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节 ?  本书名称: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本书作者: 小乔且中路 【本文简介】 种田+家长里短+致富+科举+天灾+乱世+小人物奋斗史+群像+基建 周梨穿成了病恹恹的乡下小丫头,父亲离世前担心她寄人篱下,所以花三两银子给她买了个小夫君回来。 小夫君生得俊俏又勤快,还温柔善良。 可后来周梨做了一个梦,梦见小夫君是炮灰,是男主的垫脚石替死鬼,下场凄惨万人唾弃,连带着她这个早死的妻子都被人挖坟鞭尸。 梦里小夫君因为白丁身份被拉上了战场,拿命换的战功被男主冒名顶替。 所以避免小夫君成为男主的垫脚石,周梨开始努力供小夫君读书,争取在被拉上战场之前考上秀才。 【阅读指南】 1.家长里短,种田宅斗。 2.科举私设,不要深究。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种田文 穿书 市井生活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梨 ┃ 配角:白亦初 ┃ 其它:求作收 一句话简介:从一无所有到富贾九州 立意:即便在逆境,也要自强不息。 vip强推奖章 买回来的小夫君和女主一样九岁,两人相互扶持,共抗天灾,一起逃荒,创业致富,后期小夫君科举。女主善良不圣母,三观正,偶尔打脸奇葩亲戚。 文风虽慢热,但情节很温馨,日常居多,是值得一看的群像小说。 第1章 病逝的周梨穿书了,成了桐树村周老大家的二丫头。 她爹周老大早年跟人去了东海摸东珠,赚了不少钱,回来也是做了好几年的财主老爷,田产置办数亩,好的时候家里还雇了两三个短工。但这福寿禄好似天注定,他那偌大的家产便是拿好身体换来的,所以没个几年身体惹了病灶,自此不起。 他是个没福人,拿命换了钱财来,虽宽裕了兄弟父母,自己却没个儿子,女人又比他走得早,膝下唯独两个娇娇女。 上个月周梨穿过来,他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大限将至,准备临终托孤,才发现自己的家产竟然所剩无几,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到弟弟们和父母的手里去。 终于意识到父母和弟弟们靠不住,可大女儿性格软弱,受婆母掌控,将周梨托付给她这个姐姐,怕是不成的。 还不如继续让继室元氏照顾让人放心。可他想着自己死后,元氏这个继室无所出,自己也没个儿子,只怕周家会将元氏赶走,到时候周梨命运就可想而知。 谁会愿意接受一个病怏怏的女娃儿呢? 所以他咬牙花了三两银子,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个皮相好看的九岁男孩儿回来。 周老大是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他买下的这男孩儿面相好得很,不像是乡里人家能生养出来的,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走失的公子。 便指望着以后他恢复记忆找到家人,能念着旧情,照顾周梨一二。 所以为了将这男孩儿和周梨绑在一起,他做主让这男孩儿跟周梨生母家那边姓白,大名叫白亦初。从此做了周梨的表哥,然后与周梨拜堂成亲。 他们俩虽然才是九岁的娃儿,但是周老大借着给自己冲喜为由,劝了周家这边点头同意这门婚事。 他的钱财虽是已被掏空,但还剩下一座像样小院,族里兄弟们都惦记着,只不过架不住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又还顾着名声,终是同意了。 这样一来,周老大虽然没有儿子,但有了上门女婿,他这一脉就不算断,剩下的这点薄产,只要元氏给守住了,也能把两个孩子养大的。 拜堂那日,周梨病得比她爹还严重,站都站不稳,全程靠着继母元氏搀扶着。 直至到了房中,她才逐渐恢复了些意识。 而她这一抬头,就见着房间里的白亦初防备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不似寻常人的呆板,是个聪明的孩子,但眼里还有着毫不掩饰的憎恨之色。 是了,他恨自己是理所应当的。即便是拜过了堂,可他们哪里是什么小夫妻,不过是买家和‘商品’罢了。不过也万幸现在的白亦初还小,再怎么聪明过人,但到底是个孩子。 只是白亦初虽然又小又瘦弱,身上还全是以前的主人留下的伤,但周梨病恹恹的样子,真要动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如果靠双手将他打服不现实。加上对方又聪明,自己如果哄他骗他,以后肯定死得更难看。 于是思索再三,周梨觉得还不如以诚相待。于是忍着对方那杀人般的眼神慢慢抬头看过去,“我知道给人做赘婿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但眼下我家这光景也没有办法,我爹不愿意叫我此后寄人篱下,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我与你说对不起,也是无用的,只是你退一步想,从此你也算是有家,咱们相依为命,等以后大了,解除婚约便是,我是绝对不会缠着你的。” 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身体到底是有些受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白亦初见此,似乎有些动容,又或许可怜她,道了一句:“你且先活下来再说吧。” 周梨听了这话,只在心头苦笑,是了,自己这副病恹恹的身体,还不知道能活多久? 又想到自己前世本就是病逝的,好不容易穿越了,却还是个短命的病秧子,心中不免是有些委屈,眼泪就止不住地掉。 白亦初在前几次的主人家,他都是被欺压打骂的那个,他虽不会掉一滴眼泪,但也没见主人家的孩子这副模样,再加上周梨与他一般,也是瘦弱得可怜,如今坐在那里无声哭起来,莫名叫他心里有些不忍,忙解释道:“我不是咒你的意思,你别哭啊。” 周梨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然后扑倒在床上,拉扯着被子继续抽啼。 白亦初听着她的哭声,又想起自己白天听到的那几个周家兄弟咒骂周老大死前还瞎折腾的话,觉得周梨其实和自己一般无样了,马上也是要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她甚至还不如自 己。 自己最起码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于是便试图劝她一两句,只是他大概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毕竟话说出口竟是:“别哭了,本来又丑,哭起来就更丑了。” 周梨想起自己这悲惨的前世今生,还要听白亦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更难过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加上身体差,那哭声传入白亦初的耳朵里,似变成撕心裂肺了一般,竟然叫白亦初有些过意不去。 一夜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经过冲喜过后的周老大,身体似乎真的有好转,早饭的时候还喝了两碗粥,把元氏高兴得不行。 可哪里晓得到了傍晚些,周老大脸上的光彩就忽然像是消失了一眼,整张脸黑得难看,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元氏吓得哭天喊地的,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元氏也就比周梨的姐姐周秀珠长几岁罢了,此前被她兄嫂卖了个醉汉,那醉汉生活稍不如意就对她拳打脚踢,偏她性子软弱,白瞎生了这个大块头,不敢还手。 后来多半是老天爷看不过眼,醉汉有一日喝多了,醉倒在沟里淹没气儿了。元氏便被接回了娘家,转而才嫁周老大续弦,才得了安生日子过。 但她终究是不是个会主事的,这会儿明显看到周老大不行了,她也只晓得跪在床前哭喊,倒是稍微有些精神的周梨喊着她,“别哭了,你去喊通知我祖父祖母他们,再去地甲家跑一趟。” 转头看到跟进来的白亦初,又道:“堂屋里左边那桌上,有个柳条衣箱,你给拿过来,帮我爹把衣裳换了。” 白亦初自觉昨晚对不住她,害得她哭了大半宿,加上白日里周老大和元氏都待他温和,并没有想象中的打骂或是给他安排干不完的活,反而真把他做了半个儿子一般看待。 因此这会儿听到周梨的话,见到周老大也是弥留之际了,便没半点耽搁,就急忙去堂屋取了衣箱来。 周梨等他一来,又出去搬了早前准备好的斗纸地炮,气虚喘喘进屋时,白亦初已经给周老大换好了寿衣,周老大那浑浊的目光正到处寻周梨的身影。 这会儿见着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伸出手,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阿梨,阿梨,我可怜的儿啊,快来爹跟前。” 周梨是连跑带爬跪倒在床前的,一把握住周老大的手,忍不住哽咽起来:“爹,我在呢。” 她前世也是自小带病,父母却嫌弃她,最终将她遗弃在了医院。从小就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到死都没有得到父母的一丝疼惜。 但作为周老大的女儿才短短一个月,却体会到了父爱。周老大自己都命不久矣,却还在拼命想办法保护自己,安排自己的往后余生。 所以这声爹她喊得心甘情愿。 而此刻的周老大晓得自己终究是撑不下去了,他看到眼前瘦弱年幼的女儿,心中那叫一个自责愧疚,“爹对不住你,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还不能看着你长大,早晓得爹就不接你到这个世间受苦了。”说着,那眼角流出了两道浑浊的泪水来。 “不是爹的错,爹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爹,遇到您这样的爹,是阿梨的福气。”周梨如何听得了他说这些话,哭着摇头反驳。 不想这话越发叫周老大难过了。他又看了看周梨身后的白亦初,只示意他将手伸过来,干枯冰凉的手覆盖在白亦初满是伤痕的手腕上,“娃,是我周老大对不住你,害你做了赘婿,你要怨就怨我这老头子得了,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将阿梨托付给你,以后你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了,要好好护着她们娘俩。” 坦白地说,有前几个买主的恶毒在前,对比起来这周老大算是个活菩萨了,只是可惜命短。不过这并不代表白亦初不怨他让自己做上门女婿,但对于周老大的托付,他还是点了点头:“嗯。” 周老大得了这话,才像是松了口气,“这样我到底下是能闭眼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是周老太哭天喊地的声音,随后周梨就被人粗暴挤开了,周老大的床前除了祖父祖母,还有叔叔和不少周家亲戚。 周梨清楚他们来得这样及时为的是什么。 不过就是惦记着爹还有多少钱,想来分美羹一杯罢了。 但周老大却只同周老头夫妻哭道:“爹啊娘啊!儿子不孝顺,叫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如今要走了,唯独放心不下阿梨,但好在她眼下有了夫婿,所以等儿子走后,我这大房的事情,就让阿梨小两口自己做主。” 他这话自然引得周老二不满,照着这话,以后岂不是大房都一切都要给周梨这个病丫头和一个外姓小子?但架不住如今他要死了,哭得又情真意切,终究是自己的亲骨肉,周老头和周老太良心未泯,还是点头答应了。 周老大却是吊着一口气不肯走,只等得地甲来了,要地甲做个见证。 等着地甲和周家族里几个老辈点头了,他便忽然挣起来,病入膏肓的身体忽然像是充满了无数的力量,要从床上弹起来一般,好几个人都按不住,挣了好几下,最终眼皮一塌,最后一口气也就没了。 顿时周老太的哭声穿透房顶,从梧桐村传开。 第2章 周老大病了许久,那丧葬事宜,他早就提前安排好,如今也不需要去采买什么?只请了村里专门负责红白喜事的麻子爷帮忙张罗就是。 灵堂天黑前就砍了村西头的柏树枝来搭建好,镇子上纸扎铺也把周老大早就订好的东西送来。 就连念经的和尚他也是提前请了的,半夜里那钵啊铙啊锣的就在村里叮叮当当响起,倒是热闹得很。 晚上在灵堂前晕过去的周梨睁开的时候,还发现自己手腕上火辣辣地疼,忍不住龇了龇牙。 披着孝麻的白亦初就坐在床边,见她醒来松了口气,但见她因那手腕上的大面积擦伤难受,忍不住低声骂道:“你家这些亲戚豺狼虎豹一样,你下次见他们来多远一些。” 原来这手腕上的伤,是当时她爹弥留之际,爷奶叔叔们冲进来时,把她撞开摔在地上擦伤的。 只不过当时失去至亲,心中难过,没有留意到。 “嗯。”她点头轻声应了,要起身:“你在这里,灵堂那边现在有人么?”她当时晕到,就是正因为周家的兄弟们得知这丧事周老大全部提前准备好,什么也不需要再额外掏钱了,也就是没捞油水的地方,索性就不让自家的儿子们跟着守灵。 不然按理,周天宝他们这些亲侄儿,是要一起跟着守灵的。 周梨当时本就难过,听着周老大的兄弟们在他死后还想吸血,加上身体本就弱,直接给气晕了过去。 “你姐和姐夫来了,他们在那边,你倒不必太担心。”白亦初回着,神色却有些发愁地指了指床上,“倒是这个小娃,怎么办?” 周梨这个时候才发现,大姐周秀珠一岁的儿子小树就睡在自己的脚边。许小树已经醒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们俩看。 周梨身上要去抱,白亦初却先她一把,“你这白毛草一样的身体,抱得动么?”说话间,已经熟练地拿了背孩子的背绳把许小树捆好,扔到背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看得活了两世的周梨目瞪口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节 这时候只听白亦初解释道:“我被卖的有户人家,整天让我背着他们家老三去砍柴。”又见周梨眼里逐渐浮出的感激之色,似乎自来被人嫌弃责骂惯了的他有些不适应,板着小脸说:“不用谢我,我也就是怕你给活活累死,那你爷奶肯定还得转手把我卖了,下次不晓得会遇到什么主人家呢!” 周梨下了床,望着已经背着小树出去的白亦初,还是道了一声谢谢。 到了灵堂这边,周秀珠夫妻俩带着五岁的许青苗跪在灵前,见着白亦初和周梨来了,周秀珠那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一把将瘦得还不如许青苗强壮的周梨搂在怀里,“阿梨啊,你说爹怎么这样狠心,就这样撒手走了,叫我们姐妹以后怎么活啊?” 周秀珠一个劲儿地哭,劝都劝不住,后来还是白亦初生怕她把周梨活活捂死在怀里,喊了她男人许二德才强行把人拉走。 丧葬之事,周老大样样提前安排好,如今又有公正的麻 子爷帮忙张罗,三天后便下了葬。 期间周家这边的兄弟们见着捞不着什么好,也就是饭点时候拖家带口过来,吃完就走。 明明家里就少了一个人,可正是因少了这个人,显得冷清了许多。大家这几日也都没有睡好,如今周老大下了土,元氏又见周梨憔悴得不行,怕她出什么事,只叫她吃了药就去休息。 至于周秀珠夫妻,周老大那棺材上才盖了土,她婆婆许老太就差人来喊,说是许小树爷病得重,把人叫回去了。 许老头壮实得跟一头牛一样,怎么可能重病?不过是许老太惯用的计俩罢了。早前拿这个做幌子,每次都说周老大赞助女儿女婿开的桶油铺子不进账倒贴钱,无底洞一样连带着许家的钱都砸了进去,许老头那里都没钱抓药看病,没少从周老大手里抠银子。 但姐夫愚孝,姐姐又不是个能做主的,哪怕晓得是假的,也不敢如何?只能老老实实带着一双儿女赶紧归家去了。 这会儿周梨喝了药,正要去休息,却听房门响起来。 周梨家这院子除了如今她爷奶住着的院子之外,算是最好的了,小青砖砌的墙头比人还高,两扇大门推进来就是影壁,绕过影壁就是两排厢房,正中间是主屋,后头还有个小倒座,元氏也是贤惠的,后院里鸡鸭养了不少。 不过这些天办丧事,都给杀完了。少了那些个牲畜鸣叫,院子也是越发空旷清冷。 所以大门一响,正房旁边小厅里喝药的周梨一行人也听见了。 “我去看。”白亦初先一步起来,跨过门槛去开大门。 不多时便看到了冷着脸的白亦初和跟在后面的三婶杨氏。 杨氏是县里姑娘,她爹还是衙门里县老爷家的买办,算是有头有脸的,下了乡里来,村里人也要敬一声老爷的。 也不晓得当初周老三如何攀上的,竟然将她给拐到手里,如今两人已经有一儿一女,大的周宜兰已经十六的年纪,小儿子周文才如今也是十四的年纪了,在县里私塾读书,常听周老太吹嘘,说以后是要当大官的料子。 也正是如此,早几年周老三夫妻就搬去县里,和他岳父一家住在一处,这次要不是周老大给周梨招赘婿又去世,只怕他们还不会在村里待这么久的。 杨氏一跨进门槛,就自来熟地在周梨旁边坐下,好不亲昵地抓起她小手,口气也是亲亲热热的:“阿梨啊,我瞧你这几日脸色实在不好,正好你文才哥他外祖父前些时日给县老爷办事,得了些好药材,外头可买不着的,三婶寻思着给你送来。” 那不知情的,只怕还以为她这个做婶婶的怎么疼爱没了爹娘的周梨。 然那篮子里,皆是些从田间地头能采到的草药罢了,那车前子根须上的泥巴都还没洗干净。 “多谢三婶,只不过我瞧你带来的药与我这旧病也不对症,怕是要辜负三婶的好意了。”无事献殷勤。她给的不管是好是歹,周梨都不敢收,不然到时候还不起。 杨氏闻言笑了笑,“那也是三婶的一片心意。”然后与周梨又坐近了几分,满含讥讽的眼神将对面的元氏和门槛边站着的白亦初瞥了一眼,“你是大哥的女儿,那也就是你三叔的亲女儿,三婶今儿来吧,其实是有事要和你叮嘱的,免得那些不相干的人见你年纪小,把你骗了。” 元氏性格软弱又木讷,当下明知道这杨氏所指自己,却是白着一张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白亦初眉头皱起,眼里闪过初见之时的那股子阴狠。周梨见此,连忙道:“三婶多虑了,这屋子里哪里有什么外人,真要算,也是三婶您啊。” 周梨如今是看清楚了,不管是无所出的继母元氏还是自己的赘婿白亦初,在周家人眼里都是外人。而元氏本身就立不起来,白亦初自己倒是相信他有那本事,但却都没有自己合适主事。 而她也不打算再像是从前周老大在世时处处忍让,不然的话只怕不出周老大头七,他们就要被赶出去了。又想趁着现在周老大才走,爷奶那头到底是真的伤心,也能借着他们这点薄弱亲情,先把这个家稳下来。 因此也就没再给杨氏脸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梨说这话的时候又非那横眉冷竖的,反而叫杨氏一时不好发作,最后也只得干干笑了一声,“你这孩子怕不是病糊涂了,说的什么胡话?其实吧三婶今儿来,只是想同你商量一声,你宜兰姐今年也十六了,正要相看人家,可你是知道三婶的难处,若是叫人家晓得她爹连自己的屋子都没有,还带着一家子挤在岳父家,只怕那未来婆家也是要低看你宜兰姐几分的,所以好阿梨,三婶想管你借这院子住些日子,就算是为了你宜兰姐的未来。” 她嘴上说商量,但却没有给周梨回话是时间,立马炮语连珠地继续说道:“反正你们就三个人,我家那茅屋,我们四口人都住得下,你们才三个人呢!你快些收拾着,你三叔翻黄历看了,明儿就最宜乔迁。”说完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了。 第3章 她一走,元氏就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了。那白亦初更是气得直跳脚,“太欺负人了,叫我一把火烧了他个清净去。”但见周梨在喝药,怕呛着她,只能老实顿住脚步。 对比起他们又哭又气急败坏的两人,周梨这个当家人倒是十分的安静,慢条斯理地将剩余的半碗药汁喝完,拿手绢将嘴角药汁都擦了,这才用那气虚不足的声音说道:“爹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地甲来,又请了族里的长辈们作保,就是想给我们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今儿若是答应了,改明儿二叔家该动了那几亩田产的心思。” 周梨说的这些,元氏也明白,可现在她手足无措,那杨氏都准备明天搬过来了,说是商量,但其实就是来通知。此刻也只能拿泪眼看着周梨自责,“不然,我去找公婆。”就算他们不搬走,明日周老三家也要强行住进来的。 说罢要起身。 但被周梨拦住了,“倒不必这样麻烦,更何况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不知多少呢!咱不能一味忍耐着。”哭诉的机会也就那么一两次,次数多了是个人都会烦的。所以主动找爷奶哭诉的机会,还是留在大事上了。 这种是小事,实在是没必要的。 她朝外面的天儿探了一眼,“再过一会儿,二叔公该从河边拉牛回来了,他脾气虽是火爆,但为人也不失公允。” 元氏一听,心中不解,想着公婆都靠不住,难不成这族里其他人能行? 然白亦初却是晓得这个二叔公的,那大嗓门跟个狮子吼一般,村头喊一声,隔了几座山都能听到。现在那周老三家姑娘要相看人家,最是留意名声的,到时候让二叔公一嗓子喊开,全村的人都知晓了。当即便自告奋勇道:“我去等二叔公。” 但又被周梨拦住了,“不必,一会儿我在门口等他就是了。” 元氏摸不着她打什么算盘,但是这个继女身体虽不好,可自来聪慧,见她有了章程,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就只能依着她。 只是要等二叔公,周梨也没去休息,让元氏装模作样收拾着行李,差不多到了时间,自己搬了张小板凳,便到大门口去。 元氏以为她是抬板凳去坐着等二叔公,哪料想没多会儿就听得二叔公震耳欲聋的声音:“梨丫头,你作甚?你爹才下土,这灯笼哪里摘得?” 元氏听得这话,也吓了一跳,连忙夺步跑出去,果然见着周梨瘦弱的小身躯颤颤巍巍地站在板凳上,正伸手摘门头上挂着的白灯笼,似乎随时都会摔下来一样,惊得她忙过去一把将周梨保住,“阿梨,你吓死个人了!你要出了点差错,我如何对得起你爹?” 然叫她抱住的周梨却用那一双满是憔悴的眼睛看向气呼呼的二叔公,“三婶说宜兰姐要相看人家,要借院子住一阵子,三叔还翻了黄历本子,明儿乔迁最好,我不敢误了吉时。”说罢,还转头问元氏:“元姨,我爹的牌位收好了么?” 二叔公听完她这话,又见着孤儿寡母的,好不可怜。心中顿时气得不打一处,当即便骂起来:“周火棍这个天杀喂豺狗的,生养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骨肉血亲的大哥才下土,就摸着良心来骗人的房子 !” 他骂完,并不解气,但见着周梨那副像是随时可能断气的样子,越发可怜了,当即声音放轻了几分,“梨丫头,你莫怕,别说你爹走前样样交代好,就是没有一言半语,我们老周家也断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丢人啊!欺负人挂耳挂满的。 然后叮嘱元氏把周梨抱回去,也不要动周老大的牌位,这事儿他去办。 元氏抱着周梨目送二叔公牵牛回去,有些担忧,“这么一闹,怕是全村都要晓得了,你三婶那样的性子,怕以后又要为难人了。” “闹起来才好,忍气吞声何时是个头?闹大了他们下次再想打咱家的主意,也要好好掂量,这代价能不能付得起?”这身体果然不好,就说了这么会儿的话,周梨就觉得喘气都有些费劲了,直接叫元氏送她去屋子里躺会儿。 也正是这样,等着周老头周老太赶来之时,只见周梨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吓得两老以为她也要走了,周老太顿时扑在床头哭起来:“我可怜的娃啊!”一面还忍不住拿手打身后的周老头:“周火棍啊,看你养的什么东西?他这是要老大绝后啊!” 他们不见得有多疼爱周老大,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又才下土了,那点人性还是有的,所以连带着看周梨这个病恹恹的孙女也是多了几分怜爱之心。 周老头也窝火,他断然没有想到,老三家会打这样的主意,当下也是气得骂骂咧咧的,还把元氏喊来,“今儿话我老头子甩在这里了,这屋子一万年了,都是大房的,谁敢搬进来,老子拿命去和他拼!” 元氏听到这话心中感动,正要谢公婆给做主,没想到周梨咳嗽着爬起来,“爷,奶,我知道您二老疼我,可这也是为了宜兰姐的婚事着想,若没了这房子,到时候宜兰姐相不到好人家,我心里如何过得去?” “我这乖孙女,瞧瞧多善良啊!”周老太听得那叫一个感动,又越发觉得周梨实在善良,这样一对比,杨氏就万分的十恶不赦了。马上就朝外啐了一口:“我就说当初咱可高攀不起城里人,一肚子的心心眼眼可比村后那马蜂窝都多,咱老三都给她撺使成了那丧心病狂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这话周老头十分赞成,他也觉得自己生养的儿子不可能这么没人性,肯定都是杨氏撺使的。甚至联想到这房子真到了老三一家手里,没准就是杨家的了,毕竟想起亲家杨买办那拿鼻孔看人的样子,就着实来气。 而周老太还生怕周梨太善良,到时候真为了周宜兰把房子让出去,连忙劝道:“什么锅配什么盖,你宜兰姐的事情犯不着你操心,就算借了这房子去相看又如何?还不是马屎外面光,里面一包康。难不成有了这房子就是乡绅小姐了不是?” 只不过周老太话音才落,外面就传来了一阵乒乓打砸声,元氏连忙朝外望了一眼,“女婿在后头熬药呢!”言下之意,这前院里的声音,不是白亦初弄出来的。 这话一说出口,周老头立马挽着袖子出去,只不过他还没出门槛,就听到外面传来孙子周文才的骂声:“周梨,你个短命鬼!怎不昨儿跟你爹一起埋了?害得我爹娘叫二叔公他们骂。”随后又是‘砰’一声,好像是院子里防走水的瓦缸被砸破了。继而周文才嚣张的声音继续传进来:“房子不给?那老子也叫你住不成!” 周梨对周文才的印象并不多,毕竟周文才都住在县里,可这破骂声和那街头痞子没个两样,一点没有周老太口里说有学问,往后要当大官的样子。 第4章 周老头和周老太显然也没想到,平日里在他们面前那样彬彬有礼的周文才是这个样子的。 尤其是周老头,早就暴躁地跳出去了,“小兔崽子,你爷我还没死呢?你充当谁的老子?看我打不死你!”随后果然听到了一阵杂乱的声音。 周老太虽然也气得满脸皱纹挤成了一团,但到底是亲孙子,还是怕周老头真给伤了,急忙跑出去。 周梨见此,只朝还傻站着的元氏道:“元姨,你过去拉着些?我爷下手是个没轻重的,可别叫他真把人打了。” “哎。”元氏应着,正要去,门外却响起白亦初的声音,“我去拉。” 他那声音里,夹着几分不算明显的幸灾乐祸声。周梨一听,便晓得他心中是打了什么算盘。 果不其然,他这一去没多会儿,就听到了周文才的惨叫声。 周老头虽是暴躁,又举着扫帚,但架不住周文才年轻,跑得快,可等白亦初来劝架,将周文才给拉住了,结结实实挨了两扫帚。 从来也是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受得住这两扫帚?要知道那扫帚都是竹篾所扎的,打人是不要命,却偏又疼得要命。 鬼哭狼嚎的声音中,夹杂着周老太责骂周老头打坏了他大官孙子的话,还有随后赶来的周老三夫妻。 反正外头吵闹得厉害,到最后还有二叔公他们的声音,人声鼎沸,躺在房间里的周梨实在听不清楚。 但晓得这样一闹,三叔明儿这乔迁之喜是没了。 果不其然,大约闹了大半个时辰,外面的吵闹声终于停下来了。 她虽然没有听清楚到底说了什么,但也能判断出来,三叔一家子从头到脚被骂了透,连带着周老头也没逃脱。 “梨丫头睡着了么?”二叔公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随后听到白亦初叹气:“这样吵,如何睡得着?只不过我刚才偷偷进去瞧了一眼,她眼睛是闭着的……”言下之意,是给气得晕了过去。 他后面的话越说越轻,二叔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气得甩了甩袖子,但垂回头看着同样瘦弱的白亦初那一脸逆来顺受的模样,不禁又叹了口气:“娃儿,做赘婿是名声不好听,可这年头外面连个屋檐都没有的多了去,你好好留在这里,少不得是有个遮风躲雨的地方,阿梨丫头身子弱,你要把这个家立起来,可不要叫他再这样欺辱你们。”那周梨如何经得住气晕死几次? 眼角余光又瞥见白亦初那露在外面的伤,是他去拉住周文才给周老头道歉的时候,连带着被周老头手里的扫帚打到的,这让今儿的来人和二叔公都一并认为,白亦初是个心地善良且又孝顺的好孩子。 一时也是可怜,怕了怕了他的肩膀:“好孩子,往后别这样实诚,该躲还是要躲的。” 白亦初怔了一下,垂下头,声音轻轻的:“我只是瞧他跑得快,爷身体不好,怕摔着,才想着拉他给爷道歉,这事儿就过了,没曾想他见了爷还说胡话,爷也是气急了,才落了扫帚。” 可不是嘛,当时那周文才见周老头出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但一想到左右都要被打的,自然就没有忍气吞声一说,嘴里的狠话脏话更是说了个遍儿。 二叔公闻言,又是将他夸赞一回,又见天色早就暗下来了,便道:“梨丫头这里,好生照顾着,她好了,你和元氏都好。我就先回去了,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万不可能自己扛着,周家这么一大家子,不能不管你们。” 白亦初连忙道谢,又亲自将二叔公送出去。 等他回来时候,周梨已经爬起身来了,元氏在一旁给她凉粥,还在唏嘘今日发生的事情,略带几分庆幸,“幸好二叔公他们真能主持公道,不然咱们只怕真要搬进你三叔家那破房子里去了。” 白亦初一个下午都在低眉顺眼装老实人,这会儿屋子里没旁人,只大咧咧地坐下身来,似有些怨周梨,“也不晓得你弄这些周折作甚?就该照着我的话,今晚偷偷一把火给他家烧了才是。” 元氏很不赞同这个小女婿的话,正要出言,周梨先开口了,“杀人放火,那也要看自身的条件,你若是官老爷,哪个敢追究你?可咱们现在家里什么光景?哪里是能和人硬拼?那打赢了要进牢房,打输了要丢命,哪样都不划算。” 说到这里,看朝白亦初,“但现在,咱们家除了破一个瓦缸,什么损失都没有,倒是三叔家那边,一家四口全都丢了脸面,只怕今晚就要连夜回他岳家去了,虽不敢说今天之事能一劳永逸,可短时间里,他们是不敢在生事端。” 元氏连连赞同,“是了,你二叔那里,肯定也不敢打田地的心思了。” 白亦初还是不大愿意承认周梨的处理方法,“但这样太窝囊了,还连带着我也要一起装可怜。” 周梨听到这话,心想这小夫君性子还真需要磨一磨,不然往后少不得是要吃亏的。连累了自己不说,他自个儿也受罪,便也是耐着性子道:“那咱们现在来复盘一下今日的事情,如果当时你真去放火,那现在全村人都得指责咱们,你倒是爽快出气了,那以后日子怎么过?” 的确,火真烧起来了,那就不是简单事了,白亦初的确只想着出口恶气,当时哪里仔细去想后果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节 因此哑口无言。 周梨见此,晓得他还是能把话听进去的,也就细细说道:“人要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你看今儿我没说过一句重话,只眼睛一闭,事情就全都解决了,而且效果意外好。当然了,这也多亏于三叔家那边自己不争气,那周文才自己要跑来闹事,不然只怕也不会闹得这样大。” 说到这里,不禁瞪了白亦初一眼,“那周文才就是因为冲动,忍不住一时之气,跑过来打砸,这和你之前所想有什么区别?可这后果你可瞧见了?” 白亦初嘴角直抽,自知理亏没敢言语。只是觉得这周梨才是周老太口中说的马蜂窝,心眼可真多。 这时候周梨的声音又响起:“凡事三思而后行,咱们活着都不容易。现在咱们三算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以后你们做什么事之前,还是先与我通气一声。” 明明她很瘦很弱,声音也并不严厉,甚至还中气不足,可是白亦初却是因她这话还是一下打直了腰杆,下意识脱口应了:“知道了。”他这一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这周梨好生厉害,就像是他记忆里的一个人,但是到底是谁,失忆了的他怎么都想不出来。 比起他,元氏对周梨自来都是言听计从的,一个‘好’字也答应得十分痛快。其实她比谁都希望周梨厉害些,这样她就能一直待在周家。 不然真被赶走,兄嫂肯定还要拿她嫁出去,下次可不好说又是个什么人家了。 第5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梨的错觉,她这具身体虽然很虚弱,但她却觉得脑子十分清醒,人也精神。但这终究是旧疾了,还不晓得几时能养好呢! 又想到马上要春耕了,便同他二人商议道:“我爹是不在了,可日子咱们要继续过,田地都得收拾起来,总不能指望那点银子过日子,不然迟早坐吃山空。” 其实周梨心里是有些没谱的,元氏性子太软弱了,极其担心哪日她兄嫂来,就给带走,那到时候家里就少了个大劳力。 还有白亦初,这小子是有些聪明的,但多少是有些桀骜不驯,周梨一样担心他哪日觉得无趣,偷偷摸摸跑了。 亏了三两银子不说,捡柴挑水的人都没了。 但这两人,无论是哪一个,她没有办法强行将他们留下来,也只能用心相待,徐徐图之。 这厢,元氏再听到她说要收拾地的时候,马上就主动道:“地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能张罗。” 周梨点了点头,随后朝那敞开的门望了一眼,似乎再确认有没有人偷听,才看朝他二人,一脸坦诚道:“我爹走的那天,当着柳地甲和族中长辈们的见证下,给留了五两银子,他的丧事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这期间,这五两银子一点没动。不过我再与你们交个底,我爹早前还是给留了些东西,是我娘在时给准备的嫁妆,算起来大抵有二三十两银子。” 元氏听到这话,眼神似有些惊讶,不过转而就归于平静了。 但白亦初瞧见了,不禁暗自防备起来。大概是因为元氏是周老大的继室,他又觉得现在周梨和自己一样是个没爹娘的孤儿,虽说自己不甘愿,但到底和她拜了堂,所以这心里是偏向着她一些的。 这会儿只觉得她好生奇怪,此前自己才觉得她聪明,现在怎么又犯了蠢?这样大的事情,怎么能告诉别人?她就不怕元氏给卷着跑娘家去?又或者自己给偷走么? 周梨有些诧异他两人怎么听到自己的话后,没任何反应?但还是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我娘给留的东西先放着,咱们就动这五两银子,过两日开了集,寻两头小猪仔,若是价格不好,咱也不用太着急,可以挑一挑,但鸡鸭鹅可早些买回来,那荒废几年的两亩鱼塘,就算今年收整不出来,但也不能给闲着。你们怎么看?” 元氏有些惊讶,没想到周梨竟然是个会打算的?当下连连点头,“好得很,就照着你说的办,你不提我也快忘记家里还有两亩闲置的鱼塘,到时候等我得闲了,带着小女婿去火烧坡砍些竹子回来,围上栅栏,就咱自己养鸭养鹅。” 周梨家现在还有四亩水田,三亩旱地,还有河洞门那的火烧坡。 四亩水田不算肥,但一亩再不济,这一年到头两百斤粮食是能出的,元氏又是种地的好手,一千斤是不成问题的。 但如果只靠这四亩水田,家里三口人,肯定是不够吃的。不过还有旱地能种些豆子,加点蔬菜,鸡鸭什么的,也是勉勉强强能过活。 还有家里这院子,等自己好些了,也不能都空着,墙根地下还能种些葱蒜瓜菜。 反正只要不懒,饿不死人的。 至于火烧坡这山,隔三差五能让白亦初去弄一两个陷阱,套野鸡兔子。 她心里盘算着,见白亦初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知想什么,“你怎么看呢?” 白亦初一怔,没想到她还要问自己的意见。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真是这家里的人了。等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点着头,“我可不会种地,你们自己决定就好,能使唤我的地方张口就是。” “那好,就这样决定了。这两日天气还算好,得把猪圈里的粪掏出来。”就是背去田里太远了,白亦初年纪还小,就算能背个二三十斤,跑这么远也不划算,感觉浪费人力了。但只靠着元氏一个人,她也不忍心。便朝元氏道:“要不去集上的时候,你去铁匠铺那找点薄贴片,再买个小木轮,回来自己钉个独轮车,这样运送物件也不用死力气。” 这也花不了什么钱,除了薄贴片贵一些。 但元氏马上就给拒绝了,“我才觉得你是个会打算的,怎么想起花这些个冤枉钱?我有的是力气,又不是背不动。” 她有力气周梨相信,可这不是担心累伤了身体,便还是坚持,“哪里是花冤枉钱了?过一阵子买了猪,咱家可没那么多粮食喂,还不是要去割猪草,你是一个人能当十个用么?到时候我叫阿初去割,一回割个五六十斤,阿初就能用独轮车运回来,总不可能样样都指望着你来办。” 白亦初刚想拒绝割猪草,可又听到周梨唤他阿初,只觉得有种十分亲切的感觉,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顺着周梨的话,“是了,有个独轮车方便些,更何况我听人说,这年轻时候太下力,等有些年纪了,一身的病痛,阿梨身体也不算好,难不成你要叫她过几年就开始服侍你不是?” 他这样一说,元氏有些动心了。这家里谁都可以倒下,唯独自己不能,不然还有什么资格留下来?自己又没个一儿半女。本就指望能多干些活,好叫周梨认自己,往后老了也有所依。 于是点头答应了,可一想到那五两银子买小猪仔,少不得二两银子起步,再有那鸡鸭鹅什么的,也是要大半串钱。 另外进来日常盐醋又要添,只怕到时候就只剩下二两银子,更何况周梨要吃药,村夏秋这三季就算是不做新衣裳,但她和小女婿冬天的时候肯定都长个儿了,得重新裁棉衣啊。 想到这不禁叹了口气,“只能盼着今年是个好年岁,到时候养了牲畜也顺利,待年底卖了猪,不然手里只怕半两银子没有。” 周梨也担心,反正周老大另外留给自己的钱是不能动的。 所以到底还是要想办法挣钱,反正不能总过这样紧巴巴的日子。 等吃过了晚饭,元氏打发白亦初去挑水,然后一脸神神秘秘地进屋来,把自己的手绢递给周梨,“这是你爹单独给我留的,你收好了,别叫小女婿知道,他到底能不能住下去,还不好讲。” 周梨打开手绢,果然见着里头包着六两碎银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 有些愧疚,毕竟周老大留给自己的其实加起来得有五十多两。 她赶紧给包好,塞回元氏怀里,“元姨,既是我爹给你的,你自己收好就是,逢年过节的裁买身新衣裳也好。” 但元氏又给送回她的手里,“你收好,我这活了也快三十年,可好日子也是到了你家才过上的,你爹对我好,你也是个孝顺孩子,我的钱不给你给谁?你快些收好,不然过几日我那兄嫂来了,少不得给我翻走了。” 她的确是个苦命人,从小在娘家做骡子做马还吃不饱穿不暖,后来嫁了那酒鬼又总挨打,到了周家才过上正常日子。 至于周家这点农活,比起以前在娘家和前夫家,又算得了什么? 第6章 元氏回去后,周梨都吹灯准备休息了,外面响起一阵鬼鬼祟祟的声音,她正疑惑着是不是耗子,就听到白亦初的夹着嗓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周梨?你睡了么?” 她无奈只能起身询问:“你有什么事情?” 没想到一声轻微的‘砰’声,一个小黑影已经到她的帐子前面了。 “你怎么不走门?”他来的方向,正是周梨留了缝隙透气的窗户。“再有男女授受不亲。”幸好自己怕冷,没脱完衣裳。 白亦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随后想起他们俩是夫妻,“怕什么,等你及笄后,咱也要圆房的。” 听到他这那一副玩世不恭的口气,周梨忍不住捡起旁边的小枕头朝他砸去,“有事就赶紧说,明儿一早还要掏粪。” 白亦初这才收敛了些,口吻也变得严肃了不少,“你今儿傻了不是?你爹偷偷给你留了钱,就是不想叫我们知道,你怎么还说出来?我是不贪你这些钱,可难保你后娘没个二心?” 更何况人还年轻,改嫁是迟早的事情。 说完,见周梨没反应,便以为她吓着了,“怎么?傻眼了吧?” 黑暗中,却听得周梨‘扑哧’地笑了一声,“你想多了,我爹也给她留了点银子,她刚才还拿来给我了。” “啊?”这下换白亦初惊讶了,但还是有些不信:“她有这么好心?” 周梨本想说他怎么总把人想那么坏,但最终还是将这话吞回去了。毕竟白亦初被卖了那么多次,挨了多少毒打,他有防备之心其实是好事情。只缓缓说道:“你为我着想,可见你是向着我的,但若是了解元姨从前的事情,便不会这样想她了。” 说完,开玩笑地拿手戳了戳已经坐在床沿上的白亦初,笑问:“我爹都给我们留了,就没给你留点什么?” “我才来你家,你爹就真想给我留点什么,也没来得及啊。”只是说完这话,白亦初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屋子里没点灯,根本看不清楚彼此的脸,但白亦初还是有些自责地看朝周梨,“你不会恨我吧?明明是让我冲喜,可你爹第二天就走了……” 他问完,心里竟有些紧张害怕。却不知道自己这害怕的缘故,只因自己那日醒来,身边一个认识的人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亲人没有过去,遇到的人非打即骂,将他卖来卖去。 他就像是那山坡上孤零零的飞鸟,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没有伙伴。 按理这样的人该是心肠坚硬,冷漠无情才是。可恰恰相反,这样的人其实只要别人伸出手,给予一点点的好,他的所有防备就都在无形中瓦解了。 白亦初就是这样的,所以哪怕他才来白家几天,做了那不体面的赘婿,可是这心里其实已经拿周梨当作自己的小伙伴了。 加上他们一起共同智斗周老三一家,将房子保了下来。 这使得他们的关系,好像又更近了一步。 周梨这个时候,才真正察觉到,原来白亦初那桀骜不驯的外表,是用来保护这颗充满惶恐的心。 黑暗中她抓住对方同样干瘦的手,“我爹早年在东海摸珠子,身体伤得很重,其实他早就算到了自己命不久矣,但怕我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才想了买你回来,冲喜也不过是一个由头。所以你不要觉得是你害了他,你要想是因为有你,我们这个家才算是勉强保住。所以我不恨你,我反而要谢谢你。” 后来周梨又说了什么,白亦初其实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只是他深刻地感觉到,原来自己的存在并不是一无是处,而是被周梨所需要,自己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 她那句‘我爹只带了三两银子去,那么多小男孩里,他就只挑了你一个,价格也刚好是三两,这是上天注定的缘份,所以我怎么会恨你?我感激你的到来,也希望往后的日子你,有你的影子。’ 他想,对!就是缘分!那天周老大到之前,也来了好几拨买主,他们也没买走自己。 而周老大来,一眼就相中了自己,他所带的银子,也刚好是三两。 于是这一晚上后,白亦初就决定留下来了,不去纠结找什么记忆家人了,他要给这个和自己一样,没了家的小姑娘一个家。 周梨现在就是自己的家人!就算以后不娶她,也会一直照顾她健康成长。 至于周梨,那番洗脑的话给白亦初说完后,有些心虚。毕竟他爹买白亦初回来,是觉得白亦初是大户人家失忆走丢的少爷。而早前没人买走他,也是因为他反骨太重了,卖了几家都没甩脱,人家怕不服管教。 却不晓得那番话完美激活了白亦初体内的责任心。 因此翌日一早,元氏起来看着已经开始干活的白亦初,不免露出些诧异的表情,“小女婿怎起这样早?你还长身体呢?明儿可要多睡会儿。” 心里十分纳闷,到了周梨屋子里,少不得和周梨嘀咕,“小女婿这是怎么了?一早跟打了鸡血一般?猪圈门口的粪都堆成一座小山了。不过他个头小,在里面掏粪比我顺手多了。” 周梨原本还在担心白亦初会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了。如此也不枉昨晚自己给他灌了那么多鸡汤。 当即只笑道:“那岂不好,也省得元姨你撅着身子在里面艰难行事。”一面伸展着胳膊,“我觉得今天精神挺好,到院里转转。” 元氏却嫌风太大,给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才让到屋檐底下晒太阳。 下午些,便听说三叔一家走了,走的时候三婶还在村口骂骂咧咧的,可算是把人都全部得罪完了。 似乎也不打算回来了,田地和那破屋子,全都给出了手。 元氏晓得了,“那正好,我还总担心他们报复咱呢!这此后老死不相往来,我也放心了许多。”说罢,从闲置的牛圈楼上拿下钉耙和锄头,“天还早,我去把田埂劳实,你要是饿了,喊小女婿给你热粥吃。” 白亦初今儿倒是真辛苦的,一个人把圈里的猪粪都给掏出来了,这会儿在洗澡。 周梨应着,只叮嘱着她:“你早些回来。”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元氏也是个寡妇人家了,若是带月荷锄归,怕是叫人说闲话去。 她走了约莫半住香的功夫,白亦初洗完出来,仍旧觉得身上满是猪粪臭味,非得要周梨闻,“真的一点不臭了么?” 周梨摇着头,“没味儿了,你歇会儿吧,别晃悠了。” 白亦初现在还是打鸡血状态,眼睛往墙根地下扫去:“你昨天不是说要在院子里种菜么?我去把地翻了,猪圈外面的墙头上挂着菜籽,天黑前我就把这片给弄出来,都说春雨贵如油,晴了这两天该来雨了,没准不到半个月,就能吃上新菜。” 他说干就干,已经麻利地顺着旁边的巷子往后院去,这贤惠的模样让周梨一时不知所措。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节 更重要的是,家里人人都这么拼,她就这样坐着躺着,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但更多的,又觉得幸福,好像真的有一个家了。 天气也果然如同白亦初所言那样,不过两天就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这对庄稼虽是好事情,可若不出太阳,那还含苞待放的桃花怕是没虫子来授粉的,今年吃不上桃子了。 没想到下了两天的,雾沉沉的天又变得清澈明亮起来,散发着暖意的太阳又从云底露了出来。 不多时那墙头旁边的几棵桃树上,就飞来一群小蜜蜂嗡嗡的,院子一下便热闹起来。 这几日里,元氏已经将田地都给收拾了大概,就等着二叔公家的 牛得空了,去借来把地翻新,就可以把猪粪运去地里了。 也正因为如此,错过了赶集。不过却叫周老太那里放心了不少,她这两日隔三差五就跑来这头,就怕这元氏和白亦初都跑了。 不过没想到这元氏还每日跟头老牛似的干活,那孙女婿也挺勤快的。 但还是觉得花三两银子买他这么一个干瘦小子回来不值得。 她和周老头现在住的,是周老大发财回来第一年就建造的院子,跟周梨他们住的这个一般无二。 不过现在周老二一家五口跟他们住在一起。无他,就是周老二媳妇潘氏肚子争气,连生了三个儿子。 潘氏最近几天在为长子周宝玉找媳妇操心,毕竟周宝玉今年也是十七的年纪了,是该成家立业了。 但偏婆婆几乎每日都要去大房那头,她总担心婆婆可怜那小病秧子,把家里的的好东西偷偷揣过去。 所以只能分一半的心思偷偷盯着周老太。 这会儿见周老太又从大房那头回来,气得只将手里没编完的筐一扔,“你娘到底怎么回事?大哥在的时候她只恨不得把大哥那里都搬空,现在别又想叫咱们补贴那小病秧子。” 周老二才和三个儿子从地里回来。 当年周老大回来置办的田产,如今大半在他的手里,所以这春耕农忙的时候,他和三个儿子忙得脚不沾地。 这会儿就想倒床休息,听到潘氏发牢骚,没好气道:“我就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你还不承认,你懂个什么?我娘那是去盯着那元氏和买回来的小子。” 第7章 “他俩有什么好盯的?”潘氏不解,照着她说,跑了才好呢!没准那大房的院子就空了下来,正好给老大成婚用。 有了这么一大个好院子,还愁说不上媳妇? 周老二一脸得意,“自然是盯着他们,免得他们跑了。你不想他们要是跑了,那小病秧子谁管?若是从前还好,到咱们手里,能活几年看她自个儿的造化,可叫老三夫妻这么一闹,她真要死了,不晓得照顾她的人要怎么被全村人戳脊梁骨呢!” 潘氏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靠近周老二几分,“你这样说,还有几分意思,如此倒是我误会娘了。” 周老二点了点头,一副早就看穿父母打算的样子,“爹娘就最疼爱咱家,怎么可能替那小病秧子打算?不过是瞧着宝玉他们一个个大了,要说媳妇,自是要多顾着些名声。不然肯定就做主把那头的房子给咱们宝玉当新房了。再说那小病秧子一看就是个短命的,能活到什么时候还不好说呢!你想想她死了,那院子那家产还不都是咱们的么?她又不是死在咱们家,到时候村里人要说三道四,也不会到我们头上来。” 这话好叫潘氏高兴,两只耗子一般的小眼睛都亮了好几分,“还是当家的你聪明。” 不过高兴没一会儿她又担心起来,“秀珠她婆婆可是个难缠的,十里八乡那恶名谁听了不怕?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撺使秀珠回来争房子?”心里忍不住埋怨周老大,当初是瞎了眼吗?怎么给周秀珠挑了这么一户人家? 周老二刚要睡着,又被她吵醒,有些不耐烦起来:“你脑子叫驴踢了?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周家的东西跟她周秀珠还有什么关系?你潘家老母亲死的时候,可没见你分到半件破衣裳,平时可没少回去补贴。” 说起这事,周老二少不得将潘四骂了一回。 但潘氏满脑子都是那房子,压根就不恼,只顾自地说道:“对了,还有那个小子,大哥买的时候花了三两呢?到时候咱们再转手一卖,再不济这三两银子是稳的。” 大房这头,正在院子里借着厨房灶火里那点余光劈柴的白亦初突然猛打了几个喷嚏。 他这些日子勤快待周梨又耐心,元氏对他也是亲近了不少,真认了这个女婿,也和周梨一般,开始叫他阿初。 听着他打喷嚏,连忙从厨房里探出头,“夜里凉着,你莫要再劈了,去屋子里和阿梨烤火,我这马上就好。” 白亦初并不冷,压根就没把这个几个喷嚏当回事,而且他十分喜欢这种挥舞着斧头的感觉,好像自己天生就该是舞刀弄枪的。 更要命的是昨天他试着捡起一根棍子耍了一下,居然竟然有模有样的,这让他开始幻想,莫不是自己原来没丢记忆之前,是个将门之后,专门上战场杀敌的? “没事,我把这堆都劈完,仅够烧到月底了。”他往厨房里回了一句,继续劈柴。 这叫元氏有些心疼,“你这孩子,看着廋,力气倒是好,一会儿多吃些。” 家里早就不宽裕了,更何况还要节约钱给周梨抓药,所以晚饭其实也很简单,几乎不见荤腥。 这让白亦初有些忧心地看着垂头喝粥的周梨,“你不是说河洞门那边,有咱家的林子么?要不我去猎几只野鸡回来给你补一补?” 天天清汤寡水,周梨也怀念肉味,可是自己整日什么都没干,哪里好意思开这个口? 所以当下听到白亦初主动提起,还是控制不住的欢喜,脱口就应道:“好啊!” 她这些天也发现了,虽自己这心智是快二十岁的大姑娘,但这身体终究只有九岁,有时候自己的举动无形间还是和孩童一样幼稚,或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想法。 就比如现在。 而元氏见此,却是十分自责,“也是怪我无用,这个集我肯定上街去,再不济也要把鸡买回来,等过几个月,必然叫你每日都吃上鸡蛋。” 晚饭后,借着灯盏里还有丁点的灯油,她和白亦初蹲在地上做陷阱,争取明早就能拿去火烧坡放上,这样白天干完活,白亦初就能去收陷阱。 听到他俩的打算,元氏好笑:“哪里有这样容易?那山里的牲畜可都精明着,要真这样容易,咱村里武叔家早就发财了。” 周武是村里唯一的猎户,村里人馋了,想吃野味都是拿东西去管他家换的。 多余出来的猎物,周武等赶集天就拿去集上换钱。 但周武也不是每次进山都有收获,空手回来的次数也不少。如此可见这打猎也不好做。 “哎呀,元姨你别打击我们嘛,更何况我和阿初设计的这个套索可好了。”其实周梨没出力,她就是动动嘴皮子。 实操都是白亦初一个人完成的。 白亦初也附和道:“我弄六个陷阱,总不会全都空了。” 元氏见他俩满怀希望,也只得道:“好好好,一定会大丰收。”又见油灯要见底了,只催促他俩赶紧去休息。 免得一会儿摸黑摔了。 关于馋肉这事儿,不但是周梨,白亦初也一样。 所以他也十分积极,天麻麻亮,他就起来带着套索往河洞门去了,也就是两里多的路,但是他这一来一回的,还要在火烧坡耽搁些时间放陷阱,等回来的时候,太阳早就挂头上了。 回来匆匆扒了两口饭,就急忙去二叔公家帮忙。 毕竟要借二叔公家的牛,他们现在又不宽裕,拿不出旁的东西道谢人家,因此只能去帮忙干活。 二叔公见他勤快麻利,又懂事会看眼色,比自家几个孙子像话,觉得周老大这三两银子可不白花。 晚上还特意留他吃了晚饭再走,可白亦初还惦记那几个陷阱,给谢绝了。 也没回家,直径就往河洞门去。 跑着跑着,想到这两日周梨在家里纳鞋底,那点力气半天都下不去一针,便有些担心把鞋子跑坏了,到时候还要劳累她,索性就把鞋子给脱了藏在路边的刺丛里,光着脚去。 原本想回家换草鞋,可又见着太阳都落西山了,怕耽搁时间,到林子里看不清。 如此等他从火烧坡回来的时候,两只脚上都有刺划伤的口子。 周梨和元氏知晓他从二叔公家干完活后,铁定会去火烧坡,因此便等着他一起吃晚饭。 这会儿见他回来了,脚上都是伤口,还以为他遇到了野兽,吓得周梨眼泪花顿时就掉下来了,自责道:“都怪我嘴馋,你没事吧?”一面和元氏拉着他上下检查。 没想到白亦初心情极好,对身上的伤满不在乎道:“没事,就是我没穿鞋子,被茅草和刺划到而已,没什么。”随后指着那屋里晃出来的小豆灯没照亮的屋檐 底下,“看看这是什么?” 愉悦的口气里,还有几分得意之色。 两人正要责备他怎么不穿鞋,不想目光顺着他所指的墙根看去,竟然见堆了一小堆猎物。 “这是……”元氏激动得连忙走近了几分,见着野鸡野兔都有,一时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而周梨也差不多,顿时就破涕为笑,“你怎么这样厉害?”但很快反应过来,就留个陷阱,怎么有七八个猎物呢?只疑惑地看朝白亦初。 白亦初挠着头,“运气好呗,我收完了套索,正要回去的时候,发现重新放上的又套上了,你看那只灰兔子还活着呢!”说着,一把抓起最边上那只灰兔的耳朵用力抖了几下,“别装死了。” 那兔子似乎能听懂一般,顿时挣扎着蹬腿。 其实他没说实话,这兔子是他徒手抓的,那时候他也不知怎么回事,看到那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时,便想给抓回来。周梨一个人整日在家怪无聊的,这灰兔子挺可爱的,到时候有灰兔子陪着她,她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然后自己竟然好像跟话本子里说的那些大侠一样,忽然会飞檐走壁了,踩着一棵一棵树杆,一下追上了这只灰兔,给逮住了。 但后来他又试了记下,发现自己怎么都飞不起来。 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当时怎么就飞起来了。 也正是这样,他暂时没打算和周梨元氏二人说实话。 而周梨看到这灰兔子是活的,果然欢喜万分,马上就伸手要去抱。 白亦初自然是递给她,“小心些,别叫它咬着你。”一面满足地看着周梨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兔子的头。 可就在这时候,只见周梨还眼泪还没干净的脸上眉飞色舞的,“也不晓得这兔子是公的还是母的,等瞧好了元姨你到镇子上买一只回来配对,这兔子生仔可多可快了,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实现兔子肉自由,到时候红烧清蒸麻辣炖汤都行。” 白亦初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 这兔子是他专门抓来陪周梨的,可周梨只想着吃它还未出生的仔仔的肉,还要清蒸还要红烧还要给炖汤…… 心里是万分纳闷,女孩子不都喜欢可可爱爱的东西么?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元氏很快就将他拉回屋子里去坐着,“你今儿可是大功臣,来来回回跑这几趟,又去二叔公家帮忙,那些野鸡野兔的,加起来少说也二十斤,你今儿辛苦了,快些吃了饭了休息,余下的我来打理。” 说着,又催促周梨进来吃饭,自己抓了那只灰兔子,塞进了后院里还没养鸡的鸡笼里,然后自己也匆匆扒了饭,特意点了盏灯,将剩下的猎物都清洗干净。 一只野鸡炖了专门给周梨补身体,野兔砍了半边明天炒着吃,余下的全抹上盐巴挂上灶头的梁上。 第8章 院子大自有这大的好处,元氏在灶膛里留了些碳火,那鸡汤在边上煨了一个晚上,浓而不腻,香味满满,但丁点不怕飘出去叫隔壁邻舍闻到。 她昨晚处理鸡的时候,周梨还叮嘱过,千万要仔细些,便是那些野鸡毛什么的,也不要扔出院子外面,家里墙角找个地方埋了就是。 虽是自家山上猎来的,可山里有吃人的猛兽,若是村里人晓得了白亦初一个九岁的男娃儿都能猎这么多,怕是争相效仿。 可这样的运气,怕是一年难得遇到两回。那猎不到的就算了,若是遇着野兽出了人命,怕是不好说。 也就是他们家这火烧坡就在边上,那边也时常有打柴人,林子不算茂密,不然她也不敢叫白亦初去冒险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节 而因昨晚元氏说今早给他们煮那鸡丝粥,所以也是有个盼头,周梨和白亦初都起得大早。 白亦初脚上的划伤已经结了疤,但还是叫周梨责备了几句:“什么鞋子衣裳,哪里贵重得过自己的身体?你往后还要这样,仔细我让元姨扒你的皮。” 已经在低头大口喝粥的白亦初听了这话,不以为然,反而抽空给她回了个鬼脸。 桌上除了这一锅香气腾腾的鸡丝粥之外,还有一盘凉拌的荠菜,这个时节的荠菜最是香嫩,焯水后拿点佐料拌匀,最是好下饭。也是周梨的最爱。 她其实很疑惑,这个世界像是她那个世界历氏上唐宋时期的大融合,但不同的是那些后世才从海外或是西域引进的水果蔬菜还有作料,这个世界竟然都有,而且还十分齐全。 作料蔬菜水果都是齐全的,但大家好像不怎么会发挥他们的真正价值,吃得十分粗糙。 元氏吃完,便给他两人盛了鸡汤来:“你们都在长身体,一会儿吃完把汤喝了。” 白亦初瞥了一眼,“我才不要,才喝了三大碗粥,再喝汤的话,那得上多少趟茅房?何况我一会儿要去给二叔公家帮忙,若总是去上茅房,少不得叫人说我我在偷懒。” 说完,擦了擦嘴巴,换上草鞋就走了。 元氏见此,却是低低笑开,将汤收起来,同周梨笑道:“阿初倒是个会疼人的,我瞧他分明就想留给你。” 是不是周梨不知道,但这鸡汤白亦初的确没喝,一锅鸡汤都是她一个人喝完的。 元氏也舍不得沾一口。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喝了一天三顿的野鸡汤,隔日周梨竟然觉得身体像是轻松了不少,没有以前那种走两步路多说一句话都会产生的疲倦了。 不免是兴致盎然,在家里寻思着些自己能做的轻巧活。 元氏是个手脚麻利的,地里早就给她清理得干干净净不见一根多余的杂草,但人闲不住,所以今天去清理鱼塘。 明日又是镇子上开集的日子,她多逢几个小布袋,好叫元氏多买些蔬菜种子。 这时房门响起,她奶周老太的声音从外急促地响起:“梨丫头?梨丫头?” 周梨疑惑,老太太已经几天没过来了,而且这会儿口气那么着急,莫不是真有什么事情? 她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筐去开门,老太太背着手进来,一面询问道:“明天元氏要去集上?我听说还要买猪仔?” 就为这事儿?周梨不解,“嗯。” “你答应了?”周老太皱着眉头,随后看到周梨的表情,顿时又气又急:“你是个傻的吧?买什么猪仔,别叫她趁机拿钱跑了?你爹总共就留了这么点银子,你是不想活命了?更何况她还年轻,如何守得住?我跟你说,不许她去!” 这口气毋庸置疑。 周梨是信元氏的,“可家里盐也没多少,总要人上街去,我这身体又去不得。” “这好办,叫你二婶帮忙带就是了。”周老太立马就将事情敲定,然后催促着周梨去拿钱。 周梨却站着不动,一脸的为难,“可我听说二婶最近正忙着宝玉哥的亲事,怎好麻烦她。” 周老太一听,想着老二媳妇怕也没这空。但仍旧不松口,“那就请村里人帮忙带。” 那不行,一样两样的,倒也好请人帮忙,可他们明天要买的东西太多了,还有鸡鸭鹅。于是给拒绝了,“奶,请人帮忙张口就是,可还人情却是难还,我又这样,若是身体好,还能给人家割点草呢!到时候没准要麻烦爷奶您二老帮我还人情。”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要自己去帮忙还人情,周老太是拒绝的。一时不免是有些发愁,这村里去镇子上,山路崎岖不说,连牛车都走不得,家里又没个牛马骡子,她和周老头这把老骨头如何走得了?可一想到若元氏就这样跑了,地到时候没人给侍弄,周梨这也没人照顾,就更烦躁了。但又想不出法子,只能叮嘱周梨:“你听奶的就是,不能叫她去。孩子啊奶是不会害你的。” 周梨知道周老太的性格,自己若是不能把她说服,怕是今晚她就能把元氏关起来。 于是便堆起笑容朝周老太凑过去,“我自然晓得奶是真心疼爱我为我考虑的。可是那元氏又不傻,她在咱家这里,不用伺候男人又不要她服侍您二老,我又还是个孩子,家里压根就没人管她,她就侍弄那几亩地,多轻松的好日子,她到底有怎么想不通才跑回家去叫她那兄嫂磋磨?” 周老太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当下听周梨说,也忍不住得意道:“是了,这样的好日子,不晓得她是修了几世才到咱家来享福的。”不过又担心她欺负周梨,只教着周梨道:“ 你也不要太软绵,你爹走的时候可说了,这家你来当,钱千万要捏在手里,晓得不?” 周梨连连点头,“奶放心,我又不傻。你看她现在多勤快,地里收拾好了又去收整鱼塘,我就坐在家里享福呢!” 周老太看了看几天没见的确气色好了不少的周梨,十分满意:“你多说好话哄着她些,只要她肯干活。” 又扯了几句闲话,周老太便忙着去弄她的菜地了。 这事儿周梨本来是没打算和元氏说的,没想到元氏下午回来的时候,有些沮丧,“我怕是不能去赶集了,今天收拾鱼塘的时候,同隔壁文嫂子说了上街买猪仔的时候,叫婆婆知晓了,不许我去。”如此,别说是猪仔,就是鸡鸭鹅也买不得了。 还想着养老母鸡下蛋给阿梨补身体呢! 周梨发现她回来时就没闷闷不乐,却没想到竟是为这事,当即只笑道:“我奶来过了,不过我同她说了,她已经允了。” 幸福来得太快,元氏有些反应不过来,更有些感动地看着周梨,“阿梨,你就一点不怕我像是你奶说的那样拿着钱跑了么?” 周梨笑了笑,柔声细语地说:“我只是小,不是傻,谁好谁坏我心里有数的。何况这么多年我和我爹两个病秧子,全指望着你。别人虽也关心,但就是嘴皮子上说说罢了,我难不成还能给当真了不是?你明日只管放心去就是。” 晚上,周梨还给元氏收拾东西,还在她的行李里塞了饼子。 毕竟这桐树村去镇子上,少不得要将近三个时辰的时间,元氏要买的东西又多,东市西市都要去转一趟,因此得老早就出发,是来不及收拾的。 又晓得她在外舍不得多花一个铜板,怕她中午挨饿,还给她包了两个饼子在行李里。 翌日元氏发现了,那心中感动得不行。饼子是她昨晚烙来做晚饭的,自己的早就吃完了,这怕是周梨偷偷省下给她的。 为此,她对只买猪仔的事情就越发上心了,要买那最好的。可惜瞧了几家都不大好,最后也只买了鸡鸭鹅仔总共三十只。 其中鹅仔五只,鸭仔十只,剩下的全是小鸡仔。分别放在三个柳筐里,加上另外的那些油盐酱醋,她一根扁担便就这样给挑回桐树村。 等回到村子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二月里的夜是寒凉的,还落着些细雨,所以山路湿滑得很,她和赶集的人走得慢了许多。 桐树村笼在雾气里,一片宁静,偶尔听到一两声犬吠。 元氏一路走到家,见村民们几乎都熄灯歇下了,想着周梨又睡得早,因此进门的动作放得很轻。 然而等她挑着扁担绕过了影壁,却见小厅里透来一道微弱的灯光,她连忙放下扁担走过去,推门而进,只见两个孩子分别坐在趴在桌子一侧,中间是还没动过的饭菜,虽然已经凉透了,但元氏仍旧觉得满心暖暖的。 小鸡仔们到了这陌生的环境,少不得叽叽喳喳的,这让白亦初先醒过来,“元姨你回来了,我去热饭。” 他这一说话,周梨也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小毯子,想来多半是白亦初的手笔。见着元氏也叫了一声,跟着要起身,“我去帮忙。” 但被元氏按回椅子上,“不用。”一面出去从柳筐里拿了买的油盐酱醋,“我猪仔没寻着好的,银子你先收起来,另外鸡鸭鹅买了,总共三十只,我先去给关好。” 她办事麻利,话说完,银子已经塞到周梨手中,人也到了院子里,挑着扁担就去后院。 也是等她安顿好这些鸡鸭鹅仔,白亦初也将饭菜给热好了。 虽没了早前的香鲜味,但一家三口围在一处,也是吃的十分可口。 微弱的灯光下,那三人的身影更温馨。白亦初瞥了一眼,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去他的记忆去他的武功。 家里添置了这些,便由下不了地的周梨来负责喂,等着大一些就可以散养了。尤其是那鸭和鹅,等过一阵子元氏得闲了,把鱼塘四周扎上栅栏,就赶过去。 接下来两日,二叔公家的牛终于闲出来了,元氏扛着家里的犁头和白亦初就去了田里。 元氏虽是力气大,但终究是个女人,几亩田地还是前前后后忙了四天才翻完。亏得还有白亦初跟着帮忙,在前面拉着牛,不然元氏一个人够呛。 周梨心疼,开始接手更多的家务,尤其是煮饭。 说来也是奇怪,这样忙起来,虽做的也不是什么重活,可周梨身体明显是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那药她吃了好几年都没见效,如今忽然有好了的迹象,村里人少不得是觉得白亦初这冲喜果然是有用的。 只不过周老大到底油尽灯枯,所以没沾这光。 也是因为这样,村里原来觉得白亦初是扫把星的,这会儿又觉得他是个福星,他还结识了几个小伙伴。 也不晓得是怎么哄的,把这几个整日在村里都处闲玩的小伙伴喊着帮忙去给扎鱼塘的栅栏。 虽都是些孩子,做得慢也不算好,但总不好让人家白忙活。正好元氏割草的时候,摘了不少鲜嫩的鼠曲草回来。 这鼠曲草又叫做清明菜,乡下人家都喜欢摘来和面做饼。周梨也拿玉米面来做了些饼子,不过她这个精细些,是用小石臼将鼠曲草的汁水舂出来和面,面饼里又包了点酥麻。 正好阳光明媚,她近来身体也算好,元氏终于许她出门。便拿了小竹篮给装好,提着往鱼塘边去。 鱼塘在村子北边的田坝旁边,一头是接着二叔公家和二叔家的大长坡。 而她家这鱼塘四周的地,加起来其实还有两亩,不过都荒废着,让隔壁一年挖一点,给挖了不少去。 如今稀稀落落种了些果树,这会儿正是满树梨花白,那风一吹,洁白的花瓣儿就迎面飞来。 周梨生怕落到篮子里,忙将上面的花布盖严实了些,一面朝鱼塘边上被小伙伴们围住的白亦初挥手:“阿初!” 第9章 白亦初听到她的声音,还以为是在太阳底下干活久了产生幻听,不想抬头望去,果然见着是周梨。当下脸色一变,忙放下手里的竹竿,一个箭步跑到她身边接过篮子,“你来干什么?风大太阳又晒。” 又见她头上落了下白梨花瓣,伸手给抚了去,忙不迭接开篮子里的花布,“送了什么好吃的来?我同你说,方才我们在鱼塘里捞了好些野慈姑,有小二碗,回头弄点油炸了,是下酒的好菜,咱给二叔公送去,他老人家就好这一口。” 周梨听罢,心里正是欢喜,“好的呢,正好耽误他家用牛两天,怪不好意思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鱼塘边上,白亦初挑了一处长满油绿宿苜的柔软草地示意周梨坐下歇息,自己将篮子里的玉米饼都拿出来,招呼着小伙伴们:“你们有福了,阿梨烙的饼子可香了,大家都快洗把手过来。” 他这三个被哄来干活的小伙伴,一个是族里的周铁蛋,一个是楼大脸,还有一个是柳地甲的小孙子柳小八。 虽说是一个村子里的,但以前周梨长年累月都在家里养病,所以几乎没怎么见过。 所以周梨比村里的姑娘们都白嫩,本来生得也娇俏,竟然叫他们不敢去看。 说来也好笑,周梨大大方方的,反而是他们三个毛头小子害羞,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周梨见此,怕他们不自在,也就没多待,等他们拿了玉米饼,便收拾竹篮,装了野慈姑回去了。 这些野慈姑花生米一般大小,回到家淘洗好晾干,周梨也闲着就给顺便炸了。 等到傍晚白亦初回来,便直接给二叔公送过去。 没想到他回来时,手里反而多了一条七八两的鱼。 “哪里来的?”周梨正在收院子里晾晒的衣裳,见他手里提着的鱼,有些吃惊。 他们家那鱼塘荒废了好几年,能抓到的水产物如今也就是咕噜仔了,也就是书上说的小蝌蚪。 白亦初提着鱼往厨房去,出来时手里已经拿了刀:“二叔公给的,我拒绝不过,就给拿回来了,正好给你炖汤。你若是过意不去,过几天我跟大脸到他家河洞门地里干活,去火烧坡逮只野鸡回来,到时候送半只过去。” 周梨闻言,也只能如此了。只是想着逮了野鸡,又不像是上次那样偷偷摸摸, 只怕爷奶那里是瞒不过的,还要给送些。 不然照着奶奶那性子,肯定自己来找。 元氏回来时,鱼汤已经炖好了,奶白的汤汁鲜香得很,里面扔了些刚冒土的野生灰灰菜,也是色香味具。 元氏看着这一桌子有荤有素,怎么也没有想到,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家里不但没倒,反而越来越好了。 这阵子总听人说都是白亦初这冲喜的功劳,周梨才好起来的,少不得要夸白亦初两句,加上他今天和小伙伴们把鱼塘的栅栏都扎好了。 只是有些发愁,“左边是你二叔家的,咱们家鱼塘到时候引水,得从他家的塘子里过,这事儿还得同他们先知会一声。”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节 但周梨想了想,摇头给拒绝了,“不用了,二叔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雁过拔毛的人,哪里能让咱们从他塘子里过水?别到时候又说咱们鱼塘里的鱼虾都是他塘子里流过来的,那还不得给他捞完了?” 元氏一听,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那怎么办?总不能自己挖一条吧?” “就自己挖吧,我今天过去,就在咱们鱼塘旁边的果林里挖,就是要辛苦你们,但往后总不用再求人。”周梨今天特意看了,果林往上就是沟,北边鱼塘或是水田里的水,几乎都是从那里引的。 这提议一下得到白亦初的赞同,“就这样办,反正这两天我得空的。” 地里现在就等那些粪肥和烧的土灰发酵,元氏接下来两天也要挑拣种子泡谷种,家里柴火什么的也都充裕,白亦初除了割草,几乎没有什么事情了。 两天挖一条两丈长的沟,绰绰有余。 周梨连忙道:“那我和你去,我看梨花开得挺密,正好我去疏花。”免得到时候果子小。 接下来两日,元氏在家挑拣种子,周梨都跟白亦初去鱼塘,一二来去,倒是和他那几个小伙伴熟络起来。 周铁蛋辈份小,得管周梨叫一声小姑奶,连带着白亦初的辈份也一起高了。 沟挖了出来,为了往后牢固些,白亦初用独轮车去河边捡了不少石头来砌在边缘,倒是十分有样子,路过的村民见了都少不得夸赞他几句出息。 潘氏听到周梨他们自己挖沟的时候,生怕他们挖了自家的地盘,跑来看了,见着他们那原本荒芜的塘子收拾得有模有样,还用青翠的竹竿围了栅栏,如今挖了沟渠还用鹅卵石砌着。 这么一对比,自家那鱼塘便有些不像样子。回来少不得是埋怨自家三个儿子,“你们这三大坨,白瞎每日吃他几斤,鱼塘都收拾不规整,瞧瞧那隔壁瘟伤家的,怎么连他都不如了?” 潘氏这三个儿子,大的十七,这一阵正忙着说亲,小的十三,又恰好是叛逆的年纪,下地就偷懒装病,混得很。 也是最不爱听长辈拿自己和谁比较的年纪。老三周天宝一听他娘潘氏这话,自然不高兴:“你说那瘟伤做的好,你认那瘟伤做儿子去?” 老二周元宝也马上附和:“是了,娘别是这阵子听人都夸那瘟伤是什么福星,把小病秧子都带好了,想认来做儿子也沾沾福气吧?” 这可把潘氏气得不轻,举起墙根角的扫帚就要打去。 只不过哪里比得过几个年轻儿子,她还没动手,人就都跑完了。 周天宝更是跑到周老太屋子里去,“奶,我娘又打我们了。” 三个孙子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了,皮得很。所以周老太知道他们什么性子,没理会,只笑道:“叫你们又惹你娘?还有你这小子,整日里就晓得偷奸耍滑的,一点不老实。” 说到这里,不免是想起村里人对白亦初的评价,心里忍不住想,若是自家孙子们也这样懂事勤快,该多好。 回头不免是和周老头说起:“老大家那边,我看如今倒不叫我们操心了,梨丫头好起来了,那小子是个勤快过日子的,元氏也规矩。” 周老头也很欣慰:“老大在天之灵保佑呢!” 但周老太并不是想要夸他们,她这心里最疼爱的,还是周老二家的这三个在膝下长大的孙子。这再不好,但是自己的亲孙子。 那白亦初再好,也是个外姓人。 她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的意思是,他们那头能把这日子过下去,梨丫头的药估摸着过一阵也断掉的,这可就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了么。” 周老头一听这话,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灰白的眉头皱起来,“你几个意思?” 周老太笑了笑,“老二媳妇前几日托镇子上的李娘子,不是给玉宝相了一户好人家,姑娘生得圆盘脸,一看就是好福相,只是要的彩礼金有些多,老二负担重,实在凑不出来,你看老二这阵子为这事儿急得满嘴的泡,我这做娘的看了心疼呐。” 话到这里,周老头如何还不懂她的意思,不过就是惦记着老大走的时候留下来的那五两银子!一时脑子里浮过老大走时候的场景,顿时脸都气白了,陡然从长凳上跳起来,拿手里的旱烟管指着周老太骂道:“周孙氏,你的心什么做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二是亲儿子,老大就不是你亲生的不是?他这才走,总共就给了梨丫头那么点安家钱,你还惦记着。” 周老太被揭穿,倒也不恼,就是有些吃惊老头子怎么还发起火了?这叫她不免是有些心虚,“我又不是白拿,就是借而已。更何况梨丫头是个懂事的,她玉宝哥要娶新媳妇,她不是该有点表示么?” “啧啧啧,你这老脸还要不要了?过几年下去,我看你怎么和老大两口子说!”周老大简直是气急了,恨不得上去拍她两巴掌。 周老太见着周老头那眼睛鼓得跟牛眼一样,凶恶不已,又见他捏紧着拳头,生怕给自己一定子,吓得有些发抖,一面朝着门边移过去,一面警告道:“周火棍,我好好同你商量,那钱又不是拿来给我自己享,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们周家打算?你可别乱来。” 摸到那门口,便趁机朝着儿子家住的这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老二啊,你爹要打死我了,我不活了!” 周老二的确是为彩礼金的钱发愁,不过他不是拿不出来,只是舍不得而已。听到动静出来一瞧,只见又是他娘干嚎,风声大雨点小,没作理会,只没好气道:“娘嘞,我这有事呢,你可别给我添乱了。” 周老太这才讪讪住了口,回头朝追出来的周老头啐了一口,然后出门去了。 周老头自己在门口略站了一回,虽说不忍心要周梨的银子,但其实也心疼老二为孙子说亲的事情发愁,因此回房翻找了一下,将自己早些年从周老大那里得了的私房翻了五两银子出来,揣着往周老二那里去。 周老二不晓得和潘氏在屋子里算计着什么,房门紧闭着,周老头走过去正要敲门,就听里头传来潘氏的声音,“我说你也真是,这娶媳妇是大事,咱玉宝就瞧中了这姑娘,咱又不是没银子,你拿了就是。大不了等新媳妇进门,让她多生几个孙子,本钱不就回来了么?” 周老二现在一想到给儿子娶媳妇要花彩礼,就肉疼得要死。只吐了一口,“赚个球的本钱,老子现在是看出来了,还是生姑娘划算,好的一个能卖十几两呢!儿子才是赔钱货。” 外头的周老头总算听出来了,老二原来是有钱的,是舍不得而已,于是揣着自己的五两银子正要回去。 不想着时候潘氏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你什么时候跟爹娘说?咱们玉宝娶了媳妇,这哪里够住?过两年元宝也要说亲,总不能大家都挤在这里吧。” 周老头呼吸一紧,心想老二媳妇这是什么意思?要赶他们走? 第10章 果然,只听周老二的声音从里传来:“放心,我心里有谱,过两天我会和娘提,大房那头宽敞呢!为了咱玉宝,娘肯定会答应搬过去的。而且在过两年,咱元宝成婚,就叫他两口子直接跟爷奶住,一二来去,那头的房子不就是咱的了嘛。” 潘氏听了,高兴得笑了好几声,只道:“还是当家的你聪明,瞧瞧老三那俩蠢货,做事不用脑子,什么都捞不着还沾了一身骚。” 话说如今他们住的这大院子,原本还是周老大的,但是把周老头夫妻接进来后,周老太又要周老 二夫妻照顾他们两老,周老二一家就顺理成章搬进来,这不够住了周老大只能搬出去。而周老二一家住进来,一直到如今。 周老头没再继续听下去,自己怎么走回去的也不知道,只觉得头重脚轻的,进了屋子就往铺上一倒,两眼糊糊的,看什么都不清晰。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父亲,老大出息,那就多该照顾弟弟,所以以往老二老三从老大那里诓钱的时候,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又想着老大那房没儿子,那钱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给自家亲兄弟们。 偏袒老二一些呢!是因为老二负担重,三个儿子呢!所以他们两老多帮忙一些。 老三那头,虽名义上没说是做人家上门女婿,但这长年累月都住在岳丈家,叫自己让人指着鼻子笑话,养出了个赘婿,平日里也就实在和他生不起亲密来。 可以说,周老头是着真心实意疼老二一家,尽一切可能给他们从老大那里拿田拿地拿银子。一来想着他们过得轻松些,二来以后自己两老也要指望他们养老送终。 但方才,他还听着老二夫妻商议,等把自己老两口劝去大房那头住下,过几年元宝成婚就在大房屋子里,到时候再想法子把自己这老两口和大房的人赶出去…… 把那头的房子也占了。 所以老二夫妻是从来没想过给他们养老送终了。 周老头越想越是觉得心口堵得慌,为什么自己对老二这么好,他就却那样对自己呢?怎么就养出了个白眼狼来。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等着周老太回来,发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挺挺的,吓得顿时慌了神,哭天喊地的,“老二啊,快来啊,你爹好像不行了。” 周老二很快就来了,一看周老头那样子分明就是染了病灶,一面喊潘氏去找村里的赤脚郎中,一面责骂周老太:“娘,不是我说你,好端端的你又跟我爹闹什么?这下真闹出事,你高兴了?” 周老太也是委屈,她就算是和周老头闹,那还不是为了老二么?怎么老二还怪起自己来了?但一面又怕周老头真出事,这会儿也顾不着辩解什么。 周老二也怕周老头死在这屋子里,他儿子马上要成亲了,可不能这么晦气,真要死,也得是搬到大房那头去再断气才是。 村里的赤脚大夫很快就来了,一看周老头那满脸土灰色,当即就下了诊断, “心口郁结,咯痰堵气了,是被气狠了!”当即叫人烧了一壶茶水来,也不晓得从中扔了什么黑色的粉末,反正臭熏熏的,叫周老二给扶着强灌下去。 不多会儿,周老头那胸口就快速上下起伏,喉咙里发出嘎嘎的奇怪声音,然后整个身体从床上蹦起来,‘咔’的一声,吐了好大一块黑痰。 顿时人也就顺气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色也逐渐恢复过来。 大家一片欢喜,但也不忘再次责备周老太。 周梨他们也来被惊动过来了,毕竟周老头这身子板向来极好,忽然病倒,他们这儿孙后辈的,自然少不得要到跟前来。 如今见周老头好了,加上又已经夜深,便要告辞回去。 不想周老头却将周梨唤住,“梨丫头,你等着,爷刚才瞧见你爹了。” 本来他让周梨一个人留下,大家都奇怪的,但随着他后面那话,众人想着他刚才险些断了气,没准真是见着奈何桥见着周老大了。 因此也就没多想,没准是周老大有什么话要交代呢? 转眼间,屋里就剩下他们祖孙二人,“爷,你现在觉得怎样?想不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周老头听着孙女这满是关怀的声音,心里好一阵愧疚,眼眶一时红起来,“我可怜的梨丫头,爷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爹啊!” 说罢,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爬起身来,一副万分着急的样子。 周梨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举动,只见他朝墙上扣着砖头,正要凑过去询问,只见周老头已经把那砖头拿下来了,从里头取出一个布袋子来,瞧着沉甸甸的。 周梨心中大骇,心想莫不是周老头的私房钱?棺材本? 没想到周老头却将那袋子全都往她怀里塞,“梨丫头,你收好,不许叫人晓得。” 周梨慌了,浅浅试了一下,少说几十两银子呢!“爷,您这是干什么?” “这都是你爹偷偷攒在我这里的钱,爷也不晓得哪天一口气提不上来就没了,所以趁着现在还精神,赶紧给你收着。”周老头到底是要脸的,没好意思和周梨说,这都是自己用各种借口从周老大那里要来或是骗来的。 周梨半信半疑,但是天降横财,哪个不心动?一双灵动的眼眸直直看着周老头:“真的么?” “真的真的,你也别叫你姐知道,你爹给你姐的够多了。”周老头一想起周秀珠的婆家,就十分不喜,生怕周梨老实,拿去和周秀珠分,连忙提醒道。 周梨还真没打算同她姐分,毕竟她姐也没当家,拿给了她姐,到时候都是落到她婆婆手里,她姐半个子儿都摸不着。 周老头越是看着满脸真挚的周梨,想起往昔算计老大的那些混账事,越发没脸面对周梨,只挥着手叮嘱:“你身子才好些,夜深了快回去吧,银子千万要收好了。” 然这么一大包银子,周梨最后也只能藏在裙子底下,才给顺利带出去。 别人没瞧出什么,但是一出大门,白亦初就担心地询问她,“你哪里不舒服么?”怎么觉得走路怪怪的? 周梨走路能不怪么?她裙子里虽有裤子,可是这一动银子就敲在腿上,让她条件反射就想躲开。 周梨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一直坚持到家,进了大门立马就伸手拔开裙子,从里将那银子取出来递给元氏和白亦初看:“我爷不知怎了,说这钱是我爹给留的。” 这鬼话她自然不信的,但银子却是真的。 元氏和白亦初都一脸瞠目结舌,第一反应自然是这银子是假的,可拿在手里试了嘴里咬了,又偏是真的。 虽是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叫周梨好生收好。 而周老头病了这么一回,周老二劝周老太让他们搬到大房来,腾出那边的房子给周玉宝成婚时候,周老头态度坚决地给拒绝了,只道:“你是想让我死不是?我才梦见你大哥来接我,你就要把我赶去他家那头,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么?” 一个孝字压下头,周老二也没法子。 周老太又一直以为是自己险些把周老头给气死,所以也没敢多劝。 周老二夫妻想独占房子的心思,一时没了眉目,就此夭折了。 而这几日里,白亦初和元氏将地里玉米豆子都种下,秧田里也撒了泡好的稻种,只等着秧苗发芽长起来,端午的时候就可移栽。 这段时间,白亦初还去大脸家河洞门的地里帮忙干活,果然像是此前说的那样,带着大脸在火烧坡边边上里抓了只野鸡。 但回来给一分为二,一半送了二叔公,一半拿去给周老头炖汤补身体。 他们自己一根鸡毛都没留,但是倒在村里赚了一回好名声,大家又是夸他们孝顺又是记情的。 大脸都一脸感动,以白亦初为榜样,只说以后也要好生孝顺家里的长辈。 然而饭桌上却是有元氏从灶头上解下来的半只熏兔肉,白亦初夹了一筷子给周梨,“我从来没想到,原来想博个好名声竟然这样简单,眼下谁见了我都要夸几句,往后你二叔他们真想冤枉咱们什么,可就难了。” 鸡给二叔公家那是理所应当,人之前帮过家里,还把牛多借了两天。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节 至于周老头那边,白亦初是不乐意。起先他还不屑去讨好,更不想把那半只鸡便宜周老头。没准周老头都吃不到,最后便宜了二房那三个混账。 可周梨说,孝敬那头的事情,心就算不诚,但样子还是要做的。至于那半只鸡进了谁的肚子,不是他们操心的事情,反正他们送去了。 “咱们也不算是有意博。不过灶头上的熏肉差不多了,该收起来,我爷忽然给了我这么多银子,没准哪日过来串门,瞧见就不好了。”周梨提醒着。 “那是,不然他一看灶头上还有这么多熏肉,却只给他半只野鸡,怕是要再咯痰一次。”白亦初也笑着打趣。 其 实周梨引导白亦初在村里博了个好形象,一开始的打算是,村里春耕后,族里的学堂就要重新开起来了。 教书的先生虽然是个一辈子都没中过秀才的老头,但总是能教人识字。 她倒是识字,却不能直接教白亦初,不然大家要把自己当做怪物了。所以便打算让白亦初去族里的学堂。 可白亦初身份尴尬,她很担心族里不同意,所以才能给白亦初打造个好形象。 但她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婉转表达了一下,白亦初就将一切都做得很好。 这说到底,都是源于他骨子里的本质就是善良的,也不是那种不勤快的。 瞧他一个人,带着几个小伙伴,便将鱼塘打整得跟乡绅老爷家的花园一样,谁路过瞧见了不夸两声? 这如今那果林子里的小沟渠边上,因铺满了鹅卵石,如今大家路过累了都在那边乘凉歇气。 第11章 旱地里的庄稼种完了,水田里也收拾干净,每日也就是晨昏之际去查看秧田里的水。 要说这大米不好吃呢!这秧苗培育也是有讲究的,水多了不行,水少了又怕旱死,还怕鸟雀把种子给啄了。 所以这种子撒下去这些天,最是磨人,本来就没多大事,却非得要拿一个人来看着。 这事儿自然也就落到了白亦初身上,往年周老大还在的时候,都是元氏去负责的,哪怕是夜里守田水也是她。 但现在周老大没了,她一个寡妇反而要更留意名声了。 田里的秧苗有白亦初负责,元氏得了空闲,也就带着周梨去赶集。 说来那原来的周梨也是可怜,因为身体的缘故,连村子都没出过。而现在的周梨身体逐渐好,元氏便领着她去。 当然了,路上强行将周梨背起来走了好几回。 到了镇子上,因周梨在,元氏破天荒下了小馆子,吃过面后,便领着周梨去逛集市。 这次主要来,就是为买小猪仔的事。 周梨不大懂,只是瞧见有个老妇人的那一窝小猪仔个个都精神头十足,白毛下面皮还泛着粉红,上窜下跳的,一看身体就十分健康。 但却被元氏拉着离开,她甚是不解:“元姨,那猪仔不好么?” “那一看就是喂了酒糟的,你看那猪浑身就比别家的小猪要红个一两分。且不说喂了酒糟多了好几斤重量,咱得多花冤枉钱,就那病猪瘟猪吃了酒糟,也精神都很。”元氏解释着。 所以未免买到病猪,这种吃了酒糟的不要。 那吃了酒糟的,也就是骗骗那种才当家的小夫妻罢了。 只怕瞧见那猪浑身色儿好,又精神,高高兴兴就买回去了。 两人又逛了几处,最终瞧中了,元氏跟人家磨了半天的价格,总共花了三两六,一公一母,公的那头是小花猪,可爱又伶俐。 元氏的意思,现在家里多了个能干活的白亦初,周梨身体也好起来了,所以就买了头小母猪,到时候就不扇,等大了拉去找个种猪配了。 如此来年不但不用买小猪仔,还能卖小猪仔,多赚一笔。 周梨听着虽是辛苦了几分,但想着家里如今没个什么营生,虽有那些个银子,但往后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也就十分赞成,只是如此一来,便担心起来,“这样我们家地里的粮食怕是不够了。” 便建议着,等今年新粮快出来的时候,买点陈粮,这样价格便宜些,掺着猪草喂猪是十分划算的,一日煮一大锅猪食,也是大人手抓一把粮食,添在里头给猪食做个哨头罢了。 元氏直夸她聪明,两人又添补了些其他的家用,拉着绳子,赶着小猪回村。 家里如今鸡鸭鹅猪都有了,周梨便开始盘算着,若是有头驴就好了,只是今年怕是买不得了,不然那点私房钱就叫叔婶发现了,不得安生。 只想着这小母猪争气些,明年卖了小猪仔得了银子再买。 转眼着她爹忌满一月,身上的孝服按照规矩也脱了下来,正巧地里的豆苗玉米都长了出来,田里的秧苗也不错,嫩绿一片。 而且这会儿涨势稳定,也不用去赶鸟或是天天守田水了。 元氏也得了些空闲,太阳又暖,便跟着村里的女人们在打谷场的皂角树下纳鞋底缝补衣裳。 周梨把鸭子跟鹅赶去了自家的鱼塘,便也去找河对岸田埂上打猪草的白亦初,路上遇着了去十里外半坡庙里做尼姑的花慧。 花慧是周梨家的邻舍,小时候花慧还来她家玩过,后来花慧娘去世,她爹娶了后娘,时常打她,她姑姑见着可怜,自己又没法养,便劝着花慧爹给送到庙里。 这个出家可跟那些个犯了错的世家小姐们的出家不一样,她们不剃头,也不念经做什么早课,每日也跟村里人家一般,种地挑水打柴。 运气好些的时候,跟着庙里的师父去大户人家做法事,还能吃上一两口香甜的糕点呢! 她见周梨身体好了,自是十分高兴,两人拉着说了会儿话,才分开。 等周梨到田埂上找到白亦初,帮忙抱了几堆割好的猪草进背篓,就听到河对面的田坝里传来声音,“阿梨,快回来!你家出事了!” 这乡里就是这样,隔了个三四里,喊一声仍旧能听见,更别说这才一里左右罢了。 她和白亦初相视了一眼,下意识都以为是她那些叔婶们闹了幺蛾子,也没敢耽搁,白亦初立马背起背篓,“我先回去,你慢些别急。”说罢,一个小跑很快就与周梨拉开了距离。 白亦初那脑瓜子聪明,他先赶回去了,周梨也不担心。 等她回村的时候,发现人都聚集在打谷场,并非是自家,白亦初挡在元氏跟前,面前是一对箭弩拔张的中年夫妻。 并不见周家这边的人,就族里一些旁亲。 至于这对中年夫妻是元氏的兄嫂,周梨她爹葬礼的时候来过一次。 这会儿元家嫂子正跌脚绊手地冲四周的老百姓诉苦,“哪里还有我们这样的哥嫂,想着她年轻,总没有一个人过日子的道理,这不好心给她重新相看了一门亲事,她竟然不愿意,反而怪罪起我们来。” 乡下对于守孝没有半年三年之说,就个把月的,讲究的人家最多也就是三个月而已。 所以如今元氏的哥嫂是掐着满了月出了孝期,就马不停蹄地接她回去嫁人。 可真要为她好,就不会把她嫁个一个酒疯子,更不会在酒疯子死后,刚满月又把她嫁给大她许多的周老大续弦了。 说到底还不就是为了那点彩礼钱罢了。 “不知舅舅舅母给元姨相了什么人家,若真能过好日子,不要你们来说,我也劝元姨再嫁。”周梨走进人群里,接过话朝元家夫妻问。 众人一听,也好奇起来,纷纷跟着附和。 元家嫂子看到周梨面色红润的小脸,心有些诧异,叫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看,颇有些心虚,嘴里说得也是含糊不清:“自然是好人家,我们难道还能害自己的亲妹妹不是?” 元家哥也是跟着点头。 元氏却生怕周梨真信了他们的鬼话,吓得连连摇头,“我不嫁,我也不走。” 元家搜子立马上前,伸手要掐元氏的耳朵,但被白亦初给挡住了,只能骂道:“你脑子叫驴踢了不是,好日子不过你要给人做牛做马?还要伺候这么个拖……”后面的话叫白亦初和周梨一瞪,元嫂子只能不甘心地吞回去,但还是拿眼睛狠狠剜了一下元氏。 周梨见这说不出个一二三,元氏又被她兄嫂吓得脸都白了不愿意回去,便只道:“不过就算是相看了什么顶好的人家,那也是要看我周家这头放不放人啊。我年纪还小,家里可离不得元姨。不过你们若是实在想接走她,那也不是不行,把当初我爹给的彩礼归还一半,我就放她走。不然她就是死,也是我周家的魂。” 第12章 一听要归还一半的彩礼,元家嫂子绷不住了,立马就原形毕露,掐着腰朝周梨破口骂起来:“你个短命儿怕是想钱想疯了?”还一面指着怯弱的元氏:“你瞧她浑身上下这二两肉,难道还能比猪贵不是?更何况到你周家后,伺候你们老小一堆,还要照顾田里庄稼,你就是请个长工,那点钱也不够,现在还反而赖上了,真是不要脸。” 她 这忽然咒骂起周梨,周梨本人倒是无所谓,可元氏和白亦初却气得不行。但两人都被一脸从容冷静的周梨按住了。周梨甚至还笑眯眯地回头问元氏:“元姨,你嫂子当初嫁到你们家,多少彩礼?” 元氏不知所以,只听她问就答:“二两。” 元家夫妻也不知周梨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是见她听完后,忽然‘噗呲’一声笑出来,朝元家大哥看去:“如此元家舅舅倒是赚大了,二两银子不但买了个长工还买了个老妈子,还额外给你生儿育女。” 元家嫂子反应过来周梨骂她更不值钱,气得浑身发抖,但终究是个乡下没见识的女人,心中的愤怒已经不是言语能够发泄的了,所以便直接上手朝周梨扑过去厮打。 只不过她哪里能近周梨的身?不说有白亦初和元氏在,就是周家的那些旁亲也不会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周梨被欺负。 更何况,他们也看出来了,这元家夫妻哪里是为元氏着想?分明就是卖元氏罢了。 而且周梨说得也对,元氏就算是要改嫁,那也得是周家这边点头放人,不然那就是私逃,连带着元家夫妻也要被当做拐子送县衙去。 毕竟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元氏夫家又不是没人了。 这个时候村里人不禁也感慨那周老大果然是个有头脑的,难怪当初去东海摸珠子的人那么多,就他一个发了财。瞧人家这临死前,还招了个上门女婿回来,不但稳住了大房能长久延续,还将这守寡的元氏也困住了。 元家嫂子叫众人这一拦,连周梨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拉扯间,好像肚子上被人狠狠地揍了两拳,疼得她有苦难言。 元家大哥也不知怎么好好的接妹妹回家嫁人,就变成了这样?当下见自家婆娘落了下风,也连忙上前去帮忙。 可在场都是些女人,他一个男人也不好去跟着拉扯,不然回头那些婆娘们的男人上来,不得把自己打个半死啊? 因此也只能急躁躁地在一旁拉自己的女人。 元家大哥不拉的时候,元家嫂子虽暗地里挨打了,但还能回手,可他这如今一拉,元家嫂子只能任由对方掐打。 周梨早就拉着白亦初退到一旁,眼看着差不多了,这才出声阻止道:“好了,大家快住手,柳地甲来了!” 听着柳地甲来了,众人也忙停手。只不过此刻元家嫂子发鬓散乱,衣衫拉胯,好不狼狈。 可没等她去找柳地甲告状,周梨就率先开口道:“元家舅妈,我们也不是不同意你们把元姨接回家,我又不要多,就归还一半彩礼,你若不愿意,还执意动手抢人,那我就衙门里去击鼓,看县老爷站在哪一头。” 提到了县衙,元家嫂子到底是有些心虚,又见柳地甲快走近了,生怕对方真扭送他们去县里,告个强抢民女的罪名,只拉着元家大哥跑了。 走之前少不得狠狠地瞪了周梨和元氏两眼,放下狠话,“迟早叫你们知道老娘的手段。” 只不过她这威胁的话说完,不但没看到周梨露出半点怯色,反而冲她一笑,“好啊,往后我们若出什么事,那就找你。” 这话可把元家大哥吓得不轻,只拽着元家嫂子赶紧走了。 柳地甲这时候也到,他媳妇跟着来的。见着狼狈逃跑的元家夫妻,又看了看红着眼圈的元氏,心里明白了几分。 毕竟大家对于元家夫妻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不过当下还是仔细问了缘由,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只将方才这打谷场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个遍,少不得也是夸赞了周梨几句,晓得护着继母。 柳地甲一听,心说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元氏那没良心的哥嫂,又要打她的主意了。当下只叫大家散去,这才转头对元氏说道:“你既然已经嫁到这桐树村,便是桐树村的人,你娘家兄嫂又如何?那也要讲规矩不是?” 正说着,又有人来喊,说周梨家的猪从圈里跑出来了,这会儿正在拱大门。 元氏一听了,急得不行,只不过她现在还红着眼圈,状态也不好,柳夫人便将她拉住,“叫孩子们去看就是了,两头小猪仔,不打紧,你要是不放心,叫小八他爷跟着一起去。”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节 周梨也正是这样想的,正好她和白亦初先回去,也让柳夫人陪元氏说说话,宽宽心。 柳夫人眼见着俩孩子和自己老头子都走远了,方将目光收回,落到元氏的身上:“两个孩子虽不是你亲生,但今日却晓得拿命来护着你,可见是真敬着你的。这年头里,后娘是不好做,可是哪家的孩子能像是阿梨他们这般乖巧孝顺?这是你的福气。” 元氏心里有数,她是没有那么多心眼,但哪个真对自己好,她是能判断出来的。所以只点着头,“我晓得,阿梨和小女婿都是好孩子。” 柳夫人其实挺担心她再生心思的,毕竟还年轻,三十不到呢!见她点头,也是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继续说道:“不过你若真有那意思,想来周家也不是真不愿意放你走。只是你要考虑清楚了,你已是嫁了两门姓,男人都没了,我知晓这不怪你,但咱管不住旁人的嘴,往后遇到的是什么人,也不好说。所以我的意思,既然将来什么光景心里没谱,倒不如抓着眼前要紧。” 元氏才没有再嫁的心思,一来她这身体,小时候在家里干活落下了病更,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二来她觉得没男人也好,而且眼下孩子又孝顺听话,还会管家,柴米油盐的事情都不要她操心。 这样好的日子,皇帝来接她进宫她都不愿意呢! 可因她沉默着没言语,柳夫人便误会了她的意思,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她若真有心再嫁?阿梨小夫妻日子怎么过啊?再怎么聪明也是孩子,家里到底得有个大人,她那些个叔叔又都个个狼子野心,爷奶又糊涂。 因此是打定主意如何都要把元氏给留下,“咱们女人这辈子,其实也简单得很,只要孩子懂事孝顺就好,你现在都已经有阿梨了,她虽非你亲骨肉,可也是你从小抚养长大的,与那亲生的也是无二了。你倒不如好好安下心,再过个八九年的,两个孩子大了圆房,你就能做祖母享那天伦之乐了。” 第13章 周梨二人和柳地甲急忙赶回家将猪赶进圈里,这才发现圈门压根就不是被小猪仔拱开的,它们可还没那么大的力气。 除非用巧劲儿,可是猪没那么聪明,不然猪圈门就不会设计成这样了。 可这家里也没有外人进来的过的痕迹,这院墙可高得很,就是成年人没个辅助的梯子,也不好翻进来。 柳地甲环视了一周,确定果然不是人为后,就给断定为巧合,要么就是早上没关好。 周梨和白亦初也实在没发现什么,朝柳地甲道了谢,递了水。本是要留柳地甲多坐会儿,奈何柳地甲还有事情要忙。 不过周梨还是把白亦初读书的事情与他提了一回,柳地甲也是答应了的。如今就只剩下同族里说去了。 白亦初反而有些意外,这事周梨没提前与他说,见柳地甲走后,这才有些着急起来:“我去上学了,那么多活儿,你们哪里忙种得过来?” 周梨忙着去检查自己藏的银子还在不在,她始终不信小猪那么聪明,或是早上没关好。所以哪里顾得上同他讲大道理,“忙不忙得完,那也不是你操心的事情,更何况这地种一辈子,也出不了头,你去学堂里待一阵子,就算不是什么读书料子,但好歹认识几个字,能知理写名,往后也不会叫人笑话。” 白亦初一点不想上学,这还不如让他去县里镖局里做个学徒,还能学个一两招呢!所以不死心地跟在周梨身后反对,“我不去,会写字又如何?你看那些读书的,两个肩膀挑不起一根扁担,全要靠家里的老娘和媳妇养,我可不做那样没皮没脸的。” 周梨心想他能不能去族里学堂的事情,还没个准数呢!少不得要去求爷爷告奶奶的,这货竟然还不稀罕去。心里不禁有些烦躁,气得停住脚本转过身,不想正叫那白亦初撞上来。 两人身高是差不多的,如今额头碰在一起,都疼得咧牙咧嘴的。 白亦初还倒打一耙:“你干嘛忽然转过来?”话是如此,但还是讨好地笑着伸手去给周梨揉额头,“没事吧?” 周梨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气也是笑了,“疼不疼的,还追究这作甚?我是同你说,这学得去上。那是不叫姑娘去学堂,不然你觉得能轮得到你啊?” 白亦初听得这话,脑子一转,恍然大悟,“原来是阿梨你想读书认字啊?那行吧,我就去呗,回来我就教你。” 周梨本来担心白亦初不愿意去上学,自己就算是强行叫他进去了,只怕也是厌学,哪里晓得他如今却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当下也就顺水推舟,“对,你得好好学,回来才能教我。”这下也不用担心白亦初不好好读书了。 说罢,一面进了房间,见自己藏银子的地方没动过,不禁松了一口气。不想一回头看到白亦初就在自己身后,一时气得美目圆瞪:“你跟进来干嘛?”又下意识想要挡在自己藏钱的地方。 但哪里挡得住?白亦初看着地上那堆满碎步的竹筐,却是捧腹哈哈大笑:“你就藏在这里啊?我还以为,怎么着也要学你爷在墙上抠个洞呢?” 周梨白他一眼,“如今就你我晓得,若是丢了,就找你要。”一面气呼呼出了房间。 白亦初赶紧追上去,“话可不能这样说,大不了以后我不进你屋子得了,或者你重新找个地方藏。” 两人正理论着,元氏也回来了,周梨连忙迎上去,“元姨,你今天没事吧?”她还不放心,生怕元氏身上有那瞧不见的伤。 元氏心里还回荡着柳夫人的那些话,过几年孩子们大了,自己就要做祖母。于是如今看着周梨,只巴不得她快些长大,到时候自己也老了,省得兄嫂还惦记着领自己回去嫁人,村里也人也不会再觉得自己是守不住的。 又迎上两个孩子关忧的面容,不禁露出一丝温和笑容:“没事,倒是今天吓着你们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做。”这一晃,也是夕阳斜落了。 周梨二人也不客气,各自报了菜名。 周梨又趁着这会儿,去了二叔家那边,找了她爷,说起白亦初上学的事。 周老头也听说了打谷场的事情,晓得周梨把人留住,夸了她一回,也答应了白亦初去上学的事,还道:“反正是族里出钱,他也现在也是周家的人,不上白不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也就是老二家舍不得三个孙子这大劳力,不然自己觉得也该去学堂里。 不过也叮嘱着周梨:“但到底是个外姓人,叫他识几个字就好,别想着他靠读书出人头地。”就怕真出人头地了,就不愿意做这赘婿了。 周梨嘴上自然是应了。心里又想,那金榜题名,可比她那个世界高考不知道严了多少,这才是真正的独木桥,就这乡下这点教育资源,哪里能培养出状元郎? 不过好歹把白亦初上学的事情安排好,走的时候才发现二叔一家那边安安静静的,也不知哪里去了。 然没想到她才到家门口,就被早等着的白亦初激动拉到进去,“阿梨,我抓住打开圈门的凶手了。” 周梨一听,下意识以为是人,立马警惕起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快随我去看。”白亦初心想抓一只大猫而已。 他倒是轻松,周梨却是紧张不已,然而等过了穿堂,就听见一声猫的咆哮声。 周梨皱起眉头,“哪里来的猫?”而且叫得好凶。 白亦初却已经跑到关鸭的笼子旁边,指着那正从笼子里伸手出来试图打开笼门的黄狸花猫:“我刚准备去鱼塘赶鸭鹅,就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一看这猫居然再开圈门。” 周梨本来觉得不可能的,毕竟这猫就算是个头不小,有个十来斤的样子,但是怎么可能……然而她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啪嗒’地一声,笼门被猫打开了,它敏捷地跳出来,也不管周梨和抓它进笼子的白亦初,直接就蹦到猪圈里。 紧接着两人就听到了杀猪一般的叫声,等震惊中的两人反应过来跑到圈门口,借着那微弱的暮光,能瞧见两只小猪仔被猫追得上蹿下跳,惨不忍睹! 第14章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把猫弄出来啊!”小猪要被抓伤了,感染没了,那这银子不打水漂了么?急得周梨赶紧推攘着白亦初。 白亦初像是才反应过来,毕竟也没想到两只小猪仔居然会被一只猫追着厮打的。 也顾不得开圈门了,直接翻进去。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彻底下山了,最后一丝余光也彻底被远处的山影模糊,周梨一下也没适应过来,只见圈里黑乎乎的一片,忙去摸挂在旁边牛圈上的马灯。 只是她还没找到打火石,元氏就抬着灯盏过来了,“这是怎么了?”一面焦急地朝着猪圈里瞧去。 周梨忙走过来将马灯点燃,往猪圈门上挂,“有只猫进圈里去了。” “猫?”元氏皱眉,显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这时候猪圈里真传来一声清脆的‘喵呜’,随后是白亦初气虚喘喘的声音:“总算给你抓住了!”他此刻略显狼狈的身影也逐渐在马灯里显现出来,手里正抓着一只黄梨花的后颈。 这下换元氏瞠目结舌了,“怎么会有猫?”又见两只鹌鹑般的小猪仔,这会儿瑟瑟发抖地挤在角落里,身上还好几道血痕,一时给她惊得:“天菩萨,这是作甚了?”然后把灯盏递给周梨,忙去猪草里找了些能止血的草来碾碎,要去给猪敷上。 白亦初还是将满嘴骂脏的猫塞进关鸭子的笼里,只不过以防它再给打开,拿了藤条将门给绑了死结,方匆匆去鱼塘赶鸭鹅。 等周梨和元氏给猪身上的抓痕都敷上了药,白亦初也将鸭鹅给收回来了。鸭笼关着猫,就直径给一起关在鹅圏里,反正这整日一起在一个鱼塘里,早就熟悉了。 而这期间,那只猫就跟打了鸡血一般,一直在鸭笼里抓挠,嘴里和喵呜喵喵地骂个不停。 而且全程都是对着猪圈。 周梨自认为自己从前也是养过猫的,这样战斗力凶悍的猫还是头一次见到,又见它还在对着猪圈里骂,心中甚是疑惑,“元姨,这是谁家猫啊?你看它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和我们家猪有什么深仇大恨。” 元氏还在忧心猪身上的伤痕,听到周梨的话,这才将目光落到鸭笼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扭成一团,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咱买猪那天,那主人家还说这猪儿活泼,路上从笼子里跑出来,把一只野猫给拱了一下。” 也正是这样,买到手里后,元氏在猪身上拴了好几条绳子拉着,就怕跑了。 “不会是那只猫吧?这隔了多远?还能追过来?”白亦初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这个缘由,那这只专门盯着他们家猪仔打的猫又怎么说?反正村里上下白亦初现在已经十分熟悉了,可没见谁家有养这样一只黄狸花猫。 周梨却觉得极有可能,毕竟她前世的时候看过一只狸花猫寻仇,就因为被一只家猫骂了几句,那只狸花猫就蹲了几天,趁着那一家主人不在家里,晚上顺着水管爬上十楼,据说累了就在空调上歇会儿,然后继续爬。 最后挠开窗纱,进去将那只家猫揍了一顿,原路返回,猫粮都没吃一口。 至于那只家猫,后来据说花了五千大洋还是六千,才给治好。 由此可见,小猫猫虽然可爱,但是这记仇报复之心也十分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猫得多聪明啊。如果眼前这只猫就是元姨说的那只,那它这寻了几十里路跑来复仇,还会开圈门,这样聪明绝顶,简直就是猫中极品…… 当下就做了决定,这只猫她养定了。“如果真是那只猫,那咱们养它吧,还能抓老鼠呢!” 白亦初想起这猫的敏捷性,在猪圈里抓它的时候害得自己好几次险些摔在猪屎上,心里是拒绝的,“抓不抓老鼠不知道,但是肯定抓猪。” 只不过说完见周梨看着那猫的眼睛都满是喜欢,又改了一下口风:“想养也行,这猫野性太强,不好养熟,你得有耐心。” 元氏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只说不要叫猫再进猪圈就行。又惦记着灶火上炖的熏兔肉,忙去看火了。 笼子里的猫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下来,但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周梨还没靠近,它就咧牙咧嘴地开始哈气。 白亦初 见了忙将周梨拉住,“别摸它,小心挠你。咱先关在笼子里养两天看看。” 周梨见着那黄梨花龇牙咧嘴的样子,也只要作罢,“那我去给它弄点吃的。” 只是家里如今能拿出来的就是猪油拌饭了,虽然事实上周梨知道,猫是肉食动物,不该给它喂粮食,但这猫粮哪里去找?家里倒是有鸡肉,但全是盐和花椒,猫也不能吃。 便想着去田里抓鳝鱼,那东西腥臭,烤干磨粉给猫拌饭,肯定比猪油好。 可第二天一早来看,她弄的猫饭一口未动,不但如此,这猫还嚎了一个晚上。 见了周梨和白亦初,仍旧是露出一副十分凶悍的模样。周梨见此,倒不是觉得这猫养不熟,而是觉得自己把它关起来,它哪里能高兴?至于那猫饭多半它也看不上。 毕竟就它那身手,若不是被关着的话,怕是早田鼠麻雀吃了个饱。 “要不放了吧?它野惯了,关着别到时候憋出病来,而且东西也不吃。”周梨朝白亦初提议。 白亦初想了想,“那我给放远些,别到时候又回来打咱家的猪仔。” 周梨觉得徒劳,毕竟这猫能寻个几十里找到这小猪仔…… 于是白亦初就这样打开笼子,然后自己守到猪圈门口。 没想到这猫出了笼子,朝着猪圈门那骂两声,一下就跳上墙头跑了。 周梨还是有些不放心,“没准它出去觅食回来,就揍咱家的猪呢?我去放鸭子,你在这里守着,实在不行,咱把这猪圈门上面给钉死。” 白亦初苦笑,“也只能这样了,只是人家那是为了防偷猪贼,咱是为了防猫。” 后来猪圈门上面的空隙倒是没钉死,元氏用竹篾编了个挡板固定在那里,猪圈门又重新落了锁。 各缝隙里只要猫能进去的地方,都给封住。 这样才算放了心。 毕竟总不能二十四小时拿人守在猪圈门口,也好在那猪身上被抓的地方,没发脓,而且还已经结疤,猪也能吃能睡,看来是没有什么大碍。 要说那黄梨花虽是野猫,但身体健硕得很,也干净,不像是个有病的样子。 但没想到,下午周梨想起把给猫装猫饭的碗拿回去洗,却发现里面的猫饭被吃了,连碗都给舔得反光。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节 这猫碗放得高,明显不是鸡啄的。 第15章 老鼠又不可能吃这么干净,周梨一度怀疑是那黄梨花回来吃的,毕竟那猪圈门上面的竹篾挡板上,明显有被猫抓过的痕迹。 所以周梨又做了一碗猫饭在原来的位置放着。 接连五六天,每日那猫饭都会被吃个干净。 一家三口虽然都没看到猫的影子,但第六天的时候,碗里多了一只死耗子,元氏去拿碗的时候瞧见了,笑着同周梨说道:“这猫能追几十里找到猪报仇,可见是聪明的,你见天给它吃的,它也晓得报恩,你瞧这是什么?” 说着,一把揪着死耗子的尾巴给周梨瞧。 周梨最怕的就是老鼠,不管是死还是活,当即给吓得惊叫起来。 也是巧,白亦初刚从学堂里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个箭步冲进来,竟然发现周梨是被耗子吓到,捧腹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居然怕耗子。” 元氏也没料想到周梨怕这东西,满脸自责,一边同周梨道歉,一面只连忙将老鼠扔出去。 而白亦初笑着笑着,发现周梨脸色苍白,果然不像是假装的,这才赶紧收了笑,伸手过去拉她,“别怕了,那是死的,又不会咬人,更何况你想想,那是黄梨花感谢你每天给它做猫饭呢!走走,今天先生教我们三字经,我全都会写了,而且看一遍就会背,你不知道周天宝好笨,读都读不顺,还被先生留堂了。” 这几日里,白亦初都去学堂里,果然像是周梨所预想的那样,因为想要教给周梨,所以他老老实实听先生讲课,回来就原封不动地教给周梨。 事实上周梨会的,只不过是有的繁体字不认识罢了。 周梨这会儿脑子里还满是那死耗子的影子,不过听到白亦初说是黄梨花感谢自己的礼物,如此一想,心里似乎舒服了一些,“好。” 家里没条件,白亦初也就在院子里那铺了石板的地面用黄泥块写给周梨看,然后教她读,再让她拿黄泥块在自己原来写的那上面描。 正写着,只听一声‘喵’,两人同时抬头寻声望去,只见果然是那只黄梨花,此刻正昂首挺胸,一脸得意地坐在墙头上,还时不时地舔一舔爪爪。 白亦初见着光景,不禁忍不住笑道:“它不会是觉得今天带了礼物,所以找你邀功吧?” 周梨心说还是别提那礼物了。也不知道这黄梨花到底懂不懂,但那表情,的确像是在等着自己夸它的样子。周梨便起身走到墙根下面,“谢谢你的礼物,送得很好,以后别送了。” “对对,她又不吃耗子,还怕耗子。”白亦初凑过去,也觉得这猫果然有趣,说它记仇吧,它好像没报复过自己,那日明明是自己从猪圈里把它抓出来,在笼子里关了一个晚上呢! 可说不记仇吧,现在它虽然不去打猪了,但听元姨说,还是偶尔能从后院听到猫叫声。 那声音一听就不善,分明是在骂脏。 此刻黄梨花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喵呜了一声,转身拿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俩,然后跳下墙头又走了。 “不会生气了吧?”白亦初见此,忍不住疑惑。 周梨哪里晓得,不过这猫还真的是聪明。 两人没在意这事儿,但没想到隔天猫碗里多了条小鱼…… 这下元氏都觉得这猫儿成精了,只赶紧下锅把鱼给煮了,放回猫碗里去。 一来二去的,猫出现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多。 这阵子苞谷鸟见天叫嚷,地里的玉米豆苗都有五六寸的样子了。当然地里除了农作物长大了,那些个杂草也冒了头。 所以元氏天一亮就扛着锄头去地里锄草,周梨在家就喂喂鸡,猪草又不要她去割,白亦初下学后一般会给顺便打回来。 闲着的时间便比较多,便将她爹周老大阔的那几年买回的几本书翻出来看。 家里值钱的东西,基本都被叔叔们给拿了去,反而是这书本给留了下来。是几本杂记,倒也有些意思。 她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看书,黄梨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竟然就在她旁边的小竹藤椅上睡着了,如果不是太过于恰意,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周梨只怕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 “真聪明,可以摸摸你么?”周梨见着它那可爱的模样,想要伸手摸一把,但介于这黄梨花的天生狠劲儿,她没敢冒然出手,只慢慢的试探着。 见黄梨花没抗拒,这才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于是那咕噜噜的声音就越发明显了,分明就是不讨厌周梨。 本来一猫一人很和谐的,大门却被咚咚地拍响,外面传来二婶潘氏急躁的声音,“梨丫头梨丫头开门,快点!” 黄梨花‘嗖’地一下,跳上墙头便跑了。 周梨起身去开门,潘氏直接越过她就朝院子里去,熟门熟路往厨房方向走,“你玉宝哥说成了,明儿亲家就要来,我记得你家有几个花盘子,我拿过招呼,过几天还你。” 她借东西几时还过?但周梨看着架势自己也拦不住,索性便道:“也好,不过既然大堂兄要说亲了,家里怕是忙不过来,我到时候和阿初去取就好,正好将你们去年时候借过去招呼客人的茶壶什么的,给拿回来。” 潘氏没理会,显然也没想到周梨到时候会真拿回来,嘴上还爽快地答应了,“行。”说话间已经打开靠墙的橱柜,把盘子给拿了出来,又瞧中了几个碗,要周梨给她一起拿过去。 还道:“她家还有个小女儿,也是要一并来的,你明日过去陪人玩。” 本来都要走了,又看到罐子里的糖,只将盘子夹在胳肢窝,就伸手去拿糖罐,“你们小孩子吃什么糖,别把牙吃坏了。”于是又理所应当拿走。 开了这个口子,怎么可能就拿糖呢?又见放了两斤白面,也拿走了。 周梨见是拦不住了,只任由潘氏在厨房里挑挑拣拣。转眼间锅瓢碗盆粮食就收刮了不少。 刚才还说了,要自己去陪她亲家的小女儿玩。所以到底是大堂兄娶媳妇,还是自己娶,东西全得自己出。 可不能惯着,心下已是有了主意,只将潘氏喊住:“三婶,这么多东西,我们俩也拿不完,不然我去请几个人来帮忙,你看那些杯盏碗筷的,别磕坏了。再瞧瞧还缺什么,你挑着,我去喊人。” 潘氏压根没多想,只觉得她说的有理,这些个盘子打坏了,明儿可怎么待客?而且见周梨也上道,便想去搬她家客厅拿一套梨花桌椅,于是道:“那你赶紧去!多叫几个人。” 周梨却没从大门出去,而是绕到后院,带了半斤玉米仔去了鱼塘边,快速把鸭子和鹅喂了才回家。 但到了门口却没进去,而是一脸慌里慌张往回走。 离她家最近的便是花慧家了,她爹跟后娘都不在家,就老祖母坐在院坝里晒太阳,见周梨刚过去,现在又跑过来,还一脸慌里慌张的,“梨丫头这是怎么了?” 周梨小脸满是惊慌,回头朝家里那边望了一眼,“六奶奶,我家里有动静,弄得乒乒乓乓的,这会儿阿初在学堂里呢,我元姨又在地里,最近集上都在传小偷横行,踩着老百姓们下地了进村偷东西。我怕那偷子晓得我家里没什么大人,所以…” 这事大家都听说了,隔壁村的牛都被牵走了。 所以花慧奶奶如何坐得住,“好孩子别怕,要真是小偷,咱俩去了也拿不住,得多叫几个人。” 第16章 如此这般,周梨和花慧奶奶到就近几户人家喊了人。 运气还算好,除了些在家的妇人之外,还有一个族里的堂兄周阿威也在。 大家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拿着扫帚锄头往周梨家去,果然见着大门是从里面锁住的,里面还有响动,周阿威就回花慧奶家拿了楼梯过来。 刚爬上墙头,就见院子里堆满了东西,大到桌椅被褥,小到锅瓢碗盏盐醋。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悄咪咪地下了楼梯,压低声音朝满脸紧张又好奇的众人说:“好家伙,哪里是小偷,分明是强盗。”不过他还真没见到这样贪心的强盗,似乎恨不得什么都给人搬走,连盐都不放过。 花慧奶等人闻言,捏紧了手中的武器,“人多么?” 周阿威摇头,“没看到,不过几乎都要把里头搬空了,只怕人是不少的。”扫视了她们这帮妇人孩子,有些忧心:“谁跑得快,去叫柳地甲找几个人来吧。” 花慧奶立马就指了个跑得快的小子,叫去柳地甲家喊人。 然后大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梨本来还担心潘氏久不见自己归来,在里头骂自己呢!到时候大家也晓得了,哪里有什么强盗,分明就是潘氏。 可没想到她那样贪心,已经完全沉溺于搬东西中。 一会儿大家伙来将她当做强盗,这可就不怪自己了。 被花慧奶使唤去的人很快就来了,柳地甲和好几个青壮年一起,个个都汗流浃背的,见了周阿威,连忙问里面的情况。 周阿威压低着嗓子:“怕是早就踩好点了。”不然怎么可能这样肆无忌惮。“不过现在还在后院,听阿梨说她家后院有鸡和兔子,还养了猪,我们也听到后院传来的猪叫声了,没准这会儿在捆猪,要不我翻进去将门打开,咱们进去给这些强盗来一个瓮中捉鳖?” 柳地甲想了想,村门口多的是晒太阳的老太太老头们,也问了没见陌生人进村,可见这强盗也没几个。 又见他们人多势众,当即就同意周阿威的办法,只叫他仔细些。 周梨也连忙出主意,让周阿威将梯子移了位置,翻过墙头那边有桃树,顺着桃树下去摔不着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周阿威开门。 而这会儿闻讯周梨家遭了强盗的村民们也赶来了,连周梨的爷爷周老头也拄着拐杖赶来。 随着周阿威将门打开,众人鱼贯涌入,见着院子里几乎快要堆满了的物件,更家确定果然遭了强盗。 