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大将军与娇养妻》作者:三月春光不老 文案 十四年前风雪天,六岁的姜槐在路边偶遇三岁弃婴,被她细弱哭声和干净眼眸吸引,白云姣姣,肌肤如瓷,为她赐名:云瓷。 往后岁月,姜槐疼她,宠她、护她,养她,将对人间的热爱悉数给了她。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养大的阿瓷会勇敢的站到她面前,浅笑嫣然:【阿兄不懂情为何物,我来教你啊……】 在我的字典里,姜槐二字,是酝酿心田藏于唇齿不肯轻言的缠绵情话。我喊‘姜槐’,姜槐并不知我在说爱她。——云瓷 注: 主角间无任何血缘关系 人格分裂天才将军攻/温柔腹黑天仙妹妹受 1v1,暗恋向,彼此救赎,年龄差三岁 将军前期女扮男装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甜文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瓷、姜槐┃配角:我的民国预收百合:《药罐子和她的医生小姐》┃其它:暗恋向 第001章 禹州城。 八月,骤雨。 雨打窗棂,啪啪作响。屋内烛火通明,丫鬟端着药碗走进屋,看着锦被之下掩盖着的妙曼身影,轻声道:“小姐,该喝药了。” 云瓷茫茫然睁开眼,巴掌大的小脸,肌肤细腻白皙,难得一见的绝色。 烛光微晃,依稀能看到她眼角斑驳的泪痕,想来是刚哭过,寡淡的神色映着眸底深处隐隐约约泛上来的惊惧,顾不得喝药,便问:“阿兄离家多久了?” “三年零七个月二十八天。” 丫鬟雀跃道:“再过两天就是小姐生辰,镇北军打了胜仗,归期就在这两日了。运气好,没准能和生辰凑一块儿,小姐,咱们有盼头了,公子就快回来了!” 窗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云瓷手腕一抖,差点把药碗摔碎! 明亮的光自天边快速划过,照亮大半个屋子。 只见她苍白着脸,身子埋在锦被狠狠颤抖,红唇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 丫鬟何曾见过她这般失态?当下慌得不行,安慰道:“小姐别怕,公子英明神武,肯定能回来的!” “我想阿兄……姜槐…姜槐……” “呀!小姐,你额头怎么这么烫?小姐?小姐!” 头脑发沉,伴着窗外风雨,云瓷做了个梦。 梦里生辰当日,镇北军凯旋,十万大军,上至将帅,下至兵卒,风光一时无两。 禹州城从没像那日如此热闹过。 有人抱着亲人哭,有人脸上露出笑,大军回城,逼出人间百态,连同最压抑的情也被挥发地淋漓尽致。 她混在人群等了许久,逢人便问:“忠武将军回来没?” 阿兄文武双全,瘸腿的小兵都能从战场归来,那么厉害的阿兄怎么不见影子?他人呢?他说过要回来的! 她等了三年零八个月,他说过回来要为她庆生。阿兄肯定会回来的,或早或晚,他绝不会让自己苦等。 怀着这样的念头,她强撑着病弱身子,在风雨里站成一棵树。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直到当朝元帅顾秋年亲自将骨灰坛子送到她手,语气歉然,带着深深地惋惜:“云小姐,阿槐他……” 那句“没了”梗在喉咙,小姑娘陡然锐利通红的眼让他闭了嘴。 云瓷稳住心神,以往温柔和善的眸,冷漠至极:“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云小姐,这是阿槐留给你的。” 那是一道血书。 云瓷微怔。 强忍着,悲痛摧毁她本就单薄的身躯,死死攥着那封信,咽下喉咙里翻涌出的血腥,她问:“阿兄,怎么…没的?” 凶险一触即发,身为元帅亲兵,初入战场的姜槐表现不俗,仅以三年时间就从小兵升至四品忠武将军,备受顾秋年青睐。 然天有不测风云,再倔强的傲骨也有被压垮的时候。 战争到了最关键的节点,顾秋年冒险行军,打得西凉大军措手不及,直至双方打红了眼,敌军奋力反击,宁肯牺牲数万大军也要把顾秋年人头留下。 姜槐为元帅挡了致命一刀。 刀上淬毒。 无解。 云瓷自幼被兄长养大,一手好字皆学了兄长,她仰起头,任由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敢垂眸往那血书看一眼。 恐一眼,心神便要崩碎。 阴阳相隔,任她穷尽一世努力都拼不出的人月两圆。 顾秋年眼里布满血丝,沉痛道:“阿槐死前把你交给老夫,从今天起,你便是老夫义女,阿瓷,想哭的话,你就痛痛快快哭出来吧。” 所有人耐心等她崩溃,然云瓷无奈地笑了笑,没理会顾元帅好意,径自抱了骨灰坛子,接过守将递来的包袱。 包袱里装的是阿兄遗物,云瓷目力极佳,匆匆一瞥就能看到那抹亮眼的青色。 那是阿兄临上战场前,她连夜赶制出的锦衣。 阿兄笑着承诺,会穿着这身新衣意气风发的回到她身旁。 心头刺痛,失去对外界的反应。 在人前,她始终自矜自持不让泪落下。阿兄盼她做世间最美好的女孩子,女孩子哪能在外人面前哭? 她都记得,记得阿兄说过的每句话: 女孩子要活得精致,要矜持有礼,优雅从容,哪怕天崩地裂,也要学会从容不迫,坦然赴死。 拒了元帅好心,抱着‘阿兄’回家。家还在,阿兄不在了…… 屏退下人,上好门栓,云瓷趴在床上,哭得差点断气。 泪眼模糊,颤着手打开血书:“阿瓷,很抱歉,不能再陪你看三月春花了……” 一句话,泪水决堤。 隐忍薄情的云瓷抱着骨灰坛悲怮大哭:“阿兄!” “阿瓷,记得要笑啊,要好好活下去,阿兄在天上看着你,看着我的阿瓷嫁夫生子,美满一生。” “阿兄……阿兄!你不要丢下我……姜槐!!” 云瓷自软榻睁开眼,眸子通红。 大雨瓢泼,隔着窗子也能闻见那股从泥土地里泛出的清香。 烛光摇曳的小屋,丫鬟蹭地站起身:“小姐?小姐你可算醒了!” “小姐魇着了,不要怕,不管梦到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要不要沐浴?我提前备好水了。” 云瓷摸着满脸泪水,喉咙微哑,问她:“这是梦?” 丫鬟心疼道:“是梦,小姐梦里一直念叨公子名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念儿,镇北军后日回城,阿兄会没事的,对吗?” 她状态委实不好,丫鬟斩钉截铁道:“对!后日咱们就能见到公子了!” “后日……”云瓷口中喃喃。 丫鬟摇着头自去打水,也不知小姐梦到了什么,半条命快吓没了。不过,能牵动小姐心弦的,除了公子还能有谁呢? 小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三年多的担惊受怕一瞬爆发出来,光听着她句句哭腔喊‘阿兄’,心都快被她哭碎了。 大军眼看要回城,小姐却频发噩梦…… 唉。 丫鬟一声长叹。 小姐和公子,一个姓云,一个姓姜,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整条卿临巷的人都知道——云小姐是姜小将军半路捡来的。 两人以兄妹相称,到这会见了出落的极为水灵的云瓷,巷子的老人还会笑着打趣两句。 毕竟当年瘦巴巴的姜槐背着弱小的妹妹,从东街走到西街,大摇大摆,得意的,尾巴都能翘上天。 很多人担心这孩子养不活——姜槐本身就是个孩子,再养个比他小三岁的女娃,日子可怎么过? 然姜槐走到哪儿就会把妹妹带到哪儿,丝毫不担心一不留神就把妹妹养死了。 穷人家的孩子吃饱饭尚且不易,姜小将军倒好,自个穷的叮当响,也不知怎的,竟能把妹妹养的和千金大小姐似的。 云瓷没辜负他这番精养,孱弱的身骨一天天好了起来。 姜槐从军前,特意花了重金买下念儿,安排好一切才走。 意味分明,哪怕不在眼皮子底下守着,也要让妹妹过的称心如意。 当时,就这事儿,街坊四邻嘲笑许久,说他傻的出奇,又不是养媳妇,至于花这么大手笔么? 不过嘛,也有人说,口头上喊着妹妹妹妹,没准人家就是当童养媳来养呢。 那些人说话不好听,姜槐也不恼。 念儿愣在那,回忆起公子从军前嘱咐她的场景,恍若经年…… “小丫头,记住了,好好伺候阿瓷,她身娇体贵,是我在世上仅有的亲人,不容有失。等我哪日凯旋,她若有丁点不好,小心我扣你工钱。” 明明是个不大的少年,说起话来自有威严。 眼睛明亮地过分,笑起来更是动人,窄肩瘦腰,个子比同龄人高上大半个头,模样一顶一的好。 初听他要从军,念儿还为此担心两天,万一人哪天没了,她就没了雇主。 所幸公子是个有本事的,到了战场如鱼得水,频频立下战功。 从边关寄回家的银子越来越多,衣裳,摆件,各种在禹州城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儿,如流水般,都给小姐送了过来。 拳拳之心,只要有眼都能看到。 有这么一位好兄长,纵是再薄情的人也知道珍惜吧? 念儿绞了帕子上前两步,细心为小姐擦拭脸上的泪痕,语气满了心疼:“怎么哭成这般?过两天公子回来,见小姐眼睛肿着,岂不要心疼死?” “不准说死。”云瓷轻描淡写看她一眼,目光如剑。 念儿惊骇,懂她的顾虑,当即改口:“小姐放心,公子定会毫发无伤回来。” 隐在锦被的手死死握着,想到梦里逼真清晰的情景,想到顾元帅怜悯哀痛的眼神,云瓷痛彻心扉,却不好表现出来。 老人常说,梦都是相反的,她不能被吓到,也不能慌。 大雨下了两天。从最初的惊悸恢复过来,随着时日渐近,云瓷看起来神色越发清冷,以至于念儿无事都不敢打扰她。 便是说话,也绝不敢提公子。 她算看出来了,小姐在怕。怕什么,想想就知道。 念儿垂下头,心道,谁不怕呢。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镇北军班师回朝的当晚,云瓷彻夜难眠,房间烛火燃了一夜。 天明,她早早梳妆打扮,换了身格外喜庆的金边红纹长裙,袖口绣着青竹,服了两天药病好的七七八八,精神焕发:“念儿,咱们去城门口等着吧。” “哎?小姐,早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等阿兄回来一起吃!” 一大早跑到城门口候着的人不止云瓷,还有许许多多普通百姓。 活着,才是人们最朴素无华的期望,不指望建功立业,不指望做什么护卫山河的大英雄,活着就好。 细心看,每个人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那光里裹着黯淡,有希望,也有对未知的惊惧惶然。在一切水落石出前,被小心掩藏。 于是人们见到的,尽是一张张笑脸。 “这位姑娘,你也来城门口等人啊?” 卖菜的老伯把盛放新鲜蔬菜的竹筐放到一边,占了个靠前的好位置。 云瓷笑道:“是啊,老伯,你也在等人吗?” “对,我家孙子今年上的战场,才十四呢。我没事干,想着镇北军回城,顺道接他回家!”提到回家,老伯眼里满了笑意。 云瓷看了眼竹筐里的新鲜菜蔬,心道,哪里是没事干,又哪里是顺道来接? 看破不说破,她点点头,破天荒的心里生出倾诉的念头:“我也要接我阿兄回家,我已经三年零八个月没见过他了,不知他是瘦了还是高了。” “我早早来这等着,今天特意打扮过,为的就是让他抬头能在人群里第一眼看到我。” “哎呀哎呀,小姑娘青春貌美,不用打扮令兄也能一眼看到。” 老伯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和这么仙气的小姑娘聊几句,搓搓手,忽然顿悟:小姑娘,大概是在紧张? 一个说自家小孙子小时候多么多么淘气,一个说自家阿兄幼时多么多么体贴,说的不是一个人、一件事,气氛莫名和谐。 连云瓷自己都没想到,她会和陌生人一口气说这么久。 念儿守在一旁听得不是滋味,暗暗祈祷公子定要平安归来。 慢慢的,空中飘着的零星小雨也没了,雨水洗刷过的禹州城每片叶子看起来都那么新鲜。 倏尔,人群爆发热烈欢呼:“镇北军回来了!镇北军回来了!!” 第002章 人群一阵骚动,守城军用心维护城内秩序。 长街两旁的百姓自发安静下来,屏着呼吸等待那早在心里盘旋多年的身影。 浩浩荡荡十万大军,精神抖擞地以胜利者姿态回到禹州城。 云瓷攥着手心帕子,心慌的喘不过气来。 阿兄作为四品忠武将军,若归来,必定陪在顾元帅身边。那样显眼的位置,她一眼就能看到! 一片呼声中,她看到了身披铠甲的顾大元帅,看到了策马立在两侧的大将……阿兄呢?阿兄在哪里? 记忆穿山越岭而来,少年时的阿兄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阿瓷,以后我要做了将军,茫茫人海里,绝不让你苦等,我要让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好啊,阿瓷也会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等着阿兄。” 等了又等终不见那道人影,身子摇摇欲坠,身边有人哭,有人笑,笔直的朱雀街洒落着点点悲欢。 和她交谈许久的老伯抱着亲孙子号啕大哭,云瓷呆滞地闻声去看,被他抱着的小兵,不过十四岁,没了一只胳膊,但唇角扬起,有着少年人征战沙场独有的骄傲自豪。 曾几何时,这种自豪她也在阿兄眼里见过。 只是……阿兄呢?他怎么还不回来?!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念儿忍不住要哭:“小姐……” “不准哭。” 清冷淡漠的嗓音,听得念儿强忍住泪意。 “再等等,不要急,不能急,阿兄肯定会回来的。”云瓷喃喃自语,视线不断地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掠过。 然后,她看到了威武霸气的顾元帅,下意识去看他的双手,下意识心安。 他手里没有捧着骨灰坛子,马上也没有那个让人想起就心碎的包袱。 所以说……梦境和现实到底不同吗?是她患得患失过于紧张才会做噩梦吗? 回朝的大军会在禹州城的朱雀街停留半刻钟,顾秋年沉吟下马,待看到人群里柔弱的小美人后,朝着她在的方向走去。 云瓷身子微僵,咬牙等着。她就是要看一看,阿兄会不会让她失望,梦里痛彻心扉不够,还要再来一遭吗? 她轻扯唇角,露出勉强的笑。 阿兄最知她心,更舍不得教她难过,她等了三年零八个月,阿兄说过会回来的,他从不骗她。 云瓷五指收拢,眼神慢慢有了从容坚定。她相信阿兄,阿兄不会让她白等,眨眼,从最初的溃败惊慌中挣扎着站稳。 顾秋年来到她面前:“是云小姐吧?” “我是。” 轻微的颤音极力克制着的冷静,顾元帅挑了挑眉,“别怕,这是阿槐托我转交于你的。” 顺着视线看去,那是一枚莹白玉佩。 好在不是什么吓人的骨灰坛子。云瓷心弦一松,问:“阿兄呢?” “他……” “他怎么样?” 见此,顾元帅不忍再逗弄,臭小子要知他这般吓唬他捧在心尖的妹妹,少不得要和他闹翻天。 想着战场上的腥风血雨,一次次和死亡擦肩,顾秋年神色收敛,感慨万千:“他无事,只是受了伤没法随大军一起回城。” “受了伤……”云瓷耳朵嗡嗡的,脑子也嗡嗡的,她紧紧攥着那枚暖玉,血液在身体里躁动狂欢。 “阿槐此次立下大功,本元帅自会为他请功,英雄出少年,想他年仅十九就已经……” “阿兄在哪里?他伤情如何?”脱口而出的话让云瓷微微发愣。 她当即歉然道:“无意打断元帅,奈何三年不见阿兄,心里着实惦记,烦请元帅告知,我家阿兄……他在何处养伤?伤得重不重?” 顾秋年欣慰地笑了笑,“不妨事,那小子,命硬着呢。” 抬眸见小姑娘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他道:“阿槐没白疼你。” 云瓷浅笑。 一念惆怅,一念欢喜,隐秘地要将天光划破。 “姜槐就在三十里外的风凉镇,伤在心口三寸,不便移动,再者那刀口淬毒,虽无性命之忧,到底伤了元气。不过嘛,补一补,养个三五月就好了。” 说到这,顾秋年对上小姑娘探寻的眸,耐心道:“医治及时,没什么大问题,之所以留在风凉镇没回来,也是阿槐的意思。” “这是为何?” 顾元帅不正经大笑:“许是风凉镇美人多吧!” 气氛一滞,一股森凉之意悄无声息蔓延。 小姑娘漂亮的眸子清清凉凉的,看似在笑,却总有种她手上提了刀的错觉,唇瓣微扬:“殊不知,阿兄喜欢上了哪个美人?” 啧啧啧。 顾秋年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想着臭小子把他家妹妹宠上了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出来的会是个多娇弱的姑娘。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娇他看出来了,这弱嘛…… 谁敢说她弱,顾大元帅敢把脑袋摘下来送人踢。 有意思,臭小子养得当真是妹妹? 抱着幸灾乐祸的恶趣味,顾元帅意有所指:“多了去了,你家阿兄,风流不羁,男儿本性嘛。” “男儿本性……”云瓷神色寂寂,若有所思。 同顾元帅告辞行礼,转身带着丫鬟离开。 禹州城一家面馆,云瓷带着念儿坐下,温声道:“小二,来两碗鸡丝面。” “小姐,咱们不回去吃吗?” “不了,吃过面后,咱们启程去风凉镇。” “三十里外的风凉镇?!” 与此同时,躲在风凉镇吃瓜的姜槐后背蓦地一凉,生出不好的预感。扔了瓜皮,浅笑着招呼小厮: “桂花糕,红枣糕,别问了,每样都给我来一份,疆北那贫瘠无趣的地方,都给本将军饿瘦了,还晒黑了。就这样子,我怎么见我家阿瓷妹妹?” 作为伤患,半日光景,小将军打了五个喷嚏,俊俏的小脸布满忧愁,揉揉鼻子,到底生出两分担忧: “簌簌,你说,阿瓷要知道我故意不回城,会不会生气啊?我以前虽胡闹却也没让她担心,这次没跟大军一同回去,会不会吓到她?” 簌簌是个美人,确切的说,是摆驾风凉镇的绝色花魁,洞庭湖边上四景楼的活字招牌,当今都赞过她的美貌和风骨。 虽为花魁,出淤泥而不染,才华横溢,备受文人敬重。 “这可不好说。”簌簌笑意吟吟望向他:“若你家妹妹是个胆小且爱胡思乱想的,见你不归,保不齐会把自个吓成什么样。” “你与她三年八个月不见,她想你念你纯属正常,忧你思你也合乎常理。倒是你,避而不见,有些不正常。” 她眼神戏谑,看得姜槐浑身不自在。 “我特意拜托元帅和她解释清楚,元帅总不会坑我吧?况且你看我现在这般,哪还有半分俊秀?” “病怏怏耍大刀都喘,这样子见了她,她胆子小,八成会愁的寝食难安。左右我人没事,备好生辰贺礼巴巴往她跟前一送,阿瓷温温柔柔的性子,不会和我计较的。” “你心里有成算,还来问我作甚?” 簌簌动作优雅的沏茶,半晌忍不住一笑:“不过据我所知,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你家妹妹性子再纯善,估计也会恼的。” 姜槐被她说得心虚,扶额:“那该如何是好?” “哄她啊。” “……” 年轻的小将军为难地揪着头发:“我都三年多没哄她了,万一哄不好怎么办?” “所以更要用心哄啊,把三年时间找补回来。”簌簌哭笑不得,“阿槐,你怎么回事啊?” “见不到人心里想得发慌,担心她吃不好穿不暖受欺负,如今拼命从战场活下来,又畏首畏尾觉得难为情,那是你妹妹还是我妹妹?” “当然是我妹妹。簌簌,你是好人,抢什么都行,阿瓷你绝不能和我抢。” 看他认认真真说着荒唐话,簌簌大美人气的仰倒,“当我稀罕?不管你了,想吃水果自己剥!” “哎?别、别走啊!” 亲兵在那偷笑,姜槐随意瞥他一眼,手抚在腰间白玉带:“嗯?很好笑?” “不,不好笑。将军,这……” “嗯?” 亲兵憋笑憋得难受,开口出了个馊主意:“将军实在想不出法子,就把自个打包送给小姐吧。小姐见了肯定喜欢!” 姜槐摸着下巴郑重考虑一番,大手一挥:“走走走,讨好阿瓷这事本将军谁也不用,偏要自己想。” 一炷香后,姜小将军屈服了:“来人,备水,本将军要沐浴!”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日光明媚,马车沿着风凉镇方向平稳前进。 “小姐,您是在生公子的气吗?怎么一路看起来都闷闷不乐?” 云瓷微怔,片刻摇摇头,整个人颇有几分文雅之气:“没有,我怎会生阿兄的气。” “那小姐这是?” “我在想阿兄的伤。” 云瓷叹道:“顾元帅说得轻松,阿兄为人我清楚,如无大碍,他怎会故意不跟大军回城?况且……” 况且梦境真实地令人发指。 梦里阿兄中毒而死,而元帅也提及阿兄受了刀伤,刀口淬毒,哪是那么好解?便是解了毒,会不会留下隐患? 阿兄疼她怜她,自不会做那故意吓人的事,也许,阿兄的伤,比元帅说得要严重呢? 阿兄逞能,从不爱惜自个身子,就不知此次归来,他身上会添多少伤。 一想到这些,她心都勾起密密麻麻的疼。 云瓷懊恼地垂下头:“念儿,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小姐怎会这么想?”念儿确凿道:“小姐是公子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要说这做得最有用的事,那该是好好照顾身体,别让公子孑然而行。” “小姐和公子相依为命长大,公子的命一半在小姐身上,小姐的命一半在公子身上,小姐照顾好自己,也就等于照顾好了公子,难道不是吗?” “念儿。”云瓷轻笑,笑容柔软温暖:“我从不知,你这么会安慰人。” 念儿羞涩地把玩手指:“这不是我说的,是公子说的。” “是吗?”山水迢迢,云瓷抬起头,透过窗子望向绵延远山。 阿兄就是这样,润物细无声。他常说自己不善言辞,却不知,阿兄当真要哄人,谁能拒绝得了? 别人她说不准,哄她……云瓷暗笑,她实在太好哄了。阿兄冲她笑笑,就足够她心花怒放。 记忆里阿兄最后一次笑,还是三年前的暮春。 暮春,天地洋溢着盎然生机。阿兄一袭白衣站在柳树下,向她招手:“阿瓷,笑一笑。” 阿兄狠练半年才鼓起勇气为她作画,初衷很简单:要将她每一个笑容都映刻在纸上,待来日看时,时光夺不去,记忆无法泯灭。 彼时她穿着薄衫,本来还有些紧张,见到阿兄的笑,忍不住弯了唇角。 她心想,阿兄笑起来比她要好看多了。这样的阿兄,是人间瑰宝,是她心头最柔软的那寸。 如今,她离他越来越近了。 心里的思念如同生了翅,又如万物复苏密密麻麻的嫩芽破土而出发出细微的响。 她轻轻拧眉,怎么以前不知,区区三十里路程,竟漫长的度日如年? 念儿看了眼窗外,开心道:“车夫!劳驾再快点,我家小姐急着和公子一起庆生呢!” 云瓷指尖微动,习惯了矜持的她竟也笑着冲那车夫应和一句:“再加你二两银,生辰那日,我定要见到阿兄。” 第003章 风凉镇以前不叫风凉镇,叫秀竹镇。 顾大元帅说给云瓷听的那些说也不全是编排。此地盛产美人儿,男男女女,走在大街上的老少爷们看起来都比其他地方的秀美。 哪怕是山贼呢,都是长得格外好看的山贼。 念儿掀开帘子,当下愣住,要不是对方手里握刀,她都要怀疑是哪家小姐做的恶作剧了。 实在不是她想多,活了十几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山贼长这样? “车里的人出来!咱们劫财不劫色,再不出来,连色也顺道劫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念儿搀扶着小姐从车里走下来,车夫吓得瑟缩在地上,抱头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就是个路过的!” “呸!糊弄谁呢?”女山贼横刀立马,“五两银子买一条命,我数三下,不交银子你们别想活了!” “一!” 啪嗒。 白花花的银子被丢在地上,反射着日光,煞是好看。云瓷淡声道:“二十两,我赶时间,多的五两请你喝茶。” 念儿/车夫:“……” 女山贼被她掏银子的爽快劲儿刺激地牙根疼,问身边人:“我是不是要钱要少了?” “一人五两,五两能吃好多东西,不少了。”云瓷皱眉:“你当老大不用给兄弟们树立榜样吗?一个唾沫一个钉,说是五两,就该是五两,言而无信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敛袖抬眸,语气清淡:“怎么,还不放我们过去?” “呦呵!咱俩到底谁是山贼啊,瞧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劫我呢!” 女山贼捂着腮帮子挥挥手,头回做老大不能丢了信用,“走走走,赶紧走!” 云瓷看都没看她,麻利地上了马车。 马车骨碌碌行驶出一段距离,云瓷生出些浮躁:“风凉镇不太平,阿兄留在此地养伤真的稳妥吗?” 念儿哑口无言看着她,咽了口唾沫,“小姐,你就不怕吗?那些人可是山贼啊……” 山贼,惹急了不讲道理的! 公子驰骋沙场所向无敌,要担心,小姐也该担心担心自己吧?咱们刚从狼窝出来,差点把小命交代了! 云瓷反应慢了半拍,后知后觉脸颊染了层淡淡红晕,“我…我光想着早点见阿兄了。” “……”所以说,是真的赶时间吗? 念儿一脸佩服,把山贼当乞丐打发,她家小姐厉害了,不愧是公子捧在手心的神仙妹妹。 她忽然问道:“若银子打发不掉呢?” 云瓷想也没想:“那就杀了。” “……” 念儿愧疚地低下头:“我这点粗浅功夫,打不过他们的。” “想什么呢?”云瓷瞥她一眼,温声细语,耐心解释道:“谁说杀人一定要用刀?” “……” 面对这样温柔恬静的少女,念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风凉镇近在眼前,一想到阿兄住在这里,云瓷顾不得多言:“停车。” 车夫颤巍巍停下车,豪爽道:“小姐,不用再给银子了。” 他怕说晚了没法体现他心里感激之情。 云瓷眸光闪过一抹讶异,柔声和他算笔账:“来时说好给你二两,如期抵达我承诺再给你二两,共计四两,对吗?” 车夫笑容满面:“对啊。” “途径清凉山,我替你出了五两……”云瓷摊开掌心,温柔提醒他:“五两刨去四两,你得找我一两银子。” “啊?” 云瓷面上温柔一顿,眸光一转换了副清冷模样,“你该不会要耍赖吧?一码归一码,我也没讹你。” “实话说出来,家里银子大半都是阿兄赚的,一分都不能乱花,要攒着给他娶媳妇。这位小哥,你能听明白吗?” 听明白了…… 车夫当场哭了,苦兮兮从兜里摸出一两银子。从没听说做生意拉活还有倒贴的份儿? 他能说什么,这姑娘连山贼都不怕,据说她家阿兄官拜将军,住在镇上养伤,实在得罪不起。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这位小姐瞧着文文弱弱天仙似的人儿,怎么一身铜臭味呢?你家阿兄需要攒老婆本,难道我不需要吗?谁还不是个男人啊! 接过银子,云瓷唇畔多了抹笑意:“小哥走好,一路顺风。” 车夫不想搭理她,奈何架不住小姑娘生得貌美,天大的火气坚持不了多久,红着眼跳上马车,跑得飞快。 丢银子事小,丢命是大。 他听得真真的,先前小姑娘还温声细语和丫鬟说杀人何需用刀呢! 将银子小心收进荷包,云瓷眼里带了点小得意。等见了阿兄,她得告诉他,他从边关送回来的每一分银子,她都没有乱花。 至于买命的那五两银子,今儿她高兴,暂时不想和那些山贼计较。过了生辰再说不迟。 念儿不是一天两天见小姐‘惜财如命’了,抬眸四顾,发现风凉镇怪热闹的,道路两旁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 “小姐,咱们要去见公子吗?” 云瓷摇头,看着微皱的衣袖皱了眉,“一路风尘仆仆,先去客栈,收拾好再去见阿兄。” …… 哗啦啦的水声,姜槐从浴桶探出头,修长的细腿支撑着身子跨出来,扯了衣服一层层裹好从屏风后走出。 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簌簌端着药汤走进来,“阿槐,来喝药。” 知道簌簌是花魁的人很多,知道她是医者的屈指可数。 于姜槐而言,簌簌是美人,亦是恩人。 战场九死一生,她能活着回来,一小半靠毅力求生,剩下的全靠了簌簌妙手回春把她从死地救出来。 大恩不言谢,姜槐冲她展颜一笑,再看那黑乎乎的药汤子,想也没想一股脑喝进肚子,喝到最后有点撑。 簌簌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刚才小兵来报,在清凉山附近发现云小姐踪影,所料不差,这会人已经到了。” 姜槐呲着口小白牙:“阿瓷也是个心急的。” 从簌簌手里接过锦帕在唇角压了压,她面色微变:“阿瓷不会是来和我算账的吧?这丫头在禹州城待着不好吗,偏要来风凉镇,幸亏路上没出事,要不然,她……” 姜槐猛地闭了嘴,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祛疤的药膏还有没有?多给我涂点,万一被她瞧见,又要哭。” 她撑着下巴,轻轻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这会都怀疑她巴巴跑过来,是来数我身上有多少处伤的。” 簌簌哭笑不得,嗔怪道:“瞧你,哪还有半点做兄长的样子。” 姜槐苦着一张脸,“谁让她是阿瓷呢,阿瓷生得那么好,我哪儿忍心看她哭。” “哦,那我生得就不好看了?” 簌簌大美人不安分地眨眨眼,眨地姜槐心惊肉跳。 她捂着心口,难得由着性子打趣道:“簌簌,你这是在对我使美人计吗?把我迷晕了好趁火打劫对不对?” “乱讲。”簌簌轻轻给了她肩头一下。 打完以后便觉这肩膀太过瘦削,心疼起来,“天天滋补汤喝着,怎么也不见长肉?脸上也没多少血色。” “能活着从尸山血海爬出来已是老天眷顾,况且,我有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姜槐说得理直气壮。片刻,犹豫道:“要不……再端碗人参鸡汤来?你说我脸上没血色,那会不会吓到阿瓷?不行,不能吓到她。簌簌,把你胭脂拿来借我涂涂。” “……”簌簌没再理她,末了仍旧心气不顺,咬牙:“你对阿瓷妹妹未免好过头了吧?” “那是,我对她不好,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簌簌当即转身,“为什么?为什么你对她不好,要遭天打雷劈?” 姜槐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喃喃道:“不为什么啊,阿瓷是我妹妹,是我一手养大的。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对她不好?阿瓷生得可爱,你见了也会喜欢的。” “有多可爱?”簌簌上前坐到对面,指腹搭在她手腕,专心诊脉。 “这话你让我怎么回答?”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姜槐凝神细想:“三年前,就我从军那会儿,阿瓷还是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小时候就聪明,从不让我费心。” “六岁那年我背着她走街串巷,看起来居无定所,但我总能找到法子赚钱,再不济,随便拿个破碗往街头一跪,人们看我背着孩子,免不了大发同情心。我就拿了钱给阿瓷去西街老婆婆家换羊奶喝。” “等再长几岁,我拜师学艺,跟着镖局讨生活,走到哪儿,阿瓷都跟着,她不怕吃苦,也最心疼我。” 姜槐眼角微湿,倏忽笑了出来。 “簌簌,等你见到她就知道她有多可爱了。她不仅长得可爱,性子也可爱,颇有几分睚眦必报,每次和人翻脸都是见不得我受委屈。” “后来我学聪明了,不受委屈,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让她知道。” 簌簌听得酸涩,纤细的指节抚上‘他’柔嫩光滑的脸,问:“那她知道,你是女孩子吗?你是女孩子,为了养另一个女孩子不得不背负重担。” “你为了养她,耗尽心血,舍了自尊。为了护她,独往边关赚取军功。你做人上人皆是为了她,你姜槐活了十九年,生命里想的也全是她,从没为自己活一天,阿槐,你不累吗?” 姜槐不吱声,半晌唇边染笑:“簌簌,为了阿瓷,我怎么会累呢?”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簌簌一脸无奈。 说到底,姜槐、云瓷,不是亲生,胜似亲生。那相依为命十几年的情分不是她能比的。 “阿槐。” “怎么了?簌簌。” “你为她吃尽苦头,阿瓷长大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以后怎么办,你的女儿身还要继续瞒着她吗?” “瞒着她没什么不好呀,何苦让阿瓷为我担惊受怕?阿瓷那么好,我舍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难过,万一她知道阿兄不是阿兄而是阿姐,心里不舒坦怎么办?” “一开始没告诉她,之后也没必要告诉她。不如就这么瞒一辈子,左右她成婚后不和我过。” 簌大美人霎时眉眼舒展开,笑容太暖,晃了姜槐的眼。 “那就瞒着吧,小女孩心思重,等她嫁人就好了。阿槐,你身子虚,去榻上歇息吧。” “不了,我还是亲自去接阿瓷回来吧,她初来乍到,身边就一个念儿,碰到歹人怎么办?” “我和你一起去。” “行啊,正好让你见见我的小阿瓷。” 姜槐眉眼飞扬,端的是少年得意:“也不知这么久没见,阿瓷还认不认得我。” 灵光一闪,她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像,“簌簌,你看,这就是阿瓷,这是半年前她托人寄到边关的。” 边角泛旧,不知在寂静的夜里用指腹反复描摹过多少次。 画像之上,少女清纯娇美,风姿初成。 簌簌压下心头不安,由衷赞了句:“果然生得极好。” 她问:“画像你都贴身带着?” “是呀。”姜槐牵了她的手,笑道:“咱们去找她吧,我想阿瓷,是片刻都等不下去了!” 第004章 云来客栈。 沐浴后,云瓷神清气爽的坐在屋内看书,念儿拿毛巾为她擦拭头发,“小姐,咱们不去找公子吗?为何不见小姐着急?” 书被掀开一页,云瓷眉眼柔和浸着浅浅笑意:“与其等我去寻阿兄,不如坐等阿兄来寻我,风凉镇我不熟悉,阿兄在此地盘桓日久,比我这个外来户强。他手上有兵,找个把子人不要太容易,等你擦干头发,阿兄许就来了呢。” 想到阿兄,她心就暖暖的。阿兄,是她追逐在前的光。而那光,永不会弃她远去。 叩叩叩,门被敲响。 “客官,楼下有人找。” 店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云瓷一笑,“定是阿兄来了!”起身迈开两步,回头问念儿:“我这样子美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念儿被她那一笑夺了魂魄,“美,美极了。” “那就好。”云瓷出了门,步伐比往日快不少,轻盈浅笑,成为众人眼里的风景。 “阿兄!”远远看着那道单薄背影,消瘦的肩膀,笔挺的背脊,少年风华,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她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人。 姜槐转身,视线落在从楼梯快速跑下来的明媚少女,眼里光芒燃起,心里烧了许久的火终于越来越烈,她上前跨出一步,却不想阿瓷来的比她想象中更快! 冷香扑满怀。 姜槐抱着少女,温柔道:“傻姑娘,哭什么?” 云瓷也觉得自己矫情,但能抱到活生生的阿兄,矫情一会也无妨。反正阿兄不会嫌弃。 泪水打湿姜槐的衣领顺着锁骨缓缓流淌,姜槐轻抚她后背哄劝道:“多大的人了,都快到嫁人的年纪了还在阿兄这哭鼻子?没来由让人笑话。” 云瓷羞涩着松开手,神色满是依赖,“嫁人有什么好?我三年零八个月不见阿兄,阿兄嫌我烦了,要把我推开吗?” “哪有。”少女身上的冷香钻进她的心肺,也是此时姜槐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她的阿瓷长大了。眉眼褪去三年前的稚嫩,就连身材都有了玲珑曲线,一时,让人不敢多看。 她暗道自己三年未见紧张地连妹妹都不敢亲近了。重新整理好心绪,姜槐半抱着她,宠溺道:“有话咱们楼上说好不好?那些人看我不要紧,我舍不得旁人多看阿瓷一眼,阿瓷生的太好,万一那些人和阿兄抢人呢。” “他们敢抢那就试试,反正抢不走。” 少女直白的话让人哭笑不得,姜槐眸光轻转,冷淡的目光逼退众人——她的阿瓷,她自己都没看够,怎舍得让别人看?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云瓷暗喜,阿兄对她的在意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不过模样看起来更可靠了些,高了,瘦了,黑了,如锋利的宝剑,又如漠北屹立不倒的白杨,有着冲天的气魄和坚毅的眼眸,只需一眼,就能安她的心,抚平三年来所有的午夜惊惶。 云瓷和她十指相握,笑道:“阿兄,这位姐姐是何人?”有风吹过,那人发丝和阿兄的纠缠在一起,莫名的,有些刺眼。 姜槐介绍道:“苏簌簌,咱们禹国难得一见的大美人。阿兄这次能平安无事,有赖她相救。” 云瓷惊得心口重重一跳!所以说……阿兄还是险些回不来吗?收敛心神,再看女子,她规规矩矩行了礼,温声道:“见过苏姐姐,这段时日,有劳苏姐姐照顾阿兄了。” 簌簌笑容不减,亲手将人扶起来,“阿瓷不必多礼,我和你阿兄……” “咳咳!” “阿兄嗓子不舒服吗?” 姜槐俊脸微红,可怜巴巴地看了眼簌簌,簌簌嗔她一眼,极其自然的把话接过来,“阿瓷有所不知,她身子受了重伤,伤没养好,连日来的操劳弄得嗓子发炎上火,本不宜走动,却还要任性的跑过来。阿槐她,很想你。” 云瓷看着名唤簌簌的大姐姐,那股古怪的感觉又来了。她问的是阿兄,回答的是苏姐姐,且看阿兄表情,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像习惯了一般,甚至嘴角还噙着笑。苏姐姐和阿兄是什么关系? 阿兄身子不好,还敢冒冒失失乱跑?云瓷不好当场发作,“阿兄去楼上好好歇息,缓一缓咱们再回。” “哪有那么娇气,阿瓷,跟我回家。” 云瓷问:“回哪个家?” 簌簌含笑:“她有伤在身,自是回风凉镇云平巷的家。” 云平巷二十三号,顾元帅赐给爱将的三进大宅院。一来方便姜槐养伤,二来风凉镇美人如云,顾元帅切切嘱咐她不用急着回城,皇上那边他会安排。二话不说批了三个月病假,期待爱将回禹州城时能抱得美人归。 看着乖巧一声不吭的阿瓷,姜槐心道,等伤养好了,她就带着阿瓷和簌簌一起回禹州城,那雨雪风霜的日子,谁乐意过谁过!边关平定,眼下再不用武将上战场,她能有更多时间陪陪阿瓷。 踏进小院,云瓷温柔道:“苏姐姐,我想和阿兄单独说几句话。” 兄妹重逢自有很多话要说,簌簌点头:“好。” 见她要走,姜槐抢先道:“簌簌,我想喝桂花羹。” 簌簌眨眨眼,阿槐此时还能想着她做的桂花羹,她很开心,笑道:“那我做好后端过来。” “有劳簌簌了。”姜槐回她一笑。 进屋后,云瓷暗暗打量房间布局。阿兄崇尚简洁,不喜浮华,还保留着那些年养成的习惯。收回视线,摸了摸茶壶外壁,温的。云瓷倒了杯茶,亲手递到姜槐唇边,“阿兄,喝茶。” 热情的阿瓷让姜槐有一瞬难以招架,但妹妹的好意她会拒绝吗?当然不会,打死都不能拒绝阿瓷的好意! 姜槐润润喉,云瓷怔怔的望着她,一双眼睛,安安静静的流露出人前没有的情绪——惊喜,慌张,失措、失而复得的不确定。 “阿瓷?”姜槐喃喃道。 “阿兄!”云瓷扑到她怀里,重逢后压抑已久地情绪露出苗头。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姜槐悔不当初,战场凶险,她该提起十二分小心的。不曾受伤,那就不会留在风凉镇养伤。不养伤,就会顺顺利利跟着大军回城。让阿瓷流泪,是她不对。摸着小姑娘柔顺的长发,柔声道:“别哭了,阿兄的衣襟都被你哭湿了。” 云瓷抬起头,安心的窝在她怀里,“不怕,以后阿兄的衣服我来洗。” 姜槐扬起唇角:“衣服你能洗,那我的心被你哭的乱糟糟的,你该如何?” “阿兄。” “嗯?”姜槐笑着亲了亲她的头发,“想我了?” “自然是想阿兄的。”小姑娘羞怯地不敢看她眼睛,又舍不得不看。于是亲昵的和她咬耳朵,说完快速地把小脸埋进姜槐脖颈。 清浅的呼吸打在姜槐锁骨,让她有种轻微的颤,忽略掉心头那丝异样,暗暗调整呼吸,“我给你准备了生辰贺礼,想不想看?” “想看。”小姑娘移开身子,双手揪着姜槐衣领,欲言又止:“我想先看看阿兄身上的伤。” 姜槐心头一凛,“看那做什么?阿瓷,我伤的不重,而且都快好了。”她微微正色,“阿瓷,你长大了,要乖。” 云瓷失落的从她怀里离开,“哦。” “哦是几个意思?” “哦就是不开心的意思,阿兄身上有伤,故意瞒着我,无非是怕我见了伤心流泪,我答应不哭,那阿兄能不能告诉我,你都有哪里受了伤,心口三寸中了刀伤,其他地方呢?” 见她不看不罢休的架势,姜槐没了脾气,“行行行,看看看,阿瓷说什么是什么,阿兄哪敢让阿瓷不开心。” 语毕她愣在那想了一会,卷起衣袖,“左臂中了箭伤。” 卷起裤腿,“小腿骨折,如今已无大碍。” “呐,右肩被敌将呼业踹了一脚,好在他人已经被我废了,不算吃亏。” “还有呢?”云瓷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姜槐长臂一揽将她抱入怀,“没有了,你阿兄我哪有那么好欺负,阿兄流的是血,旁人丢的是命,顾大元帅都说我命硬,你看,受了这么多伤我还不照样回来了?” 云瓷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若无那场梦,她或许能放心,但梦里阿兄送了性命,她等了那么久,等到的不是阿兄的怀抱,而是冷冰冰没有半点温度的一捧骨灰。 这怎么能一样呢? 失去阿兄的痛到此时都无法平息。 “好啦,被人看到会笑话的。多大了还赖在我怀里,我的小阿瓷,你说你让我怎么放心把你嫁出去呢。”姜槐贴着她耳畔碎碎念。 云瓷耳尖慢慢染上一抹红,耳朵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她不想嫁人,不想离开阿兄。她想霸占阿兄的怀抱。念头闪过,她惊诧自己的贪婪。 “手怎么这么凉?”姜槐不由分说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脖颈,一冷一热相激,眉头都不带动的,再开口语气多了分气恼:“我怎么教你的,三年不见,你忘干净了吗?不好好顾惜身子,心疼的是谁,受累的又是谁?” 这话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落在云瓷心里,想起三年多漫长的等待,她大着胆子学着小时候的样子亲了亲姜槐脸颊,软声哄着:“阿兄不气了好不好?” 冷不防被妹妹偷亲来安慰的姜小将军,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愁的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哑口无言。 云瓷柔软的唇瓣从阿兄脸颊擦过,调笑道:“三年零八个月太久了,阿兄以前教的那些我都忘了,不如……阿兄重新教一遍,我这次绝对好好学。好不好?” 姜槐能说什么,心爱的妹妹和你撒娇哄你开心,你还能硬着心肠打她一顿吗?打坏了算谁的!她自认远不至丧心病狂的地步,板起脸:“再亲一下。” 云瓷怯怯的软着脚凑近她,吧唧一声,在阿兄右脸落下一吻。 心满意足的姜小将军心里乐呵呵的,含辛茹苦的养娃,终于体会到把娃养大的乐趣,她笑着抱了抱小姑娘,须臾松开,克制着得瑟找回三分冷静:“那就原谅你了!” 第005章 云瓷喜不自胜,心跳的很快。 以前她也经常亲阿兄,却没有今日这般教人心动。 边关近四年的风吹日晒没能磋磨掉阿兄的傲骨,也没能毁去他如玉的脸庞。 云瓷一直觉得,她的阿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少年郎。 就不知,这样好的阿兄,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妻?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她心蓦地一疼,来的快去的更快。 姜槐体贴地为她抚平衣领,簌簌端着桂花羹进门,看到的便是‘兄妹’互整衣襟的画面。 画面温馨地可怕,使得她心里的担忧又浓了一重。 “阿槐,阿瓷,来喝桂花羹。” 阿、槐? 云瓷怔了怔:“谢谢苏姐姐。” 姜槐出于习惯拿了汤勺喂到妹妹嘴边,见阿瓷望着她,不由笑道:“尝尝?簌簌手艺很好,一般人吃不到的。” 一般人吃不到,那阿兄呢?阿兄是苏姐姐什么人? 姜槐吹了吹汤勺,“不烫了,快吃。” 云瓷老老实实被投喂,坐在一旁的苏簌簌心里不大舒服:好个‘兄妹’情深啊。 “好吃吗?”姜槐笑着问。 云瓷道:“好吃。” “那就再吃点,瞧你瘦的,身上都没几两肉。” 被阿兄嫌弃了的小姑娘警惕地支楞起耳朵,陷入深刻反省,阿兄是嫌她抱起来硌人吗? 那她今天多吃点好了。 大半碗桂花羹投喂下去,姜槐这才放心的去喝自己那碗。 “阿兄,要不要我喂你?” “不用。”姜槐头也不抬道。 小姑娘托着下巴眼睛不眨的望着她阿兄,好似不用心看着,下一刻姜槐就会飞走似的。 苏簌簌暗自惆怅,阿槐到底怎么养的妹妹? 可别养歪了啊…… 被埋怨的姜槐生不出半点自觉,快速解决一碗桂花羹。 她天生肠胃好,消化快,见阿瓷碗里还剩小半碗,抬手捞过来接着吃。 “簌簌手艺越来越好了,阿瓷,浪费吃食是不对的,你忘了我怎么教你的?” 小姑娘语气温柔道:“忘了,阿兄再重新教一遍。” 苏簌簌:“……” 妹妹,你要记住你是妹妹! 她心里巨浪滔天,面上漫不经心道:“阿槐,你还没告诉阿瓷妹妹咱俩的关系呢,总不好这样瞒着她。” “关系?阿兄和苏姐姐什么关系?” 姜槐放下青花小瓷碗,用帕子压了压唇角,“忘了告诉阿瓷,苏姐姐是你未来阿嫂,所以以后你们无需客气。” “未来阿嫂?” “对。再多的不方便说,反正最迟明年我会娶簌簌为妻,阿瓷,多个嫂子照顾你,你不高兴吗?” “我……自是为阿兄高兴的。” 阿瓷从不在她面前说谎,她说高兴,姜槐没有怀疑。 能以女子之身建功立业走到如今境地,早没了退路可言,她也不想退。 如以男儿身份才能将阿瓷护在羽翼之下,她乐见其成。 元帅向她透漏过风声,她这几年风头正盛为禹国立下汗马功劳,少年将军,军功煊赫,莫说那些重臣,就连皇室都有心招她为驸马。 做驸马无异于自求死路,恰是此时,簌簌主动提出假成亲。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如此,她不用迎娶公主,她也不用费心应酬那些王公贵族,只需等到合适时机,待簌簌有了心上人,就可以安排一场假死。 金蝉脱壳,两相得。 不过此事阿瓷不同意的话,姜槐也不想伤她的心。 猛地听闻此事,云瓷心头钝痛,陌生的情绪占据她的心,让她分不清此刻是惊喜多一点还是苦涩多一点。 阿兄有了正妻,就有了人照顾,苏姐姐貌美贤惠,阿兄的命都是她救的,有她在,阿兄断无半点不好。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难受? 见她沉默,姜槐紧张道:“有什么不妥吗?” 云瓷摇摇头,轻声慢语藏了十二分的小心:“阿兄有了苏姐姐,还会疼阿瓷吗?” 姜槐轻笑:“阿瓷是我养大的,我不疼你又能疼谁?” 至此,云瓷再没了言语。 簌簌的心落回原地,庆幸小姑娘没大嚷着不要她这个阿嫂。 婚事是她算计来的,姜槐攻城掠地实乃天才,在情字上总归不开窍。 六年前匆匆一瞥,见到长街背着妹妹看花灯的少年,她的心就再难平静。 错眼的功夫,少年淹没在人潮,任凭她怎么寻都寻不到。她不愿让人知道姜槐的存在,于是悄悄把这份心动藏起来。 及至三年前,她作为花魁娘子受楼里差遣前往边关,为将士赠送衣物,姜槐单薄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进她视线。 而后,一眼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她喜欢姜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把人从战场救回来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她要和姜槐在一起,哪怕她是女子,这心意也作数。 一日日的接触,她被姜槐迷了心,夺了魄,一心一意想嫁给她。 天不负人愿,终于被她等到了时机。 她告诉姜槐,她愿意嫁给她,替她做身前盾牌为她遮掩女儿身。她们以友人身份相处,往后以夫妻的名分走在人前,及至双方其中一个有了所爱再分开。 簌簌觉得这样很好。哪怕姜槐不明白她心意,也庆幸姜槐不明白,否则,又如何能骗她娶妻? 直到见到云瓷,她知道,她赌对了——姜槐对云瓷的好,好的让她无奈,让她嫉妒,让她遍体生寒。 簌簌笑得温文尔雅:“阿瓷,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云瓷极有教养地站起身,礼节挑不出半点错,可见姜槐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功夫没白费,她柔声道:“有劳苏姐姐了。” 看着她们走出门,姜槐惬意地伸了懒腰,乍然想到:人都走了,谁帮她换药? 念儿守在小姐身边默默摘下一片叶子,“小姐,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嘛,总这么闷着怎么行?” 云瓷仰起头,看着天边刺眼的光,忍了忍,逼退那些让人脆弱的泪意,淡淡道:“没什么。” 这像没什么的样子?念儿不信。 “不如小姐去找公子玩吧,公子最会哄小姐开心了。” 云瓷再次叹口气,白皙的脸庞带着清冷意味,她听到自己以一种平稳如常的语气道:“阿兄已经有苏姐姐了,苏姐姐忙着给阿兄换药,我去了,不好。” 不能打扰阿兄和未来阿嫂相处,没有哪个兄长喜欢爱坏事的妹妹。 她不想被阿兄讨厌。 窝在房间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最后当意识到睁眼阿兄闭眼阿兄,满脑子想的全是阿兄时,云瓷隐约崩溃! “怎么办,我是不是太依赖阿兄了,我明明知道不该去打扰他,可我就是忍不住。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还是想让阿兄陪,念儿,我这样,是不是有病啊?” “没有啊。”念儿安慰她:“小姐久不见公子,会想念那是人之常情。便是在一起时患得患失那也正常,毕竟害怕失去。” “公子不在的时候小姐日夜想着念着,如今公子回来了,身边多了个人,小姐吃醋也是正常。怕苏小姐抢了公子嘛,念儿能理解的。” “吃醋?”云瓷抓住这关键字眼,清澈的眼睛闪过一抹犹豫:“我…这是在吃醋吗?那我该怎么办呢?”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简单,让公子多哄哄就好了。” 云瓷微惊地看着她,想明白后毫不犹豫地整衣出门,走得从容且快。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去?” “去找阿兄,让他哄哄我。” “……” 念儿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心道:这么直接的吗? 云瓷去的时候,簌簌刚好端着盆水从屋里出来。 两人见礼后,说了几句话。 人走没了影,她方回过神,垂眸看了眼平整秀美的衣裳,放心地迈进门。 姜槐躺在榻上,脸色看起来略显苍白。见此,云瓷的心微微一疼,掏出锦帕为他擦拭额头细汗,动作温柔细致。 当了十九年的‘糙汉子’,陡然间姜槐生出一种她也是弱女子的幻觉,从没有被这么悉心的捧在手上,乍一感觉,还挺好。 她呲了呲牙:“别心疼,无事,好多了,再过几天就又能生龙活虎了。” “阿兄又在贫嘴。”云瓷嗔他一眼,白皙的指握着锦帕,柔声问道:“阿兄喜欢苏姐姐吗?” “喜欢啊。” 云瓷心口一堵,“刚才在门口遇见苏姐姐,她不爱与我客套,让我提前喊她句阿嫂,我没喊出来……阿兄,我是不是做错了?” “傻姑娘。”姜槐撑着手臂坐起身,云瓷在他后背放好靠枕,嘱咐道:“阿兄,你别乱动,小心伤口。” “都说没事了。” 姜槐坐稳后顺手摸着她细腻柔软的长发道:“你苏姐姐不是小气人,你这会喊不出纯属正常,就连我有时候也不敢相信,簌簌会答应嫁我为妻。” 她轻轻活动着手腕,笑:“感觉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刚好砸在我头上。簌簌那么好的女子,嫁给我,委屈她了。” 云瓷不解:“嫁给阿兄怎么会委屈?” 一时之间,姜槐没法和她说清那些弯弯道道,感叹道:“反正以后会多个人来照顾你,阿瓷,慢慢来,不必勉强。” “对了,还没问你呢,你不在小院休息,跑这里做什么?” 云瓷垂眸轻咬唇瓣,支支吾吾莫名生出两分羞耻:“我…我今日吃醋了,想让阿兄哄哄我。” 天晓得她何其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说到最后,声细如蚊。 姜槐一身武艺,耳聪目明,饶是如此也费了些功夫才听清她说什么。当时心软地一塌糊涂,她喜欢阿瓷浸在骨子里的依赖,喜欢阿瓷牢牢将她捧在手心的感觉。 年轻的将军扬了扬唇:“吃醋?是怕你苏姐姐把我抢去了吗?” 她低头取笑,眼里漫着细碎的光:“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把阿兄当作宝吗。阿瓷,你没必要吃醋,若你不喜,或者实在无法适应,我不娶妻都行,你说呢?” 第006章 “那怎么行?!”云瓷迅速从醋劲里挣脱出来,“阿兄不必为我委屈至此。” “算不得委屈啊。”姜槐清澈明亮的眼眸倒映着她的影,“阿瓷,我娶妻不是为了让你不开心的。明白吗?” 阿兄温柔的声线听得她耳朵一阵酥麻,她软软道:“阿兄开心的话,我也会开心。”小口饮着清茶,这事便揭过去了。 云瓷脸颊红红,那红晕中仿佛蕴藏着秘密,想当然的让姜槐忆起三年前挂在天边的晚霞,晚霞似火,能灼烧一切黑暗…… 她十六岁启程前往边关,出落得越发水灵的阿瓷抱着一坛子腌菜跑过来,细长的胳膊带着给她准备好的行李,包袱里面装着彻夜为她赶制的衣裳。 她推说不用,小姑娘不依不饶,哭着求着让她收下,哪怕贴身穿着也好。 那些年她的贴身衣物都是阿瓷在做,她清楚自己的尺码,又或者什么时候该穿多大的衣服,提前估算好将长的身量,做出来的衣物,极好得熨帖了她的心。 往后三年不见的日日夜夜,她坐在营帐翻看着阿瓷为她做的锦衣,舍不得穿,更舍不得别人碰。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阿瓷。” “嗯?”小姑娘小声回应着。 姜槐觉得好笑,问:“你那年送我衣物也就罢了,怎么突发奇想送我一坛子腌菜,你怎么想的?” “唔,腌菜啊……”云瓷小姑娘害羞的几乎要把头低到尘埃的劲儿,在姜槐的注视下慢吞吞道:“我听人说,刚进军营的新兵蛋子常常会被欺负。咸菜好保存,不容易坏,我想着阿兄去到军营免不了要和那些人打交道,大家吃吃喝喝凑在一块儿最能培养感情。且边关物资匮乏,吃食粗糙,我也想不到其他易保存的调味菜了。” 姜槐听得心疼,“你那时候才多大就这么多鬼心思,谁教你的?” “阿兄教我的啊。”云瓷理直气壮道:“阿兄说过,无论去了何处,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钱财乃身外之物,行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你有一点错了。” “嗯?”小姑娘没了羞涩,仰头耐心听着。 姜槐不放过任何能教导妹妹的机会,她轻声道:“你那法子用在别处好使,在军营不行。军营那地方,靠的是拳头,谁拳头硬谁说话。的确有人不开眼欺负我,不过嘛,被你阿兄我凶巴巴的欺负回去了。” 云瓷跟着笑,想着阿兄欺负人的画面忍不住弯了眉眼,她问:“那咸菜阿兄吃了吗?没放坏吧?” “唔。” “阿兄说嘛。”小姑娘摇晃她的手臂。 姜槐被她娇柔的嗓音喊得没法继续装傻,头疼道:“我就吃了两口。” “咦?难道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当然不是。你可知道我那罐子腌菜被谁抢了?”姜槐愤愤道:“是顾大元帅!你说他三军元帅,也好意思抢新兵蛋子咸菜吃?” 云瓷躺在她怀里笑弯了腰,眼泪都笑了出来,浅浅的湿气浸在眼角,“那阿兄肯定很生气,而且因为抢吃食的是顾元帅,所以只能吃哑巴亏。阿兄,你可真可爱!” 姜槐赌气似的用手蹂/躏她头发,“就知道你会笑话我,早知道不告诉你。” 那年边关战事吃紧,粮草供应不及,军营里缺米少盐,她抱着一罐子腌菜傻乎乎就着干粮吃,正好撞上前来巡查后厨的顾元帅。 不巧,当时她就蹲在后厨外的墙角吃独食。 结果可想而知,顾大元帅盯着她的腌菜坛子眼睛都冒绿光了!毫不留情的抢了她的下饭菜,气的她做梦都想骂人。不过顾元帅还算讲义气,第二天喊了她去主营帐谈话,两人痛痛快快打了一架,而后,姜槐一跃成为元帅亲兵。 忆及往事,总免不了唏嘘。姜槐用指腹抹去小姑娘眼角泪痕,“笑吧笑吧,别笑岔气了就好。” “不、不笑了。”云瓷憋着笑,眼里藏着坏。 “还吃醋吗?”姜槐问。 “我若说不吃醋了,阿兄是不是就不哄我了?” “你这鬼灵精,好吧,你让阿兄怎么哄你?”姜槐懒洋洋的枕着胳膊,长腿在榻上伸展开,然后翘着二郎腿侧眼看她家的小姑娘,结果小姑娘愣在那犯起傻来。 “我…我也不知道让阿兄怎么哄,阿兄摸摸我的头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姜槐哭笑不得,灵机一动,问道:“你舟车劳顿,肩膀累不累?阿兄我三年来学了不少本事,要不要试试?” 云瓷点头:“好啊。”全然信赖的姿态。 她答应的痛快,姜槐倒不好下手了,她从没给人按摩过,往常都是看别人上手,元帅脊椎时不时犯痛,三年来她学到的只有理论,这第一次实践就拿阿瓷练手,万一手劲控制不住,把她家阿瓷肩膀捏碎了怎么办? 阿瓷等了一会儿,“阿兄,你不是说要试试吗?” “傻姑娘,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就这么上赶着过来,会吃亏的懂吗?” “没关系啊,吃阿兄的亏,我觉得能忍。” “……”姜槐躺在那走了会神,心道,这哪里是她在哄阿瓷,分明是阿瓷妹妹在哄她嘛。姜槐啊姜槐,你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让妹妹来哄了? “好,那就试试!”她突然坐起身,小姑娘倒也不惊慌,依旧稳稳坐在那看着她,眼里充满眷恋。 “转过身去。” “哦哦。”云瓷见她动作,问道:“阿兄是要为我按摩肩膀吗?” “答对了!” “那阿兄尽管试,我不怕疼。”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姜槐轻哼,“骗谁呢,你是我养大的,你怕不怕疼我能不知?” 云瓷笑着闭了嘴,静静感受阿兄手指在她肩膀的力道,那力道太轻了,轻的她微微蹙眉。 “阿兄,重点,痒。” “哦哦!”姜槐闹了个大红脸,“捏疼了记得说啊,别忍着,我,我也是第一次给人按摩,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捏坏了不包赔的。” 云瓷抿嘴笑,“阿兄,你怎么这么可爱?” “哪有。” 姜槐的手指按在她的肩膀,慢慢的云瓷笑不出来了。阿兄用的力道很好,稍微感受到疼,下一刻,那力道就会减弱两分,隔着那层单薄衣料,她能感觉到阿兄的小心翼翼。 被人这么呵护着,且那人还是阿兄,她心里尝到了甜。 肩膀酸痛处都被揉开,疲惫全消。云瓷惬意得如在太阳底下伸展腿脚睡大觉的懒猫,问:“阿兄,你累不累?” “不累,这才哪到哪儿,想当初和敌军在荒野大招三天三夜,刀口卷了刃,那才叫累。” “阿兄此次回朝,以军功来算,官位还得往前挪一挪。阿兄年轻,且权重,以后边关无战事,阿兄想要保全自身,大抵只有做天子近臣才能让那位放心。阿兄,如果你哪天累了,让我护着你好不好?” 姜槐没想到她会这么想,“好啊,你护着我,我护着你,咱们相依为命,照样过的风生水起。” “阿兄,我不吃醋了。阿兄哪怕娶了妻,也没人能替代我在阿兄心里的位置。” 姜槐眼里绽开笑,“对,没人能取代你。” “阿兄,我好困……” 睡着了的阿瓷容颜天真,姜槐将她放平在软榻,细心为她脱了鞋袜,放下卷帘。 八月份,算不得凉爽,空气里含浑着闷热。姜槐想了想,走出门去。回来时,屋子里多了盏冰鉴,冒着凉气的冰块驱散丝丝热意。守在榻前看了会,姜槐含笑着往院子槐树下乘凉。 簌簌捏着一枚棋子坐在棋盘前,见她过来,调笑道:“舍得出来了?” 姜槐没觉得她语气有哪里不对,点点头:“阿瓷睡着了。” “你让她睡在你榻上?”簌簌指尖一颤,差点没拿稳棋子。 “有什么不对吗?我与阿瓷自小便睡在一处。” 砰!棋盘被簌簌一掌拍地棋子乱颤,姜槐终于意识到不对,“簌簌,你做什么?”她看了眼主屋,提醒道:“小声点,阿瓷睡着了。” 簌簌被她气的心口疼,“阿槐,男女有别你到底知不知道?” “可我不也是女子嘛,好了,消消气。” 姜槐一味赔笑,簌簌也不好揪着不放。但她还是强调道:“你把捡来的妹妹当宝,可你别忘了,她一日喊你阿兄,你就一日不能越了礼法。你不在意,那她呢?你女扮男装无所顾忌,阿瓷到底是要嫁人的,让旁人知道她一个青春貌美的小姑娘睡在长兄榻上,会怎么想?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她思量思量!” 那句‘捡来的妹妹’,姜槐听着刺耳。 心知簌簌皆是好意,她沉吟道:“簌簌,阿瓷不是捡来的,阿瓷是老天赏赐的珍宝,我与阿瓷自幼如此相处,若礼法连这些都要管,那礼法存在的道理在哪?心清则身正,为何要管旁人怎么想,为何要为了无关紧要的旁人将阿瓷推开?阿瓷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簌簌,你大概不是很懂‘相依为命’四字的重量。” 苏簌簌被她大胆发言惊着,又被她眼里的不解刺痛,她道:“你要害她被人冠上不顾廉耻勾搭长兄的污名?” 姜槐温和褪去,凉薄一笑,薄唇轻启道:“若真有那日,定是我做的不够好,权势不够重。” “你…我竟不知你这么霸道……”簌簌被她一身气势逼得倒退两步。面无表情说出这番话的阿槐,冷漠傲然,不怒自威,那隐在眉梢的锋芒,是她从未见过的锐利轻狂…… 第007章 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一点一点被吸进那双深邃的眼眸,气氛僵滞。 印象里,这是姜槐第一次以强硬的口吻和簌簌对话。簌簌是没错的,她不知过往发生了什么。想通此节,一下子释然,面色缓和,露出明媚的笑。 冷漠被温暖驱散,那个熟悉的阿槐又回来了。 苏簌簌算是领教了心上人的另一面,不欲让此事横亘在两人心头化作一根利刺。她伸出手握住她修长的指节,温柔道:“好阿槐,不恼了好不好?” “没恼。”姜槐扬起笑脸:“是我错怪了簌簌。”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那……咱们回禹州城就替阿瓷妹妹相看人选吧!婚姻大事轻慢不得,否则选了那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受苦的还是阿瓷。” “相看人选?”不懂她为何突然提起此事,想到阿瓷的确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姜槐点头:“好,等我和阿瓷商量商量。簌簌,哪天你有了喜欢的人,千万别为我委屈自己,我不指望你这辈子替我挡在前面,若有合适的,你直言便是,我放你走。” “阿槐是在赶我了?还是说,不想为我赎身了?” “没有的事。”姜槐紧张道:“你不要平白冤枉我,你待我恩情并重,我哪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 簌簌用力握住她的手,“阿槐,我信你。” 暮色四合。 云瓷一觉醒来脑子昏沉,意识到身在何处,咬了咬唇,莫名有些羞恼。阿兄就这么任由她睡在他榻上?她没在梦里喊阿兄名字吧? 门吱呀一声响,看着妹妹倒在榻上纠结可爱的小样子,姜槐心软成一片,望了眼冰鉴内化得差不多的冰块,走上前来,指腹从她小脸划过,问道:“脸怎么这么烫?” 见是他,云瓷低呼一声埋进被子,眨眼把自己裹成粽子。 姜槐哑然。 几年没见,她家阿瓷竟养成了别别扭扭的性子? 她冷着脸,酝酿好说辞,施行长兄的权柄:“阿瓷,起来。” 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容置疑,云瓷乖巧的从被窝探出头,把自己从胡思乱想里拯救出来。姜槐弯腰为她穿好鞋袜,不解道:“躲什么,和我生分了不成?” 话卡在喉咙,没敢瞪妹妹,她盯着云瓷发间金钗,笑意轻轻浅浅的流淌开来:“虽然你长的好看,可也不能赖在阿兄床上别别扭扭不肯下来啊。女孩子举手投足要大气,莫要扭捏,学那小家子气。” 云瓷眨眨眼,很委屈,反问道:“阿兄你在说什么,我哪有赖在你床上不肯下来?” “那就当我冤枉你了,不过阿瓷,女孩子家……” “当?不是当啊,阿兄分明冤枉我。” “阿瓷。”姜槐认真道:“先听我说。” “……哦。” 半刻钟后。 云瓷脸上红晕一寸寸淡下去,耐心听姜槐说完,她轻抬下巴,跺了跺脚,越想越恼,忍着委屈道:“阿兄根本不明白女孩子的心,不仅冤枉我还教训我,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不想理你。” “……”姜槐一度陷入自我怀疑——她家妹妹何时胆肥成这样了?敢冲她跺脚,还不想理她?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吗?她说错了吗?她不疼妹妹吗?她欺负阿瓷了吗?阿瓷为何跑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姜槐猛地回过神:阿瓷跑了?完了,她把妹妹气跑了!! 花圃旁,等了一会儿不见阿兄来追,原本只是恼羞成怒的阿瓷这下真的恼了。 她没想过在阿兄榻上睡,女儿家脸皮薄,她不明白,为何阿兄能针对此事一脸严肃的教训她。 决定不理阿兄的云瓷红着脸往房间跑,想起阿兄俯身为她穿鞋的画面,甜蜜涌上心头。一会恼他,一会觉得他好,反反复复就连云瓷都惊讶自己情绪多变。 为什么,为什么一碰到和阿兄有关的事,她反应就变得不正常?这根本不像她啊。 那没有阿兄陪伴的时候,云瓷是什么样的呢? 云瓷认真想了想,眨眼,什么害羞,什么恼怒,统统不见了。顶着张神情寡淡的脸,清清冷冷地走了。 走出两步,暗道:阿兄是瘸了吗?怎么还没追上来! 再走出三步,疑道:阿兄不会真出事了吧? 想到阿兄可能会出事,云瓷转身朝主院走去。脚步迈开,脑子里突然蹦出捧着书卷的小人儿提醒她:阿兄喜欢女孩子端庄。 于是云瓷优雅娴静的迈进主院,抬眸便看到阿兄不顾形象的抱着脚,呲牙咧嘴喊着痛,“阿兄!阿兄你脚受伤了?”完了,她不该诅咒阿兄瘸腿。 簌簌无语的白了姜槐一眼,对云瓷道:“她啊,不知着得哪门子急,出门把脚崴了。”她神色难掩疼惜,颇为无奈:“阿槐,你是不是看我整日太闲了,三天两头受伤,让我说什么好?这下好了,不仅要熬参汤,骨头汤也得备上了!” “没事没事。”姜槐一脸歉意,“用不了喝那些,不就是脚崴了嘛,小事一桩。”她手下用力,咔嚓一声,错位的骨头正回来了。 云瓷听得心肝颤了颤,悔不当初:“是我不好,我不该和阿兄任性,我如果不乱跑阿兄就不会受伤。” 见她眼里含泪,姜槐无辜地和簌簌大眼瞪小眼,簌簌见她脚没事,干脆撂挑子不干了:“你妹妹,你自己哄。” 姜槐嘿嘿笑了两声,“放心放心,我妹妹,我自己哄,我自己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咳咳。”她清了清喉咙,柔声道:“不准哭。” “……”云瓷默默抹泪,“没哭。” 苏簌簌朝姜槐投去怀疑的眼神:你到底行不行啊? 行!哄妹妹再不行,八成就要废了。 不好意思被人听见,贴着阿瓷妹妹的耳朵不知说了句什么,果然,云瓷止了泪,簌大美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姜槐得意挑眉:看! 簌簌:有病!就没见过这么哄妹妹的! 明明没成亲,她却隐隐觉得头顶悬着一顶有颜色的帽子,再看姜槐,就恨得咬牙切齿,大袖一挥,走了! “阿兄,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 云瓷拿了跌打酒细心揉着她脚踝:“阿兄以后说什么,我也不任性乱跑了。” 姜槐没想到脚扭一下还有这效果,打趣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那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云瓷水润润地眼睛直直看着他,长长的眼睫毛仿佛撩拨到姜槐心坎,她笑:“阿兄如此不懂女孩子的心,是怎么哄得苏姐姐答应嫁你?” “我没哄她啊。” “嗯?那是苏姐姐主动要嫁阿兄的吗?”小姑娘笑道:“那阿兄真的好厉害。” 享受着妹妹的崇拜,姜槐心里乐开了花,谦虚道:“是你苏姐姐人好心善。”