敌……不如说是更像恋人。” 鹿见春名点头:“把对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这么亲密的行为,情敌之间不可能发生的吧。” “要这么说的话,”松田阵平端详着江川博的脸,“那个江川先生……好像对塚崎贤一的死并不在意啊?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的放在堀內小姐的身上。” 鹿见春名:“突然开始同情塚崎先生了,这么看来三个恋人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关心他的。” “四个人的故事,他却被排除在外。”萩原研二说。 “凶手是谁已经差不多能搞清楚了吧?”松田阵平的手搭在伊达航的肩上。 伊达航对松田阵平比了个大拇指:“当然。” 他走到垂泪的堀內澄子面前,垂下眼睛看着她。堀內澄子迷茫地抬起眼睛,下垂的眼角透出一种软弱无辜的意味来。 “凶手就是你吧,堀內澄子小姐。” “诶……?”堀內澄子怔了怔,“我怎么可能会杀贤一呢?他可是我的恋人呀!这位警察先生,请你不要说这么胡来的话。” “不,你其实一直都想分手吧?但是塚崎先生不肯,一直在纠缠你。”萩原研二的视线落在饭岛美莎的脸上,“你真正爱着的人,是饭岛美莎小姐,没错吧?” 堀內澄子沉默了。 她的手指攥紧饭岛美莎的手帕,揉出几道深刻的折痕来。 “……我只是想和美莎在一起而已。”她用温柔的嗓音低低地说,“这有什么错呢?”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现女友爱上前女友、前男友暗恋现女友、现男友对现女友纠缠不休不肯放手的四角恋爱情悲剧,弯弯折折非常复杂,看的鹿见春名叹为观止。 案子顺利结束,但聚餐还在继续。 警察的抗压水平确实不错,还能在命案现场旁若无人地吃东西。 “为了庆祝案件解决,来拍张照片吧?”萩原研二提议。 “好啊,”松田阵平赞同了,“刚好拍完发给那两个一声不吭就消失的家伙看看,以后聚餐可没他们的份了。” 圆脸老板娘接过萩原研二的手机,按下了快门键。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看那张照片时,鹿见春名才惊觉——这就是那张被他藏在匣子里的照片。 同样的烧鸟店、同样的衣着、同样的三个人,以及坐在桌边拘谨的他。 “小鹿见的联络方式可以给我吗?”萩原研二转头看向鹿见春名,“稍后我把这张照片也给你传一份。” 鹿见春名摸了摸他的口袋——什么也没摸到。 在吃下那颗aptx4869之前,他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根本就没能和他一起穿过来。 他只好说:“抱歉,我的手机好像弄丢了……” “这样啊。”萩原研二摆出遗憾的表情,“没关系,那我把我的邮件地址留给你好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尽管来找我们。” 萩原研二江双手一左一右地搭在伊达航和松田阵平的肩上,对鹿见春名露出笑来。 “我们警察可是很靠谱的!” 鹿见春名收下了萩原研二的纸条。 “对了,你——”松田阵平端详着鹿见春名的脸,神情产生了一些迟疑,“成年了吧?” 鹿见春名挣扎了一下,最终实话实说:“……没有,我18岁。” “18岁?高三生?”伊达航问。他神情严肃,看起来就差管鹿见春名要学生证来看看了。 “不,我已经是大学生了!”鹿见春名义正言辞,随后又心虚地补了一句,“……不过我学生证没带,不会开车所以也没考驾照。” 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黑户。 萩原研二没有深究他的身份问题:“已经很晚了,回去吧。” 鹿见春名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刚才的饭钱,下次会还给你们的。” 他转身离开了。 不管是既定的事实、不可偏转的历史轨迹、还是别的什么的……鹿见春名确信,他之后一定还会跟这几个警察再次相遇的。 松田阵平双臂环保着注视鹿见春名走远的背影,“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应该一开始就知道洗手间里是尸体,但是一点害怕都没有……一般市民看到尸体可不是这样的反应。”伊达航咬着牙签说,“而且,他大概从一开始看出来我们是警察了吧?” 萩原研二垂下眼睛,他许久之后才轻声说。 “我总觉得……他好像认识我们的样子。他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认识的人一样。” 松田阵平匪夷所思:“哈——?像他那样特别的长相,只要见过,就很难忘记吧。” “我并没有见过他,也没见过有相似特征的人。”伊达航搜寻了一遍记忆之后给出了确切的回答。 松田阵平语气怀疑:“该不会是你在哪次联谊会上见过的吧?” 第47章 “没有啦,”萩原研二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见过,我怎么会不记得?” 不过……总觉得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他在心里低声说。 萩原研二拿出手机,找到备注为“zero”和“小诸伏”的联系人,选中刚才那张拍下的照片,点下了发送键。 [我们一起去吃了烧鸟,很美味,如果你们也在就更好了。] * 鹿见春名现在面临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他,现在是一个身无分文、并且无家可归的社会游荡人士。 要来钱快也不是不行……鹿见春名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腰。 他可以……倒卖自己的器官,反正能再生,这岂不是0成本的买卖! 据他所知,就有一个亚人武装团伙为了买军火,集体卖自己的器官,割了一茬又一茬。 还没等鹿见春名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就有人拦在了他的跟前。 来人是个打了唇钉的不良,染了一头黄毛。 黄毛不良将鹿见春名逼入手边紧窄的暗巷之中,掏出刀来对他比划。 “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他恶狠狠地威胁。 鹿见春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黄毛不良——手上带着纯金的戒指,脖子上的项链也是潮牌,从低腰牛仔裤的口袋中露出了钱包和手机的一角。 钱,送上门来了。 第24章 七年前(3) “你能爆点金币吗?” 鹿见春名认真地问。 “哈?你说什么?”黄毛愣了一下。 鹿见春名叹了口气:“你确定要抢劫我吗?” “怎样?就是抢劫你!”黄毛钱包的脸上挂着流里流气的笑容, 对鹿见春名示威地挥舞了几下小刀。 借着夜间路灯的灯光,黄毛钱包看清了鹿见春名的脸。他迟疑了一下,觉得顺道劫色也不是不行…… 鹿见春名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你看什么?认命吧, ”黄毛钱包十分得意, “就算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鹿见春名压根没听黄毛那古早剧台词般的威胁。 他四处看当然不是打算向谁求救——他在找监控摄像头。虽然他是法外狂徒, 但也没打算一上来就给自己脑袋上多加两项罪名。 确认, 这黄毛很会选地方, 这条巷子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鹿见春名很满意他的打劫地点,顿时露出了微笑——顿时让黄毛看得晕晕乎乎起来。 黄毛不良刚想张口说点什么,他的手便像是被空气中不存在的事物给狠狠击中了一般, 手中的小刀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上,发出低沉的撞击声。 “什么?发生了什么?”黄毛瞠目结舌地瞪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腕上浮现几道利爪一般的红痕,“鬼、有鬼……” 鹿见春名缓慢地走近,黄毛被刚才的灵异事件吓地哆哆嗦嗦, 不自觉地开始后退。 鹿见春名踩在小刀的刀尖上, 他沿着小刀的边缘微微用力, 那柄折射出银光的小刀便被弹飞起来,在空中旋转几圈后疾速落下, 被他抓着刀柄反握在手中。 金属制的刀刃上倒映出一痕璀璨的金色光芒。 黄毛战战兢兢:“你……你想干什么?” “打劫啊。”鹿见春名微, “就跟你刚刚做的一样。” “你、你别过来啊!”黄毛快哭了。 他终于发现自己选错了打劫对象,碰上了一个硬点子。 “你再靠近我就要叫了!”黄毛哽咽,“我告诉你我上面可是有人的!我是井辰组的人,你敢动我, 井辰组不会放过你的!” 鹿见春名温柔地说:“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句台词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黄毛泪眼朦胧,还没来得及用他小的可怜的脑容量想明白, 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只是打劫未遂而已,就算看在上门送快递的份上,鹿见春名也不可能下杀手,只是让藏太将他打昏了。 鹿见春名低头,没动黄毛的首饰,只拿了他的钱包和手机。 ——打劫别人的人,就要做好被反过来打劫的准备! 黄毛的钱包里有六张一万円面值的钞票,外加零碎的硬币一堆。 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鹿见春名很轻易地就打开了主屏幕。 手机屏幕中弹出了一条短信,发送人是备注为“成田大哥”的人。 既然手机的主人已经换了人,鹿见春名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开了短信。 [藤泽,你现在正好在江古田附近吧?有个临时工作需要你跑腿。] [去我发给你的地址,储物柜的b-7号柜里拿到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然后在晚上十点前送到我说的另一个地点,你就能拿到十万円的报酬。] [记住,不要打开箱子,老实一点,你知道不听话的后果的。] 这几条短信的字里行间中,横看竖看都充满着违法犯罪的味道。 但是…… 鹿见春名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黄毛。 被称为藤泽的这个人已经昏倒了,显然没有办法再去跑腿。既然如此,就让他这个继承手机的人来承受这十万円的责任好了。 鹿见春名打开手机自带的地图,找到成天大哥发来的地点,沿着地图的指引走了过去。 那里是家大型的超市,超市外放着一排储物柜。超市虽然还在营业时间,但这个点去逛超市的人显然少之又少。 第48章 鹿见春名找到了b-7号储物柜——柜子是上锁的。 他懒得去找钥匙,拆下卡在鬓角的黑色发夹,将尖锐的尖端插入锁孔之中,捣鼓了几下之后柜门便应声而开。 b-7号储物柜中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黑色手提箱。 