柳地甲朝几个青壮年示意了一下,大家便顺着穿堂要去后院抓人。 哪里晓得这会儿,在后院的潘氏还真是捆猪。想着这猪虽然小,但好歹有几十斤肉,到时候别说是明天招呼亲家了,就是到时候办酒席,也不用另外买肉。 可没想到她好不容易开了圈门,要拿绳子套猪的时候,不知道哪里跑来一只猫,忽然往她脸上撞了一下,顿时脸火辣辣地疼,不用想肯定也是那死猫给她把脸抓出血痕了。 于是她破口大骂起来:“天杀的狗东西,老娘打死你!” 所以等众人闻声冲进后院时,只见潘氏狼狈不已地追着一只黄狸花猫在后院跑,鸡笼鸭舍撞到了不少,连食槽都横七八竖地摆在院子中间,更不要说那到处散乱的猪草。 潘氏正被这只猫折腾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见着众人,还以为是周梨喊来帮她搬东西的,俨然早就忘记了自己是来借东西一事。 这会儿又在气头上,只朝大家喊道:“先给我把这猫打死!” 但是却没有谁敢动,毕竟这周梨家大门的门闩从里插,而且满院子的东西,乱七八糟堆在那里,那些个瓶瓶罐罐的,还拿床单来捆着…… 这事儿,总不可能周梨自家人做的吧?而且元氏在地里干活,白亦初在学堂里呢! 至于周梨又不在家,鱼塘边喂鸭子喂鹅呢!而且就周梨这身体,也没那么大的力气,把桌椅都给搬出来吧? 因此明眼人一看,立即都明白过来了,更何况早前潘氏就满村子炫耀,她家老大周玉宝明天相看的人家就上门来了。 柳地甲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现在这强盗算是他们自家人,于是只向周老头看过去。 周老头如何还不晓得自己这个媳妇那爱贪便宜的性子?但这次也太过些了吧?她要来借点桌椅可以理解,可她竟然连人的被子都抱了出来,盐糖酱醋也没放过……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将拐杖敲打着旁边鸡食槽:“老二媳妇,你这是干什么?”周家的脸,都要给她丢完了。 但潘氏还不明就里,以为周老头是气恼她把周梨家的后院弄得乱七八糟的,就满不在乎道:“都是这只猫干的好事,我好端端的捆猪,不知道它哪里跑出来的,还挠了我一脸。” 说罢,还把那受伤的脸展示给众人看。见着这么多人都还站着,不忘使唤道:“大家都别站着啊,赶紧帮忙,先给我把猪拉到屠夫家里,明儿大家都到我家吃席。” 她说得那样理所应当,好叫在场的人无不可怜周梨。越发觉得潘氏过份,花慧奶终是忍不住了,“周潘氏,我问你,这猪是你养的还是你买的?就喊大伙儿给你捆?” 潘氏不以为然,毕竟此前周梨放了话的,叫她自己收拾,言下之意不就是瞧中什么拿什么?笑了笑:“这不是玉宝要成婚了,梨丫头这个做妹妹的,尽点心意罢了。” 尽点心意?这家里里里外外,但凡是能值一个铜板的,都被她搜刮了,别说是旁人,就是周老头也看不下去,只出言责斥道:“你给我赶紧滚回家去,你和老二还没死呢!就是死了,这玉宝成婚的事情也算不到梨丫头身上来。” 潘氏懵了,这几个意思?“不是,我这是借的,又不是不还。”还不忘朝周梨看去,“梨丫头你自己说是不是借的。”至于什么时候还,可没说哩。 周梨叫她那凶恶的眼神一瞪,原本就弱不禁风的她连连点头,但那眼里的担惊受怕,哪个没看出来? 花慧奶一行人都看不下去了,“周潘氏,不叫你这样欺负人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节 第17章 又瞪了周老头一眼,“周火棍,你是要把周家的脸都全丢了才罢休不是?还是打算让你家老大这一门绝后才甘心?人心是没长在正中间,但也没有你这样偏心的,那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早些年偏老二家,叫老大让田分地的就算了,可是现在老大都不在了,你这心什么做的,怎么能下得去手?” 她话音落下,又有另外的婶子马上接话:“是了,这好好的房子,硬是给她薅得家徒四壁。” 潘氏越发不解了,莫名其妙的就叫这些人训斥起来,心中也是不服气,“你们嚷什么?梨丫头愿意借我,你们嫉妒了不是?” 可周梨那弱小无助的样子, 像是愿意借的么? 周老头眼见着还这样嚣张跋扈的二媳妇,心里又是气又是委屈,这事儿他完全不知道,可现在却叫人人指着鼻子骂,连那些个跟着来看热闹的孩子,都一副鄙视自己的样子。 但又不能动手打儿媳妇,最后也只能放下狠话,“借什么借?我不同意!” “可是梨丫头同……”潘氏心说公公莫名其妙,可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可是什么?还不赶紧滚回去,我周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周老大终究是没忍住了,提着拐杖要动手。 潘氏到现在还是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借东西的主人家都没发火,他们这些外人闹什么?但见公公真要动手打自己,这些看戏的一个没拦着,反而叫好,到底是有些被吓着,顾不得被猫儿抓伤的脸,赶紧跑了。 至于东西,她心里还惦记着,回头叫男人和三个儿子来拿。还想早就不要这些人帮忙拿了,看他们都嫉妒得。 只是她虽跑了,她将周梨家那厨房搬得干干净净的,还有那厅里的桌椅茶具,房间里像样的床单被子都没放过,比那强盗都要过份,所以事情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 花慧奶带着几个妇人帮周梨将厨房和房间里的被褥都放回去,柳地甲带来的几个青壮年则帮忙将桌椅什么的都给搬进去。 不想进了房间,发现正房里那仿大户人家的拔步床,都叫潘氏给拆了一半,她是要打算连床也搬走么? 更不要说供奉周老大排位的桌子,也给移了位,周老大的排位就这样被扔在墙根底下。 柳地甲听进屋子的人说得此事,只把周老头喊到一处说话,显然也是针对潘氏今日之举的。 而这将东西归位之时,在地里锄草和学堂读书的元氏和白亦初也赶回来了。 两人首先是检查周梨受伤没。花慧奶只在一旁夸赞道:“梨丫头聪明,听到家里不对劲有响动,就赶紧来叫我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个家贼。 说罢,少不得将那潘氏骂了个狗血淋头,元氏只赶紧朝大伙儿道谢,又煮了茶招呼大家,谢谢今日大家的仗义之举。 如此一对比,那潘氏越发刻薄贪婪,反而衬得元氏贤惠识大体。 也不晓得柳地甲和周老头说了什么,周老头走之前,和周梨说,这事儿会给大房一个交代,然后便走了。 周梨现在其实还有些懵懵的,潘氏要借东西,她拦不住,才想着找了借口出去,到时候喊了乡亲们来,到时候就算大家没把潘氏当做小偷,但也能给自己做个见证。 可没想到潘氏比她预想的还要给力……还真打算将家里给搬个精光。 所以现在周梨想,事情到了这一步,潘氏接下来遭遇什么,可怪不得自己了。要怪也是怪她自己太过于贪心。 如果一开始就动厨房,可就没这后来的事。 大家虽帮忙基本把东西都归位,但是家里还是给潘氏弄得乱七八糟的,白亦初和周梨一起收拾后院,少不得吐槽,“没想到她这样厉害,短短这么点时间,就将咱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你检查你银子没?” “看了,那破布箱子她可么瞧上。”周梨说起这事儿一脸的得意,可见把银子放在那破布箱子里,的确是明智之举。 又想起潘氏被抓花了脸,忍不住四周搜寻起黄狸花猫的踪影,“猫儿也不白喂,今儿它可替咱们动手了。” 白亦初闻言回头看了看猪圈里命运多桀的两只小猪,今儿险些可被潘氏拉去宰了,“有没有可能,是你二婶去动了小猪,它觉得那猪只能是它能揍,所以才揍你二婶的?” “那不可能。”除非猫儿成精了。但周梨不信。 等两人将后院收拾好,元氏也把房间里打扫完了,黄狸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悠闲地坐在猪圈的茅草顶上舔着爪爪。 周梨见了眼里顿时露出欢喜,“小黄快来。” 但黄狸花慵懒地叫了一声,就别过头去继续舔爪爪,十分高傲。 白亦初见了,在一旁笑道:“瞧我。”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早就死了的小鱼,冲黄狸花晃了晃。 那黄狸花立马闪现到他跟前,一口将小鱼叼走了。 那速度之快,说是闪电也不为过。 周梨看得堂瞠目结舌的,不过更诧异的是白亦初哪里来的小鱼,“你好恶心,哪里抓的,都死了还放口袋里,臭死了。” “学堂前的小池塘里啊。”白亦初垂头拉着口袋闻,“不臭啊。”还要周梨一起闻。 两人追逐打闹间,花慧奶来了,在前院和元氏说,潘氏挨打了,叫周老二揍得不轻,哭天喊地的,明儿鼻青脸肿的可怎么招呼她这亲家? 送了花慧奶走,元氏却忧心起来,“今天的事情,整个村都晓得了,听说你玉宝哥谈的那门亲,在咱们村里是有些亲戚的,这亲家还晓得来不来呢!” 周梨觉得悬。不过这婚事黄了,和自己没半毛钱关系,都是他们自己闹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没听说周老二家来客。不过周梨没多管,没想到去鱼塘边赶鸭鹅回家,忽然被果林里跳出来的一个人影扑倒:“小蹄子,看我不打死你,敢阴老娘!” 第18章 也亏得周梨如今身体好,若是从前那副身体,只怕让臃肿的潘氏一压,不死也去半条命了。 但现在的她麻利得很,潘氏扑来的时候,她已经滚到了一旁。 那潘氏虽说速度快,但到底不如小孩子那样敏捷,只能硬生生扑在地面,顿时啃了满地的野草泥土。 也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泥,只‘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些许泥土,就马上爬起来继续厮打周梨。 她爬起来的时候,周梨也起来了,一窝被惊得不轻的鸭子也纷纷朝四周躲去,但那大鹅可不一样,如今虽还没成年,但骨子里的凶悍劲儿像是镶嵌在基因里了一般。 对于这个忽如其来将它们整齐队伍打乱的潘氏十分不满,一个个伸长脖子就朝潘氏咬去。 周梨也没料想到这些鹅如此给力,竟然硬生生将潘氏给拖住了,当即也冷静了几分,但并未拍去身上的泥土,而是在这鸭鹅声音噪杂交错间,冲潘氏一笑,“这怎么能怪我呢?若非二婶你这么贪心,大家也不会相信我的话啊。” 潘氏见她果然承认是故意害自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踹了咬着自己裤腿不放的鹅,一把抓住周梨那仙弱的肩膀,扬手就要抽打,一边还恶狠狠地骂道:“你个短命儿,老娘今儿非得扒了你的皮,敢算计老娘我!” 周梨竟然也不躲,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之色,“你打一个试试?”只是她这话说完,忽然惊慌失措地大声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二婶你别打我,我求求你了。” 众所皆知,小姑娘们的声音那穿透力不是一般的强,加上这会儿也是夜幕降临之际,去往田里劳作的乡亲们也都一一归家来。 而这条路上的更是不少,她二人虽在周梨家鱼塘边的果林里,可是果林另外一头就是小路。 她这一喊,路上的人立马就闻声赶来。 至于潘氏,这会儿已经完全被周梨那挑衅的话语激得完全失态,见周梨喊救命,原本要打她的手也忙捂在周梨的嘴上,两人拉扯间也摔倒在地上。 等闻声而来的村民冲进林子里,只见周梨小小的身躯几乎被壮实臃肿的潘氏压在身子底下,而且还被捂住了口鼻,那小脸憋得通红。 也顾不得什么,生怕潘氏把周梨给捂死了,忙扔下手里的撮箕锄头,忙去拉潘氏。 潘氏这会儿却已经红了眼,看着在上一刻还嚣张跋扈,这会儿却在自己身下苟延残喘的周梨,心理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意。所以也不管此刻赶来的村民们,死压着周梨就不放,嘴里还狠毒地念叨着:“老娘弄死你!” 村民们拉不开潘氏,生怕周梨真被她捂死,只得动手往她后背敲去。 潘氏吃痛,这才松开周梨。 周家族里的秀婶忙将周梨从地上扶起来,见着周梨浑身软绵绵,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不免是给吓着了,“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她这一喊,众人也顾不得潘氏,急忙过来瞧周梨 ,可这会儿本就夜幕降临了,又是果林里,光线越发昏暗,只有人提议赶紧将周梨抬出果林,一面又匆忙去她家喊人。 周梨其实没多大的事,就是那地面有些碎石子,潘氏压下来的时候硌得自己后背生疼。 等着被抱着出了果林,晓得差不多了,缓缓睁开眼,“我没事,我家鹅呢?” 众人见她还能说话,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好孩子,你没事就好了,鹅别担心,婶儿马上给你赶回家去。” 就说话这会儿,白亦初和元氏都赶来了,两人将她紧紧围着,白亦初眼睛泛红,看朝一旁还在破口大骂周梨的潘氏满是腾腾杀意。 如果不是周梨紧抓着他的手,他极有可能真跑过去把潘氏打一顿。 然而白亦初还没动手,潘氏就被同样冲冲赶来的周老二狠狠一巴掌甩在脸上。 潘氏被打懵了,嘴里的脏话也戛然而止,只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老二。 但周老二没理会她,而是走上前来想查看周梨的伤势。 不过被白亦初和元氏挡住了。 他也就没在上前,只是一脸愧色道:“梨丫头,昨儿你二婶犯糊涂,二叔已经警告过她了,没想到她竟然……”他似乎真没脸说下去,一度哽咽,顿了顿才道:“你放心,我今儿就将你二婶送回娘家待一阵子,你没事吧 ?” 周梨虚弱地摇着头,但她还没说话,刚才救她的几个族里婶子就气愤道:“没事?我们若是再晚来一步,梨丫头只怕早叫你婆娘给捂死了。” 另一个族里奶奶也道:“是了,老二你得空多管管你媳妇,太无法无天了,偷偷抢抢就算了,竟然还想草菅人命。不是我这个长辈胡言乱语,实在是有这么一个当娘,以后你叫玉宝他们怎么说亲?” 大家七嘴八舌的,只将潘氏今时以往所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一一说落起来,还真有些罄竹难书的意思。 周老二最后也只能弯着腰陪笑着道歉。 柳地甲和大叔公二叔公又来了,见着虽这事还是和周梨有关系,但也没怪罪她,反而越发可怜她叫人欺辱。 当天晚上潘氏也没能回家,反而让周老二亲自拉着往祠堂里去,怎么罚的周梨不知道。 反正她受了伤,被元氏和白亦初带回家了。 第二日周玉宝替潘氏来赔罪,送了二两银子给周梨买补品压惊,另外还抓了一只母鸡过来。 只是一副心肝不情不愿的样子,走的时候还狠狠瞪了周梨两眼。 这个时候周梨休息一夜已经好多了,也没理会他,只问起白亦初,“族里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昨儿晚上你三个堂兄齐刷刷跪在祠堂门口求情,最后也只是叫她思过,今年罚了两石粮食族里充公,然后赔你二两银子和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白亦初对于这个判决,是十分不满意的,所以一早都拉着一张小脸。 第19章 听着是不算多,可是对于潘氏来讲,怕是要了她半条命了,又是银子又是粮食的,这可比挖她的心口肉都要叫她难受。 更何况她在周家生了三个儿子,族里怎么可能叫二叔休了她?所以这个惩罚,其实已经很重了。 见白亦初板着脸,便只笑着劝道:“好了,我又没什么事。” 话是这样说,可白亦初想起昨日听闻来喊的人说她被潘氏捂得快没气的时候,还是吓得不轻。 反正当时朝鱼塘边赶过去的时候,白亦初都觉得自己整个人是虚麻的,深一脚浅一脚,总觉得好似没走在地上,而是踩在那藻泽里一般。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节 所以见到周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免是有些生气,“昨儿我说我去赶鸭鹅回来,你非得让我煮猪食,是不是早就算着了?” 周梨的确知道潘氏是个沉不住气的,必然时时刻刻再找机会收拾自己。与其日夜防着,不如直接给潘氏一个机会。 因此便让白亦初在家煮猪食,她去鱼塘边。 如今见白亦初猜到,也不瞒着他了,“这事总是得有个结果才是。”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总算能安生一段时间了。 更何况潘氏有什么打紧的?周梨想起昨日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赔礼道歉的二叔,才觉得头疼。 这个才是最难对付的。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白亦初虽然猜到了,但是听周梨亲自承认,心里还是有些气恼。 “晓得了,你别和元姨说,就当是个意外。”周梨想了想,还是不要叫元氏晓得。 白亦初点头,却只要周梨给他保证以后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自己,这事儿才作罢。 接下来几日,周梨都在家里休息,但凡出门的事,白亦初和元氏一件不给她。 转眼间这清明咫尺再近了,周梨和元氏去镇子上赶集,买了些香火纸烛,准备等白亦初过几日学堂放假,去上坟。 这好一段日子,都没见过潘氏露面,周玉宝的婚事也理所应当黄了,可周老二不但没生气,反而上门亲自再次为潘氏那日的举动道歉。 等周老二走了,白亦初忍不住道:“你这个二叔才是厉害的,好沉得住气。” “那自然,不厉害怎么可能把我家那房子和许多田产都哄过去,还没人说他半句不是。”只不过她又不是周老大,可不吃这一套。 只想着三堂兄在学堂里每日和白亦初碰面,叫白亦初仔细些。 但到底没防住,周天宝和周元宝还是将白亦初揍了一顿,看着鼻青脸肿回来的白亦初,周梨急得眼泪花都掉了,“你就不会跑么?怎么叫他们打得这么严重?” 没想到白亦初咧嘴笑着,“我故意叫他们打的。”一面伸手去给她擦眼泪,“你别哭,我皮糙肉厚的,不疼。”以前在那些主人家,被打得比这个更严重多了。 “你脑子有病吧?”周梨听他说是故意的,气得不轻。 却听的白亦初嘀咕着:“你二婶被族里罚,你大堂兄的婚事也黄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气?只怕憋着一口气使坏呢!今儿我索性如了他们的意,打我一顿出出气,以后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原本要责斥他的周梨听到这话,心一下就软了。看着白亦初,一时间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他是拿这样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说心里不感动是假的,可也不鼓励这样的事情,所以最后还是放了狠话,“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然我再也不理你。”只将药也扔给他,“不疼自己擦。” 不想她才转身,白亦初就苦着脸干嚎,“哎哟喂,疼死我了。” 周梨也不知是真假,可是见他身上的伤的确不少,终究是不忍心,回头给他小心翼翼上药。 白亦初看着咫尺再近的这张脸,觉得周梨也不丑,虽然不算温柔,但其实也很容易心软,以后就娶她做媳妇也不是不行的。 周梨压根不晓得白亦初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只是看着那伤口,还是忍不住心疼,叨叨念念地:“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白亦初一个不妨,只脱口说道:“其实他俩更惨,我打他俩专门挑那看不见的地方打。而且我跟你说,我会飞。” 周梨只将他这话当做是胡话,觉得八成脑子被打坏了。 然而在周老二家这边,周元宝和周天宝回来后,喊疼。起先周老二还真以为他们被白亦初暗算了,可是检查了上下,都没发现伤势,吃饭的时候一人还吃三大碗,便觉得是假装的。 还将两人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两个大个头打个比他们两还要小的瘦小子还有脸喊疼。 周元宝和周天宝真的疼啊!可明明是给娘和大哥出气,他们不但不信,还觉得是装的…… 这叫两人不免是觉得委屈不已,心里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去打白亦初了。 又觉得白亦初邪门得很,到底对他们使了什么妖术,害得他俩浑身疼,却又不见伤口。 其实也就是白亦初挨揍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记忆,某些穴位按重了,人会疼,但不会留下伤痕。 白亦初当时也就是抱着试试的态度,但是没想到真有效果。 别问他怎么确定的,反正他在自己身上试了。那叫一个疼,身上这点伤比起来,什么也不是了。 清明很快就过了,水田里的秧苗也越来越绿,元氏去抛过一次粪水,谷雨也快来了,便开始准备插秧事宜。 而周梨粥白亦初种在前院的各种小菜 也越来越长得好。那多余的送镇子上去卖,路程太远也不划算,所以她摘了些去孝敬她爷奶,连带着花慧奶那里也送了不少去。 白亦初也给学堂的先生和二叔公柳地甲家分别送了些。 众人都只夸他们会过日子,又会伺候田地,加上白亦初在学堂里表现好,学什么又都快,先生格外喜欢他,几度想提过要叫他去县城里读书。 但一想到白亦初尴尬的身份,就只要作罢了。 于是每次看到白亦初,先生眼里总是浓浓的惋惜。 五月插秧,白亦初的小伙伴们都来帮忙,周梨和元氏做了些可口的饭菜送去,其中她调制卤料卤出来的荤素菜一致获得好评。 这让周梨起了去镇子上开个小卤菜铺子的念头。 第20章 不过今年是指望不得了,毕竟不提田里地里,就满鱼塘的鸭子跟鹅,还有后院的鸡和猪,也要人来张罗。 于是只同白亦初提了一嘴,白亦初听了自然是十分赞成,“好啊。”到时候他就不用上学了,没准铺子开大了,开到县城里去,他就能去县城的武馆学武。 周梨压根不知道他这点花花肠子,还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慧眼独具,开卤菜铺子肯定能赚钱。 明日又是赶集的日子,她身体现在几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自己完全能走去镇子上。 加上这端午也快到了,元氏要去买些糯米回来包粽子,周梨便一起去。时下地里的豆角辣椒茄子都不错,也是摘了满满一背篓,往镇子上去。 都知道周秀珠那婆婆是什么德性,所以以往她们空手是不去姐姐家的,这几个月里,也就上次听说姐姐身体不好,抱了只小母鸡来看过一次罢了。 如何地里大丰收,便给周秀珠送去。 赶集天,桶油铺子里人也多,但不见她姐夫许二德,而是许家大哥夫妻在忙,见了周梨和元氏,只说周秀珠在忙。 两人道谢,以为是在忙端午事宜,只从旁边的小侧门直径往后院去。 这铺面连带着后院,都是当初周老大赞助女婿开起来的,就希望大女儿能过上好日子。 可周秀珠是个没主意的人,和元氏一样是软性子,偏上遇着了许老太这样尖酸刻薄两面三刀的婆婆。 早前周老大身体还算好,手里还有钱时,许老太对周秀珠那叫一个好,好似亲闺女一般。 也正是如此,周老大才被蒙了眼,出钱给他们盘了这铺子,让他们一家子都从岔河寨搬到了镇子上。 后来周老大身体不行了,钱也没什么了,许老太也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周老大悔不当初,不过见女婿对女儿还算好,两人又有了孩子,便只能作罢,盼着往后许老太能有几分良心。 这会儿周梨和元氏进了小侧门,穿过这狭长的小巷子,还没进院子就见到五岁多的许青苗将一岁的小树背在背上,正在水井旁打水,一旁的木盆里堆了不少衣裳,一看就是成年人的。 周梨一见着光景,生怕许青苗连带着小树被水桶给带到井里,夺步上前给拉住绳子,“你娘呢?怎叫你打水?这么危险。” 许青苗小脸上满是汗水,见着周梨止不住满脸的欢喜,“小姨。”又喊了元氏一声小姨婆。 这才回着周梨:“奶说家里不养闲人,镇子外面新开了个烧砖窑,娘和爹去干活了,我也要给小叔洗衣裳,不然不能吃饭。” 五岁的孩子,想什么就说什么。又整日关在院子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晓得周梨是亲人,也没个防备。 周梨听得这话,一时火冒三丈,她晓得姐姐在许家日子过得不如意,所以极少来打扰,就是避免给姐姐造成不便。 可哪里晓得,姐姐这日子过得已经艰难到这地步了? 连元氏也气得不行,朝周梨说道:“这桶油铺子,是你爹开给你姐的。”可是说完后,她又觉得无力。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周秀珠如今是许家的媳妇,她若是亲娘还好,能说上一两句,可偏自己又是个后娘,只能急得红了眼睛。 可周梨才不会这样想,她压住心中的火气,又怕元氏忍不住哭起来反而吓着侄女儿侄儿,只示意元氏一眼,“元姨,你先把背篓放下来,我问青苗几句话。” 这才朝许青苗问道:“要干活,怎么不叫你爹娘在铺子里帮忙?” 许青苗想着偷偷听来的话,想告诉小姨,但又怕叫祖母听到,回头挨打,便朝里头望了望,见着她祖母没出来,才凑到周梨身边小声说道:“奶说爹娘笨,没大伯大伯娘聪明,只能干苦力。” 周梨听了,气得冷笑一声,“铺子是我爹出的银子,契约上有名有据,就是亏了那也轮不到旁人来操心。” 一面起身朝屋子里看去,她知道许老太在家,不过就是嫌弃她们是穷亲戚,不想来往,故意装着不在家罢了。 她本来想让元氏将带来的菜都带走,一片叶子也不给留,但转头想了想,还是作罢。不过回头只连盆带衣裳,直接给扔了井里,牵起许青苗,“你带我去找你爹娘。” 许青苗完全被周梨的举动吓傻了,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小叔和奶奶肯定要揍自己。所以她也怕挨打,想都没想,就跟周梨走了。 在屋子里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的许老太出来,只见孙子孙女没了影子,小儿子的衣裳和盆也不见,倒是厨房外的墙边堆满了不少新鲜的茄子青瓜,脸色这才好看些,“算有几分眼力劲,晓得空手不登门。” 只是心里还纳闷,盆哪里去了? 还以为刚才周梨扔衣裳和盆的声音,是水桶掉井里了,所以压根没往井里去瞧。 而这会儿周梨已经带着许青苗姐弟俩出了小侧门,小树也放到了元氏的背篓里。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笑眯眯地到店里去,“大哥大嫂,那些青瓜白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不值几个钱,我带青苗他们去逛一逛。” 许家大哥大嫂只应了。 她这带着侄儿侄女走,邻里的王掌柜媳妇就一脸羡慕道:“你这弟媳的妹妹还真是贴心,这么远的路,还给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许大嫂不以为然,“又不值几个钱。” 这话叫店里的客人十分不赞成,“可不兴这样说,俗话说的好,这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而且他是晓得的,周秀珠父母都不在了,就一个小妹妹和继母,日子也艰难,可种了些菜蔬,还要送来给她姐姐,显然是个很好的人了。 然后又问起,“这不见他们夫妻俩?”问的,就是许二德夫妻。 许大嫂给打岔过去了,心里琢磨着,得想办法将房契店契给弄过来才是,现在店虽然是他们夫妻俩把控,但总觉得不踏实。 第21章 又说周梨元氏带着许青苗姐弟去找周秀珠夫妻,路上得知姐弟俩早饭都没的吃,更别说现在是午饭时间了,便带去小店里吃了饭,另外买了些包子带着给周秀珠夫妻俩吃。 这会儿烈日炎炎的,他们这一路走来,都汗流浃背的,更别说是守在烧砖窑旁边的周秀珠了。 她是女人,力气不大,去弄土胚管事的嫌她力气小,就被安排在这里烧火。 这会儿口干舌燥的,又热又饿,忽然瞧见妹妹和女儿,还以为是自己饿出幻觉来了。 没想打下一刻就听到女儿充满欢喜的声音,“娘!” 等反应过来时,许青苗已经扑在她怀里了,“娘这里好热啊。” 是好热啊。周梨离得那么远,都觉得炙烤得脸颊生疼,便让元氏带着小树离得远些。 她也没去找周秀珠,只在这一片砖厂扫视了一圈,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背着四处指点江山手的略胖管事,走过去同人打招呼。 也不晓得她跟人说了什么,那管事随后便叫了一个人来替代周秀珠。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2节 周秀珠懵里懵懂地牵着女儿到那阴凉的地方,见着儿子也来了,抱着孩子哄了会儿,才想起问元氏,“元姨,你们怎么来了?还找到这里?” 元氏却已经开始哭了:“你过这样日子,怎么不和家里说?你爹便是不在了,我还有这把骨头能给你拼一拼。” 周秀珠和元氏没 相差几岁,就像是周梨和许青苗也没相差几岁罢了。所以和对方都有种说不上来的亲近感。 周秀珠见她哭,眼泪也像是决堤了一般,既哭自己日子艰难,又哭娘家妹妹和元氏可怜。“都是命罢了,有什么办法呢?你们日子也不好过,我都听说了,三叔二叔都盯着,我怎么还能同你们添麻烦?” 两人说着,周梨已经把许二德给喊来了。 坦白地说,这个姐夫没什么毛病,对媳妇也不是不好,只是耳根子软,他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梨将他喊来,也没说什么,只一脸冷静地叫周秀珠和元氏擦了眼泪,将包子递给她和许二德吃。 等吃完了,这才看朝面黄肌瘦的许青苗看过去:“想着端午了,地里的菜也长得好,想叫姐姐姐夫尝个鲜,天不亮我们就去地里现摘,然后走几个时辰到镇子上。可我一进门瞧见了什么?” 许二德今天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妹,就觉得怪怪的,现在总算是知道了,怕是因为青苗干活的事。于是连忙解释道:“青苗也不小了,学做点事是正常的。” 周梨没理会他,“学做点事我不反对,但青苗才多大,就让她背着小树,饭也不给吃,就给他小叔洗衣裳。”说罢,才看朝许二德:“姐夫你三弟手断了还是瘫在床上了?” 许二德没想到孩子没吃早饭,只急忙朝许青苗看过去求证,“你奶没给你饭吃?”他们夫妻没吃早饭,就是因为娘说家里人口多,三弟要读书花费大,以后她不吃早饭了。所以孝顺的许二德主动提议,他和周秀珠就不吃早饭了。 许青苗点头,“午饭也没有。” 许二德这才想起,难怪这段时间回去孩子总说饿,这时候他娘就说孩子馋,那肚子就是个耗子的无底洞填不满。 但也不好当着周梨的面承认,他也不愿意相信孩子们的亲奶奶会这样做。半响就只道了一句:“我娘也不容易。” 不过这话没换来任何人的理解,而是周梨一声冷笑:“你娘不容易跟我姐和孩子们有什么关系?她是现在才不容易的么?她的不容易是我姐和孩子们造成的么?” 她一连三问,直接把许二德给吓懵了。 周秀珠也一样,她知道爹在的时候常说妹妹聪明,可惜身体不好,但从来没想过周梨胆子这样大。 其实元氏也有些被惊到,毕竟她几乎没见过周梨生气表露出来过,即便是面对周家两位贪婪自私的叔叔时。 然而这还没完,周梨冷冷地看着垂着头的许二德:“我告诉你,你娘不容易,那也是你们兄弟造成的,你们无用才会没让她没过上她想要的日子,没给她雇七个老妈子八个丫头,一口一口嚼碎了喂给她吃。” 周梨的话并没有说完,稍微喘了一口气,又道:“真要和我姐有关系,也是因为我姐善良让她从乡下人变成了镇上人,从八面漏风的茅屋住到了四季冬暖夏凉的宽敞大院子里,还连带着你许家老小都跟着沾了光,可你们怎么做的?” “你娘容不容易我不知道,我姐以前过得容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看看嫁给你都过了什么日子?扶不起的阿斗,亏得我爹往你身上砸了这许多钱,喂养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没几斤几两,你自个儿愿意过苦日子彰显你的贤德孝顺,以此维持你那母慈子孝的场面你别拉着我姐跟孩子们!” 她目光落到小树和许青苗身上,“你再看看,你配当爹么?家里也没闹饥荒,我看你大哥大嫂绫罗绸缎裹浑身,脸上肥得冒油,你两个孩子却饿得比我当初病时还要瘦弱,他们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摊上你这样一个爹?” 她的骂声早就将周秀珠惊骇得一句话说也不出来。 倒是元氏总算反应过来了,忙将周梨拉住,“阿梨,你冷静些,这……”这怎么能说男人没用呢……何况那是她姐夫啊。 虽然她也没说错吧。可这话哪里是小姨子能说姐夫的? 周梨被元氏拉住了,剩下的话也没说出口,倒是那对于周梨这些话一知半解的许青苗挽起袖子,“爹,我可以不吃早饭晚饭,可是你让蝶姐他们别在打我了好不好?” 许青苗口里的蝶姐,正是许二德大哥家的女儿。 周秀珠这才发现许青苗身上的伤,满脸难以置信地拉过许青苗,只见那衣裳挡住的地方,还有许多伤痕,当即就崩溃地哭起来:“苗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青苗只说被堂姐堂兄们打的,他们还不许让告状,不然就把弟弟扔井里。这事儿许老太也知道,还说她被打肯定是做错了,许蝶那做姐姐的才打她。 周秀珠听罢,自责不已,“难怪你这阵子总说能带弟弟自己睡,都怪娘。”她还以为是女儿长大懂事了,没想到只是单纯害怕他们发现身上的伤罢了。 也许不是周梨那些话,只怕女儿也不敢挽起袖子。 第22章 周梨本来以为自己的境况已经十分艰难了,没想到姐姐的更逆风。眼下见抱着哭的母子三人,又看了看一旁呆若木鸡的许二德,对他是真不报一点希望,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周秀珠的肩膀,“姐,你与其哭,不如仔细想 ,你确定要你的孩子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么?” 周秀珠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立即就摇着头,“不。”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就是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让他们吃苦受累啊。 说完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或许是为母则刚,她忽然起身冷冷地看着许二德:“许二德,我未嫁给你之前,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我能跟到这砖厂干活,能对你母亲和兄嫂们的欺辱逆来顺受,不是我活该,是我把你当做我男人,我真心拿你们做一家人,可他们是如何待我的?你怎么做男人的?就让你的妻儿过这样的日子?” 许二德这会儿脑子里是乱的,他其实心里是知道的,娘比较偏爱大哥和小弟,但俗话说的好,这谁家老二不是夹在中间做出气筒受气筒呢? 所以他也没法,只能是娘要什么就给什么,少惹娘生气,兴许哪天娘就发现了自己比大哥更孝顺,比三弟更勤快。 可是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妻女的哭声以及小姨子的那些话来回交替,他开始有些迷茫,自己难道错了么?可自己怎么能错呢?谁家不是这样过日子的?这周家姐妹不能因为当初岳父给了钱,就这样理所应当拿自己不当人啊?尤其是周梨,她一个小黄毛丫头,在这砖厂里同自己大呼小叫的,到底像什么样子? 果然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半点教养也没有。 再说不是说百事孝为先么?自己就是想做个孝子而已?自己这样孝顺娘,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冷冷看着自己的周秀珠,想起她嫁给自己那一年,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姑娘,玉雕出来的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可现在呢? 他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心里到底是有些对周秀珠数愧疚,可是那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也只能成了一句:“对,对不起。”然后说完,转头便去下面的泥塘边继续打砖胚。 心想没让她继续过那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这哪里怪自己?要怪就怪她爹把她嫁给自己。 难道此前,周家不知道自家是什么条件么? 周秀珠见此一幕,那还挂着眼泪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然后什么都没说,只失魂落魄地坐回原来的地面,然后机械性地将两个孩子给搂在怀里掉眼泪。 周梨这会儿只觉得有股深深的无力感,许二德果真是扶不起来,可偏自己又是个姑娘家,年纪还不过十岁。如果她在大些,也能替姐姐做主了。 可是现在,难道叫她劝姐姐和离么?和离了许家能给孩子么?姐姐又能离得孩子么?面对着许二德这种男人,别说姐姐一辈子能否出头,就是气也要给活活气死。 比起周梨的无力感,这样的光景,或者该说是许二德这样的男人,元氏见过太多了。所以此刻反而最为冷静,只见周梨姐妹俩这般样子,周秀珠又哭得厉害,便伸手拍了拍周梨的肩膀:“阿梨,别难过了,你这个姐夫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还能对他有什么指望?咱如今也只能憨憨想,他最起码不对你姐姐动手不是。” 本来就难过的周梨听到这话,就更加绝望了。眼 睛微红,侧目看着元氏,“所以元姨,只要不动手打女人,就能算是好男人了?”这是个什么世道,对男人的标准就这样低了么? 元氏张了张口,她虽然不想承认,可好像世道就是这样了。 只怕人还要给许二德多贴上几道标签,比如他孝顺、他不去沾花惹草,不嗜酒什么的。 但那抱着孩子们掉眼泪的周秀珠却忽然开口,语气很坚定,“我可以吃苦,可是我不能叫我的孩子们过这样的日子。” 不过说完这话,她又气馁了,整个人好似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软软地靠在身后的树桩上,“可是,许家怎么可能愿意放我走呢?更不可能让我带走苗儿和树儿。” 是啊。和离何其艰难。休妻倒是简单,可是凭什么?周梨也不愿意她姐姐被休,这跟和离是两个概念。 看着姐姐哭得这样难过,以及那浑身是伤,又瘦弱得可怖的许青苗,她终究是不忍心,走过去抱住周秀珠:“姐,你别怕,我会想办法的。”就算是现在没有和离的办法,那也要将姐姐她们先从许家接出来。 不能叫他们娘三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只是要想什么办法,最好是今天就将人带回家去,许青苗腿上的伤,有的都开始发脓了。 留在许家,只怕不但没机会治,怕是今晚还要挨一顿打。毕竟自己此前生气,将那许家老三的衣裳扔在水井里了。 许老太是不可能对自己动手,但会打许青苗责骂姐姐。 如果许二德能护着妻儿也就罢了,可是许二德明显是要做大孝子。 她一时也是乱了心神,只是为了安慰周秀珠,还是道:“姐,你带着孩子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回镇子上一趟。”又让元氏在这里陪着。 元氏哪里放心她一个小姑娘独自来回跑?自然是要跟过去。 周秀珠也不放心,虽不知道妹妹是去做什么,但必然是为了自己。她瞥了一眼下面泥塘边埋头干活的许二德,也看透了。 兴许许二德是个好儿子,是个大家眼里的好人。可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能改变自己和孩子们以后的日子,所以指望什么呢? 但叫妹妹去替她奔波,她也不忍。妹妹才多大,身体又才好起来,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不但不能照顾她,还要拖累她。 所以放开两个孩子一个夺步上前,将周梨给拉住,“阿梨,是姐姐没出息,家里那头不能替你出头,现在就更不能让你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姐姐会自己想办法。” 周梨相信周秀珠是真的不愿意她牵扯进去,可许家的所作所为,和周家那边对自己不一样,周家那边,最起码目前一切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是许家这边呢?她看不见,她现在只能瞧见许青苗小小的身躯上挂满了新旧伤痕,小树一岁多的孩子了,饿得连站都站不稳,姐姐一个二十出头的人,正是最好的年纪,这样的艳阳天却要坐在这样炙热的砖窑前添柴递火。 是,这世间过得比她们艰难还要苦的人很多,就比如像是元氏说的那样,许二德不算坏,最起码没动手打周秀珠。所以周秀珠母女三好歹还活着,没有被饿死。 但人是要往前看,只能是越活越好,所以为什么要和那些过得不好的比呢? 她将手从周秀珠那满是茧子的手掌心里抽出来,宝石一般的眼睛透着坚毅:“姐,和离的事情我们先不提,可今天我一定要将你们娘三带回桐树村。” 第23章 周秀珠满脑子都是周梨态度坚决的样子,等她回过神来时,周梨已经走远了,元氏安慰了她几句,叮嘱看好孩子,也急忙追去了。 周梨其实还没有办法,她这会儿只恨不得把自己脑子撬开,将脑花一瓣一瓣地掰开好好找找,能否找出个好办法来? 可是一路走到镇子,她都没能想到个办法。 连元氏在她身后说话,她都没听进去。直至忽然撞了人,她连忙给人道歉,却叫那人反手一把抓住,兴奋地喊着她:“阿梨。” 周梨这才发现,竟然是花慧。 她和庙里的师父来买些香烛,而且庙里也要过端午,所以她师父去买糯米了和粽叶,她在庙门口的湿地里拔了不少菖蒲,这会儿摆摊卖呢! “你怎么了?”花慧很快就察觉出周梨的状态不好,只连忙问着。“是你三婶的事么?”前阵子她奶去庙里看她,带了不少新鲜蔬菜去,说是周梨自己种,送给她的。也提了周家的事情。 花慧奶没舍得给儿子和儿媳,便拿篮子装着走了十里路送到半坡庙。 周梨摇着头,见她那许多菖蒲,便蹲下身来挑了几株,“这个还能种么?我在我家鱼塘边上种几株,怪香的。” 花慧一听,连忙从一旁的灰布袋子里捡了两块菖蒲根茎给她,“这个一块拿去种,一年就能发出一大片,剩下的一块放你家水缸。” 周梨连忙谢了,给她拿钱。 只不过花慧给拒绝了,“最近庙里不缺香油钱,来了个富人家的老太太,她去年在我们半坡庙门口歇脚乘凉,就进去烧了香求个大孙子,没想到她媳妇真给生了孙子,她觉得是我们庙里菩萨灵验,带了好些贡品来还愿不说,隔三差五还送了东西来。” 周梨听罢,脑子里却飞快闪过了什么。当下也顾不得和花慧说,只将几个铜板扔塞她手里,“那你帮忙上几炷香,求我阖家平安。”然后拿着菖蒲拉起元氏匆匆走了。 元氏不知她怎了,街上人多又没来得及问,直至在一处面生的算命先生摊前停下。 然后直接拿出二两银子放到桌上。 这反而叫算命先生愣住了,“小姑娘你这是?”见她身后还有元氏这个大人,示意她把银子拿回去。 元氏虽然一向都听周梨的,但见她把今儿带来的银子都白给这算命先生,有些急了,只拉着周梨小声劝慰道:“阿梨,我知道你心忧秀珠娘三,可也不能昏了头。” 说罢,示意她看这算命摊,压低声音说道:“他这里人都没有,而且又面生,分明就是四处跑场子的骗子,更何况你看这算命先生哪里有这样年轻的?只怕压根就没本事,再说真有本事,他怎不叫自己大富大贵。” 周梨知道元氏是担心她,但元氏这声音虽然压低了,可那算命先生想来也是听到了吧?她也顾不得尴尬了,只同元氏说道:“话是这样,可是元姨,世人都知道钱庄里全是钱,只要进去抢了,从此后就大富大贵,但为什么没人去呢?” 元氏没反应过来,“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说起抢钱庄?再说抢钱庄被抓住了得蹲大牢,说不定要连累全家砍头呢!” 周梨听到这话,赞同地点头道:“对啊,大家知道那里有钱,却又不敢去抢,就是因为付不起这份代价。”说罢,看了一眼那算命先生清冷的摊,“也一样的,先生他们就算是窥探了天机,可又如何?代价谁付得起?”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3节 元氏闻言,恍然大悟过来,一时间满脸敬畏地看着那年轻的算命先生,心想莫不是真有本事?不然年纪轻轻的,怎么敢出来摆摊? 算命先生也是一怔,没想到最叫世人质疑他们身份的问题,一下叫眼前这个小姑娘给解释得清清楚楚,且又通俗易懂。但是不幸,他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天机,也不懂得窥探,就是给人测字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顺便,体察体察民情。 不过又觉得眼前这小姑娘十分有趣,当即只笑问,“那小妹妹,你想求什么?”一面将她的银子推回去,“在下每日有一免费卦,你我有缘,今日白送你。” 周梨却没收银子,而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要你算,我来算,你帮我传话。” “哦?”这算命先生越发觉得有趣了,只简单思考了一下,就答应了。 但仍旧没要钱。 周梨觉得他奇怪,他也说周梨奇怪,红口白牙什么都不懂就帮人断运势。 周梨只回了他一句:“运势在天,命却是在我,乾坤未定,我为何不能自己断?” 那算命先生听罢,哈哈笑道:“有趣有趣!” 元氏就这样在一旁听他二人说完,最后那先生也没要钱,只是元氏有些担心,“真能办好么?” “ 许成文也读了几年的书,许家这老太太就指望他光耀明楣,今年秋天他要去县里参加院试,为求一个秀才。只要能让他考上,那老太太什么不能做?”所以周梨只要那算命先生想办法让许老太太相信,许成文能考上秀才光宗耀祖。 但前提是,不能让周秀珠娘三在跟前,八字不合。 不然就中不了。 这样的话,许老太太肯定要将周秀珠娘三打发出去。 那自己将姐姐他们带回家,不就顺理成章么? 但元氏觉得这计划不行,再说那个算命先生一看就不是这本地的,面生呢!“且不说那许老三是否能考得上,你难道就不怕那算命的跟许老太说了实话?”还有,那许家的老太太精明多算计,万一不信呢? 许成文能否考得上,周梨不知道,但就算是没有考上,那又如何?这离考试放榜还好几个月呢!给姐姐争取了这几个月,也足够姐姐考虑将来到底要怎么打算! 甚至是她想拿会桐油铺子,都是能行的。 至于那算命先生就算是去和许老太说实话,自己不承认,反正他一个外地来的。再说自己看起来也不像是傻子,叫他去骗许老太太,还倒贴二两银子,这跟谁说,说也不信啊! 毕竟不符合逻辑。 而且二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自己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能拿出来的样子。 不过周梨虽嘴上说得头头是道,把元氏彻底给说服了,但对于那个外地来的陌生算命先生,她心里是没有谱的。 第24章 所以心里忐忑不安,继续想第二个办法。 然而那算命的比自己所预想的还要能忽悠人,等她和元氏将这一次来集上的采买和一些伤药都买好了,他在人群里同周梨比了个手势。 周梨半信半疑,但还是去桐油店里探一探。 不想那许大嫂一见她,连忙拉她进店里说话,又见她一个人,不见那两个小的和元氏,只问道:“怎就你一个人?” “哦,我元姨带他们再逛一逛。”周梨一脸坦诚地回着。 许大嫂闻言,哦了一声,随后露出满脸为难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梨见了,也是主动问,“许大嫂可有什么难事?” 许大嫂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愿意和周梨说一般,但踌躇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你说我婆婆真是胡闹,路上遇着个算命的,说我们老三今年能高中。” 周梨心中一惊,莫不是这算命的真有两把刷子?面上却露出笑容,“那是好事啊,我可要提前恭喜,往后许家可就出老爷了!” 许大嫂苦笑,“可你不知道,那算命先生还给全家上下对了八字,说你姐和那俩孩子,刚好和老三对冲,要是还住在一起的话,怕是老三身上的官运要给磨没了。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反正我们老太太是深信不疑了。可要我说,老三真有本事,自然会中。不中也不能怪旁人不是。” 可许大嫂嘴上虽是一副为了周秀珠母女三伸张正义的样子,但那心里其实巴不得周秀珠赶紧走。 走了剩下个软趴趴的老二,好拿捏,这桐油铺子到手里是迟早的事情了。 不过周梨和这许大嫂其实现在状态是一样的了,两个都表口不一。 所以她心里也雀跃起来了,但脸上刚才还在恭喜许成文会中秀才的笑容却已经快速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蹙起的眉头,甚至低声骂起那算命的,“我瞧就是个胡言乱语的江湖骗子,我姐姐命好着呢!别听那算命的胡说八道。” 许大嫂拉着她的手,满脸的为难又是替周秀珠不值得,“我也是这样劝我们老太太的,可是你知道老太太望子成龙,要真到时候老三这秀才出了什么差错,怕是要怪罪到你姐和孩子们的身上,你说冤不冤嘛!” 她还一副替周秀珠委屈的样子。 周梨见她此番作态,心中忍不住冷笑,不过面上却是稳稳的,沉吟片刻,“那我姐夫呢?” “哦,老二啊。他还不知道呢!他和你姐出去做工了,怕是得天黑后才能回来呢!”许大嫂并不知道周梨其实已经去过烧砖窑的事。 不想周梨这时说道:“我们刚才带孩子们去烧砖窑了,我是问我姐夫会同意么?” 许大嫂一愣,随即摇着头,“这倒不清楚,不过你说那算命的也是奇怪了,只说你姐和孩子们,没说你姐夫。” 这回换周梨面露吃惊,“你这意思,我姐夫得留在家里,和我姐他们娘三分开?” 许大嫂也一阵埋怨起那算命的,“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你说这不就是骗子么?哪里有拿人家活生生一家人拆开的。”但话到此处,她那话锋又忽然一转,“可话又说回来,你说他要是骗子吧,用我们老太太的话说,他又不去骗旁人,怎就偏骗我们家呢?所以没准真有什么。” 其实许大嫂真舍不得许二德跟着搬出去,许二德搬出去,这桐油铺子以后他们怎么名正言顺地管着?而且许二德又是干活下力气的好手,走了缺他这个大劳力,难道还能指望许老三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么? 到时候家里这些重活,岂不是要落在自家男人身上?她可舍不得呢! 于是也就开始劝着周梨:“其实吧,我觉得有些话,虽然听了是荒唐,但多少是要信一些。” 周梨看着许大嫂,介于她也苦口婆心劝了自己这么久,自己也该开始松口了。于是也赞同地点着头,“话是这样说,这些事儿还挺玄乎,就像是我爹买回来的那小子,你瞧我如今身体多好。” 许大嫂也顺着她的话夸赞了一回白亦初,也没少吹捧周老大对女儿们的用心良苦。 可周梨有些犯难,朝许大嫂问:“我姐他们娘三到时候住哪里去?我听说岔河寨那老房子,亲家婆婆已经给卖了同族的,我姐他们娘三也不好再回去住了。而且我姐夫没在,难道不怕人说闲话?” 许大嫂听她这话心里不免有些着急起来,心说这小丫头片子人不大,想得倒是这多,居然这么自私,听着意思是不愿意叫周秀珠三人回桐树村了? 于是急得忙脱口道:“你家那屋子宽敞,住她们三个不在话下的。又是娘家,就算你姐夫不在,也没人敢吐半句闲话。” “是宽敞,但又不是三天两天,而是好几个月啊 ,时间久了,哪里会没有闲话呢?”周梨一副为难的样子,“而且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嫂你是晓得的,我跟我爹这病了许多年,家里都给掏空了,如今就指望着那几亩地过日子,老天爷赏脸就有饭吃,那老天爷不赏脸了,我们也是只能干瞪眼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姐姐三人不是养不起,但是她不能表露出来,最好能从许家这里拿点钱就再好不过了。 不想因她这话,许大嫂已经在心底将她骂了一个遍儿,什么自私自利刻薄都一一安在了周梨的头上。 不过见周梨已经有些松口的意思,便也顺着她的话道:“妹妹瞧你这话说的,那是许家的媳妇和孙子孙女,哪里到娘家白住的,你放心到时候少不得你的好处。”反正现在只要将人送过去,至于往后的好处,有没有送不送,可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周梨却不再同她说此事了,只将话题收住:“算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更何况我姐夫还没答应呢!我先去找我元姨,正好也同她商量商量。” 许大嫂见她也没答应,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追到柜台外面,“阿梨,你好生想想,反正到时会肯定不会叫他们白住。” 她这话叫隔壁店里的掌柜王夫人又探出头来,本想要问,没想到许大嫂被客人叫住了。 那王夫人自来就是个好事的,这话听了云里雾里的,不探个清楚,心里如何不着急,也就一把将路过她家门口的周梨拽进去,“秀珠她妹,你许家大嫂同你说什么好处不好处的?” 周梨这会儿完美地展现了她作为一个九岁小姑娘心无城府的样子,将方才许大嫂的话原封不动同王夫人说了。 王夫人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问周梨,“你不会信了吧?那算命的有几句真话?又是个外地来的,八成是个江湖骗子了,这许家老伯娘也真是的,怎么能偏信这种胡话?” 第25章 周梨很为难,“这事儿不是我信不信,是我们亲家婆婆信了。你说到时候若真许家三哥没考上,那这罪过岂不是要我姐和侄儿侄女背一辈子?怨他们。” 王夫人眉头都拧在一起了,又同情地看着看着周梨,心说那许文成要考得上,老母猪都能上树了。分明就是许家要算计这桐油铺子,又见周家无人了,盘算着把周秀珠他们赶出去罢了。 但见周梨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样子,怕也不懂得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一时间不免是同情起她来,叹了口气,“你去吧。” 回头少不得是同自家男人说起这许家的手段,又说许家歹毒,太过于欺这周家姐妹俩。 王掌柜也十分不赞同许家这做法,又是个善良人,便道:“等我回头见了二德兄,同他说一声。”心想这许二德也是个老实的,家里全靠着周家老丈人扶持起来,如今宽裕了全家,怎么要做这卸磨杀驴的事呢? 周梨压根不知道,这王夫人如此热心肠。只急忙去找元氏,与她说了个缘由。 元氏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周秀珠娘三摆脱许家,可以到桐树村与大家同住,过几天好日子。难过的是,许家是真的不把周秀珠当人,连带着孩子们都这样一起赶出门了。 一路愁眉苦脸回到砖窑上,只见周秀珠已经回到砖窑前面,许青苗带着小树在树荫下。 周梨走过去,只想简单给她将身上那严重些的伤抹点药,没想到周秀珠已经拿蒿草给敷上了。 有没有效周梨不知道,但总归是周秀珠这个做母亲对孩子的疼惜之心。 元氏怕周梨受不住那大火炙烤,过去同周秀珠说。 周秀珠听了,先是闪过一抹失望,随后露出一抹苦笑,然后望了一眼泥塘边的许二德,便同元氏说:“麻烦元姨也同他说一声吧。” 至于许二德如何选择,她已经不期待结果了。 元氏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后也只能安慰道:“其实,没男人日子过得挺轻松的。”但又觉得这话不对,连忙改口道:“我没嫌弃你爹的意思。” 周秀珠见她急得脸红了一片,只勉强挤了个笑出来:“我晓得你的意思。” 元氏还是心中不安,只到泥塘边跟许二德说。 许二德听了,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觉得许成文能考上秀才是好事,许家要出头了。反而高兴道:“这是好事情啊。” 他这态度,让一向没什么脾气的元氏都想给他一巴掌了。但终究还是忍住了,“那你想好了,秀珠娘三如何安顿了没?” 许二德一脸疑惑,“这有什么好想的?不是常说她们姐妹在一起的时间也短,正好借这段时间长住不好么?” 元氏再度压住心中的怒火,耐着性子:“姐妹能住一起是好,可住好几个月,三张嘴要吃喝拉撒是问题,村里的闲言碎语也是问题。” 她这会儿开始后悔,此前竟然觉得许二德是个好男人。 许二德一听这话,方明白过来,“也是,你们现在也不容易,这么多人要吃饭也难。那回头我同我娘商量商量,每月去看他们一两次,再送点东西过去,你看成不?” 成不成的,周梨都要带周秀珠他们娘三回去,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机弄这么多周折了。可是元氏看着许二德这个样子,还是觉得一肚子的气。 当下也没马上答应他,“你老丈人走的时候留了话,家里是阿梨做主,还得问她。” 听到要周梨做主,许二德一时觉得头大,这个小姨子太叫头疼,尤其是刚才她训斥自己的那些话,实在是大逆不道,可偏偏自己嘴巴笨,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而且,周梨也不如元氏这样好敷衍。那小妮子心思重着呢! 周梨这头,已经同管事说了,周秀珠要照顾两个孩子。巧的是管事有个亲戚也想来烧火,当即便爽快同意,还结了半天的工钱。 周梨想着他们这么些人,来这里耽搁这么久,也没好意思要,只回给了管事,叫他买茶喝。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4节 回头等替换的人来了,她姐姐到树荫下,便同她姐姐周秀珠说道:“人管事是个忠厚的,给你结了半天的工钱,可咱这半路撂摊子,虽他那里有人手接替,但终究不好,所以钱我没要,回头到家,我补给你。” 周秀珠听了这话,心中有些生气,“你补我什么?还不晓得我欠了你多少呢!你出生晚,家里的福贵一点没沾到边儿,今儿别说你做主把我这半天工钱退了,你就是能拿会桐油铺子,以后也算你的,我半个子儿都不要。” 周梨闻言,也没把她这话当回事,只笑了笑:“桐油铺子必然是要拿回来的,只不过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虑,往后究竟要如何,我再同你想法子。” 一面又叮嘱她,“一会回去了,你也别表现得太高兴,把笑都收起来。他们这会儿巴不得你走,你要什么,只怕也是顺着的。也不要讲什么骨气,什么也不要,那骨气不值几个钱,能让咱吃白穿暖才是正道。” 别说,周秀珠还真的气得不想要那许家一针一线,可是转头又想,妹妹说的对,凭什么不要?她是有骨气了,那就活该妹妹养自己一家三口么?所以还得要。只是那桐油铺子他们是不可能给自己,婆婆把地契店契藏得死死的呢!但若是能得些银子,到了桐树村,也不用拖累妹妹。 姐妹俩正说着,元氏也回来了,只把许二德的话原封不动说给她姐妹俩听。 周梨听了自然生气,不过考虑到周秀珠还在边上,便也是忍住了,反而还要转过头安慰周秀珠,“不要为他生气,我瞧着也不值当。” 周秀珠也知道不值当,可终究是自己相濡以沫起六七年的丈夫,往日里也就算了,可如今许家要赶走他的妻儿走,他怎么还拍手叫好呢? 一面又觉得自己过得糊涂,居然想着忍气吞声就能出头,却不想着苦了的是孩子。也是亏得妹妹今日一语惊醒梦中人,不然自己还要连累孩子们吃多少苦头呢! 第26章 如此这般,她就带着孩子与周梨他们一起离开烧砖窑。 见着她们这一行人都走了,那站在泥塘边上的许二德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送一送,不然只怕秀珠得更生气。 因此也同管事的告了假,急忙追了去。 那些细话管事的虽然不知道,但早前看着周秀珠抱着孩子哭,两个娃儿瘦得跟逃难来似的。 尤其是那个大女儿,管事的还瞧见周秀珠去周边采了野蒿碾碎给孩子敷伤口,可怜了。 没看到许二德上去安慰孩子,他便琢磨着,别是这许二德打的吧?这也太狠心了。以前他也去许二德的桐油店里买过桐油,那店铺不是许二德岳丈给开的吗?为的就是叫周秀珠这个女儿好过一些。 可如今倒是奇了,这许二德两口子跑到烧砖窑来干苦力活,桐油铺子却到了他兄嫂手中去。这家家户户手足间,没少有磕碰,管事家里也有兄弟姐妹,自然也就自己联想到了不少个曲折。 他又是个嘴碎的,许二德一走,就忍不住和烧砖窑上的工人们八卦起来。 大家也都是有眼睛的,断断续续也略听了一二,如今全都凑起来,许家这点事儿也就有了个大致眉目。 少不得是将许二德这个不作为,连妻儿都保护不了的骂了一顿,又说他们家吃绝户的嘴脸着实难看。 逼得这周秀珠那娘家的小妹妹来替姐姐出头。 这些事情言语的,周梨他们自然不知晓,一路上只将周秀珠叮嘱万千。等进了镇子,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街上散了场,人不多,许青苗一回头也就瞧见了尾随在他们身后的许二德。 到底多年夫妻,周秀珠也发现了,心里不免是忍不住浮出几缕希望来。 周梨见了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她觉得姐姐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不过转头一想,这样也好,免得姐姐总惦记着许二德那点不打人的好处,还拿来当优点。 因此也就没拦着,就顺其自然吧。如果许二德忽然想通了,要这个姐姐他们娘三,那再好不过,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如果许二德还是要偏着许家,那也正好让姐姐死了心。 街上人少通畅,倒是很快走到了许家这里。 许大嫂远远便瞧见 了,怕周秀珠叫周梨撺使,在铺子门口闹起来叫邻舍间看见了笑话,只急忙迎上去,招呼着就往小侧门的巷子进后院去。 周秀珠板着脸,明显一副早就知道婆婆遇到算命先生,要让她娘三搬出去的事。所以表现得很不满。 许大嫂如今只想让周秀珠娘三搬走,自然也就不同往日那般,如今对周秀珠那叫一个客气亲热,一口一个弟妹的。 进了后院,招呼着周梨和元氏坐下,便去叫婆婆来。 但是许老太可不像是许大嫂,连这体面都懒得敷衍,垮着脸跨进屋子,既瞧不上元氏这个没孩子的继室,也没把周梨这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 目光直接就朝周秀珠扫过去:“你应该也知道了,为了咱许家,你这阵子跟你妹回娘家待一待。”口气里满满的命令感。 周秀珠如今想通了,婆婆不慈,自己孝顺也没用。更何况妹妹说了,这关起门来如何闹,外人也不知道,反正在外许家各人的形象都根深蒂固了。 就算周秀珠闹起来,把这家砸了,许家人说出去,也没人信。毕竟她这么多年来都是逆来顺受的软包子。 许大嫂见大家都不言语,便连忙笑问:“弟妹,你看你需要收拾什么,我这会儿也得闲,帮帮你。” 周梨却这时开了口,“住个三两天我没什么话说,毕竟终究是我亲姐姐,爹娘是不在了,但我也没道理不叫她回去住。只不过亲家婆婆也知道,我虽年纪小,可也招了一门赘婿上门,我姐姐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这算什么?不怕叫人笑话不是?” 许老太这才注意到周梨,她印象里的周梨病恹恹的,说句话都要歇气三两回,如今怎么生得这样伶牙俐齿了。眼睛眯了眯,眼底满是怒色,“怕什么,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再说不是有她么?” 说着,指了指元氏。 可周梨态度十分坚决:“那也不行,三张嘴,两个小的又再长身体,我可供不起,再说我爷奶也不会同意的。” “你叫她们干活,不白吃你的。”许老太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心想这周秀珠带着孩子回去又不是做小姐,是能帮周家干活的。 “我家里就那几亩地,我元姨一个人种完地还有闲暇时间呢!我上哪里找活给他们做?再变粮食给他们吃?”周梨冷哼了一声,一副十分不愿意周秀珠他们跟着回去的样子。 许大嫂见此,明白过来周梨担心什么,当即只笑着打圆场,“唉哟,我说阿梨妹妹你担心什么?你姐和孩子们是许家的人,我们许家也不可能饿着他们,更不能叫他们到周家白吃白喝的,你放心每个月我们都让老二送粮食去。” 许老太听得这话,埋怨地瞪了许大嫂自作主张。但随即似乎又反应过来,只要把人送走了,以后粮食送不送去,不都是他们自己说的算么? 于是当即也改了口:“就这样,成了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起身就要走。 可周梨却将她唤住:“可以是可以,但粮食一次给。” “这眼下哪里有那么多粮食?更何况给了,那么多你也拿不了啊。”许大嫂脸上的笑有些快维持不下去了,心想这小丫头果然十分难缠。 “那好办,给钱也一样,我们到时候还能买新粮。”周梨说着,见许二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了,便朝他看过去:“姐夫,你觉得呢?” 周秀珠也朝许二德看过去,只要许二德说一声好,那也不然枉然这么多年的夫妻情份。 可许二德认真地想了想,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朝周梨商量道:“家里三五两银子虽然有,可是我三弟这不是要准备今年参加院试么?得提前到县里去打点,到时候处处要花钱。” 他说到这里,朝一直没发言的周秀珠看过去,心想这小姨子虽是难缠刁蛮,但媳妇总是向着自己的,于是也朝周秀珠说道:“树他娘,你也劝劝你妹,都是自家人,难道咱们还能诓她不是?” 第27章 可周秀珠还没开口,就被周梨打断:“所以钱不是没有,只是比起他们娘三的死活,你们家三少爷更应该花这份钱对不对?” 许老太听得这话,一时又急又气,“不是,你这丫头怎说话如此刻薄?我家老三将来是要做大老爷的人,这银子活该他花。再说我看你这推三阻四的,压根就没想让你姐他们回去住。” 周梨白了她一眼,反正和姐姐提前说好,也不怕姐姐误会,叫这许老太挑拨离间了。只白了许老太一眼,“我们一家三口平白无故到你家来住几个月,白吃白喝你乐意啊?” 许老太几乎没过脑子就立即拒绝,“ 做你个白日梦!” “那你也做白日梦去!”周梨说完,倏然起身朝元氏道:“元姨,咱们走。我看他们到时候怎么安排我姐。要真敢赶到街上去,回头我就去衙门里状告,别真当我周家没人,我看你们许老三还怎么参加院试!” 许家人都巴不得她走,可是一听到提起许成文参加院试的事,就怕叫她毁了名声,许老太也怂了,不得不问:“那你到底要怎样才同意?” 周梨顿住脚步,掐着手指算了算,“现在四月底,姑且就给你们算五月了,院试的九月,那你们就给四个月的生活费。也不多,四两银子就好了。”四两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 但许家自然不可能就这点钱,更何况桐油铺子还挣钱呢!可是周梨第一次同他们打交道,得循序渐进慢慢试探,摸个一清二楚,往后也好一击致命。 然后许老太就跳起来了:“什么?四两银子?你给他们三天天吃仙丹么?” 许二德也觉得太多了,最多一两。但他有些怕周梨,便只能朝周秀珠使眼色,“你倒是劝劝你妹啊!” 周秀珠冷笑,“她都不乐意我回去,我劝有用么?” 许大嫂却和许二德母子想的不一样,她现在只想赶紧将周秀珠娘三弄走,这样也好早些把铺子弄到手里。 那铺子真到了手里,再和婆婆和三弟分家,到时候铺子里的进账就全是他们的了。 所以四两银子也不算多。于是一咬牙,就自己做了决定,只走过去劝着激动不已的婆婆,“娘,为了三弟的将来,要不就这样吧?实在不行,我这个做大嫂的,愿意将嫁妆拿出了一部份。” 她好个深明大义的形象一下就建立起来了,正在气头上的许老太那叫一个感动,“我的儿,你果然是好样的。也不枉然娘疼你。”然后狠狠地朝鹌鹑一般埋着头不说话的周秀珠看过去,“晦气东西,一点都不懂事,看看你大嫂。” 很奇怪,有些事情想通了,好像就一切都豁然开朗了。所以周秀珠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因为婆婆的辱骂而难过自责了。 因此也就继续埋头不说话。 而许老太这会儿则热切地拉着许大嫂,问她能出多少? 许大嫂忽然有些后悔,这婆婆不会要她出全部吧? 果然,只听许老太哭穷道:“我一个老婆子,又没有什么营生,一年带头就指望你们这些晚辈孝敬我那点钱,可是你三弟读书,那真真是烧钱,我这棺材本都砸下去了。不过也好在不亏,他马上就要做大老爷了,往后咱家都要沾他的光。” 许大嫂一听,好吧!以后许成文真走了狗屎运做大官,自己今日对他也算是再造之恩了。 毕竟这周秀珠他们娘三不搬出去,许成文可不见得会高中。“那,实在不行,我和蝶儿她爹想想法子。” 然后许大嫂就去了前面店铺。 因银子没到手,周秀珠也坐着不动,没去收拾行李,许二德就在一旁出言责备她。 至于许老太,银子又不要自己出,碍人眼的周秀珠也被赶走了,她又瞧不上周梨她们这破落户,就大摇大摆走了。 要说许老太恨周秀珠,其实也是因那桐油铺子,周秀珠在一天,就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许家现在过得好了,都是因为周秀珠的缘故。 可许老太觉得,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操持,许家才一日日好起来的。 所以每当有人夸赞她命好,娶了周秀珠这个儿媳妇,全家都跟着沾光,她就更恨周秀珠了。 许大嫂也不知道如何同许大哥说的,回来时已经拿了四两银子,直接就给了周梨,笑道:“那阿梨妹妹,你姐姐娘三这几个月就麻烦你了。”然 后喊着周秀珠,“弟妹,快收拾东西,等你们回来啊,咱们老三就是大老爷了,你虽没出银子,可也是大功臣!” 周秀珠面色恹恹的,一副不愿意同周梨回去的样子。 许大嫂见了,心想有这么个心机重又多算计的妹妹,谁愿意回去?更何况周秀珠还年轻,好端端的和许二德夫妻分离。 就自己也笑不出来。 东西收拾得倒是快,天色也逐渐晚,许大嫂催促着她们赶紧回,免得到时候摸黑。 说来也是可怜,周秀珠娘三总共就收出三个小包袱来,竟然就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 不过想来也是了,周秀珠的嫁妆,就是桐油铺子。 至于置办的那些首饰,早就让许老太连哄带抢拿去换了银子。 他们一行人从小侧门的巷子里出来,王夫人早就在这里候着了,见周秀珠娘三背着包袱一起走,心底没由来一阵怒火,这许家是真做得出来,就这么把人赶走了。 又可怜周梨这年纪还小,终究是个没城府的,她就不想想,把她姐姐娘三带回去,平白无故加了三张嘴这日子可怎么过? 回头又和自家男人说起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只说在许家这一耽搁,终究是赶了夜路,等到村里时,已经戌时一刻了。 白亦初提着马灯心急如焚守在村口,见着她们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很快就见到了周秀珠娘三。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5节 不过心中虽好奇,但见孩子们都睡着了,便没多言。 等回到家中,两个小的也醒了过来,正好吃晚饭。 只不过白亦初也不知道周秀珠她们回来,没煮许多,偏那两个孩子在许家几乎没吃饱过,如今也是见了粮食,忍不住添了一碗又一碗。 白亦初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了谱。 许家不穷,两个孩子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只怕周秀珠在许家日子可不好过。 第28章 等周梨将周秀珠娘三安排休息后,元氏也重新煮了面条,趁着这吃的功夫,白亦初也问了个缘由。 对于这许家所作所为,难免是没忍住咒骂了几句脏话,又道:“你这姐夫还真没看出来?他是没个脑子还是怎的?那娘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娘,可孩子和媳妇就他一个丈夫和亲爹,他怎么不分轻重呢?” “甭提了,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我姐这些年是怎么过日子的。今日若我不主动提,只怕她也是要硬着头皮把这日子过下去。”周梨叹气。她姐姐性格是软弱,但不代表笨。 只怕早些时候就晓得生在什么水生火热之中,只不过是联想到娘家这头就自己一个小妹妹,所以才不敢同自己说。 不过青苗被大房的孩子打,这个是最近才发生的,她是一点不知道。只是仔细来想,自己的孩子被打成了那样,夫妻俩竟然没有发现,说到底这做娘的也不是太称职。 白亦初又听才得四两银子,不禁眉头皱起来,“那你完了,若就住个几天还好,要是几个月,怕你爷奶晓得了可不得安生了。偏你们又只要了四两银子,那桐油铺子不是你姐的嫁妆么?” 这会儿已经吃碗面,元氏收下去了,屋子里也就她和白亦初。 白亦初虽年纪小,但周梨却觉得算是这家里唯一一个能同自己好好交流,且两人三观都相近的。 于是只叹着气,“嫁妆是她的,不过早年叫她婆婆把契约都骗到了手里去,虽然没有更名换户,但桐油铺子我姐也插不进去手,如今我那没用的姐夫又主动退位让贤。我今日开口要,许家怕是要当场将我撕成筛子。” 但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周梨不知道周秀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只压低声音和白亦初悄悄说道:“他们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了,我和我姐虽有血缘关系,可我俩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两三年,那时候我又不懂事,这姐妹情我暂时也不知道有没有,如今全靠着这点血缘撑着。” 白亦初一听这话,顿时明了,“是了,她跟你姐夫在一起六七年,感情肯定是有的,你现在就算是有心帮她把铺子弄到手里,可是回头她若和你姐夫和好了,你反而里外不是人了。”一面将周梨这话细细研磨,那周梨的意思岂不是自己和她,比她跟她姐还要亲近么? 想到这里,白亦初那眼角不自觉浮起些笑容来。 “可不就是这样。”所以铺子的事情,周梨想过了这几个月再看周秀珠的想法。不过她更好奇,“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真能把铺子弄过来呢?” 白亦初嘿嘿一笑,“你三婶的事情,虽瞧着族里罚得不重,可他们夫妻哪里是这种肯受气的人,偏接二连三在你手里吃了闷亏。你三婶还好,破罐子破摔了,平时还能耍嘴皮子骂你,可她骂得越凶,村里人就越发觉得你大度善良,而你三叔更是憋着一口气,你说在这样下去,可别把他给憋出病来。由此可见,你本事还是有的。” 周梨却想,这扮猪吃老虎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到底还是要自己有本事,叫大家心服口服,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披着这孤女的凄惨外衣博取大家的同情和怜爱。 因此目光一转,落到白亦初身上,“你看你在学堂里这样拔尖,先生每次看你那眼神都满是怜惜,要不你考个进士吧。” 原本四平八稳坐着的白亦初一时好似那炸毛的栗子一般蹦开,“不行!”他的梦想是学武,若是有机会上战场建功立业就更好了。 可是周梨怎么可能同意?只能以后慢慢劝了。 “为什么不行?”周梨没想到白亦初如此反应。 白亦初想都没想就脱口道:“我一个赘婿不配。” 周梨一开始总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这赘婿的身份自卑。可后来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周梨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也不用太激动,咱得先考秀才!”又瞧时间不早,“休息去了,明儿你辛苦几分,去学堂之前,把鸭鹅赶去鱼塘里,猪我喂。” 她琢磨着,今儿怕是姐姐也睡不着了,明儿两个孩子得照看,小树还好,问题是青苗那身上的伤。 因此翌日一早起来,就先烧水给青苗把身上擦拭干净,再重新上药。 和她所预想的一样,周秀珠果然一宿没睡,不晓得是去反思她这六七年的窝囊人生,还是在想许二德为什么不和她们娘三一条心。 反正周梨不知道,只是见她看着女儿身上的伤掉眼泪,便劝道:“姐,你也别怨我不体贴,可你现在心里难过没什么用,掉再多的眼泪,这事儿都发生了,总不可能你一哭,这青苗身上的伤就没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周秀珠哭得更厉害了。 反而叫许青苗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哄,“娘,我没事了,一点都不疼的。” 可孩子越是懂事,就越发衬托她这个做娘的不称职。她倏然站起来,“我不能就这样饶了他们。” 周梨一把将她拉住,“那你还要把人也打一顿不是?” “那难道就这样算了么?”周秀珠悔啊恨啊!心想自己怎么这样没有出息呢?说到底孩子被打,不都是因为她没出息,许二德又没作为么?若他们夫妻厉害些,那些毛头孩子哪里敢动自家的女儿,只怕还给捧着做小姐哄呢! 于是掩面哭起来,“都怪我这做娘的没本事。” 周梨看着她这样哭,实在发愁:“你别哭了,这眼泪也是要合理利用的,你躲在家里哭又没人晓得。赶紧擦干净,咱好好把这端午给过了。然后你再慢慢考虑,往后这日子要怎么过。” 周秀珠接过她递来的手帕,傻愣愣地看着比自己小了那么多岁的妹妹,一时间反而觉得,其实妹妹更像是自己的姐姐。 自己这过得一塌糊涂,还要妹妹来帮忙出头收拾烂摊子。想到这里,心里越发难过,眼泪掉得更凶。 周梨见此,实在是没法了,只起身牵着许青苗出去,叫周秀珠一个人安安心心在房间里哭过够。 第29章 可这但凡心里没病的人,没人劝了,哪里还能哭得下去?如此周秀珠倒是很快就擦了眼泪,又仔细将妹妹的话想了想。 自己得出息些,像个做娘的样子。可转而一想,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有什么本事呢? 一时间不免是一展莫愁。 可等她擦了眼里收拾好到院子里,却见着满院子皆是那欣欣向荣之态,墙角根下不是挂满青瓜的藤条就是接满果实了的辣椒。 桃树上也结满了桃子,这风一吹都能闻到桃子的香味。 院子那铺了石板的院坝上,铺着一张芦席,儿子就坐在上面,女儿和周梨元氏一起在旁边包粽子,两个孩子满脸都洋溢着她在许家没见过的欢喜笑容。 周秀珠看得心疼,尤其是瞧见妹妹那小手连粽子都拿不完,一面走了过去,“我也来帮忙吧。”说着挽起袖子要洗手。 周梨也不同她客气,“后院搭了个灶火,姐要不你把猪草砍碎,把猪食给煮了。” 昨晚来得晚,这院子里什么光景压根不知道,一个晚上又想起家里那点破事一味地哭,压根没留意到,这后院除了隔在墙下栅栏里的鸡之外,还养了猪,以及兔子。 还有那笼子里的鸭粪和鹅粪,就更加诧异了,妹妹这日子过得如此像样。 反观自己一塌糊涂。 不过她倒没有因为这鲜明的对比下产生什么嫉妒之心或是沮丧,反而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果然是个厉害的,自己该像是妹妹多学学才是。 不求有妹妹这本事,但求往后少叫人欺辱,如今孩子们也不用跟着过苦日子。 她在煮着猪食的时候,又将笼子里的粪便都清理干净。 而前头周梨他们包的粽子口味众多,是要给村里几个长辈家里送去,因此包得多,白亦初下学回来时,才收尾。 这一宿就煮粽子,隔天白亦初和周梨分别给村里几个长辈和周老太夫妻俩送去。 顺便提了一嘴她姐周秀珠回来的事。 但没说太多,周家老夫妻只当是回来过端午,没当一回事。 端午那日,周秀珠也带着孩子们去给周老太夫妻俩磕头送节礼。 只不过转眼间这端午过了,周老太听说周秀珠还带着两个孩子在周梨这里,果然不乐意,找上门来。 还以为周秀珠被休了,后听周梨解释,说那许家老三算八字的事,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是事关许家老三的前途,那是要紧事情。只不过你姐和你不一样,是嫁出去了的,你爹在时也没少补贴她,你可别叫她在这里白吃白喝。”当然许老太也不是多担心周梨,只是瞧着大房这些东西,都是将来要给周天宝他们三兄弟的。 周梨没提许家给银子的事情,只连连点头称晓得了。 于是周老太也没再多管,反正晓得不是被休就行。 如此,周秀珠娘三也就这样在家中安定下来。白亦初学堂里回来,将当日所学教给周梨的时候,周梨也将许青苗喊过来一起学。 不指望她能成个才女,但好歹认识几个字总是好的。 周秀珠和元氏一起下地,得闲时候做些女红,赶集的时候元氏上街去卖,这日子倒是轻松。 最重要的是,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两个孩子也自由自在,也没人欺负,肉眼可见,两个孩子都在这短短的两个月里胖起来。 许青苗性格开朗了不少,小树还学会走路了,也开始张口说话。 这日周梨和周秀珠从辣椒地里回来,正琢磨着捂在草木灰里的红薯现在已经抽了苗,得明儿一早趁着有露水,全部剪了去种在辣椒地的空隙里。 那辣椒本来就是和土豆套种的,如今土豆挖了,那空隙里的地又闲赋下来。家里就这么点地,自然是没有闲着的道理。 两人商量着到门口,却没像是往日那般,能听着许青苗带着弟弟玩耍的笑声,姐妹俩颇有些诧异,急忙加快脚步推门进去。 许青苗虽然年纪小,但那股勤快劲儿是镶在骨子里的,这会儿正坐在院坝里分拣土豆。 刚挖出来的土豆,还是要稍微晒上一两天,然后大小分开装筐,人吃大的,小的便用来喂猪。 许青苗这会儿就拿了小板凳坐在那里分拣,小树也蹲在她旁边,虽然不懂,但也跟着姐姐有学有样。 只是姐弟俩这出奇的安静实在诡异,周秀珠正要开,便见着从厅里走出来的熟悉身影。 周梨瞧见了里面走出来的许二德,心说真是稀客,一面暗地里朝她姐周秀珠看过去,果然见着周秀珠眼里的欢喜之色。 但周秀珠心里虽是高兴的,可转头一想,自己带着孩子走的那天,他送也不送一下,而且这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也不能看一眼。想到这里,心里那点欢喜也没了,话自然也不好听,“你来作甚?别是今日才想起你是有家室的人?” 许二德干干一笑,“你是知道的,家里一向忙,我前阵子又送成文去县里,又给他找房子安顿,耽搁了些日子。” “姐夫还去了县城呀,那今儿来看我姐姐和青苗他们,可带了什么礼物回来没?”周梨想那许二德可是他们亲爹,都这么久都没见着了,不该是想念得紧么? 可为什么两个孩子能不动如山在外面干活?也不进去陪着许二德呢? 周秀珠闻言,倒不是在意这礼物不礼物的,只是觉得许二德在许家人的事情上,总是愿意那样上心。 可又有些想不通,就算自己不是许家人,可两个孩子总是留着他们许家骨血的吧?他今儿来了,就算两个孩子和他许久不见生分了些,他就不晓得哄哄么?跟一尊菩萨爷一样坐在厅里。 而许二德叫周梨这一问,脸上肉眼可见浮起一抹尴尬,“我想着这乡下也不缺什么,就没带。” 不缺什么?就两个孩子和周秀珠那身破衣烂衫,都不如这村里人穿得像样。如今娘三身上的衣裳,都是周梨拿钱扯布重新做的。 “那姐夫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么?”周梨继续问。 许二德却只冲她笑了笑,没答话。转而乞求地看朝周秀珠,“我同你说几句话。” 第30章 周秀珠也有些话想问许二德, 也就答应了,“阿梨,我到后院喂鸡。” 周梨应了声, 只?走过去将小树抱起?来,不想坐下却见许青苗冷冷地望着她爹许二德的背影,不免觉得疑惑, 小声问着许青苗,“你怎么了?” 许青苗回过头?来,小脸皱成一团,“小姨,你们?没回家的时候,我爹到处在院子里转,眼神鬼鬼祟祟的, 和二舅婆一样。还问我们平时吃什么, 问我们?的新衣服谁买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6节 许青苗到底是孩子,她爹问起?,也是为了赌气,让他晓得在小姨家里过得比在许家好,所以?实?话实?话,每隔一天?就能吃一顿肉,而且鸡蛋现在几乎每天她和弟弟都能吃上, 衣裳也是小姨扯布裁的。 她说完后, 发现他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表情让她十?分不喜,隐约觉得像极了阿初叔说的算计二字。 所以?此刻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周梨, “小姨,我爹不会也变成大坏蛋, 想抢小姨的东西吧?” 周梨有些诧异,心想莫不是许二德这次回来,是想往自己这里掏钱?他做什么春秋大梦?又看着许青苗,心说这孩子果然是没白养她,谁对她好就向?着谁。 “别担心,去把手洗了,跟弟弟玩会儿,小姨给你们?烙饼吃,一会儿吃完了,再带你们?一起?去给元姨婆送午饭。”元氏在田里给秧苗薅草,中午是不回来吃午饭的。 听到要吃饼,白面揉的团子,还?要加上鸡蛋和小葱花,许青苗一下就馋了,当下高兴不已。 见?她欢喜,一知半解的小树也跟着拍手叫好,“吃饼饼!” 周梨这去揉面烙饼,周秀珠领着许二德到后院后,果然开始烧火煮猪食。 许二德有些局促地站了一会儿,一面左瞧右看的,“阿梨一个小姑娘,如何操管得了这个家,只?怕岳父留给她的,其实?不止那几两银子吧。” 周秀珠一听这话,顿时无名火便从心里升起?,也带了几分防备,“你今天?来作甚?”若是看孩子们?,怎么空着手就来了?说到底怕还?是带着任务来的吧? 许二德本来还?纠结怎么开口的,但如今周秀珠主动问起?,也连忙趁机道:“成文在县城里,让一位绸缎商相中了做女婿,只?不过人家的姑娘金枝玉叶,咱也不好把人娶进门一起?到这乡下过穷苦日子。” 听到他这些话,周秀珠不免是追忆自己曾经做姑娘时候的闺中日子了。那时候谁还?不是个金枝玉叶?十?指不沾 阳春水。要不是从前和许二德老爹早定了婚事?,自己也不可能嫁到许家,过这糟心日子。 她压下心里的怒火,“所以?你们?打算怎么着?再城里买房还?是怎的?” 许二德见?她没生气,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买房肯定是要买的,只?不过家里四处搜刮也是攒不够的,所以?我才想着,来阿梨这里看看。”说罢,目光扫视着满院子的家禽牲畜,“咱成文马上就要做秀才老爷了,这银子算是管阿梨借,年底一定还?。” 周秀珠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笑?自己刚回来看到许二德时,心里竟然还?对他升起?几许期望来。 许二德也不是真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眼下见?周秀珠眼底浮出的冷笑?,以?为她不同意,连忙道:“你放心,肯定会还?,你们?若信不过我,马上我就能画押写下欠条。” 然而随着他这话说出口,周秀珠的笑?也不仅仅是存在于眼底了,而是真实?地笑?出声。 许二德见?此,有些心虚,又有些害怕,只?觉得周秀珠怎么变得这样?疯癫了?而且说话也不如从前那样?和蔼。便想莫不是都是那周梨教坏的? 但当下有求于人,也没去说周梨的坏话,而是垂着眼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周秀珠,“秀珠,你晓得我这人最为老实?愚笨,比不得大哥能精打细算,又不像是三弟那样?会读书,替咱许家光宗耀祖。一家子里就是我最没用了,如今家里遇到事?情,我总该站出来一回了。” 周秀珠完全被气笑?了,“你怎么会没有用呢?没有你,你大哥的精打细算也没用武之?地,你弟也没机会读书不是,所以?你也莫要妄自菲薄了。” 这个妄自菲薄,还?是昨儿白亦初回来教周梨和青苗时,她在一旁听了学来的。 不想许二德脸色却陡然一变,像是被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气急败坏地看着周秀珠:“你什么意思?你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觉得我许家全靠你不是?” 周秀珠虽有些害怕忽然变得凶恶起?来的许二德,但憋着一口气,也是不吐不快,“难道不算么?” 随后只?听‘啪’地一声,周秀珠整个人都摔在灶火旁边的小柴堆里。 她捂着脸,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二德,这是成婚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动手打自己。 曾几何时,周秀珠想许二德虽是愚孝,但好歹是孝顺的,对自己就算不够关心,但和别家的男人比起?来,他最起?码不会朝自己动手。 可现在她忽然就幡然醒悟不过来,不是许二德不会动手打她,而是从前的她太过于顺从,从来不敢将心底的那些话和疑问说出口。 许二德也有些惊讶,他真没想打周秀珠。可谁叫她嘴欠的。 然就在夫妻俩互不相容的对视中,忽然一阵孩子的哭声贯彻云霄。 小树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只?怕刚好看到他爹打了他娘,然后给吓着了,就‘哇’地一声哭喊出来。 厨房里的周梨隐约听到声音,忙叫在洗葱的青苗:“让你放着别动,我来,你快去瞧瞧小树是不是摔了。”可是她又觉得这声音,像是从后院那里传来的。 到底不放心,只?将灶膛里的火给熄了些,连忙擦着手和许青苗朝后院赶去。 这会儿周秀珠已经从小柴堆上爬起?身将小树抱起?哄,只?不过孩子仍旧在哭,她脸上那红肿的巴掌印也十?分醒目。 许二德沉着脸站在猪食锅旁边,虽然有些后悔不该动手,毕竟今日是来借钱的。但心里又不愿意承认自己错,只?觉得都是周秀珠活该的,自己是个男人,她怎么能说自己是靠她呢? 周梨走过穿堂,一眼就瞧见?了周秀珠脸上那醒目的巴掌印,她想都没想,也没安慰周秀珠,直接从周秀珠身边路过,顺手捡起?墙根下的扫帚,喊了一声“阿黄”! 许二德看出来了,周梨要为她姐出头?,但一个小丫头?片子,以?为拿个扫帚就能动自己了不是? 可他不知道,周梨手里的扫帚只?能算是个辅助工具罢了,真正?的攻击在于阿黄。 黄狸花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直接就扑到了许二德的脸上,打了许二德个措手不及。 周梨也趁着这功夫,拿扫帚往许二德身上招呼。 等许二德甩开黄狸花时,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周梨一顿打。 许青苗也不知究竟在许家过的什么糟心日子,这会儿看到周梨帮她娘出气,她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捡起?猪食瓢也跟着一起?打。 哪怕那人是她亲爹。 许二德终究是发了狂,但不敢动手打周梨,只?一脚将许青苗给踢开。 那一脚周梨看着都疼,可许青苗却像是没任何感觉一样?,轱辘一下就爬起?来,继续打。 周秀珠直接被这一幕吓得傻了眼,她放下小树也急忙去帮忙。 又撕又打,那许二德终究是施展不开手脚,毕竟时不时还?有只?黄狸花忽然跳到他头?上来抓挠。 他终究是受不住,只?觉得浑身上下不知道是被周秀珠抓挠的,还?是被黄狸花猫抓的,火辣辣地疼,趁着她们?一个不备,抱头?逃了。 逃跑的时候还?撞了小树一下,也不管倒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树,直径就跑。 周秀珠也顾不得自己此刻披头?散发的样?子,忙去抱起?小树哄,又想起?许青苗被她爹狠狠踢了一脚,又忙去给许青苗检查。 只?见?许青苗那衣裳掀开,后背上好大一个发青的脚印。她气得怒骂:“这个杀千刀的!”又心疼女儿这伤,都源于自己,“我可怜的儿啊。” 周梨也累得气虚喘喘,毕竟曾经这副身体就孱弱得厉害,这会儿也坐在地上大口吸气。 整个院子就黄狸花猫最轻松,打完架后正?坐在磨盘上梳理毛发。 歇了一会儿,周秀珠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他就这样?跑出去,只?怕是村里人都瞧见?了,回头?……” 只?怕多半要惊动祖父祖母的,别到时候将自己赶出村。 周梨猜到了她心中所忧,“你别着急,我来想办法,你先带孩子们?去屋子里,我看小树额头?上也擦伤了,青苗那你仔细问问她哪里疼?”那么大一个脚印,可别伤着肺腑。 又想那许二德着实?是狠心,又自责自己沉不住气。 周秀珠连连点头?,这会儿也是开始慌张害怕了,一手抱着小树,一手牵着许青苗回房。 周梨出去了一趟,到学堂将白亦初喊了出来,两人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什么。周梨便回家了,去看了一回周秀珠,见?小树额头?上的伤没什么,就是许青苗反而有些严重,只?朝周秀珠道:“姐,我抱小树,你背苗儿,我们?去郎中家。” 周秀珠这会儿也顾不上那许二德抱头?鼠窜逃跑叫村民们?看到的事?,满心都是孩子。 村里的郎中虽不是专业的,但比起?他们?这些外行人,多少是有些用的。 路上遇着村民询问,周梨也不隐瞒,只?道:“我姐夫跑来找我姐要钱,可我姐哪里有钱给他?桐油铺子都捏在他家的手里呢!” 只?是她也不说动手打人的事?情,但是周秀珠脸上那巴掌印,还?有小叔头?上擦伤,以?及毫无生气趴在周秀珠背上的孩子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那许二德真在周家挨打,也是活该。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当下正?是中午大家回来吃饭的时候,村里大部份都是本家,也是淳朴,见?周梨小小的个儿背着小树也费劲,只?给她接了过去,一起?往郎中家里送。 等到了郎中家,小树的伤势倒没什么,敷点药就好了,兴许以?后还?不会留疤。周秀珠脸上的巴掌印也是只?需要敷一敷,就会消肿。 可许青苗就不一样?了,那身上不少旧伤疤,外加那后背上一个成年男子的大脚印。 郎中媳妇看得清楚呢! 又问孩子身上那些旧伤,得知是许家的孩子们?打的,一时间?便都猜到了这周秀珠在周家过的什么日子。 少不得将这许青苗可怜一回,郎中只?抓了些药给内调 ,只?叮嘱千万要小心卧床修养两三月,不然往后势必要留下病根,届时和那肺痨也没个什么区别了。 这话可把周秀珠吓得不轻,等回了家里,整个人都处于那种惊慌失措中。 周梨见?她状态不大好,毕竟遭受了这样?大的打击,枕边人对付她就算了,连孩子都没放过。 心里也自责,都怪自己当时气头?上,跑去打许二德,不然青苗也不会有学有样?,还?挨了许二德一脚了。 她去田里给元氏送饭回来,只?见?周秀珠已经和孩子们?吃了饭,两个孩子也都睡下了,她坐在院子里一边干活一边垂泪。 周梨正?要开解安慰,辕门忽然从外被撞开,只?见?周老太满身怒火冲进来,也不问孩子如何,就指着周秀珠骂道:“你个没出息的,叫人欺负成了这个样?子屁都不敢放,活该挨打。” 周秀珠这会儿本就脆弱,叫周老太这劈头?盖脸一骂,哭得更厉害了,“是我的错,该死的是我才是,是我连累了孩子们?!” 周梨觉得今天?的事?情,谁也没错,就连她也没想到许二德会动手打人。只?将还?要继续骂的周老太拉住,“奶,您也别忙着骂我姐了,为今之?计,还?是要看看许家什么意思,把我姐他们?丢这就不管,今儿还?来动手,别是想肚占了我姐的嫁妆。” 提到嫁妆两字,周老太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心里不由得想,大孙子因他娘潘氏黄了婚事?,若在镇子上有个铺子,那说亲的不得将门槛给踏破么? 但是看到哭哭啼啼的周秀珠,还?是觉得心烦,“没个出息的软骨头?,白瞎你爹拿大白米饭将你养大,自己的嫁妆不捏在手里,活该人不拿你当人。” 又骂了几句,似才解气了些,便回家去了,只?想着找老二商量商量,没准正?能白捡得一个铺子呢! 周梨见?她走了,心想老太太才不会多管这种闲事?,没准是周老头?喊她来的。自打上次被气后,周老头?身体就不好,整日走得最远的,便是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怕死,总觉得自己被周老二一家诅咒到了,所以?更不会来周梨这里。 就怕到了这头?,真一口气提不上来,死在这边,到时候对不起?老大。 “姐,别哭了,我有事?同你商量。”周梨将手绢给她递了过去。 周秀珠心里一片乱,但她更清楚,如今自己得全靠着妹妹,妹妹既然主动张口要和自己商量,怕不是什么小事?,也就赶紧擦了眼泪抬起?头?来,“阿梨,我死心了。这样?的男人,还?不如没有的好。你说他那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打我还?能说得过去,可那两孩子是他的亲骨肉,人家说虎毒还?不食子,他怎么连畜生都不如了?” “我便是要问你,还?要不要继续同他过日子?你若想好了,我马上给你想办法。”周梨跑去学堂一趟,和白亦初商量了个章程出来。但要不要实?行,还?得看周秀珠。 周秀珠几乎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地点着头?,“不了,你也看出来了,孩子们?和他也不亲近。想来孩子们?没这个爹,也都不打紧了。” 坦白地说,离开了许家,两个孩子肉眼可见?胖了不说,也过得快活了不少。 可问题是,许家怕是不会同意和离,最多就是给自己休书一份。只?是如此一来,小树多半不给自己,周家这头?要顾及面子,自己一个若被休,肯定不会接纳自己回村子,而且这样?桐油铺子她也拿不回来。 可再跟许二德那样?的男人一起?过日子,她也不愿意,生不如死。何况男人打女人这事?儿,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她见?过太多了。 周梨不确定地看着她,就怕她现在气头?上做决定,到时候反悔,只?再三问道:“你想好了?” 周秀珠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不能让自己继续再过那种日子了。”一面垂下头?,“我也晓得,既要和离,又能拿到桐油铺子,还?要孩子们?跟我这做娘的,怕是异想天?开。所以?阿梨,如果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那我就只?要青苗,旁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小树到底是男丁,许家不会像是对待青苗那样?苛责他的,更何况自己不是还?留了桐油铺子么。 至于自己以?后带着青苗,就到外地去找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就给人家浆洗衣裳,也是能把青苗抚养成人的。 反正?也不能回来拖累妹妹。 周梨却皱着眉头?,“谁说没有办法?你只?要下定决心,不管是铺子还?是孩子和离书,我都能给你想办法。甚至往后即便你和离了,回这村子里来,也没人敢说你一句不是。”今日的事?情,说好不好,但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坏事?。 周秀珠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相信周梨有这样?的办法?可是周梨那眼底的自信又做不得假。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7节 她只?下意识的起?身,脑子里只?想着不管妹妹能不能帮,但是妹妹话到这里,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可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谢,然后就‘噗通’一声往地上一跪,“阿梨,姐给你磕头?了。” “你疯了!”周梨被她这举动吓着,连忙跳开,避之?不及,“你快给我起?来,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两人折腾好一阵子,周秀珠才收了这给周梨磕头?谢恩的念头?。周梨也示意她坐下,再一次认真地问道:“你果然想好了?” 周秀珠点着头?,“嗯。” 便见?周梨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若点了头?,就没有回头?路了,将来许家如何,你也不能心软。” 周秀珠摇了摇头?,“回到家的这些天?,我做姑娘的那些日子在脑子里也越发清晰,那才叫无忧无虑。我寻思着我就是上辈子做什么孽,但在许家这几年,什么苦什么气都受了。如今只?想叫我的孩子们?也能有个好环境长大,就算是吃糠咽菜,都行,只?要不用再面对那家人就好。” 周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是这样?,那就这样?决定了。”但周梨还?是有些不放心,只?抓起?她的手,“姐,我不是什么好人,可你是我在这世?间?身上流着一样?血的亲姐姐,所以?过一阵子,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其实?周梨对周秀珠,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甚至都不如与白亦初和元氏只?见?。可周秀珠她是周老大的女儿,周老大是自己前生今世?里,对自己最好的人。也是让她感受到了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感觉。 甚至走之?前,还?将自己的未来都给安排好。 因此算是为了报恩吧。所以?周梨可以?替周秀珠去做些事?情,哪怕这其中会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周秀珠不明白周梨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也隐隐猜到了,妹妹为自己不晓得是要付出些什么代价。 这心中也想,往后妹妹就是要自己的命,也能给她。 可周梨说有办法,却整日都在家里,倒是学堂里沐休的白亦初早出晚归,也不晓得在忙什么,反正?回来也就和周梨在一旁说悄悄话。 就在周秀珠心惊胆颤地过了七八天?,又担心许家那边来找自己麻烦时,周梨同她宽慰道:“鱼儿上了勾,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好生照顾着苗儿。” 许青苗虽是年纪小,倒是十?分懂事?。也不知是不是这一次同仇敌忾,虽然一起?打的是她老子,但还?是和周梨敞开心扉,只?道不愿意回许家,也不要认许二德做爹。 她甚至坚定地认为,“我看别人家爹爹才不是那样?的,他肯定不是我爹。” 这孩子是不认爹了。 周梨也没多劝,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她和白亦初去镇子上倒是频繁了不少,几乎每个集都会去。 不过两人也不是空手而去,每次要么带几个鸭蛋鸡蛋,或是家里的新鲜菜,反正?总要弄一篮子或是小一背篓上集上。 村里人瞧了,只?觉得他俩虽是年纪小,却是愿意吃苦受累的。又见?他俩如今逢着赶集天?,多多少少是要弄些蔬菜鸡蛋去卖,便想只?怕都 是这周秀珠娘三在家里白吃白喝,这只?见?出不见?进,实?在辛苦了两个孩子。 可那周秀珠也着实?可怜,男人不管婆家不爱,还?把孩子打成那个样?子,换做是自己也不敢回婆家去。 不然迟早出人命。 然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许青苗身体好了许多,村里的郎中也同意她下床了。 可这日有村民从镇子上赶集回来后,周秀珠便听人说,她男人许二德和镇子上的杨寡妇在一起?了。 周秀珠听得这事?,虽不知真假,但还?是觉得浑身虚软。想着孩子被他打成这样?,他还?不但没反省,反而跑去和杨寡妇混在一处。 失魂落魄回了家里,见?着两个孩子又强打起?精神来,这一刻只?恨不得立即与许家断了关系。 话说此刻离许二德上次来时,已经快两个月了,如今已是七月底。周梨从鱼塘边捡了鸭蛋回来,见?她一张脸白得厉害,不免是有些担心,“姐,你哪里不舒服么?” 周秀珠摇摇头?,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发现自己却能很?冷静地告诉周梨,“那人和镇子上的寡妇在一起?了。” 她以?为周梨听了应该会愤怒,却不想周梨比她还?平静,‘哦’地应了一声,“我早晓得了,而且今天?阿初去镇子上,已经给你写了状子,托人递到县里去求和离。” 白亦初就算是年纪小,可他如今也是周家这边唯一的一个男人,这事?儿得他去出面。 周秀珠闻言,像是忽然反应过了什么,眼睛瞪得圆圆的,“是你们?……” 周梨也没瞒她,点了点头?,“他不仁,咱们?也不用讲什么情面了,再说杨寡妇是我花钱去的,他若真是坦荡荡的,自然不会上钩。”不过心底有些担心周秀珠,“你会怪我么?” 周秀珠摇头?,脸上反而露出自责之?意,“都怪我蠢,要你们?两个孩子替我去奔波,只?是那你给了杨寡妇多少钱?这女人我晓得,最是贪财,到时候我慢慢还?你。” 周梨也没拒绝,只?见?周秀珠没怪自己,暗自松了一口气,“好啊。反正?当朝律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庶民要养外室或是纳妾,那都得官府文书俱全,家业田产得达到标准,许家根本就不够格,就养外室那就是触犯了律例,要蹲大牢的。眼下那许老三准备参加院试,闹了这么一出,虽与他无关,但终究脸面不好看,到时候必然会找人将这状子拦下来。” 周秀珠本还?担心连累了递状子的人。听到许家那边会想办法拦下,松了一口气。 这时又听周梨说道:“姐你可就这样?一次机会,你要铺子要孩子,只?要你想要的都赶紧开口,不然等过了这院试,只?怕下一次机会就是两年后了。”而这两年里,许家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周秀珠呢! 毕竟律例摆在那里,周秀珠到底是许家的媳妇,周梨就算是亲妹妹,又能如何? 院试两年一开,如今这要紧关头?,许家笃定许成文能中,如今又搭上了绸缎商做未来的岳父。 如此一来,许家那边自然会斟酌。 一边是桐油铺子和他们?不喜欢的周秀珠娘三,另外一头?是家财万贯的绸缎商,以?及即将唾手可得的秀才身份。 孰轻孰重,他们?心里有数。 周秀珠听得她这些话,一时也算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又郑重地朝周梨拜了一拜,“阿梨,姐姐欠你们?的,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周梨扶她起?身,小脸上那双明眸里有着她这个年纪十?分不符合的从容,“姐,从这泥潭出来后,你要好好地活着,别总掉眼泪,就是对我最大的酬谢。” 可是周秀珠怎么可能不掉眼泪呢?只?一把将周梨抱在怀里痛哭起?来。 只?不过现在,她不难过,而是开心罢了。 而许二德和杨寡妇的那点事?儿都传到了这几十?里的乡下,更别说是镇子上了。 递状子的事?情也没故意瞒,许家这段时间?连桐油铺子都给关了,许老大亲自去县里拦状子。 周秀珠也挑了个日子,将自己最好的衣裳穿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周老太不愿意去,觉得丢人现眼,周老头?也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便请了周家族里的长辈,然后便带着一双儿女同去了镇子上。 周梨和白亦初这妹妹和妹婿也一并跟着去。 他们?这边浩浩荡荡,许家那边却因许二德管不住下半身,险些害了许成文的前途,所以?没脸去岔河寨找族里人。 如此两家人都齐聚在那桐油铺子后面的院子里,许家的人略显得势弱了些。 要说周梨那银子也不白花,杨寡妇是有些本事?的,也不晓得怎么哄许二德的,如今许二德也不愿意和她分开,以?至于许老太被这个逆来顺受的儿子气得半死。 许成文又在县里备考。 如此一来,除了许老太之?外,就只?有许老大夫妻,他家那几个孩子却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该玩玩,该吃吃。 见?了许青苗还?出言不讳。 他们?打许青苗的这事?儿,周梨心里一直惦记着呢!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谈判。 今天?有族里的长辈们?,自然不必周梨开口,她就是做个旁听者而已,但周秀珠的诉求,早就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了。 她两个孩子都要,许家自然没反对,反正?想着都是许家的骨血,周秀珠要做那老妈子给许家养孩子,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是听周秀珠还?要将她的嫁妆全都拿回,这可不就意味着桐油铺子以?及现在住的院子都得让出么? 别说是许老太不同意,那许大嫂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凭什么?”这铺子可都是他们?夫妻俩在经营着呢! 而且这铺子别看小,但做这桐油生意,镇子上就只?此他们?一家,那每日都有的赚。 简直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她不愿意。 周秀珠没理会她,只?看朝许老太,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同意也行,你们?拦我一张状子,难道还?能拦第二张第三张?还?是能让这整个镇子上的人都忘记这茬儿?又或是直接把我害了?” 这话一出口,许老太只?觉得一口老痰堵在心口上,气也提不上了,指着周秀珠半响才骂了一句:“你个恶毒小货,你要是敢断我儿子前途,老娘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周秀珠却没露出半点惧意,只?淡淡回道:“阳间?既有那晴天?老爷明断案,想来那阴司也是有明察秋毫的鬼差。” 周梨见?她姐没心软,还?能保持冷静,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谈判终究以?许老太气昏过去而提前结束。 但周梨他们?请了族里的长辈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这山高路远的,便是打定主意今天?要得结果的。 当下暂时将长辈们?安排在镇子上唯一的客栈里,又安排了午饭茶水,然后周梨和白亦初继续给许家施压。 许老太的心还?是偏的,又始终惦记着许成文马上就要成秀才老爷,最终还?是同意将房契店契一并归还?,只?是从周秀珠这里骗去的首饰什么,是再也拿不出来了。 当天?晚上镇上的管事?和这一片的地甲都给请来做了证明,写下了和离书,桐油铺子连带着院子许家都归还?周秀珠,两个孩子也由周秀珠抚养,从此后再与许家无关系。 这事?儿,周家这边的长辈是赞成的,他们?也不大希望周家的姑娘二嫁,所以?周秀珠有儿有女,往后也算是有依靠的。 而和离书和各样?契约拿到手里,周秀珠那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头?也放下来了。 她冷冷地扫视着如今乱成一片的许家,转头?朝各位见?证人道了谢,又在周梨安排下在馆子里请白亦初这个小男丁和周家长辈们?招待。 自己和周梨先回了客栈。 只?给许家一天?的时间?搬走。 可当天?晚上,许老大夫妻俩就闹了起?来,打得不可开交,源头?皆在那桐油铺子。 明明桐油铺子已经唾手可得了,哪里晓得这关键时候,这许二德管不住裤腰带。 这些个琐事?,到底还?是耽搁了三五天?,周梨留下来陪周秀珠整理铺子和院子,白亦初隔天?便同周家长辈们?先回村。 周梨也抽空见?了那杨寡妇一面。 杨寡妇是真的美,明明已是 年过三十?了,可那股子风韵却是迷人眼,也难怪许二德没逃过。 “你个小丫头?倒是个厉害的主儿,往后啊有这样?的好事?,还?找姐姐我。”杨寡妇说完,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只?那手绢儿掩唇笑?起?来,“我倒是忘记了,你那小夫君同你一般的年纪,往后等你们?长大了,姐姐我可真真是人老珠黄,再也做不得这门生意了。” 周梨却有些担心她,只?出言提醒道:“姐姐是好本事?,叫那许二德原形毕露,只?是他这样?的人,如今闹了这样?一个结局,怕是不会就这样?放过姐姐。” 周梨是真没想到,许二德原来好这口,他也不是真的愚孝,而是对周秀珠娘三不够看重罢了。 可这些日子里,怕是杨寡妇叫他晓得了什么是醉生梦死,为了杨寡妇甚至连他老娘的话都敢忤逆。 眼下杨寡妇若是不再同他来往,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想杨寡妇听到她这话,也一脸烦躁,“别提了,好似狗皮膏药似的,还?真以?为自个儿器大活好。你是不晓得,那东西还?就这么大点,这些日子可苦了我,说昧心话就算了,还?要表现得……” 她话到此处,忽然反应过来周梨还?是个黄毛丫头?,忙住了口,尴尬地笑?道:“你就当我方才啥也没说。我今儿正?要同你讲,我可受不住他缠,去县里找我一个老相好了,你若有什么事?情,往后只?管到县里那三洞门巷子的钟家找我就是。” “好。”周梨心想可惜了,不花钱就能听的。一面与她告了别。 等回了后院,周秀珠一把牵住她,殷切地看着:“阿梨,这院子也宽敞,住得下许多人,你们?搬来镇子上吧。” 周梨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姐姐别逗了,你把我们?当做什么人?”他们?又不是许家人。“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铺子里都是老主顾,不需费什么劲儿,赶集天?我们?就来看你,缺了什么,只?管说,那些个菜什么的,我们?给你从家里带,别花钱在集上买。” 周秀珠急了,“阿梨,我不是试探你,我是真心实?意的,更何况这院子铺子能拿回来,都是你们?的功劳,这本该是你们?的才对。” 周梨眉头?皱成了一团,“姐,我也没同你开玩笑?,村里虽说近亲不慈,可族里和村里人对我们?极好,我们?在那边住得很?好。”就算是要搬到镇子上,那也是要靠自己的本事?。 她可不想叫人指着脊梁骨说,别看着为了周秀珠的事?情忙前忙后,其实?就是自己想借周秀珠的名把铺子房子拿到手里。 周秀珠见?她生气了,可见?是认真的,便也没再继续开口,只?借故现在孩子们?忽然搬回来,还?住上了原来根本不敢想的好房间?,不适应,让她多留两天?。 这个周梨也没拒绝,这两日里和隔壁邻舍多来往,打好关系,只?求他们?帮忙多照顾着些。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8节 尤其是要防着那许二德。 所以?回村之?前,周梨再三同周秀珠交代,“千万别好了伤疤忘了疼,那马儿都晓得不吃回头?草,姐你可别叫他到时候三言两语给哄了回去。” 手里捏着铺子和院子的契约,周秀珠整个人底气足了不少,见?妹妹这个时候还?对自己牵肠挂肚不放心,心中十?分感动,“阿梨,再蠢的人,也不可能第二次去跳火坑,你放心好了。回去也让元姨别担心,我这里都好着呢!还?有阿初那里,你对人也温柔些,别总呼来唤去的。”说着,瞥了一眼来接周梨的白亦初。 周梨心想自己对白亦初有呼来唤去么?明明是他整日对自己大呼小叫!见?他正?好走过来,便问:“阿初,我对你不好么?” 白亦初今儿是专门请假来的,这个时节山林田地里,都是茂林,虽这一代最近没听说有什么强盗,但怕遇着野兽出没。 他是一点不放心周梨的。 也没听到周秀珠交代周梨的话,所以?听周梨这样?一问,一脸茫然,“怎么问这个,挺好的啊?”那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立马朝周梨保证道:“你放心,我可不是许家人,升米恩斗米仇。” 这会儿回到岔河寨的许家人,才在村里找了个棚子安顿下来,忽喷嚏连连,觉得脖子后一阵冷气。 许老太是个刻薄人,当初攀上周家搬了城里去,把人都给得罪了。若不是许家老爷子当年还?积了点人情,怕是如今也回不来了。 她没什么老姐妹可以?去串门,只?能坐在棚子外面的皂角树下乘凉。 明明拿着蒲扇再扇风,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啊哟’!她又忽然吃痛地叫了一声,捡起?砸落在自己头?上马刀一般的皂角,顿时气得跳起?来骂骂咧咧。 “我就说这些个杀千刀的惯会落井下石,当初就嫉妒咱们?搬到镇子上去,现在又来踩踏咱,这村里多的是空闲地势,却偏偏要让咱们?再这皂角树下的窝棚里住,分明就是要诅咒咱们?挨千刀。” 不怪她这样?偏激地想,而是这成熟了的皂角的确像极了一把把刀悬挂在高高的树上,眼下又是成熟季节,那风稍微大一些,就容易掉下来。 可不就是叫他们?挨千刀么? 许大嫂没吱声,她满肚子的气。许老大倒是瞥了一眼,见?她也没受伤,还?能这样?精神抖擞地骂人,反而自己两口子汗流背夹,她却在那里乘凉,便忍不住开口道:“娘,你既然没事?,过来搭把手。” 但是这话对于许老太是基本没用的,反而遭了她一个白眼,“你个黑心肝的,是不是现在也嫌弃老娘了?” 许老大懒得同她起?争执,又叫许大嫂拉了一把,也就闭嘴了。 许大嫂满肚子的怨恨委屈,见?着许二德去扛木材还?没回来,老太太又在那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什么,便压低声音朝许老大说道:“你到底和娘说了没?” 两口子桐油铺子里攒了不少钱,加起?来足够有三十?五两银子,这银子在县城里可能不好安生,可是镇子上盘个铺面那是绰绰有余。 所以?许大嫂想着,老三读书是个赔钱的无底洞,又不干活,不如趁机分了家,把老太婆扔给许老二这个傻子。 不过许大嫂现在都纳闷,没想到许老二整日闷声闷气不放一个屁,居然跟着杨寡妇那样?打得火热。 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想到这里,不免朝许老大盯了过去。心想许二德都能做出那样?丢人显眼的事?,自己男人不会也…… 许老大忽然被她这样?眼神看得发毛,莫名就开始有些心虚,“你怎么了?”以?为是说分家的事?。但他也不敢同老娘提,便压低声音劝道:“再等等,没准那算命的说准了,咱老三真中个秀才老爷,咱们?现在要说分家,以?后想再进一个门,脸上难免是不好看。” 这话也是有几分道理,毕竟是秀才啊!见?了县老爷都不用磕头?的。许大嫂有些心动,想着也就个把两个月了,而且许成文如今又攀上了那富贵的绸缎商。 便想,“那行,咱再等俩月。不过我可警告你,咱攒的那些钱,你一个子儿不许拿出来。”那可是留给蝶儿的嫁妆,还?有儿子过几年也要读书。 许成文就算是成了什么秀才老爷,那自己能沾多大的光?到底还?得靠自己的亲儿子不是。 许老大自然是应了,又见?许二德吭哧吭哧地扛着木材过来,连忙朝许大嫂努了努嘴,叫她别在出声。 许大嫂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何况夫妻间?又十?分默契,便没再提及此事?,而是笑?眯眯上前,“二弟你辛苦了,也你是大哥这身体不行,不然叫他跟着你搬这些木材,也好叫你少劳累些。” 许二德满脑子都是那杨寡妇的绝情,实?在想不通明明之?前还?说等自己和周秀珠分开后,就嫁给自己的。还?夸自己叫她体验了什么是做真正?女人的滋味,还?说自己体格好,人又稳重老实?。 可如今却连影子都找不着,心里闷得不行,一腔蛮力如今也只?