伸手点了点她额头,“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何跑开吗?” 云瓷斟酌一番,决定将心意揉碎了讲给她听,耐心道:“我跑开不是因为生阿兄气,是我不想让阿兄以为我是个寡廉鲜耻的坏女孩。醒来发现躺在阿兄榻上,我有些羞恼,阿兄又不管不顾说了那些话,我脸皮薄,不想在这事上被阿兄指责,这让我觉得……羞耻。” “羞耻?!”姜槐傻了眼。 “不过,现在我已经原谅阿兄了,阿兄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胡思乱想的,阿兄待我赤诚无瑕,是我误会阿兄了。” 姜槐这会不仅脚疼,脑仁也疼了。所以……阿瓷妹妹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明白? “阿兄听不懂吗?” 姜槐抿唇,“你说明白点。” 云瓷唇瓣轻启,“我长大了,是快要嫁人的女孩子了,不是…不是能随随便便和阿兄抱着一起睡的年纪了。女孩子家到了这个时候心思往往会比以往重,阿兄是世所罕见的俊秀儿郎,该…该避嫌。” 簌簌义正言辞要求姜槐与妹妹避嫌时,遭到姜槐严词拒绝。然而云瓷一番话说完,姜槐只觉得头顶一道天雷狠狠劈下来,劈得她欲哭无泪。满脑子就一个想法——养大的孩子要和她避嫌了! 今天避嫌,明天嫁人,后天成为别人家的小媳妇,长此以往岂不是彻底要和她生分了?这怎么可以?她不允许! “啊?”云瓷瑟缩着肩膀,咬着下唇艰难道:“不允许什么?” 姜槐没想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讪讪一笑,“没什么。” 云瓷见他如此,大着胆子道:“如果……如果阿兄不想避嫌,我、我也可以……” 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太羞耻了。阿兄怎么还不明白!第一次对兄长生出抱怨,单纯的云瓷小姑娘深深地以为:她学坏了,她竟然嫌弃阿兄笨…… 可是,还要人把话说得多明白? 就在她扛不住羞耻打算开溜时,姜槐终于大发慈悲的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小姑娘眼睛一亮,忍不住抚掌,“阿兄明白就好。” 姜槐忧愁道:“阿瓷思嫁了。”所以,才会想着和她避嫌。 云瓷一脸见鬼地茫然,难以置信道:“阿兄在说什么?” 思嫁?这、这和思嫁八竿子打不着吧!!!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第008章 姜槐不打算在这问题上多说,反正等回了禹州城她就会帮妹妹相看,到时候以她家阿瓷的美貌,再加上她的权势,什么样的好儿郎找不着?她家阿瓷,那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好姑娘! “阿兄……”云瓷敛去眸眼里的震惊复杂,她怕阿兄想歪了,事实证明,阿兄的确想歪了。 为了不让阿兄逼着她嫁人,她快速理好头绪果断道:“我想留在阿兄身边,阿兄刚从战场归来,舍得把我嫁出去吗?我想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阿兄,阿兄不要不要我,我以后再也不冲阿兄发脾气了。” 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姜槐对儿女情长不擅梳理,看似在沉思,其实人已经懵了。阿瓷说不想嫁人,想留在她身边?那敢情好啊!她还没疼够阿瓷呢,要她忍痛割爱便宜哪家臭小子,想想就肉疼。 “嗯,是这样,我口是心非,说要和阿兄避嫌,其实心里想和阿兄亲近。我是阿兄养大的,也只阿兄一个亲人,若再为旁人说的几句闲话把阿兄推开,我便不是云瓷了。我之前表现是在害羞,但和让阿兄开心相比,那些都不重要。” 姜槐抱着妹妹,耳边传来她细弱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忽然明白,怪不得人家都说女儿是小棉袄了,瞧瞧,不仅抱着暖和,光听她说几句话,心都快暖化了! 指尖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老父亲’的泪水,姜槐满怀欣慰,“还是阿瓷好。” 云瓷揪着她衣领,笑问:“是阿瓷好,还是苏姐姐好?” 姜槐心情愉悦,揽着她的肩膀哄她:“天上地下,没有人比我的阿瓷好了。” 望着她的眼,云瓷忍着羞涩道:“我在阿兄心里,是最好的那个吗?” “当然。没有人比你好。” 甜言蜜语从心尖蔓延开,云瓷依赖的靠在她怀里,声音轻轻地如同耳边呢喃,勾着丝甜意说着最动人的话,“我喜欢阿兄,也希望阿兄能喜欢我。” “我喜欢你啊。”姜槐闭着眼,手拂过小姑娘乌黑发亮的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此心归处即吾乡,阿瓷就是我的故乡。” 云瓷心跳地很快,“阿兄也是我的故乡。”话说完,耳根子红得发烫。不由得仰起头,笑着无奈的感叹:“阿兄哄起人来,真要命啊。” 她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更加璀璨,姜槐感受着她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记忆深处冒出熟悉的画面: 她背着小小的阿瓷,用脚丈量过禹州城寸寸土地,街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可她不觉得累。她会说笑话逗阿瓷笑,阿瓷趴在她背上笑到没力气时会羞怯怯地亲她的脸颊,一口一个阿兄,尾音里带着绵软永不会被消磨的眷恋。 她希望阿瓷开心,她会拼尽全力给她盛世安稳。让当年遗弃了小姑娘的人有朝一日能怀着悔恨来仰望,让他们打心眼里承认,她的阿瓷,举世无双! 在姜槐心里,云瓷,便是世上最完美的女孩子。 …… 薄夜降临,姜槐饮尽桃花酒:“阿瓷,生辰快乐。” 小院,云瓷手里捧着一盏桃花酒,轻轻摇晃着小酒杯,酒香氤氲,被夜风飘散,“阿兄,同乐。” 小姑娘仰头看她阿兄,笑了笑,“十七岁生辰,阿兄,我能许愿吗?许愿之后你能立即答应我吗?” “不用许愿,我现在就答应你。” “不,还是要许愿的。和阿兄在一起过生辰,要有仪式感,这样,以后阿兄想起来,才会记忆深刻。” “你这哪来的歪理?”姜槐揉她脑袋,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这么可爱。” “阿兄,别揉了,头发都乱了。” “乱了就乱了,我不嫌弃阿瓷。” 云瓷笑吟吟看她,倒退两步,“虽然不被阿兄嫌弃我很开心,但是!今日是我生辰,我想美美得见阿兄,所以阿兄,你不能再揉我头发了,白日里念儿帮我梳了好多回,不信你问问念儿?” 守在一旁的念儿忍着笑意道:“是啊公子,放过小姐吧。梳头也很累的。” 姜槐哼了声,眼见阿瓷躲着她,傲娇地勾起唇角:“大不了我帮你。” “唔,还是不要了吧。”云瓷小心观察她的神色,幽幽道:“阿兄还记得怎么梳头吗?阿兄梳的头,能让我出门见人吗?” 姜槐捂着心口一脸惊讶,“竟敢质疑我?阿瓷,你变坏了。” 云瓷轻笑,“是啊,变坏了的阿瓷就不是阿瓷了吗?小寿星想欺负阿兄,难道不行吗?” “……行。”姜槐幼稚的瞪她一眼。 “哈哈哈,阿兄,你总说我可爱,你比我可爱多了。”云瓷笑着扑到她怀里,踮起脚尖贴着她耳朵道:“阿兄,你这样子可别被那些兵将看到,堂堂忠武将军,和个孩子似的,传出去谁信?” 她的气息清浅,扑在姜槐耳畔,带着少女若有若无的体香。姜槐顺手揽着她的腰,“阿瓷太瘦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才没有!”云瓷故作淡定的挪开步子,看向院内的火树银花,那是阿兄为她生辰特意在小院布置的,不仅有满目繁华,还有盛放在夜空璀璨的烟火,烟火在半空绽放了半个时辰,她的生辰,阿兄霸道的竟让风凉镇所有的百姓抬头仰望。 感动如涓涓细流滋润着她心田,云瓷弯了眉眼:“明明是我在打趣阿兄,阿兄却故意转移话题。哼,我身材好得很。” 女孩子嘛,对身材很在意的。姜槐表示理解。 她也是女孩子,不过已经很久没感受女孩子的心理了。自从上了战场,被一群糙汉子熏陶着,偶尔夜深人静想起那些年养妹妹的时光,恍然如梦。 家里娇养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对于女孩子,姜槐在某些方面迟钝,在另外一些方面,堪称大师。 比如挽发、涂抹胭脂,她不仅知道什么样的胭脂好,还会制作胭脂。知道女孩子怎么打扮好看,知道大家闺秀该如何说话做事,为了教养阿瓷,十几年来光名师她就请了十几个。 最后更是背着刀独闯深山老林,把避世不出的大儒‘骗’出来,几番波折,养出如今刚柔并济心性坚韧的小姑娘。 阿瓷身上,每一寸都凝聚着她的心血。 看到阿瓷,姜槐就会想到自己。 阿瓷举手投足显露的女儿家气韵,都曾是年幼的姜槐奢望以至于梦寐以求的。她把阿瓷养成了她理想中关于女孩子的样子,看上一眼,就禁不住欢喜。 “阿兄?”小姑娘拉着她的小拇指,羞低下头,“阿兄怎么不说话?”阿兄看她的眼神,好温暖啊。 姜槐唇边溢出一抹坏笑,“阿瓷身材的确很好。来,我们许愿。” “……”云瓷脸上红晕未消,心想,以后的每个生辰她都要和阿兄一起过。余生她想赖着阿兄,就和小时候一样,阿兄去哪儿,她去哪儿。 睁开眼,姜槐问:“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云瓷歪头看她,“那就是我许的第二个愿望了。” “说来听听。” “我要阿兄抱我到屋顶赏月。” 这也值得许愿?姜槐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阿瓷,我没教过你吗?女孩子说话做事要大气,再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 云瓷唇瓣微张,满脑子阿兄所说的大气,“今晚我想阿兄陪我…一起…” 表面阿兄,实际阿姐,操着老父亲心的姜槐:“一起什么?” 苏簌簌一身长裙提着贺礼踏进小院,抬眼就看到姜槐近得快要贴上小姑娘身,当时脑子就要炸了。偏偏姜槐好死不死的问小姑娘:“一起睡吗?” “啊?”云瓷整个人呆滞在那,反应过来后急急退开身子,“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不不不不不!我说错了!我…我…我想要,想要今年天仙阁极品限量版全套衣裙。”念及阿兄说的‘大气’,她快速补了句:“八套!” 姜槐“哦”了一声,原来是她想多了。其实不怪她多想,小时候阿瓷欲言又止,大多时候都是想和她睡在一处又不好意思说。 念儿胆战心惊地选择开溜,苏簌簌抹了把额头被吓出的冷汗,她还没做好和阿瓷妹妹抢‘夫君’的准备,她也不希望看到那一日。 姜槐担心妹妹再羞下去身子就要着火了,想到她刚才的心愿,登时来了精神,满意道:“勉勉强强还算大气。走,阿兄这就带你实现心愿!” 苏簌簌迈着步子走过来,“风凉镇没有天仙阁分店。” “那就不要了。”云瓷小姑娘丢下这句话,开始思忖怎么把身子缩小然后钻进土里的可能。 阿兄突然冒出的那句话吓得她魂快飞了! 还被人听到了…… 她顾自担忧:苏姐姐看起来面无异常,不会事了了暗暗给阿兄苦头吃吧?要因此把阿兄看好的媳妇吓跑了,她给哪儿去找第二个?! 不对!她明明只想让阿兄陪她一起作画啊,阿兄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 “无碍。”姜槐牵了妹妹的手,“距离风凉镇最近的凤城是天仙阁总店,此时启程,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阿瓷的生辰心愿,还赶得及。” 她都安排好了,簌簌还能说什么?本来她想陪着一起去,但她骑术不佳,这两日身子不甚利索,想了想嘱咐道:“那你们早去早回。”她看向云瓷,“阿瓷,生辰快乐。” 收了贺礼,云瓷讨好的朝她笑:“谢谢阿…阿嫂。” 先前的不快泯灭成灰,簌簌大美人心里芥蒂全消:“阿瓷妹妹无需客气。” “阿瓷,上来!”姜槐伸出手,月色下,云瓷望着递来的那只手,努力坦得把自己的手送出去,翻身上马,心里说不出来的幸福。 苏簌簌再次强调:“阿槐,早去早回。” 哪怕心里还有点不舒服,可小姑娘阿嫂都喊了,她得维持气度。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毕竟在阿槐心里,不管什么时候,云瓷的地位她都无法撼动。不能撼动,只能交好。 这是她爱的方式。成与不成,姜槐此人都强求不得。她做出自己那份努力,盼望那人看到,徐徐图之。 月色清辉,马蹄翻飞。 云瓷靠在阿兄怀里,心里格外踏实,笑容无法遮掩。“阿兄,天仙阁的极品限量套装很贵的,咱们买得起吗?”她是一时紧张才说了这个,私心里并不想阿兄为此破费。 “买得起。”姜槐笑声爽朗,“你阿兄我这次斩敌军主将于马下,又在阵前为元帅挡刀,救他性命,屡立战功。元帅给了不少好东西,等咱们回了禹州城,皇上也得赏赐金银财帛,运气好的话加官进爵不是问题。阿兄赚钱就是给你花的,你忘了我怎么说的了?要大气。” 被兄长盼望行事大气的小姑娘,冷不防想起进镇时和车夫讨要回来的一两银子,默默把嘴闭上。下定决心要把这件小事憋在心里。憋一辈子。 第009章 披星戴月来到以繁华锦绣著称的凤城,云瓷被阿兄抱下马,走进凤城最大店铺——天仙阁。 掌柜是个中年人,浓眉大眼,人很精神。见了姜槐,便知来的是贵客。 “把你们店今年这个月的极品限量套装拿出来,我家妹妹要买新衣。”姜槐从腰间扯出一枚碧色玉佩。 见了那玉佩,掌柜瞳孔一缩,待她十二分热情,嘱咐小二:“快,快把咱们店这月以及下月筹备的极品限量套装拿出来!”他来凤城主持天仙阁,还是第一次见天字牌,马虎不得。 云瓷跟着阿兄狠狠感受了一把财大气粗,一件件套装试下来,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姜槐看得移不开眼。 天仙阁的衣服简直是为阿瓷量身定做,好看极了。那腰身,那模样,吾家有女初长成啊。孩子长得太快,让姜槐蓦然生出自己老了的感觉。 被阿兄目光打量着的云瓷矜持一笑,“阿兄以为哪套更好看?” “都好看。”姜槐凭着天字牌玉佩,占了天仙阁顶级装饰的贵宾间,她坐在桌前慢悠悠饮茶,时不时看两眼从试衣间盛装走出的阿瓷,看久了,微涩的茶水流连在舌尖竟觉出两分甜。 同样是八月份,凤城的天儿比风凉镇热多了。窗外尚能听到蝉鸣,人间烟火味顺着风弥漫进来,姜槐眉眼柔和,心想,阿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儿郎? 阿瓷妹妹出落得越发让人移不开眼,该找个何等门第的才能保她一辈子富贵太平?长得太扎眼,华服披身,本就清冷的气质往上拔了一大截,笑起来妖艳脱俗清冽不媚,好看得不像凡人。 见她发呆,云瓷心疼得皱了皱眉,坐在她身边,伸手在她眼前摇了摇,“阿兄?” “嗯?”姜槐回神,举杯便饮,这才发现杯底空了。 云瓷为她斟茶,“阿兄累了吗?”凤城的夜市正值热闹之际,已经有些人家熄灭灯火入眠。阿兄若累得话,她就不选了。不管她穿什么衣服,反正是穿给阿兄看,阿兄又不会嫌弃。 “不累。”姜槐盯着她红唇看了好一会儿,“阿瓷换口脂了?” 没想到阿兄会关心这个。云瓷张口道:“阿兄慧眼如炬,这次换的是禹州城清尘坊最新推出的口脂。不好看吗?阿兄不喜欢那我回去就换掉。” “好看,阿瓷生得好,涂什么口脂都好看。” “阿兄就知道哄我。” “这次,没有哄你。”姜槐侧着头,趁她不备,指腹贴在她红唇,轻轻一抹,手指染了嫣红。 “阿…阿兄?” 等意识到对阿瓷做了什么,姜槐平心静气地解释道:“我想看看这口脂具体配方。” “看看?”云瓷一脸惊讶:“阿兄能看出来吗?” 姜槐盯着指腹那抹红,摇摇头,“看是看不出来,尝尝应该就知道了。”舌尖迅速地在手指扫过,“嗯,的确是新配方,在原有基础加了桂花,杏花,唔……还有什么?” 云瓷呆呆地反应不过来,身子酥酥麻麻地像有电流从身体划过。阿兄,阿兄舔了她涂的口脂…还是从她嘴唇抹去的!我……我要不要送阿兄一盒口脂?阿兄铮铮儿郎,怎么对口脂这般感兴趣? 一旦开始思考,姜槐严肃得如同伏案钻研兵书,冷峻的脸庞眸子里明明灭灭的光,好似有魔力般,云瓷直接看痴了:阿兄正经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我想到了,是露水和雪花!” “阿兄……”云瓷很沮丧。为什么她要一个人害羞成这样?阿兄根本不晓得在做什么。这般想着,又觉得不甘,她道:“阿兄偷尝我口脂。” 姜小将军不承认刚才犯下的恶行,“我是怕你上当受骗帮你检验一下口脂质量。” 云瓷才不信她这鬼话,“那质量合格了吗?” “质量上乘,不仅颜色好,味道也不错。”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味道……云瓷在心底哼哼两声,真不知苏姐姐和阿兄是如何相处的,阿兄这副样子,苏姐姐怕是要天天泡在醋坛子里吧!不打算给她好脸色,她声色淡下来,“那阿兄知错了吗?” “……”孩子,你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吗?敢这么和阿兄说话?虽然并不知错在哪里,姜槐依然老实道:“知错了。” 知错那就有鬼了!阿兄又在哄她!云瓷按下复杂心绪,眉开颜笑,“等我回去就送阿兄一盒口脂,阿兄喜欢的话可以随时尝尝。” “不、不必了。”姜槐头皮隐隐发麻。她又不是没饭吃,做什么尝胭脂? 她勾勾手指,轻启薄唇:“阿瓷,靠近点。” “干什么?阿兄不会又要……”云瓷瞪大了眼。 “想什么呢!”姜槐从袖袋掏出锦盒,锦盒被打开,安安静静躺着一串纯金打造的项链。微凉的细链子划过云瓷精致蜿蜒的锁骨,姜槐多看了两眼,“生辰礼,喜欢吗?” “喜欢啊,阿兄送什么我都喜欢。这串金项链尤其喜欢。” “嗯,嘴真甜。” “十七岁生辰礼,我也有礼物送给阿兄。”云瓷细白的指节抚上姜槐的下巴。 姜槐不敢出声,任由小姑娘‘犯上作乱。’她喜欢阿瓷偶尔娇纵任性的样子。 “阿兄,你怎么长得这么合我心意?” 见他一动不动,云瓷胆子大起来,眼神痴迷道:“我如果嫁人,一定要嫁阿兄一般俊美的男子,冷峻、清隽、秀雅、柔情,眼角眉梢皆能说话。试问阿兄这番容貌,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艳名满天下的苏姐姐都一心想嫁阿兄。换了我,怕也要栽在阿兄身上。” 被妹妹夸上天的姜槐咧开笑,“阿瓷也不差啊,阿瓷才是真正的天香国色,是傲立云端的仙子,阿兄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但阿瓷,只会比阿兄说的要好,没人及你半分好。” “包括苏姐姐吗?” “怎么总和她比?”姜槐宠溺一笑,换了顺手的姿势抱她,“苏姐姐是苏姐姐,你是你,没有可比性,也没必要相比。” “阿兄,你不要说话。” 然而,已经晚了。一小节如玉的指节没入温热的口,姜槐神色微怔,云瓷脸色涨红,如受惊的小兔子。“阿兄,对不起。” “……”姜槐说不出话,低头认错的小姑娘好像忘记把手指从她口里抽出来了。想了想,她的舌尖轻轻从那截指节扫过,一寸寸碾磨。 云瓷终是受不住将手指抽回来,脸红的像在滴血。她也搞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对不起阿兄,是我莽撞了。” 姜槐没多想,扯了锦帕为她细细擦拭手指,“多大的事,用不着道歉。”她问:“说好的礼物呢?” “礼物……”云瓷盯着她那两瓣唇,颤抖着道:“阿兄还想要礼物吗?” 姜槐把玩着小姑娘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想啊。” 云瓷别开脸,挣脱他怀抱起身往窗边走去,“没有礼物了。”夜风吹拂着脸上的燥热,陌生的情愫不断在眼底涌动撕扯,她不敢看阿兄,尤其想到自己做了什么,那一瞬间,被阿兄含住指节的那瞬间,她羞耻之余,竟有一丝甜蜜涌上来。 甜蜜!为何会是甜蜜?她再怎么愿意亲近阿兄,也不该…也不该这样啊。难道说,天底下的兄妹,都是这样相处的吗?亲密无间,好像阿兄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介意,那换个人呢?换个人来,她铁定弄死对方的心都有了吧! 她为什么非要把手指贴在阿兄唇上?为什么阿兄的唇那么软,那么让她…… 她是病了吗?是凤城夜晚太热的缘故吗?她竟然想让阿兄继续尝尝她的口脂,不,不能再想了。云瓷,做个人吧!不准亲薄阿兄! “没有就没有吧。”姜槐掩去语气里的失落,不知为何想出去透透气,她问:“衣服挑好了吗?” “挑好了。春夏秋冬四季衣物各两套,就这些吧!” “嗯。”姜槐迈开步子,回头见她没跟上,出于习惯递出手,尾音上挑,勾起淡淡的蛊惑:“阿瓷?” 云瓷抬起头,顺从地握上他骨节分明的指,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看起来很是心不在焉。 八套极品限量版套装,甚至里面有两套是未出的新品,姜槐没想到这枚天字牌玉佩这般好用,想到她托元帅送给阿瓷的那枚莹白玉佩,出了门和云瓷嘱咐道:“那枚莹白玉佩收好了。” “嗯嗯,知道了。”哪怕阿兄不说,他送的东西,她向来小心珍藏。 “阿瓷,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云瓷眼里露出浅浅的笑。 “不困的话咱们就逛逛凤城夜景,等回了禹州城,就很难看到如此景象了。”姜槐随手从街边小贩那取了火红色的狐狸面具,递给她,“戴上试试?” 面具遮挡了貌美的容颜,人来人往,繁华夜市,只那双眼照进了姜槐的心。她笑:“阿瓷真好看。哪怕戴上面具也是最好看的那个。”说着她抖出一串铜板交给小贩,又从货架二层取下猫脸面具,问:“我这样子可以吗?” 云瓷抿住嘴,清澈的眸子里藏着笑,她弯了唇角,道:“好看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是么。”姜槐不疑有他,戴着面具干脆没放下,牵了她的手往顶楼走去,边走边道:“想要俯瞰凤城夜景,就得直上高楼。阿瓷,我带你玩啊。” 云瓷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迈向最高处,星辰璀璨,周围那些喧嚣越来越远。 姜槐在她耳边说着话,云瓷闭着眼,虽看不见,感官却敏锐得过分。阿兄身上真好闻啊,嗓音也好听极了…… “…阿瓷?”面具被人摘下,栏杆处,姜槐茫然望着容色姣姣的小姑娘。 云瓷将面具塞回他手,意味不明地开了口:“阿兄,你拿着。” 姜槐愣了愣,笑着接过,一手一个面具,眸光轻抬,便被小姑娘揽住脖颈。 夜幕之下,云瓷认真凝望他,带着不知从哪来的迫切和紧张,手心冒汗,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她嗓子干哑,舌尖舔了舔唇,虔诚开口:“阿兄,生辰礼。” 柔软的唇瓣贴在姜槐唇上,短暂的讶异后她极为贴心的微微低头,呼吸一瞬间交缠,氤氲着香甜。 第010章 周遭的风仿佛都勾着暧昧,温温软软的触感落在唇上,阵阵暖香从衣领散发出来,呼吸间尽是彼此熟悉的气息,满满的安全感。云瓷有片刻晃神,不知怎的唇瓣舍不得移开。 清澈的眸子望进姜槐那双深邃包容的眼,视线纠缠,两两相望,万事万物皆成了空。 她是在亲薄阿兄吗?可阿兄并没有生气,不是吗? 星空太美,气氛正好,云瓷眼里带笑,两瓣红唇慢吞吞移开,眸子里闪着光亮,亲昵的喊了声:“阿兄?” 姜槐揽着她腰肢,双手各拿着面具,意识到小姑娘藏在唇齿的依赖,她大大方方将身子贴过去,云瓷被她眼里的温柔体贴看得心虚,干脆背对着,倚靠在她怀里。 姜槐无法,只好用双手环着她,自觉调整好舒服的姿势,背倚栏杆,不去看漫天星辰,反而轻柔地将下颌搭在云瓷肩膀,“嗯?要说什么?” 明明有满肚子话说,真等人问起来,云瓷紧张的心跳如鼓,脑海里不停回荡着之前画面。 她背脊微僵,意识到被阿兄圈在了怀里,羞涩也跟着蔓延,然阿兄问话,不能不答。 云瓷捏了捏指腹,“我刚才那样,阿兄喜欢吗?” 等了好久等来这么一句,姜槐哭笑不得,心里却暖得要命。“为何会不喜欢?阿瓷喜欢亲近我,不应该吗?” 应该吗?云瓷心里生出疑惑茫然,她对阿兄做的这些,很寻常吗?她隐隐觉得不一样,却想不明白哪里不同。 思来想去,这大概是她长成后第一次亲吻阿兄的唇。以往纵着性子亲亲阿兄脸颊表达亲近,和今夜迷了心窍般主动贴上去…… “阿瓷,放轻松。” 微热的气息打在耳畔,云瓷身子下意识放软,思绪被打乱,她努力挣脱出来,苦恼道:“阿兄,有些事,我想不明白。” “何事?”姜槐从氤氲的暖香里挣扎着理出三分清醒,“说来听听?” 云瓷揪着身前衣领,羞红着脸问:“其他人家的妹妹和兄长也是这般相处的吗?会像我这样控制不住想亲阿兄,也会像阿兄这样,揽我入怀吗?” 还以为什么事呢。姜槐从背后捉了她纠结无处安放的小手,声音里带着笑意,“旁人的事我哪在意呢?大抵是吧。你愿意亲近我,我也喜欢宠着你,咱们自幼不是如此么?” 顺手捏了捏云瓷腰间软肉,她道:“阿瓷合该多吃点。” “阿兄!”云瓷忍着心底划过的异样几乎慌乱地捉住姜槐不安分的手腕,“别闹,痒。” 姜槐笑着挣脱她手上力道,凑近她道:“阿瓷这是害羞了吗?” 云瓷不理她,嗔怒的瞪她一眼,过了一会又舍不得不理她,眼睛里带了薄薄的一层雾气,“阿兄不要再欺负我了。” “好好好。”姜槐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伸手戴上猫脸面具,半晌望着头顶星辰没说话。 凉风忽来,吹散凤城的燥热,歪头见云瓷仍愣在那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姜槐揪着耳朵,弱弱的冲她学猫叫,喵喵喵的,当真如猫爪子踩在人心窝,云瓷噗嗤笑了出来。 这一笑,竟带了些许女儿家的天真风情:“阿兄堂堂将军,从哪学得这些小心机?为逗女孩子开心,男儿的威严也不要了?” 姜槐心道,见鬼的男儿啊。她唇角微扬:“比不得你一笑。” 云瓷微怔,片刻反应过来又来打趣她:“幸亏阿兄不是帝王,若不然……” “若不然怎样?”姜槐那双眼仿若会勾人一样,清澈里带着无声的蛊惑,云瓷喃喃道:“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阿兄若为帝王,八成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脾性……”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姜槐嗤了一声,“哄自家妹妹不是应有之义吗?” 云瓷面皮一红,抬手也戴上狐狸面具,一猫一狐狸相视一望,极有默契的不再提前言。云瓷心想,管他江山美人呢,阿兄就是阿兄。阿兄宠着她,难道还不好吗? 嬉笑过后,姜槐忆起旧事,免不了想要提点妹妹两句。她道:“阿瓷,你事事听我信我,没自己的想法吗?比如你很渴望做一件事,再比如,少年人都有的叛逆期,孩子到了一定岁数都厌烦听说教,我有时候待你严格,你不觉得烦吗?” “怎么会烦呢?如果连阿兄这样的人都要厌烦的话,那人也太不知足了。我有自己的想法啊,我说好的时候,一般都是赞同阿兄所思所想。至于叛逆期,别人家的孩子叛逆期都会做什么?” 姜槐低笑一声,随意招了守在顶楼拐角处的侍者。散了些碎银,须臾便见侍者带着备好的酒菜走来,铺设好席垫,两人依次在小桌前坐下,姜槐摇晃着小酒杯,感慨道:“这就多了。” “比如呢?”云瓷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比如我手下一个兵,他十三岁的时候死活和他爹较劲,他爹一心让他学文,他独爱武,在父辈残酷打压下,离家出走,背着所有人上了战场。这就属于他的叛逆期。” “一般叛逆期都和心底的秘密有关,秘密不曾宣泄,一旦说出口,被拒绝被反对,就会自然生出一种被天下人抛弃的感觉,就想证明,渴望让大家看到。狼狈也好,荣光也罢,其实都想得到身边人的认可。” “那我好像没有叛逆期,或许来的比较迟吧。”云瓷偷偷勾着姜槐的小拇指,问:“每个人都有叛逆期吗?我不是很懂别人,至于我,有阿兄在,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和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让阿兄担忧呢?” 姜槐继续道:“我刚才说的是男孩子,至于女孩子,我手下一个兵,嗯,他家妹妹,他家妹妹十六岁时对人芳心暗许私定终身,婚事遭到家里人反对,便以为爹娘不懂她,以为没有人关心她,她也是偷偷跑出家,和情郎私奔,与人珠胎暗结落得一身情伤。阿瓷,你觉得她可怜吗?” 云瓷听得认真,回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阿兄,我为局外人,不好评价那些人的。” “你说得对。”姜槐满含笑意的看她:“人非圣人,孰能无错?我说这些,是不希望阿瓷伤害自己。可以犯错,但不要伤害己身。若有事,和我直言便好,沟通很重要。阿瓷,我其实,挺喜欢你任性的。” 云瓷不知想到什么,磕磕巴巴问道:“就、就和刚才那样么?” “什么?” “没什么。”云瓷捏着酒杯,郑重道:“我答应阿兄,不会伤害自己,更不会隐瞒阿兄!” 小姑娘一点就透,姜槐颇有成就感,“我知你聪明,聪明人也会办糊涂事,你只要记得,遇事不决先问己,问不出答案,再来问我。阿兄别的本事没有,有的是耐心。” “嗯嗯!我对阿兄,知无不言。”在姜槐温柔目光下,云瓷悄悄红了脸,“阿兄对每一个女孩子都这么温柔吗?” 姜槐摇头,“没有,她们又不是你。” “那阿兄也很乖!” “破小孩,没大没小。” “不是破小孩,我是阿兄捧在手心的娇娇女。” “你说得对,阿兄无话可说。” “哈哈,阿兄,你这样子好想让人欺负哦!” “那你敢吗?”姜槐抬眼看她。 云瓷笑得散漫,眉眼带了俏皮,“阿兄给我胆子我就敢。” “嗯哼,怂!” “哪有嘛,已经很放肆了。” “啧,却不知阿瓷放肆起来软绵绵的。” “阿兄乱讲,哪有软绵绵的,还有啊阿兄,我是女孩子,你口头上不能欺负我太过,否则我会恼羞成怒哦。” “来,怒一个给我看看?” “阿兄。”云瓷借着酒意抚上她的脸,轻笑:“姜槐,你是在调戏我吗?” 姜槐平静而温柔地看着她,目光纯粹无辜,一如既往地清明干净,她笑:“没有。” 小姑娘愣了愣,半晌回了一字:“哦。” 刹那间,那丁点的酒意也散在风中。 凤城很大,从顶楼下来逛夜市,人烟鼎沸,夜晚的凤城竟比白日的禹州城还要热闹两分。越临近午夜,鼓楼笙歌处喧嚣愈盛。 “是回去,还是找家客栈安顿,你说。” 云瓷累得不想说话,睁眼呆呆望着她:“阿兄说呢?” 姜槐笑而不语,牵着她手踏进客栈,“小二,两间上房。”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迈进门,云瓷眼看着姜槐进了隔壁门,揉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利索地上好门栓,抬腿进了浴室。陷在温水里,被水汽熏着,云瓷恍恍惚惚想着今夜之事。 阿兄…阿兄待她真好啊。 一想到这么温柔的阿兄会娶亲生子,对她的宠爱迟早有一日会被转移,一股酸涩从心口冒出来,云瓷叹了口气,弄不明白究竟怎么了。难道她不想让阿兄娶妻? 可阿兄是男儿,哪有不娶妻的道理?阿兄和苏姐姐郎才女貌,也极登对。她为什么会觉得不甘?不甘心阿兄被人抢走吗? 她自嘲一笑,云瓷啊,你何时这般幼稚了?你莫非想要霸占他一辈子? 云瓷盯着自己渐渐长成的身子,半晌将脸埋进水里,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来:阿兄对苏姐姐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是不是也和她…… 想到今夜那个不受控制的吻,云瓷脑海蓦地浮现出阿兄亲吻苏姐姐的画面,她烦躁的从水里站起身,门被敲响,姜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瓷?” 不知不觉竟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云瓷一惊,快速擦干身子系好衣带,深呼一口气,不放心的整敛好衣领,收拾妥当后这才去开门:“来了。” 第011章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姜槐端着鸡汤迈进来,忙不迭道:“快来喝汤。” 他气息清冽,唇红齿白,沐浴后肌肤在灯光下越发细白。云瓷暗道幸亏阿兄是儿郎,若为女子,不知要折煞多少人。 鸡汤香而不腻,云瓷两指捏着瓷白勺子,抬眸时微微一笑:“阿兄这般看我作甚?是我哪里不妥吗?” 话说完她反倒生出警醒,垂眸看着自己一身装束——并未有哪里不妥。 虽然事出匆忙,但也是检查好后才开的门。不是她的问题,那便是阿兄的问题了。 她的眸光透着探寻。 姜槐清咳一声:“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阿瓷变得不一样了。” 可不是不一样么?清水出芙蓉,比之三年前气息更加温柔,一颦一笑带着女儿家独有的温婉端庄,优雅出尘,眉眼如春。 许是出来地急,单薄的寝衣贴在身子带着依稀可见的水汽,长发披肩,发梢隐约在滴水。 此情此景,姜槐后悔过来了。 云瓷故作不知,轻柔浅笑:“哪里不一样了?” 姜槐干脆不吱声,静静看着她的眼。 那双眼眸光和软,如缓缓从山涧流淌的细流,心湖之上倒映着一人的影。 借着那双眼,她仿佛在看自己,又像在隔着那双眼,看记忆里的那场风雪。 十几年前,她从街边捡回阿瓷,那时候的阿瓷,那么小,那么弱,十几年后,孩子长成,有了惊人惊艳的风华,也有了让姜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忍着羞涩和她对视,云瓷心下思忖:阿兄这相貌不知会逼退多少心生倾慕的女子,是男是女,阿兄都美得让人心生压力。好在她生的也不差,和阿兄站一处儿也算相配。 “又在想什么弯弯绕绕?” 不知何时姜槐已经收回视线,起身径直往屏风处取了毛巾,回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坐好,头发都不擦干。” 云瓷小脸绽开笑,娇嗔道:“阿兄来得太快了嘛。” “我再不来,你岂不是要把自己泡皱了?”姜槐毫不客气捉了她的手,盯着那细白发皱的指节蹙了眉:“看,都成这样了还不知道出来?” 云瓷一味赔笑,想着为何沐浴误了时辰,一时又不敢看她,“阿兄,我问你件事。” “说。”姜槐细心摆弄她一头青丝,动作轻柔,暗道:阿瓷头发长得真快,都快及腰了。 “阿兄喜欢苏姐姐吗?” “你说簌簌啊,喜欢呀,簌簌温柔贤淑貌美能干,为什么不喜欢?” “那我呢?阿兄喜欢我吗?”云瓷仰头看她。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姜槐忍不住莞尔:“喜欢,喜欢,你这一天问我十遍八遍的喜不喜欢,别问了,我把明日份的也预支给你。” 她认真道:“喜欢,喜欢的不得了,我家阿瓷最得我心,相貌、才华、品性,就连偶尔的小任性,我也喜欢。” “唔…阿兄一口气说这么多喜欢我有点承受不住,说一句喜欢就好了。” 云瓷强调道:“细水长流的喜欢更动人。我不指望阿兄某一日爱我入骨,只愿阿兄待我以恒,就再好不过了。” 好吧。小女儿家的心思,姜槐叹服。末了忽然俯身亲了亲她额头:“阿瓷哪来这么多小心思?嗯?和谁学的?” “无、无师自通!”猝不及防被阿兄亲了一口的云瓷脑子差点转不过来,羞低着头道:“阿兄又偷亲我,我都没做好准备。” “嗯嗯,那阿瓷这次是生气,还是害羞?”姜槐抬手打了个哈欠。 “是生气还是害羞,阿兄明知故问。阿兄困了,且去休息吧,我又不是七岁孩童,会好好打理头发的。” 姜槐根本不听,固执道:“一会就好了。” 云瓷拗不过她,抬头匆匆一瞥:“那阿兄为何不好生打理自己的头发?你头发还湿着呢就乱跑出来。知道教训我,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 “我身体比你好。” “……” “好了,差不多干了。你等等再睡。” 她丢开毛巾,凝神看去——素颜的阿瓷别有一番美感,冰肌玉骨,吹弹可破,眼睛一如既往的明净,像世间最璀璨的宝石。 “你……看够了没有?” 姜槐笑得灿烂:“你捂眼睛作甚?” “阿兄看不够的话可以继续看,我捂着眼睛,看不到阿兄,心里就没那么紧张了。” “紧张什么?那我不看你了。” “唔。”云瓷松开手:“那阿兄还是看吧。” 她笑颜明媚,楚楚动人:“其实我也想看阿兄,阿兄这么久才回到我身边,我看不够阿兄,总担心阿兄跑了。” “我能跑去哪儿?我的小姑娘在这巴巴等着我,我哪忍心跑呢?”姜槐以眸光描绘着她的轮廓,她是太久没和阿瓷相处了。 以至于乍然重逢,她不过看阿瓷一会儿,阿瓷就会害羞、紧张。 她自觉亏欠良多。阿瓷比她小三岁,从小到大身边只她一个亲人,自幼被她养得金贵,说阿瓷是蜜罐里泡大的也不为过。 姜槐一时感慨颇深,温声道:“想看就看吧,阿兄守着你。” “嗯嗯。”云瓷放下矜持,认真虔诚的去看——阿兄的眼睛有种稚子的纯粹,他的唇很好看,唇角扬起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到温暖和被宠溺的感觉。 有他在身边,哪怕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他的呼吸,他身体的温度,都是支撑她无畏前行的动力。 怀着一种感恩的心,双臂从他腰间环过,云瓷问道:“阿兄,第一次上战场时,你怕吗?” 感受着少女娇躯的柔软,感受着她双臂禁锢在腰部的力道,姜槐想了想,迟疑道:“还是有点怕的。怕一旦出事,没人照顾你。” “阿兄从军后,我担心得睡不着觉,找不到别的办法能让我不去想阿兄。” 无数个担惊受怕的夜晚,她很怕夜里有人敲响家里的门,很怕陌生人来家里,怕听到那个不好的消息。 大军凯旋的前晚,她梦见阿兄战死沙场!梦见阿兄变成了骨灰坛子,她倒在榻上痛哭,最后呕出一口心头血…… 梦太真实,想想就觉得疼。 “阿兄,你不会不要我吧?” “不会。” “阿兄…如果我说离了你活不了,你会嫌弃我吗?” “什么?”姜槐就要推开她,结果小姑娘抱她抱得紧,身子贴着,她才切实感受到这些年阿瓷的变化。 心湖之上,波澜乍生。 云瓷身子轻轻发抖,脸色发白,“阿兄,我梦见你死了,我等了三年零八个月,等回了你的遗物和骨灰。我站在人群踮着脚尖等你,我看花了眼也寻不到你的身影,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姜槐抱着少女的手微微用力。 云瓷吃痛,却不打算出声提醒。“阿兄,我没开玩笑,阿兄不要丢下我,任何时候都不要丢下我,哪怕有一天阿兄厌了我…让我远远瞅着你也行。” “我不想嫁人的时候阿兄不要逼我,我知道阿兄怕我一意孤行做错事,我愿意听阿兄的,不想做叛逆期顶撞兄长的坏孩子,所以阿兄有什么打算也要和我说。 “隔壁家的二丫没了爹娘,她家兄长问都没问把她许配给人,夫家是个性情暴虐的屠户,我路过他家门口时偶尔会听到鞭打声和…二丫的求饶声……” “每当那时候我就好害怕,入夜有动静也不敢开门。 “我爱胡思乱想,免不得患得患失,阿兄都是知道的。这全是阿兄纵容的结果——阿兄对我太好,绿叶没有了光,就无法生长,我就是那绿叶。” “若有一天阿兄找到自己的幸福,可千万,千万不要一声不吭离开,好歹让我习惯独处。阿兄,你说…好不好?” “不好。”姜槐愧疚难当。 她自认了解阿瓷,可今夜若非阿瓷敞开心扉和她说这些,她根本不知道小姑娘这些年竟是这么过来的。 日日夜夜的期待和恐慌,浮萍一般失去了根。 无端地喉咙生出哽咽,她道:“是我做的不够好。” 云瓷破涕而笑,“阿兄在说什么嘛,说话好歹要让人听懂啊。” “阿瓷,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你想嫁人我给你准备嫁妆给你挣旁人想不到的荣耀。” “你不想嫁人,那阿兄就继续养着你。你不是绿叶,你是我眼里的美好。没了你这抹颜色,我看万物,万物都会黯然失色。” “阿瓷,你没有你想得那么无关紧要,你是云瓷,是我姜槐一手养大的妹妹,你很重要。” 烛光摇曳,一室宁静里云瓷彻底失了言语,怎么办,她好喜欢阿兄啊…… “阿瓷?”姜槐被她热忱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 “阿兄说的甜言蜜语都甜到我心里去了。”环着他脖颈,云瓷仰头,以依赖的姿态望向他:“阿兄以后,不要像哄我一样,哄别的女孩子好不好? 姜槐抚摸着她精致的蝴蝶骨,稳了稳心神,“为什么?你又要吃醋?” “不行吗?我想霸占阿兄。” 最初的胆气消磨后,云瓷道:“阿兄这长相,一看便是桃花运极好的,我……我有一个阿嫂就够了,多了家里会乱。” “我看不惯阿兄去哄别的女人,我不仅会吃醋,还会担心阿兄不要我。唔,阿兄,我这样…是不是有毛病啊?” 她瓮声瓮气的把脸埋在姜槐锁骨,唇瓣擦着他纤细的颈子,“我好像……好像也见不得阿兄和别人亲近,就像这样。” 她的唇软软地贴着温润的肌肤,一阵轻痒传来,姜槐忍着不适任她胡闹。 她的眼神包容宠爱,别过头:“阿瓷,别闹。” 云瓷紧张地心快要跳出来,面色已经不能用羞红来形容了。 见状,姜槐生出打趣她的念头,凑过去道:“阿瓷?” 云瓷嗯了声不敢看她。 姜槐手指点在小姑娘手背,强迫她抬头,半晌唇角微勾,坏笑道:“阿瓷的心……跳得好快啊。” “……” “好了,该睡了,明天还得回风凉镇。” 没理会小姑娘刚才说的那些话,吃醋什么的,难道不是美貌可人的小姑娘应有的权利? 阿瓷会吃醋,说明阿瓷在意她。 若阿瓷哪天不在意她了,哭的就该是她了。 如很多年前一样,姜槐搬了凳子过来,坐到床边,眸子闪着明晃晃的笑:“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云瓷羞恼地在榻上躺平,暗自生了会闷气,再睁开眼,眼里存着璀璨笑意,“阿兄,帮我放下帘帐。” 姜槐起身,淡粉色的帐子掩着少女隐约可见的身影。 “谢谢阿兄。”闭上眼,云瓷不再言语。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没一会儿,听着轻微的呼吸声,姜槐无声笑笑,她家阿瓷一如既往的可爱。歪头又看了眼,转身,轻手轻脚出了门。 本该熟睡的小姑娘此时慢吞吞睁开眼,眼里闪过羞涩和嗔恼,咬着被子自言自语道:“阿兄,这分明在调戏我嘛……” 然而想到她对阿兄做的,云瓷眉眼弯弯,倒也不觉生气。蒙上被子,一夜好眠。 第012章 旭日从东方升起,暗沉被刺透,天地朗朗,一片清明。 客栈人来人往,晨光照进来,气氛越发热闹。 一觉睡醒,姜槐看起来精神充沛,乌发白袍,腰束玉带,从门里走出来的瞬间,风荡起耳边一缕发丝,浊世佳公子,美得不沾俗世味儿。 若非噙在唇边的笑透着温暖美好,远远看着,更像冰雕玉塑的假人,这么副好看的皮相,偏生是个男儿,店小二叹了句可惜,摇摇头,收回视线,端着铜盆径自走开。 其实他挺想上前和人搭讪的。长成这样,即便是男儿,能和他说句话也是莫大的荣幸吧? 到底没胆子上前。 余光里,俊公子足尖一转,往隔壁走去。 联想到隔壁屋住着的客人,店小二啧啧两声,男俊女美,真真天作之合,想到女客挂在嘴边的‘阿兄’二字,心底遗憾更甚,暗道:这么般配的一对妙人,怎么就不是一对儿呢? 他自觉被美色所迷,抬手敲了敲脑袋,顿时生出一分清明——唤一句阿兄也不见得必须是亲兄妹啊,万一那‘阿兄’是情哥哥的意思呢! 姜槐自不知一露面就引得人浮想联翩,更不知她心底单纯的‘兄妹’情,被人误会得脑筋稍转衍生出无数个版本。 敲门声连响三下,不见人应。 房门内,云瓷慵懒地睁开眸,眼角残留点点湿意,睫毛微眨,望着从窗外漫进来的柔光,小脸泛红,她已经好多年不曾睡懒觉了。要不是睡梦里隐约听到阿兄唤她,她根本舍不得醒。 “阿瓷?” 又一声清冽不失温柔的呼唤。 云瓷轻叹一声,忍着羞意起身下榻,脑子尚有点懵。想到阿兄就在门外,她揉揉脸,努力将那残存的睡意揉散,穿好衣服便要去开门。 走到中途脚步一顿,忽想起还未梳妆,扬声道:“阿兄且等等。” 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小时候东街老人最信手做好的糖人,不用尝,单看那连绵不断的糖丝就知滋味必定美好。不知怎的,姜槐指腹贴在唇瓣,思绪发散,记起那夜小姑娘凑近献上的吻,凉凉的,满了青涩。 任凭夜风自顶楼盘旋,心依旧暖暖的。风吹不散,火焚不尽,阿瓷的好,她能记一辈子。 想着小姑娘睡意朦胧难得赖床的景象,姜槐心情大好,每个音节都浸着笑,声音朗朗:“不急,醒了就好。你慢慢收拾,我去备水。” 脚步声远去。 云瓷静坐在梳妆台。 铜镜里眉眼长开的小姑娘,勾唇浅笑,眉梢依稀带着从睡梦里染上的慵懒,梳发的手微微一顿。困倦散去,眼睛亮晶晶的,她梦见阿兄了。 不同于前次飘着白幡的冷厉肃杀,这次的梦,回味中泛着香甜。 像成熟好的鲜果,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无需品尝,仅看上一眼,又或闭眼想想,甜意就能绕在心田。 阿兄比任何美味成熟的鲜果都甜。 云瓷含笑梳妆,片刻,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失了神。 那些想不明白的心事再次占据她的心,她托着下巴极有耐性的分析:为何阿兄会这么甜?甜美这词儿难道不是形容女孩子的吗?她不过是做梦梦见阿兄,就能甜得找不着北,若阿兄果然是女孩子的话…… 估计能把她甜懵了吧?! 实在没法想象阿兄带兵打仗是怎样的画面。 阿兄性子阳光爽直,细微处常存温柔,这样的人,秉性纯良,不争不抢,和血染疆场的战将完全是分开的两人,云瓷揉着手腕,忍不住摸了摸脸,沮丧的长叹一声:“还是阿兄的脸摸起来感觉更好啊……” 滑滑的,嫩嫩的,棱角分明,白皙如玉。 云瓷摇摇头,从失神里挣脱出来,她这是怎么了?做了场梦整个人就傻了不成?想什么呢!眸光忽转,笑意收敛,娴静淡然。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走廊处,姜槐提着两只木桶稳稳前行。 店小二肩膀披着雪白毛巾,额头生汗,鼓足勇气跑过去搭讪:“客官,这些杂务怎么不喊小的来做?” 伸出的手被避开。 “……” 姜槐一脸假笑:“多谢,我自己来就好。”她家阿瓷的洗澡水,臭男人凑什么热闹? 店小二瞧着他那张脸,犹不死心:“提两只木桶怪累的,客官,让我帮您吧!” “不必。”拒人千里的姜小将军迈着大步走开。 店小二看直了眼,胳膊肘捅了捅身边伙伴,“长得真俊俏啊,远看近看都好看。你说,我若生成貌若天仙的黄花大闺女,能不能和他一度春宵?” 短衫打扮的伙计被他吓得汗毛倒竖,大热天心里森森冷气往外冒,死死咬牙挤出两字:“别闹!” “没闹啊。”面容白净的店小二委屈巴巴道:“你不想吗?” “呵,想就能实现吗?” “可不想一定实现不了啊。世间万物因果自定,不都得从心动开始?谁心动了,谁就先失自由。要能让他喜欢我,失了自由又何妨?” “有病。”伙计清了清嗓子,递给他一道白眼,“别忘了咱们债还没还完呢,滚滚滚,楼下忙去!” 红尘滚滚,苍茫人间,诺大的客栈,从上往下看也就那么一点。如一滴水,汇聚百川,剖开众人心肠,凝成世间百态。 姜槐提着水桶堪堪在门前站稳,话音未起,门被打开,露出云瓷瓷白柔美的瓜子脸。 “阿兄辛苦了,快请进。” 看到妹妹,姜槐眼里的笑便要溢出,精瘦细长的手臂充满力量,纹理明晰,衣袖卷到臂弯,云瓷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收回。 “我去帮你把洗澡水倒好。” “有劳阿兄。”收拾好心情,安静坐在圆凳,她已习惯这般相处。 六岁时阿兄告诉她:女孩子可以长得丑,但一定要精致。这话她听了十几年,美了十几年,也精致了十几年。云瓷乍然抬起头,“阿兄,早饭我想吃你从军前陪我吃的那桌菜,阿兄还记得吗?” “记得。”姜槐放下卷起的衣袖,眸眼柔和,呲着一口小白牙道:“我这就去准备。” 听她说记得,云瓷心情愈发好了。 姜槐回头嘱咐道:“记得把门栓插好。” “嗯。”送她出门,目光追随着那道笔挺如竹的背影,直到再也望不见。 沐浴过后,重新坐回梳妆台,平素她习惯略施粉黛,今日心血来潮想让阿兄看看她艳丽妆容的样子。 云瓷柔韧的指捏着杆眉笔,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 一刻钟后,推门而出,下楼,一眼看到姜槐临窗饮茶。 仿佛知道她来,姜槐眸眼轻抬,眼里不加掩饰地绽放开惊艳,片刻怔神后,笑容阳光明媚。 蝉鸣喧嚣,浮躁的热气顺风飘进来,客栈大堂一瞬乱糟糟,美色惑人,勾起隐晦的垂涎。 云瓷踱着优雅步调款款而来,发间金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清尘馆极品限量衣裙完美勾勒出婀娜身形,衣袂飘飘,暗香浮动。 直至走到姜槐身前,水蓝色衣裙穿在她身上衬得温柔典雅,勾唇笑开:“阿兄,我美吗?” “美。”姜槐待她,从来不吝啬夸奖。 云瓷不指望她看痴了,一句美足够她欢喜。眸光在她身上转了两圈,语气宠溺而克制,赞道:“阿兄今天着实潇洒。” “是吗?”姜槐微笑。 “是啊。”她说得无比认真。 姜槐薄唇轻抿,忍了忍,没忍住,心底欢喜到底从那双清澈的眼睛淌出来,修长的指节从容的捏了捏小姑娘下颌,与有荣焉道:“阿瓷美艳极了。” 云瓷眼睛眯着,笑意吟吟:“那你喜欢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喜——” “砰!好个登徒子,放开那姑娘!” 有人拍桌而起,温柔缠绵的气氛被粗暴扯断,云瓷蹙眉,眼里划过些许厌烦的小情绪,隐隐地,还冒出两分气恼,两分遗憾。 一身儒服的书生义愤填膺走来,如呆头鹅般痴痴地看着云瓷,继而毫不客气的转向姜槐,怒喝道:“把你的爪子拿开!” “爪子?”姜槐失笑,手碰了碰小姑娘衣袖,“认识?” 云瓷眼里温情尽褪,脊背绷直,几近冷漠道:“不认识。” 折扇啪地一声被合上! 书生对自己此番英雄救美格外满意,“姑娘你放心,有我凤城小霸王在,绝不让此人欺辱你半分!” 姜槐似笑非笑看他,书生火气蹭蹭往上冒,态度恶劣:“看什么看?离那姑娘远点!” 姜槐不动声色,云瓷下意识挡在她身前,一副护犊子的架势,饶是良好的修养闻言也冷下神色:“阁下再敢对我阿兄无礼,勿怪我不客气。” “咦?阿兄?”小霸王被她看得倒退一步。没想到前一刻还笑靥如花的小美人此刻冰冷如斯! 意识到自己可能闹了个大乌龙,他顶着张红脸撇撇嘴道:“那你家阿兄也太没规矩了……怎么能……” 云瓷面如寒霜,在她心里,阿兄是天底下顶顶有规矩的君子!她唇角扬起,眼里漫起股危险气息,“阁下如此,便是有规矩吗?” “这……这……”书生被挤兑的一时语塞。 姜槐躲在她身后笑眯眯的哪还有半点驰骋沙场的锐气?笑够了,好整以暇地抱臂在怀——她最喜欢看阿瓷护短了。 “哎呀!别恼啊,不知者不怪,我跟你赔礼还不行?”此话一出,小霸王蔫头耷脑便要行礼。他本是来勾搭小美人的,可小美人一副‘再无礼就揍他’的架势是闹哪样? 云瓷冷笑:“被你说登徒子的是我家阿兄,我家阿兄乃清风傲骨的君子,想来不会与你一般见识,你若真知错,就赶紧退下吧。” 别再碍眼了。 滚开! 小霸王看清她眼里的警告,肩膀微缩。小美人脾气怪大的……他不免心生萧索,难得一见钟情却闹出这么档事,咽下酸涩,老老实实朝姜槐赔礼。“小生无礼,还请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 姜槐颇为大气,挑眉轻笑:“无妨。” 云瓷斜眼看他:“还有何事?” 小霸王听得一阵牙疼,“不知,能否问姑娘芳名?” “不能。”清如玉碎的声音响起,姜槐看够热闹,神色微敛,“你不走,是想留下来一起用饭吗?” 小霸王一脸欣喜:“可以吗?” “不可以!”云瓷眼里寒光闪烁,看得小霸王一愣一愣的。 他萎靡不振道:“好吧,那…那在下告退……” 跟他一同赶来的狐朋狗友不少,见状心生不悦——哪能就此走了?大禹国崇尚风流,当街询芳名这事他们这些人都干过,可被这么无情拒绝的,还是独一份。啧!这还是鼎鼎有名的凤城小霸王吗?这他娘的是凤城小猫崽吧! 有心带兄弟找回场子,却被小霸王瞪了眼,扯着衣袖低声道:“走走走,别丢人现眼了。”再不走,小美人要发火啦!! 人群作鸟兽散。 ‘兄妹’两坐回原位,不受影响地相视一笑,接着互夸一波,一个人认为对方最贴心最优秀,一个夸赞对方最美貌最温柔。凤城小霸王那点插曲,不足为提。 云瓷在姜槐投喂下赏脸地多吃半碗米,锦帕压唇,再抬眸,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兄,咱们回吧。” 姜槐凡事依她,她说想要清尘馆衣裙,于是连夜纵马而来,她说要回,便二话不说牵了马来。 眼睁睁瞧着兄妹两开开心心离开,先前被嫌弃的凤城小霸王回想方才见到的一幕,委屈得直掉泪,哑着声道:“此二人是兄妹,你们信吗?” 狐朋狗友异口同声:“信!” “信个鬼啊!他们哪里像兄妹?” “好看啊!” 小霸王被打击得不轻,痛心疾首道:“拿老子人头作赌,他们绝非单纯的哥哥妹妹关系!不信的话,你们跟我走,若果真被我猜中了,我就死心。若不是,你们得帮我勾搭小媳妇,干不?”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众纨绔盯着他那颗脑袋,异口同声:“干!” 第013章 风凉镇,云平巷二十三号。 簌簌眯眼在院子里晒太阳,心里的醋意压都压不住——不是说去去就回吗?怎么还在外面过夜了?!一想到阿槐那貌若天仙的妹妹,簌大美人高兴不起来。 “簌簌!”姜小将军喊了声簌簌,扭头扶小姑娘下马,那副殷勤劲,看得簌大美人牙根疼。 “苏姐姐。”云瓷柔柔的喊了声。 簌簌从藤椅施施然起身,举手投足是如今的小姑娘没有的成熟知性,她笑:“回来了啊。” 姜槐抱着战利品走过去,邀功道:“给你买了最喜欢吃的云丝糕还有梨梦阁最新出的彩绘本。” 簌簌平静的面容有了分喜色,看着眼前人容光焕发的脸,想气也气不出来:“谢谢阿槐了。” “苏姐姐,我也有礼物送给你,我们回屋看吧?”云瓷笑望她。 “好啊。”簌簌拉了未来小姑子的手,她也想多了解了解阿瓷,毕竟往后要住在同一屋檐下。讨好了小姑娘,阿槐那儿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时间酝酿。 紫金小香炉里白烟袅袅升起,云瓷捧着香茶和簌簌你来我往说着话,明明眼睛看着对方,心思飘呀飘,飘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若阿兄娶了苏姐姐,以后,她是不是就再不能和阿兄那般亲密了。哪怕阿兄不介意,但苏姐姐呢?苏姐姐在意的话,左右为难的还会是阿兄,云瓷舍得让阿兄为难吗? ……当然不。 阿兄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舍得为难阿兄? 男人都会娶妻生子,何况阿兄是大禹国顶优秀的儿郎,喜欢他的人肯定很多,身为妹妹,她挡得了一时,挡得了一世吗?苏姐姐美貌绝伦,愿意为阿兄从四景楼出来,愿意放下过去和阿兄重新开始。 苏姐姐……应当爱极了阿兄吧? 阿兄有苏姐姐这样的人爱,她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云瓷睫毛颤了颤,克制着心酸接过簌簌的话:“是呀,阿兄小时候就爱笑。” 提到姜槐,簌簌笑得格外温暖:“没能在幼年遇见阿槐,我深感遗憾。阿瓷和我多讲讲她的事吧,以后成亲过日子,和她也好有更多谈得来的话题。” 成亲过日子…… 云瓷心下一痛,破天荒想着:若能把阿兄装进香囊就好了,挂在腰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一辈子不分开。 她顾自想着,面上却一副从容,下巴轻点:“其实阿兄很好相处,阿兄很能吃苦,脾气温和,轻易不和人红脸,从小到大我都没见他和谁吵架……” 谈及姜槐,云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苏簌簌眸光辗转,细细将这些记下来,“那阿槐的喜好呢?她爱什么,不爱什么,阿瓷妹妹,你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吧。” “好。”有人对阿兄好,云瓷很开心。为阿兄往后日子过得舒服,她也有必要让苏姐姐知道。 一整个下午,甚至入了夜,两人仍谈的热火朝天。 另一头,姜槐坐在小院台阶吹风,感觉快风干成萝卜干了也没见簌簌出来,更没听到阿瓷喊她。脾气极好的耐心等着,想了想,起身往后厨走去。 淡香味飘进小屋。 云瓷看了眼兴致不减的苏簌簌,“苏姐姐,你饿不饿?” 簌簌点头:“阿瓷也饿了?” 看来不是她一人饿,云瓷往窗外看了眼:“奇怪,这都到夜晚了,早过了吃饭时间,阿兄怎么不喊我们?” 端着羹汤站在门口的姜槐觉得冤枉,哭笑不得:“哪里是不喊你们,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理我,我喊了三遍催你们吃饭,结果谁都没反应。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味道没刚出锅时好了,这会儿后厨正重新做呢,呐,先喝点莲子羹垫垫肚子。” “阿兄?”云瓷欲接她手里的碗,被姜槐毫不客气瞪了眼,“烫,别碍事,去和你苏姐姐洗手。” “那阿兄不觉得烫吗?” 姜槐挑眉:“去洗手。” “……哦。” 热腾腾的美味佳肴,碍于已经过了最佳用饭时间,姜槐吩咐的全是一些低热量菜品。一旦上桌,云瓷和苏簌簌谁也不说话,安静的填饱肚子。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姜槐坐在桌前随便翻看棋谱。 岁月静好。 以小见大,只一顿饭,簌簌好似明白了云瓷所说的体贴。 她认识的姜槐,和小姑娘嘴里说的阿兄,判若两人。或许也只有在对着云瓷的时候,姜槐才会是那个温柔细致的兄长,将妹妹当做天底下最娇嫩的花呵护。 姜槐行伍出身,征战沙场,很多时候日常生活哪容得来精细?可她为了云瓷,就能做到面面俱到,百般宠爱。 苏簌簌反复在想,姜槐究竟出于怎样的心理养大妹妹?她实在无法理解有人做兄长能做到这份上?是她见识少,还是姜槐真的就……是个天真细致的人? 阿槐对妹妹,和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不同,如果没见过兄妹两相处的细节,或许簌簌还会满足于阿槐对她的温柔,可见过以后呢?落差大得让人想死。 该怎么来弥补中间的失落? 簌簌眸光晃动,“阿槐,陪我去院子消消食吧。” 姜槐应了声好,放下棋谱,嘱咐云瓷:“入夜别乱跑。”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源于十年前云瓷小姑娘在夜晚差点被人贩子拐跑。 八月份的晚风柔的不像话,簌簌拉着姜槐的手,并肩而行到桂花树下。 “阿槐,回到禹州城咱们的婚事就定下来吧。” “行啊,听你的。” 姜槐感激道:“没有簌簌,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有簌簌在,起码我能放大半的心。” 谁能想到,名满天下的四景楼花魁,会甘心嫁给一个女子? 簌簌便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阿槐?” 姜槐回头。 女子的柔软身躯贴上来。 姜小将军微愣,失笑:“簌簌你干什么?怎么突然抱我?” “阿槐,抱紧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淡淡伤感,姜槐不明所以。两臂环上她柔软的细腰,两种不同的气息氤氲交缠,月色下,金黄的桂花落在姜槐右肩,花香沾衣,她笑:“簌簌,你在投怀送抱吗?” 苏簌簌大胆得对上她的眼,“是。阿槐,抱紧我。” 姜槐茫然疑惑地收紧手臂,她的臂膀有力,苏簌簌禁不住气息微沉,咽下喉咙里即将涌上来的闷哼,靠在她怀里,紧贴着她的心脏,每个音节都带着刻骨眷恋,她道:“阿槐。” “我在。簌簌,什么事咱们非要抱着说?”姜槐一头雾水,清澈的眸干净得过分。 苏簌簌眷恋道:“阿槐好呆。” “是啊,你们就欺负我呆。”姜槐尾音无奈,仔细听还能听出淡淡宠溺。 苏簌簌眉心一动,“阿瓷吗?她怎么了?” “她吃醋啊。”姜槐调笑道:“你们吃得哪门子醋,还是说簌簌,你这么大人了也需要哄啊?” 苏簌簌心思缜密,神思急转,头搭在她肩膀,柔和的声线顺着姜槐耳畔静静流淌:“阿瓷吃醋的话,你都怎么哄她?也会像这样身子贴得紧紧的,也会像这样温言软语的宽慰吗?如果是的话,我为何不能吃醋?为何不能让你哄?阿槐,你对她太好,我很心慌。” “慌什么?”姜槐不解的眨眨眼:“阿瓷又不是洪水猛兽,我也不会对你不好。咱们的婚事当不得真。在我这儿,簌簌随时可以反悔,你说一声,我就在天下人面前还你清白,其实簌簌能主动答应为我解忧,光是这份心,我就很感动了。” “那我一直让你感动好不好?” “簌簌开心就好。” 月光皎洁,风吹桂花香。云瓷收回视线,默默关上窗,烦恼便顺着晚风吹进心坎,勾勾缠缠,有甜也有酸。她轻声叹息,温婉的眉眼带着淡淡惆怅,回到禹州城,名分定下,苏姐姐会名正言顺的成为她的阿嫂。而阿兄,会有相伴一生的妻。 云瓷不敢再想,仰头饮下一杯凉茶。凉茶入喉,激得她身子微颤。 念儿以为她冷,眼看着小姐饮了凉茶来不及阻止,便只赶得上换好热茶,“小姐在想什么?”桂花树下那一幕她也看到了,笑道:“公子和苏小姐感情真好。” 云瓷心里蓦地刺痛,苏姐姐和阿兄,能有她和阿兄感情好吗?她那么在意阿兄,为什么阿兄娶妻她却觉得满心苦涩? 是她太任性吗?十几年来习惯了阿兄的温柔,所以,看不惯他把温柔给别人?阿兄和阿嫂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她有什么资格说不?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云瓷啊,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想看阿兄一生快乐吗? 女儿心事最是悱恻难解。 姜槐似有所觉,慢慢松开禁锢在簌簌腰间的手,“好点没有?别醋了,怪不好哄的。” 簌簌噗嗤一笑,娇嗔道:“哄妹妹就行,哄未婚妻就不行?” 未婚妻…… 姜槐暗道,的确是未婚妻。 看来,她该早点习惯这个名分,省得往后在外人面前露出马脚,心思转开她又道:簌簌不愧是簌簌,为了帮她,能提前适应姜少夫人的身份,比她强多了。 她垂眸笑道:“簌簌,是不是女孩子都喜欢和亲近的人搂搂抱抱啊?比如咱们这样子。” 簌簌横她一眼:“阿槐不是女孩子吗?怎么还来问我?” 姜槐倚靠着桂花树,摸了摸下巴,“我是女孩子没错,但你可见过像我这样的女孩子?阿瓷和簌簌这样的才是女孩子,我算什么?” “别这样说。”簌簌暗自心疼,想着她以前吃过的苦,委婉道:“女孩子也分好多种,阿瓷是花,你是埋在土里顽强扎根野火烧不尽的草。谁说女孩子,一定要娇艳欲滴弱不禁风? “女孩子可以是带刺的玫瑰花,为什么不能是带刺的荆棘?可以是艳丽雍容的牡丹,为什么不能是柔弱盛开的白莲?阿槐,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心里、眼里最好的女孩子。” “没有妄自菲薄啊,我说的是实话。”姜槐一笑了之。 观她举止神态甚为洒脱,苏簌簌松了口气,攥着掌心温柔道:“阿槐,等咱们安稳下来,我把自己许给你,可好?” 第01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风凉山,刚劫了小肥羊的女山贼打心眼里并不开心。羊是肥羊,就是爱胡说八道——凤城世家名姓她多少知道些,可要说天降馅饼,一串儿腰缠万贯的纨绔子弟齐落她手,她是不信的。 女山贼思量着最近入不敷出还平白多了几张嘴的窘境,瞥了眼跟前寡淡得不能入口的饭菜,火从心起,一巴掌拍在桌子:“天天萝卜青菜,喂兔子呢!” “女大王言之有理,不如咱们干票大的?” 凤城小霸王哪怕被搜刮的就剩件里衣,闹事的心仍不死:“你不信哥几个是有钱人,你劫了我们,没银子我们也没法儿回凤城。不然你派人往凤城书家走一趟,告诉他们本公子栽你手里了?” 女山贼冷眼瞧他,嘴里骂骂咧咧着‘小白脸,’听得小霸王喉头一梗,臭脾气一时没压住,气道:“要不是你们不按规矩办事,我们能有家回不得?说好一个人头五两银子,怎么就坐地起价了?这倒好,败家娘们,攥不住劫来的银子全花出去,反成我们错了?” “就是就是!败家娘们!快放我们走!我乃凤城墨家子,你放了我,我送你一架机关弩!” “对!我乃凤城宣家二少,你放了我,我送你——” “闭嘴!”女山贼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瞪眼:“再啰嗦,统统喂狗!” “……” 底下的虾兵蟹将心思活泛:“老大!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女山贼,当即想了个馊主意,拍案而起:“劫富济贫!” “啥玩意儿?”虾米们瑟瑟发抖,脸都绿了::“咱们都吃成兔子了哪来的钱周济穷人?老大,你别想不开啊,日子再苦都得过下去……” “呸!我说咱们是贫!”女山贼叉腰道:“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听说风凉镇近日来了个外来户冤大头,还是什么将军,阔绰地很,咱们不妨……管他借点?” 众纨绔和众虾米耳朵纷纷支楞起,就听那女山贼得意道:“我想到办法了。” “借钱嘛,自然要管不差钱的借,那将军有钱没处花,咱们就帮帮他。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咱们风凉山十八好汉,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 红彤彤的太阳高高挂,午饭刚过,云平巷外来了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 凤城小霸王欲哭无泪,和身边难兄难弟交换着悲催无语的眼神——他娘的,早知道跟过来会遇到劫道的,他们该把仆从喊上,没事浪啥?逞什么能呢! 女山贼大咧咧坐地上,靠着墙角捅了他一下,不满道:“装什么二愣子?喊啊!咱们是来‘借钱的,’不是让你来装大爷的。” 凤城大霸王当即呸了声,梗着脖子道:“说得好听,还借钱?咱们纯粹来讨饭的!”他一拳不小心砸在破碗,差点被豁口割伤手。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女山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他:“都落魄成这样了还矜贵呢?再啰嗦,信不信把你裤子扒了!” “……”凤城小霸王和身边的难兄难弟齐齐打了个寒颤,说她女大王还抬举她了?这妥妥是个女流氓啊! 小霸王不敢浪了,真要扒了裤子,他还要不要做人?想到来此的初衷,他忍气吞声嗷了一嗓子先开开嗓,怂兮兮道:“可怜可怜吧…我们三天没吃饭了…” “行不行啊?声大点!” “可怜可怜吧!我们三天内吃饭了!” 众纨绔有样学样,不认栽没法子啊,他们并不想被女流氓把扒裤子。 院外哀鸿一片。 云瓷抱着琴往正堂走,听着外面叫苦连天的嚎丧,一只脚踏进门槛,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姜槐正气定神闲的饮茶,看她一身风雅,唇角扬了扬,抬手接过她怀里的七弦琴:“阿瓷觉得烦了?要不要我把人打发走?” 云瓷想了想:“不必了。那些人不想走,赶也没用,阿兄不用为闲杂人等费心。” 她眉眼弯弯:“我这样说阿兄会不会觉得我铁石心肠啊,明明那些人哭得那么可怜,我却一心想要为阿兄抚琴,会不会不大好?” “没什么不好。”姜槐语气温柔,招招手,云瓷顺从的在她身旁坐下。 “阿瓷这样想无可厚非。需知道,世上每一个人的悲欢都不是能随意插手,一旦插手,便要负责。那些人哭得可怜,可谁知他们心里存了好心还是歹意,女孩子可以心软,但不能处处心软。等他们嗓子哭哑了,眼泪哭干了,再理会不迟。” 姜槐扯了扯唇角,眼里存着笑意:“那些人哭得太假了。” 云瓷见他笑,自个也忍不住笑,要说沿街乞讨装模作样以假乱真,谁比得过他们兄妹二人?阿兄六岁就能靠乞讨养活己身,什么人是装的,什么人是真可怜,一听便知。 院外那些人昨日还没有,今儿个就来了一群,用脚趾想想也该知道事有蹊跷,她甜甜一笑:“阿兄,我不会再让十年前的事重新上演。” 十年前,她因一时心软将断腿的老伯放进门,哪知老伯不是老伯,而是手段肮脏的人贩子。 