鹿见春名拎起黑色的手提箱,来到了成田大哥所说的交易地点——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 这一片似乎都很荒凉,周围几乎没有人影,连路灯也时好时坏地闪烁,很有鬼片的氛围。 选在这种地方交易的,100%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距离十点还有十五分钟。 黑色的手提箱并不大,鹿见春名在心里预估了一下它的容量,大概只能装很小的东西……军火之类的不大可能。 他轻轻晃了晃手提箱,将耳朵贴在手提箱皮质的表面,听内部传来的声音——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以及坚硬的东西碰撞在一起时的清脆声响。 是什么呢?鹿见春名开始好奇了。 他向来拥有强烈的好奇心——杀人案除外——正因为好奇极限运动,所以才会去体验、因此暴露了亚人身份;甚至在暴露之后,他都要见缝插针地在逃离追捕的过程中去尝试翼装飞行,然后再次把自己给摔死了。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会牢记“好奇心害死猫”这句俗语,为小命着想而不去碰不该碰的东西……但鹿见春名是个亚人。 亚人的身份让他有了可以无所顾忌的资格,在他眼里,生命并不是“仅有一次的珍贵”。 * 黑色的手提箱并没有上锁,因此短信上才会特地警告说不许打开箱子。 但人就是会因为“越不让做什么”,才会越想做什么。 鹿见春名打开了手提箱的卡扣,将手提箱打开——那一瞬间,他差点被斑斓的闪光晃花了眼睛。 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宝石,五颜六色的宝石全被装在这一个廉价的黑色手提箱之中,即使在昏暗的幻境下也闪烁着光晕,被切割出来的数千个平面将光芒折射,在墙壁上倒映出无数光斑。 “哇哦。” 他毫无感情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鹿见春名拿起一颗红宝石,对着没有镶嵌玻璃的窗户看了一眼。 冷白的月光透过宝石,被染成血般的红色,落在鹿见春名金色的眼睛中,无端让他看起来凶气毕露。 他的动作骤然一滞,耳尖因为察觉到声音而敏感地动了动。 下一个瞬间,一颗子弹便打在了他的脚边。 “井辰组的喽啰都这么不听话吗?”森冷地像蛇一样的声音响起,男人握着枪,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明明说过不能擅自打开箱子吧?” 鹿见春名慢悠悠地放下宝石,转身看向男人——戴着圆顶的帽子,一身黑衣,和琴酒同款装扮,唯一不同的是眼前这位胡子男在颜值上拖了后腿。 “我只是好奇而已。”鹿见春名摆出了无辜的表情。 “你会为你的好奇心付出代价的。”斯内克冷冷地说,将枪口对准了鹿见春名,“东京湾的滋味,你应该会很喜欢。” “那也不是不行,”鹿见春名说,“把我沉东京湾之前,先把钱结了。” 斯内克脸上冰冷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崩裂,“……什么钱?” “帮忙跑腿送东西的十万円。”鹿见春名强调,“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你这家伙,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真的以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吗?”斯内克被气笑了。 都要送他下黄泉去见伊邪那美了,还结什么十万円? “怎么动不动就死不死的呢?”鹿见春名害怕地说,“我不就是看了一下嘛,况且这堆宝石……” 他收起可以装出来的慌张的表情,玩味地将那句话说完。 “……不是假货吗?” 斯内克脸上的表情一滞。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如同毒蛇一般阴冷地盯着鹿见春名,“你是怎么知道的?” “显而易见吧?”鹿见春名微笑着说。 其实他分不出宝石的真假,只是里面有一枚是他前不久刚见过的红宝石“玫瑰夫人”。 据他所知,玫瑰夫人在此前一直被一个收藏家私人收藏着,也没有对外展览过,直到这个收藏家用“玫瑰夫人”来向横山珠宝家的大小姐求婚,这枚珍贵的“玫瑰夫人”才正式被横山珠宝作为镇馆之宝收藏。 也就是说,这个箱子里的“玫瑰夫人”是假货……那么由此也可以推论出来了,这个箱子里的其他宝石也都是假货。 斯内克冷不丁地开枪了。 但子弹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贯穿鹿见春名的心脏。在他动手前的那一瞬间,藏太便看到了他手指细微的动作。 戴着这么一个会动的全方位无死角监视器,鹿见春名当然不可能被打中。 他只小幅度地微微侧了一下身体,子弹便擦着他的身体嵌入到墙壁之中。鹿见春名的动作毫无凝滞,在闪开子弹后他便踩着昏暗的光线冲了上来,卡在鬓发上的黑色发夹被他夹在指尖。 寒芒在月色下一闪而逝,尖利的两枚黑色发卡从鹿见春名的手中飞出,其中一枚尖端精确无比地撞在斯内克手中的枪上,另一枚划伤了他的虎口。 痛感让斯内克下意识松手,枪掉落在地上的一瞬间便被鹿见春名踢到了远处。 第49章 他毫不迟疑地一脚踹上斯内克的腰,用手卡着斯内克的脖子将他逼迫地后背抵在墙上。 鹿见春名稳定的单手持刀,锋利而纤薄的刀刃抵在斯内克的脖颈上,将肌肤割开,留下一道细小的伤痕,血渗了出来。 斯内克连呼吸都变得凝滞起来。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呼吸起伏再稍微大一点,脖子就会被刀刃给彻底切开。 鼓掌声响起。 穿着一身和服的老人踩着木屐从黑暗中走出来,饶有兴味地看着鹿见春名。 “你是井辰组的人?” 他说。 “这么厉害,留在井辰组未免有些可惜,不如加入我们组织吧?” 第25章 七年前(4) “你是……?” 鹿见春名将眼角的余光分了一点给穿着和服的老者。 “你可以称呼我为白鹤。”老者双手交叠着握在细长的乌木手杖上, 布满细密皱纹的眼角折出一道略显精明的弧度来,“或者科瑞也可以。现在可以把斯内克放开了吗?” 斯内克?蛇的英文读音吗? 白鹤、蛇……鹿见春名想起来自己的代号——告死鸟。 虽然是现实中并不存在的神话传说中的幻想生物,但告死鸟毫无疑问也是种动物,这代号就和他七年后打工的组织都是酒一样, 一听就知道这帮人是一伙的。 所以说, 这就是他任职、然后背刺了同事的第一个组织么? 原来他是这么加入的啊……鹿见春名想。 他心中升起一种被看不见的命运线所操纵的感觉——但鹿见春名并没有中二少年一般“必须要反抗被安排好的命运”的想法。 从出生到迄今为止的十八年, 鹿见春名的人生一直在“随波逐流”之中度过。他没有找到什么大的目标, 既然不会死, 那么暂且就将“随心所欲、充满乐趣地活到寿命终结为止”作为人生的终点。 不管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后的他,实际上都是他, 他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既然都是他自己,那么他基于自己的处境、性格之类的外部条件之下、所做出来的决定,理所当然会和命运轨迹类似。 毕竟那都是鹿见春名不是吗? 再次掏出四字真言——来都来了、顺其自然、活着就行。 所以鹿见春名想了想加入这个组织的坏处——除了随时可能会被警察抓紧去蹲号子以外好像没什么坏处,反正他现在也是游走在法律之外的法外狂徒,时不时的就会干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要挖我的话, 是不是该谈谈待遇问题?”鹿见春名严肃地说。 科瑞脸上的笑容一僵, “……啊?” 鹿见春名也疑惑起来:“不会吧?你们企业这么不正规的?” 哪有正规的犯罪组织啊?! 科瑞哪里见过鹿见春名这样油盐不进的人——井辰组身为组长的下层组织之一, 会被吩咐来跑腿的多半也只是一般的底层成员,这样底层中的底层, 难道不该是他一张口邀请对方就立刻答应吗?怎么还跟他谈起待遇问题来了! 斯内克坚强地开口了:“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 否则……” “闭嘴。” 鹿见春名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掐住斯内克脖子的手指缓缓收紧,硬是让斯内克把没说完的那半句威胁咽了回去。 斯内克心说我好歹也是头目级别的,以后说不定也是你的上司, 你就这么对我? “井辰组也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只是我们组织诸多下层中的其中一个。组织的实力比你想的更加深不可测, 财富、权利,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东西。”科瑞用一种哄中二病少年的口吻说。 鹿见春名表情诚恳:“说人话。” 科瑞一噎。 “……只要能完成组织的任务,这个额度以内的活动经费都可以申请。”科瑞只好伸出手指比了一个数,他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当然……还有那十万円的报酬。” 说出十万円的时候科瑞的内心非常屈辱。 他科瑞好歹是组织其中一个联络点的负责人,经手的都是千万为单位的资金,就这么点钱他还要跟一个底层人员在这里计较?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外加看好鹿见春名的个人实力,否则他早就让斯内克把鹿见春名给沉进东京湾了。 鹿见春名转进如风,立刻就松开了掐住斯内克脖子的手。 他对斯内克脖子上被掐出来的深红色痕迹毫无愧疚之心,厚颜无耻地对斯内克微笑:“不好意思啊同事,刚刚下手重了一点,毕竟我不动手的话刚刚就被你开枪打死了,你明白的。” 斯内克心说我明白什么?我不明白! 他神情阴冷,在鹿见春名转头过去的那一瞬间倏然出手,握紧的拳头直接向鹿见春名的后脑勺冲去。 ——但没能落下。 拳头带着劲风戛然而止,漆黑的枪口顶在斯内克的脑门上。 枪……究竟是什么时候?科瑞悚然一惊。 他一直看着鹿见春名,但完全没能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捡起了刚才打掉在地上的斯内克的枪。 ——他当然发现不了,因为枪压根不是鹿见春名捡的,而是藏在阴影里的藏太捡起来、塞进鹿见春名的外套口袋里的。 “你的枪别忘了。”鹿见春名对斯内克露出微笑来,“我捡起来还给你了哦。” 第50章 他好像完全不在乎斯内克在那一瞬间对他展露的杀意。 鹿见春名微笑着握住斯内克的手腕,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摊开掌心,然好把枪放回到了斯内克的掌心里,再贴心地替他收拢了手指。 斯内克的动作僵硬。 他握住了枪,但没再试图对鹿见春名出手——就当是给科瑞一个面子,绝不是因为他打不过。 “明天这个时候,去j.l酒吧,刚好有个任务交给你——希望你不要搞砸。”科瑞的声音透出威胁的意味来。 想吸纳这个人进入组织当然是真心的,但能不能拿到代号……那就要看鹿见春名自己的表现了。 如果连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那么就别怪他连同刚才假宝石的账一起清算了。 * 次日晚上十点,j.l酒吧。 鹿见春名跟着导航一路找过来,在经过电车站时,他停下脚步,看向电车站站牌上张贴的海报。 海报上的脸他曾经见过——就出现在那张魔术表演的票根上。 海报的下方写着签名,鹿见春名辨认了一下,是黑羽盗一这几个字。 那是他巡回魔术表演的宣传海报,国外的表演已经结束,马上黑羽盗一就要召开国内的第一场巡回魔术表演。 找个时间去看看吧。鹿见春名一边这么想,一边走进那家名为j.l的酒吧中。 这里显然是组织的据点之一。鹿见春名观察了一下,在酒吧调酒师的手上发现了枪茧。要是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多半会从吧台底下掏出一把枪来吧? 室内的灯光是冷调的暗蓝色,鹿见春名看了一眼空旷的大厅,选在了吧台坐下。 调酒师的目光在鹿见春名的脸上停留了很久,“……藤泽先生?” 他不确定地问。 鹿见春名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是被他打劫走的那个手机主人的名字。看来科瑞和斯内克将藤泽默认是他了……井辰组显然还没来得及仔细去调查,否则一问就知道他必然不会是藤泽了。 鹿见春名点头:“没错,是我。” 调酒师颔首,调了一杯颜色绚烂的鸡尾酒,装在细长的高脚杯之中推过来,放在鹿见春名的身前。 高脚杯的杯脚压着一张纸。 鹿见春名没去碰酒,只将压在高脚杯下的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菅野整形医院? 调酒师似乎知道他会疑惑,很快便解释:“组织下属的原田组是涉足器官交易的,这家整形医院是原田组的产业。最近突然冒出来的一个高泽组,正在跟原田组抢夺生意……原田组是组织用来存收流动资金的下层,如果真的被高泽组彻底搞垮的话会很难办。” 调酒师把洗钱说的很委婉,但鹿见春名秒懂了。 “懂了,先把高泽组搞垮就行了对吧。” 调酒师微微一笑:“明天下午三点,高泽组的老大高泽寿男似乎打算带人来闹事。” “明白。”鹿见春名这时才端起那杯颜色绚烂的鸡尾酒喝了一口。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调酒师在他身后深鞠躬,“科瑞先生期待您的表现。” 开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玻璃门关上的声音,门口的风铃在深夜里哗哗作响。 * 鹿见春名走进菅野整形医院的大门时,前台的接待员快步走上来,微笑着询问他。 “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鹿见春名的脸,随后便陷入了迷茫之中。 照她这大众化的审美看来,鹿见春名委实没有什么需要整形的地方,这张脸甚至可以当做整容的模板照片挂在墙上。 但如果不是来整形的,难道是……身为原田组的下层人员,接待员小姐显然清楚一些这家医院的黑色内幕,眼神隐晦地在鹿见春名的腰腹间扫过。 “我想找院长咨询一些事情,可以麻烦你代为转告吗?”鹿见春名微笑着说,“就说,我家里养的小动物有了一点小麻烦,可以请他介绍几位厉害的宠物医生给我吗?” 接待员小姐愣了一下;“哦……好的,我这就转告。” 来整形医院问院长介绍宠物医生?找错地方了吧?她匪夷所思。 接待员小姐拨通了院长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她本来以为如此荒谬的要求不会得到回应,但院长却态度温和地让她把人带到刚清理出来的1号手术室中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带着鹿见春名去了。 在进入手术室所在的楼层后,鹿见春名一眼就看到了院长。 他站在走廊的窗户前,背着双手凝视窗外的天空。 等鹿见春名走近,院长才露出歉意的微笑来:“抱歉,刚才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鸟飞过去了,一时好奇才多看了两眼……我们进手术室说吧。” 院长带着鹿见春名走近手术室中,絮絮叨叨地说:“您是来帮我们解决最近争端的吧?实在抱歉,医院里只有手术室是最干净和安全的地方,1号手术室只有我能使用,所以我放了一些文件在这个里面……” 手术室的门开启,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院长打开手术室内的灯,用钥匙打开存放器械的柜子,露出各种刀具来。他将几把刀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手再度伸进伸出,打开了隐藏起来的柜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叠纸质的文件来。 第51章 这个年代,电子储存还没有那么的流行,大多数都还在使用最原始的纸质化储存。 鹿见春名接过那一叠文件,坐在了手术台上——实在是没别的地方可坐了,难以想象手术室里会没有一张凳子。 他随手抽了一张,恰好就是器官捐赠协议。 鹿见春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们这帮从割到卖一条龙流程的黑心□□居然还搞这种没意义的东西? 他将那张印着协议的纸放到一边,开口问院长:“高泽组的打算你知道吧?” 院长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高泽组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很多枪和武器,我们组目前的实力确实不如他们。另外……” 鹿见春名倏然转头,看向手术室门口。 他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很多人。” 院长一慌,立刻转身在器械柜里寻找,随手抓起了一把手术刀。 黑色的粒子悄无声息地从鹿见春名的身体之中涌出,飞速构成一个漆黑而高大的人形怪物。 …… 伊达航跟着巡查署的前辈们冲入医院,一脚踹开了1号手术室的门。 半个小时之前,他们刚刚接到了一个用公共电话打来的报警电话。有人举报这个整形医院在私下里涉及了不法的器官交易。 虽然不确定真实性,但为了以防万一,署里还是拨了几队人一起来这家医院进行初步调查,伊达航就是其中之一。 “警察!别动!” 伊达航进入1号手术室之中,一眼扫过,表情一僵。 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前几天刚刚在烧鸟店里见过的鹿见春名。 而一旁穿着白大褂的院长手中握着手术刀,面色如土;而鹿见春名正坐在手术台上,茫然地看着他。 伊达航面色一沉,走近时看到了鹿见春名手边放着的那张纸。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入目便是最上面那行黑色加粗的字体——器官捐赠协议。 伊达航沉默了。 一个合乎逻辑的真相在他的脑海中显现——鹿见春名必然是没什么钱,否则也不会饿晕在烧鸟店的门口。既然没钱,那必然是走投无路了,所以也不可能来整形医院这种地方……更别说鹿见春名那张脸根本不需要整形。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鹿见春名必然是为了钱,才来这处涉及了黑色交易的整形医院卖自己身上的器官。 伊达航皱眉,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实在有困难的话,可以向我们求助,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 第26章 七年前(5) “我……”鹿见春名惊呆了,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伊达航一言不发地举起那张印着“器官捐赠协议”的文件,白纸黑字的大字戳在鹿见春名的眼前。 鹿见春名先是沉默,接着欲言又止:“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来卖的……” “那你进手术室干什么?”伊达航面无表情地问, “整容吗?” 他满脸都写着“你猜我信不信”。 鹿见春名很心说他其实是来违法犯罪的, 不是来卖肾的……当然也不整容。 但是他转头看了一眼战战兢兢、握着手术刀的院长, 又想了想违法进行器官买卖的罪名……组织贩卖器官就已经得是五年往上走了, 非法摘取那更是罪加一等。 “……我承认, 我就是来卖的。”鹿见春名沉痛地说。 比起因为参与违法犯罪被逮进局子里蹲个五年,他宁愿承认自己是缺钱来卖器官的。 院长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瞪着鹿见春名——你小子怎么睁眼说瞎话?还带卖队友的? 这手术室里, 能给鹿见春名摘器官的除了他还有谁? 伊达航一言不发地将那张器官捐赠协议卷好,收进证物袋中。 他叹了口气,抬手按在鹿见春名的肩上。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但如果你真的缺钱,可以问我借钱, 不用你着急还, 所以也不要再做这种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了。萩原他不是给你留了联系方式吗?随时可以向我们求助, 我们可是警察啊,多给予一点信任吧?” 院长越听越瞳孔地震。 什么?组织派来的人背刺我?什么?组织派来的人和警察有勾结?你们是一伙的?! 他看鹿见春名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就差把“你这个叛徒”这行字写在脸上了。 鹿见春名全当没看见。 这队友卖了也就卖了吧, 反正违反法律的是他们也干了不少,抓了也是活该。 院长被伊达航掏出手铐扣住双手,他眼含热泪瞪着鹿见春名,看得鹿见春名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对了, 你也要跟我们回局里一趟。”伊达航没漏掉鹿见春名,“毕竟这是非法的, 虽然你跟他们无关,但是既然牵扯进来,但也需要跟我回去做个记录。” 他心情复杂。 前几天在那家烧鸟店的门口见到莫名其妙昏倒的鹿见春名时,他、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当然都是对鹿见春名有所怀疑的,所以才会邀请他一起吃饭、最后甚至留下联系方式。 出于警察的直觉、以及鹿见春名本人一些不起眼的小细节,他们都能判定这个人绝对和地下黑色的那方沾点边……但其实并没有看得特别重。 第52章 在日本这个黑道盛行的地方,这些和黑道沾边的人实在太多了,伊达航出去巡逻一圈就能抓出不少底层人员来。 大概是年少无知误入歧途吧?如果能从这样的泥潭中解脱、回归到正常生活也不错。 ——本来是这么想的。 直到伊达航今天在器官买卖的摘取现场见到鹿见春名。 他心中生出了一点微妙的后悔,因此才更想拉鹿见春名一把。 * 冰冷、金属感,大概全世界警察局的审讯室都长一个样。 审讯桌上的台灯中亮着白炽灯,显得惨白的灯光充盈整个室内。 鹿见春名坐姿乖巧地坐在座椅上,坐在审讯桌后的伊达航翻开了记录的笔记本。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审讯室——虽然自从暴露了亚人身份之后,他就一直在和厚生劳动省玩你追我逃的游戏,但他一次都没被抓到过,当然也没进实验室体会过那上千种不同的死法。 “你叫什么名字?年龄?现在的职业?”伊达航开始例行公事。 “鹿见,”鹿见春名顿了一下,随口胡诌,“我叫鹿见诗。” 他下意识说完才愣了一下。 鹿见春名并不希望自己的真名被录入到警察的系统之中去,想也没想就编了假名——正是他熟悉的那个“鹿见诗”。 大概是听这个名字被提起的次数太多,他下意识将“诗”这个常见的名字和鹿见的姓氏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鹿见诗”是这么诞生的。 “18岁,”鹿见春名继续回答,“职业……大学生吧?” 七年前他是大学生,七年后的假身份还是大学生……这大一一读就是七年。 “什么叫大学生吧?”伊达航抬起头来问,“你在哪所大学就读?” 鹿见春名诚恳地说:“我不记得了。” 伊达航:“?” “是这样的,”他开始熟练地撒谎,“伊达警官,我其实有失忆症。” 伊达航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失忆症?” “那天在遇到你们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我不记得我之前是做什么的了……只记得我的名字和年龄,身上也没有钱。” “喔。”伊达航干巴巴地说。 他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 “以前的事你不记得,那你应该记得今天去整形医院是去做什么的吧?” 鹿见春名长叹一声:“这不是因为没有钱吗。我不记得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了,也无家可归,想去便利店打工都不行……我也不想下海,正好听说这家整形医院私下里有一些其他的业务,我觉得丢了一个肾应该也能活,所以我就去了。” “结果千钧一发,在我即将躺上手术台的时候,伊达警官您来了,捣毁了这个邪恶的黑心医院!” 鹿见春名的表情十分真诚。 “伊达警官,你真是个好人。” 不知道为什么,伊达航觉得他被玩弄了。 他停下记录的笔,对鹿见春名说,“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鹿见春名顺从地点点头,跟着伊达航一起走出了审讯室的门。 刚打开审讯室的大门,他就看到了一左一右两个跟门神似的待在两边的萩原研二和伊达航。 “好久不见了,小鹿见。”萩原研二微笑着说,“听班长说,你去卖肾了?” “也没有很久,”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这也才三天而已。” “原来才三天,”萩原研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只是三天而已,小鹿见就已经不得不打自己的器官的注意了吗?那这可真是我们警察的失职。” 鹿见春名:“……” 别阴阳了,求求你们别阴阳了。真的不是去卖肾的,他那是犯罪未遂! “是伊达警官联络的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吗?”鹿见春名叹了口气。 伊达航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天萩原给了你联系方式,我想他多少会稍微关注一下你的近况……在那种地方发现了你,当然不能不管。” 松田阵平:“真没想到,下一次见面会是在警局。” 鹿见春名心说这谁想得到啊! 伊达航的表情很认真:“你有我们的联系方式,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会帮助你的;如果是被强迫、或者被谁威胁,也可以报警,警察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 大概是因为昏倒在路边的鹿见春名是他们三个人一起救的,身为警察,他们也将这个人视作了责任的一部分。 “如果实在缺钱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个工作。”萩原研二叹了口气,“至少别再去那种地方了。” “好的警官,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再去了……”鹿见春名乖乖地点头。 他意识到了,现在他在这三个警察的眼里,活脱脱就是一个为了钱走入歧途的失足少年形象……更别说他18岁,还是未成年,这叠buff的身份在这些警察眼里,正是一个等待着有人来拯救的迷途的羔羊。 …… 放走了鹿见春名,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跟着伊达航回到了巡查署的办公室内。 伊达航拉开椅子坐下,将记录着刚刚的对话的记录本拍在松田阵平的胸口。 “他说的话你们看看吧。” 萩原研二凑过来,和松田阵平一起翻开了记录本。记录本上的内容并不算多,一目十行下两分钟就能全部扫完。 第53章 “我觉得……”萩原研二欲言又止。 “他在撒谎吧?”松田阵平直截了当地得出结论。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伊达航点点头,“如果真的有失忆症,他那天醒来见到我们应该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撒谎的理由是什么呢?”松田阵平皱起眉,“撒谎一定是出于想要掩盖什么的心态……但在买卖器官这件事上撒谎,难道他想隐瞒的其实是去卖器官的原因?” “存在这种可能。”萩原研二颔首,“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失忆症是真的。” 松田阵平显然不太认同:“不,那些话一看就是在说谎吧?” “不是。”萩原研二微微摇了摇头。 “他那些关于‘器官买卖’的话显而易见是在说谎,但关于他以前的经历……说不定真的存在失忆症。失忆症常见的人群是脑部受到创伤和精神受到刺激的人、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又或者是抑郁症患者。” 他说到最后又有点含糊起来。 “当然,我只是推测……一种直觉,也有可能出错了。” 萩原研二笑了笑。 他垂下眼睛,想起了鹿见春名昏倒又醒来时,环视周围的茫然的眼神,以及在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异样。 * 鹿见春名刚出警察局,没走几步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接起来,通话的另一端传来科瑞的声音。 “你进警察局了?”科瑞阴恻恻地说,“菅野医院里突然来的那些警察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鹿见春名反客为主。 “我好好地准备着完成任务,谁能想到警察突然就冲了进来呢?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们组织的内部出了问题,有没有努力地做好情报工作、配合我们行动,暴露了应该去找他们才对吧?不然我报警抓我自己?你觉得这可能吗?” 科瑞被这一长串话炮轰地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质问:“那你和那些警察为什么那么熟?这你怎么解释?” “黑警,”鹿见春名斩钉截铁,“他们都是我买通的黑警!” 第27章 七年前(6) 科瑞觉得这非常荒谬。 “——黑警?” 他不可置信地拉长了声调。 “没错, 就是黑警。你看那个长相,那个气质,一个叼跟牙签吊儿郎当的,一个戴个墨镜搁那耍酷, 头发比较长的那个一脸花心相一看就不正经, 有这样的警察吗?不是黑警是什么!”鹿见春名振振有词。 被他一通胡说八道莫名其妙成为黑警的三个人要是在这, 多半得跟他大打出手。 科瑞陷入了沉默, 他很想反驳点什么, 却又开不了口,因为鹿见春名他说的……好像真有那么点道理,最后只能尴尬地移开话题。 “黑警的事情暂且不论, 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没有完成,足以证明你的无能了。”科瑞冷冷地说,“而且,其实你根本不是藤泽吧?也根本不是井辰组的人,接近组织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是警方的人?” 停顿了几秒钟, 科瑞突然笑了起来, 苍老的笑声在通话中显得有些沉闷。 “算了, 你是谁不重要,反正……很快你就会在东京湾下长眠了。” “首先,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藤泽, 那只是你们先入为主的吧?我呢,不过是一个被藤泽抢劫未遂的普通路人,想赚那十万円而已。” 鹿见春名叹了口气。 “其次,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 是警方的人,根本没有必要用这样拙劣的方式来卧底, 这样的谎言,稍微一调查就能拆穿,我想警方应该不至于这么愚蠢……你也不至于这么愚蠢吧?科瑞先生。” 确实如此。 科瑞没答话。但他知道鹿见春名并不是警察那边的人,要卧底也不可能用这么容易就暴露的方式……只是任务失败,鹿见春名可以被判定为是无用之人。 既然如此,就让他连同假宝石的秘密一起,去往另一个世界吧。 “最后——”鹿见春名在通话的另一端轻轻笑了起来,“谁说我没有完成任务?” 他压低的笑声透过电波信号传递而来,夹杂着轻微的电流音,在通话之中显得有些失真。 “你完成任务了?”科瑞一愣,为鹿见春名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而感到了不可思议,“这不可能!” 据他所知,鹿见春名还在和菅野整形医院的院长谈话时,就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进来的警察给一锅端了,根本没有机会去解决掉高泽组的老大高泽寿男。 “怎么不可能?”鹿见春名含笑,“现在,高泽寿男应该已经被打昏关在你名下的仓库里了,要怎么处置他是你的事。” 科瑞神情一凝。 他捂住听筒,使了个眼色给待在室内的下属。一身黑衣的下属得到他的意思,立刻走了出去。 科瑞缓声道:“你好像很笃定。” “那是当然。”鹿见春名在通话的另一端笑了起来,“你会看到我的诚意的。” 不过数分钟,下属便回到了室内,脸上挂着十分微妙的表情。 他看向科瑞:“科瑞先生,高泽寿男真的被打晕了捆在仓库里。” 科瑞在那一瞬间瞳孔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缓缓收紧。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鹿见春名仓库的位置,那么鹿见春名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54章 这个人的危险程度,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怎么样?接收到我的诚意了吗?科瑞先生。”鹿见春名语气轻快。 虽然他的确是被伊达航给带走进警局了,但是他的黑色幽灵藏太可没有。