能用在这粗活上面了。 如今听到许大嫂的话,不由得又想起?周秀珠来,如此一对比,他越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娶周秀珠?既不如大嫂这样?体贴人,又不似杨寡妇那妖精一般的人风情万种,歇了灯也是扭扭捏捏,声也不会发出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和一条死鱼睡一起?。 可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以?为英勇神武的样?子,叫杨寡妇啐了好几回口,说他翻来覆去就只?会戳,旁的动作好似要他花钱一般。床上那点事?儿跟他没半点快活。 “不辛苦。”许二德收回思绪,同许大嫂回了一句,然后跟头?老牛一般勤勤恳恳地干活,想到大嫂常说大哥身体不好,还?将那重活都给抢着干。 许大嫂是个人精,见?此就越发将那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夸他。 如此这窝棚也搭建得快,隔了三间?出来,也算是能住人。 许老太挑了间?最好的,嘴里还?在咒骂,先是骂村里人,后又骂周家人,只?说等许成文做了秀才老爷,要叫他们?好看。 再何况许成文叫绸缎商看中了,中了秀才后就给人做女婿,到时候有钱有名,自己不说能在县里横着走,但在这村里镇上的,哪个见?了不要弯腰叫一声老太太好? 想想就觉得心里舒坦,看着窝棚也顺眼了几分,只?催促着许大嫂赶紧煮饭。 许大嫂其实?已经在忙了,但这才换了地方,厨房也不像是厨房,脚不来手不顺的,偏偏两个孩子还?在一旁催促叫嚷喊饿,本来就叫得她心烦意乱的。 如今叫许老太催促,心里越发是烦躁,但想着许成文那头?可能中秀才,最终也只?能忍着,只?能往向?来心疼得当做掌上明珠的许蝶掐了一把,“催催催,这么大的姑娘了,也不见?帮一把手,滚一边去。” 许蝶今年也就是八岁多,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搬到镇子上去了,家里也不缺钱,自然好吃好喝好玩,还?是头?一次叫她娘这样?凶,当即就吓傻了眼,怔了一下眼泪花就掉出来了,哭着朝外跑。 许老太见?了,鼻子不是脸的,只?觉得许大嫂就是故意掐给自己看的,但并未理会。心想她自己的亲女儿都不心疼,不过是自己的孙女罢了,中间?隔了一代呢! 于是也没管。 只?叫许大嫂好自讨没趣,她还?真就是做给许老太看,如今见?许老太也不安慰自己的女儿,任由许蝶就这样?跑了,越发恼怒,添柴加火的时候也故意拿柴条戳锅底,弄出一阵阵响。 他们?这里弄得一团糟,周梨和白亦初正?背着包袱走在回村的盘山小道上聊着闲话。 “等着地里的新黄豆出来了,咱磨豆腐吃呗。”周梨想着那墙根下的葱花香菜都长得好,到时候和新辣椒一起?拌蘸水,必然是人间?美味。 白亦初自然是同意了,“正?好后院的磨盘刷干净的,到时候你泡着豆子,等我下学回来推磨。不过这扇鸡点豆腐才最绝,要不我去火烧坡那抓只?小野鸡。” 为了以?防叫村里人发现,有学有样?闹出人命。所以?周梨是不怎么同意白亦初去火烧坡那边狩猎的。 但如今叫他这样?一说,想着扇鸡点豆腐,虽是个成年人的思想,奈何这身体就是个娃儿,身体有的本能反应她还?是控制不得,顿时就开始流口水。“好。” 其实?家里如今已经早早实?现了鸡蛋自由,捡回来的鸭蛋还?做了些咸鸭蛋放在地窖里。买回来和兔子配种的兔儿也生崽了,是不缺肉吃的。 家里一切都在蒸蒸日上,眼下她就希望姐姐这日子能早日回到正?轨上面。 说起?狩猎,白亦初自然是要再一次和周梨强调他真的会飞的事?。见?周梨还?是不信,这说急了一跃而起?,蹦了个两三丈,直接落到旁边的老松树尖尖上。 看得周梨瞠目结舌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从前学的那些物理之?事?。地心引力现在究竟算什么? 白亦初很?满意从周梨脸上看到的神色,得意地跳下来掐腰炫耀,“信了吧?” 周梨却有些觉得不真实?,弯下身掐了掐他的腿,“怎么弹起?来的?” 白亦初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只?挠着头?尴尬道:“我也不晓得,刚开始就忽然会飞,后来多练几次,我发现只?要我想,就能跳上房顶。” 周梨还?是觉得玄妙,又想,“莫非你以?前是个江湖大侠的儿子,然后被仇家追杀,被迫和父母分离,掉下悬崖砸坏了脑袋?”说着要去摸白亦初的头?。 不过被白亦初一把拔开了,“瞎说什么,你话本子看多了吧?真要从山崖上砸下来,我早就尸骨无存了。不过这肯定不是天?生的,那就说明我从前的确生在习武之?家。”他一边说着,一面抹着光秃秃的下巴,“可是我对江湖上那些事?不感兴趣,当大侠有什么好的?要时时刻刻顾着名声,我看都穷得叮当响,还?不如上阵杀敌,到时候功名利禄都求来了,半辈子富贵人生不说,还?连带家人都沾光升天?。” 他说得一脸雀跃,不过也是个心细的孩子,见?周梨垂头?不语,连忙止住了话题,“那什么,你放心,咱们?说好的,以?后夫妻做不成,但苟富贵勿相忘,我发达了我也带着你。” 周梨扯了扯嘴角,“那我提前谢谢你。”不过上阵杀敌那建功立业哪里有这样?简单。 一将成白骨枯,谁晓究竟是那一将还?是那万千白骨之?一呢?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道:“上战场这事?儿你想都别想了,当前还?是先想想,到底做什么营生,我觉得那开卤菜铺子就好得很?。” 白亦初现在离能参军的年纪也差了一大截,也没再继续说说。只?不过周梨说的卤菜铺子,他觉得就算有利润空间?,但是镇子上的有钱人家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寻常人家哪里可能天?天?买卤菜? 于是给周梨否定了,“要不还?是算了,咱做生意是为了挣钱,不是看老天?爷赏脸,再想想。” 周梨闻言叹气,“那怎么办?到县里再的办法做另外的营生?可咱手里的银子不够,安家落户的,不是只?要买了房子就能办妥的,那入籍迁户都是要钱的。更何况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怕是我二叔三叔要跳起?来,平白无故给咱找事?儿。” 坦白地说,这些人要不了你的命,但隔三差五的好叫人心烦,偏又不能真拿他们?如何? 两人这一路说着闲话,倒也不觉得路途遥远,加上白亦初又是个心细的男娃儿,包袱什么都不要周梨拿,隔三差五还?能从口袋里拿出水壶或是摸出一两个果子饼子递给周梨。 如此,周梨也没觉得劳累。眼见?着翻过眼前这豁口,就瞧见?了远处坐落在山坳里的低矮房屋。 而周家那两套青砖院子,尤其扎眼醒目。她目光落在自己的房子上,脚步一下快了好几分,“那镇子上虽说好,要什么买什么,样?样?都方便,可我还?是觉得俗话说的好,这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怀念我的床。” 白亦初见?忽然朝山下跑去的周梨,连忙拉紧肩膀上的包袱,也快步追了上去,“你跑慢点,别摔了回头?元姨又说我的不是。” 两人这一路打打闹闹进了村,在村口和几个闲聊晒太阳的老太太打了招呼,直奔家里去。 这个时候既不是中午,又不是早晚,元氏自然是在地里的。 他俩开了门进去,迎接他们?的就是阿黄。 阿黄好一阵子没见?周梨了,冲上来就顺着她的裤腿爬到肩膀上,直拿头?朝她撒娇。 周梨也是狠狠撸了几把,“咱们?阿黄胖了,最近有没有欺负小猪啊?” 说是小猪,但是经过这几个月的努力,已经上百斤了。元氏又是勤快人,隔三差五就要掏一回猪粪,所以?两只?猪看起?来都白白胖胖的,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阿黄个隔三差五去朝它们?骂一顿挠两把。 跟阿黄玩了一会儿,发现白亦初已经将包袱放下出来了,从井里拿出了早上凉的桃子和青梨,“我觉得果林的果树太少,种得也太稀稀落落的,这梨皮薄汁多,等入 了冬咱们?也学二叔公他们?,拉两个枝丫下来埋在土里,来年发了芽,又得两棵梨树。” “好啊,你看着办就好了。不过上次我看鱼塘四周的有些栅栏都腐朽了,鸭子和鹅倒是认地儿,不会到别家鱼塘里去,但难保村里孩子调皮,跑进去在水塘边的草地里捡鸭蛋。”捡两个鸭蛋倒是不打紧,都是村里乡里乡亲,就怕孩子顽皮掉鱼塘里去。 所以?周梨琢磨着将那栅栏加高一些。 不过白月初也是个眼里有活的,发现了问题怎么可能不处理?听到周梨说,得意地笑?了笑?:“这哪里等得起?你来安排?我这几天?下学回来,每天?弄一点,已经给重新围好了。” 周梨少不得要夸他几句,又想着白亦初小小年纪,这也勤快心细,也不晓得当初买他的人怎就忍心对他下手? 一时有些心疼,主动问道:“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白亦初侧头?想了想,“随便来点吧,你做的卷饼就不错,要是再有一碗羊杂汤就好了,最好再配上酱鸭子和炖猪蹄,还?有……” 不过话么说完,就被周梨拿手里刚吃完的果核扔了过去,“我看你吃猪食算了,怎么不吃龙肝凤胆吃仙丹?还?酱鸭子猪蹄!” 白亦初也不恼,哈哈笑?着拔腿躲。 一旁的阿黄不明就里,见?着他跑就在后头?追,追上了拿爪爪捞他裤腿。 正?打闹着,外头?就传来敲门声。 两人相视了一眼,离得近的白亦初去开门,却见?来人是周老太。 “奶。”两人异口同声叫了一声,请她进来。 只?觉得这老太太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就是不晓得这次是为了什么?别是姐姐才拿回桐油铺子,这就惦记上了吧? 周梨心里担忧着,老太太却已经进了厅去,还?示意周梨同自己一起?进去。 白亦初见?此,也是去给周老太煮茶,免得到时候她又去村里嚼口舌,说自己这个孙女婿不孝顺。 厅里周老太坐下后,也不说多余的话,如同以?往一样?直接就开门见?山,“你姐那桐油铺子,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更何况还?有两个孩子要看着,她又是个寡妇人家,雇了人进来,少不得要叫人指着脊梁骨骂,我思来想去,你玉宝哥如今年纪也不小,前几年也是去人家铺子里做个学徒的,现在喊他去帮你姐最合适。” 周玉宝给人那是做学徒么?就去了两天?因好吃懒做就回来了,人家教他做活,他只?觉得人拿他做白工,故意刁难,于是就甩手跑回来了,还?添油加醋将那掌柜的说了一回不是。 当初人家还?是看在周老大的份上才留了他。 就他这样?,去了那桐油铺子,能不能帮忙周梨不敢下定论,但肯定只?会给周秀珠添麻烦。 但也没直接拒绝,心里想着去问问周老头?的意思。因此便道:“我姐这事?儿,闹得十?里八乡的人都知晓,大家如今也多照顾,倒也不很?忙。”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9节 “哪里有一个女人当家的道理。”周老太如今也隐隐发现了,这小孙女是真有几分本事?的。你说她不孝顺吧,她隔三差五给自己好老头?子送鸡蛋送地里摘的新鲜蔬菜,有时候还?割三两肉,让人挑不出一点的不好。 可若说她孝顺吧,你安排的事?儿说的话她一件没办,反而还?回绝得十?分圆滑,叫人不好挑刺。 就如同此刻,她这话周梨也是赞成的,“奶说的对。” 但也就仅仅赞成,再也没有多余的一句了。 这可把周老太急得不行,“那你倒是替你姐拿个主意啊!她是个什么软样?子你也看到了,你个做妹妹的,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就该替她都安排好。更何况你玉宝哥又不是坏人,亲亲血脉的亲兄弟,是那没血缘关系的许家不能比的,难不成还?能害她不是?” 害不害不知道,但算盘打得到隔壁州府都是能听到的。 又见?老太太势必要自己点头?,便晓得这次不好敷衍了,就笑?道:“奶也晓得我是做妹妹的,如何能替姐姐做主?我此前那样?奔前跑后的,还?不是因为晓得她一个外嫁的女儿,不是在娘家常住的道理,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周家的全族名声着想,恰好也遇到出了这茬事?,得了个体面解决。” 周老太见?她软硬不吃,有些着急起?来,正?要指着周梨说难听话,白亦初用两个粗碗端着茶水进来了,“奶喝茶。”又朝周梨使眼色,“我要去割猪草,你抓紧些把鸡喂了,水烧好,回来就直煮猪食,顺便把明天?的给煮了,咱也好跟元姨一起?去地里拔黄豆。” 现在黄豆已经炸壳,尤其是这几天?的天?气好,不等到中午黄豆夹就爆开,再这样?下去,可便宜了那些野鸡野兔。 周老太也没多想白亦初是开口赶人,毕竟她自己也忙着去扒黄豆回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端起?粗碗一口将茶水灌了,起?身抹着嘴巴叮嘱周梨,“你仔细想想,咱们?一个屋头?的人,难道能害你们?不是?” 周梨嘴上应着,送她出去,回头?和白亦初提。 这事?儿回来的路上,白亦初才担心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不由得啧啧两声,满脸的鄙夷:“你奶真是偏心到河洞门了,那铺子到你姐手里都没捂热,她就再想给盘到你二叔屋里去。” 周梨叹气,“我看她那样?,多半还?要去地里,我趁机去问问我爷是怎么想的。”周老头?不说多公正?,但还?没像是周老太这样?偏心,所以?不管如何去问一声。 又想起?白亦初方才的话,自己这些天?不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忙不过来,“猪草一点没了么?” “哪能?再说没了也不要你操心,你快去。”白亦初催促着她,自己也去后院拿了背篓和镰刀去田里了。 这个时节的猪草一点都不用担心,不用去地里就那田埂上随便一割,要不了多久就能得一大背篓。 周梨也没多耽搁,只?想着问了回来赶紧做饭,这阵子元氏也着实?辛苦了,不能叫她里外都忙。 周老头?他们?住的这一头?,那侧门自打坏了后,常年累月都是开着的,她也就走了侧门,省得在前面遇到二叔他们?。 周老头?身体不好,多在于心病上,五月过后他嫌弃前面太热,搬到了这门窗都连接后院的厢房。 周梨来时他正?在后院的椅子上,脚边围着几只?老母鸡在啄地面。 “爷,最近身体好些没?”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两颗糖塞给周老头?,“我给姐姐照看柜台的时候,客人送我的,晓得您爱甜,都没舍得给青苗儿和小树,特意给您留着。” 这话和糖周老头?都十?分受用,不等周梨开口,就道:“你奶去找你了?要把你玉宝哥塞你姐铺子里去?” 周梨心说果然住在一个院落里,隔壁有耳,怎么都瞒不过。“是呢,我来问问爷您的意思。” 其实?周老头?也有几分意思,现在就算再不喜欢老二两口子,但孙子是亲的。见?周梨这般说,他反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周梨上辈子身体不好,在孤儿院里活儿干不过别人,所以?她只?能靠去更多揣摩院长他们?的心思,这样?自己也在他们?发难之?前想办法想对策。 所以?听到周老头?这话,心里就明白了他几个意思。更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反对,于是笑?着说道:“我觉得我奶说得对,姐姐要带着两个孩子,铺子是顾不过来的,这样?长久下去,怕要歇门避客。在外雇人的话,不管男女,都不如自家人贴心。” 果然,听到他这话,周老头?眼底露出几缕赞同的笑?容,难得夸赞起?周梨,“你这孩子聪明,晓得轻重,爷就喜欢你这一点。” 可周梨的话还?没说完呢!她脸上全是被周老头?夸赞的笑?容,嘴上却不承认,“我才不聪明,还?不是运气好遗传了爷爷您呢!”说完这话,见?周老头?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晓得时机到了。 才继续说道:“不过啊,宝玉哥不识字是个大问题,这做不来账目可怎么办?那流水一样?的客人,尤其是到了赶集的日子,不拿笔杆子记着,怕是要出错。 ” 周老头?一时不免是有些埋怨起?老二两口子,眼皮子浅,不叫周玉宝去上学,眼下大字不识一个。所以?也皱起?眉头?来,“你说的也是。”当下想了想,“要不叫你姐先辛苦一阵子,改明儿就让你玉宝哥去学堂里。” 周梨十?二分赞成,“那好,等赶集那天?,我若是不上镇子,就找人带话给我姐,叫她别担心,先辛苦辛苦,等过一阵子玉宝哥学出来了,就去帮她的忙,她一定高兴。” 周老头?听了这话也十?分高兴,问了几句周梨周秀珠那头?的情况,把许二德骂了一回,这才作罢。 周梨回到家,白亦初已经去割了猪草回来,这会儿正?在烧水准备煮猪食。 她也就顺道拉了一旁的小板凳坐下,拿起?刀就切猪草,“我爷明儿要让周玉宝去学堂里,等学好了再去我姐的铺子里。” 白亦初听到这话,顿时乐了,“那他八成是去不成你姐铺子了。”周玉宝那么大的人,差点都说亲了,怎么可能去学堂里跟他们?这帮最大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娃娃崽崽坐在一起?摇头?晃脑念书? 更不要说周元宝和周天?宝也早就没去学堂里,那周玉宝就更不可能去了。 周梨也是这样?觉得,不过还?是有些担心,“也就是缓兵之?计罢了,终究是不要长久之?计,得给我姐想个法子才是。” 白亦初闻言,一时不免也愁眉苦脸起?来,“你说你家这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怎么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亲戚?要我说还?不如村里人良心。” 周梨反驳,“怎么会没有,我外祖家的人挺好的。”就是人丁太单薄了,如今就剩下些表的,所以?才没走动。 最终两人也没商量出个什么解决方案,周梨切完了猪草,把这活儿扔给白亦初,就去煮晚饭。 等着烟窗里的炊烟升起?,元氏也从地里回来了。 在院子里打水洗了把脸,便来厨房帮忙,顺便问起?周秀珠那头?。 听闻了周家的打算,也忍不住唉声叹气,“要是小树儿年纪大些就好了。” 为着这事?儿,周梨还?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但好在接下来秋收一茬粮食接着一茬。 收完了推豆腐打豆浆的黄豆,做豆沙的花豆又熟了,还?有旱地里的南瓜辣椒。 这些个忙完,秋分到了,玉米也熟了。 也要开始准备种植白菜和蒜苗豌豆。 这冬天?里,也就这些个植物能抗冻。 反正?这一忙,不但她没时间?去想这些事?儿,二叔家那边也没工夫,都忙着秋收。 更何况二叔家还?要继续在旱地里种麦子,这收了玉米就要马不停蹄将玉米杆个割了,然后犁地把小麦种子种下。 周梨这边没打算种麦苗,家里牲口多,到了冬天?打猪草实?在费劲,所以?想着将那些杂七杂八的菜种子撒地里。 到时候寒冬腊月的,也不用到处在田埂上艰难找猪草。 反正?最多就是种些大蒜。 旱地里忙完了,水田里弯了腰的稻谷也要开始收割。 越是到这个月份,这天?气就越是难测,所以?连学堂里都放了假,好叫学生们?能去田地里帮忙干活。 周玉宝果然同白亦初所预想的那样?,才去半天?就摆烂,还?同先生吵了一架,推了课桌,羞辱先生没真才实?学,不然怎么一把年纪了秀才都考不上? 这简直就是在先生心头?上捅刀子,这功名利禄的事?,多少是要带点功德运气的。 先生当天?就被气得昏死了过去,养了四五天?才继续复课,只?是也如何也不要周玉宝这个学生了。 反正?就是有我没他的阵仗。 周家虽然觉得这周玉宝没说错,这先生一把年纪了连个秀才都中不了,但转头?一想,先生没中秀才好啊!这每年的供奉也能少给一些。 于是最终,周玉宝没去学堂,先生留了下来继续给学生们?授课。 他自己觉得已然没那出头?之?日了,这么多学生里,也没有半个是有志向?的,好苗子倒是有,偏这白亦初又是周家的赘婿,还?不晓得周家愿意供他读书到几时? 想到自己叫周家的人暗地里笑?话没考上秀才,却为了这一口衣食不得不在周家在学堂里低头?教书,就有些不甘心。 于是这得了空,总是拉着白亦初劝,心里发誓自己就算没中过秀才,但一定能教出一个秀才来。 可是说了几次后,发现白亦初一门心思不在读书上面,自己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半点用处都没有。 还?以?为他若是有心,自己就是拉下老脸也要去劝周梨这丫头?。 可没想到问题出在白亦初找自己身上,一时也觉得没意思,开始浑浑噩噩起?来。 他不在严厉,正?中了学生们?下怀,就连白亦初也觉得这样?好,反正?先生说的那些他都懂都会背,教的也实?在没意思。 中秋过后,夜里也开始上了霜花,月亮虽挂在那里,但晚上就凉飕飕的,那风甚至是有些冻人。 周梨开始有些担心地里的菜怕是不足以?喂家里的鸡鸭鹅猪。 那扇过的公猪虽然是要宰了过年,可这不是还?有一头?母猪嘛。而且那些鸡鸭鹅一口气都不停歇地吃。 便和白亦初琢磨着,要不在果园和鱼塘四周种些宿苜,到时候能满足鹅对于草食的供应。 白亦初觉得这个提议妙极了,反正?果园里的那些杂草这几日叫霜一冻,就都焉了,只?怕等入了冬,光秃秃一大片。 但是对于宿苜种植,两人都没经验,田埂上去挖来移植,或是直接摘了种子撒。 叫村里人笑?话了好几次,只?提醒着元氏:“这两小的,平日里瞧着也机灵,如今怎么还?种起?草来?等开了春,你不但要锄地里,还?要给果园锄草了。” 元氏知道他俩的打算,但没多说,只?礼貌地笑?了笑?,“你们?也晓得,这般大的年纪最难管,我也不好多讲。” 众人听了,也没多说,毕竟元氏是后娘,若是亲娘还?能把孩子抓来打一顿。 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不过周梨和白亦初还?是叫村里人嘲笑?了一阵子。 这段时间?忙,周梨也就进了城两三次,每次一家三口都齐齐出发,给周秀珠那里送地里的新鲜菜,也顺道感谢感谢隔壁王掌柜夫妻俩。 回来的时候再用便宜价格买些陈粮。 买多一次背不完,就存在周秀珠那里。 周秀珠一个人的确忙不过来铺子里的活儿,亏得隔壁王夫人仗义?帮忙,帮给看着孩子,许青苗也是个懂事?孩子,家里能做的都给做了。 大大减轻了周秀珠的负担,元氏来时,还?会帮忙收拾后院和洗衣裳。她心里感激,只?能拿银子塞给周梨和元氏。 如今亲手掌管着铺子,也晓得这铺子里进账到底多少,想着叫许家人赚了那许多去,还?叫他们?如此磋磨人,心里到底是有几分恨的。 不过见?着娘家妹妹日子过得好,元氏这个后娘也是贴心人,心里也算是有些慰籍。 得了空闲也帮他们?买些陈粮存在这里,省得赶集天?他们?来了得脚不着地到处转悠。 “最近许家那头?什么风声?还?在岔河寨里么?”周梨除了要防备周家那边染指这桐油铺子,还?一直担心许家。 周秀珠摇着头?,“没听说,倒是许二德那短命鬼到处找杨二姐。”杨二姐就是杨寡妇。 不过人早就到县里找相好去了,他如何能找得到人? 周梨听到许家没来找麻烦,倒是有些意外,一面想着许成文这下月初就要参加院试了,这院试放榜也快,想来下个月月底,就能得消息。 若是真中了,就许老太那性子,只?怕要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告知所有人,到时候是少不得跑到铺子前来耀武扬威的。 便叮嘱着周秀珠,“姐你可要沉住气,许家的人来了,你就示弱,莫要和他们?吵,就算那许成文真中了秀才,但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他们?也不敢拿你如何的。” 周秀珠只?连连点头?,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那么多的妹妹,心中只?是愧疚万分,“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用,不能替你遮风挡雨不说,还?要你处处替我担心忧愁。” 周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开始胡话。” 只?是没想到,第二个集他们?上街,就听到了许成文的消息,但不是许成文中秀才的好消息,而是被骗,连带着许家的家底都被骗了个精光。 第31章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0节 他那?个外地来?的绸缎商岳丈竟然是个骗子, 也不晓得许成文那?脑子里到底读了多少书进去,竟然就被骗动了,回家来?劝着许老?太把安身立命的银子都给投了出去。 只说一个月就能赚三倍。 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儿, 虽不敢相信,可那?三倍的回报诱惑太大了,许老?太还是掏出了五两银子试水。 没想到不到半个月, 许成文就拿了十五两银子回来,好叫许老?太好不高兴。 而且真金白银在前,许家大嫂也动了心,只说从娘家到处借了三十五两,给许成文揣着进了城。 就一日?一日?地盼,自己那?三十五两银子一个月后?能变成一百两。 可是这盼到头,倒是将许成文盼回来?了, 却是衣衫褴褛头发散乱, 和那?街上的叫花子没个两样,见了许家人就跪倒在地上哭诉,自己被骗了。 那?绸缎商压根就是个骗子,钱全被卷走了,一个子儿都不剩下。 许家人哪里顾得上安慰他,各自翻了白眼齐齐倒下,要不是旁侧有好心人灌水掐人中, 怕是从此后?不起?, 一门全死?绝。 周梨听得瞠目结舌,连问绘声绘色说着此事?,好似亲眼看见了的王夫人, “那?现在呢?他就守着县衙,没去?报官么?” 王夫人压低声音, 满脑子都是忍不住就要溢出的八卦心情:“他如何敢?听说没经三媒六聘,就和人姑娘睡在一个被窝里,他要真敢去?告……”说到这里,反应过来?周梨的年纪,忙‘呸呸呸’几声。“他要去?告,人反手就告他一个勾引良家女子的大罪,如何还能进考场?” 周梨闻言,恍然反应过来?,“这般说来?,怕是那?骗子就是故意而为之?,指不定闺女也是他使唤去?勾搭这许成文的。”先把死?穴给他捏住了,然后?放心大胆地骗。 可见还真是专门做这一行?的了。 “是又如何?如今木已成舟,只怪他自己不长脑子。”王夫人吐了一口瓜子皮,不以为然,“自作孽不可活呢!今儿听说许老?太挨着全村一家家借钱,凑了点路费,跟着去?县城陪他考试,眼下就指望他出头。”好一雪前耻。 周梨啧啧了两声,“也是,这钱要是能翻倍赚,不是被骗就是触犯律例,他也是读了好几年的书,怎么都不用脑子想一想?”这样的脑子要是还能中秀才,倒是奇闻一件了。 王夫人听得她这话,很是赞成,“你个小丫头倒是聪慧,偏偏那?许成文读书读傻了,也不想想那?满县城青年才俊,人家绸缎商怎么就挑中他做女婿了。”那?分明是看他好骗。 周梨却开始担心,如今许家半点银钱没了,不会?跑来?找姐姐麻烦吧?不禁有些?担忧地看了隔壁的桐油铺子,“不过我如今倒希望许成文能高中,到时?候好歹有功名在身,多的是人搭讪,也不会?身无分文,以免狗急跳墙回头找我姐的麻烦。” 王夫人也叹气,“你姐一个妇道人家,的确是不容易。”又见周梨小脸上满是忧心,只宽慰着她:“你也别太担心,我们两口子这里看着,若是许家敢乱来?,我们立马喊人,打他个落花流水。” 对于王夫人的友善,周梨是记在了心里的,想着等下一次进镇子来?,必然给她带一筐自家的土鸡蛋作为答谢。 而周梨这个时?候忽然就明白老?一辈人对人丁兴旺一事?的执着了。家里若是还有几口人,或是自己再大一些?,也不用担心这么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丁兴旺,那?心思不在一条线上也是白瞎。 她忧心忡忡地回了桐树村,这会?儿日?暮西山,满沟渠田坝的蛙鸣鼎沸,又连带着那?蛐蛐儿不停歇地叫,好好的一个宁静山村,这会?儿反而变得比白天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热闹。 村里的各人这会?儿都在忙,地里只要种下去?的庄稼,就是一根玉米杆稻草都是要给收回来?的。 便?是周梨家那?玉米杆再收割捆扎后?,待这秋日?晒得干枯了些?,元氏也是一点点给背回来?,整整齐齐码在后?院的墙根旁边。 到时?候那?寒霜天来?了,一来?可以垫一垫猪圈,暖和几分,或是直接给村里人拿点旁的过来?换去?喂牛喂马。 至于稻草用处就更是广泛了,他们家这猪圈楼上七八月天的时?候,有一次雨下得猛烈了几分,边缘上有些?漏了水。 所以这稻草一脱谷,元氏和白亦初就搬来?了长梯,将稻草重新给盖了上去?。 都说这秋收时?节最是繁忙,一来?是忙着抢收庄稼,赶着那?秋日?里最后?的几天太阳,好将粮食晒干几分,免得到时?候入仓了回潮发芽,那?这一年就白忙活了。 二?来?也是要趁着天气还暖和,各家各户这该修补的地方,也要抓紧。 周梨家这猪圈楼补完后?,稻草也就只剩下两小垛了,元氏琢磨着今年没种糯稻,到时?候给整理出来?,好歹給搓几根绳子出来?,虽不如那?糯稻草结实,但总强过没有的好。 不想这才晴朗了三天,天气忽然转阴,一阵一阵的大风呼啸着,好似不要钱一般地卷着村庄四周的树桠。 如此不过一夜,那?满树花叶就掉了一地,天还落了些?毛毛细雨。 元氏怕周梨冷,劝着周梨生起?小炉子,她正和白亦初在贴窗纸,花慧奶便?来?了。 花慧亲爹后?娘秋收后?,就急急忙忙跑去?城里给人做短工,留了几个弟妹在家托付给花慧奶。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昨儿晚上刮风,不但卷走了一树的叶子,连带着她家茅房旁边的拐枣树也断了枝丫,落下来?刚好将左厢房的后?屋檐给砸了。 她自己年纪大,爬不得高下不得低,孙子们又还是鼻涕吹泡泡的年纪,哪里做得来?这修补房屋的事?情。 因她前儿在自家院子里头看到白亦初灵活地上蹿下跳,一下将后?院的猪圈修补好,因此特意来?请。 白亦初一听,当即笑道:“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花慧奶你稍等,我一会?就过去?。” 花慧奶只忙道谢,又夸周梨福气好,得了这么个勤快贤惠的小女婿。 她走后?白亦初见着还在咧嘴笑的周梨,“你爹花三两银子买我真赚了,我又既能上山打猎又能下河摸鱼,读书也还不错,而且聪明绝顶……” 周梨没听他说完废话,就给笑着打断道:“莫这里贫了,你是无价之?宝我晓得,你快些?去?吧!这天阴沉沉的,别小瞧了这毛毛雨,一会?儿路上怕是全湿了,你上房顶也不方便?了。” 白亦初闻言,瞥了一眼窗外,只见远处的山影已是朦胧不轻,“那?我过去?了。” 他过去?帮忙,周梨也将小炉子生好,转头也跟元氏一起?糊窗户纸,心里还忧着她姐那?里,有些?后?悔道:“那?天我去?镇子上,不该同王夫人闲话的,我瞧姐姐屋后?头好些?窗户也是漏了风的,这两日?忽然变冷了,也不晓得她有没有这闲工夫来?糊窗纸,早晓得我给她糊了。” 元氏没抬头,一双眼睛都在那?纸上,生怕自己一个手抖,白瞎浪费了好好的一张纸,“她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哪里事?事?要你这个做妹妹的操心?” 不是周梨愿意操心,而是这一开始周秀珠这个姐姐给自己的感觉,更像是需要照顾的妹妹,而且还带着两个孩子呢! 如此一来?,周梨自然是将更多心思放在周秀珠娘三的身上。 听到元氏这样一讲,忽又恍然反应过来?,“是了。” 两人一个刷着浆糊,一个贴着窗纸,白亦初就回来?了。 “这么快就好了?”周梨有些?诧异,不是说砸了后?屋檐么? 只听白亦初回道:“花慧她爹娘忙着进城,稻草还在地里没收呢!他们家那?头没稻草,我来?将咱家这个背过去?给他们用着,过几日?咱得空了,再去?他家地里的搬回来?。” 周梨 一听,倒也使得,只是想着自家要白花不少力气,心里有几分埋怨花慧爹的不靠谱。 隔日?天仍旧是阴沉沉的,周梨担心那?稻草在地里越放越湿重,和白亦初一合计,两人推着独轮车,去?将花慧家地里的稻草给收回来?。 这事?儿忙了两人一天,直至天色刷黑了,才忙完。周梨正准备洗把脸吃饭,忽然房门被咚咚地敲响。 距离上一次房门这样被敲响,还是三叔家的周文才来?闹的时?候。所以周梨三人都被惊动了,白亦初跑去?开门。 不想门外竟然是周天宝,手里拿着锄头,一副急火急燎的样子,见了白亦初连忙粗声喊道:“快拿上铲子锄头,一起?去?马家坝子。” 白亦初还以为他是来?挑事?的,听得这话不免满脸疑惑,“去?马家坝子作甚,这黑灯瞎火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后?头传来?二?叔公洪亮的大嗓门:“那?头的采石场垮了,整个马家坝子都被埋了,咱赶紧去?救人。”说罢,又喊元氏抓紧些?,只叫周梨一个人在家把门锁好。 马家坝子离桐树村不近,跟去?镇子上一样的路程,只不过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罢了。 而桐树村这边,许多人家都和马家坝子那?边是亲戚。 就比如周梨的姑姑,二?十年前就嫁到马家坝子。但她出嫁得早,那?时?候周老?大还没去?东海,也还没发家。 所以周老?头夫妻几乎是以卖女儿的方式,将周香椿嫁给了马家坝子的跛脚石匠杜来?财。 周香椿也是怨恨这做爹娘的,所以极少与这头来?走动。 周梨也就是她爹葬礼那?时?,见过周香椿一面,人瞧着很面善,是一点周老?太的刻薄也没有遗传到,只是可惜家中条件也不宽裕,过得拮据得很。 想起?这姑姑,周梨心里也不放心,索性将门窗都锁好,与村里人一起?赶到马家坝子去?。 这时?候才在路上听人说,那?马家坝子八月那?场大雨后?,大半座山都有些?松动了,但是采石场的人也不管不顾,想着已经过了雨季,山也没塌,也就继续往山上采石头。 哪里晓得这都要入冬了,也不见什么大风大雨的,那?山忽然就垮了,将整个马家坝子都给埋了。 更有人说当时?就在河洞门的田里,还听到巨响了。 周梨举着火把,和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到马家坝子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她是第一次到马家坝子,原来?是什么光景不知道,只见此处烧了一堆堆火塘,哭天喊地的人们遍布在每个火塘边上,处处充满了压抑的气息。 而前面那?黑压压的废墟里,依稀能见几个火把闪过去?。 忽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哭声。 回头望去?,原来?是二?婶潘氏,她娘家也是这马家坝子的,她老?娘为了救侄儿,被活埋在里头,虽是晓得位置,但都这么久了,挖出来?怕早就没了气儿。 所以这会?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但周梨也顾不上去?可怜或是安慰潘氏,因为这四面八方都是凄惨哭声,尤其是听说那?边的山头还时?不时?地有山石塌下来?,她更是担心元氏和白亦初。 只忙在人群里找他们俩的身影。 这间隙,也跨过了不少从泥土里被挖出来?的尸体。大部?份是亲人还没闻讯来?,此处的地甲也一并埋在里头了,所以这尸体虽是叫临近的人给挖了出来?,却没个人管理,就这样乱七八糟地堆放在一处。 县衙门的人听说明天中午才能到,这会?儿就镇子上来?了十来?个人,可是又能做得了什么?更何况如今又半夜三更黑灯瞎火。 她也不敢往那?马家坝子的废墟去?,就只在边上找元氏和白亦初的身影。然就在她跨过一堆还没远亲来?认领的尸体时?,脚踝忽然被抓住了。 虽是夜深,四周又都是尸体,但周梨第一反应并不是诈尸,而是这些?所谓的尸体里怕是有活人。 立即便?举着火把转身,只将果?然一只沾满泥土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脚。 若是别的小姑娘,只怕这番光景已经吓晕死?过去?了,她倒是冷静,只顺着火把照到那?人的身上,一面冷静出声,“你别动,我先看看你身上的伤。” 对方听得这话,像是长长松了一口气一般,也放开了手。 周梨这才看清楚,对方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身上都是泥土和血迹,她一个外行?是看不出来?到底哪里伤了。但对方脸色土灰,怕是内里遭了伤。 于是只轻声安慰道:“你稍等,我去?叫人。” 可是这时?候最缺的就是人了,她四处寻了一圈,竟然只发现挽着裤腿的周天宝。 周天宝一脸的苍白沮丧,显然也被这光景吓着了,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满脸的泥土也不得空擦拭。 看到周梨照样诧异,“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听二?叔公说,叫她看家了么? 周梨也顾不得解释,只朝他指了指堆着尸体的那?头:“那?有活人。” 周天宝听完,倒也没半点犹豫,“我刚才瞧见我爹了,我去?叫他。” 周梨闻言,紧随其后?,想着若是二?叔这头在忙,自己看看能否帮忙。 不想她追上去?了,只听得那?老?杉树下面传来?二?叔的尤为冷漠的声音:“既然堆在那?边,自然是有道理的,你去?管这闲事?作甚?” 这话不但周梨诧异,就连周天宝也愣住了,“可是,可是梨丫头说,还有气儿。” “那?也不见得能救,反正你不要多管,与其到处吓跑,不如早些?领你娘回家去?。”周老?二?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就刚才听人说,谁挖出来?的尸体,到时?候衙门的人来?了,就上缴,是能得到的一定的辛苦银子。他想三小子这去?人家尸体堆里抬人,不是得罪人么?更何况既然已经堆到那?里,怎么可能还能救得活? 反正周老?二?如今也在琢磨等天亮后?,带着周元宝和周玉宝挖尸体管衙门换银子的事?情。 反正这档子事?儿,他们不做也有别人做,白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周天宝从那?老?杉树下的阴影里走出来?,眉头拧成一团,他到底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平日?里虽然是调皮了些?,但是在生死?面前,到底是有几分血性的。有些?不服气他爹周老?二?的话,心想看都没去?看,怎么就觉得救不活了? 一抬头看到周梨,想到她多半听到了那?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大步走过来?硬气道:“他们不管,咱管!”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1节 周梨也没多想,只同他折回那?死?人堆里,周天宝将火把叼在嘴里照亮,和周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青年从死?人堆里抬出来?,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将他给放好。 夜里终究是冷了,两人在旁边点了堆柴火,好在这会?儿人烟少,谁也没留意到他们从人群里抬了个人出来?。 毕竟现在像是他们这样守着火堆守着难免的太多了。 只是两人虽算是将这人安顿好,却也不知该如何救他,只是听那?人半响没了声音,周梨有些?担心起?来?:“他不会?没气了吧?”说罢,伸手去?试了试。 周天宝目光到处乱飘,似在寻找什么一样,“眼下就咱们村的郎中和镇子上的一个大夫,根本就忙不过来?。偏他又说不得话,不然告诉咱们哪里不舒服,也好对症下药不是。” 不想话音刚落,那?青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好似那?水波浪一般上下起?伏着,胸腔里更是发出一种奇怪的‘咳咳’声音。 惊得两人连忙凑了过去?,连给他扶起?来?。 也是坐起?来?那?功夫,青年忽然吐了一口浓浓的黑血,然后?便?开始大口呼吸着空气,好一会?儿他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重新躺回地面,呼吸也变得顺 畅了不少。 然后?哈哈笑起?来?,“老?子大难不死?啊!” 周天宝见此光景,不禁朝周梨看过去?,“他是不是脑子坏掉,疯了?” 只不过他才说完,那?青年就啐骂道:“老?子才没疯,老?子好着呢!那?些?人以为老?子断了气,只将老?子堆在那?头,回头好管衙门要银子。” 周梨刚才也听说了,大家除了救人,还挖尸体。 不然哪里可能有那?么多好心人来?救人?有一部?份还是奔着挣钱来?的。 “你觉得现在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么?”周梨整理了一下心绪,朝青年问。 青年除了觉得那?口脓血吐出去?后?,哪里都舒坦了,不然此前就好像整个人都被什么重物压着一般,气儿都喘不过来?。听到周梨问,笑了一声,“小妹子,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往后?啊你就是老?子的亲妹妹,要是有人欺负你,老?子豁出命去?,也给你报仇。” 周梨见他说话这样精神抖擞的,想来?果?真是没事?了,心里又还惦记着元氏和白亦初,“不打紧的事?,你好生休息着,我再四处去?瞧瞧。” 周天宝叫火光一烤,人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听到周梨要走,忙打起?精神来?,“你干啥?不回家么?要不咱叫上我娘一起?回去?,这到处都是死?人,渗得慌。”反正外祖母的尸体,怕是没个两三天是刨不出来?了。 周梨摇头,“我得去?找阿初和我元姨呢!”又叫周天宝在这里看着这青年。 只是她还没找着人,村口那?边忽然亮起?了冲天的火光,随后?传来?阵阵噪杂之?声,她还没围上去?,就听说是附近哪里来?的军队来?了,闲杂人等都让回去?。 难怪还听到马蹄嘶鸣声。 说话间,各人已经开始收捡自己的东西,或是背上自家受伤不太严重的亲戚,她没顾得上找白亦初和元氏,就叫那?些?个穿着甲衣的士兵们推着跟周天宝一起?出了村子,让柳地甲认领出村。 好在等了片刻,就见着元氏和白亦初也出来?了·。 两人原来?在那?废墟边上帮忙救人,一个力气大,跟着挖土块搬石头,一个个头小身体灵活,能在废墟里钻。 周梨一直没敢去?废墟边上,所以才没找到他们。 三人回了家,已经快天亮了,这个时?候都又累又困,直接洗把脸就倒头睡。 等着一觉睡醒来?,已经是晌午。 周梨起?来?时?,元氏已经煮了粥,还不知道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只同他俩说道:“那?采石场里,原本就是有朝廷流放来?的犯人,听说是想逃出去?,故意使坏才塌了山,却不想白白害了这许多性命。”也正是如此,昨日?才来?了那?么多官兵,可见这些?流放犯里是有重要犯人的。 “竟还有流放来?此的犯人,难怪昨晚那?些?将士忽然冲进村子就赶人。”周梨恍然大悟,所以他们这些?人离开村子之?前,各村的地甲得在村口认领。 心里又不免生出几丝后?怕,“幸亏没出什么事?。” 接下来?两日?,大家的目光都紧盯着马家坝子那?边。倒不是看什么流放犯,而是本村里就有很多人家的亲戚是那?马家坝子的。 那?里时?不时?就有消息传来?,叫各家去?接亲戚。 运气好的连人带那?点薄产,运气不好的便?是尸体一具和朝廷的丧葬银子。原本各家还因为今年的好收成高兴,准备欢欢喜喜过个好年。 可当下村里却是接二?连三的哭声。 周梨他们也在盼消息,姑父杜来?财一家都在马家坝子,也不晓得有没有活下来?的。 等了差不多三天,周老?太都给急病了,终于柳地甲来?了消息,叫他们家去?接人。 周天宝的外祖潘家也死?了不少人,这些?天周老?二?都在忙着这岳家的事?情,如今自然是顾不上。 如此一来?,人手自然不够,周梨和白亦初这两个小娃儿也一起?被喊上,去?马家坝子那?头接杜家的人。 周老?头拄着拐杖,背上挂了个背篓,里头放着些?香火蜡烛,周梨见了心里晓得,这是要在回村的路上,就找个地方将杜家的人给埋了。 这当下几乎家家都有亲戚死?,不可能个个都拉回来?办丧,而且条件也不允许,所以几乎都是活的接回来?,死?的就在半路找地方刨地儿给挖了。 至于那?半死?不活的,自求多福了。 周老?太眼泪鼻涕一起?横飞,一边走一边骂周老?头,“那?年要不是你黑心眼,非得将阿椿嫁到马家坝子,哪里有这飞来?横祸和二?十年的骨肉分离?” 周老?头被她骂得烦了,终于反击了回去?,“周孙氏!你真是不要脸,当着小辈们的面还好意思提,你说要不是你那?没出息的弟弟急用银子,阿椿能嫁到马家坝子么?” 这两日?老?天不作美,天天下着粘稠小雨,路上湿滑得厉害,白亦初和周梨推着独轮车在后?头,原本还担心他们两老?因痛失爱女伤心过度,可是如今看这吵架的势气,中气十足,倒也不担心了。 只是那?头没个准信,到底说杜家人还有几□□人,所以周梨这心里也是多着几丝期待的。 好不容易临近了,远远便?见那?垭口处站着好些?人,周梨一眼就看到了披着蓑衣的柳地甲,连忙扶着周老?头上前去?。 在旁边,还乱七八糟堆了不少尸体,都是从泥里挖出来?的,天又下着细雨,个个糊着满身的泥跟蚕蛹一般,如果?不是近亲之?人,压根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 周梨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里难受得紧,忙别开脸。她爷周老?头的哽咽声在耳边响起?,“阿椿呢?” 然后?就听到了柳地甲的安慰声:“火棍哥,你节哀。比起?旁人,你算好的,阿椿的大儿子和小女儿还在呢!”说罢,吆喝了两声,只见死?气沉沉的一男一女朝他们这里看来?。 但是周老?头夫妻俩都没顾得上去?看着外孙兄妹俩,只哭天喊地地找阿椿的尸体。 想着那?苦命的姑姑就此殒命,周梨心里虽难过,但还是朝活着的两人看去?。不想却发现那?其中一人,竟然是那?天自己和周天宝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那?个青年。 对方显然也认出她了,只是想来?失去?了亲人,眼里也没什么光彩,整个人黯然无光。 周梨也不知说什么好,主要现在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倒是一旁的白亦初相对冷静了不少,指了指独轮车,“把人拉回去?吧。” 那?青年,确切地说周梨的大表兄杜仪,这才像是回过魂来?,引着白亦初一起?去?搬他爹娘和大妹的尸体。 那?比周梨大一岁的表姐杜屏儿则如那?行?尸走肉一般紧随在他们的身后?。 回程的路上祖母都在哭天喊地,到半路祖父和杜仪商议着,找个地方将周香椿夫妻以及杜佩儿给埋了。 既没有棺材也没有哭坟,席子一卷一家三口就给埋在了一起?。 四周也都是这样的简易坟头,毕竟是横死?,衙门虽是拨了银子,但到手里没几个,现在一下死?了这许多人,镇子上的木头都涨价了,谁还置办得起?这些?家伙什? 更何况活着的人还要生活,所以大家几乎在没有任何沟通下,就达成了这种默契。 待最后?一抷黄土撒上,周老?头这才回头朝那?跪在坟前的杜仪兄妹哽咽道:“别怪我这做外祖父的不周到,现下咱就只有这么个条件了,他们又是这样走的,实在不好带回村里。” 更何况也没哪家开先例。不然他是真愿意将自己的寿木拿出来?给女儿用的。 杜仪没说什么,只道了一句:“我明白,外祖父也节哀!” 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冷静得很。 眼看着天色逐渐暗下来?,坟头前的火星子也熄灭了,大家才起?身离开,周老?太哭得仍旧伤心不能自己。 瞧着站都站不稳,没法子只能叫她坐在独轮车上,白亦初和杜仪一起?推她。 坐上车的她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哭着哭着声音就小了,最后?抹了眼泪问起?杜仪,“如今这马家坝子可算是埋完了,你们没屋没地,衙门总共给你们赔了多少银子,往后?怎样打算的?我可跟你说,如 今这油米价格不必往昔,你们俩只怕每日?就为了糊口也要花不少的。” 周老?头一听,越是觉得不对劲,只出言责斥道:“你个死?老?太婆,说这些?作甚?如今阿椿没了,就留了这点血脉,你还要盘算什么?” 周老?太的确是有点心思,只是叫周老?头这样揭穿,心里十分不舒坦,很是不服气道:“我问一问怎么了?” 周老?头却是没理会?她,只冲那?杜仪宽慰道:“什么都不要担心,外祖父这把老?骨头在,饿不死?你们。” 可是杜仪不是小孩子,马上就弱冠的人了,又自小知晓自己的祖母是什么人!母亲又为何嫁到马家坝子去?的。所以对周老?太其实从来?没有什么指望,哪怕这一路上就周老?太哭得最大声。 但是哭得大声又能代表什么呢? 他也没想过跟外祖父们住在一起?,他们那?头还有二?舅一家呢!二?舅是个不折不扣的吸血蚂蟥,大舅可不就是这也被吸死?的么?他们身上这点哪里够二?舅吸?于是直接朝周老?头开口道:“我准备过了我爹娘他们的头七,就带着屏儿去?城里,我有的是力气,不怕没活儿干,赚我俩这口饭,绰绰有余的。” 周老?头心想这样也好,毕竟杜仪是个大人了。 但还没等周老?头松口气,周老?太却忽然出声道:“你娘的那?份银子,你得拿出来?。” 她这话一说出口,周梨和白亦初几乎就立即猜到了她什么打算了。 但杜仪显然还是不怎么了解周老?太,只有些?不解地看看过去?,却听得周老?太又开始哭诉道:“我和你外祖父一把屎尿把你娘养大,她如今就这样撒手去?了,孝也不敬,算什么?” 杜仪愣了一愣,脸色由白到青,又变成红色的,最后?伸手去?摸荷包,显然是要拿钱息事?宁人。 不过被周老?头一把按住了手,“不要理会?这疯老?太婆,从来?都是我们这做爹娘的欠了你娘。” 但杜仪还是拿出了银子。 总共是七两,不知道是衙门是如何折算的。杜仪从那?带着血迹的手绢里拿了二?两出来?递给周老?太,声音寒凉冷彻,“外祖母可收好了。” 周老?太并没有察觉出杜仪哪里不对劲,高高兴兴地把银子揣到荷包里,才去?擦眼泪。 周老?头只在一头骂,但却于事?无补。 终于到了村子里,周老?太麻利地跳下独轮车,只同杜仪说道:“梨丫头这里宽敞,你们兄妹就歇在这里了。”说罢就甩手走了。 周老?头只觉得对不住杜仪兄妹俩,但是那?头的确住不下,潘家那?头还有几个亲戚住着呢!只同杜仪说了几句歉意的话,方也回去?了。 周梨方看朝神色晦暗不清的杜仪,“大表哥,咱先去?休息吧。” 杜仪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牵起?安安静静的杜屏儿,“麻烦表妹了。”方跟着周梨和白亦初一起?到家中。 元氏早守在家里,虽不晓得杜家还有没有人活着一起?回来?,但还是多准备了些?晚饭。只是不管多丰盛,如今大家也没心思吃,只用来?糊口吊命罢了。 等吃完饭周梨将杜仪兄妹俩安排休息好,少不得是要提周老?太的冷血无情了。 白亦初只道:“我如今算是看出来?了,你二?叔肯定就是遗传你奶。就算你大姑和她这些?年生分了,可终究是亲女儿,如今人不在了,留下那?点带血的银子,她还要给抢过去?,也是你那?表兄性子软弱,要是我才不可能给她。” 说罢,又有些?庆幸道:“幸好她还没这样对付你,不然咱可吃不消。” 周梨觉得老?太太专注二?叔家,对付自己是迟早的事?情,就看谁熬得过谁了!又想起?那?杜仪兄妹俩,真真是无处可去?。那?杜仪虽说去?县里找事?做,可一不识字,二?不会?半点技术,也只能去?做苦力。 恰好这苦力,县城里最不缺了。 白亦初见她只蹙眉不说话,不禁伸手去?按了按她的眉心,“你小小年纪的,一天天就总皱着个眉头,迟早要变成个没人要的老?太婆。” 周梨不满地躲开,白了他一眼,“我有赘婿呢!” 白亦初冷哼一声,在一旁翘起?二?郎腿,一把将路过的黄狸花薅到怀里,“迟早我要自立门户!” “我等着。”周梨没好气地回他一句,又与之?说了几句闲话,元氏来?催睡觉,两人这才散了去?。 只是马家坝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家也有亲人牵扯其中,加上村里这几天气氛都不好,夜里总是能听到哭声,周梨也没能睡好。 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将鸭子跟鹅赶去?鱼塘里,刚回来?就被白亦初一把拉到影壁后?说话:“你那?个表姐,好像被吓得不说话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2节 周梨这才想起?,昨儿自打见到杜屏儿后?,一句话也没听她说过,一时?不禁担心起?来?,“我那?大表哥呢?” “他倒是急坏了,正要带着去?镇子上找大夫看。”白亦初回着。 周梨心想怕是心病吧。毕竟当时?那?山崩地裂的,活下来?就算是命大了,更何况村里那?些?挖出来?的尸体看着也渗人,缺胳膊少腿的不在话下。 用周老?头的话,也是杜家祖上修得好,有福气,杜来?财他们三才得了全尸。 “咱跟着去?看看吧。”周梨提议着,反正家里如今也没什么活儿,也刚好去?镇子上看周秀珠娘三。 白亦初正是这个意思,当即便?去?将猪喂了,和元氏一起?早饭端上桌,喊了那?杜仪兄妹俩来?吃饭,一起?商量着。 杜仪没有拒绝周梨他们的好意,他这个时?候的状态和那?天周梨与周天宝将他从死?人堆里搬出来?时?,截然相反,显然那?种劫后?余生的欢喜早就被亲人亡故的巨大悲喜给击碎了。 如果?不是还有一个杜屏儿,只怕这杜仪早就倒下去?了。 吃过早饭,元氏给几人揣了些?吃的,背上送去?给周秀珠的一些?新鲜蔬菜和瓜果?,一行?四人便?往镇子上去?。 这马家坝子出了几百条人命,听说已经传到州府衙门去?了,如此镇子上早就也传开了。 那?周秀珠一心悬挂着姑姑一家,只奈何自己腾不开身,如今见了周梨他们来?镇子上,自是少不得要询问一回。 再晓得就剩下杜仪和杜屏儿之?后?,也是难过得抱着杜屏儿哭了一回,听说杜屏儿被吓得失了语,忙亲自领着去?找大夫瞧。 只不过这是心病,多少药石吃下去?,也要看人怎么想的,说到底就是要花时?间调理。 可现在杜家兄妹这状况,身无居所?如何安养? 周梨却见着既要忙着铺子又要忙着后?院照顾孩子的周秀珠,想着周秀珠这里左右是缺人,与其一直让二?叔和祖母惦记着,倒不如先让杜仪兄妹俩在这里住下,断了他们的心思。 一来?可以帮忙,二?来?杜屏儿也好养身体看病。 她这个提议,周秀珠是一万个愿意的,只同杜仪说道:“你们在这里安心住着,叫屏儿好好养身体。” 杜仪想拒绝,可是自己身无几文钱,又要顾着妹妹,终究是感激应下。这两日?他虽寡言,但是周梨姐妹俩的出手帮忙他是记在了心里的。 与那?还想从他们身上榨银子的外祖母和有些?和稀泥的外祖父相比,这周姐姐妹俩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的鬼话,只拉着杜屏儿给姐妹俩磕头。 周梨见着又来?这一遭,吓得不轻,忙将人扶起?来?,“莫要作这一套,我是什么忙也帮不到你们了。更何况往后?你们在姐姐这里,也不是吃闲饭,后?院前面的柜台,有什么要捡着做。”话说明白好一点,一来?不叫他们人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二?来?也免他们拘束或是懒散。 又宽慰着比自己稍微高一些?的杜屏儿,“活着就好了,旁的也不要多想,莫要叫表哥担心你。” 杜屏儿说不出话,但眼睛是能表达感情 的,含泪点着头。 周梨也没想到,马家坝子这一出事?儿,反而将姐姐这里的问题给解决了。只是如果?可以,她是不愿意要这个解决办法的。 杜仪兄妹俩留了下来?,也算是安排好,她和白亦初也就回桐树村。 只见他二?人回来?,周老?太还以为杜仪真带着杜屏儿去?县里求生了。不想得知留在了周秀珠那?里,气得骂了一回,嚷着要来?找周梨的麻烦,只觉得是周梨给出的主意。 不过周老?头还有些?良心,想着杜仪兄妹如今也无处可去?,恰好周秀珠那?里也缺人。 便?给老?太太拦住了。 村子里的气氛因马家坝子的事?,也是萎靡了一个月,直至那?头的废墟终于清理完了,朝廷的人也都要纷纷打道回府。 他们才听说抓了好些?个当官的,还要给砍头,老?百姓们都拍手叫好。另外新上任的知府大人重新给灾民们发了抚恤银子,如今也可在现住地安居落户。 一听这消息,村子里便?热闹起?来?,所以桐树村这个周姓最多的村庄里,又多了不少外来?户。 不但如此,马家坝子那?边的地儿,听说也划了不少到桐树村这头来?。 但出乎意料,潘家并未在桐树村落户,反而是领了抚恤银子后?,在镇子上开了一家桐油铺子。 这可把周梨气得不轻,只觉得分明就是二?叔的主意。 杜仪兄妹那?头也重新领得了二?十来?两银子,周老?太还想去?要,但叫周老?头拦住,听说闹得还厉害。 周梨昨天去?瞧的时?候,瞧见她那?脑壳上还扎着头巾,多半是给磕破了去?。 这马上要腊月了,她家那?过年猪得杀,因此特意来?请长辈们吃杀猪饭。 这临近过年,杀了猪又是推豆腐熏腊肉,那?头留下来?的母猪也配了种。如今大腹便?便?的,想来?不出正月就要见小猪仔。 所以三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终于赶在这年前,去?了镇子上一趟。 话说叫马家坝子这几白条人命一闹,县里院试放榜硬是拖了这么久。 他们今日?上镇子来?,刚好听说放榜的消息。 也顾不得先去?周秀珠的铺子,就忙打听,晓得没那?许成文,周梨也不知道该哭该笑。 见她那?垂头丧气的模样,白亦初只安慰着,“我看不中才好,不然那?样的人,真叫他以后?走狗屎运做了官,也不是什么好官。咱先去?姐那?头,也不晓得如今铺子生意怎样了。” 提起?桐油铺子的生意,周梨心里也有几分担忧。原来?这镇子上就只此一家,没什么竞争,如今潘家开了起?来?,多少是要分走一些?客源的。 然等两人到这铺子门口,却见门口泼洒了不少桐油,还有些?烂菜叶子,心里不禁担心起?来?,朝着柜台里喊,“姐?” 周秀珠不在,是杜仪探出头来?,“阿梨,阿初,你们来?了。”杜仪带着毡帽,挽着袖子正在擦拭柜台里面的地面。 “这是怎么了?”周梨一跨上台阶,立即就意识到有人来?闹事?,不然好端端的,里里外外怎么洒了这许多桐油? 杜仪见她着急,只忙简单说了个缘由。 竟是那?许家来?闹过,许成文终究榜上无名,他们最后?一丝期待也落了空,只能回这桐油铺子来?。 可是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如今再无关系,周秀珠自然不愿意让他们进门。所以许老?太就开始撒泼打滚,为此还弄翻了不少桐油。 正说着,王夫人从通往后?院的小巷子里出来?,见到周梨心中一喜,忙上前拉住她,“你来?了再好不过,我瞧你姐有些?被吓着了。”王夫人如今也不小看周梨这小姑娘了。 只觉得她虽年纪还小,也有些?天真,但在为人处世上,却是个十分有魄力又有主意的。 又说万幸有杜仪在,不然真叫许家那?些?不要脸的人给冲进去?。 周梨这个时?候才发现杜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只不过她也顾不着,叫白亦初这里帮忙,自己忙去?后?院。 后?院里虽有王夫人过来?搭了把手,但周秀珠也是因和许老?太厮打,弄得蓬头褴褛,还是没法开口说话的杜屏儿和许青苗围着她涂药。 见了周梨都好像是见了主心骨一般,一直强忍着没掉眼泪的周秀珠终究是没稳住,哭出声来?,“阿梨!” 周梨快步走过去?握紧她的手,“别怕,人没事?就好。”安慰了一回,这才细细问清楚。 原来?那?许家人都来?了,还要直接冲进来?抢小树,甚至动了手,好在这四下邻里周梨平日?多打典着,就指望周秀珠这里有个什么事?,人能帮忙照顾一二?。 所以也是全靠着他们急忙去?找了地甲来?,杜仪和杜屏儿也跟着挡,这才没遭毒手。 可即便?是没有什么大损失,周梨也是心惊后?怕,更何况这样的事?情有第一次,没能得逞,受罚也不严重,没准还有第二?次。 毕竟如今许家现在也算是穷途末路了。 她又见脸上青紫大片的姐姐,只觉得她活得实在是憋屈艰难,就只因是嫁错了人。 而周秀珠所担心的不单是许家来?闹,还有现在潘家开了桐油铺子,她这铺子里的生意也大不如从前,如今一并委屈齐诉而来?,“阿梨,你说以后?我该怎么才好,铺子生意眼下本好不好,他们又这样来?闹。” 如此下去?,只怕迟早是要关门歇业了。 周梨只觉得她想得实在远,“潘家铺子的事?情,你不必多管,左右你这铺子开了许多年,有的是老?主顾,你还像是从前那?样做生意就是了,他们那?头要降价要如何,随了他们的心思,你莫要跟风去?学。” 周秀珠也来?不及擦眼泪,“可如此一来?,他那?头低价,老?顾客都走了。” 周梨见她着急,没好气道:“那?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他开门做生意为的就是赚钱,他们总共才有多少余钱?这赔本的生意能做得多久?你这里若是不跟风下价,人人都去?他那?头买,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白亦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将这话听了大半,也附和道:“若真能坚持下去?,那?桐油必然有问题,到头来?名声招牌砸了,谁还去?他那?里,你这生意还是在的。” 周梨颔首,“是了,所以当务之?急,倒是许家这边,你要怎么打算?今日?他们来?闹,若是不狠狠教训一回,怕是没完没了的。” 周秀珠听着他们的话,倒是三言两语就豁然开朗,果?然不再去?想着铺子的事?。但许家这边,她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想了半天才弱弱地开口问周梨:“我能去?衙门告么?” “能是能,但估计也就是打一顿板子,不顶事?儿。”周梨对于这当朝律例也有些?研究,而且这主动去?告状的,也还要先挨几个板子,实在不划算。 白亦初却道:“何必这样麻烦,每逢年后?,总有北地人来?此处招工,咱们使点钱,让许家的男丁都被招走不就成了。”没了男丁,就许大嫂和那?许老?太太,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听说去?了北边是挖什么矿,在里头若病了就直接一铲子拍死?,如此也省得到时?候赔钱治病。 老?家人来?问,就所早已经归家,反正是死?无对证。 这都不是什么秘密,若是不是特别缺钱的人,是断然不会?同那?些?北地人去?的。 所以周梨觉得有些?难,“他们又不傻吗,如何愿意去??除非极其缺钱又不想待在本地。” 不过说起?此事?,周梨心中到是有了法子。 不料那?白亦初竟然和她想到一起?去?了,两人眼神撞击在一处,顿时?就拿定了主意,几乎是异口同声道:“那?就叫他们在这里待不下去?。” 周秀珠见二?人表情,八成是有了主意,只忙去?问是什么法子? 却见周梨拿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图形。她顿时?不由得一怔,眼里露出惊骇之?色来?。不过也只是片刻,她就冷静了下来?,“这事?儿,我去?办。不能样样都叫你们俩来?沾手。” 白 亦初刚想开口,但叫周梨一个眼神止住了。 等回头从后?院出来?,白亦初才忍不住问,“姐那?样行?不行?啊?” 行?不行?周梨不知道,但周秀珠是两个孩子的娘,要自己立起?来?,总不能次次都靠着自己和白亦初来?给她做主。她虽不希望周秀珠变成坏人,但有时?候对付许家的人,实在不得不用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周秀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总不能一点事?儿都不沾。 “找人诱赌罢了。她若这点事?情都做不得,以后?这铺子还如何同潘家继续开下去?。”周梨说罢,抬头看着杜仪从柜台里一瘸一拐出来?,方止住了话,走过去?朝他询问伤势。 杜仪摇着头,“没有什么大碍。”又见了见着清冷的铺子,“左右这几日?也没什么生意。”明显是忧心铺子的进项。 “那?没事?,潘家那?边随便?他们怎么折腾,正好表哥你也休息几天。”周梨没有将潘家降价的事?放在心上,反正他们有本事?倒贴钱,周梨干嘛要去?阻拦?更何况潘家有多少银子她心里大抵有些?数的。 等赔完了,就是二?叔那?里掏钱了,二?叔的性子可不是不能白拿钱的。到时?候他和潘家的关系可就没这么密切了,多少会?因为这银子而出现些?许的裂痕。 又见时?间不早,还要忙着回去?,只叮嘱了杜仪几句,便?和白亦初回村了。 这是年前最后?一次赶集了,下次开集就是大年初一,但乡下旧俗,那?天怕是要走亲戚拜大年。 是来?不得的。 也就只能是正月十几的事?了。 家里过年事?宜,早前就准备了不少,加之?也有那?专门置办年货的货郎下乡贩卖,所以倒也没有什么要特别准备的。 反正这个年是安安稳稳地过了。许家那?头在这年前闹了一回,估摸见着周秀珠的桐油铺子被潘家抢了生意,日?子也不大好,所以可能有一种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的心态,也安安心心回岔河寨过年。 只不过周梨家的小猪仔正月初六就出来?了,她和白亦初身上新裁的棉衣还没焐热就被迫给脱下来?,换了旧衣裳去?照顾小猪仔。 今年的天还算好,不是很冷,可那?小猪仔头一晚上还是给冻没了一只。剩下的十二?只元氏心疼得紧,也顾不得什么直接给抱到厢房里头,放在铺满了稻草的地面,在旁边个烧着炉子。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3节 反正整个正月里一家三口的心思都在这十二?只小猪仔的身上,期间周梨也只得抽空去?了镇子上一趟。 好在杜仪带着杜屏儿和许青苗来?了一趟,也提了一下铺子里的生意如今慢慢回转,潘家那?头到底因周秀珠没同他们打擂台,只下价了两日?就挨不住。 这一回价,谁还去?他那?里买?一来?有人觉得钱花得不舒坦,一样的油别人便?宜自己贵。二?来?又有人觉得便?宜不是好物,指不定里面有给添了什么。 周梨听了杜仪说,只笑道:“添不添咱们不知道,只不过表哥这做生意千万要以信为本,不然就算货再怎么好,也是走不远的。” 杜仪年前和周梨担心铺子生意的时?候,见周梨不放在心上,他还挺焦急的。如今见一切都尘埃落定,周秀珠的铺子果?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心中对于周梨这个表妹,可就不再是拿来?做救命恩人那?样简单了。 只觉得这妹妹虽是年纪小,但心中有沟壑,又不似表姐周秀珠那?样遇事?就慌了神,可见是个有出息的人。 所以对于周梨,那?心中是有几分佩服敬意的。连带着对白亦初这个妹婿,也是十分客气。、 心想他若是一无是处,怎么又能叫表妹给入眼呢? 对于杜仪对自己的细微之?处,周梨没怎么发现,只询问了他许家那?边的消息。 找人诱赌许家人这事?儿,周秀珠到底是最后?和杜仪说了,所以杜仪也晓得了这主意是来?自周梨和白亦初。 如今听到周梨问,只笑回着:“也是活该老?天爷也要帮表姐,这正好正月里大家闲来?无事?,莫说是这镇子上,就是那?乡里摇骰子的也不在话下。这样的风气,谁还不去?玩两回。”到时?候许家兄弟们沦陷,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谁会?想到周秀珠的身上? 周梨一听这话,心中有了谱。也算是松了口气,只又问起?杜屏儿的病。 不过仍旧没什么效果?,杜仪也不打算给她吃药了,领着去?祭拜了他们爹娘和杜佩儿,便?回了镇子上去?。 周梨和白亦初也没空去?送,家里的小猪仔如今得拿人盯着。 过了正月,天气暖和了几分,小猪仔终于不怕冷,也放回了猪圈里。 可问题仍旧多,马上又要准备春耕事?宜,果?然是这乡里人家,一年到头就过年那?几天得空闲。 她家也亏得是鱼塘边果?园里有那?苜宿草,冬日?里省了不少事?,不然还要多一件给鸡鸭鹅割草的事?宜。 周梨忙着自家的事?情,对于许家那?边的消息,也就欠缺了不少。 等着二?月二?龙抬头过后?,方得知许家那?边终于还是分家了,许老?大带着许大嫂投奔了外家去?。 另外许成文因赌博欠了不少银钱,果?真叫北地的人一哄,为了躲债跟着走了。 如今就许二?德在许老?太太身边,母子俩守着那?窝棚过日?子。又因隔三差五那?许成文的债主上门讨要钱财,他们都没机会?去?镇子上找周秀珠的麻烦。 周梨听了,心想这效果?虽还好,但仍旧不治标。更何况许二?德那?人虽看着老?实,但单看他在找杨寡妇这件事?情上的用心良苦,怕不会?就这样罢休的。 所以最终还是和白亦初商量出了些?银子,让人将许二?德带去?更偏远的矿地挖矿还债。 这事?儿也就懒得再同周秀珠说了,只是看着圈里那?十几只小猪仔,周梨和白亦初都觉得怕是白忙活了。 这些?个小猪仔挣来?的钱,都给花在周秀珠这事?儿上。 但回头一想,周梨又只能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就当花钱消灾买个平安吧!”毕竟又离镇子远,实在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周秀珠那?里。 白亦初还是有些?痛心,“说得轻巧,卖儿卖女的又不是你。” 不过猪圈里那?过一阵子就要卖儿卖女的老?母猪可没什么反应。 三月初,活蹦乱跳的小猪仔就被村里人接二?连三给预定或是接走,后?院忽然清冷了不少,自家留了一头养年猪。 至于老?母猪还得继续养着。 急急忙忙的春耕一过,柳地甲就来?了好消息,州府要兴修水利,他们这附近的小龙潭也要修堤坝,雇佣工人无数。 听说工钱丰厚,且还提供一顿午饭,顿时?叫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们都沸腾起?来?。 周梨也两眼羡慕,可惜人家不要女人,也不要孩子。而白亦初今年也才十岁,就是个孩子。 倒是周老?二?家里,连带着周天宝三个儿子,全都齐齐被录用上了,一时?潘氏那?脸上的神色又飞扬起?来?。 至于她娘家那?头在镇子上开的桐油铺子,因降价事?后?就半死?不活的,如今索性也不开,反正都是大劳力,全部?上了堤坝去?。 杜仪也去?了,他在周秀珠铺子里这段时?间,浅浅认得几个字,又是继承了他爹杜来?财的石匠手艺,自然是被录用,且工钱还特别高。 一时?之?间,竟然有不少人家访到周老?太这里来?,想要给杜仪说亲做媒。 可周老?太哪里能对杜仪的事?情上心?更何况每次觉得杜仪看她时?那?眼睛都跟狼崽子一样,所以次次回绝,反而要说给周玉宝做媳妇。 只是周玉宝因去?年潘氏闹的那?事?儿,眼下许多人家都还记着,自然是不愿意。 于是又有那?有心人访到周秀珠那?里,想要她做这个媒人。 说起?来?杜仪今年也是弱冠了,他这个年纪的早就做了父亲,所以周秀珠也希望他能成家立业,自是给放在了心上。 但那?杜仪就像是有意躲着一般, 竟然难以遇到。好不容易遇到的时?候,又各自有事?情缠身。 直至这日?周梨去?镇子上,因遇着雨天,在周秀珠家歇了一晚上,他表姐弟三人坐在一处,才谈论起?此事?来?。 “阿仪,你到底是如何想的?”周秀珠隐隐觉得杜仪对成亲之?事?有些?抗拒,便?以为是杜屏儿的缘由,也是好言劝着:“我与媒人提过屏儿的事?情,她就是不说话,身体又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就算是你相中了人家,人家不乐意屏儿跟你们,那?也不打紧,只让屏儿跟我住在一起?就是了。” 周梨单手托着下巴靠在桌子上,一面暗地里打量着杜仪,只觉得杜仪压根就没有成婚的意思。可觉得不对劲啊,这个时?代像是他这样的男子,弱冠还没成婚,算是晚婚了。 他不该一点想法都没有啊?不过发现自己这个视角看过去?,只觉得杜仪这个表哥生得挺俊俏的,比周家的几个堂哥都要有些?样子。便?以为他是像杜家人像一些?。 “此事?再说吧,我也不着急,更何况这修堤坝之?事?,也不是长久活路,等个一年两载的,修完了我又作甚去??到时?候娶一房媳妇回来?,我拿什么养家糊口。”他这一番话,好似经过深思熟虑了一般,听着是挺负责任的。 但周秀珠可不这样想,“若人人都要你这样打算,有钱了才娶媳妇,那?这世间能有多少人取得了媳妇?你今年实在不小了,更何况你早娶亲安家,姑和姑父在下面也能早日?安息。” 周梨本来?就是听闲话的,可是听她姐越说越没谱去?,连忙出言给打断,“姐晓得你是为了表哥好,但这成婚之?事?急不得的,还有咱别上升到姑父他们的头上去?,你这平白无故给表哥压力,说得好像不成婚就是不孝顺一般。” 杜仪深有同感,十分感激地看了周梨一眼。 周秀珠向来?对于周梨的话是要听个七八分。所以听到周梨这样一说,果?然也没再继续,只是却幽幽叹起?气来?,“可这人大了,总是要成婚的。” “表哥也没说不娶亲,只不过当下没安定下来?,娶媳妇回来?也没个落脚处。”周梨替杜仪作解。 可没等她说完周秀珠就开口道:“这有什么难的?如今阿仪的堤坝上工钱高,原来?又存了些?许,要置办一处房子简单得很。” 额,周梨想说不是置办房子那?样简单。杜仪表哥只是觉得当下没有做好成家立业的打算和那?份责任罢了。 但见着和周秀珠说不通,不在一个频道上,索性只能无奈朝杜仪耸了耸肩膀,只要他自求多福去?,转头便?去?和许青苗跟杜屏儿休息。 三人年纪辈份虽说有差,但年纪也算是相逢,能说到一起?去?。 唯一不足就是那?杜屏儿还是没法说话,只能咿咿呀呀地比划。 杜仪的婚事?就这样夭折,周家那?边因他是外姓人,加上不怎么来?往,也没去?多管。 不过说到底,周家两老?更热忱的还是周玉宝的婚事?。 白亦初还去?学堂里,只不过这学堂自打去?年先生叫周玉宝说了一回,见白亦初也没有什么上进之?心,若是开始闲混日?子。 一开始大家觉得先生束脩便?宜,倒也没说什么,可如他几乎不管学生们,使得学生们学也没学到什么,反而白浪费一天,不如去?地里跟着帮忙干活。 如此一来?,去?学堂里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族中见了这光景,都没人去?读书,那?公中还花钱请先生作甚?自然就给解雇了去?。 这事?儿白亦初最是高兴,半点良心没有,见先生走了还欢呼往后?不用每天去?听先生念那?些?老?掉牙的文章了。 周梨见此,觉得这孩子大抵废了,但自己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堕落下去?,年纪轻轻的怎么不想上学呢?还需得努力一把。 只是她也是干焦急,白亦初还是这样在乡里闲混了一年。 这一年里周梨不但长了个头,连荷包也饱满了许多,又卖了一回小猪仔,这次没许家那?些?糟心事?儿,她的银子一分不少地攒下来?了。 另外还有家里的鸡鸭鹅生蛋,算下来?每年也能买一小笔,他们又没有什么花费,不过一年两套衣裳凑合穿,还都只靠自己做,就买些?油盐茶醋。 所以还攒了不少钱。 正巧杜仪在那?堤坝上做工,认识了不少县里的人,周梨也琢磨着去?县里凭一处房子,好让白亦初继续在县里读书。 周梨才将这想法从饭桌上一说,顿时?引得那?白亦初蹦起?来?三尺,“我不读!” 周梨白了他一眼,一副完全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只和元氏继续说道:“表哥那?朋友做保,价格是公道的,而且三间小屋,足够咱们三人住了。虽是不临街,可有一方小院落,我想好了到时?候就在院子里搭个大灶,咱做卤味,每天早上用推车送到河边码头,每日?百来?文是能赚的。。” 白亦初听完这话,眼睛都瞪圆了,“你连如何营生都想好了?那?家里这些?鸡鸭鹅猪不要了?” 元氏其实想留在乡下,觉得自己一个寡妇去?县里怕是叫人说闲话,但见周梨样样都计划好了,也没反对,“你看着办就好。”至于白亦初疑惑的鸡鸭鹅猪怎么安排,早就有了对策。 只同白亦初说道:“咱们这头母猪好生养也不生病,二?叔公家愿意接手,至于这些?鸡鸭鹅倒不打紧,回头背到集上卖了就是。”问题就是他们去?了县里,这房子倒是空闲来?了,只怕二?房那?头又坐不住了。 白亦初还不死?心,“那?地怎么办?” “花慧她爹在堤坝上伤了腿,往后?是下不得大劳力了,跟她后?娘也不出门做工,地暂时?给他们种,来?年分我们些?许粮食就是。”周梨回着,这事?儿已经提过了,只是还没落实。 毕竟去?县城不是一件小事?情,得将那?头样样都安排妥当了,才敢在这边彻底放手。 而这重中之?重,就是白亦初拜先生一事?。 白亦初哀嚎一声,一时?无精打采地瘫在椅子上,“为什么要上学啊?你搞清楚我就是个赘婿啊!把这银子砸我身上不值得啊!”想求功名,再过两年自己到十五,就可以上战场了啊! 周梨将那?剩下的饼子塞在他哀嚎的嘴里,“乖,晓得自己是赘婿就要有赘婿的样子,我说什么你照做,别反抗!” 不过白亦初马上就将饼子从嘴里抠出来?,不死?心地追在周梨身后?。 他们这样打闹,于元氏来?瞧,就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只笑了笑并未阻止,起?身将饭桌收拾赶紧,去?打理院子里的菜。 接下来?两日?,白亦初这个在村里算是有一帮小老?弟的土老?大都处于一种无精打采的状态中。 上山打猎下河摸鱼他都没了兴致,今年也同样拔高个儿的他只往鱼塘边的宿苜上一趟,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可把几个小伙伴看得心疼不已,轮番找周梨游说。 村里人也晓得周梨这两年养猪治家,攒了几个钱,想带着小女婿去?县里读书,求功名。 有人觉得她有志向,又有人觉得她到底年纪小想得少,这分明就是拿钱去?打水漂,一个赘婿罢了,认识几个字已经十分了不得,怎还要供读书?这就不怕把心思给读野了,以后?跑了怎么办? 周梨哪里去?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白亦初聪慧难得,白白将这好光阴耽搁了作甚?即便?将来?不求那?功名利禄,但多学些?知识,于他来?说总是有益无害的。 更何况这白亦初虽是没有从前的记忆,又被拐卖了好几次,但却没有半点疾世愤俗,还怀着一颗赤子之?心,纯良又端正。 这样一个好苗子,自己就更能不能叫他在这山野之?间消磨时?光了。 这事?儿她心里打算好,元氏那?里也没意见,又加上这这家里向来?她做惯了主,不见得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去?知会?祖父祖母,便?没想着去?告知周老?头 所以周老?头那?里听闻了风声,就急火急燎地赶了过来?。 彼时?周梨正在算计自己的银子,还要算这卤肉摊子如何进项不好的风险问题,这样她手里的银子能够支持多久。 “爷,你怎过来?了?”她前天还送腊 肉过去?瞧周老?头,看着气虚体弱地坐在椅子上抽旱烟,瞧着很是无精打采,实在没想到他爬起?来?后?居然是这样精神抖擞的样子。 周老?头一肚子的气,一来?是他发现这个小孙女并不如自己所预想的那?样单纯,有些?不大如同自己所预想中的那?样好掌控。 平日?倒是孝顺,叫人是挑不出一点错来?,可是这家中许多大事?她也不同自己拿主意。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4节 就如同此番要送一个赘婿去?县里读书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气不到一处来?,那?还算是板正的国字脸上,几搓胡须随着他激动的表情而跳动起?来?,“我不来?,你还不得翻了天去??”愤愤地坐下,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继续怒道:“一个两个的,实在叫人不省心,我周火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 周梨见此光景,将近来?发生的事?情都快速捋了一遍,一下就有了数,周老?头这是不愿意叫自己送白亦初去?县里读书? 毕竟近来?村里好几个同族长辈,就已经明里暗里劝过了。 至于周老?头后?面话里抱怨的另外一个人,大约是杜仪。 “爷,您冷静些?,我正琢磨着去?找您拿主意呢!”她将眉头往下敛了敛,倒了茶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上前去?,温声说着。 周老?头见她瘦瘦小小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怕是自己错怪了她,接了茶到手里,“你果?然是想找我拿主意的?” “那?是自然,这家里头除了爷,我是谁也信不过的。”周梨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是她怎么可能就听周老?头的?只不过是清楚地晓得这人在暴怒之?下是不大可能被劝和的,而是需要被认同。 所以她想都没想,立马就顺着周老?头的意思。 果?不其然,周老?头听到这话,脸色缓和了些?,那?几搓胡须也柔软地垂了下来?,“我就晓得你这个孩子是聪明的,不犯糊涂。不过外面传言怎么起?的?” 当然,周老?头也不是那?样容易糊弄的。 所以周梨也不打算同他耍心思,只垂着头叹气道:“我的确是打这个主意,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周老?头捧着茶才抿了一口,心里对她的怒火算是消了去?,毕竟这个小孙女治家有一套,元氏那?个继室安安分分的,小孙女婿也算是勤快老?实。她若是没有半点本事?,这两人不得早翻了天去??所以有时?候周老?头都在想,若这周梨是个男娃儿,那?周家怕是真要出人物了。 每每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是有些?惋惜。 可当下又听到周梨的确打算送白亦初去?县里读书,胡子又重新抖动起?来?,“你糊涂了?” 周梨没抬头,捏着小手在他对面坐下身来?,“我是糊涂,可是爷啊,我眼见着玉宝哥他们三兄弟是一点读书的心思都没有,咱周家要指望他们出头,怕是得祖坟冒烟才是。三叔家那?边的文才哥虽也念了好些?年的书,可如今也没听说半点好消息,我想来?实在是不甘心,咱们周家那?往上细数,也是出过人物的。”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里全都是一副要让周家光耀明楣的信念,“若阿初的确不是读书的料子,那?也罢了,可他偏又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你说他虽不是周家血脉,可终究是入了我周氏宗族的女婿,也算得上是半个儿子。我指望不是哥哥们,就只能求他出人头地,也好让咱们周家在这十里八乡立起?来?。” 周老?头眼见着小孙女这满心的远大志向,有那?么一瞬间作为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他稍微是有些?自责愧疚的。 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叫儿子们出人头地,叫祖宗脸上有光。 所以这一时?间看着周梨,竟是有些?愣住,说不上话来?。 不过热血鸡汤虽是叫人上头,周老?头终究是吃过了那?许多盐,哪里这样好哄的?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口回绝:“那?也不可,爷知道你是为了周家好,可咱不能冒这险,白瞎把银子花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觉得,周梨完全可以再等个五六年,自己生个孩子来?供读书比较实在。 第32章 不过这话他还没说出口, 周梨早就已经猜了个七八,便趁先开口道:“大家的顾虑我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晓得大家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能等, 大不了以后好好供孩子罢了,左右那做父亲的能读书?,想?来小的也不会查到哪里去。只是……” 她说到这里, 竟已经眼泪汪汪地看着周老头:“只是我心里难过,我爹走了后,就爷您真心?待我好,可偏我是一个姑娘家,又做不出什?么大作为,如今只想?着唯一能报答爷您的,就是叫您有生之年, 能叫人见了磕头叫您一声老太爷。” 而这前提, 也只能是晚辈做官,家?中长辈才会有这份殊荣。 一声老太爷,果然叫周老头有些沉沦了去。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震惊,忙要给周梨擦眼泪,“好孩子,是爷错怪你的好心了。只不过你的心意爷晓得了,咱不能拿钱去赌, 若是打了水漂, 你这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周梨没再说什?么了,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再说就会令人?生厌。更何况话说满了, 都没能给人?想?象空间。 所以她如今给周老头画了个做老太爷的大饼,回头叫他自己想?去。 因此也不提, 擦了眼泪后,便转而提起过年事宜。 不过周老头却提起了杜仪的事情?。自打去年将人?接来后,因那时候潘氏娘家?人?住在那边,所以周老头让杜仪兄妹歇在周梨家?这头。 没想?到隔天他们去了镇子上,就在周秀珠那里安顿下来,便不再怎么来往了。周老头一直觉得,多半是因为那老太婆管杜仪要银子的事情?,为此也是没少和周老太争执吵闹过。 如此叫杜仪心?生了隔阂,如今有什?么事情?也不愿意同自己这个做外祖父的说。因此晓得周梨常去镇子上,和他也算是相熟,便问?道:“他老大不小,到底怎样?打算的?有好姑娘可不能就此耽搁了。还有我听人?说他在堤坝上认识了几个县里的人?物,可是什?么人?,行的是不是正道?” “都是好人?家?的子弟,因见着表兄有一门雕花刻朵的好手艺,方?一并玩耍。”周梨简单回着。 周老头听罢放心?了些?,但仍旧对杜仪婚事不放心?,只要周梨让周秀珠好生劝着。 这一说杜仪的事情?,白亦初读书?的事儿自然也就揭了过去。转眼快到晌午,周梨要去做午饭,留他用饭。 周老头却是个避嫌的人?,见着寡妇儿媳元氏回来了,便起身走,“不了,我回去吃。”然后便告辞走了。 周梨送他到门口,这折回身来,想?着一个早上不见白亦初,便同元氏问?:“还在鱼塘边上?” 元氏正是从那头过来,“是呢!”想?着白亦初的确一副不愿意继续读书?的样?子,很?是不解,“他既不愿意,你这又何苦来哉?” “现?在不愿意,总好过将来后悔,如今就辛苦个十年八载的,可若这十年八载不辛苦,往后一辈子都要吃苦受累。”他们这样?的出身,除了读书?哪里还有什?么捷径可走?读了书?就不用每件事情?都亲自去实践了,节约了许多时间,还能从那书?中总结出别人?的经验和避免教训。 因此,这书?要读。还是那句话,不为了考功名,就为了将来他活得轻松些?,也要读。 元氏本想?劝的,可听得周梨这话,又觉得是有着十二分道理的。于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回头我也好好劝一劝。” 可怜白亦初还在想?着,怎么让元氏和自己统一战线,毕竟他也看出来了,元氏是不想?去县城里的。 然这才回来,就叫元氏一把逮住,“阿初,我有话同你讲。” 白亦初心?说正好我也有话说,只赶紧跟她一起避开厨房,绕到后院去。 此刻周梨正在 厨房里忙,自打她身体好起来,厨房的事情?一直都是她在张罗。无他,只因这食材什?么样?样?不缺,但是元氏缺乏一双制作美食的手。 又说白亦初和元氏到了后院,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碎玉米粒喂鸡,一面?问?着,“元姨你也不想?去县里吧?” 元氏倒没有骗他,只点了点头。但还没等白亦初笑出声,她又继续说道:“但我觉得阿梨说的对,男孩子就是要读书?,难道你这一辈子就想?做个庄稼汉子不是?” 白亦初的欢喜当即就咔在喉咙里了,怎么也想?不通元氏怎么还没拉拢就开始叛变。直愣愣地看了元氏好一会儿,确定她果然再劝自己后,这才道:“那又不只是读书?一条路。” “是不止读书?一条路,我晓得你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我和阿梨也不拦你,可你若想?上战场,这心?思起都不要起,人?就一条性命,你要是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你叫阿梨怎么活?同我一般做个寡妇么?”元氏向来温和,一句重话都不会同他俩说。 不过如今这口气,却比往日里要严峻了几分。 叫白亦初也不敢继续跟她反驳。本来还想?说自己不可能那么倒霉的,一定会出人?头地。但转头一想?,这样?的话拿什?么来保证呢?但他也不愿意读书?,读书?之后他就不能跟着干活,还要让家?里的两个女人?来养他。 再有,周梨有多少银子他心?里有数,如果自己出了头尚且还好,可若运气不佳呢?这些?个银子岂不是都打了水漂,周梨和元氏往后可怎么过? 反正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也感?恩周梨愿意花钱供他读书?,可问?题在于这恩情?太大了。别说他是买来的赘婿,就是这村里有几户人?家?,愿意供亲儿子上学的? 但他又十分了解周梨的脾气,若这话他给说出来,不晓得又要被周梨怎么说了。 于是也只能叹气。把希望放在周老头那,反正听周铁胆他们说周老头来过,必然是为了自己读书?的事情?。 周老头怎么可能让自己读书?呢?想?到这里,倒也没多担心?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猝不防及,让周梨也一直没得空去镇子上找杜仪帮忙凭房子一事。 因为隔天在半坡庙里的花慧被她爹和后娘给接了回来。 她爹在堤坝上干活的时候,受了伤往后做不得重活,如今家?里也就少了一个大劳力,弟弟妹妹一串年纪又还小,她奶今年开春在田埂上踩滑掉了田里,叫人?发现?救出来的时候,半个身子都瘫了,一直都卧病在床。 这一年来,花慧家?里厄运连三。 所以觉得她在庙里也没什?么用了,整日烧香也没见菩萨保佑家?里,倒不如将她接回来嫁人?换彩礼缓解家?中艰难。 这事儿瞒得很?好,人?家?她爹和后娘都相看好了,八字也都订下了,才去将花慧接回来。 近来周梨心?思都在白亦初读书?之上,也是好几日没过去看瘫痪在床的花慧奶了。 今儿一早听着花慧家?那边热闹,元氏去探了一头,才得了风声,忙同周梨来讲。 花慧和周梨一般年纪,也是要过了年才满十一。 这样?的小小年纪,若是嫁过去做个童养媳倒也使?得,可偏偏她嫁的是个带着两个孩子的鳏夫。 “真真是作孽啊!听说那男人?大的儿子就比花慧小个两岁,小女儿还在襁褓里,女人?是死?在难产里。”所以男人?带不来小儿,便花了钱托媒人?找个可靠的帮带孩子。 周梨一听,顿时头皮发麻,“真是作孽?可订下了?那男人?不知道花慧今年多大么?” 元氏回着,“晓得,听说早前媒人?给相过寡妇或是黄花闺女,但他嫌人?大有心?思,生怕对他娃儿不好,所以这最?后就挑中了花慧。一来觉得她在庙里待过,必然有一副慈善心?肠,二来她年纪还小,心?思少。” 周梨心?想?,既然怕这怕那的,他雇一房奶娘不就是万事大吉了么?却又听元氏解释,“那鳏夫有些?家?底的,家?里还有个老太太,今年身上也不大好,指望着冲喜能叫她好起来。” 这下换周梨没得话说了,白亦初被买回来和自己拜堂,可不就是冲喜用的么? 但是她一想?到那鳏夫做得花慧的爹了,这跟自己和白亦初是不一样?的。因此也是如何也坐不住,忙去了花慧家?里。 远远还没进门,就见花慧家?如今大门开敞,里头宾客声尤为热闹。 花慧爹娘都忙着招呼亲家?,所以也没空管她一个小丫头,她直径摸到了花慧奶的屋子里,果然见花慧坐在里头。 花慧见了周梨,眼里闪过一丝欢喜,“我本想?去寻你,可我爹不叫我出门,我琢磨着今儿你必然会听到消息过来的。” 周梨见她穿着一身红花打底的新衣裳,盘腿坐在她奶的床边上,一副老实模样?,“他不叫你出门,你就不去了?”方?才似乎听说,今儿就要把花慧接走,怕那边的老太太等不及了。 花慧听出周梨口中的怨气,心?中倒也不怒,反而露出一抹笑容来,拉紧了周梨的手,“不枉我们俩从小要好,人?人?都欢喜我这桩婚事,觉得我去那庙里果然修了好福气,嫁过去给人?做太太,就你一个人?忧心?我。” 周梨知道花慧不糊涂,可却也不解她为何不反抗,听得这话一时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你既也晓得往后过的日子不是那般好,怎如此老实坐在这里?你晓不晓得,他们一会儿就要将你给带走的。” 花慧苦笑,一面?垂下头,“我自然晓得的,我若是真不愿意,我师父肯定也会替我想?法子。”可她说到这里,口气却生出一股子的悲凉,目光瞥向了瘫痪在一旁的奶奶,“可是,我不能不管我奶,我娘走后就我奶拉扯我长大,若不是她将我送去庙里得了这几年清闲日子,只怕我早早就被我爹他们给卖了去。” 所以花慧也想?,自己若真嫁了,既给那头冲喜,也能替奶奶这里冲喜。就算没什?么用,但自己嫁过去了,这里收了彩礼银子,多少是能匀一些?出来给奶奶抓药吃。 这些?话她是没说出来,可周梨那样?聪明,哪里还能看不出她如何打算的。但正是因为猜到了花慧的想?法,周梨才会觉得更难过,明明是要好的朋友,可自己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那样?一个做得爹的男人?续弦。 这会儿反而要花慧伸手给她抹去眼泪安慰,“阿梨,你也别难过,也许我和你元姨命一样?好呢!你看你爹待你元姨好,你也敬爱她,没准我的继子继女也这样?对我呢!” 可这话不但没有半点安慰到周梨,反而让周梨哭得更难过了。 她对于花慧嫁人?一事,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抱上了扎着红绸花的毛驴,叫那人?高马大的男人?带着走了。 周梨还是一路追到了村口,瞧着坐在毛驴上的花慧身影越来越模糊,她眼泪也流得越来越凶了。 白亦初不知几时跟来的,拿了手绢给她擦眼泪,“你别太难过了,我听说了,她若是不嫁过去,她后娘原来是要将她卖到那种?地方?的。” 所以,这样?一对比,花慧这个结果还是好的?恰恰是这样?,才叫周梨觉得悲凉。 姑娘家?,要活着实在是太难了,要活得好更是难上更难。 她终于是没有忍住,转身扑在白亦初的肩膀上哭起来,“凭什?么啊?” 周梨病了,那天哭了不知道多久,叫白亦初给背回家?后开始发烧。 她自打白亦初到周家?后,还是第一次生病,可将元氏给急得不行,又是请了郎中找了神婆,就怕她忽然引发旧症。 好在烧了两日,那体温终于是退了下去,只是身体虚弱得很?,每日只能勉强吃上一小碗白粥。 这可把白亦初给吓着了,端着小瓷碗一点点耐心?喂她,一面?劝着:“你可快些?好起来,我再也不同你对着干,你想?叫我读书?,我就好好读,往后给你挣诰命。” 周梨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处于什?么状态,反正现?在对什?么都没了兴趣,便是听到白亦初给自己挣诰命的话,情?绪也没有半分起伏,只想?就这样?半死?不活地躺着。 也是她这样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5节 ?病,把城里的房子给错过了,周秀珠还带着孩子来瞧了她一回,听得她是因花慧的事情?生病,也忍不住在一旁叹息,“阿梨你看开些?,这世间女人?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咱也没办法,这事儿更不怨你,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才是,不然叫花慧那头晓得了,该多难过。” 周梨心?里还是觉得实在不甘心?,可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又一直拽扯着她。她看着眼前的姐姐,想?着姐姐的艰难,想?起年幼的小树和懂事的青苗。甚至是想?着青苗以后长大了,也会不会因为被人?嫌弃出身…… 她乱七八糟的想?了好多,最?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度醒过来之时,人?总算是想?通了,这样?躺下去是没有用的,她现?在是没有办法改变花慧的命运,但是姐姐的青苗的,自己的元姨的,往后只能是更好。 一早白亦初照例给她送早饭和药进来,见她竟然已经爬起身来了,而且眉眼间有了不少精神,还已经穿戴好,当即就忍不住满脸的惊喜,一面?朝外大声喊起来,“元姨,元姨,阿梨起来了!” 周梨瞧着他那兴奋得上蹿下跳的样?子,方?瞧见他这些?日子瘦下去的两颊,又想?起他在自己病中的各种?话,嘴角不禁浮起几时笑容,“你莫要喊,我可还记得你此前答应过我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好似一大盆冷水般将白亦初身上的热情?火焰都给浇灭了。 但也不过是一瞬,白亦初看着健康精神的周梨,又开心?地笑起来,“你别不信,我马上就给你写下来。” 不过周梨哪里真能叫他写下来?只招手叫他把饭给端过来,“我好饿。” 叫她这样?命令,白亦初不但不生气,反而热情?无比地给送到她嘴边,“还想?吃什?么?你这些?日子没日就吃那点无盐无味的白粥,实在没营养,现?在想?吃什?么,烤野鸡炖兔子?还是我去鱼塘里给你捞鱼煮汤?” 周梨听着他这略显啰嗦的话,并不觉得烦躁,反而心?里暖暖的,“都行,你和元姨也吃,我病了这些?天,你们也瘦了。” 元氏刚好闻讯而来,见着周梨果然精神了几分,还在同白亦初说话,心?里也是欢喜得不行,“要吃什?么,我马上去做。” 周梨见着他二人?里外为自己忙碌的样?子,忽然又想?自己的生活也没到彻底绝望无助的地步。她到底还有这些?个亲人?在乎自己的。 只是想?起花慧,心?里终究是有一丝痛楚。 深秋了,天终究是凉了下去。 她这大病初愈后,即便是早秋有些?晃晃太阳,元氏也不许她到外面?,就怕体弱又重新着凉。 整日只将叫她在屋子里烤火。 家?里秋收已过,倒也没什?么事情?了,总共就招呼着后院那帮牲畜。 她病着的那些?天,实在顾及不到,在家?里生了两胎的老母猪已经让元氏叫二叔公家?那边赶过去了。 所以如今倒也是清闲。 难得白亦初一改往日上蹿下跳的,不知道杜仪从哪个朋友那里弄来的杂书?游记,两人?窝在屋子里瞧,倒也打发了时间开拓了眼界。 她病了这一回,白亦初听话了不少,还主动与她说起县里凭房子一事。“我问?过表哥了,近来到了年关,价格反而涨了不少,位置也不大好,只怕得年后过了春耕才会有好的。我想?既是如此,咱继续把地里收拾起来。” 反正周梨也不想?继续将田地给花慧家?了,按理花慧后娘也是为了家?里把花慧嫁人?,和自己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可周梨瞧见了就是心?里不舒坦,也就绝了这心?思。 眼下听到白亦初这样?一说,也是应了。“也好,反正现?在也没好先生。”早前她相中的那个先生,听说回了江南老家?去,还来不来另说呢! 反正她想?好了,既然都是花银子读书?,不见得一定就要在本县城。哪里有好先生就去哪里,也学一学那孟母三迁。 两人?在屋子里商量着,既是提起田地不给花慧家?的事儿,自然也提起了花慧。 但是白亦初也没个什?么门路打听消息,不过是小伙伴们从长辈那里听来一二,再传给白亦初罢了。这个时候他也隐隐觉得,好像自己也挺没出息的,想?给周梨打探点消息,都没个路子。 也正是如此,他这两天也开始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这样?混下去是不行的,自己就算是什?么赘婿,但也是这家?里唯一的男人?,总不能以后样?样?都靠阿梨出头。 不然自己还算什?么男人?呢? 心?里一面?盘算着往后的出路,一面?与阿梨说道:“听说将她接回去后,那人?就只叫她照顾那小女儿,自己收了包袱跟人?去了北方?贩卖木材,没个半年是不会回来的。” 周梨听了这话,放心?了许多。“那样?还好。那他们家?的老太太呢?” 白亦初摇头,“她没到那老太太就撒手没了,那些?天你病了,我也没仔细去打听,也是这几日才晓得。” 周梨心?想?,只怕也是正是这样?,那男人?才收拾包袱去了北方?,毕竟这新媳妇进门就死?了老娘,怎么也不吉利,他更不可能留下来。 这样?一想?,花慧好像也就是换了个地方?照样?过日子。 于是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若是有门路,帮我访个消息,叫我随时晓得她过的日子。” “这是自然的。”所以白亦初想?,这朋友就不能仅仅发展村里这几个小伙伴了。但要出门总需要个名目,就与周梨说道:“左右这些?天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和表哥到堤坝上去长长见识。” 周梨倒没有反对,毕竟白亦初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自己病了的这些?日子天天拘着他在家?,因此也就应了。 但有些?不放心?,怕他给杜仪添麻烦,“表哥也是在人?手底下过活,你去了不要任意妄为。” “我有数。”白亦初满口应着。 但最?终周梨还是跟着白亦初一起到镇子上去了,她觉得卤菜摊子一直开不起来,家?里的老母猪又卖了,总不能指望银子自己生银子,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正好新粮上市,去年的旧粮食也就落了价格,她想?着赚点差价,所以便开始购买旧粮。 等过了年,到三四月的时候,各家?的余粮都快吃完了,又接不上地里的新粮,那个时候旧粮拿出来卖,最?是好出手。 但是要靠这个大富大贵是不大可能的,也就是赚几个辛苦钱。 她与周秀珠说了此事,毕竟这些?个旧粮都要存放在周秀珠这里。 周秀珠听了自然是赞成的,但又可怜妹妹这般年纪小就要想?办法谋生计,反而是自己命好,得了父亲给留的这桐油铺子,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等着过了晚饭后,将周梨拉到自己屋里来。 周梨见晚饭后姐姐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如今又把自己喊进屋子里,心?想?莫不是要和自己合伙? 哪里晓得她刚进屋坐下,周秀珠就拿了一张地契出来给她。 周梨一瞧,可不就正是这桐油铺子的店契么?一时不解地看着周秀珠,“姐,你这是?” 周秀珠示意她坐下来,“阿仪虽时常也帮我,但我也瞧出来了,他不是个平凡人?,一辈子不可能窝在这小地方?里,往后我这里还是得要雇人?,可既然如此,倒不如你来帮我,咱们俩一人?一半,也省得你为了那些?个零碎银子,四处奔波。” 周梨心?里是感?激她的,但还是将店契给还了回去,“我还年轻,未来无限可能,我胆子也大,敢做姐姐你不敢做的。所以这店契姐姐还是收着,就算是为了苗儿和树儿想?。” 她这话倒是没有错,她胆子大有主意,不像是周秀珠一样?墨守成规过日子。但周秀珠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我生来就占了咱家?的好运气,反而是你……” “姐姐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以后便不来了,实在见外。再何况我是什?么 人?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真过不下去了,不必你开口,我指定管你开口要钱。”真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她肯定不会不好意思。 但现?在她有余钱,甚至可能比周秀珠都要丰沛几分。但她不嫌钱多,得想?办法赚更多的钱,将来就算是白亦初读书?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终究周秀珠这店契没送出去,给钱周梨又不要,便想?着这左右也要过年了,便去裁缝铺子扯了几尺布,称了几斤上好的北方?棉花,一人?给他们添了一身新棉衣。 杜屏儿仍旧是不会说话,但她身体倒是好,干活也伶俐,大家?现?在也就想?开了,不再逼着她吃药。 她女工做得极好,一样?的衣裳,周秀珠得一天才缝出些?样?子,她半天就能得半件,针脚还细密好看。 连隔壁王夫人?瞧见了,都说往后不用担心?杜屏儿的生计,实在不行就算是做女红也能养活自个儿。 周梨心?想?果然这人?得有一两样?吃饭的技术才是。可自己女红是不用想?去了,就那蹩脚的针法,都不如许青苗。 所以放弃了,也就只能想?自己做饭还行。 这得了空闲,不但本镇上转悠着手陈粮,连隔壁的镇子也没落下。 白亦初不放心?,也是紧随其后,找杜仪帮忙便宜租了一头驴子,骑着下乡去,驮着粮食回来。 不到小半月的功夫,竟是把周秀珠家?的粮仓都给填了个满满当当的。 而她这一点点跟老鼠搬家?似的收回来,也不扎眼,就连隔壁的王夫人?夫妻也没察觉出来。 杜仪觉得这样?也好,只同周秀珠一行人?叮嘱,“不管做什?么都要稳妥,这些?个粮食也不少,阿梨的身家?都给砸了进去,莫要叫人?晓得是好的。”免得那有心?人?给使?坏。 而周边的陈粮都叫周梨收了个干净,她想?着来镇子上也半个多月了,就留了元氏在家?里实在辛苦,心?中又有些?挂念。 便同白亦初告辞回了桐树村。 不想?还没出镇子,便听说堤坝那头有人?说,要大量收购鸡鸭鹅,杜仪得了消息连忙追来,“阿梨你不是说家?里的鸡鸭鹅都是一两年了,要不给卖了去,明年开了春重新养小的。” 周梨想?着倒也可行,毕竟两年的老母鸡,有的都不爱下蛋了。 当即便同杜仪确认,“若是决定要,我和阿初回去就给装笼子带过来,还有兔儿要不要?”其实那鸡鸭鹅还好,就是兔子吃得可是真的多。 这个杜仪倒不晓得,反正就听说那个新来的大人?就喜欢吃这些?个家?禽的舌头,所以才要大量的禽类。因此没敢给周梨准话,“我先问?问?,不过鸡鸭鹅你可尽管装来镇子上,到时候我和阿初雇个牛车送去堤坝上。” 这厢说好,周梨和白亦初回了家?,与元氏说了一声,便开始编织竹笼。 又是砍竹竿又是修竹篾,三人?搭手忙了两天,才将所有的笼子都编织好,只是家?里的鸡鸭鹅是真的一点不少,只怕送个五六次都不见得能送完。 所以这第一回 是白亦初和元氏送去的,另外想?着入了冬,周秀珠那里人?也不少,还外带给送了不少地窖里的蔬菜果子。 这一次送去的鸡鸭鹅,总共是二十五只,堤坝那头催得紧,杜仪没等到周梨他们送第二回 ,就赶紧给送去。 隔了两天回来,就带回了现?银。 银子拿在手里,什?么都好说,周梨只觉得这可比上街贩卖好多了,还要同人?一只一只的讲价。 所以再听说那头还要之后,便开始将家?里的鸡鸭鹅往镇子上运送。 村里人?家?见了,只以为她果然要搬去县里,但出乎意料,这一次周老头并没有过来问?,倒是周老太来探了一回口风,问?她几时走?想?借这房子给周玉宝办喜事。 周玉宝前阵子终于谈拢了一门亲事,定在腊月里结亲。 周梨心?里顿时就有了数,周老头如今同意她去城里,只怕是因为这房子,倒不见得是真指望白亦初能读书?出人?头地,给周家?挣脸面?。 又觉得果然叫自己猜中了,祖父心?说也算是疼惜自己几分,但其实还是偏向二房那边。 不过这是早就晓得的事情?,周梨也没有因为此事有半点失落。 转眼这鸡鸭鹅都给送去镇子上,再由杜仪经手,总共也是换了七八十两银子,因杜仪觉得带在身上来来回回奔波不方?便,给她换成了一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和一张二十两的。 这自打开始收陈粮开始,周梨和白亦初几乎都在外面?奔波着,这会儿家?里的鸡鸭鹅都卖了,猪也没了,兔子虽然多,但静悄悄的,使?得原本那最?为热闹的后院里如今安静不已。 黄猫儿也觉得无趣,不大喜欢去后院玩耍了,每日就坐在前院的桃树上晒太阳打瞌睡。 也是奇怪,去年这个时节,那天冷得好生厉害,寒风似那刮骨刀一般,可如今这似乎连续七八天,都有太阳,而且她那才穿上没几天的棉衣就脱下来了,现?在穿的都是秋衫。 白日里甚至还有些?觉得热。 她抬首看着那不算耀眼的太阳,白亦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咱也去河滩上捡河蚌呗,听说运气好里头能抠到珍珠。” 每逢冬日,村里的那河都要露出一回河床,往日里生长在那河床上的河蚌们来不及逃,只能躺在河床上听天命。 她还没答应,白亦初提着阻拦的白亦初已经拉着她出门,嘴里噼噼啪啪地说着:“今年天气好,那河水也不凉,柳小八他们昨天还下河摸了不少鱼虾,一会儿我也去瞧瞧,若是运气好,给你摸一条大鱼炖汤喝。” 周梨这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脚步随着他的节奏一起跨出了门槛,一面?转身锁门,“是呢,今年这个时候霜冻都好一层了,现?在还出太阳跟那八月一般,河水自然不冷。” 两人?说这话,从花慧家?隔壁的小径下去,穿过田坝就到了河边。 河两岸都是一片片高低错落不一的梯田,河边长满了苜宿草的田埂上,村里不少小孩稀稀落落地撒在两边。 田间小路上,有村民这从河边挑水上来,准备浇灌田坝里的菜苗。 早前也没怎么下雨,只是干冷,现?在又连续出这太阳,地里的菜苗自然是不见长。那些?个像样?无树木遮挡的地里,甚至有了些?许的龟裂。 周梨见着这一幕,不免是心?里头有些?担心?,只与白亦初说道:“你说这天是不是不对劲啊?不下雨就算了,怎么还出了这么多天的太阳,咱家?菜园子也亏得离井近,不然这到河里挑水浇菜多累啊。” 男娃儿心?思哪里比得上姑娘家?的细腻。周梨的担忧白亦初一分都没听进去,反而兴高采烈地看着旁边已经甘固的田里,“不如咱在田里抓黄鳝吧?你看田水都干了,这些?黄鳝洞一目了然。”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6节 他也是说干就干,立马就蹬掉鞋子下田去,周梨要出口拦的时候,他已经撅着屁股大把地掏着泥。 周梨见此,扯了扯嘴角,也懒得去河边了,在田埂上的苜宿草丛坐下,一面?环视着四周,“你既然不去河边,那我四处看看这田埂上哪里草好些?。”家?里的鸡鸭鹅虽已经解决了,可那一大堆兔子每日得吃一大背篓。 可入秋后下了几回霜,那些?不抗冻的野草早就枯黄了,现?在可不好割草。如今又是见天的太阳,反而将那些?被霜打焉黄的枯草晒得干脆,四下望过去,枯黄一片,实在难以看到几分绿色。 有那冬日里该有的萧条,却无那股冷肃感?,给周梨的感?觉极其不好。 白亦初全神贯注,不管是心?或是眼睛和手,都全然在那黄鳝洞上,含糊着应了一声,便猛地一手扎进稀泥里,截住了那条黄鳝的路。 等他的手再度从泥里伸出来,两指间已经紧夹着一条成年人?大拇指粗的鳝鱼。 周梨见此,怕是自己和他说话也听不进去,也就懒得管。等她转了一圈回来,白亦初已经不在田里了,早叫楼大脸他们喊着去了河里。 周梨过去的时候,只见那河滩果然露出来了不少 ,大家?的衣裳就堆在鹅暖石山,往河里靠近的那满是砂砾的河滩上,则到处是坑坑洼洼,全是大家?挖河蚌留下来的痕迹。 因都是些?脱了上衣的男娃儿,她也就没过去,就站在上面?与白亦初打了声招呼,然后回家?去拿镰刀背篓。 只不过等白亦初从河里回来,她也没割多少猪草。 元氏也回来了,与他们说听村里从外县走亲戚来的花大爷讲,那头的河都几乎要干了,好些?村里的菜都直接干没了。 所以那花大爷回来后,立即就找了柳地甲他们商议,要储水。 但是大部份人?觉得这不可能,毕竟自打先祖们在这一方?土地上扎根后,就没遇到过什?么天灾。 因此储水一事,没有几个人?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这天气好,还能提前把地翻一翻呢! 元氏却有些?担心?,毕竟大冬天里的日日大太阳。“这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也装点水吧。”只是可惜家?里没有几口缸。 周梨自然是同意的。 隔天又让白亦初去镇子上提醒周秀珠也提前储存好水,这总是有备无患的。 其实这会儿大家?都没把这十一月份的艳阳高照当一回事。 转眼又过了七八日,县里那堤坝上因为缺水的缘故,暂时停了工,村里的人?也都纷纷回来。 仍旧没有意识到缺水的严重性,反而觉得堤坝上停工,反而好叫大家?安心?过年,不然这心?里始终惦记着去做工赚钱的事,一面?又想?回家?团圆过年,好不纠结。 周玉宝那边,也在开始准备成亲事宜,只是村里的几口井已经干枯,潘氏那里打算将家?里铺笼帐盖洗一回,水都不够,这才想?着没水怎么办宴席啊? 可不办宴席,怎么收礼金?于是夫妻俩权衡一回,和亲家?那边商议着,把婚事给推迟了。 如此这婚事拖了下来,他们也没来催周梨这边,问?她几时搬走。 可周梨家?虽还没缺水,但这些?天兔子的口粮却捉襟见肘了。 田坝里已经割不到草了,兔子们吃不饱整日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地打架,看得黄猫儿一愣一愣的。 显然也没料想?都兔子急起来,自己的同类也咬。 周梨从笼子里将那被咬死?的兔子给拿出来。“要不都杀了吧,这样?下去不被饿死?也饿瘦了。”而且每天还会咬死?一两只。 白月初和元氏也实在割不到草,听到周梨的话,虽是这么一大笼白胖胖的兔子就杀了可惜,可也没有办法。 只能如此了。 不过一下杀了这么多兔子,他们一时也吃不完,便全都给做成肉干。 本来是要做熏肉的,可是越是进入腊月,天不但没有半点寒凉,反而越像是从秋天变成夏天的样?子。 也亏得家?里的菜籽油不少,就都给炸成肉干,以好保存着。 为着这事儿,三人?也是忙活了三五天。河里的水这会儿细得好似一根绣花线一般,村民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在往里挑水浇菜了,更不要说那井里的水已经见了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菜苗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 村里这个时候才真正着急起来,觉得今年的天气诡异得很?,有的村民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去别的地方?投靠亲戚,不打算等过年了。 可是听说这十里八乡,没有哪个村不干旱的。眼见着水井是指望不上了,那一个晚上冒出来的水还不够两家?人?正常吃喝,所以柳地甲召集了好几个青壮年跟着村里的猎户,一起顺着周梨家?的火烧坡上去,往山里走。 听老一辈说,那深山老林里有一口山洞,里面?有地下河。 这事儿虽不知真假,但现?在也唯独这个法子了。 说起来也就短短一个月罢了,可是这会儿山上那些?个常年青翠不变的杉树和松树,这会儿都同那迟暮之年的老者?一般,稀里哗啦地往下掉叶子。 山里的那些?小灌木更不要多说,大部份的枝丫都已经干枯,那些?细弱的稍微一碰到,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此断了。 偏偏还整日的太阳,温度一高,就容易发生山火。 这会儿周梨和白亦初将那密封在罐子里的兔子肉干装筐,准备送几罐给周秀珠他们去,便听得花慧奶的呼喊声。 村里的人?这会儿几乎都到山里去了。 庄稼几乎都被晒没了,所以当柳地甲带着青壮年们进山寻水源,村里其他人?也跟着他们的屁股后面?去,准备在山里淘点吃的。 想?着那田埂上的野草野菜虽然都被晒枯萎了,可山里树枝茂密,指不定那树根底下还有些?绿草嫩芽呢! 也是如此,村里就留了些?老弱妇孺。 从花慧奶那房间的小窗户往外看去,正巧看到田坝里不知谁家?的草垛子忽然燃起来了。 她是瘫了的,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呼喊。 周梨他们闻讯跑去,却也爱莫能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能做一头牛两三个月口粮的一大堆草垛子就这样?烧完了。 也庆幸离其他的远,这会儿又没风,不然真卷到村子里,只怕凶多吉少了。 这是第一回 起火,早先村里人?晓得了,还以为是孩子们顽皮,并未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当天半夜,田埂边上一个长满茅草的土坡上又燃起来,大家?才意识到危险。 不过这个时候周梨和白亦初并不在村子里。他们自昨天送了兔肉干来,见着镇子上才短短些?时日不见,就变了大样?,心?中也焦急。 那些?粮食铺什?么的,早就已经关了门。周秀珠隔壁王家?夫妻也早就关了铺子,去了县里儿子家?,一来是过年,二来是镇子上也缺水多日。 周秀珠的铺子虽还开着,但是三日不见一客上门,她和杜仪正商量着,实在不行就先给关起来,然后做出去乡下投靠周梨的样?子。 不怪他们俩这样?打算,而是这镇子上人?多口杂,那赖皮二流子更是不少,早在几天前,镇子上就频繁有人?家?失窃。 被偷的也不是钱财,反而是粮食和水。 如此一来,不免是造成了镇子上老百姓的恐慌,也是那会儿,大半铺子都关了门。 周梨他们因为田坝上草垛子着火的事儿,来镇子上晚了些?,所以晚上也歇在这里。 也是这一晚上,他们村里再度起了山火,这镇子上的米铺里,却被小偷光顾。 确切地说,是明目张胆地抢,原本只是几个小子偷偷进米铺,被发现?后不但不怕,反而将掌柜的打了一顿。 那掌柜的呼救是喊来了人?,只是喊来的人?看到了粮食,哪里顾得上管掌柜,只和那几个小偷一般,拿东西装米。 他们是第二天早是听说的,都被吓得不轻,又暗自庆幸周秀珠这是桐油铺子,不然就她这样?一个女人?家?,真是什?么吃食铺子,早就被那些?人?光顾了。 杜仪一早上出去打听消息,大约去了个把时辰才回来,一进门就白着一张脸,“米铺的掌柜没了,镇子上好些?人?家?现?在收拾东西,准备逃难去。”早上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说米铺的掌柜昨晚阻拦小偷们挨了打。 没想?到这会人?就没了。 这吓得周秀珠顿时六神无主,急得朝周梨看去,“阿梨,咱们怎么办?咱们也逃吧!”镇子上已经缺水好几天了,她这些?天都是靠着周梨此前让储存的水过日子。 周梨也想?逃,毕竟这样?的事情?出了第一桩,上头没人?管,那第二桩第三桩接二连三就来了。 天灾当前,命如草芥。 但是转头一想?,他们这队伍,除了一个杜仪,几乎都是女人?小孩子,能逃哪里去?在那逃难大军里就是最?末端。 而且他们其实并不缺吃的,粮食能吃一整年,现?在不好解决的是水。 她看朝杜仪和白亦初,“你们两人?怎么想??” 白亦初的想?法和周梨是一样?的,他当时被人?贩子带着走东跑西,不是没想?过 逃,人?贩子左不过两三个大人?,他们那些?小孩子加起来十几二十人?。 可是一次没成功过,反而每次都要遭受一次丧心?病狂的毒打。 所以他几乎立即就想?到了,这样?的队伍在逃难队伍里,就是备受欺凌。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抗揍。可是阿梨不行,她前阵子才因为花慧的事情?大病一场了呢! 现?在看着是没事,但元姨说,病了那许多日,哪里不伤根本?更何况又是心?病,须得好好养才能全好。 因此他马上就反对逃难,“大家?都朝外逃,可谁晓得外面?又是什?么光景?你们也不是没听说,不止咱们这镇子,是整个县城州府,甚至隔壁几个州府,这整个西南几乎都是如此,这也就是说,咱们这接下来要过的日子,和在这里根本就没什?么区别,且在路上还不可能带那么多粮食……咱们的人?也不占便宜。” 只怕都不等到那江南去,人?就饿死?在半道上了。 杜仪其实是想?走的,一来也可以趁此机会到外面?看看那广阔的天地。如果只带妹妹的话,他们应该是能熬到江南的。可是他也不可能就扔下周家?姐妹,最?艰难的时候,是周家?姐妹朝他们伸出了援助之手。 叫他这个时候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留下吧,阿初说得对,咱们这队伍都是妇孺,走在逃难路上太吃亏了。”而且树儿太小,不过两岁的孩子,整日赶路如何熬得过去? 周秀珠见此,也歇了这个心?思,“那就留下吧,也许大家?都走了,这十里八乡的井都是咱的,我就不信全都干了,一天一瓢水都攒不到。”一面?又满怀期待地看着那湛蓝天空的太阳,“兴许过两日,老天爷忽然想?起这是冬天。” 断了跟着大部分一起逃难的心?思,大家?也坐下商量,最?终决定先回周梨家?。 等那头的粮食吃完了,再回这桐油铺子。 只不过这地窖出口,眼下得封死?,不然若是真不见下雨,过一阵子只怕更乱,到时候大家?饿极了,还讲什?么仁义道德?只怕是挨家?挨户找吃的。 也是说干就干,白亦初和杜仪马上就挽起袖子开始封地窖口。当天下午完工,周秀珠和周梨也早就收拾了行李,一行人?便踩着暮色往桐树村去。 但其实也没什?么行李,这见天都是炙热的太阳,这空气里满是燥热,大家?左右就带了些?金银细软和房约地契的,背着往乡下走。 不想?着路上竟然遇到了村里不少村民。这一问?才晓得,光是昨儿晚上到今天白天,就起了好几处山火,村子被整个大山包围,若真燃起来,指不定是要被活活烧死?的。 加上柳地甲他们去山里找水源的队伍也回来了,不但没有找到,反而遇到了饿坏的猛兽,为此还折了两个人?。 剩下的虽逃回来了,却是个个满身负伤。 也正是如此,村民们几乎没多做考虑,各家?拿上能带的粮食,不能带的藏起来,挑着筐被着背篓,装好家?什?伙,带着媳妇孩子老人?,就开始逃了。 见着周梨他们往回返,有那好心?的劝着:“别回了,你二叔一家?带着你爷奶,中午就走了。你们现?在回去,不过是白走一趟罢了。” 周梨有些?意外,二叔家?居然把爷奶都带上了。她谢过了村民们的好意,一行人?急急忙忙往家?里赶,也不知道元姨是不是急坏了。 路上又遇着几波村民。 