要不是阿兄及时将她抢回,要不是那些人放松了警惕,如今的云瓷,大概生不如死。 而她的一时心软,害得阿兄受伤,半死不活在榻上将养半月,那副惨相,这辈子她都不想看到了。 先知锋芒,再学温善。这八个字,从姜槐口里吐出,入了云瓷的耳,年复一年,愈识人心肮脏。 这对搀扶着长大的兄妹,并没有她们表面看起来那般仁善。 院外哀嚎声仍在继续,云瓷抬眼望了望,问:“苏姐姐呢?” 姜槐摸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道:“你苏姐姐带人抬银子去了。” “抬银子?抬银子做什么?” 姜槐道:“我要给簌簌赎身,没银子四景楼不会放人。” 管家小姑娘眉毛一皱,垂眸低语:“那是不是要用许多银子?为苏姐姐赎身是一笔开销,阿兄娶妻又是一笔开销……” 云瓷从衣袖里掏出账本和一柄袖珍金算盘,“阿兄且不急,我算算私房钱还有多少。苏姐姐嫁给阿兄,她的银子和阿兄的银子没什么区别,我听说娶妻太美,男人养家难,就不要动苏姐姐或者阿兄的银子了吧,我这里大概……” 手指翻飞,盲打算珠,噼里啪啦好一顿脆响。 过了一盏茶时间,云瓷喘口气,掀唇浅笑:“十几年攒了共有十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两,我随身还带着些银票,算成十二万,够不够为苏姐姐赎身?” 十二万……姜槐微惊,夺过她手里的账本,气得喉咙一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咬着一口银牙问道:“你把我这些年送你的东西都卖了?” 云瓷好一阵心虚,不敢开口。 看她这样子,姜槐脸色微白,又问:“我给你攒的嫁妆你也卖了?” “唔……” “云瓷,你是要气死我?你把我送你的东西卖了,还敢把嫁妆卖了?胆儿肥了啊,是不是哪天你还敢把你自个卖了?” 姜小将军肺快气炸了,扔了账本,横眉冷指:“跪到外面去,想不明白,别来见我。” “啊?”云瓷委屈道:“想不明白不能见阿兄的话,那我现在就想明白了,成吗?” 姜槐不吃她这套,素来温和的眸光染了火气,嗤了一声:“忽悠谁呢?跪着去。”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云瓷提了裙角老老实实在院中央跪好,上半身跪得笔直,比使臣觐见皇帝还郑重。 光照在她身上落下淡淡的影。 这些年阿兄疼她是一回事,该有的教导丝毫不差,十几年来,这还是她第二次罚跪。 第一次便因她瞎好心害得自身落入贼窝,阿兄急得眼珠子通红,提刀而去,一身煞气抱着她回了家。 ……昏死前勒令她跪在院落。 云瓷担心的要死,深知阿兄说一不二的脾性,不敢违逆他,更不敢火上浇油擅自出门找大夫。 起初她老实跪在院里,后来放心不下就跪到阿兄床前,眼睁睁看着他伤口淌血,流出的每滴血,都似一把刀从她心头割下,疼得她毕生难忘。 后来她想,阿兄狠起来怪要命的。 不仅要他自个的命,还能要了她的命。 跪着算不得什么,无非皮肉疼点,但眼睁睁看着阿兄受伤而不能做什么,那才是真疼。 有时候她便在想,若阿兄那次没能扛过去该怎么办? 阿兄狠起来比平素温和浅笑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并不想惹阿兄生气。确切的说,卖嫁妆之前她预想过阿兄会恼,却没想过,阿兄会气成这样。 云瓷皱了皱鼻子,她不想要嫁妆,她想给阿兄攒钱娶媳妇。 自她懂男婚女嫁时就存了这主意。哪怕如今想起心里会酸会涩,说到底,云瓷就想对姜槐好。以前姜槐拿她当命护着,这会儿长大了,她想护着姜槐。 若有一日赚了大钱,能养着姜槐那就更好。 可惜阿兄不懂,不懂她这犯上作乱的小心思。 见她还委屈上了,姜槐想着十几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兢兢业业的打拼,气得直想呕出一口老血! 余光瞥见金光闪闪的小算盘,想着她家姑娘天天不学好一心往钱眼里钻,气得劈手抓起算盘往地上狠狠一砸! 金算盘质量贼好,每颗算珠都是纯金打造,被她这么一摔,除了声响闹得大,周身完好无损,连道痕都没留下。 姜小将军更气了。 蓦然想起她家姑娘连嫁妆都舍得卖,最后却留下这么个沾染铜臭味的金算盘,气得心窝子疼,想拆房。 接二连三传来的动静,听得云瓷面无血色。 完了完了,她把阿兄惹恼了,阿兄生她气了!眼泪在眼眶打转,想着阿兄不喜欢看她哭,拼命把泪收回去,红了眼眶。 花瓶碎裂的声音刺耳热烈,仿佛一瞬间撕裂谁的心,云瓷低着头,唇色发白。 其实她是知道的,阿兄动辄不会恼怒,阿兄气性极温,软绵绵的,笑眯眯的,如今这般失控,大抵被她刺激狠了。 云瓷周身弥漫着一股惶恐,突然间,悲哀窜上心头。 她生性敏感,隐约觉察到阿兄滔天的怒火里藏着教她畏惧不敢面对的真相,她想摸摸阿兄的头,再抱抱他,亲亲他,好生哄他。 但下一刻,云瓷又清楚的知道,待肆虐的怒火在骨子里烧尽,阿兄怕是不想被她摸,被她抱,被她亲。 阿兄生起气来,远没她好哄。 云瓷唇角抿成一条线,柔情痴缠,回首,竟无处可说…… 第015章 姜槐火气烧得正旺,偏偏院外连绵不绝地哭丧令她烦躁地手痒,大步迈出门,越过跪得笔直的小姑娘,径直来到门外。 门口,一溜儿乞丐睁着泪眼望向她。 “官爷,赏几个大子容我们吃顿饭吧!三天没吃饭了,快要饿死了……”女山贼谎话连篇,嘴里一串字眼吐泡泡似的往外冒。 凤城小霸王见了来人,心里一乐:这叫啥,踏破铁鞋无觅处啊!遂紧随其后,嗷的一嗓子开始哭爹喊娘,本就是纨绔里的白面书生,学啥都快。 不要钱的眼泪,满嘴虚谎,姜槐本就不悦的眼慢慢凝了阴郁。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尤其想到被她娇养长大的姑娘成了钻进钱眼的小财迷,心疼得要命……也气得要命。 她都惨成这样了,这群装模作样跑来打秋风的假乞丐还敢朝她要银子? 知道死字有几笔吗? 姜槐一声冷笑,冷意入骨,迫得门外那群人噤若寒蝉:“你们喜欢跪,那就跪着吧,安静点,哭得我头疼。” 她是真的头疼,转身回屋继续生闷气。 云瓷只来得及触碰她衣角,阿兄走得好决绝,连一道眼神都没给她。精气神恍惚被抽走,颓靡地像烈日下被晒蔫的花儿。 日头西移,苏簌簌带人抬着五口铁皮大箱子回来时,先被巷口麻溜跪着的乞丐唬了一跳,进了正门,看到跪姿端正的那道熟悉背影,惊得瞪出来。 “云瓷?” “怎么跪着?快起来!” 云瓷叹息着摇头:“我惹恼了阿兄,他气不消,我不敢起来。” “……” 天降红雨了吗?老天终于丧心病狂地要对娇养长大的小姑娘下手了吗? 闹哪样啊?她出门抬银子的功夫,怎么里里外外都跪下了! 外面那些乞丐还好,大禹国疆域广阔,林子大了什么杂毛没有,随随便便碰上打秋风卖惨的,纯属正常。 可云瓷怎么也跪下了? 她做了什么? 阿槐温柔宽厚的性子竟然会发脾气?还是对她最爱的小姑娘? 苏簌簌深呼一口气,稳住心神,出门一趟感觉天都变了。她欲言又止,神色着实复杂,一呼一吸间找回往日镇定,问:“你怎么她了?” 云瓷咬唇:“我…我……” 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姜槐从房门迈出来,目光沉着淬着冰凉:“云瓷,闭嘴!” 天啊,是真的,阿槐真得生气了!!!苏簌簌惊得樱唇微张,愣了好一会儿才主动迎上去,捉了她的手,柔柔宽慰道:“哪来那么大火气?阿瓷年幼,便是做错了,怎能体罚呢?娇养的姑娘哪受得住这些?快让她起来吧。” 姜槐眸光暗涌,怒火渐平,以温柔的口吻道:“簌簌,我这有事要忙,你先进屋吧。” 苏簌簌被她语气里的温柔迷了心窍,喃喃道:“那…那我等你。” 姜槐含笑:“好。” 苏簌簌头也不回迈进屋,回想阿兄方才语气里的柔软温存,云瓷酸得心里直冒泡泡。 姜小将军教妹,谁敢插手?更别说有云小姐在的地方,那些住在偏院的亲兵都不敢擅自踏进院门一步。谁不知道将军爱妹成痴,可这世上,估计能把将军气得半死的,也只有跪在院里的云小姐了吧? 日光明媚,姜槐视线慢慢聚敛,眸光深处凝出一点暗火。 院落里的风终是停了。 姜槐冷着眉眼搬来凳子,四条腿的梨木椅子稳稳落在小姑娘七步开外。姜槐坐着,小姑娘跪着,两人看谁腰杆挺得直,一个比一个倔。 不愧是她亲手养出来的。 姜槐唇色微白,心底蔓延的郁气整整持续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云瓷额头汗如雨下。 被娇养长大的姑娘哪遭过这种罪?平时磕着碰着姜槐都心疼的和谁挖了她心头肉似的,这回能忍着不妥协,可见真恼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任由疼惜和汹涌的怒火纠缠,话到嗓子眼又是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姜槐眸光低垂,叹息也跟着从喉咙溢出,她的左手抚在右手,双手渐渐交叠,仿佛在找一个依靠,举止透着股怔然:“我这辈子,最无法承受的就是委屈你,云瓷,我都不敢委屈你,你怎么能呢?” 听清她语气里的复杂冷漠,云瓷身子颤了颤。 “你爱喝茶,我连夜快马加鞭往东域寻到茶圣,茶圣陆桩是个坏脾气的老头,我花重金买他一小撮极品茶苗,他不干,愣和我打了架,打输了才肯送我茶苗。” “我生怕你过的不好,旁人笑话我心比天高,可心比天高又如何?难道我没做到吗?”姜槐眸光晦暗幽深,眼角眉梢透着股子傲然的倔强:“我乐意养个神仙妹妹碍别人什么事?”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她怅然道:“云瓷,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对我好,我想看你成为天底下活得最好的女孩子。” “我样样待你精细,事事顺你心意,我在边关拼死杀敌给你最优渥的条件,给你最坚实的仰仗,我要让妹妹享受最好的,让她无论在哪儿都能过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可你呢?” “你把嫁妆卖了,把我这些年送你的东西都舍了,我三年多没回咱家,你是不是把家里的物什也都换了?” 姜槐眼圈微红,眉眼渗出淡淡的锋利,一字一句似乎敲打在云瓷心上:“我缺你这点银子吗?我用得着你对我好吗?云瓷,我告诉你,我根本不需要!” 她周身情绪越来越浓,干脆起身,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落泪。 泪珠挂在睫毛,不堪重负。云瓷娇躯颤抖,似在隐忍,她咬着浑无血色的唇,轻声问道:““阿兄,不需要我对你好吗?” 姜槐顾自沉默,陌生地犹如高高在上冷眼俯瞰世间的无情仙尊。 “为什么?为什么阿兄不需要我对你好,是我不配吗?”从云端跌落的小姑娘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成为这样?早知如此……她怎么,怎会…… 姜槐握拳,神色冷硬如石,语出如刀:“你太让我失望了。” 云瓷痛心断肠,哭腔再也压不住,“我改好不好?我回禹州城想办法把那些东西赎回来,姜槐……你不要生我气,不要对我失望好不好?” “你起来。”姜槐气息不稳,到底没忍住朝她伸出手,指腹尚未触及她那温润的下颌,便被滚烫热泪重重地砸在手背。 心好似被热泪灼伤,姜槐身子微颤,眼底幽深猛地被晃动,失声道:“阿瓷……” “阿兄,原谅我了吗?”云瓷仰头看她,“阿兄不原谅,我宁愿跪死在这儿。” 姜槐容色稍缓,重新归来的理智压住心底暴虐的余火,心有余悸的闭上眼,再次睁开,难掩两分恍惚。“你改,我就原谅你。” “我改,我一定改!我不会再自作主张惹阿兄生气了!” “快起来。” 云瓷颤颤巍巍搭上她的手,膝盖刺痛脚下一软跌倒在她怀里。“阿兄,疼。” 她一喊疼,姜槐再绷不住冷脸,拦腰抱她起来,声调软下来,“疼你就能长记性了。” 云瓷不敢反驳,她其实还想问一问,为什么阿兄不要她的好,为什么…阿兄会气成这样?生气时的阿兄看起来好陌生,陌生得随时可以丢下她…… “阿兄,疼,真得好疼。”我心好疼。 她连番喊疼,姜槐不由得生出紧张,小脸骤白:“疼?哪里疼?膝盖疼吗?我带你去上药。” 如阵风卷进后院,“簌簌!簌簌快来帮阿瓷看看!” 簌簌正忙着调药,被她吓了一跳,见她怀里抱着云瓷,而云瓷气息孱弱。她指尖颤抖,心里便是一咯噔——这又是怎么了? “快,把人放我榻上。” “怎么样?”姜槐掌心生汗,喉咙干哑。 簌簌皱眉:“脉相怎么这么乱?” 收回探在云瓷脉搏的手,簌簌瞥她一眼,“这会知道急了?你心也太狠了。身上的伤好治,心里的伤让我怎么治?阿槐,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 “哎呀,不用你了,我自己治!”姜小将军捞起昏睡在榻的云瓷,头也不回跑了。 丢下簌大美人云里雾里,暗叹道:这叫怎么一回事嘛! …… 云平巷外。 “老大,咱们嚎了这么久,嗓子都哑了,人家不理怎么办?那将军好凶,再吵他会不会一刀砍了咱们?” 凤城小霸王来了句:“不会把咱们饿死吧?” 女山贼心里也忐忑,可面上绝不能怂,她一声冷笑:“她要不管咱们死活,那肯定是个铁石心肠的狗官,再等等,等到明天再没结果,然后就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趁乱打劫,抢了就跑!” 房门内,苏簌簌看得叹为观止:“阿槐你还会制药?” 既然懂医,且有这么一身出神入化的制药本事,为何以前没见她露一手?还是说这次只因伤的是云瓷,所以才忍不住出手?一身绝妙的制药本事,为何要藏着掖着? 姜槐面无表情点点头,“以前学过。”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这不像是学过吧?这在她看来已经是宗师级别的了。 簌簌不敢多问,只因此时的姜槐,神色冷厉,拧着眉,寒着双幽深的眸子,身上仿佛没多少热乎气。 她有预感,这是阿槐的秘密。 想要接近阿槐,走到她心里,就不能逼她竖起身上的刺。 望着昏睡中眼角残存泪痕的小姑娘,苏簌簌若有所思。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她想:若今日这般的事再来几次,姜槐…还能容得下这一手养大的妹妹吗? 她不知云瓷犯了阿槐怎样的忌讳,余光瞥见姜槐担忧紧锁的眉,不自觉松开不知何时便攥紧的掌心,掌心印着清晰的月牙印,她嘲讽地弯了唇角,扪心自问:苏簌簌,你要为了心爱的女子,伤害另一个无辜之人吗? 那这样卑劣的你,如何配得上光明磊落的阿槐?那这样卑劣的你,即便脱离四景楼的泥潭,岂不又将自己灵魂玷污? 苏簌簌,你爱姜槐吗? 那你为何不将自己最干净的一面献上? 爱本就是纯粹美好的,不是么? 她释然地睁开眼,劝道:“阿槐,别担心。” 第016章 喂云瓷喝过药,姜槐心情看起来很差。那句宽慰的话她听到了,就不知有没有听到心里去,叹口气:“我没事。簌簌,你先出去吧,我给阿瓷上药。” “要不我来?”簌簌提议道。 “不了。”姜槐头也没抬:“阿瓷不喜旁人近身。” 听罢,苏簌簌心里不是滋味,“我守在门外,你有需要记得喊我。” “好。” 门吱呀一声被关闭,四周静谧,姜槐坐在榻沿,怜惜的望着那张熟悉苍白的脸,簌簌说得没错,她的确心狠,才对阿瓷的痛无动于衷。 片刻,她小心掀开小姑娘的裙摆,将纯白色的裤腿轻轻挽上去,膝盖处,雪色肌肤有刺目的红肿。 清凉的药膏抹在伤处,刺痛惊醒了躺在榻上的人:“疼……” 姜槐动作一滞,缓缓抬头:“阿瓷。” 云瓷一怔,眼里痛色一闪而过,摇摇头,甜美笑开:“不、不疼了。” 她眼神温柔,小心翼翼问道:“阿兄在为我抹药吗?” “嗯。”姜槐忽然不敢面对她,“久跪成伤,我动作轻点。” “没关系,不疼。”云瓷望着自己暴露在空气的小腿,眉眼含着极为乖巧的笑:“阿兄,我的腿好看吗?” 没等来姜槐那句意料之内的‘好看,’抬头,被卷进一双充满疼惜自责的眼。 从那双眼里,云瓷看到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她所熟悉的姜槐。在她看来,此刻的姜槐带着那么点点脆弱,恰是那点脆弱,击溃云瓷所有的坚持和恐慌。 她想,阿兄又在骗人——阿兄怎么可能不需要她呢? 她是云瓷,是阿兄一手养大的小姑娘啊。 展颜一笑,忘记了所有的害怕和疼痛,云瓷直起身子,笑意从眼底蔓延,甜甜道:“阿兄,我抱抱你好不好?” 当然好,姜槐心道。 “阿兄不准动。”云瓷笑着制止她抬起的手臂,转而不顾腿伤执拗地起身拥抱姜槐。 她的怀抱很温暖,而她以为:阿兄需要这份温暖。 抱着她的时候,这股直觉更加强烈。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果然,分开时云瓷看她眼里的笑柔软不少,她聪明过人,心思敏锐,暗忖今日阿兄生怒,大抵是自己真犯了大错——阿兄期望她成为天底下活得最好的女孩子,而她偏偏想当个劳心劳力的管家小财迷。 姜槐分出一道注意力看向小姑娘细白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腿,腿型极漂亮,是内藏力量又不失柔软的美感,犹不忘回答道:“好看。” 云瓷笑得很开心,她知道阿兄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而知道是一回事,害羞又是另一回事,她想把腿缩回去,奈何伤口还疼,她笑了笑:“其实不需要上药,上药会疼,如果阿兄能多陪陪我,我心里踏实,就不觉得疼了。” 衣裙遮盖住光滑白皙的小腿,姜槐为她抚平压皱的裙角:“你是要我做个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坏阿兄吗?”阳光俊俏的脸上笑容越发爽朗,她道:“给你个甜枣。” 又脆又甜的青枣变戏法似的被喂到嘴里,云瓷眼睛里的喜色如烟花缱绻盛开,惊喜道:“阿兄哪来的枣子?” “唔……”姜槐如实道:“特意买来哄你的。” “也就是说阿兄承认自己是个坏阿兄了?”云瓷小姑娘歪头调侃,一双澄净的眼睛,灵气逼人。 姜槐想着自己狠心罚跪小姑娘的事,愧疚地移开视线,嘴上却不肯承认,调笑道:“我坏吗?” 许是她目光太清澈,云瓷看晃了眼,心跳加速荡开异样波澜,她想说阿兄不坏,话到嘴边又觉得阿兄的确很坏。 至于怎么坏,坏到怎样的程度她却不知。 茫茫然懵懂的纯真少女,心事被一人牵引,后知后觉,待回首,早就药石无医。 冰凉的药膏抹在伤口,舒适开始在肌肤绵延。云瓷心下讶异,阿兄给哪儿找来神奇的药膏?苏姐姐给的么?她问:“阿兄,这药用完还有么?” 姜槐愣在那没吱声,又在走神。 见她如此,云瓷大概晓得有些话不能问,因为阿兄没想好怎么回答。 “阿兄,我伤没大碍了,药还是阿兄留着吧。” “不必。” “伤口已经不疼了。” “那你也收着。”姜槐从那些不大好的情绪里挣扎出来,恢复了阳光明朗的笑,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好了,都多大了,还撒娇?” …… 门外,等得心里直发毛,姜槐还没从妹妹房里出来。簌簌沉沉叹了口气。 烦啊! 别人谈感情能和情敌光明正大的争风吃醋,她喜欢一个人,却要和未来小姑子抢人? 簌簌盼着兄妹两能早点把伤养好,等伤好了,立马回禹州城。先定亲!省得她心里夙夜没个安稳。 阿槐对于爱情一窍不通,比木头还木头。是她魅力不够吗?该怎么做,阿槐才会动心? “簌簌,你在做什么?”姜槐从房间出来,看到一脸惆怅生无可恋的簌大美人,眼里浮现茫然,“有心事吗?” 簌簌温温柔柔地叹息,“是。” 姜小将军笑得促狭,坐在台阶上一甩衣摆,拍了拍自己的腿,“来,和我讲讲!” 簌簌见她心绪恢复如初,料想云瓷已经无事,心里放松的同时就想再试试。她挪过去轻声道:“阿槐,你知道接吻什么感觉吗?” 征战沙场战无不胜的姜小将军懵了:“啊?” “你想试试吗?”簌簌攥紧掌心,感觉下一刻,精心修饰地指甲就要折断。 “不想。簌簌想吗?” “我想,你会介意吗?” 姜槐脸上一派云淡风轻,抬头望向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树,树上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她认真考虑一番,随即看了看簌簌那看起来就温软的红唇,登时软绵绵化身温顺小羊羔,摇头:“不介意。” “为什么不介意?” “簌簌生得那么美,我想不到有谁会拒绝你。” 这算什么回答?苏簌簌狠狠心,“那阿槐,能和我试试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唔…簌簌为何想和我试试?” 一瞬间,苏簌簌脑海涌过许多凌乱画面,她抓着姜槐衣领,想问,却说不出口。 阿槐不明白做这些事意味什么,她要点醒她吗? 万一阿瓷没那个意思呢?万一阿瓷只是出于对兄长的崇拜呢?她在急什么呢?当真要为自己选择一个强大不可撼动的情敌吗? 云瓷在姜槐心里有着怎样的地位,苏簌簌,扪心自问,这是你能比的?你比得过吗? 心绪溃败,一泻千里。 她颓唐地枕在姜槐肩膀,“阿槐,我心里好烦。” “女孩子到了一定年龄,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烦心事。”纯情如白纸的姜槐耐心安抚她:“不必烦,有我陪你。” “阿槐,咱们回去就定亲吧?” “好。” 苏簌簌怅然若失地在心里描摹她的眉眼,心事辗转成悲歌,奏不出一曲如愿以偿。她感受到了危机,她怕抓不住姜槐。 她道:“阿槐,我好冷。” “冷?”姜槐看了眼天地间明媚和暖的光,笑:“你可以抱着我,我身上暖和,不介意你借我取暖。” 欺你懵懂,容我放肆。 簌簌脑海里蓦然冒出这八字,红唇微抿由衷感叹:“阿槐,你怎么这么好?” 姜小将军不以为然,笑得天真灿烂,“比不上簌簌对我好啊,簌簌救我性命,还愿为我挡灾,簌簌比我好。” “我如果有你说得那么好,那你能吻我吗?” 姜槐定睛看她,眨眨眼,拧着眉暗自纠结:“是嘴唇贴嘴唇那种吗?” “不是。”簌簌软声道:“是和阿槐交换口水那种。” 她靠着姜槐肩膀,仰起头,身子软绵绵得带着令人惊艳的魅惑,“阿槐,你想吗?” 姜槐并不想。但她知道,簌簌想。因为簌簌眼里的光柔软地让她想起三月飘飞的柳絮。 她想,和簌簌交换口水也不是不可以,总归不讨厌却能让簌簌开心。 她愿意让簌簌开心吗? 答案:愿意。 姜槐对上簌簌柔情满溢的眼眸,不合时宜地想着:既然冷,为何不去屋子里喝杯热茶暖暖身呢? 她笑问:“簌簌,你不会在坑我吧?” 簌簌娇躯一震,口是心非:“没有。” 她温柔而炙热的发出邀请:“阿槐,吻我。” 簌簌揽着她脖子,任由她将自己抱到草木茂盛的墙角,抬眼看了看四周景象,猛地生出一种和阿槐偷情的幻觉。 不过仔细想想她们将要做的事,也的确像在偷情。 她在心里笑了笑,反复劝慰自己,她是阿槐亲口承认的未婚妻。 哪怕一开始婚事是在阿槐懵懵懂懂时答应的,哪怕她在骗婚,在苏簌簌心里,亲事一旦成了,她要骗阿槐一辈子。 她贪婪地想要跟阿槐以夫妻的名义过一辈子。直到老死那日,她的碑文上刻着姜门苏氏,那样便极好。 后背靠在缠满藤蔓的红砖墙,苍翠的枝叶新鲜的让人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希望。苏簌簌以完全交托的姿态揽着姜槐的腰,唇角溢出一声声轻唤。 “阿槐,阿槐。”她喊她的名字。 与此同时,云瓷推开门信步走到院落,阳光照在她身上,晕出暖色的光。 她问念儿:“阿兄呢?”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第017章 “公子么?刚才还见他来着。”念儿左右环顾:“小姐,要念儿去寻他吗?” 风里飘荡着淡淡花香味儿,云瓷温柔地摇摇头:“我自己去寻。” 小时候,她最喜欢和阿兄玩捉迷藏的游戏了,不管她藏在哪里,阿兄都能找到她。两人相依为命,她喜欢和阿兄这份独有的默契,这是旁人无法干涉的亲近,是冥冥中纠缠在岁月,哪怕天崩地裂都会存在脑海里的清醒。 她一直相信与阿兄之间存在心灵感应。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知怎的,这句话从心湖浮出来。 云瓷眉梢透着宠溺,恍若隔着天地虚无一眼便看到姜槐出现在她视线。 明明眼前没有那个人,却早就将那人一举一动铭刻在心。云瓷随心而行,穿过花圃,散漫地拐出小院。身后念儿亦步亦趋跟着,长长的眼睫毛遮盖眸眼里的疑惑——小姐和公子,感情真好啊。 好到,令人禁不住多想。 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姐对公子,便是如此。 青藤茂盛,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攀上高墙,四角的天空下,逼仄充满春天气息的角落里,姜槐拥着怀里的人,堵住那些温柔的琐碎,唇瓣相贴的刹那,她又想起了阿瓷。 想到那晚顶楼小姑娘红着脸送她的生辰礼。 或轻或重的亲密,迅速从苏簌簌心里刮过一场暴风,留意到某人的不专心,搭在脊背的手微微用力,姜槐一怔,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因为簌簌不准她回头。 长风忽寂,青藤、鲜花、古树、高墙,相拥的两人,以蛮横的姿态闯入云瓷的眼,她的手轻轻颤抖,噙在唇角的笑渐渐冷却,没了一丝温度。 她看到了什么? 阿兄和苏姐姐…… “小姐?怎么不走了?”念儿跟上来,顺着她的视线去看,被云瓷侧身挡住。 “不准看。” 念儿一头雾水,不解道:“前方…前方有什么吗?” 云瓷小脸白而红,五指拢成拳,带着她都没意识到的焦躁和不安,慢慢红了眼眶,“没什么。”她尽最大努力调整呼吸,笑:“念儿,我想吃刚出炉的桂花糕了,你为我寻一碟过来,如何?” 念儿乖巧道:“小姐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了?那我去后厨吩咐一声,待做好再给小姐端来。” 转身,那股担忧的情绪冒上来——小姐眼角有泪,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她不知这样的笑,会更让人难受吗? 念儿克制着不去抬头,小姐做事自有小姐的道理,小姐是极有分寸之人,矜持理智,而天底下,能让小姐落泪的,除了公子还能有谁? 望着念儿离开的身影,云瓷绷直的背脊倏忽垮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跟着一滞,她背对着那两人,隔着略远的距离,脑海回放着那份悱恻纠缠。 她没想过,阿兄端方君子,竟也会做那样的事? 阿兄心性纯粹淡泊,清澈如一汪泉水,他的眼睛永远是那样干净,带着少年气,朝气蓬勃。 年岁渐长,他们慢慢长大,若非今日撞见的这一幕,云瓷尚无法真正意识到男女之别。又或者,是她与阿兄的区别。 她长大了,而阿兄,也会成家立业。 世间男儿多好颜色,她自认阿兄是那唯一例外,却不想…… 云瓷沮丧地垂下头,一股酸涩搅得她心绪不平。 那短暂惊心的一眼,反反复复在她脑海浮现,怎么也不肯放过她。云瓷咬着唇,血色的唇瓣渗出苍白,有些许难受挣扎着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愁丝缠绕成茧,恍恍惚惚,如坠云雾。 感受着簌簌越来越烫的身子,姜槐果断收手。 然而对方仍旧没从这场亲吻缓过神。 苏簌簌压抑着呼吸,累倒在她怀。姜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早知道接吻会让簌簌这么累,她就不该答应。 “还好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苏簌簌微嗔的看她一眼,魅意从嗓音流淌:“阿槐,这是我的初吻。” “是吗?”姜槐看了眼西南角,眸光掠过一抹疑惑——她方才,明明感受到一道炙热的视线投来,怎么这会不见了?是她的错觉吗?她竟有种被阿瓷撞破的心虚。 “怪不得你会这么累了。”姜槐歉疚道:“是我唐突了。” 苏簌簌哪会在意这些?笑问:“那你呢?” 姜槐脸不红心不跳,语气淡然:“如果你问的是这种程度的吻,我也是第一次。” “阿槐,咱们……” “啊!哪来的这么多蜈蚣?小姐——” 念儿的惊呼声传来,姜槐当即迈出步子,蓦地回头看向簌簌。 苏簌簌善解人意,眼里也带了一分关切:“别是阿瓷出什么事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姜槐开心的扬起笑脸,拉着她手就要夺路狂奔。 “等等!” “嗯?”姜槐回头。 苏簌簌脸色一红:“我…我腿软。” 姜槐无奈,将人拦腰抱起,“那这样呢?” “……”这样,腿更软了。 不等她回答,姜槐已经抱人踏着轻功飞了出去。 小院突然冒出来的大片蜈蚣吓得念儿大哭,“小姐!怎么…怎么这么多蜈蚣?好、好吓人,我怕!” 云瓷神色清冷的坐在石桌前,面无表情盯着地上蜿蜒而行看得人头皮发麻的臭虫,有些微恶心,于是容色更冷:“念儿,过来。” 念儿吓得不敢动,闭着眼小腿肚子直打哆嗦,哭得更凶。 云瓷冷哼,反手往小丫鬟身上泼了包保质保量的药粉,药味呛鼻,她嫌弃的退出几步,拿帕子掩着,“你先忍忍,等那些臭虫死绝了你再动。” 念儿哪有不听的道理?药味再呛总比被蜈蚣吓死的好! 姜槐踏着轻功降落时,地上已经躺满了死去的蜈蚣。死相凄惨,再看阿瓷,她竟觉得阿瓷冷冷嫌弃的模样有些可爱。 云瓷见了她,破天荒没说一句话,看看她,再看看簌簌,问:“苏姐姐怎么了?病了不成?” 彼时姜槐拦腰抱着簌簌,举止亲昵。苏簌簌急忙从姜槐怀里挣脱出来,羞得一时无话。 姜槐笑道:“没什么,你苏姐姐她腿软,过会就好了。” “……”苏簌簌面上飞过两朵霞云,羞涩的同时并不觉得阿槐说错了。 她和阿槐,光明正大,以后也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这点,云瓷若能早些看明白。 她想让云瓷知难而退,她不想要这样一个强大貌美,生来在阿槐心中占据极重分量的情敌。 腿软?云瓷闭上眼,复缓缓睁开。一双眸子,不见往日清亮,蒙了层淡淡雾气。 簌簌不愿她多想,看了眼满地蜈蚣,恶心地直犯呕,问:“这东西……哪来的?” 云瓷稳住心神,“所料不差的话,该是门口那群乞丐玩的小把戏。可以去听听那些人私下在说什么。最直接的法子是抓起来先打一顿,打怕了,问什么就容易了,不怕那些人扯谎。” 簌簌和姜槐交换了眼神,簌簌道:“此事我来办,阿瓷,你去房间歇着吧。” “有劳苏姐姐。”云瓷带着吓傻了的念儿回房,路过姜槐时忍不住问:“阿兄…刚才做什么去了?” “陪簌簌来着。” 云瓷点点头,一声不吭转身走开。 姜槐望着她窈窕的身影,总觉得阿瓷这态度透着奇怪,她怎么了,心情不好么?末了垂眸看着满院狼藉,眸色涌动出一抹疯狂,冷笑:“簌簌,我看起来是不是太好欺负了?没脾气,所以不会有人怕。” 知道她在说什么,簌簌宽慰地捏了捏她掌心,“阿槐,此事我来办,我来料理,成吗?”她犹豫道:“我见阿瓷心情看起来不太好,你去陪陪她?” 堵在喉咙的话被咽下去,按理说,有人敢在她眼皮底下放肆,敢拿一堆蜈蚣吓唬她疼爱的小姑娘,这事没完,不打断那些人的腿,她便不是征战四方的忠武将军!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但簌簌一番话可谓点在她心坎,她说阿瓷看起来心情不好。 天大的事,比得过哄妹妹开心重要吗? 比不过。 姜槐歇了心思:“那就麻烦簌簌了。” 苏簌簌笑得婉转多情:“我需要你和我客套?”话不多说,腰肢一扭往门外走去。 云瓷就是姜槐的底线。谁敢动一下,试试?她苏簌簌愿意爱屋及乌,只要云瓷能拱手。 簌大美人露出得逞的笑,笑意散去,又环绕着一分挣不断的怅然——她让阿槐去安慰人,何尝不是想借阿槐的口让云瓷死心呢?她没有那个心思便好,若有,趁早掐断! 云瓷和姜槐本就不是兄妹,云瓷小姑娘连阿槐是女儿身都不知,她凭什么,说爱呢?苏簌簌重新恢复意气风发,是了,只有她与阿槐最匹配,换了旁人,都不得善终。 将军身份敏感,她会做姜槐永远的盾牌,嫁给她,爱着她。至于云瓷……只能是妹妹! 念儿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房门内,云瓷坐在桌前发呆,透明的净水瓶插着娇艳的花,花香混合着哭声,嗅觉和听觉混合在一块儿,她有些烦:“好了,别哭了。” 念儿止了哭声。 “你说,什么情况下,一对男女在一起时,腿会发软?”云瓷指节有节奏的敲打在桌面,她有些后悔没多看两眼。在她移开眼后,阿兄和苏姐姐又做了什么? 单纯的小姑娘蹙眉沉思,完美的侧脸,眸眼映着满满的少女心事。 念儿啊了一声,冥思苦想,耳朵微红,小声嘟囔:“男女在一起总归那么回事,要说腿软,这里面门道就多了。” “都有什么门道,说来听听?” “我说了小姐可不能告诉公子,不然奴婢就没法在家里待着了。” “你且说来。” 念儿对着自家小姐的脸有点说不出口,小姐这么出尘脱俗貌若天仙的人哪能被她污了耳朵? “这个月月钱,再加一两银子。” “好!”念儿豁出去了,能让铁公鸡拔毛,她做什么都值了! 一炷香后。 被灌了一耳朵酱酱酿酿的云瓷:“……” 门敞开着,有风灌进来,她脸色越发冰冷。恰是此时,姜槐一脚迈进来,面上含笑:“阿瓷,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睁着双红彤彤的眼睛。姜槐道:“多可爱,阿瓷来养着它好不好?” 云瓷面带霜色,还没从念儿说的那些污糟事里缓过来,她心口沉闷,晦涩地看着姜槐,一语不发。 姜槐殷勤地将兔子递过去,“这么可爱的兔子,养着它不好吗?” 对着他那张白玉无瑕的脸,云瓷一阵头疼,想不明白——阿兄就这么急着绵延子嗣么? “阿瓷?” “烤了吧。” 毛茸茸的兔子一瞬睁大眼!姜槐以为自己幻听,尴尬地笑了两声,顺手摸了把兔脑袋,笑嘻嘻问:“什么?我没听清。” 云瓷扬唇,抑扬顿挫地感叹道:“阿兄,原来也好颜色啊。” 温柔的表相刺出一点锋芒,盛开出妖冶霸道的美,如暗夜点亮的花火,飞速窜上高空,就听嘭的一声!姜槐脑海炸开数不清的迷雾,看着气势陡然凌厉的妹妹,一脸茫然:“好颜色?” “呵。”云瓷轻嗤:“大骗子。” 第018章 大骗子?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姜槐哭笑不得,未说的话从那双眼睛里自然流露。 哪怕没有一句辩驳,哪怕云瓷正在吃干醋,在这样虔诚专注的目光下,也止不住小脸微红。端起茶杯,借故饮了小口,心海处那股被挑动的波澜趋于平稳。平静过后,云瓷别过脸,不想理会某人。 姜槐默默将兔子交给念儿。 念儿揪着兔耳朵快速出门,心道:公子完了。 四下寂静,此处只余二人,姜槐揉揉笑得发僵的脸,挨着她坐下:“别不开心了,瞧瞧,生得这么好看,作何皱眉呢?” 云瓷瞪她一眼:“还不是因为阿兄?” 她眉目泛着股子冷意,偏偏尾音处不自觉带了三分嗔三分软,完完全全熨帖着人心,温温柔柔的发脾气,教人只想捧在手心细细疼。 “因为我?我怎么了?” 见她不再冷冰冰拒人千里,姜槐一味赔笑,然而赔笑也换不回阿瓷妹妹的关注。心思辗转,一不做二不休,直将小姑娘手里的茶杯夺过来,睁着眼睛说瞎话:“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云瓷羞恼:“大骗子!” 茶温正好,怎么就凉了?这人,谎话张嘴就来! 靠着耍赖博取了强烈存在感,姜槐不介意被妹妹凶,趁机凑近她,声音低回婉转:“茶没凉,可阿瓷再不理我,我心怕是要凉了。” 略带委屈的音调,伴随着清冽香气将人包围。云瓷耳根耐不住一阵燥热,手绞着帕子,暗道阿兄果然学坏了。 可是,学坏了的阿兄,她又能怎样呢? 她舍得让他心凉吗? 恼他、怨他、气他、晾着他,到头来受折磨的还不是自己? 她有心无力的将身子转过来,放胆抬眸,恰好撞上姜槐那双纯粹没有邪念的眸。 若没见过阿兄,她绝不会相信男子的眼睛能生得如此漂亮。阿兄纯如稚子,怎也避不开做急色的事呢?她迂回轻叹,眉心蹙起,想到之前看到那幕,整个人神思恍惚:“阿兄,我问你。” “问。” 云瓷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面色绯红,迟疑开口:“你…你和苏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嗯?”姜槐支楞着耳朵去听。 “罢了。”云瓷捏着白玉小茶杯,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开始泛白。到底是脸皮薄的女儿家,那些话,终究问不出。 是问不出,还是不敢问? 她气息微沉,如水的眸子荡开波澜,轻声道:“你既认准了苏姐姐,便不要辜负她吧。女儿家在世上本就不易,你…可不要负她……”她并不希望阿兄做那薄情寡义的儿郎。 “阿瓷要说的便是这些?” 姜槐宠溺地伸手摸她的长发:“放宽心。” 阿瓷不知她与簌簌的关系,她与簌簌,何来辜负?簌簌甘做她身前盾牌,姜槐能给的不多,但只要簌簌想要的,她都会努力去给。 “是,我要说的便是这些。” 云瓷逼着自己不去心软,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淡然:“阿兄且去忙吧,我想静静。” 还没哄好吗? 姜槐担忧的看着她:“阿瓷,你怎么了?” “我无事。”云瓷松开咬紧的唇瓣,略显苍白的唇留下浅浅的牙印子,她哀求道:“阿兄,你让我静静,成吗?” 姜槐心猛地一沉,她从未见过云瓷这般模样。向来都是阿瓷围着她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赶她走。 这是…被嫌弃了吗? “成。”她心里闷闷的,发出的声音也没了素日清亮。踏过那道门,烦躁涌上心头,惊觉阿瓷长大了。 她竟猜不透小姑娘此刻在想什么。 唉。叹息在风中散开。 本以为看不到阿兄心里会平静些,可阿兄当真走开,云瓷心里又憋屈地厉害。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做那种事好吗?阿兄想要孩子了?那些事不是只有成亲后才能做吗? 阿兄和苏姐姐,他们…是忍不住了吗? 她一想到温柔禁欲的阿兄,会因为苏姐姐而破了惯有的矜持,心仿佛要被撕裂。她何止是看不透阿兄的心啊,她连自己的心都看不透。 若说情分,难道还有人比得过她与阿兄之间的情分? 可一想到阿兄和苏姐姐抱在一起的画面,她心里酸酸涩涩的。 夫妻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乃世上所有关系里最亲密的,阿兄和苏姐姐尚未成亲就这样,可见…苏姐姐在阿兄心中到底不同。 阿兄厌烦与外人亲近,却能和苏姐姐肌肤相亲,不是喜欢又是什么? 阿兄爱苏姐姐,爱到能为她克制不住,云瓷意识到的时候,泪已经吧嗒砸在手背,心里珍之重之的彩色琉璃自此碎去一块。 她深切地意识到,阿兄有朝一日会和别的女子成亲生子,做尽一切羞人的事。 阿兄,会和苏姐姐厮守一生,生同时,死同穴。 中间……没有云瓷的立足之地。 她会永远永远,永远的,失去她的阿兄…… 太残忍了。 云瓷将眼泪逼回,喉咙里竟卷起淡淡腥甜,她克制着不再多想,无力挣扎之后,恍然醒悟——原来,在她青春或者青涩的年岁,早就将阿兄安排进余生。没了阿兄陪伴,后面的路,她都懒得走。 不能这样啊。 她轻轻扶额,云瓷,你不能这样。 起身,执笔,神情肃穆端庄。 …… 出了小院门,姜槐碰见苏簌簌指挥着亲兵押人进来。 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不见惊惶,反有人雀跃地抬起头:“嗨!你还认识我吗?” 凤城小霸王热情地打着招呼。 姜槐没理他,看向簌簌。 簌簌笑道:“这些人我查清楚了,是风凉山上的山贼,来咱们这打秋风,呵,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 竟真有人傻到送死? 女山贼不满地努努嘴,懒洋洋道:“喂,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瞧不起人啊,山贼怎么了?我们手上从没沾过人命,就连劫来的银子大半都做了好事。” “哦?”苏簌簌轻轻抬起眸子,好整以暇的嘲讽她:“这就是你占山为王的理由?没出息。” “你…你才没出息呢!”女山贼连同一众兄弟激动起来。 凤城小霸王烦躁的跺跺脚:“说什么呢?先听我说!将军大人!我们是途径风凉山被他们劫来的,不是故意跑来打秋风的!你看,本公子腹有诗书,家财万贯,哪能脑子发昏想不开做乞丐呢?” “我记得你。”姜槐如是说道。 “对对对!咱们见过!”小霸王刚要迈步发现身子被禁锢住,拿眼睛怒瞪亲兵:“自家人,瞎折腾什么?还不把本公子放开?” “还有我们!”凤城一众世家子梗着脖子道。 亲兵看向姜槐,姜槐轻抬下巴。 人被松开,小霸王活动着被捏疼的手腕,四下环顾,不见那小美人,却见将军身边多了位大美人,他啧啧两声,不怕死的问道:“你家妹妹呢?” 姜槐眸光轻转,不声不响落在他身上。 女山贼敏锐的感到头皮发麻,这股气势……好强! 偏偏那傻小子浑然不觉,挤眉弄眼道:“那个妹妹…其实是将军养在身边的小娇妻吧?我怎么看你们也不像兄妹…你们……嘶!疼!你你你……你疯了啊!” 姜槐一脚踩在他脚面,用力一碾,便见书生疼得脸色煞白喘不过气。 苏簌簌脸色也跟着不好——娇妻?她才是阿槐的妻!这人…八成瞎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书生活像被刀剐了一样,扯着喉咙嘶喊,听得女山贼眼角直颤,人好歹是她带来的,她赶紧道:“他再怎么浑,也罪不至死吧!” 姜槐唇角勾起冰冷弧度,淡淡一笑:“你又知道?” 女山贼脖子一缩,噤若寒蝉。这哪里是保家卫国的将军,分明是颗煞星啊。瞧这一身气势,绝对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杀猪般的吼叫声直冲云霄,书房内,屏气凝神执笔作画的云瓷敛眉搁笔:“去问问,外面出什么事了。” 念儿大气不敢喘,老老实实退出去。 小霸王疼得眼泪汪汪,豆大的泪珠不客气地往下砸,看得苏簌簌啧啧称奇——这什么人啊,看着像女人其实是男人,这年头,男子流出的眼泪也能浇花了? 世家子帮着求情:“将军脚下留情,他可是凤城书家的公子,他……” “嗷!”又是一声惨叫。小霸王悔不当初:“我说错话了,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呜呜呜,别踩了!” 姜槐冰凉的眸光在他身上转了圈,嗤了声,大发慈悲的收回那条要人命的大长腿。 惨叫声呜呜咽咽。 念儿巴巴跑过去:“公子,小姐在书房作画被扰了,遣我来问问出了什么事?” 姜槐脸色由阴转晴,语调温柔:“没事,让她继续画吧。” 姜小将军瞥了眼惨兮兮的小霸王,眼神直看得人毛骨悚然。小霸王顿时耷拉着脑袋,眼睫毛轻轻眨动,泪珠子再次滚落:“不……不嚎了。” 他捂着嘴,怂得旁人没眼看。 不等姜槐询问,念儿惊诧道:“呀!是你?你不就是那个劫了我家小姐的女山贼吗!” 要命了。女山贼怎么也没想到,她都快躲进地缝了这小丫鬟怎么还能把她从人堆里揪出来? “嗯?”姜槐问:“怎么一回事?” 念儿指着女山贼道:“就是他们,在我们进镇子前拦路抢劫,一个人头五两银子呢。” “一个人头五两?”姜槐神色冷漠:“他们还对你们做了什么?这些人…可有吓到阿瓷?” “这倒没有。”念儿乖巧道。 风凉山众人极有默契地齐齐舒出一口长气——吓死人了。 姜槐轻呵一声,仔仔细细打量瑟瑟发抖的女山贼,看了半晌,掌心摊开,幽幽道:“还钱。” 女山贼眼泪都吓出来了:“没、没钱。银子都给山下的百姓买衣裳了……” “没钱?”姜槐勾唇,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狼崽:“忽悠谁呢?快还钱!” “唔。”女山贼颤颤巍巍从贴身布兜里捏出一张价值二十两的银票。 “哇!老大,你藏私啊!” 女山贼欲哭无泪,这可是她攒了好久的嫁妆钱啊。 姜槐看得眉开颜笑,爽快接过银票,犹不忘这些人耍过的小把戏,吩咐道:“带这些人去三里外的寨子参加集训,练不出一身铜皮铁骨,别回来。” 练兵?你还是不是人了! 女山贼目瞪口呆! 风凉山山匪和凤城来的世家子吓得腿直哆嗦,天真地想:练兵,也没什么吧?比没命强。 不知世事艰难,于是天真可爱。 姜槐冷笑:“带下去。”敢吓唬她的人,没点代价哪行? 姜槐捏着银票直直盯着念儿,直盯得念儿腿软脚软:“公…公子?” 苏簌簌察言观色极有一套,看出她意动,无奈道:“阿槐有事忙,便先去吧。” “嗯。”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姜槐伸手为她拂落左肩两朵花瓣,揣着银票往云瓷住的小院走去——阿瓷生闷气不理她,虽然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她不是喜欢钱吗?给她钱!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第019章 外面喧嚣总算止了。 一室寂静,有淡淡的香从精致的紫金炉挥发出来,白烟袅袅升起,被窗外飘来的风吹散。书房氤氲着墨香味,两种气息混在一起,无端衬出股清冷。 八月份的天,偶尔能使人感觉到凉。 云瓷望着平摊在书桌的画作,陷入沉思。 她轻咬着唇,眉眼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痴缠眷恋,眷恋过后,眼尾浮出一缕愁索。提笔为静心,可现在画好之后,她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画像之上,俊逸明媚的少年,白衣翩飞,胸前绣着一枝桃花。桃花灼灼,比不过那人掀唇浅笑。 发丝飞扬,骨架伶俐,眉目间流淌的风采比女子还要柔美。笑时春暖花开,怒时漫天风雪,谁能想到,纯真无邪的少年是镇守边关教敌军闻风丧胆的忠武将军呢? “生得真好,还有些可爱。”云瓷不自觉弯唇。 笔画我心,画来画去,跃然纸上的却是容色羡煞一众女儿家的姜槐。 逃不开了么? 反复看了一阵,云瓷将画像卷起,妥善放进画筒,不予人看。 做好一切,她怔然的盯着虚空,心空荡荡的,自她说出那番话后,心像被谁剜去一块儿,鲜血淋漓,奈何世事不允她开口喊声疼——从来不是阿兄的错,阿兄喜欢苏姐姐,苏姐姐恋慕阿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谁能说错? 她若当真任性而为,不顾旁人死活,那才是错。 云瓷捏着眉心苦恼地将胳膊支在书桌,没留意衣袖从端砚扫过,袖口染了墨痕。 白衣,浓墨,似在嘲笑她自欺欺人。 刹那,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隐秘欲破土而出,她意识到什么,惶恐地闭上眼。 风吹桂花香,片刻,缓缓睁开——已是目色纷杂,心乱如麻。 何至于如此? 压下那些混乱叫嚣着的念头,云瓷扯出一个寡淡至极的微笑: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她总不会令阿兄为难便是。 阿兄喜欢的,她也愿意接纳。阿兄若不喜……阿兄怎可能不喜? 云瓷摇摇头。 “阿瓷!”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眸,看清姜槐扬起的唇角,她也跟着笑——阿兄这是不放心,又跑来哄她了?那她要不要装作很难哄的样子? 姜槐三步两步走过去,来时路上那点小忐忑被小姑娘一笑轻松化解,重新找回胆气,她笑着拉过云瓷的手,神神秘秘道:“阿瓷,过来。” 云瓷由着她性子,乖乖巧巧坐在她对面,不得不说,此刻能见到阿兄,心底的欢喜是大过黯然的。 最起码,这次不管阿兄说什么,她也不赶人走了——她能陪伴阿兄的日子,远没她想象的长久:“阿兄要做什么,莫不是有什么新奇玩意送给我?” 嗯?新奇玩意?姜槐一愣,忽觉怀里的银票有点拿不出手,目光从小姑娘裹着金丝边的袖口掠过,口是心非:“就想找你聊聊天而已。” 云瓷看着她良久,倏而嗔笑:“骗我有瘾了?” 姜槐赞叹道:“阿瓷怎么这么聪明?” 爽朗一笑,最终还是讨好似的递过去,豪气如云:“给。” 还以为什么好玩意,没想到是银票,看来她这爱财的小癖好阿兄很懂嘛。 云瓷笑着展开折叠好的银票,待看清面值后,笑意微僵:“二十两?” “咳咳。”姜槐耳根泛红,以拳抵唇,小心翼翼道:“嫌少?” 云瓷宠溺地看她一眼,无奈又想笑,顺手从袖袋捏了一张银票,轻飘飘放在桌角,“阿兄怎拮据至此?凭二十两就想哄女孩子开心,得亏是我,换了旁人,看人家还理不理你?” 柔情似水,明媚娴静的笑颜,尾音像猫咪的小尾巴扫在心口,勾的人心里痒痒的,周身女儿家独有的优雅气派,姜槐看得出神。 “阿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姜槐慢吞吞拿起银票,睫毛微颤——五百两? 用二十两换回五百两……她清澈的眸子浮现些许迷茫:“你给我银票作甚?” “养你啊。”云瓷笑得天真烂漫。 话脱口而出,见阿兄脸色微变,她紧接着补救道:“以前都是阿兄养我,现在换我来养阿兄好不好?我赚钱给阿兄花。” “……” 唇角压不住冒上来的笑意,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满是打趣,云瓷意味深长道:“阿兄,二十两银子可讨不了女孩子欢心,你看,我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五百两,现在的我,可比阿兄有钱。” “所以呢?阿瓷这是取笑我很穷吗?”姜槐一脸懵,她哪里穷了?她明明很富有! “所以……”云瓷勾住她小拇指,软声央求道:“咱们拉勾好不好?你养我十几年,如今我长大了,姜槐,我来养你吧。”为了你,我会努力赚钱的! 姜槐暗暗欢喜她隐在唇齿的亲昵,问道:“你养我?” “对啊。”云瓷笑意愈深:“至少我要哄阿兄的话,总不至于拿二十两就贸贸然跑过来。” 好吧,姜槐好奇道:“那阿瓷要哄我,拿多少银票才足够?” “全部。”云瓷直视她的双眼,郑重道:“赌上全部,换阿兄展颜一笑,我觉得值当。” 姜槐哑然。 她本是来哄人的,怎么反倒有种被阿瓷哄了的错觉? “阿兄,来拉勾啊。” “……” 姜槐能如何?只能笑着和她拉勾啊! 小孩子才玩的游戏,她们倒玩得乐此不疲。 书房内,喜气洋洋,一片温馨。 “阿兄,你答应了的,你答应让我来养你。” “嗯,我答应了,我敢不答应吗?”小祖宗好容易理她了,可不敢再招惹。 姜槐一早留意到她袖口墨痕,此时才提:“作画来着?画呢?” 她假装听不懂的样子:“阿兄在说什么?” 许是她装得太敷衍,姜槐失笑,手指刮过她的鼻子:“你呀,窝在书房许久,总不至于告诉我,你一直在发呆吧?” 云瓷暗道:还真在发呆,呆着呆着,就把阿兄挪到了画纸。 可这些她会说吗?她会承认吗?当然不。云瓷为自己沏了杯茶,口风很紧,态度坚决:“反正不给你看。” “啧。阿瓷和我有秘密了啊。” 秘密。 云瓷呼吸一滞,不敢看她。 “果然有秘密啊……”姜槐笑容微敛,她的小拇指还勾着云瓷的指,手上轻轻拉扯,云瓷不得不侧头看她。 “阿兄,人长大了当然会有秘密啊,难道阿兄没有秘密?” 姜槐不敢吱声——她有秘密,她秘密可多了。 见她沉默,云瓷微怔。起初只是下意识调笑,至此回过味来——阿兄竟也有事瞒着她? 这滋味在心底来来回回绕了几圈,两个有秘密的人一时无话,偏偏舍不得干坐着,姜槐问道:“阿瓷,你之前为何不开心?” “为何?不就是为你么。”云瓷扬唇,慵懒至极地靠在椅背,音色软绵:“阿兄,今日…我看到了。我看到你和苏姐姐卿卿我我,看到你们亲密无间……” 她的指不受控制地抚上姜槐的唇,“我…我大概真的……” 真的…… 喜欢你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第020章 等了许久没等来一句完整的话,姜槐含笑握着小姑娘芊芊玉指:“真的什么?” 云瓷怔在那,陌生的情愫在她眸光席卷激荡,将满腹喜欢咽下去,喉咙堵塞着发不出只言片语。 时光沉寂,紧绷的心弦隐隐欲崩碎。 清风从远处送来些许的凉,姜槐起身走出几步,将敞开的两扇窗关好。 回头,云瓷已经稳稳当当地在桌前坐好。 手里捧着清茶,温水流过喉咙,她面色平静,笑得毫无芥蒂:“阿兄,来为我作画吧?” 作画?姜槐从善如流的应了声,走到桌前,提笔的功夫,云瓷已折身去往闺房,欲换下沾染墨迹的衣服。 书房一瞬变得空荡起来。姜槐坐在那,倚靠着红木雕花椅背,修长的指节夹着一杆画笔,不住把玩。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枝丫交错的古树,倏忽之间心口发胀、发疼——阿瓷…到底想说什么?又瞒了怎样的秘密? 她和簌簌的事,阿瓷都看到了? 姜槐捂着脸,有那么短暂的刹那,自觉身为兄长的威严散落一地。言传身教,这以后可该怎么理直气壮的教导阿瓷呢? “阿兄。”云瓷回来的很快,鹅黄色裙衫穿在她身,洋溢着青春气息。 姜槐精神一振,抚平画纸,从容挥笔。 这场险些溢出口的告白,无疾而终。云瓷不后悔,若说破之后只能令两人关系变得难堪,她宁愿当个只会微笑的哑巴。 她愿意包容阿兄的所有。阿兄当然有爱其他人的权利,云瓷巴不得给予,哪舍得掠夺?注视着姜槐那双柔软的眸,暗道:这样便很好。 …… 时间如流水,匆匆而过。 八月十八,顾大元帅来信,催促姜槐回城。 小院,亲兵腰杆挺直:“将军,东西都收拾好了,何时动身?” 姜槐看了眼天色,道:“再等一个时辰。” “是!”亲兵踏着大步走开。 她神情沮丧地坐在山石,这些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想想,惊觉哪哪儿都不对。 阿瓷那日明明有话要说,最后却只字不提,姜槐揉揉头发,阿瓷怎么了?怎么三天两头给她炖汤,还总欲言又止用复杂隐晦的眼神看她。 昨儿个见了,甚至郑重的提醒她要注意身子。笑话,她堂堂忠武将军,身子骨看起来不够硬朗吗? 还有念儿,念儿这丫头心里也有鬼,见了她就躲。 如今伤势彻底养好,姜槐从怀里掏出小铜镜仔仔细细瞧了瞧,模样比阿瓷见她的时候精神了不止五六分。她这张脸有什么问题么,念儿躲她情有可原,阿瓷躲什么? 她实在无法相信,她养大的孩子有一天会躲着她。 要了老命了。 姜槐扶额。 阿瓷还在后厨熬汤。汤熬好大概还需半个时辰,阿瓷给她熬的汤她是一定要喝的。阿瓷厨艺极好,天天喝,喝到这会儿都没觉得腻。 就是喝了汤整日精神头旺盛地可怕,有时到了后半夜还睡不着。 但这些她能和阿瓷说吗? 孩子辛辛苦苦熬汤给你喝,当然要笑纳啊! 精神头旺盛无处发泄的姜小将军,想着阿瓷妹妹初入风凉镇就被人打劫,直接率兵扫除方圆十里匪患,顺手赚了些许好名声。 如今想想,所有事都忙完了,姜槐伸着两条长腿在太阳底下晃悠。搞不懂阿瓷在想什么,这让她很失落。 无话不说的妹妹突然有天跟你有了距离,换谁也得愁。簌簌素来知晓女儿家心事,但在此事上竟支支吾吾不肯告诉她。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一个个甚为古怪。 枕着胳膊在山石晒太阳,顺便晒晒最近快要发霉的心情。没一会,睡意沉沉。她连续亢奋了近半月,眼看要熬不住了。 正午时分,日光刺眼。云瓷将青花瓷碗递给念儿,轻手轻脚走过去,凝眸看了会,吩咐人去取油纸伞,柔韧的指节执伞而立,为熟睡的人挡光。 苏姐姐是个美人,念儿说:男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一想到那无数次,她就酸成了话梅,硬生生逼着自己和阿兄避嫌。 在云瓷眼里,阿兄不一样了。 她想弄明白男女之事,想明白阿兄是怎样和苏姐姐亲近的,逼着念儿献出私藏的图册,这一看,便觉眼睛都要瞎了,心也跟着凉了大半截。 男女之间,原来能亲密成那样? 阿兄……再不是她以前的阿兄了。 可她还是以前的云瓷。 她用了很多天消化这件事,压下所有酸涩和那些时常冒出来的患得患失,转战后厨,洗手作羹汤。 自从明悟心意后,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和苏姐姐在床上滚过的阿兄到底什么样子,温柔,狂野?冷淡,还是热情? 翻来覆去,她根本想象不到阿兄还会做那样的事。想象不到阿兄和人亲密的样子,一旦图册上的人换成阿兄的脸,她就下意识四肢发冷,有种极大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阿兄高洁,哪会在未成亲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去…… 她顿了顿。 想到苏姐姐用眼神勾搭阿兄时的魅惑风情,心里也在打鼓。身边有着这样一位未婚妻,阿兄可禁得起蛊惑?不喝补汤的话,身子受不住怎么办? 好在……阿兄答应被她养着了。 这般一想,云瓷又生出几分希望,至少,只要她赚钱够多够快,阿兄成家后,日子会过得舒服些。 归根到底,卑微,源于不敢妄求。 若阿兄心里没有苏姐姐,若苏姐姐仅仅一厢情愿,她孤注一掷哪怕豁出命也要去争。 如今木已成舟,做什么都晚了。 她再怎么喜欢阿兄,也不可能自甘折节,横刀夺爱。 油纸伞下,美人孑然独立,目光温柔虔诚:“姜槐,我喜欢你。我想偷偷喜欢你。” 念儿站在不远处,听着散在风里的呢喃,心尖发疼。 姜槐睡得沉。 大雪天,雪花飘飘洒洒,满心冰凉走在长街,寒冬腊月,冷意入骨,那是她被遗弃的第三年。 六岁的姜槐内心失去对世间的希望,独自往街角窝着打算好好睡一觉,哪怕冻死在睡梦里也无妨。 天地寂然,雪越下越大。唯独那奶猫般的哭声闯进她的耳,姜槐从角落里不耐烦睁开眼,积雪很厚,踩在地上咯吱咯吱响。 她冷眼走到跟前,漠然道:“别哭了,再哭揍你。” 三岁大的女婴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冻得嘴唇发紫直哆嗦,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伸出小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姜槐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六岁的姜槐打算在大雪天自生自灭,窝在角落梦到一些不好的事,起初被人吵醒时她心情糟糕透了,可这孩子,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为她拭泪? 这些年,孑然一身,连哭都找不到人陪。 心底那根弦绷久了,久到姜槐都要以为她已失去作为人的情感,可当下,被个三岁大的女婴轻而易举击溃心防。 泪水顺着指缝流淌,待哭痛快了,姜槐红着眼睛盯着这孩子,盯了好一会儿,问:“你也被遗弃了吗?” 女婴茫茫然望着她,恐怕还不懂遗弃的意思。 “你叫什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还是说被冻傻了?” “不、不是小哑巴。” “那你不说话,莫非没有名字?你家在哪知道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女婴摇头。 姜槐盯着她瓷白的肌肤,被冻红的小脸,温声道:“那你跟着我好不好?我养你。” 风雪肆虐,她等了又等:“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云瓷,从今天开始,你姓云名瓷,是我姜槐的妹妹,知道怎么喊我吗?” 女婴眼里藏着世间最纯净的光,迟疑开口:“阿…阿兄?” 甜甜的,稚嫩清脆。 姜槐反观自己瘦弱的身板和一身粗布麻衣,摸摸她的小脑瓜:“为何不能是阿姐?” 女婴眼里茫然更甚——她只会喊阿兄,不会喊阿姐。 “好吧,阿瓷,你想怎么喊都行。”姜槐抬起瘦弱的胳膊将她抱在怀,长风荡开雪花,冷意刺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女婴痴痴地朝她笑起来,笑声好听,比哭起来好听多了。 漫天风雪,在对世间绝望之前,她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也就在那刻起,姜槐心想:我一定要将她养大,养成最完美无瑕的模样,让她代替我领略最美好的风光。 积年累月,生命里有了亲人的陪伴,风雪散去,自此人间三月,春暖花开。 梦境戛然而止,姜槐笑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温温柔柔的小姑娘。 小姑娘嗓音温柔,轻声唤道:“阿兄?” 每一个音节都那么好听。 姜槐嗯了声,由衷从心底生出自豪——十几年过去,她的小姑娘被养的温婉端庄,低头抬头显露出的风华很难再让人想起被丢弃在冰天雪地,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姜槐知道,阿瓷始终没有变,还是那个心肠柔软十分可爱的小妹妹。 日光下,忆及往事,她张开双臂,笑中带泪,嗓音微哑:“来,阿瓷,抱抱。” 云瓷来不及避开就被她揽在怀,感受到她的挣扎,姜槐委委屈屈将头搁在她肩膀,叹息着:“不准躲。” 不准……嫌弃我。 第021章 她说不准动,云瓷当真不敢动了。 姜槐抱着她,声音闷闷的:“生我气了?气还没消?阿瓷,你最近怪怪的。” 感受着萦绕在耳畔的温热呼吸,云瓷气息一滞,轻笑:“阿兄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使得阿瓷连真心话都不愿讲,那日你想说什么,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姜槐揽着她腰,迫使她贴近自己,她的眼睛专注,温柔里透着罕见的执拗。 念儿端着补汤退得远远的,四周寂静,唯有风声作响。 云瓷抿唇,她向来喜欢和阿兄亲近,可阿兄不是已经有了苏姐姐,还来招惹她作甚?这么一想,她禁不住委屈,情海浮沉,一旦懂了,再不能置身事外。 她慢慢推开姜槐。 感受到她的坚决,姜槐下意识松开手,目光胶着在她身上:“怎么,连抱抱都不行了吗?” 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养大的孩子被人掉了包,可那张脸,那双眼,分明是她最爱的阿瓷妹妹。 姜槐一颗心晦涩蔓延:“好阿瓷,求你了。” 云瓷指尖轻颤,她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让阿兄喊出一个‘求’字?没有阿兄,就没有今日的云瓷,除却她心底深处滋生的爱意,除却那连奢望都不能的白头偕老,她与阿兄,中间还有扯不断的亲情。 相依为命,共同搀扶走到至今,这份感情,谁比得了? 她无声抬眸,便在下一刻被姜槐狠狠禁锢在怀里! “不准躲,有什么好躲的?我与你,不是惯来如此么?避什么嫌,谁要和你避嫌?你是云瓷,我是姜槐,你若要和我避嫌,岂不是要了我的命?” 姜槐眼眶微红,卑微道:“好阿瓷,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我改,成吗?” 云瓷陷在久违的怀抱一味失神。是了,阿兄已经好久没这样抱过她了。若说亲密无间,在遇见苏姐姐之前,她和阿兄才是最亲密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你……”她轻轻挑眉:“你不是有苏姐姐了么?” “这关簌簌什么事?” “怎么不关她事?”云瓷没想过阿兄会不承认,她心思活泛,问道:“阿兄不是已经要了苏姐姐身子?你们不是早就……” “你在说什么?”姜槐如遭雷劈的僵在那,忽而笑了出来,音色清亮,眉活:“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傻阿瓷,我怎么会对簌簌做那样的事?我不可能欺负她的。” “可我明明…明明看到阿兄吻了苏姐姐……” 姜槐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低声感慨道:“原来,阿瓷介意的是这个啊。” 揽着小姑娘的手微微一紧,她蹙眉:“既然介意,为何不说?为何要冤枉我?我和簌簌乃知己,即便婚事也是她在为我筹谋……” “没有男欢女爱?” “没有。” 云瓷哑然。 姜槐摇头:“何来男欢女爱?我本来就……我本来就对情情爱爱的无甚兴趣,若非簌簌坚持,我怎么会允她?她愿嫁我,为我挡去皇家赐婚,挡去那些不必要的纷扰,我陪陪她又能怎样?” “陪?”云瓷眸光微厉:“有这样陪人的吗?男女授受不亲,阿兄,你怎能如此?你这样,万一惹得苏姐姐多想怎么办?女儿家清白何等重要,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认错。”姜槐低声道:“我应该拒绝的。你介意的话,我再也不犯了,好吗?” 云瓷被她连哄带抱,哄得脑子晕乎乎的,她扬起小脸,在没彻底沦陷前挣脱出一分清醒,义正辞严道:“阿兄,需知男女有别,你不想娶人家,就别对她太好。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既是逢场作戏骗过那些人,为何一定要选苏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她喜欢你吗?” “喜欢?你说簌簌喜欢我?”姜槐甚觉荒唐:“怎么可能呢?阿瓷,你看错了吧?” “怎么会错?”云瓷笃定道:“不会错。苏姐姐喜欢阿兄,是那种想和阿兄过一辈子的喜欢。若非如此,哪个女儿家会甘心乐意和男子做那些事?” 说到这,那股火气再次窜上来:“她让你陪你便陪,阿兄,你把自己当做什么了?” 姜槐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唔了一声,喃喃自语:“我自己并不重要啊,我从没想过这些……” 云瓷一怔,“为何阿兄觉得自己不重要?阿兄对苏姐姐,没有爱吗?” “爱?”姜槐垂下眼帘,沉默寡言。 她并不懂情爱,她所有的热爱都给了阿瓷,她看万物,都抵不过看小姑娘的一眼。 “阿瓷,除了你,我还能爱谁呢?” 云瓷被她这句话惊得心快从血肉里跳出来,磕磕绊绊道:“阿兄对我,是…哪种爱?” 黯然褪去,姜槐温柔一笑,满腔赤诚,指节描摹着小姑娘的侧脸,“热爱啊。阿瓷于我,重逾性命。我愿为阿瓷做任何事,我想看阿瓷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想看阿瓷成为世上最纯粹美好的女孩子。” 热…爱? 热爱是什么爱? 云瓷心里茫然又带着微甜,“阿兄既对苏姐姐无意,以后,切不可再行那种事了。” “好。”姜槐捏着她的小手,“我会和簌簌说清的。现在…阿瓷可以抱抱我么?” 云瓷笑得灿烂天真,脆声道:“可以!” 她最喜欢阿兄了!阿兄还是以前的阿兄,阿兄只是不懂,以后阿兄所有不懂的,都由她来教。云瓷不信,阿兄的心是木石做的。 她爱阿兄,总有一天阿兄会看见。哪怕看不见,她依然能够光明正大的去喜欢。中间没有苏姐姐,没有任何人,只她和阿兄。 云瓷伸展开双臂,拥抱自己的梦想。 姜槐忐忑的心总算平稳落地,“傻姑娘,除了你,我真不知道去爱谁。” 云瓷羞红了脸,埋在她脖颈:“阿兄张口闭口说爱,不觉得害羞吗?不准、不准说了……” 哪怕是热爱,那也是爱啊。 她的耳根通红,宛如一只娇羞的小兔子。 敞开心扉后,‘兄妹’二人亲密更甚往昔。外出归来,苏簌簌最先察觉到她二人的亲密,蓦然生出一股千算万算算不准天意的无力感。她都做到这份上了,还挡不住她们十几年来融入骨子的情分么? 她手上捏着四景楼送来的密信,叹息:“阿槐。”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姜槐站在桂树下,肩头洒落朵朵精致的小桂花,她笑:“簌簌,你要走了么?” 苏簌簌点头:“是。阿槐……你答应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姜槐坐在树下的小石凳,望了眼石桌黑白分明的棋盘,轻声道:“我答应要为簌簌赎身,答应为你拿回多年前丢在四景楼的尊严,我也…答应了娶你为妻。” 她目色微沉,歉疚道:“后者,恐怕我要反悔了。” 苏簌簌心道果然,忍着酸涩问:“出尔反尔,你就不怕我恼吗?” 姜槐认真凝视着她,半晌来了句:“怕。” 她缓缓开口:“可是簌簌,我并不懂情,我没法回应你。若你只当我是知交好友,咱们假成亲也无大碍,如今……怕是不行了。” 苏簌簌呆立无言。 心意被戳破,如泡沫破裂,镜花水月,总有人先说出口。 阿槐从来不是好糊弄的性子。 从前还能借着她木讷不懂情来欺负一二,哄骗一二,骗着她迎自己入府做将军正妻,哄着她在爬满青藤的高墙边细细亲吻,坏她‘兄妹’情意,逼她退无可退。 却忘了,人间繁华终究有落幕的一天,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这叫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么? 她算准了云瓷自矜高傲,根本不屑于做那棒打鸳鸯的事。 