在菅野整形医院被警察一窝端的时候,高泽寿男正带着他的小弟们在前往菅野整形医院的路上。 在高泽寿男经过其中一个巷道,拐弯的那一瞬间,他无声无息地晕倒在藏太的利爪之下。 鹿见春名没打算杀了他。 他只需要让高泽寿男失踪一段时间好了,那样高泽寿男所带领的组织也照样会陷入混乱,失去老大,小弟们会为了争权夺利而内斗起来的吧? 鹿见春名怎么说也是接受着正常教育长大的人,除了身为亚人而和其他人格格不入这一点之外,他并没有更多的反社会的倾向——这点不同是由种族决定的,谁让鹿见春名根本不是人类呢? 要说他心理上有什么问题,那也是只针对自己本身而言,倒还不至于神经病到去滥杀无辜。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科瑞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语气低沉,“接下来,会有任务指派给你的。不要让我失望——” “告死鸟。” 科瑞的话音落下,挂断了电话,通讯中只剩下几声“嘟嘟嘟”的音效。 告死鸟……原来这个中二的代号是这么来的。 鹿见春名合上手机,抬头看向天空——夜已经深了,只剩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通体白色的小鸟落在屋檐上,将灯影剪出一片黑色的投影,黑色的鸟躺在鹿见春名的脚下。 …… 科瑞挂断通话后,室内守在一旁的下属忍不住开口了,“科瑞先生,就真的让那家伙这么轻易就进入组织吗?万一他不怀好意……况且我们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 “你觉得,他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绑了高泽寿男的?”科瑞问。 “这……”下属语塞。 他当然不知道,科瑞自己也想不通,在被警察带走的情况下,鹿见春名究竟是怎么做到完成任务的。 但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一点,不管是有其他人在帮助他,还是他自己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都能证明——鹿见春名确实有实力。 至于组织……科瑞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告死鸟既然能成为一柄好刀,为什么不用呢?不需要管刀有什么别的想法。”科瑞缓缓笑了,“我们才是握刀的人。” 就凭一个鹿见春名,怎么可能撼动组织? * 鹿见春名本以为介绍工作是萩原研二随口一说的戏言。 但萩原研二真的给他发来了简讯,用词非常地委婉,大意是觉得他可以不用去尝试一些危险的行为也可以通过正当的渠道获得劳动所得的报酬……用他这个警官的信誉保证。 萩原研二在短信中约他见面,说他手里有几张朋友给的魔术表演的门票,但是很不巧伊达航在表演那天有事,所以为了不浪费这张门票希望约他一起去——一听就知道是借口。 委实说,鹿见春名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见到这么热心的人,不遗余力地在向他展露善意。 难道真的把他当成需要拯救的失足少年了吗? 他想了想,还是没拒绝萩原研二,同意了他的邀请。 鹿见春名是个典型的嘴硬心软——前提是他在乎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认识了短短三天、接触时间加起来不足十个小时,为什么这几个警官热心到这个地步,对鹿见春名这种自利的人来说属实有些难以理解……但正因如此,这份善意才更难以拒绝。 所以在约定好的日子当天,鹿见春名还是出现在了和萩原研二约好的地点。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 “hagi,你对他是不是过分关注了?”松田阵平靠在路灯的栏杆上。 他穿着简单的便服,墨镜挂在衬衫的衣领间,露出深色的瞳孔。 “也没有吧……”萩原研二想了想,“只是莫名其妙的直觉,觉得不能随便放任他继续这样下去……这才没多久就已经被卷入了这样的事件里,如果不看紧一点的话,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不小心死掉了吧?” “你还是觉得他跟黑道有关。”松田阵平抬手扯了一下衣领,“我说啊,日本可是黑道合法的国家,你信不信,现在我们在街上走一圈,就能抓出不少于十个混迹黑道的人出来。” 松田阵平朝街对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那个冷饮店就是黑道开的。” “那种不入流的黑道,充其量也就是和其他混混约在某个地方打架啦。”萩原研二笑起来。 但鹿见春名不一样……大概是出于身为警察的责任心吧?被他们救了的对象穷途末路到想卖掉自己的器官……当然没法放着不管吧。 松田阵平盯着萩原研二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略显烦躁地叹了口气,“算了……既然鹿见诗是未成年,我们身为警察,也确实应该防止他走歪路。” ——虽然说不定已经走在歪路上了,但努努力也有可能掰回来的吧? 在看到鹿见春名出现在街道另一边的时候,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默契地停止了讨论,萩原研二脸上浮现笑容,朝鹿见春名招了招手。 第55章 “下午好,小鹿见。” 萩原研二将魔术表演的门票抽出来,递给鹿见春名。 鹿见春名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质门票上,视线一顿。 ——他认得这张门票,黑羽盗一的逃生魔术秀。 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张票根上的文字几乎一样。 这就是那张门票、那场魔术表演吗? 鹿见春名抬起头来时,脸上的神情毫无异常:“那我们走吧?谢谢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邀请我。” “这个时候可以不用叫警官,”萩原研二微笑,“可以直接叫萩原和松田。” “走了,”松田阵平将外套勾在臂弯里,“再不赶过去的话就要开场了吧?” 魔术表演的场馆就在不远处的剧场中,等他们进入剧场中时,魔术表演刚刚开场。 作为表演者,黑羽盗一刚刚从幕后走到台上,从他的角度,能看清台下的每一个观众。 扫过全场的观众时,黑羽盗一的目光在鹿见春名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就在不久之前,他见过这个银发的少年。 第28章 七年前(7) 黑羽盗一, 表面上是享誉全球的魔术大师,实际上还是知名罪犯——怪盗基德,身份虽然转换,但头脑依旧聪明。 别看他是怪盗, 实际上道德水准远超一般人——至少比鹿见春名高点。 前段时间结束在国外的魔术演出回国之后, 黑羽盗一作为一个路见不平的正义路人, 顺手举报了一起大型有组织的非法贩卖人体器官的窝点。 没错, 就是菅野整形医院。 事了拂衣去的时候, 黑羽盗一在飞过窗口的时候看见了和院长站在一起的鹿见春名。 他知道那家整形医院其实是组织的产业之一,能和院长站在一起、还让院长这么态度谦卑的人……多半也和组织有关系。 但这个人现在出现在了他的魔术表演剧场之中,这是巧合吗?还是他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 黑羽盗一的目光从鹿见春名的身上收回来, 他微笑着保持扑克脸。 * 委实说,鹿见春名对魔术表演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毕竟“亚人”本身就已经是超脱于常识的存在了,甚至于有的亚人还拥有黑色幽灵……有藏太的存在,鹿见春名甚至可以现在就上台表演一个无威亚悬浮升空,甚至可以在剧院上空飞他个两圈, 这不比大多数魔术有看头的多? 换他自己绝不会来看魔术表演, 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旁边, 好像生怕他会逃跑一样。 魔术表演一结束,黑羽盗一谢幕下场, 鹿见春名才松了口气, 站起身来打算跟随离场的观众们一起离开剧场。 萩原研二伸手握住了鹿见春名的手腕,没让他离开。 鹿见春名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小鹿见可以跟我去后台见一个人吗?”萩原研二微笑着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做魔术助理呢?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私心,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就不去了,请原谅我事先没对你说明的失礼。” “这是为了你好”, 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萩原研二显然不会那么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能安排其他人的人生,所以他事先询问了鹿见春名本人的想法。如果鹿见春名自己都不愿意那么做,那么他也会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不管鹿见春名究竟是否和黑道有关联、是否做过触犯法律的事,但仅从这几天的接触来看,他并不觉得这是个穷凶极恶的人。 “……诶?”鹿见春名迟疑了。 因为萩原研二是以友好的、商量的口吻在和他说话,所以鹿见春名倒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至于工作……鹿见春名其实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经验,他很早以前就暴露了亚人身份,被全日本通缉中,哪有机会工作?就连兼职也没有过。 曾经他得到的善意就很少,暴露亚人之后更是见识到了更多的人性之恶。 要知道,成功协助政府抓到亚人,是能拿到十亿円的赏金的。 十亿,这是足以让人出卖良心的价格。 面对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释放的这些警察的善意,鹿见春名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拒绝。 “……倒也不是不行。” 对他来说其实答不答应无所谓,赚组织的钱是赚,赚魔术助手的钱当然也是赚。 他可是连十万都要找斯内克要回来的人,自己的劳动所得报酬一分都不可以少! * “黑羽先生,”经理人松代惠里女士开口,“之前你跟我说想招一位新的魔术助理的事,我的熟人有推荐的人,等一下他会带对方过来。” “是吗?”黑羽盗一对他笑了笑,“那真的麻烦你了,松代女士。” “没事,帮你也是应该的。不过……”松代惠里有些迟疑,“对方似乎是完全的魔术外行,如果实在不合适的话,黑羽先生完全可以拒绝掉,不用因为我的关系而放宽要求。” 黑羽盗一笑着点头:“那是当然的。” “既然要魔术助手的话,为什么我不可以?”年纪尚小的黑发男孩伸手,扯紧了黑羽盗一黑色燕尾服的西装下摆。