等到那月上中天,他们也回了村里。 本是寂静之夜,可因为还有再收拾行李逃难的村民,整个村子显得人?声鼎沸,鸡犬相鸣,好不热闹。 她家?的灯火也还亮着,急急忙忙回了家?,果然见着元氏还在,只不过家?里却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脸上带着些?青肿。 周梨见了,几乎就料到了是谁所为,愤怒地问?道:“是周玉宝他们?” 元氏点头应着,不过却并不十分难过,“他们就翻走了两袋面?粉,其他的什?么都没找着。” 那是因为周梨和白亦初不放心?,所以给提前藏好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7节 周梨却心?疼她,拉到灯下检查。元氏浑不在意,“我擦过药油了。”又见周秀珠娘三和杜仪兄妹都来了,便问?,“咱们不跟着大家?逃么?” “不走了,咱们就留在村里。”来的路上他们商量过了,村子被大山围着的确不安全,山上真着了火,他们就得遭殃,所以等明天就马上自己先把周边烧了,自己烧个隔离带出来。 到时候就算真起了山火,没有燃烧物,难不成那泥巴还能燃起来? 只不过这一宿大家?也没能睡好,只听得那院墙坎下面?的路上,总有脚步声,还有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乒乓声,以及孩童的哭声老人?的叹息声牲畜叫声。 反正周梨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整个梦里好像自己都在跟着逃难一般,等第二天被热醒过来,发现?其实不过早上六点左右罢了。 这个时候村里打算走的也都走完了,原本热闹了一个夜晚的村子,这会儿反而显得十分寂静,周梨先去了花慧奶家?,总觉得她一个瘫在床上的老人?,花慧爹身体不好,就剩下后娘带几个孩子,只怕不可能带她一起逃的。 可没想?到花慧奶的床上却不见人?影,她那屋里也不剩下什?么东西,连被面?都被拆了去,只剩下一丛破烂的棉絮堆在床边。 她心?里诧异,竟然产生出一种?愧疚感?,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花慧奶被丢下。 又去奶奶家?那边看了一回,也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村里除了他们这一大家?子,也就剩下受了伤的柳地甲和他的孙子柳小八。 柳地甲觉得自己伤势过重,跟着去也是拖累人?,不如就在村里等死?罢了,只是小八没了爹娘,不愿意跟着叔婶走,执意留下来照顾柳地甲。 也就是说,原本上百人?的大村子,如今就只剩下周梨他们这里八口人?家?柳地甲祖孙俩。 总共十口人?。 按照之前周梨和白亦初他们商议的计划,先统计水源,然后再按照人?口分配。 如今柳地甲祖孙俩也在列,白亦初便将柳小八也喊来,两人?跟着杜仪先将村里的水井都光顾一回。 一人?下井,两个人?在上头拉绳子。 至于周梨她们也没敢闲着,除了小树,其余的全部去河里。 但事实上河水肉眼可见地迅速干枯,这会儿只能在河里堆砌一个又一个的小坝,让河水积在一处。 可经过一天一夜,第二天去瞧,每一个小水坑里所攒出来的水,不过一二两罢了,那最?小的葫芦瓢都舀不起来。 最?后只能用棉花去吸出来,不然等日头上来,要不了多久就给晒没了。 好在水井算是争气,眼下一天一夜能取水一桶。但大家?也不敢太浪费,除了煮饭和每日喝两口之外,都给存储起来。 毕竟这太阳还在,谁知道明天后,水井里还有没有水呢? 每日大家?的日常除了到处取水之外,就是围着村子自建隔离带,反正过得忙碌不已。 转眼过了五六天,周梨每日从花慧家?门口过的时候,总觉得里头有股臭味散发出来。 那种?臭味就好似死?老鼠腐烂一般。 头一天隐隐闻到的时候,她和周秀珠都以为是死?老鼠,可是没想?到这味道越来越刺鼻,不是一只死?老鼠能发出来的。 两人?心?中都诧异不已。 可是那天她进去瞧的时候,他们可一只鸡都没留下,听说连狗都给带走了。 今儿一早去河边取水回来,几十个小水坑,却连两斤陶罐的罐子都没装满,她抱着罐子走在前面?,杜屏儿也愁眉苦脸地跟在后头。 到了花慧家?附近,两人?就条件反射地开始用袖子捂口鼻,想?要快速越过,那臭味实在是叫人?难以忍耐。 哪里想?得到见天在那阴凉处睡觉的阿黄竟然出现?在这里,朝着周梨喵呜了两声,就跳进了栅栏,然后在他们家?茅坑口一直喵呜叫。 周梨不明所以,只见阿黄站在那里叫,觉得奇怪,“阿黄 快回来!” 但是阿黄却不但不动,那声音反而叫得诡异无比。听得周梨头皮发麻,只能忍着臭味,把罐子给杜屏儿,叫她先回去,然后自己进去喊阿黄。 也不知是不是周梨的错觉,她越是走近茅坑,就觉得那股子腐烂恶臭就越发浓郁了,几度叫她的鼻子有些?失去嗅觉。 她快步走近,刚要弯腰抱发出怪叫声的阿黄离开,不想?一低头,发现?满地都是密密麻麻的苍蝇蛆虫。 乡下茅坑里不少见,尤其是这样?的天。 但这也多得恐怖,她下意识地跳开,生怕那些?蛆虫爬到自己的身上来,一面?急切地喊着阿黄,“阿黄过来啊!” 可阿黄仍旧原地不动,伸着脖子朝茅坑里叫唤。 她皱着眉头,一手捂着口鼻,只能退回栅栏旁边,从墙栅上抽朝一条竹篾,返回去将那茅坑前的麻布帘子挑起。 想?要探一个究竟,怎叫阿黄守在这里发出这种?恐怖的叫声。 不想?着麻布帘子一挑开,周梨脸色瞬间变得刷白,一声难以控制的尖叫声从她喉咙里贯穿而出,直破云霄。 等着闻声赶来的众人?到的时候,周梨已经瘫软在了一旁的地上,正剧烈地呕吐着。 阿黄担忧地围着她叫唤。 白亦初是最?先赶来的,听到周梨的尖叫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急忙用轻功赶来。 他一手将瘫软无力的周梨扶起,忧心?地看着她面?如土色的脸庞,“你怎么了?” 周梨只觉得满腹的恶心?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吐得泪眼朦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麻布帘子后面?,“花慧……花慧奶……” 白亦初听不明白,只上前去一把掀起茅房的麻布帘子,顿时他也没忍住,转头开始干呕。 但其实两人?更多的不是恶心?,而是恐怖。 几乎已经全身腐烂的花慧奶就被扔在茅坑边的玉米壳上,乡下人?家?可讲究不得,擦屁股要么用那削好的竹片,要么就是这玉米壳。 所以村里大部份人?家?,玉米壳都堆在茅坑边上,就是为了上茅坑方?便。 只是花慧奶虽然已经腐烂,全身布满了蛆虫,但她一个瘫痪的人?,如何能从床上下来,爬到这玉米壳上呢?而且那姿势十分怪异。 分明,分明就是被人?…… 更何况,她那尸骨上还有几圈麻绳,虽然此刻是松垮地裹在身上,可不难看出,当时应该是将她捆住了。 浑身无力的周梨很?快就被背了回去,整个人?的手脚都一片冰凉,挑开麻布帘子的那一幕,始终是停留在她的眼前。 于是吐了一个下午。 等晚些?的时候,听说元氏他们几个想?办法将那尸骨弄出来,给裹上花慧奶床上的破棉絮,埋了。 白亦初坐在床头安慰她,“你也别太难过,此事与咱无关,要报应也到不到咱们的身上来。更何况天灾下自来人?性恶态显露,这样?的事情?,不晓得那逃难路上还有多少呢!你总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死?就把自己气死?一回吧?” 周梨晓得,她以前读过的那书?里,天灾之时易子而食的不在少数。 可是看书?不过寥寥几个字罢了,但如今真正看到了这天灾的残酷和人?性的黑暗暴露,她始终是觉得害怕又恐惧。两眼无神地看着白亦初,“阿初,你不会那样?对我吧?” 她问?出这话,只因想?着对比身体,自己体质始终不如白亦初好,真到了那一步,白亦初自己走,比带她这个拖油瓶好多了。 而且白亦初又会功夫,如果不带她,就算在这样?干旱下去几个月,白亦初也死?不了。 白亦初听到这话,脸色一沉,抬手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也不管她吃痛得了龇牙咧嘴的,有些?生气道:“你脑子没病吧?” 周梨伸手捂着脑门上被他弹得生疼的地方?,却垂眸道:“真到那时候,你自己活吧,别管我。” “神经病。”白亦初却是异常不悦,骂了她一句,起身离开。 不多会儿杜屏儿和许青苗进来,两人?虽被拦着没去看到花慧奶那惨状一幕,但见着想?来胆大的周梨都被吓得成了这个样?子,两人?心?中也害怕不已。 许青苗和周梨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杜屏儿只在一旁点头附和着,都在叫她赶紧好起来。 周梨倒也没那么矫情?,只一夜第二天又活奔乱跳的了。她是怕是觉得恐惧,可白亦初说得对,这样?的事情?,那逃难的路上只怕数不胜数呢!她难过得了许多?当务之急,还是要活着,想?办法弄水,只要有水,那样?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在家?中。 可是天公不作美,老天爷似乎也将那最?基本的怜悯之心?给遗忘了,太阳依旧继续爬到了墙边的树梢上。 才不过早上卯时三刻,天已经热得没法了。 小树就穿了个褂子坐在廊下乘凉,见了她叫了一声小姨,然后用那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娘说小姨身体不好,今天在家?休息,她带着姐姐和屏儿姨姨去河里取水。”然后问?周梨好些?了没。 周梨见他小脑袋上满是汗,接过他说里的蒲扇用力地扇着,“小姨没事了,姨奶奶呢?田埂上去了么?” 元氏这几日忙着挖草根,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草根都要给晒没了,这一锄头下去,尘土飞扬,的确有不少长得浅的草根都已经干枯了。 “嗯,听小八叔说,他爷爷也在挖。”小树回着,表示自己也想?去。 不过他太小了,那太阳一会儿就能把他给晒中暑,哪里比得过大人?能熬?“你看家?,小姨去替你挖。” 她看了看日头,最?多也就能挖个一个时辰左右了。 当下找了锄头,也出了门去。 今天大家?收回来的水更少了,已经有三口井彻底枯竭了,明天后天,只怕也会有水井不断枯竭。 水井都枯竭了,河里又还能取得多少水呢?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了。 晚上大家?忧心?忡忡聚在院子里商量。 杜仪提议,“要不我和阿初再进山找一找?” 他所提的是柳地甲他们进山没找到的山洞和地下河。 周梨立即就给否决了,“不行,咱们缺水,山里不一样?也缺水?那些?个野兽只怕将树根树皮都啃完了,你俩现?在进去,不是送命么?再有咱们如今没外面?的消息,该得想?办法去镇子上探一探。” 老百姓都大部份走完了,但也保不齐有那趁乱打劫的人?。 谁晓得会不会跑到这村子里来,若是发现?还有他们这些?活人?的话…… 她这一提醒,大家?也都警惕起来,白亦初也是赞成周梨的话,“进山先不考虑,明日就辛苦阿仪哥和小八,我去镇子上看一眼。” 他会武功,一个人?去来方?便,真遇到人?也方?便躲方?便逃。 大家?分工明确,河里也几乎取不了多少水,周秀珠和周梨取完水就去跟元氏一起挖草根。 等烈日当头就都回来休息,保存体力。 说来其实不缺粮食,蔬菜也还有,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一边夹杂着些?草根,不然那蔬菜吃完了,往后就吃干粮的话,对身体也不好,所以粮食蔬菜草根搭配,也方?便着消化。 白亦初第二天天不亮就启程去了,他一走周梨一颗心?就悬起来,加上中午的时候火烧坡那边又燃起来,明明火离他们很?远,可是因为这灼热的烈日,仿佛那大火就在旁边炙烤一般,使?得整个人?都跟着热得不行。 好在那火往反方?向燃,没朝村子这一头,可即便那火没来,从村里望过去,那田坝里也多了不少野兽。 阿黄整个下午都没睡觉,两只耳朵一直立起来,坐在墙头上瞪圆眼睛,但凡那田里的野兽朝村里靠近几分,它就喵呜叫几声。 周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担心?白亦初了,尤其是确认过那些?野兽里除了几只杂毛狼和一大群豺狼,就紧张的不行。 也亏得因为中午太阳实在炙热,大家?受不住那烘烤早早回来了,不然只怕是要遭殃的。 大门狗洞都给堵上,为了以防万一那些?豺狼爬树,墙外面? 的树也让杜仪赶紧砍了去。 狼和那一群豺狼在田坝里对峙了约莫个把时辰,最?后以那些?狼数量少而退开。 狼走了,只剩下这一群豺狼,似乎也将这整个村子做自己的囊中之物一般,大摇大摆地进村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8节 天一黑它们反而更活跃起来。 家?里的墙垣检查过,那些?豺狼不可能进来,可是他们闻到这里有人?的气息,这会儿饿得绿了眼睛,可不像是以往那样?就此放过,只怕是要蹲守在这墙外的。 这也就意味着周梨他们暂时不能去取水挖草根,白亦初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避开这些?饥肠辘辘的豺狼。 夜深了,豺狼的叫声不断从墙垣四面?八方?传来,柳家?那边也不知怎么现?在如何? 周梨有些?后悔,早些?时候该叫柳小八把他爷爷柳地甲一起带过来的,家?里一帮女眷孩子都被那豺狼叫声吓得瑟瑟发抖,也不在院子里乘凉了,全都挤在一个房间里。 也就她和杜仪两人?拿着刀围着墙根来回巡视着。 当然周梨也害怕,可是比起屋子里大家?的安危,似乎又算不得什?么了。 约莫戌时二刻左右,外面?的豺狼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撞门或是用爪子挠门,那声音实在不小,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梨有些?紧张,和杜仪两个人?举着刀就守在门边了,想?着若真叫这些?豺狼冲进来,两人?就乱刀砍。 这些?豺狼多少是有些?智商的,平日在山里的时候捕食那些?大型猎物时,都是团体作案。 但如今他们显然是饿坏了,所以开始着急起来直接围在大门口。 它们攻不进来,但总是这样?挠门撞门,大门总是有撑不住的时候,那声音又实在叫人?心?惊肉跳的。 周梨不愿意这样?坐以待毙,只朝杜仪说了一声,自己进厨房去,烧了好大一锅滚烫的油,然后又来换杜仪去将铁锅一并给抬出来。 而她这会也喊了屋子里的元氏一起帮忙,搬了竹梯过来,辅佐杜仪慢慢爬上去,随后一锅滚烫的热油就直接朝门外泼去。 顿时滋滋声和豺狼凄厉的惨叫声齐齐传出,与此同时一股子带着油渣的香味从门缝里传进来。 杜仪还站在墙头上,手里抓着铁锅,他看着门口那些?没来得及散开,被烫伤了在地上挣扎翻滚的豺狼,依稀可以看到那瞬间脱落下来的皮肉,到底觉得自己有几分残忍了,但随后一想?,若是不杀了这些?豺狼狗东西,到时候死?的可就是他们了。 到底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开口凉气,不过随后立即压住心?中的恐惧感?,“跑了十来只,应该能清净一段时间了。” 下面?的周梨闻言松了一口气,只叫他快些?下来。 为了以防那些?豺狼再卷土来报复,她找了锤子和钉子,在前后门上都加固了几分。 她这样?忙前忙后的,杜仪到底不忍心?,赶紧收整好心?情?跟着帮忙。 忙了大半宿,两人?也不敢睡,只轮流着守到了天亮。 好不容易天亮了,今日那东方?终于没有了鱼肚白,还黑沉沉的一片,看得周梨心?中一喜,心?想?莫不是老天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冬天,要下雨了? 便是周秀珠等人?起来发现?了,也都满怀期待地等着落雨。 可太阳是没出,天却有些?凉起来,昨日才穿的夏衫今儿就遭不住,换了带着夹层的秋衣。 天也阴沉沉的,整个天空好似会忽然砸下来一般。 周梨爬上墙头看了几回,昨儿一锅热油下去,虽没有将那些?豺狼马上烫死?,但烫伤了七八只,加上它们挣扎露出血腥味儿,皮肉又成块脱落,到底是没能叫它们的同伴忍住。 这会儿大门口豺狼尸体一具没有,倒是远处零零落落有不少尸骨,门口就只剩下厚厚的一层油斑,这会儿天有凉意,已经凝结再一处了。 元氏在屋子里生了火,大家?也都换上了厚衣裳。 等到傍晚的时候,白亦初终于回来了,见着门口的光景自然是紧张了一回,得知周梨用热油将豺狼驱赶,又烫伤了不少让他们自相残杀,松了一口气。 一面?喝了周梨递过来的热面?汤,便说起镇子上的消息。 “亏得咱们早前没留在镇子上,那些?个没走的几乎都没了,尸体十步可见,满街都是熏天臭气,野狗昏鸦倒是随处可见。”白亦初检查了那些?相对保存完好的尸体,发现?被钝器所伤,加上每家?每户几乎都大门敞开,屋里凌乱,只怕是有流民来此打劫过。 至于周秀珠那桐油铺子里,早叫那手贱的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周秀珠听到的时候,还是气得哭了一回,只不过旋即想?,好歹大家?性命还在,房子没了就没了,往后再慢慢攒钱盖起来就是了。 周梨起先想?到那镇子上不可能太平,但也没想?到会是这般惨状,也是花了些?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那些?流民暴徒,显然已经离开镇子了,那就意味着不会再来这藏在山窝窝里的桐树村了,也算是叫大家?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现?在他们面?对的,也就是外面?饥肠辘辘的野兽罢了。 因叫那豺狼围着,他们此前也没能出门,并不知道柳地甲祖孙那边什?么情?况。如今白亦初回来了,也是踩着轻功过去瞧了一回。 得知他们躲在那地窖里,水还够个三五天,也就折回身来。 只是天虽然没再出太阳,周梨他们也不敢出去了,山上还有野兽不断下来,白亦初出去这一趟,就看着有花豹子,所以这取水成了大问?题。 为今之计,只能乞求老天爷快些?下雨。 可等了两天,家?里储存的水都快见了底,还是没半点下雨的意思,倒是温度急速下降,好似一下又回到了真正的寒冬腊月里。 可事实上算着日子,眼下已经是正月初十左右了。 水没了,村里还到处是凶猛野兽,除了白亦初能趁着这些?野兽互相攻击的时候出去取点水,其余的人?被困在家?里寸步难行。 也好在早前储存的萝卜和南瓜不少,之前一直用蔬菜搭配草根,如今水不够,大家?就开始啃萝卜补水。 转眼又过去了十来天,正月是过去了大半,但是仍旧不下雨,天也就是干冷,水井里倒是比出太阳那一阵出水多,可取水却成了大问?题。 白亦初每日还要在柳家?和这头来回,所以巡逻的事就落在了周梨他们的身上。 除了小树和白亦初,所有人?都轮流巡逻。 一来是为了防备野兽,二来也是为了以防有人?闯入村子,所以每日几乎周梨家?的堂屋顶上,都有个穿得跟粽子一般的人?坐在房脊上。 起先许青苗还有些?怕高,可是现?在天冷了,她觉得家?里已经有个不能干活白吃白喝的小树了,自己就更要勤快些?。 如果她不跟着换,那样?寒凉的天气,谁经得住几个时辰?她若跟着轮换,大家?也能回来取暖。 所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她也成了其中一员。 当下周梨轮班,她胆子算是被强行练出来了,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坐在房脊上,怀里抱着阿黄,眼睛朝着村口那黑暗的阴影中看去。 但凡有个移动的黑影,她立马就能辨别出来。 这些?天野兽们大概也知道这墙是进不来的,算是放弃了。但是因为天气忽然降温,他们也没回到山上,反而就在村里的空房子中住下来。 也正是这样?,取水的事情?仍旧在白亦初一个人?的身上。 好在这两人?,家?里的那口井冒水逐渐多起来,想?来照着这样?下去,不过十来天,白亦初就不用冒险出去了。 周梨正想?着,忽然像是看到了村口那阴影中有东西移动着。 第33章 如果是野兽, 那眼睛会反光,而且移动的那黑影不是四脚爬行,而是直立行走。她顿时觉得一颗心咔在了嗓子?眼。 到底还是有人来这村里了。 条件反射地想要叫白亦初和杜仪, 但好?在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阿黄明显瘦了下来的屁股,“快去喊阿初。” 阿黄好?像是能?听懂一般, 坐在周梨面膝盖上时发出的那快活的咕噜噜声顿时戛然而止,迅速地顺着瓦片爬到屋檐,灵活的身躯一跃,就钻到了屋檐下。 很快白亦初就上来了,“怎么了?”他问话间,也?下意识朝着村口看过去。 但那几个影子?这会儿?早就进村了,房屋片片, 完全?将?其挡住, 根本看不出?到什么。“好?像有五六个的样子?,没点火把鬼鬼祟祟进来。”可?周梨想,这夜里正是那些野兽活动的时候,那些人就算是没有点火把,只怕也?会惊动这些听觉嗅觉都一流的野兽。 一面又?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咱们村里的人回来了?” 白亦初想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只轻声安抚, “我去看看, 你们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别开?,家里也?不要亮灯。” 早几天前, 天黑后,他们就都不点灯, 就算是房屋里生了火,窗户也?会遮住,只在屋顶上留个出?气口。 反正野兽进不来,倒也?不用专门烧火防备他们。如今最要紧的,反而是防备着人,毕竟白亦初在镇子?上看到的光景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白亦初走?后,杜仪很快就顺着竹梯爬上房檐,“阿初去探了?是人么?” 周梨颔首,“也?有可?能?是村里人。” “如果是外面的人呢?”杜仪问她。 周梨沉默了片刻,“我们眼下也?自身难保,不具备救人的本事。”不是她无情见死不救,实在是这样的天灾之下,人心难测,她怎么保证,那些人一个个都有着向善之心,不会对他们起什么不轨之意呢? 她说完,有些担心地抬头看朝杜仪,“表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实在心狠冷漠?” 杜仪却是苍凉一笑,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黑暗中两眼里闪过一抹深深恨意,“不,你这样才是正确的。有时候做好?人需要付出?的代价,极有可?能?是自己和亲人的性命,咱们付不起。” 不过周梨一颗心都在白亦初和那几个人身上,没有留意到此?刻杜仪的不同。只是有些庆幸,表哥也?不是那种妇人之仁。 至于元姨那里,这个家里她一直都听自己的,从来不会问对错,所以即便那些人真侥幸躲开?村里的野兽找上门来,元姨也?不会去开?门的。 姐姐就更不用多说了,她防备心比谁都要重?。 他们算是达成了共识,如今就等着白亦初的消息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这长久以来都处于这种心惊胆战中,周梨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跳得?特别的快,咚咚咚的,好?像心脏都已经跑到耳朵边上一般。不免是有些紧张地扯了扯杜仪的袖子?,“表哥,我总觉得?心慌慌的,阿初不会出?什么事吧?” 杜仪心里何尝不怕?这整个村子?里十口人,阿梨虽能?像是个大人一般主持所有事宜,可?说到底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啊!真要与人动起手来,不见得?能?比得?过元氏。 所以真叫人找上门来,能?分得?出?来的人力就是自己和元氏阿初。 但他们这些人,还要留一个来保护阿梨他们这些妇孺。 可?这个时候,作为这一群人中唯一的一个成年男人,他不能?怕,只故作轻松地安慰着周梨,“没事的,你别太担心,阿初的功夫好?着呢!” 承他的吉言,约莫是盏茶的功夫,白亦初就安全?回来了,一面在院坝里招手示意他们俩下来。 见此?,两人不敢耽搁,轻脚轻手地下了房顶,与白亦初一起进屋去。 刚关上门,不等他们问,白亦初满是担忧的声音就响起:“总共七个人,是练家子?,其中一个人力气还不小,将?那发现他们的豺狼直接一拳打死了。” 听得?这话,周梨呼吸一下急促起来,“他们发现你没?” 白亦初摇头,“不过迟早的,不过我看方向,他们朝着爷家的那头去了,今晚指不定会在那边休息。” 周梨这个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逃,既然都是成年汉子?,还都是会功夫的,他们也?不怕野兽,只怕天亮后,他们该挨家挨户找食物了。 所以急得?朝白亦初和杜仪看过去,“咱们眼下怎么办?趁夜偷偷走?,还是找地方躲起来?”可?是家里能?躲的地方,除了那地窖,似乎也?就没别处了。 若是井还干着,还能?到井里避一避,那些人应该不会想到人会藏在水井里。 而且还有柳小八祖孙俩那边,即便是躲在地窖里,但是人可?比不得?动物那样缺乏智商,必然是会检查地窖的。 黑暗中,依稀能?看到杜仪皱着眉头,口气里都是对命运的不甘心,“不能?坐以待毙,天亮后他们必然会找到这里。咱们的生活痕迹立马就能?被察觉。”若就他和白亦初就算了,兴许还能?混到那群人里。 可?这家里除去徐娘半老的元氏,还有周秀珠这个年轻女?人,以及杜屏儿?这个正值好?年华的姑娘家。 杜仪觉得?不能?拿大家的命和清白来赌。 白亦初没有言语,房中一片可?怕沉寂。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大家一起商议,人多主意多。但是无论如何,这会儿?村里是不安全?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29节 周梨也?正是这个意思,当即三人便去敲隔壁大家休息的房间。 自打野兽来了村里,几乎都歇在一个屋子?里了,二来也?是为了节约柴火。 天冷得?很,大家晚上即便休息也?穿得?厚,这一敲门,睡在靠门边的元氏立马起身来开?门,见着他们三人都在。 没留一个在房顶上放哨,心里立即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人来村里?” 开?门声和那从外一起灌进来的冷风,一下叫大家都从被窝里惊醒过来,这会儿?都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周梨也?趁机将?外面的情况说了个遍儿?。 元氏一听,怕得?紧,“怕不是什么好?汉,若只是要些钱财粮食是不打紧,咱给就是了,就怕……”她后面的话虽没说出?来,可?一双眼睛看着周秀珠和杜屏儿?,大家哪里还不明白? 可?不就是怕这个嘛。 然而他们还是太单纯了些,这自打发生干旱后,就一直在这村里,唯一的丑恶大抵就是花慧奶奶的尸体和白亦初从镇子?上带回来的消息。 却压根不晓得?其实外面现在是有多民不聊生,为了吃的,什么都能?干出?来。那吃饱了的,又?开?始思淫欲。 那伙人虽像是白亦初所言,去了周梨奶他们原本住的那院子?,但也?只待了一会儿?,就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收,这会儿?已经到了柳地甲家中。 柳地甲祖孙俩也?被从地窖中提溜出?来。 寻着了他们祖孙俩,那些人也?歇下来在他们家中吃夜饭,然后一边将?柳地甲捆了,使唤柳小八干活,一边问他们这村里的状况。 柳地甲到底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有着看人的一双眼睛,见着这帮人,在这灾荒时节里还生龙活虎的,显然是没挨过饿。 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好?心好?肺的? 所以对方问起,他自然说就他们祖孙俩。 可?这些同样走?南闯北,三百六十样的人都见过,如何能?让柳地甲蒙骗过去。但他们也?不说怀疑,其中一个大汉只一把将?在给他们做饭的柳小八薅过来,充满了力道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一把捏住柳小八的脖子?。 重?新?问道:“村里还有谁?” 火光之下,柳小八满是惊恐的脸上瞬间变得?青紫一片,柳地甲吓得?一个哆嗦,哪里还敢隐瞒,“快放了我孙子?,这村里除了我们祖孙,另外还有一家八口,就是村里另外一座大院子?里,最是好?寻。” 他说完,对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手将?柳小八扔了,一面整理这衣裳起身,“哥儿?几个一起去?”随后恶狠狠地朝地上还摸着喉咙大口喘气的柳小八吩咐:“把豺狼烤透了,不然回头仔细你的小命!多放胡椒。” 一行人说罢,大咧咧地拿了刀和长枪,就出?了辕门去。 柳小八这才反应过来,翻身一骨碌爬起来,哭着去解柳地甲身上的绳子?,“爷,您糊涂,怎么能? 说?你快逃,我去通知阿初他们!” 说罢,不等柳地甲反应过来,拔腿就朝外跑去。 柳地甲心中这会儿?也?后悔,自己活了一辈子?,这块要死了偏要将?名声给毁掉,又?是自责又?是担心已经跑进黑暗中的柳小八,嘶声竭力地喊:“小八你回来,小心外面的野兽啊!” 可?是柳小八现在哪里顾得?上?他知道爷爷是为了救自己的命才出?卖阿初他们的,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初他们被那些人抓到。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方才自己还听他们说,要找个什么女?人解渴。 他是年纪小,可?是乡下人家荤话可?不少,地里田间干活的时候,可?没少听那些老爷们说。 所以他几乎可?以预想到,若是阿初他们一家子?被发现,是什么惨状。 因这会儿?他也?顾及不得?什么野兽了。 不过要说那些个恶人,也?是真有本事,一路在村子?里横闯直撞的,那些饿了许久的凶兽们反而怕他们,挨了一顿打,又?见他们手段残忍,直接杀了几头,这会儿?都老老实实地缩在暗中。 所以柳小八抄着小路,竟然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了周梨家中。 只不过周梨家这房门上钉了好?几层木板,他敲门还不晓得?里头几时听见,哪怕可?能?惊动那些不熟悉村子?,还在黑暗中找周梨家的恶人们,也?只能?扯着嗓子?大喊,“阿初阿梨,快逃!” 他连续喊了几声,也?不敢多待,立即就原路返回。 只不过这次运气并不是那样好?,叫一头狼给追着,一路跑回家去,还没来得?及举起火把反击那头饿了许久的瘦狼,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头同样饿得?肚子?都瘪了的花豹子?,忽然将?他爷柳地甲给扑倒。 “爷!”几乎是柳小八吓得?大喊着要将?手里的火把朝那花豹子?挥过去的时候,一股腥甜液体就溅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他爷的喉咙被花豹子?一口咬破了,他眼里满是他爷在花豹子?剩下剧烈挣扎的四肢。 可?他却再没向前一步行动了,因为他的后背上此?刻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痛感,同时人也?摔倒在地上了。 那头狼不敢去肖想花豹子?的战利品,只能?继续选择攻击柳小八。 被扑倒在地的柳小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那剧烈疼痛叫他难以忍受,他几乎能?感觉到狼带着腥臭的牙齿已经穿透了自己的后背,可?他还是抬起手举起那火把反手挥去。 狼到底是害怕那咫尺再近的火,枯燥的毛几乎都惹上了火星子?,它只能?暂时松开?牙齿,后退了两步。 柳小八看了一眼已经气绝不在动弹的爷爷,两眼猩红含泪,似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直接朝着那地窖口飞扑过去。 随后就感觉到了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震得?移位了一般,浑身上下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痛,只是晓得?那狼对于这种底下的陷阱有着天生的恐惧。 果然,他勉强侧过头,能?看到地窖口那双绿幽幽的眼睛。 地窖没有楼梯,那狼只能?眼睁睁在上面看着他这个到嘴的食物飞了。 然后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暗,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又?说周梨家这头,他们还没商量出?来是找地方藏,或是逃,就忽然听得?柳小八在外面的喊声。 所有人的声音立即噶然截止,周梨最先反应过来,“背上包袱,马上走?!”村里多的是野兽,柳小八不可?能?不知道,却拼着命跑来喊,显然躲在地窖里的他们被发现了。 虽然不知道柳小八是怎么逃过那些恶人的视线跑来通知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没有时间商议了。 好?在早前就随时准备好?了不少可?以长存的干粮,而且还提前收拾好?了包袱,就是怕以防万一来不及。 如今得?了周梨的话,大家像是齐齐反应过来,连带着最小的小树也?急忙去背自己相应的包袱。 一行人立即从房中出?来,踏上了再早前就规划好?的逃难路线。 因猜测那些人是从柳小八家那头来的,那应该离后门更近,所以大家这会儿?便直径选择走?前门了。 周梨念念不舍和阿黄挥了手,阿黄像是懂得?一般,喵呜地回应了她一声,然后转身跳上了屋檐,消失在了黑夜里。 白亦初走?在前面开?路,元氏拿这两把磨得?光亮的菜刀走?在中间,杜仪垫后。 可?即便如此?,没马上将?那些恶人引来,也?吸引了不少野兽。 好?在这些野兽饿怀了,只要白亦初顺利解决一头,它们就六亲不认立马朝那一头受伤的野兽扑过去。 如此?倒是给队伍节约了不少时间。 可?是这与野兽动手的动静和野兽制造出?来的骚乱,反而很快就将?他们的坐标给暴露,将?那些恶人给惊动了。 不过是短短几息间,就能?依稀看到那些恶人追来的身影了。 周梨不知道大家现在是什么心态,但是她本身的求生感大过于恐惧感,头也?不回地催促着大家,“别回头,快跑快跑!” 可?即便如此?,周秀珠她们还是被吓得?叫声连连。 不想着叫声像是给了后面恶人无数的鼓励一般,让他们立即血液沸腾翻涌,大喊着有女?人,然后很快追了上来。 而就这样的追逐中,不知不觉竟然已是出?了村子?,慌不择路,似乎也?朝山里走?去了。 这会儿?他们这一行人,任由谁也?想不起凶兽的恐怖了,只觉得?后面那追逐的恶人们才像是地狱恶魔。 这种无尽的恐惧感驱赶着他们一个个不要命地朝前跑。 进了林子?里,虽说都是些枯枝败叶,但因为是晚上,倒也?能?挡住他们的身影。 此?刻一行人在慌乱中躲在了一处巨石下,各人耳边都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那急促的喘息声。 “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咱们体力比不上他们。”白亦初大口喘着气说道。 队伍里到底有小树这样的孩子?,还有小姑娘们的身体如何比得?过那些健硕的汉子?? “分开?走?。”周梨当机立断,随后表情严峻地看朝杜仪,“表哥,你带他们走?,我和阿初去将?人引开?。你们朝着被火烧过的荒坡走?。”那头几乎没什么野兽了。 只是她话话音刚落,就找到了大家异口同声的拒绝。 杜仪拒绝,是因为他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在这生死关头逃命去? 白亦初拒绝,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引开?他们就好?,不能?让周梨跟着自己冒险。自己若是真短命死了就死了,反正早前被人卖来卖去的,也?没几天好?日?子?过。这几年在周家快活,算是赚来的了。 而元氏她们拒绝,则是单纯的不希望周梨和白亦初冒险,想着大家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白亦初更是马上就直接替大家做出?了决定,背着自己的包袱直接跳进了一旁的林子?里,且还弄出?巨大的动静声,分明就是故意引那些恶人去追他。 他速度太快了,快得?周梨想开?口喊他回来都来不及。如今见他如此?决绝而去,也?顾不上自己迸发而出?的眼泪和哽咽的声音,只喊着大家:“走?。” 然后朝着白亦初所走?的反方向轻脚轻手逃。 不是她冷漠绝情,实在是她不该叫白亦初白白牺牲自己做活靶子?。 众人的心情大抵与她也?是相差无几,当然可?能?更多是害怕和顾不上多余思考,就比如年纪还小的小树,只能?机械性地跟在后面跑。 也?亏得?是乡下娃儿?,过了年就是三岁的他早也?不要体弱单薄的母亲周秀珠抱,反而因为那矮小的身体,躲过了许多树枝的障碍。 他们也?不知道在林子?里走?了多久,反正这山里不见什么野兽,甚至鸟雀都极少,大家就这样不要命地埋头逃命,除了小树其他人身上都有着无数被树枝划伤的痕迹。 只不过也?顾不得?了,周梨和许青苗连鞋子?都跑掉了,但这寒冬里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脚底火辣辣的,跟身上那些被树枝刮到的地方一样。 中途他们歇下来了一次,吃东西解手,然后又?继续赶路。 天微微亮的时候,他们周边再无树枝刮脸了,此?处的山头望去,连绵不断都是那被大火烧得?光秃 秃的黑地。 他们脸上的伤痕也?被炭黑取代。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鸟兽。 除了脚下炭黑的山地,就是上空那黑沉沉的天。 确定了安全?,大家几乎都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躺了好?久好?久,像是才恢复过来一点精神,周梨用那同样黑乎乎的手摸了摸哭得?肿痛的眼睛,“大家吃点东西,这里应该安全?,我们找找看有没有山洞。” 现下,这山里倒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暂时这各自带的干粮,紧细点吃,再挖点草根,是能?熬过十天半月的。 但是天冷,总就这样在外面,他们迟早给活活冻死。 杜仪第一个爬起来,这会儿?只觉得?这个一晚上都如梦似幻,一切都那样不真实。 明明好?好?在家中的,忽然来了那些恶人,大家仓惶逃跑,躲过了村里那些凶兽,却没有躲过那些贸然闯进村子?的恶人。 “阿初不知如今怎样了?”他喃喃说了一句,满目的自责,明明自己才是这个队伍里唯一的成年男人…… 周梨也?担心,无时无刻不担心。但是她又?理智地晓得?,担心是没有用的。就比如自己一个晚上流了这么多眼泪,除了让眼睛变得?肿痛之外,并没有什么意外收获。 所以她不敢去多想,如今只想着找个地方将?大家安定下来,自己再回村子?去探消息。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0节 但是她暂时不敢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大家可?能?也?不会同意,也?就给放在心里。 没有人再说话了,除了四周那呼啸的冷风声,也?就是他们嚼着食物的声音了。 吃完了大家伸展了一下四肢,检查了身上的伤势都是些不要命的皮外伤,也?就没多管,然后四处找庇护所在。 功夫不负有心人。又?或者是老天爷终于怜悯了他们一回,在这一大片被烧得?光秃秃的山岭中,他们找到了一处绝佳庇护所。 山洞虽不大,但是进口宛若那迂回长廊一般,外面的寒风竟然无法灌进去,可?谓是东南夏凉,即便是不烧碳火,里头也?是也?不冷。 更绝的是居然还有一处小泉。 也?就意味着他们完全?不用出?去找水源。眼下唯一不好?解决的,反而是上厕所的问题了。 里面空间不大,肯定是不能?在这洞穴里解决的。 因此?只能?是在外面。 但是比起这里不烧火堆就温暖,又?有水源,那又?不算什么了。 唯一的遗憾是这片山都在干旱时候的山火烧了个干净,实在凑不出?一团像样的草来垫床铺。 为此?,大家只能?去捡那些没被完全?烧成灰烬的动物皮。 至于毛早就覆灭在大火之下了。 那皮在土灰里来回擀,虽谈不上柔软,但好?歹也?不硌人,能?隔绝地上的寒凉之气。 等第二天一行人收集来的动物皮能?勉强凑成几张地铺,周梨又?见大家身上的那些刮伤没恶化,都几乎结巴,也?没有谁觉得?哪里不舒服,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她和许青苗都掉了鞋子?,元氏担心她们俩冻坏了脚,当天晚上就在山洞里摸黑继续擀皮。 第三天的时候,就用杜仪磨的骨针和地里挖出?来的树杆碾碎搓出?来的绳子?,给她俩各自缝了一只兽皮鞋子?。 虽然是丑,但终于不用光脚着地了。 这两天里,大家除了在山里找那些大火之中残留下来,没有被完全?烧完的兽皮之外,杜仪还用自己的手艺用这些骨头墨了骨针,也?不知是什么野兽的脑头骨,还做了一只锅子?。 这样一来,许青苗姐弟俩还杜屏儿?挖来的草根就能?放在锅里煮来吃。 如此?他们的干粮又?能?多撑一阵。 也?是第四天夜里,周梨终于决定要走?了,虽然知道现在回去可?能?已经晚了,可?即便是晚了,她也?不能?不回去。 她现在就算回去不能?救到白亦初,但终归能?替他收尸。 这一帮人的命,都是他拿命换来的,还有柳小八和柳地甲,如今也?不知道生死如何? 她趁着大家都睡熟了,窸窸窣窣地爬起来,然后拿了一天的干粮,便偷偷出?了山洞。 然而就在她刚走?出?山洞,寒冽的山风迎面而来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杜仪的声音,“眼下这里算是事事安排好?,我去。” 周梨一怔,不免是诧异,自己明明没听到声音,他什么时候跟来的?一面回头看了看他,见着就他一个人,身后并无旁人,便松了一口气,只朝着洞口走?远了一些,示意杜仪跟过来。 然后才道:“表哥,你当初说我救了你的命,以后是要报恩的,如今我便将?姐姐他们的性命都交托给你,我们就两清了。” “胡闹。”杜仪皱着眉头,那张与周家人一点不相似的英俊面孔上,隐约是有些恼怒的,口气也?十分决绝,“你不能?出?事,我不可?能?让你走?。” 周梨见此?,没有再言语,垂着头也?不知想什么? 片刻,就在杜仪以为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后,周梨忽然抬起头来,一脸惊愕地盯着杜仪的身后,“表哥,那是什么?” 她那吃惊的表情太过于真切了。 真切到杜仪一点没有去怀疑她。 可?就在杜仪转头的瞬间,她便朝对她毫不防备的杜仪出?手了。 这几年的农活不白干,力气是有的。 一包袱砸过去,那硬邦邦的饼子?就砸在杜仪脑后。 但杜仪没有马上昏死过去,转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梨,一个‘你’字才说出?口,人就翩然倒去。 “对不住了表哥。”周梨忙扶住他高?大的身躯,以免他砸在地上,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将?他拖进洞里。 这是白亦初教她的,敲人脑后那个地方,很容易昏阙,不过撑不了多久罢了。 那样也?正好?,她不可?能?把表哥拖进洞里的兽皮上,那样肯定会惊动大家的,到时候自己怎么可?能?走?得?成? 所以就只将?杜仪拖到洞里。 但到底杜仪是个成年男人,如今又?昏死过去,用周梨的话说,不如拖一百斤的粮食袋子?容易。 所以只能?将?他拖进洞口,便头也?不回走?了。 从他们当初打桐树村逃出?来到这里,差不多用了一天一夜,而这片土地上被什么野兽,到处都烧得?光秃秃的,周梨也?是一路畅通无阻,连夜赶路。 等着天亮,她果然到了当初他们逃过来的树林。 这是这片树林不小,且还有野兽活动,那晚也?是完全?纯属运气。可?周梨如今不敢这样冒险,所以便爬到树上休息,打算等下午,大部份野兽都习惯性休息的时候再赶路。 她用树根碾碎后搓出?来的绳子?将?自己跟树枝绑在一处,这寒冬天气里,虽爬得?越高?就越冷,但也?越安全?。 若是那仲夏夜,或是前阵子?那样的天,还担心蛇呢! 她太累了,毕竟脚不沾地走?了一夜路,这会儿?将?自己和树枝绑牢,吃了两口饼子?,脑子?都没顾得?上想白亦初一下,人就睡沉了过去。 然后做了梦,梦见自己被那些恶人追杀了,正拼命地逃,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忽然她像是被什么绊倒,脸撞得?生疼。 也?是这疼,让她忽然醒过来。原来是不知何时起了大风,那旁边的树枝被吹得?啪啪打在她的脸上,如今火辣辣地疼。 天上没有星子?,无法根据夜空星判断时间,和白天一样黑沉沉的,就好?像这天幕被什么脏东西挡住了一般。 但是她觉得?体内精神充沛了不少,应该是睡了好?久。 又?啃了两口干饼子?,发现树枝上似乎结了些冰花。 话说这天虽然是降温了,本该属于腊月的寒凉终于姗姗来迟了,但是并未见霜花。 所以如今看到这霜花,就意味着天气有好?转了,寒露来了。 也?许就要到了那万物复苏的季节。 只要这灾情一过,大家都会各自纷纷回到自己的家乡,那么流民就没有了…… 她这样一路想着,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在林间。 不过天亮后,她仍旧在林子?里。 那夜只拼命逃,压根不知道什么东南西北,如今她也?只能?在林子?里靠感觉走?。 事实上证明感觉是不靠谱的,等着天又?重?新?黑下来,她还在山林里。 快天黑 的时候运气还不好?,站在豁口上的她原本是想看远处的山脉方向,试图寻找一点桐树村的影子?。 但凡只要是能?看到桐树村四周的山,她就能?确定桐树村的方向。 然而事与愿违,入目的山峦都是那样陌生。不但如此?,还看到了山下一处浅沟里的有一群豺狼正在围几只角鹿。 也?亏得?那风是往自己身后吹的,不然自己这大活人的气息立马就能?叫那些狡猾的豺狼发现。 所以她换了个方向走?。 也?就导致在夜里仍旧在山林中过夜。 和此?前一般,爬树休息。 只不过今夜似乎冷了许多,她被冻得?有些睡不着,穿着兽皮鞋的那只脚,因为兽皮的粗糙不合脚,不断有风灌进去,使得?她的那只脚整个夜晚都处于一种僵冷中。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只觉得?那只脚都麻了,按了好?久才算是恢复些知觉。可?是肉眼可?见,脚趾和脚后跟都肿胀了许多。 分明就是着了冻疮。 可?她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只想着村里老人们常说的,小孩子?要大气量,不要把病当病,这样的冻疮不要去管他,反而会自己好?,若是真当了病,又?是热水烫又?是拿药敷,反而给这冻疮惯起来,往后每年寒冬腊月必然造访。 于是她就完全?给忽视了。 更何况她现在被困在这山林里,还担心白亦初的生死问题,可?谓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这点冻疮? 只不过天气的确变了,树枝上开?始裹着一层霜冻,很好?看,只是也?看得?将?周梨那点期盼春天到的希望渐渐湮灭了。 她开?始绝望了,漫无目的地走?在这林子?里,开?始回想起自己多病多灾的前世,又?想起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怎活得?如此?艰难又?悲哀。 前世的时候没少看那些什么穿越小说,人家不是王妃就是公?主,再不济也?是被各种位高?权重?或是家缠万贯青年才俊围绕宠爱的美人啊。 就自己成了个病秧子?,艰苦度日?,好?不容易看到人生的希望,老天又?忽然开?这样的玩笑。 一向积极向上的她,头一次开?始怨天尤人了。 但命运就是这样可?笑,狠狠给了你一巴掌,然后就会立马馈赠你一颗糖。就好?像生怕你放弃了,不在继续与他玩这一场人间游戏一般。 就在周梨快要绝望放弃,准备在山林里叫野兽果腹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了远处的一座山,被烧去大半,那不就是她家的火烧坡么? 她的激动和兴奋再也?掩饰不住,‘啊’地欢快叫出?声,然后拼命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这个时候完全?感受不到脚上的冻疮。 好?几次因为踩着裹了一层冰霜的树枝滑倒,她没半点抱怨,立马又?高?兴地爬起来,继续朝着那方向赶路。 这样的雀跃中,她终于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桐树村。 只不过入目却是一片被烧得?漆黑的废墟,从几处残垣断壁中,能?勉强认出?自己的家。 她的所有希望在这一瞬间都被无情给击碎了,原本轻快的脚步好?似灌了千斤一般,往前一步都是那样艰难。 可?她又?不能?不走?。 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掉下来,她找到了自己的家,从那没被完全?烧毁的废墟中,找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好?像是姐姐的新?棉鞋,她还一直舍不得?穿。 穿着这一双不合脚的棉鞋,继续在村里转悠。 忽然,她听到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这一声‘喵呜’对她来说,仿若那天籁之音一般,让处于绝望中的她又?重?新?看到了生机。 阿黄更瘦了,身上的毛被大火炙烤到,被烧去了大半,连带着胡子?也?没了,好?似个得?了病的癞子?。 可?周梨还是眼含泪将?它抱在怀里。 阿黄似乎也?对与周梨的重?逢开?心,不停地拿头蹭她,用舌头舔她那粗糙小脸上咸咸的眼泪。 欢喜过后,因为与阿黄的重?逢,让周梨又?相信了白亦初还活着。“你知道阿初在哪里么?” 阿黄没回,但从周梨怀里跳下来,朝着柳地甲家的方向走?去。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1节 在那地窖口停了下来,然后往里‘喵呜’地叫了一声。 随后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阿黄,是你么?” 周梨听到柳小八的声音,忙凑到地窖口,借着那微弱的光,能?瞧见人不人鬼不鬼的柳小八。 柳小八一样瞧见了她,眼里闪过惊喜震撼,随后才欢喜道:“阿梨!” 村里被烧得?七七八八,哪里去找绳子?和楼梯下去?周梨在四处找了许久,才吭哧吭哧拖来一根没被完全?烧掉的长梁,往地窖里放下去。 然后自己顺着那烧得?黑漆漆的长梁下了地窖,阿黄也?跟在身后。 一进地窖,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恶臭。 这让周梨立即想到了当初花慧奶奶尸体发出?的那味道。 她立即担心的朝柳小八看去,“小八?你受伤了?” 柳小八的声音很虚弱,“那日?叫狼咬伤了后背。”掉下来后,又?摔了腿。 后来他昏过去了,再度醒来是被热醒的,村子?也?就是那个时候被烧掉的。 连带着他爷爷那被花豹子?啃干净的骨头也?一并给烧成了灰烬。 周梨也?与他说着那日?后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听着柳小八的话,实在无法想象这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但当务之急,安慰的言语苍白无力,首要还是要将?他带出?去,把后背上那些烂肉给刮掉才是。 柳小八听到周梨要想办法带他出?去,怔了怔,随后愧疚道:“阿梨,你别管我了,如果那天不是我,我爷就不会告诉那些恶人,你们家里还有人,也?许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周梨稍稍一愣,不过很快就释然了,“那迟早也?会叫他们发现的。”最多,只是提前逃罢了。 然后周梨就没再说什么,顺着房梁爬了上去,发现自己始终没有办法将?柳小八带出?地窖,虽可?以用蛮力,可?是他身上的伤怕是会造成二次伤害。 于是只能?带着阿黄在村里到处转悠,在各家各户的地窖中来回找,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郎中家的地窖里找到了些药,还在自家烧毁的反厨房废墟里找了刀。 寻了块石头磨得?光亮,点了一堆火塘把刀子?反复灼烤。 然后又?带着阿黄下去,把要药草放在一旁,重?新?点了一团小火堆照亮,扔给柳小八一节烧得?漆黑的木棍子?,示意他咬住,“忍着点。” 柳小八一见这光景,便晓得?她要作甚了! 只是这疼痛比他预想的还要痛数倍,他终究是没熬住,浑身抽搐了几下,昏死了过去。 周梨终究不专业,将?那腐肉剜掉后,就拿药粉往那伤口上敷,然后裹上同样从郎中家地窖翻出?来的纱布。 是否有效,他又?能?不能?熬过去,周梨并不知道。 只是想着他这么多天都没因为感染而亡,想来是能?撑过去的。 不过他没醒来周梨也?不敢走?,这段时间里在村里的废墟里翻了不少东西,棉被衣裳什么的。 她自个儿?也?穿得?跟个四不像一样,头发乱糟糟的,满脸全?是黑灰。 柳小八果然是熬过去了,周梨见此?也?没多待,给他打了两瓦罐水,让他继续在这地窖里养着腿和后背上的伤,然后离开?了。 这时候地面的凝冻越来越厉害了,她那不合脚的棉鞋滑了好?几次。不得?已她自己搓了绳子?绑在鞋子?上面,以此?增加鞋底和地 面的摩擦,以免再滑到。 那冻疮也?不知是因为这棉鞋的功劳还是什么缘由,果然是好?了。 她带着阿黄往镇子?上去,好?不容易来了这一趟,村里没有白亦初,她总该去镇子?上找一找才是。 她想白亦初又?不蠢,和大家分开?后,如果活下来了,绝对会找个自己能?找到地方躲起来。 她思来想去,觉得?除了镇子?上姐姐家的地窖里,再没有第二处了。 路上太滑了,哪怕她鞋子?上缠了绳子?,可?山路艰险,她好?一次险些因为脚滑滚下山。 所以也?是小心翼翼慢慢行走?,以至于那原本走?半天就能?到的镇子?,她走?了一天。 天好?像更冷了,零零落落地还飘了几朵鹅毛雪。 像是桐树村那样藏在山窝窝里的村子?,都没能?惨遭毒手。更何况是这地势显眼的镇子?上呢? 记忆中赶集天热闹的镇子?,早就面目全?非,与村子?一般处处的残垣断壁,唯一不相近的,便是这里的残破里多了几分陈旧。 显然很早以前,这镇子?就遭受了灭顶之灾。 可?经过了早前那样的艰险,周梨在不确定这镇子?上似乎有人的情况下,也?是不敢贸然而行,带着阿黄挑拣着那些偏僻的地方走?,绕路到了姐姐家桐油铺子?的废墟。 隔壁王家的铺子?也?被一把火烧没了,什么都没留下,如今只有那黑漆漆的墙头上堆着一层薄雪。 她看了一眼,一路见惯了,如今反而没有多余的情绪和伤感,只朝姐姐家的后院遗址走?去。 这是夜里,她瘦小的人影包裹在那不合身的棉衣里,一点都不像是人,倒像是个奇怪的小兽,蹒跚消失在废墟里。 地窖当初为了以防万一,白亦初和杜仪给封死了。她找到了原来的位置,只见上面堆放着不少破烂,似乎就像是有意隐瞒藏在下面的入口一般。 她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有些害怕拨开?这些破烂后,下面的画面不是自己心中所期盼的。 那么这一路上她所有的期盼,才真真正正地彻底消失了。 她只能?想白亦初如果活着,会藏在这里等自己。 其余的地方,她实在是想不到了。 所以她迟迟不敢下手。 黄猫儿?却急了,一路上乖巧地知道不该出?声音,以免惊动人的它,现在却忽然急切地喵呜叫起来。 周梨第一反应,是想去捂住阿黄的嘴巴,生怕这叫声将?藏在附近的人给惊动,但是很快她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阿黄这样激动,莫非白亦初真的在这里? 想到这里,她迟迟不肯落下的手终于将?那上面的杂物破烂拨开?了。 地窖入口,果然有被撬开?过的痕迹,她顾不得?多想,急忙打开?地窖门,顺着楼梯下去,“阿初?” 但是拥挤的地窖里,并没有人回应她。 就在她失望之际,阿黄已经率先下去了,黑暗中仍旧急切地叫着。 周梨摸出?火折子?,吹出?了一朵小小的火苗。 早就已经适应了黑暗中的她,这一朵小火苗好?似那白日?青天里的太阳光,将?整个地窖都照得?明亮。 也?使得?她看见了阿黄身旁卷缩成一团的人影。 她激动又?欣喜的同时,将?火折子?插在墙上,然后伸手出?地窖,扯了那堆破烂仍旧挡住入口,才彻底将?地窖门放下。 急匆匆下来,检查白亦初的身体状况。 和柳小八差不多,只不过柳小八的伤势集中在后背上,而白亦初的身上,总共十几处刀伤,衣袖裤子?都被划得?破烂,有几处伤口简单包扎过,只是他体温冰凉,脸色苍白。 如果不是胸口处还有细微的起伏,周梨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欢喜,周梨是无法言述的,她抹去眼角的眼泪,熟练地在各个架子?和筐里翻找药物和干净的纱布。 这地窖里,本来只是储存菜的。 后来又?隔了一处干爽的地方来堆粮食,再后来那天他们决定要去乡下避难的时候,又?将?家里原本就有的各种药物和其他日?常用品都搬了下来。 周梨当时跟着搬,自然最清楚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哪里。 可?是当她给白亦初将?所有伤口都收拾好?后,就发现自己头昏得?厉害,而且还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觉。 昏昏沉沉中,她看到那朵不断闪烁的灯光,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挪动着那根本就不听使唤的手脚,一点点地爬上了楼梯。 后来如何将?地窖门推开?留出?缝隙的她也?不知道,她就这样因为二氧化碳中毒昏倒在了地上。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她觉得?脸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舐,有种微微的麻痛感觉。 这才叫她醒了过来,对上的就是阿黄泛着光的大眼睛。 “阿黄。”她仍旧觉得?难受,抬起虚软的手轻轻摸了摸阿黄粗糙的皮毛。然后又?试图将?地窖门再推开?些。 外面虽然比往日?的夜里都亮,但周梨仍旧能?判断出?来,现在还没天亮。 因此?晓得?是夜里,也?才有这个胆子?。 只不过此?刻她也?反应过来了,这地窖当初为了更好?地保存粮食和蔬菜,压根就没有专门留透气口。她进来的时候,只担心着怕点了灯叫外面的人发现这里有光,所以将?地窖门关死了。 本来那氧气也?就稀薄,一个人在里面兴许能?撑一撑,可?是如今添了自己,还点了灯,自然撑不了多久。 她担心又?自责地朝下看去,也?不知道现在的白亦初怎么样了?自己一个健康的人都险些丧了命,更不要说白亦初这样的重?伤患者。 可?她也?没马上下去看白亦初,只示意阿黄先下去,自己则勉强爬起身来,从地窖微开?的缝隙里打探外面的光景。 入目是刺目的白,起初那几片像是浮萍一般漂泊无依的鹅毛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壮大了队伍。 周梨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从稀落变成密集的,反正她现在能?清楚地看到,这雪已经与床边的脚踏凳那样高?。 而这雪还在不辞疲劳地落下来,她想如果下一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那用不了多久,就及膝了吧。 不过这会儿?,周梨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恐慌感可?言了,自打年前太阳从本该挂满寒霜的天气里出?来的时候,一件又?一件叫人猝不及防的灾难接踵而来,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经历再去猜想,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她的身体和心脑,此?刻所承担的一切早就已经超负荷。 所以很淡然地从那白茫茫的世界里收回目光,仍旧留着那缝隙让空气流动着。 新?鲜又?在大雪洗涤之下的清新?空气不断地灌入,她的沉重?的头脑逐渐轻松了几分,下楼梯的时候,头已经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了。 她摸到白亦初的身边,大概是自己用地窖里盖着蔬菜的棉被将?他包起,身子?终于有了些属于活人的暖意。 她也?不敢再点灯了,眼睛重?新?开?始适应这份黑暗,窸窸窣窣中摸到些吃的。 等着和阿黄吃完,她在楼梯上垫了个猫窝。 阿黄很聪明又?通人性,知道那是属于它该待的地方,不等周梨开?口就上去了。 猫的耳朵灵敏,如果真有人出?现在附近,阿黄是能?第一时间发现的,周梨也?来得?及封锁地窖的门。 她自己则钻进白亦初已经卷缩的那棉被里,两个瘦小又?多灾的身体紧紧挨在一起,温暖很快就将?被子?给填满了。 周梨已经忘记,原来躺在棉被里睡觉的感觉这样舒坦,这种感觉太好?,也?有可?能?是旁边躺着的是白亦初,使得?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所以这不知不觉中,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还是叫阿黄叫醒的。 她猛地从棉被里坐起来,惊慌地朝地窖口看过去,下意识以为是被人发现了。 然迎面而来的,是从地窖口那缝隙里照射进来的一道刺目白光。 这不是好?天气该有的金色暖阳。 她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白茫茫一片,是雪的光。爬起身来,顺着楼梯到地窖口,缝隙外面一片可?怕的寂静,而阿黄叫她叫醒,是因为那雪还在下,此?刻有要将?这出?气口给挡住的趋势。 想是昨日?这地窖里缺氧,阿黄也?不好?过,所以察觉到后就立即将?她给叫醒。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2节 纤细的手指从缝隙里探出?, 立即就触碰到了那冰凉凉的雪花,她将?雪花拨到了一旁,从那缝隙里又?看到了外面还在不断落下来的皑皑白雪。 这样大的雪,只一夜雪厚及膝。 如果再这样下,这已经是废墟的小镇子?是不是很快就会被掩埋? 她朝外吸了一口气,想将?地窖门再推开?些,可?却因为外面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使得?她的力道在这些积雪的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折腾半响,纹丝未动。 周梨正发愁着,忽听得?地窖里传来的声音,很轻很轻。 可?对她来说,却又?是那样的清晰。 她连忙下了楼梯,借着那道雪光奔到棉被前,白亦初仍旧闭着眼睛,但是体温不高?不低。 没有高?热,万幸了。 她用水拌了些炒熟的麦子?面,那是用炒熟的麦子?碾成的面粉,平日?里用水一冲就能?吃。又?翻找出?些糖添在里面,只是因为水是凉的,所以那和出?来的炒面,也?凉飕飕的。 这样她可?不敢给白亦初吃,只连带着那碗一起放进自己的怀中,然后自己也?到被子?里捂着。 透着冷意的碗在怀中,一丝丝冰凉隔着单薄的里衣传到了身体里,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一边盘算着杜仪他们的干粮。 别说一开?始就挖着草根一起吃,就算是只吃那些特意压缩过的干粮饼子?,也?能?撑一阵子?的。 现在下了雪,总不可?能?是只这镇子?上,那边只怕也?没逃过,只希望他们能?熬过去。 又?看了看白亦初,只盼望着他赶紧醒来,只要他醒过来,一切都好?办。 不知道捂了多久,那炒面虽然没有滚烫热水冲出?来的暖意,但也?不是太凉,她才一点点地喂给白亦初。 因怕他现在昏睡中咽不下去吃食,所以炒面和得?很稀,正儿?八经的清汤寡水,但人即便是在睡梦中,口中如果有液体,也?会本能?地有吞咽感。 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将?那一碗炒面汤喂给了白亦初。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食物的缘由,晚上白亦初终于醒来了,只是人很虚弱,毕竟身上的伤实在太多了,一句话没说出?来,他也?许看到坐在面前的周梨,可?能?都以为是梦。 可?是他这一次醒来,却叫周梨看到了希望,于是越发殷勤地给他暖炒面汤。 从半夜捂到了天亮,她不敢有半点动弹,生怕就将?那炒面汤给洒了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天那炒面汤入口终于不再是常温,有了些像是经过灶火加热过的感觉。 跟昨天一样一点点地喂给白亦初。 然后继续清理地窖口的积雪。 昨日?大雪又?下了一天,不过下午的时候,小了很多,但周梨从这下面用棍子?往上掏出?这出?气口,大约也?是到自己胳膊下面了。 也?就是说这雪能?淹死人。 不过好?在,这一场大雪,也?是阻拦了不少人的行动,以至于周梨这两天都安心了许多。 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这里的有个地窖,还藏着人了。 转眼过了三天,白亦初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醒来的时长也?在增长。 在周梨给他换了第二回 药后,发现伤口都恢复得?好?,甚至是有结疤的迹象,便晓得?他是熬过去了。 所以当白亦初再一次醒来,甚至能?用那干哑的嗓子?和自己说话后,周梨激动得?满眶的眼泪。 但她也?不敢出?声,怕运气不好?,刚好?有路人,被自己惊动到。 白亦初也?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这些天里他虽是醒来,也?瞧见了周梨,可?是却以为是梦罢了。 而此?刻他能?真真切切地拉着周梨那粗糙且又?被冻得?满是疮口的手,便晓得?果然是她。 见她掉眼泪,却紧咬着牙关不出?声,一下就反应过来这里也?并不安全?。因此?也?没有言语,只是抬起那受伤的手,温柔地替她将?眼泪都擦了去。 此?刻的周梨,其实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脸虽然还干净,可?一头长发此?刻发黄枯萎,乱七八糟地绑在脑后,身上穿着的是十分不合身的棉衣,甚至像是成年男子?的衣裳,而且还破破烂烂的。 他不知道周梨是如何寻来的,其他人又?在哪里,只是觉得?经历过了那么多苦难后,还能?看到她,已然是老天的恩赐了。 而白亦初替周梨擦眼泪的时候,她似也?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拿出?那碗捂了大半天的炒面汤,示意白亦初快吃。 白亦初一怔,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有种想要哭的冲动。他这些天那迷迷糊糊中,有人喂自己东西,暖暖的,顺着喉咙到胃里,炒面汤所经过之处,都一片暖意。 却不想原来这炒面汤是这样热出?来的。 他伸手却接碗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想,这个世间,除了阿梨,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会如此?对待自己了。他终于是没有忍住,湿润了眼眶,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带着甜丝丝的炒面汤。 周梨看着他将?那些炒面汤吃完,眼底满是笑容,随后起身到靠墙的箱子?里拿出?他们当初做的兔肉干,递给白亦初,示意他继续吃。 这几天因为白亦初没有醒来,周梨也?只能?调这炒面汤给他喝,压根就没有多少营养,最多也?就是补充一下体内的水分罢了。 到底还是得?吃肉啊。 白亦初也?没有拒绝,他看着此?刻的周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比自己都要像是伤者,所以此?刻只希望自己赶紧好?起来。 只要自己好?起来,这一切都不用周梨来扛着了,也?不要她一个人再面对心惊胆颤。 也?递给周梨和一旁蹲在棉被上的阿黄。 这一刻,身上的那些伤痛似乎都不算得?什么了。周梨在,阿黄也?在。 他醒来,吃了炒面汤和肉干,似乎就是一个很好?的兆头,然后变得?有规律起来,一日?三餐稳定着吃。 身体也?一日?比一日?要好?,周梨终于从他的面上看到了丝丝的血色。外面那白茫茫的一片与之对比起来,似乎就不算是什么事了。 雪只下了两天,但后面因为温度没有回升,所以这厚厚的积雪也?纹丝不动地堆积在这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昨天的时候,他们能?听到远处街上的旧址有人路过,深一脚浅一脚,他们俩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响动,就连阿黄也?乖巧地收起来那因为舒坦而发出?的咕噜噜声音。 等着鞋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耳边,他们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地窖里堆着的蔬菜粮食,那是接下来他们一年的口粮,在这样总是将?地窖门打开?,粮食虽然能?存放,但是这些蔬菜怕是放不了多久。 所以等白亦初身上的所有伤口都结疤,他们也?打算从地窖里出?来,带够了些干粮,就准备去寻杜仪他们了。 大家分开?太久,虽然白亦初现在的身体状况和这厚厚的积雪,都不是远行的好?时机。 可?是周梨离开?大家太久了,她不晓得?杜仪醒来后是有多愤怒,元姨和姐姐她们又?有多担心,但是可?以想象得?到,他们对自己的担心是不会比自己对他们少的。 只是两人将?阿黄背着出?来后,发现这大雪比他们俩预想的还要厚,而且那雪之下到底是地面或者是什么坑洼,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两个人身高?相近的,也?就是白亦初比周梨高?一点点,但那雪一样能?淹没到他的胸口下。 一脚踩空,此?前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不过办法总是比困难要多,所以两人在王家铺子?的废墟那里挖雪,根据周梨的记忆,王家铺子?门前有两扇没有完全?被烧掉的门板,挖出?来凿成几块,两人给绑在脚底。 这样的话,他们就算是仍旧会陷入雪里,但也?不会像是此?前那么深。 遇着那下坡的地方,还能?一下滑过去。 只不过这积雪太厚了,十里难见一人,一望无际的白色寂静中,不见半个人影,甚至那野兽的脚 印也?难以寻迹。 周梨与白亦初提了同样受重?伤的柳小八,所以两人决定回村子?一趟,反正他们也?要从村子?附近的山启程。 但因为这积雪的阻碍,一步难行。厚厚的积雪改变了崎岖山路原有的轮廓,使得?周梨害怕一脚踩空,跌到山崖下去,所以两人也?只能?靠近山里走?。 如此?一来这路程又?绕了些。 而且长久面对着这白茫茫的一切,不见任何一个生命,时而久之便叫人产生一种孤独恐惧。眼睛也?不大能?受得?住这雪芒。 后来白亦初想到了办法,他扯下自己那破烂的里衣袖子?,撕出?两条布条来,绑在头上将?眼睛蒙上。 那沾了星星点点血迹的薄薄布条,刚好?完美地阻拦了这刺目的雪光,使得?两人的眼睛都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花了一天多的时间,两人终于到了桐树村。 都在大雪的覆盖之下,和别处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又?花了些许的时间,两人找到了柳小八家的地窖。 地窖门关了一些,只留了一个出?气口,可?见柳小八还活着。 只不过此?刻的柳小八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宛若惊弓之鸟的他早就吓得?跟鹌鹑一般缩在地窖的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然而,阿黄这个时候总是能?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一声喵呜,不等周梨和白亦初朝地窖口往里喊,柳小八激动得?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了,“阿黄阿黄?是阿梨回来了么?你找到阿初了么?” 随后是周梨和白亦初的声音顺着小入口传进去。 于是不等他们俩拨开?厚雪,打开?地窖门,柳小八就顺着当初周梨扔进去的房梁爬来上来,脑袋从白雪中露出?来,和周梨他们一般,也?是脏得?不像是人,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更像是个鸟窝。 可?一双眼睛却明亮闪耀着光芒,“阿梨阿初!”他的欢喜难言于表,只激动地看着两人。 上面的周梨两人挖开?厚雪,因为现在也?是晚上,两人也?累了一天。在那雪地里赶路,实在寸步难行,仿若行走?在藻泽之中一般,除了艰难难行,心更是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所以此?刻两人也?是心身皆疲惫。 也?就跟柳小八在这地窖里歇了一个晚上。 只不过如今他们都算在鬼门关上走?了几回的人,如今又?都见彼此?都还活着,那股兴奋不是轻易能?压下去的。 但第二天,周梨和白亦初还是照常赶路。 这厚厚的白雪是不好?赶路,更不好?在山中行走?。可?是也?恰恰因为这满山的积雪,将?野兽们的踪迹都给淹没了,它们可?不会像是人一样有思想脑子?,晓得?在眼睛上蒙一层纱布来隔绝这刺目的雪芒。 所以动物们寸步难行,一来是容易淹没在雪里,二来更是因为这白雪刺目的光芒。 因此?是一样的,现在虽有积雪拦路,可?如果积雪没了,他们要面对的就是饥肠辘辘的满山凶兽了。 危险一样存在。 所以不如就现在启程。 柳小八那后背上的伤势虽然大好?,可?腿还是不宜远行,毕竟那伤筋动骨,少说也?是要百来天的。 告别了柳小八,两人替他把地窖口隐藏好?,也?启程上路。 昨日?才在山里走?了一天,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经验,双脚也?越来越熟练地操控着脚下绑着的木板。 只不过夜里休息还是个大问题,露天两人若不活动的话,只怕不等天亮就被冻成了冰雕。所以暮色之时,两人便开?始寻找那弧度不算大的斜坡处挖雪洞。 选址也?是个技术活,若是没选好?位置,只怕不等雪洞挖出?来,就引发了雪崩。 自然也?就等不得?天黑后才选址。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3节 运气尚好?,一夜安全?度过。 第二天吃过干粮,继续赶路。 周梨这方向感也?实在是不好?,虽然这去往杜仪他们队伍的方向,她走?了两回,可?现在又?处处白雪,她就更难以分辨方向。 加之到处都是被大雪砸断的老树拦路,因此?行路更难。 两人带着阿黄在山里走?了四五天,一路上也?没少见那被活活冻死的野兽,大部份都是因为出?来觅食,那眼睛终于受不住白色的雪芒,所以便难行半步,停留在了原地。 然后就这样被活活冻死了。 也?是第五天,他们入目所见的山川,前面那一片白茫茫中,再也?不见任何侥幸在大雪里留下来的树了。 也?就意味着,他们终于到了被山火烧过的那片山岭。 如此?一来,周梨寻着这实在难以辨认的山轮廓,又?寻了一天的时间,到底将?那山洞找到了。 可?是两人却没半点欢喜,因为这山洞他二人进入一半,也?不见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等到了最里面,黑暗中更是一片宁静。 随着火折子?吹然,只见山洞里干干净净的,除了地上那专门擀痞子?的土坑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曾经大家在这里住过。 那些兽皮以及骨锅,都给带走?了。 就在周梨六神无主,不知该去何处寻他们之时,白亦初忽然发现那墙上有石刻痕迹。 “阿梨你看。”他急忙将?火折子?朝石壁上凑近了几分。 只将?上面有杜仪留下的消息。这山再往北边走?一天,有个无人小村,他们去那村子?里了。 这山里到底不是人该居的长久之地。 这仿若山重?水复之际,柳暗花明。 周梨欣喜若狂,若不是天即将?要黑,她都恨不得?现在就寻过去。 如此?,两人在这山洞里歇了一夜,第二天又?继续赶路。 还是因为厚雪的缘故,一天的路程也?走?了两天,好?在这一片山多的是山洞,只不过这次运气实在不好?,找了几个山洞里面都有主了。 虽不是人,可?一样是在这残酷极端天气下求生存的野兽,他们也?没能?将?其驱赶出?来。 最后是找了一个猴子?居住的山洞,两人在外围,总算熬过去一夜。 只是这一夜也?不好?过,那些个猴子?实在是吵闹,阿黄也?被吓得?不轻,好?几次都叫周梨担心出?现应激。 所以那天意蒙蒙亮,两人就赶紧启程了。 这一路说起来也?是荒唐又?困难重?,花了七八天的时间,跨过了这一座座雪山。 终于看到了那个杜仪所留下的消息中提的小村庄。 这个小村庄比他们桐树村运气好?,村里人虽然都朝外逃难走?完了,但却没遇到恶人入村,所以房屋依旧。 只是可?惜,两人注定要落空了,这村子?可?真干净…… 不但没有杜仪他们的身影,更是一块多余的破布都没留下,更不要说能?找到食物了。 白亦初甚至怀疑,他们没留在这村里,只怕正是这个缘由。 于是两人在村子?里歇了一夜,看着捉襟见肘的干粮,也?开?始紧细起来。 歇息一夜继续朝村子?外面走?。 而今日?终于不在是那种冷漠的苍白了,天空像是被一双大手撕裂开?了一般,一丝丝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照射出?来。 周梨此?前是那样厌恶这太阳的光芒,若不是连日?的太阳,庄稼怎么会干旱,怎么会出?现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可?现在看着这太阳光,竟觉得?那样亲切可?人。 太阳光与这白雪冷漠的光芒中和,这个白色世界里终于有了几丝暖意,雪有了开?始融化的迹象。 雪一融化,本该是好?事,可?因为雪也?因此?变得?柔弱了些,他们俩不敢再继续走?了。 被迫再一处小镇子?上停下来。 这个小镇子?如同他们老家的小镇子?一样,被毁灭得?没有了原来的样子?,两人在镇子?转了一大圈,才勉强找到一个栖身之地。 只是没想到,半夜里不知道何处涌来了不少人,很大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鼎沸的人声将?睡梦中的两人一下给惊醒了。 天晓得?,这样的世道,他们不怕野兽,但就是怕人啊。 如今与杜仪他们分开?,不就是因为人为的原因么?所以白亦初 几乎都没多想,一把拉着周梨,就上了那摇摇欲坠的房梁上。 这镇子?上能?栖身的地方太少,他们这里很快就被人找来,还带着余温的火塘,顿时让那些人的眼睛冒出?了一种类似于饿狼的绿光。 然后他们进进出?出?,开?始带出?翻找搜寻周梨和白亦初的身影。 两人在那摇摇欲坠的梁上,也?算是居高?临下,将?这一切都尽收于眼底。大概能?看出?来,这个庞大的队伍并不像是他们所预想的那样和谐。 女?人老人孩子?都当属劳动者,供奉着那些青壮的男子?们。而这些女?人里,又?划了两个等阶,好?看的年轻的比那相貌平庸丑陋的过得?要好?几分。 就比如现在,那些老人孩子?以及普通女?人们,正在开?始收拾场地,青壮男人们一边找寻周梨和白亦初的踪迹,漂亮年轻的女?人只需要朝他们投怀送抱便可?。 “别躲了,我看到你们了,哈哈!”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忽然得?意的笑起来,盯着某一个地方,就好?像真的发现了周梨他们一样。 然这明显是诈。 若是他们不是在这房梁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而是躲在下面的话,恐怕真被诈出?来了。 那络腮胡在盯着此?处半响,见没有一点动静,朝一旁的两个年轻人使了眼色,几人便拿着手里的武器刺了过去。 当然,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们开?始骂骂咧咧,气急败坏地连带着看那些老人也?不顺眼起来,随手打骂。 最后,他们失去了耐心,没有再继续找了,都回到了这里,聚在火塘旁边。 至于那些平庸的女?人和老人是没有机会的,也?就是那些孩子?勉强能?沾些火光罢了。 周梨见着这一幕,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队伍,尤其是见着这些人连粮食袋子?都没有一个,心里不免是生出?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着锅上了火。 两个青壮男人站起身来,一个被他们带走?的孩子?忽然挣扎哭喊起来。 但于事无补。 不管是那些被劳役的老人或是女?人,都无动于衷,甚至眼里还有这几分庆幸,被带走?的不是他们。 周梨整个人都在颤抖,但是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任由白亦初紧紧地将?她箍在怀里。 这一夜很难熬,胃里不断地翻腾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那些男人们驱使着众人开?始在镇子?里挨家挨户寻找吃的和防寒的衣裳,原本拥挤的房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正中央那团火塘和两个在门口蹲守的人。 白亦初抱着周梨从梁上跳下来,他甚至待得?腿都有些发麻了,下来的时候一个不稳,两人都摔在了地上。 顿时引得?外面守着人朝里进来,见着地上的他们俩,仿佛不是看到两个人,那眼睛一下就亮了。 白亦初反应过最先起身,周梨也?跄踉爬起来,阿黄也?在他们身旁,朝着那两人龇牙咧嘴的。 但并没有什么用。 那两人虽不知道周梨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明显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看到皮毛还没涨回来的阿黄,只十分嫌弃道:“猫肉是酸的,不要管,抓住他们俩。” 两个孩子?而已,能?有什么上天入地的本事? 自大的他们甚至都没去拿立在门边上的武器,直接就想徒手将?周梨二人抓住。 白亦初身上的部分伤疤虽还没落下,但也?不影响他的手脚,他朝周梨使了个眼色,自己迎了上去。 但对于他的主动出?击,那两人仍旧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嘲笑道:“小子?胆子?挺不小哈!” 白亦初凝着眉,目标其实却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身后立在门边的武器。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了,那天那七个人,他如果不动手,也?许自己留下的就不是这一身伤,而是命了。 当然,那些都是练家子?,他不可?能?都杀完,只是对其中一个人动了手。 血溅出?来的时候,他很怕。 第34章 可他?更想活着, 他?眼里那时候闪过的是周梨他们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是他?们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也是他?们给了?他?无限的勇气。 世?道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一刻已经不分什么对错了?。 此刻也是一样的。 他?瘦小的身体轻盈盈地越过了?两人,很轻而易举就拿到了?门边的武器,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穿透了其中一人。 两人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 他?这样小小的一个人居然?是个练家?子,且手脚灵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身躯已经被武器贯穿。 不及那人吃痛声发出,他?猛地抽出武器,顿时那鲜血犹如?肥硕的虫子一般,争先恐后从前后的伤口中?挤出来,一时间那人脚下便积了?一大滩刺目的鲜红血液。 而那人也无法?将喉咙里的痛苦声发出来了?, 双膝一软, 跪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到了?另外?一个人,以至于?他?意识到白亦初的危险时,已经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对付,只下意识地张口要喊人。 可他?这会儿面对着白亦初,将后背完全留给了?周梨。 这样的极端条件下,周梨眼?下也彻底忘记了?任何的仁义道德, 只清楚地晓得?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只要想到昨晚他?们吃了?什么…… 她?这胃里还是忍不住地翻腾着!所以她?虽然?是有些被白亦初这干净利落的杀人动作惊到,但更清楚这些畜生不配活,死了?活该。 一种强烈地希望一个人死了?的念头在心里滋生, 所以当还活着的那人将后背毫无防备地展露在自己面前时,她?一点都没有犹豫, 手第一次和脑子同步。 弯腰抽出火塘里一支还没彻底燃去的木头,连火花带着碳芯子,就朝着那人的脖颈后砸去。 木头挥舞中?所带着的呼啸声,引得?那人在最后关头转过身来。 周梨被吓得?浑身抖了?一下,但没有犹豫,像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道,然?后惨叫声冲天贯日。 那人不知是被烫伤还是真的疼,惨叫不止。 不过白亦初没给他?多余的时间用这惨叫声通知同伴,手里的武器毫不留情地扎了?下去,然?后拉起有些被吓住了?的周梨,飞快地逃出了?现场。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4节 两人的身上,都有着那人飞溅出来的鲜血。 仓惶逃出来,一下就迎上了?附近的人。 只不过是个头发像是炸开的栗子壳儿的男孩,他?看到周梨和白亦初的时候,愣了?一下,可能是出于?本能的反应,他?张口要大喊人在这里。 但是下一瞬,他?的声音变小了?,口中?的话也变了?。 从‘人在这里’变成了?‘求你们带上我’。 白亦初看了?他?一眼?,拉着周梨就跑,没去管他?。 那男孩愣了?一下,想着没拒绝,那就算是同意,然?后跟在他?俩身后一起逃。 也亏得?昨晚两人先在镇子上找栖身之地转了?一圈,算是有些印象。 如?今雪在那微弱的太阳下融了?更多,就更方便他?们熟门熟路地逃出镇子了?。 只是期间也有不少险况,好几?次都险些与那些人撞上。 好在最后都躲开了?。 两人逃出了?镇子好一段路,都没敢歇下来,直至周梨实在是喘不过气来,白亦初回过头,除了?那个栗子头追来,不见任何一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你歇会儿。”一面从怀中?逃出水壶递给她?。 他?也学着周梨当初给他?暖炒面汤那样,这水壶他?贴身带在身上,如?今拿出来还带着几?丝暖意。 周梨也没拒绝,这个时候矫情拒绝不喝,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喝一口水,身体舒服了?许多,恢复得?也快,也算少给白亦初添麻烦。 也是他?俩歇气这功夫,那栗子头也追了?上 来,但并没有靠近,就远远地蹲在一头休息。 显然?他?也累得?不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见着被白亦初照顾的周梨,眼?里闪过几?丝羡慕。 周梨喝完,将水递给白亦初。 白亦初也仰头喝了?两大口,但并没有揣进怀里,反而是在自己的手心倒了?些许。 正当那栗子头好奇他?这举动之时,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只相当丑陋的黄狸花,身上的皮毛像是被大火炙烤过一样。 只见它凑到白亦初的手前,伸出舌头一下将那些水给添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白亦初才将水贴身揣起来。 周梨将喝完水的阿黄抱在怀里,任由白亦初拿袖子擦拭他?脸色的血迹,“咱们现在去哪里?” “他?们也许没在这镇子上多停留,不如?咱们返回家?吧,眼?下雪也开始融化了?,虽可能错过了?春耕,但这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大家?也就回来了?。”昨夜所见的那一幕,让白亦初不敢去往那一方向?想,更怕周梨接受不了?,所以便这样说。 如?果还活着,自然?会回到自己的家?乡故土。周梨也没有反对,但还是沉思了?半响才点头,“好。不过我们原路返回么?”这镇子毁成了?这样,也不晓得?叫个什么地名,不然?的话还能判断一下他?们家?的那个镇子在哪里? 不过周梨转头一想,现在到处都是这样的流民?,走?大路反而危险。于?是便立即又做了?决定,“原路返回吧。” 对比起人,她?还是觉得?野兽亲切几?分。 白亦初也同意。 栗子头离他?们俩不算远,也听了?个大概,虽不知道他?们的家?乡在哪里,但还是打算一起跟着走?。 最起码这两人,应该不会像是那些人一般丧心病狂。 原路返回,倒是轻松了?不少,一来熟,二来这雪融得?快,许多朝阳的地方,竟然?都已经露出了?山石土地该有的样子。 这白雪太刺目了?,如?今看着这脚下的泥泞盘山路,竟然?觉得?是那样的亲切无比,只不过雪不断融化,山上流下来的积水便越来越多,很快就将这山路给湮没成了?溪流,周梨那棉鞋如?今全是泥水,变得?沉重无比。 白亦初见她?每一次抬脚都那样艰难,索性?叫她?脱了?鞋子,然?后自己背着她?走?。 也是这个时候,白亦初才看到周梨一双脚全是冻疮。 周梨一直觉得?好了?,因为没有什么感觉。 然?而哪里有那么容易就好了??如?今她?的两只脚几?乎都变了?形,那脚指头呈青紫泛还着亮光。 白亦初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你是猪么?要是冻坏了?腿,以后我便不要你了?。”他?话虽是说得?如?此无情无义,可那颤抖着的手却已经将麻利的将自己棉衣的两只袖子扯下来,然?后将周梨的两只脚包起来。 周梨并没有什么感觉,反而笑着安慰她?,“用我奶的话说,这里可没肠子,死不了?人的。” 可她?越是不当一回事,白亦初心里就越是难受,更是自责愧疚,他?早该发现的,周梨一直比他?走?得?迟缓,他?还在心里想可能周梨是女孩子的缘故,或者是自己有武功,所以她?比不上自己。 但凡自己细心几?分,早发现的话,她?的脚就不会这样严重了?。 他?将周梨背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泛着眼?泪,想他?小小一个男子汉,当初挨了?那么多打都没掉一滴眼?泪,可是在周梨的身上……还不晓得?的掉了?多少眼?泪呢! 也是因为周梨的脚,他?们回到了?此前那个毫无颗粒的小村子,白亦初停了?下来。 地里的雪融了?,田地里的一切也都重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在田里寻找着去年的茄杆,这是乡里人家?的土办法?,用这个茄杆熬水泡脚,最能治冻疮。 只是眼?下他?唯一能找到的办法?。 可那栗子头一直跟着他?们,把周梨一个人放在村里他?也不放心。 所以当他?拿出绳子走?向?栗子头的时候,那栗子头吓得?两眼?圆睁,满目的惊恐之色,只大喊着,“别杀我!” 也是他?这一喊,那往日里故作的粗哑嗓子也就变了?音调,更像是个姑娘家?的声音。 但即便察觉到栗子头是个姑娘,白亦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眉头也没皱一下,继续将她?给绑了?在了?另外?一间空房里,叫阿黄守着周梨,才敢出去。 周梨这屋子里,他?烧了?两个火盆,床上也是他?躺进去暖了?,才叫在火塘边烤火的周梨进去睡。 周梨心里是感动的,但也没有拒绝白亦初的好意。她?觉得?自己是了?解白亦初的,自己若是不要他?这些付出,只怕他?还着急。 只不过如?今晓得?那栗子头是个姑娘,心里稍微有些诧异,一时又觉得?这个姑娘倒是聪慧,瞧她?那栗子壳儿一般炸开的头发,想来一发生干旱的时候,她?就自己刮了?头发。 不然?就她?这样的小姑娘,很难活到现在的。 不过也有可能,她?从前是个小尼姑。然?后便想到了?花慧,这天灾来得?太汹涌,让她?都没来得?及打听花慧的消息,便已经处于?那种心惊胆颤的环境里。 花慧家?里,那个男人不在,就她?和那个比她?小两岁的继子和还在襁褓里个继女,可谓是一点防御的能力都没有,偏家?里还有些小钱,正是那些平日里在街上偷鸡摸狗的癞子们最好的目标了?。 她?想着花慧,又想着姐姐周秀珠他?们,大抵是真的太累了?,如?今得?了?这样一个好环境,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先她?的脑子一步进入了?休息状态中?。 她?是睡着了?,但阿黄还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直至白亦初从地里找回去年的茄杆,熬了?水端进来给她?泡脚,周梨才被喊醒。 所剩的食物并不多了?,就是些兔肉干,可是那个颜色周梨却有些难以吞咽,这总叫她?想起在镇子上那一幕。 然?后也想起了?隔壁被白亦初绑着的那姑娘,“你放了?她?吧,喊她?在这村里到处看看,有没有吃的。”没准是他?们上次漏掉了?呢! 白亦初颔首,“你继续泡着,我一会儿再?来给你加热。”然?后才出去。 随后周梨便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 在被绑着的这段时间里,栗子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濒临垂死的状态中?,她?觉得?白亦初回来,肯定就把自己杀了?,毕竟她?也发现,白亦初和周梨根本就没有什么粮食了?。 他?们俩连杀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都不怕,说不定也会杀了?自己。 于?是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俩逃跑呢?还不是死路一条? 然?而就在她?这漫长的悔悟中?,白亦初进来了?,冷着脸将她?身上的绳索给解开,见着瑟瑟发抖的她?,这才道:“我们不会杀你,可是我们也没有食物,你自己到村里找一找,如?果有多余的,再?叫我们。” 他?说完,就回了?隔壁暖烘烘的房间里。 栗子头缩在墙角,直至白亦初走?后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那种劫后余生的快活感无法?言喻。 这会儿也才想起回早就走?了?的白亦初,也不管他?是否能听到,窃喜地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开门出去,挨家?挨户继续找吃的。 只是这偌大的一个村子,也不知道当初的村民?怎么办到的,各家?各户那地窖比脸都干净。 像是周梨他?们那个村子,大部份人家?都只能带走?一部份粮食,剩余的都给储存在地窖里然?后封死。 当初那些贼人进村子,想是因为被白亦初惹急了?,最后粮食也没搬,反而在盛怒之下一把火直接烧了?村子。 但即便如?此,许多封死的地窖里,粮食还是保存了?下来。 周梨想着自家?的地窖离地面还有一人多高的泥土,总不能因为那大火熏烤而坏掉的。 所以她?现在倒是不担心接下来这极端天气结束了?,家?里会缺乏粮食。她?现在所担心的是,这样的极端天气什么时候结束?接下来这些天,这村子里找不到一粒粮食,他?们这些天又将怎么熬过去才好? 泡完了?脚,白亦初给她?擦拭干,又让她?重新躺到了?床上去。 说来这村子实在是干净,早前他?们来时候一颗粮食不 见,连匹步也没有,眼?下周梨身下的褥子身上盖的被子,全都是白亦初从村口那破庙里扯下来的幔帐层层叠叠给做的。 这要命的当头,想来菩萨也不会埋怨他?们了?。 周梨回到床上,想着所剩无几?的粮食,期待地看朝那窗外?,“若这天气逐渐好,兴许万物复苏,咱还能吃些草根填肚子。” 白亦初今儿在田间地头找茄杆,也发现了?那白雪融化后暴露出来的地面,的确是露出了?几?分生气,口气肯定地安慰着周梨,“饿不死的,我想要不了?几?日,等着雪彻底融化,天气就正常了?。” 只要天气正常,一切都将回到原来的位置,到时候在山里,哪里还担心什么吃的。 那会儿该担心野兽了?。 周梨这会儿却是没有半点睡意了?,“若真如?此,想来朝廷很快便会组织赈灾,老百姓们也能早早回到家?乡。”虽然?对于?赈灾不报什么希望,毕竟这自古以来,靠着天灾人祸发家?致富的人实在是不少。 但多多少少,老百姓们还是能分到些许的米糠。 她?这样一说,让白亦初心底也升起了?几?分希望,但一想到周梨的这身体,如?何舍得?她?接下来和自己饿肚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到附近的山里碰碰运气。 山里的野鸡兔子再?怎么廋,一二两肉总归是有的吧?阿梨这一阵子东奔西跑,又过度惊吓,只怕现在就是强撑着身体罢了?。 他?作为一个男子汉,不能让周梨倒下去。可对于?那个女扮男装的栗子头,白亦初也不放心,决定等那人回来后,继续给绑了?自己再?去山里。 于?是和周梨说道:“再?过会儿,那人该将村子都转完了?,若是她?没回来,想是跑了?。若是回来,我给她?绑了?在这里陪着你说话,我去山边转一转。” 周梨想着那栗子头,也就是和他?们俩一般大的年纪,人若真有什么歹心,早前就出卖他?们了?。于?是便道:“不用了?吧?我瞧她?也是可怜人。” “这什么时候你怎还有怜悯之心?你看 这人晓得?铰了?头发女扮男装,可见有不少心眼?,谁知道隔着这一副皮囊,里头到底是个什么狼心狗肺呢!”他?说得?头头是道。 理论上说,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可讲。 周梨终究是被他?说服了?,“那好吧,只不过你也小心些。” 果然?,两人等了?没多会儿,外?头就传来了?那栗子头的脚步声,只不过这轻盈的脚步声,明显就是在什么都没寻到了?。 白亦初起身一把将门拉开,见她?果然?空着手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他?便朝栗子头招了?招手:“你过来。” 栗子头还以为,白亦初慈悲心大发,要分自己一粒肉干。 没想到她?一到门边,就被白亦初五花大绑。 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好些,没将她?仍在隔壁那冷冰冰的屋子里。 “你留在这里陪阿梨,可别动什么邪念,不然?叫阿黄挠花你的脸!”白亦初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朝栗子头说着,转头又换了?一副温柔和蔼的面孔,“阿梨,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绳子我绑得?可结实了?。”一面揉了?揉旁边阿黄的脑袋,“阿黄你可要保护好阿梨。”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5节 阿黄‘喵呜’地应了?一声,好像是回他?收到两字一样。 白亦初这才放心地带上在村里找到的柴刀,出了?村子。 他?一走?,屋子里安静不已,由此显得?阿黄肚子里的咕噜噜声大如?雷鸣一般。 周梨看着局促不安的栗子头,先开了?口,“眼?下这么个世?道,他?也是没有办法?,人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第一次被绑的时候,栗子头还担心被杀。不过现在倒没有那样害怕了?,反而有些理解白亦初的做法?,但更羡慕的是周梨。“他?对你真好。” 周梨微微一笑,“他?对我好,那是我对他?也好,这世?间可没有单方面的付出。” 栗子头听到周梨的话,明显愣了?一愣,似乎显然?没有想到周梨会这样讲。理论上说,周梨不该和自己炫耀白亦初的各种好么?于?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来也是,不然?这样的世?道,那夫妻血亲为了?一个饼子反目的比比皆是。” “你是哪里人?家?中?亲人呢?我瞧你,也非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出身。”周梨本就有意打探这栗子头的来路,如?今见她?其实也非那种拐弯抹角之人,也就索性?直接开口问。 栗子头对于?自己的身世?,果然?是没有半点迟疑就道出了?口。 “我姓莫,因出生在元夕,所以便叫这名字,乃是十方州人。”她?说到这里,抬头看朝床上半卧着的周梨,“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十分州有个白马庙,里头的方丈原本是上京钦天监里的大官。以前这五湖四海的好多人都专门跑到白马庙找他?问天机。” 所以干旱前夕,那白马庙里就有传言流出,这西南几?州都要渡天灾,于?是莫元夕的父亲就做主?,领着他?们一家?逃往江南。 只是逃难的人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天气又恶劣,还没出十方州他?们家?的下人就卷了?钱财行礼逃跑。 说到这里,她?竟没有去怪那没有良心仆从下人,反而眼?里闪过一抹失望,“我原本在家?时,也是被父母疼爱在掌心的娇娇女,从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喜欢读书,父亲还专门替我请了?先生到家?里来。” 所以她?一直都以为,即便各家?都将儿子做掌中?宝,但是父母公允,疼爱她?和哥哥弟弟们是完全一样的。 反正这天灾之前,她?都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幸运的姑娘,有着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 可是当家?中?钱财行李被下人们卷走?后一贫如?洗,物资的匮乏和食物的短缺下,父亲没有任何犹豫就将她?推出去换了?别家?的女儿。 她?想起那一幕,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恨,“你可晓得?,那时候我哭着求我爹娘不要把我交出去,那些人也没有粮食,他?们把我换过去,你应该知道我的命运将是什么?” 周梨又想起镇子上那一幕,忍不住干呕了?一回。“那你如?何逃的?” 莫元夕却没有马上回她?,而是继续说道:“我求我爹我娘,可我爹告诉我,他?花费那么多精力和银子在我身上,那是因为瞧见我生得?几?分好容貌,想着养好了?,将来送到大人们的府上去,兴许能给我兄长和弟弟换个好前程来。所以他?说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生我养我,如?今不过是提前结束了?我的富贵日子,但这不能怨他?,要怨就怨那些该死的仆从!” 可是,莫元夕一点都不恨那些仆从。 如?果不是家?中?这些仆从,她?只怕一辈子都要被爹娘所谓的‘疼爱’蒙在鼓里了?。到时候只怕还心甘情愿为了?兄长跟弟弟,朝那些个大人自荐枕席呢! 不过她?运气也算好,刚被换了?,被那对和她?父母一样冷漠无情的夫妻带着走?了?不到一里路,忽然?就有流民?蹿出来。 大家?的目标都是那个年轻的女子,她?就是这时候趁乱跑了?。 也是亲眼?看到了?那个女子的惨状,所以她?丝毫不犹豫就刮了?光头,假装起男娃儿,混迹在各个队伍里。 后来,她?被络腮胡他?们这群人抓到,因误以为她?是男娃儿,干活也麻利勤快,所以没动她?。 只不过那些所谓的肉菜,她?是一点不敢沾,全靠着吃树皮草根过日子,大雪后就开始吃雪吞泥。 也正是这样,她?那肚子鼓鼓胀胀的。 周梨本来,以为自己算是这天灾之下民?不聊生里的代表者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比她?过得?更不好的比比皆是,她? 也不过是这沧海一粟。 她?看着莫元夕,萌生了?恻隐之心,但好在理智是有的,没有因为一时同情可怜,便去解开了?莫元夕的绳子。 只是看着红着眼?满含恨意的莫元夕,“你也不必气恼,你如?今还活着,该庆幸从此和你爹娘再?无任何关系了?,他?们是生了?你养了?你,只不过将你换出去的那一瞬,你们便没有任何关系了?。倘若老天爷真有情,让这满目疮痍的大地恢复该有的生机,你不也一样重获生机了?么?” 听着她?的话,莫元夕有些疑惑,她?不解地看着周梨,“我看你不像是乡下的小姑娘。”她?家?以前也有像是周梨这样大小的丫鬟,全是从乡下便宜买来的,可是又呆又傻,不懂什么大道理,更不要指望他?们能说出这番话来。 周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父亲走?得?早,阿初是我的小夫婿,家?中?还有一个膝下无子的继母,我若什么都不懂,如?今怎么可能叫你遇着?只怕坟头草已然?一尺高。” 莫元夕起先猜到了?白亦初和周梨关系应该是那青梅竹马的邻居,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俩竟然?是小夫妻。 见她?面露诧异,周梨解释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父亲也常年卧病在床,家?里买了?他?来冲喜。”说到这里,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果然?是有用的,这几?年,我好起来了?。” 于?是莫元夕就更震撼了?。白亦初那样一个优秀的人,居然?是个赘婿,可他?怎么一点都不讨厌周梨?反而对周梨那样好? 对上她?那怀疑又难以置信的目光,周梨再?次道:“人心不是石头,总是能捂暖的。”但其实吧,她?和白亦初几?乎没有起过任何矛盾。 也有可能当初父亲走?得?太着急,使得?自己没了?爹娘,让本来就心地善良的他?起了?恻隐之心,所以没有半点机会给白亦初憎恨自己吧。 再?后来,他?们也都相处得?不错,不过更多的,还是自己给予白亦初的尊重。 他?是赘婿,却徒有赘婿之名罢了?。 但最终,莫元夕也只道了?一句:“你运气真好。”遇到的人的心不是石头。 周梨没在说什么。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此刻莫元夕满腔都是疾世?愤俗,这样一个状态中?的她?,怎么可能端正地看待每一个人和每一件事情呢? 所以并不打算继续说服她?,而移动着身子,朝被褥里钻进去了?些。 她?这一动,阿黄便挪了?位置,坐到她?侧边,然?后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莫元夕。 莫元夕叫阿黄这样一盯,目光越过阿黄看朝已经进被子里休息的周梨,心想一只猫儿都愿意这样对她?好,更不要说是人了?。 便想,莫非是这周梨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所以能叫人和动物都这样护着她??她?很好奇,心里甚至萌发出了?一个念头。 那自己对她?好,是不是她?也会对自己好?可是脑子里想起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她?心中?又有些犹豫不决,生怕自己的一腔热血付之东流。 她?想着,脑子里又浮现当时被换的场面,娘的眼?底竟然?没有一点的愧疚和不舍,她?大抵因为弟弟饿极了?,甚至还嫌弃换的时候啰里啰嗦,不赶快些。 想着这些,早就已经疲劳不已的她?,想是因为这密不透风的四面墙给予的安全感,又或是这屋子里的暖意,让她?不知不觉也昏昏欲睡。 莫元夕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香气给惊醒的,她?以为是梦,但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那火盆上面正在翻烤,且透着黄金色的小野鸡。 那香味好似带着钩子一般,她?那唾液汹涌地喉咙里翻滚着,争相涌入口腔里,叫她?有些吞得?来不及,一时间屋子里除了?那翻烤小野鸡时发生的摩擦声,便是她?不断吞口水的声音。 周梨早就已经醒来了?,坐在床边依旧用冒着热气的茄杆水泡脚,阿黄蹲在盆边,白亦初早就已经撕了?一只鸡翅膀给它,这会儿正开心地歪着脑袋认真地啃着。 想是她?那不断吞口水的声音让白亦初不喜,白亦初终于?将那烤鸡从火盆上拿下来了?,把那最柔软的鸡胸肉剔下来给周梨,自己留了?鸡腿,又给阿黄另外?一只鸡翅,然?后将余下的都递给了?她?。 莫元夕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绳子早就被解开了?,但是即便那其实递过来的鸡其实就剩下个骨架,但莫元夕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里一下盛满了?眼?泪,不敢相信地忐忑伸出手,“都,都给我么?” “你拿着吧,口水脏死了?。”周梨开了?口。 莫元夕将那还有些烫手的鸡骨拿在手里,仍旧觉得?不真实,好似那梦里一般,但下一瞬,她?就再?也受不了?那香味的攻击,狼吞虎咽全无任何形象地疯狂啃噬着上面的每一丝肉。 到了?最后,她?甚至将骨头都给嚼碎一一吞了?。 白亦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周梨脚下的茄水也被他?一并端了?出去。周梨也吃完了?那些白亦初给她?撕成面条一般细细的鸡胸肉,忧心忡忡地看着莫元夕,“你肚子里好些观音土,按理不该吃肉,更不该吞了?那些骨头渣子的,可眼?下天黑了?,也实在没法?让你去找地方刨些树根熬水喝。” 莫元夕一愣,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就好像是被人触碰都了?一般,一丝暖意钻了?进去。 她?听得?出来,周梨在关心她?。 于?是她?强扯出笑容,“没事的,我多烧点热水喝。” 周梨听了?这话,连忙指着她?看桌上那个瘪进去的水壶,“那你赶紧烧热水。”其实周梨也没经验,不知道要怎么才会叫莫元夕那鼓着的肚子瘪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顿肉食吃下去,莫元夕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精神,果然?马上去烧水。 然?后一个晚上喝了?好几?壶。 等着下半夜的时候,频繁上茅房。 大家?都挤在一个房间里,惹得?白亦初十分不喜,“你干脆歇在茅房算了?,阿梨才睡着没多会,别把她?吵醒了?。” 莫元夕果然?歇在茅房里了?。倒不是因为白亦初的话,而是这水好像多少是起了?些作用,她?闹了?肚子,咔在肠胃里硬邦邦的观音土有了?松动的意思,因此压根就不敢离开茅房。 一直等着那天蒙蒙亮,她?才像是具行尸走?肉一般从茅房出来,脸色白得?恐怖,一走?三晃。 见白亦初拿着绳子在等自己,分明就是要出去,便有气无力道:“我这个样子,你还担心什么?” 白亦初才不管,照例将她?绑了?扔房间里,交托周梨和阿黄几?句,就出门去觅食了?。 因周梨实在吞不下剩余的兔肉干,所以昨晚他?将那鸡胸肉撕成一条条,白色的鸡胸肉好似面条一般,周梨果然?是能吃的。 所以他?便想今儿早点去,多猎两只回来,好叫周梨多吃点。 莫元夕懒得?挣扎了?,这会儿被他?扔进房里,直接就闭上眼?睛休息。 周梨见她?那模样,却是有些担心得?紧,强撑着下地就仿佛针刺的双脚烧水喂给她?。 也是奇怪,早前没有这份安逸的时候,那双脚根本感受不到半点痛楚,可现在身居在这安稳温暖的环境里,竟然?变得?娇气起来。 她?疼得?受不了?,最后只能大声将莫元夕给喊醒。 水她?已经倒好了?,莫元夕虽被绑着,但她?弯腰下头就能喝碗里的水。 莫元夕只觉得?满脑子都处于?混沌状态一般,迷迷糊糊地听到周梨叫她?喝水,目光巡视了?一周,最后锁定一旁桌上的碗,将嘴巴凑了?过去吧唧吧唧地喝着水。 这半晚上,她?觉得?肚子里的观音土没干净,身体里却是被挤得?一滴水不剩下,正是口干舌燥之际,如?今仿若甘泉入口。 一大碗水,她?很快就喝完了?,混浊的脑子也逐渐清醒了?起来,正好对上目光担忧的周梨,“我现在好了?许多。”然?后也破天荒地问着周梨:“你的脚怎样了? ?” “可能要些时间。”她?也着急,不然?早就能启程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回着,到了?午时白亦初回来了?,但是身上并没有带着猎物,反而急色匆匆,一进门就先去解开莫元夕身上的绳子,“我在山上看到有人朝着村子里来了?,你赶紧逃吧。” 这才安逸了?两天不到,便又要开始逃亡,莫元夕一时傻了?眼?。 而且叫她?逃哪里去?她?这两脚走?起来还打颤颤呢! 她?看朝白亦初,却见白亦初拿用来绑她?的绳子,将周梨绑在了?他?自己的背上,似还怕周梨冷着,将那褥子往她?身上一盖,然?后便匆匆出了?房间。 莫元夕想都没用脑子想,就紧跟在他?的身后。 白亦初将周梨背着,直接就进了?山。 这山林里到处是蔓延的枝条和刺勾,莫元夕跟在白亦初身后,终于?明白过来,白亦初用来盖在周梨身上的被褥,压根就不是怕她?冷,而且用来阻挡这些枝条。 约莫是他?们爬到了?半山腰,便能看到了?进村子的人,似乎就是此前镇子上那一伙,竟然?追到了?这里。 确认之后,白亦初一点不敢停留,马不停蹄地朝着山里去。 周梨心疼他?,背自己就算了?,还要承担那褥子的重量,便给扯掉。 但才伸手就被白亦初察觉,“这晚上有用,咱们得?歇在山洞里,还指望垫着休息呢!” 于?是周梨方住了?手,回头见逐渐跟不上的莫元夕,便道:“真不管她?了??” “我可只背得?动你,她?要想活就跟着。”白亦初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姑娘家?果然?心更软几?分。 太容易升起同情心了?,也亏得?那莫元夕没什么歹心。 于?是劝着周梨道:“我知道你善良,可咱得?有底线不是?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还管旁人作甚?” 周梨没反驳,她?自己其实很纠结,现在的她?就是个累赘,哪里有资格去同情别人,实在是自不量力,而且反而更像是给白亦初增添负担。 但是莫元夕的确不坏,就这样眼?见着她?死了?,良心上又过不去。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6节 白亦初继续翻山越岭,眼?下山里没了?雪,对他?来说走?起来是便捷了?不少,即便是背上还有一个周梨。 可那莫元夕果然?是不行,落得?越来越远。 好在天黑之后,周梨和白亦初在一处山洞里门口点了?火塘,她?还是寻着光来了?。 大雪才融化,水虽然?都流到了?山脚下面,但这山上其实也异常湿润,莫元夕滚了?好几?次,这会儿满身的泥泞。 见着山洞前的火塘,忽然?心中?一阵感动,他?们果然?没有抛弃自己,顿时来了?精神,一口气走?到山洞前,然?后朝里喊周梨的名字。 里面的周梨正担心着,听到她?的声音忙回了?一句,很快便见着跟个泥人一般的莫元夕出现在山洞里。 白亦初在烤野鸡,见她?来了?抬头看了?一眼?,“赶紧收拾好休息,明天往深山里去,只怕有大的野兽,你若不跟紧些,可没今日的好运气了?。” 莫元夕连连点头,这会儿看到白亦初都异常亲切,忙到火堆旁边烘烤自己满是稀泥的衣裳。 晚上她?就睡在火塘边,前面烤干了?就换后边,那泥干了?就一块一块地搓下来。 好几?次她?都睡着了?忘记添柴,但每一次清醒过来,发现火都被烧得?旺旺的。她?便晓得?是周梨和白亦初添的柴火,心里感动得?不行,只觉得?自己果然?是熬出了?头,遇着好人了?。 就算是那白亦初此前绑了?自己好几?次,可是打猎回来也分自己吃的,自己其实算是不劳而获。 而且晚上还会给自己添柴,简直就是嘴硬心软,而且周梨脚那么严重还忍着痛下床给自己烧水喝。 她?忽然?想起以前先生所教的雪中?送炭,大概就是如?此了?。于?是也下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他?们,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保住性?命。 只是一面细想起来,自己这一路上好像也没给他?们做过什么贡献,反而是一直白吃白喝。 想到这里,心中?十分过意不去,盘算着到底要如?何才能报答他?们的恩情?也没意识到,自己从那个总是怨天尤人疾世?愤俗的态度,竟然?都被积极向?上取而代之了?。 所以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却发现自己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周梨她?也背不了?。于?是便主?动包揽了?背被褥的的工作。 白亦初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她?,然?后冷冷道:“跟紧了?,我可不会专门停下来等你。” 白亦初这话绝对不是吓唬她?的,因为很快白亦初和周梨的影子又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她?想起昨日白亦初说有凶兽,吓得?加快了?步伐,终于?又看到了?他?们两人的身影,一时欢喜不已,来了?不少精神,赶紧追上去。 没了?雪,山路虽是湿滑,但总是好过当初不知一脚踩下去会不会遇到地洞或是地缝要好。 因此原本的路程他?们也节约了?一半。 只不过这次到底没上次那么好的运气,遇着了?狼,因此三人躲在树上,硬是将那些狼熬得?没了?耐性?离开,才得?以逃生。 但这样一来,也浪费了?他?们两天的时间。 等再?度回到老家?桐树村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以后了?,村里还是那副样子,只不过揭开了?被白雪覆盖,所有的残垣断壁都暴露了?出来,无处不显萧条荒芜。 阿黄的叫声立即就将地窖里一个人过日子的柳小八叫了?上来。 到底的小孩子,那腿上已经逐渐好,只不过长久以来整个村子就他?一个人,时时刻刻面对着这份孤独,整个人开朗的气质一下忧郁了?不少。 见着白亦初和周梨平安归来,那叫一个欢喜,抱着他?俩就嗷嗷大哭。 只不过哭过之后,也看到了?栗子头的莫元夕,“那是哪个?” “路上遇着的路人甲。”白亦初回了?一句,一副不管莫元夕生死的样子。 不过莫元夕已经习惯了?,尤其她?发现自己只要和阿梨多亲近几?分,白亦初对自己就更凶恶几?分。 但好在她?心里晓得?,白亦初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周梨的脚还没完全好,哪怕白亦初后来有条件,就用滚烫的热水和泥巴来给她?敷脚,但因为那冻疮太严重了?,如?今自己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样子。 这叫柳小八察觉后,担心不已,不过很很快反应过来,“我自打腿能走?后,无聊在村子里到处转,找了?不少好东西,还有专门治冻疮的药,你敷两天肯定就完全好了?。” 白亦初一听,比周梨本人更欢喜,忙就要和柳小八去取。 这会儿他?已经不绑莫元夕了?,所以周梨便带着莫元夕去自己的家?。 但其实烧得?就剩下那牢固的院墙和几?堵黑乎乎的墙壁罢了?。 “你家?好大。”虽然?只剩下废墟,但莫元夕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大院子,于?是问周梨,“你家?不会是地主?吧?” 周梨苦笑:“若是地主?便好了?,我家?