可她想错了,她与阿槐,本就不是鸳鸯。 她故意让阿槐去小姑娘那里,日日以这样那样的举动在云瓷心里划上一刀,到最后,功败垂成。错估了阿槐对小姑娘的情,可这情,真的是‘兄妹’之情吗? 苏簌簌闭上眼:“阿槐,我在四景楼等你。” 候在院外的仆从恭恭敬敬随着花魁娘子离开,姜槐怔在原地,有那么一晃,缓不过神。 她不懂爱情,但她知道,人间的感情,从来都是霸道不讲道理。 二十年来她都是言而有信,没想到在簌簌这里破了例。不管簌簌怎样怪她,怨她,她自行承担便是。 情之一字,不动则安。 庆幸她未曾懂。 姜槐转身,一袭月白长袍衬得她眉眼甚为冷冽:“去请小姐,启程,咱们回家!” 第22章 八月二十三,云销雨霁,忠武将军伤好回城。 禹州城,红狐街,卿临巷,从东往西数第七家,便是姜槐和云瓷共同的家。 进了门,云瓷低着头不吭声。阿兄猜的没错,她一人守着诺大家业,担心惹贼子觊觎,干脆把将东西换成银票,留待阿兄日后娶妻。 家里珍贵物什恍若遭贼似的被掏空,姜槐愣在那半晌反应不过来,长舒一口气:“宋计!” 亲兵宋计急急出列:“属下在。” 姜槐手扶腰间玉带,眉眼不动道:“拿我印信去元帅府换钱,让他老人家看着办。” 宋计颤巍巍接过方印,心想:将军不愧是将军,讹人钱财讹到元帅头上,有气魄。做好被元帅一脚踹出门的准备,宋计骑着马哒哒走了。 禹州城八月天儿,空气泛着潮湿。站在院子,姜槐极力平稳呼吸,一忍再忍终于在爆发前弯下腰。她生气不是没道理的,好好的家业被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心疼。 云瓷跟着她一块儿蹲下,“阿兄,苏姐姐为什么不跟咱们一起回来?” 姜槐叹口气,不欲将那些事说给她听,揉揉她的小脑袋:“禹州城朱雀大街,街道两边店铺有一小半是你苏姐姐开的,她不跟咱们回家,她得过去主持大局,料理清了再着手赎身一事。” “苏姐姐那么有钱啊。”云瓷粲然一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阿兄,我错了嘛,我不该浪费你的心意。” 姜槐好笑的扶她起来,吩咐念儿带亲兵往偏院安顿。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人走后,姜槐牵着她手:“你呀你,真拿你没办法。” 边说边往房间走,等推开那扇门,又是一愣。里面的摆设,还和她走前一模一样。 看着屋里熟悉的布局,透过这些想到三年前她和阿瓷相依为命的每一天。十四岁的阿瓷,天生美人胚子,总爱抱着她不撒手,醒来便喊阿兄,会在夜里偷偷为她盖被子,会在得知她欲从军时,连夜赶制新衣。 云瓷熟稔地从衣柜取出锦衣,眉眼弯弯:“阿兄,你穿给我看好不好?你说过的。” 姜槐宽慰的拍拍她的手背,拿了衣服往屏风处走。 云瓷不敢多看,急急背过身,心道:阿兄还真不避嫌。阿兄不想和她避嫌,念头涌上来,脸皮一阵发热。 须臾,姜槐玉树临风地在她面前站定,问:“好不好看?” 云瓷回眸转身,看呆了。 她就知道阿兄这样穿会更好看,当时她缝制衣服的时候试着幻想过阿兄露出锁骨的样子,几年的时间,阿兄长成了比她想象中更完美的模样——清冽,性感,无辜,却致命。 “阿兄今天就穿这身吧,看不够。” “行。”姜槐摸着衣袖柔软的料子,勾唇浅笑:“阿瓷再给我做件里衣吧,之前那件染了血,穿不得了。” “好啊,我再给阿兄做几套常服。” 云瓷笑了笑,“其实阿兄不在的那些年,我给阿兄做了很多衣服,都在衣柜放着呢,阿兄睡前可以试试,应该能有几件合适的。我不知阿兄何时归,闲来无事,各种尺寸都试着做了遍。” 姜槐无声看她,怔了怔,抬脚走到衣柜前,柜门打开果然见里面堆放着整整齐齐的衣衫——外袍、里衣、内衫,甚至还有鞋袜,应有尽有。 盯着那厚厚的几摞衣裳,姜槐仿佛看到阿瓷坐在烛光下细心缝制衣服的孤单身影,她蓦地酸涩:“阿瓷,我是不是回来晚了?” “不晚。” 云瓷害羞的笑,“阿兄只要平安回来,什么时候都不晚,我不怕等。” 她微微一顿,望向姜槐:“我只怕等不到你。” 姜槐喉咙一哽,“把手伸出来。” 知道她要做什么,云瓷顺从地摊开掌心:“阿兄,没有留下茧子,我手保养的很好。” 的确,是双极漂亮的手。 细心查看每根手指,温润的指腹从云瓷掌心纹路划过,云瓷指尖一颤,压下心头悸动,无助道:“阿兄,痒。” 姜槐松了手:“阿瓷的手跟脸一样好看。” 云瓷不敢看她,羞低着头:“阿兄谬赞了。” 温馨的氛围,姜槐笑的比任何时候都暖,然而下一刻,嘶哑的嗓音打破岁月静好,大门被敲响——“姜小郎,姜小郎在家吗?” 云瓷抬起头,“阿兄,有人找。” 姜槐嗯了声,脚下不动。 “阿兄?” 姜槐叹口气,以手抚额,颇为惆怅道:“想找机会多看看阿瓷都做不到,好烦。” 她这么说,云瓷红着小脸也觉得门外那人烦了,当机立断:“那我把人打发走,回来继续给阿兄看?” 姜槐捏了捏她的掌心,暗道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可爱?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不必了,随我出去看看吧。” 来人进门便喊‘姜小郎,’无需多问,想也知道来人为何登门。举凡衣锦还乡者,或多或少都会碰到这种事。 赵五是来借银子的。 他说得很委婉,把陈年交情丢出来,在姜槐跟前哭得没了成年人的尊严:“家父近年染了怪病,医资甚重,卿临巷再没人敢借钱与我,姜小郎,你今儿做了高官,帮我一把好不好?赵五感恩戴德,以后就跟着你卖命了!” 一纸卖身契被他抖着手送上门,“拜托……” 姜槐迟迟不肯接,薄薄的一张纸在那双手上抖得不成样。 云瓷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在外人前,阿兄是一家之主,她不能干涉阿兄的决定。不过赵五是她在卿临巷难得有印象的人,有过一面之缘,那一面见得很尴尬。 大雪天她无意撞见此人在雪地里痛哭,成年人的悲痛淋漓尽致地混在哭哑了的喉咙里,她见人冻得浑身发抖,让念儿予了他一杯热茶。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6 赵家家境不好,卿临巷好多人见了赵五都绕道走。赵五生得还算白净,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文弱秀气,曾几何时也是有希望中秀才的。但没办法,赵家穷得叮当响,他的求学路只能中断。 赵五在一声声哀求声里崩溃:“我实在没路走了,爹还等着我喂药呢,家里没钱买药……” 他双膝跪地,拿脸去擦姜槐染了微尘的鞋面。什么自尊,什么脸面,他都不要了。 普通人为了生存,在现实磋磨下被打断一根根傲骨,骨头断折的一瞬间,浸出来的卑微是自幼被保护得极好的云瓷想象不到的。 这些年云瓷一心扑在攒钱大业,亦没忘了姜槐的叮嘱。她活得很精致,入口一块糕点寻常人努力一年都买不起,抿过的茶水,泡开前仿佛带着银子化开的细响。 在亲眼见到人为五斗米折腰时的窘境,她恍惚明白一件事——阿兄拼死拼活地赚银子、挣军功,就是为了让她在云端好好当个仙子吧! 随着年岁渐长,觊觎她美色的人很多,能一次次撕开缠上来的狗皮膏药,不是云瓷多么智计无双,是有阿兄一次次从边关传来的军功压着。 积年累月,军功赫赫,无人敢动她分毫。动她就是动姜槐,一个前程锦绣光明璀璨的年轻将军,谁会想不开轻易得罪? 姜槐赶在赵五的脸贴过来时,率先挪动脚。成年人的崩溃,她也有过,甚至更悲壮。 她知道赵五,源于赵五是卿临巷有名的孝子。世上真正的孝子已然不多了,她喜欢孝子。 接过卖身契,从头看到尾,姜槐道:“字写得差强人意,起来吧。” 她打量着赵五,轻轻一笑,“从今天起,你卖身我兄妹二人,你家的债我替你还,你爹的病我替你治,赵五这名字俗气,赵修,字纯,你觉得如何?” 赵五二话不说匍匐跪地:“赵修见过公子,见过小姐!” “大男人,哭什么。”姜槐微微蹙眉,她不喜欢看男子哭哭啼啼,伸手把人搀扶起来,声色稍缓:“阿修,收拾行囊往敬儒书院去吧。我供你读书,你考个进士回来,让给我瞅瞅?” 她笑:“家里还没出过进士呢。” “公子……” “同意的话即刻启程,你爹的命我给你吊着,保你回来父子团聚。阿修,既遇到我,拜在我门下,你这一生,得换个活法了。” 姜槐负手而立,眸光凛然:“纯孝固然可嘉,若你发奋图强光宗耀祖好生送白发人含笑而终,岂非最大的孝?” 赵修眼神晃动,眼泪不停在眼眶打转:“我、我可以吗?” 姜槐扬唇,神情肆意散漫无端透出股嚣张:“事在人为。” 片刻,赵修一甩衣摆,朝姜槐磕了三个响头:“公子再造之恩,赵修铭记五内!今日一别,望公子小姐,珍重!” 姜槐了然,随手将腰间玉佩取下,从怀里掏出五百两银票,“见了玉佩,院长自会收你为徒,你去吧。每月月末,我派人给你送银子,赵修,我能为你照亮眼前的路,长路漫漫,还得你自己走。” “奴知晓。” “去吧。” 三言两语收人入门墙,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云瓷看得好笑:“阿兄蛊惑人心的本事,都把我看傻了。” 姜槐眉眼间的桀骜倏尔消散,敦敦教诲:“用人得用在刀刃上,有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看人,先看品性,根坏了,人就毁了,扶起来也是祸害。” 云瓷表示受教,等姜槐没话说了,她巴巴凑过去,声音软绵透着依赖,挽着他的胳膊道:“阿兄,我好喜欢你刚才那样子。” 运筹帷幄计算人心,以小见大,可想阿兄在战场何等风姿,威风凛然,少年将军,当之无愧的大禹国最优秀儿郎。 姜槐瞥她,鼻音发出淡淡嗯声,眉梢泄出两分得意:“我什么样子你不喜欢。” 小姑娘被说得心虚,笑颜明媚,打趣道:“竟不想,阿兄这般爱给人赐名呀。” 这说的自是十几年前风雪天的那幕。 忆及往事,姜槐失笑:“在我心里,阿瓷与那些人不同,你是最独特那个。” “唔,阿兄就知道哄我。” 姜槐俯身凑近她,笑吟吟道:“那你喜欢吗?” “喜欢!” 话脱口而出,云瓷被自己的直白吓了一跳,羞得直想钻进地缝去。然姜槐并未留意,“阿瓷,我饿了。” 小姑娘抬起头,“阿兄想吃什么?” “阿瓷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去赵家走一趟,回来开饭。”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7 拐了人家儿子,得去安排安排,言而有信,方合用人体统。回到禹州城,收服赵修不过是她走的第一步。 姜槐眸光微凛,眼里装着天地苍茫,她辗转笑开,挺直背脊,挥袖远去。 云瓷舍不得移开眼,顾自望着那道背影怔神,不曾想,阿兄忽然回眸朝她挥挥手,笑容明朗,无法描绘的怦然心动。 她想躲,思忖阿兄估计看不到她面上过分的羞红,大着胆子也朝姜槐挥挥手,直到那道影消失在拐角,想到阿兄饿了,云瓷揉揉发烫的脸,转身去了后厨。 亲兵宋计揣着银票踏进小院的时候,云瓷刚做好最后一道菜。 “云小姐,这是从元帅那儿要回来的三万两。”宋计恭恭敬敬将一沓银票递过去。 云瓷捏着盖有隆盛钱庄印鉴的银票,问:“元帅说什么了?” 宋计嘿嘿一笑,“将军以身挡刀救他性命,元帅说,三万两是他的买命钱,让将军先花着,等朝廷赏赐下来,日子就好过了。” 买命钱。 云瓷明眸泛着异样光彩,为元帅挡刀,伤重流血就换回三万两?一时,捏着银票,感觉有股血腥扑面而来。 自古人情难还,阿兄救了元帅是真,险些身死也是真,却轻描淡写让顾秋年拿银子抵债,阿兄在顾忌什么? 得顾大元帅相助,青云直上不在话下。 但阿兄拒绝了。 不依附,是阿兄回城后借此递给顾元帅的态度。 阿兄,要做纯臣吗? 朝堂大致情况云瓷多少听人说过一些:顾大元帅嫡妹乃当今宠妃,宣贵妃膝下有十二皇子。元帅作为武将代表,支持的是谁不言而喻。 皇子党、帝党、东宫,三方争霸,互为桎梏。 阿兄拿人情换银子,立场分明两不牵扯。想明白后,云瓷莞尔,阿兄不为利动坚守本心的样子,真真是可爱极了。 “宋副将辛苦了,且去休息吧。” “是。”宋计脚步轻快地走开。 将军宠爱小姐,平日在军营常把妹妹挂嘴边,如今见了真人,果然貌美如花温柔贤淑,能得云小姐说一句辛苦,跑断腿他也乐意。 金乌西沉,晚饭过后众人自去休息。主屋烛光摇曳,姜槐翻看着妹妹一针一线缝制的衣服,想了想解开腰带,褪去外袍剥开里衣,映出贴身的云茧蝉衣。 此乃东域异宝,为遮掩女儿身她用半年时间在东域寻获,此宝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舒适透气,比之护甲不知强了多少倍。 姜槐身子单薄,每一寸肌肉却柔韧有力,还有女子很难练出的六块腹肌,身材堪称完美。穿上宝衣,掩去女儿身段,几年来着实省了不少事。 她大可服下一管自制的药剂一绝永患,可在收养阿瓷后,见识过阿瓷一日日越发娇柔的身段,她打消了服药的主意,不想有朝一日阿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况且女儿身段纤柔美好本就是上天馈赠,姜槐在这件事上放过了自己。 前后试了六套衣服,摸着柔软精细的料子,烛光下,姜槐神情愈发温柔。 阿瓷心灵手巧,旁人用手缝衣,她是用心在做。一针一线,穿在身上,柔柔讲述着主人倾注其间的心血。 说不清多少次,姜槐很想感谢十几年前失魂落魄的自己,感谢她没有见死不救,感谢她将阿瓷抱到怀里,养在膝下。 因为阿瓷,她才能在困顿挣扎里望见天光。 夜深而风寂,多年前的噩梦倏忽刺入,刺得她心血煎熬。 遇见阿瓷前,姜槐便活在地狱——满目黑暗,厌世,亦自我厌弃。她厌恶这个世界,厌恶虚情假意,厌恶所有能让她发狂的字眼。 她不懂情,她根本不信世间有情。 姜槐遍体生寒,二十年了,她走不出来,她还没走出来…… “阿兄?阿兄?”云瓷站在门外,踌躇不前。 怀里抱着崭新的锦被床单,再次敲响门:“阿兄,你不说话我可进来了。阿兄?” 无人回应。 房间静悄悄,云瓷迟疑地推开门,心里惴惴。喊了这么多声都没反应,阿兄耳力上佳,听见了不可能不回应。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8 “阿兄!” 云瓷骇了一跳,快步走过去,“阿兄你怎么了?” 姜槐身子蜷缩在地,脸色如冰,眼睛一片血红。身上松松垮垮穿着雪白里衣,汗水径直顺着锁骨淌下,打湿衣领,美色缭乱。 她喊:“阿瓷……” “我在这,我在这!”云瓷揽着她双肩,惊觉阿兄身子单薄,极力克制着心慌颤抖——阿兄怎么了?阿兄不能出事! 姜槐头疼欲裂,脑海里一道血腥杀气如剑劈开!挣脱她的怀抱,无情地将人推开,血目寒凉,直看得云瓷一哆嗦。 暴虐四起。对上小姑娘受惊担忧的眼,姜槐身子震颤,一口血毫无预兆喷出来! “阿兄!” 血染白衣,姜槐眼神复杂,气息弱了一大截。 意识混乱,眼前模糊,小姑娘的泪淌进她心里,烫得她不得不挣扎着清醒过来,“不要哭,阿瓷。” “阿兄,你、你怎么样了?” 许久,姜槐吐出口浊气,气息沉敛,灵台恢复清明,她摸着心口位置,有一晃黯然,叹道:“心疾发作而已。” “心疾?何时有的心疾?”云瓷小脸看不出血色,显然被吓得不轻。 一缕霜色蔓延过姜槐眉间,她若无其事笑了起来:“阿瓷,这不没事了嘛,你看我好好的,再说那心疾好多年不犯,我也没想到会——” 温软的身子扑过来! 小姑娘的泪砸在姜槐细致蜿蜒的锁骨,满肚子安慰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抬起手,极尽温柔地抚过她的脊背,淌出的音节藏着深深眷恋:“不哭了呀。是我不对,以后再不吓你了。” “阿兄。”云瓷窝在她怀里轻声哽咽,眼圈红着,强行镇定道:“阿兄,你别怕,咱们把最好的神医请过来,心疾又如何,也有药可医的。” 姜槐宠溺地望着她,眸光深情,言语不可表述一二。她轻轻用指擦拭过小姑娘挂在眼角的泪痕,“何需药呢?阿瓷不就是我的良药?阿瓷在,我就在。” “真的吗?” “真的。” 云瓷从她怀里出来,倒退两步,认真道:“那我从今天开始好好保护自己,阿兄也要为我顾全己身。我与阿兄,生死患难,荣辱与共!” 不容辩驳,掷地有声。 女孩子也可以坚韧不拔,威武不屈。 姜槐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阿瓷,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嗯?”云瓷睫毛轻眨,因着方才慷慨激昂这会儿小脸还余着淡淡红晕:“阿兄要说什么?” 姜槐拉着她的小手,温言软语。 “……” 云瓷红着脸快步从阿兄房间退出去。 念儿战战兢兢候在小姐闺房门口,待看到她从公子屋里出来的刹那,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姐衣服皱巴巴的,面色羞红,念儿脑子里万马奔腾哒哒地踩踏着她发达的神经,磕磕巴巴道:“小姐,你和公子,你们……” 云瓷推开窗子,风吹走脸上的燥热。 ——我的命,早在遇见你的那刻,就拴在你身上了。 回想阿兄说话时的口吻,一颗心砰砰乱跳。阿兄不懂情,可这样的话,不该是情话吗? 简直要命。 心海搅扰翻腾,面上一派平静,云瓷淡淡道:“念儿,你想多了。” 自打从念儿那里翻出不少图册,云瓷对贴身婢女的认知不断被刷新,此时见她吞吞吐吐,便知她在胡思乱想,嘱咐道:“不准乱传,省得坏了阿兄清名。” “咦?小姐就不担心自己的清誉?”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9 念儿惊了:“小姐不打算嫁人,要让公子一直养着吗?” 云瓷轻笑,迎着晚风,温温婉婉的眉眼桀骜而张扬:“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谁要他养着了,就不准我养着阿兄么?” “养着公子?公子可不好养啊!” “不好养也得养啊。” 云瓷顾自笑了起来:“我养阿兄,总比阿兄养别人来得好。” “……”还可以这样吗? 挂在眉梢的笑掩也掩不住,云瓷脚步轻快径自去了浴室。 流水划过寸寸肌肤,浴中美人有张清冷出尘的脸,那张脸笑时温柔甜美,不笑时优雅端庄。 曾几何时,她以为阿兄无所不能,今夜,阿兄蜷缩在地的无助惊醒了她的心。 阿兄并非无所不能,她只是在扛。把所有都扛在肩上,扛着云瓷一生荣辱,扛着大禹国边关一半太平。 生而为人都会脆弱,都需要成长。 阿兄在成长,想要不被甩下,云瓷只得奋力直追。想要给阿兄依靠的肩膀,更要加倍努力。 在阿兄动情之前,云瓷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忍。 第023章 三日后,圣旨降临姜家,整座禹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姜小将军军功赫赫得了盛宠。 从四品忠武将军破格晋升二品延西大将军,掌兵十万,兼兵部侍郎一职,御赐将军府,风光无限,成为朝堂炙手可热的新贵。 朝堂风起云涌,姜槐以当仁不让的姿态闯进上位者眼帘。 世家迭起的时代,皇权远没世人想象中的稳固,当今欣赏姜槐,给兵给权,给钱给势,借此收拢年轻将军,蓄势待发,欲以她做刃悍勇破局! 朝堂上的事跟云瓷没多大关系,这会云瓷忙着搬家。兵将们粗手粗脚,她担心把一应物什弄坏了,只能自个出力,叫上念儿,不嫌费事的来回倒腾。 阿兄屋子里的所有家具摆设都要搬到将军府,至于她的那些旧物,搁置不动,卿临巷的小院按她的意思要封锁保存起来。这是她和阿兄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是阿兄为她构建的温馨乐园。 她和阿兄相处,从始至终都是阿兄在照料她。如今长大了,自要有长大的样子,阿兄主外,她主内,再好不过。 且说姜槐近日忙着应酬,各方递来的橄榄枝照接全收谁的脸面都给,礼节周全,使人猜不准她到底想什么。 偏偏她做的这些事,东宫、皇子党、帝党,三不得罪。太子对她满意,十二皇子觉得她为人靠谱,皇帝看她忠诚。 觥筹交错,阴谋阳谋,一轮走下来,来自各方势力的第一波试探,姜槐接得稳稳的,出色地令人胆寒。 越如此,越能显得她矜贵。 乱世用重典,□□思良臣,姜槐此人能屈能伸,能上马杀敌击退敌军三十里,也能一根笔杆心思巧妙地搅动风云。初入朝堂,见了谁也不露怯,偏人生得风流俊俏,性情开朗,逢人三分笑,打她主意的自然不少。 经由阿瓷点醒,姜槐打消与簌簌假成亲的念头,本就是女子,娶妻也是耽误旁人一生,既已知晓,何必再将双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如何拒婚,回城路上她早已想好,过两日往深宫走一趟,最好,令今上打消赐婚念头。拉拢人心的法子有很多,姜槐愿意被皇帝拉拢,做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刃,在她看来,没什么不好。 眼下不动声色看着那些人上窜下跳,丑态百出。是个人都想给她塞美人,塞过来的美人最好能做将军夫人,夫人只一个,算上平妻,满打满算就两个。 争不过姜小将军,就先争后院。 一时之间,三方混斗,看得姜槐暗呼过瘾。看腻了,甩甩袖子找她家阿瓷,‘兄妹’两开开心心搬进恢宏大气的将军府。 九月初八,满朝文武贺大将军乔迁之喜,将军府门槛三度被踏破! 整整三天,升级为大将军的姜小将军,生平快被人查烂。 查来查去,无非两句—— 姜槐,字无愧,禹州城人,性顽劣,聪敏异于常人。父母亡故,余一妹,甚娇养,待之,重逾性命。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九月初八,众臣来贺乔迁之喜,本以为能见到传说中备受娇养重逾性命的将军妹妹,谁能想到姜槐压根没打算让妹妹示于人前。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0 于是有人便起了疑惑,将军到底是不是在金屋藏娇。 这是在养妹妹? 难道不是在供奉小祖宗??? 天光明媚,小祖宗云瓷窝在将军府忙得昏天暗地。 将军府规格不错,皇帝有心施恩,诺大府邸送出去,眉头都不皱。大好的房子送出去,接手掌家的云小姐却不满意。 她想让阿兄在家住得更舒坦,亲力亲为才觉踏实。 殊不知外面已经有好几波人在打听她。 姜槐滑不溜手油盐不进,她的婚事各方势力争得头破血流,谁都想挖墙脚,谁也挖不倒。 昨儿东宫准备了异域美人,没送到姜槐跟前,被十二皇子截胡。太子气得在东宫私底下骂娘,骂得可难听了,骂够了,咬牙狠宰了十二皇子一笔。 帝党有皇帝坐镇,行事比较矜持,不过也没少给双方添乱。就后院塞个把子人这事,三方矛盾激化地厉害。不过这也没什么,古往今来,史书上父子相争、手足相残相斗的事还少吗? 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将军娶妻他们管,将军妹妹嫁人他们也管——你姜槐不是待之重逾性命吗,那就把你妹妹骗过来! 媒人争先恐后往将军府跑,做梦都想做成这笔大买卖。姜槐没拦着,若有合适的人选,阿瓷喜欢,嫁人,也可,左右有她为阿瓷撑腰,翻不了天。 书房内,将军一身云纹白袍,腰束金带,发丝别了根木簪,简洁大气,儒雅风流,肤白貌美,笑起来分外动人:“全禹州城相貌家世品性好的都在这,阿瓷,你来看看?” 云瓷光看着她,就不想看其他人,她眼睛洋溢着笑:“不如阿兄给我挑?阿兄看得上的,我定不嫌弃。” “是吗?”姜槐朝她招手,“过来坐,咱们一起看。”她今日休沐,有的是时间陪阿瓷。 书房静悄悄。一张张画像被翻开,姜槐眉头渐渐皱起。 云瓷心道:那些世家子长相不俗,然而阿兄眼光太高了。世家血脉,没几个丑的,可要说长成阿兄这样,世间又有几人? “阿兄慢慢看,不着急。” 她相信阿兄的眼光,别看阿兄这会对她的婚事热衷,等真得挑不出来,心思也就歇了。 嫁人有什么好?她还要赚钱养活阿兄呢。 天底下难道还有比阿兄更好的儿郎?跟在阿兄身边,她一辈子都不会受委屈,她尽力不让阿兄嫌弃,不给阿兄添乱。 姜槐看得很仔细,恨不能把人从画像揪出来盯着毛孔打量。看这个觉得眼睛长得不够精神,看那个身材又不够挺拔,看来看去,开始对世家血统产生质疑——怎么就没个顺眼的呢! 姜槐不满道:“那群老家伙就拿这些来糊弄我?他们哪来的底气求娶阿瓷?” 云瓷笑出了声:“阿兄,怎么还恼了?” 姜槐丢开笔,将画像拍在那,眼里闪过疑惑,“阿瓷,那些人长得根本配不上你,我若是个糊涂兄长,只看家世地位,你一辈子就得被别人攥在手里,你不担心吗?” “那阿兄是糊涂兄长吗?”云瓷捏了捏她脸,恍然大悟:“阿兄原来也有小脾气呀,我以为阿兄不食人间烟火,不会如此呢。” 姜槐默默的把她手从脸上扯下来,嗔道:“没大没小,敢捏本将军的脸,谁给你的胆子?” 云瓷扬眉,笑容明媚:“我的胆子全是阿兄给的。” 姜槐看她两眼,很满意她的答复,“不看了,大好光阴看这些还不如陪我家阿瓷。走,阿兄带你去城郊骑马!” 禹州城,郊外。 秋高气爽,正是少男少女撒欢的好时节。 来来往往的人不约而同看向不远处悠然慢行的年轻男女,郎才女貌,置身花海,人比花娇。 细碎的光落在长发,映照着青春明媚的脸庞。那少女眼生,很多人一时竟想不起,禹州城何处多了如此新鲜妙人。 云瓷聪明,很多东西一学就会,偏在骑马这事上栽了跟头。“阿兄,这马儿欺软怕硬,故意的吧?” 她骑在马背上撒娇,姜槐哼了一声:“到底谁是故意的?教一遍学不会,教两遍学不会,说,是不是存心折腾我?” “阿兄很聪明嘛。”云瓷眼睛亮晶晶的,欢喜劲儿从眸子里溢出来:“不是我存心折腾,许是今天阳光太好,阿兄太美,我一见你就走神,心思放不到马上,马儿在嫌我不够专心吧。” 她手指轻挑姜槐下颌:“阿兄,笑一个嘛。”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1 “你呀!”姜槐笑着将人从马背抱下来。 十里花海开辟出四通八达的小径,延伸到云崖桥,从桥上走过去便是洞庭山庄——禹州城男男女女都爱去的游玩圣地。 “阿兄,咱们也去庄子瞧瞧?” “好。”姜槐一口答应。 过了云崖桥,将马交给守在庄外的侍从,支付三两定金。侍从负责精心看守马儿,饿了给粮草,渴了给水喝,直等到雇主从庄子出来,再支付另一半尾金。 洞庭山庄有很多规矩,不给钱的话,马根本牵不进去。庄子赚的是有钱人兜里的银子,所以敢来这的,都是豪客。 云瓷尽情享受和阿兄闲庭漫步的感觉,眼里笑意始终没落下。 洞庭湖面波光粼粼,一望无垠。有在岸边结社吟诗作对的,也有闲来赏景垂钓的。 更远处水面停泊着几艘大船,有的船花里胡哨,有的船格调高雅,姜槐看她举目观望,唇角一勾,道:“那是花船,阿瓷也有兴趣吗?” “花船?”云瓷似想到什么,小脸微红,连忙摆手:“没兴趣。” “我倒有兴趣。” “啊?阿兄要去逛花船?”云瓷慌了,怒瞪:“不准去!” 姜槐唇角弯弯:“为何不准去?” “好一个天仙妹妹,禹州城何时有这般美人?”穆三公子先声夺人,挥着折扇一派悠闲的走来。 起初瞧小美人和姜槐举止亲昵,以为两人是未婚夫妻,后听她喊阿兄,心下放松一时没忍住冒出声来。禹州城美人他见得不少,可这小美人生的,那叫一个惊艳,活脱脱从广寒宫下凡的仙子。 见有外人,云瓷敛了笑。 姜槐冷眼看他:“你是?” 男子俯身一礼:“穆家三郎,穆渊。” 穆家家主穆兰生有四子,长子博学,次子木讷,三子喜美人、好交友,乃今科探花,禹州城被他欠下情债的姑娘两只手数不过来。 想到这么个狗东西敢抢她的话,姜槐眉梢微冷:“喊谁妹妹呢?” 穆渊尚不知自己招了人厌,仗着一身好皮相,用同样的手段勾搭了不少名门闺秀,没被人在大街上拍砖头大概是穆家家大业大,正好有个官拜礼部尚书的亲爹。 穆渊闻言倒也不惧,面上维持着谦谦君子作派:“孟浪了,在下……” “走远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穆渊搭讪前想了一万种勾搭小美人的方式,独独没料到会在姜槐这里吃瘪。 看在他是小美人阿兄份上,穆渊忍了忍,假笑道:“这位公子,我对令妹一见钟情,您何必……” “一见钟情?” 这么个浪荡子敢觊觎阿瓷,姜槐心里膈应地厉害,寒声讥讽道:“放眼禹州城谁人不晓得穆公子是鼎鼎有名的多情种,阁下一见钟情的人估摸着能从城门排到四景楼。” “这……”穆渊攥着玉扇的手紧了紧,“公子你怎能不讲理呢?小姑娘都未曾开口,你又何必急着棒打鸳鸯?” 姜槐当即冷笑,旋身一脚将人踢进湖里,水花翻腾,就听她冷言冷语:“我家妹妹,我还不能管了?聒噪!” 一片混乱。随从急着救人,穆渊灌了一肚子水,犹不死心:“小美人家住何方,介不介意留下芳名啊?!” 云瓷厌烦登徒子行径,牵了姜槐的手,冷着脸头也不回道:“阿兄,咱们走。” 姜槐巴不得妹妹离这种人越远越好,喧嚣被落在身后,她心气未平:“这种人,绣花枕头,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中看不中用。” 小姑娘眼观鼻鼻观心,听她喋喋不休,起初还能忍,后面话题越说越歪,云瓷耳朵尖窜上一抹红,阿兄又不避嫌了。 为何要同她说这些? 难不成这阵子夜里挑灯苦读,研究的净是这些? 阿兄真是…… 云瓷轻咬下唇。 补课补到一半的姜小将军迫不及待想和妹妹传授经验。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2 这段时间上门求娶的世家子快要踏平将军府门槛,为防止阿瓷上当受骗招了负心汉欺哄,她暗暗给自己加了门课程。 宋计跑断腿替她收罗古籍,姜槐啃书啃得相当费劲,图文并茂,勉勉强强将男女之事看了个完全。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惯爱甜言蜜语胡乱勾搭人,她可不想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在别人那里受委屈。经过一段时间恶补,学习能力极强的姜槐自觉能在这事上教授一二。 云瓷听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最后忍无可忍,转身、抬手、捂上了姜槐的嘴,面色绯红:“阿兄,别说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和那些臭男人多说一句话,更不会被骗,你放过我好不好?” 姜槐眨眨眼,复乖巧点头。 指腹贴在薄唇,云瓷既慌乱又眷恋的收回手。 姜槐成竹在胸:“你知道,那我就不说了,以后不懂的事尽管来问我。” “知道了。”阿兄快闭嘴吧! 抬手整敛衣领,姜槐垂眸暗道:阿瓷这是嫌她烦了?她语重心长:“阿瓷啊,为兄看那些可都是为了你,懂吗?” 懂什么?她什么都不懂!云瓷按着扑通扑通跳的心口,懊恼的嗔她一眼:“什么叫做为了我,阿兄又在胡说了!” “怎么了?” “没怎么。”云瓷幽怨的叹口气。 阿兄不懂情,不懂女孩子什么时候娇羞,什么时候嗔恼,他活在自己的世界,世事皆通,唯情一字,纯如稚子。 姜槐心虚地摸摸下巴,看来课程得加快了,她刚看到男女如何巧妙不露痕迹地搭讪,活学活用一眼识破穆渊色心。得快点看,不然都搞不懂阿瓷在想什么了。 她问:“想不想去船上逛逛?” “那不是花船吗?!”云瓷杏眼圆瞪。 “洞庭湖水光潋滟,还有不是花船的船啊,阿瓷,你怎么这么天真?” 云瓷:“……” 阿兄,你学坏了。 你果然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册子学坏了! 第024章 白日来,无法欣赏洞庭灯火通明、游船倒映的美。 湖上最大一艘巨船足足叠起五层楼,以特定的法子用锁链将船楼稳固。 禹州城的男男女女都喜欢趴在窗子前俯瞰洞庭,一眼,能装进所有繁华景色。待到月上柳梢头,星辰沉入湖底,盛开出人间俗世的艳丽娇花。 大禹国最风流浪荡的诗仙说过:洞庭湖的水是有温度的,白日欢声笑语,入夜高楼笙歌,水里浸入的,是盛世安稳、人心太平。 人们来了又走,一掷千金,或充满脂粉气的花船十八坊,或洞庭边上屹立不倒的四景楼,人间艳丽,浮华过后,真心砸进湖底,细微的听不见响。人间的俗和雅,真与伪,如一口巨碗倒扣湖面,泱泱盛世,靡靡风景,诱着世人唏嘘观望,流连忘返。 此时苍穹蒙了层淡淡暗光,湖面升起微薄雾气,姜槐指着洞庭湖西边直耸入云的高楼道:“看到没有?那就是四景楼,是你苏姐姐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云瓷极目远眺,看得非常仔细,“四景楼有四座高楼,哪座是苏姐姐的呢?” “春之楼。” 春夏秋冬,人间四景,四楼之首的春之楼,除了娇俏美人,更多的是绚丽盛开的花。 苏簌簌置身花香着了身薄衫稳坐琴台,举目望着远处繁华落尽的洞庭湖,一抹惆怅浮上心头。 她了解阿槐,阿槐说一不二,性子看似温和无争,实则两人中她是最有主意的那个。真的没法续结良缘了么?苏簌簌不甘心,她不想放手,而今,亦不是放手的好时机。 阿槐答应为她赎身,答应要用真金白银砸在春之楼最高的歌台,砸碎她噩梦的初始。 这是阿槐答应的。 簌簌,我帮你打碎那个噩梦,从今往后,你就是自由的了。 那句话从她口里笑着说出来,苏簌簌看着她眼里波澜流转的光,惊喜的想跳起来!阿槐是她的知己,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放手的美好。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3 身为四景楼艳名满天下的花魁,想要赎身,以她如今的家产,想走?简直太容易。但她没有,她不想就这样轻易离开。 当年被骗到那高高的歌台,哭着奏完一首流离,屈辱印刻在骨子里,她擦干眼泪告诉自己:簌簌,别哭,总有一天你会亲手毁了这地方!她坚强多年,隐忍多年,生命中突然有人站到她面前,温柔的承诺她:簌簌,我来帮你。 那时候,教她如何不心动?又怎能放手? 想赎身简单,想用银子砸碎高高在上的歌台,难。 稳住歌台的,是权。 在禹州城,有钱也动不了权。好在她遇见阿槐,爱上阿槐。 那人被她欺哄着,甚至感恩戴德满心欢喜的要和她做一对假夫妻,企图骗过天下人,却在紧要关头清醒。 苏簌簌以手抚琴,暗生悔意,她不该将爱意提前显明,更不该去招惹云瓷,覆水难收,她与姜槐,没可能了。 不甘心么? 是,不甘心。喜欢一个人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爱阿槐,所以想让阿槐来楼里见她。让所有人看看,她的心上人,如何为她撑腰。很幼稚,可她就是那样想的。 苏簌簌起身离开琴台,看了眼盛世安稳的洞庭,照例易容从楼里走出去。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戴着一张假面,感受镜花水月的太平安宁。她每晚都会去游船静心赏景。 洞庭,平滑如镜的水面,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大船,大船里不知何时混进一艘精致结实的小船。船虽小,却比多数人租的大船看起来更好。一眼望去,极为亮眼。 隔着很远,看不清船上的人,依稀能猜到是对年轻男女。 入夜偷跑来洞庭幽会赏景,醉时吟一场风花雪月,清醒纵情高歌,已然成为权贵子弟心照不宣的雅事。不得不说,大禹国从皇室再到权贵平民,都弥漫着一股独特的风流气质,这气质挥洒在洞庭,犹甚。 云瓷坐在船板,梨花木桌摆放着天青色茶具,正有一搭没一搭和姜槐说着话。气氛正好,就听嘭的一声炸响,云霄璀璨,开出极大极美的烟花。 “阿兄,好绚丽的烟花啊!” 云瓷拽着某人衣角,提醒她去看。姜槐眯眼枕着胳膊躺在甲板,长腿伸展开,神情慵懒,扬起得逞又得意的笑:“喜欢吗?一会还有。” “嗯?”云瓷陡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这是阿兄准备的?阿兄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会……” “笨啊你。”姜槐笑容灿烂,露出八颗齐整洁白的牙齿,语气轻快:“和阿瓷出来玩,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吧。书上说女孩子喜欢惊喜,我也想哄阿瓷开心呀。” “书上说?”云瓷红着小脸觑她一眼,往日温柔如水的眸子多了抹探寻,像试探着伸出小爪子的猫咪,看得姜槐又想揉搓她小脸了。 云瓷眸光稍转,轻哼一声,凉森森道:“阿兄背着我到底在看什么不正经的杂书?” “人之常情,哪里不正经?”姜槐不自在的摸摸鼻尖:“反正不告诉你。烟花不美吗,你不开心吗?你开心就不要煞风景呀,好歹也是为兄一番心意嘛。” 云瓷被她问得一愣,脑袋懵懵的,仅余下一个念头:阿兄果然没从书里学好,都敢顶嘴了?阿兄可从来都是对她百依百顺,这才哪到哪儿,她不过问了一句,阿兄都能驳得她哑口无言了!? 趁着小姑娘想事情,姜槐低声坏笑,撑着单臂坐起身:“阿瓷,我问你,洞庭美吗?” “美。”她又不是瞎子,没法睁眼说瞎话。 “阿瓷,你要听吗?” “听什么?” 姜槐凑近她,小声道:“洞庭风光无限,再美也比不过你美。” 嘭!头顶的天空被烟花照亮,一盏盏烟花渐次绽开,那些细碎的欢呼声或近或远的响荡洞庭,声音再大,也进不了云瓷的耳。 阿兄不仅送她天上繁花,还让她的心开出了一朵朵小花。烟花总会坠落,但她心里的花永不会倾颓。她抬眸,姜槐含笑不羁的样子就这样刻进了心板。 云瓷心想,阿兄笑起来才最美,美得能随时拨动她心弦。阿兄一笑,她也想笑,什么人间疾苦纷纷退去,只剩下一场梦幻般的人情温暖。 克制不住心底欲炸开的欢喜,她音调软软,带着些许感叹和惬意,问道:“阿兄,你会永远对我好吗?” 姜槐点头:“会。” 云瓷又问:“会永远牵着我的手一直走下去吗?” 姜槐到底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小姑娘脸颊,“会。我会牵着阿瓷的手,不管到哪儿,洞庭也好,其他地方也罢,只要阿瓷需要我,我就会牢牢抓紧你,做你永远的依靠。” 小姑娘轻笑:“我需要阿兄,不想和阿兄分开。” “都行,都可以,只要我的阿瓷开心就好。”姜槐轻柔抚摸她的发。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4 云瓷眼里淌出丝丝甜蜜来:“阿兄,我很开心。” 姜槐一阵窃喜,书上教得果然没错!像阿瓷这样温柔美好的女孩子,就该值得最好的对待!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白日搭讪的穆三郎,心生疑惑:以穆三郎那拙劣的手段,到底怎么勾搭世家贵女的?哼,真该让他看看自己怎么做的。 现学现卖的将军眉眼飞扬,迎着从洞庭远处吹来的凉风,她暗想:要让云瓷无忧无虑过一生。想让她笑,哪怕哭,也该是喜极而泣。 “阿兄,我好喜欢你。” 盯着姜槐两瓣薄唇,她晕晕乎乎的在心底喟叹一声:不仅喜欢你,也好想轻薄你。念头如一朵明亮焰火在脑海炸开,云瓷身子微僵——她这是怎么了? 想靠在阿兄怀里,想被她轻柔抚摸脊背,想感受阿兄的心跳,想那夜在顶楼两人呼吸交缠,而她瞳孔里只倒映一人。 阿兄是她的全部,而她也会是阿兄的唯一。 很想……占有。 是病了么?怎会起这样不堪的想法?云瓷自我嫌弃的微微蹙眉,起身往甲板处吹风,没料到姜槐拉着她手:“阿瓷,你脸好红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云瓷羞赧地不敢看她,眼神躲闪,急急将手缩回来:“没事,我没事。”她现在这样子可不敢和阿兄过密接触,好似拉拉小手,她的心意就会顺着掌心传达出去。 姜槐微怔。这委实不像没事的样子啊。记忆里的云瓷,温婉端庄,她反复看了两眼,不放心道:“过来,我为你诊脉。” 诊脉?云瓷惊得瞪大眼:那她此刻混乱躁动的心跳岂不是没法掩藏?她深呼一口气,难掩窘迫:“不必了,阿兄,我很好。” 骗谁呢。姜槐幽怨地望着她,最后没了法子,“你不过来那我过去总行吧?” “别!别过来!” 扑通!水花溅起两三朵,姜槐脸都吓白了,失声喊道:“阿瓷!”短暂的一瞬间,姜槐脑海空白,想也没想跟着纵身跳进湖水。 附近隐隐约约有人大喊:“啊,快看!又有人落水了!” 喧嚣声起,船舱内,苏簌簌手里握着琴谱走出去,眸光微瞥,只来得及看清那道俊秀急切的背影,阿槐?阿槐落水了?! 她急忙催促:“船家,快!靠近那艘小船!” 云瓷被湖水呛得脸色发白,被救上来时,衣服浸满水颇有几分狼狈。哪怕人救回来了,姜槐哆嗦着手怕得厉害,她搞不明白,阿瓷怎么就想不开跳湖呢? “阿瓷?阿瓷?!” “咳、咳咳!”云瓷咳了几声,眼角浸出泪意,委委屈屈喊了声:“阿兄。” 听到她开口说话,姜槐一阵恍惚:“没事了,没事了阿瓷……”她嘴里反复念叨这两句,将小姑娘抱得紧紧的,感受到她身子颤抖,云瓷才知自己把人吓狠了,好一阵愧疚,又好生欢喜。 阿兄,好像她预想的更在意她。 只是…… 云瓷面颊浮现两朵红云,她刚从水里捞出来,阿兄这样抱着她…… 小姑娘耳朵尖烧得通红,想把人推开,偏心生不舍,打起精神安慰道:“阿兄,我没事啊。” 姜槐脸色煞白:“你还知道我是阿兄,你跳湖,是想要我命吗?” “唔。”云瓷辩解道:“我没想跳湖啊,我是不小心就…栽进去了。”声音越来越弱,底气不足的她快被自己蠢哭了。“阿兄,不要生气嘛~” 庆幸这天不算太冷,否则非得生病不可。饶是如此,一阵夜风吹过来,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云瓷赶紧转移话题:“阿兄,冷。” “哼!”姜槐不客气的瞪她一眼,抱着人往船舱去。 迈入船舱,两只落汤狗大眼瞪小眼,云瓷羞得无地自容,双手揪着衣领,尾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阿兄,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姜槐尴尬的收回视线,她忽然发现,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啊。几年不见,腰肢身段,简直无可挑剔。她猛地想起一事:“坏了,忘记买替换的新衣了!阿瓷你等等,我这就去!” “哎?等等阿兄!” 姜槐回头,水滴从发梢落在衣领:“怎么了?” 云瓷担心她贸贸然跑出去染了风寒,忍着羞涩道:“阿兄这般模样,便不要乱跑了,使了银子差使附近船夫便是。” 说着她打量姜槐单薄的小身板,想起那夜揽着她双肩时的瘦弱感,不放心道:“阿兄合该注意身体,早去早回吧。” 姜槐眼底残存的惊惶因她这句关心烟消云散,她点点头,哪怕心里还生小姑娘的气,也不忍再冲她冷脸:“你好好呆着,我很快回来。”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5 洞庭湖面不仅游人众多,来往买卖的商贩也不少。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洞庭三天两头有人想不开跳湖,或为情债,或为其他,这些年,跳来跳去,惊奇的是,竟无一人葬身湖底。 洞庭甚美,谁也不肯以血肉之躯糟蹋了这分纯美。往往有人想不开跳湖,下一刻就会被专门负责巡逻在洞庭的船夫捞上来,船夫不仅负责捞人,还顺带买衣服鞋帽。大活人,总不能衣衫不整走在人前吧? 姜槐招招手,立马有就近的船夫踏上船板,接了银子,来去匆匆。 船舱内,小姑娘咬着唇回想今夜之事,双手默默捂脸,嘴里低声哎呀一声:“好烦啊,云瓷你也太蠢了吧!” 经受过洞庭湖水的洗礼,满脑子胡思乱想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想起来就羞恼的小情绪。 姜槐站在帘子外听着云瓷暗恼,好气又觉得好笑,她手上拿着两套整洁的衣袍,打趣道:“想什么呢?” 云瓷别过脸不看她,委屈道:“阿兄就知道取笑我。” 姜槐笑了两声,笑声爽朗悦耳,“把衣服换了吧,不难受么?” 船舱就这么大,云瓷咬咬牙,抱着衣服往里间走,隔着道屏风,姜槐很快换好衣服,等了好一会不见云瓷出来,她问:“阿瓷?” “阿兄……你怎么给我买的男装啊?”云瓷一身白袍从里面走出来,锦衣发带,有种别开生面的美。 姜槐道:“好看。” 真的好看么?云瓷打量着自己,笑了笑,也不觉得难为情了:“阿兄喜欢就好。” 恰是此时,脚步声传来,隔着一道珠帘簌簌的声音急急传来:“阿槐!” 苏簌簌来的急,珠帘被挑开,船舱内的温馨气氛陡然一滞,她抱着崭新的衣袍怔怔的看着唇角含笑的姜槐,慢吞吞的,又看向一身儿郎打扮的云瓷,蓦然,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巨大的落差——她好像不该来。 云瓷上前一步,惊讶道:“苏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苏簌簌涩然抬眸,明知故问:“你们呢?你们兄妹二人,又在做什么?” 她故意将‘兄妹’二字咬得清晰分明,眼睁睁看着云瓷白了脸,畅快的同时,亦有种说不出的难堪。 她一次次的提醒,而姜槐,自始至终都不在意。 什么男女有别,什么伦理纲常,在阿槐心里,若此生只记得一人,除了云瓷,别无其他。 姜槐似是没听出那些隐藏在话里的深意,她笑:“簌簌,别来无恙啊。” 第025章 当下情景,云瓷想了想,觉得还是避开为好。 她愿意给阿兄无条件的信任。 拢着衣袖掀帘而出,夜风微凉,云瓷捧着竹杯看向天边皎月,月色很美,星辰点缀在浩淼苍穹,越发令人体会到自己的渺小。 不远处,游船传来咿咿呀呀的声响,戏文里恰好在讲有人一见误终生。 云瓷闭着眼细细听了会,笑容不自觉多了抹宠溺。 姜槐……她喜欢姜槐,希望有朝一日姜槐也能喜欢她。 不是对妹妹的喜欢,而是对恋人的体贴爱慕,是转瞬喷薄而发的欢喜,是费尽心力也无法克制的怦然心动,是终此一生都想和她相守的坚定执着。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以至于慌了手脚,节节败退。 垂眸莞尔,她自言自语道:“真得好喜欢阿兄啊。” 想到阿兄,便觉整个人被笼罩在明光之下。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春天降临,拥有了不败的顽强生机。任凭世事如何磋磨,都能坚守初心。 鼓楼笙歌飘散在晚风,混杂着人间烟火气,洞庭的美顺着水流慢慢荡开。云瓷从容慢饮,在清茶即将见底时,便见姜槐和苏簌簌一前一后从船舱走出。 苏簌簌眼睛微红,云瓷敏锐察觉到裹在她周遭的悲伤郁气,心生叹息:世间之大,有缘无分殊途不同归的,何尝两三人? 这般想着,她看向姜槐。 姜槐道:“不早了簌簌,我和阿瓷该回了,答应你的事,我说到做到。” 苏簌簌不死心,神情挣扎:“真的不行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6 “不行。”她深深地看了簌簌一眼:“晚风凉,你记得保重身子。” 簌簌苦笑:“事已至此,你何必再来关心我?” 姜槐脸色不太好,长长的睫毛卷起说不出的晦暗:“我们,不是朋友吗?”做不了恋人,连朋友都做不得吗? “你走吧。”苏簌簌背过身不再看她,“别忘了我嘱咐你的,阿槐,我是真心为你好。” 虽不知二人在打什么哑迷,可看苏姐姐的模样,云瓷大概能猜到一二。 阿兄,定是拒了苏姐姐。 被心上人拒绝的滋味想也知道不好受,不等她多想,一股清冽香气萦绕在鼻尖,姜槐足尖一点,抱着她径直从洞庭飞过,风从耳边疾驰而过,恍惚间,她想起苏姐姐伤情而好看的眸子。 船板上,直等到再也望不见姜槐背影,苏簌簌蹲下身子,崩溃痛哭。 哭声回荡在一片咿咿呀呀的喜庆热闹里,讽刺寒凉,亦如这个爱慕繁华追名逐利的世道。 她多么希望阿槐是个好色之徒啊。 若是,好歹能仗着几分颜色赖在她身边。 可姜槐并不是,说起来荒谬,世上垂涎她美色的那么多,唯她爱的人不为所动。洞庭有多美,四景楼花魁名声就有多响亮。她苦苦挣扎耗尽心血得来的一切,在阿槐眼里,不值一提。 在明白她的心意后,快刀斩乱麻,不肯妥协一步。 真是……绝情啊。 回府的路上姜槐心情有些低落,她本就是淡漠之人,这么多年来,朋友不算多,她很珍惜和簌簌的情谊,她怜悯簌簌,更能感同身受的体会她的不易。 可要让她昧着良心迎娶簌簌,姜槐做不到。簌簌嫁给她,是准备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姜槐最开始同意的是假成亲,并没想过要和簌簌结下悱恻情缘。 长痛不如短痛,有时候明明白白的拒绝,才是给予对方最大的尊重。 她敬重簌簌,也感激簌簌。但不该放任她一门心思吊死在自己这棵树上。姜槐唇角微抿,望着天边的月亮一时无言。 “阿兄,还在为此事苦恼么?” 云瓷勾着她的小拇指:“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说啊。” 月光皎洁,照着空荡无人的长街,落叶被风卷起,飘在半空倏忽擦着姜槐肩膀飞过。 禹州城没有宵禁,回来早些还能品尝到路边别具一格的风味小吃,听到这话,姜槐笑了起来:“感情的事,阿瓷也懂吗?” 云瓷心道:总比你懂得多。 她不好意思明说阿兄木讷,委婉道:“即便此时不懂,以后也会懂啊,总有懂的那天。” 姜槐想想觉得这话有道理,若哪日阿瓷与人动心,茫茫然不知如何应对该如何是好?心思急转,她点点头:“不错,和你说说也无妨。” 云瓷支楞着耳朵去听。 “阿瓷。” 话到嘴边姜槐皱了眉,她不解道:“动心断肠,既然爱会让人感到痛苦,为何偏有人舍生忘死固执去追求?情爱伤人,簌簌一次次被我拒绝,她心痛,我也难过。有什么法子能使她开心?” “爱使人痛苦,也会给人温馨甜蜜呀。”云瓷沉吟道:“阿兄要哄苏姐姐开心么?你若肯回心转意,苏姐姐再不会心痛。只是……阿兄愿意吗?” “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姜槐拧着眉松开云瓷的手,一手扶着腰间玉带,一手扶额:“纵我肯娶簌簌为妻,到头来也会误她此生。我当她知己,动不了旁的念头,也不会对其他人动心。或许,我的心生来便是木石做的吧。” “才不是。”云瓷辩驳道:“阿兄有心,也有情,只是不懂而已。” “那怎样才能懂?” “这……”云瓷张张嘴:“我来教——” 姜槐忽然扬起大大的笑容,反问:“我为何要懂呢?这样不好吗?” 那些未出口的话堵在嗓子眼,看清阿兄眼里的坚决,云瓷一瞬了然。阿兄,是真的不想懂。情之一字,伤人伤己,阿兄心思通透,哪会懵懵懂懂不问因由的栽进来? 云瓷笑而不语。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7 阿兄迟早会有想懂的一天。 两人连夜从洞庭赶回将军府,念儿急急迎出来,乍见小姐穿着男子款式的长袍,神情微惊,慌忙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沐浴过后,云瓷起身去了书房。 念儿跟在她身边,见她忽而浅笑,忽而凝眉,关心道:“小姐今天不是和公子去郊外游玩了吗?怎么看起来像有心事?” “有吗?”云瓷手持书卷,若有所思道:“念儿,你说,该怎么使木头开花呢?” “木头开花?”念儿捂嘴笑:“是公子那根木头吗?” 被她打趣,云瓷微红着脸:“别闹,说正经的呢。” “奴婢说的也是正经的啊。”许是难得见自家小姐垂首娇羞,念儿胆子大了不少,摸着下巴思忖道:“木头开花,方法很多啊,得对症下药!” “对症下药?” “不错。”不正经的小丫鬟坏笑着眨眨眼:“小姐长的这么美,我就不信你若肯主动,公子不动心。常言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对付公子这样寡淡木讷的,就得下猛药!” 云瓷叹息着放下手里的书:“对方若不想懂情呢?我还能逼着不成?” “不能逼,可以诱啊。” “……” “咳咳。”念儿清了清喉咙,小声道:“总有人要主动嘛,小姐,脸皮薄可嫁出不去的。” “谁要嫁人了?别胡说。”云瓷嗔怒的瞪她一眼,没留意自个脖子都红了一截。 知道她惯来矜持,念儿识趣道:“是是是,奴婢口无遮拦恼了小姐,这就赔罪啦。” 云瓷转怒为喜,摇摇头将小丫鬟出的馊主意抛却脑后,心海波澜须臾归于平静。不能急,慢慢来,她反复劝解自己。 翌日,天晴,用过中饭后外面忽然下起大雨。 禹州城气候湿润,雨打芭蕉,云瓷坐着藤椅手里捧了卷书读得津津有味,耳边听着哗啦啦的雨声,一举一动娴静温柔,水墨画般绵延生动。 姜槐一身锦袍,俊雅风流,佩剑而来:“阿瓷,我有事出去趟,你好好看家。” “好,知道了。”云瓷看了眼滂沱大雨,不放心道:“雨大路滑,阿兄出门小心。” “嗯!”姜槐揉揉手腕,视线在妹妹身上绕了一圈,见她气色不错,遂放心的带人抬着几口大箱子出门。 一盏茶后,云瓷看完尾页,抬头看向院外,猜想阿兄大概去春之楼为苏姐姐赎身了。 “哎?”念儿忽然道:“小姐,家里哪来的猫啊?这只猫可真好看!”她看得眼睛都亮了,“这不如我给小姐抓来?” 云瓷听得有趣:“少来,你自己想抱猫别拉扯上我。” 念儿右眼皮轻跳:“小姐!那只猫往主院方向跑了,追不追?” “主院?”云瓷起身:“去把猫儿寻来,别让它祸害了阿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是,小姐。”念儿折身就走,云瓷不放心跟在她身后。 “见到那只狸花猫没有?” “见了,往南边去了。念儿姑娘,那只猫看起来像有主儿的,你下手时可轻着点。” 念儿撇撇嘴,嘀咕一声:“我看起来有那么凶残嘛。” 一路追到书房外,念儿倒吸口凉气:“小姐,门怎么开了?” 书房禁地素来不准外人擅入,阿兄行事谨慎,外出之前书房的门不可能忘记关。 云瓷脸色微变:“那只猫呢?” 念儿一拍脑门:“是了,定是那猫用爪子把门挠开了!” 想到书房里尽是一些千金难买的珍藏典籍,云瓷眼前晕眩,镇定道:“你守在门外,那只猫要敢乱跑你就将它捉了。” “是,小姐。” 轻手轻脚地将门缝拉大,云瓷侧身踏进书房。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8 果不其然,白猫正坐在阿兄惯爱坐的梨花椅子上,小东西睁着双猫眼不怕生地定定瞧着她,通灵似的。 顾不得多想,云瓷蹲下身子,温柔道:“猫儿,过来。” 白猫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舔舐着一身雪白的毛发,这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模样,也不知随了谁。 云瓷耐着性子喊它,到最后实在没了办法,缓缓起身,眸光锐利,冷声道:“滚下来!” “喵!”刚才还气定神闲的猫大爷,吓得毛都炸了起来,毫不见外地窜上书桌,想跑,发现门被掩的死死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凭着一口傲气稳稳当当跃到书架上。 胖胖的身子,漂亮的爪子,云瓷眼睁睁看着它在阿兄书房捣乱,跳上书架前还不忘踢翻茶杯,就没见过这么记仇的猫! 她赶在茶水蔓延之际,将平摊书桌的古籍救回来,眼底染了丝火气,看了眼做坏事的肥猫,顾不得其他低头细细检查古籍是否有折损。 这一看,直接傻眼了。 如烫手的山芋,又像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想扔,最后牢牢捏在手里。 泛旧的书封清清楚楚印着四字篆文——《寻欢宝典》。 听名字就不正经! 云瓷指尖微颤,气息有一瞬不稳。阿兄宁肯熬夜不睡,看得都是这些东西? 白猫蹲在书架瑟瑟发抖瞧着她,片刻,就见这凶巴巴的女子扬唇一笑,犹豫却好奇的将书页翻开,娇美的小脸登时成了被煮熟的虾子。 “怎么回事?阿兄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背地里这么……” 云瓷惊叹那画册之上精美流畅的线条,鬼使神差动动手指翻开下一页,唇角溢出惊呼,啪地一声合上古籍!怒道:“阿兄怎么连这些都看!” 男有龙阳之好,女有磨镜之癖,不想阿兄兴趣竟如此广泛?云瓷一颗心跳地飞快,顾自磨牙:好好的端方君子,究竟是谁将这些捧给他看的?可恶! 雨势不绝,姜槐撑着七十二骨节的油纸伞踏进春之楼,倏尔背脊一凉,生出股不妙的预感,想到自己的确将书房的门掩好,于是放宽心。 怎料,家里的小姑娘此刻快气炸了…… 第026章 好在怒火飙升的状态没持续多久,云瓷没收了宝典,寒着脸把肥猫从书架赶下来,干脆利索地将顽劣爱记仇的白猫抱在怀里,折身出了书房。 须臾,将军府有贵客至。 景阳公主一身宫装气势凌厉的带人闯进来,倨傲的抬了抬下巴,问:“梨花呢?” 梨花是谁? 有人擅闯将军府,亲兵自是不干,大宫女沉默的抬起手里刻着‘景阳’二字的金令。 场面僵滞,管事只好去请云瓷。 景阳是带着火气来的。 出身皇家生来尊贵,大禹国如今谁不知道姜大将军是被人争破头的香饽饽,姜槐没回城时,父皇就动了为她招驸马的心思。 起初她不愿盲婚哑嫁,后来父皇使人递了姜槐画像,只一眼,她就觉得,如果招这样好看的人为驸马,那也不错。 她觉得不错,姜槐并不这样想。 所以今天她来了。 千呼万唤,等来的是个清雅绝尘的端庄女子。 视线从怀里被吓傻了的白猫掠过,在看清那人长相后,景阳微惊。女子生的太好,哪怕穿粗布麻衫也能凭相貌压人一筹。若她气质再无可挑剔点,那就糟了。 早在遇见宣贵妃后她就明白:有种美人,是权势尊贵压不住的。 尤其在她睁着一双清清冷冷的眸子淡漠看向你时,你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该怎么降伏。 一股凉气从心底冒上来,她想,她见到了。她见到未来比宣贵妃还要可怕的女人!若此人甘以美色为利器,谁能抵挡? 与生俱来的骄傲使她很快清醒,景阳暗道:朝野上下都在传姜大将军不好美色,这哪是不好美色?这是早早把人间绝色握手掌心了吧!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9 一个照面,甚至一句话来不及说,惹得景阳心生敌意,这是云瓷始料未及的,她屈身行礼:“民女见过殿下。” 景阳眯着眼,手搭在腰间,那里缠着一根软鞭,“敢抢本公主的猫,好大的胆子!” 猫?云瓷瞥了眼怂兮兮耷拉耳朵的肥猫,饱含深意地笑道:“原来,是殿下养的猫啊。” 她指使念儿将猫还回去,猫怂兮兮地用爪子挠了挠主人袖口,景阳看都没看猫一眼,问:“你是姜槐的女人?” 将军府众人瞪得掉下来,殿下乱说什么呢? 联想到殿下昨日刚用鞭子废了个不争气的世家子,亲兵脚下一动,无形中将小姐保护起来。 将军有多疼爱这个妹妹,有眼睛的都看到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在自家院里,公主要动手打了小姐,后果不敢想。 然小姐不发话,外人没法上赶着解释。 云瓷之所以没发话,是被那句‘姜槐的女人’掳去了心神。心脏快速跳动两下,淡然如水的眸倏忽含了笑:“若是,殿下是不是还要动鞭子?” 心思被戳破,景阳倒也不囧。 见她一身胆气泰然自若的杵在那,乍然想起姜槐还有个娇养宠溺的妹妹,气势眨眼弱下来。 她道:“云小姐?” 云瓷阖首:“我是。” 从容不迫,柔中有刚,好在不是情敌。 景阳被激起的警惕散开,笑着上前虚扶一把,“云瓷妹妹快快请起。” 云瓷起身。对着阿兄,态度软成春水她都不曾介意,对外人,她分得很清。 于是落在景阳眼里,小美人神色淬了矜贵自持的冷,举止温文有礼,眉眼浸着疏离,却不会令人心生芥蒂,反以为这就是她应有的态度 景阳感到不可思议。许知道眼前人身份,心口大石放下,再说话,言语带了些许真心:“云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 云瓷待人接客很有一套,仅仅一盏茶的功夫,景阳便对她赞不绝口:“云小姐学识渊博,有兴趣加入红妆社么?” 大禹国崇尚风流,皇室之中以景阳殿下风流为最。加入红妆社乃禹州城世家女梦寐以求的美事。 这美事和男男女女入夜在洞庭幽会还不大相同,前者清正,能入红妆社的皆为品貌才学样样不输儿郎的存在。 禹国设科考,红妆社也有社考。 景阳作为当今唯一嫡公主,身兼红妆社社长之位,大开方便之门,科举结束三天就把试题拿过来。 皇帝甚觉稀奇,待见了社员交上来的答卷,比对一众士子的成绩,当下做了个惊动禹州城的决定——钦点女状元。 女状元没有实权实职,却足够红妆社名扬四海。禹州城有心气的世家女为何都想进社,简而言之,这是个攒名望的好地方。 名望是好东西,云瓷不惧声名贵重,勾唇轻笑:“好啊。” 这么快就答应了?景阳还以为她需要多想一会,有人恃才傲物,也有人恃美傲物,想来,这两种人,云小姐都不是。 简单给她介绍入社需要走的流程,云瓷接受良好:“明白了。那我明日去社里报名。” 景阳被她笑容晃了眼,笑道:“何不今日去?我带你去啊!” “今日?”云瓷摇头:“今日不行,阿兄不在,我得负责看家。” “……”你家里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吗! 景阳怔在那,满眼‘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神色。她问:“看家?” “是。这是我和阿兄共同的家。阿兄不在,我得守着,等他回来。” 景阳不是很懂,可云瓷说的一本正经,她茫茫然嗯了声,没从讶异里走出来。 云瓷见状不欲和她解释。殿下这般金尊玉贵的人,大概很难理解她的想法吧——家的意味,在她们兄妹二人心里分量极重。 家在,阿兄出去多远都会回来。阿兄不在,她就是家主,家主坐镇家中,不是寻常事吗?人不在家里呆着,家里哪来的人情味? 云瓷眸光清淡:“便约好明日吧。” “行。”景阳还能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场面静下来,她还不想走,问:“你家阿兄出去多久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0 “阿兄前脚走,一刻钟后殿下就来了。” “这般不凑巧吗?” “殿下要等阿兄回来吗?” “不必了。” 她本来要找姜槐算账,可当着云瓷的面,还是不要了吧。寥寥几语就看得出云瓷对兄长感情深厚,她不想刚和云瓷认识,就对人家阿兄动手。 听她说不必,云瓷眼里笑意柔和三分。 景阳殿下冒雨闯将军府,为的是谁不用想也知道。看她动不动拿鞭子打人的架势,她若嫁给阿兄,仗着公主之尊,没准还会给阿兄气受。 殿下离阿兄越远越好。阿兄那样好的人,是个女子都会喜欢,她不想多生事端。 “那我送送殿下。”云瓷站起身。 景阳啊了一声,她能说不想走吗?难得发现这么个美人,谁不喜欢美人?父皇破格晋升姜槐重用姜槐,未尝没有对那张脸的喜爱。 景阳压根没想过,她明明奔姜槐来的,到头来却被姜槐的妹妹迷住了? 这哪来的神仙妹妹啊…… 她想和厉害貌美前途不可限量的云瓷妹妹交朋友! 云瓷见她不动,皱眉:“殿下要等阿兄回来吗?” 景阳点头:“嗯。” 话说出口,眼瞅着阿瓷妹妹眼里的柔和不见了。 景阳:“???” 云瓷神色淡淡的陪着景阳公主殿下等人,另一头,姜槐带人大摇大摆踏进四景楼之一的春之楼。 她答应了簌簌,要用银子砸碎那座歌台,将她从旧日噩梦羞辱里救出来。 一身锦袍,说不出的风流肃杀,脸色沉沉进了春之楼,几口红木大箱子哐地砸在地上,上好的白玉砖头生出细细裂纹,看得人心疼肉也疼。 “放肆!敢在四景楼的春之楼撒野,不想活了?!” 楼里掌事闻风而动,打手跟着窜出来。 有人惊呼,有人在楼上促狭地吹口哨,这年头,竟还有人不要命的敢在春之楼撒野,胆子够大的。 脂粉气熏得姜槐脑仁疼,撩开衣摆,极为派头地往桌边坐下:“我要为簌簌赎身,开个价吧。” “开价?”掌事像听到什么笑话,笑得眼泪流出来:“你又是什么东西?花魁娘子是你想赎就能赎的?” 砰! 茶杯被捏碎,茶水四溅,姜槐没了耐性:“找能做主的来。” 楼里鸦雀无声。 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来者不善。 “那人是谁?长的真好看啊。”不知过了多久,最先开口的却是四艳之一的清倌婉幸。 “簌簌,那是你心上人吗?” 被她这么一打岔,僵滞的气氛有所回转,那被支配的恐惧恍如一场梦倏然散开。 人们这才意识到,坐在桌边冷凝眉眼的少年人有着怎样的天人之姿——矜贵高傲,腰间佩剑,锋芒流转。 苏簌簌抱琴应道:“是,她是我心上人,她来为我赎身了。” “赎身?!” 春之楼炸了。 第一绝色的花魁苏簌簌,和人定终身了? 无数道视线交织成网不停穿梭,最后,落在那冷情冷脸的俊儿郎身上。掌事终于意识到失态不对,拔腿就跑——不好,出大事了,楼里摇钱树要跟人跑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1 苏簌簌凭栏而立,恰是此时,姜槐抬头,两道视线隔空撞在一起,她朝簌簌扬起笑脸,眼神温暖,从容坚定。 一时之间,楼里的男男女女惊呼连连,竟不知该羡慕谁。 婉幸捂着狂跳的心口:“我、我快不行了……簌簌,你不要命了!这样的男人也敢要?” 苏簌簌但笑不语。 “你真是疯了!” 婉幸拿胳膊轻轻捅她,低声道:“看到没,你心上人打从进门不过冲你笑了笑,那群践蹄子一个个的就都疯了。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不光女的疯了,男人也……” 苏簌簌神色微冷:“无妨,过会他们就该清醒了。” “你真得想不开,要给自己树那么多情敌?” 阿幸,你说错了,我的情敌从始至终就那一个。 苏簌簌眉眼含春,语气无奈道:“可我就是喜欢她啊,能有什么办法?我但凡有一丝犹豫,她今日就不会出现在这。阿幸,你看,我心上人美吗?” “美。”婉幸不舍的从姜槐身上移开,后知后觉眯起眼睛:“簌簌,你在炫耀吗?” “是。我想做这件事想了很久了。” “……”你个妖孽! 四景楼花魁苏簌簌赎身的消息如风吹遍禹州城,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此事,更有甚者,气势汹汹赶往春之楼,声称苏美人是大家的,不允许任何人抢! 春之楼。 对于苏簌簌赎身一事,高层召开临时会议。 大禹国第一花魁他们是留不住了。强留,难免引来反噬。苏簌簌花名在外,想英雄救美的简直不要太多。只是…四景楼这地儿,进来容易,出去难。 男人看了眼苏簌簌,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知道楼里的规矩,阴奉阳违和人定下终身,没有这个数你走不出春之楼的大门。” 他伸出三根手指。 簌簌了然,然后温温柔柔喊了声:“阿槐。” 想着对簌簌的承诺,姜槐卷起袖子,露出精瘦白皙的小臂。 趴着栏杆看男色的姑娘们,眼睛恨不得长姜槐身上,对即将出楼的苏簌簌,羡慕嫉妒恨,眼珠子都看红了。 三。不是三千,三万,而是三十万。三十万换一个簌簌,姜槐觉得要价低了。唇边噙着抹冷笑,指使亲兵将红木箱狠狠砸在歌台。 咚的一声巨响,歌台震颤!红木箱应声而碎,白花花银子从里面洒出来,男人的脸霎时青了。 “你这是做什么?” “不做什么。” “阁下是赎人还是来砸场子?!” “赎人。”姜槐玩味一笑:“顺道砸场子。你们当年折辱她,今日,还回来。” 第027章 男人幽深的眼睛闪过一抹狠毒:“你为何要和楼里过不去?” 姜槐盯着鞋尖懒得说话,她的神情微冷,眉梢透着厌恶和深深地烦躁,手搭在腰间佩剑的剑柄,嘲讽的扬唇,没说一个字,却好似将所有打脸的话说尽了。 春之楼陷入诡异的死寂中,所有人都晓得,今日,无法善了。 砰! 又是一具被砸烂在歌台的红木大箱子,银子如流水淌开,从歌台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男人腿边。 有吞咽口水的声音隐隐传来,也有人暗暗长吸一口冷气。什么叫做挑衅,今儿个见识了。 苏簌簌在男人暴跳如雷的怒吼里动容地弯了唇角,她忽然想肆意大笑。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2 想起十三岁第一次踏上象征四景楼荣耀的歌台,她不肯以歌舞取悦权贵,被楼里掌事用布满倒刺的软鞭打得皮开肉绽,她咬着牙不肯屈服,被扒得仅剩一层里衣,她有傲气,也有怨气,最后奄奄一息倒在歌台,像被驯服的野马,被迫成为世人眼里的玩物。 那时候那些人在做什么呢? 他们在笑,在感叹从今起,四景楼又有金字招牌了。 她不想当招牌,宁死也不肯受这样的侮辱!可她死得了吗?为保住清白身子,她咬牙蛰伏。 没人能想到她会走到今天,更没人敢相信,她会隐忍不发的吞下血泪,选在此时发难! 男人朝她投来嗜杀的眸光,作为回馈,簌簌轻蔑地冲他笑了笑。 十八岁那年他骗自己走上琴台,当着众目睽睽折断她一根根傲骨。人人只道四景楼花魁一曲流离动天下,谁晓得,她唱的是埋藏多年的苦。 身若浮萍,流离失所。她本有爹娘,本会有幸福美满的家。可这些人毁了它!她苟延残喘活到今日,凭着美貌入了世人眼,隔着耀眼的繁华,真真正正看到了何为人面兽心。 长剑出鞘! 清越的剑吟回荡在耳,姜槐不知何时跃上歌台,在男人嘶吼声中一剑斩下!而后身子倒退出去,眼睁睁看着象征四景楼荣耀的歌台在不堪重负中轰然倒塌。 “找死!!!”男人怒吼,局势失控,四景楼杀机顿起! 苏簌簌笑中带泪的丢了琴从楼上跑下来,她不要了,她什么也不要了,她只要阿槐,她要和阿槐站在一起! 曾经的噩梦被撕碎,黑暗里照进来光。那些压抑痛哭怨愤挣扎的声音在歌台轰隆隆的倾垮下支离破碎。 她主动把手交给自己的心上人,她想跟她走,无论去哪。