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是赌气一般的不开心。 “快斗现在还太小了。”黑羽盗一温和地将儿子抱起来,“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能给我做助手了,我会很期待那一天的。” 第56章 “那,说好了哦!”黑羽快斗严肃地板起脸,对黑羽盗一伸出了小拇指。 黑羽盗一顺从地勾住黑羽快斗的手,同他拉钩约定。 后台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松代惠里走过去打开门,看见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后露出笑容来。 “萩原,还有松田,好久不见了。” “确实很久不见了,松代警官。”松田阵平说。 松代惠里无奈地笑了笑,“我已经不是警官了,不要再那样叫我啦。” 松代惠里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爆炸物处理班小组的前辈,因为在某次行动中负伤只能转去文职——但她选择了辞职,转而去做了自由职业。 前段时间松代惠里烦恼于找魔术助手的事情,在联谊会上顺口抱怨了几句,萩原研二立刻便顺势提出了一个人选——鹿见春名。 萩原研二是这么形容鹿见春名的:未成年的大一学生、曾经和黑道有些牵扯、差点误入歧途卖掉自己的器官,但好在及时被警察劝回头了,如今也是个好青年。 如果换了是别人,萩原研二还不大可能介绍鹿见春名过去,但既然对方是前警官松代惠里,只要他好好说清楚就没问题。 更何况……他其实也是想拜托松代惠里能多关注一下鹿见春名的。 如果察觉到鹿见春名之后有什么危险的倾向,至少他们这些警察能第一时间知道。 鹿见春名跟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起走进室内,松代惠里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上下扫了一眼之后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暂且不论别的,作为经理人,松代惠里很满意鹿见春名这张脸——属于印成海报贴在剧场门口,都会有人被吸引进来的那种。 “你是萩原介绍的那个想来应聘的魔术助手吧?”松代惠里爽朗地拍了一下鹿见春名的肩。 黑羽快斗突然出声:“爸爸,你抱的太紧了,不太舒服……” 黑羽盗一立刻反应过来,对儿子露出歉意的笑容来,“抱歉快斗,是爸爸不小心。” 他弯下腰,将黑羽快斗放下来。 黑羽快斗刚才的突然出声吸引了鹿见春名的视线,他和黑羽盗一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黑羽盗一确实没有想到,能被前任警察介绍过来的魔术助理会是组织的人。要不是确认组织目前不知道怪盗基德就是黑羽盗一,他大概会以为身份已经暴露了,否则组织的人为什么会来接近他? 但和鹿见春名对视之后,黑羽盗一就确定了——鹿见春名不认识他。 这并不是精心设计,而是巧合。 黑羽盗一对鹿见春名露出微笑来。他走近,特意摘下白色的手套,对鹿见春名伸出手。 “初次见面,我是黑羽盗一。” “我是鹿见诗,”鹿见春名也伸出手,“如果有可能的话,以后也许会是黑羽先生的助手。” 他屈起手掌,只和黑羽盗一虚握了一下,便有很快松开。在松开手的那一瞬间,他察觉到黑羽盗一的手指擦过了他的指腹。 “魔术呢,最基本的是要手指灵活。鹿见君在这方面有自信吗?”黑羽盗一询问。 鹿见春名有些迟疑:“这个……”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两个警察和一个前任警察,不太确定这话能不能说。 “嗯……以前尝试自己动手拆解拼装过手表(炸弹)、还有一些小型模型(枪)的加工……”鹿见春名斟酌着说,“销售方面也有点经验……卖过零件之类的,但对于魔术是0经验。” 他自己的器官也是零件吧?曾经缺钱的时候他确实找地下黑诊所卖过几回,这怎么不算销售经验呢? “没有关系,经验可以慢慢积累,我觉得鹿见君很适合。”黑羽盗一拍板,“那么以后,就请多指教了,鹿见君。” 鹿见春名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噢,好的,请多指教?” 他感觉到了一些荒谬——这么随意的吗?他可是0经验! 黑羽盗一当然是故意的。 实际上,魔术助手也不是非要不可……即使没有助手,黑羽盗一也完全可以自己完成魔术表演,当然,如果能多一个人协助当然更好。 定下鹿见春名当然也是故意的。 既然鹿见春名是和他正在对抗的那个组织有关联的人,而鹿见春名又恰巧不知道他的身份,那么他完全可以通过鹿见春名的行为来推测组织的动向……这能为他在以后的行动中占得一点先机。 决定了这件事之后,突然之间多了份工作的鹿见春名又跟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走了出去。 刚走出剧场,松田阵平便一副打算兴师问罪的表情。 “你不是说你有失忆症,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吗?”他挑起眉,语气似笑非笑,“但刚刚的时候你好像记得很清楚,怎么,又想起来了?” “是的,”鹿见春名厚颜无耻地点头,“我想起来了一部分,但不多。” 饶是松田阵平也被他的脸皮厚度震惊了几秒。 “……下次想起来可以先找我聊聊。”松田阵平嘴角抽了一下。 “好的警官,没问题警官,下次一定。”鹿见春名满口答应。 他糊弄完两个警官,也没管他们信没信,直接回了公寓。 短短几天,他已经熟练地搞定了全套的假身份。之前他住在酒店,因为住址留在了警局,所以很快他就换了个地方住。 第57章 选择的地点一如既往地符合亚人的要求——高楼层,可以速死,方便逃跑。 那是位于神谷镇浅井别墅区广场附近的一栋高层公寓。 第29章 七年前(8) 松代惠里女士正一如既往地坐在后台的休息室内, 打开电脑处理源源不断的邮件。 看到黑羽盗一走进来时,她抬起了头。 黑羽盗一将刚才魔术表演用到的道具放在桌子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便准备离开。 松代惠里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黑羽先生,今天这么早就回去了么?” 黑羽盗一微笑着答:“嗯, 今天稍微有些事情。” 黑羽盗一离开休息室, 带上了门, 松代惠里继续开始处理邮件。 没过几分钟, 休息室的大门又被打开了, 松代惠里以为是黑羽盗一落下了什么东西又转了回来,抬起头来时才发现进来的人是鹿见春名。 鹿见春名进门之后就开始脱衣服——脱的是他那身助手的燕尾服外套。他将外套和马甲挂在休息室的衣橱里,只露出西服里的那身白衬衫和黑色的长裤。 见鹿见春名也一副急匆匆要走的样子, 松代惠里才觉得有点吃惊:“鹿见君今天也这么早就走吗?” “也?”鹿见春名抓住了松代惠里话里的重点。 “黑羽先生也刚走,比平时的点早了很多,不过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啦。”松代惠里回答。 鹿见春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今天也是稍微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要先离开了。下次见,松代女士。” 平心而论, 这份魔术助手的工作非常轻松。黑羽盗一并不是每天都有魔术表演, 他只需要在表演开始的前一天、以及正式演出的那一天配合一下工作就好。 平时鹿见春名都是慢悠悠地晃回去, 但今天不一样——他也不想这么急匆匆地去赶场子,谁让突然有任务呢? 他要和组织的前辈福克斯一起去抢宝石——更准确一点, 是从怪盗基德的手里抢宝石。 今夜, 怪盗基德会去偷一枚名为“天空之吻”的蓝宝石胸针,组织的目的就是那枚宝石,干翻怪盗基德算次要目标。 * 这次任务的搭档是福克斯,鹿见春名没见过的人。 就如同代号一样, 福克斯像只狐狸——那种格外油滑狡诈、惹人讨厌的狐狸。 在鹿见春名抵达之后,福克斯瞥了他一眼, “你来的太晚了。” “还有别的工作,体谅一下。”鹿见春名满不在乎,“反正我也没有耽误什么,怪盗基德还没有来吧?” “你是新人吧?”福克斯叹了口气,“这次任务交给我来就好,你在旁边看着吧,怪盗基德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好的前辈,没问题。”鹿见春名从善如流地回答。 开玩笑,既然能摸鱼,他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地给组织打工?他又不是真的来卖命的,反正迟早要跳槽。 “话说,组织为什么要跟怪盗基德抢宝石啊?如果只是想要宝石的话,去拿别的宝石也可以吧?”鹿见春名问。 大概是觉得鹿见春名已经是组织的一员,就是告诉他也没关系,福克斯斟酌了一下便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是我们和怪盗基德抢宝石,而是他每次都盯上组织想要的宝石。生命之石——潘多拉,传说中会在月光下流下眼泪、让人长生不老的宝物,就藏在那些珍惜的大宝石之中。” 鹿见春名干巴巴地:“……喔,原来如此。” 不是吧?这也有人信? 他开始怀疑起组织boss的智商。 “那你们知道怪盗基德的真实身份吗?” “暂时不知道。”福克斯点燃了烟,“不过组织在查了,似乎已经有了些眉目,大概不久后就能知道那个混蛋家伙是谁了。” …… 这个以动物为组织的成员大概都是近战派,在怪盗基德成功偷到宝石之后,福克斯便操着双枪冲了上去。 作为协助人员,鹿见春名就在旁边划水,顺带观察一下七年前的怪盗基德。 当然,他隔着老远是看不清怪盗基德的脸的,能近距离观察多亏了藏太贴脸。 委实说单片眼镜除了反光之外算不上什么变装道具,至少在贴脸的距离之下,鹿见春名完全能够看清怪盗基德的真实面目——就是他几小时前刚见过的老板,黑羽盗一。 怎么说呢……有点意外,但好像并不离谱。 本来怪盗基德就是以魔术出名的怪盗,那么本人当然是个魔术师……但身为享誉全球的魔术大师,黑羽盗一从来没被警方怀疑是鹿见春名没想到的。 但根据七年后山猫给出的信息,黑羽盗一是被组织暗杀了,那么七年后的怪盗基德又是谁? 从洗手间那次面对面看来,七年后的怪盗基德应该年纪不大……和黑羽盗一的年龄对不上,但又是个厉害的魔术师……将魔术厉害和知道黑羽盗一的身份作为条件进行筛选,范围瞬间就会变得很小。 鹿见春名联想到了那个经常和黑羽盗一一起出现在魔术剧场的孩子,黑羽快斗。 那个会用变出玫瑰哄人开心的孩子有一双好看的蓝眼睛,就像今天的目标,蓝宝石“天空之吻”一样。 …… “我们二对一,怪盗基德,把‘天空之吻’交出来。”福克斯双枪指着黑羽盗一。 第58章 黑羽盗一的目光从福克斯的身上缓缓移到鹿见春名的身上——鹿见春名没做什么伪装,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几个小时前还帮他完成了逃生魔术秀的助手。 “二对一?”黑羽盗一微笑着说,“不,警察很快就来了,到时候,着急的可是你们吧?” 鸣笛的警车就停在楼下,要不了三分钟,警察们就能一拥而上。 黑羽盗一立在天台的栏杆上,对着月亮举起那枚“天空之吻”——他能透过深蓝色的宝石,清楚地看到透进来的月色,蓝宝石的中心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很可惜,看来这不是我们要找的宝石。”