原本有点钱,但都是我爹去东海摸珠子拿命换来的,可他?也因此落下不少伤患,才早早离世?。” 莫元夕闻言,一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说那话提起周梨的伤心事情,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的头发这阵子涨了?不少,从栗子头变成了?炸开的栗子,整个人看起来尤为滑稽,这一垂头,又像是一颗海胆一般。 周梨忽然?有些想笑,“我给你找个头巾,把头包起来吧?这样也方便。”不过转悠了?一圈,发现家?里这废墟上,也被柳小八洗劫过了?。 至于?地窖,封死的,自己暂时也打不开。 莫元夕最后自己在村里找了?个破布来将头包着,等她?回来周梨的脚上已经敷了?药。 柳小八心情好,将自己找来的锅碗瓢盆都搬出来,然?后将家?里地窖的粮食都拿出来,正儿八经地煮了?一顿饭。 吃完后周梨休息,他?们俩喊这莫元夕搭手,在周梨家?的废墟上,借着那结实牢固的墙,搭了?个简易棚子。 柳小八又抱来了?被子,搬来桌椅,倒像是个小屋子。 中?间用床单挂着,隔成两间,这样以后他?们四人就暂时住在这里,也好有个照应。 要说这万物生命强悍呢!莫元夕从一个以前被娇养的千金小姐,在这天灾中?都能熬出来,更不过说那田间地头里被挖了?不少根须的野草了?还能继续茁壮成长。 撒过一场薄薄的小雨后,泥土里便钻出了?一撮撮绿。 周梨第一次觉得?,这个颜色是多么的好看,她?的脚此刻已经好了?,激动地拉着莫元夕在自己家?废墟墙角开荒种菜。 这个时候,白亦初几?乎已经放下了?对莫元夕的防备,再?说有柳小八在,因此他?也放心地到镇子上去探消息。 这些天,虽然?周梨对周秀珠他?们只字不提,可是白亦初心里有数,只怕无时无刻,周梨那心中?都挂记着。 没想到他?这一次到镇子上,竟然?有所收获,只见那些逃难的老百姓们,回来了?不少。 也有可能,这只是活着的那部分。 只不过镇子上被烧得?七七八八的。 但听说县里要拨银子给大家?修房子,今年还会免税什么的。只不过因为这天灾的确减少了?不少人口,所以可能各村活下来的人,往后都要留在镇子里了?。 也就意味着,像是周梨他?们桐树村这样偏远的小村庄,终究是要和马家?坝子一般,被淘汰了?。 不但如?此,他?还得?到了?天大的消息。 回来顾不得?喝上一口水,便与周梨他?们说,“听说这次咱们西南这几?个州府闹灾情,那个文弱又多病的和文帝因处理灾情不果断不积极,总听身边那大阉官的,引得?好些地方暴民?起义,他?叔叔李晟趁机夺了?他?的皇位,现在和文帝连带着他?的保皇党逃到了?他?母族齐州,可能接下来李晟安顿好了?灾民?们,就准备要打仗了?。” 他?可得?趁着这个机会挣功名,做个大将军。 关于?这个朝廷的事情,以前周梨多多少少知晓一些,先帝一把年纪了?,忽然?迷上了?自己的儿媳太子妃。也就是和文帝李木远的生母。 所以当李木远这个皇长孙忽然?继承了?本该属于?李晟的皇位,大家?都一度揣测过,有可能李木远不是先太子的儿子,而是太子妃和先帝的儿子…… 不然?怎么太子都没了?,皇位会传到这个体弱多病又优柔寡断的皇长孙身上呢?而不是更有能力做好一个君王的李晟呢? 可能大概也正是这个缘由,李晟趁着一次天灾多位,异常简单轻松。 他?们是在乡下又无旁人,所以也是对于?前后两位皇帝大呼其名。白亦初喝了?周梨递过来的水:“县里衙门派了?人来,眼?下在镇子上重新核对人口,咱们这种离镇子偏远的小村子,人都要迁移到镇子上去,重新分发宅地基和田地。” 说完看朝周梨,“你怎么想?” 人口核对总是要去的,周梨就是有些担心姐姐他?们现在生死难料,该是个怎么登记法??正要询问白亦初。 又听白亦初说道:“因许多人还没回来,所以应该会持续两三个月左右,所以其实咱们倒也不用太着急。而且我打算明日再?去县城里看看,杜仪表哥那几?个朋友的住址我也晓得?,听说县城保护得?还好,没有被烧,他?们若是还活着,应该都回来了?。” 周梨听得?这消息,心中?升起几?分希望来,但又有些不放心,“这去县里,四五天的路程,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但是她?的脚才好,现在才是灾荒刚过,吃饭都是问题,哪里来的牛马代步?得?全靠两条腿,白亦初是不同意自己去的。 正想着要不柳小八跟着去,但白亦初已经先一步开口,“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快去快回,也免得?你悬望忧心。” 周梨一想,那就作罢了?,毕竟柳小八也是摔了?腿的人。而且现在人们都返乡了?,没准柳小八的叔婶也来了?,他?可能要去镇子里找人呢! 倒是莫元夕,她?不是本地人,这户籍怕是不好弄,不免是有些担心地看朝莫元夕,“你户籍怎么办?” 莫元夕是不会再?打算回十方州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小孩子也不是不能自己生活,周梨不就活得?很好么?还能自己当家?。 她?是没周梨那个出息,但是她?可以留下来,帮周梨家?干活。她?那十一二年虽是荣华富贵,十指不沾阳春水,但现在她?什么不会做?挑粪她?都能干。 那柳小八整个天灾期间在地窖里攒了?的几?桶粪还是自己帮他?一起运送出来的呢! 也不知他?家?那地窖,竟也不修个楼梯。 “我一个小姑娘,怎么也和那作奸犯科的人不相干,应该不用特意去我老家?核对。”她?唯独担心的是,自己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又无钱财置办房屋,衙门大概不可能给自己开女户,肯定要让自己跟着将户头上在谁家?。 所以她?两眼?期待地看朝周梨和白亦初,“若是衙门不用我回原籍,也不给我开户头,求你们答应收留我。”她?说到这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一路上我们虽彼此猜忌,可到底是你们救了?我的命,我不是那种狼心狗肺不晓得?知恩图报的人,你们若信不过我,到时候我直接卖了?死契给你们。” 然?后连说好几?句求求你们了?,不停地磕头。 周梨将她?给拦住了?,“你倒也是坦诚,不过你先起来,这事儿不急。” 可没得?个准话,莫元夕心里不安定,就此拉着周梨的袖子不放:“我什么都能干,你看我既识字能算账,我也能下地干活,挖粪劈柴,什么我都能行的。” 周梨见她?这急切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将自己和白亦初做那救命稻草一般紧抓着不放。终究是松了?口,“罢了?,那你就与我家?上在一处,只不过死契倒不必,签个活契便好。” 虽然?她?有一颗好心,但周梨前世?到底活到十八九岁,心里清楚得?很,理智地晓得?好人要做,但也不能太过于?无底线。 常言说的好,升米恩斗米仇。 莫元夕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反而感恩周梨竟然?只叫她?签活契,心里对于?她?的感激就更深了?几?分。 因白亦初明日要启程去县城,所以今天晚上也就歇息得?早。 翌日她?一起,那莫元夕也赶紧爬起来,晓得?周梨要给白亦初做干粮带在路上吃,也跟着帮忙。心里想着原来自家?那些下人们这么做,自己也积极一点,免得?对不住他?们的救命之恩收留之恩。 卯时二刻,白亦初便背着包袱启程了?。 白亦初想着逃难的乡邻们返回来,他?们村总不可能全都死完了?,大家?的粮食虽然?基本都在,但是大部份还是因为走?得?匆忙,粮食没藏好,一并消失在大火中?了?。 到时候不免这大半年都要饿肚子,虽说朝廷承诺会拨粮食下来,但几?时到,到手里又有多少,能否让一家?人吃得?饱,却是另说。 便和柳小八商议,“你叔婶若是都能平安归来,再?好不过,你家?也算是有大人在,地窖里的剩余的粮食是能保住的。可是凡事有万一,若他?们没有回来,或是又回来得?晚,别家?没了?粮食,你一个小孩,怕是守不住的。” 她?家?地窖里虽然?也有粮食和些许蔬菜,但大头都在姐姐那边,这边就算真被抢了?,倒也没有什么。 不过她?倒是担心起了?姐姐家?的铺子和院子的废墟,不会因迟迟没去核对身份,叫人当做无主?之地,分出去吧? 想到这里,她?也起了?心思,等不及他?们回来了?,先去将自己的身份核对了?。 而柳小八听到她?的话,也忧心忡忡,马上就打了?主?意,“咱还有些箱子,不如?我垫了?油布,咱给装里头埋到地里去?”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周梨和莫元夕帮着他?。 也是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办好。 第三天三人便结伴上镇子去。 而周梨也将姐姐店铺和院子地房契给带上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7节 只不过问题来了?,莫元夕的户籍虽 然?好上,她?一个小姑娘,朝廷的人不担心她?从前有作奸犯科的记录,同意了?登在周梨家?的户籍上面,但是因为白亦初本人不再?现场,周梨是不能代核对。 更不要说现在没有半点消息的姐姐们了?。 柳小八去打听了?一回,只与周梨和莫元夕说,“听说就要按照人头分发粮食,所以才不允许代核对,免得?到时候有人拿死去的人的户头来骗粮食。” 这样严格一点也好,的确可免小人钻空子。 不过虽不能代替登记核对,但周梨因有她?姐姐的那些契约,虽她?姐姐不在,但她?姐姐和离了?,孩子也暂时没消息,所以那契约也就顺便转到了?她?的名下来。 地窖当初她?和白亦初离开的时候,也给封死了?,一点痕迹没留。 如?今那里就是一片废墟,任由谁也想不到下面藏了?满满当当的粮食。 柳小八也顺道核对了?自己的户籍,他?叔婶一家?那里还空着,显然?还没回来。 当然?,也有可能留在了?外?乡或是……反正他?将祖父的户籍注销了?。 只是可惜,他?爷就剩下一把骨头,还被那些贼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周梨当初回来虽然?帮着他?将那一片的灰烬都收集起来,找了?罐子装起,可柳小八一想到祖父的惨状,心里还是难受了?一回。 三人办好了?这一切,又因为排队打听消息等等,等返回乡下的时候,已经略晚了?。 莫元夕在登上了?户籍后,也在衙门的见证下,签了?活契画了?押,还盖了?县衙里带过来的大红章子。 契约一式两份,拿了?她?才觉得?安心些。 不然?总时时刻刻担心,哪一日周梨的姐姐和后娘回来了?,不同意非要自己迁走?,那就只能回原籍。 所以柳小八见她?时不时地掏出那契约看,还笑眯眯的,甚是疑惑不解:“你这都卖身了?,怎还如?此高兴?” “你虽也受了?伤,差点没命,可你不晓得?外?面人性?到底多嫌恶,遇着一个好人要多大的运气,更不知道一个人漂泊无依后,忽然?找到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那个感觉是叫人有多欢喜。”这就是此刻莫元夕最直接的感触了?。 柳小八的确不懂,他?目前为此见过的人性?丑陋就是那帮恶人的所作所为。 因此是无法?理解莫元夕的欢喜。 周梨走?在前面,见他?俩人慢吞吞的,便催促着,“快些,一会儿天黑了?不安全。” 两人听罢,忙加快了?步伐,急忙跟上去。 可因为从镇子上启程晚,还没到桐树村,这天就黑漆漆的了?。 万物复苏后,那些个从前静悄悄不吱声的鸟雀们,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站在那黑压压的树枝上叫着,叫人有些心慌害怕。 三人加快了?脚步,没有了?白亦初,周梨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步伐越来越快,甚是有些小跑的意思。 柳小八和莫元夕也不敢停下来,紧随在周梨的身后。 可到底,好运气不能总环绕着他?们。 旁边的林子里传来阵阵悉索声,随后一个猎狗般大小的黑影从上头跳下来。 夜里是看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当对上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周梨立即反应过来,“是狼!”这个玩意儿总不可能单独出现的。 她?吓得?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略有一斤重的石头就砸了?上去。 怕肯定是怕的,毕竟是狼,会吃人。 但怕也解决不了?问题啊!所以她?是当机立断。 柳小八见她?砸了?石头,立即趁着那狼没留意,将手里的火把挥了?过去。 他?是被狼咬过的,所以对其恨之入骨。不过起先周梨让大家?小心些,最后手里拿着石头或是棍子时,他?还嘲笑周梨太过小心。 这条路村里人赶集的时候,也没少走?夜路,可没听说过遇着狼。 可却忘记了?,今时不如?往日,桐树村已经好几?个月没人烟在这里来往了?。 人少了?,路走?的人也少,逐渐就会被山林而取代。 而这些狼久不见人经过,自然?而然?也当这里是自己领地的一部分。 他?们俩都动了?手,莫元夕也没闲着,忙将自己手里一把细碎的石子扔去。 那么多石子,总不可能一个不中?,更何况狼在躲火把,对石子根本就避之不及。 所以他?们三人终于?如?愿听到了?狼吃痛的声音,也是这当头,三人快步往前跑。 当然?,他?们并不能甩掉这狼,但是不跑,可能接下来这狼的同伴们也赶到了?。 所以此刻只不过是想找一个更合适他?们躲藏的环境罢了?。 狼是不会爬树的。 所以当跑到了?路边就有大树,三人立即就接二连三爬了?上去,各在一棵树上。 这是莫元夕跟着周梨和白亦初当初从那小村子里来桐树村时,在山里遇到凶兽时候,紧要关头才被激发出来的潜能。 此前,她?可是怎么都学不会爬树。 可见在生命被威胁之时,一切不可能都皆有可能了?。 他?们三人上了?树,个个都大气喘喘,而那被他?们打了?的狼也很快赶来了?,与之一起来的,还有他?们的同伴。 本来以为,像是上次那样,两天就能把狼熬走?,没想到他?们三在树上待了?三天。 中?间还下了?一场雨,三人被淋得?跟落汤鸡一般,也亏得?各自扯了?腰带把自己绑在树上,不然?早就熬不住滚下来成了?狼群口中?餐。 不过好在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狼,没吓得?屁滚尿流。 在树上待了?三天,早晨下雨中?午就出太阳,天色擦黑,身上已经晒干了?。 那些狼原本可能还要继续等下去的,可最后不知是闻着什么动物的味道,一下全跑了?。 三人却没敢马上下来,而是解了?腰带在树上活动了?一会儿,确认那些狼果然?已经回了?山里,这才敢下树。 周梨本来以为,树上待了?三天三夜,又臭又饿又累,这会儿脚着了?地,该是没精神的,没想到真正等脚踏实地了?,那双腿就跟上了?发条一般,拼命往着桐树村赶回去。 他?们是一口气跑到村里的,回去也顾不得?烧火,就先捡了?点干粮垫肚子,这才把灶膛烧起来煮饭热水洗澡。 本来三人这一路回来,也没哪里不舒坦的,可是当天夜里,周梨半夜就发起热来。 那柳小八急得?团团转,又恨自己不如?白亦初那般出息,“都怨我,我要有阿初的一分本事,咱们哪里用得?着在树上待那样久?阿梨自小本就体弱多病,这好不容易给养得?好了?些,如?今却因这一场雨……” “你莫要再?唠叨了?,快些去看看到底还有些什么药,这样下去,我怕姑娘出事。”莫元夕也是讲究规矩的,心想终究是管周梨签了?活契,往后自己就是她?家?的下人,因此也不喊她?的名字了?,只像是曾经自家?仆人丫鬟唤自己那般叫周梨一声姑娘。 她?见着周梨那红扑扑的脸颊,伸手去试了?一下,温度高得?吓人,便催促着帘子外?面的柳小八。 柳小八像是才清醒过来一般,忙自己点了?个火把,跑去郎中?家?的地窖里继续翻找。 只是那里能找的一切他?早前都搜刮过了?,如?今什么也没寻着,跑回来的时候,又想起往昔自己生病了?,祖父都是管河边去拔些麻黄草熬药,喝个几?顿就见了?效果。 这会儿万物初生,那麻黄草也冒了?头,只是还小。 但总比没有的好。 所以他?举着火把往河边跑去。可是真到了?河边,又想起村里郎中?说的什么风热和风寒,风热是常发夏季,他?想现在顶多算是春天,而且早上还淋了?雨,肯定就是风寒了?。 于?是将火把插在河边的泥坎上,徒手就开始刨那些个长了?不过小拇 指大小的麻黄草。 实在太小了?,折腾半响,指甲壳里都全是泥了?,才得?一小把。他?是有些嫌少,可又怕周梨那里实在等不及,只急急忙忙又赶回去,简单将泥土清理去,便忙着熬水。 久不见他?归来的莫元夕见他?这好不容易来了?,却在灶膛旁边弄得?乒乒乓乓的,忙探出头来,“怎样,找到药了?么?怎去了?这么久?” “没找着,我去河边挖了?麻黄草,我风寒我爷就挖这个熬药给我喝。”柳小八一面说着,架了?锅子,舀水放麻黄草。 莫元夕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那锅里还带着嫩绿色的草,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自己又确实没别的办法?,只能双手合十祈祷着,“希望有用吧。”然?后赶紧回到房中?用破布沾温水给周梨捂着额头降温。 周梨这会儿烧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许青苗喊自己,一会儿耳边又是小树的哭声,还有许家?那老太太骂人的声音,反正只觉得?周边噪杂得?厉害,吵得?她?头疼不已,叫她?难受得?挣扎着。 阿黄蹲在她?肩膀旁边,急得?不行,时不时用那长着小肉垫的爪爪去轻轻拍一拍她?的脸,每次没有得?到周梨的回应,那眼?里明显就有些失落。 莫元夕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更是担忧了?。 而此刻梦里的周梨,好像又看到了?元氏背着背篓从田里来,问她?喂猪了?没?一会儿又是杜仪满脸血污的样子。 反正走?马观花一般,每一次她?看到谁,想要去叫谁,谁就忽然?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仿佛就没来过一般。 莫元夕见着周梨眉头一会儿紧锁,嘴里不知道含糊不清地叫着什么,焦急得?只连忙伸手去摇她?。 她?记得?家?里有个小丫头,就是有一次风寒发热,拖了?两日后,就开始呓语,等醒过来,人就给烧糊涂了?去,从此成了?个傻子。 所以她?害怕周梨也变成那样,只粗暴地摇着她?的肩膀。 周梨挣扎了?两下,猛地睁开眼?来,一身的大汗,整个人好似从那井里捞出来一般,慌里慌张地抓住莫元夕的手:“我姐呢?元姨呢?表哥呢?” 莫元夕听得?这话,以为她?果然?烧糊涂了?,忙喊柳小八,“小八,快来,阿梨开始说胡话了?。” 柳小八正好将那麻黄水煮好,因那麻黄草还十分嫩,煮出来的水绿油油的,有些像是从前隔壁花慧奶兑的耗子药汁。 他?盛了?好大一碗,根本就没把莫元夕的话放在心上,只端着进来,“这麻黄草还很嫩,也许药效不大,阿梨你多喝一碗,肯定就有效果了?。” 周梨梦魇,忽然?被莫元夕喊醒过来,又出了?许多汗,这会儿只觉得?口干舌燥的,又见柳小八递上来的碗,便一口给喝了?。 她?嘴巴里没个滋味,除了?觉得?有些烫之外?,没有察觉出别的味道来,加上这屋子里就一盏小豆灯,所以压根没看清楚那汤水的颜色。 喝了?那药重新躺下,周梨休息了?片刻,只觉得?眼?睛清明了?几?分,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但又回想起那恶梦,只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梦见元姨他?们了?,我每次刚叫他?们,人就都全不在了?。” 她?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都不在了??想到这里,悲从中?来,眼?泪也就冒了?出来。 柳小八连忙道:“梦都是反的,你放心,阿初这一次从县城回来,一定会带着好消息的。” 但他?这安慰的话压根没起到什么作用,周梨已经把那个梦先入为主?了?。 也正是如?此,周梨虽然?没越发严重,但也没有好转。 便是第二日照样喝这麻黄草熬出的绿汤,也没见一点效果,好叫莫元夕怀疑柳小八,但又不敢当着周梨的面提,说这药没用,只将柳小八拉到外?面去悄悄问:“这真的有用么?” “应该是有的吧,你看她?又喉咙不是特别疼,又没有痰,反而畏寒怕冷,这明摆着就是风寒啊。药肯定是有用的,我琢磨着不见效,肯定是她?那个梦。”柳小八到底是有着几?分细心的。 莫元夕被他?说服了?,“那是心病了?。”就没得?办法?,只能等白亦初带好消息回来。 可此前是什么光景?正常年轻人要活着,只能恶从胆边生,不然?的话是难以在这个世?道活下去的。要么就是像是周梨和白亦初他?们这般避世?偷偷躲着。 而杜仪他?们那队伍里,又是女人又是孩子…… 莫元夕只觉得?凶多吉少了?。但这话如?何敢和此刻病恹恹的周梨说?反而只能捡些好听的话来安慰她?。 然?周梨一日没得?消息,那身子就一点不见好转,好在可能是有每日柳小八去挖那些个麻黄草回来熬水喝,所以也没有见严重。 转眼?过了?三日,周梨还不见好,柳小八急得?不行,这河边一带连着田埂上,有点麻黄草都给他?挖绝种了?,在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8节 旁的药他?又不认得?,人也急得?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好在这个时候,白亦初终于?回来了?。 与他?回来的,还有穿戴整齐的年轻人,一身青绿色的袍子,袍子好看是好看,一看就叫人能猜出是个读书人,反正雅致得?很,还穿了?双城里人才能穿得?起的厚底长靴,但叫柳小八看了?,还是觉得?好似那河边行走?的米蜡树一般。 “阿梨呢?”白亦初神色飞扬,明显就是去了?县里得?了?好消息,一面四处张望着,寻找周梨的身影。 提起此事柳小八就十分愧疚,如?果自己出息些,大家?就不会在树上待那么久了?……因此十分心虚,“阿梨,阿梨她?病了?。” 然?他?话还没说完,白亦初跟个闪电一般,直接越过他?们,等柳小八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走?到了?隔间里,坐在周梨的床前,正在试探她?滚烫的额头。 周梨一下就被惊醒了?。 病了?的人,整日都躺在那废旧木板搭建的临时床榻上,白天睡黑夜睡,能睡得?了?多少?所以白亦初一来,她?人就醒来。 “阿初?”但又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不敢相信地抓了?抓他?的手。 阿黄也是好些天不见白亦初,只拼命拿头蹭他?博取关注。 “你怎么病了??吃药了?没?哪里不舒服?”他?一连三问,只一副恨不得?将周梨身上的病气过给他?,叫他?来承受的样子。 “没事,就是染了?小风寒。”她?说着,一面迫不及待地问,“我姐姐他?们……” 不过后面的话她?又不敢再?问下去,眼?里甚至闪过几?丝紧张害怕。 然?却听得?白亦初说道:“他?们都好着,和咱们所预想的那样,在那小村子里,发现没粮食后,就往镇子上去了?,只不过到了?外?面的世?界,什么牛马蛇神都有,他?们队伍又不占优势,所以表哥想了?法?子,只弄了?些青苔屑沾满全身,假装得?了?病疫,所以路上虽是遇着一些流民?,但都离他?们远远的。” 周梨听到这里的时候,人已经激动得?坐起身来,“那现在人呢?” 白亦初却生怕她?忽然?爬起来再?着凉,只扶着她?重新躺下,“他?们后来到了?州府里,遇着了?表哥的一个朋友,咱们的州府大人是个极好的官员,一出现灾情后他?就开始开仓放粮,教老百姓们储水,所以并不严重。” 但即便他?尽心尽力控制灾情,和大家?一起留在城里共抗天灾,还是有许多老百姓不相信他?,弃城逃了?。 后来闹了?雪灾,确认老百姓们没感染病疫,他?便开了?城门放外?面的灾民?们进去。 刚好杜仪的一个朋友早就从县里逃难到州府,大家?遇着便在一处避难,那一阵子都靠衙门里施粥过日子。 不过因那一阵子天冷,逃到州府的人越来越多,城里实在人满为患,物资终究分布不公允,大家?都被冻着了?。 也正是如?此,这一阵子还在调理,便是杜仪也冻着了?脚,所以才让他?朋友姜玉阳回老家?来,就是帮忙找周梨他?们的。 说来也是运气,姜玉阳刚到县里自家?那被打砸得?厉害的老屋,就遇着了?此处流连的白亦初。 周梨听完他?的话,有些不敢相信,一家?人都全部还在,心里欢喜不已,“当真,你没有哄我?” “我哄你作甚,表哥的朋友就在外?面,那位姜大哥,你也是见过的。”白亦初怕周梨不信,只请了?姜玉阳进来。 周梨和白亦初在县里收陈粮那会 儿,姜玉阳有一次上桐油铺子找杜仪,有过一面之缘。 姜玉阳已经在外?面从柳小八和莫元夕口中?知道她?生病的事儿,如?今见她?担忧,只点头附和道:“他?们现在都极好,想来养一阵子,就都能痊愈。不过……”他?说到这里,只朝白亦初看了?一眼?,“你与阿梨姑娘说了?没?” “说什么?”周梨满目疑惑,难道还瞒了?自己什么不好的消息?心里不由得?一下又紧张起来。 第35章 白亦初这才道:“当初弃城逃难的人?不少, 衙门里也只给了两三个月的时间,若是人?不回原籍的话,就将原来的房屋田地都给收回去官府, 那时候价格必然十分?便宜,表哥他们商议了一回,咱们的银子暂时不要动, 等过一阵子风声?出?来?了,就去州府置办房屋。” 至于专门让姜玉阳回来?,一来是为了打听周梨他们的消息,二来?若是没?有?消息,也好叫他帮忙给周梨和白亦初立个衣冠冢,然后?保住周秀珠那铺子下面的粮食。 而这样大的事情,全然托付在姜玉阳身上, 只因其实他们眼下的状况并不是那样好, 他们一开始是假装得了时疫,后?来?到城里,也熬过了雪灾,虽是冻伤了,但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只不过那雪融化后?,按理万物生?机而起,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却没?料想到, 被从?外面州府回来的人传染了时疫。 当?时大半个城池的人?都被传染了。 姜玉阳运气好,躲了过去。杜仪也不知他们是否能熬过去,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周梨和白亦初, 因此才全托付与?他。 只是姜玉阳虽将那些个实话同白亦初说了,但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先瞒住周梨, 反正州府离得远,那头时疫的消息传到县里,还不知要多?少时间呢! 而且周梨大概最多?也就只会到镇子上,想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听到这风声?的。 此刻周梨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自然是欢喜,心想到时候就在州府里,白亦初上学也方便了许多?,最起码私塾学馆子肯定不止一家,可以任君挑选。又细问了一些姜玉阳那州府的情况。 除了疫情之事,姜玉阳也是知无不谈。因怕周梨想现在就去州府,便又道:“咱们在等一两个月,若是那边的确有?许多?空闲的便宜房屋,自然会托人?来?信。这段时间,咱就先在此处等着,左右去了那州府,僧多?粥少,这里不管如?何,也存放了粮食。” 周梨没?有?想过怀疑白亦初,所以对?于他说姐姐们就是着了冻伤之事,没?能回来?,并未多?想。 一来?是姐姐本就是体?弱之人?,还带着两个孩子,元姨虽是健壮,可到底挨了这一回,只怕也是伤了根本的,如?此他们赶不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听到姜玉阳的话,也是赞同的,“是了,咱家这里还有?些粮食,够咱吃一顿,的确不忙去外面和大家争抢那点赈灾粥。” 如?此这般,那姜玉阳便在这里留了下来?,只是他们这棚子里太拥挤,明显是添不下人?了,便趁着太阳未落山,姜玉阳脱了外面的青绿色袍子和那崭新的靴子,与?白亦初柳小八一起搭建棚子。 果然周梨那病更多?的是心病,随着白亦初带回来?的这好消息,她那气色肉眼可见?就好了起来?。 不过是两天的功夫,就大好下地?。 而这个时候,村里逃难的人?家也纷纷回来?了。 但基本上都响应了镇子上的号召,留在了镇子上,这一次回来?,是专门取自家地?窖里的粮食。 村子里烧成了这样,来?了也没?有?个落脚之地?,周梨便将人?请来?家里的窝棚喝口水,顺便也问起外面的日子。 每逢来?一个人?,周梨和人?聊天,白亦初和姜玉阳那一颗心就卡在喉咙里,生?怕来?人?知晓州府疫情的事。 所以到最后?,两人?决定去河边砍柳枝给他们提前编好箩筐,免得到时候他们在这里一边编织箩筐,一边和周梨说外面的事情。 周梨不知所以,反而觉得他二人?实在是热心肠,想来?乡邻们必然十分?感激他们。 转眼村里的人?回来?了三分?之一,家中地?窖没?建好,粮食被烧了的虽是遗憾难过,但除了去咒骂那些丧尽天良的恶人?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返回镇子上。 柳小八见?此,不免觉得此前埋粮食的举动,会不会多?此一举了? 然而他才和周梨说了这事儿没?两天,有?一天晚上阿黄忽然叫唤起来?。 阿黄乖巧通人?性,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扰人?清梦?大家一下全都醒了,个个一身的戒备,所以白亦初和姜玉阳立即起身出?去偷偷查看,不想竟然是有?人?在村里的地?窖翻找。 而且还是村里前几天回来?取自家粮食,但粮食却被烧掉了的人?家。 当?然,他们现在翻找的也不是自家的粮食。 两人?回来?同大家一说,那柳小八一阵暗自庆幸,感激地?朝周梨看过去:“阿梨,还是你聪明。” 不是周梨聪明是,她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了解人?性。 但眼下有?些拿不定主意,只朝大家看去,“咱们可要出?去?”这样一来?,少不得是会惊动他们,乡里乡亲的撕破脸皮是小,怕同大家动手。 可是如?果不出?去争执一二,往后?这一家人?回来?,粮食没?了,会不会又怨他们? 周梨很是纠结。 白亦初见?她神情,略猜到了一二,“罢了,他们能想到来?偷粮食,还能有?什么底线?咱们现在出?去得罪他们倒没?什么,可被偷了粮食的那户人?家,也不见?得会有?人?回来?。更何况我们现在去拦住了,到时候少不得叫他们颠倒黑白,当?如?何说?”毕竟长久以来?,是他们留在村子里。 反而更有?可疑之嫌。 姜玉阳也赞成白亦初的话,“现下虽天气恢复了正常,可是这种子都还没?下地?,要等新粮出?来?,不知道猴年马月,朝廷虽说分?发灾粮,但哪里能真管饱?这粮食现在比银子要值钱,若咱们真去拦,好似断人?活路,怕到时候反而不留我们。” 这话好叫周梨背脊骨发凉,这些日子他们不缺粮食,每日三餐随便吃,早就没?了此前的危机,以至于叫她完全忽略了这接下来?的日子,大家没?了粮食,还不晓得要闹出?多?少事情来?呢! 因此也连忙点头,“是我糊涂了。” 大家得了个商议结果,最终决定不管,两耳不闻,但也不敢大意,还是大家轮流值夜。 自打?这天晚上有?人?得了手,接下来?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光顾村子。 连续几日,似乎将村里各家的地?窖都给翻了个遍,终于再也搜不到多?余的粮食了,如?此人?多?粮少,分?得也不均匀,便起了争执。 周梨他们躲在窝棚里,能清楚地?听到那声?音,从?一开始的争吵谩骂,扯到旧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后?来?竟然动起了手。 但好在,他们兴许是多?多?少少有?些感激早前白亦初和姜玉阳帮忙编织箩筐,又或许晓得白亦初会些功夫,还有?姜玉阳这个会耍几招的也在,所以没?到周家这窝棚来?。 打?过后?,各自扛着自己那点粮食,便连夜走了。 周梨心想,往后?几日,该得些安宁日子了吧 ?可是没?想到,就在那东方翻着鱼肚白的时候,便听到村口处传来?呼天盖地?的求救声?。 这会儿的莫元夕已经是个合格的丫鬟了,早起来?烧水准备煮粥,听得这声?音忙要去看,却见?周梨和白亦初他们已经起身,见?了她要跟着去,周梨神色凝重地?吩咐道:“快进屋子去,或是守着火塘,怕是惹了狼。” 那声?音是周梨他们熟悉的村民声?,这个时候忽然跑回了村里,去镇子上的山里又没?土匪,只能是遇到了狼。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们到村口,就见?着了昨晚在村里大家争抢粮食的村民,也是周梨族里的周大强,虽是中年,但辈份小,见?了周梨也要喊一声?小姑。 只不过周大强如?今狼狈不已,粮食袋子也不见?了,身上血污一片,满脸的苍白恐惧,见?了周梨,扑倒在她面前,“小姑啊,狼!狼!好多?狼!宝正他们全死了,死了!” 显然,狼吃人?的画面给他造成了极其深的恐惧,如?今说起话来?也不连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周梨见?他身上也有?狼咬伤的痕迹,只皱着眉喊了白亦初和柳小八,“先将他带回去。”至于其他没?回来?的人?,周梨并不打?算冒险让姜玉阳和白亦初去救。 都这么久了,只怕啃得只剩下骨头了。 而且这周大强又说全死了。 自然是没?有?再白跑一趟的道理。 几人?将周大强带回墙里,就在院子里给他清理伤口。也不知周大强是疼的还是怕的,一直颤抖着,好叫白亦初几次想替他将那狼咬伤的地?方剜掉都没?法子。 最后?无奈只能一掌将他给他劈晕,这才顺利将伤口处理完。 这会儿晚春的太阳也爬上来?了,几人?将高大强移到那阴凉的地?方,才说起他们忽然被狼群袭击的事。 “昨晚风大,他们又打?了架,必然是见?了血的,回去的路上只怕那血腥味叫风一卷,狼在林子里一下察觉到,如?何能放过他们?”所以周梨这会儿对?他们反而没?了同情心,本来?走夜路就危险,谁叫他们还要相互动手,这不就是典型的自寻死路么? 一点不值得同情。 白亦初心想大概也是如?此,一面又庆幸道:“如?此也好,不然这人?心不足蛇吞象,没?准哪天他们忽然打?咱们的主意,如?今来?村里的路上有?狼群出?没?,他们还死了这许多?人?,等高大强回去了一说,谁还敢再来?,咱这段时间也能安静安静。” 只是柳小八还不见?叔婶家回来?,心里到底是有?些担忧,看了还在昏迷中的高大强一眼,“你们什么时候送他回镇子上?我同你们一起去,探一探我叔婶他们的消息。” 周梨瞧着这会儿其实还早,这里乡下又没?什么好药,那高大强不晓得能不能像是当?初柳小八和白亦初那般坚强熬过去,便道:“要不,吃了饭就送他去吧?你们在镇子上歇息一夜,明天再回来?。” 按照自己对?这些狼的了解,这会儿酒足饭饱,该回到栖身之地?休息了。 这会儿路上反而最是安全的时候。 姜玉阳觉得这样也好,反正迟早要将高大强送回去,总没?有?道理叫他们来?照顾,人?若是好了尚且还好说,若是他自己短命活不了,到时候家属反而来?找麻烦。 怕是要趁机明目张胆地?要粮食了。 达成了共识,吃过了饭,姜玉阳和白亦初抬着那自制的建议担架,柳小八背着包袱,便一并去了镇子。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39节 周梨他们现在住的这窝棚肯定拦不住什么野兽,房屋虽然也被烧毁,但墙垣却是还在的,这些天里姜玉阳这个擅长木工艺的,已经将前后?的房门都给做好了,如?今他们一走,周梨便带着莫元夕将房门一关,在院子里不出?去了。 当?然白天也没?闲着,前天打?开了自家的地?窖,翻找了些布匹边角料出?来?,所以她和莫元夕两个不擅长女红的人?,现在都在学着做鞋面。 听柳小八说,竹林里冒出?新笋了,等过一阵子节节高,笋壳一落,不就是做鞋底的好材料么? 干旱的时候,那竹子也没?熬过去,所以今年冒出?新笋,他们也没?去挖采,就指望着这新冒土的笋子,重新长出?一片竹林来?。 有?着事情做,那时间自然是不难熬,很快就到第二天下午,白亦初他们回来?了。 高大强他们遇到狼袭的事情,总算是给大家一个警示,如?此只怕也没?人?敢再回村里来?了。 毕竟他们又不像是白亦初一样会功夫,爬高上低。 柳小八他叔婶依旧没?消息,倒是意外探听到了周梨二叔一家的消息,只不过和她所预想的那样,她爷奶没?跟着回来?。 “你二叔他们如?今在镇子上安家了,也重新分?了地?,我问你爷奶的下落,他们说人?多?的时候走丢了。”白亦初说着,把潘氏的原话告诉周梨。 周梨心里对?于爷奶的生?死,倒是没?多?难过,只是却不相信潘氏的话,但又奈何没?证据。而且当?时那光景,易子而食都没?人?说犯法呢…… 她又能去追究什么?“罢了,个人?的命吧。我也不敢保证,当?初他们没?跟我二叔一家走,留下来?跟着咱们,是否能活到现在,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因此也就不去多?想,最后?只道:“若是再等几个月,仍旧没?消息,到时候在我爹娘的墓旁再给他们二老立个衣冠坟头就是。” 白亦初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接下来?这段时日,白亦初和姜玉阳也时常去镇子上,在周秀珠家那老房子的旧址上,夯土搭建了个简单的泥土茅屋。 白亦初自己也去核对?了户籍,有?一次接了周梨他们去镇子上,也在镇子周边分?了土地?。 至于原本在那桐树村的地?,因为山高路远,且还有?狼群出?没?,从?此就要荒废下去了。 而这简易泥土屋搭建好了后?,白亦初和姜玉阳每次去镇子上的时候,也将这边的粮食蚂蚁搬家一样给带了过去。 眼下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周梨领着莫元夕将院子里种的菜都给割了装筐,也同他们一起搬到镇子里。 这才重建过的镇子其实就好比当?初他们原来?的桐树村一样,甚至还有?些不如?。因为木头石料的短缺,大家虽是能从?被大火烧过的旧址中找出?些材料来?,但也不堪大用。 只有?那泥土是遍地?有?且又不要钱的,所以几乎都建了四堵泥土墙,上面盖上茅草。 所以整个镇子上,清一色都是这样的房屋,单从?这外表看,实在是瞧不出?谁家会多?富裕几分?。 周梨的房间就正好建造在地?窖上面,以后?要取粮食,就得从?她的桌子底下进去。 然其实这泥土茅屋也不是没?有?好处,一来?比木屋要防火防虫,且还冬暖夏凉,而且又不要什么材料钱,所以房屋两侧还建了厢房,所有?人?都能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这是莫元夕万万没?有?想到的,她想自己如?今到底算个丫鬟身份,以后?肯定也是和周梨住在一个房间。虽自己没?机会睡在床上,但肯定也会容许她在一旁用木条搭个小铺的。 但是大家在夯土建造房屋的时候,就给自己准备了一间,她心中感激又感动,只觉得她爹娘说错了,她天生?的好命,只不过不是生?在那个家里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而是遇到周梨他们。 如?此,她干劲十足。 恨不得将家里这所有?的活儿都给包了去。 那姜玉阳会木工,建造好房屋后?几乎没?有?闲着的时间,柳小八眼见?着都过了期限大半,叔婶仍旧没?有?消息,他心里也没?了谱。 又见?姜玉阳有?手艺,到什么时候都饿不死,便同他一起学,每日做个小学徒一般,紧跟在他身后?帮忙。 如?此周梨和白亦初倒是闲赋了下来?。 周秀珠的身家当?时忙着逃命,那个时候金子也不能吃,所以那包袱里自然只带了干粮,所有?的银钱都给藏起来?了。 周梨如?今来?了镇子上,也全部给她收整好,总共有?四十多?两。 加上周梨自己卖第二窝小猪攒的钱和鸡鸭鹅的银子,还有?元氏的私房,她爹留下的,竟然有?两百多?两银子。 至于她爷给的和平日卖菜攒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额外收入,当?初可都用来?收陈粮了。 莫元夕去他们镇子上分?的地?里种菜去了,就周梨和白亦初在家里,她算着钱,“你说咱们这点银子,能在镇子上盘个带铺面的小院子么?” 白亦初 这些天,一直偷偷在打?听州府的消息,那边的疫情被封锁了,只能有?消息进,里面却是苍蝇也飞不出?来?一只,更不要说想探听谁的生?死了。 正为着此事发愁,只觉得再拖下去,怕是瞒不住周梨了。 毕竟再过一个月,周梨肯定就等不下去,要催促大家去州府里了。 因此心中有?事,到底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周梨的话他也没?仔细听,只敷衍地?回道:“兴许是能的吧?听姜大哥说,州府人?虽然多?,但大家两手空空,到时候州府衙门为了留住人?,肯定会将地?契压得很低。”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周梨眼睛盯着那一堆碎银子和银票,倒没?有?注意。等将这些钱都给收起来?了,方问白亦初,“那衙门分?的地?,咱们可还要种?或是都给租出?去?但好像也租不了几个钱,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回头我还是去问问吧。” 她自顾地?说着,见?白亦初半天不出?声?,不禁皱起眉头来?,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这些天怎了?怎么日日都魂不舍守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白亦初坚决否认,“没?有?的事,我在听你说呢!” 周梨眯着眼怀疑地?看着他,“那你说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地?租出?去,我同意的。”白亦初赶紧回着,其实那心里慌得一批,生?怕叫周梨察觉一二。 周梨这才作罢,见?时间还早,“我出?去看看。” 虽说这镇子上遍地?的茅屋,像极了一处村庄,但其实好些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其实人?口还是有?些可观的。 周梨原本想找个原来?桐树村的同族亲戚,问一问他们可要租地?。 不想竟然在来?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瞧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追上去,越是靠近就越是确定,这分?明是当?初用毛驴将花慧接走的那个男人?。 他如?今竟然也在这个镇子上安家了。 不是说去北方做生?意了么?按理这个时候也不见?得能回来?啊?所以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也正是这样她一路跟了上去。 到底叫那男人?察觉了忽然停住脚步,防备地?看着她,“小姑娘,你一路跟着我作甚?” 周梨反而有?些被惊骇到,愣了一下才问:“你,你当?初是不是娶了桐树村的陈花慧做媳妇?” 那男人?早就忘记了周梨这号人?,但这花慧是他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媳妇,当?然记得。所以听到周梨一提,眉头就挤成了一团,眼里却全是兴奋,“你知道她在哪里?” 可周梨听得这话,心里却一阵失望。她摇着头,“我还以为你知道,所以才一路跟着你。” 不想男人?比她还绝望,堂堂七尺男儿,眼泪花顿时就铺满了眼眶,“家里出?事,我在北方听到消息赶紧回来?,到了家里早就面目全非,只有?一堆废墟。” 哪里还有?花慧和他儿女的身影?而且他一路匆匆回来?寻儿女,生?意没?做成,反而赔了人?家一笔钱,在归来?的途中又遇着流民,将他抢了个干净。 现在是人?财两空,好不凄惨。 他越说越是难过,最后?竟是嚎嚎大哭起来?。 这若是往常,街上这么个大男人?痛哭流涕,怕是要引人?踌躇旁观,但如?今这天灾才过,家破人?亡的多?了去,数不胜数,这样的人?遍地?都是。 所以大家来?来?往往,竟是没?有?一个人?停驻下来?。 周梨一时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只能劝着,“你先起来?吧?当?下顾着自己,也许过一阵子就有?好消息呢!” 不想她这一开口,男人?哭得更厉害了,一面捶胸顿足道:“都怨我,当?初只图个轻松,若是肯将他们带上,不去说劳什子的媳妇,没?准我一对?儿女与?我在北方好好的。” 说罢,泪流满面地?抬头看朝周梨,“那当?头,你们这样的娃儿,活下来?的能有?几个?可怜我那一双儿女,好叫我辛辛苦苦攒钱养得白胖……” 后?面含糊不清,不晓得说的什么,周梨也听不清楚,只是过了好久,他像是才发泄完心中的痛苦,然后?起身来?拿袖子擦着脸上的鼻涕眼泪,“你回去吧,花慧还是个小娃儿,九成九是没?了命的,我也给他们在老家做了坟,她终究是嫁了我王家门,以后?是我王家妇,逢年过节,我少不得会给她烧一炷香,你也不用太担心。” 周梨特么担心的是身后?事么?她一路追来?,是以为这男人?有?花慧他们的消息呢! 如?今听他那般说,见?他挥手要走,也就没?再继续跟着了。 但这一耽搁,天色也暗了下来?,没?在多?说什么,只回了家去。 这会儿姜玉阳和柳小八已经下工回来?了,姜玉阳和白亦初在院子里练功,柳小八跟着学了两天,觉得自己不是那个材料放弃了。 如?今见?周梨和莫元夕一起煮饭,便凑了过去,“阿梨,你可晓得今天我和蒋大哥在工地?上遇到了谁?” 周梨的好奇心一下就被挑起来?,实在是这灾后?归来?故里的乡邻实在少,她就盼着会不会有?一个熟悉的人?。于是连忙问:“谁啊?” “花慧男人?。”柳小八回着。 周梨顿时有?些很失望,还以为是谁呢?这花慧男人?今天自己也才见?过。可就在她失望之际,却听得柳小八忽然骂道:“他真是个狗男人?,花慧都没?去找,就重新娶了新媳妇,听说还已经有?孕了,他还说等娃儿生?了满月,要请姜大哥去吃红鸡蛋,我看他分?明就是想赚姜大哥的份子钱。” 周梨有?点糊涂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重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就是想骗姜大哥的份子钱。”柳小八并不知晓周梨白天才遇到花慧男人?的事。 “不是,前面两句。”周梨其实再一次听到份子钱的时候,已经很确定刚才不是自己听错了,这个男人?真的另外娶亲了。 果然,只见?一脸迷糊不解的柳小八又重新说了一遍。 然后?周梨就有?些迷茫了,这个男人?到底没?了儿女和花慧,是真难过还是假难过啊?今天他在自己跟前嚎嚎大哭,做不得假吧?可他兴高采烈和工友们分?享着他新媳妇怀孕的事,又是真的…… 心想这是个什么人??她这样一个晚上都皱着眉头,看得白亦初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周梨只将心中的疑惑给白亦初说了。 白亦初听罢,沉思了半响,“他难过和他娶亲,本就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啊。所以难过当?然不耽误他继续成亲生?子。” 周梨明白,这两件事情不相干,但特么好歹要有?个缓冲期间吧?可这男人?如?今新媳妇都有?孕了……这不就是说,在得知孩子们可能已经死了之后?,他就立马另娶了么? 最后?只总结出?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一个个无情无义!” 白亦初莫名其妙,“不是,你怎么能一杆子打?翻一船的人?呢?谁说没?有?好男人?了?” 但是周梨这会儿可不愿意听,又见?这会儿坐在院子里那废旧石磨盘上吐纳的姜玉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只将白亦初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 白亦初见?她打?量着姜玉阳,心里又开始慌张起来?,难道州府疫情的事情她听到风声?了,只紧张道:“什么问题?” “姜大哥提起表哥的时候,给我一种他很尊重表哥的感觉,就像,就像是……”正纠结着怎么形容,忽然想起莫元夕对?自己和白亦初的态度,顿时脱口说道:“就像是元夕对?我们一样。” “啊?”白亦初到底是男孩子,自然比得了姑娘家的心思细?他还真没?发现。可是眼下叫周梨这样一说,仔细回想起来?,好像姜玉阳从?来?不会直呼 杜仪的名字,最多?最多?就是叫一声?杜兄。 但那给人?的感觉,也是有?种周梨说的那种尊崇感。 他心里也疑惑着,表哥身上到底有?什么他们没?发现的魅力,让姜玉阳这样尊崇他呢? 又听周梨说道:“而且,你看这姜公子,出?身比咱好多?了,谈吐礼仪更不在话下,还会功夫。”但是又有?些疑惑,“你说他一个文?雅公子,怎么会木工活,又会武功呢?好奇怪呀。” 白亦初一开始觉得这些没?什么,技多?不压身,多?学一两样怎么了?可现在听了周梨的话,他也开始觉得奇怪,一时皱起眉头,对?姜玉阳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怀疑。 莫非州府的事情,也是他哄骗自己的?可他又晓得这地?窖底下藏着粮食,如?果不是过命之交,信得过,表哥不可能将这样大的秘密告诉他。 而且姜玉阳这段日子里,从?来?没?有?任何歹心。 所以到底有?什么企图? 这下该换白亦初晚上睡不着了,第二天主动跟着姜玉阳他们一起去干活,其实就想暗中观察一二。 可一天下来?,发现姜玉阳除了中规中矩刨木头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于是起了亲自去州府一趟的消息,但是姜玉阳不可能跟自己去,他留下来?自己也不放心,一时纠结不已。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0节 最终只能将姜玉阳告诉自己,杜仪他们都在州府感染了时疫的事与?周梨悄悄说了。 周梨得知后?,半响没?有?说话,神情也看不出?什么,可将白亦初吓得不轻,紧张得忙伸手摇着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周梨倒是冷静,听到他的话,对?上他那一双盛满紧张的眼睛,“我没?事,我觉得他肯定骗了咱们,州府里要真有?时疫,为什么这都快两个月了,一点风声?也没?有??” 她不相信有?时疫,也不相信姐姐他们不在了,当?即就转身进屋。 白亦初话还没?说完,见?她要走,只跟着进了屋,却见?周梨搬开了桌子,分?明就是要下地?窖。 果然,周梨搬开桌子下了地?窖,拿了所有?的钱财出?来?,摊开一张蓝底花布,就开始要收拾行李。 “你要去州府?”白亦初见?此,忙问。 周梨一便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一边回着,“眼下我不信他了。”她甚至想,极有?可能这个姜玉阳就是个坏人?,至于如?何知晓这里有?粮食,没?准是逼迫表哥,从?表哥嘴巴里撬出?来?的。 “可咱们走了,他肯定马上发现。”白亦初说着,觉得这样贸然去州府也不行,这里怎么办?这许多?粮食呢! 周梨心中却已经有?了章程,“明日让小八去给人?说一声?,就说姜玉阳和咱们一起去州府寻亲了,以后?不去干活了。”说话间,翻出?一个小黑瓶子,“这是当?初准备对?付许老二的,今晚就给他下药,然后?将他捆了,每日让元夕喂他一滴,让他起不来?床,这么管够咱们从?州府回来?。” 白亦初心说一声?佩服,接了药去,但一想起姜玉阳可能是被他们俩冤枉的,有?些下不去手。可也没?有?证据证明姜玉阳是被冤枉的,毕竟除了知道地?窖里的粮食,姜玉阳又没?别的证据。 于是咬了咬牙,“好。”如?果真错怪了姜玉阳,往后?同他道歉再做旁的弥补吧。 反正这件事情,肯定要以自家亲人?为主。 可怜那姜玉阳,像是往日一般吃着晚饭,吃着吃着人?一偏,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还毫不知情的莫元夕跟柳小八吓着了,忙要去扶人?。 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只见?周梨和白亦初不动如?山。 两人?不禁也停住了动作,柳小八更是疑惑地?来?回看着他们俩:“这……这” “说来?话长,我们今天怀疑他是个骗子,但也没?有?证据,只能暂时用这非常手段。”周梨说着,只将接下来?自己和白亦初打?算去州府的事情告知二人?。 至于这姜玉阳,接下来?这半个月里,得麻烦他俩看着,每日还要喂药。 柳小八和莫元夕一听,他们责任重大,且周梨和白亦初如?此信得过他们,将这么多?粮食都交托给他们看管,一时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万事交托,但其实周梨也不是很放心他们俩,但如?今比起这粮食,她更在意的是亲人?们的生?死。 孰轻孰重啊。反正在这样干等下去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两人?翌日就拿了户籍,启程往县里去。 去县里得好几天的路程,不过两人?运气好,遇到县里来?的一队人?马回县城衙门复命,见?他们俩都是孩子,如?今这天灾后?孩子实在是稀缺,所以衙门里的冰人?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忙着给单身男女配对?。 那些个早过花黄年纪的女人?,也能嫁个年轻的男人?,就是为了让大家都成婚生?娃。 毕竟,万事以人?为本。 所以对?他们也就额外照顾,叫他们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如?此也是节约了一天的路程,两人?到了县里,只觉得和镇子上也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样子,不晓得何时才能重新修建起来?呢! 但也没?马上忙着去州府,只先打?听起州府的消息,毕竟这县城虽然也破,但人?来?人?往是不争的事实。 很快便从?一个开酒馆的掌柜口中得知了州府那边果然有?时疫的消息。 掌柜是个热心肠,听闻他们是要去州府寻亲,想着这天灾之下,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们两个小娃儿能活下来?,真是苍生?庇佑。 便只同他二人?说道:“咱们州府老爷是个极好的青天啊!早的时候他就留在了州府里和老百姓们一起共抗天灾,这起了时疫,他也没?跑,而且听说在他的控制之下,疫情一点都没?蔓延,而且还有?了好转,有?的已经完全治好,从?那劳什子的隔离区里出?来?了。” 不过他还是不建议周梨和白亦初现在去,只说等在过一段时间,那时疫彻底没?了,再去也是一样的。 两人?听了他这话,说不得有?多?高兴,只是有?些发愁,这样说来?姜玉阳倒没?说谎…… 告辞了酒馆掌柜,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最后?在一处牌坊残垣下坐着休息。 周梨满腹后?悔,“是我冲动了。” “不怪你,你是因姐姐他们的事心切,也许姜大哥不会责怪你的,更何况姜大哥本来?就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应该,应该不会和我们计较吧…”白亦初试图说服周梨不要为此有?心理负担。 但事实上他也十分?心虚。 而此刻在镇子上,如?同活死人?般躺在床上的姜玉阳,只觉得耳朵忽然发烫。 小时候阿嬷就说,左耳发烫是有?人?想念他,右耳发烫就是有?人?在说自己的坏话。 他此刻正是右耳发烫。 柳小八坐在床边,他这几日也不出?去,十分?尽心尽力地?盯着姜玉阳,哪怕姜玉阳每日吃一滴药汁,动弹不得,但介于姜玉阳会功夫,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时时刻刻都守着。 此刻察觉姜玉阳面部表情的变化,想起自己死皮赖脸跟在姜玉阳身后?求他教自己木工,他也耐心教授自己,眼下不免是有?些心里过意不去,干咳了一声?:“姜大哥,你也别怨我,我也没?法,阿梨对?我有?救命之恩,虽然你对?我也不错,可是对?比起来?,阿梨的话更重要,而且你有?可能还是个骗子。” 然后?似乎就给姜玉阳定义了身份打?了标签,“你说姜大哥,你也是一表人?才,识文?断字的好儿郎,还会武功会手艺,任由去了哪里都饿不死的,你怎么偏偏不做好人?,要做个骗子呢?也亏得阿梨阿初聪明,不然我们大家都叫你耍得团团转。” 姜玉阳不知道这些小家伙给自己吃的是什么,竟然叫他浑身虚软武力 动弹不得就算了,竟然还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听着柳小八的这些话,气得他面色胀红。 于是柳小八就以为他是听了自己的话后?羞愧难当?,继续劝着,“你看吧?你也是有?墨水在肚子里,懂得大道理的,你自己都晓得这样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去干呢?” 而另外一头,在县城里坐在牌坊残垣下啃干粮的两人?,也开始琢磨着,从?疫情来?看,对?得上姜玉阳的话,那姐姐他们也就都还活着。 再有?听酒馆掌柜说,疫情没?死几个人?,听说死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老人?家,因为知州大人?的缘故,得到有?效控制和治疗。 所以周梨的心就放在肚子里,毕竟表哥他们队伍是个年轻队伍,最大年纪的也就是元氏,也只是青壮年之际。 因此她一颗心是放在肚子里了,啃完了干粮和白亦初商议着,“要不回去吧。” 白亦初也想回去,但问题是回去了,如?何面对?姜玉阳? 可这事儿没?法子逃避,两人?最后?商议,想着姜玉阳是个讲究人?,如?今如?果不是因为表哥的话,不大可能和他们一起留在那小破镇子上住小土屋的,于是给他买了一条棉床单回去做道歉礼物。 这可是去年到今年,周梨第一次花钱,而且还是一两银子的大数目。 这一趟州府行,就在县城里嘎然止住。 不过因为路途也算是遥远,两人?打?听了县里衙门还有?队伍要下镇子去,就在明日,便决定等他们。 这样可以蹭车,还能避免遇到野兽。 毕竟那些个野兽也是颇有?些欺软怕硬的样子,若是见?着人?多?,它们可不敢贸然攻击。 于是花了十来?个铜板,在县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又跟着县衙门的队伍回小镇子上。 这波人?还是此前那帮,见?他们返回镇子上,不再去州府也没?意外,毕竟他们这次回来?复命,也晓得了州府出?了时疫的事情。 只觉得周梨和白亦初此刻不去是对?的。也提起了那位知府大人?,“你们不晓得,这知府大人?原来?可是咱们的县令呢!” 听说是上京的贵公子,当?初大家都十分?不看好他,这样的贵公子来?他们这西南的偏僻小县城,多?半是在上京得罪了什么更厉害的大人?物,专门了避难罢了。 哪里晓得这位贵公子倒是个做事实的人?,在县里办了好几桩案子,还了老百姓的清白,处了几个权贵人?物。 只是秋闱后?,他就去了州府做知府大人?。 他一连升了几级的官,大家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人?身后?有?家世,人?又是做事实有?本事的。 “对?呀,要不是他,州府里只怕也难保住,同咱们县里一样到处破烂一片了。听说当?初他可了不得,脱了官袍,一人?领着衙门那点皂吏,硬是将成百上千的暴民给拦住,这样的人?,叫我们说呀,该是做大将军的料子才是。” 白亦初这一阵子总没?少听说民间歌颂这位大人?的言语,早就听得麻木了,甚至不止一次觉得大家有?些言语夸大。 但他对?于打?仗一事十分?感兴趣,如?今听到有?差人?说这位知府大人?拦住了暴民们,一下来?了精神,“他也会功夫么?” 其中一个差人?显然也是这位年轻知府大人?的狂热粉丝,立即兴奋起来?:“何止会功夫,我们听说呀!他本是出?生?将门世家的,但却也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便走了这一条路,不然早就去做了将军,那咱们这整个芦洲老百姓,就没?这样的好运气,遇着他这样的好官了。” 但他们激情过后?,又有?些难过,“可惜没?遇到好世道,齐州那头,听说迟早要打?回来?的,不晓得还能过多?久的安稳日子呢!” 这帮差人?,健谈不说,还同他们这两个孩子说起国家大事来?,但他们这个阶层哪里能听到真正的朝廷消息,都是些不着调的流言蜚语当?不得真,也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罢了。 队伍一路无阻回到了镇子上,周梨头一次觉得回家这么难。 不是行路难,而是即将要面对?姜玉阳难。 两人?到了门口,踌躇了半响,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去敲门,最后?是周梨推了白亦初一把:“还是你去吧。” 白亦初没?个防备,撞到门上,立即就惊动了院子里的莫元夕,充满戒备的声?音立即就从?里传出?来?了:“哪个?” 白亦初看了周梨一眼,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是我们。” 里头的莫元夕一听到白亦初的声?音,惊了一下,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急忙来?开门,见?着果然是他们,高兴不已,“不是说州府衙门好远的么?你们怎么就回来?了?”她其实还有?话要问的,怎么就他俩回来?? 但怕是结果不好,又叫周梨难过,也就忍住了。 周梨只觉得这跨进门槛好生?艰难,但事已如?此,又不得不去面对?,一边只与?莫元夕叹气道:“州府真的有?时疫,不过没?怎么死人?,但眼下大家都不建议去,总觉得会是给州府那头添麻烦,所以我们便回来?了。” 莫元夕听得这话,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有?些慌张起来?,急忙朝着姜玉阳的房间看去,“那……那,这这……” 然后?得了周梨的叹气声?,“我们先去看看姜大哥。” 屋子里的柳小八正在打?瞌睡,但双目圆睁的姜玉阳早就听到他俩回来?了。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站在他们俩的角度上,怀疑自己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些日子他也劝自己,别生?气犯不着,两个孩子罢了。更何况他们即便怀疑自己,不也没?要自己的命么?就是给自己下药而已。 原谅吧,原谅吧!毕竟是公子的亲戚。 说到底他们俩也是担心公子他们嘛。 房门被推开,柳小八一下被惊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周梨和白亦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阿梨阿初?”这个时候他们不是在州府么? 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果然见?着是活生?生?的两个人?,正要上前,就将莫元夕伸手给拉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就只剩下周梨白亦初和姜玉阳三个当?时人?了。 白亦初很心虚,压根不敢去看姜玉阳。 还是周梨脸皮稍微厚一点,上前移了一步,“那什么,其实这趟县城我们也不白去,不但证明了姜大哥你的话是真的,也打?听到了不少有?效的消息,而且我还花了重金给姜大哥你买了一条床单,你看。” 她是个吝啬的人?,一分?银子都舍不得拿出?来?。这点姜玉阳是知道的,当?初想买个好些的房梁,周梨就坚决不拿钱,只说反正在这里也不常住。 无奈最后?姜玉阳带着白亦初和柳小八去别家废墟里翻翻找找,捡了几根烧得不算严重的房梁回来?将就用。 所以她着重强调‘重金’二字。 说话间,已是从?包袱里拿出?那条一两巨资买回来?的床单给姜玉阳瞧。 姜玉阳的脸上看不清楚悲喜,也没?有?给他俩一个眼神。 周梨见?此,也不灰心,继续道歉,“姜大哥,你就不要生?气了,你就当?我年少无知糊涂吧。何况我表哥一直说你是个端方君子,如?今误会解开,你必然是大人?大量不记小人?之过。”周梨将白亦初当?时在镇子上这话说出?口,还提了杜仪,其实是有?些鄙视自己的。 竟然道德绑架!把人?捧成了君子,叫人?家都没?办法怪罪自己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1节 最起码表面上不好再怪罪。 但是没?办法,她觉得这种事情,白亦初脸皮始终薄了些,而且这事儿是因自己而起,白亦初也只是听了自己的话而已。 所以道歉还得自己厚着脸皮来?。 果然,不知是她道德绑架了姜玉阳,还是因为提起杜仪的缘故,姜玉阳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 周梨见?了,心中一喜,继续趁热打? 铁,说了许多?好话。 最后?姜玉阳大抵是觉得她吵闹又舌燥,眨了眨眼,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 两人?心里的石头也算是放了下来?,给姜玉阳留了休息的独处空间。 但周梨又开始想不通,“你说,表哥对?这姜大哥是不是有?什么救命之恩或是再造之恩?他对?表哥可真好,你说他不会是喜欢表哥吧?” 白亦初闻言,弹了她脑门一个脑瓜崩,“你别乱说,男人?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周梨一手捂着脑袋,一手弹了回去,心说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男人?跟男人?才是真爱,男女那是为了下一代。 外面的柳小八已经从?莫元夕口中得了真相,这些天他日日夜夜守着姜玉阳,只差没?无聊得把姜玉阳脸上的每一根寒毛都给数完。 所以晓得了真相,紧张得不行,见?他二人?出?来?立马迎上去,“这可怎么办?往后?他怕是不肯再教我技术了。” 一面又要伸手去扯周梨的袖子,但叫白亦初给打?回去了,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周梨,“阿梨,我这都可是为了你啊,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们回来?的时候,看着那皮毛店里在招熟皮子的徒弟,要不你去,多?少也是一门手艺,还不用出?门风吹雨打?,就坐在店里熟皮子。”周梨朝他推荐。 柳小八果然当?了真,“真的么?那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他上了心,都等不得吃饭就去,可没?想到竟然去晚了,人?家已经招到了徒弟。 回来?时不免是垂头丧气的,“老天爷这是再告诉我,我没?有?吃这碗技术饭的命么?难不成真要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奔个前途。” 见?他这样难过,白亦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说只能在地?里?我跟你说,过两年和齐州打?是迟早的事情,那时候到处要征兵,说不定年纪就放宽了,到时候咱哥俩一起上了战场,回头指不定就做了将……” 但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周梨拍了一下后?脑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你别忘记了当?初你答应我什么了。” 白亦初的一腔热血就此熄了火,这下就换他垂头丧气,让柳小八来?劝慰了。 周梨也不管,反正她是怎么也不同意白亦初上战场的,那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能活着回来?的少之又少,能做将军的更是万里挑一。 偏偏白亦初又会些功夫,就怕他到时候真去了,仗着有?些功夫就冲前锋去,那不是拿命去白送阎王爷么?这就好似那被水淹死的,几乎都是会游泳的,不会游泳的可是不会随意到水边,哪怕到了水边也是一百二十个小心。 这就是一个道理。 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 莫元夕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在摘菜,听到她叹气,以为她也晓得了有?人?家短缺粮食的事情,便道:“县里衙门虽说要发灾粮,可是也不见?动静,这几日里好些人?家的米缸都见?了底,若是衙门再没?有?动静,怕是要出?事情的。” 周梨听得这话,一下打?起了精神来?,一面细算着,那些灾情时候没?藏好粮食的,如?今的确该捉襟见?肘了,一时也忧心忡忡,“我们是同衙门里的差人?回来?的,没?听他们提起此事。” 这也就意味着,这发灾粮的事情,怕是用来?安抚人?心罢了。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篮子里的菜,“州府里疫情指不定还得一两月才能完全结束,咱们还要在这镇子上住好一阵子,可不能露富了,明天咱们俩也去镇子周边挖挖野菜。” 莫元夕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让人?晓得他们也短缺粮食了,不得不挖野菜糊口。 但周梨想,两个姑娘家去挖野菜也不安全,便又道:“算了,你在家里,我叫阿初同我去,反正就是为了做样子。” 这般一商议,隔日她果然和白亦初提着篮子,拿了小锄头和镰刀,准备出?门去。 昨晚就没?再给姜玉阳喂药了,今儿他总算是能起身来?,先去洗个澡。 也亏得柳小八算是有?些良心,时不时给他翻身,不然浑身早就起了许多?痱子,怕半个身体?都给捂坏掉了。 他见?着周梨和白亦初此举,“你们作甚去?”地?里的菜莫元夕不是才割了一回,如?今剩下的可还小。 白亦初仍旧不好意思面对?姜玉阳,尤其是姜玉阳起来?后?,没?跟他二人?说重话,这叫他二人?心里就越发自责不好意思了。 所以是周梨回的话,“镇子上好些人?家短缺粮食了,咱们也要做做样子去挖点野菜,免得到时候有?人?将主意打?到咱家来?。” 姜玉阳一听,眉头拧起来?,“那你们小心些,见?着不怀好意之人?,赶紧避远些,也不要离镇子太远。” 他这话叫周梨和白亦初越发无地?自容了。 等出?了门,周梨少不得感慨一回,“姜大哥还真是端方君子,咱们害他做了这么多?天的活死人?,他不怪罪咱们就罢了,还关心咱们。这样一对?比,我可真是奸恶小人?。” “姜大哥是不错,但我觉得站在咱们的角度上,好像也没?有?错。罢了,咱也不纠结这事,本来?这世间就非黑白二色,所以许多?事情,都有?多?面性。” “唉。”但周梨还是很愧疚。“你说表哥要是晓得我们这样对?他的朋友,会不会给气晕死过去?人?好心好意来?找咱们,反而叫我害了一回。” 白亦初纠正着,“是咱俩。”怎么能让阿梨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呢!也怪自己没?能力去打?听消息,不然也不会冤枉姜大哥,叫阿离做出?错误的决定了。 两人?说话间,出?了镇子。 也是巧了,竟然见?着个老熟人?。 只不过周梨刚看到的时候,有?些不敢认,待对?方停下来?,一直看着他们俩,好像在等他们之后?,周梨才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周天宝?” 那人?的确是周天宝,但一点没?了从?前的精神,整个人?瘦得跟秋后?的麻杆一般,头发枯黄,穿得一身破烂的衣裳,脚踩着一双包了浆的草鞋。 当?然,最明显也叫周梨一开始不敢确认他是周天宝,还是因为他严重凹陷下去的脸颊,以及那满脸的土色。 “阿梨,阿初。”他看着眼前的周梨和白亦初,有?些拘谨地?捏紧了手里的篮子,“在看到你们,真好。你们也要去挖野菜么?” 周梨点点头,问他:“一起么?” “好,好啊。”周天宝点着头,人?显得有?些迟钝呆滞的样子,然后?转身跟在了周梨和白亦初的身后?。 两人?只觉得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以前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爹娘宠着的大宝贝啊。 但说实话,人?不坏,没?什么心思,只是家风实在不行。不过周梨当?初仍旧记得,是他和自己一起将杜仪从?死人?堆里抬出?来?。 由此可见?,这人?本性是好的。 “你们离开桐树村后?,都去了哪里?”路上挖野菜的人?不少,一眼望去,那四处的田里都是人?,周梨觉得他们大概要走远一些才能挖到,但总这样沉默着觉得怪怪的,便开口问起身后?的周天宝。 周天宝闻言,沉思了片刻,像是极力组织语言一般,“嗯,一开始我大舅说去县里,后?来?走到一半,大家说县里也没?水,便分?了小路,和县里逃出?来?的那些人?一起去州府。” 不过他们没?到州府,就遇到了一股暴民,慌不择路逃命,自然就没?去州府。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起当?时奶就是那时候被丢下的,她年纪大了,本就跟不上队伍,后?来?人?一多?被挤得摔倒,就没?再爬起来?。 他想回头去扶,却被娘紧紧地?拽着往前走,身后?又都全是人?,很快他就被推着往前走。 等好远了他再回头,地?上哪里还有?什么奶,早都给踩烂了,倒是只瞧见?远处那路上星星点点的血红斑。 也不晓得是哪个血斑是奶。 也是那天开始,爷开始沉默不吃东西了。 娘反而说这是好事情,老东西就不该再浪费粮食。可她还给外祖父吃了…… 那时候周天宝的内心,其实就发生?了变化。 有?一天夜里,祖父突然消失了,他们忽然有?了粮食。 他吃着吃着,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然后?一阵又一阵的反胃。 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话就一点点被良心给磨去了,行尸走肉一般跟着队伍一起到处逃。 但是有?一天夜里,他听到爹娘和舅舅说,大哥二哥长大了,养大他们花费的粮食和银子可不少,自己还小,花得也少,最划算。 他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直至第二天有?一户同行的人?家牵着女儿来?时,见?了他一脸失望,说他太瘦了。 天真的他还以为对?方关心自己 ,还说大家都廋。 但这些话他没?说,只是简单说了他们逃难经过的地?方,正在心底想着,忽然听得白亦初暴跳如?雷地?叫起来?,“天杀的,那是咱家的菜地?啊!” 周梨原本正聚精会神听周天宝说话,中间提了爷奶都丢了,说得很隐晦,可周梨也判断出?来?了,奶与?队伍脱节那会儿,后?面人?潮人?涌,她一个摔倒在地?上的人?,是什么光景了。 后?来?听爷爷自己走失了后?,周天宝虽然没?说他们为什么忽然有?了粮食,但周梨心中依旧有?数。 正在心里咒骂二叔和潘氏娘家一家子时,忽然听得白亦初的话,发现这说话间,不知不觉果然走到了自家菜地?的地?方,可是哪里有?半根菜苗?连菜根都被人?拔走了。 一时也气得不轻,又万分?后?悔,“糊涂了,明明晓得大家都缺粮食了,却只想着这菜苗还小,得多?再等几日。”可他们能等,那饿饭的可不能等啊! 周天宝见?着周梨和白亦初跑去的地?里,只觉得有?些眼熟,等他二人?骂骂咧咧回来?,不知怎的,竟然就脱口告诉他俩,“这,这是你们家地?啊,菜是我大舅一家拔的。” 但大舅可不缺粮食,他是拔去卖钱了。 白亦初一听,要去讨个公道去。但被周梨拦住了,“没?用的,你看着一眼看去,谁家地?里不是一片菜叶子都没?有??” 可不是嘛,原本前阵子还绿幽幽的一片菜畦,现在都是坑坑洼洼的黄泥色。 而周梨这会儿担心的是,现在又有?那么多?人?缺粮,朝廷又没?发灾粮,会不会又旧事重演? 只扯了扯白亦初的袖子,“怎么办?大家都缺粮食了,真闹大了,出?了人?命,县里衙门来?的那几个差人?,怕也压不住的。” 可不是嘛,那几个也是新聘的年轻小子,又不会功夫,下来?办事,也是顶着上面官府的名目,不然压根就没?人?愿意听他们的。 如?今官府不给发早前说好的灾粮,只怕闹起来?,反而他们几个最先遭殃呢!想到这里,那几个人?还算是仗义,去县城来?回都有?他们照应,不该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 所以同白亦初说道:“咱回去,你去和几个差大哥提醒一二。” 要说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呢!白亦初只瞧见?周梨那担忧的目光,立即就猜出?了周梨心中所想,也晓得这事儿的严重性质,“好,咱回去。”一面看朝周天宝,“你什么打?算?”反正要叫他喊周天宝一声?哥,是不大可能的。 自打?自己因为瘦没?能换出?去,爹娘对?自己的就不如?以往那般疼爱了,甚至用看当?初看爷奶的那种嫌弃目光看着自己。 因此周天宝想,自己若是空着篮子回去,必然要被骂一回废物的,指不定又不能吃晚饭,于是最后?只道:“你们回去吧,我得挖一些。” 周梨闻言,心中有?些疑惑:“你家的粮食不是很多?么?” 二叔家原本住的那院子,就是爹当?年修的大院子,地?窖也是用尽了良心的,他们家粮食一粒都没?被上面的大火烘烤到。足够一家五口吃到年底的,可是怎么瞧周天宝一副闹饥荒的样子就算了,连全家都有?种吃不饱的感觉? 周天宝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张着嘴巴半天才干巴巴地?回道:“我舅他们的粮食没?剩下多?少,人?多?,没?法子。”说罢,同他俩告辞去寻野菜了。 回去的路上,白亦初忍不住疑惑,“我瞧你二叔好生?聪明,你二婶却不精明,该是没?本事叫你二叔帮扶她娘家的,奇了怪了。” 周梨也疑惑得很,不过更觉得奇怪的是现在的周天宝,跟从?前自己所认识的周天宝,简直是判若两人?。一面回着白亦初的话:“可不是呢!我觉得事关粮食这事儿,就是人?命关天了,潘家那头就算有?二叔的什么把柄,也不至于叫他这种人?把粮食拿出?来?吧?” 白亦初立即猜测道:“这其中必然是有?利益所图。”此前可听周梨说,周老二还打?算在马家坝子挖尸体?找衙门换钱呢! 他这种利益至上的人?,可不就只能是这个缘由了么。 不过到底如?何,两人?也不得而知。 本来?周梨是要叫白亦初去提醒那几个差小哥的,但是白亦初又不放心周梨一个人?回家,将她送回去后?,才去的。 周梨回来?,可能是因为镇子外面菜地?都被挖空了的缘故,她到没?有?再多?纠结对?不住姜玉阳一事了。 毕竟眼下外面的境况可比他们所预想的要严峻多?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2节 当?下只同几人?说。 得知自己辛辛苦苦一点点看着长大的菜就这样叫人?薅了去,可将莫元夕急得红了眼,也是出?言骂了几句。 但这除了解气,那菜也回不来?。 姜玉阳也没?想到好端端的忽然变成了这样子,只急忙问周梨,“你们这一趟去县里,一点没?听到发灾粮的消息么?” 周梨摇着头,“没?有?,路上也没?听几位差小哥说。我怕就算州府那位大人?有?心,可是这年头,粮食比黄金还要贵,他自己又因州府疫情困在州府,哪里还能手眼通天,县里不发,他也不晓得啊。” “这可怎么办?”姜玉阳急了起来?。 周梨见?此,有?些担心起来?,“姜大哥,你在县里还有?亲人?朋友么?” 姜玉阳摇头,“那倒没?有?,只是照着你们这样说,这镇子上怕是要不了多?久,又要像是干旱雪灾那会儿一样了。”为此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周梨他们几个,“不行的话,再过几日若还是没?有?发灾粮的消息,咱们还是回乡里去。” 大家都晓得去桐树村的路上闹狼,那里也没?了半粒粮食,村子也被烧毁了,应该是没?人?再去桐树村的。 周梨心想是好,可是当?初以为一切都平稳了,已经将自家的粮食一点点搬来?了这里。 如?今回了桐树村,又吃个什么? 不想这时候听得柳小八说道:“也好,我叔婶如?今仍旧还是没?消息,那粮食一直在地?里埋着,虽有?油布包着,可时间久了,还是担心回潮,咱们回去正好给挖出?来?吃了。” 周梨倒是将这一茬个忘了,现下听柳小八一提起,方松了口气,忍不住苦笑道:“哪里能想得到,这粮食竟然是为咱们自己藏的。” 打?算好了,也算是有?个着落。可是周梨心底却是有?些担心在州府的姐姐们,“他们那边,不晓得怎样了?如?今咱们这里吃不完,他们那里却要挨着饿。” “这当?下吃不饱是必然的,但那州府里绝对?不会发生?为了粮食打?砸杀人?的事情,你倒也不必太过于担心,更何况我来?找你们的时候,已经安排好,若他们时疫治好了,自然会有?安全的落脚之处。”姜玉阳想着,不管如?何,那新任的知府大人?终究是有?几分?血性的,当?初又能阻拦暴民,眼下为了时疫又尽心尽力。 这样一个好官的治下,断然不会发生?抢粮食闹出?人?命的事。更何况他必然是依旧发着粥食。 周梨听得这话,其实心里很好奇,杜仪到底有?什么人?格魅力,叫姜玉阳他们这样为他鞠躬尽瘁。 不过周梨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杜仪应该以前就识字,并非是到了姐姐铺子里才学的。这是她当?初和白亦初在洞穴里发现杜仪留下的字迹才猛然反应过来?的。 任由一个什么天才,就算是有?雕花刻朵的底子,他可以将字写得好,但也不可能学得那么快吧? 所以她很怀疑,杜仪到底为什么要瞒着他们? 但眼下明显又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正想着房门被敲响,原来?是白亦初 去提醒那几个差人?回来?了。 “他们怎么说?”周梨想,白亦初既然去提醒了他们,必然会打?听灾粮一事。 果然,只听白亦初叹着气说道:“听他们说,县老爷那口气,得六月后?才会开粮仓,说大家去年的存粮,足够吃到那个时候。” 可县老爷忽略了被流民暴民们毁坏掉的那些。 现在反正各家拥有?的粮食极其不均衡,满仓的满仓,见?底的见?底。 可要命的是,这个时候,周梨就算有?心拿出?自家粮食来?帮忙,可是她也不敢冒这个险啊。 毕竟人?心隔着肚皮,谁知道自己真全部拿出?来?后?,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还另外私藏呢? 再何况,她也晓得自己非什么大圣母,她就算有?意帮忙,拿出?些粮食,但肯定也不可能全部,要给姐姐他们留着这一年的啊。 所以她也断绝了心思,不是她狠心不拿粮食出?来?救人?,实在是这个世道,她不能拿自己和大家的命来?赌。 而其他三人?听得这六个月后?,可现在才四月啊!那不是还要等一个多?月么?然眼下这些老百姓们如?何等得及?那地?里的菜都给拔了干净。 又觉得大家糊涂,那菜再长大一些,不得多?吃两顿么?可因为都抱着自己不拔,总有?人?拔走,到时候什么都捞不着的心理,所以压根就等不得菜长大。 如?此,那才种下没?多?久的种子,只怕等不得发芽,就有?人?去刨地?呢找种子吃呢! “怎么办?咱们还要等几天么?”周梨看朝姜玉阳,一面把方才他们几人?商量的回桐树村的事情告知白亦初。 白亦初一听,连忙道:“这还有?什么好等的,今儿晚上立即将地?窖封死,后?天一早就赶紧走。”晚一步,就多?一分?危险。 姜玉阳也点了点头,“好。” 说干就干,马上就开始和泥巴,开始填地?窖口,还要将周梨那房间里铺一层厚厚的泥。 不过为了不让人?觉得明显,各个房间都是如?此。 毕竟他们走后?,如?果事情果然往他们所预想的那个方向发展,那到时候乱了,大家挨家挨户搜刮粮食,又是必发事件了。 这不是一件小工程。 好在这事儿大家算是熟练了。 周梨和莫元夕也没?闲着,姜玉阳带着白亦初和柳小八和泥巴铺地?面,她俩就负责在地?面踩,随时随地?扔点小石头或是碳屑。 反正就是给伪装成原始地?面,不让人?看出?来?是后?来?填上的。 忙活了一夜,到天亮吃了早饭,一行人?才开始休息,睡到傍晚些,白亦初出?去打?探消息。 回来?只道粮食摊子价格吓人?,还有?些摆摊卖菜的,那菜肯定都是偷的,自己问了价格,居然还贵死。 “他们乱叫价,也没?人?敢管,那几个差人?是不敢吱声?的,只怕这会儿也琢磨着赶紧逃回县里呢!”白亦初说着,心想那县老爷糊涂,非得六月后?再开仓,只怕那县里要不了多?久也和镇子上一般。 果然,只听姜玉阳蕴含怒意的声?音说道:“不开仓,县里也迟早这一般,这县老爷自以为是做了决定,只怕到时候他老命都要消在老百姓手里了。”而且就算是逃过一劫,如?今那凌王当?政,正是要做个好政策出?来?,好叫老百姓认他这个皇帝是天命所归。 可这县老爷不知到底怎能想,竟然六月才打?算发灾粮,到时候不得引起老百姓们的慌乱暴乱么?全都齐刷刷冲衙门里去,只要闹出?了人?命,自然是瞒不住上方。 砍他的脑袋,以儆效尤是理所应当?的了。 周梨觉得那县老爷多?半想将粮食转手卖了,没?准这会儿都已经换了真金白银,所以才推辞开仓的事情。不过她没?白亦初和姜玉阳那样愤怒,对?比起来?冷静了不少,“气也没?用,这事非咱们这等小民能左右,如?今咱也就只能顾着自己,只不过那县老爷做这个决定之时,他的命也注定到终结之日了。恶人?自有?天收,你们也别太因为此事上头。” 莫元夕很是赞成周梨的话,连连点头,附和着:“是了是了,你们别恼,咱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也好离开这是非之地?。” 如?此大家便吃了晚饭,各自去收拾行李,只等明日天一亮就走。 然而有?句老话说的好,那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 当?天半夜里,几人?都被惨烈叫声?惊醒过来?,这恍惚间好叫周梨觉得仿若回到了去年缺水时米铺掌柜被小偷打?死的那天晚上一样。 她猛地?翻身起来?,正伸手去拿衣裳,白亦初已是揭了帘子进来?,伸手捡起她床边的包袱背上,催促着她:“快穿衣裳,咱们马上走。” “果然还是出?事了。”周梨心里噔噔的,手忙脚乱将衣裳套上,一面垂头细着衣带,一面跟着白亦初的步伐出?了房间。 其他三人?这会儿也出?来?,包袱挂在脖子上,系鞋带或是系衣带,也都满脸的惊慌。 第36章 “听着声音, 闹起来的不止一处,咱们从哪边走?”柳小八伸着脖子,试图看清楚高耸的墙垣外面?到底是几方人马在?争执, 反正那惨叫声必然是伤了血肉的,不然不可能叫得?这么惨烈。 白亦初这会儿却是已经翻身上了足有成年男人高的泥土墙。 四邻八方都是一样的土墙屋,没有哪家的墙壁有他们修筑得?这样高, 所以他一眼便从那黑暗中看到了几处灯火。 并不大?明亮的灯火里?,是浑浊的人影来来回回,打砸拉扯,隐约中像是看到了有人举起用来切西瓜的一类长刀。 见此,他眉心微蹙,回头只朝墙里?几人道?:“果?然是打起来了,还?动?了刀子, 咱们快些?走, 就是硬闯也要走,留不得?了!” 得?了这话,那姜玉阳便拾起了家里?的锄头,柳小八见此,心想自?己也是个男子汉,转到灶房里?拿了刀。 周梨从他手?里?接过一把,推着有些?紧张的莫元夕:“走。”阿黄已经跑在?前面?。 白亦初从墙上?下来开了门, 他们三人走中间, 那姜玉阳垫后。 世道?不是很太平,白亦初和姜玉阳会功夫的事情,他们也没有故意隐瞒, 所以当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不过十来步,便遇到两?个横眉冷眼的凶恶面?孔。 那俩汉子正要提刀上?前, 其中一人认出了白亦初和姜玉阳,便将同伴拦住,不知对其说了什么,对方阴沉沉的脸上?露出几分不甘心,两?人便调头走了。 其实走在?前面?的白亦初心里?是慌的,见对方走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当即加快了脚步,朝着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神,那是连走带跑,快速地绕过了这前面?的小巷子。 他们这一路头也不敢回,只横冲直撞地朝前跑,直至身后的那哭喊声惨叫声打砸声离得?越来越远,几人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在?他们这一路逃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少人家也是背着包袱仓惶逃命去。 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往高处逃,所以这些?人自?然是朝着县里?的旧官道?逃去。 唯独他们背道?而驰,朝着那藏在?大?山里?的桐树村去。 也是如此,这路上?遇着的人越来越少。 但人少,也就意味着安全多了几分。 很快,他们终于脱离了那像是迷宫一般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座小镇的土屋世界。 似乎逃离了那个世界,空气都没有那样浑浊了,风里?也没有了烟熏火燎和属于鲜血特有的腥味。 她回过头,这才新建好没多久的许多土墙屋,大?部份已经淹没在?火舌之中了。 “快走。”白亦初见她还?在?看,伸手?拉了她一把, “跟紧些?,只怕山里?这会儿有狼等着。” 上?一次捡了那样的便宜,狼群一口气吃了不少新鲜的两?腿羊,狼记性好,没准还?想第二次守株待兔 呢! 周梨听他提起狼,一下也打起了精神,紧随着他的脚步,很快跟上?了前面?的三人。 随着他们的队伍越是走向山里?的崎岖小道?,镇子上?惨绝人寰的哭喊声,也彻底从他们的感官世界里?消失,耳边剩余的只有那重新长出来的树叶哗啦啦的声音,以及猫头鹰有些?恐怖的叫声。 他们没有生在?那好世道?,这样逃命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也不要姜玉阳提醒什么,大?家浑身都充满了戒备,但凡有一点?多余的风吹草动?,那手?里?磨得?澄亮的刀便举了起来。 是半夜从镇子上?启程的,一路小心翼翼地穿越过了那一座座山岭,等着回到熟悉的桐树村时,正好天色破晓。 一推开自?家的辕门,那早前没割完的菜已经长得?高大?,有的甚至抽出了花穗,不晓得?哪里?飞来的几只小蜜蜂嗡嗡地在?上?面?盘旋着,风从花蓬上?拂过,带着几丝清香。 这个充满生机的早晨,一下叫大?家忘记了昨晚的仓惶逃难,以及此刻的满身疲劳。眼下这个世界,仿若和镇子是一点?不相干的。 “这下也不用担心没菜吃了。”周梨捡起一张小板凳坐下歇气,“不停歇地跑了半晚上?,大?家都先歇会儿,咱们再去地里?将粮食给挖出来。” 不过如今有姜玉阳和白亦初在?,倒不用周梨再同柳小八去。所以等休息会儿,大?家喝了些?水,他们三人去地里?挖粮食,周梨和莫元夕将那窝棚简单收拾了一回,又将灶火烧起,就等着粮食回来做饭了。 但柳小八家那些?马上?可以吃的现成粮食,早就给吃完了,如今都是些?带壳儿的稻谷和大?苞米,所以姜玉阳和白亦初将大?部份粮食运回来,柳小八自?己拿了些?稻谷,去家里?那被大?火烧过的石臼里?舂米。 也是这功夫,周梨和莫元夕已经摘了不少菜苔,炒了一盘。 又幸好当初搬去镇子上?的时候,粮食和大?部份东西虽然搬走了,但也没真?将那些?个作料都全带走。 甚至还?留了一块熏肉。 周梨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吃的,刚和姜玉阳忙完,准备冲个凉水澡的白亦初看了出来,只直接将那熏腊肉扔了盛满水的木盆里?就挽起袖子开始洗,“吃了便是,再放下去就不好吃了。我刚才还?摘了些?香椿,是有些?老了,但是焯水切细些?,跟着炒还?是可以的。” 莫元夕先一步拦了他,“我来洗就是了。” 白亦初也没同她争,转身便去打水往自?己的窝棚里?去。 待他洗完换那姜玉阳,柳小八也早回来了,大?米的香味已经从烧得?旺旺的灶房里?传出来,一旁的另外一口灶火上?,熏腊肉已经开炒,地里?挖来的野生蒜一起放锅里?,那味道?叫一个绝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3节 “今年春天晚了,香椿是有些?过了季节,但山里?的蕨菜今年出得?较晚,回头我进?山看看能不能猎两?只兔子,再摘下蕨菜,左右咱守着这么多山,是饿不死?的。”白亦初已经换好了包袱里?带来的衣衫,那退下来的脏衣裳自?己正在?洗。 得?闲的周梨本?来是要帮忙的,但被他按在?一旁坐下休息。 听到白亦初的话,却是有几分担心,“这村里?许久不住人,没了烟火气,只怕那山里?的牲畜胆子大?得?很,没少来这村里?,你要去不如叫姜大?哥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白亦初觉得?自?己一个人完全可行,但抬头对上?周梨那担忧的目光,只笑了笑:“也好。” 这厢说着话,柳小八也简单擦了擦身子,略讲究些?的姜玉阳也差不多才收拾好出来,恰好莫元夕的饭也煮好了。 早前姜玉阳做的活动?小桌搬了出来,一叠油爆菜苔尖儿,还?有香椿炒熏腊肉,另外还?煮了一锅油菜汤,这叫累了半夜本?又没休息好的几人,一下被勾起了馋虫来。 拿筷子搬小凳子的,一下将小桌子给围满了。 吃了饭,周梨见着还?早,只让白亦初他们休息休息,等着过了晌午再进?山也一样。 毕竟大?家也是奔波了大?半晚上?,本?就心身疲惫,这会儿酒足饭饱,正是困意来袭。 左右也不急着吃那一口兔子肉。 但这样安逸的日子,仿若又有些?不真?实。周梨补觉醒来,听莫元夕说,姜玉阳和白亦初已经去山里?了,虽不知道?要在?这里?避灾多久,但她闲着没事,还?是将墙角的土重新翻新了一回,撒了些?菜籽。 周梨过来浇水,抬头看了看湛蓝天空中飘浮着的白云和刺目的太阳,“你说真?奇怪,明明是一片天空下,怎么有的地方水生火热,有的地方又仿若世外桃源呢?” 莫元夕如今可没心思再去想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听得?周梨的话,只顺口回了一句:“那一种米还?养白样的人呢!” “也是。”周梨听罢,像是顿悟了一般,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想起昨晚那光景,一片兵荒马乱的样子,不禁又长叹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圈,将白亦初早就晒干的衣裳收起来,才发现少了个人,方问起起比自?己起得?早的莫元夕:“小八也和他们一起去山里?了?” “是呢,还?背了个大?背篓,说也不晓得?咱们要在?这里?避多久,所以打算多采些?蕨菜回来,便是吃不完跟焯水晾干,回头也就不担心缺菜吃。”莫元夕回着。 周梨心想这样也好,天晓得?要在?这里?住多久呢! 自?己也不能闲着,拿了小锄头,去田坝里?挖了不少野蒜回来。 白亦初他们好像是踩着太阳尾巴回来的一般,刚到家那太阳也彻底没入山后,夜幕一下就来了,将整个村庄都笼罩在?其中。 收获的确不小,那背篓没有白背去,如今满满当当的一大?背篓蕨菜,周梨见了满脸欢喜,马上?就去烧水。 那么多蕨菜,一锅压根就装不下,来来回回七八才,才给全部都给焯完水,一一撕开不断头,就这样晾在?院子里?那来来回回拉直的藤条上?,等着明日太阳出来。 若是太阳好,一天就能晒干个七八成。 菜算是有了安排,这么多每日也不用多,但凡吃一顿,一个月是仅够了的。 另外这不是还?自?己种了菜,以前留下的老菜帮子也能坚持一阵,还?有那田间地里?的野菜。 不过周梨去田坝里?挖野蒜的时候,看到不少陌生的动?物粪便,只怕是果?然如同她所想,这村里?没了烟火气,田地也荒废了,山里?的野兽就越来越胆大?,逐渐下山来游荡。 所以叮嘱着莫元夕,万不要一个人去,便是要去也不能走远。 兔子猎了两?只,野鸡没有,反而是在?快天黑时候路过河边,竟然在?那荒草里?惊起一群野鸭子,白亦初手?快抓了三四只。 柳小八看着这荤素菜都有了,能吃好一阵子,那叫一个欢喜,“河水又涨回来了,咱到时候还?能去抓鱼呢!果?然还?这乡下还?,只要人勤快,是真?饿不死?的。”甚至有了些?想长久留下来的意思。 不过这想法,第二日他就没了。 因为半夜里?,听到了狼叫声,就是村子里?传出来的。 以至于第二天,柳小八都不愿意一个人出院子了。 但大?伙儿也没什么事儿干,就这么坐着,也实在?是无聊得?很,那姜玉阳有些?可惜白浪费了这好时光,只惋惜道?:“若是有几本?书翻看也好。” “书?”柳小八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喜欢看那东西呢?那么小小的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些?乱七八糟的字,有什么好看的?自?己一看就脑壳痛。 “你有?”姜玉阳问。 柳小八摇头,不过随即又道?:“周家祠堂那边,有一大?箱呢!就是有些?被烧着了。” “不早说。”姜玉阳说罢,起身就出门去,不过下一瞬又推门进?来,“周家祠堂旧址在?哪里??” “学堂那里?啊。”柳小八回他。 可是姜玉阳哪里?晓得?什么周家祠堂在?哪里??学堂又在?何处?他这会儿正是心急如焚,见柳小八一棍子难打 出一个屁来,直接朝屋子里?的周梨喊,“阿梨,你们周家的祠堂在?何处,那头还?有书,我去取。” 屋子里?的周梨探出头来,朝着墙外指了个方向,“打谷场斜对面?,有个池塘那里?就是。”学堂就建在?祠堂外面?,不过那里?早被大?火烧了个干净,连池塘边的柳树都没避免,给烧秃了,哪里?还?会有什么书? 但没想到姜玉阳还?真?抱着一个烧得?乌漆嘛黑的大?箱子回来了,仿若宝贝一般打开,只见里?面?七零八落地堆着些?许的书,只是不是被大?火烧了过半,就是被雨水打湿过,卷在?一处,有的甚至都黏在?了一起。 然这对于姜玉阳来说,还?是犹如宝贝一般,动?作小心翼翼地一本?本?拿出来。 见他此举,柳小八朝周梨小声问,“你看他这样,好似那书里?真?像是先生说的那样,有黄金屋和美娇娘一样。” 周梨白了柳小八一眼,心说真?真?是个文盲,“夏虫不可冰语,你哪来晓得?那书于读书人来说,是怎样的宝贝。” 柳小八十分不服气,得?意地比划着手?里?新做的弹弓,“能有我这个宝贝?我这个坐在?墙头上?,能瞄外面?的狼,那书能砸死?人么?” 不过他这做弹弓的粗糙手?艺,还?是从姜玉阳那里?学来的呢! 姜玉阳有了那堆书,整日没事便坐在?自?己的窝棚外面?看书,周梨偶尔也拿一两?本?看,只不过大?都是繁体字,她全靠着蒙,或者?就是认字认半边。 那姜玉阳见了,以为她识字不多,只一一教她。 白亦初和柳小八对书本?都没兴趣,两?人反而觉得?去猎狼更有意思。 只是柳小八不会武功,压根就不敢下墙头,就坐在?墙上?拿弹弓瞄,和下了墙的白亦初里?应外合,还?杀了两?头狼回来。 剥下来的皮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柳小八便埋怨起周梨,“那日你若早些?和我说,我就已经从皮毛店里?学了熟皮子的本?事。” 正说着,姜玉阳举着一本?被烧了大?半的书过来,“这里?有写。”然后这样那样说了一大?堆。 柳小八便去灶膛里?掏柴火灰。 是励志要将这两?张狼皮做成衣裳,接下来几日都在?围着那两?张狼皮转悠。 等过了几日,那狼皮果?然像些?样子,也没多大?味道?了,于是白亦初又给他添了几张崭新的。 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有了事情做。 白亦初猎狼,柳小八一心一意处理狼皮,从励志给只做一身狼皮衣裳,到给大?家一人一身。 周梨和姜玉阳看书,莫元夕偶尔也看,但更多的时候是研究一日三餐。 不过说到底还?是菜类有限,总是翻来覆去吃那几样,实在?是没滋没味,白白浪费了粮食。 于是她便将自?己大?部份的心思都花费在?怎么研究新鲜的菜色之上?。 周梨见她上?心,反而不爱多看书了,并不觉得?这是玩物丧志,毕竟这也算是一项技术。 只要有技术在?手?,人到了什么时候都饿不死?。她最近也绞尽脑汁地想,自?己也不能这样浪费时间,人家柳小八都快成熟皮子的大?师傅了,莫元夕也在?研究厨艺,就自?己啥也不是。 还?没等着她想到自?己究竟要学点?个什么,傍晚的时候,那一贯坐在?墙头上?的白亦初忽然坐直了身体,回头朝院子里?的周梨喊,“阿梨,快上?来,你看那个人好眼熟。”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一听有人,院子里?的众人立即戒备起来,就连沉迷于书海的姜玉阳都立即放下了书。 周梨也爬上?了竹梯,看到了那个麻杆子一般的身影,同样是那一身熟悉的破衣烂衫,整个人伛偻着,明明是十几岁的人,却像极了黄土入了半截的沧桑老人。 “他一个人?”周梨不大?确定地四处搜寻着,发现果?然就他一个人。 “叫他么?”白亦初问周梨。 “喊吧。”周梨想了一下,爷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周天宝这个孙子了,自?己到底得?了他几十两?银子,虽然那也是他从爹手?里?挖出去的。 但又想着周天宝这人坏不了,如果?做了个坏人,他不可能是如今这副样子的。 白亦初听了她的话,回头朝着也上?了墙头来的姜玉阳说道?:“阿梨的堂兄。” 然后朝着那站在?村口,看着这一片废墟茫然四顾的周天宝大?喊了一声:“周天宝,快过来了!” 他这声音分明不小,如今村里?房屋俱毁,少了这许多阻挡物,这声音该是能传到村口的。 可那周天宝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就像是没听到一般。 这让白亦初十分不解,“他莫不是傻了?”话音刚落,却见那周天宝竟然动?了,朝着村子里?走来,但并不是周梨家这个方向。 “他这是做什么?”周梨也纳闷了。 白亦初却已经翻身下了墙,“我去喊他过来,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变得?这样傻里?傻气的。”山里?的狼都养成规律了,天黑后才会出现在?村里?,这会儿虽倒不怕。 但凡事有着万一。 周天宝光着一双脚,那双草鞋早就没了,裤腿也破破烂烂的,大?半截小腿都路在?外面?,或青或紫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荆刺划痕。 他两?眼无神,仿若那夜里?梦游一般,寻找着自?家原来的废墟。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吓得?他一个激灵,头也不回地就跑。 这一举动?让白亦初彻底傻了眼,硬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一边跑一边大?喊:“周天宝,你犯什么混?你给我站住?” 但是前面?的周天宝却充耳不闻,仿佛将他做那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追得?白亦初不耐烦了,这才轻点?脚下,用一个飞燕踩水追了上?去,将他拦住,气得?大?骂:“周天宝,你跑什么跑?不要命了,山里?有狼,你这汗水一出来,那狼立马就嗅着味道?来了。” 而此刻的周天宝却一脸震惊,仿佛一副才知道?是他的样子,眼里?的震惊随后转变成了惊喜,然后一把激动?地抓住白亦初的手?臂,“阿初!” 他这副样子果?然是像极了傻子,以至于白亦初那准备骂他的话只能吞了回去,然后甩开他的手?:“走吧,阿梨心软,生怕你被狼拖走。” 然而白亦初并不知道?,周天宝压根不知道?他再说什么,他的世界静悄悄的一片,只是见白亦初甩开自?己转身走,便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回到了周梨家这废墟,进?了门去,只见周梨柳小八都在?,还?有两?个生面?孔。 这不免让周天宝一下露出怯弱防备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白亦初身后躲了过去。 白亦初却是没理会他,只朝周梨吐槽道?:“疯子一样,我在?后面?喊,他就在?前面?跑,好似我要吃了他一般。” 周梨却发现,周天宝有些?怪怪的,面?对白亦初的话,竟然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周天宝?”她唤了周天宝一声。 然而周天宝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也还?是那个样子,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又或者?说,他好像没听到周梨说话。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周梨,又指了指自?己,满脸的疑问,仿佛在?问周梨是不是在?叫他。 周梨见着光景,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在?孤儿院时候的有些?朋友,他们可不就是这一副样子么?她心顿时沉了下去,大?步走到周天宝跟前,只朝他那耳朵看去,“你耳朵怎么回事?” 见她此举,又听得?她这话,白亦初才意识到,这周天宝极有可能真?聋了耳朵。也同周梨一般看朝他的耳朵,但却陡然发现他那脏得?结团了的头上?,分明是因为血迹,头发才粘在?一起的。 只忙伸手?去掰开他的头发,果?然只见那左侧的脑子上?,好大?一条长长的伤口,虽然已经结了疤,但从这伤口来看,想来当初必然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小口子,怕是还?伤了内里?。 所以他这耳朵? 他的此举,周梨也看到了,心中一阵骇然,一时看朝周天宝,心中一阵难过,“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伤的?你外祖家那人多,上?面?又有你爹和两?个哥哥,谁敢抢你们家?” 周天宝才失聪没多久,也没学会光看人说话就能判断出对方说了什么。但是他能从周梨的眼神中看出对自?己的关心,这是从爷奶出事后,头一次有人用这样的关忧又心疼的眼神看 着自?己。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4节 他忽然有些?想哭,紧咬着下唇,硬是将眼泪给逼了回去,然后摇着头,仿佛想告诉周梨,自?己没什么事。 “他也是命大?,换做是旁人,只怕这样的伤早就致命了。”姜玉阳在?一旁看着,见周梨难过的样子,便出言安慰着。 不管怎样,好歹周天宝留了一条命不是。 白亦初看着周天宝这副样子,也觉得?他可怜,忽然也不是那样讨厌他了,又见他饿得?皮包骨头的样子,只朝一旁的莫元夕道?:“你不是蒸了米糕么?你取些?给他先垫垫肚子。” 莫元夕这才收回打量周天宝的目光,忙去厨房。她也是刚才白亦初跳下墙去找周天宝后,才知道?是周梨的堂兄。 一时只觉得?自?己运气好极了,遇着了周梨,瞧她这堂兄,但凡早些?跟着周梨这个堂妹,也不至于落得?这样一个可怜下场。 等她拿出米糕时,周天宝已经让周梨拉着坐下了,柳小八那里?给他打了一盆水来,见着如今周天宝这副样子,也是满脸的唏嘘。 等周天宝洗了手?脸,见着那蒸得?香软白嫩的糕点?,一时间满脸的难以置信,既不敢相信这样灾荒之年还?能吃上?大?米磨浆蒸出来的糕点?,又不敢相信这是给自?己吃的。 所以迟迟不敢伸手?拿。 周梨见了,只觉得?心酸无比,连带着盘子都一起递到他的手?中,“还?有呢。”又忽然想起他听不见,拿手?比划了一下。 周天宝终于是忍不住,眼泪好似决堤了一般止也止不住,然后用满是伤口的手?抓起那香软白嫩的糕点?往嘴里?塞,一时狼吞虎咽起来。 白亦初实在?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周天宝,正好夕阳又开始落山,他便上?了墙头继续盯着狼去。 柳小八虽然一向在?村里?和白亦初要好,极少与周家兄弟们来往,但也晓得?曾经的周天宝过的是什么日子,眼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感慨万千,又好奇他到遭受了些?什么日子,只不厌其烦地坐在?周天宝对面?咿咿呀呀比划着。 然后那周天宝竟然听懂了,断断续续同他说了些?话。 只是周梨和莫元夕这个时候已经在?灶房准备晚饭了,压根没听到,白亦初又在?墙上?,自?然不晓得?。 姜玉阳则到自?己窝棚里?收拾书本?。 所以周天宝那些?断断续续的话,也就是柳小八听了个完全。只是听完后,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好久,仿佛周天宝所说的那些?事情,是他亲自?去遭受了一般。 反而叫周天宝有些?担心起他,伸手?朝他手?臂拉了一下。 柳小八这才像是从那震撼中回过神来,“我没事,没事……”然后步伐跄踉地朝厨房走进?去。 一看到周梨,再也忍不住,“你二叔他们真?不是人!” “你问到了什么?”周梨见他那满脸的悲愤,忍不住好奇地朝他问。 柳小八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了一口浊气,似乎要将心中那些?愤怒都给一并驱赶掉一样。 但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用,他开口后口气仍旧充满了愤怒:“他爹娘,早在?之前逃难的时候,想拿他换粮食,然后没想到人家嫌弃他太瘦,没换成,也那是那以后,他爹娘就嫌弃他,后来即便是在?镇子上?落了户,也是对他时常打骂,吃也吃不饱。” 说到这里?,想起周天宝头上?那道?疤,“他头上?的疤,也是他自?家人动?的手?。”然后又气愤填膺地与周梨说,那日镇子上?发生了暴乱,其中有一股就是周二老带着儿子们和与潘家那头的男子们组成的。 但是周天宝因为心软不愿意动?手?,叫他爹气得?一个板凳砸过来,便将他砸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说他醒来的时候,大?家已经走了,他没地方去,就回到了桐树村,想在?这里?挖个坑,给你爷奶立个坟头,再把自?己埋了。” 柳小八说完,一时觉得?这周天宝比自?己还?要可怜多了。 自?己就算是如今没了叔婶的消息,可是他祖父死?前,还?是在?拼命保护自?己。可周天宝呢?他那些?血脉至亲都是如何对待他的? 周梨万万没有想到,周天宝过的竟然是这般日子,难怪那日在?镇子外面?挖野菜遇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就唯唯诺诺的。 而一旁的莫元夕听得?这话,忽觉得?这周天宝不就是和自?己一样的命运么?都是家中弃子。若不是这一场天灾,只怕他们这一辈子都看不清楚身边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嘴脸。 当下又见柳小八满脸的愤怒,想起当初周梨同自?己说的话,只宽慰道?:“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又不见得?不是什么坏事,早日认清楚现实不是更好么?” 她的事柳小八也早就晓得?了,毕竟每日同一个屋檐之下生活。所以也明白莫元夕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想着周天宝那一双耳朵从此听不见声音,还?是摇着头,“这不一样,他往后都听不到声音了,我听人说,要是听不到声音,时间久了,就忘记该怎么说话了,所以你看外头那些?聋哑,其实他们只是聋,并不是哑巴,只不过没听过声音,不知道?怎么说话罢了。” 周梨这会儿也没心情听他们俩说什么了,手?里?的活儿虽然没停下,但是思绪已经飘了老远。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后,与白亦初一起坐在?墙头上?,“明天,你陪我和周天宝去给我爷奶立个坟头吧。” 白亦初这会儿也晓得?了周天宝的那些?个经历,“好,不过眼下没香火,坑可能要委屈他们一些?。” “没事,就意思一下,有个念想罢了。”她说着,怎么也想不通,二叔怎么做了那般人,这手?里?从此后就沾了无辜人的命。 又或许,在?好久前,他就做过这样的事情,只不过自?己不知道?罢了。 翌日,三人辰时二刻左右,便出了院子,那姜玉阳不放心,生怕白亦初杀了那么多狼,引得?狼报复,便跟了去。 周梨父亲的坟离村子有些?距离,不过周梨他们也就打算立个衣冠冢,墓碑也没有正式的,只从家里?的柴火里?挑了两?条最端正的出来,写了他二人的姓名。 如今在?周老大?的旁边堆了两?个小土包,栽上?那所谓的墓碑,磕了头就算是作数了。 这两?个坟立了,周梨心中的事情也算是放下去了一件,那周天宝耳朵听不见,又见自?己整日跟他们白吃白喝,各人都有事情做,唯独自?己闲着。想是因为被父母嫌弃的日子,总是叫他有种生怕被嫌弃被赶走的恐慌。 所以见着什么都跟着帮忙做。 莫元夕煮饭他劈柴打水,柳小八熟皮子他也在?一旁搭手?,就连姜玉阳看完没来得?及收拾的书,他都要给帮收好。 周梨觉得?他完全不用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但是说了,周天宝不听,也听不见。 也只好作罢。 这时间过得?飞快,周梨已经将那书都翻遍了一回,这附近的狼群大?概已经被白亦初赶尽杀绝了,这段时间柳小八和周天宝已经熟了一大?垒厚厚的狼皮堆在?窝棚里?。 周梨和姜玉阳白亦初商量着,回镇子上?看看。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回去。 最后还?是白亦初主动?挑起这个担子,虽然姜玉阳也有些?功夫,但他觉得?姜玉阳是个大?人,太显眼了。 自?己一个小孩,容易隐匿。 也是如此,最后大?家也都推选他。 镇子离村子一天是足够了的。 当晚白亦初就带来了消息,“镇子现在?人不少,听他们说芦洲混入了保皇党的奸细。”说到这里?,明明晓得?周天宝听不见,但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你二叔他们,好像和保皇党有联系,如今州府那边听说疫情就快要结束了,当下怕是已经在?派人追查他们。” 说到这里?,少不得?要提起县令老爷,“咱们这整个芦洲,也就咱们县里?压着粮食不放,其他县早就已经开仓放了粮,所以现在?大?家都怀疑,他是那保皇党的人,故意压着粮食不放,在?老百姓中间制造恐慌 ,好叫那保皇党趁虚而入。” 不过白亦初的这些?消息不全面?,事实上?周梨预料的对,这位县老爷不是什么保皇党的人,而是单纯的贪财,又见州府那边因为疫情的缘故管不到自?己,便将粮食大?半都私自?卖了去。 而周梨此刻只关注州府那边疫情结束,而且这次暴乱并没有引起大?规模,因为其他县里?都早发下了粮食,根本?不像是本?县一般。 所以只欣喜道?:“这般说来,他们也逃去齐州了,如今这镇子上?县里?都是安全的?” “是这样,不过外面?到处都乱糟糟的,这要重建又不知何时,大?家现在?住的窝棚还?不如我们这呢!我觉得?咱们不如再等几天,直接收拾行李去州府就好了。”说罢,朝姜玉阳看过去,“姜大?哥,你觉得?呢?” 姜玉阳自?然巴不得?早些?回州府,这段日子他什么都做不到,好似被困在?那沼泽浅洼的鱼一般。 至于周梨,想去州府的那颗心,比谁都要急切。 唯独柳小八有些?慌张,“你们走了,我怎么办?”难不成真?到镇子上?开一家皮毛店么? 周天宝耳朵听不见,所以哪怕知道?白亦初探消息回来,也没上?前来,只一往如故地埋头干活。 “一起走呗,我觉得?你叔婶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你是不必再等,兴许他们在?外头安了家呢!”其实周梨甚至还?想将周天宝带走,如今的周天宝失了聪,两?耳听不见,留他一个人在?镇子上?,一来极有可能因为他爹和舅舅们的所作所为,遭人报复,甚至极有可能被衙门里?抓去连罪。 想到这里?,不免是担心起来,急忙朝见多识广的姜玉阳问,“周天宝不会被抓吧?”毕竟他爹现在?可是保皇党的人,这对于当今圣上?来说,那就是活脱脱的乱党啊! 姜玉阳沉思了片刻,“不若直接带他去州府,他这样耳朵清净的人,在?大?户人家反而更好找差事做,比他一个人在?这乡里?艰难度日要强,也要安全。” 周梨也是这样打算的,可她担忧的是户籍问题,只忙道?:“户籍如何说?他就算是去州府那边登记,可是人家州府那头比不得?县里?,又才出了保皇党的事情,只怕会更严格,追溯到这原户籍,他还?能有什么命?”分明就是自?动?送上?门的鸭子。 周梨其实倒是想了个法子,就是她将周天宝做奴隶买了,然后再去上?户籍,这是如此一来,周天宝就是一辈子的奴籍了。 姜玉阳凝眉想了片刻,竟也没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只能无奈摇头,“那没法。” 所以,周天宝就只能待在?这村里?么?他要是敢到镇子上?去,怎么着也会遇到熟面?孔,人家指不定有亲人死?在?他舅兄和父亲手?里?呢!还?不撕碎了他? 可他一个人待在?这村子里?,万一过一阵子,这些?才消停的狼又来了呢? 时间一天天这样过,周梨见天发愁,又去同周天宝沟通,没想到他竟然打算留在?村子里?。 只是他就住在?周梨家这里?,院墙辕门都皆好,院子里?有井,他就把前后的院子全部开垦出来,种地足够他一个人糊口了。 他这个打算,白亦初是同意的。任何问题他考虑的前提,都是以周梨为主。很是担心周天宝的身份被发现,把周梨给连累了。 所以当周天宝提出在?这村子里?住下来,他第一同意,“好啊,这前后院子的地都开垦了,的确饿不死?人,我再想法子给你弄些?牲畜,也不至于叫你日日吃素。” 柳小八在?一旁给做翻译,同周天宝比划着。 周天宝果?然是懂了,连忙举着手?朝白亦初作揖道?谢。 白亦初也就趁机劝周梨,“由他吧,他愿意留下就留下,你虽是为了他好想带他去州府,可他又不见得?想去。” 周梨最终是被说服了,只是走之前,还?是让白亦初帮忙检查前后辕门和围墙,就怕出个什么差错,让周天宝置身危险中。 安排好这一切,他们也终于踏上?了去往州府的行程。 不过这一次去县里?,却是没上?一次那般好运气,得?了衙门里?那几位差人小哥的马车。 而是全靠着两?条腿。 这个时候柳小八执意要用独轮车推着去州府换钱的那些?狼皮倒是起了大?作用。 晚上?既然可以做褥子垫子,狼皮上?隐隐留下的属于狼的气味,也劝退了不少野兽,好叫他们路上?得?了个安静。也就是阿黄胆子大?,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但实在?是太多了,到了县里?后,周梨还?是劝说柳小八给卖了。 只不过这会儿县里?百业待兴,这狼皮没卖起好价格,不过最主要的其实还?是因为这狼皮虽然是成块,但是熟皮子的技术不行,大?部份人家还?要翻新花人力。 为此柳小八被稍微打击了一下,也就忍痛给卖掉。 因为狼几乎是白亦初杀的,所以两?人一人一半,柳小八分了白亦初银子,看着手?里?还?剩下的五两?银子,还?是忍不住感慨,“难怪那些?皮毛商人一个个看着富得?流油,感情这做皮毛生意好生赚钱。” 然后激动?地拉着白亦初说:“你看那皮毛贩子,他一口气揣了那么多银子呢!我瞧着,整整有五十多两?!我以后也要做皮毛商。” 他不知道?的是,周梨身上?可是有好几个五十两?呢! 白亦初可没他那兴致,只从自?己分到的五两?银子里?,分了三两?银子出来,雇了一辆驴车。 上?一次来的时候,还?能见着马车。 可是因这贪财的该死?的县老爷,导致县里?又遭了一回暴乱,所以如今哪里?还?能见着什么牛马?有一头驴都不错了。 小毛驴拉车,终究是不如马,所以行程并不快。 路上?拖拖拉拉的,等着他们到州府的时候,疫情彻底结束了,越是靠近州府,周梨一颗心就越是激动?。 一来是要见着至亲血脉了,二来在?路上?,就遇到许多从四面?八方朝州府赶来的人说,这州府如今地契便宜得?跟白菜一样,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 她在?心里?粗略地算了一回,她那些?银子可以买个带院子的铺子还?有的余。她的卤菜摊子看来就要直接晋级为店铺了。 如此她心中怎么不高兴?这还?不算姐姐的那些?银子。 眼下唯一担心的就是镇子上?姐姐家地窖下面?的粮食,安顿好后就得?立即安排人去偷摸运送来州府里?。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5节 很快,城门就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周梨第一次来州府,免不得?是兴奋,早早就和柳小八一般,整个人都从车里?挤了出来,两?人动?作太激动?,一不留神把赶车的姜玉阳直接给挤了下去。 姜玉阳性子是真?的特别好,见此也只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拉着毛驴,朝城门口走去。 白亦初就没那么觉得?新鲜,至于本?来就出生在?州府的莫元夕就更不必多说了。 所以那最好的观望地儿,都给了柳小八和周梨这俩没见过世面?的东张西望。 单单是一个城门,两?人就看得?个眼花缭乱。 大?抵是从去年开始,经历的苦难过于多了,导致他们这会儿看着许多衣着鲜艳又健康的人,那叫一个欢喜。 