唇角扬起纯真的笑,却在下一刻凝固冰冷——阿槐,会救她,会护她,独独不会想要她。 “三十万白银悉数奉上,卖身契呢?给我。”姜槐伸出手。 四景楼森然入骨,跑来看热闹的纨绔瞪圆了眼没想到看了这么出大热闹。 歌台说倒就倒了? 堪比帅旗的歌台就这样倒了?四景楼背后靠山会不会气得杀出来啊! 人声混乱,一片嘈杂,姜槐音色平稳:“卖身契,给我啊。” “卖身契?卖你娘的脑袋!三十万两?做梦!老子要三千万两!她想出楼,好啊,脱了衣服跪行出去!” 局势呈一边倒趋势,四景楼人多势众,姜槐身边的随从纷纷亮了刀子。 男人怒不可谒,根本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下一刻,姜槐举剑,眸光肆虐如火:“很好。” 顷刻间,四景楼轰然大乱! 硝烟直上九重天,房顶快被剑气掀翻,围观这场大戏的人们死死憋着恐慌,不敢大声吼叫,更不敢乱跑。混战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锦绣繁华的春之楼,眨眼毁于一旦,满屋狼籍,血迹斑斑。 簌簌掏出帕子细心的姜槐擦汗,心疼道:“不打了,挺解气的。” 姜槐冲她呲着一口小白牙:“好。” 收剑入鞘,身边那些随从也跟着收刀。薄薄的卖身契在她指尖碎散成雪花,姜槐敛眉,牵着簌簌的手就要离开。 潜伏在春之楼的天罗地网眼看就要罩下,苏簌簌倏地回头,浅笑:“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男人筋脉被挑断,面如金纸,呕出一口血,目眦欲裂:“他是谁?!” 苏簌簌与有荣焉:“姜槐,我的最爱。” 姜槐? 姜槐?! 平地起惊雷,杀机一瞬退去。 男人血衣狼狈,冷汗直流:“二品延西大将军、兵部侍郎、朝堂新贵——姜槐,姜无愧?” 满城风雨,自此时起。 出了春之楼大门,姜槐带着苏簌簌信步来到南山。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蓝天白云下,静谧祥和。姜槐微微蹙眉:“簌簌,你不该那样说。”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3 “说什么?说你是我爱的人吗?”簌簌坐在石阶抬眼看云卷云舒,她道:“我有说错吗?哪怕你不喜欢我,并不能强迫我不喜欢你啊。阿槐,你何时也不讲道理了?” 姜槐将腰间佩剑取下搁在一旁的山石,风吹动她的锦袍,眸光里存的叹息柔软,很难将她与前一刻在春之楼以势压人的少年将军联想在一处。 “你可以喜欢我,但是簌簌,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在春之楼当着众人的面说你爱我,簌簌,你不要自己的名声了么?” 簌簌好笑的看着她:“区区花魁,能有多干净的名声?怎么,阿槐,你不愿用你大将军的权势护着我么?我离了四景楼,不再是那个艳名满天下的苏簌簌,无权无势,再多钱财傍身亦无用。你也看到了,我有财,有色,怀璧其罪。” “我会护着你。”姜槐想要说什么,最后将喉咙里的话咽下。她与簌簌,谁也无法劝说对方,骨子里都是固执之人。 “走吧,我为你安置好广屋,你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阿槐,你知道金屋藏娇吗?” 姜槐驻足,转身无辜的看着她:“簌簌,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别走,我不调戏你便是。” 苏簌簌眉眼弯弯:“咱们当一辈子知己也很好。”她眼里忽然有了泪,问道:“阿槐,你负了我,你认吗?” “我认,你说什么我都认。” “你真好欺负啊,你那么聪明,就听不出我说这些是故意要你心生愧疚?” 姜槐眸光微暗:“那我也认。因为你是簌簌。” 所有的伪装被撕开,苏簌簌不再笑了,她的眼圈迅速变得通红,像陡然变身的兔子精,担忧道:“阿槐,你这样子不行的,你不知勾栏女子最擅长的便是蛊惑人心么?尤其是我,对我,你若心软,八成要吃亏的。” 风里混合着桂花香,山脚下大片的桂树林,偶尔能看到呆头呆脑的梅花鹿快速跑过,置身山野,姜槐心绪放松,在听到这句话后认真的想了想,笑:“我不介意吃亏。” “可你不该狠心和我一刀两断吗!为何还要对我那么好?”苏簌簌脑子里的那根弦猝然崩溃:“阿槐,你该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啊……” “可我舍不得。”姜槐低声道:“我很珍惜你,簌簌,我生性冷漠,给不了你爱情,我把友情给你好不好?我们当一辈子好朋友,这样,不好过有一天你因我遍体鳞伤吗?” “我不怕遍体鳞伤!” 这话从她嘴里吼出来,山风为之一静。苏簌簌从背后抱着她:“阿槐,我不怕遍体鳞伤,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簌簌,我能给的就这么多。” 此刻的姜槐冷漠决然,骨髓里迸发出的冷傲有着彻骨的寒。她像变了一个人,冷得苏簌簌不敢认——这还是阳光开朗温柔如水的阿槐吗? 姜槐努力克制着灵魂深处无声的喧嚣咆哮,她睁着一双渐渐被染红的眸,一字一句道:“簌簌,你别逼我。” “那云瓷呢?你给我友情,你给她什么?她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忍了许久苏簌簌终于问出这句话,阿槐的眼神,好冷…… “命。”姜槐开口道:“阿瓷,是我的命。” 命啊。苏簌簌苦笑着倒退两步,身子微微踉跄险些就这么倒下去。 姜槐一声不吭坐到溪水旁,望着水面倒映着的那双眼睛,仿佛另一个自己要呼之欲出。她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好一会,身后传来声响,苏簌簌走过来:“阿槐,我不难为你了。” “嗯。”姜槐脸色略显苍白,她甚为疲惫的站起身,叹道:“走吧。” 夕阳映照半边天,禹州城热闹非凡。 “听说了没?四景楼艳绝天下的花魁名花有主了!” “还敢把四景楼挂嘴边?四景楼都被砸了,吓得都闭门歇业了,知道砸四景楼的是谁吗?是姜槐!” “冲冠一怒为红颜,我天,我是男人都受不了,什么叫英雄,这才是真英雄!三十万两白银砸上歌台,一剑逞威魑魅魍魉皆后退,堪称英雄救美的典范啊……” 茶楼内,书生聚头讨论近日发生的大事,说到劲头上,那人干脆一脚踏在长凳,眉飞色舞的即兴表演—— 苏簌簌回头道: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四景楼楼主呕出一口血,喝问:他是谁?! “你们猜怎么着?”白脸书生一脸骄傲,娘里娘气的挑眉轻笑:“姜槐,我的最爱。”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4 “好!说得好!姜槐,也是我们爱的人!”众人拍桌子大笑,少年意气风发,最是崇慕强者追求爱情的最好年纪。 禹州城人人皆谈姜槐,人人都爱姜槐,无论男女,都被姜槐二字蛊惑,浸在大禹国骨子里的风流如醇酒冒出来,只需一道细小口子,酒香从坛口溢出,沉醉不知归路。 将簌簌在别院安置好,姜槐独自走在人烟罕至的小路,放着康庄大路不走,她偏选了最难走的路线,走累了,便踏着轻功翻上屋顶,风吹动她的湛蓝发带,良久,才见她闷闷的舒出一口长气。 将军府近在眼前,姜槐揉揉脸,眼角绽开一抹笑,想到回家能见到阿瓷,心情忽然就好了许多。 这辈子,她不打算动情,那些痴人嘴上常说有情饮水饱,姜槐不一样,姜槐有云瓷就够了。有她的小姑娘,她才能像个正常人活着。 姜槐脚下渐渐变得轻快,迫不及待的想在下一刻见到想见的人。迈进府门,管家惊喜的迎过来:“将军,您总算回来了!” “嗯?发生了什么事?”姜槐接过婢女递来的茶水,足尖一转拐去内室换下家居常服,管家在门外吞吞吐吐道:“小姐等您有一阵子了。” 门立时被打开,姜槐眼皮子轻跳:“等我?” 不等管家回应,她快步往后院走去,踏进敛春院,一眼见到沐浴阳光怀抱白猫的云瓷,她笑:“阿瓷,找我有什么事?” 云瓷笑吟吟的看着她,竟有淡淡的风情妩媚徐徐流出:“阿兄近来身子可好?” 姜槐以为她关心自己,想着先前喝补汤的惨痛经历,赶紧点头,音色澄净:“好极了!” “哦?”云瓷尾音上挑,眸光瞥向放在石桌的古籍,浅笑嫣然:“阿兄,这四字怎么念啊?不如,你来教教我?” 姜槐定睛一看:“咦?这不是寻……” “寻什么?”云瓷笑容愈发灿烂。 “寻欢宝典……” 云瓷冷笑:“阿兄还真敢说出口?” 姜槐懵了:“你怎么发现的?” “跟着猫溜进去的,本来要捉猫,谁成想捉了只色狼。”她顿了顿,“阿兄今日在春之楼威风尽显,表面斯文果敢,背地却……” 云瓷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颌,温声道:“背地却看一些不正经的杂书,阿兄,你还瞒了我什么?” 小姑娘指腹凉凉的,姜槐冲她咧嘴笑:“阿瓷,你这是在教训我吗?”她当即将《寻欢宝典》塞到云瓷怀里,大气道:“送给你,无需客气!” “……” 云瓷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眼见某人得意洋洋丝毫不知悔改的模样,最后磨磨牙,忍无可忍:“阿兄!我是妹妹,不是弟弟啊!谁要这些东西?” 古籍被她失手丢出去,人跑得飞快。 待瞧不见小姑娘背影,姜槐如释重负地掏出锦帕擦拭额头浸出的冷汗:失策了,险些要受妹妹罚。俯身将厚重泛旧的古籍捡起来,得意勾唇:“哎呀,逃过一劫了呢。” 第028章 天边刺出一道明光,清晨起来,白雾微冷,云瓷素来醒得早,洗漱过后照例坐在小院看姜槐舞剑,往往这时候她们不需多说一句话,安安静静的,气氛就足够融洽,是淌在血液里的熟稔默契。 破风声传来,姜槐锦衣长袖翩然飞舞,剑气横行,搅得四围枝叶乱颤。想了想云瓷轻声嘱咐念儿去拿笔墨,低头抬头,寥寥几笔,就在画纸勾勒出一道英姿飒爽凌厉非常的背影。 赶在姜槐收剑前,她将画收起来,若无其事的站起身,脸上带笑。 姜槐享受地闭上眼,任由阿瓷的锦帕在她额头鼻尖擦过,她眼里带笑,有化不开的温柔缱绻:“阿瓷,早啊。” 云瓷莞尔:“早,阿兄。” 看着这双纯净的眼,忽又想起昨日之事,云瓷脸皮薄,匆匆移开眼:“阿兄,且去沐浴吧,稍后咱们开饭。” 姜槐心里捏了把汗,唯恐小姑娘揪着昨日之事不放,此番见她没问,松口气的同时也在感叹阿瓷脾气好,有这么个温柔乖巧的妹妹,她很满足。 云瓷坐在饭桌前怔怔出神,该怎么劝诫阿兄节制呢? 她有些后悔将那劳什子宝典还回去了。那东西虽然不正经,可笔法精湛,且是上了年份的古籍,流传出去也是价值百金的好物。 年轻气盛的男女合该远离,怎能日夜观摩坏了心志? 她开始考虑该如何从阿兄手里把书要回来。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5 姜槐沐浴过后换了身绣着青竹的长衫,发丝还带了些许湿气:“吃吧。” 云瓷心不在焉的小口喝着鸡丝粥,偶尔尝两口小菜,姜槐眉头微挑,将一块鱼肉夹到她额外的小瓷碗里:“荤素搭配,哪能光捡着这些吃?” 云瓷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问题想得出神了,之后老老实实用饭,待一顿饭将将用好,云瓷放下碗筷:“阿兄……” 姜槐接过婢女递来的清茶,头也不抬:“怎么了?有心事?” “倒算不上心事。”云瓷身子探过来,凑近她,小声道:“你昨夜是不是熬夜看书了?” 她细细盯着姜槐微微泛青的眼圈,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心里渐渐有羞意蔓延,趁着那羞意还未彻底占据理智,云瓷坚定道:“那本书阿兄可要记得还我,阿兄送给我了,我后悔了,就不该心软还回去。” 姜槐一口茶闷在喉咙里,艰难下咽:“怎么又反悔了?”书那么厚,她都没看完呢! “还不准人反悔?”云瓷嗔恼的看着她,拽着她衣袖:“阿兄,好不好嘛~” 姜槐放下精致的小茶碗:“行。”反正她书房还有满箱子书呢。 云瓷轻笑:“谢谢阿兄。” 姜槐抬手用锦帕轻轻压唇,心道:阿瓷的确到了该懂男女之事的年纪了。 诚然,若非要教导阿瓷,她哪会去看那些书?看着美好,实则无甚用处,她不会动情,心中亦无欲,不过……看样子阿瓷有。 她贴心道:“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小姑娘羞低着头:“知道了。” 目送云瓷出门,姜槐换了官袍准备上朝,踏上官轿时还在暗自窃喜:她这个阿兄,简直当得太称职了,瞧瞧,小姑娘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不止没有怪她看闲书,还主动和她和解,真是天底下顶顶温柔的阿瓷妹妹。 今天是云瓷正式入社的日子。 坐在软轿,听着长街两旁兴高采烈的议论声,大街小巷都在谈论阿兄英雄救美的事迹,云瓷心想:阿兄这事办得的确漂亮。苏姐姐那句话,回得也漂亮。出了四景楼,有这句话说在前头,以后谁还敢不开眼招惹她? 克制着不去多想,想到今日入社就要面临登台开讲,云瓷捏了捏衣角,眼底生出两分期待。 在红妆社,人人都是先生,人人都是学生,听别人授课,自己也要上台讲。互补有无,她觉得新鲜。且今早出门前,阿兄答应她,散了早朝会来听她授课。 云瓷抱紧怀里的教案,开怀的眯了眯眼。 世上之人,几人无野心? 红妆社是赚名望的好地方,名望是个好东西,能使她离阿兄更近一步。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刀尖,云瓷都会眼睛不眨的往前走。 阿兄是大将军,声名显赫,地位尊贵,在明悟己心后,她不甘于只做妹妹,她想要更多。想名正言顺水到渠成,想让天下人在知道她心意后,再也张不开口说一个不字! 她想要阿兄,想和阿兄在一起,想光明正大在人前倾吐爱意。心里的计划慢慢形成,云瓷扬起唇角,低眸浅笑。 红妆社,景阳殿下进门便问:“阿瓷妹妹来了没有?” “没呢。社长,早啊。” 景阳阖首:“早。” 社里姐妹大多出身权贵世家,有人找她闲聊:“景阳,姜槐长什么样,你见过没有?现在全城都在谈姜槐,我们也好想见见啊。” “姜槐?”不提还好,一提景阳就要炸,艳丽嚣张的眉眼横生不悦,“别和我提他,他要敢迎娶苏簌簌,本公主就一刀宰了他!” “啧啧,这么大火气啊。”青袍女子从不远处怀抱着书走过来,打趣她:“那姜槐可有传说中俊美?” 景阳不好意思说实话,迄今为止她只见过姜槐画像,根本没见过本人。 如今满城都在传扬姜槐之名,苏簌簌赎身的事闹得很大,四景楼背靠五皇叔,这人公然打了五皇叔脸,五皇叔不应,还是父皇出面将此事压下。父皇要用姜槐,所以姜槐不能倒。 盛气凌人,跋扈点,更合圣心。 可姜槐到底怎么回事?宁要花魁都不要她?欺人太甚! 云瓷从软轿下来,对上景阳殿下愤愤不平的脸,问道:“怎么了,殿下,谁惹你不快了?” 景阳不好当着她面骂姜槐,说来也巧,不过来往几天她就对云小姐生出浓厚兴趣——想和她做朋友,想和她多说几句话,看到她那张脸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没什么,你总算来了,距开讲还有半个时辰,你去准备吧。” “好。”云瓷抱着教案往里走。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6 初来乍到,她借了殿下的光,红妆社的人知道她是景阳领进来的,多数人待她极温和。 从走廊穿过,依稀听到社员提及阿兄,不由的笑了笑,她就知道,阿兄那样好的人,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 “阿瓷妹妹,留步!” 身后有人追上来,是王御史家的大小姐。 红妆社近几年越做越大,俨然一座小朝堂,若非景阳身份尊贵,社长早就换人当。哪怕在红妆社这以才学为第一要义的超级社团,亦免不了名利倾轧。 王知礼两面三刀惯爱左右逢源,是典型蠢而毒的墙头草,云瓷想早点结束和她的谈话,语气谦和:“王小姐,有事?” 王知礼速闪过暗色,笑嘻嘻走过去欲挽她胳膊,被云瓷不露声色避开。 她和王大小姐,还没到说话需要搂着胳膊的交情。 王大小姐尴尬的收回手,语气埋怨带着娇嗔,“我等了你好几天你都没来社团,阿瓷妹妹,我就直说了,我能在你这借个人吗?” “谁?” “就你家那个画师啊。” “画师?”云瓷神色淡下来:“我家没画师。” “不可能啊,那你报名入社的画像是谁画的?能推荐给我吗?” “不能。”画像是阿兄所作,阿兄是她的阿兄,王大小姐是谁,居然想让阿兄为她执笔? “哎,你至于这么吝啬嘛,云妹妹,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王大小姐苦苦央求,心里快气炸了。这人在禹州城名声不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要不是看在她是殿下领进来的,她何至于低三下四求人?原以为是个识分寸的,没想到给脸不要脸! 云瓷淡声道:“我说不能。你能让开吗?” “云瓷!你别不识好歹!”王知礼火气冒上来,身边的人看她眼色行事。红妆社名义说起来是社团,派系众多,复杂程度不比敬儒书院弱。 书院有霸凌现象,社团也有。 来者不善。 她答应过阿兄,会好好保护自己。 望着笑意森然的王大小姐,云瓷散漫扬唇:“王知礼,我劝你与人为善莫要使那些不入流的伎俩。今日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敢废你一只手,不信的话,上前一步,试试?” 第029章 话是笑着说的,可话里的冷意迫使在场诸位齐齐打了个寒颤。 王大小姐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动了你又如何,你动不得吗?别以为得了殿下几句夸奖就敢在本小姐面前逞威,今日,我就教教你,何为礼数!” 云瓷一只手摸向腰间,不等她有进一步动作,稚嫩惊惶的声音平地乍起:“你们在做什么?!” 不远处,身着粉色裙衫的女孩子提着裙角跑过来,看了眼王大小姐,又看看冷漠淡然的云瓷,赶紧道:“阿瓷姐姐,过会该你讲学了,社钟敲响后再进学堂是要挨罚的,快跟我走!” 箭拔弩张的氛围倏地被打散,女孩子个子小小的,两条腿生得倒不短,跑起来快得王知礼的人根本没法追。 再者说了,在社里不顾仪表狂奔,哪是世家女应有的体统? 土包子。 王大小姐暗骂一声。 想要教训的人跑了,顾忌着社规她不想闹得太过分,社里公开讲学,介时会来很多人旁听,真要迟到,脸面就丢光了。 王知礼暗道:暂且放过云瓷,反正那画师她一定要弄到手。 家里为她提前看好一门婚事,对方她也看得上眼,想趁他生辰偷偷送幅肖像,画师都找好了,可自打那日见了云瓷报名递来的画,一下子就被吸引——妙笔丹青,活灵活现,画得比本人还好看。 云瓷待人疏离冷淡,不及画像明媚娇俏,可见为她作画之人定与她熟稔。王大小姐自问礼贤下士,没想到对方一点情面都不给,如何能忍? 想到讲学日未婚夫也会来,她不敢耽延,加快步伐领着人往大学堂走。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7 离学堂还有段距离,小女孩捂着领口好一顿喘息,待气息平定后怯生生问道:“阿瓷姐姐,你怎么她了? “没怎么她啊。”云瓷整敛衣袖,冲她温和的笑了笑:“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阿瓷姐姐喊我西蝉便好。” “西蝉。”云瓷问道:“那些人,你不怕吗?” “怕。可我不想见到阿瓷姐姐被欺负,王大小姐手段凶残,得罪了她没好果子吃,阿瓷姐姐,你要小心呀。” 小女孩看起来就是个胆小的,她肯出言提醒,云瓷欣慰的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她奈何不了我,再说了,有殿下主持大局,她一个御史千金,哪来那么大气焰?” “可殿下并不常来啊。殿下不常来,社里有时候也会乱的。”西蝉神情黯淡下去,似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云瓷眸光轻转,声音越发温柔,俯身问道:“她们…欺负你来着?” 西蝉脸色一白,快要哭出来,“她们…她们拿了蛇放我包里!” 这样啊。 云瓷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小女孩吓得哭哭啼啼无助可怜的画面,淡笑:“那你以后跟着我,我罩着你怎么样?” “我可以吗?”西蝉忍着泪意问道。 “你救我不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撑腰吗?以后你跟我混,我给你撑腰。”云瓷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怎么,你不敢吗?还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蝉衣不由自主揪着云瓷衣角,弱弱道:“那阿瓷姐姐,你一定要为我撑腰啊……” “放心。” 云瓷轻易不与人许诺,她说要为小女孩撑腰,便打定了主意护她。 两人赶在社钟敲响前踏入大学堂,临近开讲,学堂坐满人。云瓷觉得新奇,来到红妆社,这已然不是她第一次感到稀奇了。 红妆社每三天一次小讲,七天一次大讲,社员轮流制。有人在学堂一战扬名,有人失了颜面越挫越勇。来到红妆社,每人抱着不同目的,四四方方大学堂,俨然浓缩的名利场,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她想强大起来。 她要名,要声名显赫,四海咸闻。 红妆社开讲日,接受天下学子前来旁听,然能踏进这四方学堂的,哪个不是禹州城小有名气的? 景阳也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人,暗暗为云瓷捏把汗。 “先生,要开始了。”侍女前来回禀,云瓷点头示意。 纯白色绣着花鸟鱼虫的三面屏风缓缓竖起来,遮挡台下所有人的视线。 她一身女子款式的浅色儒衣,从容优雅的踏上讲台,开始脚下征程的第一步。 稍顷,一道清冷女声徐徐从屏风内流出。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素来是大学堂授课的规矩。 新手初登讲台免不了被挑剔,可今日,便是最爱挑刺的老夫子都被她声线吸引,下意识聆听。 隔着三面屏风,云瓷沉浸在书海。以前她习惯了一个人在书房钻研学问,阿兄上战场后,那些年的日日夜夜,她也是一个人慢慢看遍家中藏书,到如今,已经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 禹国不设女子科举,考场向来是男人的天下,未曾经历过检验就连她也不知自己学了多少。只阿兄偶尔赞叹一句,阿瓷,有状元之才。 第一次面对许多人,她其实有些紧张。哪怕台下诸人看不到她的样子,可声音总能听得一清二楚。来之前她做好被挑剔的准备,也想好该如何不失礼的坦然应对。她想了很多,在手掀开教案的那刻,天地忽静。 她想到了阿兄,想到了她们的未来。 以云瓷的身份,要想名正言顺嫁入将军府做阿兄正妻,她就不能一直是妹妹,更不能,一直是那个躲在阿兄背后的小姑娘。她要闯出一片天地,哪怕不为阿兄,为这些年寒窗苦读的自己。 云瓷调整呼吸,瞬间进入忘我状态。台上台下,有学生提出疑问,不需多想,她开口便答,条理分明,学识出众,教人到了惊叹的地步。 景阳坐在台下,缓缓露出笑容。 她就知道,云瓷身上蕴藏着无尽潜能,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为凌驾高处的强者。看到云瓷,她下意识想到宫里那位宣贵妃,想到宣贵妃,景阳的心蓦地生出淡淡寒意——那真是个可怕到极致的女人啊。 散了早朝,姜槐与同僚分别,回府匆匆换下官袍,着了锦衣往红妆社赶。大学堂授课两个时辰,此时去还能听到小阿瓷讲学。 红妆社内,大学堂课堂氛围极好。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8 姜槐悄无声息的在座位坐下,她选的位置可能不是最近,却是云瓷抬头一眼就能看到的。 隔着屏风,听着小姑娘字字珠玑,养大的孩子做先生了,姜槐心里自豪的同时颇有几分感慨。 她听得认真,坐姿端正,背脊挺直,看起来就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一边听,还不忘随手做笔记。 阿瓷学识好,不是说说而已。 同样做笔记的不止姜槐一人,她身侧,穿着青袍的削瘦女子、以及听得兴致盎然的景阳殿下,手上都没闲着。 入大学堂后禁止交谈的,更不准左右环顾。试问,有皇帝的嫡公主坐镇,谁敢交头接耳? 一堂大课平稳刺激的度过。 平稳,是坐在讲台的先生声音四平八稳颇有种神仙教诲凡人的庄重。 刺激,在于从今天起,禹州城又多了位才华横溢羡煞男儿的才女。授课水准隐隐与敬儒书院的三大夫子不相上下。一堂大课下来,令人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大禹国慕风流,是以社钟敲响三下,结束时底下的人舍不得走,脚下生根地等着。红妆社有如此授课水准的先生,除了前年被钦点女状元的青敖,还没见过第二人。 侍女有条不紊撤下屏风,柔光照进来,云瓷捏了捏指尖,有些不习惯的眯了眯眼。 出于不自在,她神情愈发清冷。然后,抬眸,一眼望见了冲她微笑的姜槐,所有的不自在都成了自在。 云瓷不禁莞尔,“阿兄?” 声音喃喃,轻浅如云烟。 大学堂人多眼杂,多数人没听到她这声轻唤。云瓷迫不及待想和阿兄说说话,走出几步,被人拦了下来。 王知礼与未婚夫并肩而立,笑得不怀好意:“阿瓷妹妹答应借我画师一事,这会总该兑现了吧?今你身居三尺高台,教书育人,岂可言而无信?” 景阳脸色微沉,王家小姐搞什么名堂? 她许久不来社里,社团盘根错节的势力网一时半会没法一一斩断,便放任自流,由得她们去争。只是不知,王知礼到底哪来的胆子敢动云瓷?景阳心下冷笑。 此事,不外乎王大小姐看不惯某人春风得意一战成名,众目睽睽下,她不信云瓷敢拒她第二次! 世人要脸,她拿信义相迫,不信云瓷不肯就范。 大学堂的人几乎一个没走,待看到先生真颜后,更不想走了! 没顺利接到妹妹,姜槐心情不是太好,按在白玉腰带的指节下意识屈起,有节奏的敲了两下,所有情绪如潮水退却,她看着挡在前方的人群,不知阿瓷那里发生何事,想了想,抬腿上前。 云瓷根本不惧王知礼骤然发难,一声冷笑:“王小姐,你是出门没带脑子还是方才课上没睡醒?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现在退开,看在我心情甚好的份上,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言辞可谓犀利。 文人士子最讲究斯文,逼急了,也最不讲究斯文。 骂起人来能逼人去死,想要怼谁,更是简单直接从不拐弯抹角。 此番言论和她之前温婉端庄的形象大相径庭,锐利里透着股子磊落,看起来是真得不怕事。 年轻子弟眼睛都看亮了:禹州城,何时多了个如此妙人? “放肆!你就是这般态度对待同袍吗?!”王知礼一脸受伤的退后两步,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云瓷血口喷人的冷漠面孔。 姜槐脚步停稳,便听阿瓷淡声道:“何必自取其辱?西蝉,你告诉大家,我究竟有没有应她借画师一事。” 画师? 姜槐心思翻转,登时悟了。 第030章 西蝉心知这是交‘投名状’的好时机,勇敢迈出来。她抬高音量,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在大学堂高谈阔论: “没有!云先生从未答应过,是王大小姐强人所难,被云先生拒后胡搅蛮缠。” 竟是如此么?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9 人群窃窃私语,看向王知礼的神色有微微变化,王家说起来是半路世家,若小姑娘没说谎,那王大小姐‘知礼’二字,便着实讽刺了。 王知礼和未婚夫难堪地涨红脸,王大小姐气极反笑,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你说没有便没有吗?!” 云瓷站出来道:“是,我说没有便没有。我行事光明无事不可对人言,至于王大小姐,我倒很好奇,你信口雌黄不怕天打雷劈吗?” 好个云瓷!不过就是算计她,就敢出口诅咒自己天打雷劈?王知礼气得嘴唇发抖,脑子发昏之际余光瞥见瘦弱的西蝉,恶向胆边生。 “你要做什么?” 云瓷既说了要替西蝉撑腰,便是说到做到,狗急跳墙,此刻见王知礼神色不对劲,侧身护住西蝉。 “够了!闹够没有?”景阳赶在姜槐动手前一声斥责,怒瞪王知礼:“本公主面前你尚且气焰嚣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社律!” “殿下……”王知礼委屈地快哭了。 身边的未婚夫及时扯她衣袖,王大小姐忍气吞声道:“那便是我误会阿瓷妹妹的意思了,阿瓷妹妹,实在抱歉。” 云瓷懒得看她,红唇轻启:“无碍。” 谁教她今天心情好呢。 匆匆与景阳阖首谢过,云瓷越过人群,衣衫飘飞,径直来到姜槐身边,笑容天真,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此刻幸福满溢。 姜槐捏了捏她带了细汗的手,打趣道:“紧张了?” 云瓷促狭地眨眨眼:“第一次给人讲课嘛,紧张不行吗?” 娇柔绵软的语调听得景阳微微眯了眼睛。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从三尺高台走下来的云先生,这还是方才言辞锐利的云先生么?怎么忽然化身小绵羊了?这一脸娇羞的模样,真好看。 姜槐漠然地瞥了眼偃旗息鼓的王小姐,问:“解决了?” “应该是吧。”云瓷不想和她讨论无关紧要的人,笑道:“你不是来接我的吗?还不带我走?我饿了。” 听她说饿,姜槐不再多言,牵着她手从容洒脱地迈出大学堂。 两人笑得开心,等其他人追出来时,长街之上,哪还有那道影子? 胆小怕事刚给自己找了靠山的西蝉小姑娘,喃喃自语:“那人是谁啊?”和阿瓷姐姐举止亲密,该不会…是未婚夫吧?! 今日来大学堂旁听的尽是世家年轻有为子弟,若换了他们父辈来,早就识破姜槐身份。不过也有人觉得眼熟,毕竟长成这样的男子,莫说禹州城,整座大禹国都稀少的很。 隐约有了猜测后,不敢认,更不敢说。 王小姐幽怨地盯着长街尽头,想不明白上天为何这般眷爱云瓷,给了她倾城容貌满腹才华,连看中的男人都比她身边的强。 未婚夫无缘无故被瞪了眼,莫名委屈。不过…刚才那人到底是谁啊,长得真好看,以后有没有机会一起投壶赛马啊!! 社员们掩不住惊艳与惊讶,女状元青敖立在人群虚无缥缈地叹了口气——想不到,阿瓷妹妹这般人物,已经有心上人了。 那少年郎,命可真好。 不认识姜槐的在那低声议论,猜出身份的不敢多说,唯独景阳从方才愣到现在。心里陡然划过一道光——原来姜槐长这模样,比画像还好看。 景阳摸着心口克制着激动,茫茫然想着:这对神仙兄妹,她竟然…两个都想要??? 从红妆社匆匆露面把妹妹接回家后,姜槐此刻正忙着下厨做菜。 她厨艺极好,甚至,在云瓷看来,阿兄简直就是座挖掘不尽的宝藏,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会敛财,会收买人心,会的东西很多,唯独,不懂情情爱爱,不肯擅自踏入情关。 让人欢喜崇拜,又令人暗生感慨。真是怎么看都可爱啊。云瓷望着她顾自出神,姜槐将菜倒进油锅,回头道:“你先出去,省得被油烟熏得脑袋疼。” 云瓷坐在小板凳乖巧地支着下巴,笑道:“没关系啊,阿兄都能为我亲自下厨,我陪着阿兄不是理所当然么?” 她专注凝望那道忙碌的身影:“我想多看看阿兄。阿兄,我今天在社里表现的怎么样,你怎么也不夸夸我?” 姜槐失笑,手上翻炒动作不停:“表现很好,阿瓷乃才女,这点小事再做不好,岂不白瞎了为兄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心思?” “这倒也是。”云瓷笑了笑,“我以后登台授课,绝对会比今日表现的更好。” “你觉得自在就行。”姜槐将出锅的菜细心盛在白瓷盘,菜香四溢。 云瓷道:“那以后我每堂客阿兄都会去听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0 “尽量吧。不好答应你太过,省得哪天没去你再失落。”姜槐随手盖上锅盖,笑容温暖人心:“不过我会每天去社外接你。” 幸福来得太突然,云瓷小姑娘被砸得晕头转向,惊喜道:“阿兄,那你一定要记得啊。” “不会忘的。” 姜槐招呼她:“过来,吃饭。” 三尺高台一战成名,短短几日,大家都知道红妆社出了个才华不逊于女状元青敖的美貌女子,且青敖对这位同袍多有赞誉,甚至专门写了首词表达高山流水的知己情,一举将云瓷送上文坛。 将军府,书房。 姜槐捧着手里的词怎么看都觉得费解,她站起身,绕着书桌踱步,半晌才停下来,叹口气:“去喊小姐过来。” 云瓷正准备出门,被小厮告知阿兄有事找,来到书房,一眼见到玉树临风的阿兄,她心情很好,问道:“阿兄有什么事?” 姜槐将文藻华美的词压进最近正看的书里,不假思索道:“阿瓷,你和青敖关系很好?” “青敖?”陡然听到这名字云瓷愣了愣,暗自思忖,阿兄无缘无故问这作甚?莫不是偷偷喜欢人家了? “青敖文采斐然,人生得秀美,在红妆社,我和她关系不错。怎么?阿兄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姜槐抖着手将词从书里抽出来:“你看,这是她为你写的。” “这……”云瓷看过词后眼里闪过一抹讶然:“奇怪,我和青敖关系虽好,却也没好到这份上,她怎么……” 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如今的姜槐在经受过各种宝典洗礼后,总算闹明白了男女之事,不仅如此,还顺带了解了女女之事,俨然不是当初被苏簌簌哄骗着亲吻的单纯小傻子。 她摸着下巴,反复思考得出一个结论。 “阿瓷。” “嗯?”云瓷抬头:“阿兄要说什么?” 话到嘴边姜槐眉头一皱,她问:“阿瓷,你说,这青姑娘…是不是喜欢你啊…”她顿了顿:“我说的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阿兄在胡说什么?”云瓷惊得倒退半步:“我与青敖清清白白,阿兄千万不要误会!况且青敖也不可能喜欢我啊,哪怕古来便有磨镜一说,青敖与我不过初识,怎会……” 姜槐觉得云瓷反应有点奇怪,具体哪里奇怪一时半会却说不清。她叹了声:“阿瓷啊。” “嗯?阿兄又要说什么?” 姜槐拉着她的手,十分开明:“阿瓷可有钟意之人?” 钟意之人……云瓷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有。” 姜槐先惊后喜,惊喜之间又夹杂着说不明的失落,她问:“哪家小儿郎啊?阿瓷有了喜欢的人,竟不主动告诉我,这就过分了。” “哪有过分?我和他……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那你要等到何时?”姜槐脸色瞬间沉下来:“哪家小子如此不长眼,竟还要你等?” 云瓷掩着帕子轻笑,笨阿兄,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她眼里满温温柔柔的凝视姜槐,故作无奈:“不等不行啊,他如今还未开窍,等开窍了,我有的是法子折腾回来。” 折腾回来?姜槐不知怎的脊背爬上一抹凉意,清了清嗓子嘱咐道:“那青敖若果真对你有意,你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 云瓷点点头,哪怕她觉得阿兄在这事上想多了,但阿兄说的话,能听的她都会听。 “我心里有喜欢的人,就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阿兄,我先不和你说了,要迟到了。” 姜槐伸手为她抚平微乱的衣领:“好,等我忙完再去接你。” “嗯嗯!” 踏出家门,来到红妆社,云瓷没想到,来到社里,第一个碰见的就是青敖。 想到阿兄今晨说的那些话,她眼里染了笑意,并不觉得尴尬,哪怕青敖真的对她存了其他心思,对方没戳破,这也不是她刻意远离一个君子的理由。 青敖称得上君子,打从入社以来她帮自己良多,且作为副社长,在景阳不在时,社里全然仰仗这位女状元。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1 “阿瓷,早啊。” “青敖,早。” 青敖一身素色青袍,怀里抱着书,露出的雪白手腕处戴着一串檀木珠,她下意识用指腹数着珠子,瞧着云瓷脸上并未有异样神色,放松的同时有种说不出来的黯然。 看来,阿瓷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在知道她有心上人后,青敖曾扼腕叹息,也曾决心放下,但在放下之前,她想拉近和云瓷的距离。 简单的问好后,云瓷在自己的座位坐下,青敖有心多说几句,奈何身为副社长,身扛重任,她每天也不清闲。 青敖走后,云瓷翻开教案,便要提笔,就听身后有人喊她:“阿瓷妹妹。” 这声音,不是王大小姐又能是谁? 第031章 云瓷很看不惯王知礼见了谁都喊妹妹,尤其是‘阿瓷妹妹’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没来由令人犯呕。 她维持着好修养,抬眸:“有事?” 王知礼将手上的锦盒恭恭敬敬递过去:“送你。” “送我?”云瓷轻呵一声:“王大小姐不如开门见山的好,我这儿还有事,没那么多闲工夫。” 王知礼笑意微僵:“阿瓷妹妹,咱们重归于好怎样?殿下已经教训过了,我给你赔不是还不成么?” 云瓷轻揉眉心,看了她一眼:“说吧,你来找我有何事?” “能有何事?阿瓷妹妹,你就告诉我那画师是谁吧,我亲自去求他还不行?” “亲自求他?”云瓷没想到王知礼在这件事上固执的可怕,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仍能不折不挠。 她干脆笑了出来:“好啊,那我就告诉你,省得你再以为我小气。” “嗯?那就太感谢阿瓷妹妹了!” 云瓷蹙眉:“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喊我云瓷,或者喊我云小姐,阿瓷妹妹什么的,就免了吧。” “好,好。云小姐,这下你可以告诉我,那画师是谁了吧?” “当然。”云瓷勾唇:“为我作画的是我家阿兄,你如果不怕被拒的话,就上门找他去吧。” “你家阿兄?”王知礼急急问道:“你家阿兄,他是谁?” “这个嘛……”云瓷心思一动,提笔在纸上唰唰写下行字:“你按照这个地址去寻,就能找到他了。” “藤萝大街从左往右数第七家?” 王知礼将地址收好,露出得逞的笑,甜腻腻道:“那就多谢云小姐了,我这就去。” “无需客气。”云瓷眉梢泄出两分捉弄人后的小窃喜。若王知礼懂进退,她才不愿计较。可王大小姐目中无人,区区御史千金就敢张狂至此,也是成年人了,该学会对自己负责了。 云瓷不再多想,继续埋首书写教案。 王知礼从云瓷这拿到画师住址,急着赶紧把人揪出来,以家中有事作为托辞,匆匆忙忙与青敖告假,从红妆社出来,迎着外面清清凉凉的风,王大小姐嚣张的一面这才显露出来。 “去藤萝大街,本小姐就不信了,不就是个画师么,我还驱使不得了?” 轿夫抬着软轿慢悠悠往藤萝街赶,王知礼坐在轿内,颇有些心浮气躁:“没吃饭不成?快点!本小姐赶时间!” 凶巴巴的模样,带了分明怒意,轿夫不敢怠慢,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加快行程。好在,藤萝大街距离红妆社算不得太远。 日头抹开两分晴朗,光照在将军府的黑色大门,王知礼顺着婢女手臂从软轿走出,抬头,还以为走错地方,惊道:“怎么走这来了?” 延西大将军府。 王知礼作为官宦女子,自是知道延西大将军是近些年来朝堂最风光的后起之秀,莫说朝臣笼络,即便是天子,对这位少年将军也是青眼有加。 更别说,最近姜槐名声实在是响亮,四景楼的歌台都被砸垮了,他人依旧安然无恙。英雄豪杰,胆气十足,是禹州城年轻子弟最向往也最崇拜的人物。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2 乍然来到将军府门前,王知礼眼里茫然退去,心生不悦:“带路都不会,做什么吃的?” 她一声斥责,声音算不得大,还是被守在将军府门前的护卫听到了。 护卫抬了抬眼皮,一双眼睛,幽深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王知礼吓得噤了声。 轿夫直喊冤枉:“小姐,就是这家啊,藤萝大街从左到右数第七家,不就是将军府么?” “你还敢顶嘴了?”王知礼压着喉咙道:“回去再收拾你!” 她杵在原地呆愣片刻,最后深呼一口气:“繁草。” 名唤繁草的婢女应了声:“小姐有何吩咐?” “你,拿着这张纸去问问门前护卫,就说本小姐想见一见云瓷兄长。问问他们,将军府可有那人?” “是。”繁草接过薄薄一张纸,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一番交涉,直到见了自家小姐熟悉的字迹,护卫态度立时恭敬起来:“稍等。” 没有想象中的刁难,王知礼松口气的同时瞥了眼头顶金光闪闪的将军府匾额,末了,又将视线落在刻着王家家徽的软轿上,心道:这将军府下人,还挺有眼力劲嘛。 护卫恭恭敬敬将纸条交给管家,管家举步来到书房:“将军,门外有人找。” 姜槐正坐在梨花木椅津津有味地翻看一本名为《恋爱体验详解大全》的书。听到管家回话,堪堪将注意力收回:“哦?来者何人?” “是名女子,软轿印有王家家徽。” “王家?是我知道的那个王家?” “正是。来人该是王家大小姐,将军可见?” 姜槐继续看书,淡淡道:“不见。” “是小姐让她来的。”管家将字条递过去,再次问道:“将军可要见一见门外那人?” 姜槐指腹从那秀美熟悉的字体划过,勾唇:“不见,就说我很忙,旁的不准多说一字。” “是。” 门外的王大小姐等得不耐烦,看向婢女:“去催一催,本小姐哪来那么多时间耗在此处?” 婢女不敢做出无奈的神情,刚要抬腿,就见护卫从门里走出来,言简意赅:“很忙,不见。” “不见?不就是个下贱画师,还敢落本小姐颜面?”王知礼气得将心里话说出来。 护卫脸色古怪的望着她,神情像在观摩二傻子,这位王家大小姐,脑子该不会有问题吧?敢说将军是下贱画师,嫌命长吗? 想着将军的吩咐,护卫艰难地闭好嘴。 好在王大小姐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这才克制着没一巴掌扇过去,要换了自家下人,她哪会这般客气。 不见,很忙。不就是个画师么,充什么权贵? 想多问几句,奈何左右护卫根本不理人,王知礼气得扭头就走。 将军府的画师有什么了不起? 她还非要强求了! 怀着一肚子火气回到红妆社,半天光景不到,王大小姐惊悚地发现——她被同袍孤立了! 说起来还得归功于青敖那首不吝夸赞的词。 身为钦点女状元,且还是红妆社副社长,与景阳公主殿下私交甚笃,青敖在士林多有才名、雅名,君子的朋友大多也是君子。 当日大学堂上王知礼当着众人拦住云瓷去路,被景阳训斥,此事传扬开,再有女状元一首颂词极力吹捧,名流圈子内,谁名声好,谁名声差,一目了然。 云瓷怀里捧着书卷从走廊穿过,王知礼气势汹汹走到她面前:“云瓷!你什么意思?” “这又是哪里得罪王大小姐了?”对于王知礼的胡搅蛮缠,云瓷不堪其扰。 “你趁我不在社里,故意败坏我名声,现在好了,你手段得逞了,你和你家阿兄,都是藏头露尾见不得人的小人!”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3 云瓷尚算温和的眸光倏地锐利:“你说什么?” 被她眼里瞬间迸发的寒意骇到,王知礼瞳孔微缩,强撑着不让气势弱下来:“呵,不就是背靠将军府的小小画师,敢拒了本小姐盛情,不识好歹!” 云瓷微怔,委实被她的愚蠢惊着了。 她没想到,她都提示的那般明显了王大小姐还能会错意。 身为正常人,哪能和傻子计较?她怒火微平:“随你怎么想,让开。” 作为跟班,西蝉赶在王知礼动作前,反应极快地挡在两人中间,笑道:“王小姐,你这是做什么?社里禁止私下斗殴的!” 这规矩景阳昨日刚颁布,社规在原有的一百条基础上加了二十三条,社规完善后,红妆社太平祥和了不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殿下忽然增添社规,为的是谁——殿下近日对云瓷越发好了,好得令人不得不怀疑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西蝉拿社规压人,压了也就压了,偏偏王知礼说不出反驳的话,规矩是殿下定下的,她敢对殿下不满? 王知礼自是不敢的。 于是她冷笑一声:“贱皮子!你主子我打不得,打你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胆肥了,怎么哪哪都有你!” 西蝉避无可避,惊呼出声。 “你要还想要这只手,尽管再上前一步!”云瓷错开一步擒下她手腕,王知礼疼得倒吸凉气,眼神惊恐:“你疯了不成?!” “我说过要为她撑腰,你再敢欺负她,我绝不容你。” 她手上微微用力,疼得王知礼眼泪淌出来,失声痛呼——“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女子想要靠才学作为安身立命的本钱,离不开手,手废了,一辈子也就毁了。 “你最好记住今天的疼,往后被我知道你欺负阿蝉,这只手你就别要了。王大小姐,你最好不要挑衅我,我能陪你玩一次两次,再来第三次,保不齐真会恼的。” 云瓷松开她,头也不回走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西蝉满眼崇拜:“阿瓷姐姐,你好厉害啊。” “不是我厉害,是教我的人厉害。”云瓷眉眼绽开一抹笑,她用的是阿兄手把手教过的小擒拿,她习武天赋远没阿兄好,练了整整十年才练出今日这份快准狠。 日头越来越烈,到了中饭时间,景阳端着饭碗往云瓷身边坐下,手里拿着筷子不动:“阿瓷,问你件事。” 云瓷放下筷子:“殿下请说。” “这里没殿下,你喊我景阳就行,或者,叫我社长也好。”景阳满脸堆笑,云瓷从善如流地喊了声景阳。 “嗯,我问问你,你家阿兄和苏簌簌到底什么关系?” “自是红颜知己。” “红颜知己?”景阳心里直冒酸水。姜槐不愿做驸马,却肯和昔日名满天下的花魁有牵扯,按理说像这样的人她不该执着,可谁让姜槐生得那么动人心魄呢? 她看了眼云瓷,问道:“阿瓷,你没订亲吧?” 第032章 “订亲?殿下问这个做甚?” 景阳直接道:“你就说有没有?” “没有。” “那就好。” 好什么?订亲与否和殿下有何干系? 疑惑埋在心里,云瓷没再多想,举凡天潢贵胄,想法大多异于常人,她也没心思去揣测景阳如何想。 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她眸子低垂,好想念阿兄的手艺啊,进入红妆社哪哪都好,唯独在吃食上,总觉得少了些滋味。 她抬头看了眼安静用饭的景阳,心道:或许不是饭菜不合口味,是陪她用饭的人不对。若阿兄在,她食欲也会好。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4 日光流转,金乌西沉,天边晕染出大片金黄。 姜槐坐在红妆社附近的茶棚,聚精会神盯着桌上的袖珍沙漏,细沙流尽时,她站起身,随手丢了三枚铜板朝红妆社走去。 云瓷果然在此时迈出门,一眼看到身穿湛蓝衣袍洋溢青春气息的姜槐。 “阿兄。”她克制着不往姜槐怀里扑,又不甘心什么都不做,于是伸手拉着她衣角,语调欢快:“阿兄久等了吧?” “没多久。”姜槐温柔注视她。 温馨的画面恰好被走出门的青敖撞见,心下暗道:这两人果然是极为亲密的男女关系,掩下淡淡遗憾,她道:“阿瓷,我先走了,等明天咱们再一起探讨学问。” “好,青敖慢走。” 青敖?姜槐忍不住多看她两眼,瘦瘦高高的青袍女子,一身书卷气,这就是被今上破格钦点的女状元?那她对阿瓷,到底有没有…… “阿兄?阿兄?” 云瓷无奈道:“阿兄,人都走了,你也要跟去吗?” 姜槐回过神,一脸茫然:“什么?” 云瓷眼睛微眯:“阿兄和我在一起,竟然想着别人?” 姜槐摇头:“没有。” 为避免社里学员看到,云瓷牵着她的手往软轿走。念儿挑开帘子,等人坐稳后吩咐轿夫起轿。 舒适宽敞的私密空间,云瓷满足地倚靠在姜槐肩膀,声音甜甜地带着无法隐藏的欢喜:“阿兄。” 姜槐含笑看她:“怎么了?” 云瓷装作漫不经心的把玩她的手指:“阿兄,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有啊。想你有没有挑食,有没有在社团遇到麻烦。” 听她说有没有挑食,云瓷心虚地晃动眼神:“除了这些呢,就没有别的了?” “有。”姜槐揽着她肩膀,声音温柔低缓:“满脑子都是你。” “啊?”云瓷小口微张,顾不得害羞:“那阿兄还是少想我一点好了,伴君如伴虎,万不能掉以轻心。” “傻阿瓷,我早就习惯把你装在心里了,何来想与不想?又何来掉以轻心?” 云瓷被她哄得找不着北:“阿兄说话真好听,不妨多说两句?” “小促狭鬼。”姜槐取笑她。 “什么嘛~”云瓷笑着轻挽她胳膊:“阿兄就不能多哄哄我嘛~” 这句话说出来,姜槐只了好多心里话,云瓷听得颇为享受:“阿兄,我赚到银子了。” “什么?”有一恍姜槐不知她在说什么,赚钱?赚钱的事不该她当阿兄的做吗? 云瓷眼里笑意更甚:“阿兄,在红妆社授课每堂课是有银子拿的。” 她从袖袋掏出一张面额三百两的银票:“给你。” “银票?”姜槐诧异:“你的钱,给我做甚?” “什么叫做我的钱?”云瓷不满道:“我的钱就是阿兄的钱,同理,阿兄的钱不也是我的钱么?我说过要养你,以后我赚了钱都给你,好不好阿兄?” 姜槐捏着银票哭笑不得:“你还当真了?” “自然是当真的。” 云瓷松开挽着她胳膊的手,神色认真:“阿兄,在这件事情上,我想你务必要清楚,我是认真的。我没开玩笑,我说要养你,就一定会做到。哪怕现在人微力薄,又何妨呢?我总会做到的。” 她笑意收敛:“姜槐,你信我,我会做到的。” 突如其来无比郑重的态度,通过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姜槐似乎看到一些以往从未在意的东西,那些杂糅的情绪无声漫出来,如潮水温柔席卷了她。 这一刻,在云瓷的注视下,姜槐感觉自己有种置身云端的梦幻感,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就是被宠着的感觉么? “我自是信你的。”她缓缓松出一口气,笑道:“若阿瓷都不可信,人间岂不是只剩下绝望?”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5 姜槐用手遮住小姑娘的眼,感受到眼睫毛在她掌心轻轻眨呀眨,心里生出种很奇妙的异样。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地姜槐茫然失措不知该如何反应。 回想方才笃定坚决的那番话,她心底喟叹一声:阿瓷,是真得长大了。 一个人肩上有了担当,便无法再被视作孩子。她疼爱阿瓷,如今,也该给予她更多成年人的尊重。 “好,阿兄知道了。”姜槐笑着将银票收进怀里,克制住揉揉小姑娘脑袋的冲动,夸赞道:“阿瓷真厉害。” “那是自然。”见她肯收,云瓷开怀地扬起唇角,给了姜槐一个大大的笑脸:“阿兄,以后我会很厉害的。这样世人提到云瓷,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阿兄最亲近的人。阿兄觉得如何?” “那自然好。”姜槐满怀欣慰:“若哪一天旁人提到我就能想起你,或者提到你能想起我,哪怕在外人嘴里,咱们的名字也能绑在一块儿,的确很好。” 她说到‘在外人嘴里两人名字绑在一块儿’,云瓷不争气的羞红脸,心道:阿兄随随便便一句话,都比旁人普普通通的情话动听。 软轿停在将军府门前,云瓷搭着她的手从里面走出来,姜槐问:“那王家小姐,这几天可老实?” 云瓷想着今日王知礼一瞬苍白的小脸,挑眉:“她?我让她两只手,她敢动我吗?”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白日王知礼气势汹汹冲到她面前的画面,噗嗤笑了出来: “阿兄怎么那么坏,不见她是想存心捉弄她吗?我也是今儿个才知道,原来真有这么蠢笨的人,剩下一层窗户纸了,王家小姐还舍不得戳破,我要是她家人,指不定早就愁白了头。” 姜槐眼神宠溺:“你呀,就是玩心重。” “阿兄不也是吗?否则阿兄亮出身份来,谅王知礼有八个胆子都不敢对我无礼。阿兄你知道吗?王家小姐在你这吃了闭门羹,气得跑到我跟前算账,她突发奇想地以为你是府里聘请的画师,我当时就惊了。这王知礼,又蠢又好笑。” 姜槐难得见她笑成这副模样,牵着她的小手:“仔细些,别栽了。” 倏忽想起一事,她问:“给你的东西可贴身带着?” “带着呢。”云瓷手摸向腰间,眼角残存着笑出来的泪花,落在姜槐眼里,竟是过分可爱。 天边残阳如血,王知礼故意窝在红妆社,有心和同袍联络感情。 被孤立的滋味不好受,回想云瓷未入社前,她在社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会如此窘迫? 殿下前阵子当着众目睽睽训斥于她,一巴掌直接将她脸打肿,殿下行事,谁敢置喙?嚣张如王大小姐,该认怂时也得认怂。 同袍们聊着聊着说到云瓷,你一言我一语猜测着云瓷出身何等世家。 王知礼耳朵尖,她本就在偷听,此刻见同袍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暗喜,当即朗声道:“你们未免过于高抬她了,旁的我不知,云小姐家的阿兄我却知道一些。” 社员面面相觑,王知礼得罪了殿下,前几天没少被穿小鞋,本来爱吹捧她的人也不得不远着了。说到底,红妆社是殿下的红妆社,御史千金再贵重,重不过殿下一句话。 更别说,王知礼不仅得罪了殿下,副社长青敖最近也看她不顺眼,平素再温和不过的人,面对王大小姐,偶尔也能露出不满的情绪。同时得罪社团最重要的两位人物,王知礼的日子能好过才怪。 只是,同在社团,说句话也算不得什么吧? 穿着红衣服的少女好奇心被点燃,问:“知礼,你都知道什么,和我们说说呀。” 说话的女孩子以前就和王知礼关系好,这次有意为她搭桥。 王知礼笑道:“云小姐她家阿兄是养在延西将军府的画师,她报名入社时递上来的画像,便是她家阿兄亲笔所作。” “画师?”众人隐晦地交换眼神,也就是说,云瓷…并非世家勋贵出身? 说出这番话,王知礼心里痛快极了。 云瓷,不就是仗着有殿下做靠山么?靠山山倒,自身条件不硬,哪怕有殿下罩着,在这座‘小朝堂’,也不好活得太滋润。 红妆社一时静默无声。 王知礼满心快活回到家,见了坐在正堂饮茶的王御史乖巧地行了礼:“爹,帮我个忙怎样?” 王御史三十四五的年纪,偏偏华发早生,看了眼镇日不肯安分的宝贝女儿,愁上心头:“又怎么了?” “帮我要个人呗。” “什么人?” “一个画师而已。” “画师?”王御史神情警惕地看着她:“哪家的?” 王大小姐甜甜一笑:“养在延西大将军府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6 “……” 王御史放下茶杯,一脸冷漠:“不去。” 养在将军府的人,他一不是皇亲,二不是权臣,哪有脸面登门?即便登门,姜槐也可以嘴皮子一碰干脆利落的拒绝,到时候,岂不是一张老脸扔给对方踩? “爹,你就答应女儿嘛~” “这事没商量。”王御史惆怅道:“你胆子委实大得没了边,姜槐是何人?你就饶了你亲爹吧!” “真不去?” 王御史一口咬死:“不去。” “哼!”王大小姐骄矜地甩袖离开,你不去,我自己想办法把人弄过来! 第033章 回到将军府,用过晚饭,云瓷坠在姜槐身后老老实实充当甩不开的小尾巴。她执拗起来姜槐还真没办法,讨饶道:“好啦好啦,书我这就拿给你。” 云瓷脸颊微红,轻轻哼了声:“阿兄务要谨记洁身自好,这些杂书,少看为好。” 姜槐简直怕了她了:“没问题!阿瓷说什么就是什么,阿兄听你的。” 小姑娘莞尔,再次被哄得服服帖帖,摊开掌心:“给我吧。” 厚厚的《寻欢宝典》被双手奉上,姜槐一本正经道:“云瓷上仙,请查收。” “噗嗤!”云瓷笑了起来:“阿兄,莫要打趣我了~” 姜槐慢慢直起身子,摸摸鼻尖:“仙子说得是。” “哎呀!阿兄,你正常点好不好~”云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赞叹道:“阿兄,你的脸摸起来手感真好啊。好啦,不就是没收你的书嘛,等以后我再还给你,可好?” 姜槐整敛神色,淡笑道:“不必了。阿瓷想看,那就看吧。” “……” 云瓷抱着书倒退半步,警惕道:“阿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了吗?”姜槐坏笑:“明明就是阿瓷想看啊,阿瓷不想看,为何还非要为兄还回去?” 说完根本没给她反驳机会,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云瓷呆呆看她远去,等走廊处再望不见姜槐背影,她登时清醒过来,通红着脸,眼神有些飘忽,不满地哼唧两声:“阿兄太坏了!” 哪有这样说女孩子的? 手里的宝典想扔扔不得,最后憋屈地快步走向书房。 细水长流的温暖一天天蔓延,日子过得飞快,然姜槐敏锐地发现——阿瓷瘦了。 是有心事还是红妆社饭菜不好吃? 她问阿瓷,阿瓷笑着让她宽心。 书房,姜槐揉揉脸,心烦气躁地将书卷合好,从抽屉取出袖珍沙漏,怔怔盯了会,瞥了眼外面升得越来越高的太阳,起身往后厨走去。 今日天晴,红妆社歇了社课,红红火火准备一年一度的社庆。 云瓷面容苍白的趴在桌子,腹部一阵阵绞痛,疼得她额头冒汗。 早知如此,她就请假不来了。 念儿跑去为她倒水,作为尽职尽责的小跟班,西蝉担忧道:“阿瓷姐姐,要不要去里面休息?看你疼得厉害,不如回家吧?” “不用,熬过去就好。”今日阿兄休沐,她贸然回家,且比平时提早半日归来,见了她这副样子,肯定会多问。阿兄刨根问底的架势,她想想就害怕!还是不要了。 忍忍,总会缓解。云瓷惨白着脸笑了笑:“阿蝉,无需担心。” 小姑娘担心地不得了,皱着眉头扶着她胳膊:“阿瓷姐姐,你这样子看起来怪吓人的,先回书舍躺着吧。”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7 云瓷没拒绝,事实上,她也没法逞能,感觉再痛一分整个人就要晕过去。众目睽睽下因这事晕倒,女儿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王知礼百忙之中还不忘关注着她,阴阳怪气道:“大家都在为社庆忙活,云小姐怎么跑了呢?” 云瓷疼得说不出话,半边身子倚在小姑娘身上。 西蝉自从找了靠山,胆子一日日见长,她算看出来了,阿瓷姐姐——靠谱! 说给她撑腰,半点不含糊。殿下不在,阿瓷姐姐身子虚弱,输人不输阵,她道:“关你什么事?腿没长你身上,你哪来那么多意见?” 王大小姐听得瞠目结舌:“你敢对我不敬?” 西蝉抿唇:“敬人者人恒敬之,大家同为红妆社一份子,王大小姐,你总不能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一辈子吧?” 云瓷听着小姑娘不卑不亢,心里想笑,下一刻疼得翻江倒海。 社里大庆,赶在这时节闹起来,大家都没颜面。 青敖抬步走过来,作为红妆社副社长,她看了眼虚弱无力的云瓷,继而冲王知礼轻抬下巴:“你,去把窗户尘土掸干净。” 青敖在社里积威甚重,且还是当今御赐的首位女状元,王知礼敢怒不敢言,咬着银牙走了。 “怎么样?要不要回家休息?”青敖眸眼流露出关怀:“西蝉,你去忙吧,我来照顾她。” “不必劳烦两位,小姐有我伺候,青小姐贵人多事,且去忙吧。”念儿端着热水从不远处走来。 刚打发了西蝉,没想到眨眼就被小丫鬟打发,然丫鬟伺候主子,天经地义,这活她不好抢。本想借此机会和阿瓷多相处,计划泡汤,青敖极有风度的点点头:“你照顾好她,需要什么,尽管来寻我。” 念儿微微一福:“奴婢代小姐谢过青小姐了。” 后院书舍。 待到中饭时间,云瓷躺在软榻疼得汗湿衣背,牙都咬酸了总算从绞痛里缓过来,沉沉舒出一口气,累得说不出话。 念儿看得心疼:“小姐,饿不饿?想吃什么,奴婢去给小姐端来。” 不见回应。 半晌,云瓷从软榻起身,面色稍缓。她摇摇头,甚为乏累道:“不想吃,帮我递杯水。” 正说着,门被敲响。 青敖手上端着热腾腾冒着丝丝热气的饭菜,笑道:“阿瓷,别不吃啊,我特意嘱咐大厨做了滋补汤,来尝尝?” 西蝉见她脸色好了许多,主动提议把饭菜搬到外屋。 四四方方的梨木桌,三人坐定,安静用餐。 云瓷一脸倦然地捏着汤勺,正欲饮两口热汤,房门再次被敲响。 年轻社员激动道:“云小姐,外面有人给你送饭来了!” 送饭?云小姑娘指尖一颤,汤勺擦过瓷碗发出轻微的脆响,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蓦地冒出两字:完了。 她问青敖:“有胭脂吗?” 青敖:“……” 女状元默默从袖袋掏出今早花重金购买的清尘馆胭脂。 而后,在场几人眼睁睁看着性冷寡淡的云小姐,快速为自己化好艳丽大气的妆。 念儿手脚麻利地捧来铜镜,云瓷认认真真端详两眼,扭头朝一脸呆滞的同袍笑道:“我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不必等我。” 那一笑,青敖仿佛看到冰消雪融、山花烂漫…… 姜槐提着食盒,久等不见人来,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炽热交杂的视线,下意识捏了捏掌心,来缓解心中的躁意。 阿瓷在做什么,怎么还不来? 见到提着食盒等在大堂的姜槐,云瓷脑袋都是懵的:“你…你怎么来了?” 红妆社有专门待客的雅室,眼下社员们聚在一起猜测云小姐和俊公子之间的关系: “不是说云小姐家世不太好吗?怎么未婚夫看起来这么优秀?”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8 “未婚夫?你哪知眼睛看到了?” “咦?不是吗?两人这般亲近,除了未婚夫我真想不到有其他可能了。” 雅室,窗明几净,照进几缕光。 云瓷笑得温柔恬静:“不怕阿兄取笑,你突然跑来我委实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姜槐觉得好笑:“你的意思是在说,为兄还不够宠着你吗?” “哪有~阿兄冤枉我。”她定睛看了眼碗里的红枣粥,心里一甜,哪怕阿兄不明白那些,误打误撞也能讨她欢心。 姜槐见她吃的慢吞吞的,手软脚软有气无力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抬手:“我来喂你。” 云瓷面色倏地一红,想起外面赖着不走的那些人,小声道:“阿兄,会被人看见的。” “这有什么?”姜槐接过勺子,仔细观察她脸色:“你今个看起来脸色不够好。” “是吗?”云瓷感叹阿兄目光如炬。 “今日社庆,大概是累的吧。”从头到尾仅擦了块牌匾的云先生如是应道。 姜槐听得心口直泛疼:“怎么那么实诚?干活哪能往死里干?” 云瓷眼里止不住笑意流淌,老老实实被投喂,半碗红枣粥喝下去,胃里暖和不少,她道:“阿兄,剩下的我自己来。” 见她坚持,姜槐不好不顾小姑娘意愿,侧身往门外看了眼:“和社里的人相处怎么样?王家小姐还有找你麻烦吗?” 云瓷不欲使她担心,平静地接受了兄长的关心,柔声道:“还好,大家都很好相处。至于王知礼,她那么蠢,蠢得我都不好意思欺负回去。” “那也不能受委屈。” 云瓷眉眼弯弯:“没受委屈,阿兄看我这样子,像是会受委屈的人吗?旁人给我三分委屈,我还她八分,怎样?” “八分?”姜槐被她逗笑:“睚眦必报也不妥,做人,得有气量。” “是是是,阿兄说得都对,阿兄说什么都对。” 再说下去,饭菜怕是要凉了,姜槐笑着不再开口,容她细细用餐。 暖色的阳光落在小姑娘发间,细碎里,带着姜槐幻想了一辈子的温馨美好。 许久,云瓷放下碗筷。 许是今日心神不宁的缘故,姜槐就更愿意亲近阿瓷,她从袖口取出锦帕,轻声道:“别动,我来。” 手指轻轻托起小姑娘下颌,细心擦拭着她的唇角。 清淡的香气飘进云瓷鼻尖,她紧张地两只手无处安放,微仰着头,被迫看着姜槐,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想看,又羞于看。背脊微僵,大气都不敢喘,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可怜,看起来极好欺负。 “紧张什么?”姜槐笑她。 能不紧张么?云瓷稳住气息,暗道:阿兄离她太近了。近到,指腹从她红唇擦过,就能撩起一阵阵火。 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唯恐再像上次游览洞庭时失态,她问:“阿兄,今天社庆,你要留下来看看吗?” “可以看吗?”可以的话,她挺想留下来的。今日,说不出为何,她想赖在阿瓷身边。 云瓷开心道:“可以的。家属有特权,我去和青敖说!” 第034章 红妆社连女状元都有,本身就不是墨守成规的地方。云瓷走出雅室,下一刻被热情的同袍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耳边嗡嗡没个消停。 “云小姐,那位公子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阿瓷姐姐,那是你家亲戚么?” “云先生……那人……” 云瓷含笑应对,眉眼洒脱:“里面那人,是我家阿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9 阿兄? 就是那个画师? 众人小心翼翼地交换神色,云瓷不瞎,她目力极好,也足够聪明,只不过平日里对这些心思波澜不甚在意罢了。 青敖混在中间偷偷注视云瓷,偶然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赞道:“令兄芝兰玉树,好气度!” “青敖。”云瓷温声喊她名字,商量道:“黄昏时分的社庆我家阿兄想参加,可以吗?” “什么?你家阿兄要和我们一起过社庆?当然可以啦!大家说可不可以?” 不等青敖开口,社员对姜槐的到来纷纷表示热烈欢迎,哪怕和云瓷看不对眼的王大小姐也没丝毫意见。 美男子,谁不喜欢? 王知礼到这会脑子还是晕的。 云瓷的阿兄怎么能长成那样子?想象着如斯美男执笔作画,她的心有那么一瞬酥软地可怕。 自古花心浪荡,从不分男女。 王大小姐咬着唇低头想着:她该怎么才能把这画师弄到手呢?云瓷张狂桀骜不把她放在眼里,若她…若她睡了她家阿兄,做了她实际上的阿嫂,云瓷…还敢冲自己横眉冷指吗? 纵观大禹国,上至皇族公主,下至世家贵女,偷偷养两三个面首,算不得新鲜事。 况且…… 王知礼眸光暗涌,年岁渐长她玩不了几年了,家中亲事已定,最迟后年她就要出嫁。那未婚夫她喜欢归喜欢,可未婚夫生得没那人好呀。 这人既撞到她手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此放过,岂不可惜? 云瓷蓦地蹙眉看向王知礼,直觉她心里在憋坏,换了往常王知礼早就跳出来拆台,今日,安静地出奇。 大家都答应,青敖还能说什么? “好啊,等咱们收拾好,干脆你们回家一趟,想带谁带谁,不过说好了,只准带家属,外人一概不行。” “阿敖这提议不错,哪怕阿瓷妹妹不说,我也想说,家姐去年就想参加咱们的社庆,奈何时机没赶对,要不然,大家早就成朋友了。” “是了,我家三哥也很想来看看呢。” 你一言我一语,红妆社热闹非凡。 还有人缠着云瓷想多打听几句,纵有青敖和西蝉在一旁帮她分散注意力,更多人仍喜欢追着她问东问西。 她摊手苦笑:“各位同袍且放过我吧,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去问我阿兄,阿兄很好说话的。” 少女们不约而同看向雅室,又不约而同偃旗息鼓。 没法子,这人生得太好看了,别说走过去同他说话,就是多看一眼也觉得唐突。 怂巴巴的众人面面相觑,为首那人大着胆子央求道:“阿瓷妹妹,你就帮我们引荐一下,冒昧前去,我们不敢啊。” 世家风流从这点就看得出来,换了寻常人家的女子,哪敢这么说?风流,有时候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底气。 被一道道殷切哀求的目光盯着,云瓷没了办法,朝着雅室无声启唇:“阿兄。” 姜槐注意力始终放在她身上,单看她口型便懂了,起身,长腿迈开。 “啊!过来了过来了!” “天啊,远看近看都好看!” 云瓷再三嘱咐:“你们别吓到我阿兄。” 西蝉点头如捣蒜:“了解了解!” 其他人也是一口答应。 姜槐从容优雅地走到云瓷身边,朝着诸位小姑娘微微一笑:“有劳各位照顾我家阿瓷了。” 