他含着笑意说。 鹿见春名已经能听见警察靠近的脚步声了。 福克斯啧了一声,“撤!” 既然不是他们要找的潘多拉宝石,那么也就无所谓必须要抢到手了。 临走的时候,福克斯还不忘放狠话:“怪盗基德,等着吧,下一次,我们一定把你揪出来——然后,杀了你,让你后悔和我们作对。” 今晚的行动大失败,组织的败绩再添一笔。 * 结束失败的一如既往的任务,鹿见春名回去倒头就睡。 他是被脚步声吵醒的。 因为曾经长期处于逃亡的生活之中,他的睡眠很浅,哪怕只有一点响动也能将他惊醒。 突如其来的、密集的脚步声令他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鹿见春名悄无声息地爬起来,赤足踩着地板,透过门前的猫眼往外看。 门外没有动静,脚步声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接着便是直升机的响动,公寓大楼的不远处是一架远远盘旋着的直升机,鹿见春名看见了直升机上绘着警视厅樱花徽章的涂层。 他隔着窗玻璃向下看去,楼下停着好几辆警车,拿着沉重盾牌的警员有序地进入大楼之中。 拿盾牌……这是防爆?这栋楼里有炸弹吗? 他一个伪造证件的市民,还是不要主动往上凑的好。鹿见春名想了想,黑色粒子从他的指尖开始涌现,最终充斥整个房间,融合形成一个高大的黑色幽灵。 鹿见春名伸出手,藏太乖乖地低下头,将头顶在鹿见春名的手心蹭了蹭。 “藏太,乖,”他温柔地哄着藏太,“去帮我看看情况。” 藏太听话地点点头,从窗里一跃而出,展开背后漆黑的蝠翼。 鹿见春名靠在窗边,阖上眼睛,搁在窗台上的指尖缓慢而又节奏地进行敲击。 通过藏太的眼睛,他能看见坐在楼下那辆警车里的人。 看清那个人的脸的那一瞬间,鹿见春名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萩原研二。 黑发青年穿着爆炸物处理班的制服,一步从车上跨下来。他周围跟着数个手持警盾的警员,全员沉默而严肃地进入这栋公寓大楼之中。 他们进了电梯,藏太看了一眼,按的楼层恰好就是鹿见春名的楼上两层。 正常人看不见的藏太跟着一群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来到了被安装了炸弹的那个房间。 手持警盾的警员们如临大敌地围绕成一圈,萩原研二半蹲在房间内拆弹,工具箱在他手边敞开。 ——但他没穿防爆服。 这难免让鹿见春名觉得有些紧张。 毕竟萩原研二并不是亚人,这些普通人的生命仅有一次,如果这次拆弹出现了意外……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想跑大概也跑不远,没死也至少是个重伤。 他不太在乎自己的生命如何,因为他有无数次读档重来的机会——但多多少少的、稍微有那么一点在乎萩原研二的命。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对他付出的善意也从来没要求过回报,哪怕那只是他误解之后的一头热。 鹿见春名并不希望他死。 藏太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减少倒数,他的心跳下意识地也随之加快。 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的话……鹿见春名已经开始忍不住这么想的时候,倒计时停止了。 他和萩原研二同时松了口气。 大概是结束了工作,萩原研二放松地坐在地上,点燃了一支烟。他一边咬着烟,一边接通了松田阵平打来的电话,任由对方在通话中气急败坏。 ——但他没能等到这根烟抽完。 只剩下五秒的倒计时骤然开始继续跳动。 萩原研二的脸色瞬间一沉,他用指尖掐灭了烟头,倏然转身。 “快跑!炸弹开始倒计时了!!!” 因为喊出声时过于用力,他的声带在最后时甚至有些失声。 五秒,这是一个根本来不及跑远的时间,更何况他根本没穿防爆服。 人生要这样结束了吗?——在最后的三秒时,萩原研二忍不住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骤然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紧紧束缚了他,萩原研二悚然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带向窗边,就好像有幽灵将他裹挟一样。 在爆炸的那一秒,黑色的滚滚浓雾猛然爆裂开来,将落地窗的玻璃冲碎,藏太在这一瞬间带他撞出了玻璃,在黑色浓烟与火光的掩饰下摔入楼下鹿见春名所在的房间里。 萩原研二倒在地上,捂着唇地狠狠咳嗽起来。藏太松手的那一瞬间,萩原研二死死抓住了藏太的手腕。 他狼狈地支起身体,刚抬起头,冰冷的刀刃便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第59章 枪管抵着下颌,萩原研二被迫抬起头来,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鹿见春名冷冷地盯着他,金色淌过的眼底沁了寒芒,像是受惊的野兽。 第30章 七年前(9) 有个未知的存在, 刚刚在爆炸中抓住了他,带着他逃离了必死的险境。 所以在察觉到身体上的束缚消失的那一刻,萩原研二下意识地出手,抓住了那个“未知的存在”。 萩原研二确信, 他抓到了什么——虽然在他眼中, 他抓到的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但手掌心中传来的触感确切地告诉他, 他抓到了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也可能是只有他的眼睛看不见的东西……因为鹿见春名表现的完全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的猫。 在他抓住那个不知名存在的那一瞬间, 鹿见春名便被刺激地直接用上了刀。 那双金瞳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在窗户缝隙中涌进来的璀璨日光下更偏向于细长的椭圆形,像是猫的眼睛。 “放开。” 鹿见春名单手握着刀。锋利的刀刃被他以格外强硬的姿态抵在萩原研二的咽喉上, 金属制的冰冷触感让萩原研二不适地微微偏头。 鹿见春名稍微一用力,刃口便抵地更紧,几乎要划开肌肤。喉结被压迫的感觉让萩原研二下意识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喉结被刀口死死压着滚动。 “我讨厌重复同样的话。”鹿见春名的语气变得严厉,用上了几乎能称作是命令的口吻。 萩原研二没着急立刻松开。 他用手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他握住的那团空气——反馈得来的触感很奇怪, 不像是人类的皮肤, 冰冷的、带有某种颗粒感、又像是一层一层的绷带。 因为他的动作, 鹿见春名下意识地战栗了一下。 他似乎生来就和别的亚人不同。 按理来说,亚人的黑色幽灵是不会感到痛觉的, 同理, 当然也不会得到任何触感——但鹿见春名能感受到一点微末的、从藏太的感官传递而来的触感。 并且格外敏感。 就像是他痛觉迟钝的那一部分在藏太身上得到了补足一样。 他们是连接在一起的。 萩原研二那种摩挲的行为无异于某种调戏,非常轻微的、在掌心瘙痒一般的感觉忠实地传递给鹿见春名,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痉挛了一下。 鹿见春名失声,“你——” 萩原研二意识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什么不能轻易触碰的开关, 立刻便松开了手指,投降般将双手举了起来。 “别激动、别激动……”萩原研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 “我松开了,你看?” 他觉得自己现在面对的就是一只炸毛的猫,在凶狠地朝他哈气,于是只好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地进行安抚。 萩原研二松开手后,藏太立刻飞到了鹿见春名的身后蜷缩起来,这个高大的黑色幽灵更像只小动物,完全是被陌生人失礼地撸过的警惕态度。 鹿见春名微微松了口气,却仍旧没有移开刀。 他盯着萩原研二的眼睛,看着那双泛着点灰紫色的眼底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缓缓开口。 “……我有点后悔了。” 有点后悔让下意识的行为超越了理性、用这样不明智的方法救了你。 那是很短的三秒,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的行为,也没有任何预案——在倒计时的那一瞬间,鹿见春名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萩原研二就这么死掉。 从来和他心意相通的藏太在那一瞬间采取了行动,直接抱着萩原研二撞破玻璃冲了进来,将萩原研二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也就是他的身边。 但是明明可以把这家伙随便放个地方就好的吧?只要不死就行了,哪怕是有可能会被波及的上面一层、让这不穿防爆服的家伙受点小伤呢? 可“下意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 鹿见春名紧紧咬着牙。窗外的黑色浓烟滚过来,将日光遮蔽,室内陷入一片昏暗,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晦暗之中熠熠生辉。 “后悔救了我吗?”萩原研二的语气十分平静,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此刻正被刀顶着。 虽然他看不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从鹿见春名的反应来看,那个救了他的不知名生物必然属于鹿见春名。 鹿见春名救了他一命,这是确凿无疑的事。 “……不是。”鹿见春名垂下了眼睛。 他并不后悔救了萩原研二,只是后悔自己没能在那一瞬间做出更有利的选择。 “那是什么?”萩原研二问,“超能力?还是幽灵?或者……你其实是阴阳师之类的?” 虽然表面上显得异常平静,但他内心显然压抑不住惊讶的情绪。 那可是“超能力”!他从来只在周刊jump的漫画上看到过这种能力的存在,从未想过现实之中还会有具有这种超凡力量的人……这简直、太过不可思议了。 如果不是他切实地体会过、又确信自己抓到过那个不存在的“超能力”本身,想来也难以相信这种神秘力量的存在。 “你就算弄明白了又想怎么样?”鹿见春名打断了萩原研二,他的语气十分不客气,“上报给你的上级,或者公布出去,然后让他们把我抓进实验室里,切开我的身体好好研究一下?” 第60章 “我讨厌让自己变得被动……也讨厌自找麻烦。在事态变成麻烦事之前,至少要让知道秘密的人‘闭嘴’。” ——永远地闭嘴。 鹿见春名确实无所谓暴露不暴露,但他也不喜欢自找麻烦……同样也讨厌被人背叛。 