正瞧着,两?人叫白亦初弹了一下脑门,“别瞧了,拿你们的户籍出来。” 保皇党的事情闹得?凶,所以进?城自?然是要严查的。 周梨见着那两?个穿着甲衣官兵,心里?有些?紧张起来,暗自?庆幸,幸好没带周天宝,不然这一查,自?己可不就是把人往大?牢里?送么? 指不定自?己到时候也要吃罪呢! 户籍一一检查过,他们一行人得?以安全入行。 柳小八却只瞧着那一队整整齐齐的巡逻兵瞧去,两?眼冒星星,满脸的羡慕:“他们好威武啊!” 白亦初难得?看了过去,这大?抵是他觉得?唯一有意思的。不过听到柳小八的话,不以为然地打量着那些?人的衣甲,“有朝一日,我也能穿上?!” 只不过和往常一般,刚说完就叫周梨掐了一把,“做你个春秋大?梦吧!等安顿下来,我马上?给你找学馆。” 其实并不疼,但白亦初还?是做出一副十分配合的样子,好似疼得 ?他龇牙咧嘴的。 柳小八在?一旁哈哈笑,也是这当头,他们的驴车穿过了那厚厚的城门,入目便是高楼亭台,人声鼎沸,满街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虽说那穿着绫罗绸缎的极少,但这满街上?的热闹,还?是给了柳小八极大?的震撼。 他以往对于州府的认知,也就觉得?肯定天天都和镇子上?赶集一样热闹罢了。但因为书没怎么念,也没见过所谓的高楼,认知仅仅也就到那里?,凭着那浅薄的想象,是无法想象出真?正的繁华该是什么样子的。 因此现在?一副十足土包子进?城的样子,整个好人好似那土拨鼠一般,大?嘴还?微张,那一副表情好像就是上?了天宫一般。 周梨也兴奋,但绝对没有柳小八这种没过世面?的表情,反而是欢喜振奋,觉得?这一幕颇有些?清明上?河图的样子。 思绪忍不住飞起来,若是泸州的州府都这样,那一杆子打下去,满是权贵的上?京该是怎么繁华热闹啊? 她心中满是向往。又见着街边来来往往皆是行人,“这满城的人,做吃食怎么可能不赚钱?只要价格公道?,看来我这铺子迟早要开起来了。” 白亦初一听这话,就晓得?周梨对卤菜铺子念念不忘,但他却不喜欢,只嘟嚷着泼冷水:“万一这州府的人不喜欢卤菜呢?” 柳小八听到他二人的声音,似乎才像是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反应过来,方将嘴巴合拢,激动?地扯着白亦初,“阿初阿初,这里?好多人啊!还?有那看着街上?的店铺,居然都是两?层的,天了,咱们镇子上?都没有两?层的酒楼呢!” 白亦初听着他那震惊夸张的声音,一把按住他的头,将他塞回驴车里?,“可别出来丢人了。” 但柳小八立即又挣扎着将头伸出来,引得?坐在?里?面?只挑着帘子打量的莫元夕咯咯笑。 他们四个坐在?驴车上?打闹着,满街的琳琅满目压根是看不过来,只觉得?什么都瞧着新鲜,便是一样的菜,乡下有,这里?看着也觉得?好似比乡下的要水灵一些?。 也没留神姜玉阳将驴车往哪里?牵,反正他们还?没看尽兴,驴车忽然转进?一条小巷子里?。 说是小巷子,但其实和他们镇子上?的街道?两?样宽,就是左右忽然没了那些?个店铺,也少了挤满街道?的小商贩们,所以忽觉得?冷寂无聊。 几人也像是才反应过来,忙想起要问姜玉阳,“这是哪里??姜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周梨只瞧见这巷子两?侧,都是旁人家的高墙,偶尔有一两?扇门,都紧闭着,门边左右置放了抱鼓石,旁侧的墙根下有拴马桩和马凳,便想没准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后门呢! 姜玉阳又重新穿上?他那一身青绿色长袍的他,抬手?指着巷子尽头那两?扇紧闭的拱形门,“那里?便是咱们的歇脚处。”长长的袖子被顺着巷子里?卷进?来的风,吹得?鼓鼓的。 周梨一听,顿时激动?起来,急忙问:“我表哥他们都在?这里?么?” 姜玉阳笑道?:“都在?。”时疫就死?了些?老人,那也就可以百分百确定,大?家都还?活着。 听得?这话,周梨那叫一个兴奋,恨不得?自?己下驴车来亲自?扛着驴跑,一面?迫不及待地朝大?门看去。 又忍不住问:“他们该不知晓我们今日到吧?” 话音才落,柳小八又道?:“何止,他们还?不晓得?你们还?活着呢!” “呸。”周梨只觉得?当下说这晦气,回头假意啐了他一口,然后神色激动?地想要立刻就下驴车,跑去敲门。 但随着驴车越来越靠近巷子里?尽头,那两?扇拱形大?门也越来越看得?清楚,瞧着上?头那大?大?的两?个铜色门环,不免又有些?紧张起来,“姜大?哥,表哥他们是借住在?这里?么?”心里?忍不住想,这么多人口住在?人家,又要吃又要喝,即便衙门发了点?粮食,可是多麻烦人家。 到时候少不得?要道?谢,那自?己置办房屋开铺子的事情,怕是要延后了。 可能卤菜铺子又要变成卤菜摊子了。 “这是我一个叔叔家,他老人家不在?本?地,如今除了你表哥他们,无人居住。”姜玉阳回着。 周梨倒是不怀疑姜玉阳,毕竟他的气度和学识摆在?那里?,有着这么一位在?州府有大?宅子的叔叔,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可是总觉得?还?是不对劲,但这会儿更多的是开心,加上?车已经到了门口,她也就没顾得?上?多想,急忙跳下车去。 这会儿牵着驴走在?前面?的姜玉阳已经敲门了,随后便将驴子从车上?解开,将其拴到一旁的拴马桩上?。 也是这会儿功夫,里?头传来了声音,“谁呀?” 这声音周梨熟悉得?不行,原本?紧张期待的她,一下就隔着门高兴的叫起来:“元姨,是我!” 随后里?面?开门的速度一下快了许多,随后房门被拉开,周梨便看到了熟悉不已的面?孔。 没等她奔过去,里?头的人已经跑出来了,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然后哭起来。 元氏又哭又是责备,但其实也没真?说什么重话,但到底对于当初周梨敲晕了杜仪,偷偷一个人回去找白亦初还?是有些?气恼的。 不过随后看到跳下马车,似乎又长高了许多的白亦初,眼角含泪地笑道?:“都好都好!还?好好的就好!” 又见柳小八一个人,不见他爷和叔婶,心里?一下便有了数,没有多问,只笑着喊柳小八快些?进?来。 不过面?对相貌娇媚的莫元夕,便有些?不解,只下意识地朝着姜玉阳看过去,那目光明显就是以为姜玉阳买的丫鬟。 却不想还?没等姜玉阳开口解释,莫元夕已经下了车,恭恭敬敬有模有样地朝她福身行礼:“元夕见过夫人。” “这?”元氏彻底愣了。 不过周梨忙着见姐姐他们,便十分霸气道?:“她是我的人,回头再同元姨你说,姐姐和表哥他们呢?” 元氏这才想起周梨还?没见到大?家,大?家也还?不晓得?周梨和白亦初都被姜玉阳平安带回来的事,只忙着吆喝,一行人进?了院子。 这院子并不如周梨所以为的那样豪华那样大?,但布置也是十分雅致,可以看出来主人家是下了些?本?钱的。 不过她如今心思不在?院子上?,自?然没多看,只恨不得?立即飞奔到自?家亲人跟前。 从前明明觉得?和周秀珠的感情不会太深,毕竟相处时间太短,可是经过了这些?大?灾大?难,又见过了那么多血亲之间的反目为仇。 所以周梨越发觉得?自?己身边这些?亲人该多难得?。 “姐!”还?离得?远远,她就看到了还?是照样单薄瘦弱的周秀珠,激动?地直接一蹦恨不得?越个三千里?,直接奔到她的跟前。 她这一声惊得?那正在?缝衣裳的周秀珠一个激灵,险些?刺伤了自?己的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忙扔下手?里?的衣裳和针线朝周梨跑来,“阿梨!” 姐妹重逢,少不得?说是有多少欢喜了,不消片刻,杜屏儿领着许青苗和小树都一并来了,大?家聚在?一处,既有劫后逃生的欢喜,又有那再度重逢的幸福,一家人抱在?一团,好不欢喜。 柳小八见此光景,心中少不得?羡慕,但又替周梨他们高兴。 一旁的莫元夕倒是冷静得?很,瞧见柳小八那眼里?的羡慕,只道?:“他们这样的好人,合该能再度重逢,一家团圆。” 柳小八‘嗯’地应了一声,赞同地点?了点?头。 周梨兴奋过后,这才发现少了一个杜仪,只左看右瞧 的,“表哥呢?” “阿仪出去了,要说这一次我们能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因阿仪这些?朋友帮忙。”周秀珠回着,又道?杜仪的朋友救了大?家,杜仪少不得?是要帮人做些?事情的。 这话倒也有道?理,周梨也就没再多问。 元氏和周秀珠本?来还?想找姜玉阳道?谢,却发现姜玉阳自?打将车和驴子都送进?来后,便出门去了。 也不晓得?是去了哪里?。 周梨想起她因为担心大?家而乱了分寸,叫姜玉阳做了好些?天的活死?人,晓得?这事儿瞒不过,便主动?交代。 元氏和周秀珠几人一听,又哭又笑了一回,但更多的是觉得?对不住人家姜玉阳。 “是呢,人家姜公子那样一个好儿郎,进?出都是有人伺候的,若不是你表哥,人家怎么可能冒险跑到那样的乡下去,本?来危险就多,你还?险些?叫人丢了命。”周秀珠嘴上?虽这样说,但也没真?朝周梨下手?,反而是抱着她又哭了一回。 到底周梨也是为了他们这一行人。 而如今劫后重逢,少不得?又许多话要说,那莫元夕见此,便自?己找到厨房去,给他们泡了茶来润喉。 也是这会儿,周梨将莫元夕的事给说了。 当然这期间也提了柳小八和周老二家的事情,众人少不得?是要骂周老二一回,又说周家祖上?积的德都叫他败坏完了,死?了要下那阿鼻地狱,可怜那周天宝,算是那一家子里?唯一一个有些?良心的,却落了这么个下场。 人生唏嘘好无常。 这一说,便是聊到了大?晚上?,也终于瞧见了回来的杜仪。 只不过周梨看到如今身穿着长儒袍的杜仪,只觉得?他已经不是单纯的英俊了,甚至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气度。 睡前只私底下和白亦初在?屋檐下偷偷说:“我瞧着表哥越来越像是贵公子了。”而且不是衣衫装饰的那种贵气,好像是骨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白亦初也纳闷,“他那些?朋友,瞧着更像是他的仆从。”虽然说是仆从,好像又不大?对,但一时间白亦初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词儿来形容。 两?人脑壳凑在?一处,窸窸窣窣说了一堆话,这才分别去睡觉。 他们是下午些?时候到的,一直聊到晚饭后月上?中天,期间不但各自?说了分开后这段时间的所有经历,还?聊了这城中的房价。 周梨怕夜长梦多,政策又忽然改了,所以打算明早就去牙行看房子,争取把这事儿早日落实,落了户籍。 至于粮食的事情,今晚杜仪便说,他已经找朋友去取了,叫大?家不要担心。 如今大?家沾了他的光住大?院子,分开后一路上?他也尽力保护元姨和姐姐娘三了。他真?有歹心,早就有无数的机会甩掉了姐姐他们那些?拖油瓶,更不可能托付姜玉阳去寻自?己和白亦初。 所以周梨自?然是没有去怀疑他的道?理,全权由他处理。 如此,自?己也完全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找房子之上?。 她躺在?床上?,一面?盘算着来日的计划。 按理说这床铺得?软软的,被子都是崭新的,也不似自?家的被子那样厚重,柔软得?不像话,但周梨这翻来覆去的,竟然觉得?有些?睡得?不舒坦。 第二日果?然是觉得?浑身腰酸背痛的,只跟莫元夕吐槽,“我果?然是天生的穷苦命了,人家要是坐咱那样只垫一层薄单的驴车,怕是骨头都给震得?散了架,偏我跟个没事人一样,如今云被锦褥,我倒是睡得?不自?在?。” 莫元夕在?一头捂嘴偷笑。 等收拾好,吃了早饭,就迫不及待地去找房子。 至于周秀珠和元氏这两?代寡妇,是不大?愿意出门的,杜屏儿又更不能开口说话,索性就留了下来。 青苗和小树儿倒是想去街上?,但两?人年纪小,被周秀珠给拦住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6节 莫元夕也不愿意去,她觉得?自?己做个丫鬟,就要有丫鬟的样子,该留下来干活。 至于周梨这个姑娘身边,左右有白亦初和柳小八,完全不用她作陪的。 那杜仪却是个忙人,周梨不好麻烦他。 于是乎,最后就是他三人出门。 三人出了门,便直径去了起先姜玉阳提过的一家牙行。 只不过这会儿衙门有这样的惠民政策,各路县城镇子上?的人马都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了,导致这牙行里?那叫一个拥挤。 牙子们本?来就忙不过来,客多到随便他们挑拣。所以一般而言,他们都要挑选那种衣裳鲜光体面?的客人。 而周梨他们这三个十三岁没到的孩子,直接叫人当做是那捣乱的,主动?去问了好几个牙子,都没人理会,还?叫他们一边玩儿去。 周梨给气得?不行,又换了一家,仍旧是如此待遇,这个时候虽是气恼,但也不得?不承认,“果?然,这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再敬人,咱们不单年纪小不占优势就罢了,还?一身破衣烂衫,谁会理咱呢?” 于是决定斥巨资买身新衣裳。 柳小八想着自?己就五两?银子的身家,还?是靠白亦初赚来的,连连摆手?拒绝,“我就不用了,我就穿我这一身,正好当你的小厮。” 周梨又看朝白亦初。 白亦初也摇头,“那我是你的护卫,你想想你新衣裳一穿,你就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出门还?带护卫和小厮,多威风啊。” 虽然他们俩都是为了省钱,但周梨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于是就只买了自?己一身新衣裳。 果?然啊这人靠衣装马靠鞍,她这新衣裳一换,整个人瞧着容光散发,真?真?被那一身粉嫩衣裙衬托得?像是谁家的千金小姐一般。 那双手?原本?也是有些?粗糙的,但是回桐树村这一次,反而给养嫩了几分。 待再一次踏入另外一家没去过的牙行,立马就有牙子主动?迎上?来,“啊哟,这位小姐,可要买人还?是?” 这牙子一张正方脸,人中两?侧各里?了一点?小胡子,大?鼻子小嘴巴,笑起来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整张脸最醒目的也就是那俩鼻孔和那两?搓小胡子了。 周梨看着这脸,一下就想到了麻将里?的四饼。 牙子瞧见周梨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子,以为她想买丫鬟,问完就要领着她去后院看人。 不过却听周梨说,“我不看人,我瞧房子,那种带前面?铺子带后院的,最好是能住上?十来人也不显得?拥挤的。”她一口气说完,见牙子眯着眼睛看自?己,一副不信的样子,只耐着性子问:“可是有?” 见她态度倒也坚定认真?,不怎么像是来玩笑拿自?己消遣的,正方脸牙子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接她这一客,没准小姑娘真?是要买呢! 于是便笑道?:“有有有!小姐这边请,不是夸海口,这整个州府里?就我们牙行房源最齐全,且都有图册再手?。” 周梨闻言,与他跨进?了待客厅,只见这里?因人多,也有些?像是后世那房地产公司的销售厅一样,摆了些?桌子,但凡是坐了客人的桌子旁边,都有个抱着册子的牙子在?给客人推荐。 只不过是多了些?屏风。 但依稀能看到这些?来看房的客人里?,也是有女人家的。 她在?正方脸牙子的招呼下坐下,那柳小八也习惯性要坐,不过叫机灵的白亦初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可别忘记了,他们现在?扮演的可是小厮和护卫。 那正方脸牙子没瞧见,但是他的同事却瞧见了,不过不但没提醒正方脸,反而露出一副讥讽冷笑。 白亦初和周梨都看见了,对方不但嘲讽他们,还?嘲讽正方脸,显然两?人中间是有些?摩擦的。 没准就指望着正方脸白忙活呢! 周梨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看着热情四溢的正方脸给自?己介绍的几套房源,瞧了其中几处,便问着正方脸:“可是能引我们去看?” 正方脸犹豫了一下,想着这客都接了,看下也无妨。左右这牙行里?,就自?己难接到生意,好不容易有客人找自?己,人家又忽然被撬走了。于是一咬牙,决定碰一碰运气, “可以的。” “那麻烦了。”周梨当下立即起身,那买房是住人的,怎么可能只是看图就付钱呢?那得?是大?脑散成了豆腐渣吧? 正方脸当即便收拾着,找管事的拿了钥匙。 管事的见他终于有客人,正要夸赞他,哪里?晓得?目光一扫,竟然三个小孩子,只觉得?是戏耍于他。 正要劝说,可见着正方脸已经高高兴兴拿着钥匙去了,便也只能无奈摇头。 话说这正方脸是他妹夫,算是走了自?己后门进?来的,叫原来牙行里?几个牙子十分不满,他们本?来想趁着这最近生意好,将自?己的人带入门的。 但是他们不敢对管事如何,只能将所有怨气怒火都对准了正方脸。 这厢正方脸领着他们去就近的一套,一面?介绍着这四周的街道?,又说哪一条最热闹,东边街道?主要买什么,西边的坊里?又都在?做什么生意。 反正作为一个牙子,他倒是个合格的。 在?他滔滔不绝间,已是到了那院子门前。 他们是进?了巷道?走的后院门,进?门便是两?侧靠墙的倒座,往左有一处算是宽敞的院子,右侧去了是关牛马畜生棚子,中间有一条遮雨小廊,两?侧空地闲置着,既没有铺石板也没栽种花草,周梨一看就统计了一下面?积,觉得?就这些?个空地收拾起来,种植些?小菜,足够他们一大?家子吃了。 过了这遮雨小廊,就在?原主人家住的正房,左右各有耳房。 原来的主人家不识文化,所以左边做了卧房,中间正屋待客又做堂屋,墙上?依稀还?能看到主人家原来供奉的天地君亲师的神龛痕迹,右边是儿子的屋子。 周梨却觉得?,做书房正好,这右边的房间也是一进?一出两?间的耳房,里?外两?间开轩都是好景色,里?头的窗户能看到一方小池,到时候养几尾鱼种两?支荷花,衬着旁边靠墙的那一株红枫树,那境意一下就来了。 而外面?的窗户面?对着的,又是一颗参天的老银杏树,这个天灾里?也没见着干枯的老银杏树,这会儿有着满树的叶子呢!等到了秋天,金黄叶子落了一地,那该是一副漂亮的景色啊。 此刻哪怕前院和铺子还?没看,周梨就已经十分喜欢了。 又有空余地方种菜,又有景色可赏。 但她也晓得?,这人啊不能喜形于色,不然都不好杀价了。 因此那边表情淡淡的,三人里?也就是柳小八一惊一乍没见过世面?的的样子。 前院中规中矩,走过穿堂便到了铺子里?。 铺子不算宽敞,但上?下两?楼。但周梨觉得?做卤菜铺子,其实只一层也仅够了,余下的工作完全可以放到前院去做,而且灶房里?的那两?口灶火也足够大?,也没有必要再另外在?这铺子里?打灶火了。 但正方脸问起,她也不说好,只不动?声色地去看了第二家第三家,为此还?在?城里?多走了一里?的路。 第二家店铺位置很正,但是后院周梨瞧不上?,一来是空闲地势太少,二来房屋也不如那第一家崭新,略显陈旧。 但她却开口问了第二家的价格,还?假意同正方脸杀了一回价,但她给得?实在?太低,正方脸不敢做主。 于是周梨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退而求其次,选了第一家,又指出后院布局乱,铺子虽有两?层但不够宽敞,如此一来那第二层又有什么用呢? 开个什么铺子,营生都不好铺展开。 她这话没错,早前就有几波人看重了这院子,但因铺子太小,开个书店都不够,更不要说张罗酒楼了,就只能是简单卖些?个小零嘴儿。 但真?开小零嘴儿的,人家又不愿意花这钱买下这院子,仍旧是觉得?第二层多此一举,没有什么大?作用。住人临街太吵闹,堆放货物还?得?爬楼,实在?麻烦不已。 周梨也把这些?问题都一一指出来,正方脸这个时候便晓得?,周梨这小姑娘可不好糊弄了,但还?是磨破了嘴皮子,和周梨拉扯。 最终周梨点?头了,以八十八两?银子给买了。 正方脸在?听到她同意的那一瞬间,还?有些?觉得?不真?实,天可怜见老天爷也看不过去,终于派了这么个心善的小姑娘来叫自?己开张。 当即兴奋又热情,还?掏钱请周梨吃了一串糖葫芦,看得?跟在?身后的柳小八那叫一个嘴馋,时不时能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自?然也叫白亦初瞪了好几次。 但正方脸此刻都在?成交的欢喜中,自?然懒得?去多管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厮,只问周梨,“小姐果?真?是自?己买?不经家里?人?” 周梨腰杆挺得?直直的,“这世道?,有几家能十全十美的,我家便是我做主,总不好叫那寡母出门抛头露面?吧?” 这话倒很是,这天灾本?就叫大?家吃不消,偏还?引来了不少人祸,整个芦洲要寻那十全十美的人家,是真?的很难了。 于是也就不质疑了,当即领了周梨他们回牙行,和管事说了此事。 管事有些?不敢相信,但想着这过户迁籍,得?去衙门里?办理呢!这小姑娘总不可能这么大?但,敢去衙门里?寻玩笑? 又想起正方脸还?没单子,便叫他试一试,给了地契与他,只叮嘱道?:“好好揣着,不给银子不过明路,是断然不能给他们的。”如今,各路骗子十八般技艺,可防不胜防。 谁晓得?这几个小娃儿是不是骗子呢! 正方脸自?然是一一谨记了,只将那地契房契贴身揣着,一手?紧紧按着胸口,领了周梨他们去衙门里?办理。 衙门里?如今是专门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用来办理这些?过户手?续,还?格外聘请了几个文书坐在?那里?帮忙办理。 但这安家过户不是小事情,所以专管户籍的总管只来来回回在?这两?间屋子里?踱来踱去,就是为了作监督。 周梨这个小女娃儿来自?己买房,又要过户籍等,他便来多瞧了一眼。 程序倒是简单,衙门过目盖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契约从旧换新,重新标注了地址面?积,再有周梨的名字和手?印,就完事了。 她家中因还?有元氏这个寡母,还?有姐姐他们,所以顺理成章立了女户。其实这若是灾前,不晓得?要办个这样的女户,不晓得?有多少重困难呢! 但当下不比从前了,多少人家缺七少八的,那么多女人没了男人,孩子没了爹娘的,难不成不给立户头了? 于是倒比周梨所预想中的简单几分。 高高兴兴办好,她喜正方脸乐,一个揣着地契房契,一个摸着八十两?银票,有些?觉得?不真?实。 一路高高兴兴相互说着恭维话,她祝正方脸生意兴隆,正方脸提前道?喜她乔建新居。 出了衙门,各自?走一边。 不过周梨走出衙门两?步,便忍不住欣喜地拿起那地契左看右看,白亦初瞧见这虽然里?衙门口不远,但是人来人往的,好生怕叫人一把给抢了去,只连忙按住她的手?,“收好,咱回家再看也不迟。” 后面?的柳小八添补了一句:“买了糖葫芦再回去。”他长了十二三岁,还?没吃过这东西呢! 方才见周梨吃,瞧着可美味了。又想那正方脸好生抠门,怎么就买一串?没瞧见有三个孩子么? 糖葫芦的确不错,周梨想着买回去给小树儿他们,但是一想到价格有些?美丽,转头便决定去买山楂回去自?己做。 而他们这刚走,知府大?人也从外归来,下了轿子进?衙门里?去。 正巧遇着那办理户籍的管事,便闲谈了几句,不晓得?怎就扯到了人丁之上?,只说那灾情时候 ,没了不少孩子,便问可有单独的女子来入户,好叫衙门里?的冰人记了名字,回头去寻,与她找一户婚姻,看愿不愿意。 成了婚,就会生娃,人丁可不就来了嘛。 办理户籍的管事无奈笑道?:“倒是有,不过是个小姑娘,她家里?是有个寡母,但有她在?,她那寡母应该不会再改嫁,何况方才询问户籍时候,她父亲已经走了几年,若真?有那心,她寡母不会等到如今了。” 但随即又想起那个小姑娘询问了她姐姐入户的事情,想着也是个寡妇,便回着,“不过这小姑娘有个姐姐,也是没了男人,带着一双儿女,是与夫家是和离的。” 和离的婚姻极少,这一下就让知府大?人想起早前自?己下到一处小镇子上?,倒是顺了一个小姑娘的意,帮了一回忙,照着那小姑娘的意思,是想给她姐姐和离,但那时候还?没法子。 如今想起,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清楚记得?起那小姑娘的相貌来,不免是有些?好奇,也不晓得?她那样聪明伶俐的姑娘家,可是逃过了这一劫难? 想到此,便顺口问起户籍管事:“这立女户的小姑娘叫做什么名字,又是哪一方来的?” 管事户籍想起前阵子那八普县令干的糊涂事,白白还?了许多性命,也枉然了早前公孙大?人辛苦治理,心中十分遗憾,嘴里?则回着:“说来也是巧了,正是当初大?人您所在?的那八普县治下的一个小镇子上?的,姓周,单名一个梨花的梨。” 他这一说,那知府大?人公孙曜嘴角忽然就扬起了,为了州府琐事皱眉了一天的他就这样欢喜起来,“哈哈,果?然是个聪明孩子。”熬过了天灾不说,还?摸到了这州府里?。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7节 第37章 不过周梨的事情, 于这公孙曜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因为这时候里头有衙差来禀,“大人,上?京来人了。” 公孙曜闻言, 脸上?的笑意?便退了下去,眉眼里多了几分严肃之意,一面挑起袍裾, 快步朝着大厅去,还未跨入门槛,便见着里面穿着一身黑紫色衣袍的青年男子。 那?衣袍与朝廷官员的袍服是不一样的,紧窄的袖口处绑着黑色的护腕,上?衣更像是江湖人的劲装,下身的衣摆百褶至膝盖,上?绣有着北斗司特有的图腾, 下蹬着一双厚底长?靴。 听说, 他们那?靴子瞧着和寻常无异,然却是内有玄机,这使得公孙曜不禁朝那?一双鞋子多瞧了一眼,试图探查一二那?所谓的玄机是什?么。 原本?正?仰头看着厅中墙上?挂画的那?人闻得脚步声转过来,腰间挂着的佩刀微微晃动了一下,但见他抱拳举手,“下官乃北斗司二属天权, 来芦洲正?是为了‘云台案’, 届时还请公孙大人帮忙协助调查。” 按理这个时候,朝廷真要派人来,那?也该是查那?八普县令私卖粮食一事, 派遣来的官员,应该是刑部才对。 可却派遣了这开?国建朝后就?直属天子所管辖掌控的北斗司, 且还是二属的人。查的又是二十多年前的云台案。 其实?上?京之人,多少对于云台案都有所耳闻,但究竟这案子内幕又是什?么,却无人知晓。 公孙曜也是前几日收到了密信,才晓得这当?年这所谓的云台案的犯人们,竟然有的就?被流放到了这芦洲。 就?在前年被把整个马家坝子都给埋了的采石场。 那?时候自己听闻这采石场坍塌的案子后,还没来得及组织衙役救援,没想到芦洲的驻军就?早早地赶到,自己这个八普县令,反而被拦在了外头,只做了些安排灾民的后续工作?。 当?时他便觉得奇怪,却不想原来那?其中,竟是有云台案的犯人。 “那?是自然。”他回了天权一句,却只觉得这案子已经二十多年了,那?时候自己也不过七八岁的孩童罢了。而马家坝子的案子自己又没能亲自插手?如何帮?因此觉得十分为难,“只怕这案子办起来艰难,本?就?时间久远,去年至今又接二连三遭了天灾,怕是难以寻迹了。” 这些天权当?然知道,不然自己也不会亲自来。不过他不喜欢公孙曜这种出?生侯门贵族的公子哥儿,只觉得能办得了什?么事?也没指望他能帮自己什?么忙,今日来访,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如今听得他这话,也没觉得半点惊讶,闲谈几句,便告辞离去了。 却不知他的到来,却惊动了那?藏在人潮中的一双眼睛。 买了新房子的周梨他们三人早买了山楂回去,她这会儿正?与莫元夕一起做糖葫芦,小馋猫树儿和柳小八就?在一旁盯着,恨不得那?冰糖葫芦马上?飞到手里去。 那?房子是现成的,如今房契地契都在手里,钥匙也挂在身上?,所以她回来后,闲不住的元氏和周秀珠就?先过去打扫收拾,争取明日就?搬过去。 这姜玉阳的叔叔虽不住在此处,但总在人家长?住也不是办法,因此也是打算今日随意?打扫一回,明日便搬过去。 白亦初对糖葫芦没兴趣,便与她们二人一并过去了。 如今这里也就?周梨他们这一帮孩子。 糖葫芦做好,她和莫元夕原本?是准备要做晚饭的,柳小八却举着冰糖葫芦跑来喊她,“阿梨,你表哥回来了,有事叫你呢!” 说起来,周梨还没能好好地坐下来和杜仪说几句呢!只见他忙前忙后的,也不晓得究竟是在忙什?么?当?下听得叫自己,只忙放下手里的活,叮嘱了莫元夕几句,喊了柳小八在这里帮忙,便过去了。 这院子有前后两院,中间还有一个小花园,园中设了一六角亭,周梨到的时候,只见杜仪一个人站在六角亭里,颀长?的背影,给人一种极其孤寂落寞的感觉。 她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这个表哥熟悉又陌生,走了过去,还未开?口叫表哥,杜仪就?已经转过身来了。 他脸色带着笑意?,但也无法掩藏他眉间的疲倦,“阿梨,你来了,坐吧。”他招手示意?周梨坐,自己也撩起袍裾在对面的小圆凳上?坐下来。 小桌上?有一壶热茶,几样外面点心铺子里带回来的小点心,很精致,但是周梨觉得过于甜腻,反而更喜欢莫元夕的蒸糕。 杜仪伸手倒了两杯茶,递给周梨一杯,没有一句叙旧的话,很忽然地就?对周梨说道:“阿梨,我大概要走了。” “啊?”周梨捧着那?茶,正?要垂头抿,却觉得有几分烫,尖着嘴巴准备吹,忽然听得他这话,满脸的惊讶,“去哪里?” 去哪里杜仪也不知道,苦苦一笑,“暂时未定,只是这芦洲于我,似乎并不是那?样安全了,我走后,屏儿便只能是指望你了,她不能开?口言语,我放心不下她,却有不能带着她与我四?处奔波。” 他目光有些飘得远远的,并没有打算和周梨交代一个首尾。 周梨也没有问,但猜到了几分,虽然心智是成熟的,但奈何身体的年纪只有这么大,多少还是有些影响了她。所以下意?识就?脱口问:“是马家坝子的事么?” 心想难到马家坝子被采石场埋了,这其中果然是有什?么蹊跷?而表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今正?在被人追杀? 她是这样想的。 但杜仪却给误会了,再加上?他一直以来都觉得周梨异常聪明,可惜是个姑娘家,若是为男子,将来不晓得要有怎样大的出?息呢!所以就?以为,周梨是知道了些什?么。 怔了一怔,旋即略有些紧张地叮嘱着周梨:“此事非同小可,关忧大家的性命,正?是如此,我才不敢继续在这芦洲待下去。”他这张脸,下面的人说,太明显了,如今北斗司的人来了,若是叫其撞见,只怕是…… 所以他必须立刻离开?。 知道是有些仓促,更多的是不甘,但没有办法,他虽是有心报仇,可如今他更在意?身边这些活着的亲人,不能叫他们牵扯到其中。因此这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自己走远远的。 只有这样,才能叫自己放心去地顺着这马家坝子采石场坍塌的线索,查当?年的真相。 而周梨听得他的话,也紧张起来。尤其是那?性命攸关几个字,这可不是自己那?个法治社会,这里是权贵的天下,庶民的命很不值钱。 所以她当?即便朝杜仪拍着胸口表示:“表哥,你不要担心屏儿,我们大家都会照顾好屏儿,你自己在外也要当?心些,等过了这个风头,过几年再回来,只是你在外也要千万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免得我们担心你。” 杜仪本?来以为,以阿梨的性子,指不定会刨根问底寻个究竟,却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没有问题,还道了这般情真意?切的话。 他这个时候越发觉得对不起周梨他们,但却又没有办法,自己身上?背负的太多了,不 提当?年的冤案,便是这马家坝子里的上?百条人命,自己也不能就?这样罢了。 那?些个被山石活生生压断气的,每一张面孔都是自己从小就?看到大的。 “阿梨,谢谢你。”他心中感动,奈何现在却没有办法朝周梨有什?么实?质性的感谢。 只拿出?了五十两的银票,塞给周梨,“这些钱,是我这一两年攒的,再多实?在是没有了,权当?屏儿的伙食费。屏儿那?里,也有当?初家里人的抚恤金和一些碎银子,我过几年若是没有消息,有好些的人家,你们便替我张罗,也不要人富贾如何,重要的是人品待她好,若是没有合适的,便一辈子叫她不嫁人也使得。” 周梨看着手里被他强行塞来的五十两银票,有种极其不好的感觉,尤其是听完他后面安排杜屏儿的话后,不禁吓得有些结巴起来:“你,你,表哥你这怎么像是托孤……” 杜仪垂眸,眼里满是苦笑凄然,“你便当?我是托孤吧!屏儿女红做得好,往后她真没有能寻到一门如意?郎君,你便帮她开?一间绣活铺子,此事我已经与她说好了,开?铺子的银子,她手里能攒一些,也不要多大,有一张桌子宽的门脸就?行。” 周梨越听越是心惊,越是确认了杜仪肯定知道马家坝子坍塌的内幕,果然是叫人追杀了,要亡命天涯去了。 心里又替他着急又替他担忧,只赶紧将那?五十两银子塞回他的手里去,“你在外头,要花钱的地方?更多,屏儿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就?拿她做亲姐姐,更何况早年姑姑未曾嫁到马家坝子的时候,我娘身体不好,那?时候我爹还在东海,承蒙姑姑多照顾着姐姐一些,就?这份恩情,我们更当?该护着屏儿姐。” 然后如何也不要那?银子。 杜仪竟然是有些推不过她。见她态度又坚决,想起当?初她敲晕自己的手段,便只好先作?罢,再另寻个机会把银子留下就?好了。 这时候只听周梨问道:“除了屏儿姐,我姐他们晓得你要走么?” “事出?突然,并不知晓,我今夜便要走,便不惊动他们了。另外,祝你们乔迁喜乐,往后余生平安幸福。”他们也是今日才晓得,北斗司的人来了,所以不敢多耽搁一分,不然的话若是叫人查到,那?时候只怕要连累大家了。 周梨心里有些难过,这才重逢,他便要匆匆而去,且又是亡命天涯,不知几时才能见到。 可又晓得事关性命,不敢出?言挽留,只是千言万语叮嘱。 听得那?杜仪有些鼻子发酸,但又强行露出?笑容来:“你与我母亲,真真是相似,只不过你小小年纪,怎就?如此啰嗦了?也就?是阿初受得住你这个脾气。”不过杜仪是个感性之人,这越说声音也越来越沙哑,似有些哽咽的意?思:“往后,这个家里便要靠你们了。” 又想,自己对不起的人可真多,对不起马家坝子的人,对不起爹娘和大妹,现在又要抛下小妹…… 更对不起这个从自己将死人堆里救出?来的阿梨。 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会儿只想,若真有那?前世今生才好,这辈子前周梨他们的恩情,下辈子也好能报了。 姜玉阳不知何时来的,身上?已经背着包袱,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一身青绿色长?袍,整个人文?质彬彬的站在那?花丛旁边。 “这就?要走了么?”周梨见此,急得站起身来。 杜仪也站起身来了,“晚些,城门便要关了。”又扫视了这院子一圈,“这里不能长?住了,你们搬走后,就?不要再来。”他说罢从周梨身边越过,只不过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阿梨,对不住了,屏儿那?里,就?交托给你。那?粮食会按时送来,地址我已留给了人家,你不必担心这事。” 周梨眼睛有些发痒,但她还是忍住了,没去揉眼睛,只故作?冷静,笑得轻松,还扬手与他们俩告别,“去吧去吧,路上?千万小心,什?么事情先顾着自己的命。” 杜仪和姜玉阳都走了。 周梨没敢追过去,只站在那?六角亭里一直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那?转角处,这才收回目光,却陡然看到一侧的廊下,躲在柱子后面的杜屏儿。 她见此,便朝杜屏儿走了过去,只瞧见杜屏儿满脸的眼泪,显然也是舍不得那?杜仪就?这般走了。 也是了,杜仪是去逃命,天晓得这一辈子是否还能再见着呢?她走过去,拉起杜屏儿紧紧绞着手绢的双手,“屏儿姐,表哥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她也在心里劝自己说,现在世道后,只要不往齐州那?边走,惹那?些疯狗一般的保皇党,肯定是能没事的。 安慰了一会儿杜屏儿,两人一起去了厨房,只叫莫元夕少煮些饭。 众人这才晓得,杜仪他们走了。 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布满了火烧云,火红色的云光洒满了整片院子,只是这样的明耀光辉却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被夜幕苍穹所替代掉。 白亦初与元氏白秀珠打着灯笼姗姗回来,得知了杜仪忽然离开?后,还交代了这院子住不得,往后也不要再来的话。 大家便误以为是这院子的主人回来了,或是卖了出?去。 因此当?晚大家就?都开?始收拾行李。 他们的东西并不多,甚至都不需要雇一辆车,只用那?头小驴车就?都全部都拉完,一群妇孺孩子,浩浩荡荡地跟在驴车屁股后面,很快便与这藏在巷子尽头的别院分离开?。 只不过东西搬到了家里,周梨也没来得及收拾,吆喝着这一家老老小小,揣着自己的户头地契房契,又重新去了衙门,将大家的户籍一一迁移到此处。 周秀珠因为没买房,所以将户头迁到了周梨这里,那?柳小八因为孤身一人,也是无人可依,衙门里替他查过了,他叔婶果然是没回来,周梨那?里又愿意?,便将他的户头也一并上?在了周梨这个女户下面。 他们这样的家庭,除了元氏和周秀珠两个大人之外,其余的全是孩子,偏这两个大人又都是寡妇。 本?来听说有两寡妇来登记的冰人已经赶了过来,却听得说两人还要抚养七个孩子后,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因为是灾后重建,又是百业待兴,这户籍的事情也好办得很,不过小半天的功夫,便都全部重新在这州府落了户。 只不过成了这城里人,地虽然是分了一些,但都在城外的小村庄四?周,实?在太远,自己去种十二分不划算,只怕早上?从城里扛着锄头出?发,还没走到地里,天就?要黑了。 所以他们这些人,虽然也是一人分到了一亩地,但压根没什?么用,听人说又是不值钱的旱地,白送给人家,怕都没人要。 于是回去的路上?,周梨便想到时候给种些杜仲树算了。 她倒是想种植果树,可离了那?么远,怕果子还没熟就?叫人摘了个干净,若是专门雇一个人来看着,又不划算。 倒不如种植杜仲树,长?大了些,就?去剥皮卖钱。 这给杜仲树剥皮,可不是摘果子那?样简单,只要伸手就?能办的。 白亦初听闻她这样安排,当?即问了众人,大家都觉得合适,于是乎便去采买铺盖。 他们住在姜玉阳叔叔那?院子里时,用的可都是别人家的东西。因此除了铺盖之外,那?锅碗瓢盆等日常用品,也是买了几个来回。 也亏得当?初白亦初在县里买了那?驴车,平日嫌弃驴吃得多,还乱拉屎,这会儿觉得它?倒是做了大贡献。 这驴车来来回回在街上?跑几趟,家里那?院子里也个堆满了。 柳小八想着自己和周家无亲无故,如今户口上?在人家上?面,又要白住人家,还因此分到了地, 接下来还要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可这样的美事怎么能叫就?一个人全占了呢?于是觉得自己该和莫元夕一般,勤快些,为这个家做些贡献。 但自己又不如白亦初有出?息,做不得多大的贡献,因此为了让良心上?好过一些,央着周梨给他也签一张活契,雇他做小厮,不要工钱的那?种。 周梨觉得他大概脑壳有坑,“你吃饱了撑着不是?还赶趟做奴才?”再何况早的时候不吱声,这个时候忙着呢!哪里有空去衙门给他办?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8节 所以理也没理。 不免叫柳小八良心上?过不去,干活也闷闷不乐的,反而叫莫元夕来劝他,“你这不是瞎折腾人么?再说我发现了,这活契签不签的,也不是那?样重要,全然要看各人自觉才是。你若真有心,以后就?再勤快些,眼里要有活儿,不比一张纸强啊。” 不然啊,莫元夕觉得周梨这么会张罗日子,往后只怕是要好起来的,到时候家里不得要重新雇人啊。 反正?自己可不能叫别人给代替了。 最起码得叫周梨晓得,自己是她买回来的丫鬟是不能比的。 柳小八听了她的话,一知半解,“所以,我不管那?些,只要勤快干活就?好?” 莫元夕觉得孺子可教也。 家里要买的东西多,虽然床铺桌子这些大件,原主人家是留下了,但是凳子椅子什?么的,却都被搬走了,不但院子里空荡荡,就?连屋子里也是如此。 而这些东西买回来后,又要样样归拢,反正?正?儿八经的搬家,不是一天半日就?能妥当?的。 加上?他们早上?又花费了小半天的时间去办理户籍,这下午采买,晚上?早就?累得腰酸背痛,吃饭也是马马虎虎,然后勉强将床铺整理好。 余下的,第二天继续忙活。 但到第三天,他们才将这屋子里给收拾好,只不过椅子没买到合适的,那?和家里大厅配套的实?在价格昂贵,周梨舍不得花这份钱,左右他们也不接待什?么客人朋友的,就?是自家人,所以买了价格相对于便宜的长?凳。 搬出?搬进还方?便,当?下入了夏,夜里闷热还能搬到院子里来坐着乘凉。 而家里基本?上?收拾好了,那?许久没下地干活,早就?手痒难耐的元氏立马就?扛着新买的锄头去开?垦后院的空地。 柳小八见了忙去帮忙。 不过是几日的,这原本?看着有些空荡荡的院子,便充满了烟火气息,后院的马棚宽敞,家里却只有一头驴,便给隔了鸡圈出?来,几只小鸡扔了进去,进了城好像一直不大适应的阿黄,似乎又重新找到了乐趣。 元氏本?来还打算喂猪,可是住在这城中央里,上?哪里割猪草去?总不能每日为了割猪草,专门出?城一趟去吧? 这不是讨那?守城士兵们的嫌么? 于是只好作?罢,为此好叫元氏惋惜,又和周梨感慨,“到底还是咱们乡下好,这城里连屎尿都要送出?去,多麻烦啊。又不能种地又不能养猪,这明年咱们可吃什?么呀?” 本?来她还想给存下来肥土的,但是每日那?收夜香的上?门来,压根不给机会存,每月还要花几个钱。 “元姨,咱什?么生活都要试一试,总不能待在乡下过着那?一成不变的日子。再何况咱们这要开?铺子,到时候你哪里有机会去管那?些牲畜?得空侍弄后院那?些个菜就?不错了,反正?您放心,我又不会饿着您。” 元氏倒不怕周梨饿着自己,她是觉得自己除了会种地之外,什?么本?事都没有,如今在这城里,感觉就?是做什?么都不顺手,白瞎一日吃个几大碗。 而她又是个闲不住的,这说话间,手里还在纳着鞋底。 然其实?如今这城里好,大部份的街道都铺满了石板,即便是那?些小巷子里,也都铺着细碎石子,已没了乡下那?种烂黄泥路要走了,用不着纳这么厚实?的鞋底。 而且开?了铺子,每日都在家里打转转,哪里有功夫去磨鞋底呢? 她拿针在头上?的发鬓里戳了几下,问周梨:“你这卤菜铺子可都要卖些什?么?咱在自己家先试么?还有你不是要送阿初去上?学么?咱前几日在街上?买铺盖的时候,我听闻那?些个掌柜铺子总是夸,说什?么城外的清风书院最好,要不咱也想法子,送阿初去那?里头?” 她的想法很单纯,既然要送白亦初去上?学,那?就?要往好的地方?去送,不怕多花那?几个钱? 不过一时也担心起来,叹着气道:“自打到了这城里,在外喝口水都是要钱的,这些日子咱家里又置办了这许多东西,你那?手里,可还有余钱?” 周梨本?就?不是那?种不会过日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人,每一分都精打细算着,“自然有的。”生怕元氏不信,只凑到她耳朵边说了些什?么。 元氏才放心了几分。不过一头又想着这些天,周秀珠也拿了钱出?来,便十分担心,“你姐如今没了桐油铺子,那?银子也没个什?么来路,他们倒是吃不了多少,可往后小树儿必然要上?学读书,哪里有不花钱的道理,可晓得她有要做什?么营生?” “哦,早上?你去给菜浇水的时候,她和屏儿才来找过我,说想开?个女红铺子,趁着现在价格便宜,两人合伙买个门脸,也不要太大,阿初已经给她们去寻了。”不过周梨的意?思,大家都住在这院里,到时候开?铺子早出?晚归,这城里即便是治安好,可周梨也不愿意?她们太远。 因此便和白亦初商议,还是找那?个正?方?脸,帮忙在这条街附近找一处就?好了。 元氏一听,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鞋底子,若有所思,“你说我这个,能卖钱不?” “自然是,只不过利不高。”毕竟买这种鞋底的,都是那?干苦力的,偏偏他们这样的人,又出?不起贵价钱,所以想要做一行生意?,利润高不起来。 只能是薄利多销。 可周梨瞧元氏拿这鞋底还是挺费劲的,瞧着可比她种地要难多了。 但是元氏可不管那?么多,只想着能卖钱,顿时就?眉开?眼笑,“那?感情好,等她们开?起来了,我拿到她们铺子里去卖,能赚两个盐巴钱,也总好过没有。” 周梨见她高兴,也就?不说什?么了。 计划着,等白亦初和柳小八回来,把自己要的作?料给买齐了,明日就?可也开?始熬卤汁儿。 但做生意?这事儿,并不是那?样简单。 作?料买回来了,莫元夕也尽心尽力熬了卤汁,卤鸡蛋又卤了些大家常吃的蔬菜和一些荤菜,味道都十分好。 可周梨试营业了两天,竟然没卖去多少。 她就?纳闷了,明明那?香味引来了不少人,可是大家都只踌躇看看,并不买。 即便真有人买,买得也少。 实?在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也让她一颗创业的心稍微受到了些许的打击,只在城里另外的卤菜铺子里也买了些来尝。 发现味道有的好有的坏,但是都有一个共同问题,咸。 尤其是那?些荤菜,更是夸张,可偏偏买的人不少。 她忍不住和白亦初吐槽,“大家口味都这么重么?” 白亦初这几日大部份时间都是在跟着正?方?脸忙周秀珠那?铺子的事情。 先是从正?方?脸那?里过契,后来又要帮周秀珠和杜屏儿收拾铺面。她们俩一个人是寡妇,一个是哑巴,在外张罗这事儿是做不成的,还要和请来的师傅打交道,只能是麻烦白亦初了。 而且她们那?铺面就?真的只有一个小门脸,还不如周梨这卤菜铺子宽敞,且又只有一层,还有些破旧,所以许多地方?需要翻修。 反而是周梨这里,前面铺子什?么都现成的,她又不卖酒,也不招待客人进来吃饭,所以比较简单,厨房那?头又有莫元夕帮忙。 里头卤好抬出?来售卖就?是。 所以他基本?上?带着柳小八到处奔走,给周秀珠那?边收拾打理。 当?下听得周梨的话,也是十分发愁,“那?你也放咸点?” 周梨觉得那?样实?在是破坏了卤菜原本?的香味,可是当?她在别家卤菜店门口观察了半天,忽然就?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要加那?么多盐? 因为买卤菜的群体,几乎都是寻常老百姓,且干苦力的居多,一来这些人容易出?汗,流失盐分,他们当?然要吃得咸一点。二来他们不会买太多,咸了也正?好下饭。 第三,大家本?来都没有什?么余钱,吃饭就?是为了吃饱,可不是为了好吃,解口腹之欲。 至 于那?些富贵人们,吃的花样多了去,更不可能跑到外面这样的小铺子里来买卤菜,自家厨房就?能安排了。 而酒楼什?么的,人家厨子可是花银子请去的,不可能连卤菜都不会做。 所以她这卤菜铺子的客人,几乎就?给定死了,只能是处于最底层的老百姓。 周梨觉得自己悟了,和莫元夕叹息,“想赚钱,只单纯一味追求味道是不行的,咱迟早喝西北风去。所以我决定也加盐!”说话间,几大勺盐已经放到了卤汁里去。 莫元夕叹气,可惜了那?么好好的一锅卤汁,眼下除了咸味,她实?在是尝不出?其他的味道了。 只不过这盐巴不白加,第二日她弄了些试吃。 免费的东西嘛,哪里有人不贪小便宜的?这一试,便有人开?始购买。 加上?周梨还会送汤汁,卤菜很快就?卖了出?去。 可是周梨却高兴不起来,唉声叹气道:“我现在很理解,为什?么那?些自视清高之人,总是不合群……”归根究底,想吃饱穿暖,追求自我只有饿死一个下场。 她还是随波逐流了。 明明一开?始觉得自己的卤汁那?样完美,一定会成为大家心头之爱。 然而,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老百姓们哪里有能力去追求心头之爱呢?大家只求吃饱穿暖。 她有些小失落,但好在店铺终于正?式开?业了,花了钱从雕刻店里弄了个牌匾回来,白亦初也恰好将另外一条街上?周秀珠她们的门脸打理好,如今从那?纸火铺子里买了一串大红鞭炮,挂在周记卤味铺子上?方?,拿火折子凑近,顿时噼里啪啦的响声从店铺门口传开?。 铺子门口一下因为这鞭炮声热闹起来,聚集了不少人,拿着削得细细的牙签尝着试卖品。 周梨翻来覆去想了几个晚上?,还是没放弃自己的梦想,除了额外加盐的,她还是保持了原来的本?味。 只不过那?一部分比较少,特意?让白亦初写了字,分别摆在柜台上?。 但现实?又一次打了她的脸,那?正?常味道的卤菜,试吃是被吃了个干净,渣渣都不剩下,但是愿意?买的人极少,倒是那?些加盐明明很咸的卤菜,却卖了个干净。 “社会教我做人啊!”周梨感慨一句,嘴上?喊着不屈服,但最终还是让莫元夕少做一些正?常盐的。 但铺子总算是顺利开?张了,每日总算是有些进账,就?算是不多,但维持家里开?销还是足够的。 不过要靠这个赚大钱,周梨看着玄乎。 但当?下马上?又是书院学馆开?课的日子了,她就?没精力想这些,白亦初已经快十三了,可再耽误不得,必须马上?叫他赶紧入学去。 她最先去打听的,仍旧是清风书院,毕竟人人夸赞推荐,为此还专门和白亦初出?了一趟城。 白亦初不想读书,一来费钱,耽误自己不能干活,二来他还想着过两年保皇党打起来了,自己没准年纪够了,也能上?战场挣功名呢! 所以有些无精打采的,如果不是看着周梨一早起来收拾,又是准备拜礼,怕辜负了周梨一片心意?,他才不会跟着来。 这清风书院确实?是不错,在官道旁边顺着一条青石板大路走个两盏茶的功夫,便能瞧见重重屋瓦,叫一带青葱树木环抱其中,四?周又有高大的白墙护着,门外几方?比他们八普县还要巍峨高大的牌坊,上?头写着的,都是那?读书育人的思想。 单这么一看,周梨只觉得难怪人人挤破了脑袋也想到这清风书院来,就?这般的幽静之处,的确正?是能专心读书的好地方?。 她一时兴奋起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将白亦初送进去。 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车轱辘声,她正?好要准备避开?,后头就?听到一阵嘲弄笑骂声,“哪里的穷鬼,还不让开?,小心惊着爷的马。” 坦白地说,周梨自打到州府来后,也算是事事顺利,还没遇到个什?么糟心事儿。 这算是头一桩了。 那?些人说罢,竟然用马鞭抽打着马背,马车顿时加快了速度,竟然有像他们俩冲撞而来之意?。 周梨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特么这样的幽致地方?,这些人竟敢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这是谋杀啊! 她气得不轻,被白亦初一把给拉开?,那?马车顿时贴脸呼啸而过。 马车上?的几人只觉得好玩,扭头回来瞧,见着她被打翻的拜礼,皆是些卤味和一些不上?台面的便宜酒,哈哈大笑,少不得嘲风起来,“就?你们这些个狗都不吃的东西,竟然就?想拿来做拜师礼?” 这下便是白亦初也忍不住了,眼见着周梨一早起来精心准备的拜师礼就?这样被那?群纨绔之弟给毁掉,要上?前理论?。 但这一次,换周梨将他给拉住了,“没事。”她说得是轻描淡写,可这轻描淡写的背后,其实?更多的不过是没有办法罢了。 可窝囊气她也不能白受,不过要采取策略,可不能明里和这些人起口角,更不能动手。 不然改明儿这些人翻到了沟里,可不得查到他们的头上?来? 白亦初本?是不满周梨这样忍气吞声,但见到她给自己使眼色,立即就?明白过来。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49节 两人蹲下身收捡起篮子,将地上?打碎的酒盏捡起来,却见那?几个纨绔子弟因他们没吱声,只觉得无趣,扬长?而去了。 两人这收拾好,虽没了拜师礼,但想着既然都来了,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只是没想到,那?些纨绔子弟也是这里的学生,而且和那?书院门看起来文?质彬彬满身儒雅的先生还十分相熟。 他们看到周梨和白亦初来,哄然笑了一回,方?朝大门里去。 只是此刻正?是招收学生之际,书院大门是不关的,周梨一眼能看到那?蔓延而上?的白石长?梯和里面的辉煌雕栏,但这个时候她因为那?几个学生,已经对这个书院不报什?么希望了。 她觉得那?些雕栏画栋和这些个纨绔子弟一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然似乎为了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那?看起来和蔼可亲又儒雅的先生看了看她篮子里的卤菜,以及打碎了的酒盏,眉头微微皱,看了一旁的白亦初,“你要来入学么?” 白亦初颔首,礼节上?没有半分出?错。 他是不想上?学,但也不会在外给周梨失了体面。 但是没想到那?先生微微一笑。 笑是笑了,但是也不和蔼不可亲了,反而笑里布满了讥讽,淡淡说了一句:“你们来早了。” 周梨虽然觉得他态度不好,但还是耐着性子回:“当?下不正?好是贵书院招收学生的时间么?”怎么会早了呢? 那?先生又笑了,明晃晃的讥讽意?味,话语更是一点不含蓄,“我的意?思,你们家里再辛苦努力个几十年或是几代人,若能像是我方?才那?几位学生一般驱车前来,或是能给我们书院一年捐赠百两银子,那?时候你们再来。” 周梨听得这话,给气笑了。活了这么多年,这怕是第一次真正?叫人折辱,偏这折辱她的,又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看着这书院山门,忽觉得万分讽刺,一把拉起白亦初的手,便大步转身离开?。 白亦初生气,但他看着面色冷静的周梨更担心,走了好远,转眼上?了官道,见周梨还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心里更慌了,“阿梨,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叫你受这等气。” 周梨生气,在心里把这先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忽然听得白亦初担忧惶恐的声音,有些莫名其妙地扭头看他,“你为何要同我对不起?错的又不是你。更何况今日那?几个纨绔和这狗眼看人低的脏东西叫咱们早早晓得这清风书院是个什?么地方?,也好过求爷爷告奶奶进来受气要强许多。” 她说着,想起那?几个纨绔所乘坐的马车,上?面挂着大大的一个‘钟’字,“回头我得仔细访一访,到底是谁家养出?来的小畜生,姑奶奶可不受他们这窝囊气。” 白亦初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她到底是气还是不气了。只不过听到她这话,一时有些犯难:“人海茫茫,怕是不好打听。” “跑得了人,跑不了马车,那?么大一个‘钟’字呢!”到底是姑娘家细心些,愤怒之下还能有心思观察这些个细节。 白亦初得了这话,心里盘算着,回头自己利用功夫,去教训这些个小畜生一顿。 但正?想着,那?周梨好似能看穿他心里所想一般,立即就?出?言警告,“你可别想着动手,这可不比得乡下,又不是那?非常时期,你容我想想旁的办法,叫他们不痛快,不见得是要打在皮肉上?。照着我说,撬了他们得意?的根本?才是打了他们的七寸。” 然后问白亦初,“这城里,没有姓钟的世家吧?”只要不是世家,自己觉得报仇还是很好办又不会惹自己一身骚的。 白亦初摇着头,心里却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混出?个人样来,不能再叫周梨以后被人这般羞辱第二次。 他看着太阳底下自己被拉得长?长?的影子,想着这几个月自己忽然拔了高个,要说自己十五的话,应该也会有人相信的吧? 这样的话,自己就?能早入伍。 早点上?战场,也能早点出?人头地。 他正?想着,那?原本?正?琢磨着报仇的周梨忽然站着不动了,且五官扭成一团,一手捂着肚子。 “你怎么了?”他忽然吓着了,当?时周梨脚坏成了那?样,也没露出?过这么痛苦的表情啊。 所以下意?识地便以为,是那?些小畜生的马车,肯定伤着周梨了。 然后不由分说,立即蹲下身将周梨强行背起,朝着城里快步跑去,“阿梨你别怕,我们马上?去找大夫。” 周梨只觉得这股子疼,略有些熟悉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这样疼过? 而且这股疼来得太过于汹涌,几度叫她晕了过去,就?这样叫白亦初这样背着一路朝城里飞奔而去,找了离城门最近的一家医馆,便冲了进去。 周梨叫他在背上?这一颠簸,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见了红也没察觉到。 而白亦初一跨进医馆大门,就?扯着嗓子大喊,“大夫,大夫救人,快救人啊!” 他急得满头的大汗,加上?周梨这会儿状态也的确很不好,太疼了,脸白嘴青的。药童一见她这脸色,又见白亦初身上?有血迹,也吓得不轻,跟着白亦初一个样子,扯着脖子朝里喊他师父。 大夫真当?是出?了什?么大事,药都没来得及包好,就?急忙出?来,只见几人表情都十分紧张,忙让白亦初将人放下来。 白亦初小心翼翼把昏睡中的周梨放下,看着她那?脸色更焦心了,“大夫,大夫,她怎么了?她不会死吧?”他还发现,自己袖子上?,还有些血,这肯定是阿梨的。 一面仔细回想着,那?马车疾驰而来的时候,自己明明将她给拉开?了,更何况当?时如果擦伤了,自己怎么没发现?还是因为当?时只顾着生气? 先生一脸严肃,真当?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真挽起袖子准备研究一二,可没想到摸上?周梨的脉,顿时就?忍不住抽搐起嘴角来,先是骂了一旁同样紧张兮兮的小药童,“叫你平日多用功,你不愿意?上?心,遇了事情就?只晓得大呼小叫。”亏得这医馆没多余的人,不然多闹笑话! 白亦初见他这紧要关头还去教育弟子,一点都不上?心周梨的病症,急得好似那?热锅上?的蚂蚁,再度问道:“大夫,她怎样了?” 大夫这才将目光落在白亦初身上?,口气稀松平常,“不是什?么大事,早前怕是着了严重的寒凉,我给抓几副药回去,好生调养一番,就?没事了。” 但是白亦初不相信,觉得眼前这分明就?是庸医,“怎么会没事,她都流血了,而且还流了……” 不过‘好多’两字没说出?口,就?叫先生被他那?质疑的目光引得不满,直接给打断:“哪个来月事的姑娘不见红?”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哪个姑娘来月事不是红色的。 “可是……”白亦初还想说什?么,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那?一张生得好看的俊脸上?满是通红。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过一想到周梨被一个月事疼得晕过去,又万分担心。 尤其是想到大夫说她着了寒凉才会如此,便想到肯定是那?雪灾的时候落下的病根,都怨自己没照顾好她。于是只硬着头皮问,“那?,那?我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这样落红? 大夫白了他一眼,“你家里没有女长?辈了么?” “有。”白亦初忙点头。 “那?就?带回家去,长?辈们晓得怎么做。”大夫说着,见白亦初一副万分担心的焦急模样,又道:“你先背她回去,弄些红糖水给她暖一暖肚子,你家在何处,一会儿药抓好了,叫药童给你送去。” 白亦初忙留了地址,然后背着周梨赶紧回去。 只不过这一次脱下了自己的外裳,给周梨围在腰上?。 周梨并不晓得,自己因为这第一次来月事,疼得昏了过去,闹了这么一回笑话,醒来后见莫元夕一直笑,问了才晓得白亦初被自己吓着,大喊大叫背着她去医馆求救。 周梨能想到场面有多尴尬,心里开?始庆幸,幸好当?时自己不清醒,不然好社死啊。 莫元夕她们这些过来人已经给她做了好几条月事带轮流着换。 当?了好几年的小女孩,周梨几乎已经忘记了女人还有每月流血不会死的这个特异功能了。自然也就?没去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如今看着包着草木灰的月事带,总觉得到处都是细菌病毒。 拿着左看右看的,“咱里头就?不能放点别的么?” 莫元夕想了想,“有是有的,听闻上?京那?些贵女们,月事带都是白棉布做的。”不过那?一天得换多少次啊?她反正?当?时在家也算是锦衣玉食,但也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用的仍旧是装着草木灰的月事带。 可周梨还是怕,虽说高温消毒,那?些草木灰都是经过大火淬炼的,但她还是不放心用。 白棉布白棉花,现在家里这个条件,想都不要去想。 于是只重新将那?些月事带都拆了,给热水里煮,第二天让莫元夕帮自己放在太阳底下晒。 至于她就?坐在房间里不出?来,但凡有点感觉立马去找马桶。 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专门找了个干净盆自己重新烧草木灰,然后当?天晚上?再装进那?太阳底下暴晒过的月事带里。 这样,她稍微用得放心了许多。 药每日三顿,白亦初亲自煎,好生叫元氏周秀珠满意?,只觉得白亦初这个小女婿是真的好,阿梨当?时那?样,他不知情带去找大夫就?算了。 知晓了后也不嫌弃,更没像是别的男人那?般,觉得沾染了女人的月事血迹会觉得晦气。 所以元氏和周秀珠甚至偷偷说,“他若一辈子都这样对阿梨好,就?算是整日在家吃闲饭都使得,咱就?辛苦几分,只要能对阿梨一直好。” 不怪元氏和周秀珠对于白亦初这个举动如此感动,实?在是这个世道,对于女人就?十分苛刻。 他们这芦洲还好,有的州府听说女人来了这月事那?几日,连厨房都不能进,更不能见到自己的丈夫,以免将那?霉运传染给家里的男人。 不能进厨房,自然就?不能给全家人煮饭,那?运气不好的,婆婆煮了饭,可不会给媳妇送去。 这也就?意?味着,那?几日里媳妇只能喝水,聪明些的会提前准备些干粮。 反正?是万分可怜。 周梨这月事一事,白亦初上?学的事情也耽搁了下来,这叫周梨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这一着急,人就?上?火,急得牙龈肿痛,晚上?迷迷糊糊睡过去,自来不爱做梦的她,竟然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醒来满头的汗水,着实?给吓得不清,甚至有些开?始分不清楚,自己如今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她那?个梦奇妙得很,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要命的是白亦初 ,梦里他如愿上?了战场,还拿命换了不少功勋,但是竟然被一个叫李司夜的人给顶替了去。 这个李司夜原本?是皇室宗族旁支,多少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但他母亲走得早,父亲偏爱继母所生的弟弟,对他这个嫡长?子不闻不问,放任其自由生长?。 他这种也不疼娘不爱的,就?连京城里一个小官的儿子都可以欺辱。 所以长?期在这种屈辱之下受折磨的李司夜按理应该走向犯罪道路才是,但是他意?外发现母亲是被人所害,嫌疑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和继母。 奈何继母娘家位高权重,他为了替母报仇,便决定出?人头地,但是父亲的缘故,他没读过几年的书,于是就?只能选择上?战场。 当?时看到立了大功,极有可能被册封为前锋小将,却因重伤昏死过去的白亦初,便含泪自责地趁着对方?昏迷,将那?泼天的功劳给顶替了。 他想,自己身背杀母之仇,白亦初醒来,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李司夜还有个好兄弟叫郑三好,这人出?生市井,一直都觉得李司夜这种皇亲国戚能和自己做朋友,是真心看重自己。事事以李司夜马首是瞻,还一起跟着到战场上?来,对李司夜更是坚信不疑。 但郑三好可能没考虑过,李司夜跟他做兄弟,其实?是因为李司夜没有选择啊。因为他父亲偏爱的弟弟的缘故,想想一个小官员的儿子都可以欺辱他,那?他在上?流社会里,怎么能寻到朋友呢? 可郑三好没这份脑子。 以至于当?白亦初醒来,指骂李司夜冒顶了自己的功勋时,连个当?官的都没见着,就?被也沾了李司夜的光,成了百夫长?的郑三好便直接对白亦初用了军棍,打了个半死。 回应这郑三好觉得白亦初异想天开?,居然敢无懈自己英勇无敌的好兄弟。 白亦初被打得伤了腿,在军中自然是无法待下去。 梦是零碎的。 周梨只知道后来,白亦初又莫名其妙替李司夜顶了罪,被万人唾弃,下场凄惨,而白亦初这个年少时候的妻子,也就?是自己被挖出?来鞭尸…… 而李司夜因为白亦初的功勋,从此在军中扶摇直上?九万里,人生就?像是开?了挂一般,到最后白亦初死的时候,他已经是镇国大将军,娶了上?京的第一明珠。 民间甚至有不少关于他的励志话本?子,什?么从小为母报仇忍辱负重,最后血战沙场,铁骨铮铮,保家卫国,成了国之柱石。或是与上?京第一明珠羡煞了天下女子的一世一双人的美满爱情故事。 周梨越想,越是愤怒,气得浑身发抖,与之比起来,前几天那?清风书院的事情,倒不算的什?么了。 那?些并未给自己和白亦初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是这个所谓的李司夜! 这是要了他们的命啊,还叫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将这李司夜的名字在口中来回嚼了一遍,现在就?恨不得去上?京将那?还不过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在家里受苦受难的李司夜剁了。 她不恼自己死后被挖出?来鞭尸,她是替白亦初委屈不甘,白亦初这样善良的人,凭什?么因为这李司夜为了替母报仇的‘不得已冒充’,就?要成为他的工具人,甚至是沦为炮灰呢? “读书,一定要读书!”她又想起那?梦里,保皇党和当?今圣上?真的打起来了,而且打得不可开?交,四?处征兵,白亦初是因为白丁身份被拉上?战场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0节 所以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马上?去上?京杀了李司夜,那?就?只能让白亦初立即考一个秀才身份回来。 以此避开?。 可是秀才,也不是那?样好考的……而且只有两年的时间了。 她一时只觉得时间紧迫,急得直接就?掀起被子,披了衣裳套上?鞋子,忙朝对面白亦初的房间里去。 家里房屋足够宽,她相中的那?耳房已经被定为做书房使,虽然里头暂时没有一本?书。 正?房元氏住着。 而她和姐姐杜屏儿莫元夕她们一起住在左边的厢房,白亦初和柳小八带着小树住对面。 白亦初习武之人,警觉性自然是高一些的,周梨一进来他就?一下醒了,只不过见着是周梨,方?收起了那?一身的警戒。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梨忽然奔向他的床,然后扑倒在他怀里,一把紧紧地抱着他。 他有些莫名其妙,正?要问,发现周梨脸上?黏糊糊的,全是泪水。 这让白亦初一下就?慌张了,他或许还不懂得什?么是情情爱爱,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默认了周梨就?是自己的媳妇,是这一辈子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和自己相伴的人。 所以他看不得周梨难过伤心。 “阿梨,你怎么了?”他一手忙着给周梨擦眼泪,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 周梨也怕惊动大家,只压低了那?哭腔,“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死得好惨,你被人害了。” 白亦初松了一口气,又十分开?心,“那?是梦,假的。” 可周梨却不是那?样好哄的,她坚决地摇着头,“不,这个梦不一样。”然后将自己的梦一一告知了白亦初。 说完后,见白亦初没什?么反应,便质问道:“你不信我对不对?甚至觉得是我为了骗你读书编造的!” 白亦初摇头,“不是,我没有那?样想,只是觉得你这个梦,好生玄妙。而且李司夜这个名字,我好像此前在哪里听到过一样。”但是白亦初一仔细想,就?觉得脑子里怪难受的。 便不敢再多想了。 只是看着因为自己被人谋害而泪眼朦胧,半夜三更不顾规矩跑到自己屋子里来的周梨,他心中感动,也将那?上?战场的心思给歇了,一手温柔地给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你别哭,我以后再也不想去什?么战场了,我好好读书,不就?区区一个秀才么?我明年就?考,不,我今年就?去参加。” 说着要发誓。 周梨见此,破涕为笑,“发誓什?么呀,那?秀才也不是这样好考,我方?才想了,到时候若真如梦里一样,我们就?躲到桐树村去。反正?不管如何,我不能让你去做这炮灰!还有那?个李司夜什?么郑三好,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不对劲,白亦初还是觉得李司夜这个名字听过。 但是他真的敢发誓,这是第一次从周梨嘴里听到。一面也顺着周梨的话:“对,不会放过他,他为了替母报仇不得已,可是那?时候,我也许也想挣功名回来风光娶你呢!” 一想到梦里周梨早早就?没了,他就?更担心了,对这个第一次听说,却又觉得熟悉的李司夜,莫名有了一种厌恶憎恨感。 甚至开?始怀疑,阿梨走得早,说不准和这李司夜有什?么关联呢? 他越想越害怕,人就?是这样总会自己吓自己。 但这种自己吓自己的想法,也一下让白亦初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得读书,得出?人头地,赶在那?个李司夜出?人头地之前。 又或许阿梨这个梦就?是个单纯的梦,但是以防万一,他也要努力,不能再这样混日子了。 反正?读书挣功名,不也是对这个家有好处的事情么? 这一夜后,这李司夜的名字,都被刻在了周梨和白亦初的脑子里。 翌日,周梨就?顶着那?有些肿胀的眼睛,和白亦初上?街去置办行头。 自打清风书院被排除在外后,大家便到处在街上?打听城里的私塾学馆。 只是这终究是州府,私塾还挺多,不少先生都颇有些名声。 周梨原本?打算和白亦初去拜访这些先生,但一想到这些先生在外小有名声,兴许瞧不上?白亦初这样的学生。 毕竟白亦初只是在乡下学堂度过一段时间的书,或许在他们眼里,只是堪堪认得几个字,不值一提罢了。 这样的人,州府那?些个酒楼茶馆里,哪个算账先生写不来字不识数? 而且束脩相对也有那?么一点高,白亦初苦口婆心劝着周梨,“我又不是傻子,何必去花那?冤枉钱呢?何况这些人一有点名声,就?不知道风吹哪头了,像我这样的穷学生,他们怕是不会愿意?用心教授的,与其白送他们银子,我看不如去那?武庚书院。” 但这武庚书院,是大家都极其不推荐的。 这武庚书院早前其实?辉煌过的,可惜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这几十年来一代不如一代,如今是书院里,听说只有三个学生了。 而且只有一个先生,三十多岁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只晓得是上?一任山长?的弟子。 他也是现在武庚书院的山长?。 白亦初继续给周梨洗脑,“咱们就?先去看看,如果真的不行,再去别的地方?试试也行啊。”他其实?是听说,这武庚书院虽是残破,但是听说藏书不少,毕竟当?年也是曾经辉煌过的,多少是有些底蕴在身上?。 因此他的想法是,自己也不傻,如果先生真的教得不好,那?些个藏书自己自己钻研钻研,也好过去那?些个沽名钓誉的学馆里读白口书要好得多。 周梨终究是被一脸要认真读书出?人头地,再也不会考虑上?战场,势必今年就?要下场拿秀才身份的白亦初给说动了,“那?,咱们先去这武庚书院看看。” 当?下便问了地址,人听他们要去武庚书院,现下又是那?招学季,白亦初这样子穿着一身新袍子,又提着篮子,里头必然是拜师礼,便晓得是去那?边读书。 又见着穿得体面的白亦初还有些样子,只觉得去那?里是白白糟蹋了,还好言劝了一回。 但白亦初不是奔着先生去的,而是奔着那?藏书,自然是因充耳不闻,只朝路人道了谢。 和周梨寻了过去。 这州府一再扩建,使得五十年前鼎盛不已的武庚书院如今地处在北市,被那?勾栏瓦舍给围在这中间。 北市好几个坊里都是这种花街柳巷,那?瓦舍里又都是些三教九流,这种地方?怎么合适读书? 整日在这些个醉生梦死的环境中,先生又能是什?么正?经人? 这大概就?是因为地理环境,造成了武庚书院走到现状的缘由之一。 不过好在现在是白天,勾栏院里都在休息,安安静静的,也就?是瓦舍那?头传来的杂耍声有些吵闹罢了。 两人穿过一条条阴暗或者是洒满了酒后呕吐物?的巷子,终于寻到了藏在其中的武庚书院。 白亦初上?前敲响了门。 里头却是无人答应,两人又耐着性子等了好一阵子,期间继续敲,里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随后这脱了漆的陈旧大门被打开?,一个八岁多的黄毛稚子探出?头来,“两位找谁?” “劳烦小兄弟,我们想询问,贵书院今年可要招生?”白亦初问着。 那?小孩儿闻言一愣,缀满天真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很礼貌地回了句,“哥哥姐姐你们稍等。”随后朝着门里大喊了一声:“先生,有学生来报名了!” 真的是很大一声,在外面的周梨和白亦初只觉得两人耳朵顿时都嗡嗡的响。 但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这么个小孩子,怎么声如洪钟一般?就?忽然听得四?面八方?的楼阁里都传来了叫骂声,或是手绢或是果汁皮,齐齐朝着这大门口扔来。 白亦初下意?识地将周梨往屋檐下面拉,将她护住。 “小狮子,你发疯了,一大早就?吵人!” “要死了,老娘这做梦数银子呢!” “……” 这样的骂声不绝于耳。 好在东西她们只扔了一回,里头被叫小狮子,且又满脸天真的小孩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朝他俩解释,“不好意?思啊,第一次来就?叫你们见笑了,其实?这里的姐姐们都挺好的,就?是讨厌白天休息被吵。”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一个披头散发的文?隽中年男子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削瘦的面孔上?没有一跟胡须,头发乌黑,披在脑后,不过梳得整齐,一身洗得发白的圆领长?袍,已经瞧不出?本?色究竟是什?么了。 不过周梨却瞧见了他手里的梳子。 显然,他听到这小胖子喊的时候,可能正?在梳头。 但是周梨撇了撇那?已经快要挂到天空正?中央的太阳,觉得现在起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这先生瞧着也不大靠谱。 可是先生十分热情,想伸手热情握白亦初的手,大抵想夸他几句慧眼识珠的话,但似乎才察觉到手里的断了好几个齿痕的梳子,只塞给身后的小孩儿,拉起白亦初就?进去,“你能选择我们武庚书院太明智了,我领你看看我们书院去。” 说罢,也朝周梨喊道:“小姑娘你也来瞧。” 跨进了门槛,仿佛像是置身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一般。 这书院和陈旧布满斑驳的墙外,是四?通八达的小巷子,巷子里马上?宿醉的嫖客留下的呕吐物?,或者是勾栏院里的潲水。 总之各种臭气熏天,老鼠横行。怎么看都是个污浊肮脏的世界。 可是进入这扇门后,哪怕入目所见一切皆充满了历史,甚至有些破败感,可那?一叶窗户或是一丛竹,都处处透着一股浓郁的文?化气息。 这和那?修筑得巍峨辉煌的清风书院来比,周梨觉得这里更该符合清风二字。 到底是曾经万众瞩目过的书院,骑射礼乐书数,如今也都仍旧教授,虽然那?马棚里的马略瘦了几分…… 但场地总归是有的。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满脸都写着单纯天真的大嗓门小孩儿,竟然多出?了两个身影。 瞧着也是十一二三岁的年纪,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俩。 有那?么一瞬间,周梨觉得他和白亦初好像猴子…… 但依稀听到了其中一人说:“先生怕是要白忙活了,这么几年,来咱们书院多少人了,又有谁留下来?” 另外一个那?长?相看起来略显冷漠,抬着白皙的下巴‘嗯’地轻声附和着。 还有那?大嗓门小孩儿觉得,白亦初会留下了和他们一起上?课,以后他们也许就?有同窗了。 先生很热情,事无巨细地介绍着这书院里的每一个角落,但对于从前的辉煌,却是只字未提。 实?在叫人觉得奇怪。 不过白亦初已经下定决心,尤其是到了藏书阁的时候,更是直接和周梨说,“我想留下来。” 周梨其实?蛮喜欢的,这里有种给人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这样被勾栏院和瓦舍包围的书院,虽然是陈旧,但却未沾染外面的一丝污浊。 听到白亦初要留下来了,先生十分激动,立即便与白亦初保证,只要他留下来,肯定倾尽全力教授毕生所学。 就?是不知道他这毕生所学的容量有多大。 周梨将拜师礼送上?,以及准备好的束脩。却不想先生竟然说书院是不收束脩的。 所以这是书院没发展起来的缘故么?贪便宜的人是有,但还有一种觉得便宜不是货的人。 加之如今这武庚书院又被这样的环境包围着,那?愿意?送孩子来的人就?少之甚少。 拜师礼是在藏书阁举行的,虽然落魄了,但礼仪是一点也不可废。 周梨本?来在一旁观礼,只是瞧见那?数之不尽的书本?时,有些动心,忍不住问:“先生,我可以来这里看书么?”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1节 不想先生眼睛一亮,“你也识字?” “认得一些。”周梨回着。 先生却朝她招手,“那?你过来,你若成了我武庚书院的学生,这里的书随便你看。” 这下换成周梨愕然了,有些难以置信,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他要让自己拜师?在他这里上?学? 朝廷没说不让姑娘家读书,但是书院,甚至是那?皇帝的女儿都没资格和皇子们一起听课。 顶多也就?是给她单独请个先生,在自己的宫殿里学习罢了。 也是如此,权贵人家的小姐们,也都是请先生在家授课。 这到书院里,和男学生一起上?课的,前所未闻。 然而先生在周梨诧异之际,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挥着手道:“罢了,你想来看书,就?来看吧。”让女子读书,起的是好心,可是他也害怕,为此害了眼前这个小姑娘。 偶尔来看书,倒也无妨。可若她真留下来和自己这几个学生读书,再传出?去,可就?没有那?样简单了。 他是无所谓,可小姑娘要名声。 周梨朝他道了谢,心想果然是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开?明的先生,主动劝女子入学呢? 拜了先生,听了武庚书院的院训,虽然其实?绕不过忠孝廉节四?个大字罢了,但因为先生说的声情并茂,有感而发讲了几句, 大家还是听得认真,多少有些被感染到。 也将书院里这仅有的几个学生给认全了。 方?才大嗓门那?个只有小名,就?叫小狮子,今年八岁。 另外一个总是拉着脸的,却又长?着一双丹凤眼的叫挈炆,这不像是一个中土名字,不过周梨瞧他肤色也白,心想别真不是中土人吧? 最后一个叫顾少凌,也比较健谈,和白亦初周梨一个年纪。 至于先生,云长?。 除了他们这些学生师长?,书院里就?一对夫妻,男的管喂马扫洒,女的负责衣裳浆洗和一日三餐。 和所有的书院一样,正?式开?课后,七日一沐休,但也只有一天,不过白亦初就?住在城里,是可以回去的。 先生要求他明日就?来入学,所以今日早放他和周梨回去,一来收拾东西,二来和家中长?辈告别。 但其实?他们两个孩子自己找上?门来,还都准备了束脩和拜师礼,显然家中可能已经没有了长?辈。 就?算有,只怕也是不管事的。 也正?是这样,云长?先生最后同意?周梨进来看书,哪怕他坏了书院的规矩。 书院有一条院训,非本?院学子,不可入藏书阁。 可是云长?先生看着这短短五十年,就?要彻底消失在大家记忆中的武庚书院,心想这书院都快没了,还顾及个屁的规矩啊? 读书的事情就?此安排好,周梨和白亦初对于这武庚书院的印象和人都不错。不过白亦初是觉得:“我瞧着这些同窗们倒是挺有趣的,方?才听顾兄说,挈炆是西域人呢?而且小狮子的大名,得等他成年后,自己取,说是他们家的规矩。” 一面疑惑地问周梨,“你说咱也看过许多奇文?杂记,怎么没见过这样的规矩?” 有趣是另外一码事,周梨是觉得这武庚书院里,好像就?没有一个寻常人!若真要有,那?就?是白亦初尚且算是正?常些了。 尤其是那?云长?先生,有些癫狂的模样。 不过自己听他说院训时候说的那?些话,倒是像极了真正?的文?人雅士,胸中有诗文?香。 听到白亦初的话,也有些惊讶,“是呢,头一次听过,别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吧?”只是马上?又给否定了,在武庚书院读书,且又没有亲人,怕是个可怜孩子罢了。 又想起那?小狮子一派纯真的样子,心里也是喜欢,“明日你去的时候,让小八哥送你,给大家也带些咱家正?常咸味的卤菜。”心下又有些遗憾,“今日所见,外围环境虽是差了许多,但是那?书院总是好的,藏书又多,若小八哥愿意?读书就?好了。” 然等回了家,只见柳小八在铺子里给人切卤肉,才做了不过几日,那?动作?好似行云流水一般,麻利得不像话。 而且见他又满脸的欢喜,仿佛是真爱极了这行业一般。 柳小八将卤肉包好递给客人,见了他俩高兴地问:“可寻到合适的读书地方?了?” 白亦初颔首,“找着了,只不过要住在里头,七日一休,往后这家里就?你一个男子汉,要劳烦里多照顾些了。”白亦初这话,倒不是客套,而是他真去了书院,家里的男丁就?柳小八和小树。 小树儿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成长?为大树,替大家遮风挡雨呢! 柳小八一听,颇有种被委以重任被重视感,立即承诺道:“你放心念书,我不是读书的料子,这家里有我呢!” 正?要说什?么,又有与柳小八熟络的客人来买卤菜,他便先忙去了。 周梨和白亦初便进了后堂去。 只将读书之事告知元氏,元氏听是那?武庚书院,虽听说名声不好,但她自来对于周梨的话是从来没有半点怀疑的,周梨说她,她便觉得好,当?下去替白亦初收拾行礼。 却不晓得,这会儿才将绣铺给支起来的周秀珠和杜屏儿,却叫几个纨绔子弟围了铺子门。 周秀珠急得不行,见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唤着屏儿好妹妹,将屏儿吓得不轻,忙挡上?去。 周梨和白亦初若是在,一定认得出?这几人。 第38章 这?四人正是前?些日子, 他二人去清风书院是遇着的那几个纨绔子弟。 自打那日周梨提醒过马车上的‘钟’字后,白亦初也是暗地里去访了出来,这?四个纨绔究竟是谁家养出来的不孝子。 那马车的主人家, 正是这城中福满酒楼当?家的儿子,叫钟易光,倒是取了个好?名字, 但人德性不配名。 但马车虽是他家的,可在这?个小团体中,却是身份地位最?低下的,只因其他三人,要么家中有近亲属在朝为官,不然便是官宦之子,唯独他一商户小儿, 与之格格不入。 所以为了融入那三人的团体, 他也是煞费了苦心,平日里不但要给这?些公子哥儿们提供银两?花销,整日专门为他们寻乐子,有时候遇着他们不悦不欢喜,还要被马上几句,有时候还会挨巴掌。 但对他钟家来说?,这?似乎也是值得的, 毕竟那钟掌柜时常与旁人挂在嘴上说?, 他儿子与同知家的儿子是知己好?友,与余大人的侄儿又?十分交好?,连带着汤家的小少爷, 也和他儿子有所来往。 也是为了这?一份虚荣,钟掌柜在儿子伸手要钱财之际, 是一点也不小气抠门,就为了儿子能讨好?这?群公子哥,他脸色有光。 那余致远的叔叔是知府大人的属官,虽是小小的一个经历,正七品下不入流,可因替知府大人公孙曜掌管着各类文书奏章,时常走在一处,与那公孙曜还算是有几分交情,因此也是有得意的本钱。 他见屏儿白着一张脸,躲来躲去,有趣极了,只一把粗鲁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周秀珠,换上一张淫邪面目:“妹妹你怎么不说?话呢?” 杜屏儿见周秀珠被推,急得不行,偏她又?没法出声,只能跑过来扶周秀珠。 却也正是这?当?头,叫那吴同知家的庶子吴覆海一把捉住了袖子,“呀,妹妹可别摔了去,不然哥哥我可是心疼。” 杜屏儿却被他此举吓得一个跄踉,直径摔在了地上,几人便欺身上去,吓得杜屏儿双手乱挥,两?脚疯狂踢踹。 那上京有着当?官亲戚的汤承业见此也凑了过去,唯独钟易光站在旁边朝人打听杜屏儿的来路。 得知是个哑女,家中又?没有什么显赫之人,眼?里闪过几丝阴霾冷意,随即笑?着走上前?朝三人道:“致远兄,不过区区一个哑女罢了,咱们带到马车里玩儿吧。” 他家这?马车,是他爹专门为了取乐这?些公子哥所造的。为此连车夫都不要,自己亲自驾车,也不带什么小厮书童。 他一说?玩儿,几个小畜生顿时也是心领神会,立马就捉住吓软了的杜屏儿,要往马车里去。 周秀珠忽然被推,摔了个猝不及防,见杜屏儿为了扶自己,反而叫这?几个浪荡公子调戏,急得忙爬起身来。听到他们的话,晓得这?几个浪荡子不会做什么体面事?情,脸色一时青白交替,什么也顾不得了,抓起那柜台上针线篓子里的针线,也不管扎着了谁,逮着谁就扎谁! 那些个公子哥儿们,哪里受过这?种痛楚,顿时疼得破口大骂起来,自是放了杜屏 儿,全都齐齐朝周秀珠动起手来。 好?在这?周秀珠和杜屏儿的铺子虽然才支起来没几日,但因早前?翻修的时候,她二人也同白亦初来过几回,四下邻里也都见过,晓得她们家就住在另外一条街周记,也吃过他们送的正常咸味的卤菜,自然是将这?份心意记着的。 如今虽也惧怕这?些个纨绔子弟,但一想到这?城中知府大人是个明察秋毫的好?官,便有那胆子大的,使唤了自家小厮去隔壁街上的周记通知。 那在铺子里给人切菜的柳小八一听,立即就放下手里的活儿,只朝客人道了一声抱歉,便马上扯着嗓子朝后堂喊:“阿初阿梨,姐姐她们那头出事?了!” 说?罢,自己也顾不得解开身上的围裙袖套,便直径朝着绣铺那边跑去了。 里头的众人闻言,很?快就赶了出来,铺子来不及关,只叫莫元夕在这?里瞧着,周梨一行人只赶紧赶过去。 等?周梨他们到的时候,柳小八已经与那几人扭打在一处,周秀珠头发散乱,身上着了好?几处伤,看得周梨心里顿时来了一阵怒火,再?看到那几张脸后,朝红着眼?睛的白亦初不知说?了什么,她便掉头跑开了。 谁也不晓得她去作甚,元氏也没顾得上问,只想着周梨素来是有主意的,这?会儿忙着扶周秀珠,又?安慰那吓着的屏儿。 而本来处于下风,被那余致远四人压着打的柳小八因为白亦初的加入,战况一下就扭转了局面。 白亦初觉得自己平日里虽不知道什么招式武功,但是真要动手的时候,身体就像是被赋予了灵魂一般,得了周梨的交代后,又?专门挑那些看不到且还不会留下痕迹的地方打。 而自己往他们拳头上凑去的,都是露在外容易造成受伤痕迹的地方。 柳小八不知所以,虽看着这?四人也一副不好?受的样子,但看白亦初更惨,一张脸竟然看不到一寸正常颜色的皮肤了,不禁担心不已,只拼命地挡在白亦初面前?去。 白亦初见柳小八此举,又?感动又?觉得他碍事?,只借着那几个纨绔的力,把柳小八推开,慌乱中,还找了个机会把自己的手骨给弄脱了骨。 他知道这?样很?痛,但是这?送上门的机会,不能就这?样白白放过了。 他马上就要去武庚书院读书,家里时常顾及不到,所以若是不趁着一次机会就将这?几个小畜生给彻底收拾了,自己如何安心? 所以才想将自己身上的‘伤’弄得更严重些。 终于,在钟易光这?四个纨绔得意洋洋地将皮青脸肿的白亦初二人按在身下时,衙门里来人了。 原来周梨去报了官,他们俩今日从书院回来之际,便听闻知府大人今日在衙门里办公。 周梨对这?位总是被老百姓们歌颂称赞的知府大人充满了希望,所以她直径冲进衙门里去大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两?个守在大门口的衙差被她此举吓了一跳,本瞧着是个小姑娘冲进去,正要给劝出来,没想到她竟然大喊起来。 声音不小,穿透力还挺强,里头的公孙曜一下就听到了。 当?即放下手中公文,只急忙走了出来。 自打他开始治理?这?州府后,有人冲进衙门里喊出人命了,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如何不重视? 只是没想到出来,却瞧见这?小姑娘略有几分眼?熟,待对上了那双眼?睛,一下就反应了过来,这?竟然是当?初那镇子上找自己帮忙的周梨啊。 他对于周梨,是有几分赏识的,这?样有主见有聪明的小姑娘,实在太少了。 周梨算是他平生所见第一人。 虽然晓得当?时自己乔装过,这?又?隔了几年,周梨认不出他,但还是十分亲切地走过去,“你别着急,出了什么事?情?走,快去看看!” 周梨自然是没认出眼?前?的这?公孙耀是当?年那个帮自己说?假话的算命先生,只是瞧见了他的官服,晓得他是知府大人,因此也是眼?含泪花哭道:“大人请随民女来,为民女做主伸冤!” 然后她就这?样将知府大人给请到了案发现场。 钟易光几个人此刻将白亦初柳小八按在地上,柳小八虽先过来,但是钟易光他们人多势众,他压根就没怎么得手。 后来白亦初来了,又?是挑拣着看不见的地方打,所以几个人脸上都干干净净。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2节 反观地上的白亦初,手无力地垂在地上,明眼?人一看,就伤了骨头,更不要说?他那满脸青紫,肿得猪头一样的脸了。 可钟易光几人还不晓得知府大人亲自来了,毕竟这?闹市里打架斗殴,围观的人可不少。 而且大家因为碍于他们的几个的身份,却不敢上来劝说?。 他们耳边全是那骚乱吵闹,这?会儿打架又?上了头,如何听得清楚有人说?知府大人来了? 如此,他们自然是没有发现此刻也在人群里的知府大人。 又?说?那吴覆海,他父亲吴同知好?色众所皆知,家中妾室有十房不止,通房无数,更不要说?像是他这?样数不清的庶子庶女了。 反正那吴同知一年的俸禄,压根就养不起这?许多人,因此他们府上都没个仆从。 去往他们那府上的仆从,也是一个当?十二个来用,苦不堪言。 便是这?吴覆海在家中也是分担了许多家务,也只有出了门,旁人不知道他家那种过的什么苦日子,这?才拿他做公子来待。 还有钟易光这?种人傻钱多的。 他算是在家中忍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有耍威风的时候,自然是不会放过,只骑在白亦初身上,“小狗崽子,也不看看小爷是谁?竟然还敢朝小爷动手!”说?罢,还打算举起拳头,继续捶打白亦初。 一旁的钟易光也附和着,还看朝那如今吓得仍旧面色入土灰的杜屏儿:“还有你这?小哑女,如此不知趣,跟了我们几个吃香喝辣,不比你在这?狗圈都不如的铺子里讨生活要好?么?这?下可好?,还连累了你一家子。” 钟易光说?的时候,还不忘指着余致远,“我们致远兄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真真是个贱命东西!给你福气也不知道要享。” 一旁的余致远和那汤承业,也是口出狂言不断。 如果不是他们要继续打白亦初,铁青着脸的公孙曜是还想再?继续听一听的,他竟然不知,原来自己这?治下官员的儿子们,都比他们的老子要出息!还是他们老子本就如此,所以这?上梁不正下梁也歪! 跟着一起来的余经历早就吓得双腿发软了,这?余致远是他大哥家的儿子,大哥夫妻都死在了天灾里,唯独剩下这?个独苗苗,母亲如何也要叫自己好?生教养。 为此,他也是托了关系,让余致远进了那清风书院,只盼望着他勤奋发图,将来出人头地。 他自觉每逢余致远回来,自己也问了功课,虽不如自己所预想的好?,但也没有那样差,行为举止也是端正的。 却不想在自己瞧不见的地方,原是这?番做派! “孽障东西!”余经历这?会儿见公孙曜不再?阻拦衙差们,只赶紧夺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了余致远的脸上,直直给气得哭了起来,“我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 余致远刚才一直挨白亦初的打,这?会儿才有些翻身把歌唱的感觉,哪里晓得猛地遭了这?么一个大大的耳光,正要出口责骂哪里来的小人,不想下一瞬就听到叔父的声音,一时吓得他浑身无力,急急忙忙从柳小八身上下来,结结巴巴地叫道:“叔…叔…” 只是话未说?出口,又?挨了一巴掌。 其他众人也发现了官府来人,他们都是认识公孙曜的。 虽说?公孙曜是一州之主,按理?他们这?些小娃娃是见不着的,但因当?初天灾接疫情,公孙曜脱下了官服,和老百姓们一起在这?城中来来回回救人。 如此,自然也都见过了。 所以当?看到公孙曜时候,都被吓得软了骨头。 周梨早就到她姐姐身边去,见着她姐姐一个女人,竟然叫那几个小畜生伤成这?样,还有白亦初已经断了的手,只与元氏杜屏儿一起朝 公孙曜齐齐跪下来,“求大人替民女/民妇做主啊!” 那杜屏儿不会说?话,祸又?是由着她而起,这?会儿只能拼命地在地上磕头。 公孙曜见此一幕,却是心中有愧,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明镜高悬四个字,殊不知却是浮云遮眼?,让这?样的案子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官府衙门离此处,不过堪堪是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的。 可是这?几个……他看了看还在教育侄儿的余经历,冷冷道:“来人,将这?几个小贼子给绑了!押走!” 又?让叫人抬起白亦初和伤势严重的柳小八,回头言语温和地同周梨和元氏承诺:“你们快起来。今日,本宫必然还你们一个公道。”又?因杜屏儿和周秀珠是受害者,一并去了衙门里。 那头衙门里的大夫已经早等?着,替他们看伤也验伤。 而最?终的验伤结果,钟易光四人都不过些轻微的皮外伤,甚至都不如周秀珠的严重。 更不要说?是柳小八和折了手骨的白亦初了。 加上他们调戏民女在先,又?动手打了周秀珠一介女流,如此卑劣手段,一个个先挨了一顿板子。 至于白亦初和柳小八,护家中亲人,却又?因顾忌这?些人的身份,不敢下手,反而身遭重伤。 所以这?几人数罪并罚,不但如此,除去蹲一阵大狱不说?,还要赔偿周梨家的各种损失以及大家的医药费等?。 没有人敢说?一声不公平,那闻讯而来的吴同知瞧着这?个不怎么面熟的儿子,自然也不吱声。其实他官阶品阶并不低,但他儿子太多,送了好?几个去清风书院,一个不成器还有二个,更不要说?在上京岳家,还有出息的嫡子呢! 而且也惹不起公孙曜啊。 他的身后,更还有个公孙家。 自然不可能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庶子去跟公孙曜生了嫌隙,于是他与那汤家一般,将所有的过错都怪罪到了那钟易光的身上,觉得必然是这?个商户之子将他们给带坏了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在周梨他们得以回家继续养伤看病后,又?有不少平日里受了他们苦楚的人来衙门口喊冤。 那钟家提供的马车,竟是内中大有玄机,难怪他们想将那杜屏儿带到马车上去,原来此前?便有许多小姑娘家这?样遭了秧。 而马车是钟家提供的,还在想着自己的儿子和几位官老爷家的儿子一起进了大狱,只要自己肯出钱,叫公子们在里头住好?了,几位老爷一定?能看到自己的诚心,只怕到时候自己也能同们有个八拜之交的缘份。 却不晓得,本来大家就怨恨他,只觉得是他钟家的儿子教坏了自家的子弟,却不想如今钟掌柜提供的马车被爆出事?,其他人对他就更怨恨了。 不过这?些个后续,周梨他们可不知道,自打县老爷叫他们先回家养伤,又?当?场将各家的赔赏银子交由她和元氏,便准许他们离开了。 他们自然是不晓得。 这?会儿周梨只满眼?泪光,心疼地看着她姐姐一行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个小畜生如此歹毒卑劣。 又?怪自己那月事?来的不凑巧,把收拾这?几个小畜生的事?情给耽误了。 周秀珠见她哭,却是私底下偷偷同她说?,“阿梨,姐姐实在是个没用的人,那日听说?你们叫人欺负,我却是一点公道也不能替你讨回来。” 今日她自然也是竭力保护杜屏儿的,但也认识几个字的她看到了那马车上的钟字后,觉得这?马车也像极了周梨描述的那样华贵又?宽大,便料想莫不是就这?几个浪荡子险些撞了阿梨。 但她当?时的想法是,最?好?叫这?几个人把自己打死,这?样他们就犯了杀人的罪,知府大人是个晴天老爷,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过眼?下她可不敢将这?真实想法和周梨说?,只道:“我猜出是他们几个险些撞了你和阿初,我就想既然他们找上门来,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哪怕只能刺他们几针也行的。” 只是事?情的发展远超了她的预料,妹妹聪明,晓得直接去衙门里报官,大家虽都受了些伤,但是那几个纨绔浪荡子更惨,还赔了自家不少银子,数样赔偿加起来,有一百八十多两?呢! 于是又?忍不住夸赞,不顾那脸上的伤,还笑?道:“咱们真真是命好?,遇着了这?样一个好?官,这?点伤赚这?许多银子,值得了。” 周梨却见她满身的伤,还不知道要养多久呢!心里难受不已,“你还笑?得出来?那泼天的富贵,都不如你们的身体重要,更不要提这?点毛毛银子。” 大夫叮嘱要多让伤者休息,她也没再?打扰周秀珠,只叫她好?生休息,自己去看了小八和白亦初。 只是看到白亦初的时候,只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竟然顶着一张猪头脸在收拾行李,不免是十分诧异:“你明日要去书院?” 白亦初将自己接回去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事?,人多一直没顾得上同你说?,我自己卸下的,疼是疼了一点,但按回去就没事?了,脸上这?些也是皮外伤,不打紧。”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伤就耽误了读书的事?情。 在和那几个纨绔子弟扭打在一处的时候,他脑子里不知怎的就冒出了那个李司夜的名字,现在他很?确定?,这?个人大抵是真存在的。 而且自己失忆前?,必然知晓这?个人。 所以他要抓紧读书,今年的秋闱恐怕是真的来不及了,也就三个多月,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因此是一点时间也不敢耽误掉。 周梨却看着他那手,心疼得要死,“我叫你作假,也没叫你这?样冒险,还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心慈手软了,那几个畜牲我看好?端端的。” 不想白亦初却是眼?角飞扬,得意地笑?道:“等?着吧,明日开始有的他们疼。”届时又?在那牢里,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周梨半信半疑,但还是希望他将伤养好?了再?去。 又?说?起杜屏儿,她虽也是有几分好?样貌,但比起莫元夕,究竟是失了几分颜色的,虽然还没彻底长?开,但莫元夕性子泼辣得很?,因此她有时候在铺子里叫人出言不逊,她都是直接给骂回去。 这?铺子还没开多久,客人就给她起了个叫小辣椒的外号,只说?她与那蜀中女子一般,是个厉害角色。 对比起她,杜屏儿胆子小又?不能开口言语,的确一看就是谁都能薅一把的小白菜。 周梨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的,不免是叹起气来,“今天的事?情,屏儿姐吓得不轻,往后只怕是再?也不敢到铺子里去露面了。”其实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周秀珠好?起来,周秀珠一个人去铺子里就是了。 问题是,杜屏儿如今觉得对不起大家,只因她害得一家子都进了衙门,虽是赔了银钱,也将那些纨绔送去了大牢里。可大家却因她的缘故,几乎都受了伤。 如今两?头的铺子还为此歇了门。 明明她是受害者,可是她却将所有的过错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周梨实在担心她把自己憋出病来。 又?想起如今杜仪在外头生死不知,杜家就剩下她这?么一个独苗苗,可断然不能出事?。 白亦初闻言也有些发愁,“实在不行,叫她多看些书吧。既然表哥识字,她多半也是认识一些的。” 周梨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听白亦初一说?,“我去问她。” 白亦初正怕周梨继续劝自己晚些入学?呢!如今见她关注杜屏儿的事?,只巴不得她快走,忙给送出房,“去吧,好?好?开解她,叫她莫要自责,别为此落下了心病。” 周梨应着,没发现白亦初忽然这?么积极,只到了对面的厢房里,敲了两?声,见里头的杜屏儿没动静,便推门进去。 果然见她坐在床前?发呆,眼?睛红汪汪的。 看到周梨,更是满脸的愧色。 “我便晓得,你必然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要搞清楚,你也是受害者啊。”周梨有些苦恼,心想若是杜屏儿能说?话就好?了。 心里有什么不快,那说?出来就好?了。 如今见她也没法回应自己,只叹道:“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改明儿我去书斋给你找几本书打发时间吧,换一换心情也好?。” 杜屏儿却摆着手,似在拒绝周梨,她不识字,看不懂。 不想周梨却忽然说?道:“别装了,表哥都认字,他的性子,肯定?也会教给你,你怎么可能不识字。” 于是果然在杜屏儿眼?里看到了震惊,随后垂下了头,算是默认了此事?。 也正是被揭穿了识字的事?情,她拉起周梨的手,在周梨手心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周梨可一点因为她果然识字的欢喜都没有,反而长?长?地吐了口浊气,再?次强调道:“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杀千刀的。你若再?这?样,我是不愿意理?你了。还有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一家人嘛,相互保护是里所以当?的,你为何会有心理?负担?难不成若是姐姐被人如此对待,你不会去帮忙?” 杜屏儿连忙摇头,她肯定?会的。周家姐妹对他们兄妹那样好?,她怎么可能不会上去帮忙? 就是付出性命,也是值得的。 周梨见此,“那不就得了,所以你在这?里愧疚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去教素素女红。” 上户头的时候,青苗和小树都改了姓氏。 两?人还另外有了大名,青苗叫周若素,小树儿改成周安之。 周秀珠觉得改了名字改了姓,那也是彻彻底底和从前?切断了,因此大家也都在试着叫他们的新名字。 杜屏儿听了,连连点头,马上就起身收拾自己的针线筐,准备去找周若素。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3节 周梨见此,觉得自己得给她找些事?情做,人一忙起来,哪里有空去伤春悲秋呢? 就不给她自责的时间,白天叫她干活,累狠了晚上倒头就睡,哪里有功夫瞎想? 这?样一想,当?下便去同莫元夕和元氏说?,只叫她俩将照顾柳小八和姐姐的事?情都让给杜屏儿。 两?人自然是拒绝了,只道:“她才被吓着,该好?生休息才是,怎你还这?样没情义,让她去照顾人。” 于是周梨一番解释,两?人听罢,略一想,觉得果然是可行。又?见误会了周梨一回,好?言好?语好?阿梨地哄了一回。 如此,她二人真是将照顾伤者的事?撒手。 而翌日,原本定?好?了柳小八一起送白亦初上书院去的,可柳小八那副样子,他又?没白亦初这?好?身体,昨日也是结结实实挨了打的,可不像是白亦初一样,晓得躲开,就留了些明显的地方给钟易光他们。 所以还是只有周梨送白亦初去书院,小狮子早就等?着了,只是看到猪头一般的白亦初,硬是有些不敢相信,小声小气地问,“你,你是阿初同窗么?” 白亦初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猪头’,“除了我,还能有谁?”一面问周梨要不要进去找书? 周梨摇了摇头,家里还一堆事?呢!“最?近怕是没空,过一阵子,或者是你沐休的时候帮我带几本有意思的。” 然后就同白亦初挥手告别。 她匆匆穿过那些狭窄巷道,这?会儿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了,好?生热闹。她想着正好?都来北市了,这?头的菜比他们南市的便宜多了,于是便想着不如顺道买菜回去。 寻到了这?边的菜场,只见密密麻麻的菜摊,卖的也是五花八门,又?因这?边靠着河,鱼虾不少,还都活蹦乱跳的。 一时有些后悔,自己该拿个鱼篓的,最?起码带个篮子也好?啊。又?见自己已经买的几样肉,这?提着回南市太费劲了,街上人又?多,若擦脏了人家衣裳不好?说?。 便决定?咬牙买个篮子。 然后买篮子的时候听人说?起那福满酒楼,昨晚就叫人查封了,说?是里头吃出了脏东西,因此被勒令关门了。她一听,这?不是那钟易光家的酒楼么?可不就是靠着这?酒楼里赚来的钱,那钟易光才和那几个官宦子弟为非作歹的。 于是连忙凑近了些,“这?位婶子,好?端端的,怎就查封了?那也算得上是城中老字号了。” 菜场里多的是各家的老妈子,嘴巴碎消息来路还快。 马上就有热心的知情大娘回了她的话,“呀,小妹子你不晓得,这?钟家得罪人了。”一面朝众人问:“昨儿那桩案子你们晓得不?调戏人家小姑娘,却不料人家里虽没个正经当?家的,但女人小孩都是血性的,直接就来帮忙,那地儿离衙门多近啊,咱们这?公孙青天又?正好?在衙门里,叫遇着了个正着。” 不过她说?到这?里,那眉眼?里满是一副自己掌握了第一手情报的得意之色,绘声绘色地说?着:“我有个在衙门里当?差的侄儿,听他说?啊,昨日那案子回来又?审,听说?后来有好?些人来状告,里面还牵扯了人命,有姑娘在他们失了青白,跳河没了。” 这?犯了人命官司,只怕不是关一阵子赔几个钱那样简单了。 周梨昨日回家后,都顾着家里,哪里晓得竟然还有番外篇。 只听有人说?,那些公子哥儿们,家里可不敢责怪天面无私判了案的知府大人,所以只能拿这?钟家出气,一致觉得都是钟家的那个儿子连累了大家。 又?说?起那马车里的玩意儿,都叫人脸红,还因周梨年纪小,几个老婆娘家她赶开,不许她再?听。 周梨终究是没听到,但也有些后怕,怎么也没想到,那几个十几岁的纨绔能做出这?些事?情来。 明明他们也还是孩子。 若是昨日姐姐不拦,屏儿岂不是也?对不起杜仪的托付是小,问题是屏儿的命难保啊! 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只赶紧朝家里去。 钟家遭了报复,这?让她也有点担心,那些人家会不会把自己家也列入在册呢?不过转头又?一想,只怕这?风浪尖上,那些人家应该不会这?么蠢,往刀口上撞吧? 不然自家真出事?,不是明摆着对知府大人的判决不服么? 想到这?里,她又?松了一口气。 从北市回南城这?一路上,没少听到关于钟家的事?情和昨日的案子。 如果不爆出后面那些,就自家那点事?,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不过说?到底,都是那几人无法无天,草菅人命,视律例为无物?,活该! 果然,她回到家中,大家已经知晓了,少不得也是后怕一回。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梨也是事?事?小心,连铺子也先关了一几天。 等?过了七日一到,白亦初立马就回家来了,也晓得了那钟家福满酒楼已经开不下去的事?情。 他脸上的青肿好?转了许多,但还是有些印记,周梨觉得才问了他一些关于书院和他同窗的事?情,就到下午,只得匆匆催促他赶紧回去。 再?晚些,那巷子里全是来来往往的嫖客了。 白亦初万分不舍家中,可是这?些天经过云长?先生的课业熏陶,他的思想是发生了极其大的变化,也更清楚地认知到。 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无用的,想要保护好?这?一家子,最?直接的途经就是好?生读书,挣功名。 比如那公孙大人,钟易光他们流放的秋后斩立决的都有,其中有三个还是官宦子弟,可是哪个敢吱声? 一来除了他自己位高权重,二来更因为他身后有上京的公孙世家。所以白亦初想,自己也要给亲人们做这?样的靠山。 让他们在外不用担心叫人欺凌了去。 转眼?过了半个月,火红六月便过去了大半,那钟家的生意终究是没做出去,但是酒楼也没人敢买,如今钟掌柜只想赶紧换成了现银,快些离开这?芦洲。 不然他这?一层皮,迟早是要被扒完了。 可大家都知道,他是得罪了几位大人,自己又?不做人,纵容养出那样的儿子来,害了人性命,并不愿意出钱买。 以至于这?价格一低再?低。 这?日许久不见的正方脸忽然找上门来,问起周梨,“那福满酒楼,要不你接了。” 周梨知道,大家都不敢买,价格很?低,但她买来作甚?她可支不起那样大一个摊子。 就给拒绝了。 正方脸如今业务越来越熟了,“除了你,我觉得谁都不敢买了。” “这?话从何说?起?”周梨不解。 却见正方脸一脸的不悦,“我们也算是老相熟,你居然这?样骗我,难不成怕我沾了你的光不 是?” 周梨就更迷糊了,“什么沾光不沾光,我何曾骗过你什么?” “你还不承认,咱们知府大人都在外夸你,你说?你若不是同他认识,他怎么唯独夸你一人?”这?是正方脸的大舅兄说?的,他大舅兄又?是从掌柜那里听来的,掌柜自然也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 周梨闻言,沉默了半天,只得了一句:“咱知府真是好?人。”虽不知道他怎么夸自己的,但在外面提自己一句,别人也晓得他看中自己这?个人,难怪等?了这?么久,没见家里遭报复。 原来是知府大人抬举自己啊。 所以这?知府大人可不就是好?人嘛。 正方脸却以为她是默认了,只是含蓄了些。便追问道:“你要不要买?我可晓得你手里有钱的,当?初他们几家赔了你们那许多银子,看病可要不得这?么多。你应该也听说?了,现在铺子只要八十两?,你买了手里就算自己不做生意,但等?一阵子这?风声过去了,大家将这?事?儿忘记了,那样的好?位置,还怕租不出去么?到时候你就坐着数钱。” 周梨有点动心,居然才八十两?,那可是单铺面就是自家四倍宽,而且整整三层,今年还翻修过,里头的桌椅板凳都是好?木料。最?要命的后面还有一方院子,虽不如自家这?个宽敞,但也是能住不少人。 “果真就这?点银子?的确是划算。”比自家当?初买这?院子还要便宜八两?,当?时还是那特殊时期,价格便宜呢! 不过终究是钟家铺子,周梨没敢做主,只与正方脸说?道:“这?银子来路你也知道,我得回去问问大家,他们若愿意,我回头找你。” 正方脸一听这?话,周梨有买的意思,那就成了一半。“好?呢!那我等?你好?消息。”说?着拿出自己在路上买的点心,“这?我一点心意,你家中特殊,我也不好?上门拜访。” 周梨自然不愿意接,可正方脸一定?要送,“你别不好?意思,你可是我的福星,若非是你叫我开了张,我只怕到现在还没接单成功呢!” 周梨这?才想起他们那牙行里的其他牙子对他的态度,便问了几句,算是关忧。 正方脸只笑?道:“如今我可不怕他们了,我每月也能卖不少,掌柜已经点头用我,也有自己的熟客,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撬走的。” 周梨,大概就是他的熟客之人了。 于是乎周梨收了他送的点心,道了一句谢,与之告辞。 回家只叫了众人来商量,这?用钟易光他们赔的银子买他家的祖产,这?事?儿解气,大家愿意买。 如此周梨隔日便找了正方脸。 她的本意是过户在周秀珠他们这?些受了伤的名字下,毕竟钱是赔给他们的。只是大家一致觉得,她是家中户主,就记在她名下,反正这?些个生意的事?情,也是由着她做主。 前?几日她也做主,找了隔壁掌柜做中间人,将周秀珠他们的铺面给租了出去,给一对小夫妻卖包子。 至于她家这?边,铺子里虽然狭窄不算宽,但是卖卤菜本就不要多宽敞,也就隔了一边出来,给周秀珠和杜屏儿以后继续做她们的绣活。 这?样人在眼?皮子底下,用柳小八的话说?,什么都不怕,真有人敢如何?他那手里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福满酒楼换了她做主人,她从那头雅间里挑选了些好?看像样的椅子回来,终于和自家的桌子般配了,然后便给上了锁,贴了一张出租的广告在上头。 一面又?托付正方脸帮忙留意着。 自家就全心全意做这?卤菜生意。 不过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要大富大贵,还得另寻商机。 一日正要收摊,忽一阵雷鸣火闪,湛蓝的天空顷刻间就被那黑压压的乌云给全部遮挡完,不过是周梨收了门口小摊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各家店铺都慌忙关门,生怕那被狂风卷进来的雨将自家铺子里的货物?给打湿。 一时间那街上全都是抱头鼠窜忙着避雨的行人。 原本也要关门的周梨见此,只忙朝街上的人喊,“快些过来避雨!” 雨势很?大,砸在身上皮肉生疼。 这?风雨中,大家是不大能听到她说?什么,只是见着整整一排街上,一眼?望到头,不是已经关了门就是在关门,唯独她这?里还敞开着,还一脸急切地朝大家喊着什么。 于是有人犹豫着,跑了过去。 只是却因自己身上的雨水瞬间将那地面打湿,十分歉意,“对不住了,小周掌柜!” “不打紧,回头擦一擦就是了。”周梨倒不在乎,左右晚上关门也要拖地一回的。 不然整日做这?卤菜,那汤汁没少撒在地上,若真不管,怕是早就包了几层浆。 接二连三的行人挤进来,原本不算宽敞的铺子里,一下就挤满了人。 好?在这?会儿街上已是不见人影了,那雨太大,屋檐上的积水哗啦啦落下来,与别处的雨水汇聚在一起,好?好?的一条大街,如今倒是更像是一条河。 “好?几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雨了。”有人感慨着。 又?有人说?,这?也实属正常,毕竟去年过年忽然出太阳闹了干旱,后来还下大雪,如今落这?样大的雨,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但是各人眼?里,隐隐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这?些人原本在街上,避雨不及,身上早就打湿了。 周梨见此,生怕这?些人感染风寒,但提供干衣裳这?不现实,便让元氏把家里的火盆都给拿了出来,将灶房里的正在卤肉的碳火都给夹了到火盆里给大家取暖。 他们一下拿出这?么多火盆子,家里又?是做卤菜生意的,大家不免是过意不去,“小周掌柜,这?就不必麻烦了,多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卤肉了。” “生意少做一天不打紧,倒是你们仔细些,别到时候真着凉了,花钱抓药是小,人可不好?受。”她说?着,翻箱倒柜也只找了两?条干净毛巾,只递给众人,“实在对不住,你们将就着些吧。”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4节 避雨的女子几乎都在隔出来的绣铺那头,卤肉摊子这?边,便都是些男子。 莫元夕那里又?煮了些热姜汤送过来,周梨这?给大家递的功夫,方瞧见有一张略有些眼?熟的脸。 但是又?不对劲,知府大人?可是知府大人好?像没胡子……而且知府大人还年轻,不可能穿这?种颜色的直裰,只活脱脱就是个老头的装扮样子。 却不晓得知府大人公孙曜酷爱乔装打扮下乡。 当?初可不就是假装算命先生遇着周梨的么。 对方将头上的乌角巾拉了拉,似乎想将半张脸给遮住,一面冲她微微一笑?,似要叫她别吱声。 周梨收起心中的激动,将姜汤递了上去,“您仔细烫了。”然后也如同对方所想,目光没做多停留,继续给下一位递姜汤。 这?一场大雨来得猛烈,好?在下的时间不算太久,不过半个时辰就停了。 可即便如此,这?般强的降水量,还是让街面的积水好?一阵子才全部流完。 只是等?街上积水退去,天色也逐渐黑了下来,大家也不大好?意思在这?里白白躲雨,打湿了人家的铺子不说?,还喝了人家的热姜汤,烤人家的火盆子,耽误了人家明日出摊。 于是过意不去,便在走的时候,买了些卤菜。 手头拮据的,买几两?素菜,手头宽裕的,便买些卤肉。 随着铺子里的客人走完,卤菜也卖了个干净。 那公孙曜也买了几两?,不过他不是缺钱的主儿,吃饭也不是为了吃饱,便买了那正常盐味的。 这?事?儿本没什么,知府大人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尝一尝老百姓的味道。 可没想到公孙曜觉得这?卤味不错,隔三差五便要叫人来帮忙买。 有时候自己还亲自来买。 一次两?次的,叫人撞见了,自然都觉得周记卤味好?,不然知 府大人怎么可能亲自来买呢?所以生意也逐渐就好?起来。 原本一天才能卖完的卤菜,如今一个早上就喊见了底。 于是周梨便开始多准备一些,只是如此一来,那择菜洗肉,家里竟然忙不过来。 毕竟就柳小八莫元夕元氏,在加自己一个人。 而这?样,又?耽误了柳小八在前?头看店。 若素还小,又?正在学?和她娘跟杜屏儿学?女红,偶尔还要看着弟弟安之,也做不得这?些,更何况那灶房里头又?是大锅大灶的,哪里敢叫她到跟前?去。 这?便叫周梨起了雇人的心思。 可这?城里,如今倒是左右邻舍都混熟了,可人家自己生意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帮忙?别的就再?也不认识了。 周梨便琢磨着,得抽个空儿去找正方脸,好?叫他帮自己挑两?个手脚麻利的长?工。 不想这?日天色已经擦黑,忽然来了一个穿着褐色劲装的大汉子,“这?里可是周梨姑娘家中?” 柳小八闻言,见此人面生,口音也非这?芦洲味道,一时心里起了戒备,便么回他,反而问道:“你又?是哪个?找我们姑娘作甚?” 对方一听,松了一口气,“劳烦请周姑娘,我们受姜公子所托,与她送些东西来。” 柳小八本有些后悔自己口风不紧,怎么一不留神就自己承认了这?里是周梨家?万一对方心怀歹心,这?是来踩点呢?不免就慌了神。 不想竟听对方提起姜公子,立即就想到了姜玉阳。这?姜玉阳也算他半个师父,一时激动得脱口问:“可是姜玉阳姜公子?” “正是。”对方点头。 柳小八见此,哪里还有什么防备之心,只忙道:“你稍等?。”随即只朝后堂门那里吆喝了一声。 不多时,跟着在院子里洗菜的周梨就出来了,“怎了?” 周梨这?会儿还没看到汉子,以为柳小八找自己什么事?情呢!。 但汉子却是见过周梨画像的,如今瞧见了,忙跨上台阶到了铺子里,“周姑娘,在下云众山,乃受姜玉阳姜公子所托,特意为你们从八普县那头送东西前?来。”似怕周梨不信,还拿出姜玉阳的信物?来,然后问起后门所在。 周梨一下就明白过来,是镇子上藏在姐姐家地窖里的粮食。又?见对方拿了姜玉阳的信物?,自然是没有再?怀疑。 当?下将手擦干净,同柳小八交代了一声,直接引云众山去后门。 果不其然,带着云众山认了路,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巷子里就各家后门那几盏小灯,昏昏暗暗的一片。 几匹马拉着车,悄咪咪地进了巷子,等?后门一开,数不尽的粮食便被一一送到家中地窖里。 对方人手四五个,柳小八和元氏跟着帮忙,也是忙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周梨见一个个汗流背夹的,只忙送了凉茶水果,只不过家里没个成年男人招呼,于是便使了些银钱,在隔壁不远处的酒楼里包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那云众山听姜玉阳说?过,如今这?里当?家的是个小姑娘,是个能处的,爱恨分明,有情有义。 他们这?些江湖游侠儿,虽是口袋中不见二两?银,但胸中却有情义重千金,自然是最?喜欢与他们性情相投之人打交道的。 见周梨虽是年纪小,但为人处世是十分不拘小节,如今见粮食搬完,也打算准备走了。毕竟人家中都是女眷居多,他们这?些莽汉长?待不好?。 却不想叫周梨唤住,“实在对不住云大哥你们了,这?千里杳杳路,本就难走,还要你们护住这?