啊啊啊!没想到他笑起来更好看! “不劳烦不劳烦,团结友爱是我们红妆社头号社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0 “啊,画师,你就是那个画师吗?我能请你为我作画吗?你平时一幅画价钱几何,我出三倍。” “我出十倍!” 都是权贵,都不差钱,都想请姜槐为之提笔。 云瓷脸色变了变,到底有些不舒服。哪怕阿兄不做将军,也绝非以价论之的等闲之辈。三倍十倍的价钱,哪是要阿兄作画,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上了阿兄美色。 当然,这还是含蓄的。 至于不含蓄的…… 王知礼拦在众人前头,眼里充满势在必得的喜色:“画师,本小姐出高价,聘你来御史府当差如何?” 好狠!社员们微微侧目——咱们姐妹不过要幅画,你竟连人都不放过? 姜槐笑道:“这怕是不行。” 王知礼不服气道:“哪里不行?” “王小姐,你请不起我。” 依旧是那含笑淡然的模样,言语之间贵气使然。 青敖暗忖:这身气度可不像画师能有的。好歹是御口钦封的女状元,且与景阳殿下交好,识人眼力比一众没踏足官场的女孩子强太多。 她敢料定,这人再不济,也是个位列三品的高官! 被当众驳了脸面,王知礼竟也没恼,似笑非笑打量姜槐,越看越喜欢。 此事就此作罢,王知礼借故离开,出了那道门偷偷吩咐婢女:“去,请穆三公子来,就说他提议的事,我应了。” 繁草不敢耽延,转身前去报信。 距离社庆还有半个时辰,众人接连回家带了家属来。 红妆社热热闹闹如过新年,姜槐以家属身份坐在离云瓷最近的席位,趁着台上有人表演节目,云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阿兄,累吗?” 想到那群女孩子的热情,姜槐轻笑:“还好。” 真得不累吗?场面失控的一霎那她都感觉阿兄要被吃干抹净了,这些同袍不矜持了,她是傻了才会把阿兄送到女人堆去! “阿兄,张嘴。” 云瓷送了枚剥好的龙眼喂到她口,拿了碟子去接她吐出来的圆润果核。 清甜的滋味席卷舌尖,果肉入腹,姜槐笑看她:“阿瓷真贴心。” 云瓷笑而不语。 没过多久,周围发出热烈掌声,西蝉和青敖一前一后从台上下来,社庆每个人都要有所表示,云瓷准备的是首曲子,她问姜槐:“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姜槐眼睛闪烁着细碎光芒,流转间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好啊。” 她说好,云瓷心里暖暖地:“有阿兄在台下看着,我会好好表现。” 琴棋书画,琴之一字位列四艺之首,自四景楼前花魁一曲流离动天下,举凡贵女,都以弹琴为傲。 会弹琴的很多,弹得极好的屈指可数。云瓷无意隔空和苏姐姐一较长短,之所以选择弹琴,是因为琴心,亦是一颗情心。 她想把心意弹给阿兄听。 哪怕阿兄此刻不懂。 暮色四合,暗色被依次点燃的铜灯照亮,四周渐渐静下来。 云瓷姿态优雅地在琴台坐稳,指尖微挑,顷刻间,音符被赋予了生命。低沉热烈,从生命低谷攀升人生极致的欢喜,温暖、感动,包容与取舍,眨眼爆发。 冰雪消融,温柔如春水漫开,时而平缓,时而激昂,无声诉说着一腔热爱。 而热爱,在指尖开出花,眨眼被隐藏。 青敖痴痴地坐在席位,对云瓷恋慕愈深。从欣赏,再到铭记,她喜欢这个清冷高贵的女子。 一杯酒入喉,带着淡淡的辛辣,她不爱喝酒,可听这样的琴曲,不喝,意难平。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1 云瓷……是有心上人了么? 极致的专注,就在众人心神沉浸心绪翻飞时,一道清正委婉的箫声追上了徐徐流淌的琴音,琴箫和鸣,莫名和谐。 在听到萧音的刹那,云瓷温温柔柔地抬起头,她与阿兄,本就相得映彰、天作之合。 一曲终了,直到她抱琴退下,惊呼赞叹方后知后觉的从人们唇边溢出。甚至,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搭讪,及至看到云瓷在席位坐好,躁动的心重拾冷静。 “阿兄,我弹得怎样?” “好极。” 姜槐抿了口白玉杯里的石榴汁,鲜红的果汁染在唇瓣,水光唇色,云瓷眼神微晃,不敢多看。 她举杯欲饮,被姜槐一句话打断:“阿瓷,你热不热?” 放下杯子,云瓷摇头,不解道:“阿兄觉得热吗?” 修长的指节搭在绣着金丝的衣领,姜槐沉吟片刻:“还好。” 与此同时,光照不到的拐角处。 王大小姐低声道:“说好了你我各取所需,那药不会出问题吧?” 穆三公子站在阴影里冲她笑:“放心,怎么说你我也是志同道合之人,本公子再烦那人多事,也会手下留情。只是,你想好怎么带人走了么?要不要本公子助你一臂之力?” “这就不劳穆三公子费心了。”王知礼临走时嘱咐道:“悠着点,别做得太过分。” 再怎么说云瓷也是殿下领进门的人,今儿个运气好,社庆之日,殿下被宫里的人事绊住,她来不了,王知礼才敢冒险行事。 两人分别,错开时间先后回到座位。 等了许久不见姜槐发作,王知礼坐不住了,以眼神示意婢女:你确定把药撒进去了? 繁草瑟缩着肩膀,小声道:“确定,奴婢准备了许久呢。” …… “阿瓷,那位穆三公子在看你。” “阿兄,那位王大小姐也在看你。” 姜槐把玩着白玉杯,冷笑:“你说,我今天是打断他腿,还是弄瞎他眼睛?” 云瓷浑不在意:“阿兄,对付那样的人,何必脏手?” “是么?”姜槐玩味的收回视线,脸色微变。 “怎么了?” “没什么。”姜槐眸光沉沉地盯着潋滟鲜红的果汁,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忽然发现了件让人不愉快的小事。” “果汁有问题?”云瓷反应极快,紧张地将白玉杯从姜槐手里接过来,“阿兄身体可有不舒服?我去喊大夫!” “无碍。” 姜槐不欲告诉她这些糟心事,拿过阿瓷手边的杯盏,眼眸深处有股暴怒一闪而过。“莫慌,应付得来。” 安抚过小姑娘,姜槐转而合眸,气息沉敛,瞬息入定。 想到有人敢在阿兄杯里动手脚,云瓷气得浑身发抖,沉眸隐忍不发。 对面,青敖一直有留意她这边的动静,眼看云瓷隐晦地用指敲敲杯子,刹那,心生不妙——她以为有人在阿瓷杯里动了手脚。 距离云瓷较近的西蝉此刻吓都要吓死了,出什么事了?阿瓷姐姐那眼神怎能冷成那样? 好好的社庆,众人心思各异。捱到散席,云瓷敛袖而起,风雅卓绝,一身寒凉,便听她朗声道:“劳驾诸位留步,我有话要说。” 第035章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云瓷,直觉她神色冰冷,整个人泛着一股森然杀气:“今夜烦请诸位做个见证,我阿兄若能安然无恙,一切好说,若他有半点损伤,我要王大小姐,全、家、陪、葬!”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2 什么?! 饶是青敖也被吓了一跳。 王知礼骇然惊呼:“云瓷!你疯了吧?” 云瓷面色霜寒,一字一句道:“我没疯,你对我早就怀有敌意,我现在只后悔一再纵容你的野心。王大小姐,我能容你少不更事任性胡为,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在我家阿兄身上。杯里掺了药,那药,是你下的吧?” “岂有此理!本小姐好歹也是官宦女子,哪能任你污蔑?云瓷,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王知礼忍着惊怒看向坐在位子一动不动的姜槐,心思忽起,她笑容真诚两分:“虽不知你家阿兄发生何事,可谁让本小姐心地善良,你将人给我,我为他延请名医,可好?”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慢腾腾转到姜槐那边,却见姜槐眉间凝着一点戾气,额前发丝隐隐被汗打湿,如岿然不动的玉像砸在人心湖之上,掀起无声禁欲的美。 不少世家男女都看呆了。 云瓷眸色涌动,眼睁睁看着王知礼不由分说指使下人欲动姜槐,她唇边缓缓绽出一抹笑,冷静地教人心寒:“你不承认,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教你低头了。” 王知礼挑眉:“你意欲何为?” 云瓷红唇微抿,淡声吐出八字:“御赐金令,如朕亲临。” 明光烛火之中,便见她轻轻抬起胳膊,一枚巴掌大的金令猝不及防闯进众人视线,青敖身子微颤,立时掀袍跪地,高呼万岁。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来不及多想王知礼就被一声声万岁震得神魂大冒,她颤抖着手匍匐在地,心里一片冰凉——御赐金令,云瓷怎么会有御赐金令?她到底是谁?! 慌张惧怕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起身时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她战战兢兢地去看躲在人群的穆三,却见穆三面无血色,见鬼似的避开她。 “王知礼,我再问你一句,解药呢?” “解药?”王大小姐猝然抬头:“我没害人!我怎么会有解药?”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云瓷捏着眉心:“西蝉,劳烦你执此金令去寻禹州城最好的大夫。” 西蝉慌手慌脚地走出两步,却在下一刻撞上云瓷那双水润凛然的眸。那眼神,怎么说呢?平白的一股悲怆从她心里流淌开来,胆小怕事的西蝉忽然就不怕了,接过金令,她深呼一口气:“阿瓷姐姐,等我!” 红妆社内,寒凉肃杀。 观望至今,此时再不知出何事那就太傻了。 云瓷守在阿兄身前,漫不经心道:“你们最好祈祷我家阿兄无事,否则……” 她轻声一叹,“否则,我真不知会做出什么。” 一股冷意漫上心头,众人看向合眸入定的姜槐,借着铜灯光亮很容易看清她双颊红晕。不是被人下药,还能有什么解释?做出这事的人真是好大狗胆! 云瓷既然敢借御赐金令强留诸人,谁知道她下一刻会做什么?穆三公子怕了,然而没等他想好怎么应对,云瓷动了。 云瓷快步来到王大小姐身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声震四座!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心气难平,你哪来的胆子孤身犯险,说,在场诸位,有几人是你同伙?” 一巴掌扇飞王小姐两颗牙,云瓷疼得手掌发颤,她面无表情盯着满嘴是血的王小姐:“我数三下,你别逼我。” “一。” “云瓷,你欺人太甚!”王知礼狼狈捂脸,死死瞪着云瓷,恨不能在她脸上捅几个窟窿。 “二。” 她冷淡挑眉,走上前,手提在王大小姐绣花衣领,青筋毕露,杀意从齿缝泄出,漫声道:“三——” “穆三!是穆三公子!求求云小姐放过我家小姐!” 婢女失声痛哭,跪行到云瓷脚下:“我家小姐是被胁迫的!是穆三公子有心害人!” 云瓷松开手,王知礼瘫软倒地,吓人,太吓人了,那一刻…那一刻她清晰地从云瓷眼里感受到杀意,若无繁草打断,她真会杀了自己…… “穆…三?”云瓷勾唇浅笑,竟真得有同伙啊。 这一出快得众人没眼看,才华横溢温文尔雅的云先生竟当众‘屈打成招’,最过分的是,还被她成功了! 禹州城姓穆行三的,可就一位。 穆小姐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大怒:“王知礼!你莫要血口喷人!”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3 王知礼快气死了,偏她这会她若张嘴那还真是‘血口喷人,’云瓷那贱人,下手可谓狠毒。 婢女繁草颇有两分急智,当即和穆三郎对质,“穆三公子,你休想再狡辩了!你贪慕云小姐美色,欲借今夜成事。小姐无辜受你胁迫,对云小姐下药的是你!我家小姐顶多知而不报,你才是罪魁祸首!” 穆三郎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无能到被个婢子反扣罪名,他冷笑:“你是什么东西?药明明是你帮着下的,还想护着你家主子?” 繁草默默看了云瓷一眼,恭身退下。 穆小姐失望绝顶,颤声道:“三哥,真是你做的?” 穆三郎猛然醒悟,大吼:“不是我!” “不是你…不是你那你承认什么?”穆小姐气得顾自抹泪。 眼看姜槐额头热汗越来越多,云瓷掏出锦帕为她细心擦拭。 见识过她之前的冷厉凶悍,再看此刻的温柔体贴,大部分人深感如梦似幻,委实不真实。 穆三郎也觉得不真实,他怎么就傻乎乎钻进对方设下的圈套了呢?最初的惊惶过后,他重整旗鼓,今晚这事打死都不能认。 他缓缓开口:“云小姐,你不会听信这丫鬟信口雌黄吧?在下待小姐赤诚,哪会做令人不齿的事?何况,你们社里的矛盾做什么要把在下牵扯进来?” 青敖抬了抬眼皮,懒懒看他一眼:“穆三公子,知礼犯错,自有社规处置,红妆社再大,也不能保证社员不会犯错。只是三公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亲口承认的事,再来反悔,不觉得可笑?” “可笑?我看你分明是包庇社员假公济私!” “随三公子怎么说。” “青敖!你故意和我过不去对不对?!”落在旁人眼里,穆三郎哪怕无辜,更失了文人风度。不仅输了文人风度,连作为男人的风度也一并输了。 “穆三公子。”云瓷淡声回眸:“若你要在此时逼我动手,大可再吼一句。我不介意,让三公子此生再也喊不出来。” “……”众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后怕过后,脑子霎时清醒。 今夜被下药的换成云小姐,稍有差池,她这辈子就毁了。瞧她家阿兄此时大汗淋漓的样子,不难推测那药是什么。世家当中,谁没几个兄弟姐妹,若自家人被算计,剁了穆三的心都有了。 一时,群情激愤!直以谴责的目光凌迟穆三! 与此同时,西蝉漏夜而出。 “禹州城最好的大夫,禹州城最好的大夫……”她喃喃自语,长风吹过街头,西蝉眸光定了定,攥紧手里的金令不管不顾往宫门走。 最好的大夫…最好的大夫不就在皇宫吗?阿瓷姐姐这是要她闯宫? 西蝉后背冷汗迭出,阿瓷姐姐没明说要她往皇宫寻,其实是在给她自行选择的余地。紧要关头她尚且能顾虑一二,西蝉油然生出一股感动。 从一开始,阿瓷姐姐就没拿她当跟班看待。 被人在意,被人尊重的感觉真好啊。 西蝉喘着粗气来到宫门口,不等侍卫呵斥,当即将手中金令高高举起,清辉月色下,金芒忽闪,动人心魄。 景阳满心怅然地举头望月,宣贵妃这个女人,真会给自己找事。没能亲自到场主持社庆,说来也是遗憾。 然这遗憾没持续多久,深宫之中,隔着一段距离,她眼睛慢慢睁大,失声道:“西蝉?” 西蝉手持金令,一颗心紧张地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就在她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双金丝软靴出现在她眼前。 “西蝉,你怎么会在这?出何事了?” “殿下?”想到今夜混乱,西蝉不争气地流出眼泪,抽抽噎噎将事情始末说清楚。 景阳骤然惊怒:“她们好大的胆子!” 负责带路的小太监哆哆嗦嗦道:“殿下,皇上还在殿前等着呢。” 御赐金令统共就三枚,于情于理,都得见上一见。 事有轻重缓急,景阳当下抓着西蝉的手往大殿走,“不用你了,本公主亲自带她去!” 有人敢对姜槐下手,嫌命长么? “阿兄……”云瓷担忧地为她擦拭额头浸出的汗,“阿兄,你再忍一忍,大夫马上就来了。” 夜深露重,在场的年轻男女坐不住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4 “云小姐,如今真相查明,令兄之事与我等无关,此时总该放人了吧?” 云瓷头也不抬:“我说过,阿兄醒来之前,这扇门只能进不能出,同样的话,你还要听几遍?” “这……”众人投鼠忌器,得罪红妆社声名鹊起的云小姐还好,可那是在今夜以前。 今夜云瓷手持金令那一幕,吓坏不少人。御赐金令,寻常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见几回,更别说…… 场面静的可怕。 大门外有脚步声响起,西蝉匆匆而来,身后跟着胡子大把的胖老头。 胖老头登门便问:“大将军呢?” 众人先被他一身白鹤亮翅的七星官袍震惊到,再听他喊‘大将军’,脑子竟没转过来——大将军?他们这里哪有什么大将军? 第036章 一道微冷透着焦急的声音响起:“这里。” 胖老头想也没想径直走过去,人群自发为他让开路,直到这位老御医停在云瓷身前,朝她点头示意。 云瓷眼圈微红:“劳烦了。” 老御医没说话,凝神看向姜槐,这一看,惊得倒退三步,嘴唇哆嗦着,五指捏成拳,重重叹息一声后勃然恼怒:“究竟是谁?好狠的心肠!灼心散岂是乱用的!” 灼心散?云瓷脸色一白,“御医,我家阿兄……” 老御医来时奉了皇命,立下十二分心志要将人救回,此刻神色颓然,眉眼凝聚的精气神散了些许,胸前用云丝绣着的白鹤看起来都黯淡两分。 他摇摇头:“自三百年前星沉谷倾覆,世上便再没了灼心散解药。为今之计,仅有二法。” “其一,烈火灼心,需行人伦交、合之道。其二……”老御医扼腕:“其二,正是将军在尝试的生熬之法。” 名医问诊讲究的是望闻问切,以他的医道造诣根本用不着诊脉,一望便知。不过……他来迟了。 灼心之苦,哪是那么好熬过去的?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危! 思及此,老御医眸子忽闪,一声冷笑:“何人如此放肆!敢谋害当朝命官?” “当朝命官?”王知礼颤声道:“他…他不是小小画师么?” “画师?”老御医扬声道:“此乃二品延西大将军!” 声震如雷,震得人心恍惚。 吧嗒! 冷汗直接从王知礼额头砸下来。 “延西大将军……姜槐?他怎么可能是姜槐?我不信,我不信!” 穆三公子面如土灰。 穆小姐一声哀呼,吓晕过去。 红妆社安静如死。 青敖怔然:谁想得到,谁能想到云瓷口里的阿兄会是圣眷正隆的姜槐? 可转念一想,不是姜槐能是谁?就凭这张脸,谁敢说他不是姜槐呢? 姜槐,这就是姜槐啊。 老御医朝云瓷歉疚道:“云小姐且放心,今夜之事老夫会如实禀告,今上,定会为大将军作主。” 云瓷茫茫然应了声,喃喃道:“也就是说…阿兄此刻,是在生熬么?” 她倏忽睁大眼:“御医!古往今来可有人熬过来?” “这……”老御医摇摇头:“老夫见识浅薄,还从未见过有人能熬过灼心散。”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5 他晃了晃白玉杯里的石榴汤色:“还是如此大剂量的。下药之人,要么无知,要么,是故意让人损耗精元而死。” 一个死字激得云瓷双眼通红,她坐在姜槐身边,一声不吭的模样令人冷寒。 长风凛冽,红妆社大门紧闭,无人敢妄动一步。 姜槐不醒,今夜这事,没完。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想过害人性命,药是穆三给的,药是穆三给的!”王知礼惊恐地失声大喊,任她大吼大叫,人们看着她,眼底一片叹息。 穆三吓得失魂落魄,张张嘴不知要说什么,想跑又被随行而来的侍卫狠狠压在地上。 局势失控,至于姜槐能不能醒来,没人说得清。 捅大篓子了。 姜槐若有好歹,皇权利剑就会毫不犹豫斩下来,今上对姜槐赋予厚望,若糊里糊涂折在这档子事,穆家、王家,怕是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云瓷面色如常地为姜槐擦拭汗水,一切,重新回到御医未来之前。 她含笑握着姜槐的手,轻声道:“阿兄,不要怕,是生是死,我都陪你。” 许是中了灼心散的缘故,此刻的姜槐,惑人至极。 男人,怎么能长成这样呢? 俊美,妖冶,艳丽,无情。偏他一身白袍正襟危坐,腰杆笔挺,眉间冷淬如冰。无声无息,禁欲般的糜糜蛊惑。 空气传来轻微的吞咽声,一下,两下。 渐渐的,年轻男女眼里不可避免地带了丝丝灼热。姜槐再不醒来,他们这些人都要熬不住了,再熬下去,恐有失态之患。 云瓷细细望着她眉眼,旁若无人的笑起来:“阿兄,这些人死性不改,直到此时还垂涎你美色,你说……我该如何呢?” 一语,风雪满庭! …… “阿星,看明白了吗?这就是灼心散。” “灼心散?灼心散是什么东西,名字听起来好奇怪。” “奇怪吗?”男人笑了笑,温柔的抚摸她的头:“这可不是好物,这是能乱人心智的洪水猛兽。阿星,刚才爹爹如何配药的,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小女孩一身蓝衣,唇边挂着温暖的笑:“爹爹不常说我是三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嘛,这东西,看一遍就会了。” “阿星真聪明。” “可是爹,咱们为什么不研制出解药呢?” 男人一愣,径直从药庐走出去,大雪覆盖整座山谷,他的掌心摊开,有雪渐次化开:“阿星,你要知道,凡能牵引人心欲念的,没有解药。欲藏在心,惟心可解,你可懂?” “懂啊。”小女孩眉眼天真,“爹的意思不就是说,心不动则百念不生,世人做错事,总会给自己找万般借口。所以有没有解药,根本不重要。” 男人眼里闪过惊艳,再次感叹道:“阿星真聪明。” 小女孩皱眉道:“爹爹常说欲有百般种,可欲是什么呢?” “欲啊……”男人俊眉飞扬:“阿星想做站在苍穹山的强者,那便是欲。世间之欲,百态横生,等你长大便懂了。” “你们父女又在聊什么?”妇人由远及近而来,调笑道:“不吃不喝,整天泡在药庐,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娘!”小女孩一蹦三跳跑过去,拽着美妇人衣袖,脆生生道:“娘,我爱吃的桃花醋鱼做了没?” 妇人貌美端庄,风仪极好,她一身白裳,在漫天飞雪里是最亮眼的一瞥:“小馋猫。一日三餐哪能少了我们阿星最爱吃的桃花醋鱼?快来,饭菜都要凉了。” “娘你最好了,我最喜欢娘了!” “傻孩子,你娘最好,那爹爹呢?爹爹你就不要了?” “嘿嘿,若哪天爹的厨艺有娘好,那我最爱爹爹也无妨啊。” “好你个促狭鬼。”男人佯怒道:“今晚就罚你在药庐炼出三枚九品清心丹!” “嗷!”小女孩径直跳起来,音调上扬:“九品?爹你还是要了孩儿小命吧!九品,太难了,我还是个孩子,我才八岁啊!”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6 “八岁怎样?你是天才,你见过世上哪个天才能以常理论之?” “爹你欺负人!” “哈哈哈,阿星,快说,你最爱爹爹了~” “不说不说,娘!爹爹欺负我~”小女孩一溜烟跑回妇人身边。 妇人淡淡回头,眼里含了娇嗔:“玉衡,莫闹。” …… “阿兄?阿兄你在说什么?” “心不动则百念不生…心不动…心不动……” 细弱的声音从唇边溢出,云瓷抬眸:“御医,我家阿兄这是怎么了?” 满室安宁,见识过小姑娘说翻脸就翻脸的声势,看了眼被赶到院落吹凉风的众人,老御医暗道:不愧是大将军捧在手掌心的妹妹。 此刻再也不能拿她当小女孩看待,沉吟片刻,胖老头抚须道:“将军英明睿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心志煎熬,大抵要分出个胜负了。” 心火相争,要么被□□烧得一干二净,要么心志占了上风不被欲念牵着走。挣脱出来,也就熬了出来。 “阿瓷…阿瓷……” “我在这,阿兄我在这!”云瓷急忙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阿兄,我就在你身边。” 一干人等都被赶出门,星月璀璨,青敖默然注视前方,眼底紧紧缠绕忧色,若姜槐有所损伤,云瓷……承受得住吗? 兄妹二人感情如此深厚,隐约令她生出一种未知的恐慌。 穆三和王大小姐被侍卫看管起来,其他人守在院内,心神不属。回想先前看到的那一幕,回想被大将军美色蛊惑的惊险,不怪云瓷强势,换了谁都会恼。 姜槐命在旦夕,而他们…他们做了什么呢? 他们险些心神沦陷!瞬间便懂了王知礼为何敢在社庆冒险下药,凭姜槐那样的长相,若非手握重兵的将军,怕是难逃凄惨结局。 ——男生女相,祸矣。 姜槐汗湿后背,整个人浑浑噩噩意识不明。烈火灼心之苦,苦到极致,百念尽消。 阿爹站在风雪里冲她笑:“阿星,九品清心丹炼好了吗?” “炼好了爹爹,共三枚,每一枚丹药表层都刻着九道丹纹,爹爹,你看我厉害吗?” “厉害极了。阿星是不世出的天才,小小成就不可骄傲。” 小女孩上前一步:“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挑战爹爹成为天下第一药剂师呢?” “不急。”男人拉着她在干净的玉阶坐下,从白日坐到夜幕降临,风雪散,星辰出。 男人指着浩淼苍穹道:“阿星,天才的路注定要比常人难走,咱们家学渊源,药剂只占一部分,你来看此间星辰,都看到了什么?” “要观星么?” “是,从今天开始,你除了学五行八卦,学炼丹制药,还要学观星。” 小女孩仰望星空,每一颗星星在她眼里看起来都是那么可爱,她笑:“爹爹,我看到了国势昌隆,天下太平。” “对,也不全对。” 男人感慨良多地抚摸她的小脑袋,语重心长道:“阿星,你这一生,注定要背负那些你不愿背负的,若此生注定凄苦,爹仍然希望你能心向光明。” “光明?爹和娘就是我心中的光明啊。” “唉。” 一声长叹。 男人目色怜悯:“可爹娘并不能陪阿星一世啊……” 梦境戛然而止。 姜槐睁开眼,气息灼热,眼睛微眯,一股骇人的戾气从她眼尾流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7 “将——”字卡在喉咙,老御医只看了一眼,身子便如被定住,将军这气势,越发凌厉了…… “阿兄!” 声音传来,姜槐眼里的暴虐微微晃动,终于如星辰沉入湖底。 云瓷闯进她的视线,喜极而泣:“阿兄?阿兄!” “没事了。”姜槐正要起身,忽觉双腿一阵发软浑身气力像被抽光。 老御医赶紧道:“灼心散药效强劲霸道,将军这半月来都得好好调养身子,否则……” 姜槐眉间霜色未褪尽,老御医尴尬地清咳一声,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云瓷,知道他不方便说,云瓷红着脸走开几步。 老御医俯身叮嘱几句,姜槐脸色微冷:“知道了。” 姜槐松开扶在桌角的手。 灯火通明,老御医一眼看到桌角被指力强行按塌的圆坑,惊得瞪圆眼,这可是青石啊。 压下噙在唇边即将溢出的惊呼,老御医又叹:英雄出少年,无怪满朝文武,独独一个姜槐崭露头角,入了今上眼。 “阿瓷,过来。”姜槐温柔开口。 此时云瓷心绪渐平,看到姜槐无事,跌宕了一夜的心终是平稳落地,她走上前细心为她整敛衣领:“阿兄,害了你的人我已经抓起来了,皆由阿兄处置。” 姜槐浅笑:“阿瓷真厉害。” “不,我并不想这么厉害。”云瓷直视她的眼睛:“我想阿兄好好的。” “我很好。”姜槐星眸闪动:“阿瓷,扶我起来。今夜之事,该有个了结了。” 第037章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小姐被扣在红妆社了!” 宝贝女儿入夜不归,此刻派出去的人有了消息,却非好消息。王御史愁上心头,怪乎今晚乌鸦在门前飞过,果不是好兆头! 只是……知礼到底做了何事,为何会被扣押在红妆社? 红妆社乃景阳殿下一手建立,莫不是知礼得罪了殿下?算算时候,今日红妆社社庆,大好的喜庆日子,闹什么呢。 顾不得多想,他披好外袍直接出门。 软轿停在红妆社门口,恰好与另外一顶轿子碰头,穆家主一身锦衣从轿子里走出来,见了王御史,不禁暗道:难不成三郎和王家小姐有了私情? 知子莫若父,惦记着心事,穆家主朝王御史点头示意,两人客客气气打了招呼,并肩登门。 红妆社内,侍卫执刀而立。 在场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冒头。 陡然迈进门槛,王御史和穆家主一看屋内架势,指尖颤了颤,再看坐在高位面色寒凉的姜槐,一颗心差点惊得飞出来:“大将军怎在此?” 姜槐捧茶轻笑:“是啊,王御史,穆家主,连累二位入夜赶来。” 王御史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高高在上气质冷然的姜槐,第二眼看到的便是自家宝贝女儿那双哭红了的泪眼。他心疼道:“敢问大将军,小女犯了何错要受此屈辱?” 王知礼嘴里塞了抹布,支支吾吾朝亲爹求救。 姜槐淡笑一声:“令千金胆子委实大了些,想嫁给本将军直何必使些不入流的手段?穆三公子也是,既对我家妹妹有意,怎也不见前来求娶,下药什么的,实在有损穆家清正家风。” 短短两句话,听得王穆二人冷汗直流。 王御史难以置信道:“不可能……知礼平时虽然刁蛮任性,可…可……” 穆家主当即跨步来到穆三身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孽子!” 老御医眉眼不抬:“太轻了。” 穆家主嘴角一抽。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8 “老夫很想问一句,令郎从哪得来的灼心散?烈火灼心,害惨了将军啊。” “灼心散?!”穆家主面上血色尽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请将军息怒,犬子莽撞无知,要打要罚,是生是死,全听将军一句话!” “我不想要他命,当然,穆家主若要管教儿子,姜槐不拦着便是。” “多谢将军高抬贵手。”穆家主转身吩咐小厮拿了木棍,他颤抖着手:“三郎,你莫要怪为父心狠。” 穆三公子登时吓傻了,爹这是要大义灭亲吗? 他浑身力道都被侍卫卸去,还没想好如何求情,就见一道残影从眼前划过。 大堂之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姜槐漫不经心吹口热茶,茶香四溢。 暗夜,刺耳的惊嚎声震彻屋瓦,惊得门前古树飞鸟逃窜。 骨头断裂的同时,木棍也跟着分成两截。 用一条腿换一条命,这是身为父亲唯一能做的了。 穆家主身子踉跄着,不去听儿子越来越弱的哀呼声,更不敢多想,他恭敬俯身:“从今天起,穆渊被驱逐家门,不再是我穆家子。将军意下如何?” 姜槐眼皮轻抬:“可。” 禹州城穆家自此如臂断指,四子仅余其三。穆家给出的交代干脆利落,穆家主以铁血手段免去一场家门风波。 王御史颤颤巍巍立在那:“将军…将军……” “御史大人有何话说?” 王御史合上眼眸,感受到姜槐话里话外的威势,一股恐惧裹挟心间。他动动嘴唇,眼泪先流下来:“从…从今天起,知礼幽闭家门,再不与人来往……” “三年。”姜槐道:“我要她三年不得迈出家门一步,不得与他人说半个字。” “将军!”王御史恳求道:“这太狠了……” 姜槐起身,没再看他,甚至没再看堂上任何人:“阿瓷,咱们回家。” 云瓷乖顺地将手递到她掌心:“好,阿兄累了,我也累了。” 走出两步云瓷回眸朝西蝉笑了笑,西蝉大着胆子回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青敖有心说话,总找不对时机。 王御史瘫倒在地,痛骂女儿:“讨债鬼,你这个讨债鬼啊!” 今夜姜槐处事看似宽宏,细细一想,便知其用心狠辣。 大禹崇慕风流俊雅,腿有残疾岂能入仕为官?明着废了一条腿,实则彻底断了穆渊官途。且他被逐出家门,禹州城有姜槐在,为着活命他还得远避此间,背井离乡,想想就不会好过。 男儿在意仕途,女子呢? 王知礼幽闭家门的消息一经传扬开,冯家父子明言退婚,此事是女方失徳在先,于情于理冯家都站得稳。 三年幽闭,生逼着活人当哑巴,钝刀子割肉,一刀更比一刀疼。 年轻的大将军行事老辣,可见一斑。 一没动手,二没要命,甚至今夜之事,出了红妆社大门,谁都不会提起。 但就是这样的态度,令人心惊。 灼心散的威力众人都从老御医那知道了,眼睁睁看着姜槐如何咬牙硬熬,可知他心性手腕——对自己都能狠得下心的人,能指望他对旁人仁慈? 不怒不火,诛人诛心。 只要姜槐活一日,穆渊和王小姐就得在恐惧中挣扎一日。 日复一日,永无宁日。 踏进将军府大门,姜槐整个身子软下来,依偎在云瓷怀里,凉风乍起,一口血水吐出来,吓煞旁人。 管家提灯而来:“将军?将军受伤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9 姜槐站起身,摇摇头,神色倦然:“我无事。” 她捏了捏云瓷掌心,暖暖笑开:“阿瓷,真得无事。这口血吐出来,反而对我身体有益。” 云瓷只静静看她:“阿兄不会有事的,对吗?” “对。”姜槐抬眸,声色里多了分庄重:“都退下吧,夜深,且去歇息。” “是,将军。” 管家领着人告退,姜槐懒洋洋地窝在云瓷怀里,有那么片刻不想动弹,太累了。 她心神损耗过度,能撑到回府已然要到极限。 云瓷羞红着脸,镇定道:“阿兄走不动了么?” 姜槐眯着眼睛:“是啊,容我靠会。” “好。” 长夜漫漫,长风吹过,星星害羞地躲进云层,月亮偶尔轻眨眼睛,姜槐气息微沉,这个怀抱太温暖了。 “阿兄?”云瓷微微抿唇,手拦腰穿过,将人抱在怀里。 姜槐挣扎着动了动眼皮,到底没能醒来,唇边溢出一声轻唤:“阿瓷……” “我在的,阿兄。” 不顾身后念儿惊诧的目光,云瓷抱着人直奔主院。 推开门,轻手轻脚的将人平放在软榻,云瓷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松开。今夜,谁又不累呢? 若无阿兄特意从皇上那讨来的金令,若阿兄不是将军,仅仅是个平民小子,今夜……如何收场? 云瓷坐在榻前,目光落在姜槐俊美如玉的脸庞,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强大是何等重要。 因为强大,阿兄根本不需多说,坐在那,一道眼神,穆家主就不得不亲手废掉儿子。王御史再心疼女儿,也唯有捏着鼻子认了。 云瓷指腹悄无声息落在她眉间,喃喃自语:“阿兄太轻了,也太瘦了,没来由看得人心疼。阿兄放过了那些人,可我不想放过。穆三和王知礼害你如此,阿兄,我忍不了。” 清凉柔软的吻落在姜槐额头,云瓷含笑凝视着她:“阿兄生得这么美,却是我一个人的。旁人敢对你动心思……” 她眸色幽深,唇角微勾,掩饰过瞬息而过的杀意,终究叹口气:“我虽不能容,偏偏阿兄愿我温和纯粹,我愿为阿兄放下屠刀与人为善,阿兄在我身边,我愿一辈子做个温善无争的小姑娘。” 十指交缠,云瓷目光眷恋:“我愿为阿兄披荆斩棘,愿为你做很多事。姜槐,我喜欢你。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所以,你要为我顾全己身,再有下次……再有下次…… 云瓷笑意凝滞,眼底染就一抹凉薄:“如果注定沾满鲜血才能震慑魍魉,阿兄,我不惧手握屠刀。我见不得你受苦,听不得你喊疼……你知道么?” 软榻之上,姜槐紧闭双眼,肤白貌美,唇色余一抹水光,云瓷怔怔瞧了很久,转身离去。 一夜,漫长。 薄夜被光驱散开,天地清明。 将军府宁静祥和,下人走路都要垫起脚尖,无他,这座府邸的主人此时仍在沉睡。 昨夜心力交瘁,撑着精神料理完穆王两家的事,姜槐终是累了,回来后,来不及沐浴,沾榻便入梦。 云瓷坐在榻前,一夜未眠。 天亮,她动了动脖子,伸手为阿兄掖好被角,起身倒杯茶。 今日,她不想去社里。 料想社里那些同袍也不愿见她。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云瓷是姜槐妹妹,阿兄昨夜出手料理穆王两家,她从那些人眼里看到了深深忌惮。 可笑。 就昨夜种种,若阿兄不是二品延西大将军,若她手无金令,她们断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阿兄这些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护她,而云瓷,实在太无能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0 口口声声喊着不要阿兄费心,却连护好自己的本事都没有。灼心散伤身,万幸阿兄身子骨打熬的好,方没留下隐患。 云瓷望着榻上之人笑了笑,看了眼窗外照进来的日光,满心疼惜往后厨走去。 姜槐是被饿醒的。 醒来,淡香味飘在鼻尖,她眼睛一亮,喊了声:“阿瓷。” 云瓷衣袖翩飞地走过来:“阿兄,好点没?” 看她一脸紧张,姜槐失笑:“本来就没什么,太累了而已。” 她看向云瓷手里端着的滋补汤,耍赖不想动。 云瓷盯着她看了会,犹豫道:“我来伺候阿兄洗漱?” 姜槐扬唇:“好啊。” 须臾。 姜槐问道:“阿瓷的手,抖什么?” 云瓷小脸微烫:“哪有,阿兄不要乱讲。” “乱讲么?”姜槐握着她的小手,秀眉微挑:“没抖?” “太紧张了嘛~”云瓷羞瞪她一眼:“阿兄还要不要人伺候了?” “好好好,我不说话总行吧?” “阿兄最好不要说话。” 漱口、刷牙,从头到尾姜槐如稚子般老老实实配合,云瓷道:“好了,阿兄可以用饭了。” “不想动。” 姜槐疲倦地合上眼:“阿瓷喂我吧。” “好啊。”云瓷冲她温温柔柔的笑。 一碗汤喝完,胃里暖融融的,姜槐心满意足地伸伸懒腰,薄被落下,纯白衣带松松垮垮挂在腰间,云瓷慌忙低头。 却在下一刻被人用指勾起下巴。 “辛苦了,阿瓷。” 云瓷仰头看她,仓皇倒退两步,后背险些硌到桌角:“不辛苦…阿兄,我…我先走了!” “哎?阿瓷,阿瓷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听了!阿兄快起床吧!” 第038章 姜槐拢了拢微散的衣衫,顾自去沐浴。 昨夜一剂灼心散,隐约让她感知到欲。烈火灼心,很奇妙的感觉,不反感。可若说喜欢,也没有多喜欢。 沐浴过后,姜槐着了白袍踏入书房,翘着二郎腿翻看图册。 情爱之事,看起来有些寡淡,丝毫没有昨夜那般美好。 其实她该感谢穆三,感谢他不惜花重金买来灼心散,阴差阳错为她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丢开图册,姜槐从书架取了近日要补的课程。 她还没忘了要教导云瓷之事。 十月份的天,冷意侵入禹州城,大街小巷来来往往的人,身子弱的已经裹好棉服,走出门去,穿什么的都有。甚至昨儿个雨花巷东门家的小疯子,穿着春衫就往外跑。 当然了,那是疯子,不能和正常人比。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1 天儿冷是冷,倒不至冻死人。云瓷吃过早饭带上念儿往红妆社走。 今天又是开讲日。 云先生授课名声打响,慕名旁听的越来越多,大学堂人满为患。 如今所有人都晓得她与姜槐的关系,奉承者有,倾慕者有,人间冷暖,百态尽入眼帘,云瓷一笑了之。 红妆社在私底下被人称作‘小朝堂’,不是没道理。而今社里那些人见到云瓷,都会下意识生出一股敬畏,实在是那夜云瓷手持金令横眉冷指的模样太过深入人心。 云瓷站在三尺高台,想着阿兄被皇帝请去参加宫宴,叹口气,捏了捏眉心,隔着三面屏风,继续以冷漠的调子开讲。 授课结束,上前搭讪的士子很多,一众年轻人里,混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男人。 云瓷温声道:“劳驾,让让。” 男人反应片刻,意识到挡了女先生去路,讪讪退开,待到想起时,人已经不见踪影。他怔在那,喃喃自语:“像,太像了。” “小姐,今天旁听的人好多啊,大学堂快装不下了。”念儿在旁叽叽喳喳说着话,云瓷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咦?小姐,你怎么停下了?” “念儿,你看对面那人,是不是阿兄?” 念儿抬眸去看,回道:“是啊,那的确是公子啊,奇怪,怎么公子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呢?” 云瓷眼睛微眯:“那女人你认识吗?” 念儿摇头,感受到身边不断蔓延地冷气压,暗道:这是醋了?吃醋就吃醋,别管那女人是谁,上啊小姐,打她! 云先生在红妆社教书育人,斯文人不会打人。她迈着优雅步调,赶在女子拉扯姜槐衣袖前,问道:“这位小姐,做什么呢?” “阿瓷?”姜槐见了她宛如见到救星,凑到她身边,低声道:“阿瓷,快带我走。” “……” 女子不客气地在云瓷脸上逡巡而过,娇笑道:“槐槐,这人谁啊,你家娘子?” 云瓷冷淡的面色生出些许红润,醋意散去,小媳妇似的扯扯姜槐衣角:“阿兄,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姜槐不想介绍两人认识,附耳道:“阿瓷不要理她。好了,我原本来接你的,现在你快把我接走吧。” 女子谄媚一笑:“槐槐啊,你这话说得太伤人心了吧?” 姜槐不客气道:“别喊我槐槐。还有,你有心吗?” 云瓷从没见过她这般,像老鼠见了猫,又忽然竖起一身尖刺。熟稔里带着锐利,锐利中充满亲近。日头西斜,走在回家的路上,她问:“阿兄,那人找你做什么?” 姜槐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借钱!” “借多少?” “十万。” “这么多?她借咱家那么多钱做什么?” 姜槐一叹:“你可知回城这段时日她管我借了多少?” 她伸出三根手指,痛心疾首道:“三万两!一个大子都没还过!她还有脸狮子大张口借十万?那是借吗?那是抢!” 云瓷肆意笑了起来:“阿兄,我竟不知你骨子里也会吝啬呀,那位姐姐生得貌美,别是你从哪儿招来的桃花债吧?” “桃花债?”姜槐悚然一惊:“不要乱讲,我和她清清白白的借贷关系。” 云瓷勾着她小拇指:“那她做什么生意的?” “海外生意。遇到海啸,能活着回来算运气好。对了,她在禹州城住的房子还是我送的。” 云瓷倏忽浅笑:“阿兄对外人可没这么大方。” 姜槐带着人往路边酒馆坐下,要了两盏桃花酒,递给云瓷一盏:“她是东域人,有件异宝得她相助才弄到手。我欣赏她骨子里的直爽,她想和我做朋友,只她这人……太好颜色。” 好色?云瓷不知想到什么就想笑:“是呀,像阿兄这般不好颜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被她打趣,姜槐只是轻笑:“还让我怎么好颜色?家里已经有阿瓷了,阿瓷岂不是最好的颜色?”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2 云瓷羞低了头,慢饮桃花酒,清咳一声:“阿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动不动夸女孩子好看。” “没有。”姜槐抬眸:“长得好看也不能说吗?” “不能。”云瓷唇齿沾了桃花酒香,笑起来眉梢带着两分娇软妩媚,她痴痴道:“在阿兄面前,无人敢称颜色好。” “知道,反正我在你眼里心里,没有哪处不好。”姜槐起身将人扶起,叹道:“怎么一盏酒就醉了,平时不都要三盏么?” 细雨绵绵,长街被雨水打湿。她拿手指戳了戳小醉鬼脸颊,问:“能不能走?” “阿兄……” “什么?” “阿兄……” 姜槐莞尔:“小醉鬼。” 此情此景,不由地使人想起当年旧事。 那时候的阿瓷,软软小小一只,赶上换牙,那么小就知道好看与不好看,为保持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愣憋了半月不肯大笑,不肯说话。便是说,也只软软喊声‘阿兄’,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后来她问小姑娘:“憋了半月不理阿兄,滋味如何?” 小姑娘抽抽噎噎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烦死了!难过,要阿兄抱抱才能好……” “傻姑娘。”从往事清醒过来,她眉眼弯弯,“人越大,怎么酒量越浅了?” 撑开油纸伞,弯下身子招呼云瓷:“上来。” 云瓷害羞地趴在她背上,笑容无赖:“阿兄,你没听过一句话么?酒不醉人人自醉,你要不要这么迟钝啊~” “迟钝什么?” 姜槐背着她穿过微冷的长街,脚踩在湿淋淋的石板,一身锦衣,沾染妹妹身上的氤氲冷香,她道:“阿瓷,我最近好像明白了许多事。” “什么?” 云瓷懒洋洋枕在她肩膀,耳边传来阿兄清朗澄澈的声音:“情爱之事。” “比如呢?” “不告诉你。” “什么嘛,阿兄故意吊人胃口。说嘛,说嘛~” 姜槐被她搂着脖颈,被小姑娘唇齿漫开的点点酒香包围,她笑:“等我完全懂了再告诉你不迟。” “阿兄眼下懂情了么?有没有心上人呢?” “糊里糊涂,一知半解而已,至于心上人,我天天陪着你这个小无赖,哪有什么心上人?” 云瓷眼里浸着笑,得意道:“阿兄,我有心上人哦~” 姜槐暗暗磨牙:“好啦好啦,知道,知道,你几乎每天都要和我说三遍,累不累?” “阿兄,是在吃醋么?”小姑娘轻咬她耳朵,由衷赞道:“阿兄真了不起,竟会吃醋了呢。” 耳朵尖带了点点湿意,忽略过心底快速飞过的那抹异样,姜槐平心静气道:“阿瓷,我可是天才啊。世上之事只有不想懂,真要学的话,阿兄我也是很厉害的。” “姜槐,我来教你好不好?” “教什么?”姜槐胳膊微微上抬,云瓷猝不及防地急急抱紧她,感受到后背绵软,她坏笑道:“阿瓷身材还不错嘛。” 云瓷面颊微红,怒道:“什么叫做还,明明好极了!” “哼。”姜槐不理她。 小姑娘何等聪明,立时识破她藏在唇齿的小心思,眸光柔软地看向姜槐无可挑剔的侧脸,小声道:“阿兄,你怎么变坏了?” “有吗?”姜槐不承认。 “有。”云瓷轻轻在她脸颊落下一吻,“阿兄,其实有些话不用藏着掖着说的,比如阿兄其实想夸我,怎么夸都可以,不需要脸红。” “脸红?谁脸红了?”姜槐死不承认。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3 “随阿兄怎么说了,但凡阿兄不是瞎子,早晚会看到我的美。”说着,云瓷望了眼飘着小雨的长街:“阿兄,如果这条街一直没有尽头,你觉得怎样?” “一直没有尽头……”姜槐眨眨眼:“会累吧。” “为何?” 少年面如冠玉,促狭地弯了唇角:“阿瓷虽然身子轻盈,但一直背着,是人都会累啊……” 云瓷羞恼地用手捏她脸,佯怒:“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姜槐笑容明媚,不介意被她欺负。目光顺着长街延伸,有细雨打湿她柔软而长的发尾,清澈的眼睛一瞬漫开璀璨笑意。 直等到云瓷等得不耐烦了,她诚恳道:“背着阿瓷,不管走多久都会觉得很幸福。阿瓷,就是我的幸福。” …… 第039章 回到将军府,已是云销雨霁,碧空如洗。 翻到一半,云瓷慢慢弯了唇角,阿兄说,她是他的幸福。 这话说来动听,以至于此时她还没从那份欢喜感动里走出来。 可怜的念儿被迫目睹两人的腻歪,见小姐眉眼藏都藏不住的欢喜,忍不住道:“小姐,你说公子是不是情深不自知呀。” “什么?”眨眼从羞涩少女转换成冷静睿智的云小姐,念儿看得叹为观止。果然,什么羞涩甜美,都是给公子准备的。 “我看公子对小姐并非没有感情,或许错将爱情当做亲情也说不准啊。” “将爱情当做亲情?”云瓷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要让我试探阿兄一二?” “对啊,小姐不温不火的,万一哪天公子喜欢别人了呢?哪怕没开窍,呵,男人!有几个抵得过美色……” 云瓷心道,她和阿兄没有不温不火,阿兄今天还说她是他的幸福呢。她微微抿唇:“你这话说错了,阿兄连灼心散都能扛过来,怎会把持不住?真要把持不住,那也是旁人。” “小姐,男女之事,谁说得准呢?” 念儿出谋划策:“依我看,不妨和公子挑明吧。挑明了,告诉他,你不想当他妹妹。小姐呀,想让男人喜欢你,首先你在他眼里得是个女人,不能是孩子,谁会喜欢一个孩子呢?公子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癖好。” 云瓷将书本合上,下意识拨弄着桌上的袖珍金算盘,她道:“不妥。阿兄为人清正,且心底疑惑甚多,不曾为他解惑便不管不顾把心意抛出来,这做法太不负责了,和管杀不管埋有何区别?这事,得慢慢来。阿兄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慢慢引导便是。” “好吧。”念儿唔了一声:“小姐不是要作画么?我来研磨。” 旁人作画是为了陶冶情操,云瓷作画,是为赚钱。 要想养活阿兄,她得赚很多很多的钱。阿兄手掌权与势,而云瓷,要名和利。有朝一日,权势名利尽在她们手中,何愁难事? 一幅空山烟雨图被她妥善收入青竹长筒,走出小院,恰好碰到抱着花瓶的管家。 “宁叔,稍后见了阿兄麻烦告诉他一声,中饭我想吃翡翠玉卷和松鼠桂鱼,最好再来道竹笋鲜汤。” “好的小姐,老奴会告诉公子。” 离开将军府,云瓷最先去的并非红妆社,足尖一转,绕过朱雀大街往白虎路行,半刻钟后,一个戴着银白面具的女子出现在烟柳画堂。 画童热情招呼她进门:“姑娘,槐先生又有新作了?” 云瓷淡笑:“这是先生派我送来的画,先生说了,烟柳画堂久负盛名,两日后的拍卖会有劳画堂费心了。” “先生客气。”画童领着人去见新任堂主。 新任堂主看起来很年轻,生得斯文俊秀,一身玄衣,腰缠金带,见了云瓷,没问旁的,直接验画。 柳如岸转身从书房取出枚白玉印章:“槐先生大作,画堂必会用心对待。拍卖结束,姑娘可凭此印来画堂取钱。” “谢过堂主。”云瓷收下印章,姿态从容地出了烟柳画堂。 不久,年轻堂主带着空山烟雨图离开。 柳府。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4 管家一见来人登时抬腿相迎:“公子?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柳如岸神色冷漠,不轻不重地喊了声柳叔。 柳管家激动地眼圈凝出泪来:“公子,八年了,便是有天大火气也该消了吧?老爷近来感染风寒……” “柳叔,我知道了。”柳如岸捏着画筒的手微微用力:“我带来了槐先生新作。” “竟有槐先生大作?”柳管家开怀大笑:“好啊,老爷这两年最喜欢槐先生书画,公子若能借此机会与老爷修好,于柳府而言,是天大喜事啊!” 柳如岸扯了扯唇角,轻呵:“天大喜事?那也得看他到底认不认错。” 世间哪有为人子的硬逼着亲爹认错?管家一声叹息,说不准公子此次登门是好是坏。 房门被推开,药味被风吹散。 柳如岸一脚迈进去,恰好看到锦衣男人凭窗而立。他冷冷笑开:“八年不见,爹怎么还没死?” 男人双肩微颤,骤然回眸,惊喜道:“岸儿?岸儿你回来了?”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苛责,没有预料中的冰冷漠然,柳如岸不自在地撇撇嘴:“是,在此之前,我有一句话问你。” “还是那句话?” “对,还是那句话。” 柳如岸眸底染了怆然:“为人父亲,是不是该拼死护住妻女?娘被气死在雪夜,妹妹下落不明,柳轩植,你宠妾灭妻纵容后院起火,认不认错?” 一滴泪凝在眼眶摇摇欲坠,他攥紧掌心:“这话我问了你八年,你沉默八年。柳轩植,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谁呢?你被猪油蒙了心,到现在还未清醒么?” “不是的。”柳老爷唇无血色,病态的脸浮现丝丝不正常的红晕:“不是的……” “爹。”柳如岸眼泪掉下来:“你毁了这个家,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吗?” 他抬袖擦干眼泪,放下画筒:“既是如此,咱们父子……缘尽罢。” 他起身就走,风从窗外吹进来,柳老爷如梦初醒,颤声道:“别走,岸儿…别走!爹错了,爹大错特错!” 柳如岸红着眼看着院外常青树,半晌笑了出来,笑容比哭还难看:“认错,你认错又如何?娘和妹妹,到底回不来了。爹,我一生至亲,先有两个毁在你手,任你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在儿子心里,你昏聩、无能,不配为父!” 这些话他藏在心里整整八年,在知道当年真相后,他与最崇拜的父亲决裂,赌气出了家门,却在第二天以柳家嫡子身份接管半份家产。 他不是没骨气的选择妥协,他只想找回失落在大雪天的亲人。 想着想着,柳如岸崩溃大哭:“你就是认错又如何呢?你就是死了,她们也不会回来!爹,我好恨你……” “岸儿,岸儿……”柳轩植急急揽过儿子肩膀,“岸儿,别哭了,爹知错了,爹很早就知错了……” 柳如岸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有何用?你告诉我!你认错了,又有何用!!我娘死了,我见过一眼的妹妹也丢了,她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我找了她八年,八年杳无音讯,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 “……我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我害怕我在享受锦衣玉食时妹妹在忍饥挨饿,我害怕我在饮酒高歌时妹妹给人为奴为婢!我痛恨,有个连妻女都护不住的糊涂父亲!” 一声重过一声的咆哮,他忍了八年,恨了八年,此时像个孩子似的发泄出来,脆弱、无助。 柳轩植喃喃道:“我……我找到她了,岸儿,我找到你妹妹了……” “什么?!” 柳如岸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你说什么?” 他恶狠狠道:“这次你要再敢骗我,休想我认你!” “岸儿。”柳轩植一声苦笑:“爹真得找到你妹妹了。” “妹妹人呢?你怎么不把她带回家?柳轩植!你敢不敢再婆妈一点!我妹妹呢?你倒是说话啊!” “她……她过的很好,比我们想象的好。” “你在说梦话吗?”柳如岸不可思议道:“哪怕她现在过得好,你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吗?你了解她的过去吗?你身为父亲,不负责任地弄丢了女儿的过去,连未来也不肯负责了?她是咱们柳家嫡小姐,就该拿回属于她的一切。柳轩植,你想赖账?” 多年决裂,柳轩植没想到自己在儿子心里这般形象。他缓缓将顾虑说出,柳如岸再次炸了。 “是!妹妹生来被幽禁,可这是谁造成的?她长到三岁连爹娘都不会喊又是谁造成的?” “她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她失踪时才三岁,大雪天,什么都不懂,丢了连家门都不知往哪个方向找,可上天眷爱,她到底活下来了不是吗?她既然活着,你为什么不认她?你是不敢还是不愿?”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5 “岸儿,你别激动。” 柳如岸气极反笑:“我是亲哥,我当然要激动!” 叱咤风云的柳老板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长长一叹:“我在红妆社碰到她了,她的眉眼很像你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岸儿,咱们贸然认亲,她……她会答应吗?” 这般想着柳堂主也跟着烦躁起来,冷哼一声:“她不认你情有可原,总该连我也不认吧?好歹当年误打误撞我还教她喊了声阿兄呢。” 想到记忆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柳如岸眉眼带笑,心绪冷静下来:“爹,我们把她接回家好不好?把这些年没来得及送出的爱全都给她好不好?我做梦都在想她,却不知她长成何等模样……” 柳轩植眼泪砸在手背,哽咽道:“好,当然好。” “那爹告诉我,妹妹她叫什么名字?” “云瓷。” “云瓷?红妆社声名鹊起的云先生,延西大将军姜槐的妹妹??” 柳轩植默默点头。 柳如岸扶额:“原来妹妹就在禹州城,离咱们如此近。那……那咱们抢不过大将军怎么办?” 与此同时,将军府,演武场。 姜槐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出如虹,却在下一刻,剑势忽顿。 她捂着心口,怔怔看着头顶的蓝天白头。回想昨夜观星看到的画面,哐当一声,年轻的将军丢开剑:“不妙。” 第040章 行至拐角,确定无人跟着,云瓷背身除去面具,露出清纯动人的美姿容。 念儿问道:“小姐搞定了?” 云瓷浅笑,扬了扬手里的白玉印章:“搞定了,就等着收钱了。” 起初知道自家小姐是禹州城近些年名声响亮的槐先生后,念儿激动地三宿没睡着觉。便是此时,听到小姐说等着收钱,她心也跟着波动了下,赞道:“小姐敛财的本事越来越高了。” “算不得什么。”云瓷整敛衣襟,“不早了,回社里吧。” 耗费近四年才弄出如今名堂,这真算不得什么。同样的时间,阿兄从小兵做到二品大将军,和他相比,云瓷远不如矣。虽不如,但野心还在。她不想有朝一日被阿兄远远抛在身后。追逐,或许在更早之前开始。 阿兄苦心竭虑为她聘请名师大儒,琴棋书画她样样拿得出手,云瓷渴望有一天她和阿兄的位置能换过来。换她,护着阿兄。 踏入红妆社,景阳率先拿着一叠图纸走过来,“阿瓷,来看看,你觉得哪张好?” 云瓷目光从那精细的图纸划过,惊讶:“社里要扩建了?” “不是扩建,说重建也没问题。”青敖笑着在景阳身侧站定,“阿瓷,再不重建,来大学堂旁听的人怕要打起来了。” 云瓷脸色微红,也跟着笑起来:“这是好事啊,红妆社如能改为红妆书院,有殿下和青敖在,不止禹州城,怕是四围的世家女都要迫不及待报名了。” 景阳笑意吟吟:“阿瓷,你来负责此次招生吧。” “我?”云瓷语气微缓,从没考虑过自己能不能行,遇到这样的问题,她最先想的是有没有时间。她近日太忙了。 见她思索,景阳和青敖相视一笑,耐心等着。 云瓷问:“具体招生定在什么时候?有没有详细章程?” 青敖将手里册子递给她:“这是我刚拟订出来的规划,你若同意,殿下这边会忙着建立书院。当然,我们想的是你负责此次招生,也要负责为咱们书院扬名。阿瓷,我说的是真正四海咸闻的名声。” 这原本就是她们一早定好的,谁负责,就要负全责。 “为何会是我?”云瓷视线飘忽不定地看向虚空:“四海咸闻的名声,换青敖来做,或者殿下来做,不是更好?” “不。云瓷,你听我说。”景阳温柔道:“咱们禹州城,名院四座,红妆社改名红妆书院,争得便是那第五座。所谓扩招,面向的是大禹国所有有识之士。女子能读书,亦能博声名,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眼里洋溢着惊叹:“咱们三人,我为殿下,青敖为大禹女状元,而你,代表的是红妆社的现在,从你的身上,我能看到红妆社的未来。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此事,非你不可。” 云瓷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写满了详细有序的安排,可见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图谋久矣。她喃喃自语:“四海咸闻的名声么?我明白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6 皇室之中,诸皇子各有不服,景阳为殿下,一旦红妆社改为红妆书院,天下女子的心怕都要归于殿下。皇子夺权,殿下夺名,好算计。 而她和景阳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也要名。财富、名利,她都要。 “改立书院,筹谋招生之事,我必全力以赴。” “我就说了,阿瓷绝不会令我失望。”此事在三言两语里解决,景阳开心的很,尾音一转,问道:“阿瓷,大将军最近在忙什么?” 云瓷促狭的朝她眨眼,笑得一脸天真:“能忙什么,忙着为今上分忧啊。” 关乎阿兄,她不能乱说。朝堂形势不明朗,即便她与景阳交好,那也不行。 景阳一听便明白了,没想到云瓷言行如此谨慎,她勾唇一笑:“本来我想亲自去趟将军府约将军吃顿饭,阿瓷,你若方便,不如帮我转达一句,明日我想请将军游览三里外的百花谷,请他务必赏脸相见。” 云瓷点头:“没有不方便,我会转告阿兄。”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景阳痴痴的凝望她:“大后日我可以约阿瓷去西郊赛马吗?” “……”殿下这是何意?明日约阿兄,大后日约自己?若殿下是男子,绝对满肚子花花肠子,还是荤素不忌的那种。 青敖看得想笑,她家殿下,小心思别被人看出来了吧? 殿下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长得漂亮的她都喜欢。不像她,她喜欢云瓷,更多是赏识、倾慕。若云瓷肯应她,她绝对会把人捧在手心。 她想,其实看出来也好,恰好看看阿瓷作何反应。 被女子喜欢,哪怕在风流洒脱的大禹,也是桩不易接受的事。尤其阿瓷单纯明净,她很怕阐明心意后会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鄙夷。 然而景阳不是青敖,景阳作为大禹国唯一的嫡公主殿下,她的骄傲、自信与生俱来,她的喜欢,从来都是明目张胆凛然不惧。 云瓷望进景阳那双满含情意从容大方的眼睛,散漫地笑起来:“抱歉,大后日我有事要忙。” “这样啊。”景阳遗憾地轻点下巴,她上前一步,距离云瓷仅仅一步之差,她问:“那什么时候不忙,可以一起去西郊赛马吗?” “可以。” 景阳笑得开怀,没看到云瓷转身后眼底一霎的幽深——殿下,该不会偷偷喜欢她吧? 不,不是偷偷,是光明正大就差宣告世人的喜欢。 很奇怪,察觉此事云瓷第一反应不是难以接受,而是殿下三心二意既对阿兄做不到放手何故反复来招惹她?细想景阳待她的亲近不同,云瓷暗道:皇室中人,行事都如此放荡不羁? 她忽然很想阿兄,很想问问他,他若爱一人,可会这般朝秦暮楚摇摆不定。 余光看向与青敖谈笑风生的景阳,云瓷摇头:殿下这样子,不像朝秦暮楚,殿下看起来…是两个都想要啊! 皇族贵胄,莫非都喜欢做春秋大梦? 眨眼又到中饭时间。 每到这时,社里的女孩子就会齐齐望着门口发呆,仿佛下一刻姜槐就会从天而降。 姜槐拎着食盒稳稳当当迈进红妆社,另外一只手提着糖葫芦、糕点、蜜饯、葵瓜子。 “将军来给云先生送饭啊?我知道她在哪儿,我送将军去啊。” 社员们围在姜槐身边,你一言我一语颇有种要抢人的架势。姜槐身上有种极致美好的气质,笑起来能暖人心坎,不笑的时候斯文冷漠,着实吸引人。 云瓷闻讯赶来,踏入雅室,就见姜槐得意地冲她笑:“换个地方如何?想和阿瓷单独相处。” 红妆社,风停院。 推开院门,云瓷害羞道:“这便是殿下为我安排的独立小院。阿兄,你要进来看看吗?” 姜槐怀里塞满零嘴,乍然想起今日跟在她后面鬼鬼祟祟的公子哥,“嗯?什么?阿瓷在说什么?” “阿兄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 又在骗人!柔顺归柔顺,云瓷这些年被娇养也不是没有脾气。眼看阿兄有事瞒着她,头也不回走开。 好在姜槐腿长,反应过来后三步两步追上去,赔笑道:“阿瓷恼了?阿瓷别恼嘛,笑一个?” 云瓷驻足,姜槐一不留神差点栽她身上,急急稳住身子就听小姑娘无奈道:“阿兄,你方才好像登徒子啊,你知道我遇见登徒子都怎么做么?”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7 姜槐目瞪口呆:“你还遇到过登徒子?哪个兔崽子活腻了!” 念儿捂嘴笑:“公子放心几个人敢在小姐面前放肆,遇见不开眼的,反正小姐不会客气罢了。” 云瓷轻哼:“所以,阿兄你最好不要像登徒子那样调戏我。”她不敢回头,生怕泄露了眼底情思。刚才阿兄离她那般近,她感觉后背衣衫快要灼烧尽了。 小院说大不大,胜在干净整洁。姜槐方才惹恼了人,这会乖巧地不得了,主动剥了橘子喂阿瓷妹妹:“尝一个?” 云瓷嗔她一眼,心满意足地被投喂。 她倏地想起一事,将茶水推过去:“阿兄,喝茶。” 眼瞅着姜槐唇挨在杯沿,云瓷恶趣味道:阿兄,我怀疑景阳殿下喜欢我。” 噗! 一口茶水喷出去。 顾不得狼狈,姜槐问道:“哪种喜欢?” 她这会都无法正视喜欢二字了!自打她开始补课后,男的女的怎么都缠上阿瓷了? 说这话前云瓷存心想看阿兄吃点小苦头,此刻见姜槐一脸严肃她又后悔了。“阿兄,殿下待我极好,那种好我大概能感觉到,不是姐妹之间的好。” 她怕姜槐听不懂,解释道:“殿下不仅喜欢我,也喜欢阿兄你。她荤素不忌,口味有点…重。” “……” 姜槐悲从中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的小棉袄、小心肝、小宝贝要被人丧心病狂地抢走了吗?! 守在红妆社外的柳少堂主揉揉发痒的鼻子,总觉得有人在骂他。扭头,问随从:“妹妹怎么还不出来?” 随从一脸懵,犹豫道:“公子,咱们偷偷摸摸跟着会不会被当做登徒子啊?” “登徒子?”柳如岸义正辞严道:“这是同胞之爱,你懂什么?” “小的是不懂,可若被大将军误会咱们觊觎小姐怎么办?” 柳如岸心虚地理了理袖口,挑眉:“他还能揍我不成?” 这个…… 说不准啊。随从腹诽道。 第041章 文武双全六艺皆通的天才将军被打击地如秋后茄子,考虑到阿瓷在找她谈心事,姜槐连忙振奋地挺直腰杆,紧张道:“那你喜欢她吗?” 没办法,云瓷就是喜欢看阿兄紧张她的样子。 她道:“阿兄,我如果喜欢,你会怎样?” 姜槐长吸一口凉气,没立时开口,闭着眼认真思考一番,清清凉凉的眸子再次睁开,多了抹复杂意味:“阿瓷喜欢的话,也不是……” 她想说‘也不是不可以,’话到嘴边想到景阳殿下既喜欢男人又喜欢女人,还好色的毛病,当即不确定了,她问:“就不能换个人喜欢?殿下,非良配啊。” 云瓷眉眼弯弯,笑容和暖:“非她不可呢?阿兄会怎样?” 长风一路扫过小院,堆在墙角的青竹倒塌一片。姜槐的心似乎也随着这句话坠入无尽头的深渊,非她不可…… 姜槐艰难地吞咽口水,性感迷人的锁骨仿佛会发光,带着无声的诱惑和推辞,云瓷耐心等着、看着,心里痒痒的。 她知道她在挑战阿兄底线,她想看看,会试探出怎样的回答。 不知不觉茶水已然冷透,姜槐仰头饮了小口,被那冷意刺激得思绪也跟着清醒不少。 她缓缓道:“我所求不多,唯你平安喜乐,阿瓷,你要走怎样的路我无法干涉,喜欢谁亦不是我能阻拦,我给你最多的宠爱,最大的尊重,只是,我有句话要说给你听。” 云瓷正襟危坐:“阿兄请说。”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8 姜槐清了清喉咙:“无论什么时候,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非殿下不可的话,我会扶太子登位。一辈子都以我手中权势压着她,有我在,哪怕她是殿下,也不能对你胡来。” 云瓷眼里笑意愈深,眼睛弯成小月牙,她大着胆子摸摸姜槐的头,调笑道:“阿兄,咱们为什么要讨论如此严肃而滑稽的问题啊。” “……” 笑着笑着,手攥紧衣角,尾音不知不觉颤起来:“阿兄,我有话对你说。” “嗯?” “我方才故意逗你,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 “——啊!” “——别跑!好呀你个小贼,快给我站住!” 念儿的声音响彻小院,打断原有的温馨告白,云瓷微微蹙眉,便见姜槐起身往门外走去。 柳如岸坐在墙头骑虎难下,做梦都想堵住小丫鬟嘴,嚷什么,他就是想看看妹,过分吗? 此刻被人当作贼寇,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戴着面巾,然这股窃喜还未蔓延,一道冰寒掌力二话不说袭来,惊得他纵身一跃,双脚不得不落回小院。 “好大的胆子,敢在本将军面前行肖小之事,找死!” 柳如岸一声惊呼,身子急急退去,十八年勤修武艺,危急关头都用在此刻。 早知延西大将军内力深厚,甫一交手,柳如岸就感受到那股浩渊之力,赶在寻常时候他绝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可这会阿瓷看着,还没正式认回妹妹就在她面前丢了颜面,以后这兄长还怎么当? 不能输! 柳如岸咬紧牙关,面巾下的神色冷峻非常,出招越来越快! “强弩之末。”姜槐一声冷哼,身形快得只剩下道残影。 云瓷看得啧啧称奇,阿兄武功如何她自是清楚,但对面这人竟能支撑百招不败,也算个中好手。且看背影,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可恶!”柳如岸闪避不及,生受了姜槐一掌,血气在喉咙翻涌,想都没想运起轻功翻出门墙。 “阿兄,留步!” 哪怕知道喊的不是自己,柳如岸也忍不住在半空回眸一瞥,寂寂长风,少女天真烂漫,他很想不管不顾地喊声妹妹。可一想到姜槐霸道的行事作风,连忙溜了。 姜槐停下脚步,折身回到她身前:“怎么了?” 云瓷上前两步为她整敛衣领,“阿兄,穷寇莫追。那人看起来并无恶意。” “我知道。”姜槐唇角微勾:“那人师出凛泉剑庄,剑庄以剑法扬名四海,他刚才招招被我封锁,却能忍住不动腰间佩剑,这人,不是冲我而来。” “阿兄的意思,那人是来找我的?” 她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说话往往不需要拐弯抹角。