按照日本现在的国情,就算萩原研二去告诉他的上级,他见到了有“超能力”的人,在拿不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大概也只会被认为是看错了、错觉、又或者是幻想,在这个科学的世界里,没有人会相信“超能力”的存在,那是只存在于热血漫画里的臆想。 委实说,仅凭这种只言片语,不可能让国家层面的人出手,对他这个普通市民下手的。 哪怕上面的人真的疯了,鹿见春名也敢保证他们抓不到自己。 “就算现在杀了你,其他人也只会以为你是因为炸弹爆炸而殉职了。”鹿见春名轻声说,“我可以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人会知道那是我做的。” 这相当于是死亡威胁的话也没能让萩原研二生出一点紧张的情绪,他甚至闷闷地笑了起来,被刻意压抑下去的笑意抵在唇舌间,只泄露了些许。 鹿见春名冷冰冰的表情有些绷不住。 “抱歉抱歉,或许我不该笑的?”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灰紫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鹿见春名。 “虽然小鹿见威胁人的语气很可怕,但是……”他含笑说,“如果真的要杀我的话,就不会救我了,不是吗?” 从发现藏太的存在、又看到鹿见春名的那一瞬间,萩原研二就意识到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实际上是心软的。 即使是漠视生命,“萩原研二的生命”也决不在此列。 在鹿见春名的心里,他大概……还是有那么一点位置的吧? 萩原研二抬手握住金属制的冰冷刀刃,缓慢而坚定地将那把刀偏移开。 鹿见春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心中微微一动……因为萩原研二说的是对的。 如果打算杀了他的话,早在萩原研二抓住了藏太的手腕的那一刻就该动手。 藏太迸发杀意的那一瞬间,萩原研二大概就能看到藏太的真面目了,而不是还当那是一团不知名的空气。 既然萩原研二仍旧看不见藏太,那这足以说明鹿见春名没有杀意,那些应激的行为更多的偏向于示威。 他只是像突然被熟人冒犯到的猫一样,会跳起来狠狠地挠人两爪子、喵喵大叫着威胁,但却不会试图去咬穿致命的咽喉。 在刀刃发生偏移的那一瞬间,鹿见春名倏然握紧刀柄,横空划过。 刀刃异常锋利,却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口,就像是被猫挠了一般擦过萩原研二的颈侧,划出一道很浅的血痕,将他的黑发切碎了一缕。 握着的刀刃将他的掌心划开一道很浅的刀口,即便如此他也没松开手,而是趁着这个瞬间用力拽了一把。 鹿见春名猝不及防,身体向萩原研二倾倒。 ——他被萩原研二揽着肩,是一个虚抱的姿态。 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年轻警官靠坐在光洁的地板上,他拥着鹿见春名的肩,将少年的额头抵在他的肩颈上,银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垂落在萩原研二的手背上。 鹿见春名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相当不适应,甚至惊疑不定地弓起了脊背,身体紧绷起来……他随时做好了暴起制服萩原研二的准备。 “没事的,相信我一点吧,我可是警察。”萩原研二的声音低而温和,像是大提琴奏鸣的尾调。 萩原研二的身上夹杂着爆炸而来的硝烟味、以及很淡的烟草的气味,温热的呼吸抚过鹿见春名的脸侧,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这个人确实还活着。 是活着的气味。 鹿见春名垂下眼睛,任由萩原研二一根一根拨开他握刀的手指,从肌肤相触的地方,他能感受由指尖传递而来的温度,那是萩原研二的体温。 萩原研二将刀从鹿见春名的手中抽离,扔到一边,终于松了口气。 “还是未成年就不要用刀这种危险的东西指着别人啦,那多危险?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鹿见春名没作声,即使手中的刀被萩原研二抽走他也没有反抗——刀只是他用来威胁普通人的一个示威道具而已,如果论杀人的方式,他即使手无寸铁也能让眼前这个排爆警官在三秒内死——如果萩原研二泄露一点对对他不利的念头来的话。 萩原研二无从察觉鹿见春名内心阴暗的想法。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鹿见春名的发顶。 “放心吧,我不会去告诉别人的——我保证,任何人都不会,哪怕是小阵平。至于解释嘛……让我想想,就说我在爆炸的那一瞬间,因为求生的本能激发了潜力,从窗口飞扑出去,小鹿见恰好拉了我一把好了,只要人还活着,糊弄过去也ok啦。” 萩原研二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因为身体颤抖而发出一点波动,才被他缓缓收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管是‘超能力’、‘幽灵’、还是别的什么也好,都无所谓了,我不在乎,我只需要知道是你救了我就好。” “既然这是小鹿见拼了命也想守住的秘密,那么从现在开始,它也是我的秘密了。” 第61章 “成为共犯吧。” 第31章 七年前(10) 在看到那栋公寓高层的窗户被爆炸而带来的冲击波震碎、滚滚黑色的浓烟从中涌出来时, 松田阵平觉得心脏有了一瞬间的停跳。 “喂?!”松田阵平控制不住音量,“hagi!你怎么样了!” 回应他的只有手机听筒中传来的忙音。 松田阵平合上手机,试图将手机放进外套的口袋里,却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地放进去。那双平日里用来拆弹的、平稳至极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可恶——” 他低低骂了一声, 一拳锤上身旁停着的警车, 发狠的力道让警车的车身都震颤了一下。 松田阵平冲入公寓大楼之中。 黑色的浓烟已经散去, 公寓的廊道间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 呛得松田阵平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廊道上倒着不少警员, 好在有警盾和防爆服的防护,看起来大多没有生命危险。 松田阵平扫了一眼,没发现萩原研二的身影。他加快脚步, 冲入那个爆炸发生的房间里。 房间内一片狼藉,墙壁因为爆炸而变成了灰黑色,掉裂的墙皮下裸露内里来。 因为萩原研二的警告及时,所有警员都撤出了房间——除了他自己。 松田阵平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萩原研二的尸体的心理准备,但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房间内空无一人。 这个炸弹的威力确实强大, 但松田阵平很清楚, 威力再大也绝对达到不了能让一个人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的程度……除非那是核弹。 空无一人的房间反而让松田阵平松了口气。 既然没有尸体, 那就说明至少在爆炸发生的时候,萩原研二并不在这个房间内。 ——萩原研二可能没死。 松田阵平放松了身体。他胸口憋着的那股气骤然消去, 喜悦涌了上来, 放松下来的肢体之间突然感觉到了无力。 萩原研二不在这里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他人呢? 松田阵平慢慢地退出了房间,环视了一圈廊道。 以他对萩原研二的了解,没道理分不清萩原研二——这只能说明萩原研二不在这里。 那人呢?他那么大一个发小去哪了? 还没等松田阵平开始对整栋公寓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萩原研二就自己出现了。 萩原研二甚至是自己走上来的。 “hagi!”松田阵平立刻迎了上去,抓着萩原研二的肩膀就给了他胸口一拳, “为什么不穿防爆服?!” 他揍完人后又上看下看一通,最后确认了这家伙确实四肢健全完好无损,唯一的伤口就是脖子上那道擦伤。 “你这家伙吓我一跳,”松田阵平的语气很差劲,“我差点以为真的要给你报仇了!” 他松了口气,揽着萩原研二的肩,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公寓楼下走。 萩原研二一边走一边痛地揉胸口,“好痛啊小阵平……你下手也太重了吧?我可是刚刚死里逃生哎?” “先别管这个,你怎么逃出来的?”松田阵平语气惊奇,“你连防爆服都没穿,居然就只受了这点皮外伤……” “这就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是这样的,”萩原研二清了清嗓子,“在爆炸发生的那一个瞬间,我在让其他人都逃走后,时间已经不够我逃出安全距离了。所以我赌了一把,好在我赌对了。” “?” “我选择了破窗而出——跳了出去。” 松田阵平难以置信:“你知道这是几楼吗你就敢往外跳?” “横竖都是死……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萩原研二继续往下说,“在我跳出去后,很巧的是,楼下有一户居民竟然没有被疏散,还留在公寓里,他看到我掉下来了,于是伸手拉了我一把,把我拉进了房间里,救了我一命。” “?”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迟缓了几秒才开口,“你编谎话能不能编的靠谱一点?这怎么听都不科学吧?按照你下坠的力量来算,怎么可能有居民在这个过程中拉住你呢?那个人难不成是什么超级赛亚人吗?” “可这就是事实。”萩原研二摊了摊手,“不管你信不信。” 松田阵平停下脚步,凝视着萩原研二的眼睛。他在那双含着紫色的眼瞳之中没找到任何异常和心虚,只有一片坦然。 “那个人是谁?”松田阵平突然出声,“你在袒护他。” “是小鹿见。”萩原研二这次回答地很痛快,这种小事隐瞒也没有必要,松田阵平随便一查就能知道这栋公寓的住户都有谁了。 他微笑起来,竖起食指抵在下唇上。 “嘘。” 面无表情地盯着萩原研二看了很久,松田阵平才被打败一般叹了口气:“算了,拿你没办法,不管鹿见是怎么做到的,总归是他救了你……这就够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萩原研二将手搭在松田阵平的肩上:“小阵平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松田阵平嫌弃地说,“那种说法太恶心了不要再说了。” 两人一起走出公寓楼,松田阵平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一点红色,立刻便伸手将萩原研二的手抓起来。 “这是怎么了?” 萩原研二的手掌心中是一片深红色——那是被刀口划开的痕迹,很少的血液流了出来,在他的掌心中留下一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