许多粮食,一路不晓得是费劲了多少心思,我心中万分过意不去,只不过家中情况特殊,不能在此招待,还望各位大哥海涵。” 说?罢,喊了柳小八过来,“铺子那边一会儿我会关,你领几位大哥去福星酒楼里用点小饭菜。”转头又?问起云众山他们在何处落脚。 云众山自是答了,在北市一处瓦舍与人搭伙,没准还能在那边接一些活,若是周梨有什么事?情,可管叫柳小八去北市那瓦市上寻他们。 只要报了他的名字,好?打听得很?。 周梨闻言,人各有派,也不用自己安排,当?下便细问起这?所护送粮食的辛苦费用。 云众山一听,顿时笑?了,“我也不瞒你,姜公子那边已经打典过,只怕是忘记与周姑娘你提了。不过我云某人也是个仗义的,不赚你二回钱。”然后哈哈笑?着,道谢了周梨的酒菜,便告辞去了。 他们在后头搬粮食,前?头的铺子只叫姐姐一起看着,杜屏儿还不敢到铺子里,忙不过来便叫莫元夕去帮忙。 这?会儿送了云众山一行人,再?三确定?粮食存放好?,这?才叫元氏好?好?休息,自己去同姐姐关了铺子门。 这?样忙碌了一回,因是做气力活,元氏觉得长?久没下地,这?样要力气的活她也生疏了,竟然觉得有些劳累,灶房那头帮忙准备卤菜的事?情,便有些力不从心。 柳小八去给云众山他们作陪,又?不知几时才回来。所以看着井边堆成小山一般没清理?出来的蔬菜和肉类,着力心里下定?了决心,明日一早就去找正方脸。 只是因晚上这?一耽搁,到底没能将菜和肉都清理?出来,导致翌日能卖的卤菜极少。 周梨也一早去了正方脸所在的牙行。 偏不巧,正方脸不在。这?会儿牙行生意已经恢复以往,不似此前?那么繁忙了,几个得空的牙子见了她仿佛见了肉一般,一下全都给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还是曾经讥讽他们和那正方脸的,于是只一一回绝了,这?会儿也不着急,就说?要等?正方脸。 她是正方脸的老客,正方脸的大舅兄是晓得的,但是牙行里没规定?,不能抢客,所以见着那些牙子苍蝇一般朝周梨围过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在心里干着急,巴不得自己妹夫快些回来。 如今见周梨竟然一口决然拒绝了旁的牙子,心中不由得松一口气,心想难怪妹夫舍得花钱送周梨些点心。 如今看来,这?点小钱还是使得的。 又?听说?周梨和知府大人有些旧交情,甚至有人怀疑,周梨家莫不是也是上京来的。 于是正好?得空,便走过来与她攀谈几句,得知她想要买人,便笑?道:“那可是赶巧了,昨日我那不成器的妹夫才相中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媳妇,还说?得了空要去问你呢!” 周梨家里情况特殊,的确不可能雇年轻男子。 所以正方脸见着那两?个身材强壮又?勤快的女人,第一反应就是介绍给周梨。 就怕她错过这?个村,没了这?个店。 周梨一听,当?即笑?道:“那是想到一块去了,如此我就在这?里安心等?他便是。” 管事?见此,也是叫人上了茶水来,自己一边忙,一边帮忙看着,还是不大放心,生怕周梨叫别的牙子哄了。 等?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正方脸回来了。 见着周梨在这?里等?他,好?不欢喜,“你来正好?,我还琢磨着,等?过了晌午饭,我就抽空去找你呢!” 周梨回着,“我听你大舅兄说?了,你寻了两?个不错的好?帮手。”本想叫正方脸喊带自己去瞧,但见他身后有客人,便又?道:“你快些忙,我等?你些时间了,也不怕这?会儿。” 却不晓得,那个原本没打算和正方脸成交这?单生意的客人见周梨愿意等?正方脸,心想这?正方脸虽是面目不大美观,但人小姑娘愿意在这?里等?他做生意,可见是个实诚不欺诈的。 毕竟做这?行的,哪里有客等?牙子的?那自来的牙子将就客人。 于是便做了决定?,和牙子做这?一单生意。 正方脸如今也是学?精了,很?是擅察言观色的。早就看出来了这?客人没下决心,自己劝了他来店里,本想让大舅兄帮忙说?两?句,没想到这?跨进店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自己同周梨说?了这?两?句话,对方就点了头。 心下只欢喜的不行,当?即忙与客人签了契约,风风火火就去衙门,只不过等?一切办妥,又?叫周梨等?了大半个时辰。 这?大热天的,他来来回回跑,头上已经是一大层汗水了,进来顾不得擦,一屁股坐在周梨对面的椅子上倒水喝,“叫你久等?了,这?马上就要晌午,你去我家吃顿便饭,回头咱再?来瞧人。” 周梨本想推辞,可 正方脸一脸的殷切,“你一定?要去,我如今入了这?一行,还是你和阿初小老弟的缘故,我媳妇也时常想见你,你且随我去吧。” 那头他大舅兄也在一旁劝着,“你与他去吧,我那妹妹身体不怎样好?,出不得门,不然早去了你店里道谢了。” 周梨见此,实在是拒绝不得,方应了。就是有些过意不去,“我这?原本是要来麻烦你,如今还要去你家混一顿晌饭,这?多不好?意思。” 何况第一次上人家里去,哪里有空手的道理??便趁着正方脸忙着买零嘴的功夫,去买了些孩子常玩的小玩意儿。 见正方脸这?年纪也不小,怕是儿女都有,只是不晓得有几个,便买了三四样。 反正不费几个钱。 这?会儿买好?,正方脸也买了零嘴回来,瞧见她手里的小玩意儿也没多想。还以为周梨是买给她那侄儿的。 正方脸家并不算远,往那小巷子里走去,倒数第二个门就是了。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听正方脸管她叫娘,周梨便将手里的小玩意儿递过去,“也不知家中孩子多大,随意买了几个不值钱的,老太太莫要嫌弃。” 如今的周梨虽已是十三岁,但因不胖,瞧着像是个十来岁的小娃娃一般。 也正是如此,她时常在外面抛头露面,也无所畏惧。 老太太懵里懵懂地接了那些个小玩具,有些不解地看朝儿子。 正方脸也愣住了,颇有些尴尬地看着周梨笑?道:“我还以为你给你侄儿买的,不然早叫你给退去了。”才说?他是灾后成婚的,官府冰人给介绍的媳妇,因天灾里伤了身子,腿脚不便,媳妇还在养身体,所以没忙着要孩子。 不然就他这?长?相,哪里能取得其牙行管事?的妹妹做媳妇? 老太太听他二人说?话,也晓得了周梨的身份,当?即也亲切地笑?着道谢:“好?孩子,承了你的好?意,我们这?厢谢谢你了。” 然后只忙喊着媳妇来待客,自己捧着那些娃儿家的玩具进屋子里收起来。 而这?会儿,堂屋的帘子叫人从里头打起,周梨听到了一阵木轮子摩擦的轱辘声,便见里头出来一个穿着浅绛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相貌姣好?,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柔。 “芹娘,这?便是周姑娘了。”正方脸高兴地笑?着跑上前?去,只将带回来的零嘴儿都塞给芹娘,又?同周梨介绍起芹娘。 周梨这?会儿才晓得,感情那零嘴儿是买给他媳妇芹娘的,亏得以为他买回来哄孩子呢!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5节 芹娘见他把零嘴都给全塞给自己,脸颊顿时羞红一片,低声责斥,“周姑娘在呢,你怎不招呼人家吃一些。”又?十分不好?意思地看朝周梨解释,“他是个大老粗,你莫要同他计较。” 说?罢,只叫正方脸将零嘴给装了盘子,端到院子里的梨树下,大家一起在这?里吃。 而老太太那头,放好?了周梨送的小玩具,忙去将早准备好?等?儿子回来吃的午饭一一抬出来。 “不晓得这?糊涂人要待客,今日看亏得你了,周姑娘你就将就着些。”老太太万分过意不去,家里吃的简单,儿子攒了两?个钱,都是花在自己和媳妇的身上,家里伙食也就只能是这?般。 两?个荤菜,有一个炒蛋,明显是才加的。 周梨却已经十分高兴,与老太太回了话,叫她快些一起坐下,倒也不拘谨。 一餐饭下来,周梨总算晓得管事?为何愿意帮正方脸这?个相貌不大端正的妹夫了,他对芹娘是好?得没话说?,一头还能照顾着他母亲。 使得婆媳俩和睦得像极了母女一般。 这?般真心待人,相貌虽是丑陋,但因为人谦虚和善,硬生生给看顺眼?了。 就像是自己,那么多牙子,自己就信他一人一样。 吃过了饭,因正方脸还要忙正事?,也没在这?头多待,但趁着他去洗碗的功夫,周梨和他老娘媳妇也聊了一会儿。 才晓得这?正方脸是个勤快人,家里的家务,他是抽空也要跟着做一二,媳妇那里又?照顾得周到。 也是他从中调和,原本出身不错,且相貌好?的芹娘,如今不但不觉得他相貌丑陋,反而觉得自己嫁对了人,相公待她好?,婆婆对她又?如同亲女儿,连她娘家人都没二话说?。 而正方脸的老娘觉得,芹娘虽腿脚不便,但自己儿子生得这?么丑陋,又?没什么大出息,她还愿意和儿子好?好?过日子,实在是祖上修得的好?福气。 而且媳妇娘家又?愿意帮扶儿子,因此就更要对芹娘好?了,可不能叫人姑娘在这?里委屈,不然如何对得起岳家? 一家子都这?样想,各自晓得感激,自然是和和睦睦的。 周梨与刷完碗筷的正方脸出来,自然是少不得夸赞他几句。 正方脸心里便更高兴了,“娶到芹娘,可不就是我这?一辈子最?好?的运气嘛。” 然后说?自己是娶了芹娘,然后芹娘的哥哥帮忙,自己才到了牙行铺子里做牙子,然后遇到周梨,才开了张。 说?到这?里,神色颇有几分激动,“今日也全是因你,那客人才做了决定?和我做这?一桩生意,说?起来我该好?好?谢你,只是如今手中不宽裕,暂时就只能请你吃一回便饭,下一次你将你那小夫婿叫上,我请你们到大酒楼里去。” 周梨心领了他的好?意,只笑?道:“何必花那冤枉钱,你还是留着给芹娘姐花吧。” 两?人说?话间,竟是到了牙行里,他便领了周梨去瞧那两?个年轻媳妇。 又?说?这?两?个年轻媳妇,一个是死了男人的寡妇,衙门里的冰人劝她另嫁她不愿意,便道牙行里来找份短工糊口。 可现下因那天灾之事?,多的是寡妇鳏夫,可是到了这?会儿,大家逐渐回归日常,也将那天灾忘记了。 守旧一派的,便觉得雇佣个寡妇不好?,手脚麻利又?如何?容易招是非。 于是不愿意要她。 另外一个则是相貌与正方脸一般不好?看,只是世人对女人本就更为苛责一些,男人丑他们能接受,甚至能给挂上老实人的标签,但是对于女人,就没有这?么多宽容之心了。 所以雇主们都嫌弃她丑陋得很?,不愿意用。 也正是如此,两?人都不大好?找活儿。但别家嫌弃,正方脸却觉得去周梨家合适不已。 周梨听了她二人的身份来路,倒是满意的,就是不晓得人品如何?正方脸只保证道:“我寻思着这?两?人合适你,自然是早就已经打听过了,清清白白的。”说?罢,朝那相貌丑陋的妇人看了过去,“她还有些功夫在身上,从小在武馆里长?大的。” 就是相貌丑陋,因为练武一身腱子肉,瞧着便有些凶相,所以她男人前?阵子瞧年轻的俏寡妇多,便以她不会生娃为借口,犯了七出,把她休了。 这?么一说?,这?两?人也是无牵无挂之人,倒是合适得很?。 不过她觉得好?没用,还看人家愿不愿意,毕竟不是卖身的人,人家就是想找个活儿而已。 于是便问起二人,“你们可愿意同我去,我家中人口算是简单,寻常时候也不要你们忙什么,就是帮着厨房里洗菜洗肉,一个月两?串钱,你们若没住处,可在我家住宿,一日管你们三顿饭。” 当?下的短工,最?高的每日十文钱,最?低便是每月拿个一百二三文,她这?两?串钱不高不低,但是却包吃包住,这?就极好?了。 对于两?个如今不知何处落脚的年轻女人来说?,是最?好?的去处了。 两?人几乎是没有多想,当?下便答应,至于周梨说?家中人口简单,也没去多想,只当?是寻常托词罢了。 当?下这?头写了文书,到衙门那边签字画了押,周梨揣了两?人的契约,便领着往家里去。 这?两?个女人果然是没有落脚处,都随身带着包袱。 那个会功夫的,还有一把手柄磨得光亮的大刀,她将那长?刀挑起包袱,便跟在了周梨身后。 看着她这?架势,周梨忽然觉得好?像给她两?串钱,似乎有些少了。 不过当?下也没提,只想着看一阵子再?做决定?,若真能常待下去,又?果然没有什么坏心思,再?添她多少都好?说?。 她这?一老早出门去,过了晌午也不见回来吃饭,可把元氏他们急得不行,正琢磨着叫柳小八出去寻,忽然见周梨领着两?个女人回来。 其中一个还好?,瞧着正常,另外一个相貌可怖,且还带着刀,走得好?似男人的四方步一般,好?生威武。 柳小八见此,心中想阿梨出去这?么久,莫不是就雇了这?两?人回来? 果不其然,这?两?人同周梨一起进了铺子,同姐姐和柳小八打了招呼后,就领后堂去。 一面又?与那两?人介绍,一个柳小八是同村人,如今在店里做伙计,前?面 卤菜摊子都是他张罗,旁边隔出来做绣铺的那铺子里的,是她姐姐,与姐夫和离,领了一双儿女,大家住在一起。 进了后院,又?见了院子里洗菜的元氏等?人,一一介绍了个遍。 这?两?个女人一看,才明白她所说?的家中人口简单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里外外就两?个公的,还都是孩子,小的这?个才二三岁的样子。 于是对此也是十分满意。 周梨犹豫着,是安排她们二人去后院的倒座住,还是就在这?楼上?毕竟铺子的二楼是空闲着的。 就像是早前?所嫌弃的那样,爬楼梯实在麻烦,所以也没做仓库使。 当?下便问起两?人,“铺子楼上闲着,你们看是住这?里,还是后院去?”反正各有各的好?。后院清净但是不如铺子二楼宽敞亮堂,铺子二楼倒是宽敞了,偏又?因为林姐吵闹。 又?说?这?两?个女人,不愿意再?嫁的寡妇叫月桂,会功夫的那个唤香附。 香附看了一眼?楼上,只道:“若是有多余的地方,我住这?楼上,这?头临街,若有什么事?情,即便是晚上我也能晓得,能通知你们。” 既然晓得了她家的人口,这?么多人,如今也算是小有产业了,没准叫了起了坏心思的人欺软怕硬偷摸寻上门来。 所以香附觉得自己会些功夫,这?一月两?串钱已经不低,还要管三顿饭,自己是有良心的,这?一家子又?是女人又?是小孩子,自己可不能白吃他们的粮食。 因此便主动兼职起护院来。 月桂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听的了香附的话,也忙道:“对,若是宽敞,我二人分开,香附姐住在这?里,我便到后院去,我耳朵好?,后门有什么动静我也知道,早上还能把夜香送出去,省得扰了你们休息。” 周梨一听,实在好?极了,如此便各自领她二人落脚。 等?浅浅收拾一回,两?人便来跟着帮忙。 才晓得这?是落到了福窝窝里,真是不叫她们干什么,只是洗这?些要放灶房锅里卤的菜和肉。 这?算得了什么活儿? 如此这?一个月两?串钱,拿得也十分不安心,所以两?人见活就做。 却发现这?一家子老小,竟然没有一个懒坯子,就是最?小的那个,也有在后院喂鸡以及喂家里那只大黄狸花的活儿。 更不要说?那后院种满了各样的菜,且涨势极好?。 至于马棚里的驴子,那柳小八也会定?时定?点去喂,厨房饭菜又?有莫元夕和杜屏儿做,周梨得空的时候也跟着帮忙。 所以她俩人竟然有种享福的感觉,这?工钱拿得不好?意思,所以抢着活儿做。 又?因年纪和元氏差不多,自然是有那说?不完的话,使得到了这?城里一直没怎么住得习惯的元氏,竟然也觉得终于有了些趣味。 叫元氏的话说?,好?似又?能像是在桐树村一般,得空了与村里的女人们在打谷场是一边纳鞋底一边闲聊。 又?是一回沐休,白亦初回来了,脸上的伤也彻底好?了,大抵是他长?久待在书院,上次沐休又?没回来,以至于周梨这?一次看到他,只觉得他好?似那端午前?的竹子,节节高。 柳小八也发现了,白亦初长?高了,自己虽也长?,却好?像是横着长?。 在铺子门口说?了几句闲话,他便与周梨到院子里去,一出了铺子后堂,从包袱里拿出几本书来,“云长?先生向我问起你怎不去拿书,我说?你忙着家里,不得空闲,他便挑了几本,我瞧了一回,倒是和你的口味,你且看完了,下次我再?给你带,这?样的书,里面多得很?。” 周梨听得他这?话,忙瞧了过去,只看了一下书目,果然是笑?得眯起了眼?睛,“不说?这?云长?先生还真是有两?把刷子,怎晓得我喜欢看这?一类的书籍?” 都是些游记和杂说?,但白亦初看过,都是武庚书院曾经显赫过的那些大儒诗人们到各地写的,且又?是原版,所以十分详细。 这?其中包括了各州府的人文地理?,风俗文化,可不就是周梨最?想要的么? 这?个时代的讯息太落后了,想对一个陌生地方的了解,绝对没有像是自己那个世界一般,只要搜一搜就好?,而是得在书本里慢慢寻觅翻找。 她将书简单翻看了一回,“好?得很?,我正好?琢磨着做生意,了解各地文化风俗,也能更精确地定?位商品目标。” 白亦初听她还想做生意,有些担忧,“这?几年我虽听云长?先生说?,其实上京那头已经不再?限制女人抛头露面,但是少不得那些口舌之辈总喜欢拿此来做文章。只愿过几年后,姑娘家出门不再?受那么多规矩。” 他知道周梨不是那种关在后院的小女子,她心有波澜万丈的雄心壮志,也不该埋没在后院之中。所以即便他知道,做生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也不会去阻止周梨,而且还会想办法替她铺平一切道路。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有些怪自己年纪太小,醒悟也太晚了,若是早些年就听周梨的话,在功课上用功,今年指不定?秀才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周梨与他说?这?话,一面见他不认得院子里洗菜洗肉的香附和月桂,便指给他看,“那个是月桂姐姐,这?边的是香附姐,香附姐也会功夫呢!” 香附月桂早就从元氏口中得知白亦初的存在,早前?只听元氏夸白亦初千百次,说?性格好?人善良,对周梨又?是言听计从,但唯独没有说?,竟然还是个相貌英俊的小郎君。 不免是有些诧异。 白亦初得知家中添了她二人,觉得倒是好?,“这?样,大家也能轻松一些。”因大半个月不在家,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又?要询问家里的人和事?。 阿黄听得他声音,从后院直接蹿了出来,顺着他那裤腿一下跑到他肩膀上,一边喵呜叫,一边拿头蹭。 周梨见了,只催促着他,“你快抱一抱,你看把阿黄给急得。”等?两?人到了那僻静处,周梨便同他说?起昨日那云众山等?人送粮食来之事?。 这?粮食的事?情一直是白亦初心中一块没放下的大石头,如今晓得一切落实,倒是松了一口气。又?道:“不曾想,姜大哥竟然是耳目通天,哪一条道都有他来往的朋友。”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以杜仪马首是瞻。 明日有早课,晚上先生还要看他的策论,所以白亦初要早早回去,周梨听罢,有些惊讶,“你才入学?,他就叫你写策论?”乡下可没教过,连正经文章也没教他们做过。 最?多也就是填个小词小令,学?一二个对子罢了。 白亦初得了这?话,到底是个孩子,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兴奋,“云长?先生说?,他也算是走遍了这?九州大陆,却没瞧见像是我这?样文武双全,天赋异禀之人。” 这?话是真的。 可是周梨听了,却没当?真,只忍不住掩唇哈哈笑?起来,“你怎不说?你骨骼奇佳,他还要传你绝世神功了?” 白亦初哪里看不出周梨是在笑?话他?不过周梨还真说?中了这?话,不过云长?先生可不会武功。所以跟白亦初说?,等?他那个朋友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叫他那朋友教白亦初武功。 白亦初自然是满怀期待等?着。 不过旁的知识也不敢落下一分,尤其是书本上的。那上战场的事?情,他已经断绝了心思,不可能再?有。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6节 不然这?不是拿阿梨一颗心在火烧熬么? 第39章 周梨瞥见他露在外面的大半截手腕, 忍不住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果然长高了许多, 这衣裳才穿了两个月不到?就小了, 早知道当初买大一些。回头收起来,以后给安之穿,还崭新呢!” 说罢, 想起姐姐那铺子里因为有人看到?屏儿女红好,也来这里裁剪衣裳,所以周梨也从缎坊那里管掌柜批了些价格各不相同的料子回来,以图个方便,到?时候人家要裁剪衣裳不用特意去缎坊跑一趟。便道:“你去姐姐那里,叫她给你量个尺寸,我去给你装些吃的, 带回去分给大家, 耽误不了你多久的时间。” 白亦初见她说完就要走,一把拽住,“不必了,我如今都在书院里,进去了就换上院服,这衣裳也就是回来的时候穿那么一会儿,着实不必浪费。” 周梨有些诧异, “书院还有院服?好看么?什么色的?” “有两套, 射御两课一套,是云水蓝的,礼乐书数一套云峰白, 都有点像是道观里的袍子。”白亦初其实也没见过几个正经的道士,多见的都是街上那些个坑蒙拐骗的算命先生。 周梨心中疑惑:“你说书院又不要束脩, 还给你们?衣裳穿,真?真?是管着这衣食住行了,只?是靠什么?维持啊?” 这事儿起先白亦初也疑惑,后来问了顾少凌他们?才晓得,书院在城外有些田产,租给了附近的村民?,收些租子维持。 不过这田产的位置却不大好,正是在那清风书院附近。听顾少凌他们?说,清风书院一直都想将那些个田产据为?己有,然后踏平改成?他们?书院的骑马场。 众所皆知,清风书院在山上,于御射两课,多有些不便,所以便将主意打到?了武庚书院的田产上来。 说起此事,已经将自己做那武庚书院一员的白亦初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周梨对于清风书院的印象本来就极其差劲,如今再听白亦初说起此事,一时有些气愤起来,“他们?也是欺人太甚了,教出了那样的学生,也好意思打旁人家的主意,实在是不要脸面了。” 不过骂完,又觉得那样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会要什么?脸面。也跟着白亦初担心起来,“那云长先生可是有对策?” “有,明年两家书院有一次大比,是前年就订下来的,六艺都要过一过,三局两胜。只?不过我们?书院里加上我这个新生,总共才四?个学生罢了,所以云长先生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若是比不过他们?清风书院,那些个田产,便要给清风书院。 “这不是赌博么??”周梨瞪圆了眼?睛,“哪个奇葩想出来的?再说官府应允么??” 白亦初苦笑,“说来只?怕你也不信,这就是官府定的,早几年前清风书院那边便来找云长先生好几次,云长先生自然不同意卖给他们?,也不知是哪个卑劣之人,竟然想着走了这么?一条路子,耍起手段,让衙门里下了这样一道文书。” 周梨一时火冒三丈,“那,那云长先生就这样答应了?这清风书院,也着实过份了。” “书院招收不到?新的学生,云长先生若是不答应,衙门当时就要将书院给关掉了。”所以只?能答应,然后拖了这么?个几年。 这个也是白亦初迫切地想出成?绩的缘由,只?要他考上了秀才,必然能替武庚书院宣传一波,到?时候兴许能招收到?一些学生。 只?要学生一多,像是个正常书院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而?不是像现在,连个参赛的学生都凑不齐。 白亦初说完这些,见周梨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不禁笑着安慰道:“你也别恼,这不是明年的事么??还有一年,我们?再努力努力,实在不行,累便累一些,一个人多参加两样,反正这气势不会输。” 周梨连连点头,“到?时候我们?全?家去给你们?加油!”只?不过心里头将原来的知府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如当时便是这公孙曜,一定不会这样偏袒清风书院的。 送走了白亦初,周梨难免是觉得无聊了许多。那日抱着安之在街上闲逛,见着那些个卖树苗的,才想起他们?在城外偏远乡下的那些个地,一时懊恼不已,竟然将这么?大的事情?忘记了。 不过转而?一想,这眼?下也非那植树的季节,等着入了冬,再找人帮忙种下便好。 回了家里,和元氏提了一回。 一旁在用小烙铁烧猪脸上那些杂毛的香附听罢,只?插了一句:“那杜仲也不好,长得慢,最?低也要个十五年才能剥皮换钱,不如改种漆树,我瞧着原来我们?那里,有的七年就能割漆。” 而?且主要这地离得远,一年到?头也难以去看一次,若是种上漆树,谁敢去碰?安全?得很,都不怕树苗叫人偷了去。 周梨她们?听罢,又觉得不错,“那等着过一阵子,我找人帮忙问一问,看看有没有这漆树的树苗。” 找的自然是正方脸,他们?牙行里,什么?都经手,不单是房屋地产,或是人口雇佣。反正五花八门,只?要你能提出诉求,必然是能帮忙完成?。 不过眼?下还早,而?且这马上就要七夕,紧接着又是中元节,周梨今日带着安之出去,还见着街上好些地方都在已经在准备普度法会,有直接挂普度公画像的,还有那塑了雕像的,可见天灾死了这许多人,今年的祭祀大家都尤为?上心。 只?是那普度公面目有些恐怖,安之胆子小可不爱看,她就带着早早回来了。 “可惜了,若是路途近一些,也能回去拜一拜你爹娘他们?。”元氏有些惋惜,可这回老家的路不但遥远,且还山路十八重,若是遇着了野兽山贼什么?的可如何是好? 周梨到?没有什么?这些个念乡情?节,比起祭拜爹娘这事儿,她更挂记的是那一个人在桐树村生活的周天宝,只?忍不住叹了一声, “不晓得周天宝如今过得怎样?” 元氏却问:“那咱们?可要在家中摆上祭祀台?” 周梨想了想,街上多的是卖普度公画像和孔明灯,香烛纸蜡的更不在少数,可见这个节日大家都重视得很。 不但是衙门和庙里组织了普度法会,连各家各户都会设置祭祀台。 便道:“也弄一个吧。” 元氏得了她这话,自然是十二分尽心。不但如此,还专门做了白纸包,只?叫周梨每个包面写上逝者的名字,等到?那七月十五鬼门关闭之前,一一点名烧给大家。 周梨听着元氏在耳边念叨着自己前后两家已逝亲人的名字,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要摆什么?祭祀台,这不是给自己找事情?做么?? 想找杜屏儿帮忙,偏杜屏儿也要写自己杜家那头,一样也是忙不过来。 若素是认得写字,可歪歪扭扭的,元氏说这样不行,到?了底下,老先人们?肯定认不出到?底是谁的名字,没准就为?了归属权打起来了。 这话引得大家哄然大笑,周梨终是花了两天的时间,将那白纸包给写完,只?是这事儿还没完,还要给大家包上元宝纸钱。 可是那折好的元宝价格可不便宜,元氏就买了半成?品回来给他们?,大家只?要一得闲便在院子里折元宝。 周梨一看这么?麻烦,“元姨,算了吧,再过几个月,不是也要给烧寒衣,那衣箱里什么?都是现成?的,咱们?何必现在麻烦?” 元氏做事的态度是十分认真?的,如今这中元节她下定了决心,既然要做,就要做好,叫祖上先人们?心满意足,也好保佑后辈子孙们?。 所以难得一次没听周梨的话。 最?终周梨抗议无效,在家里又折了几天的元宝。也正是如此,七夕那日都没能出去放河灯,全?家都围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摘元宝。 “这天天日日折,我晚上做梦都还在折元宝。”周梨朝元氏吐槽着,只?是见她手指飞快翻飞间,一个元宝就成?功,嘴上则和香附月桂聊着闲话,似乎没有把折元宝这事儿当回事。 周梨的话显然她也没听到?。 于是周梨只?能转头同她姐姐周秀珠说,“明年可不能在这样了,实在不行,咱们?早早就把元宝买好,只?要错开了清明和中元两节,这元宝没贵多少。” 周秀珠是十分赞成?的,她绣铺逐渐上了轨道, 不说挣什么?大钱,但生意有一些,如今心里还惦记着欠了人家的一条裤子两件衣裳,还有几个花样没绣出来。 若是不折元宝,最?起码这些个时间里,是能做一些出来的。 大家虽是围坐在一起,但是各说各的,那柳小八也自己拿钱买了些回来,也要请周梨帮他写名字。 不过他叔婶是死是活,又不知晓,于是便只?写了他爷奶和爹娘的。 外祖家那头说来惭愧,他娘走得早,没怎么?来往,具体叫什么?名字他也不晓得,索性就不给烧,免得到?时候叫孤魂野鬼抢了去。 周梨一听没几个名字,也就答应了。 柳小八忙去那书房里拿笔墨。 周梨这书房,如今总算是用上了,自打买了那钟家的福满酒楼,不但从里挑了几件好椅子与厅里的桌子配上,还从那雅间里挑选了两张书桌椅子,书架如今虽然只?有一个,还是她从那木匠手里买回来的残次品,不过重新上了漆,堆上几本书,是有些样子的。 柳小八正拿了笔出来,却觉得外面的街上好生热闹。不禁侧头朝着前面的铺子看了过去,“这城里的七夕,都这般热闹么??”只?是觉得好像怎么?还听到?人哭了? 香附却已经放下手里的元宝纸,起身道:“我去瞧一眼?,好像不大对劲。” 然后进了穿堂,随后大家便听到?‘咚咚’的上楼声。 不消片刻,香附便回来了,脸上表情?复杂,说不得是庆幸还是惋惜,见大家都齐齐朝着自己望过来,“那七夕诗会上,听说清风书院双杰都来了,引来不少人去围观,那头又临着河,放河灯的这会儿也在那边,桥便给踩塌了,淹了不少人。” 听说衙门已经派人去救了,只?是前阵子没少下雨,河水涨了许多,流得还有些汌急,不晓得能救得几个回来? 周梨和杜屏儿莫元夕三人原本也打算去放河灯的,听说每逢七夕之时,那河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荷花灯,美得仿若人间仙境。 只?是被元氏喊住折元宝,没能去成?。 至于那七夕诗会,是衙门里的教授训导一起和清风书院举办的,举办之前,便已是声势浩大,好叫周梨怀疑,他们?这衙门的教授和那清风书院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 而?这清风书院双杰,周梨也是听过的,一个乃是这芦洲本地宋家的公子宋晚亭,听说七岁便能咏诗,今年十五的年纪,已是有了秀才的身份。 不过那宋家是什么?人家?宋晚亭祖父原来在上京的时候,官至尚书郎,虽早就告老还乡,再这芦洲颐养天年,但他父亲却仍旧再朝,只?不过是在外为?官罢了。这样的书香环境下,想要养出个棒槌来都难。 另一杰林清羽,却是莫元夕的老乡,十方州人士,也非寻常百姓家的子弟,那林家于十方州,可是赫赫有名的第?一富贾。 听闻这林清羽小时候后,家中便请了上十位的好先生。 也是墨香书文熏陶出来的。 不过这两人被称作?清风双杰,除去满腹的才华之外,听说最?多的还是因?为?两人风雅翩翩,英俊洒脱。 大家听得香附的话,哪里还顾得上手里的元宝,一个个满脸骇然。 “菩萨娘娘呀,这是好大的冤孽,好端端去一趟门,命儿都给丢了去,不晓得逃哭瞎多少父母双亲的眼?睛。”元氏听不得这样的话,一时难免是可怜起了这些丧命之人。 又看朝周梨几个,“多亏祖上先人保佑,你们?三今儿没能出去,不然都在那河边,若是真?有个万一,这一屋子的人岂不是都要哭死了。” 周梨也有些后怕,毕竟这意外说来就来了,一点预兆都没有。今儿那不管是去看清风双杰,还是去河边放花灯的,哪个不是高高兴兴欢欢喜喜去,哪里晓得会遇到?这丧命的事? 她看了看手里的元宝,默默地动了动手指,“万幸了。”一面朝香附问:“要不,香附姐你再上街打听打听,看看救起来了多少人?”也不知自家能帮些什么?。 香附正有这个意思,当下得了她的话,只?直接从前面铺子的小门里出去。 街上一直维持着一种奇怪的热闹,说奇怪,只?因?这热闹里没有一分欢喜,多的是哭喊唉声。 大家因?这事儿,情?绪都不大好,等了好一阵子,香附才从外回来。瞧她那脸色,周梨便晓得,怕是打捞上来的人,也是凶多吉少了。 果不其然,香附先是叹了一声,在自己的小凳子上坐下,又重新拿起元宝纸,“那月牙桥上好几百个人,过半都掉进河里了,附近河面的船都全?部?过来救人了,如今听说打捞了百来人,没能醒过来的却已是过半,满城的大夫都在那里,也是束手无策。” 大家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周秀珠叹了一句‘可怜’,一头又叮嘱自己的一双儿女,可不许到?河边去玩耍,过桥也要快快的,莫要再上头流连,免得叫人给挤了掉河里去。 若素觉得她娘有些谈蛇色变,安之倒是乖巧地点着头。 “咱们?知府大人这从前的功绩,如今因?这事儿,怕是全?白做了。”月桂忽然说了一句。她当初是叫知府大人带人才给救起来的,不然早同她男人一般没了命,所以这心里考虑得更多的是,这事儿会不会牵连知府大人? 周梨可怜那些丧命的无辜人,但是听得月桂的话,也有些担心,“虽说这诗会是衙门里的教授和清风书院一起合伙办的,可公孙大人终究是一州之主,这事儿不管他此前过问没过问,都脱不了干系了。” 得了周梨这话,月桂只?将那清风书院骂了一回,还有那劳什子的清风双杰,明明晓得今日那河边人多,偏要跑来凑什么?热闹,白白害了这许多性命。 大家也非那无情?人,即便是不认识那些丧命者,可因?枉死之人太多,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为?此接下来几日,情?绪都有些低落。 中元节又要到?,一下死了这许多人,几乎每日早上,都能听到?那街上有出丧的队伍声音路过。 使得这城中的气氛也低迷起来。 听人说,这会儿香火蜡烛都涨了价格,更别提说那寿材卖得多贵了。 中元节那日,白亦初才从书院里回来,也是早晓得了这事儿,与周梨感慨了一回,便叮嘱起她,“我不在,你们?也少去这种人多的地方,这次的事情?,实在吓人,我听说那宋晚亭被这事儿吓得不轻,着了梦魇,林清羽也回了十方州去。” 周梨一开始,也觉得是清风书院的错,这宋晚亭和林清羽的错,可是后来又想,他们?能有什么?错?他们?又不知道?要怪就怪举办这七夕诗会的大人们?,那么?多地方偏要选在河边。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7节 还有那桥又是谁人修葺的?当时衙门的人又在作?甚?难道见到?那许多人涌上桥去,不知道要拦住么?? 即便桥没塌,难道就不怕发生踩踏事件么?? “我晓得,出了这样一桩事情?,往后那热闹的地方,谁还敢往上凑啊。”她回着白亦初,发现从他侧面看去,那鼻梁又高又挺的,第?一时间反应,便是白亦初瘦了,忙伸手去摸他的手,果然只?觉得全?是骨头哪里有什么?肉。 便急起来,“你是没好好吃饭么??怎瘦了这许多?” “一天三顿,每顿三大碗。我这是拔个儿了,正常的。”白亦初笑着解释,发现自己一抬手就能薅周梨的头发,不禁也疑惑起来,“倒是你,怎么?不见长个儿?”他瞧见莫元夕,都好像高了些。 周梨却是不急,“我姐说正常的,她也是快及笄了才忽然长个头。”今年自己才十三呢!着急什么?。 更何况现在这样好,人家都拿自己做小孩子,进进出出没人闲话,叫元姨少操心。 白亦初学业越来越重,回来也就半天的功夫,所以几乎都和周梨在一起说话。 香附月桂见了,同元氏说道:“这小郎君果然是个实心实意的,每次回来都同姑娘一起说话,瞧他们?那样子,说说笑笑的,可不就是说书先生嘴里讲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嘛。” 元氏一直以来,最?为?担心便是白亦初读书后, 会不会开始嫌弃起阿梨来,不过如今见着光景,怕是自己多想了。 也往那头的银杏树下看了一眼?,见两人坐在那树下打打闹闹,不禁是满目的笑意,“可不是嘛,他俩也算是一起长大,同甘共苦的了。” 可惜白亦初回来的时间太少了,也不晓得那书院里怎么?想的,难道不像乡下那般,放长假么?? 却不晓得,那武庚书院里除了白亦初,其他三个学生都是常住在里面的,尤其是那小狮子,更是云长先生一手养大的。 所以那书院里,自然是没有放假一说。反正放不放假的,都在那书院里,所以也是照常上课。 更何况白亦初今年秀才即便是有那么?点希望,但他觉得既然是要考,那就要考个好些的。 所以为?了明年能冲击那榜首,也是打算埋头苦学。 这让元氏一度以为?,他变得这样削瘦,都是因?为?总挑灯苦读的缘故,所以白亦初走的时候,再三交代要他早些休息,多吃饭。 白亦初也并?不觉得厌烦,只?是想到?元氏也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才这样交代。 他出了铺子门,背着周梨和元氏他们?给准备的东西,还要去替书院里的同窗们?带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所以在街上稍微耽搁了一回,等到?北市的时候,夜幕已落,白天里原本死气沉沉的各种花楼,这会儿都灯火辉煌,阵阵清丝竹之乐不断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热闹,但也吵闹。 他背着身上好几个包袱,手里还拿满了东西,快速地穿过了那一条条巷子,避开一个个嫖客,终于到?了书院门口。 这里三个同窗早就迫不及待地早等着,他一进来就纷纷熟稔地去接他手里的包袱。“怎来这样晚?” “还不是因?为?你们?事多,一个要的在南市买,一个所要又只?有那西市才有,我为?了给你们?买这点东西,整个城都跑遍了。”他语气里,略有几分埋怨之气。 三人一听,连忙好言道:“别别,你的值日我们?都包了,衣裳袜子也给你洗了,下次还得指望你帮忙带呢!” 然后几人叽里咕噜凑在一起,说那云长先生的不是,总管得这么?严实,不叫他们?出去。 也亏得有了白亦初这个本地的同窗,不然他们?是要彻底与外隔绝了。 只?不过几人才各自分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一转头便被吓了一跳。 云长先生也不知何时来的,阴沉着一张脸,显然大家说他的不是,都一句不漏给听了进去。 几人一见,纷纷拔腿就朝四?处跑去。 白亦初却被唤住了,“阿初,你留下来。” 白亦初只?能无奈停住脚步,顾少凌几人只?回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便都立即拔腿就跑了,半点多余的留恋都没有。 可见,同窗友谊虽是有,但并?不多。 “先生。”白亦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去,心想只?怕先生要怪自己了。毕竟自己给他们?带的东西里,有几样好像有些不正经。 不过云长先生并?未马上追究他所担心的事情?,只?示意他月下走一走。 今晚是中元节,也是十五,那月亮圆圆的高悬在头顶上,好似明镜一般,灰白色的月光撒在每一个角落,使得那脚下的鹅卵石都清晰明了。 白亦初走在云长先生的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倒是不担心他问自己的功课,就怕问自己都给小狮子他们?带的什么?…… 他正想着,忽然前面的云长先生顿住了脚步,“今年院试,你可有什么?想法?”他说着转过头来,月光虽明亮,但云长先生眼?里的期望更浓烈些。 白亦初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参加的。 但白亦初摇了摇头,“明年吧。”说着抬头认真?地看着云长先生:“我们?家没有什么?显赫的亲戚,若是我不能一鸣惊人,将来即便是真?有能榜上有名,可身后无人可助,一辈子只?怕也是籍籍无名。”他想三元及第?。 听得他这话,云长先生有那么?一瞬间,怜惜他们?这样的寒门学子。 是了,这样的学生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可却苦于无人所荐,终究是籍籍无名,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不过也庆幸白亦初年纪小小,却已经十分清晰明了。他想只?怕这样的道理,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想到?吧。都只?是以为?,只?要榜上有名了就算是出人头地,却不知,榜上有名,其实这条路才是真?正的开始呢! 当然,想要权贵帮忙,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那样叫人折腰的法子,又辱没了读书人该有的清高。以往那抛妻弃子攀附权贵的可不少,他并?不希望自己寄予厚望的学生会是这样无情?无义的小人。 于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此,那我便等你明年摘得榜首,只?不过那林清羽今年因?这七夕之事,怕是不会再参加院试了,那明年便与你一起,你压力可不小。” 白亦初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压力,我又没有被众目睽睽所期盼,我考得上自然好,考不上也无人顾得上来嘲弄我。要说压力,那林清羽才有压力,家族未来都压在他身上不说,还有今年这七夕之事,即便休息一年再考,我瞧着也难。” 毕竟那么?多人的命,即便非他有意,可多少与之有些关系,只?要人有些良心,就不可能不会为?此自责。 更何况听说他回十方州,那宋晚亭也休学,正是因?为?有死者家属找到?那清风书院去,要他们?给一个公道。 是了,这七夕诗会是清风书院和衙门的教授训导们?一起办的,可那衙门里的教授怎么?说也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他们?难道敢去衙门里闹么??自然是只?能到?这清风书院去。 云长先生见他如此轻松有条不紊地说着这些话,便晓得自己是白白担心了,白亦初这孩子果然是聪明,心思也是沉稳的。少不得是万分庆幸,这样的好苗子,那清风书院有眼?不识珠,让自己得了这个天大的便宜。 说罢,问了几样功课,只?见他都是对答如流,不但如此,还有添上些新奇且又有用的想法,对其就更是喜欢了。 不禁拍了拍他的手,“少凌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如今武庚书院的未来,我也压在你身上了,这下你也背上了无数的压力,明年可还有勇气与那林清羽一战?” “不,这样只?会让我更坚决出人头地。”这点压力算得了什么??只?要想到?将来自己功成?名就,旁人见了阿梨都要客客气气行礼喊一声夫人,他就觉得现在吃什么?苦头,都是值得的。 更何况,还有那个李司夜。 七夕桥塌之案,影响很大,周梨听人说,知府大人也被追责了,原本可能三年期满就会调回上京升官的,如今看来只?怕是无望了。 虽然他们?都希望公孙大人能继续留在芦洲,可是又觉得公孙大人这样的好官,应该能做更大的官,管更多的事情?。 那样就有更多的老百姓能受益了。 所以少不得是将那清风书院骂了个狗血淋头,有些受不得舆论?,或是家属有死在七夕那日的,都从清风书院退了学回来。 连带着衙门里那几个教授和训导,也没能逃过,听说每日都躲在衙门里,晚上只?能等夜深人静才敢悄悄从小巷子里回家。 是了,那么?多条性命,人家躲开天灾,哪里想得到?却栽在了人祸中呢!自然是不解气的。 就这样闹着,不知不觉竟然又到?了八月中秋,只?是周梨却敏锐地发现,今年的新粮上得并?不多。 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因?为?先是天干,后又闹雪灾,春天来得晚了许多。以至于完美错过了春耕,偏偏后面入了夏,季节又恢复了往常。 这就好似还在幼苗中植物,还没打好基础,忽然就被迫成?年生娃,所以这结出来的粮食,自然是不多。 新粮上得不多,那也就意 味着今年的粮食价格不会太低。 如果只?是芦洲一带如此就罢了,可偏偏这西南好几个州府都遭了灾。而?早前时候,官府一直都在时不时地开仓放粮,只?怕到?这个时候,仓中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 今年朝廷又给受灾的老百姓免去税赋一年,那衙门里也就颗粒无收,到?时候拿什么?从粮食贩子手里买粮食呢? 至于说等朝廷那边拨粮,怕是不可能的,这一阵子,可没少听说要和保皇党开战的事情?。 且不说现在就要打,就是明年后年打,朝廷都要提前储存粮食,那粮食就价值千金了,朝廷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还拨粮给西南呢? 多半都让本地官员自己想法子吧。 可以衙门怎么?想?这才出了七夕的案子,清风书院那边虽然也是拿了些银子,可大头还是衙门这里出,这许多人,单是丧葬费,就是好大一笔了。 这偏又是城里,可不像是当初马家坝子那般,一点银子就给打发了去。 她想到?这里,晚些时候只?同元氏悄悄说道:“这一阵子,瞧着粮食价格好,咱多少买一些吧,我看粮食年底怕是会涨价。” 元氏却没留意前面,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听到?粮食要涨价,当即便道:“那你可还要做这倒粮的生意?” 周梨摇着头,“不做了,这比不得寻常,到?时候我估计价格疯长,到?时间赚的都是些要命钱,家里老老小小的,这不积德的事情?我可不敢做。” 元氏闻言,这才意识到?周梨所的粮食涨价不是单纯涨一两个铜板,一下想起了年初粮食时候的艰难日子。一时担心起来,“照着你这样讲,可还要再过一回这样的日子?” 周梨摇头,“我也不知道,咱们?瞧见价格好的,买一些吧。如今家里人口不少,多买些总是有备无患。” 元氏连连点头,只?将这事给放在心里第?一位。 而?周梨这里,也不清楚那公孙曜到?底发现了这个问题没有。按理这不是什么?隐晦的秘密,可问题他也算是日理万机,下面的人就算察觉到?了,若是怕麻烦没告知给他,那不就只?能傻傻等着到?时候粮食涨价么?? 所以她这几日便守在铺子里,就专门等那公孙曜。 说起来,公孙曜因?为?七夕的事情?,好一阵子没来了,不过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多半也没心情?吃喝。 周梨也是等了五六天,终于见着他上门来,便朝他请道:“大人进来喝口茶?” 公孙曜亲自来买卤菜很多次,没有一次周梨请他进去喝茶,如今开了口,只?怕是有事情?,便叫柳小八给他将猪舌头切薄一些,随周梨进了进了后堂。 但因?顾忌周梨家中女眷多,他也就在穿堂停下,“可是有什么?事情?为?难了?” 周梨摇着头,没想到?他竟然这般问自己。不过也没顾得上想这公孙大人关心自家作?甚,只?问道:“今年市场上新粮极少,不知大人发现了没?” 公孙曜闻言,怔了一回,显然没有想到?周梨会同自己说这事,只?摇了头,“近来还在忙旁的事情?,倒是没有留意。” 周梨听罢,只?将自己所担心的事情?一一与之说了。 公孙曜的神情?也越来越严峻,不过面对周梨却万分感激,“那府衙中百来人,我不信没有一个人发现,却无人告知于我,无非不过是怕麻烦,今日多谢小周掌柜了。” “大人这话倒是见外了,说起来,当初我姐姐的事情?,还要多谢大人与我们?胡闹呢!”周梨也不是什么?傻子,尤其是那次下雨,看到?乔装成?富商老爷的公孙曜后,就留了心。 然后自然也就发现了当初那个算命先生,可不就是他么?。 恰好那时候公孙曜也在八普县做县令,时间也是对得上的。 公孙曜哑然一笑,“没想到?竟然叫你发现了。”不过他倒不觉得是玩笑。毕竟这世间之事千百种,若是墨守成?规,怎么?能解决得了所有问题呢? 所以非常事就要非常法来处理。 又朝周梨道谢了一回,“多谢你提醒,我也好早些想办法。”旁的州府自己管不住,但是治下这一方百姓,总要顾着的。 “大人这话倒是严重了,芦洲有您,是芦洲老百姓百世修来的好福气。” 公孙曜也没多停留,毕竟怕人闲话,只?同周梨说了几句,便从中出来,付了赢钱,便带着自己的猪舌头匆匆走了。 事关老百姓吃饭,便是一等一的大事,什么?都比不得了。所以他回到?衙门之中,也顾不得其他的事情?了,首要先将余同知和通判都给一并?叫来,商量此事。 他二人一个负责督粮,一个负责着钱谷,如今喊来,问清楚当下仓中确实存粮多少,钱财又还有几何?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8节 只?是结果都不大理想,公孙曜注定是要为?此事焦头烂额了。 他这里如何,周梨不知,毕竟已经将自己所担心的事情?告知于他,作?为?一个小老百姓,自己是尽了力的。 如今也就只?能顾着自家了。 元氏果然听了周梨的话,买了不少粮食回来,存放在陈粮底下。 如今他们?吃的都是从那阵子上搬来的陈粮,按照家里这人口,约莫是能吃到?年后二月左右。 虽是不如新粮,但总是好过饿肚子要强。 周梨起先也想过将这些陈粮拿出来卖,但又怕搬出搬进次数多了,招人耳目,也就只?好作?罢了。 这日元氏正从买了半袋子麦子回来,和周秀珠说着话,那正方脸便找上门来,“小周掌柜可是在?有好消息,外地来了两位老板,想要租了那酒楼去。” 元氏一听,也不同周秀珠闲话了,忙扛起麦子进去,很快便将周梨给喊了出来。 周梨已经从元氏口中得知了有人要租酒楼的事情?,见了正方脸自然是欢喜,“这是天大的好事情?,已经空闲了好一阵子,我还怕在这样下去不住人,腐朽得快呢!” 说话间,两人只?去了牙行里。 客人还在那头的茶水间等着。 路上两人自然是说起那七夕的事情?,正方脸一阵后怕,“我本想着芹娘自打伤了这腿,一直都在只?能困在那院子里,平日街头都难以去一回,七夕那日便带她到?河边放河灯。” 也亏得是街上人多,芹娘那轮椅实在是寸步难行,两人便放弃了。 不想他们?俩才返回家中,就听得河边传来的噩耗,可不是一阵后怕嘛。 周梨听罢,也与他说原本约好了杜屏儿她们?也去放河灯,因?被元氏喊住折元宝,才没去成?。 都说是机缘巧合,又是那命中注定,将这一劫难给错过了去。 可见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只?说了这么?一件事情?,便已是到?了牙行里,当下正方脸便领了周梨去见那两位外地商人。 因?早前已是同两位客人提过,这做主的是个小姑娘家。 但是两人看到?周梨这年纪,还是稍微有些诧异,甚至是起了压价的心思,只?想着小姑娘家家的,能懂得什么??必然是好糊弄。 可是几句言语交锋,两人便知道是看走了眼?,只?得将原本的价格道出来。 又来回拉扯,正方脸做了中间人调和,总算是说好了价格。租两年,押金是半年的租子,往后退房,如果不是人为?破坏,自然坏掉的桌椅门窗地板,甚至屋顶,酒楼里的每一根材料。 这样押金周梨都全?退,可人为?破坏的,便要按照市场价格折算。 为?此,当下还专门领着他二人去了一回酒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了个清楚。 然后忙到?当天傍晚,便签了合同,周梨得了那租子,正方脸见着她带在身上不放心,便与她一起去钱庄存放起来。 方告辞离去。 周梨本来还以为?,应该今年租出去是无望了,没想到?这城中之事更迭过快,早前那案子早叫人遗忘了,听说那钟易光被拉去菜市场砍头那天,都无人问津。 被关注的程度还不如抓到?的保皇党的余孽要高呢! 这两个商人也是有心谈,周梨也不想拖下去,价格也算是合心意,自然就一次给签了合同。 这样干 净利落的人,牙行里也喜欢来往。 也正是如此,那正方脸对她的事情?才如此上心。 走的时候,周梨与他交托,帮忙找些漆树苗,若是能大些的也好,只?要能种活都要。 正方脸自然是给记在了心里。 而?周梨这头回到?家中,只?将钱庄的票据给元氏收起来,“放在元姨您那里吧,你若是见着合适的粮食,咱多买些也不打紧,没了银钱你便直接去钱庄拿。” 元氏本想拒绝,自己没钱了,柜台上找柳小八拿也是一样的。但是转而?一想,阿梨大了,没过两年就要及笄,要和阿初圆房,到?时候可要风风光光办一回,可不得存点钱么?? 可阿梨存不住钱,到?时候如何置办嫁妆?于是元氏就给收起来了。 又与她说起杜屏儿要及笄的事情?,问着周梨,“你如何想?” “到?底是姑娘家一辈子最?重要,也是唯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好日子,自然是要办的。咱们?是比不得大富之家,可到?时候也要请了隔壁的婶婶过来帮忙,她家里子孙满堂,合适得很。”至于钱财,这能花费得了多少?自家又不缺人力。 元氏自是同意了,想着过几年阿梨要及笄,也要办一回,现在算是学一学。 可杜屏儿却觉得没有什么?可办的,自己无亲无故依靠他们?生活,还要劳烦他们?给自己花费这些银子,不大愿意。 周梨知道她的顾及,便道:“往后表哥来了,叫他给银子就是了。” 可是杜仪几时回来,哪个晓得呢? 但杜屏儿后来听说元氏已经带着礼去把人都请齐全?了,便作?罢。 要说这一家子,这几年来,只?怕也就办了这么?一回热闹事情?,大家自然都高兴上心。 所以杜屏儿这及笄自然是没得差。 只?是过了这及笄,她也是个大姑娘了,不过两日便有媒婆来问。 话说杜屏儿虽然口不能言,但相貌清秀,又做得一手极好的女红,好些人家都瞧中了。 也不嫌弃她是哑巴,反而?觉得这样的媳妇说回去,家里安安静静的,也不会同婆母拌嘴,好得很。 果然,这事儿如何人怎样,是好是坏,全?凭着大家往哪个方向想。 往好的方面想,坏事也能变成?好。 元氏那里却只?先给一一回绝了,她眼?里杜屏儿还是个小姑娘家,如何能做得了人家的媳妇当得了母亲?二来也想再等一等几年,若是杜仪能回来,由着他这个做兄长的将妹妹送出阁去,再好不过了。 杜屏儿上次被那几个纨绔子弟吓着了,也没有那想法。 只?是多拒绝几回,又说要再留三两年,媒婆们?相互晓得了,便也不再来问。 热闹了一段时间的家里,也回到?了寻常。 院子里那书房外面的银杏叶子随着秋风一卷,铺得满地的金黄,旁边往里的小池塘里,周梨梦想的荷花倒是种了进去,但是今年因?为?晚了些,没开花。倒是高高矮矮的长了不少叶子,只?是过几日秋霜一来,多半全?都会焉了。 鱼也不是什么?观赏鱼,而?是能吃的草鱼,肥肥美美的,从那荷叶底下钻过去的时候,能瞧见那银白色的肚子。 看得安之想吃红烧鱼,周梨立马就拿了网子来抓了一条,提着往厨房里去。 家里自打有了香附和月桂,她俩手脚麻利,莫元夕轻松了不少,几乎就只?负责煮饭了。 而?且大部?分时候,还有人来帮忙。 只?是周梨这鱼还没送到?厨房里,就被阿黄跳出来截胡了。 安之和周梨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一回,才反应过来,急忙去追阿黄。 可是阿黄叼着鱼,已经麻利地爬到?屋顶上去,好叫两人望尘莫及。 “算了,阿黄馋了好久的鱼,而?且它最?近瘦了好多,叫它吃,安之不吃了。”安之看着已经开始啃鱼的阿黄,心里不舍得管它要。 周梨只?好作?罢,“我也不是不给它吃,就是那么?一条大鱼,一顿也吃不完。”放着也坏了,多可惜。 可是周梨话音才落下,不知道阿黄从哪里招呼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母猫,两猫相互蹭了蹭,然后一起埋头吃鱼。 “……”周梨傻了眼?,什么?天理,她让猫喂了狗粮。 不多会,全?家都晓得阿黄有媳妇儿了。元氏便去访,晓得那只?小母猫是无主的,也不知何时找上阿黄的,难怪阿黄最?近瘦了许多,没想到?竟然是把猫饭分给小母猫了。 今儿饿极了,才会抢鱼的。 于是往后安之再给阿黄准备猫饭,就是两份了。 那只?小母猫也自然而?然家中住了下来,不用再偷偷躲躲藏藏了。 周梨想了想,阿黄如今饿成?这样,一来是家里的确没耗子给它抓,二来到?了这城里后,他也不似在乡下那般到?处游走了。 如此自然是难以觅食,吃不饱是正常的。不过听说小白猫在猫猫的眼?里,是极丑陋的,反而?是那些个三花猫,在他们?眼?中反而?是盛世美颜,所以阿黄看重了小白猫,是看中了她朴素的皮囊下有趣的灵魂么?? 很快银杏树叶就掉得光溜溜的,天气也越来越冷了,白亦初自打中秋后就没再回来。 元氏见着天气冷,生怕他在书院里冻着,裁了棉衣,做了新鞋子,只?叫周梨给送去。 周梨提着篮子,里头是些给白亦初的吃食零嘴,背上的包袱里,则是元氏给做的新衣裳。 她一早过来,这边静悄悄的,连带着瓦市那里都没有多大的动静,巷子里也不见半个人影。 只?不过她来得不巧,这会儿白亦初没空,在上课,东西她是交给书院里给做饭浆洗衣裳的刘嫂。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送东西,与刘嫂碰面好几次,自然是相熟的,还说了些话,周梨才趁早走的。 怕一会儿中午,瓦市那边人多起来,她一个小姑娘走在这边终究是不妥当。 穿过了两条巷子,再走三条,她就能到?北市的大街上了。 周梨正想着,加快了脚步,忽然前面那一扇小门忽然被打开,一个光着脚披头散发,满脸污垢的姑娘从中冲出来。 那速度力道,好似谁家的小牛犊子从圈里跑出来一般,周梨哪怕离得远,也都被那惊天动地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样的地方,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属正常不过了。这本就是勾栏院里,有几个姑娘能心甘情?愿待在这种地方? 如此自然是想逃。 周梨虽是同情?她们?,但是自己能力有限,而?且人家掌柜也是花了真?金白银把人买回来的,自己可不好做那烂好人。 于是她不敢多管,只?是避开些。 那姑娘的确跑出了一段时间,也是奇怪里面的人竟然没有追出来,就这样无所畏惧地站在门边上,似乎是真?打算放她跑了一样。 就在周梨疑惑之际,寻思着不要从前面过了,绕到?旁边的巷子走,最?多就是多走些路罢了。 没想到?这时候,那小门里忽然传来一阵小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声,顿时那已经跑到?了巷子尽头的姑娘,忽然就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你倒是给老娘跑啊?”一个含杂着冷笑且又得意的声音从小门里传出来,周梨便瞧见了一个生得珠圆玉润的女人从中走出来。 她身上不知是扑了多少香粉,周梨离得这么?远,但是从风里闻到?了她那有些呛鼻的香气。 而?丰腴女人身后,有个长着长脸的干瘦婆子,胳膊底下夹着一个身着小辫子的姑娘,约莫就是一岁多的样子,她一支干枯的手,正狠心地往小姑娘屁股上打。 小姑娘一腾,那哭声自然是不断。 而?那个已经跑到?巷口又停下的姑娘,这会儿似乎在犹豫,也没有回头,也不知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丰腴女人瞧了出来,“你敢跑,这娃儿我立马就给溺了马桶去,反正我这逢春院,可不是白养闲人的地方。”一个还不知道要养多少年才能赚钱的女娃儿,她可不愿意费那闲工夫。 这话一出,那犹豫不定的姑娘,终于转过身来了。一双眼?睛里含满了无尽恨意和不甘,却只?能慢慢地走了过 来。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59节 她满脸的污垢,是看不清楚到?底长什么?样子的,可是那一双眼?睛,周梨却是觉得有着几分熟悉感。 甚至叫她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她不敢开口喊,就怕对方知晓她与之认识,到?时候自己有心赎她出来,那价格怕自己也出不起。 于是只?将身体退回一旁的巷子里。 这会儿,那姑娘已经进门去了,看来已经完全?放弃抵抗,彻底绝望,接受了这个凄惨命运。 丰腴女人早发现了周梨,见她如今躲到?巷子后头,以为?是吓着了她,便笑道:“你是谁家的姑娘,跑到?这里来作?甚?小心叫人绑了你到?墙里去。” 然后回头进了小门。 很快周梨就听到?了关门声,偷偷探出头来瞧,果然见那里已经没了一个人。 她说不得那丰腴女人是好是坏。说她好,提醒自己别一个人在这边乱跑,可是她又那样狠心,还要将那个一岁多的女娃儿溺桶里呢! 可说她坏,她又好心提醒自己。 周梨想,说到?底,也不算什么?坏人。她也不过是站在她的角度上罢了。 只?不过她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如今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救人。 那必然是花慧了,那个叫长脸干瘦妈妈夹在胳膊底下要挟她的,没准就是老王那个小女儿。 周梨这会儿也没去纠结,老王那个儿子哪里去了。 只?想着急忙回家,去找元氏。 但是走了两步,忽然听得瓦市那边传来的杂耍声音,忽然想起了云众山一行人。 他们?这些江湖游侠儿,又住在这一代,又是仗义之人,找他不是更好么?? 于是立马就加快了步伐,只?不过是往瓦市那边去。 瓦市这边也不见得比那布满青楼的巷子好多少,三教九流,听说还有人贩子来往,她这样一个小姑娘的确不安全?。 可是架不住一颗救人的心思,她在里头转了两圈,挑了个年纪稍微大些的训猴人,“劳驾这位大叔,我想管你打听一个人。” 对方眼?皮子都没抬,继续逗弄着身旁的猴子,但是一只?手去在周梨面前展开了手掌。 好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周梨从自己荷包里那仅仅带出来的十个铜板,分了两个给训猴人。 对方这才道:“问吧。”但是怎么?看,都一副不上心的样子。 周梨开始有些怀疑,他会不会随便糊弄自己? 但钱都给了出去,这会儿又着急,一想起花慧被带进去,会挨一顿打或是直接安排她接客,周梨就接受不得。 于是忙问:“您可晓得云众山住在哪一条巷子?” 不想原本看着对此并?不热忱的训猴人忽然扭过头来抬眼?看周梨,将她上下扫视了一回,“你找他作?甚?” 周梨眉头微皱,心想自己找云众山做什么??关他何事?又想起他刚才就算是拿了自己的钱,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学着他一般,将手掌伸了出去。 那意思明显得很,不是问问题么??我问你你要钱,那你问我,我自然也是要钱的。 这反而?叫那训猴人愣了一回,不知她此举何意?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像是晓得了什么?天大的好笑话一般,捧着肚子哈哈笑起来。 他脚边那猴子不知所以,见主人发笑,也跟着学主人的样子,吱吱唧唧地笑着。 周梨见此光景,一度怀疑自己遇着了傻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把我钱还回来。”说罢,就要上手去抢回来。 可猴子聪明,不但听懂周梨的话,也看出了周梨的动作?,先一步从他主人手里将那两个铜板拿走。 训猴人也才止住了狂笑,伸手摸了摸猴子的脑袋,“干得不错三宝,晚上给你加餐。”随后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周梨,“你这小姑娘可是胆子大,不晓得这是什么?地方么??我们?的地盘,你还想将钱拿回去?” 周梨此刻满脸的怒火,也不打算理会他,心说这人虽然可恶,但他话也说得对,他的底盘上,自己是要冷静些,这钱就当是喂了狗。 于是要转身走。 见她要走,训猴人反而?急了起来,“唉,你别走啊,你不是要问云众山嘛,我知道,我领你去。” 周梨这会儿却已经不信他了,“你告诉我便好,我自己去。” 训猴人见此,心想这小姑娘防备心倒是重。也不打算逗弄他,只?指着前面那七拐八弯的巷子,“往里走,转过两个路口,最?左边那条巷子的尽头就是了。 ” 周梨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半信半疑。 但经这训猴人一事,周梨却不敢自己一个人寻过去了,万一是人贩子呢?但是现在回家,这一个来回,又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救人要紧,她又只?能再次回到?了武庚书院。 她原本是想找刘嫂子夫妻帮忙的,毕竟白亦初他们?上课,怕是不能去打扰。 不想她才敲门,门就开了,不但白亦初在,小狮子他们?也在,而?且白亦初没穿院服,这模样分明就是要回家的样子,这三人凑在这里送他,定然是要他帮忙带东西。 几人相互见了,都不免惊讶。 周梨和白亦初几乎是同时开口。“你怎么?回来了?/你要回家?” 小狮子见他俩说叠在了一起,忙解释道:“先生有朋友来访,两人在去了城外垂钓,今日便休息了。” “所以你怎么?又回来了?”白亦初见小狮子说完,又忙问起周梨。 周梨心里担心花慧,只?忙将自己在巷子里遇到?的事情?说了个遍,又说自己原本打算去瓦市找云众山帮忙,但发现那边的人不靠谱,对方虽指了地址,可是她一个人不敢去。 “我与你去。”白亦初孩子将包袱递给顾少凌,“今日我怕是回不得家,给你们?带不了东西了。”说罢,和周梨匆匆出了门去。 顾少凌三人拿着白亦初的包袱,你看看我看看你,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将他包袱往旁边的树上一挂,几人也打算偷偷出书院。 但是刚出门,看到?自己身上这醒目的院服,便觉得不妥,又缩回脚步。“上次准备的那些衣裳,应该还能穿吧?”挈炆开口问。 那是他们?让白亦初帮忙准备的,都是些小叫花子的衣裳,就是专门穿了偷偷溜出去玩。 但是这一阵子,除了小狮子,他和顾少凌都长了个儿。 “将就着吧,现在还想那么?多做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万一那瓦舍巷子尽头是人贩子,阿初阿梨被拐走了,以后谁给咱们?带那么?多吃的?” 于是三人达成?了协议,又提着白亦初的包袱飞快地跑回了宿舍,将那藏在房梁上的衣裳拿下来。 换上便趁着刘叔夫妻没留意,偷偷跑出去了,直径往瓦舍那边走。 但是第?一次偷偷出门,三人有些慌不择路,如今换上了那不合身的破衣烂衫,东躲西藏,好似贼眉鼠眼?的偷子一般。 又说周梨和白亦初,现下已经走到?了瓦舍,恰好碰见了训猴人,他看到?了周梨连忙喊,“小姑娘,你怎不信我,还去叫了人来。”可是叫人也不叫大人,怎么?只?叫了一个小子? 而?且看着如瘦弱,一看就是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 周梨懒得理会他,和白亦初很快便到?了巷子里去,按照训猴人所指的方向,果然是找到?了那条巷子。 白亦初示意周梨走在自己身后,“小心些,有什么?不对劲的,就赶紧跑。”说着,拉响了门上的铜环。 这里的院子多是一进门,便是人住的大通院,可不比其他地方,又有影壁什么?后院前堂的。 所以一敲门,里头的人便听到?动静。 粗声粗气的大嗓门从里传出来,“谁?” 白亦初满身的戒备,“请问云众山云大哥可在这一处落脚?” 他这话音落,那房门便打开了,一个人高马大小山一般的汉子站在门边,见着他俩,只?觉得面生,“认识我们?大哥?” 正说着,那院子里从缝隙余光里看到?周梨的人便立即起身走过来,朝着门边的汉子笑道:“自家人,这就是小周掌柜。” 虽然当初只?有一面之缘,但周梨也听出了这声音,一时欣喜不已,“端木大哥。” 那人也挤了出来,目光却是落在白亦初身上,笑着打趣,“这是你家小郎君么??” “额。”周梨可不似旁的姑娘那般扭扭捏捏 ,当下承认了,然后朝里探去:“云大哥在么??我有些事情?想麻烦他帮忙。” 端木听了,怕是什么?要紧事情?给她耽搁了,不然他们?两个孩子,怎么?找到?这三教九流之地。“可是什么?要紧事,着急的话我去给你们?办,大哥出去办货了,怕是得两三天才能得消息。” 周梨一听,晓得是等不及云众山回来了。又想到?这帮人算是可靠的,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和白亦初便将打算去那逢春院赎人的事情?说了。 大家听罢,倒没有劝她莫要多管闲事,反而?觉得周梨两人果然与他们?是同道中人,这样讲情?义,竟然打算从那逢春院里赎出旧时乡邻。 也是十分感动,当下那端木和小山一般的阿丘就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事儿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去给你办了。” 周梨和白亦初却不知道,那赎人到?底要多少钱,也不晓得像是花慧那样的,人家一般什么?价格买进去。 端木见她实在着急,只?道:“银钱之事,你莫要急心,我们?去办,到?时候多少花销,必然同你说。” 也不耽搁的,当即便带着白亦初和周梨从院子里出来。 那训猴人还在原地,才哄了几个来此取乐的公子哥看他的猴子,骗了几个钱在手里,正把玩着。 见着周梨和阿秋他们?一起走来,便也凑了过去,“呀,小妹子,叔叔我可没哄你吧。”然后朝着端木阿丘二人埋怨起来,“作?甚去?有好买卖不叫哥哥我,你们?可不仗义啊。” 周梨总觉得这个训猴人靠不住,但端木他们?似乎与之十分要好,见到?他竟然高兴道:“巧了去,我们?到?逢春院谈一笔生意,你不是在那头有个相好的,咱一处去。” 训猴人却是看了白亦初和周梨一眼?,然后问着端木,“有什么?好处?” 但是话音才落,就叫那阿丘拍了一回脑壳,训斥道:“这是大哥的朋友,就是给大哥办事,要什么?钱?” 训猴人吃痛地捂着脑袋,但也没真?生气,反而?认真?起来,“果真?是众山的朋友啊。”可是云众山什么?时候交朋友这样广泛,小孩子家家的都不放过。 端木却晓得周梨心急如焚,不想在此多浪费时间,只?一把推着训猴人,“莫要废话,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又不放心周梨他们?跟着去那种地方,便指了指前面那杂耍场,“你们?在这一代玩耍等我们?,这事儿必然给办妥。” 周梨和白亦初闻言,也点了头,只?朝他几人道谢几番。 训猴人却将自己的猴子递给白亦初,“给叔叔我看着,逢春院的事儿保管给你们?办妥了。” 眼?见着他们?一行三人就这般走了,白亦初看了看拉在手里的细铁链,“这猴子,不咬人吧?” 周梨摇头,还说这猴子叫三宝,认识钱,不过咬不咬人不知道,一面把这猴子拿钱的事情?说了。 白亦初一听,心说果然是有灵气的东西,只?逗弄了一回,可是没得吃的,这猴子对他二人是爱答不理的。 正巧听着那头又买糖栗子的小贩叫卖着,周梨便拿了五个铜板出来,买了一小包。 果然,有了吃的,这猴子便换了一张嘴脸,甚至咧呀咧齿地冲他二人笑,以好讨得糖栗子。 他二人一边坐在那里逗弄猴子,一边担心端木他们?是否能成?,会不会去晚了花慧就挨打等。 忽然听得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阿初阿梨!” 两人抬眼?一看,却见两大一小的叫花子已经到?他没跟前来,显然是发现了猴子,万分觉得稀奇。 但是猴子见他们?这三个小乞丐,嫌弃地避开身,摸也不要叫他们?摸,好似怕他们?身上的跳蚤虱子落到?自己身上一般。 一直愁眉不展的周梨看到?猴子此举,一时也忍不住‘噗呲’笑开,又见三人这一身行头,“当心叫云长先生晓得,揍你们?一顿。”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0节 偷偷出来玩就算了,还扮成?小乞丐。 那看似高冷,实则心肠十分热忱的挈炆却见他二人在这里傻坐着,便问:“不是要救人么??怎么?在这里?” 白亦初只?答着,“已经找了人,如今就在这里等着结果。”又见他三人实在难得出来一回,便问:“要不要四?处转一转,只?不过不要走远了,往里头去,怕不安全?。” 挈炆却是在他身旁坐下,“我不去了。”这地儿,按理他是熟悉的,听说当年他就是被云长先生从这里买走的。 他相貌好看,生得又白,对方正有意将他买到?那种地方去,是云长先生不忍心,将他给买了回去。 只?不过他和白亦初一般,也是伤了脑子,记不得从前的事情?。 叫挈炆,也只?是因?他那明显有着西域风格的破衣烂衫上,绣着这样两个字。 云长先生便当是他的名字。 而?挈炆在得知白亦初命运和自己相差无几后,自然也就与之走得更亲近了几分,如今也算是知己好友了。 顾少凌倒是想去,但是看了看小狮子,怕一会儿跟脱了缰的野马一般,自己拉不住跑远了,上哪里找去? 于是便也作?罢,“那就都在这里吧,反正有猴儿也不无聊,也省得走远了,赶回去晚,叫云长先生发现了。” 小狮子这会儿正拿着糖栗子跟猴子玩,也没有再去逛逛的意思。 如此,五人一猴便坐在这里逗猴子,想是小狮子跟猴子玩得太高兴了,他们?穿得也不大体面,竟然有人将他们?几个作?那卖艺讨生活的人,赏了几个铜板。 几人都傻了眼?,正要解释,不想猴子已经十分麻利地扔了栗子壳儿,去将那铜板捡起来,紧紧捏在手里。 看得周梨他们?直接傻了眼?。 于是那几个打赏的客人见此,觉得有几分意思,这猴子这样护财,于是又扔了几个逗他。 猴子就越发兴奋了,发出吱吱的兴奋叫声,开心地捡着铜板,越发引得那几人开怀大笑。 一时间,那猴子手里的铜板居然握不住了,见地上还有,可把它急得不行。 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回头把手里的铜板都塞给周梨,自己继续捡。 那几人玩尽了兴,这猴子也捡了不少铜板,只?不过他给堆在了一处后,马上管周梨把铜板要回去放一起,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上面,就再也不动了。 似乎生怕自己走开,叫人给拿走了一般。 “从来不晓得,猴子竟然这样聪明。”顾少凌觉得太有意思了,自己买了水果过来逗,这猴子都无动于衷。 可见在猴子眼?里,钱更重要。 大抵是有这猴子打发时间,几人又乱七八糟聊了几句,时间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端木他们?三人也回来了,果然是没有叫周梨失望,他们?身后还跟着蓬头垢面的花慧,怀里抱着那女娃娃。 周梨见此,立即起身喊她:“花慧!” 只?不过花慧身上果然带了伤,破烂的袖子底下,手臂上全?是长鞭留下的血痕,这寒风卷起的初冬,冻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更害怕这几个男人。 他们?对那老鸨说,不会生养,听说逢春院买了一个年轻小姑娘,还带着个娃娃,特意来买回去做媳妇。 这下媳妇和孩子都有了,样样现成?。 花慧容貌算不得出挑,还带了这么?一个穿尿布的娃娃,如果老实听话倒也还好,可偏偏是个刺头,所以老鸨买觉得有些亏本了,实在不配自己花心思去雕琢,如今有冤大头要,自然是没有不出手的道理了。 于是,他们?三人就这样轻巧地给周梨把人买了回来。 花慧吓傻了,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一个魔窟掉到?另外一个魔窟里去罢了。但是此前听他们?和老鸨说,是会将孩子给养大的。 她想这样,似乎又比在那逢春院要好一些。最?起码花儿没有性命之忧,自己也只?用陪三个男人睡觉。 她几乎就这样认了命,以至于三人说话,又因?为?有些外州府的口音,一直在乡间才被卖到?这州府的她有些听不懂。 往这瓦舍走,忽然听得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惊得顿时站在了原地,左顾右盼,寻找着这声音的来源。 不想前面三个大高个让开,她便见着了许久不曾见到?的周梨竟然在自己的眼?前。 “阿梨?”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尤其是想到?自己如今又被人买去做了媳妇,见着阿梨又如何? 周梨走上去,忙要脱自己的衣裳给她披上,但被白亦初按住了。“别着凉。”然后听得顾少凌不满地鬼叫起来,“不是你能做个人么??我就不怕着凉啊!” 但是他那带着些皮毛的乞丐装已经披到?了花慧的身上。 “这是?”花慧这才发现,周梨好像和这三个买自己回来的人是认识的。 果不其然,只?见周梨拉着她,“长话短说,我回头再与你细说,我先领你去看大夫。”又想回头朝端木他们?说道:“几位兄长,今日实在是多谢,明日我叫小八哥陪你们?喝几杯,还有今日所花费,一切都在我头上,明日一并?送来。” 训猴人这会儿早被他的三宝唤了过去,一人一猴笑嘻嘻地在那里数铜板。 端木和阿丘听了,只?笑道:“你给赎人的十二两便是,至于喝酒吃饭,这事儿免了,我们?是晓得的,你家里也忙,不要耽搁了做生意,这世道挣几个钱也艰难,叫小八好好守着铺子。再何况往后有的是机会。” 周梨晓得他们?不是那种虚伪之人,这话也非谦虚,但还是想着,回头让小八哥送银子来时,也是要多给人几个辛苦钱的,毕竟也是耽搁了小半天的功夫。 因?此只?郑重朝几人道谢,便领着还没从这巨大震惊欢喜中反应过来的花慧走了。 白亦初他们?那边,也担心叫云长先生回来发现,所以送周梨出了这瓦市,他们?也都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小狮子和顾少凌还在感慨,“那三宝也忒聪明了,我想拿个铜板都不给。” 顾少凌只?说以后也要养个猴子给自己挣钱养老。 而?周梨这头,到?了大街上,在就近的地方找了一家医馆,急忙将花慧送过去,又将剩余的铜板给医馆里的小药童,托付他跑去家里一趟。 一来是拿钱,而?来也给花慧拿两件衣裳。 还有她一直抱着的花儿,也穿得单薄,于是想着还要给花儿拿衣裳,又怕交代太多,小药童记不住,就借了纸笔来,大致写在上面,请他送去南市的周记卤味。 第40章 花慧也不知都经历了些什么, 她到了医馆里,紧紧抱着那名唤花儿的小女娃儿也不松手,身上还披着顾少凌那皮毛乞丐装的她瑟瑟站在那抓药台前面, 仿佛一个被染了色的纸人一样,毫无生气可?言。 “你还站着作甚?快把孩子给我,叫大夫给你看看伤势。”周梨将写?好?的纸条塞给小药童后, 回头见着这一幕,不禁催促起她,伸手要去接孩子。 花慧犹豫了一下,才将那娃儿?递给周梨,却不怎么愿意让大夫给她瞧伤势。 花儿?被周梨抱在怀里,显然?是认人的,又或许这颠沛流离的日子, 让她除了花慧之?外, 再?也不信任何人,所以一到了周梨的话里,就挣扎着哭天喊地的。 把那母爱泛滥的花慧一下给急了,猛地站起身来,也不顾大夫正?在给她把脉,一把将花儿?抢到怀里去抱着。 果然?,孩子到她怀里就歇了声。 周梨见此, 有些发?愁, “你先顾着你的伤势要紧。” 花慧满脸的疲惫感,只瞧她瘦弱得厉害,深深凹陷下去的两颊, 再?也没有了当?初她在半坡庙里时候的那种心慈面软的感觉,整个人瞧起来也老了许多,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这些日子,你怕是受了不少苦楚吧。”周梨记挂着她当?年原身卧病在床的时候,是她来配过孤零零的原身,所以对花慧心里总是有种感激。 也是这种感激,叫周梨对于花慧偏上心。 所以当?初得知她就这样被匆匆嫁了一个老男人,才会难过得病倒。 “大家都那样。”她回着,似一副不愿意去回忆那些苦难日子的样子。 见此,周梨也没再?多问,只是见她总抱着孩子不是一回事,这样叫大夫怎么给她诊治?便在身上翻找了一回,还有两颗糖栗子,忙拿来逗弄花儿?。 花儿?见了,果然?是伸着脏兮兮的小手要扑过来。周梨便趁机将她给抱到怀里,只不过却不敢拿给孩子吃,这样瘦弱的孩子,营养严重不良,稚嫩的牙龈上,才长了两颗小乳牙罢了。 如何能嚼得动这糖栗子?更何况这东西又最是黏喉咙,别把孩子咔了喉咙。 不想花慧见孩子馋得紧,便朝周梨道:“你给她吧,贱命的东西,没有那样娇贵。” 周梨虽知道花慧是想给孩子吃,但这样称呼孩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可?若是花慧不疼爱这孩子吧。她又愿意为了这孩子,已经逃出逢春院的她愿意回去。 周梨一手抱着孩子,将那糖栗子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又麻烦那得空着的抓药小童帮忙倒了些水,才敢给花儿?喂那糖栗子。 这花儿?多半是没吃过甜食,栗子一入口,她就有些像是那吃药上了隐的人一般,表情甚至是有些狰狞,急得伸着小手去抢周梨手中?剩下的板栗子碎块,那动作急切,不顾一切,小手甚至是将周梨脸色抓出一条血痕。 花慧见了,正?好?大夫又给她诊好?了脉,起身过来就往花儿?身上狠狠一巴掌落下去,“真是个饿死鬼转身的。” 然?后也不顾孩子哇哇大哭,给从周梨怀里抱了过去,“给我喂吧。” 周梨有那么一瞬间,总觉得在花慧的身上,看到了花慧后娘的影子,听到她的话,只将剩下的糖栗子给递了过去。 孩子又得了糖栗子吃,哭声便立即止住了。 大夫很快就开了药,只说这看得见都是些皮外伤,并不打紧,不过提了一回要身体要紧,须得好?生调养,为此开了七八副药。 只不过周梨如今身无分文,还指望着小童帮忙送信回家,等人来接呢! 于是乎道谢过大夫,就在这里等着。 又说她出门这么久,早在晌午前不见归来,就把家里急得不行,叫元氏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让周梨一个人去送东西的。 然?后家里便四处找寻。 这会儿?都快急得报官了,忽然?小药童找上门,塞了这条子。 柳小八到底是认得几个字的,又见是周梨的笔迹,瞧见了欢喜不已,“是花慧,阿梨找着花慧了,还将人从那种地方给救了出来,只不过托人办的,得送银子去,这会儿?在医馆等着呢!”又见天色已经晚了,铺子这里也卖得差不多,便准备自己送银子去。 元氏不放心,急忙拉出驴子套了车,与他一并随着小药童前往北市。 两人随着小药童到了这里,果然?见着周梨,不过瞧见她脸上有条血痕,虽是浅浅的一道,还是将元氏吓得不行,“怎了?受伤了么?疼不疼?”又十分后悔,“早该香附跟着的,不说她有些拳脚功夫,就是那身腱子肉也吓唬人。” 周梨去给白亦初送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每次都挑着早上没人的时候过去,自然?是没有想过人生安全这事儿?。 更何况附近也住了许多人家,也没瞧见人家出事。不过今日那逢春院老鸨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 也不可?能总是有这样的好?运气。而且今日若是带着香附,也不必跑回书院找白亦初他们。有香附陪着自己,早进了那瓦市深处去。 见元氏担忧自己,只笑着摇着头,“没事,这算得了什么伤,过两日就好?了,疤痕都不会留呢!”为了安她的心,“往后我多带着香附。”又问了元氏拿钱,将给花慧看病的钱付了。 那头柳小八看到花慧,少不得是上前去说两句话,只是花慧的眼睛却盯着周梨和元氏。 花慧有些想不通,一样都是家里的后娘,为什么周梨的后娘待她这样好?,而自己的后娘却要将自己嫁给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鳏夫续弦呢? 又想起自己在半坡庙待了好?几年,每日兢兢业业上香,不敢短了菩萨一日,可?是为什么菩萨没有保佑她 ? 这一刻,她心底是真的觉得老天爷实在不公?平。 而柳小八见她不答话,也觉得无趣,只去和周梨说起话来,“既然?都在这北市,我顺道去瓦市那边将银钱给几位大哥。” 周梨瞧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罢了,明日吧,这会儿?那边的巷子里黑灯瞎火的,不好?找。” 柳小八闻言,也只好?作罢。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1节 这厢告辞了大夫,再?次谢过了小药童,便带着花慧母女俩上了驴车,柳小八拿着鞭子,大家一起回南市去了。 花慧虽然?才来被拐卖到这州府,但也晓得那南市是整个州府最好?的地方,听说住在那头的都是有钱人家,要么就是好?人家。 像是北市这边,那瓦市里鱼龙混杂,旁边就紧挨着秦楼楚馆,十个人里有九个半不是正?经人。 可?相对的,这边的地段也便宜,住的更多的,也都是穷苦人。 所以随着驴车跨过了南市的牌坊,她不禁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住在南市么?” 周梨还沉寖在与花慧的重逢中?,又让她离开了那逢春院,压根没有留意到花慧那眼里除了羡慕之?外,多出来的嫉妒。 “嗯,以后你同我们住在一起,再?也不要担心了。”周梨还安慰着她。 花慧没再?说话,怀里的花儿?多半是睡了过去,没声音。 很快转到了周梨家这条街上,远远便瞧见那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将那周记卤味几个字照得一目了然?。 周梨便指着铺子,“便是那里了。” 卤味铺子这边,是莫元夕在守着,不过就剩下些正?常味道的卤菜了,所以买的人也不大多,她便同一头的周秀珠聊天。 两人见着家里的驴车回来了,忙起身迎出来。 花慧只觉得都是些陌生面孔,她也只见过周秀珠几面,因此觉得生疏。不过她也没顾得上去多看人,一被周梨带进后堂,就被拉着进房间去换衣裳,还将安之?的旧衣裳拿来给花儿?换。 她们都换了新衣裳,又见这院子宽敞,周梨家中?还有帮佣的妇人,那股子羡慕便越来越变了味道。 只不过她太累太饿了,加上许久没能好?好?吃一顿饱饭,等吃完后喝了药,就被周梨带到了房间里休息。 家里的空闲房屋只有后院的倒座了,周梨觉得将她安排在那边不好?,更何况那里也比较狭窄,花慧还带着孩子呢!就将自己的房间让出来,自己去和杜屏儿?挤一挤。 却不知花慧这会躺在那柔软的床上,摸着那温暖的棉被,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再?一次感慨命运的不公?平。 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周梨为什么那样好?命?而自己却是吃尽了百般苦头,甚至连性?命都险些没了。 想着想着,便逐渐睡了过去。 梦里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怎么又忽然?出现?在那满是流民的大路上,四面八方都是龟裂的焦土,她急忙跑。 那个一直不肯喊她后娘,而喊她姐姐的王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忽然?叫起她,“姐姐,姐姐,你怎么能拿我换豆子呢?姐姐?你在哪里?花慧姐姐?” 花慧一下怕了他,四处寻找王越的身影,却发?现?四周都是蒙蒙黑雾,根本就看不清楚那王越在哪里。 但是王越的声音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尾随着她不断,无论?她怎么跑怎么躲,都甩不掉。 “姐姐,我对你不好?么?你为什么要把我换粮食,我好?疼啊!”这一次,声音就像是王越贴在她耳边说的一样。 花慧继续跑,“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爹,怪这老天爷!” 然?后她似乎看到了满身血的王越朝她走来,她吓得‘啊’地一声惨叫起来,人也醒来。 身边的花儿?被吓得哇哇大哭,可?花慧这会儿?又怕又急,好?似真的担心那王越来找自己报仇一般,听到花儿?哭,一巴掌往花儿?身上打去,“贱东西,你哭个什么?不晓得是在别人家里么?吵着了人家,仔细把你赶出去。” 可?是那小娃娃能懂什么?只是挨了打,身上吃痛继续哭。 这叫花慧急了,忙又将花儿?抱起来哄,拿脸贴着她,“好?花儿?,你莫要哭了,我也不是有意要打你的,我只是有些急。” 她其?实没少打孩子,觉得如果不带着这个拖油瓶,自己一个人哪里会落到那般田地去?可?是大部份时候又想,自己运气不好?,遇着了个不好?的后娘。因此她做了花儿?的后娘,便打定了主意要对花儿?好?,就像是元氏对周梨好?的那样。 她想自己是绝对不会让花儿?重蹈自己的覆辙。 可?到底是年少,如何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她正?抱着花儿?哄,房门被推开了,是眠浅的周秀珠被吵醒了,掌着油灯进来,看到花慧在哄孩子,便以为孩子饿了,只朝花慧问:“可?是要吃东西?灶上特意叫元夕留了些鸡汤面,我去拿过来。” 那面用鸡汤泡着,如今也更加柔软了,正?好?合适这样的小娃娃吃。 花慧听了,却连忙道:“不用,她一个下贱东西,哪里用得着你们这样将就她,一会儿?就好?了。” 周秀珠闻言,也只好?作罢,“那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喊我,我就在隔壁。” 等周秀珠出去了,花慧听着花儿?还呜呜咽咽的哭声,那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烦躁,只忍不住掐了一回花儿?的屁股,“贱东西,还要人半夜伺候你,还不赶紧闭嘴!” 不过花儿?明显是听不懂的,哭了一阵,大概是哭累了,才睡了过去。 翌日花慧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元氏带着柳小八香附赶着驴车已经从早市上买菜回来了,这会儿?大家也起来了,香附跟着他们一起搬到院子里来。 接下来便是香附和月桂一天的活儿?了。 难得今儿?出了点晃晃太阳,再?加上今日买的猪头特别好?,那屠夫还特意帮忙将猪脸从头骨上分解开,所以元氏心情好?,与香附她们在院子里说话。 花慧只觉得吵闹,但又没法,只得无奈起身来。 她这一动,花儿?也醒来,想是饿了,在那里嘤嘤地哭着。 花慧自是不理会,反正?一路上饿的时候多了去,她总不能每次都能满足孩子,所以先穿了衣裳。 她的衣衫是周梨的新棉衣,软软的棉花一到身上,便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 这样的好?衣裳,花慧想自己活了十几年,也是头一次穿上,可?周梨却不止一件。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去翻了翻周梨的衣柜,果然?见着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不少衣裳,还有那缎子面的衣裳。 虽是薄的,但花慧还是有些爱不释手,反复摸了几回,这才不舍地关上了衣柜门。 又想果然?周梨是发?达了,住在这寸土寸金的南市就算了,居然?还有衣柜,当?初她在王家时,王家也算是有些银钱的,可?也只有衣箱罢了。 可?她倒是误会了周梨,这衣柜是周梨买回来的二手,和那书架一般,和柳小八修修补补后,上了漆才能用的。 但花慧不管这些,只四处瞧到处摸,见周梨的东西都在,便想她让自己住她房间,却没有把东西搬走的意思,明显就是只借给自己住罢了。 亏得昨日还好?意思说,以后跟他们住,感情都是光面话罢了。 “花慧?”元氏的声音和敲门声一并从外传来。 一下将花慧的思绪打断,她看了一眼床上还在哭的花儿?,眼里满是不耐烦,不过嘴上却温和地回着元氏,“元姨,我马上出来。” 然?后走过去一把抱起那尿了裤子的花儿?,脸上有些愧疚,“我太累,一时睡了过去,不留神她竟然?尿在床上了。” 元氏闻言,笑道:“难为你了,还是个孩子,却还要带个孩子。”又看了看头上散着几缕温暖的太阳,“不打紧,我一会拆来洗了就是。” 又让花慧赶紧抱着 孩子去厨房,先给孩子弄口吃的,瞧那小脸哭得都红了。 花慧便这样住下来,这孩子也有大家跟着照顾,转眼她那几副药都吃完了,人的确有所好?转,气色也逐渐恢复,只是那凹下去的双颊无论?她怎么吃,都像是长不回来了一般,看着有些刻薄相。 柳小八发?现?她也不干活,酱油瓶子倒在了跟前都不扶一下,不禁觉得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别说是在人家白吃白住,就是在自家,也不好?做个懒汉啊。 便找了个机会,只将花慧拉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悄悄说道:“花慧,你怎么回事?那小娃儿?我瞧大家也和你换手,不要你时常抱着,你得了空闲,多少抓些事,我记得你从前没这样懒的。” 花慧闻言,却是皱起眉头来,仿佛不认识柳小八一般,以一种怪异的眼神扫视了柳小八一眼,忽然?笑起来,“你自己要做她家的奴才,你自己做就是,何必拉上我。” 柳小八听得这话,一时不免是傻了眼,气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片刻才道:“什么奴才不奴才的?你说那样难听,我人家收留了我,也帮了你。你可?晓得,阿梨在你身上,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赎你的就不说,单是你那些药,就是好?大一笔开销。” 不想那花慧却冷笑一声,“又不是我喊她花的,再?说她也不白花,不是得了个好?名声么?不然?你怎么想着来帮她说话了?” 然?后环手抱胸继续说道:“再?说咱一个村里出来的,相互照应着几分怎么?也就是你傻,真将他们做恩人,还不要命地替他们干活。再?说我也看出来了,他们家可?不缺钱。” 她说到这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只拿手指戳着柳小八的脑门,“你也用脑袋想一想,你和她家雇佣的那两个长工又有几个区别?真对你好?,怎不叫你和她家赘婿一起上书院读书去?说到底就是你傻,竟然?还以为他们对你好?。” 柳小八这会儿?看着花慧,只觉得陌生无比,半响才冷冰冰地看着她,“难怪月桂姐说你不实在,你果然?是没个好?心思,白瞎你在那庙里待了几年。” 他说罢,气呼呼地转身离开,理也不想再?理花慧。但又想起了什么,只停住脚步说道:“你男人就在咱们镇子上,如今重新娶了亲,你将孩子送还给她去。” 柳小八想,兴许没了孩子,花慧就没这许多怨气了。那孩子整宿整宿的苦,只怕她也什么没能好?好?休息,所以才这般模样的。 心想大家一个村里出来的,又都熬过了那要命的天灾,如今好?日子在跟前,当?要珍惜些,好?好?将日子过起来才是。 可?没想到花慧的心中?,竟然?是那般想,他实在想不通。虽然?从前和花慧不是很熟悉,但每次看她都笑眯眯的,好?和善的。如今怎么嫁了个人,就满脸的戾气不说,还怨天尤人? 想起刚才花慧那些话,又不知该不该要和周梨提一两句,免得她这肉包子打了狗。 可?又当?怎么说? 他还没想好?如何和周梨说,那月桂却已经趁着这会儿?没见到花慧在,孩子又扔给了若素帮忙看着,便与周梨小声说道:“我知晓你心地善良,又念着儿?时旧情,可?是这人总是会变的。这话也不该我多嘴,可?是你一家待我好?,每日活儿?又不多,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被人骗了去。” 说罢,指了指若素抱着的花儿?,“还有那娃儿?整宿地哭,白日里却好?端端的,不我有心要怀疑哪个,可?是你姐姐晚上总睡不好?,不是个法子,我这两日也特意起来偷偷到这前头来听了几回,怕是内有玄机的。” 周梨的事情到底多,哪里顾得上这些细节?加上前些天,正?方脸又办来了漆树苗子。 而且还都是好?苗子,都是一年多的,她叫了香附一起去了一回乡下,又要运送树苗,又要雇人去种,还找了村里的地甲去钉桩子。那地里是长年累月不翻,旁边草儿?比孩子要高,将那边界线都给遮了去。 所以这一次,她将周边都钉上了木桩子做记号。为此也在那村子里住了几天。家里这头,自然?是不大清楚。 听得月桂的话,半信半疑,“这话如何说?” 月桂与她靠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我也不瞒你了,我祖上一直都是那县衙门里摸验尸体的仵作,自小我在父兄跟前,就总是听他们说衙门里的事情,还有那听哭声判断各人的心思。” 这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绝技,按理是传男不传女的,家里也是一直靠在个绝技才在衙门里站稳了脚跟。 但是她也是跟着兄长在父亲跟前学了些许,虽是不精,但是这样简单的哭声,还是能判断出来。 便道:“那花儿?晚上哭,多半是挨了打,不然?她这般大小的孩子,哭声最为单纯好?分辨,不是饿了就是拉了裤子,再?就是挨打害怕。” 这样的听声断案的绝技,周梨前世的时候,在那个大宋案子里也见过,一度以为是杜撰的,可?没曾想天底下真有人能靠着哭声分辨人家的心理举止,这也着实了不得了。 既是吃惊月桂还有这样的本事,又是震惊花慧怎么可?能打孩子呢?花慧对孩子算不得温柔,甚至有时候粗暴,但因为她在逢春院后院的举动,一直都叫周梨相信,花慧那心底始终是爱花儿?的。 可?是月桂的话就像是一根钩子一般,一下就把她怀疑的心给勾起来了。因为周梨听元氏说,孩子拉了,一直都是花慧亲自收拾,从来不假手他人。 也正?是如此,元氏觉得花慧脾气虽然?有些不好?,嘴巴吐出来的话也略有些刻薄,但想着她对孩子总归是好?的。 想想那孩子又不是她亲生的,她都愿意擦屎刮尿,可?见那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了。 可?如今听得月桂的话,她脑子里立即就想起了当?时若素被许家那些人打的事情。 莫不是,花慧是害怕大家发?现?花儿?身上的伤势?毕竟这冬日里,孩子穿得厚实,谁闲着没事去剥开孩子身上检查?自然?是没法察觉。 可?若是给孩子换衣裳,那不就一目了然?了么。 月桂见她沉默不语,便劝着:“左右她这会儿?不在,孩子在若素姑娘手中?,咱看看就是。” 周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若素身边,将花儿?的衣裳拉开了一些,果然?瞧见那瘦弱皮肉上,好?些个掐痕。 然?而就在伸手拉衣裳的前一刻,她心里还想着是个误会,花慧不该是那样的人。 如今见了那些个掐痕,周梨终究还是接受了事实,喃喃念了一句:“果然?,人是会变的。”自己对于花慧的了解和认识,也不该停在原来的记忆里头。 而此举反而将若素吓着了,连忙解释着:“小姨,这不是我弄的。” “我知晓。”周梨从她手中?将孩子接了过去,“去找屏儿?姐姐吧。”然?后回头看着月桂,却是有些发?愁,“可?是晓得了又如何,这孩子与咱家也没有一点的关系,咱想为孩子出头,也没有个明目。” 难不成还要告到官府里去么?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2节 月桂也没法子,总不能将人家孩子抢过来管吧?最后也只叹了口气,“是了,只不过晓得了她是个什么人,往后姑娘还是仔细些。” 然?而这会儿?的花慧却在听到柳小八说起老王在镇子上,且又重新娶亲了的事情,气得不轻,反应过后来赶上柳小八,一把将他拉住追问。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但是想着老王既然?已经重新娶亲,花慧也不必在回去了,等过一阵子,想法子与她跟那孩子落户就是了。 因此自然?是没有同花慧提。 反正?正?常人的思维,如今有落脚处,谁还去找那大了几十岁的男人?更何况他已经重新娶亲,这花儿?虽然?是他的闺女,但那头的后娘才有了孩子,怕是无心无力照顾这小花儿?,倒不如等大一些,再?给送回去。 可?没想到花慧得知老王还活着后,那心里立即就下了决定,要回去找老王。 当?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柳小八再?一次傻了眼,“你糊涂了吧?你现?在好?好?的,回去找他作甚?”那男人比她大几十岁就罢了,而且还重新娶亲了,花慧现?在回去,究竟算得了什么? 花慧却是不去想那么多,只往铺子里走,一边说道:“那又如何,管他再?娶多少房,我都是正?房,更何况我在外吃苦受累,还给他带娃,凭 什么。” 柳小八一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将这事儿?与她说的。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铺子里,莫元夕正?在给客人切菜,见柳小八来了,只喊着他,“你快去洗手,我这里忙不过来。” 到底是不能叫客人多等,柳小八只能停住了脚步,忙去洗手招呼客人。 而那花慧过了穿堂,到院子里只见那灶房门口,就见着香附在炉子上烧水,寒风凛然?的院子里没多余的人影,就直接往那厅里去。 果然?,一推门就见周梨在这里,怀里正?抱着花儿?。 她走进去不由分说将花儿?一把从周梨怀里捉过去,“柳小八说,老王还在,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周梨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她,想与她坦诚公?布地谈一谈,问她为何要虐孩子。 没想到花慧却一上来,就如此语气不善地质问自己。 她这一愣,花慧就越发?不高兴了,“我这些日子想,那满村子的姑娘,你唯独和我要好?,是不是真心拿我做朋友?如今看来,你哪里是把我做朋友,你分明就是喜欢看我过得不好?,你心里才欢喜吧。” 这又是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你胡说什么?”周梨看着眼前变得陌生无比的花慧,忽然?有些气恼起来。 自己真心实意拿她做朋友,珍惜年少时光,即便那时候不是自己是原主,但是因为年纪相逢,周梨也的的确确拿她做自己的朋友来看待的。 可?花慧却一声像是参破了天机的冷笑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我后娘给我说了这门婚事,你让我逃,只怕那心里就是看不得我去王家过好?日子吧?现?在知道老王还活着,又不愿意告诉我,只叫我一个人吃苦受累,替他养着这贱丫头。” 听着这些话,周梨便晓得,她和花慧之?间,是彻彻底底断了去。自己又不是活菩萨,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包容谁呢? 花慧却不知道,那老王如今穷得叮当?响,可?不像是她所以为的那样,从北方赚了大钱回来,腰缠万贯,还能住大院吃香喝辣,只想自己养着花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是正?房,那娶来的女人正?好?能伺候自己。 这一会儿?她总算觉得老天爷疼惜了自己一回,这算是熬出头了,往后也能有个人伺候在跟前。 想到这里,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赶回去。 运气好?还能赶上过年。又见周梨寒着一张脸不说话,便更加确定周梨是叫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于是冷哼一声,抱着花儿?转身走了。 然?后去了周梨的房间里,竟然?还收拾了个小包袱离开。 月桂见此,有些气不过:“她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反而亏了姑娘你不少银子,现?在身上穿的也是姑娘你的衣裳,怎么还有脸带包袱走?”然?后催促周梨去房间里检查,可?别叫她将那贵重的东西带走了。 周梨却是站着没动,这事儿?到底是叫她有些寒心的,只不过见月桂着急,“我屋子里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钱都放在元氏那里,自己年纪小,也没什么首饰,元氏前些日子倒是找了金匠给打了一只金手镯,但这不是还没去取么。 不过后来周梨到屋子里,发?现?少了两件秋衫,是姐姐用好?缎子做的。 众人得知她走了,走前还说了那样一番话,还歹毒地对那小花儿?,少不得是震惊,又可?怜花儿?一回,但是又能如何?那终究是别家的孩子,他们也没有什么权力去管。 只将周梨房间上下打扫了一回。 见周梨为着这事儿?愁眉苦脸了几天,元氏急得不行,只宽慰着她:“好?了,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你本是好?心,她没有那个享福的命,偏偏要自己下地狱去,你如何拦得住?在她身上花的这银子,也当?时破财免灾。” 照着元氏的话,大家从天灾到现?在,家里人都还在,也都顺顺利利的,运气好?得她都有些不安心,如今出了这桩事,她反而觉得好?。 往后自己也不必在担心家里,更不用担心白亦初在书院那头了。 周梨其?实难过的,并非是那白白花出去的银子,还叫花慧如此记恨。而是想着这花慧如今这心理发?生了些变化,好?似有些病态,把人都想得那样坏,这样她眼睛里还能看到什么好??以后真有好?日子,她怕是也感受不得了。 还有可?怜那小花儿?,可?自己又无计可?施。回头又只能想,多半是命吧。有时候是真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不过花慧这事儿?,也算是给自己敲了一回警钟,不是所有的旧识都会像是柳小八那样记恩情,也不是所有救的人,也如同莫元夕那般感恩。 她往后可?不能再?做这样的糊涂事了。 见元氏为自己担心,又过意不去,“我没有再?想了,为了她我是尽心尽力了的,往后也不会留什么遗憾,您也不必再?担心我了。再?过一阵子,要过年,我听人说这州府的冬天冷,每年也都会落雪,咱不如早些把年货准备起来,今年好?好?过一个年,叫大家欢喜欢喜。”又因想着前些天挈炆才参加了原是,便惦记着去看一看,没准今年提前放了榜。 “自然?好?。不过这些天,粮食已经开始只涨价了,我粗略算了一回,地窖里的粮食,就算是再?添几个人,也够咱们吃到明年秋天,咱就不买了。”元氏想着去早市上,那些粗粮也都涨了价,只怕米铺子里更贵吧。 这让元氏有些害怕,到时候会不会因为缺粮食又开始□□夺。 这事儿?周梨倒是没担心,想着公?孙曜应该不会坐以待毙,定然?会想法子的。“嗯,那就不买了。明日我也同你们去早市看看,提前将过年吃的鸡鸭鹅都买回来放后院,鱼也可?以再?多买两条,反正?咱有鱼池子养着。” 家里倒是有几只鸡,但都是下蛋鸡,当?然?舍不得杀了吃了。 元氏只说好?。不过因听说鸡蛋的事情,和周梨说起一桩八卦了,这条街上有一家的儿?媳妇,竟然?红杏出墙。 周梨得了这话,恍然?道:“难怪那天从那里过的时候,门口围了好?些人,原来是因这事儿?啊。” 两人闲话了一回,周梨便去书房里翻看白亦初从书院里带回来的书本。 她这些日子里,也算是将这全国上下都摸透了,发?现?要赚钱,也就是南货北卖,但这是个大摊子,别说她是个小孩子,就算是有些实力的人家,也难支撑起来。 毕竟要带货,一路上又是山高水远的,就算是队伍没有水土不服,但也难免遇到恶劣天气,这些又不可?提前预测,还有山贼土匪什么的。 所以要做这生意,不但要有足够的财力,还要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摸熟。 她是不够格的,便将这生意给划掉,最后翻来覆去,发?现?只能做房产,赚点小钱罢了。 这样一想,便让正?方脸帮她多留意,若是有人家急着出手的铺子院子,都介绍给自己。 若是合心意,她就买来收拾一回,再?转手出。 能卖出去最好?,不能卖就给租出去,左右那银子飞不了。 只是这利润不比自己那一世暴利,但好?歹是一门生意,又是在这城中?,也不要许多人手。 正?方脸听到她的想法,只觉得这事儿?有些冒险,若是买来砸在手里可?如何是好??但见周梨是下定了决心的,劝了两句便没再?多说,开始给她留心起来。 家里的生意早就上了正?轨,也不要周梨去操心,反正?都是赚辛苦钱,要求大富大贵也难,所以倒是没有人来闹事或是红眼的。 周梨则得了空闲,便带着香附出门去。 起先她觉得十分不便,毕竟一个人进出习惯了,但是元氏如何也不放心。后来又觉得身边有个人好?极了,街上遇着那便宜的东西买了,也不要叫自己拿。 忽然?便能体会到那些个贵公?子小姐们,为何出门上街总是浩浩荡荡带一群人的快乐了。 而且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威武的香附,即便她是个姑娘家,但是出入那牙行里,见了不少商家,也没人敢把她当?做小孩子来糊弄。 年前年后,有正?方脸帮忙,她手里前前后后倒出去两处宅子,一个铺面,赚的钱不多,但也是卤菜铺子里两三?月的盈余。 正?方脸见了,心中?不免是羡慕。但他这个人知晓自己几斤几两,周梨这钱财看似赚得轻松,可?这其? 中?是要承担不少风险的。 自家辛苦赚了几个钱,可?不敢拿去冒这样的风险,不然?到时候若亏了本,老娘和媳妇吃什么?于是便想着还不如贴心给周梨做这中?间人,赚一点佣金就是了。 所以对于周梨的事情,越发?是上了心。 芦洲大抵是因为那公?孙曜年前就一直在想办法弄粮食的缘故,加上周梨提醒得早,他有着足够的时间去做准备。 所以这过年后,听闻其?他州府的粮食都涨起来了,这芦洲竟然?除了年前小涨过一波后,就回落下来,便没有再?涨的迹象,大家便晓得是知府大人的功劳了。 可?是公?孙曜却把这情记在周梨的身上,为此专门上门道谢,只同周梨说:“你有什么难处,只管喊我。想来若不是你提醒,如今芦洲只怕也同其?他周边几个州府一般,要为粮食伤脑筋。” 又说本该这是周梨的功劳,但因怕太过于引人注目,对周梨一个小姑娘反而不好?。所以没敢将周梨提醒自己这事儿?往上报,为此有些过意不去。 周梨却不以为然?道:“我还要谢你呢!若是大人真将我的名字报上去,叫那些粮商晓得了是我断他们发?财的机会,只怕对我是恨之?入骨呢!” 不过公?孙曜既然?找上门来,她也问道:“我看衙门里多是下面县里来往办差的,衙门里若是住不下,这城中?也没有专门的驿馆,我眼下倒是想做他们的生意。” “哦?你要做什么生意,怎与他们扯到身上去?你可?要晓得,他们的银子可?不好?赚的。又总有那喜欢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你到时候只怕还要在他们身上贴钱。”公?孙曜只觉得周梨胆子大,听说她最近在买房,到了手里没得多久,又转手出去,为此跑了几趟衙门。 周梨笑道:“正?是晓得他们的银子不好?赚,才找的大人您啊。”最近听正?方脸说,这附近有一家客栈要转手,因为地势好?,离这州府衙门也不远,所以价格有些贵。 可?并不好?出手。 那房子布局,就只能做这客栈了,衙门附近又不能有花楼,不然?早就叫人买了去。 而这里的客栈,多的是下面或是外州府的差人来住,就如同公?孙曜说的那样,他们喜欢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白住房子的多了去。 也正?是这样,原来的掌柜才想给出手了。 公?孙曜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同我合伙?”小丫头倒是会打主意。 周梨心想,这公?孙曜不缺那点银子,更不可?能出钱和自己合伙,因此也只想借了他的名头,叫他挂个名字。 反正?朝廷又没明律禁止,不叫官员开店的。 那上京里头,有些名声的酒楼花楼,背后不都是些位高权重的人物么? 于是便说出自己的意思,自己出钱,公?孙曜出名,五五分。 虽说人家没出钱,可?是这客栈能不能赚钱,还要看公?孙曜的名字好?不好?使。 公?孙曜见她倒是个舍得的,少不得夸赞道:“你倒是有这魄力,常人可?没有你这样大方,如此我也不能太贪财,就二八分,叫我从这里赚几个零花钱使使。” 周梨有些惊讶,她故意将分红说成五五,本来就想着公?孙曜肯定不好?意思,怎么也会给自己加一点。但是没想到公?孙曜比自己所预想的还要慷慨,一时有些忍不住问:“果然?当?真?” “再?也假不得,你不信我们马上立了字句,如此你也能把心放到肚子里。”公?孙曜说罢,当?下就叫了那余经历来帮忙做中?间人,三?人各自签名画了押。 等着周梨将字句拿在手里,送了公?孙曜离开,这才想起来,客栈还没说成了,这么就糊里糊涂签了这字句。 不过转头想,那字句是跑不了的,当?下便喊了香附来,“咱们再?去牙行一趟。”叫正?方脸帮帮忙,再?磨一磨卖家。 香附此前听闻过杜屏儿?被调戏的事情,见着那跟公?孙曜身后的余经历,“这人倒是个有良心的,分得清楚黑白,没应他侄儿?的事情怨恨咱家。” “是了,可?惜听闻他家中?有个不端正?的老娘,早前叫他扶持兄嫂,后来兄嫂没了,又要他养着侄儿?,现?在那作死的侄儿?进去了,他仍旧没说媳妇,都是因他老娘。”周梨这些八卦,其?实还是每日在外跑听来的。 香附听了,不禁叹道:“果然?是要娶妻娶贤,他若是换个老娘,只怕家里也不会如此,自己更不会孑然?一身。” 周梨听了忍不住好?笑:“这老娘哪里还能换了?” 两人这着,出了门去。 这会儿?已经出了正?月,街上过年的喜庆已经不怎么见了,年前倒是下过一场雪,但不大,两天就融了去。 今年的春也来得早,这会儿?天上已经有些太阳了,河边的柳树上开始吐绿,不知道是谁家娃儿?从巷子里赶着一群鹅出来,瞧见了缓缓流淌的河水,那些大鹅一个个争先恐后跳到水里,将路过旁人的衣裳溅湿,一时便起了口角。 小孩子到底是怕,一时给急哭了去,香附和周梨见了,踌躇着要不要上前去打个圆场。 忽然?就来了一个妇人,脸上好?几条疤,瞧着可?比香附可?怕多了,但是语气倒是十分温和,只同那路人说着,“孩子也不是故意的,打湿了衣裳叫他赔你一个不是罢了。” 路人却是不满,说了几句,推了小孩一回,骂了多管闲事的妇人,方才离开。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3节 香附见此散了,便催促着周梨,“咱也走吧。” 不想周梨这刚转身,却是听得有人唤她的名字,“是周家阿梨么?” 周梨一愣,四处打量了一回,却见是那满脸疤痕的妇人朝自己走来。 对方包着一方蓝色头巾,手上挎着篮子,里头的荞壳上面,小心翼翼地放着几枚鸡蛋,看着光景该是要上街卖鸡蛋去。 “你是?”周梨还真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她是谁。 对方见周梨没认出自己,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不怪你不认识我自己,我有时候瞧见水盆里的自己,都有些不敢认呢!” 她虽是如此说,但那口气却也轻松,半点没有对自己这份表情有抱怨的样子。一面又道:“我是小八他婶婶,他总爱同你家那小夫君玩在一起。” 周梨听得她的话,再?瞧她那眼睛,果然?觉得有几分熟悉了。 柳地甲的大儿?子儿?媳都走得早,所以柳小八他自己养在跟前,小儿?子一家则住在别处,听说开了个小铺子,日子倒也过得去。 也就是农忙和逢年过节,一家三?口回来罢了。 所以也正?是这样,周梨单是听声音,没将她认出来。 此刻听她自报家门,周梨也忙喊了一声:“小婶子。” “好?孩子,长得这样高了,家里人可?都好??”她笑得温和,想伸手摸一摸周梨的头,但好?像想着姑娘大了,又是在街上,便把抽回来。 “都好?着呢。”周梨答了, 她只道好?,又一面指着斜对面那条小巷子,“我如今在这边方家帮佣,也歇在这里,你有什么事情,只管来后门叫我。” 说罢,因忙着将这几枚鸡蛋卖了去,便匆匆和周梨告辞了。 而周梨又因早前好?心好?意帮花慧,最后反而落了个坏人的缘故,没忙着告诉她自家如今在何处,柳小八也在自己那里。 心想反正?也晓得她的落脚之?处,一会儿?去打听打听,再?做决定。 因此见人走了,便同香附说,“咱去问一问。” 果然?很快便访到了消息,大家只叫她黄娘子,男人儿?子天灾的时候都没了,她自己为了保全名节,那刀划破了脸颊,跑到这州府里来,才逃脱一劫。 但因自己相貌这番样子,也没什么好?手艺,只能到人家帮佣,因毁了容,面目狰狞得很,好?人家怕她吓着人,就只能到这方家 。 说起这方家,又有说不完的话,家里的两口子都是吝啬鬼投胎转世,养了几只鸡鸭,下了蛋从来舍不得吃,刚出窝就要给换了银子揣在荷包里才踏实。 雇这黄娘子,价格也便宜得紧,每个月还要从她的工钱里扣饭钱。 香附一听这话,心说如此一对比,自己好?似在那人间天堂一般,又见着黄娘子没了男人和孩子,一个毁了容的寡妇,再?嫁是难的。 正?巧那柳小八整日里惦记亲人,便道:“既然?她这里过得也不如意,倒不如与小八说,看一看他是个什么打算?” 柳小八的户头虽然?在周梨家,但这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以后要他成婚生子,总不能还将户头挂在别家门下吧?又不是家生子。 所以听到香附的话,周梨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回家同他说一说。”至于如何做决定,那就看柳小八自己。 只是因这事儿?,两人耽搁了些日子,眼看着快到晌午了,也不好?去麻烦正?方脸,便在街头找了个馄饨摊子,一边吃一边打发?时间。 等差不多了才去牙行里。 果然?没多会儿?,正?方脸就从家中?吃饭回来了,见了周梨忙问她来此何意。 这头自然?是一一道明,只要他帮忙说客栈价格的事情,正?方脸瞧了一回店里,“眼下也没什么人,我这会儿?就去,你等我消息。” 然?后一起从店里出来,走了一段路便各自分别。 等回了家中?,周梨自是将今日遇到黄娘子的事情同柳小八说了。 柳小八听说堂弟和叔叔都没了,到底是难过一回,但好?在他这会儿?心智已成熟了不少,所以将眼泪忍住了。 又朝周梨问,“你说她如今在那方家,过得到底好?不好??” 听说那夫妻吝啬,黄娘子的工钱,一个月扣了饭钱也所剩无几,想来并不大好?,所以问柳小八,“那你要怎样打算?” 柳小八摇着头,只说眼下也不晓得,然?后同周梨明日请假一天,打算去看一看。 第?二天回来便问起周梨,“我如今若是想要在这城中?买一处小房子,够两人住就好?,得多少银钱才够?” 周梨一听这话,便晓得柳小八的打算了。还是要将柳家门户立起来,然?后接了他小婶养老。 便道:“看地段,你若在南市,你如今攒的那些银钱现?在不够了。”若去年那会儿?,是轻轻松松的。 柳小八听了,“那就在离南市附近的地方呢?” “我回头问问,不过你若是不够,我这里可?提前给你支出些工钱来。”周梨也不愿意他住太远,不然?以后这家里铺子两头跑,要把他累得够呛了。 柳小八自是道谢了,又说起小时候他娘走得早,小婶嫁过来还是新媳妇,就接了自己抱去养。 也亏得是她,把自己带到了一岁多。柳小八虽是没了那会儿?的记忆,但时常听祖父念叨,因此也是将这一份养恩记在心里的。 当?下见着黄娘子无亲无故的,在旁人家受蹉跎,不如自己接了她出来,买一处小房屋住下,自己在周梨家这边的工钱,也足够两人使了。 周梨听他这般说,倒觉得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也罢了,你没了娘他没了儿?,往后你们便做母子,有她替你持家,迟早也将你柳家的门户支起来。” “是呢,我正?是这样打算的。你们是对我好?的没话说,可?我也不能在你们家里住一辈子。不过这往后,我还是得靠着你们才能过日子,这份恩情怕是今生今世是还不了。” 周梨听他这话,只觉得好?生肉麻,便给打断道:“少说这些,人都是相互的,你在柜台上尽心尽力,又不多拿一分钱,我们心里都有数,这房屋的事情,你只管将心放在肚子里,往后这铺子里,也仍旧指望着你。” 得了她这话,柳小八心中?越发?安心了,因此也更是上心铺子里的生意,不管来客什么身份,也都客客气气的。 他如今又有些胖,众人只瞧他面善,说话又客气,都爱同他打趣。那些个年纪大的妇人,更总是问他娶了小媳妇没有?要同他介绍一个。 每逢这会儿?,柳小八只笑得腼腆不已,说年纪还小。 然?今年,他已是十五,其?实在那乡下成婚早的,怕是已经要做爹了。 而周梨也十四了,终于开始长个头。 只不过白亦初比她长得更高,声音也开始变化。去年院试他终究是没参加,倒是那挈炆试了试水,吊着车尾巴得了个秀才身份。 但也把云长先生高兴了一回,觉得这几年不枉费自己苦口婆心教授,所以即便那次知道他们偷偷出去,也没计较。 还在挈炆中?了秀才后,允他们到周家做客。 周梨正?想着,正?方脸来了消息。 家里总有男客上门,但又不好?带去后院里,毕竟都是些妇孺。 所以将这卤肉摊子搬出来了些,腾出了些地方搭了一扇屏风,里头摆了一张方桌,配上几把椅子,平时烧上一两壶茶水,有客人来等久了,这里坐着喝茶,或是周梨待客都好?使。 上一次公?孙曜来,便也是这里和周梨写?的字句。 周梨忙将他请到了屏风后面,倒了一杯茶,“说得怎样了?” 正?方脸也不知这事到底办好?了没有,不好?明确给答案,只是同周梨细说:“高掌柜的意思,他卖这客栈是纯属被逼无奈,去年虽是赶着好?政策便宜买到手里的,但这将近一年来,在上头也亏了不少钱,如今虽可?以便宜你两成,但他想留在里面继续做这柜上的管事,你看如何?” 两成银子不少了,高掌柜想留下来做这掌柜也不是使不得,一来他熟门熟事,二来周梨一个姑娘家也不可?能到柜台上去,即便他不做,往日还要另外雇佣人的。 便道:“这事儿?我愿意,但是我也要同他约法三?章。”大事上,还是要听自己的,他就是个柜上管事,替自己出面办事。 就是不晓得一直以来自己当?家做主的高掌柜可?是能接受得了。 所以周梨觉得这才要提前说清楚。 正?方脸得了这话,提议着,“要不过几日你家小郎君沐休了,我来做东,大家在外吃顿饭,再?做商量,你觉得然?后?” 周梨着急把客栈拿到手里来,毕竟字据都和公?孙曜签了。所以早日谈妥自然?是好?,“也好?,后日就是阿初沐休的日子,你定好?地方,我们到时候过去便是。” 一面又问起他这一带可?有小房屋。 正?方脸一听,以为周梨还要做那倒卖房屋的事情,只建议道:“有是有,但是这些个小院子都不大好?,价格也高,你拿手里是不好?出的。” 周梨方解释,是替前面的柳小八问,只叫他多挂心些,又道:“他往后身上也有负担,要给他婶子养老,价格若是能压,就劳烦你多压些。” 正?方脸连连点头,只说回去便留意。 柳小八一直都守在卤菜摊子前面,并没有听到里头他们在屏风后面说什么,不过见着正?方脸走后,还是来问周梨,“同他说了么?” “说了,只回去就给你留心,不过你也不要太着急,这屋子是要长住的,现?在价格也不便宜,咱仔细挑拣,不可?像是我当?初这般急匆匆的。” 转眼到了后日,这日却是落了春雨,街上湿答答的,周梨和莫元夕一起到卤菜摊前帮忙,柳小八赶了驴车去北市接白亦初。 那驴车进不去那些狭小的花街柳巷,白亦初便自己走出来,只叫柳小八在北市那宽广的大街上等便是。 只不过这一次,把他那三?个同窗一起给接回来了。 白亦初与周梨解释着,“先生有事情,要出门半个月,刘叔刘婶老家有事,又刚好?撞在一处,刘婶得回去处理,只留了刘叔一个人在书院里,怕是忙不过来,他也不放心这几个皮猴子在书院里,我想着便给带回家里来,也好?叫先生在外放心些。” 周梨听罢,笑了起来:“那感情好?,咱白得了些帮手,省得在花钱雇人了。”那客栈过了手,不少地方都要重新布置修整,周梨还想着拿钱找几个短工。 如今有现?成人,何必去花 那冤枉钱去? 一面叫白亦初换上那新的春衫,两人撑着伞一起出了门去。 