姜槐垂眸:“这两日我夜观星象……阿瓷,若有一天你被亲人寻回……” “阿兄不要再说了!”云瓷扑到她怀里,闷声道:“我不想听。” 暖玉温香,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姜槐轻轻抚摸她的蝴蝶骨:“阿瓷,你之前想说什么?” “我……”云瓷身子微微发烫:“我说我,喜欢阿兄……” 姜槐欢快地笑起来,眉间惆怅尽消:“我也喜欢阿瓷,最喜欢阿瓷。” 云瓷搂着她强韧有力的细腰,小声道:“这不一样。” 风雨大作,顷刻电闪雷鸣。 屋檐下,少年人身影交叠,隔着那层未说破的情意,云瓷拥着姜槐的力道微微收紧,心里默念一声:不一样的。姜槐,我对你的喜欢,是想正大光明嫁给你。 出了风停院,后面没人跟出来,柳如岸揭下面巾吐出一口血。 随从见他这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公子和大将军交手了?” “嗯。”柳如岸从袖口取出锦帕擦拭唇角血迹,又从怀里掏出白玉瓷瓶,倒出一枚蓝色小药丸。 服过伤药后他呲牙笑了笑:“延西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赞叹是一回事,憋屈是另外一回事。柳如岸揉揉俊脸,神采奕奕:“我看到妹妹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9 随从眼睛一亮:“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和小姐相认?” “这个嘛……”想到姜槐护犊子的架势,柳如岸蓦地觉得牙疼,啧,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嫡亲兄长啊,怎么弄得倒像他对不起姜槐似的。 仔细想想,柳家的确欠了姜槐。 若无姜槐好心,哪有活生生才貌绝伦的妹妹给他惦记? 柳如岸抬起头,重振旗鼓:“三天,最迟三天,本公子一定要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妹妹面前!” …… “那些人还跟在后面吗?” “是的,小姐。” 马车骨碌碌往禹州城西南方的桃源山行去,宽敞豪华的空间内,云瓷看了眼和苏簌簌下棋的某人:“阿兄,那些人还在跟着。” 三人一早约好今日去桃源山观景。 姜槐头也不抬,顾自与簌簌对弈,抬手落下一子:“他们并无恶意,无需理会便是。” 说完这话姜槐心里空落落的,连着几夜观星她看到的都是同样画面。有明亮的星正朝阿瓷聚拢,世间之大,那样的景象,那样的星辉,唯有亲人才能有。 十几年前她遇到阿瓷时,看到的是孤苦早夭之相,因她强行干涉,擅自改了阿瓷命数。如今亲人相聚势不可挡,姜槐能做的,唯有珍惜和她相处的每一天。 苏簌簌坐在对面能清晰的感受到对面那人心不在焉,手上没客气,三两下吃掉她大片棋子。 姜槐面上淡然:“簌簌棋艺真好。” 苏簌簌笑道:“不是阿槐故意谦让,我怎么能赢?” “是么……” 三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话。 想着跟在后面的那些人,云瓷心底涌起一股没来由的迫切感,是了,她的确有必要试探一下阿兄的反应了。 她缓缓道:“阿兄,我有一个朋友,她作为妹妹,爱上了她家阿兄,你说,这人是不是很糟糕?” 苏簌簌:“……”你在说你自己吗? 姜槐轻笑:“她爱她阿兄不是很正常么?她阿兄对她好吗?” “很好。” “所以呀,她没道理不爱啊。” 被反问回来,云瓷稳住心神:“我说的是男女之情。阿兄,你会不会觉得当妹妹的对阿兄生出男女之情很难以接受啊?” 又是男女之情。姜槐凝神细想,片刻笑了起来,这题她会。 她道:“你那朋友和你感情好吗?” 云瓷一阵心虚:“很好。” “既是挚友,你不嫌弃那就无妨。至于我,我能接受世间所有匪夷所思的感情,只要那感情热烈美好。每人都有不同的活法,路不同,选择不同,感情更不能一板一眼的去规定固有模式。但有一点——”姜槐认真道:“再炙热的情感,血缘礼法不可越。” 云瓷若有所思,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她大概知道阿兄的态度了。 苏簌簌笑意凝在眼尾,漫声道:“阿槐,帮我沏杯茶。” 马车内有乾坤,所需之物应有尽有。云瓷眼睁睁看着苏姐姐指挥阿兄上了瘾,一脸心疼,遂甜甜一笑:“苏姐姐,我来陪你下棋,好歹容阿兄喝口水,你意下如何?” 苏簌簌挑眉:“好呀。” 一来二去,姜槐成了闲人,但她闲不住:“阿瓷,累不累?要不要靠我怀里睡会?” “不用了阿兄。”云瓷笑容甜美:“阿兄别来扰我,待我赢了苏姐姐再说。” 棋子清脆地落在棋盘,一子落下,呈封锁之势,苏簌簌凝神细看,越看越觉心惊,这一子走得精妙,如何破局呢? 姜槐随意瞥了眼,刚要开口,发觉阿瓷正盯着果盘里黄澄澄的柑橘出神,心下一动,剥了瓣橘子喂到她唇边。 酸酸甜甜的,解了喉咙干渴。云瓷眉眼弯弯:“多谢阿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0 “还要吗?再喂你一瓣?” 眼看一子掀起棋盘困阵,对面的苏姐姐双眉紧锁沉浸在棋局无法抽身。云瓷满意地笑了:“阿兄,还要。” 马车抵达桃源山山脚,苏簌簌长叹一口气,眸光隐晦深沉的看着云瓷:“阿瓷妹妹深藏不露,我输了。”输得,又何止棋局? 云瓷便要谦虚两句,被姜槐抢了话锋。不过抢她话的是阿兄,她只有开心的份儿。 年轻的大将军神色傲然,眉梢带了些许狡黠:“簌簌,你输给阿瓷并不吃亏,在棋道上能赢她的人……”她摊开掌心,得意笑了:“顶多这个数。” 五指收回两指,也就意味着在阿槐看来,泱泱大禹国能在棋道压云瓷一筹的,仅两人?簌簌眼里赞叹更盛,“阿瓷天赋卓绝,不知师承何人?” “不瞒苏姐姐,小妹师承棋圣元洗。” “棋圣元洗?!”苏簌簌愕然,侧头问姜槐:“不是说棋圣早在十年前封山,再不收徒了么?棋道山多少人上都上不去,你怎么做到的?” “是啊阿兄,我也想知道师父为何会答应收我为徒。” 陈年旧事姜槐没想到她们会问,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时间太久,早就记不得了。” “阿槐,你不会有什么瞒着我们吧?”苏簌簌一脸怀疑。 “都说了忘了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十年前的事谁记那么清?再说阿瓷师父众多,我哪能一一记得?” 云瓷不欲使她为难,阿兄不说,她自会去问。反正再过一月就是棋道山开山竞道之日。想通此节她温软笑开:“苏姐姐别问了,阿兄不想说,还能逼她不成?” 姜槐小声嘟囔:“真记不得了嘛。” 苏簌簌见不得她这样子,喟叹一声:“阿槐,你是在撒娇吗?” 姜槐一脸茫然:“你怎么会这么想?” “……” 阿兄真可爱,可爱得想抱抱。云瓷莞尔:“快看,桃源山好美啊。” 看过了桃源落日,又往堤柳岸垂钓,吃过姜槐亲手烤的鲜鱼,并肩在山路行过半个时辰。此次出门,姜槐准备充足,指使仆从搭好帐篷后,已是月上柳梢头。 趁着众人都在忙,云瓷独自往山巅吹风。 柳如岸身披月色,怀着一颗忐忑激昂的心朝她走近。 看到来人,云瓷眼底闪过一抹讶异:“柳堂主,可是来认亲的?” “啊?”惊觉要说的话被人抢了,所有酝酿好的措辞被打乱,没有执手相看泪眼的悲切矫情,更没有娇娇软软的轻柔慢调,眼前的妹妹清冷孤高,拒人千里。 实在没了办法,柳如岸哆哆嗦嗦取出备好的画像:“这是…咱娘。” 云瓷抿唇看着那副有些年头的画像,月光映照下,美人在骨,容色姣姣,和她起码有六分神似。 她姑且信了,“前天擅闯风停院的人,是你吧?” 柳如岸道:“是我,妹妹,我想早点见你。” 妹妹?云瓷神色淡了下去:“柳家,打算如何安置我?” 许是她的反应太过冷淡,柳如岸微微怔神,妹妹根本没有他想象里的柔弱,云瓷骨子里极有主见,只是看她的样子,像在急于认祖归宗…… 咦?竟比料想的简单顺利! 柳如岸释怀笑道:“你是正儿八经的柳家嫡小姐,当然要回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 云瓷反复咀嚼,终于下定决心:“好,这门亲,我认了。” 既然血缘礼法不可越,那么姜槐,从今天起,我不再做你妹妹! 第042章 这决定仓促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1 云瓷问自己。 月色朦胧,她看着对面呆怔恍惚的柳堂主,心道:不仓促。万事万物,姜槐在她心里,都应占首位。 血脉亲情,她选阿兄。 当年大雪天流离失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有姜槐,予她温暖,给她依靠,赐她重生。 姜槐待她,恩情并重,无一丝不妥,无半分亏欠。 而柳家…… 富可敌国的柳家,没有确凿证据哪会贸然跑来认亲?更别说,她已经看过画像了。认亲之事,她信了九成。 云瓷闭上眼,感受着山风扑面,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她与姜槐,也该有个说法了。 她不介意回到柳家迎接她的是什么,哪怕来的不是柳家,而是再寻常不过的小门小户,这门亲事,她也会认。 她受够了阿兄看向她时坦荡清澈的眸,她不甘心只做妹妹。 破而后立。 她想和姜槐建立一种全新的关系,她迫不及待地想得到认可。 辞别柳如岸,云瓷回到营地。 篝火在暗夜燃起,姜槐和苏簌簌一左一右围着烤火,见了她,招手笑道:“阿瓷,快来。” “阿兄。”云瓷柔顺地挨着她坐下。 淡淡的馨香气飘荡在姜槐鼻尖,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来了。 自从明悟欲是何物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生根发芽,压下那些不解,姜槐毫不避嫌地将披风解下来裹在小姑娘身上:“山风冷,你手这么凉,还不晓得多穿件衣服?” 云瓷浅笑:“一时忘了嘛,阿兄勿怪。” 苏簌簌看得眼热,她看得出来,小姑娘今晚揣着心事,思来想去,她站起身:“你们聊,我先去睡了。” 说好了三人同游,若在以前,她定不会容忍两人独处,可现在,到底不一样了。 云瓷身受暗恋之苦,这她看得出来,阿槐在情爱上就是块木头,可就算是木头,她也会下意识用最真诚的心去温暖另一颗心。 苏簌簌是羡慕的,是嫉妒的。为免嫉妒到发狂,她选择避开,她不想让阿槐看到她心思丑陋的一面。 “阿兄。” 云瓷依赖地靠在她怀里:“阿兄,今晚的星星真好看啊。” 星星?姜槐充满柔情的眸子有一瞬晃动,那些莫名的情绪骤然如浪潮翻涌不歇。 “阿星……” “阿星……” 一声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 “阿星……爹爹不能陪你了,你要坚强,你要好好走下去,答应爹爹,不管前路多难,活下去,活下去……” “阿兄?” “嗯。”姜槐怔怔的望着满天星辰,“阿瓷,你知道吗?每个人在天空都有与之对应的星。” 她指着西南方一颗明亮的星辰道:“那就是你的本命星。” “本命星?” “对。十几年前,我遇见你的那晚,本该黯淡的星一日比一日明亮,阿瓷,你说…若有机会,你会不会选择离开我?” 云瓷面色微变:“阿兄,不管我人在何处,心始终在你这的!” “我信。”姜槐依旧举目观星。 云瓷有意错开话题,问道:“阿兄,既然每人都有与之对应的星,阿兄的星在哪?是不是也在陪伴阿瓷呢?”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2 “我的星……”姜槐捂着心口,隐忍着痛苦道:“阿瓷,苍穹之大,这里,没有我的星。” “怎会?”云瓷满脸不可思议。 她知道阿兄在这样的问题上从不说笑,而阿兄的神情,更是说不出来的悲怆。 她的心狠狠抽疼,再没问为什么,跟着抬头仰望,起身,不够老实地握住某人的手。 温暖从她掌心传递,姜槐瞬间从失态里惊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有些古怪:“阿瓷……” 云瓷沉默地投怀送抱,温柔道:“阿兄,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的手自然的环过小姑娘腰肢,甚至为让阿瓷抱得更舒服,刻意放软略显僵硬的身子。 “就是想问了啊。阿兄,你到底要不要我教你啊……” “教什么?” 云瓷双手揽着她脖颈,慢慢从她怀里出来,明目张胆的望进她心里:“教你情为何物呀。阿兄不想知道吗?” “情为何……” 红唇毫无预兆的覆过来,带着好闻的女儿香。 暗夜流光,偶有虫鸟的声音打破彼时静谧,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姜槐能敏锐地感觉到感知怀里的一切。 她怔在那,一动不动,眼里倒映着小姑娘的影,嘴里满了甘甜。 像尝到最新鲜甜美的蔗糖,又像被强行拉进一场用羽毛织就的美梦,丝滑柔顺,流连忘返。 片刻,云瓷轻喘着与她分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羞涩:“这样呢?” “什么?” “这样,阿兄有感觉么?” 姜槐茫茫然的眨动睫毛,指腹擦过微湿的唇瓣,细细回味,恍惚明白过来:“阿瓷在以这样的方式教我么?” 云瓷知她心思无邪,而心思无邪的人说话往往直白得过分,她慢慢平息呼吸:“不好吗?” 好吗? 姜槐问自己。 可是为何……竟…… “阿兄不是不懂情与欲么?” 云瓷脸色涨红,勇敢抬眸:“姜槐,我来教你好不好?” 眼前的小姑娘罕见地直白大胆,姜槐的指指腹描摹着云瓷两瓣红唇擦过,轻声道:“阿瓷,我想你误会了。” “什么……”云瓷睁大眼,唯恐接下来听到的是拒绝的话,可她依旧站在那,侧耳倾听。 姜槐身子前倾,贴近她的耳:“谁说我不懂欲?阿瓷,你忘了灼心散么?” “什、什么?”小姑娘脑子里陡然炸开一道白光,磕磕绊绊道:“阿兄,我…我……” “我什么?”她笑得明朗开怀。 “我先去睡了!”云瓷转身就跑,被姜槐一手拉住。 “阿瓷,方向走反了。” “……” 姜槐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笑得淌出来,哪知云瓷忽然回头,凶巴巴道:“不准笑了!” “好,好,不笑了。”姜槐老实地捂住嘴,云瓷羞恼地瞪她一眼,人迅速躲进帐子。 “哎呀,羞死人了!” 小姑娘手软脚软的扑倒在榻,抱着软枕发泄一通。阿兄不是什么都不懂吗?那她刚才……她刚才和他…… “哎呀,好烦!”阿兄是在取笑她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3 云瓷越想心跳得越快,待到想累了,梦境里都飘着桃花雨…… 姜槐一身白袍,面如冠玉,风流倜傥,专注地凝望她:“阿瓷,原来对我存的,是这般心思啊。” “啊,不不不……” 她矢口否认,却在下一刻,强迫自己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是。” “姜槐,你知道的,我口是心非,嘴上说不是,其实心里爱极了你,如今你知道了,那你到底怎样想的?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那我对你负责好不好?你到底……要不要我负责呀……” “负责?” 梦境里,姜槐玩味一笑,故意和她咬耳朵,带着蚀骨的勾引:“你要怎么对我负责?” 星月当空。 姜槐背对着帐子,眼睛望向穹苍,星光闪烁,她看了许久。 眼角残留的泪渐渐风干,阿瓷要离开她了。 念头从脑海闪过,她艰难地捂住心口,企图压抑住那些泛起来的酸涩。 她舍不得阿瓷。 星象骗不了人,停留在山脚下的那行队伍也骗不了人——阿瓷的亲人寻来了。 认祖归宗,这是谁都无法违背的事。 哪怕姜槐离经叛道,在云瓷面前,她依旧教导她遵循血缘礼法,血脉之亲,乃至亲,她不能自私地把人强留在身边。 阿瓷会有自己的未来,而她的未来会不会有姜槐,姜槐看不清。 天空之上,她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星。 她的星,很多年前便隐匿了。是破碎,还是被人抹去,姜槐不知。 哪怕她被阿爹称赞为三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关乎她与阿瓷,她仍有许多疑惑。起初她仅仅不懂情,如今,她连阿瓷也看不懂了。 就如今夜。 今夜的阿瓷,浑身散发着魅力,令人心惊肉跳,令人辗转难眠。 她忍不住去想:若她和阿瓷不再是‘兄妹’,还能是什么? 第043章 从桃源山回到将军府,云瓷便开始新的忙碌。 忙着去画堂拿银子,忙着筹备书院招生,忙着准备一个月后的棋道山竞道会。忙着……认祖归宗。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姜槐,哪怕姜槐就在她身边,但相思,从来不讲道理。来得热烈,汹涌,几欲将她淹没。 一只脚踏进烟柳画堂,迎接她的,竟是年轻堂主柳如岸。 整座画堂的人都晓得堂主这两日有喜事,听说是失踪多年的嫡小姐被寻回了,不止是画堂,此刻的柳府张灯结彩,以至于全禹州城都知道柳家喜事临门。 可那失踪多年的柳小姐到底是哪位,又是如何的人品相貌,外人却不知。 柳家,在这事上,瞒得太厉害了。 柳如岸唇角洋溢着浓浓的笑意,有人登门,不管是谁,他都欢欢喜喜的送上一份小礼物。 被送到云瓷手里的是一杆狼毫笔,可笑的是细长的笔杆上还没忘系着更为细长的红绸。 红艳艳的,大俗,大雅,一眼望去,喜庆极了。 云瓷照常戴着银白面具,她不相信身份被柳如岸识破,那就只有一个说法:画堂以送礼物的方式来表达近日的欢喜。正如那些新婚的人家,会给街坊四邻发放喜饼,想着想着,云瓷也跟着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好听,柳如岸耳尖的在心底轻咦一声,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啊。 云瓷拿出白玉印章,刻意压低喉咙:“堂主,我是来取银子的。”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4 柳如岸没再多想,按章办事,吩咐小厮去拿装好银票的红木小匣子。 槐先生大作深受禹州城权贵喜欢,至于那幅空山烟雨图,在拍卖会上,以五千两的最终成交价格,归入柳轩植手中。 钱拿到手,云瓷轻轻阖首:“堂主,告辞。” 柳如岸跟着点头,眼见云瓷走出几步就要跨过门槛,他道:“明日柳家有大喜事,不知槐先生百忙之中能否前来赴宴?” 云瓷捏着掌心,轻声道:“抱歉,槐先生早在两日前便离开禹州城,前往山水之地云游了。” “竟是如此。”柳如岸扼腕叹息,后悔没早点打声招呼。 出了烟柳画堂,云瓷一颗心微生波澜。 很多年前的事她早就记不得了,关乎过去,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风雪天姜槐一步步走进她眼帘,她独独记得姜槐。 小孩子的记忆,本就不大靠谱,但看柳如岸的样子,看柳家对自己归来的事如此上心,她以为自己不曾渴望亲情,可此时手里捏着那杆系着红绸的狼毫笔,她竟觉得温暖。 不说其他,柳如岸这个兄长,是真心喜欢妹妹的。 那种喜欢或许没有阿兄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却也是掏心掏肺,一腔赤诚。 这感觉,还不赖。 她不敢想象明日会发生什么,不敢想象当柳家父子出现在将军府时,阿兄的反应。 那夜她做了半宿梦,梦里全是姜槐一直在调戏她,他靠近自己,他温暖自己,他说着一切动人的情话,直到身体的反应过于羞涩时,云瓷睁开眼。 梦醒,她走出帐篷,没看到风流倜傥爱欺负人的姜槐,抬眸,看到坐在山石沉默寡言举目观星的阿兄。 阿兄侧颜堪称完美,眼睛更是漂亮,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弥漫着一股因离别乍起的哀伤。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所有的小心翼翼不肯戳破在对方的绝顶聪明下都瞒不住了。 阿兄知道了,知道她会离开。 他明明知道,却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放任自流,彻夜难眠独自望着苍穹发呆。 云瓷的心蓦地刺痛一下。 她不敢想。 纵然她很快就会以崭新的身份重新回到他身边,那么,在这一段无人陪伴的短暂岁月,姜槐,又该如何度过? 将军府太空旷了。 阿兄的心也太空旷了。 没有云瓷,他会不会感到寂寞? 云瓷轻咬下唇,没有阿兄,她总归会寂寞的。他们兄妹早就习惯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早就习惯将对方融入骨子里,早就习惯伸手就能把对方揽入怀,一朝离散,心呢?可会痛? 会痛。 云瓷长长的睫毛罩下一层晦暗的影。 念儿安静地等在拐角,直到自家小姐迈着从容的步调由远而近走来。 “走吧,去红妆社。”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处理清,想要和姜槐在一起,一时忍耐,算不得什么。 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做得更好,有朝一日,伸手摘星,将更好的自己完完整整送给她最爱的姜槐。 姜槐,哪怕此时不理解,早晚会懂她一片苦心。 她所有的筹谋,所有的隐忍,所求的,不过天长地久。 改立书院之事,事关重大,若非景阳是大禹国身份尊重的嫡公主殿下,此事根本无法在三月内完成。 景阳给出的期限是三个月。 是以,这注定是最为野心勃勃的三月。 好在最难的那一关已经被踏平,改建书院的事,早早上达天听,今上疼爱女儿,由得她开疆拓土,由得她招揽人心。 简单看过更为详尽的章程,云瓷放心地笑了笑:“很好,无一处不好,青敖若为官,必为能臣。”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5 青敖心思敏锐,早就从她的笑颜里看出她心事重重,关心道:“阿瓷不开心么?” 云瓷笑意微敛:“是。” 哪怕明日就要回归柳家,她依旧说不上开心。一想到姜槐会孤独,会难过,她的心像要被撕扯开。 “因为大将军么?” 云瓷叹息:“是。” “据我所知,阿瓷……和将军并非血亲吧?” 青敖打量着她的神色,想到这两日满城都在传的柳家事,试探道:“听说柳家找回失散十四年的女儿,阿瓷……” “是我。”云瓷落落大方地笑了起来:“所以不开心啊,一想到会离开阿兄,心都会痛。” 青敖被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意震惊到了:“你……” 刚吐出一字,就见景阳款款走来:“说什么呢?” 青敖摇摇头,不动声色道:“在讨论新书院的事。” 云瓷讶异地看她一眼,没想到磊落如青敖,也会说谎。其实,有什么呢? 她喜欢阿兄,这件事是可以对着千万人说的。可对千万人说,唯独面对姜槐,她会紧张到不敢言。 情情爱爱的事,奇妙之处就在此,它能令最胆怯的人勇敢,也能令勇者却步。 云瓷将教案整理好,“殿下,青敖,我近日事忙,要请假三天。” “三天?”景阳摸着下巴道:“好啊,记得回来便是。” 金乌西沉,守在茶棚的姜槐默不作声的起身来到门口,见到灿烂明媚的少女,郁结了一日的心情终于有所缓解。 牵过小姑娘的手,鼻尖充斥着她那淡淡体香,姜槐重新感受到心灵深处平稳和缓的安宁。 走在人来人往的长街,听着耳边带着烟火气的世俗喧嚣,姜槐握着她的掌心:“阿瓷,我今天很想你。” “我也是。”云瓷再次想到那个算不得正经的梦境,梦里飘荡着桃花雨,她大着胆子和姜槐倾诉衷肠,结果被欺负的很惨。 她抬头望了眼斯文俊美的姜槐,心道,或许这人唯有在梦里才会对她动手动脚。白日,端庄地像尊玉像,让人沉沦的同时又觉得羞恼。 她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姜槐完美的侧脸,忽然停下脚步,此时已经走到无人处。她道:“姜槐。” 姜槐睫毛微颤:“嗯?” “你会一直像今天这样想我吗?”云瓷勾着她的手指,呼吸浅浅:“你都是,如何想我的?” “这……”姜槐回眸,猝不及防对上小姑娘炽热的眸,目光错开,无意瞥见她明艳动人的唇,唇瓣满了柔光,是能够想象到的嫩滑柔软。 姜槐的心有那么一瞬间被她带走,恍恍惚惚走到半路,一阵风吹过,那沦陷的心神再次醒了。 她忽然懂了勾引二字。 书上写的千年狐狸精,大概便是如此。 姜槐五指慢慢聚拢,不,狐狸精还不够,应该是半遮半掩妩媚倾城的云端仙子,仙子一笑,眼波流转,生死都被她颠覆。 她握着小姑娘的手微微用力,喉咙干哑竟说不出一个字。 这不正常的反应啊。 以她书读百卷的积累,大抵知道,自己方才被美色蛊惑了。可为什么,她会对阿瓷起那样的心思呢?阿瓷问这话,又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阿兄。” 小姑娘固执地不肯放过她,红唇微启,嗓音越发甜腻:“你刚才,如何想我的?” 刚才…… 姜槐心神一凛,她刚才,是如何想阿瓷的? 她的唇色泛白,清咳一声:“回吧。” 被美色蛊惑的事当然不能说给阿瓷听,怪乎要避嫌了,原来,情和欲竟有如此魔力?是最近不正经的图册看太多的缘故吗?还是……阿瓷生得太美。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6 姜槐侧头看着笑意吟吟的小姑娘,惊觉她今日比昨日更美。 这一刻,握着阿瓷的手,她觉得掌心一片灼热。 她不可控制的想到昨夜,仿佛阿瓷的味道还残留在唇舌。 那些娇柔美好,那些溶在风里怎么也散不开的纠缠,一声声破碎的低语……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 姜槐身子微僵,揉揉脸,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小姑娘仔细观察某人的神色,雀跃地勾起唇,有一种诱鱼入钩的欢喜。 她马上要离开阿兄了,她成功在阿兄心里撒下鱼饵了。且看阿兄那时的反应,并没有自己想象里的冷淡木讷。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想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云瓷羞得不敢多说一句话。 可是……她还是成功了。阿兄并非没有感觉,阿兄终于有作为人正常的反应了! 不然,她都快以为阿兄是不沾七情六欲的神仙了。 欺负阿兄的感觉真好啊。 看阿兄心慌意乱的感觉也好好…… 当窃喜大过羞涩,云瓷轻声呢喃:“阿兄?” 姜槐抬眸:“嗯?” 小姑娘依旧喊:“阿兄~” 阿兄阿兄阿兄。 仿佛被灌了满耳朵的甜言蜜语,姜槐失笑,宠溺道:“你又要如何啊?” 云瓷甜甜一笑,径直跳上她后背,姜槐吓得脸色一白,担心把人摔了,急忙抱紧她。感受到贴在后背的柔软,耳朵不争气的红了。 小姑娘故意坏笑:“阿兄,你的耳朵好红啊,很热吗?” “不热。”姜槐老老实实背着她,斥了句:“胡闹,万一我反应不及你人摔了怎么办?” “阿兄是大将军啊,大将军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她语调软软道:“阿兄,你不是说我就是你的幸福么?你连自己的幸福都护不好,如何护天下苍生啊?” “苍生与我何干?”姜槐心渐渐平稳下来,耳朵尖的红润褪去:“在苍生和阿瓷之间,我当然要选阿瓷。我会护着你,阿瓷,直到永远。” “姜槐,我不想离开你,怎么办?” 可不离开你,我没办法名正言顺的和你在一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答应以后会更爱你,好不好?姜槐。 姜槐背着她,穿过一条条小路,她刻意走得很慢,如儿时那般,她背着阿瓷,背着自己的一生热爱。 感受到小姑娘砸进衣领的热泪,那热泪灼伤着她的心。姜槐抿唇:“别哭,阿瓷。你若离开,我答应你,每天都会比今天更想你,好不好?” “那阿兄不准骗我。”她声音里带了微微哽咽。 姜槐笑中带泪:“不骗你。” 翌日,浩浩荡荡的队伍停在将军府门口,禹州城百姓亲眼看到,俊美如玉的大将军亲手让出爱逾性命的妹妹,自此,世人方知,云瓷,为柳家女。 第044章 事实证明,无论将军之妹,还是柳家嫡女,都是旁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从将军府离开,坐在柳家特意准备好的八人大轿,一路吹吹打打,热闹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都能感受到柳家寻回女儿的喜悦。 望门柳家,在禹州城,乃真真正正连世家权贵都得退避三舍的顶级财阀。 在这个世道,钱压不过权,但若是最有钱的那个呢?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7 那又另当别论。 金银豆子连同雕刻精致的金花银花落了满地,在无尽的欢呼声中,云瓷掀开帘子,看到姜槐身骑白马坠在后面的情景。 阿兄在送她。 她多么希望这条路能再长点,碍于规矩,念儿不得不清咳一声,提醒道:“小姐……” 帘子被遗憾落下,云瓷不动声色的端坐在那,想到那已经成型的计划,想到最迟一月,她就能重新回到姜槐身边,冷凝的眸底有了片刻温暖。 冰消雪融,美人一笑,倾城色。 声势浩大,及至到了柳家府门外,姜槐眼睁睁看着小姑娘从软轿走出,眼睁睁看着她被恭迎进府,她愣在那看了许久,久到再也望不见身影,苍穹之下,一股汹涌而来的孤独席卷了她。 年轻冷峻的将军捂着心口艰难的喘息着,至于柳家父子言辞恳切地说了什么,姜槐听不到。 云瓷在她的世界猛地抽离,哪怕在此之前已经做了千万次准备,真到伸手握不住她时,姜槐眉眼生出烦躁,马鞭扬起,马蹄声哒哒远去。 柳轩植和柳如岸面面相觑,一抹古怪从心底闪过,父子俩心照不宣的没再提起姜槐,欢欣鼓舞地入府。 这个家里,多了一人,好似多了许多人情味。 柳轩植献宝似的领着云瓷参观过庭院,园子所有的布局几乎照搬了将军府,云瓷一脚踏进门,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以前的家。 “阿瓷,喜欢吗?爹给你准备了很多惊喜。” 柳轩植紧张地搓搓手,叱咤风云的柳老板在女儿面前既忐忑又激动,那些眼泪早在几日前就流干,望着寡淡清冷的小姑娘,悔不当初。 若无当年那些乱子,他何至于想亲近女儿都要束手束脚? 他错过了阿瓷最天真稚嫩的年纪,错过了她最单纯烂漫的笑容,岸儿说得对,他不负责任的弄丢了女儿的过去,阿瓷的未来他要负全责。他要把所有迟来的爱一股脑补偿给她! 理想是丰满的,而现实…… 云瓷淡淡的看过小院一应摆设,在最初的惊喜后,她眼里找不到一丝温柔。 柳如岸跟在身边急得额头出了汗:“妹妹不满意吗?” 满意?云瓷勾勾唇:“何来的满意?” 她往搭好的秋千架坐下,笑起来像不谙世事的无辜少女:“说说吧,当年发生了什么?我的好爹爹,我的好兄长,何故今日才寻回我?” 柳轩植痛苦地垂下头,不怪云瓷问,她能坦然地问出来,便意味着这段半路父女亲情有重新延续的可能。他甚至在之前害怕过阿瓷漠不关心,如今她问了,要怎么回答呢? 柳如岸看了眼父亲,明白他的苦衷和说不出口的难堪。毕竟,这段往事,说来实在艰难,仿佛亲手撕下脸皮,淋漓的血与泪撒在时光角落里,再也凑不齐最初的体面。 这一刻的云瓷,安静,沉默,乖巧地像不知愤怒为何物。 柳轩植缓缓舒出一口气,第一次,原原本本不再逃避的勇敢面对当年。 当年肆意任性,伤了人心。 说来说去,无非热血男儿见异思迁为色所迷,辜负了身为发妻的青梅,辜负了那些共同许下的誓约,妾室嚣张,而他看不到那些被掩藏的苦,看不到午夜梦回泪沾衣襟的委屈。 甚至,连何时有了女儿,都被蒙在鼓里,昏聩地令人发指,糊涂地教人寒心。 云瓷噙在唇边的笑越来越冷:“也就是说,我被妾室幽禁三年,而爹一无所知?” 柳轩植缄默不言,他没有资格开口为自己辩解。错了就是错了,这笔陈年旧帐,他若不认,那么失去的不止一个儿子,还有刚认回来的女儿。听岸儿说,阿瓷骨子里更为倔强,远没外表看起来柔弱。 隐有风雪弥漫在眉间,冷意浸入骨髓,云瓷索性笑了出来:“真是荒唐。” 柳轩植惭愧地想钻到土里去。 “我娘,怎么没的?”良久,云瓷问出这句话。 真相太过残忍,正应了那句荒唐,柳轩植撑着一口气道:“那年你被人掳走,她找不到你,疯了一场,闹了一场,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不想听那些来龙去脉,我只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被…被气死的……” 一滴浊泪顺着眼眶流下,闭上眼好似还能听到那人在风雪夜痛骂自己负心薄幸,言辞犀利,颠覆了一辈子的温柔娴静,撕碎了所有的文雅端庄,最后她气绝倒地前,犹不忿地用鲜血喷在他用金丝织就的衣衫,斑斑血迹,滚烫灼热。 以死,换回他清醒。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8 “柳轩植,这辈子,我用命来爱你,不惧为你所伤。可是轩植,若有下辈子,我为男来你为女,好教你相思不得,尝尽负心之苦……” 这话缠绕在耳畔跟了他十四年。 十四年,闭上眼就能想起阿璇倒在他怀里的决绝,年少情薄,不得善终。 云瓷怔在那里,心口堵得厉害,她见过画像上的女子,透过眉眼她能想象到她嗔笑时的好风采,再看柳轩植,时到中年,他依旧英俊威武,除去染在眸底的黯然神伤,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气质,相貌,才情,这都是个令人赞誉有加的好男人。 他若不说,谁晓得他也曾狠心辜负,有过一段瞎眼心盲的经历呢? 男人,是靠不住的。 这句话不知何时忽然从云瓷脑海响起,而后,她想到了姜槐。 少年夫妻老来伴,退回二十年,才女倾璇和富家子柳轩植的爱情故事不知沉醉多少人,可仍没落得善终。再是轰轰烈烈,没逃过杜鹃啼血,没走到白头偕老,好好的一对眷侣成为怨侣,云瓷眸光微黯,不知是为娘亲,还是为自己。 回家不过片刻,她便想姜槐了。 她全部的痴心都给了姜槐,惟愿姜槐不负她赤诚,惟愿姜槐……能早一些回馈她的情。 “阿瓷,你怪我吧!”柳轩植半晌吐出这句话。 云瓷茫然的摇摇头:“我怪你,娘能回来吗?你负了她,自有她怨你、怨你,你想从我这里解脱,身为娘的女儿,我怎能应呢?” 柳轩植神色呆滞地望着她,恍惚的一瞬间他从阿瓷的身上看到了倾璇的影,尤其是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无奈,凉薄,带着淡淡不曾刻骨的恼,又云淡风轻的似乎下一刻就会心无芥蒂的笑出来。 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上天为何要让他寻回女儿,十四年的挣扎反省还不够,往后的岁月,他要亲自在一对儿女面前赎罪。 这大概是倾璇想看到的。 既然负了她,就要承受负心的苦果。 他果断取下挂在腰间的三把金钥匙:“其中一把是你娘留给你的嫁妆,另外两把,是柳家半份资产,三把钥匙对应三座金库,阿瓷,收下吧,这本来就是你的。” 云瓷瞥了眼金光闪闪的钥匙,她当然明白一旦伸出手,莫说这辈子,就算再来几辈子她都不需要再努力,养一个姜槐也好,养十个姜槐也罢,她都养得起。 可她不愿。 “是呀,这本来就是我的,所以,等我功成名就那日,爹再给我吧。” “你……你喊我什么?”柳轩植动容道。 “爹。”云瓷笑了笑:“你难道不是我爹么?怎么,你不应?” “应,应!好阿瓷,好女儿……”他手足无措地想上前抱抱女儿,最后碍于云瓷眉间依旧未散开的清冷,踌躇不敢上前。不过,能听到女儿喊他一声爹,这辈子也值了。 柳如岸急忙凑上前来:“我呢?阿瓷,喊我阿兄啊!当年还是我教你怎么喊阿兄的呢!” “这样啊。”太久了,云瓷记不真切,仔细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笑意加深两分:“大哥。” “咦?怎么不喊阿兄了?” 云瓷但笑不语。 这辈子,她只有一个阿兄。 回到闺房,谢绝任何人打扰,云瓷坐在窗前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风景。 她想姜槐,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爹娘年轻时候的爱情故事令她找不到安全感,若此刻姜槐在她身边,她想抱抱他,想问问他:有一天色衰爱弛,你呢,会不会负我?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脸,闭上眼几乎能想到姜槐听到这话后的反应。 为了验证一番,她提笔写信,交给念儿火速送到将军府。 而此时,姜槐坐在庭院台阶,心,好像被谁剜去一块儿。 她想阿瓷,好想好想。 年轻的将军失魂落魄的回到小姑娘旧日书房,一幅画像被她缓缓展开。 明媚少女,一嗔一笑,如鲜花,盛开在她心坎。 她望着画像里的小姑娘,笑道:“阿瓷,你还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9 不知不觉中,她提笔蘸墨,思来想去,只写下两字:可好? 姜槐盯着白纸黑字,破天荒的想着,若柳家对阿瓷不好,她立马把人抢过来! 念头闪过,她一声嗤笑:柳家,怎么可能会对阿瓷不好?柳家父子今日登门时紧张地就差把小命递到阿瓷手心,百般疼爱,血浓于水。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云瓷离开将军府的第一天,姜槐,学会了吃醋。 第045章 醋意笼罩整座府邸,剑啸西风,年轻的将军冷峻着眉眼在演武场尽情挥洒汗水,直到送信的小厮前脚出门,后脚柳府下人就出现在将军府门外,通报过后被领进来。 姜槐丢开剑转身问道:“何事?可是阿瓷受了委屈?” 下人哆哆嗦嗦道:“不不不,是小姐有信送给将军。” 信? 姜槐劈手将信夺过来,一个人快步往花圃走去。 阳光下,她珍而重之地展开小姑娘写给她的信,喜气从眉梢泄出,整个人灵动鲜活不少。任谁都看得出,她很开心,若有翅膀的话怕是要开心地飞起来。 “……阿兄。今日心绪繁杂总觉不安,思来想去有句话要问阿兄。” “年少时分,阿娘与阿爹情意连绵约好不相负,然世事捉弄人心思变,阿爹毁诺,妾室居于后院,祸起萧墙,连累稚子。阿娘气死在雪夜,昔日恩爱夫妻终走不到白头,是眷侣?怨侣?” “初听当年事,初闻男儿薄幸,阿兄为男儿,可会相负?云瓷不信旁人,只信阿兄,求阿兄释疑解惑安我心。” 姜槐看过信后想了很久,可会相负? 阿瓷在担心什么?担心她变成那等狼心狗肺的畜生? 怎么可能!且不说她对阿瓷情真意切,阿瓷因为爹娘当年事对世间男儿产生怀疑,姜槐摸着下巴暗道:她是假儿郎啊。那她的答案会不会是阿瓷想听的? 转念又道:是男是女又何妨?总归阿瓷想在她这找寻安全感。 姜槐命人拿来文房四宝,笔走龙蛇写下回信,看了眼柳府下人,目光在他那一双不算修长的腿掠过。 阿木被看得双腿发颤,这是怎么了?将军有何不满? 姜槐收回视线,转而将信交给府兵:“快马加鞭送到柳府,不得延误!” 直到送信的人上马跑远,阿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吧,将军这是嫌他腿短,脚程慢! 怪有意思的,将军府和柳府统共三条街距离,不就是送信,干嘛要闹出如此阵仗?他忽然想到坊间有关这对兄妹的传闻,今日一幕,初初感受到‘爱逾性命’四字的含义。 柳府,距离信送出不过一盏茶功夫,念儿握着一封信激动地走过来:“小姐!公子…公子来信了!” 这么快? 云瓷一怔,忽而莞尔,不可能这么快。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和阿兄心有灵犀,都没忍住给对方传信。 想着这些,她心里暖融融的,拆开信,故意支开念儿,独自往窗前阅览。 信被展开,与她洋洋洒洒满行字不同,阿兄信上写了两字——可好? 这是在担心她吗?云瓷笑了笑,或者是在想她? 阿兄真可爱啊。竟也学会拐弯抹角了,想她为何不直言? 可好? 该怎么回呢? 说好的话,万一阿兄就此放心不再挂念她怎么办?说不好的话,父兄待她实在挑不出一丝不妥。 阿兄极为护短,知她过得不好,保不齐会直接带兵来。虽说她很想见阿兄,却并非在这样的情景下。 她离府一日阿兄就按捺不住写信来,那么,她若多坚持几天,阿兄会不会主动来寻?再怎么说,在外面眼里,她与阿兄也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兄妹,乍然分别,会想念也在情理之中。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0 那么,到底要不要阿兄登门呢? 云瓷坐在书桌前,提笔回信。 信照常被送出去,一前一后,将军府的回信也被府兵送上门。 鸿雁传书自然瞒不过众人的眼睛,莫非又是什么兄妹之间了不得的情趣? 柳轩植坐在梅树下看着这迎来送往的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阿瓷性子冷淡,看似温柔,实则心防深重。拜祭祖宗都没见她有此时欢欣,柳轩植捂着被酸倒的牙,顾自想着:这对兄妹,感情是不是太好了? 柳如岸手里捧着杯热茶,径直从门内走出来,见了一脸牙疼的柳轩植,不禁笑道:“爹,还看呢?” 柳轩植瞥他一眼:“还当人家兄长呢,有心思品鉴名画,没时间陪妹妹?阿瓷初初进府,好多事情你要多上心啊,看看,你再不努力,就被别人抢先了!” 至于这‘别人’是谁,柳如岸心知肚明,他叹息一声,颇为苦恼道:“哪用得着别人抢先,爹啊,咱俩加一块儿,都不见得能抵半个姜槐,您还没看出来么?咱们家阿瓷,这心里……” 话说到一半出于谨慎他闭了嘴,柳如岸轻抚眉心:“哪是我不愿陪她,此时我过去,爹,你信不信下一刻我就会被轰出来?” 没见小姑娘正开心呢,这时候上赶着扫兴触霉头,谁去谁傻。 柳如岸扭头道:“爹,您可别害我,我就这一个妹妹,刚认回来,还没稀罕够呢。” “出息!” 柳如岸嘿嘿笑了两声:“是啊,儿子就这点出息。咱们晚了十几年出现,自有人来填补妹妹十几年来的空缺,如今您也见到了大将军是如何宠妹妹的,再不警醒点,爹,我怕妹妹留不住啊。” 刚接回来的小棉袄,哪能被狼崽子叼走呢? 柳轩植心口憋闷:“滚滚滚,少来烦我!” “啧,重女轻男。你以为这样妹妹就会喜欢爹爹吗?做梦。在阿瓷心里,我好歹是亲大哥,至于爹你……哼,负心薄幸男!” “……” 柳如岸扬长而去,留下柳轩植扼腕叹息。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他得想个办法,让阿瓷感受到父爱! 书房,云瓷快速拆开信,就见上面白纸黑字,清晰分明: “……不说旁的,我不负阿瓷,此心昭日月。” 云瓷下意识望向窗外明媚日光,一抹笑意浮上眼底,喃喃自语:“此心昭日月么?日月亦有黯淡时,阿兄的心呢,可会一直念着阿瓷?” 她将信扣下,没打算回。 想到前来送信的府兵,云瓷笑意横生,语气里多了调侃:“竟不知,阿兄也是个心急的人啊……” 日头高升,姜槐心神不定地等在演武场,等小姑娘回信。 信送到她手上,那颗飘忽的心终于得到安稳,指尖纷飞,字如其人,温柔俊秀:“自是极好,唯一不好大抵是阿兄不在身前。阿兄,我留在书房的木槿花开了吗?” 花?姜槐抽出别在腰间的纯金笔杆,回道:“开了,花很美,要不要我派人送去?” 写到这她眉头一皱,将信揉成团。 不能这样说,真将花送过去,阿瓷没了牵挂,哪会主动登门? 她重新写道:“开了……” 而后用满腹才情来描绘这朵花究竟如何美,写到最后姜槐再看回信,都快不认识她写的是朵花了。也太能扯了,这是她写出来的? 府兵等着送信,姜槐硬着头皮递过信,嘱咐道:“阿瓷若要回信,你径直等在柳家拿了信再回。” 府兵应是,翻身上马,直奔蝉花街柳府。 云瓷看过信后笑得在床榻打滚,眼角渗出泪意,不过是一朵木槿花,阿兄这是作何? 笑过之后她赞叹两声阿兄文采出众,再次将信收进小木匣子。 她依旧不打算回信。 她倒要看看,阿兄敢把一朵人间繁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那他敢不敢登门相见? 敢不敢相思呢……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1 想着相思二字,云瓷慢慢红了脸颊。 府兵等在柳府有一阵子,迟迟不见小姐有信递出来,念儿推门而出,笑道:“这位大哥且回吧。” 没回信? 姜槐惊讶地看了看府兵空荡荡的手心,的确没回信。 她眨眨眼,扭头踏进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幅画像。 府兵任劳任怨背着画筒跑了趟柳府,一来二去,柳家上下都晓得大将军放心不下妹妹了——这才是第一天啊,分别不过半日,闹哪样? 云瓷怔然地望着画像上眉眼弯弯的少年郎,指腹从他的眉眼划过,暗道:阿兄啊阿兄,你可知赠人画像有何寓意?你是打算,将自己送给我么? 第046章 入夜,烛光下,云瓷抱着画像舍不得松手。 不知反复看了多少遍,这才狠心将画像收起来,她不能再看了,越看,越想。想得多了,正事都不愿做。 她没忘记这场分别的目的,离别是为更好的相见。 为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将阿兄揽入怀,她得站到高处去,得做到万人敬仰,方能去追逐埋藏许久的美梦。 她觊觎阿兄已久。 区区一月,弹指挥间,她忍得起。 她自认忍得起。 烛光映照下,云瓷拾起棋谱,神情专注的看起来,手边放着白玉棋盘,棋盘之上列着三百年前困煞世人的残局。 残局不可破,不知逼疯多少一辈子钻营棋道的棋痴。 初窥棋道,领进门的师傅都会拿出这副残局来作为最大激励。早在八年前,棋圣站在棋道山指着残局缓缓开口:破此局者,可与老夫一战。 大禹重棋,重到什么地步呢? 每一届棋道山举办竞道会,皇室便会表示出最大善意,大禹上至君王下至平民,对棋道天生怀着一腔热爱。 竞道会当日,九州四海所有的棋道高手都会跋山涉水而来,共争棋圣之名。 举凡成为棋圣,棋道山便会易主。众所皆知,大禹疆域辽阔,每一寸国土都被皇室牢牢掌握,唯独棋道山。 棋道山早在三百年前与皇室达成约定,这座占地三百里的山峦,不认帝王,惟以棋圣马首是瞻。 成为棋圣,就会成为棋道山名副其实的山主。 这也是云瓷图谋之一。 而她当务之急要做的,便是破解残局,拿下进入棋道山竞道的资格。 在红妆社教书育人,光有名声还不够,她要的是盛名,是四海咸闻的美名。 云瓷拈棋的手极稳,啪嗒,清脆的声音在寂夜响起,悦耳动听。 烛光燃了一夜。 这一夜,不眠的何止她一人? 将军府,月色从窗外照进来,沐浴过后,姜槐披了外袍独自往小院走去。 今日之前,她还能与阿瓷把酒言欢,如今人去楼空,姜槐怅然的坐在台阶吹风。 风吹动她柔软飘逸的发丝,连同叹息也混在风声。 今夜星光璀璨,姜槐只望了一眼,便不想再看。不用看她也知道,阿瓷过的很好,阿瓷的星辉比常人更为明亮,且明亮之中,时而温柔,时而清冷。 每个人都有与之对应的星,观星如观人。命数更改之后,阿瓷注定前途不可限量,只要她愿意,她能走出很远,将同代人远远抛在身后。 天才向来自负,姜槐也是如此。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2 阿瓷是她一手养大,阿瓷的成就也是她的成就。 姜槐忽然笑了起来,不知阿瓷此刻在做什么。抬起手指,在虚空描摹小姑娘好看的眉眼,画来画去,心里的失落仍无法缓解。 “不如,明天约她出来玩吧?”姜槐自言自语,要约她出来玩吗?去哪里好呢?鸾山?还是北珏山? 将军府没有阿瓷,不止府里空荡荡的,她心里也空荡荡的。折身走出几步,推开门,踏入阿瓷旧日闺房。 一股熟悉的淡香气扑鼻而来,姜槐眉眼缓缓绽开笑,来到雕花大床,心满意足裹着锦被睡下。 她开始庆幸阿瓷走时这里的一切都被保留下来,鼻息间满了小姑娘身上的体香,姜槐这一觉睡得极好。 翌日,天光大亮。 将军府下人眼睁睁看着将军从小姐闺房走出,惊得瞪大眼睛——是他们想的那样吗?将军果然对小姐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姜槐精神焕发地在后院舞剑,与此同时,云瓷盯着棋谱眸光渐亮,唇边溢出一抹笑,抬手,棋子落,残局破。 她吩咐下人将破解之法送到棋道山外的长亭,耐心等候竞道帖被送来。 做好这些,她倦倦地伸展手脚,起身往床榻走去。 柳府一片宁静。 直等到中饭时间,云瓷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软糯糯地喊了声“阿兄”,守在外屋的念儿支楞着耳朵,心道:小姐莫非还没醒? 那声喊出口的阿兄无人应,云瓷意识醒转,懊恼的揉揉小脸——她又梦见阿兄了。 梦境里不是如今俊秀斯文的阿兄,而是当年风雪天抱她入怀的六岁小少年。 如今再看,那时的阿兄,浑身散发着阴郁颓然之气,云瓷眉心微皱,暗道:阿兄幼时到底经历了什么呢?什么人会想不开在风雪天窝墙角大睡呢? 阿兄那时是有意寻死吗? 云瓷被这个荒唐的念头惊得彻底清醒! 怎么会?阿兄那般阳光明朗的人…她的心咯噔一下:你知道他的过去吗?你足够了解他吗? 不知为何云瓷心里涌起一股慌乱,她起身来到书房,提笔蘸墨就要写信,笔尖微颤,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她不了解阿兄的,她了解的都是阿兄愿意她知道的。 姜槐今日特意赋闲在家,信从柳府送到将军府时,她不过刚用完早饭。 “阿兄今天,有想我吗?” 有想吗? 姜槐温温柔柔的笑了起来:当然有啊,梦里都是我的阿瓷呢。 阿瓷……是想她了吗? 那她要不要今日登门约阿瓷赏景呢? 姜槐没写回信,她特意回房换了身月白长袍,腰间系着辗转流光的白玉带,一个人溜溜哒哒的走出门。 她想阿瓷了,所以要去见她。 藤萝街和蝉花街相隔不算太远,走在半路,正值眼里洋溢春风时,身穿红袍的禁宫侍卫从后面策马追来:“大将军请留步!” 姜槐转身,侍卫恭行拜礼:“皇上遇刺,召大将军入宫护驾!” 看到那身亮眼的红袍时,姜槐就知,今日她没法去见阿瓷了。宫里出了事,她不得不去。 早知如此,便直接送封信好了,也省得阿瓷等她。 她目色微沉,想着入宫时恰好会经过蝉花街,姜槐道:“稍等。” 话音未落,人已经运起轻功飘向远处。 侍卫抬头,只消望见一抹残影,不由心生敬佩——怪乎皇上要召大将军入宫了,这样的身手,光是看着就有安全感。 姜槐一口气未歇地停在柳家屋顶,依着昨日派人调查得来的细节,倾身跃起往循花院飞去。 房门内,云瓷闭眼泡在木桶沐浴,满室花香。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3 念儿不敢多看,躬身退去。推门而出,恰好看到公子从天而降,惊得险些低呼出声! “公子怎么来了?” 时间紧迫,容不得姜槐多说,她道:“本来想探望阿瓷,结果半途遇到事,你告诉她,过两日我再来约她去鸾山看日出。” “哎?公子??” 眨眼,人已远去。 念儿呆呆地看着天际,心道:公子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啊,倒真像神仙行事的派头。 隔着一扇门,云瓷恍惚听到阿兄的声音,急急起身:“念儿?” “小姐莫慌,奴婢在门外守着呢。” 云瓷轻咬红唇,犹疑道:“可是阿兄来了?” “是,不过公子现下已经走了。公子说今日没法来探望小姐了,约小姐两日后去鸾山观看日出。” 知道姜槐的确来过,与她仅有一门之隔,云瓷反应慢半拍地捂住心口,片刻,羞恼地将身子潜回水里,轻嗔道:“阿兄真是的……”好在有念儿在门外守着,若不然…… 她摇摇头没再想下去。 姜槐从柳府飞出,没过一会,被她远远甩在后面的禁宫侍卫这才策马赶来,一路穿过宫门来到帝王寝宫,恰巧与景阳殿下碰面。 “微臣见过殿下。” 顾不得其他,景阳匆匆朝她阖首,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修徳殿。 时到中年的禹皇容色苍白地躺在龙榻,身边伴着一身素裹的美艳女子。 “臣姜槐,见过吾皇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宣贵妃音色婉转。 禹皇慈爱地看了景阳一眼:“景阳,你先出去。” 景阳不放心道:“父皇,您龙体……” “无碍。”他笑了笑,安抚道:“无非受了些惊吓,多亏贵妃机警,这才没闹出乱子。景阳,你先出去吧,朕与姜槐有话要说。” “是,儿臣告退。” “姜槐,坐。”禹皇慈眉善目的模样委实不像一代帝王,他打量着姜槐略显严肃的眉眼,不由笑道:“爱卿何故连个笑容都不给朕?是朕哪里惹爱卿不喜了么?” 姜槐身子微震:“微臣不敢。” “你呀你,年纪轻轻,回回进宫都如丧考批,姜爱卿,朕这年纪当你父辈都有余了,就当给朕个面子,你笑一笑?你笑一笑,朕能舒坦许多。” 姜槐眼里闪过一抹不自在,乖顺道:“是。” 禹皇被她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逗笑了:“好了,不难为你便是。朕今日请你入宫,有事交给你办。” 姜槐安静听着。 皇上要她彻查今日御花园行刺事件,顺手也将禁宫影卫交在她手。 禹皇语重心长道:“朕的身家性命,尽托付给爱卿了。” “臣必不负重托!” “好,很好。”禹皇慢慢闭上眼。 他本就不是强壮的体格,如今受了惊吓,自然要好生休息,“对了姜槐,爱妃极为赏识你,有机会你不妨教她几招防身术,这深宫高墙,真是教人不放心啊。” 说完这话,他不再开口。 姜槐尾随宣贵妃出了寝宫,信步来到后花园。 在景阳心里,宣贵妃是个妖娆厉害的女人,无论心机手段都已然到了可怕地步。在姜槐眼里,再可怕,这不过就是个无情的女人。 出了修徳殿,她的神色冷下来,不带掩饰地漠然,以及无声拒绝、嘲讽。 宣贵妃今年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单看相貌像极了十九二十岁的俏姑娘,她的眉梢一点风情,身无装饰,仅一身寡淡素袍便衬得眸眼不似人间客。一颦一笑,一嗔一喜,胜却无数风景。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4 她举止轻佻地望着眼前人,手指不自觉挑在姜槐光滑细腻的下巴,悠然叹道:“真是美得不像男儿啊。姜槐,你是不敢看本宫吗?抬起头来。” 第047章 御花园木槿花开得正盛。 姜槐嘲讽地掀唇一笑:“贵妃娘娘美貌绝伦,怎也学了那浪荡子弟的张狂作派?” 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打断宣贵妃的动作,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心底涌来。厌恶的皱了皱眉,倒退两步:“还请贵妃娘娘自重。” “自重?”宣贵妃不以为忤地弯了眉眼,摇曳着腰肢,莲步款款地朝姜槐走近,唇齿间带着阵阵馨香:“姜槐,你不会是女儿身吧?” 姜槐笑意愈深,眼里的冷厉愈浓,忍着厌恶她直视这女人的眼睛,出言不逊:“怎么,贵妃想和微臣试试?” 宣贵妃噙在唇边的笑一瞬冰冷:“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一掌从姜槐俊脸扇过,五指印清晰的浮在脸颊,姜槐嘴唇微动,压下血液里沸腾叫嚣的恨意,她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扭头就走。 身后,宣贵妃掌心微颤,艳丽的容颜闪过一抹复杂意味。 “姜槐……”她垂眸低语,所有的疑惑不解尽散风中。 出了东直门,姜槐疾步来到人烟稀少的偏僻小路,双手撑着膝盖,一阵作呕,直呕的眼泪凝在眼角,最终化作泪滴滚落在灌木丛。 好一会儿,她站起身,背脊绷直,眼里躁意狂涌。 越是这时候,她越想见阿瓷。 姜槐孑然地走在那条凄冷的小路,一如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默默咬牙承受。她想去见阿瓷,但现实并不允许。 调动影卫的令牌此刻就躺在她怀里,想着禹皇眼神里真挚不似作伪的信任,她的身形融于清风,快如一道闪电,眨眼消失在天地间。 柳府,云瓷忙着从数十只小奶猫里挑选出最漂亮最合眼缘的那只。 挑来捡去,她伸手指了指额头带着一点橘黄的白猫:“就它了。” 柳如岸一脸兴奋地将奶猫从笼子里捞出来,献殷勤地递给云瓷:“妹妹,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啊?” “名字?”云瓷扬唇:“就叫做猫不好吗?况且选猫是为了送人,猫好看就好了嘛,有没有名字不重要。” 况且,阿兄不会介意一只猫有没有名字,名字好听与否。 “送人?”柳如岸眼里喜色登时垮下来。 他费尽千辛万苦来哄妹妹欢心,却不想妹妹一颗心全扑在别人身上,语气里带了淡淡委屈,问道:“又是为大将军准备的?” “不然呢。”云瓷漫不经心的反问。 小奶猫弱弱的叫声听起来甚为惹人怜爱,云瓷细心检查它的爪子和眼睛,待看过后,没有一丝不妥,她吩咐道:“把猫送到将军府,其他的无需多言。” 柳如岸看得啧啧称奇:“妹妹为何要给将军送猫?大将军日理万机,哪有心思养猫?” “送就送了,哪还要什么理由?”云瓷顺手从花圃摘了一朵鲜花。 柳如岸看得格外眼馋,暗道:妹妹是要送他花吗? “等等。”云瓷喊住下人:“这朵花也一道带去,就说我请阿兄赏花。” 日常吃醋的柳堂主眼里仅有的那点期待也散了,他无奈道:“阿瓷,我才是哥哥啊。” 云瓷冲他笑:“是啊,可有了亲哥哥,阿兄还是阿兄啊。” 柳如岸一脸痛惜:“你对大将军,比对我好太多。” “有吗?”小姑娘促狭地眨眨眼。 “有啊!”柳如岸嫉妒道:“妹妹心到底在谁身上,瞎子都看出来了。” 云瓷笑得灿烂,神色里带了三分害羞,她不好意思道:“大哥看出来了啊?” 下人自觉退开,柳如岸哼哼两声,皱眉:“妹妹啊,你到底怎么想的?你难道真要……”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5 “真要什么?” “你难道真要去当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不好么?”云瓷勾唇:“我喜欢他啊,他当将军,我当然要当将军夫人。大哥,你认为不妥吗?” “妥吗?”柳如岸不确定道。 云瓷点点头:“妥啊。” 兄妹两人说着悄悄话,一番交涉,柳如岸彻底惊了。 他竟然低估了妹妹对姜槐的情意,情已入骨,非他不可。他叹息一声:“你既坚持,我自然是帮你的。只是妹妹,你想过没有,大将军对你……” “这无需担心。” 云瓷捏着衣角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姜槐心里是有我的,只是他还没意识到,左右就隔着层窗户纸,捅破了,他想逃就难了。” 她扭头对柳如岸道:“大哥,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阿兄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就有劳大哥费心留神了。” 陡然被安排了如此重任,心口被压上一座巨石时,柳如岸凭空被激出一身胆气,妹妹有需要,哥哥当然当仁不让。 他拍着胸口道:“好,交给我,哪怕是公主,我也保证不让她离姜槐近了!” “有劳大哥了。” 眨眼两日已过,想着今日要与姜槐共游鸾山,她不得不提前派了念儿往红妆社走一趟,将归期延后。 天刚蒙蒙亮,姜槐顶着张俊脸出现在柳府门外,碍于一声声通禀较为麻烦,她提身而起直接往循花院飞去。 云瓷起得格外早,梳妆后揽镜自观,眼里露出满意的笑。 今日她特意着了一身白裳,发间别着根木制发簪,清水芙蓉,略施粉黛,完完全全是按照姜槐的喜好打扮。心里想着姜槐,下一刻姜槐破窗而入,云瓷惊得低呼一声,嘴迅速被人掩住。 “别喊。” 在嗅到那股熟悉的香气后,云瓷便知来人是谁。 她嗔恼的用眼神暗暗谴责某人,姜槐笑着松开手,口吻亲昵:“阿瓷。” 她喊阿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化不开的温柔,纵有天大的火气,云瓷也恼不起来。 “阿兄怎么此时来了?”云瓷瞥了眼被弄坏的窗子,打趣道:“阿兄想我想得竟连正门都不愿走了?” 她小声啐了声“登徒子”,姜槐耳朵尖,明知故问:“什么?阿瓷在说什么?” “在说你登徒子啊!” 云瓷眼神难掩嗔怪:“几日不见,阿兄怎变得这般孟浪?哪有强闯女孩子闺房的?” 连同上次,若她衣衫不整被姜槐撞破,那她简直不要活了。 登徒子?姜槐被训得一脸懵,阿瓷这是怪她了?她喉咙一梗,阿瓷以前从不怪她的! 小心翼翼地勾着小姑娘手指,赔礼道:“别恼啊,大不了以后我敲门好不好?这次纯粹是急于见你才失了沉稳。” “阿兄这般想我啊~”云瓷捏着姜槐掌心:“我送你的小猫喜欢吗?” “喜欢。”姜槐冲她笑。 一见到阿瓷,她的心就有说不出来的安宁:“阿瓷,抱抱。” “嗯?” 不容云瓷言语,姜槐径直揽了小姑娘细腰,温香在怀,她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还是这样好。久不见阿瓷,太折磨了。” 云瓷被她抱得紧,慢慢调整略显急促的呼吸,想推开,又舍不得这个眷恋已久的怀抱。 刹那,她想起那些年与姜槐亲密无间的过往,念头纷乱,心里升腾出一分灼热。 她的手试探地一点点抚在姜槐脊背,摸到她伶仃漂亮的蝴蝶骨,竟觉万般诱惑。 “阿兄……” 姜槐抱着她舍不得撒手,这是她养大的孩子,一朝分别,她好不习惯,她怀念和阿瓷朝夕相处的时光,如今人抱在怀里,惊觉小姑娘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心蓦地一痛。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6 她低声道:“怎么了?” “阿兄抱得我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云瓷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娇柔绵软,如腻了蜜糖的水,甜甜的,带着轻微的魅。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回事,可姜槐不知道。 姜槐缓缓松开力道,搭在腰间的手始终没放开,她难得任性,一本正经道:“不放,没抱够。” 云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索性趴在她肩膀,手不老实的从脊背划过姜槐细嫩柔滑的脖颈:“阿兄,痒吗?” 姜槐惯来宠溺她,由着小姑娘胡闹:“还好。” 其实,有些痒的。 尤其阿瓷的指尖从她后颈轻盈划过,带着些许说不出来的意味,姜槐心里痒。 对,心里痒痒的。 单纯的将军纵使博览群书,此刻也浑然不觉自己正被挑逗。 云瓷仗着某人不开窍,极尽所能占尽便宜,她想让姜槐松手,否则连她也说不清自己还会做什么坏事。 可姜槐茫然无知的状态,委实看得人牙疼。 呼吸里带了掩饰不住的轻喘,云瓷的手不知不觉抚上姜槐的唇:“阿兄,你生得真好看。” 这话从小到大姜槐不知听了多少遍,她揽着小姑娘,干脆将人拦腰抱起,坐到一旁的圆凳。 云瓷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紧张地心要从喉咙跳出来,明知姜槐不会对她做什么,可这般亲昵的姿势…… 她小声嘟囔:“阿兄,登徒子。” 从相逢到现在,这已经是阿瓷第二次喊她登徒子了。 姜槐失笑:“就知道冤枉我。” 云瓷挑眉:“难道不是吗?阿兄还不是登徒子么?不是的话,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她细心观察姜槐反应,却见姜槐洒脱一笑,丝毫不避嫌的将她重新抱紧,眉峰一皱,甚为霸道:“还不准人抱了?” 好过分啊! 气过之后,云瓷笑着环过她脖颈,脆生生道:“准。” 就只准你一人这样抱。 姜槐的心完完全全被她熨帖。 这一刻,她忘了御花园刺杀案,忘了明艳无情的宣贵妃,忘了种种令人烦恼生厌的事,她的嗓音微哑:“阿瓷。” “嗯?” 话到嘴边,姜槐却不知到底说什么好。说什么才能表达她这几日来的思念,说什么才能让小姑娘继续贴心的安慰她。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一刻的阿瓷与往日不同,肆意风流,风情万种。 她喜欢这样的阿瓷,喜欢这样软软靠在她怀里的阿瓷。 等了许久却见姜槐没了言语,云瓷觉得好笑:“阿兄,你是在紧张吗?” 紧张? 紧张这种情绪于姜槐而言太陌生了。 云瓷可不想就此放过,她偷偷贴近姜槐的耳:“阿兄,窗子开着呢。” “嗯?”姜槐不解地眨眨眼。 “窗子开着,你我这般若被人看到,阿兄…你会被爹爹乱棍打出去的……” 云瓷唇边笑意不断扩大,娇嗔道:“阿兄,你还要抱到几时呀,再不走,咱们就错过看日出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7 第048章 闺房寂静,人去无踪。 等到念儿发现自家小姐不见后,姜槐已经抱着云瓷到了鸾山山顶。 此时天色还早,天边渗出一抹艳丽的红,云瓷躺在姜槐怀里,指着最东方笑道:“阿兄,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的事么?” “记得。”姜槐望着那轮红日道:“咱们那时候最喜欢做的是把万事万物幻想成美食,然后各自形容一番,谁先饿得受不了了,就得往街角乞讨,用乞讨得来的钱去吃顿好吃的。” “每次都是阿兄受不了哦。”云瓷笑吟吟攥着她月白衣角:“阿兄,咱们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都记得。” 山风吹过小姑娘的长发,姜槐温柔地为她抚平被吹乱的发丝:“关于阿瓷的,我都记得。” “骗人。”云瓷揪着她耳朵:“阿兄,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啊?” 陡然见她变脸,姜槐便有些招架不住:“哎呀,哪有骗你。乖,快松开我,疼。” “疼吗?”云瓷不信:“我明明都没有用力,阿兄,怎么越大你越狡猾了呢?以前你可老实了。” “哼。”姜槐握着她使乱的小手,唇角扬起,勾起一丝坏笑:“不行吗?” “当然行。”云瓷将疑惑压在心里,没去问当年棋圣元洗为何会答应收自己为徒。她可记得,当时师父收她为徒时,还顾自感叹了一句明珠蒙尘。 她问师父:“何为明珠蒙尘?” 刚刚成为她师父的棋圣抚须叹道:“好好的天才苗子不入棋道山修习棋道,偏去学那些打打杀杀的本事,这便是明珠蒙尘,平白糟蹋了好天赋。” 鸾山的日出极美,万籁俱寂,唯风从两人间拂过,发丝缠绕着发丝,姜槐侧头问道:“冷不冷?” “不冷。”云瓷抱着她手臂:“有阿兄在,多冷都不冷。” 她这话说得委实有点绕,姜槐手指点在她鼻尖:“傻。” “那就傻吧。”云瓷仰头:“反正我不介意,你也不准嫌弃。” “我哪敢嫌弃阿瓷?”姜槐双臂环抱着她:“阿瓷,你想不想飞啊?” “飞?” “是啊,我记得鸾山谷底有座温泉,周围常年盛开着各色小花,有野鹿还有獐子从林子穿过,美极了,你要不要去?” 云瓷呆呆地睁大眼:“怎么去?” “飞下去啊。”姜槐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轻功好,带你下去没问题的。” 云瓷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万丈深渊,没等她开口,姜槐已经拿过她的手搭在自己腰间:“阿瓷,抱紧我,别怕。” 而后便是一场奇妙的体验,云瓷这辈子都忘不了被阿兄带着纵身跃下山崖的感受,山风凛冽,身子不断下沉,而她能做的只有将自己交给姜槐。 她听着姜槐的心跳,听着她喉咙里发出的散漫笑声,她本来怕得要死,可当姜槐揽紧她腰肢,低声安慰她时,天地万物,心里眼里,不再有万丈深渊,不再有晨风刮过,她只看得见姜槐。 看她完美无瑕的侧脸,看她带着恶趣味的调戏眼神,看着看着,云瓷抱着他,赌气似的在她肩膀咬了口,轻一下重一下,在这失重的状况下,她竟然再次忍不住用舌尖扫过她精致的锁骨。 一瞬间,云瓷登徒子附身,她喊着姜槐的名字,一声声的爱意碎散在风中。 及至姜槐带着她降落在温泉旁的天然玉石,姜槐笑道:“怎么突然说爱我?”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云瓷瞬间没了胆气,软着腿坐在玉石边,抬头,反问:“我不能爱你吗?” “当然能。” 小姑娘璀璨笑开:“姜槐,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姜槐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她对阿瓷的爱,怎能用多少来形容?她给阿瓷的,从来都是全部。 “真是块木头!”云瓷羞恼地不去看她,却被眼前壮丽美景迷了道:“这里果然很美,简直人间仙境!” 姜槐还在想着之前那问题,没防备被小姑娘突然扯了衣角,脚下打滑直接跌进她怀里。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8 “嗯?还舍不得起来吗?”云瓷双臂抱着她:“阿兄,你这样子真得好呆啊。” “呆吗?”姜槐感受着小姑娘玲珑有致的身材,笑道:“好啦,这就起来。” 秋高气爽,此地却温暖如春。没过一会,云瓷果然从不远处林子里见到了飞速跑开的麋鹿。 “阿兄怎么发现这地方的?” 玩累了,云瓷坐在玉石,眼睛望着升腾起热气的温泉,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从古卷看到过,后来偶然的机会来到这儿,阴差阳错吧。” “阿兄,你背过身去。” “嗯?”姜槐讶异挑眉:“怎么?你要做什么?” “不要问那么多嘛,背过身去,没我应允不准回头。” “阿瓷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云瓷撇撇嘴,有什么是你不能看得?多了去了。她催促道:“阿兄,你要听话啊。” 姜槐嘴里嘟囔着,乖巧转过身去,心道:小姑娘大了就是麻烦。 云瓷雀跃着脱了鞋袜,从见到这汪温泉时,她就想这么做了。 裤腿挽至膝盖,露出白皙光洁的小腿,她舒服地长吟一声:“阿兄,你可不要回头哦~” 有粼粼水声传来,猜到她在做什么,姜槐笑意愈深:“阿瓷,不若我走开,你来泡温泉吧?” “可以吗?” “可以,我就在不远处为你把风。” 云瓷想了想,到底贪恋这份享受:“那阿兄一定要好好为我把风,不准偷看!” 偷看两字她咬得极重,似是早就料到姜槐心里没有男女大防,她强调道:“阿兄是君子,哪怕你我亲密无间,也要守礼。” 姜槐哭笑不得,没吱声,径自远去。 云瓷羞红着脸,踮着脚果然望不见姜槐身影,环顾四周,放心地解了衣衫。 她常年有宫寒的毛病,哪怕已经在调养,却收效甚微。不敢让阿兄知道,再者女儿家的私密,便是再亲密,哪有说给男儿听的。 且不说姜槐还未说要娶她,哪怕两人结为夫妻,好多事上,她依旧羞于启齿。 温软的水流过四肢百骸,云瓷闭上眼,心底有种隐秘的小欢喜冒出头——哪怕阿兄一无所知,依然能够以他自己的方式,给她带来心灵深处的慰藉安宁。 姜槐守在不远处,和暖的风从她身边吹过,偏偏她耳力极好,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仍然能听到淙淙流水声,以及隐在流水里的低吟浅叹。 她暗自想着,既然阿瓷喜欢,以后可以常带她来。左右知道这地方的唯她一人,根本无需防备有不速之客擅闯。阿瓷在这里能自由自在的放松身心,阿瓷好,她也觉得好。 不知过了多久,云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阿兄,可以回头了。” 姜槐转身回眸。 长风、鲜花、美人。 青丝、红唇、白裳。 人间幻境,瑶池仙子,一颦一笑,美不胜收。 云瓷笑容明媚天真:“阿兄,我喜欢这地方。” 是吗?姜槐看直了眼,轻声呢喃:“我也喜欢。” 云瓷脚步轻盈的走过去,手从姜槐眼前掠过,小姑娘温柔里藏着调侃:“阿兄,回神了哦~” 姜槐深吸一口气,吸进肺里的尽是那氤氲淡香,她下意识抚在心口位置,艰难地别开脸:“阿瓷,我们回吧?” “现在就回吗?”云瓷还没玩够。 天边太阳已经升起,再用不了多久府里发现她失踪,念儿反应若有半点不妥,保不齐会闹出乱子,她叹惋地搂上姜槐的腰,不情不愿道:“好吧~阿兄带我走吧~” 姜槐嗯了一声,脚下却没动。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9 “阿兄?” 下一刻,撞进姜槐那双透着探寻的清亮眼眸,云瓷心虚地吞咽着口水:“阿兄,你怎么这样看我?” “哪样看你?” 姜槐的心乍起波澜,想到回府后又要和阿瓷分别,她根本挪不开脚步,尘世喧嚣,名利烦扰,不过繁华烟云比不得小姑娘随意一瞥。 她捏了捏掌心,踌躇道:“阿瓷……” 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听到的话,云瓷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尾音颤抖道:“阿兄,要和我说什么?” “你……”姜槐不再迟疑:“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会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吗?” 会啊。 当然会啊。 你若喜欢,莫说陪你一辈子,陪你生生世世都可以。 云瓷笑望着她,眼里情意昭然:可是姜槐,你不娶我,要我如何陪你一辈子?说啊,说你爱我啊……你若肯言爱,我纵粉身碎骨亦无惧啊! 山花烂漫,偶有蝴蝶从两人肩膀飞过。 姜槐能够感受到,阿瓷望向她时眼睛里涌动着的期待。 通过那双漂亮的眼睛,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此刻的姜槐,茫然,慌乱,无措,又着实在意,心里一阵阵巨浪翻腾。 从十几年前遇到阿瓷的风雪天起,阿瓷就成为她活在世间的理由。 阿瓷身上,凝聚着姜槐一辈子的奢望梦想,她把生而为人最美好的情感一股脑给了她。 热爱给她,孤勇给她,温柔给她,连命都能给她。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地亲近、亲密,陪伴至今,恍若一夜花开,香气再也无法遮掩。 此时小姑娘不避不退勇敢决然地站在她面前,姜槐忽然醒悟:阿瓷,或许想要更多。 “姜槐,我想陪你一辈子,你要吗?” 姜槐点头:“我要。” 云瓷宠溺一笑,害羞地伸手捂住她的眼睛:“那你知道怎么要吗?姜槐,你那么聪明,不如猜猜,我想要什么?” 第049章 等阿兄想明白,再来见我吧。 走在回府的路上,姜槐脑海不断冒出这句话。阿瓷共问了两个问题:知道怎么要吗?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将小姑娘送回柳府,晨光熹微,年轻的将军走在飘落细雨的长街,雨滴打湿了她额前碎发。 姜槐反复回味着离开鸾山谷底时的画面,离别前阿瓷做了什么呢?她伸出手细心的为她整敛衣领,浸在眉眼的温柔,含蓄而体贴。 月白长袍在风雨里鼓动,越发衬得姜槐身子骨单薄,犹如闲庭漫步,不急不缓,再抬头,已经回到家门口。 门口停着鸾驾,姜槐淬在眉梢的柔情凝成冰,管家急急忙忙迎出来:“将军!贵妃娘娘来了!” 那个女人…… 姜槐吐出一口郁气,面无表情迈进门。 正堂,人间风雅的四字烫金牌匾下,宣贵妃一身织锦裙衫,发间碧色簪子发出温润碎光,她的手边放着一杯沏好的热茶,袅袅茶香升腾而起,唇角微扬,岁月静好。 姜槐视而不见。 她强忍着恶心俯身道:“臣,见过贵妃娘娘。” 宣贵妃笑容生动,手指屈起散漫开口:“大将军贵人事忙,今日眉梢隐有春意,莫非,和哪家小娘子幽会来着?” 这话旁人听不得,管家领着众人不露声色地退出去,左右侍候的宫女也跟着退到门外,姜槐隐忍的嘲讽再也压不住,低声道:“轻浮。” “将军也知轻浮二字如何写?”宣贵妃不怒不恼地盯着掌心纹路,“姜槐,你与本宫,一定要如此说话么?本宫究竟哪里得罪了你?”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0 “或许贵妃不知,有种人,生来便惹人厌恶吧。”姜槐无意与她周旋,一股烦躁不断地从心头攀升:“贵妃若无其他事,便回宫吧,恕臣……” “当然有要事。”宣贵妃从袖口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姜槐,如今你可是奉旨教授本宫武艺,怎的,你还想抗旨不遵?” 圣旨被丢到茶桌,茶水从杯盖溅出来,姜槐眼观鼻鼻观心:“不敢。” “那就是了。”瞥了眼她被雨水打湿的衣袍,宣陵皱眉:“速去更衣,本宫在此处等你。” 姜槐巴不得离她远远的,转身便走。 这冷傲的态度再次惊得宣陵秀眉挑起,她的五指缓缓聚起,广袖一挥,直将茶杯扫落在地。 宣贵妃脾气大是出了名的,而她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姜槐无礼,实在教人匪夷所思。 今上却不知怎么想的,后妃与权臣来往过密,他竟不觉忌惮,隐隐地,更有股暗中成全的意味。 姜槐一身玄衣,腰束纯白绸带,眼神冷厉,远远看着,不像要授人武艺,反而有种千里奔丧的漠然。 宣贵妃气得喉咙一梗,也不管外面细雨霏霏,抬腿出门。 将军府建造之初是按照一品侯府的规格打造,不等姜槐带路她径直推开一扇门,宽敞明亮的风雨堂,十八般兵器齐齐列在兵器架,想也没想选了一把未开锋的长剑,看向姜槐:“来,你我切磋一二。” 姜槐眼帘微动,身形忽动,空手夺白刃。 有那么几次她甚至想直接了断这女人性命,却在每次冲动狂躁时,理智压上心头迫她收手。 宣贵妃风仪极好,哪怕朝中已有重臣斥她为妖妃,但再是骂得不可开交,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认,她有恃宠而骄的资格。 优雅,从容,妖冶,艳丽,嚣张,薄情。 人世间所有溢美、所有极端的词汇堆在她身上,犹不觉过分。 世人看到了美,隔着那层美貌皮相,姜槐恶心地血气翻涌,她干脆闭上眼,也因此错过宣陵一瞬宠溺的眼神。 “真是个小孩子。”宣贵妃莲步轻移,手指抚上她的假喉结:“姜槐,你还想杀了本宫不成?莫非…就因着本宫知晓了你的秘密?堂堂二品延西大将军竟是女儿身,说出去谁肯信?” “贵妃娘娘不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么?” “我只恨知道的太少了。”宣贵妃唇边噙着一抹冷傲:“姜槐,你到底是谁!” 姜槐睁开眼,只要她稍微用力,就能捏断这女人的腕骨,细滑的触感在她指腹传来,她厌恶地闪动着眸子:“问我是谁,你想死么?” “你敢杀我吗?”宣陵嗤笑道:“从进门到现在,你共有十二次灭口良机,可你都做了什么?姜槐啊姜槐,你不会是,不敢动我吧?” 咔嚓!一声脆响! 宣陵唇边溢出淡淡闷哼,她的手无力垂落,眼神复杂的看着姜槐,咬牙切齿道:“你竟真敢?!” “贵妃若再对微臣动手动脚,便不是断一只手那么简单了。”姜槐眉目生倦:“我讨厌你,你以后要想活命,不要刻意出现在我面前了。”她缓缓转身:“宣贵妃,人,还是惜命为好。” “所以,你承认你是女儿身了?” “不承认。”姜槐冷淡的捉了她骨节完好的手:“贵妃无需百般试探,你若不信,剥了微臣衣裳便是。” “呵。”宣陵冷笑:“你以为本宫不敢?”她的手微微用力,拉扯开姜槐系在腰间的纯白色绸带! 姜槐好整以暇的望着她,挑衅勾唇:“烦请继续。” “你!”宣陵狠狠剜她一眼,负气出门。 一只脚踏出门槛,她身形一顿:“姜槐,男子生成你这般相貌,本宫是万万不信的,你最好不要露出破绽,否则……我教你后悔今日举动!” “微臣,恕不远送。” 衣衫半解,姜槐盯着自己的雪色里衣,有片刻怔神,她快速系好衣带,长长的叹了口气:“真是孽缘。” 怀里空荡荡的,以往这时候她还能抱抱阿瓷缓解郁闷,想了想,她走出门道:“去把小姐送来的猫抱过来。” 日上三竿,云瓷望着窗外已经有些时辰了。 她的唇边噙着笑,少女怀春,酸得柳如岸都想提剑往将军府和姜槐打一架了。 瞧瞧,就猜到妹妹清晨不见人影八成是被人拐跑了。可恶的姜槐,不仅拐他妹妹的人,还把心一并偷走了! 他纠结着眉头,抬腿走过去,用食指小心地戳了戳某位傻姑娘:“喂,收敛着点吧,被爹爹看到可就藏不住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1 云瓷含笑:“我本来就没想过藏啊。” 柳如岸彻底无语,不顾形象地翻了翻白眼,末了又舍不得走,巴巴地挨着妹妹坐下:“阿瓷。” “嗯?” “阿瓷,哥问你个事啊,你不准藏私哦。”柳如岸鬼鬼祟祟压低着声音生怕被人听到:“阿瓷,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啊?你和姜槐,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云瓷微愣,怎么也没想到再正经不过的大哥会问这样的问题。她瞧了眼柳如岸挂在眉梢的意动神色,暗道:大哥这是想娶妻了? 问别的她或许还要考虑考虑要不要说,但问姜槐,云瓷这会巴不得有人来和她提姜槐。少女怀春,哪能一个人欢喜?于是她果断的拉着嫡亲兄长,一起分享这段甜蜜的感情。 左右大哥是亲大哥,一不会笑话她,二嘛,男人应该比较了解男人吧? 她暗自期待柳如岸能够为她出谋划策。 柳如岸支楞着耳朵,越听心里越酸,好嘛,这该死的甜美! 和妹妹比起来,他怎么活得这么苦?不仅要操持家业,身边连个体贴细致的女孩子都没有。 前八年他忙着找妹妹,如今妹妹找到了,不仅找到了,心里还藏了人,反观他……除了变得更富有,其他的想想还真没有! “大哥,你说姜槐有没有听懂我的言外之意啊?”云瓷羞红着脸:“听懂的话,那他会不会来提亲啊?” 柳如岸心里一阵憋闷,苦着脸道:“应该能听懂吧,哎呀!你们怎么这么暧.昧!阿瓷,不好这样的~” “可不这样,他怎能开窍?”云瓷小声道:“况且阿兄如今好多了,你是不知,他以前根本不懂这些,纯粹媚眼抛给瞎子看……” “什么?”柳如岸震惊道:“那你岂不是暗恋得很苦?” 一句话,说得小姑娘羞恼别开脸:“也没有啊,阿兄已经对我很好了~是我贪求,想要更好。” 柳如岸目瞪口呆:“妹妹,你到底喜欢了什么人啊?男人,哪有见了你这等美色不动心的?他……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云瓷委屈道:“他哪会对我做什么?向来是我欺负他……” “什么?!” “哎呀大哥,你反应不要这么大嘛~” 柳如岸结结巴巴道:“我反应、我反应能不大吗?阿瓷,姜槐他……他……” “他什么?” “他不会不行吧?!” 噌地一下,小姑娘脸色涨红,整个人快要烧起来:“大哥你在胡乱说什么?再这样我可要赶你走了!” “别……” 柳如岸挠头道:“我实在无法理解啊,我家妹妹生得貌美如仙,他若心里有你,哪能忍住不对你动手动脚?即便他心里没你,总该有身为男人的本能吧,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有没有……” 他压低喉咙,云瓷耳朵红得滴血,小幅度地点点头。 这下换成纯情少男柳如岸不好意思了,他也红着脸,小声道:“我能问下什么感觉吗?” “大哥!”云瓷嗔恼地瞪他眼:“说正经的呢!” “哦哦!”见她再逗就真得恼了,柳如岸摸着下巴道:“不应该啊……” 兄妹两人不知不觉都以一种鬼鬼祟祟的姿态聚头商量着:“世上的确有种人天生对这等事冷淡无感,保不齐姜槐就是这种人呢。” 柳如岸同情的看着妹妹:“若真如此,妹妹就要受累了。” 不仅要教人动情,还要诱人动欲,这都什么事嘛! 云瓷红着脸道:“阿兄说过,他懂得。” “懂什么?”对上妹妹略带威胁的眼神,柳如岸一拍脑门,“哦哦,知道了。他既然懂的话,那就更不正常了。” “这有什么不正常?”云瓷白他一眼:“难道如狼似虎才叫正常?那分明是鲁莽好嘛,阿兄斯文儒雅,大哥你不好把他想成那样子的。” “好好好。”柳如岸愁秃了头:“可他一直正人君子下去,哪会明白对妹妹的心意?你说过他心里有你,可万一他意识不到那是男女之情,反以为是兄妹之情,又该怎么办?” “而且,你刚才也说了,他骨子里离经叛道根本不在意男女大防……”越说他越郁闷,继续挠头:“这相当棘手呀!他根本不是正常男人嘛!”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2 云瓷眸子凉凉地瞧着他,柳如岸手一哆嗦,赶紧赔笑:“没有没有,我没有诋毁他的意思。我是为你发愁嘛~” “大哥,能做的我都做了,我还能怎么办啊?”云瓷烦恼地托腮叹气:“他若想不明白,不来提亲怎么办?” “不来?”柳如岸长眉一挑:“他都和你那样了怎好意思不来?我柳家嫡小姐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大哥想做什么?” 柳如岸嘿嘿一笑:“想要姜槐彻底开窍,这就需要妹妹配合了。” 第050章 “什么?半月内不准理阿兄?”云瓷眸光轻转,心疼道:“阿兄只我一个亲人,若我故意不理他,岂非太残忍?” 柳如岸揶揄道:“妹妹,你不会舍不得吧?” “我当然……”云瓷捏着掌心:“我当然舍不得啊。”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其他办法么?” “我的好妹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不下一剂猛药,姜槐哪能开窍?你和他要不清不楚纠缠到什么时候?这才哪到哪儿,你不会做不到吧?” 云瓷手背贴着微烫的小脸,慢慢放平呼吸,眨眼面色恢复泰然:“没什么做不到的。只是…大哥这法子,确定管用?” 这变脸的本事看得柳如岸啧啧称奇,他悠然开口:“妹妹啊,这就叫做欲擒故纵。他心里有你的话,等你真不理他,他就该急了。男人嘛,成家前急一急也是应有之礼。况且,区区半个月,用半月换一生幸福,稳赚。” 稳赚么? 云瓷一口应道:“那,此事就拜托大哥多多费心了。” 柳如岸拍拍胸膛,露出八颗牙齿:“好说!” 一连半月,姜槐都在忙碌御花园刺杀案,好容易带着影卫彻查幕后主使,查来查去,线索断停在东宫太子那边。禹皇闻讯后,冷着脸终止调查,姜槐总算能喘口气。 这半月,她忙得不可开交,宣贵妃不知发得哪门子疯,仗着圣旨在手,频繁登门学艺,若不然便是一道口谕召姜槐入宫。 姜槐疲于应对,越发想念阿瓷。 夜幕降临,坐在书房窗前,望着天边繁星,她抱着猫苦恼地叹口气——阿瓷已经许久没给她回信了。 哪怕再忙,半月里她依然坚持一日三封信送往柳府,然书信如泥牛入海,根本没翻出半点浪花,也听不见半点回响。 没有回信,没有一声问候,像突然和她断了往来。 姜槐凝神思索,天边属于阿瓷的那颗星明亮闪烁,熠熠生辉,没任何不妥。那么——是故意不理她吗? 还是说,阿瓷等急了,开始恼了。 晚风吹拂着发丝,姜槐继续思索那两个问题。 她是想和阿瓷在一辈子的,事实上,十几年前风雪天,将阿瓷抱进怀里的刹那,她就不想再放手。哪怕阿瓷嫁人生子,她手里有权有势,照样能护她一生安稳。 姜槐的心一阵钝疼。 嫁人生子,为何一定要嫁人生子呢? 那日在鸾山谷底,看阿瓷的意思也想和她相伴一生,姜槐眉峰蹙起,耳边再次回荡起小姑娘温温柔柔的低语: “你知道怎么要吗?姜槐,你那么聪明,不如猜猜,我想要什么?” 怎么要?该怎么做才能和阿瓷一辈子在一起? 她嘴里嘀咕着,蓦地一道亮光从脑海炸开!对了,嫁人生子!若她娶了阿瓷,阿瓷不就一辈子能陪在她身边?谁也抢不走,哪怕到死,她们也能葬在一起。 自觉想通了第一个问题,姜槐眉梢染了三分喜色。越想越觉得欢喜,她怎么以前没想过呢? 阿瓷认祖归宗,是柳家名正言顺的嫡小姐,而姜槐在世人眼里是正儿八经的男儿身,她娶了阿瓷,不仅能和阿瓷白头偕老,还能借此打消宣贵妃的试探。 娶了阿瓷这念头一旦冒上来,再也无法从脑子里撤走。 她得找机会问问阿瓷愿不愿意嫁过来,她是女儿身,若要迎娶阿瓷,势必要和她说清楚,阿瓷若愿意,那就太好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3 姜槐唇角上扬,眼里藏着点点星光。那么第二个问题呢?阿瓷想要什么? 这问题她想了一夜,待天边暗色被光芒驱散,姜槐站起身,精神满满的踏进浴室。 精心梳洗后换了一身淡雅的青竹长衫,她本就生得腰细腿长,容色极好,此番特意打扮后,俊秀的眉眼更显风流。 她想明白了,她知道该怎么回答阿瓷了。大清早,破天荒地没去练剑,吃过早饭,掐算着时辰往蝉花街走去。 柳府门口,下人一脸歉疚道:“回禀将军,我家小姐有事忙,不便见客。” 姜槐怀疑自己听错了,阿瓷明明在为何不见她?再要紧的事比得她重要么? 她愣在那,满腔欢喜被泼灭。 念儿探着头从门里走出来,下人退到一边,打量着姜槐略显黯淡的神色,她小心翼翼道:“公子怎么此时才来?” 姜槐吸了吸鼻子:“阿瓷在忙什么?不见我是因为怪我来得迟么?” 念儿眼里闪过一抹讶异,心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公子还真开窍了? 她压着窃喜,一脸悲痛道:“小姐等公子等得好苦,短短半月,人消瘦许多,整日食不知味……” “这般严重么?”姜槐紧张道:“那我更要见她了!” “小姐说了,不愿见公子,公子还是改日再来吧。” “改日?”姜槐沉吟片刻,失落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念儿没想到她真得转头就走,当下要嘱咐的话噎在喉咙,不上不下地,堵得她难受极了。 怪不得小姐要生闷气,小姐下定决心却唱了半月的独角戏,公子不露面也就罢了,此番人都到府门外,竟真被三言两语打发回去? 她这会都能想象到小姐听到此事后是如何憋屈恼火了。公子呀公子,不是念儿不帮你,是你这次太过分了! 柳府,循花院。 云瓷守在门口翘首以待,气归气,但阿兄能来她还是止不住欢喜。 如今就等着看半月努力来的成果,大哥说的有道理,一个人若当真在意另一个人,突然的冷淡,怎可能习惯? 至少,这半个月,她度日如年。 念儿嘴里嘟囔着踏进小院,待见到云瓷那双充满期待的眼,又忍不住腹诽:公子这样子,活该单身一辈子! “人呢?” “走了。” “走了?”云瓷茫然的眨眨眼:“你怎么说的?” “按照小姐原原本本嘱咐的话说的,结果公子听到您不愿见,扭头就走了。”她眼睁睁看着小姐满腔欢喜落了空,心生不忍:“公子还是太木讷了,小姐莫要放在心上,他……” “好了念儿,你先退下吧。” “是……” 云瓷捂着心口痴痴望着院门口:阿兄还是不明白吗?是不明白,还是心里没有她? 不应该啊。 她的感觉不会错。 浑浑噩噩地回到闺房,望着书桌满纸相思,竟觉格外刺目! “你怎可如此呢?” 她怅然地吐出一口气,眼睛微湿,嗔怪道:“你不知道我想你吗?姜槐,你还要我等多久?” 正所谓,多情总被无情恼。 云瓷睫毛微颤,一滴泪凝在眼眶,终究被逼回。抵不过心头思念,终是取出画像,见不到真人,好歹能睹物思人。 看着看着,她的眼角再次湿润,喃喃道:“还是觉得好气啊……怎么能走了呢?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笨的!你做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呢?区区一座柳府,你若想进,谁敢拦你?谁拦得住你?榆木脑袋!” 云瓷捂脸:“我怎么喜欢你这个榆木脑袋啊~姜槐,你未免太欺负人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4 她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些微沙哑,头埋在雪臂之间,稍顷,眼圈泛红。“我再绝情些,就不该理你~姜槐,我再等半日,半日之内你不来找我,新年之前你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小姑娘自说自话,或羞或恼,或嗔或怨,少女心事,复杂又简单。 彼时被放在心里惦记的姜槐正往长街买花,买花的小女孩乍然见到如此俊美的少年郎,喜得眉开眼笑:“公子是要送给心上人么?” 心上人? 姜槐含笑摇头:“不,送给我家妹妹。” 妹妹?小女孩一怔:“公子这样子,可不像为妹妹买花啊。” “什么?” “没、没什么。” 卖花女急忙低头,她卖花有些日子了,前来买花的多是年轻男女,个中神情她自认看得极准,寻常为人兄长的,即便送花给妹妹,也不该如此欢喜。 眼角眉梢尽是情,怎么可能是给妹妹买花? 她贴心的以为公子脸皮薄,笑道:“公子要买多少?” 捧着大束鲜花,姜槐心满意足往回走。 阿瓷既然恼了,那她赔罪便是,总要哄得小姑娘嫁给她的。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娶她,还能有什么办法理直气壮地霸占阿瓷一辈子。 闺房内,云瓷倦然地倒在软榻,眼角依稀挂着泪痕。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无人应。 她以为进来的是念儿,疲惫道:“我无事,念儿,你容我静静。” 姜槐捧着鲜花挑开帘子:“怎么?还在生我气?” 阿兄? 云瓷没想到她竟敢明目张胆敲门进来,一时震惊大过恼火:“你怎么就这样来了?被人看到怎么办?” 姜槐伸手拉着她自软榻起身,带着朝露的鲜花被她放在一旁,细心打量着云瓷眉眼,心疼道:“怎么哭了?” “许你绝情,就不许我哭么?阿兄好生霸道!” “绝情?我哪里绝情了?阿瓷,我该早点来见你的。可我刚想明白如何回答你。” 云瓷嗔她一眼:“那花给谁的?” “给你的。”姜槐笑着送花给她:“别恼了,笑一个可好?” 云瓷冷笑:“在阿兄心里,我就这么好哄?” 她一手拍开姜槐放在她左肩的手,“我倒要听听,阿兄想了半月的答案是什么。” 姜槐不以为忤,反而越发乖巧,“第一,我想娶阿瓷为妻。第二,阿瓷与我素来亲厚,料想也不愿和我分开。” 花瓣落在云瓷掌心,她唇瓣微张:“阿兄说什么?” “我左思右想,想要和阿瓷一辈子不分开,只有将阿瓷娶回家,这样,咱俩生同寝死同.穴,好不好?” 云瓷被她直白的话说得面色羞红:“谁要和你生同寝死同.穴了?” “不是么?你我兄妹二人自小在一处,我离不开阿瓷,阿瓷也念着我,若你不嫌弃,我娶了你又何妨?咱们早就习惯相依为命,我深思熟虑后也不想阿瓷嫁给旁人,总归是过日子,和我过不好吗?” “姜槐,你这是情话吗?” “啊?” 云瓷再也受不了她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住羞涩道:“阿兄,过来。” 姜槐听话地走过去,哪知云瓷又道:“再近些。” 她干脆挨着小姑娘坐在床榻,手指刚碰到她垂落在腰间的长发,就被云瓷揽了腰,“阿兄,你想不想哄我开心啊?” 姜槐再次闻到这股淡淡的香味,神情放松道:“想。” 云瓷轻轻咬上她侧颈,牙齿寸寸嵌入,姜槐不敢动弹,直到小姑娘发泄够了,笑颜天真道:“阿兄,疼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5 姜槐摇头。 “阿兄今日出门前特意打扮了?” “对。” 云瓷唇角勾起一丝坏笑:“阿兄,我想罚你,你不准动好不好?” 第051章 晨光毫不吝啬的倾洒在庭院,柳如岸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院门路过,隔着重重枝叶,无意一瞥,却瞥见抹亮眼的青袍匆匆飞过。 瞧那身法,竟是武学高手? 再看那人去的方向,柳如岸眉头一皱,心底冒出大胆猜想,顿时瞌睡全醒了。 彻夜没合眼,挖空心思筹谋接下来的计划,他在妹妹那里打了包票,自然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可姜槐是怎么回事?大咧咧地跑来擅闯女儿家闺房? 还真是不讲究男女大防啊! 他担心出事,赶紧跟上。便见姜槐怀里抱着大束鲜花,无所顾忌地去敲阿瓷房门,柳如岸摸着下巴道,他是这会出面逮人呢,还是再等等? 没等他想明白,姜槐顾自推开房门,半点不客气地进去了。 柳如岸心里警铃大作,他见到活的登徒子了! 要不是想着不是姜槐对手,他早就冲上前把人暴揍一顿!不光明正大的提亲,净学那不正经的,就这样,偏偏他家妹妹还爱得不得了。 柳如岸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跟不上小女孩心思。转念一想,他才二十三岁,一点不老啊! 同为男人,他怎么也看不透姜槐呢,姜槐到底几个意思? 人进都进去了,他丝毫不敢大意,还得惦记着为他们守房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房门内,姜槐眼里浸满温柔的光,纯粹无邪,她点点头,乖巧的令人不忍欺负。 云瓷揪着她的衣领:“怎么罚都可以?” “可以。”姜槐纯然不知自己已成砧板鱼肉,她望着云瓷,只觉小姑娘笑起来真好看,下一刻,侧颈传来阵痛。 同样的地方,更重的力道,想着阿瓷不准她动,她当真老老实实不敢动,慢慢僵直背脊,阿瓷的呼吸缭绕着她寸寸肌肤,姜槐忍着轻颤,默默承受。 寂静的闺房唯有轻微的喘息蔓延开,云瓷起初想小惩大诫,渐渐的,竟也失了章法。 阿兄这般任人采撷的模样实在太动人心魄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在云瓷心里燃起一把火,火苗窜得老高,一时无解。 姜槐神思放空,趁着小姑娘罚她的空当,她想了很多——阿瓷变得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没想明白。 比如此时阿瓷正用舌尖扫过她侧颈,既小心又大胆,无处安放的手搭在她脊背,一点点轻抚她的蝴蝶骨。 很小的时候,姜槐就喜欢这样抱着阿瓷。 阿瓷很乖,从不任性哭闹,唯有生病的时候常爱往她怀里钻,小时如此,大了更甚。她很满意阿瓷这份亲近,满意的不得了。 云瓷快被她折腾疯了。 合该是她来惩罚阿兄,怎么如今这形势倒像是她先抵受不住了?阿兄身子一动不动,可放在她腰间的手却不老实,在他掌下,云瓷慢慢消了力道,身娇体软,心头那股火烧得更厉害了。 她的眼睛微红,带了点点情热。说出口的话泛着喑哑:“阿兄,不准动。” 姜槐冲她笑,却发现如今这姿势阿瓷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她雀跃地扬了扬眉毛:“好,不动。” “说好了,不准动哦~” “嗯嗯,不动。” 云瓷放心的抱着她,惊觉手脚竟有些发软,不禁在心里嗔恼,阿兄好烦人,没事乱摸什么。她可不会承认是自己先动了心思,重整旗鼓,想着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的轻薄阿兄,她笑了笑:“阿兄,你心里痒吗?” 她的手抚在姜槐心口,姜槐身子微颤,庆幸自己贴身穿着云茧蝉衣:“痒。”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6 “是吗?”云瓷揽着她身子慢慢贴近:“那这样呢?” 这样…… 姜槐想了想,忍不住将她抱紧:“我喜欢。” “阿兄,你还记得刚才答应过我的事吗?”云瓷眼里柔情满溢,尾音上挑,带了轻轻地颤和绵。 “记得。不准动。” “阿兄记得就好。”云瓷顺手解了姜槐腰间的绸带,用此蒙上她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睛:“无论我做什么,阿兄都不准动。可记得?” 姜槐眨眨眼,而后天地陷入一片昏暗,唯有鼻尖萦绕的体香越发浓郁。 唇瓣相贴的刹那,她想到春日里盛开在半山腰的野花,她拉着阿瓷的手在漫山遍野嬉笑玩闹,玩累了阿瓷会赖在她身上,就如此刻。 但又隐约不同。 她再次尝到了阿瓷的味道。 清甜可口,氤氲着暖香,软绵绵的,比白玉豆腐还嫩滑。 一声轻吟长长泄出,云瓷羞得想捂上姜槐耳朵,偏晚了一步,被她听到了。这下,本就发烫的身子更烫了。 姜槐本想问她怎么了,下一刻波澜微生,阿瓷刚才的声音真好听啊。 这般想着她唇角带了笑,云瓷眼尖,登时凑过去问道:“阿兄在取笑我么?” 姜槐想着不准动的规矩,忍住摇头的动作,她道:“没有,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取笑的。阿瓷嗓音柔媚婉转,是上天馈赠的礼物,我很喜欢。” “是吗?”云瓷盯着她张张合合、略显红肿的唇,心虚浮上心头,羞得说不出话,就这样抱着姜槐,平缓呼吸。 “阿兄喜欢我刚才那样吗?” “喜欢。” 云瓷心里甜甜的:“阿兄说要娶我,当真?” 姜槐回抱她:“当真。” 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柳如岸急了,姜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赖在他妹妹房里了?! 他等不下去了,抬腿往那扇门走去。 未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他刻意踏重步子,距离房门还有段距离时便开口:“阿瓷,你在里面吗?哥有事找你。” “阿瓷,柳公子在门外。” “我听到了啊。可我现在不想动。” “那我能动吗?” “当然。” 姜槐哭笑不得:“你不动,我也不好动啊。” “我很沉吗?”云瓷左右欺负她眼睛看不见,极尽调戏:“阿兄大可以抱我起来啊,以前又不是……” 顷刻,天地翻转,姜槐撑着手臂在她上方:“不沉,阿瓷骨架精细,体态轻盈,美极了。” “阿兄又在夸我。”云瓷再次庆幸姜槐看不到她,她平躺着去看姜槐,怎么看怎么喜欢,“阿兄亲亲我。” 姜槐俯身,蜻蜓点水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想了想直接将人抱下榻,摘了白绸带,重新束好衣衫。 透过铜镜云瓷去看自己此时的模样——鬓发微乱,面若桃花,眼眸含春,眉梢流出两分魅意,登时羞得不能自已。 敲门声还在继续。 “阿瓷?阿瓷你听到了吗?” 云瓷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反复深呼吸,刚要迈步,姜槐看她一眼:“我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柳如岸面带喜色:“阿瓷——” 喜色一瞬凝固,他盯着姜槐,轻呵一声:“青天白日,大将军在我妹妹房里做什么?”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7 不等姜槐回答,他当场跳脚:“你脖子那是什么?!你们…你们……” 纯情少男痛苦捂脸,不知该指责姜槐不知礼,还是该埋怨自家妹妹太欺负人了。看这齿印,咬得够重啊。 “大哥看够了没有?”云瓷浑身冒着冷气,和方才娇羞的小姑娘气质截然相反。 柳如岸瞬间从她眼神里看到了警告,顿时冤得想哀嚎一声,姜槐又不是女人,他盯着多看两眼怎么了?况且看得不是姜槐,分明是牙印好吗! 他悚然一惊,不会连牙印都不能看吧? 哼。果然,沉迷男色的小姑娘一点都不可爱!娇软甜美都是给旁人的,轮到亲哥,就是霸道作风! 柳如岸心里憋屈得慌,抬眼却见云瓷伸手为姜槐竖起衣领,巧妙遮挡了那令人浮想联翩的印痕。 “无碍的。”姜槐冲她展颜一笑。 云瓷拉着她的手,眼波流转:“不准被人看到。” “好。” 柳如岸捂着快被酸倒的牙,狠狠瞪了姜槐一眼:“将军,关于阿瓷的事,作为兄长,我有必要和你谈谈。” 姜槐看向云瓷,云瓷矜持淡笑:“我在这里等阿兄。” 她点点头:“柳公子,请。” 浣花亭,清风阵阵。 柳如岸坐在姜槐对面,起手倒了杯茶,一派风雅:“将军与我家妹妹感情甚笃,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会娶阿瓷为妻。” 柳如岸笑意愈深:“是么?不知将军为何突然娶妻?不久前阿瓷还是将军捧在手心的妹妹,怎么?发生了何事,将军非她不可呢?” 想到阿瓷,姜槐目光温柔:“我们彼此都不想分开,我已经习惯了生命里有她。”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柳如岸颤声问道:“没有男女之情?” 姜槐抿唇,若这话早几个月听到,她可以坦然的回答没有,此刻眼里却存了犹疑:男女之情,她对阿瓷有男女之情吗? 情爱两字不安分地跳进心湖,转瞬,细浪翻涌,勾起种种陌生感受。 见她不语,柳如岸拍桌而起,当场翻脸:“好个延西大将军!既无男女之情,那你和阿瓷在房里做的又是什么?你别告诉我寻常兄妹能滚到床上去!” 他嘲讽地看向姜槐领口被遮掩的地方,痛心道:“阿瓷万事依你,你却心中无情,姜槐,你还是人吗?” 冷意漫上姜槐指尖,她缓缓道:“没有男女之情便不能和阿瓷在一起吗?” “呵!”柳如岸眸光乍冷:“将军当我柳家是何门第?柳家嫡女入宫为妃都绰绰有余,何以如此屈就?阿瓷这辈子只嫁对她钟情之人,事已至此我不妨将话说死了,将军趁早死心,家父早为阿瓷寻了门好婚事,待明年三月正式成婚!” 他气得脸色发白,重重挥袖:“来人,送客!” 第052章 没等到好欺负的姜槐,却等到怒气冲冲回浣花亭赶来的亲哥。 见了他,云瓷问:“人呢?” 柳如岸冷哼一声:“走了。被我赶走了。” 被赶走了? 观她神色不对,柳如岸收敛着火气,小心道:“阿瓷,你不会生气吧?不是哥得理不饶人,是他太气人了。” 云瓷没再问因由,唇边噙了一抹笑:“在大哥心里,我就是那般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糊涂女子么?哪怕姜槐是我一生所爱,可大哥仍旧是大哥啊。大哥疼爱我,将人赶走自有其道理,此事我全权交托大哥操持,只要不伤到阿兄,做什么都可以。” 柳如岸猝不及防的被妹妹软化心坎,眉眼多了分柔和,怒意消散的很快,平心静气道:“不是大哥无礼,是姜槐太气人了。这就是块木头,不好好敲打敲打,以后没法过日子。”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8 他说到过日子,云瓷忍不住偷偷红了脸。想着之前在房里做的那些,她的指尖一颤,如蝴蝶振翅,垂首抬眸,带着少女惹人心动的娇羞。 柳如岸不敢多看,低头将浣花亭的一问一答详细说了,却不见云瓷恼怒。 他免不了惊诧一问:“妹妹,早就料到了?” “是啊。”云瓷浅笑:“我不是第一天认识姜槐。姜槐于情爱一窍不通,不怕大哥笑话,他没在第一时间拒绝,我已经很开心了。” 陷在情爱里的人竟如此卑微吗?柳如岸红了眼眶,心疼道:“你和他……你到底是女儿家,过于主动难免吃亏,阿瓷,你要把握好尺度,不好太便宜他。” “为何大哥就不肯转换一下想法,我与他这般,其实是便宜我呢?” 云瓷别开脸望着窗外风景:“是我别有用心,亦是我心甘情愿,大哥,我从不后悔。姜槐此人,迟早是我的,他迟早会对我死心塌地,你信吗?” “我当然信。”只要姜槐不是瞎子,或早或晚都会落入阿瓷掌心。 被妹妹看上,他突然有些同情姜槐了。 云瓷无奈地笑了出来:“可是大哥,咱们往哪去寻未婚夫婿啊?要生得好看的,举止斯文,谈吐文雅的,阿兄在其他事上聪明着呢,要想骗过他,绝非易事。” “这个简单。”柳如岸沉吟道:“咱家与木家乃通家之好,他家儿郎,风骨俱佳,待我知会一声便可行事。至于爹那里……” 他看了云瓷一眼:“还得妹妹去说。” “好。有劳大哥了。” 柳轩植没想到女儿来见自己是为此事,初闻她对姜槐生有情意,一时情急差点打翻手边茶盏。 云瓷不动声色候在那,轻轻勾唇:“还请爹爹成全。” 柳轩植心里一阵阵难过,女儿刚回府,就要被狼崽子叼走了?他们父女缘薄,柳轩植在她面前根本提不起为父的威严,他犹豫道:“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 “爹爹知道了。”柳轩植承诺她:“将军若肯一心待你,若肯亲自登门提亲,此事,天王老子都无法阻。” 云瓷身子微福:“女儿谢过爹爹。” 被赶出门,姜槐守在柳府门口等了好久,抬头望着刻着柳府两字的匾额,恍然如梦。柳如岸为何会怒不可谒,其实连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柳如岸说她不是人,姜槐捂着心口,心道:这话说得也没错。 正常人偶有感情浓烈时,可她不同,她的七情六欲仿佛生来被抽尽,若无云瓷的出现,她甚至活成行尸走肉,又或者,早冻死在十四年前的风雪天。 姜槐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不知怎的就想到小姑娘倚靠在她怀里时,心脏砰砰跳动的频率。鲜活、勇敢、炽热。 心事重重的走在长街,银杏树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她发顶,姜槐没去理会,她的情感天生淡漠,许多事情往往发生许久后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一定要有男女之情才能迎娶阿瓷吗? 普天之下,有谁比得上她对阿瓷好?有谁比得上她更爱阿瓷? 姜槐拧眉沉思,唇齿里再次卷起那股清甜余味,耳边犹自荡起轻微的低喘,她的阿瓷,真是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无瑕。 娇软的身子,嗔笑时的风采,就连她恼火后咬人,姜槐也觉得心里舒坦。 指腹攀上侧颈,齿痕被掩在立领,那里,曾缠绕了阿瓷的呼吸。 心底的那股痒再次袭来,姜槐叹口气:她这是怎么了啊…… 十月份的禹州城,一天比一天冷,行至拐角她忽然听到一阵琐碎的呜咽,换在寻常时她早就面不改色的走了,可今日,那些低吟浅唱就这样抓住了她的耳,姜槐挪动腿走出几步。 寂静偏僻的小巷,一对男女陷在热烈拥吻,姜槐甚至能看到男人的手不安分地探进女子衣领,慢慢的,她的视线落在女人发红的眼尾,落在她不停起伏的柔软。 姜槐怔怔的看着,她懂得男欢女爱,那男女之情呢? 她细心观察女子种种细微变化,忽然就懂了,原来,这便是动情。 他们看起来极为享受,沉溺忘我,姜槐一动不动的看着,眸光清浅,眼神清正。 她的五感在这一刻被放到极致,天地间所有细腻呢喃在她耳畔绽开花。 直到细微的嘤咛声点亮那份火热,姜槐觉得耳熟。 她想到了阿瓷。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9 那声泄在耳边的长吟她如何也忘不了,既忘不了,百般寻味,姜槐的耳朵尖慢慢染上一抹红。 柔腻似水,娇媚天成,婉转如歌——阿瓷在她眼里就是仙子,仙乐连绵,这是任何人比不了的。 她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叹息随风飘远,姜槐不再多看,转身离开。 离开之前她恶趣味地勾勾唇,一枚小石子巧妙地落在男人脚下,惊起阵阵低呼。 她愉悦的笑了起来,声音清朗,清泉石上流。 穿过青石街,姜槐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一对搀扶行路的老人身上。 胡子发白的老头,嘴里喋喋不休着:“都说了让你等等我,这下好了,走太快摔了吧?吵架就吵架,哪怕你打我一巴掌也好过把自己摔了啊,笨得你!” “哎呀哎呀,老了老了你怎么还这么烦?不就是跌一跤,你早点追上来还有这回事?” 老人腿脚不好,妇人扶着他胳膊,嘴上不留情:“说谁笨呢?不笨的话会看上你?” “是是是,我嘴笨,不会说话,怪我,怪我,我不该惹你生气~” “知错了?”妇人眉眼笑开,长相算不得好看,却自有一番柔情荡漾开来:“知错的话,那我喜欢的棋盘……” “买,买买买,别说棋盘,就是你最眼热的棋谱我也送你可好?” “这敢情好,看来没白摔跤。” “哎呦,你实在想要,便是不摔一跤,我还能拦着你不成?四十几年了,哪回不是我让步?” 妇人眼里带笑,颤颤巍巍地走路,年纪大了,腿脚没少女时期灵活,她柳眉轻挑:“你还委屈了?” 姜槐看得分明,这一刻的老人眼里闪过一抹追忆与惊艳,大咧咧笑:“哪能呢?你不知我最喜你这份独断霸道么?” 少年夫妻老来伴,妇人不轻不重给了他一巴掌:“说什么呢?也不怕被人听到……” 姜槐摸了摸鼻子,抬腿走过去,朝老夫妻俯身一礼,客气道:“二位,我能问个问题吗?” 老人似是好久没见过如此俊美的后生,眼睛一亮,小声和妇人打趣:“呐,有你最喜欢的美少年哦~” 妇人红着脸瞪他,面上一派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后生客气,直说无妨。” 姜槐沉眸:“我心中有一人,想她时便欢喜,分开后彻夜难眠,她开心我也跟着开心,她难过我生不如死,我与她自幼长大,命数相连,情分甚笃。之后她做了富家小姐,我独居广室寂寞失落,想娶她进门相伴一生。今她家兄长问我心中可有男女之情,我答不上来被赶出来,之后,我该如何行?” 饶是两位老者吃过的盐比年轻人吃过的米还多,被这般询问也禁不住愣住,老妇人道:“你想问男女之情?” “是。” “你不懂男女之情?” “以前一窍不通,现在一知半解。” “可曾心动?” “心动?” 老者叹了一声:“你和她在一起时,可曾紧张心跳如鼓?可曾满心欢喜?你是单纯想让她陪你解闷,还是舍不得她嫁给旁人?不放在身边心不安,睁眼是她,闭眼是她,入梦是她,清醒后想的还是她?” 他问:“有吗?” 姜槐点头:“有。” “那你还啰嗦什么?赶紧提亲去吧!”老者大笑着与妇人相互搀扶迈过前面的水洼。 姜槐凝神望着那道并肩依偎的身影,一晃的功夫,好似看到她与阿瓷共白头。 若她和阿瓷到了这个年纪,应该也很幸福吧? 回到将军府,姜槐直接踏入书房。 她是一定要娶阿瓷为妻的。 眸光轻瞥,她看到书桌许久未翻页的精美图册,往常觉得寡淡无味,此时却动了心思。 她拿起图册细细思量,今日所经历的一切走马观花在脑海不断上演。 闺房亲密,巷口所见,路边解惑。心随意动,抬指掀动一页,在茶水凉透前,她终于从交叠相缠的画面里,品味到一丝正常人应有的激情。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0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笼罩一层淡淡的影,姜槐闭着眼,转瞬入梦。 春意浮动,杨柳发新芽。 小姑娘素白衣裳,身段婀娜,于清风中翩翩起舞,舞毕,懒洋洋的双手勾着少年人脖颈:“阿兄,你喜欢吗?” …… 第053章 书房内,一阵迷离的低吼从姜槐唇边溢出,半晌,她睁开眼,茫然无措的愣在那,眸光隐有桃花色,在这张禁欲的俏脸,缓缓地绽放出一抹人间情暖。 身体里陌生的情愫席卷如潮,姜槐叹息着解了绸带,却又想起阿瓷用绸带蒙住她眼睛的感觉,想到阿瓷,她便想到方才梦境。 年少不懂情,初懂情已深。 她将画册掩好,抛却脑海纷乱叫嚣的念头,褪去外袍,仅着了雪色里衣往浴室行去。 流水拂过肌肤,姜槐闭上眼,再次感受到烈焰灼心的美妙,之所以称之为美妙,大概是她这副身子二十年来除却身受灼心散,第一次有了正常人的反应。 这都是阿瓷带给她的。 阿瓷亲手教她打开了那扇封闭已久的门,姜槐不知这种感受能持续多久,若非时机不对,她甚至想去求教小姑娘,想问问阿瓷,这种感觉,你也有吗? 她并不觉羞耻。 姜槐白皙的身子在温水洗礼下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红。 世间情与欲,她无知懵懂的就此一脚踏进去,想要抽身时,已经晚了。 今日之前不懂的那些,被一场梦境唤醒,她隐隐约约懂了。 阿瓷喜欢她。 不仅人喜欢她,身体也喜欢她。 就如此刻的自己,想着阿瓷,就想拥她入怀。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姜槐欢喜地扬起唇角,看过的那些图册在她脑海渐渐活了过来,有了灵动,有了撩人心弦的魔力。 她突然体会到这种事的妙处了,原来她和阿瓷可以更亲密,而这种亲密,唯有娶了她才能有。 娶了她…… 姜槐站起身,水滴沿着发梢滴落。柳家给阿瓷定下婚事了?唇角慢慢抿起,擦干身子,取了白袍穿好,金带束腰,她想了想,她有必要再去一趟柳家。 最起码,身份一事,她不该再瞒下去。 发丝未干,姜槐甩袖出门,少年意气,鲜衣怒马,羡煞旁人。 这次来,她规规矩矩递了拜帖,求见柳家小姐。 从下人嘴里得知姜槐去而复返,柳轩植揉着眉心只觉心头被狠狠扎了一刀,他刚应了阿瓷请求,将军就登门,他都要怀疑两人故意作戏给他看了! 走了就走了,还回来做什么?回来老夫就得把女儿让给你?想都不要想! 柳轩植不耐烦道:“就说小姐睡了,让他明日再来。” “睡了?” 天色放晴,姜槐望了眼头顶太阳,沉吟道:“我可以等她醒来。” 下人默不作声退去。 正堂,柳如岸提着竹笼踏进门来,眉梢忽动,笑了出来:“爹,你猜这大将军会不会想通了?” 柳轩植没好气的哼了声:“那就是块木头!” 知道阿瓷芳心暗许,做爹的舍不得是一回事,可知道对方对他家阿瓷并没有爱得死去活来,他又开始心疼。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1 阿瓷多好一孩子啊,品貌一流,禹州城多少世家子想娶都娶不到,姜槐却不动心,到底是不是男人? “爹,不如就许他进门,咱们也好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柳如岸旁敲侧击道:“咱们阿瓷暗恋够苦了,就不许她尝尝甜头?” 欺负大将军什么的,妹妹可最喜欢了。以姜槐那身材相貌,还真别说,他与阿瓷站在一起,说是阿瓷占了他便宜也不为过。 不过嘛,他家阿瓷是世间最好的姑娘了,姜槐也是个有福的。 柳轩植烦躁地挥挥手:“罢了,让阿瓷看着办吧。只一点,不准做出格之事!” 他瞪圆了眼,柳如岸暗道:就你家闺女,她想做什么,谁拦得住? 他坏笑挑眉:“爹,你还不知道吧?今儿个将军在阿瓷房里……” “什么?!”柳轩植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你说清楚,谁欺负谁!” 他家乖女最为矜持守礼,姜槐是男儿,你这兔崽子说反了吧! 柳如岸浑不在意地摇动折扇:“女儿家气度风流,也不是什么坏事嘛,哎呀,爹,你老了,快别管这些事了。儿女情长的事你掺和什么?你自己心里都是笔烂账,我怕你越管事越多,来,东域买来的小斑鸠,快拿去玩吧……” 三言两语把老父亲挤兑地脸一阵青一阵白,柳轩植扼腕叹息:“儿女都是债啊!”说着提着竹笼一步三叹的走了。 儿女之中,他犹为亏欠嫡女,阿瓷长大了,想做什么随她去吧。他管不了,更不能管。 要还想维持父女情分,他就得一点一点的挤进女儿的心,不能快,不能慢,当年他如何负了正妻,今朝就得细水长流的还回来。 云瓷的确在午睡。 近来相思苦,她许久没睡过一次好觉,见了姜槐,一颗心慢慢安定下来,放松的同时疲乏袭来,一时不是她能阻挡的。 用过午饭,接连睡了一个半时辰,云瓷缓缓睁开眼。 她至今不能适应一觉醒来不在将军府,微微怔神,念儿端着清水走进来服侍她梳洗:“小姐,公子来府上了。” 云瓷坐在那仍在醒神。 念儿继续道:“小姐刚睡下,公子便来了,来了也不走,就等在那,听下人说,他一人守在堂前,既不喝茶,也不动点心,整个人倒像尊玉像,奴婢远远瞥了眼,惊觉公子今日格外好看。” “阿兄来了?”云瓷眼里迷茫减退,挣脱出一分清明:“他果然来了?” “是啊小姐,您……哎?小姐?小姐!” 云瓷提着裙角如一只小蝴蝶欢快地飞出闺房,穿过走廊,一路来到正堂:“阿兄!” 姜槐回眸,眼里浮现两分喜色,她规规矩矩地站在那,还没开口就被小姑娘牵了掌心:“容我猜猜,阿兄来此是为何。” “嗯?阿瓷猜得到?”她赞叹小姑娘聪明,许多事情她也是刚弄明白,阿瓷却能未卜先知料准她心意,玲珑心思,千回百转,实在教人不得不服。 “我自然猜得到。”云瓷领着她往后花园散步:“阿兄去而又返,可是想明白了?” 她忽然顿住脚步,认真道:“姜槐,你是来提亲的么?” “是。”姜槐捏了捏她掌心:“我带了官印和一颗真心来。” “嗯?莫非阿兄还想强取豪夺啊?” 小姑娘缠在尾音的甜腻听得姜槐舒服地眯了眯眼,她摇头,解释道:“带官印来,证明我能用权势护住阿瓷,带真心来,是我想和阿瓷过一辈子,我会永远对你好。” 云瓷只觉一脚踩进云端,晕晕乎乎快要看不清姜槐的脸,她颤声问道:“这是情话吗?” 姜槐勾着她的小拇指:“这当然是情话。” 阿兄承认了?阿兄竟然承认了?云瓷心底一阵翻涌,她伸手捏了捏姜槐的脸,问:“疼吗?” “不疼。” 云瓷踮着脚尖往她唇瓣亲了亲,问:“甜吗?” “甜。” 她痴然地望着姜槐:“阿兄,我没做梦吧?” 姜槐笑起来风流倜傥:“没做梦,阿瓷,这是真的,我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嫁给我吗?”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2 云瓷慌乱地捉住她的手:“姜槐,你爱我吗?那些情情爱爱的,你懂了吗?十分里,你懂了几分?可有一分?” “我一直都爱阿瓷。”姜槐与她十指紧扣:“初窥情道,如今更爱阿瓷。” 感受到小姑娘身子在轻颤,她轻声道:“我梦到了阿瓷。” “嗯?”云瓷水润的眸子流光溢彩,忐忑道:“什么意思?” 姜槐玩弄着她如玉的指节,嗓音微哑:“就是梦见了阿瓷。” 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睁大,云瓷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涨红,她忍着羞涩凑近姜槐:“是我…是我想得那样吗?” 姜槐莞尔:“哪样?” “阿兄!”云瓷嗔恼的抬起粉拳砸在她肩膀,软绵绵的力道,这份娇嗔,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她不敢看姜槐,头埋在她颈窝:“你怎么突然变坏了?姜槐,你对我,对我……” “什么?”姜槐侧耳去听。 小姑娘鼓足勇气在她耳畔低语,姜槐眉眼弯弯:“尽管放心便是,我岂是那等浅薄之人?情与欲,忠与贞,我只给阿瓷。这回答你可满意?” 云瓷听得心口发烫,到了此时她仍然有种强烈地梦幻感,她做梦都想帮阿兄开窍,可阿兄已然一只脚踩在情爱门槛,她却愣在那不敢再上前推一把,唯恐动了,这梦便醒了。 她问:“姜槐,这也是情话吗?” 姜槐目色温柔地与她对视:“不,这是真心话。” “你的真心,可能剖出来予我看?” “能。” 姜槐捉了她的手,“阿瓷,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什么?”见她单手欲解腰带,云瓷慌地急忙按住她的手!神色羞恼:“你…你怎可如此轻浮?” 姜槐思索片刻:“那去你房里可好?” 一下子小姑娘像炸毛的猫,严词拒绝:“不可以!” 她羞赧欲死:“阿兄,你想什么呢?不准想!” “给你看看我的心啊,阿瓷不想看吗?” 云瓷余光瞥见她领口处的风景,一阵心猿意马,她艰难摇头:“阿兄莫要使美人计,纵我心里有你,这也万万不行。况且,你刚做了那样的梦,就来……就来寻我……” 她退开两步,迎着清风强揪出两分理智:“常言道色迷心窍,你现在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我怎能……” “嗯?”姜槐从身后揽住她的腰:“阿瓷真不想看吗?” 云瓷浑身重重一颤,呼吸开始不稳,她仰头靠在姜槐怀里,全身卸了力道:“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我不想继续瞒着阿瓷。” “瞒?”云瓷一愣:“阿兄瞒了我什么?” 思索再三,她果断道:“好,那阿兄不准欺我,此时你若不予我敬重,婚后咱们难逃争执,阿兄,你想清楚了吗?进了那道门,你但凡没有恪守君子之礼,这婚事,就没必要谈了。” “想清楚了。”姜槐松开手,释然道:“阿瓷,带我去吧,你也该认识真正的我了。” 第054章 回房的路上云瓷想了很多,何为真正的阿兄?难道现在的阿兄不是阿兄吗? 循花院。 踏进院门,云瓷率先道:“念儿,带所有人下去。” 念儿掩下藏在眼底的惊讶,乖顺地带着仆从离开,转身之际犹在想:小姐胆子真大,竟光明正大带公子入门……这,刺激啊! 她好想留下来守门,却在抬眸间对上小姐那双微凛的眸,顿时不敢久留。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3 女儿名节大于天,云瓷自认能做的都做了,推开房门,她轻声道:“阿兄,进来吧。” 这不是姜槐初次进阿瓷的闺房,却是第一回紧张得不知该迈哪只脚。 注意到她的无措,云瓷紧绷的心也跟着放缓,嗔笑道:“轻狂是你,胆怯也是你,阿兄,你要人如何是好啊。” 她伸出手:“来。” 姜槐笑着将手递到她掌心,小姑娘指节纤细有力,如她这人一般,看似柔弱,实则比谁都坚韧。 闺房散发着淡淡幽香,云瓷欲盖弥彰地将门插.好,姜槐坐在圆凳不安地为自己倒杯茶,空气里只闻一阵阵暧.昧的吞咽声。 这等境况,于未经人事的姑娘家而言,相当棘手。 云瓷垂眸不语,脸颊、脖颈、耳根,红如焰火,烧得她直想逃。 可念及阿兄说的那些话,心底的疑惑紧紧揪着她,云瓷不敢看姜槐,脑子里却不知明目张胆地‘看’了多少遍。 人间美色,不分男女,皆能惑人心神。 她踌躇地坐在那,腿脚好似不是自己的,她不好颜色,却因心底抑制不住的情爱,独独好了阿兄的色。 “你想好没有?”她问。 若没想好,她就可以趁早逃离这股燥热的空间。 哪知姜槐回道:“想好了。你要亲自来吗?” “来什么?” 片刻,云瓷手指颤抖哆哆嗦嗦道:“你、你又在胡说什么啊!阿兄,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 “我没忘。”她就是觉得小姑娘忐忑慌张的模样甚为可爱。 姜槐手搭在腰间:“阿瓷,你可要看清楚。” 云瓷心道:当然要看清楚,不看白不看。 她羞羞答答支吾一声:“快点~” 话说完干脆捂了脸,她为什么要说如此羞耻的话?阿兄好烦人哦! 金腰带被塞进她手里,姜槐轻声道:“拿着。” 早年里云瓷也曾侍候过阿兄更衣,可哪像今天这般。 她颤抖着手接过阿兄递来的外袍,直觉怀里揣着烫手山芋,想扔不敢扔,脑子乱糟糟的,除了姜槐,就只剩下姜槐,就连空气都充满姜槐干净清冽的气息。 她艰难地喘息两口,羞意煎熬,而那纷乱的念头催促她抬头——雪白里衣渐次被剥开。 阿兄的手指修长而美,想着想着,她登徒子附身,一手握住姜槐欲动的指节,悄悄吞咽津液:“我来。” 姜槐笑得风情散漫:“好。” 一切仿佛不受控制,单薄柔软的里衣被褪下,云瓷手抚上那丝绸一般的羽衣,微怔:“这是什么?” “云茧蝉衣。” “做什么用的?” “遮掩形体。” “遮掩形体?”一道白光劈在脑海,劈得云瓷不敢再问,真实的阿兄……真实的阿兄就笼罩在这后面吗?可为何…为何要遮遮掩掩? 衣衫落满地。 云瓷惊叹阿兄完美的身材时,手忍不住摸上那漂亮的六块腹肌,她的指腹微凉,每动一下,姜槐的呼吸便沉一分。 她初初动情,情动,欲起,垂眸却见小姑娘根本不敢抬头看她。只沉迷她腰腹,看得移不开眼。 “阿瓷,抬起头来。” 云瓷羞得乱了呼吸,眼里情潮涌动泛起迷离神色,她不敢看姜槐,她怕做错事。姜槐从始至终君子守礼,不守礼的是她,这一刻她好想欺负阿兄。 尤其,阿兄还以这般温柔的语调喊她,要命了。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4 姜槐见她迟迟不动,眸光微定,牵了她的手放在心口:“阿瓷,你来感受一下。” 云瓷掌心火热,腿脚不争气地异常绵软,她不去看姜槐,五指缓缓收拢,喉咙里发出一道近乎叹息的轻吟:“阿兄,果然是女儿身么?” “是。” 云瓷收了手,垂头盯着尚存暖意的掌心:“阿兄说要娶我……” “是女子是真,要娶你也是真。” 姜槐披好外袍,勉强遮掩胸前风光。听到动静,云瓷缓缓抬眸,一眼望见那分诱人的白皙,她撇开眼,低声道:“大骗子。” 说着泪意浸湿眼眶,声色哀伤:“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对吗姜槐?你就仗着我没你活不了,所以毫无负担地骗我,阿兄从来就不是阿兄,你说爱我,是不是也在骗我?” “不是。”姜槐愧疚地去牵她的手,被云瓷用力甩开。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不知道多解释几句吗?你知不知道我一气之下可能杀了你,姜槐,你分明是在恃宠而骄啊!” 姜槐缄默不言,被逼急了这才闷声道:“你刚才还对我的身体爱不释手……” “你在胡说什么!”云瓷羞恼着咬牙切齿:“你有的我也有,你不要冤枉人!” “是吗?”姜槐执拗地拉过她的手:“你不如再摸摸?不比男儿身差的。” 云瓷被她拽进怀里,再次抚摸到那漂亮的六块腹肌,又是不同的感受。 她哭得头晕脑胀:“可你骗了我,伤了我的心,我不想理你……” 向来爱美的小姑娘此刻不顾形象的抱头痛哭:“你骗得我好惨啊,你把我的心还回来,姜槐,你怎能如此呢?” “唔,我把我的心还给你,好不好?” “谁要你的心!” 姜槐抿唇:“那你要怎么办?要我自刎谢罪吗?” 云瓷被她气得陡然抬头:“你闭嘴!” “你在担心没法生孩子吗?” 姜槐语出惊人地红着耳朵抱着她,辗转低语,须臾,被云瓷恼羞成怒推开:“你怎么这样!谁要和你生——” 姜槐的手指贴在她唇畔,目光清亮温柔:“我想和你生。” “……” “寻常夫妻过日子,不都得有儿有女吗?男儿能做的我也能做,我甚至比他们做得更好,我除了隐瞒你身份,情意并未掺假,我还是姜槐,姜槐本来就是这样子,你爱的,不就是眼前的我吗?” “你……”云瓷心神被她眸光吸引:“你这次…没骗我?姜槐,你是在哄我吗?” “是。”姜槐严肃道:“我不想和你上演一场虐恋情深。” 云瓷被她逗笑:“谁要和你虐恋?哎呀姜槐,你脸皮可真厚,这档子事还没解释清楚就想哄我嫁给你,我建议你不要做白日梦。” 见她笑了,姜槐揶揄道:“那做什么?” 云瓷小脸一红,气恼地瞪她:“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你说得对。” “……” 姜槐禁锢着她的腰肢:“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你就是恼,我也不会撒手了。阿瓷,我初窥情道许多地方没弄懂,你不打算继续教我吗?你把我领进门,总要登堂入室方算功德圆满。好阿瓷,饶了我好不好?” “哼。想要我饶你?” “当然。” 云瓷眼里既嗔又恼:“你哪来的底气认为我一定会原谅你?” “因为……你是阿瓷啊。不管我做错什么,阿瓷从来都是笑着接纳,等你气消了,还是会嫁给我,对吗?” 对。 云瓷无力的软着身子瘫在她怀里。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5 姜槐说的都对。 在得知阿兄实为阿姐后,她确实有种天崩地裂的荒唐感。 可姜槐没放任她崩溃,给了她安稳,温存细语,心细如发,连子嗣问题都没忘记给她一个交代。 她的世界眨眼面临崩塌,姜槐巧妙地为她搭建好平衡的支点。 姜槐了解她,一击必中的了解。 不得不承认,她爱极了姜槐。爱她的无赖,她的霸道,她的睿智,她的温柔,甚至于她的木讷。 她最怕的不是好端端的俊秀儿郎成为女子。她怕的是不能和姜槐在一起,她惧的是姜槐玩弄她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她痴情错付! 姜槐说不想和她上演一场虐恋情深,她何尝想呢? 爱和恨都需要倾尽一生,她不愿恨姜槐。 她爱姜槐,爱到浸入骨髓,想要割舍,除非抽筋剥骨敲碎所有的温情脉脉。 可她舍得吗? 漫漫年岁,深情早就成为本能。 她爱姜槐,想为她生儿育女,想和她做尽一切亲密的事,矜持、淡漠,碰到姜槐,如同冰遇到火,她只有溶化,她甘愿溶化。但就这么原谅姜槐,怎么可以? “阿兄~”主意既定,云瓷媚态尽显,音调软得一塌糊涂:“阿兄,我想看看你~” 姜槐糊里糊涂被她解了外衫,闭上眼,阿瓷的手不断从她腰腹抚过,感受到她呼吸微沉,云瓷笑得春意盎然:“喜欢吗?” “喜欢~” “阿兄,你在梦里如何想我的?” “梦里……” 姜槐顾自神魂颠倒,她不敢制止阿瓷,可这带着惩罚意味的轻抚直接挑动她心弦,阿瓷在她耳边的娇媚轻喘,带着七分刻意,三分无辜,勾得她心火直窜。 天晓得今日之前她尚未推开这道门,如今门推开了,还一只脚踩在悬崖边,太危险了。 姜槐隐忍道:“我能动吗?” 云瓷微笑:“不能哦~阿兄忘了么,你答应过我的,若敢对我有一丝不敬重,婚事便作罢。” 她手指点在姜槐脊背:“阿兄,我想听,梦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定要说吗?” “是的,一定要说。” “你…你且附耳过来……” 一盏茶后。 云瓷佯装镇定道:“想不到阿兄竟如此纯情……” 姜槐小心翼翼打量她神色:“还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云瓷淡淡收手:“穿好你的衣服,走吧,新年之前,阿兄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哎?阿瓷?” 年轻的将军被轰出去,门砰地一声关闭,云瓷倚门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她面色绯红,用了十二分气力压制的欲念迅速流过四肢百骸,想着姜槐说得那些话,她放心了,放心的同时,羞意迟迟不肯退去。 捂脸,喟叹。 今日……真是疯了。 第055章 大将军与娇养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6 她终于确定了阿兄爱她,也终于确定了阿兄是女子。 女子…… 云瓷倚门捂脸,泪从指缝滑落,隐忍地情绪一点点显出苗头,痛哭过后,长腿缓慢迈开,支撑着身子挪进浴室。 衣衫解开,流水轻抚过每寸肌肤,她还在想姜槐。姜槐方才就躺在这间闺房,予取予夺任她施为,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从她身子碾过,女儿体态表露无遗。 阿兄的确是女子。 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异样波动,云瓷自嘲一笑:女子又何妨?阿兄是女子,不照样能弄得她满身狼狈? 她肖想阿兄十几年,借着今日混乱剥开那层单衣,她看到了想看的,她做了想做的,她的指尖划过那寸寸肌肤,哪怕是女子,心仍止不住为姜槐跳动。 那一刻,心跳如鼓,隐秘而炽热的欢喜升腾而来,如坠云端。 欢喜退却,耳畔回荡起姜槐阵阵低语,情话种种,字字拆开,在劫难逃。 云瓷身子潜进水里,眼泪也一同砸进去——是女子她就能不爱了吗?可为何要瞒她十几年?! “小姐?小姐?大公子邀您去后花园赏花。” 念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云瓷睁开眼,望着地面被溅出的水花,指腹抹去眼角泪痕,淡声道:“知道了。” 后花园,柳如岸心急如焚地等在桂树下,石桌摆放淡青色茶具,茶杯里沏好热茶,右手边放着云瓷最爱吃的糕点,然人迟迟不来。 “去请小姐了么?”他问。 婢女躬身道:“请了,念儿说小姐在忙,劳烦公子耐心等待。” 在忙?柳如岸心里一咯噔,他亲眼看到姜槐软着腿脚面色潮红地出了循花院,难道说…… 他摇摇头,平添心烦。 年少情深,竟真有如此魔力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眼看收不住时,云瓷一身月白长裙款款而来,见了柳如岸,微微阖首:“劳大哥久等了。” 声音略微嘶哑,眼圈泛红。柳如岸暗自心惊,屏退众人,这才问道:“哭过了?” 云瓷坐在他对面,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妹妹。”他神色掩不住担忧:“你究竟如何想的?你可知今日大张旗鼓领姜槐进门,传出去外面那些人会如何议论?女儿家名节比性命贵重,你和姜槐…你们……” 他压低喉咙:“你们到底有没有……” “没有。”云瓷面上浮现两朵红云,很快消退,她声色沉稳:“我与她,不是大哥想的那样。” 不是么?柳如岸瘫坐在红木椅:“可是…已经说不清了啊。” “说不清便说不清。”云瓷轻揉眉心,语气懊恼:“大哥,我从不在意礼法教条,可我的心,现在好乱啊。” 柳如岸长叹一声,耷拉着头:“我的心也好乱。” 兄妹两互看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云瓷委屈,是因为姜槐骗了她,不仅骗了,还骗得她死心塌地。 真相被揭开,嗔极怒极,爱极怨极,几番心绪缠绕成结,岂是一时半会能理清的? 至于柳如岸…… 柳大公子之所以委屈,是他分不清两人到底怎么个情况。 以他对妹妹的了解,今日大抵是温柔端庄的妹妹对姜槐下了手,可若真没忍住,怎会是当下情景?姜槐为何会被赶出来,莫非是个绣花枕头没伺候地阿瓷尽兴? 一巴掌拍在脸上,不能想下去了,被阿瓷看出端倪,死法都不能自己选。 然而云瓷这会哪还顾得上他?她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根本无暇想旁的。 柳如岸最先从那股情绪里走出来:“还要不要依计行事?木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依计行事。”云瓷眸光转瞬清冷:“大哥,新年之前我不愿见她。” 这话听得柳如岸疑惑顿生,问道:“你们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