至于顾少凌三?人,只交托给后院的月桂和莫元夕。 上次三?人来做客,也没闲着,赶上了推豆腐也跟着帮忙,所以年前冻了豆腐,周梨还让柳小八给书院送去了不少。 又说他二人出来,直径往正?方脸定好?的酒楼去。到那头正?方脸已经在等着了,见着如今又长高了许多的白亦初,只感慨他那书院里怕是吃得极好?,只不过这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已高过自己去。 说话间,高掌柜也来了。 他原本也是这芦洲治下一处县城里的殷实人家,开的也是一家客栈,算是有几分机灵的,瞧着天灾要来就早早藏好?自家细软,携着亲眷逃难。 灾后回来,得知芦洲的房屋地契都便宜,便当?机立断买下了这一处客栈,继续老营生。 本来以为此后靠着接待这些差人们,与之?熟络起来,搭上那么一两条线,以后在这州府也算是真正?站住了脚跟,自然?是好?日子数不尽的。 可?哪里晓得这其?中?少不得些奸诈的,他背后没有一座山可?以靠,有几个拿他做人的?亏了银子不少,还要给这帮人点头哈腰做孙子。 好?好?的一个不惑之?年的人,竟然?是一年不到的时间,给气成了一个白头翁。 见了周梨和白亦初,虽晓得该要和她夸赞客栈的好?,才能多要些钱,但一肚子的苦水,实在是找不着人倒。 如今在正?方脸的陪同下,喝了两口酒,终究是忍不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给哭诉着。 也是难为他一个中?年人,在两个小少年跟前哭得这样凄惨不已。 正?方脸也在一旁感慨,“便是这样了,没有个权贵亲戚,什么生意都不好?做起来。” 这一点周梨是相信的。她那卤肉铺子生意热起来,后来还雇了月桂和香附,可?不就是因为公?孙曜去赏脸,才将名声给打出去的嘛。 如今见高掌柜哭得难过,便同他宽慰道:“没事了,往后也将腰杆挺直了,左右你这背后是咱们知府大人,不管是下面的差人,还是外地来的,都不敢胡来。” 这事儿?周梨还没同正?方脸通气,连白亦初也没顾得上说,所以这话一说出口,便是有些醉态的高掌柜也都齐齐看朝她,“你说甚?”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4节 周梨这才解释着:“这客栈到我手里,往后就有两方东家,一来是我,二来是知府大人那里。所以往后可?不用担心这受委屈的事情了。”那些人都是见风使舵的,晓得这客栈是公?孙曜的了,哪里还敢乱来? 高掌柜一听,欢喜不已,酒也醒了大半,忙催促着周梨过契。 只是他这样浑身带着酒气,今日怕是不成了,便商议着明日去衙门过契。 高掌柜则转头同正?方脸问,叫他赶紧给自己在附近寻一处院落,最好?明日就能叫他带着亲眷搬过去,也早些将这客栈收拾出来,快些开门做生意。 正?方脸没道理有钱不赚,这里大家从酒楼散了,就急忙去给他办。 隔日周梨去衙门里与高掌柜过了契,还特意将公?孙曜给请来一并落了大名,也算是告知整个衙门,这客栈的生意,是有他公?孙曜一份的了。 本来周梨还叫了白亦初,可?是他四人昨晚在书房摆了两盘棋子,杀到半夜才吹灯,周梨怕扰了他休息,便自己去。 过了契,又和高掌柜签了聘书,就只等过两日高掌柜搬出去后,周梨叫人过去收拾。 以前的跑堂也留了一个下来,厨房的还在,只不过那打扫房屋的早见高掌柜将客栈关了,以为是没人接手这烂摊子,早辞了去。 所以还需得雇人,这事儿?仍旧是找正?方脸来办。 白亦初听了,不由得笑着打趣,“他倒更像是你的管事,什么事情都替你鞍前马后地跑。” 周梨知晓正?方脸帮了自己不少忙,但嘴上仍笑道:“我也没少叫他挣钱,双赢的事儿?罢了。” 又同顾少凌他们说,“外头是不敢放你们出去玩的,不过整日困在这家里也无趣,明日我带你们到那客栈里转一转。” 几人不知所以,还以为周梨带他们出去玩,翌日还一早起来,兴奋不已。 不想一个驴车全部拉过去,刚进客栈,周梨就一人给他们扔了一条毛巾,“都像是阿初一样,包在头上,这客栈有一阵子没人住了,咱们就打扫二楼天字房,开干吧!” 顾少凌扯着嘴角,将手里的毛巾翻来覆去看,“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玩儿??” “劳动光荣,放心我又不会叫你们白干,昨日不是听你们说馋桂花楼的酒菜么?好?好?干,我已经那头喊了饭菜,干完回去就能吃现?成的。”周梨当?然?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叫他们干活。骗一次两次的,第?三?次万一真有事,谁还会相信自己? 所以好?处肯定是要给他们一些的。 周梨也不知道为什么云长先生不愿意他们出来,这都是大孩子了,难道还怕被拐了去不是? 心中?不解,不过也没去细想。 而顾少凌几人听闻有桂花楼的大餐,一时来了精神,又是拿扫帚又是鸡毛掸子打水的,积极不已。 白亦初见他们一个个撒丫子朝楼上跑去,踩得楼梯咚咚响,忍不住啧啧道:“没得救了,你们这幅蠢样子,真担心哪一日跑出去,叫人一两银子给骗走了去,难怪先生不愿意他们出来。” 周梨闻言,只怕还真是了。 随后两人也上了楼去。 约莫是他们收拾好?,那边高掌柜没顾得上自己才搬家,就匆匆忙忙领着人来收拾其?他地方。 周梨也按照此前的约定,请他们吃了桂花楼的酒菜。 几乎是他们前脚才到家里,后脚几个挑夫就挑着贴着桂花记几个大篓子从周记后门停下。 打开那篓子上面的竹盖,里头便是周梨订的席面,香味一下将阿黄夫妻俩给引来。 不过如今俩猫虽然?是也有些嘴馋,但好?歹是每日能吃饱,没做出什么抢食的动作来。 过了两日,正?方脸又来家里,因白亦初他们都在,便过了穿堂进来,只说柳小八要的院子已经找好?了。 闻言,周梨只将白亦初几个喊去看着卤菜摊子,让柳小八同正?方脸去瞧。 买房子,迁走户籍,搬家,也是耽搁了柳小八两天。 好?在白亦初虽自打卤菜开起来后,他虽然?几乎都在书院里,但是人聪明,这卖菜还会被难到么? 只是偏小狮子他几个捣乱,给卖错了一回,将人家要的菜给装错了,偏偏客人又忌口,如此害得人家多跑了一回。 周梨一见着光景,不免看着他三?人有些微微发?愁,与白亦初说道:“云长先生这样惯着他们怕是不行的,总不能在书院里养一辈子,这不接触外界,往后可?怎么活?” 当?然?了,也没有那样夸张,活是能活的,就是活得吃亏。 白亦初苦笑,“不单他们如此,我瞧先生也是这样的,学问是好?得没话说,又精通这六艺,可?是人情世故上,总是差了一筹,我想若不是书院里有刘叔和刘婶,怕是早早就关门大吉了去。” 周梨没同先生仔细接触,这倒是不晓得,一听这话,便晓得书院落魄到如今,怕是也有与先生不食人间烟火脱不了干系的。 两人在书房里说着话,院子里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热闹,随后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小狮子急色匆匆进来,“阿初阿梨姐,了不得出大事了,你们隔壁卫家出了人命!” 卫家郎君昨日晚上听说因为腰杆痛,喝了两口自己泡的药酒后就闹头疼,疼得站都站不稳,为此半夜里他娘子卫谭还过来敲门,借了驴车,将人送去医馆。 怎么就出了人命? 和白亦初相视了一眼,急忙走出来,却见着早春的院子里一个晒太阳的都没有,唯独阿 黄夫妻俩盘在凳子上打哈欠。 哪里还用说,都去隔壁看热闹去了。 他二人也随着小狮子到了铺子外面,果然?见卫家门口层层叠叠地挤了不少人,卫郎君的老娘坐在门槛上哭天喊地的,他娘子谭氏头上已经裹了白孝布,指着店里已经腾空纸火,她男人的尸体就摆放在正?中?央的门板上,“天可?怜见了,可?怜我男人年纪轻轻丧了命去黄泉,留下我们这寡妇孤母的,以后当?是如何活啊?” 然?后说都是那郎中?给开错了药,把她男人给药死了,郎中?也叫她娘家的兄弟们给拽来了,要他抵命。 她哭的悲切,一张带着几分魅意的娇俏脸上,眼里却是眼泪花儿?。 看得几个围观的寡妇也好?生心疼,连着元氏也跟着抹眼泪,“好?好?的一个人,为人又实在,怎么就忽然?没了去?” 不过哪里有叫人直接抵命的,到底如何还是要衙门里来定夺。 要说这郎中?,竟然?也是个熟人呢!姓韩,因他年轻,大家都喊他小韩大夫。铺子隔壁一条街上,听说因为在老家里受叔伯的欺压,一气之?下就自立门户,到这芦洲来开设医馆,治病救人。 店铺虽然?不大,但人本事是有些的,上次月桂身子不好?,只在他那里抓了一副药就给治好?了,还夸赞了一回,只说这些个年轻郎中?,也不见得个个都是绣花枕头,真本事的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为此,又介绍给了元氏。元氏年轻时候没少叫她那前夫喝醉了殴打,留下不少旧伤,那天气变化的时候,总是闹得浑身不舒服。 于是去他那头看,也是抓了几副药,吃了半个月就有了明显的效果,周梨好?去过医馆拿药好?几次。 可?不想这才两个月不到,他就药死了人。 这样围了许多人,本来这里离衙门也不太远,便有官差来,听说犯了人命官司,只马上就拿了链子,将那小韩大夫给锁了,带衙门里去。 至于这苦主家中?,卫老娘向?来不是个能当?家做主的软性?子,这会儿?没了独儿?子,又哭得伤心欲绝,几次昏死,如何能指望她上衙门里去? 便喊了这谭氏一并过去,好?给她男人一个公?道。 谭氏哭哭啼啼却不愿意去,只回头扑在自己男人的尸体身上,“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就是吃了他的药,我男人才一头倒下没了气,还有什么好?查的?我瞧你们别是看我家没了男人,打定主要要算计我们,又想叫我男人死了不得安宁,死了还要把他开肠破肚。” 她这番话,显然?是站不住脚的。但来办这事儿?的衙差也是个性?子和善的,见她哭得难过,十分可?怜,也是很体谅她,便解释道:“这办案子,总是需要证据,你说是他害的,可?是刚才我们锁他的时候,他又在叫冤枉。” “他叫冤枉,难不成他就冤枉的么?我男人可?已经倒在这里,尸体都凉透了。”谭氏与之?争辩着,抱着尸体不肯撒手。 那卫老娘醒来,也听说衙门要将儿?子带过去挖心掏肺,这哪里使得?自然?也跟着谭氏一般,紧紧把尸体给护住,“万不可?啊,我儿?走得忽然?,临死一件体面衣裳都没能穿上,你们还不愿意留他全尸,不该如此作践人啊!” 这般一闹,围观的老百姓里也有人点头说是。 衙差没得法子,只能先将嫌疑人给押了衙门去,只是也告诫着,不要忙着办丧下葬,等着老爷的意思。 如此,丧事不能办,那小韩大夫又被押走了,大家便只见着婆媳俩在尸体跟前哭喊,没了趣味,只纷纷散了去。 周梨一行人见谭氏的哥哥们也在这里,倒不用自家帮忙,也回了家里去。 只不过这事儿?来得突然?,卫郎君人也是个好?的,这样没了,不免是叫大家惋惜。 可?怎么瞧小韩大夫心地善良,为人行事也好?,怎么像是害人的,周秀珠便说:“不是说卫郎君头疼,是因喝了自己泡的药酒么?别是他那药酒有毒?或是同小韩大夫给的药犯了冲?” 众人一听,觉得有这个道理的。 可?月桂却沉着脸皱着眉头,“卫郎君虽走得早,也是可?怜,但我总觉得小韩大夫是被冤枉的,他医术好?,人又那样仔细,难不成看病抓药前,不会先问病人吃过什么么。” 这话,似乎也对。 周梨朝她看过去,问着:“你莫不是从哭声里听出了什么?”她只是疑惑,虽可?以理解谭氏想要护住自家相公?的尸体不被仵作解剖,毕竟别说这个时代了,就是自己那个世界,许多老人都不能接受这个环节,总觉得这样人的魂魄会散了去。 说是不好?投胎转世。 且不说这说法经不经得起考究。可?这验尸之?事,不是正?好?能证明卫郎君的死因么?谭氏难道就不想知道,卫郎君到底怎么没的? 还是因为她急火攻心,这会儿?没想那么多?正?想着,只见屏儿?从书房里跑出来,脸色苍白,将自己情急之?下写?的纸条递给周梨。 大家进来后都在说这案子,压根没留意到杜屏儿?是什么时候跑进书房去的。 白亦初也凑过来看,只说这小韩大夫,是姜玉阳和哥哥的朋友,因不放心他们在这里城里,才特意叫小韩来此开了医馆,因担心叫人察觉,所以不敢来往。 第41章 当然, 也是为了给杜屏儿治病而来。 之前他那些被叔伯打压的事情,也不过是借口?托词罢了。 他既然是杜仪安排来暗中?照顾周梨他们这一家子的?,怎么?可能去药人?自讨官司吃呢? “怎么?了?”顾少凌等人?见白亦初和周梨看了杜屏儿塞来的纸条后, 都面露惊疑,那顾少凌便把脑袋凑了过去来,眼睛也往那纸条上瞟去。 杜屏儿大?概是也急坏了, 只不停地比划着手势,似想同大?家证明小韩大?夫的?清白一般。 只是可惜大?家最多也就只能看懂一些寻常的?手势,所以元氏等人?硬是没懂,只能干着急,忙朝周梨问:“阿梨,屏儿到?底给?你们瞧了什么??” 周梨看着院子里众人?,白亦初这几个同窗自然是能信的?, 长年累月关在那书院里, 只怕马家坝子的?事?情都不知晓呢! 月桂和香附虽然也算是好人?,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周梨决定还是小心为上,立即将纸条收起来,看了杜屏儿一眼,“小韩虽是外州府来的?,但与杜家那头有些沾亲带故, 来咱们芦洲, 原本也是为了访杜家这一门远亲的?,如今和屏儿才相认,还没来得及同咱们告知, 哪里晓得会?忽然出了这般事?故。” 她这般一说,那已?经看完了全部纸条的?顾少凌立即反应了过来, 没多说什么?,只连忙附和道:“人?家初来乍到?,正是忙着要打好口?碑之际,而且又刚寻上亲戚,这日子眼看着往好过,怎么?可能害人??” 本来大?家也不相信小韩大?夫害人?,更倾向于是卫郎君自己泡的?药酒有问题。可现?在问题是,谭氏不愿意让衙门将尸体带回去验,这又如何能还小韩大?夫的?清白嘛? 一时大?家都七嘴八舌众说纷纭,甚至是要替衙门出主意。 周梨安抚了急得不行的?杜屏儿一回,只朝白亦初看去,“你可有什么?法子?而且小韩在这本地无亲无故的?,人?被押了进?去,眼下那头就两个小药童,怕是不顶事?的?,咱要不去给?他找个状师?” 不想那顾少凌听罢,只道:“状师一定要请的?,只是你们同隔壁卫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里,若是你们去替小韩大?夫找状师,怕是不妥,反正这些天我们都住在这里,倒不如我们去帮忙请,到?时候也免得叫你们和隔壁生了嫌隙。” 周梨自然是感激他们此?刻的?雪中?送炭,又愿意相信小寒大?夫,但这好像也没差吧!毕竟他们也住在这里,少不得是要为了小韩大?夫将隔壁卫家得罪了。便叹道:“罢了,何必再将你们牵连其中?。” 就是这状师却不好找,一时有些为难,“不晓得牙行那边可愿意帮忙找个可靠的?状师。” 顾少凌却在这时候推了挈炆一把,“何必找,他不就是个现?成?的??刚新?鲜出炉的?秀才郎,叫他做个状师不正好,又是咱们自己人?,必然是比外头花钱的?要尽心尽力。” 挈炆今年已?经一十五岁了,因是有些西域血统的?缘故,除去那皮肤比中?土人?白了一些,个头也较高。 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元氏和周秀珠都以为是那弱冠了的?儿郎,有些担心这样领进?家门了,叫人?诟病闲话。 晓得才不过十五,便做孩子来看待。 不过说来也是在他们这样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5节 的?寻常人?家,若是那朱门大?户里,只怕早就不叫男女同席了。 但他们到?底是市井人?家,何来那么?多规矩,只要做好最基础的?避嫌便是,更何况白亦初也常在跟前。 挈炆就这样猛地被顾少凌推出来,一时有些懵了,回头锤了顾少凌一拳,“你莫不是疯了,我如何做得了这状师,人?家那状师要能言善辩,我……” 众所皆知,挈炆的?话比起顾少凌这个话唠,简直就是惜字如金。 可问题是,顾少凌又没有秀才的?身份。 按照当场律例,这做状师的?,少不得是要有个秀才身份啊! 所以这挑来选去,不就是挈炆最合适么?? 小狮子将挈炆的?话打断,“你就去试试吧,你往日就爱看着些个断案的?书籍,可不能白白埋没了去。而且指不定做完了这一回状师,话就多起来了。何况那是上了公堂的?事?,你若是不言语,那就是眼睁睁看着你的?当事?人?被冤枉,指不定你一着急,就炮语连珠,大?杀四方。” 挈炆嘴角直抽,“那你怎不上去,你嗓门一开,谁能与你争锋?”做状师虽是能替冤者证清白,但这又谈何容易?更何况自己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人?家小韩大?夫的?性命? “好了,大?家先不要争。这事?情先想想,左右咱们知府大?人?也不是那种?昏庸之辈,这案子也蹊跷得很,肯定是不可能糊里糊涂就判了案。”白亦初说着,想起刚才周梨问月桂的?话,“方才你和月桂姐那话是什么?意思?” 周梨才解释着,月桂能听哭声,当初还全靠她听声判断出了那花儿晚上挨打之事?。 白亦初几人?一听,只觉得稀奇无比,那小狮子更是催促着月桂,“那月桂姐姐,你刚才听那隔壁的?哭声,如何?可真的?是死了至亲的?伤心欲绝?” 月桂见小狮子这样的?年纪,也唤自己做姐姐,一时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个娃娃,怎也叫起我姐姐来,该叫我婶婶才是。”笑?了一回,才转到?正题上面来,有些歉意道:“那会?儿忙着瞧热闹,又见他们说是小韩大?夫的?过错,我这一着急,便没有仔细留意,不过我觉得卫郎君那娘子谭氏哭声虽是大?,却也没有感觉到?有多少悲伤在其中?。” 屏儿听到?这话,急得只忙拉起月桂,还要她再去隔壁听。 那谭氏还在抱着棺材哭呢! 月桂见杜屏儿心急如焚,回头朝周梨一行人?道:“那我再去听一听。” 元氏却觉得玄乎得很,“这真的?灵?”不过又十分发愁,“就算是真听出了什么?,可是只怕也不能做那上堂的?证据啊。” 周梨想着这虽不能做上堂的?证据,但也能就此?打开个突破口?。想起这杜仪本是好心,担心他们找了这么?个人?来暗中?照顾大?家,却没想到?开局人?就要送人?头。 不禁叹了口?气?,“咱也想想法子吧。” 不过家里的?事?情也不能因此?给?耽搁了,大?家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就周梨和白亦初他们这几个读书人?得闲在厅里做商量。 只不过顾少凌和小狮子都在劝挈炆做状师,挈炆果然是有些心动。 听小狮子说自来就喜好这一类的?书籍,只怕真是有这个志向的?,于是周梨也道:“坦白地说,我是真信不过外头请来的?状师,若你有心,也可以试试。你也不要害怕,举证之事?,我们大?家一起,断然不会?叫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白亦初和顾少凌他们也点着头。 挈炆还是犹豫,“我再想想吧。” 这事?儿也急不得,更何况到?外面找个状师,人?家不也要考虑一二么??所以周梨也没再做催促,只是几人?将隔壁卫家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剥丝抽茧,复盘一回。 只不过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反正周梨这会?儿因知道那小韩大?夫是杜仪找来的?,安想来和姜玉阳是无二样了,自然也就没在怀疑他。 更何况,他就算真的?与这卫家有仇,也有千百种?机会?,何必选择这种??又不是赶着去自掘坟墓。 他们正说着,屏儿和月桂回来了。 “怎么?样?”周梨问。 因为事?关性命,也不是小事?情,月桂明显是有些紧张,“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我觉得卫老娘是真的?难过,心肝都要给?人?哭碎了去。可谭氏还是那样,声音虽是比卫老娘还要大?几分,但我实?在是没有听出她有多伤心难过。” “要不,咱也去听一听?”白亦初提议。 于是几人?再度出门去。 这会?儿卫老娘又哭得晕死了过去,谭氏娘家兄弟们将她扶着去了后堂里,这里就只有谭氏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哭,一边哭一边痛骂小韩大?夫,要他杀人?偿命。 白亦初见此?状,不禁将眉头微微蹙起,周梨瞧见了,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问,“怎了?” 白亦初也低低回了一句:“家里说去。”随即拉着周梨,两人?先回了去。 待一过穿堂,便问着周梨道:“去年天灾,你还没寻到?我的?下落时,心里如何想?可有去骂那些个贼人??” 周梨听得他这话,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想起谭氏如今此?举,和当时自己刚好截然相反,“我那时候急得不行,满心都是想找你,有点空闲时间都去求菩萨保佑你万事?大?吉了,哪里有空去骂人?。而且但凡想到?你若是有差池,我就怕得不行,没精没神。” 可是谭氏除了哭得大?声之外,还能精神抖擞地骂人?,这明显不大?像是死了丈夫的?人?啊。在想想周老大?死的?时候,元氏即便是个继室,也是哭得六神无主,什么?事?儿也办不得。 但是这谭氏却在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娘家哥哥们找来,还强行把小韩大?夫都给?拽到?了大?门口?,这好像很奇怪,有些不符合常理。 “你的?意思是,不会?是谭氏吧?”但周梨觉得也不可能啊,往日里见了他们夫妻也和睦,谭氏虽是强势了些,对婆婆有几分凶恶,谈不上孝顺,可是跟卫郎君,好像也勉强算得上是齐眉举案,这不该。 白亦初不常在家里,自然是不清楚这些,听得周梨的?话,“也有可能是个意外罢了。不过如今不管怎样,也要看衙门那边。” 说话间,已?经到?了厅里,杜屏儿着急,还在这里等着,月桂正往火盆里添炭,这早春屋子里还是有几分凉意的?。 见他二人?回来,月桂忙收起火钳,“怎样了,听得如何?” 周梨在旁边的?椅子上靠下,“觉得谭氏有些可疑,但我们有想不通她为何要害自己的?郎君,再有他们夫妻也算是相亲相爱的?,反正没什么?证据。” 又见杜屏儿心急如焚,周梨便安慰道:“你别急,公孙大?人?又不是那糊涂人?,怎会?在没查明真相之前就办案,咱们先等一等消息。” 衙门那边自然也是十分重视这案子的?,毕竟嫌疑人?是个大?夫,若是不查清楚了,往后谁还敢找大?夫看病呢?不都得防着大?夫下毒害人?啊。 只不过谭氏那里不愿意放卫郎君的?尸体,公孙曜也只能先将这小韩大?夫给?提审了。 见他是外州府人?士,问明了迁移此?处的?缘由,那头马上就有人?去核查,然后又问他给?卫郎君用的?什么?药,此?前可是知晓卫郎君吃喝了什么?等等。 小韩大?夫虽还年轻,但到?底算是冷静,如今身知自己被冤枉,断然不能着急自乱了阵脚,只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上头问什么?,他便一五一十给?答了去。 那头余经历将他的?言语一字不差都给?记录下来,转头交给?公孙曜瞧,“如今就只差检验死者的?胃了,若真是和这嫌疑人?所言不差,那就这上面的?药来瞧,并不对冲。” 衙门的?郎中?也在这里,只连连点头。 公孙曜闻言,只按了按太阳穴,“再叫人?去卫家,务必要将那卫郎君的?尸身带回来。” 手下的?人?只赶紧领了衙差去。 所以在院子里的?周梨一行人?,还在分析这桩案子,又听得谭氏的?哭喊声传来,便听香附说,是衙门里又来人?了。 还道:“听说已?经把小韩大?夫审问了一回,如今就是要带卫郎君的?尸体回去,若是一一对得上 ,应该是能还了小韩大?夫的?清白。” 白亦初摇着头,“怕没有这样简单,即便是谭氏愿意放手,叫衙门里将尸体带走,但若是没有找到?卫郎君的?真正死因,小韩大?夫仍旧是嫌疑人?,断然不可能放出来。”不然如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卫家那边也不会?答应的?。 于是厅中?一片愁意。 香附又出门去看,不想那谭氏利齿能牙,不但将一干衙差大?汉都给?拦在门口?,还将他们一一说得面色铁青,更是招引来了一帮人?看热闹的?,还将那公孙曜也跟着骂了一回。 那公孙曜在这芦州做官,只怕也是头一次这样叫人?辱骂。 偏她一介妇人?,又才没了男人?,还这么?口?齿伶俐会?颠倒黑白,若衙门里真因她骂了知府大?人?,就给?扭了衙门里去,还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了。 于是衙门里的?那些奉命来的?衙差,反而是有些惧怕她,后来又见她护着尸体,甚至是做出对方一定要带走她男人?尸体,就要一头撞墙寻死的?架势。 衙门里也只好先作罢。 这些香附都瞧了,说罢又道:“往日她们婆媳不和睦,如今她这样要死要活地给?卫郎君保全了全尸,卫老娘可感动得不行,只说往后将她做闺女待,卫家往后的?一切都要留给?她。” 一听得这话,对这案子最是着急的?杜屏儿‘砰’地一下站起身来,比划着,莫不是这谭氏是为了谋夺卫家的?家产,才暗地里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害了卫郎君? 只是卫家除了那一方小铺子,又没有多余的?钱财,冒着这样的?大?的?风险,怕是不划算的?。 于是这案子似乎又陷入了绝境。 发愁的?可不止是他们,还有这公孙曜,头一次遇到?这般难缠的?女人?,却又不能将其奈何,只能把这小韩大?夫叫来再问。 小韩是有个秀才身份的?,如今虽是嫌疑犯人?身份,但也是解了链子,不必跪他这知府老爷。 只又将这谭氏去请自己的?前因后果一一说了个遍,公孙曜实?在没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只得又让人?将他带下去。 余经历见他这样为此?愁眉苦脸的?,自己也不愿意回家去面对老娘的?谩骂,便提议着,“大?人?,咱与其在这里闲坐着发愁,倒不如出去访一访,没准能访出个端倪出来。” 公孙曜也正是这个想法,左右心里挂记着这案子,也是没法休息,倒不如趁着这会?儿街上华灯初上,四处都是行人?,那千千万万人?里,总对这两家人?有所了解的?。 有时候从这旁人?口?中?问,可比问当事?人?要可靠些。 当即便去换了衣裳,乔装打扮一回,与余经历便上了街去,很快就淹没在人?潮里。 当朝并不宵禁,所以即便入夜后,街上也是一片热闹繁华,像是北市那头更不必多说,这夜里甚至是比南市这边要热闹许多。 两人?在街上转悠了一回,最后又绕到?了这卫家这附近来,寻了一个晚上才出摊的?小面摊子,喊了两碗阳春面,吃了几口?,便问起煮面的?老翁,“我瞧这已?是夜半三更了,那卫家怎么?门口?还这样多的?人??” 公孙曜是个懂得乔装的?,一张脸不知道是拿什么?涂抹得蜡黄,又点了痣,好好的?一个青年俊俏的?五品大?员,这会?儿更像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公,还用着外地来的?口?音。 硬是叫这老翁没将他认出。 至于那余经历,虽也是作了些遮掩,却不敢开口?,怕露了馅儿。 老翁这会?儿只当公孙曜是个外来人?口?,听得他问,只忙将这卫家的?案子道了个缘由,末了又添了一句:“说来那个小韩大?夫虽是年轻,医术却是顶好的?,听说还是个秀才的?身份,这样有前途的?人?,怎么?可能糊里糊涂去犯命案官司。” 老翁话音刚落,那一旁的?客人?便也凑过来,“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咱们知府老爷可是个大?青天,自然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这小韩大?夫若果真如老翁你所言是个好人?,当是会?给?他一个清白的?。” 公孙曜听到?这客人?满口?都是对自己的?认可,一时反而压力更大?了。一面只继续问:“那这案子,可有什么?进?展?” 那个凑热闹的?客人?又扭转身来,不等老翁开口?便抢先道:“能有个什么?进?展,这卫郎君的?遗孀是个难缠的?,不叫衙门将尸体带回去让仵作检验。要着我说,她怕是有什么?心虚的?,不然何必这样拖下去,早早叫衙门里查了,是个丁是个卯,大?家心里也好有数,更能叫她男人?早早下地埋葬,都得个安心。” 老翁也附和:“是了,这样守着有什么?用?天气?又逐渐好起来,怕是过不得几日就要有味道了,又在大?街上,可不吓人?嘛。” 公孙曜和余经历听了一回,见大?家虽都说是那卫郎君的?娘子谭氏此?举不对,却也没说出个什么?有用的?线索,便晓得今日是白来了。 将面钱给?结了,两人?又继续去打听。 又说这天气?逐渐好起来,周梨家这边的?铺面关门便越来越晚了,这会?儿白亦初才从后堂出来,跟着柳小八一起搬门板一一插上。 那公孙曜从门口?走过,只瞧见那门缝里白亦初的?半张脸,一时惊得不行,当场只愣在了原地。 周记的?隔壁便是卫家的?纸火铺子,他脚步顿住了,那一旁的?余经历不知所以,还以为他是在卫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一时颇有些激动,小声询问:“大?人?,怎了?”莫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公孙曜才猛然回过神来,却见周记的?门板全已?经插上了,只有里头的?几缕灯光从缝隙里照出来。 他收回目光,心说必然是自己看花了眼睛,周家有什么?人?,他都是见过的?。一定是今日为了卫家的?案子头昏眼花,才瞧错了。一头回着余经历,“没事?,走吧。” 然后只从那卫家纸火铺路过,这会?儿瞧见卫郎君已?经被移到?棺材里去了,仍旧置放在铺子正中?间,棺材后方地上摆着两排白蜡烛,前面看到?个年轻女人?披麻戴孝,正跪在那里往火盆里烧纸钱。 两人?走过来,余经历便道:“那就是谭氏了,里外忙活的?,都是她娘家那头的?兄长们。” 公孙曜皱着眉头,“明日再派人?来,便是抢也要将尸体抢回去。”那卖面老翁说的?对,天气?转热了,尸体放不得几日,再拖下去,不是什么?好事?情。 只是心里又总想起刚才从周家门里看到?的?那半张脸,终究是有些不放心,问起余经历,“如今周家又雇人?了么??” 余经历摇着头,“那倒没有。”有些好奇,公孙曜怎关心起此?事?来,“大?人?如何问起?” “方才他们家关门,瞧见了一个面生的?。”他自然没跟余经历说,瞧见了个眼熟的?人?。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6节 余经历闻言,恍然大?悟道:“哦,那兴许是武庚书院那几个孩子吧,听闻云长先生远行去了,几个学生如今跟着小周掌柜的?小郎君到?周家借住。” 听得这话,公孙曜越发确定,是自己看花了眼,武庚书院那几个学生自己是见过的?。 而周家的?每一个人?,便是周梨的?那小郎君自己也见过。只是上次看到?的?时候,叫余经历他们侄儿几个打得跟猪头一样,这叫公孙曜觉得,这人?也不如何,偏偏周梨对他倒是上心,还将他送去读书,可别养出了一个白眼狼来。 才跟着柳小八关了门,送柳小八回去的?白亦初只觉得忽然鼻子发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元氏正检查了厨房里的?灶火,掌着灯过来,“这春夜里寒凉,明儿多穿一些,可是有哪里不舒坦的??” 白亦初摇着头,“元姨放心,我想是叫什么?呛着了鼻子,打两个喷嚏就好了,没得事?,您也早些休息。”说罢,瞥了隔壁卫家那头一样,“明日衙门多半还要过来,不晓得如何闹,到?时候免不得吵闹一回,可 抓紧歇了。” 元氏应了声,也喊他快些睡,“莫要去那书房,灯我已?经给?你吹了,明日在瞧,何况我看你几个同窗也没有那样用功,你也别太拼了。” 白亦初还打算去书房的?,不过倒不是看书,而是试着替小韩大?夫写个状子罢了。 不过如今见元氏将自己灯吹灭了,只好作罢去休息。 得了一个晚上的?安宁,果然如同白亦初所想,那天蒙蒙亮,隔壁卫家又传来了干嚎声。 衙门果然又来人?了。 等着白亦初他们将铺子门打开时,衙门已?经趁着这会?儿街上人?少,将卫郎君的?尸体连带着棺材一并抬着往衙门那头跑去了。 卫老娘见此?,哭得瘫软在台阶上,只有谭氏在后头追,一边破口?大?骂,只将公孙曜祖上十八代都个数了一个遍儿。 周梨是被吵醒的?,这会?儿都还没顾得上洗脸就来瞧热闹,听着谭氏那炮语连珠的?骂声,直直咂舌,“虽瞧她平日里泼辣了几分,却不想骂起人?来竟然这样叫人?头皮发麻。” 暗地里想幸好那平日里没惹了她。 不然少不得早就被问候了一回。只不过周梨却忘记了,昨儿还打定主意要替小韩大?夫请状师的?事?儿,这折身回了后院准备洗漱,就听小狮子咋咋呼呼上来喊,“挈炆说愿意试试了。” 周梨这会?儿还满脑子都是那谭氏的?骂声,听到?这话么?反应过来:“试什么??” “状师啊。”小狮子眨巴着眼睛。 周梨一怔懊恼,“瞧我这记性。”又回想起谭氏的?骂声,看来是逃脱不了。“既如此?,那快些洗漱吃了早饭,把状子写出来。” 她自己也忙去洗漱,早饭那边莫元夕早就已?经煮好了。 莫元夕比周梨大?些,人?也比周梨相貌出挑,毕竟当初她爹娘娇养她,就是起了拿她以色侍人?的?心思,可见这底子是不差。现?在越发出落,水灵灵的?一个娇美人?儿,因此?也不大?去前面的?铺子里了。 她一早便做好了早饭,这会?儿都已?经摆上了桌子,只叫大?家吃现?成?的?。 等着吃完,白亦初和挈炆他们商议着,便一起涌去了书房,元氏带着香附月桂整理早上买回来的?菜,周梨便与莫元夕一起收洗碗筷。 杜屏儿过来帮忙,周梨见她那眼睑下面一片青,怕是一个晚上都在担心这小韩大?夫么?睡好,便给?她赶了出去,“你再去睡会?儿,左右你们铺子里的?活儿,一日半日的?也不见得能赶出来,至于那小韩大?夫的?事?情,阿初他们那头也在想办法,你不必太着急。” 等将杜屏儿赶了出去,与早前在厨房里忙活,没去街上看热闹的?莫元夕说起谭氏追棺材的?事?情。 说到?这里,又十分好奇,“可惜验尸不叫人?看,不然我也去瞧热闹。” “你不怕么??听说要将人?开膛破肚,心肝脾肺全都给?取出来一一拿银针作检。”当然,具体如何,莫元夕也不知晓,这都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 周梨想着怕是不止,只满心等待着衙门那边的?消息。 所以这忙完了,借机带着安之,便溜达到?衙门口?去。 却见这边也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等结果的?,听说谭氏在里头撒泼打滚,哭声不止。 可是却也没有办法拦住了。 然而等着中?午,检验结果出来了,那卫郎君喝下肚子里的?自泡药酒没有毒,和郎中?给?他开的?药也不相冲,而小韩郎中?这药又是对症的?,只会?救他不会?要他命。 可偏偏卫郎君就是断了命,如今却又在他身上找不出个死因来。 为此?,那谭氏越发哭得厉害了,听说在公堂上直接指着公孙曜的?鼻子骂他,官官相护,包庇了那小韩大?夫,欺压他们是平头老百姓。 可偏偏公孙曜这里没找到?她男人?的?死因,又将她男人?开膛破肚,有苦不能言,只能任由她在堂上破口?骂。 这事?儿闹了一天,白亦初他们几人?也将状子也了出来,长长的?一页,由着挈炆这个去年中?的?秀才公送进?去。 这下可好,鼻涕眼泪满脸的?谭氏一看到?给?小韩大?夫送状子的?挈炆常出入周记,于是也不在衙门口?骂了,只到?周梨家门口?来骂,还险些将卤菜摊子打翻。 骂周记什么?阴盛阳衰等,见不得卫家好,所以自己男人?死了,也要叫卫家和周家一般没男人?当家做主等。 反正那骂人?的?话语一个不带重复的?,把元氏气?得心口?直跳。 连带着卫老娘叫谭氏一撺使,胆怯害怕上公堂的?她,也跟着媳妇谭氏一起到?周记门口?来哭闹。 这样一来,周梨家这生意哪里还能做得下去,只能暂时把铺子门关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商议。 “这谭氏着实?太难缠了,只知晓她是泼辣,可没料想这般不讲道理的?,而且她一口?就要咬定是小韩大?夫杀了卫郎君,我怎么?瞧着就像是狗急了跳墙,匆匆忙忙想找个替死鬼,好将这件事?情给?揭了过去?”周梨越想越气?,一时有些口?不择言地说道。 不想这话音一落,那白亦初忽然从长凳上站起身来,“你这样说,倒也不无道理。她百般阻拦办案,只怕真是担心叫人?发现?什么?。” “可真与她有些关系又如何?她什么?动机我们都不晓得,还整日都跟她住在一处。”周梨叹气?,只觉得这小韩大?夫怕是凶多吉少了。 白亦初见她急,只道:“实?在不行,今儿我也不睡了,我上她家里观望一回,若是她真有心做贼,如今尸体没能拿回来,晚上关了门肯定会?在家中?想法子。” 这主意倒是不可,只是元氏有些担心,“可若叫人?察觉了,往后你的?名声可就没了去。”这个夜半三更爬寡妇的?墙头,传出去怎么?做人?啊。 “我与你一起去。”这时挈炆从外回来,显然也听到?了白亦初的?话。 他如今作为小韩大?夫的?状师,所以方才去见了小韩大?夫。 “小韩大?夫那里,可有什么?线索?”白亦初问着,大?家也都齐齐看着挈炆,只巴不得他这一趟见了小韩大?夫,能得到?什么?消息,也好柳暗花明。 “他有秀才身份在身,倒也没有被为难,只不过按规矩,挨了一顿棍子,但也不打紧。”反正不会?要了命。只不过小韩那边说,他也是头一次上卫家看病,而且当时因是晚上,为了避嫌,还特意让卫家老娘和谭氏将卫郎君扶到?铺子里,将铺子门敞开着,他在那里给?扎了针,留了药就走。 当时卫郎君扎了针,人?已?经有些好转,能说能吃了,还朝他道了谢,却不知自己回了医馆里,才睡了两个时辰左右,天都还没亮,就忽然叫人?破门而入,不等他穿好衣裳,就给?谭氏的?几个兄长扯到?了卫家。 而这时,卫郎君也刚断气?没多久。 听到?这里,白亦初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忙将挈炆打断,“不对,他回去睡了两个时辰,谭氏的?兄弟们又不住在这南城,怎么?就晓得卫郎君要断气?,还掐着时间跑去他医馆把他拽来?”又问起挈炆,“如今你是他的?状师,衙门调查的?证据虽不叫外人?晓得,可你该知道卫郎君死的?时辰是什么?时候吧?可是对得上?” 挈炆叫白亦初这话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当下一脸的?大?惊,“时间果然不对,就同你说的?这样,你们且等我,我去衙门将这事?儿给?禀上去。” 然后便匆匆去了。 只不过在门口?叫谭氏拿鸡蛋砸了一回,挈炆却是头一次做这状师,如今也又越发相信小韩大?夫是被冤枉的?,一颗赤子之心,怎可眼睁睁看着小韩大?夫被谭氏这样的?女人?冤枉了?因此?也不顾那 一身的?鸡蛋液,只到?了衙门才匆匆能将蛋液擦干净,忙进?去禀明此?事?。 这果然是一个转机,公孙曜也怀疑起这谭氏的?不良之心。只是这谭氏像极了顽石,无从下手,便打算从谭氏兄长他们这里查。 于是当晚就派人?去偷偷蹲谭氏的?兄长们。 虽是没能查到?个什么?,谭氏的?几个兄长晚上压根就没回家,歇在了谭家这头。 公孙曜不想就这样作罢,实?在是不死心,天一亮,又自己乔装打扮一回,拿着那算命先生该有的?行头,用一口?上京口?音,在谭家附近的?小街上摆了摊儿。 坐了半天的?功夫,却是没有一点进?展,好叫他心中?焦急如被放在火上炙烤的?蚂蚁。 于是再也坐不住,拿起了平津帆在四处的?巷子里游走起来,见着谭家外面的?小巷子里也有不少来往之人?,也就在那里停了下来。 也是巧,又或是老天爷有意相帮,竟然听得那墙头里传来骂声,只说什么?兄妹丑事?,老天自会?收了他们去。 好像是有人?拦住,那骂声很快就止住了。 可是这话公孙曜也给?记在了心里,又等了半响,没个什么?动静,怕再度待下去反而引得人?起疑,便转身走了。 却不想那衙门里,挈炆早就等在这里侯他了。 话说公孙曜打发的?人?是去蹲了谭家,却是一无所获,而白亦初却是直接去了隔壁卫家。 挈炆到?底不会?功夫,所以怕打草惊蛇,最终他也只能放弃。 只有白亦初一个人?,撑着这夜里寒凉,在卫家房顶上悄无声息待了一宿。眼见着天亮了仍旧什么?都没瞧见,叫他以为莫不是因为大?家心偏向小韩大?夫,所以真错怪了谭氏? 没准谭氏真是因没了夫君,难过得失了理智,才四处骂人?的?。 正想着,见卫家这头的?人?已?经起来,他刚要走,一转身却发现?阿黄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他身后。 给?他吓得不轻,正示意着叫阿黄快些回去,如今谭氏心情不好,要是叫谭氏发现?了,猫儿怕都逃不过她的?一张利嘴。 不想也是这时候,白亦初只见卫家那正房里,谭氏的?两个哥哥竟然从中?出来,而且衣衫不整不说,且两人?还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贼眉鼠眼轻脚轻手的?,好似怕对面屋子里的?卫娘子发现?一般,忙钻进?了他们的?客房中?。 他心中?大?受震撼,可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屋子里又出来谭氏的?另外一个哥哥,谭氏胆子也是大?,只穿了个肚兜儿就送到?门口?,一脸春光依依不舍,低声嗤笑?着匆匆要回房的?哥哥,还看了婆婆屋子那头一眼。 一脸肆无忌惮的?样子。 所以这一宿,谭氏和哥哥们睡在一个被窝里?可是这么?几个人?,应该是好大?的?动静,他一点都没察觉。 他百思不得其解,按理不应该,那房屋该是怎么?好的?隔音,才一点声音也没有啊? 于是又想,肯定内中?有什么?玄机,不然就算是不为避了自己,也为避她婆婆啊。 卫老娘是年纪大?,不是耳聋眼花。 所以白亦初更料定了这个想法,只是奈何不知怎样探入那房中?检查,又见着会?儿天已?经大?亮,谭氏出了房门又上锁,只能寻思着他们收拾好去了前院继续哭闹,顺便骂自家,这才得空和阿黄一起回了家里去。 也是这一耽搁,家里这边早饭都过了,大?家没见他过来,急得不行,却又不敢出声喊,只能眼巴巴毛焦火辣地等着。 当下见他回来,只忙着给?他递了热姜汤,又是催促他快用早饭的?。白亦初倒不是多着急吃早饭,而是他今天早上所看到?这一幕,和在书院里读了这么?久的?圣贤书,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他有些缓不过来,需要些时间消化。 也正是如此?,他吃完了饭,才将自己所见一幕告知大?家。 这可把众人?都惊得不行,一度觉得不可能,可白亦初也犯不着编了这样一个谎话来骗他们。 “真真是瞧不出来,竟然是和几个兄长一个被窝里,这不是祖宗的?棺材板儿都压不住了,难怪这卫郎君不能活,只怕也是瞧见了其中?的?端倪,才被他们下了狠手。”月桂咋舌两声,只恨不得马上去报了官府,只是说罢见着跟前一堆堆的?娃娃,忙住了嘴巴。 元氏也反应过来,只催促着莫元夕周梨她们领着若素安之下去。 周梨不服气?,“这要是真事?,案子结了后,大?街小巷只怕要传个把月呢,到?时候我们还不是一样要听到?的?,你这会?儿赶走我们,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元氏只要作罢,只是有他们这些小的?在,她和月桂香附那嘴上说话,也是把门了几分,免得说了什么?出入的?,叫小孩子听了不好。 但这到?底是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还是叫人?忍不住唏嘘叹声。 周秀珠这会?儿却是可怜起卫老娘来,“她儿子叫这谭氏兄妹害了,她还叫蒙在鼓里,这些人?在她跟前乱来不说,她还将人?放在心里感激,不晓得那卫郎君在黄泉下该急成?个什么?样子了。” 得了她这话,周梨也忍不住叹息,“是可怜呢!没了儿子,还将仇人?做恩人?,只盼着这案子早些揭开,既是叫她晓得个真相,又能还了小韩大?夫的?清白。” 一面朝挈炆看过去,“这事?儿,要同衙门里禀了么??”怎么?说也是重大?发现?。 挈炆没个什么?经验,“就这样贸然去,又没抓着人?,打草惊蛇了不说,怕是到?时候反而叫人?反咬一口?,说污蔑她一个寡妇的?清白,反而要找我们的?麻烦。” 是这样了,大?家不免叹息一声,有种?明明晓得真相,却又没有办法证明的?痛苦。 可铺子那里因为谭氏一直闹,还要去舀粪来泼门,这哪里能忍得了。 气?得白亦初朝挈炆道:“不等了,你去衙门里禀,我就不信了,砸也要将她那门砸开,非得将那屋子里的?玄机找出来。” 自家做的?是吃食生意,哪里能真叫谭氏无法无天,往门上泼大?粪?周梨也觉得是被这谭氏逼得绝境了,只能同意,叮嘱着挈炆,“一定要与公孙大?人?禀了,若是他这会?儿没空,你便多等他一回,不要朝外露了风声。”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7节 挈炆连连点头,只道心里有数。 不想家里这一耽搁,不赶巧儿。公孙曜正好去了谭家那头暗访,于是挈炆只能等,等得心急如焚之际,又不晓得白亦初那里到?底找到?了卫家正房里的?玄机没有。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却听得公孙曜回来了。 等着公孙曜那边一召,急忙上去将此?事?给?禀了。 恰好公孙曜才从谭家墙外听到?了那般话,本是不敢当真,只作那吵架骂街的?糊涂话,不想如今听了挈炆说谭家兄长们从谭氏屋子里出来衣衫不整的?样子,一时就晓得怕自己听来的?不是什么?胡话,反而是这案子的?转机了。 只是也说了,好几个人?在一个被窝里,却没有半点声响动静,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这说到?底,还是那房中?暗有玄机,便叮嘱着挈炆,“你们也莫要轻举妄动,容我派两个人?去查一回,任由他是有什么?无底洞,我也能给?他撬开来。” 挈炆得了此?话,急匆匆回了周家,因谭氏堵在正门口?,他也不敢再走,只从后门进?去。 晓得白亦初还没得机会?翻进?元家的?后院,卫老娘今儿都在后院里,一边哭一边给?卫郎君亲手缝着寿衣。 于是忙将公孙曜的?话转告了,白亦初一听,“那感情的?好,官府的?人?来了,出入有明目,好过我这偷偷摸摸的?。” 如此?,也就坐等衙门的?消息了。 只是这一日对他们 周家这边来说,也是艰难,那谭氏太凶了,好在下午些的?时候,她终于闹得累了,歇了气?。 周家这边方得了安宁。 虽没开门,但柳小八不放心,也过来瞧。 这会?儿见着谭氏回去了,自己方告辞回家。 要说是衙门的?人?就是在行呢!那每月的?俸禄是不白拿啊!三更时分那后院的?公鸡刚开始打鸣,就听到?隔壁元家那头风风火火的?,然后哭声喊声一片,惊慌失措。 周梨忙穿了衣裳拖着鞋子出来,只见自家的?小楼梯上已?经爬满了人?,小狮子也在上头挂着,见了周梨忙招手,“快来,谭氏这个母老虎好像被抓了。” 周梨抬头朝墙那边瞧去,只见火光冲天,仿若白日青天,不晓得卫家的?院子里头,到?底有多少衙役举着火把呢! 白亦初从墙头上跳下来,一把拉起周梨,重新?越了上去,两人?稳稳当当坐在上头,只观了个全部。 还站在竹梯上面不上不下,看不到?卫家院子全景的?顾少凌急得不行,见了忙喊白亦初,“阿初,快来也带我一程。” 但是只得了白亦初一个白眼,“你自己多重心里没数?” 顾少凌气?得叫嚷着自己最近在减肥,然后又怪站在自己上头的?挈炆,“你倒是过去一些,这点胆子还敢第一个往上爬,叫我看一看那正房里到?底怎样光景了。” 说话间,家里其他女眷们也纷纷起来了。 要说这吃瓜不分年纪性别呢!那香附会?武功,和白亦初一般一下就抱着若素上了墙头,其他人?搬凳子抬桌子,就是为了给?自己占一个好位置。 卫家那边的?邻里,如今也是和他们一般,忙得很。 还有街对面被这官府衙差们砸卫家们吵醒的?邻里,眼下也都挤进?来看热闹,硬是一个没有打瞌睡,都睁大?眼睛想要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引来了这许多官兵,他们家不是苦主么?? 连知府公孙大?人?吴同知和通判等等都来了。 若是往日,必然这卫家是蓬荜生辉的?。 就在大?家好奇之际,只见还哭着拽打官兵,质问为何砸了自家门半夜三更闯进?来的?卫老娘,忽然叫公孙曜一声冷喝,“你还指望你媳妇,你倒是看看,你这娶进?门的?是个什么?媳妇?” 正是他话音落下,只见那正房里,叫衙差们提溜着四个光溜溜的?人?出来,明晃晃的?火把照耀下,一个个好似那放在案板上的?大?白肉一般,一时之间竟然叫人?看不清楚都长个什么?样子。 卫老娘却是在下头,看得清澈,眼见着儿媳妇和亲家哥哥们这番光景,哪里能缓的?过来,一口?气?顿时咔在了喉咙里,白眼一翻给?气?得昏死了过去。 见此?两个衙差忙将她扶着到?一头灌水掐人?中?。 而墙头上的?周梨等人?见这一幕,她第一时间就叫白亦初给?捂住了眼睛,“别看,回头长针眼了。” 那香附也没料想衙差们如此?不讲究,也不等人?拿一块遮羞布就给?拖出来,看了谭氏倒无所谓,她身上有的?自己都有,可还有三个赤条条的?大?男人?啊!自己也是吓得不行,“啊哟”地喊了一大?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紧将若素换了位置。 而还在墙根下爬桌子垫板凳的?元氏等人?见他们这般模样,晓得是被抓了,急得也忙朝那边探头去,一时也吓得她惊叫连连。 一时间这墙头外面和卫家院子里面,都是这些看客们的?惊呼叫声。 小狮子位置最不好,站在竹梯最后面,勉强能看到?卫家院子里一角,旁的?却是什么?都没有,见大?家这样一惊一乍的?,好奇得不行,扯着自己前面的?顾少凌,“你快给?我看一眼。” 没想到?顾少凌如此?大?方,让开了身,好叫小狮子欣喜,急忙伸长脖子朝墙头里看,意思瞪圆了眼睛,“哇,要死了要死了,你个害人?精我就知道你没得好,平日不让我,现?在却忽然让我,果然是没有好事?情,回头我要告诉先生去!” “不是你叫我让你的?么??你这人?如此?不讲理,让了你,你还要告诉先生,下次可别再求我了。”顾少凌说完哈哈大?笑?。 元氏见他二人?在那苗条的?竹梯上打闹,上头又还站着一个挈炆,生怕竹梯断掉,只红着一张老脸劝着小狮子,“好孩子,莫要看了,快些下来。” 又喊了周秀珠快领了孩子去睡觉,反正都要真相大?白,不必再担心小韩大?夫那头了。不想却是一回头,只见莫元夕连带着杜屏儿都还攀在墙上,急得去拉她二人?,“你两个大?姑娘了,怎不知害臊,可快别看了。” 莫元夕哈哈笑?,“都拉下去了,我们这会?儿看屋子里的?暗道怎么?进?去呢!” 白亦初也把周梨的?眼睛松开了,两人?一起看着公孙曜他们从正房那衣箱里钻进?去,然后就没了身影。 果然下头有一条小道,通往他家的?地窖中?。 只不过地窖叫元氏在里头搭了铺,正好方便她和兄长们在那里做见不得光的?事?。 得知是地窖,周梨只同白亦初说笑?道:“到?底是咱们狭隘了,一直以来只觉得地窖就是放粮食的?地方,不想竟然还能偷人?。” 白亦初也笑?:“是了,经此?一遭,不知多少人?家要检查翻修自己的?地窖了。”又见没了什么?看头,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就等明日公堂审判,便带着周梨从墙头上跳下来,“歇了去,明儿热闹着呢!可不得空给?你睡午觉了。” 也是他带了周梨下墙头,公孙曜等人?正好从那地窖里出来,扫视了满院子里看热闹的?老百姓和墙头上密密麻麻的?脑袋,“都散了去都散了去!各自归家,莫要再瞧。” 众人?一阵哄然笑?,有那胆子大?的?回了一句:“这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再看一会?儿又如何?大?人?就莫要赶我们了。” 大?家得了这话,又笑?了一回。 只把公孙曜红了一张脸,转头训斥起那些个鲁莽的?衙差,“你几个也是糊涂,不等谭氏兄妹将衣裳穿好就给?拉出来,实?在不像话!” 几个衙差眼观鼻鼻观心,左耳进?右耳出,心中?却想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们是想打算将那铺连带着上头的?人?抬上来给?大?伙儿瞧个新?鲜呢! 这可是那街头小巷的?话本子上瞧不着的?。 公孙曜见几个衙差这般样子,气?得不行,但最后也只能甩了袖子骂两声,见谭氏兄妹又被带走,便领了吴同知等一众官员回去,留了一帮衙差在这里善后,顺道看着那卫老娘。 免得她又接受不得这结果,再度昏过去没人?管,白糟蹋了性命。 只是这般一闹,大?伙儿哪个还能睡得着?虽然这条街上才闹过一回别家媳妇红杏出墙的?,但那个也不能单怪媳妇。后来查清楚了,是自家儿子不能人?道,又要面子,便自己去找了个人?来和自家媳妇一块住,打算给?生个孩子。 哪里晓得媳妇和那男人?是真真日久生情,这家儿子气?不过,才给?闹开。 当时也算得是一桩新?闻,但到?底是关起门来闹,知晓的?不多,也不像是卫家这边出了人?命官司。 周梨也没心思睡了,点着灯翻了二十来页的?书,天就大?亮了。 只是没由来的?,竟然下起了细雨,但是这也不影响老百姓们的?八卦之心,因挈炆是小韩大?夫的?状师,所以早早就去了,白亦初他们这个几个同窗不放心,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跟着他一并去。 周梨姑娘家慢了些,等她们收拾好撑着伞去衙门给?那挈炆壮胆子时,这里竟然已?经挤满了人?,真真见识了什么?是人?山人?海,大?门都进?不去,只能守在街上。 大?家好一阵子相互责备,你怪我慢,我怨你事?多,所以才来晚了,这下都没办法挤进?去了。 也不晓得第一次上堂做状师的?挈炆表现?如何?紧张不紧张。 莫元夕踮着个脚尖,恨不得那一双眼睛变成?千里眼,奈何终究是姑娘家,踮起了脚尖也只能看到?一排排脑壳,只能勉强听得那人?声鼎沸中?,传来一声声惊堂木。 又下着雨,人?挤人?的?,那伞都歪到?一头去了,周梨半个肩膀都打湿了,又见杜屏儿的?雨伞也叫人?挤得变了形,见着光景,实 ?在没什么?好看头,便劝道:“要不咱们回家去吧,反正阿初他们在前面,回来跟咱们说也一样。” 几人?也只好作罢,有些不舍地倒回去。 这桩案子一直审到?中?午,才得了个真相大?白,但挈炆是状师,得留下来陪着小韩大?夫结案。 白亦初他们便先回来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怎样的?,那卫郎君的?死因到?底是如何?为何衙门的?仵作查验了几回也没有找到?缘由?” 顾少凌啧啧两声,只连说了那谭氏几声毒妇,然后又故弄玄虚一回,才说:“那天本是卫郎君要出门送货的?,所以谭氏和兄长们相约好了,叫他们过来玩耍。” 以往也是这样,只要卫郎君出去送货,她便要喊兄长过来,说是她一个女人?家和婆婆在,多是不安全,叫了哥哥们好安心些。 卫郎君自然是没有多想,只以往为是自家的?亲舅兄,有什么?可防备的?,于是自来如此?。 不想反而助长起了这股歪风邪气?,他在外风吹雨打苦钱,却不知自家的?媳妇和舅兄们在家里颠鸾倒凤。 可那日他偏巧忽然犯了旧症,因此?去而又返,又因还天亮着,谭家兄弟们只能回家去。 只是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回去,便假意离开,实?则还在那地窖里等着谭氏。 哪里晓得卫郎君喝了药酒后,反而不见好,谭氏兄妹见此?,想着有他这么?个碍事?人?在个门前,实?在是打扰了大?家的?欢愉,好叫他兄妹几个心中?生厌恶,便起了这歹心。 只想让卫郎君一睡不起,从此?兄妹便能一处快快活活了。 所以见喝了些自己泡的?药酒就有些不行了的?卫郎君,兄妹几个一合计,便找了小韩郎中?这个外地来的?替死鬼,于是还特意敲响了周梨家的?门借驴车。 就是想让动静大?一些,让人?知道果然是找小韩大?夫看了,卫郎君才死的?。 可是没想到?小韩大?夫是真有些医术在身上的?,给?吃了药后,卫郎君竟然好起来了,这不就扫兴了嘛。 于是谭氏和几个兄长再次商量着,三个大?汉趁着卫郎君睡着之际,扑倒在他身上,按身体的?捂着嘴巴的?。 由着谭氏则一根牙签粗细的?鞋底针,直接刺入他的?脑壳。 因那嘴巴叫人?捂着,没叫出声来。 谭家兄弟又松开得快,所以仵作验尸的?时候,可没有发现?窒息的?痕迹。 却不想那致命的?伤,却是在被头发遮掩住的?头顶上。 难怪谭氏不然验尸,感情是有些担心叫衙门里发现?。 后来见衙门几次验尸都没察觉,胆子才大?了,一个劲儿闹周家这边,本来是想图几个钱的?,等过一阵子这事?儿揭过去忽,把卫家铺子一卖,和几个兄长再去那陌生之地,格外凭一处房子,继续快活。 众人?听完,也是瞠目结舌,“好个狠毒的?女子,亏得叫她眼泪蒙骗了过去。”少不得是要说月桂果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还有她那几个兄长也是畜生不如,叫谭家祖上蒙了羞,不知到?了底下去,怎么?面见先人?们。 又说这案子真相大?白了,小韩大?夫被放了出来,但到?底挨了一顿棍子的?,医馆又被谭家兄妹给?砸了,如今要修整养伤,一时也没空来周家这头道谢。 反而叫杜屏儿和月桂去瞧了他一回。 公孙曜也因这一桩奇案真相大?白,还了小韩大?夫一个清白之身,少不得叫老百姓们夸赞一回,直呼青天老爷在世。 这会?儿卫家远亲也闻讯来了几个,卫老娘得知真相,大?病不起,如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卫郎君的?丧事?也只能叫亲戚们操办着。 也幸好他家本就做只纸火铺子的?,不用怎么?操劳,但也请了一堆和尚来念了七天的?经,才给?抬出城下葬去。 因两家的?墙也是共用的?,所以那叫一个吵闹,所以周家这边铺子也没开,几乎都被迫关着。 元氏还过去帮了两天的?忙,虽然早前谭氏撒泼起来要给?周家泼大?粪,卫老娘也跟着骂,但到?底是受了她那媳妇的?挑唆,如今人?都病倒在床上,元氏想着邻里邻舍的?,又何必同她再计较。 周梨可没有这样的?好心思,加上高掌柜将客栈那头也重新?收整出来,找人?重新?挂了匾额,客栈也要开张,自然是没管卫家之事?。 等她那里忙完,卫家这头的?丧事?也结束了,几个远亲家中?各自有牵挂,自然是不可能留下来照顾卫老娘的?,只能商议着将这卫家铺子卖了,接她去养老。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8节 周梨听闻后,便想将铺子接过来。只是衙门过契都要请中?间人?,她便索性喊了正方脸来。 卫家这案子闹得满城上至耄耋下至垂髫,没有一个不晓得的?。所以听到?周梨的?话,不免是有些吃惊,“这里头可是死过人?的?,你买来作甚?” 这当头,白亦初他们已?经回了书院去,周梨是自己做主的?。听到?正方脸的?担心,不以为然笑?道:“那有什么?,那天灾的?时候,走错路都能踩到?尸体,何况这天底下哪间屋子没人?断气??便是那皇帝住的?地方,也不晓得死了多少人?呢!” 正方脸被她这话说得没法回,只朝她伸了个大?拇指,“也罢,既如此?,你自己去谈,还是我去说?” “你人?来都来了,你去吧。”如今也是熟,周梨可不跟正方脸客气?。 但总归托他办事?,不能白占便宜,晓得他媳妇芹娘爱吃甜食,便道:“你走的?时候,顺道将那几包点心带着,这些天卫家办丧,我们这头也没法开门,元夕做了好些点心,你带回去给?芹娘姐姐尝一尝新?鲜,另外还有些软绵易消化的?,给?你娘尝,若是喜欢,下次你同我说,叫元夕再做。” “那多不好意思。”听得周梨给?媳妇和老娘准备了吃的?,正方脸一下笑?起来了,“我这就去同卫家的?人?说。” 元夕从穿堂出来,把话听了大?半,“你倒是会?做人?情。” 周梨嘿嘿一笑?,“往后可还要麻烦你呢!你看他一听到?给?媳妇老娘带吃食,嘴角都裂到?了耳根底下。” 周梨说罢,见她提着篮子,便伸手揭开上头的?花布,却见里面全是用油纸包好的?糕点,不禁有些疑惑:“你这是作甚?弄这样好看,要拿去街上叫卖?” “不是,是屏儿叫我帮忙准备的?,说是小韩大?夫在修养,这些糕点容易消化。”说罢,将篮子往桌子上一放,“你上次说的?那个用牛乳做的?奶油,我准备试试,不过人?家的?牛奶小牛犊子都不够吃,哪里会?有人?卖。不过听闻北城那边的?瓦市里,有不少草原人?住在那边,他们虽没新?鲜的?牛乳,但必然是有奶酪的?,你和香附姐去那边的?时候,给?我带些来试试。” 周梨应了一声,眼睛却看着篮子里的?糕点,“这样说来,她自己包的??” “可不是嘛,倒是对这小韩大?夫的?事?情上心,果然是姑娘大?不能留了。”莫元夕说罢,见左右没人?,便又凑近了周梨一些,“她莫不是对小韩大?夫有心。” 是很尽心。不过周梨想也有可能是因为小韩大?夫是杜仪的?朋友,所以杜屏儿才上心的?,因此?也不好下定论,“此?事?莫要乱说,等我回头探一探去。”又看了看点心,“她还要自己送去?” “是呢,这会?儿在等香附姐。”虽是离得并不远,但早前杜 屏儿叫钟易光他们调戏过,因此?人?多就不敢自己上街了。 说罢,惦记着自己灶上的?锅,便进?去了。 周梨自己坐了会?儿,不见杜屏儿和香附出来,便到?前面的?摊子上等正方脸。 铺子停了十来天不止,今日终于重新?开起来了,她拉了个小凳子和柳小八坐在一头,“你婶子那头,方家还不放人?么??” 说起这事?儿,柳小八就有些发愁,“那样的?吝啬人?家,好不容易薅到?我婶子这样的?老实?人?,恨不得扒了一层皮,哪里肯叫她走,我上门好说歹说几次,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叫做满了契约上日子,我便是倒贴钱给?他们,都不愿意。” 周梨心说大?抵还是钱给?的?太少了些。又见柳小八为这事?儿发愁,便给?他出这主意,“叫你婶子也机灵些,莫要再像是从前那般,该做的?就做,那不该做的?就不要沾手,又不是卖身给?了他们家。这几次下来,他们自然是嫌弃,到?时候只怕巴不得你婶子赶紧走呢!” 柳小八听了,当即笑?道:“我方才也这般想,回去就同我婶子说,不然起早贪黑的?,一个人?要干五六个人?的?活儿,人?都熬瘦了一大?圈。正巧过一阵子要清明了,我和她商议着回去一趟,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办的?。”乡里人?讲究落叶归根,叔叔和堂弟的?骨灰得送回老家去。 又有些歉意,“铺子这头,怕是要耽搁些日子,到?时候请香附姐出来瞧着吧。” 铺子倒没有什么?,反正现?在也稳定了客源,家里也不指望这铺子生活。倒是担心他们这天高路远的?不安全,“自己走,还是有队?” “云大?哥有几个兄弟要到?八普县去办一趟货,我赶了他们的?队伍,回头到?那边,再想办法到?镇子上去。”柳小八已?经和云众山他们商量好了。 周梨倒是没有什么?带的?,最多就是请他帮忙在自家爹和爷奶坟头烧点纸钱,顺便帮忙看看周天宝。忽然又想起自己早就把姐姐在镇子上的?地契转了自己名下,便又道:“如今那镇子上,多半在重建,我姐姐家那里位置好,怕是有人?问的?,你去了找人?写个出租的?书子贴上去,若有人?要租,帮我办出去。” 那都是钱,哪里能放着不赚。 柳小八自是一一答了。 不想回头元氏晓得,又有可靠队伍,起了一起回去的?心思,周梨却是有些不放心,但她又说,“小八和他婶子都在,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何况我也就回去看看,这来城里,总是惦记乡里,便是那头没人?了,我也愿意回去瞧你爹一眼。” 周梨听了这话,也只好作罢,“那你要跟紧了他们,实?在不行就请云大?哥的?兄弟们送你们去桐树村,如今那路上闹狼,周天宝又在村里,找外人?送你们进?去,我实?在不放心。” 元氏见她答应,高兴不已?,但是想到?要耽误云众山的?兄弟们,便道:“我纳鞋底也赚了几个钱,到?时候我给?他们买酒喝,不白叫他们跑一趟的?。” “哪里要你给?钱,我这头会?打点,你莫要操心。”周梨也是服气?,得闲的?日子不爱过,有点时间元氏都要纳鞋底,然后放在周秀珠那边帮忙卖。 果然是有苦力脚夫来买,叫她赚了几个零花钱。 正说着,听到?香附叫杜屏儿,原来是她忙完了,准备同杜屏儿去看了小韩大?夫。 元氏见此?,只和周梨又说起了莫元夕那番话来,周梨想了想,只悄声回着她,“若是这样,也不是不好,表哥的?朋友,又愿意背井离乡到?这里来照顾咱们,可见和姜大?哥是一样没得差。” 虽然没叫他照顾到?,反而自己吃了官司…… 但人?总是心意一片。 元氏听得她这般说,一时竟然就觉得这小韩大?夫是个好郎君的?样子,连道:“那感情好,这个小韩大?夫既然是阿仪的?朋友,那知根知底,总比蒙着眼睛嫁了个陌生人?要妥当。” 叫媒人?说亲,可不就是蒙着眼睛嫁人?么??那不聪明的?到?媒人?口?中?,就是老实?,没钱叫顾家,花心的?叫见识广。 反正媒人?的?话十句有九句半是不能信的?。 杜屏儿领着香附去了一阵子,外头就传来柳小八的?声音。 原来是正方脸同隔壁卫家的?亲戚们说好了。 因为卫郎君死在屋子里,还是叫媳妇和舅兄们活活害死的?,加上谭氏兄妹又在地窖里做出那等羞人?之事?,所以卫家自知有亏,价格要得不高。 可即便如此?,这消息放出去后,仍旧是无人?问津。 哪里晓得这隔壁邻舍的?周家居然瞧上了,又想起这期间元氏跟着帮忙张罗,于是价格便让了些。 这般说话,去衙门里付银子过了契。 隔天卫家亲戚们就收着行李,雇了一辆驴车,将卫老娘给?带走了。 周梨便计划着将中?间那一堵墙给?敲掉,到?时候将院子扩宽一些。只是隔壁的?铺子,一时倒没想着究竟做什么?好。 月桂见她发愁,便建议着:“咱们这头也不宽敞,索性这院子中?间的?墙壁都敲掉,倒不如前面的?铺面也打通,到?时候姑娘也正儿八经地在前面的?铺子里设个茶室出来,方便招待客人?。” 而且宽敞了,卤菜摊子也不用摆出去,仍旧在店里。 周梨想这样也可,左右那头大?家都还惦记着卫郎君的?尸体放在那一处,而且卫家的?铺面也不算宽敞,如今和自家这头连接在一起,倒不明显了。 于是便认真考虑起来。 只不过元氏要同柳小八他们回桐树村去过清明,香附便要出来看铺子,家里就缺了三个人?,所以这计划只得延后些。 这日得了空,带了些点心,趁着柳小八还在铺子里,便喊了香附与自己去北城。 一来是主要找云众山交代元氏之事?,二来也顺便看一看白亦初,自打回了书院后,就不得音讯了,也不晓得如今怎样。 还要替元氏问奶酪。 只是周梨运气?仍旧不好,没见着云众山,甚至那一干熟悉的?兄弟都没在,开门的?竟然是那训侯的?大?叔。 他吊儿郎当的?靠在门上,“啊呀,阿梨妹子来了,要进?来坐一坐?好与我说一说,上次怎能叫三宝挣了那许多钱的??”往日他脑子都用尽了,最多就是得个几十个铜板。 可去年他跟着阿丘他们去了一回逢春院,三宝竟然挣了两串钱藏在屁股底下,叫他数了好一会?儿。 三宝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早盯上了周梨篮子里的?点心,吱吱地叫着,想要吃。 周梨把自己篮子里的?递了过去,“那可教不了,你一个干瘦老头儿谁瞧你耍猴了,人?家那日都看我们几个冰雪可爱才给?的?赏钱。” 训猴人?也不恼,嘿嘿一笑?,“我晓得了,改日我也擦胭抹粉,把自己装扮成?个美娇娘带出去,必然能大?赚一笔。”然后问起周梨,要找云众山作甚? 周梨只道自己的?继母也想回八普县,只不过不放心,所以想另外花钱雇两个人?,一直送他们到?村里。 训猴人?一听,“这算什么?事?情,众山哪里会?要你的?钱,你过两日只管把人?带到?城门口?,怎么?给?你带去,就怎么?全须全尾给?你带回来。” “那哪里有这样麻烦人?的?,你只管同我说话,朋友是朋友,但大?家也是要张口?吃饭的?,怎能不要钱?”又看着书院那头快要下课吃中?饭了,自己想同白亦初见一面,就道:“记得帮我传话。” 又见三宝盯着篮子不放,“你看着三宝一些,别全都吃了,给?大?家留一些。” 训猴人?闻言,连答了是。见周梨身后的?香附手里还有个篮子,只取笑?着,“这样忙,还要给 ?你小夫君送?” 周梨没理会?他,领着香附忙穿过曲曲折折的?小巷子,又打听了奶酪的?事?情,才去了书院里。 刘婶开的?门,见了周梨和香附,也是十分熟悉的?人?了,只引了进?去坐着在饭堂等。 自是说起挈炆去做状师的?事?情,叫云长先生责备了一回,罚了好一顿。 周梨一听,有些自责,“这事?儿怨我,我当时不敢请外头的?人?,便麻烦了他,不想反而害了他一回。” 不想刘婶却啐了一口?,直接骂起云长先生,“他是个不通情义的?人?,古板书读得多了,脑子也读坏了去,哪里用得着理会?他。何况挈炆这是救人?的?好事?情,还帮忙还了人?的?清白,不知是多大?的?功德呢!所以你不必多想。” 也是个八卦的?,因那时候她也不在城中?,更没像是周梨他们一般看了现?场,这会?儿说着,就将周梨给?支出去,“应该快下课了,你去瞧一瞧。” 等周梨前脚一走,她就憋不住,立即问起香附,“我听小狮子说了一嘴,你当时爬得可高了,看了个全须全尾,快些与我仔细说一说。回一趟老家,竟然错过了这么?个案子,那谭家的?兄长到?底是长得怎样的?俊俏模样,叫谭氏这样糊涂,杀了自家男人?也要和他们苟合?” 香附想着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幕,其实?并不怎么?样,摸了摸鼻子,“也就那样吧,男人?不都一样么?,谭家兄弟最多就是数量上占了优势。” 刘婶还要细问,“全都看清楚了么??”一面同她眨眼间。 香附面色一阵红,有些心虚地朝外看了看,生怕忽然有人?冒出来。确定没人?了,这才压低声音道:“拉出来的?时候,明晃晃的?火把一照,的?确是有些本钱的?。” 然后啧啧两声,只道不晓得多少人?回去长了针眼。 刘婶却是满脸遗憾,“我那该死的?冤家,叫他回去,他偏不去,耽误我一回,不然我也瞧见了。” 第42章 她一个有男人的这般大胆言语, 还惦记着看那?些个,可把香附急得不?行,只忙叫她快歇了这话, “我的好姐姐,你快些别?在胡说了,回头你男人晓得了, 还以为我把你给带坏了去,到时候我便是跳进黄河也难得洗清了。” 刘婶咯咯笑着,“怕他?个死老头作甚,你那刀又不是做摆设的,他?若是敢同叽叽歪歪,砍了他?便是。”说罢,又搓着那?满掌心的茧子, “怎不带刀来?我们姐妹俩也好切磋切磋。整日在这里困着, 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香附摇着头,“这街上人来人往,带着多不?方便,若是不?小心碰着了人,反而给我家姑娘添麻烦。” 刘婶想来也是了,如今这城里越发热闹繁荣,的确是不?妥当。一时想起自己这一趟去了老家, 只见着旁的几个州府因短缺粮食之事, 似又要遍地浮尸的光景,不?由得感慨了一声,“天可怜见的, 今年得个好天气吧,不?然老百姓是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你不?晓得我这一趟在外头看了那些个人,真真是可怜呐。” 香附听得她的话,便晓得是外州府的事儿,“别?处果然是没粮食了?衙门没管么?” “也不?是哪里的老百姓都能像是咱们芦州,能修得这样的好福气,遇着了公孙大?人这般个慈悲父母,好叫咱衣食无?忧。”若是个外面闹个山贼土匪的,她还能帮忙出一下手,可这人没粮食吃,自己也没办法,总不?能往身上割肉给他?们吃吧? 正说着,听得外面脚步声和说笑声一并传来,顿时笑着起身,拿了围裙系上,“一起吃饭吧,这帮猴儿做什?么都没有吃饭这样积极,最好我这一手肉沫茄子。” 香附起身过去帮忙摆放碗筷。 只见外头周梨和白?亦初他?们一并进?来,不?知是在说什?么?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笑,倒是没有半点?叫先生责备的难过。 说是在这书院里,该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但想是因为怕周梨主仆这里留下吃饭不?自在,云长先生就没过来一起吃,只叫了刘叔给他?打了去书房里。 没了他?,这饭堂里笑声一阵又一阵的,好不?热闹。 周梨本来还想多待,奈何怕担心他?们午休,因此接了白?亦初给的书,再三叮嘱他?,“夜里要早些睡,不?要总熬夜看书,免得伤了眼睛。” 白?亦初笑着,这样的话周梨每次都会说,可他?就总也不?会觉得烦,只笑眯眯地点?头应着,“我知晓,你不?必挂心,你在家也要好生休息。” 香附见他?二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在一旁看着又是羡慕又是高兴,见着顾少凌他?们在催白?亦初回宿舍,便拉起了周梨,“姑娘咱回吧,待拿上元夕要的奶酪,也回去了,晚了免得叫你元姨担忧。” 周梨这才挥手与他?几人告了别?,这厢谢了刘婶,方与香附一起出了书院,拿着白?亦初给挑选的书,去找方才问奶酪的那?中?间人。 不?想那?中?间人一脸难色,“他?们的商队在隔壁十方州遭了抢,哪里还有什?么 奶酪,报了官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头的衙门才能派出人去,货物怕是找不?回来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69节 “十方州的山匪如今都这样横行的么?”周梨惊了一回,正想说这隔壁州府的衙门也太不?作为了,怎不?快些派人去给人将货物追回来,拖下去只怕鸡毛都没一根了。 却听那?中?间人叹道:“哪里是什?么山匪,粮食那?样贵,钱都不?值钱了,又有几个人买得起?” 周梨家里不?缺粮食,这芦洲也因公孙曜早早做了准备,粮食价格没涨起来,又严令外州府的人不?得来哄抢,自然就没有出现?短缺粮食之事。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周梨自然也就将缺粮之事给忘了去,当下听得这话,一时也担心起来。 而人这怕什?么就来什?么,不?过转眼几日,才将元氏和柳小八他?们送走,那?日春雨涟涟的,街上湿滑一片,小摊小贩都少了许多,看着街上怪清冷的。 周梨和她姐姐挤在那?隔出来的小绣铺里,一面又听她姐姐和香附在卤菜摊那?里扯闲话,忽然只见一大?群官兵从?门口跑过去,看着急色匆匆的。 “怕不?是要出什?么事情了,怎一下出动了这许多人?”周秀珠将头探了出去,她胆子小,又见街上没什?么人,便起了关门到后?院去的心思。 周梨已经从?柜台后?的小门里出来,只到对面的算盘铺子问,“阿叔,这是作甚呢?” 算盘铺子里的阿叔正从?铺子里起身出来拿门板,看着架势是要将铺子门也关了,见了周梨跑来问,只急得,“梨丫头可别?再到处晃悠了,听说十方州饿饭的都说咱知府大?人是好人,全都跑过来了,你家又是做吃食的,可赶紧将门关了,别?叫那?些饿坏了的饥民?冲进?去,你们一些妇孺,更是要当心。” 周梨一听这话,果然着急起来,道了一声谢,一头转回自家,一面朝姐姐和香附大?喊,“咱也关门,十方州的饥民?们过来了。” 香附闻言,想着这也没多少,再摆上一两时辰,大?抵就卖完了,有些不?舍,“衙门不?是派人去了么?” “那?些衙差过去,多半只是维持秩序,咱知府大?人心底善良,而且出于人道主义,怕是不?能眼睁睁把他?们堵在外头的。”周梨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香附见了,也不?敢冒险,“我来,你去帮你姐那?边。” 三人几下便将摊子收好,一块块门板插上,将铺子给关了。 也是这点?功夫,原本今天就没多少人的街上,一下就空荡荡的了,街边两头的铺子都紧闭门户。 一时气氛都紧张了几分。 周梨他?们也没回后?院,只咚咚上楼到了香附的屋子里,将那?窗轩推开?了一些,脑袋全挤在那?里瞧。 只不?过等了半响,仍旧不?见什?么饥民?来,想着多半是安置到了别?处去。 毕竟公孙曜一向都是个办事有章程的人,也就没再看了,一起回到后?院去。 到了下午些,忽然街上热闹起来了,香附猛地起身,“莫不?是进?来了?”她说的是那?些饥民?。 开?着书房门的周梨在里头自然听到了这话,急忙扔了书跑过来,“咱去看看。” 又到了香附的房间,只朝窗户外瞧,那?街面上果然出现?了许多陌生面孔。 虽不?至于说是破衣烂衫,但也是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样子。牵着牛挑着筐,那?牛背上或是筐里,不?是家当就是哇哇大?哭的孩子,或是铺盖和几张凳椅。 小孩子坐在筐里 哭得哇哇大?叫,大?人们一边在街上走,一边满怀期待地看着这各家各户紧闭着的门窗,只巴不?得有个好心人出来施舍一回。 周梨见了,想着这一下涌入了不?少人,只怕衙门就是有心设立粥棚,但这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又不?可能都堵在外头,不?然多半是要闹出人命的。 可若是这样一来,也非长久之计,有多少存粮也不?够吃,到时候还要惹得这芦州也缺粮。 “这样下去可不?行的。”她忽然道了一句。 好叫香附疑惑,“那?姑娘还能叫知府大?人将他?们拦在外头不?是?” “那?倒不?是。香附姐你带我去一趟衙门。”周梨想,如果芦州设立粥棚,到时候闻讯而来的可不?就只是这十方州的老百姓了。而且人一多就容易出事,又不?能真都拦在外头。 “好。”香附有点?懵,但见周梨神色凝重,只不?过见外头那?么多人,“要带刀么?” 街上虽然不?少饥民?,但也还没到疯狂的地步,周梨瞥了一眼,“咱走后?门,巷子里这会儿还没人呢!”想着今日左右也不?做生意了,还剩下不?少卤菜,“等到了衙门,叫他?们打发两个人来将咱家今儿剩下的卤菜拿去吧。” 是没有多少,但是好歹算是替衙门尽一点?绵薄之力。 这次香附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姑娘实?在是好心肠。” 周梨哪里有什?么好心肠,只是那?样的日子自己也才熬过来,晓得艰难。 且说两人从?这后?面巷子里出去,果然是不?见一个人,那?些饥民?都走在大?街上,所以不?多会儿也到了这衙门的后?门。 敲了门,来人见是她,有些惊讶:“小周掌柜这个时候怎不?在家里,跑出来作甚?” “我想找知府大?人,有要紧事情要同他?说,可劳烦通报一声?”周梨问着。 那?衙差有些为难,“大?人正为安排这些饥民?和陈大?人他?们起争执,怕是没得空。要不?你明日再来?” 周梨忙道:“我正是为了这事儿来的,我的法子保管叫他?们当下的难题迎刃而解。” “当真?”衙差半信半疑,但想着这周梨虽小,却是个大?本事的,一个人当家把家里支起来了不?说,还送了小夫君去读书,家里老老小小都养得好,也是信她出息有主意。“那?,那?你在这里等着,容我去回了一声。” 周梨忙谢,又将他?喊住,“我家里还有些卤菜,今日也做不?得生意来了,一会儿你们打发两个人去挑过来。” 衙差得了这话,只道了一句她菩萨心肠,急忙去前面回话了。 又说公孙曜虽是这一州之主,将这些饥民?放进?来,按理他?是做得这决定的。可是那?么多人,又没有银钱在身上,住不?得客栈吃不?起饭菜,这不?就是要衙门来白?养着么? 为此吴同知和陈通判他?们都对此举十分反对,如今只求早早关了城门,不?能再放人进?来了,不?然哪里有这许多粮食给他?们吃?不?给他?们吃饱,他?们怕是又要打本地老百姓人家的主意。 到时候岂不?是又要重现?去年的光景? 公孙曜到底是有些悲悯之心在怀,“且叫他?们吃一顿吧,也许就在咱们这里路过,往北上或是南下去了。” “有免费的吃喝,谁还想逃难去?”陈通判实?在不?懂,一时觉得这公孙曜是有些聪明才智的,一时又觉得他?过于天真了些。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有衙差来禀,说是小周掌柜来了。 这个时候公孙曜哪里有空见她?也没心思问她所来何事?正要回绝了去,却叫那?陈通判先开?口道:“这个时候家家紧闭门户,她跑来衙门作甚?” 也是通判问了,那?人才得回话,“小周掌柜说,她有法子叫三位大?人不?为这些灾民?发愁了。” 公孙曜闻言,眯起眼睛,想着周梨此前对自己的提醒,一时竟然对她升起了几分希望,虽自己也觉得可笑。这样大?的事情,他?们几个朝廷命官都没有法子,周梨一个小姑娘,又能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呢? 但那?个吴同知却道:“既如此,喊她来。”吴同知儿子多,压根就没记着当初因周家那?个姑娘的事情,叫自己一个儿子蹲了大?牢去。这会儿只想赶紧将这难题解决,好早些回家,他?又新得了个小姨娘,那?叫一个水嫩,十分偏爱,就怕自己不?在府上,叫后?院那?帮女人欺负了去。 于是周梨就这样被请来。 周梨这还是第一次在他?三位大?人跟前说话,又非那?私底下,个个都着朝廷官服,因此也是要按照规矩磕头行礼的。 虽然她那?心中?不?愿意,可是生在这世道了,还能怎么着? 不?想三人这会儿为这灾民?之事心急如焚,那?公孙曜直接虚扶了她一把,“莫要再行这虚礼,快说说你这小丫头又有什?么高见?” 不?用跪下磕头,周梨自然是心中?欢喜,也不?在他?三人跟前怯场,没半点?害怕之意,当即笑道:“我一个小女子,哪里有什?么高见,只是晓得这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饭菜。” 一面侧头看了那?皮肤黝黑的陈通判一眼,“正月里就看着通判大?人贴出来的榜子了,西?城东城我虽是不?常去,但那?北城的排水仍旧还放着没动,南城这里也没有一点?动静,怕是一个人都没能雇到吧。” 通判大?人听得她这话,眼睛顿时就圆了亮了,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忽然也不?嫌弃这些灾民?了,立马换了一张嘴脸朝公孙曜笑道:“这些灾民?来得巧啊,大?人可赶紧安排人手设立粥棚,可叫他?们吃了快些干活去。” 公孙曜和那?吴同知也明白?过来,粥棚可以设立,但是却不?给这些十方州来的灾民?们白?吃。 但凡吃了衙门的饭,就要替衙门做活。 去年下了一场急雨,一下将这城中?的排水系统的不?足都全暴露出来了,可是从?去年这陈通判才准备重新兴修一回,衙门里那?点?银钱又要挤出来弄粮食,只能拖到了今年来,好不?容易看着粮食安排好,一切稳定了下来,方贴了榜子出去。 可奈何衙门财力有限,那?工钱实?在给得寒酸,也就无?人来做。 公孙曜也觉得这个建议妙极了,一举两得不?说,既解决了不?给十方州饥民?白?吃饭,又能叫他?们干活,如此还能将那?些个混吃混喝的懒汉剔除出去。而且大?家有事做,也都不?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免了生事端之苦,给衙门减少了不?少官司。 一时对周梨是感激不?已。 当下这大?问题解决了,那?安置没有劳动能力的孩子和老人,倒不?是什?么难事了,总不?能样样问题都要问一个小姑娘。那?他?们这几个朝廷命官还怎么好意思领这俸禄。 也是朝周梨做了一个大?揖道谢。 周梨可吓得不?轻,“大?人莫要把小女子折煞了。”连连后?退。 那?陈通判见了,也随着公孙曜一般朝她道谢,“小周掌柜你可受得起的。” 吴同知这头虽是没给周梨作揖,但也是亲自派了人送她回去,也顺道将她家捐赠的卤菜给带了回来。 要说这公孙曜如今能在芦州受这万民?敬仰,可见那?真本事自然是有的,执行能力也强,当天晚上,这粥棚一开?,喝了粥的人就领了工。 周梨只提了一个建议,如今他?们却已经将这个建议全部?详细完善,更是分工明确,甚至那?做得好的还额外给几个铜板。 如此一来,那?些饥民?还有钱赚。 他?们可不?嫌少,如今有吃的还有钱拿,欢喜得很。 不?过是两天,这些十方州的饥民?就几乎都在街上看不?到了,齐刷刷的到各处去挖沟排水,忙得 很。 少了他?们在街上晃悠,各家店铺也逐渐开?设起来,再也不?担心他?们忽然进?店里来耍横白?吃白?喝。 城中?一切也就恢复了秩序。 只是周梨看那?陈通判的意思,不?但是要留下这些饥民?们帮他?将这城中?排水收拾好,还打算叫去把城外河边的河滩都给砌一回。 周梨家这卤菜铺子又重新支起了摊子,一早正方脸就来找,“你不?是要雇人把墙壁打穿么?如今我们牙行来了不?少十方州的人,价格要得便宜,就只求一口饱饭,你可敢用?” 周梨还没答话,香附就凑了上来,“姑娘有何不?敢用,我刀一拿就坐在这里,谁敢乱来?” 见她这样有底气,周梨便应了,“也好。”本来是打算柳小八他?们回来后?再雇人来的。 如今有便宜工,如何不?用?再何况也算是替衙门分担吧。 招几个人,几顿饭,衙门那?里也少拨出些粮食来。 于是便应了,只不?过如今香附要看铺子,是没得空和周梨出去,周梨也就没同正方脸去牙行了,只央他?帮忙把人个带过来。 左右两人也是老熟人了,周梨如何会信不?过他?? 所以不?到中?午,正方脸就将人都给领了过来,周梨家这头安排他?们在卫家的院子里吃了午饭,就开?工。 一时也是热火朝天的。 人是老实?可靠的,就是都有家庭儿女,有的夫妻一起做,带来的孩子就扔在卫家院子里玩耍,有的男人则在给衙门修水利,自己一个女人领着孩子老人在周梨家这边帮忙。 他?们多半是饿怕了,生怕干得不?好,叫周梨不?给自己带来的孩子赏饭,老人也跟着做些轻巧活,因此反而格外的卖力。 原本还以为他?们会偷奸耍滑的香附也将那?刀收起来,只暗自同周梨感慨,“没饭吃,实?在是难呐。” “可不?是嘛,民?以食为天,正是这样了,一会儿早点?收了摊子,不?卖了,给他?们添盘子。”周梨倒是没有多善良,只是瞧见这些人也是尽心尽力的。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你敬我,我自然是敬你的。 所以也愿意对这些人大?方,更不?介意他?们带着孩子来。即便那?些女人做得没男人厉害,但是人也是尽了全力的。 要的就是一个端正态度。 也是如此,小半个月的功夫,这些个人不?但将她家的后?院里跟卫家的院墙给打穿,重新给抹了灰,半点?不?影响美观。 这前面的铺子也同卫家的连在一起了。 又因卫家那?铺子稍微比她家高了一个台阶,这些人不?等自己开?口,便自己拿锄镐头,给挖了一样平坦,眼下又给铺上了石板,与周梨家这边一样的水平线,如今再也看不?出来是两个铺子合并,仿佛从?来都只有这样一个周记铺子一样。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0节 里里外外都收拾完,也是花了二十多天。 期间那?小韩大?夫来拜访一次,不?巧周梨刚领了香附去武庚书院那?边没遇着。 今日便又来。 如今晓得周梨知道了他?的身份,见了周梨万分的惭愧,红着一张脸,“我实?在是给姜兄他?们丢了人,与你们平添了这样多的麻烦。” 本来是替杜仪照顾周家这一家子的,没想到吃了官司,反而叫人家鼎力相救。 周梨见他?一脸的愧疚难当,也不?晓得要如何劝,只道:“没事,当时你那?姜兄还叫我药了一回,躺在床上做了好些天的活死人呢!”所以也是半斤八两,不?必觉得给姜玉阳丢人了。 这事儿小韩大?夫并不?知晓,一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杜屏儿从?后?院拿了点?心过来,正巧听到,不?禁笑起来。 她虽是相貌清秀,但笑起来有一对梨涡,十分可人。那?小韩大?夫瞧了,耳根子又开?始红起来,不?敢再看她,只捧着那?茶就往嘴里送。 周梨刚想提醒他?烫,不?想已是来不?及,他?已经因这忽如其来的烫失了仪态,扔了茶盅打湿了衣裳。 周梨见得他?这一副囧相,想笑又不?敢笑,倒是见着杜屏儿在一旁急得不?行,拿了绢子想替他?擦拭。 小韩大?夫哪里敢叫她近身,惊得连退了两步,这会儿那?脸彻底红得跟猴子屁股一般,匆匆朝周梨作了一揖,“今日实?在对不?住了,改日再登门道谢。”然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杜屏儿一眼,才拔腿跑了。 周梨见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方是忍不?住捶桌哈哈大?笑起来。一面问杜屏儿,“你往日去瞧他?,他?也这个样子的么?” 这次换杜屏儿红了脸,奈何又不?会说话,只能拿一双清澄的眸子瞪着周梨。 周秀珠和香附也看到了红着脸匆匆跑出铺子的小韩大?夫,自然是过来问周梨,却见杜屏儿那?羞怯又恼怒的模样,哪里还不?懂。 杜屏儿被她俩又这样一看,越发觉得没脸见人,只一跺脚,掩面朝后?院去了。 周梨就笑得更肆无?忌惮了,“香附姐你可是也同屏儿姐去过小韩大?夫那?里,他?俩也是这样红着脸的?” 香附摇着头,“那?倒没有,不?过几乎都是屏儿姑娘坐在一处看他?给人抓药,然后?就回来了。” 周梨一听,只道了一句:“那?好无?趣。” “你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周秀珠也笑,“不?过瞧着也是郎有情妾有意,这样也不?用等你表哥,元姨他?们从?八普县回来,咱多半就能张罗喜事了。”想来也是欢喜,这家里多少年没办过一回喜事了,只满心期待地等着。 周梨连连说是,“回头我就去催屏儿姐可要抓紧绣嫁妆了。” 隔了两日,一直盼着八普县来消息的周梨,盼来了那?身材魁梧似大?山的阿丘,只将一封信递给周梨,“我因还有些事情,只送他?们到镇子上面,另外打发了两个好兄弟送他?们去村子里,你不?必担心,这是小八兄弟写给你的信,随着我后?面来的,想是已经到了桐树村里了。” 周梨接了信在手里,连忙朝他?道谢,一头请了进?来喝茶。不?过转头想着他?是个练家子,哪里喝得习惯这种寡淡的茶水,索性便去斜对面的酒馆里要了两斤好酒,叫他?们家小儿子给送来。 自己这里喊香附切了些几斤荤菜,招呼着阿丘用。 当下铺子宽敞,也是多放了几张桌子,供给路过的客人就地吃卤菜。 阿丘自来是个爽快人,也不?与她客气,道了一回谢,就一手肉一手酒,吃了的大?半饱。 走的时候周梨又装了两大?包卤菜,荤素皆有,托他?带回去给那?头的兄弟们。 这才得空看信。 柳小八这城里果然没白?待这么一阵子,办事牢靠,地已经租了去,银钱因不?好托阿丘他?们带回来,都在元氏那?里。 而元氏打算在乡下多住一阵子,想将周梨爹娘爷奶的坟修葺一回,包上坟石,所以要晚些才回来。 周天宝仍旧一个人住在那?村子里,只不?过狼倒是没再见着,村子里也没人回来,他?倒是住得不?错,满院子的空地都叫他?开?垦了出来,如今自己种地,自给自足,只叫周梨不?要担心他?。 信的末尾,柳小八提了一嘴那?花慧,说她的确回镇子上找老王了,只是却一个人,那?花儿并不?在她身边,也不?晓得孩子是没了,还是叫她转手送了人。 老王为着两个孩子都没了哭了好大?一场,不?过当下已经另娶了媳妇,又生了女儿,眼下家里也是养不?起多余的人,就爽快给花慧放妻书和二两银子,喊她自己过日子去。 花慧倒是也没纠缠,大?抵是看着老王穷得一塌糊涂,自己拿了银子就离开?了,也不?晓得去了何处。 上次的事情,周梨已经寒心了。她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有办法将花慧在逃难路上的痛苦经历都给抹去,所以即便知道花慧如今变成这样,非花慧自己所愿。 但她还是不?打算与花慧有什?么牵扯了。从?前的点?点?滴滴,都算是了结了的,说起来自己不?欠她什?么。 至于自己日子过得 好,那?也是这阖家努力而来的。 反正她晓得,那?怨天尤人,一辈子出不?得头,只有积极向上,拼弃从?前的不?好,才能向阳而生。 左右,是不?会叫昨日的雨打湿了今日的自己。也是如此,她现?在也不?会为花慧的事情有半点?波澜了。 看过罢,便将信收起来,转头和周秀珠说了元氏要给爹娘爷奶修葺坟头的事情。 周秀珠听罢,只点?头赞同道:“应该的,咱们如今在这边,只怕是三五年难得回去扫墓一回,给坟上包了石头,少些荒林杂草,也好叫爹娘在里头舒坦些。” 又说这钱该是她们两个姐妹出,不?能要元氏来掏,等回头元氏回来,要将钱给补上去。 姐妹俩说着,又见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不?少夹杂着十方州的口音,周梨想起外面道听途说的传言,“听说衙门要重新将城北那?边的荒处收拾出来!这些十方州的老百姓若是不?愿意返回十方州,可在这边落户,回头给他?们分户田地。” “这倒是好,去年天灾这芦洲也跑了不?少人,如今十方州的人来了,可算是将这城里填满了一些,就是知府大?人这样做,不?怕得罪了十方州那?头?”周秀珠想,凡事要以人为本,没有人哪里来旁的,城中?多些人,自然是热闹,生意也好做。 周梨想,十方州的官员这会儿只怕自己的子民?都养不?起,有人帮忙养着心中?偷乐,至于后?悔,那?是往后?的事情了。 只是那?时候后?悔怕是已经晚了。 这事儿果然不?是传言,又过了几日,就有十方州的老百姓开?始到衙门落户了。 连续几日,衙门口都挤满了人。 他?们这户籍一换,成了本地人,去各处做工,人也不?担心他?们做着做着就跑了,愿意收的人也多。 如此一来,也是给衙门解决了不?少务工难题。 一切都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转眼入了夏,酸杏子挂满了枝头,街上已经到处有人开?始叫卖李子,周梨琢磨着,想来端午,柳小八他?们也该回来了。 等元姨回来,也好早些把杜屏儿和总红脸的小韩大?夫将婚事落成。 事儿一多,她倒是把去年白?亦初和自己提过,今年武庚书院要与清风书院比试的事情给忘记了去。 直至衙门里那?几个教授贴了榜子出来,她才想起,急得忙喊了香附和自己去武庚书院。 又恰好是中?午,大?家正在用午饭,白?亦初见顶着太阳来,脸晒得红扑扑的,“你怎不?拿一把伞?这样急作甚?” 周梨方将衙门口的榜子说了,“果真是要比?我来的路上顺道问了一回,听说那?林清羽和宋晚亭都回书院了。”这样,哪里还有什?么盼头啊!这武庚书院的田产怕是难保了。 没了田产,书院散了也是迟早的事情。 其实?也不?是她要助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而是这清风书院虽然品德不?端,行为不?正,去年也因那?七夕诗会一事,遭了不?少诟病谩骂。 但里头的师资条件的确不?差,也因此引得了不?少颇有才华的学子在其中?,所以即便是除去了这宋晚亭和林清羽,周梨看着书院里这四个学生,连一人一科目都凑不?齐。 “自然是要比的,我们已经在准备,你到时候只像是此前说的那?般,来瞧就是了。”比起周梨的担心着急,白?亦初倒是从?容平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法宝可以取胜了。 周梨见着白?亦初这般冷静,急躁的心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好。”虽然胜的机率渺茫,但又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如今想来除了同白?亦初一般面对,干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云长先生见她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也不?知如何晓得了当初十方州的饥民?是她出的主意,便将她喊过去说话,“那?日你同阿初来,我问你愿不?愿意入学,这话,如今还作数。” 周梨一直以来,都以为是那?日自己听错了,没想到云长先生真要叫她来读书。 可是她摇头拒绝了。 云长先生脸上明显是有些失望的,颇为遗憾地看着她,“你这样难得的聪明,可惜了。” 周梨微微一笑,“人都一个脑子,我也不?见得有多聪明,只是比别?的姑娘运气好,认了几个字,多看了几本书罢了。” 云长先生不?解她这话是何意,更是不?解她明明知道读书的好处,为何不?愿意到这书院里来?这书院里又不?要她一分银子,如今她家里也安置妥当,不?晓得她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那?你为何不?愿意?”莫不?是不?信自己这个先生么? 周梨看着眼前的如此真挚的云长先生,其实?觉得他?不?食人间火是真,不?懂得人情世故也不?假,但他?并没有那?样古板。 相反在周梨看来,他?主动劝自己一个姑娘家入学,在这样的世道环境中?,是要多大?的勇气和多先进?的思想。 她环视了周围这陈旧的一切设施,“先生愿意收我入学,是周梨之幸,可是书院到如今,已经是风雨飘摇,先生若是再收一个女学生,可晓得书院将要面临着什?么?我还盼着书院好,长长久久下去,再创五十年前的辉煌。” 这些,云长先生是真没想过,他?就是觉得周梨聪慧,不?比男子差,见不?得她埋没。 再说,早前书院不?就一直有这个想法么,他?不?过是延续了历代?山长们的意愿罢了。 但现?在听周梨一说,也意识到了收下周梨这个学生,书院只怕都不?用跟清风书院比试了,就要被那?些个所谓的圣贤人给口诛笔伐。 于是他?沉默了下来,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好半天察觉到周梨没走,这才抬起头来,“我只是觉得,人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女子和男子又有什?么区别??就如同你所讲,你也才看过一些书,你便有这样的见解和头脑,由此证明男子和女人是一样的聪慧,只是可惜,女子生来就被万般束缚,一生都困在那?后?院之中?,埋没了满身才智。” 周梨看着云长先生这般颓废的模样,仿佛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期望一般,不?禁也是露出一分苦笑,“我谢谢先生能这样为天下女子着想,也谢谢先生敢为了女子冒天下之大?不?韪。”说罢,也是用学生之礼,朝云长先生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但旋即便正色道:“可先生,要做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更何况万事需要循序渐进?,如今女子能逐渐出门经商,像是我这般抛头露面,已经是个极好的开?端,所以您也不?用太着急,沧海第一会变成桑田,那?么有朝一日,想来这个世界也会变成先生心中?所理想的那?样,人再也没有三六九等之分。” 云长先生呆呆地看着周梨,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她居然和自己是志同道合的,那?才湮灭了的信念又重新滋长起来,“你,你信我,你也觉得有朝一日,人再也不?用分三六九等?” “我信。”她不?就是从?那?里来的么?周梨很坚定地点?着头。但还是劝着云长先生,“所以先生只需静静等待就是了。” 周梨是一点?不?怀疑云长先生期待人人平等的心,可她也看出来,这位不?食人间火的云长先生,还是个理想主义者,他?有满腹的才华,但这才华用在那?些事上是一点?都没有用的。 所以只能劝他?,免得他?天天想,把自个儿想疯了。 但云长先生还是有些遗憾,不?过如今也算是有了志同道合之人,心情不?在那?样抑郁,只与周梨推荐了不?少书文。 周梨一一笑应:“得空便看。” 然后?才去与白?亦初告辞。 一出书院,香附就有些着急地问:“那?云长先生叫你去作甚?” “劝我读 书呢!”周梨倒是没瞒香附。 可香附被吓了一跳,一手捂着嘴巴,以免自己的惊呼声传出来,好一会儿才冷静了下来,“这天底下,哪里有姑娘家堂而皇之到书院上学的,我看他?也不?像是个坏胚子,怎么就想着要坏你的名声呢?” 周梨见她这样大?惊小怪的,不?免好笑,“哪里有那?样严重,他?是好心,只不?太懂得这些个人情世故罢了。” “那?你没答应吧?”香附还是担心。 周梨摇头,指了指她肩膀上背着的那?一大?包袱书,“我若答应,你这会儿就不?用背书了。” 于是香附松了一口气。 话说这两个书院的比试,虽是衙门里也贴了榜子出来,但是因为武庚书院就那?么点?学生,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其中?一个还只是从?乡下逃难来的小子罢了。 到底哪方胜算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只觉得比试一事简直就是多此一举,武庚书院直接将那?田产给清风书院不?就得了,何必要这样兴师动众劳大?家辛苦一回? 因此都觉得也没有什?么看头,加上得知那?宋晚亭和林清羽似乎都不?参加,兴趣就更淡了。 那?宋晚亭和林清羽没参加,一来只怕是因没将这武庚书院放在眼中?,二来可能有是去年七夕诗会的事情,将二人给吓着了。 虽是修养了这么一阵子,但还是不?大?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但是爱他?们的爱得要死,恨他?们的一样恨得要死,晓得他?俩不?参加,反而追着要去给这武庚书院加油。 周梨听说了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狂热粉丝们,如今想来倒也不?怪他?们,感情这千古年来,大?家骨子里都是有这血脉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1节 只不?过当今和后?世所追的不?一样罢了。 为了不?影响就今年端午龙舟,所以那?两院比试的时间,定在了五月初一。 又取了去年七夕诗会的经验,比试场地便定在城外的旧马场,那?里的旧房子重新简单修葺一回,如此一来,六艺都能在此处考个完整。 反正这事儿肉眼可见,衙门和满城的老百姓对于这一场比试都不?是很在意。 唯独周梨看着日子一天天近起来,心里还是有些着急。 元氏他?们也是掐着点?儿回来了,踩着四月的尾巴回来,得知此事,当晚便好生休息。 隔日全家都关了门,托付了对面的阿叔帮忙带眼睛看着些,然后?浩浩荡荡赶着驴车就去了。 车坐不?完,就跟在后?头走。 到了旧马场,周梨的心就凉了好一半截,入目全是那?穿着清风书院水红色院服的学子。 武庚书院那?边虽然有几个厌恶清风书院害死自己家人的黑粉,为此专门为这武庚书院摇旗呐喊。 但周梨晓得没有谁会相信武庚书院能赢,那?些人来也就是为了气一气清风书院,寻求个心里舒坦罢了。 而且便是自己,虽晓得白?亦初他?们能赢个几场,但要将武庚书院的田产保住,还是太难了。 反正这一对比,武庚书院那?边好生凄凉。 不?过周梨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朝着白?亦初他?们挥手,“阿初!”她一开?口,身后?的人也跟着一起喊。 好像这样一来,似乎是热闹了几分。 他?们这一家老小出场,连带着那?柳小八的婶婶黄娘子也戴着面巾跟着一起来。 只是多的是孩子女人,只叫清风书院那?边嘲笑了一回。 周梨没做理会,只叫了柳小八和香附他?们将给白?亦初他?们准备的物资都给从?驴车上运过来,又见清风书院那?边全是张牙舞爪之徒,生怕影响了白?亦初他?们的心态,只安慰道:“别?作理会,就当是疯狗乱吠。” 赛场上,衙门里的几个教授和训导都来了,不?过忙着和清风书院的先生们寒暄,好不?热闹,云长先生这里,一个人坐在那?椅子上,凄凉又孤独。 周梨看着忽然有些难过,学不?会那?虚与蛇委,仿佛真是与这社会格格不?入了。 正想着,只见听得车马热闹,抬头看去原来是那?清风书院学子们的家人都来了。 想那?清风书院当初周梨和白?亦初去问,人家要每年能拿出来一百纹银给书院,如此可见,里头的学子都是非富即贵了。 所以那?些个家人,也是个个身着华丽,雍容不?已。 周梨他?们今日虽也穿了新衣服来,但是因这高高矮矮的个头不?一,人又少,气势上面还是显得落了一大?截。 左右就是缺在一个‘人’上面了。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响起,周梨才发现?早就去做比赛准备的白?亦初等人,已经在那?场地上了。 第一场比试是骑射,三局两胜,周梨看到叫刘叔推着爬上马背的小狮子,顿时一颗心咔在嗓子里了。 而对面参赛的,据说外祖家从?小就有马场,可谓是马背上长大?的儿郎,人怕是闭着眼睛,也是能赢了胆小的小狮子。 小狮子嗓门虽是大?,那?胆子是真的小,这会儿上了马,更是一脸的紧张,一时引得清风书院那?边的人肆无?忌惮的嘲笑起来。 周梨忽然叫人抓了一下手臂,原来是莫元夕和杜屏儿,一左一右拉着她,只听莫元夕紧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风书院太欺负人了,小狮子如何比得过对面那?人?” “我觉得,这个骑射,武庚书院可能会赢。”周梨看到小狮子上马的时候,的确觉得无?望,但是很快看到跟在后?面候场的白?亦初和顾少凌,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田忌赛马。 也不?是没有机会嘛。 周梨说完这话,没听到莫元夕回自己的话,身后?反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如何看出来的?” 周梨一惊,竟然是公孙曜,不?过他?穿着的是常服,并非官服。 所以他?今日是为了武庚书院而来的?周梨不?禁看了看一旁的云长先生,也见对方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只同他?二人打了招呼,这才道:“先生之计虽是巧妙,但是对方只怕会上这一回当。” 不?过说完想了想,对面那?样骄傲自负的心态,又改口道:“应该能上两回当。”但这样也只能赢了两个科目,而且书院只有四个学生,却要参加那?么多项比赛,身体上就不?占优势了。 所以田产还是可能保不?住。 云长先生听到她的话,一脸惊讶,“这是阿初同你说的?” “我来了还没同他?说上几句话,我猜的。”周梨有些得意,毕竟和白?亦初竟然已经到了这心有灵犀的境地,自然是值得开?心。 于是云长先生就更兴奋了,像是炫耀什?么宝贝一般,只朝公孙曜说道:“你看,我便说她聪慧。” 两人应该很熟,公孙曜回了云长先生一个白?眼,“这要你说?”然后?便朝那?赛场扫了过去,“这样看来,你那?小夫君也有几分智慧。”一双眼睛,似乎也在那?人群里找白?亦初的身影。 但人这会儿太多了,全都将那?里的视线个遮挡住了,也瞧不?见影子。 “铛!”一大?声铜锣响起,赛场上的骏马忽然开?始疾驰奔腾,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着那?清风书院一下就跑在了前头,将紧张不?已的小狮子狠狠甩在后?头,而且已经在开?始伸手朝后?背的箭筒里抽箭上弦,只听咻咻几声,箭雨朝着远处的靶子飞射而去。 顷刻间,那?清风书院的箭筒便空了。 又因为的旧马场的缘故,所以场地不?是很宽广,清风书院的马匹很快就跑到了终点?,而小狮子才开?始射箭。 气氛一点?都不?紧张,毕竟三岁小儿也能判断出来的输赢。 所以对看官们来说,甚至是一点?都没意思,对面清风书院那?些人,还当场嗑起了瓜子喝起了茶水。 把莫元夕他?们气得不?行。 周梨听到她和柳小八的声音,扭头看过去,却发现?云众山他?们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全都是大?高个的练家子,齐刷刷站在那?里,果然十分有气势。 周梨满脸惊讶又惊喜,与之点?头打了个招呼,准备朝场上看去。却见他?们旁边还有不?少农家人,想来是租种武庚书院这些田产的佃户们。 他?们也不?希望田产叫清风书院拿去改成马场,那?样他?们到时候怎么活?所以今天他?们应该也是期盼着出奇迹了。 忽然又闻得一阵香风,随后?便见许多莺莺燕燕朝着武庚书院这边的观礼台跑来,嘴里正娇俏地喊着:“小狮子你倒是给老娘加油,拿你往日吵大?家睡觉的气势拿出来啊!” 这不?喊不?要紧,一喊小狮子就更紧张了,松了弦,那?箭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向靶子去。 可把那?一群莺莺燕燕给急得不?行。 清风书院的人看到武庚书院这边的观礼台忽然也挤满了人,虽是诧异,但随之发现?不?过是那?瓦市里的一些游侠儿和青楼里的女人,眼里便满是鄙夷之色。 那?游侠儿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市井无?奈之徒罢了,做的也都是偷鸡摸狗的营生。 至于那?些穿得花红柳绿的女人,做的更是不?要脸的皮肉生意。 一时只将这武庚书院贬得不?像样子。就连台上的几个教授训导似乎对于武庚书院观礼台上的这些人,也十分不?满。 与这般人等混在一处,武庚书院早晚是要关门大?吉。 却没有发现?他?们那?位低调着常服的知府大?人,也在其中?。 这一局,毋庸置疑了,小狮子瘪着嘴委屈巴巴地下了场。 清风书院那?头自然不?会落下嘲讽他?的好机会。可是小狮子听得周梨这里准备了点?心,一时嘴角又扬起来,跑得飞快,哪里有功夫将那?些不?好的话听进?耳朵里。 而且他?又要忙着和这些专门来为自己加油的姐姐们道谢,更是没得空和清风书院的人掰扯。 第二局,顾少凌上了场。 周梨只晓得他?的话多,但是没想到他?的骑术和射箭都这样厉害,所以当他?每一箭都比清风书院那?学子要稳,马也先到终点?,便忍不?住露出笑容来,“这一局,已经稳了。” 白?亦初有功夫在身,本来就有点?自带外挂的意思了。而且自己看他?打猎的时候,那?小石头一扔一个准,这箭对他?来说算什?么?更何况这段日子也是苦练了的,连沐休都不?曾回家,每次都是自己来书院看他?。 想是因为顾少凌这优秀的表现?,让各位看官们忽然来了兴致,赛场上忽然就热闹起来。 公孙曜听到周梨的话,不?禁朝着那?人群里看去,想看看叫周梨这样相信又崇拜的小夫君白?亦初到底有什?么出息?上一次自己见他?,还叫那?些个纨绔子弟折了手,这能有多少本事? 不?过这会儿人多,白?亦初未曾上马,他?便也没找着人。 只得同周梨问:“你便这样相信他??” “自然。”周梨这会儿真紧张起来了,就很奇怪明明知道白?亦初不?会输的,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心砰砰地跳着,一面试图踮起脚尖,看一看白?亦初可有在准备。 这当时,只见白?亦初一身云峰白?的武庚书院醒目院服,已经威风凛然地骑在那?高大?的骏马上来。 周梨这是第一次看到白?亦初骑马,颇有些惊艳的感觉。一时间发现?他?真的变化了许多,不?单是个头长高了,轮廓似乎更明显了,眉眼也退去了原来的稚嫩,这会儿的高束着长发的他?居高临下骑在那?马背上,有着数不?尽说不?完的英俊洒脱。 周梨也听到耳边全是惊呼声,似乎也都是因为白?亦初的出现?而发出的。 依稀甚至有人问,“那?是林清羽么?怎么跑到武庚书院了?” 好像又有人说,“林清羽没有这样俊!或者是宋晚亭吧?” 但这些声音中?,最为叫周梨觉得醒目的,还是公孙曜的声音,似乎带着些难以遏制的激动,声线都有些颤抖,“那?是你的小夫君?” 大?家都知道,白?亦初是周梨的小夫君,两人小时候拜过堂,眼下也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但是大?部?份不?知道,白?亦初是周家买回来冲喜的赘婿。 可公孙曜晓得,他?从?前可还去过周梨他?们镇子呢! “对呀。”周梨不?解,有些不?懂他?为何如此激动。 公孙曜如何不?激动?在卫家门口的那?天,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睛,可是如今这人就坐在那?马背上,一如当初的舅舅一般样子,一身白?衣仿若那?暗夜里最耀眼的星辰,不?知是照亮了多少人的路途。 不?过白?亦初与舅舅之间不?一样的,便是少了一柄银龙枪。 那?银龙枪对公孙曜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在他?年少时候的梦想中?,就是将来能从?舅舅手里将那?柄银龙枪接过来。 往后?自己也要同舅舅一样做个大?将军,保家卫国。 可惜,没等得他?长大?,舅舅便不?在了,那?柄银龙枪也与他?一直葬入棺椁中?。 他?也终究和舅舅走上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颤抖的手激动的心,让他?有些想要上去将那?马背上的少年一把抱住。但是公孙曜控制住了,当年阿聿本就失踪得蹊跷,现?在他?又还不?过十四岁的年纪罢了,而且既没有回将军府,也没有去司徒家,可见他?根本就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那?些个过往之事,如今的将军府,避开?了也好。 当然,就算是暴露了身份回去,公孙家自然是能护得住他?的,可是公孙曜看了一眼紧张盯着赛场的周梨,忽然想自己这样将阿聿领回去有什?么意思?让他?自己风风光光自己回上京,不?是更能把将军府那?些人气死么? 想到这里,他?好生痛快,忽然也激动地跟着周边的众人大?喊,“加油加油!” 云长先生到底是个沉稳的人,他?虽是紧张,但这一局也是胜券在握了的,所以见到这一直都算是冷静处事的公孙曜忽然同大?家一般失了理智一样振臂呼声大?喊,有些被惊到了,“你怎了?” 公孙曜回过头瞧他?,红光满面,“高兴!”然后?继续大?喊。 周梨这会儿可没听到这些个闲话,一颗心都全在白?亦初的身影上。 毋庸置疑,开?局第一把,是武庚书院赢了。 在对方看来,他?们或许是有些耍手段的的意思,将最末等的小狮子来和他?们最优秀的骑射学生比。 但换一个说法,这又是一种策略,更何况上了赛场,还要讲什?么仁义道德?这会儿不?都要赢字为先的么?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2节 所以这会儿清风书院那?边虽是学生们愤愤不?平,觉得武庚书院耍手段,但是先生们也只能铁青着脸生气。 只是却不?晓得到底是气武庚书院耍手段,还是气自家的学生们掉以轻心。 所以第二轮,都上了心,时刻防备着武庚书院这边。 第二轮是御,武庚书院输了。 于是两方持平,这下清风书院的气势又回来了,觉得刚才还是过于小心了些,武庚书院不?过是靠着耍手段赢了第一局罢了,怎么可能还会继续连胜呢? 更何况就这么几个学生,他?们究竟拿什?么来和清风书院比? 也是如此,又开?始犯错误了。 周梨一开?始说会上两回当。于是第三局的礼,他?们输了。 这就有些讽刺了,一个坑里跳了两回,纵然是有多厚的脸皮,这会儿也挂不?住了。 周梨只觉得热闹,耳边全是人声鼎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清风书院这个时候开?始着急起来了,甚至后?悔早的时候不?该大?意,最起码将这几个学生的状况给摸清楚。 可是现?在他?们压根就不?晓得,对方到底都有什?么本事在身上,只能做那?瞎子摸着石头过河了。 然武庚书院为了保住这田产,却是下了功夫的,可是把清风书院那?边参赛的学子一个个都摸了透。 观礼台上越来越挤,大?部?份是从?城里闻讯赶来的。 也亏得这旧马场就在城门外半里不?到,不?然的话这后?来的人们怕是赶不?上一场热闹了。 不?过对于大?家来说 这是一场热闹,对清风书院来讲,则是一场笑话。 众所皆知,他?们一直都打着那?山下的属于武庚书院的田产,早就想拿到手里改成马场的。 甚至还和衙门里联手出了这么这么一手。 本来是胜券在握,只怕瞎子都是这样认为,哪里晓得这人定胜天啊!清风书院输了,不?但输了当时为了做公平样子,也拿出了同样的田产。现?在还丢了脸面,不?等那?衙门里的教授训导们宣判最后?的结果,清风书院的大?部?份人就已经拂袖走了。 比起他?们那?边的沮丧不?甘,甚至是对自己同书院参加比赛的同窗们恶语相向。 武庚书院这边却是欢喜不?已,云长先生觉得脚下飘乎乎的,好像是踩在云里一般,“真的赢了?” 公孙曜很欢喜,是真的高兴,他?亲眼看到了阿聿的文武双全,和当年的舅舅是一样优秀的,甚至开?始有些期盼着今年的院试,他?是不?是有机会夺得榜首,一鸣惊人? 但是他?并不?敢太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被周家人围在中?间的白?亦初。忽然听到云长先生问,不?禁取笑起他?来,“原来你也不?相信他?们?” “我不?是不?信,我只是……”云长先生大?抵是过于太兴奋,导致他?这会儿有些语无?伦次,那?满腹的诗文才华,竟然是一句也讲不?出来了。 武庚书院赢了,不?但是保住了田产,还意外得了清风书院的同样面积田产。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今日一战名扬满城池。 不?少人当场就来询问他?入学条件,听说不?要钱果然不?是传言后?,那?些佃户和游侠儿们更是要将自家的孩子小兄弟们给送来。 周梨他?们这会儿已经回家了,天色渐晚,一家子的小孩女人,当是要留意些,因此没有在这里多待,只与白?亦初说好,等过两日沐休,大?家在与他?祝贺。 他?今日不?单是骑射惊艳了众人,箭羽从?他?手中?飞出的时候,那?一瞬间周梨都觉得仿佛看到了一个少年将军。 这样的他?,难怪那?个梦里,会在战场上夺得天大?的军功。 只是可惜叫那?该死的李司夜给抢了去。 一家人在观礼台上喊了差不?多一天,嗓子都哑了,这会儿还是止不?住的兴奋,也不?嫌累,只有若素安之姐弟俩打着瞌睡坐在驴车上,余下的人都靠着两条腿走着。 一边走一边兴高采烈地说着白?亦初的那?些精彩瞬间。 除了让人惊艳的骑射,他?的书、数更是让人惊才绝艳。 反正他?今日也出了风头,比赛结束的时候,甚至听到已经有人将他?与那?清风书院拿来排在一处了。 这自是引得清风书院那?些学子的不?满,只觉得白?亦初算得了什?么东西?,能和他?们清风双杰排在一起? 自然是骂了一回。 口舌之争,多说无?用,周梨当时便拉住了要去替白?亦初理论的柳小八,温和劝着他?:“你糊涂了,怎么想着同牲畜讲道理呢?” 又狠狠把清风书院那?些学子气得面色铁青。 到了南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柳小八和他?婶子也归家去了。周梨一行人到了门口,对面阿叔早就听得了消息,忙过来问周梨,“那?武庚书院果然好?”竟然用仅有的四个学生,把清风书院给赢了。 “自然是好的。”周梨觉得,武庚书院让人误会,还是因为这一座城池的发展规划不?对,让书院被寝楼瓦市包裹在其中?,让大?家对武庚书院的教学能力便有了一种错误的判断。 阿叔听罢,当即笑道:“那?改明儿,叫我外甥过去上学,现?在可要束脩?”从?前是不?要钱,但是今下不?是以往了,所以阿叔多问了一句。 周梨摇着头,“回来的时候,听云长先生说,不?要。您老放心吧,里头可不?缺吃的,他?们如今除了原来的田产,可还有清风书院那?一大?片呢!” 想到这里,周梨又高兴地笑起来。 直至大?家都进?了门去,催促她。方和阿叔道了别?,又谢他?今日帮忙看着自家这头,才进?门去。 大?家都太累了,但又兴奋,硬是撑着身体煮了一桌好菜,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欢喜,打算提起先替白?亦初祝贺一回。 不?过安之还是年纪太小,扒了两碗饭后?,就睡在了周秀珠身旁的椅子上,周秀珠只得想将他?带去休息,才折身回来。 说起今日白?亦初的出息,又有些惋惜爹娘没瞧见,一面问起元氏修坟茔的银钱多少,一定要和妹妹周梨平摊了。 这事儿元氏出了力,自然是也没同她姐妹争辩,高高兴兴收了她俩给的银钱,只道:“过两年若是官道修得好些了,咱就能常常回去扫墓,你们姐妹都过得这样好,想来你爹娘在下头看了,也欢喜。” 最后?又说起那?小韩大?夫,杜屏儿便红了脸,借故困了要去休息,匆匆跑了去。 莫元夕见了只忍不?住取笑,“没准是急着回房赶着绣嫁妆。” 元氏听得杜屏儿和那?小韩大?夫果然是看对了眼睛,也觉得好,唯独有些惋惜,“可以她哥哥不?能来跟前,不?然的话才好。” 一面又和周秀珠商量,请哪个媒婆,又要准备些个什?么嫁妆,到时候是要办怎样的酒席等等。 两人一下来了精神头子,似早忘记了今儿在那?旧马场站着喊了一天,反正周梨去睡的时候,听得两人嗓子都哑了,还和月桂香附凑在一头说。 自然,月桂香附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声音这会儿如果不?是看着本人,周梨都有些不?敢相信是她二人口中?发出来的。 只拉着莫元夕起身:“叫她们说吧,桌子明天起来再收。”想到今日瞧热闹去了,也没买菜卤菜,明日自然是不?开?铺子的,便又与莫元夕说,“也不?必早起,睡到自然醒吧。” 哪里晓得元氏她们睡这样晚,第二天一早竟然赶着驴车去买了菜回来。 等周梨起来的时候,虽不?见她们去睡回笼觉的人,但看到了满院子的菜。 阿黄夫妻俩蹲在一旁吃着菜场上送的小鱼虾,见着她都跑来拿头蹭了蹭。 周梨蹲下身,摸了摸阿黄媳妇小白?的肚子,心说这俩猫都做了这许久的夫妻,竟然是不?见生个猫崽子出来,也是奇怪了。 莫元夕和杜屏儿她们也起来了,见着这满院子的菜,只叹了一声:“她们昨晚睡得那?样晚,今儿起得倒是早呀。” 然后?进?屋子去收拾昨晚留下的烂摊子,不?想看到那?烧尽了的油灯,以及放在灯台旁边的油壶,不?由得惊呼一声,晃了晃油壶,觉得少了许多,“别?是一宿没睡吧?油壶都拿到这里,怕是昨晚添了几回油呢!” 周梨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们还通宵熬夜了……一时只得同大?家叮嘱,“既如此,院子里的响动都小些,好叫她们休息。” 元氏香附月桂四人白?天补觉,周梨一干人等只能将那?洗菜的活儿给接手了。 蔬菜倒是好洗又好挑拣,难的是那?些荤菜,什?么猪头肉煮沸蹄子肠子的,最是难清理。 许久没干这活的周梨,做了半天累得够呛的。 直至傍晚些做完了,元氏几个才次第起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忙着去吃东西?。 不?料这个时候有人来敲门,周梨探出头去,却见来人是老熟人,以前还上门来替人家问过杜屏儿的花媒婆。 她笑眯眯地看着周梨,“道喜了小周掌柜。” “喜从?何来?”周梨疑惑。 却听得花媒婆笑道:“有富商瞧中?你家小夫婿了。” 额,那?这算是哪门子的喜?难道自己还能再把白?亦初转手出去不?是?那?可不?能。这也算是自己亲手养大?的,怎么可能便宜了别?人去?一时就冷下了脸,“花婶婶你这叫什?么话?他?是我小夫君,大?家都知晓的。” 花媒婆却将她拉着要进?铺子里去说。 周梨纹丝不?动,就站在那?里。 花媒婆见此,只得站在这里蠕动着自己两片厚嘴唇,“你这小周掌柜,我瞧你也是个好姑娘,你说那?小夫君如今出息了,可是你这样的人家,能给他?许个什?么前程出来?如何比得过人家大?老爷们,到时候还要送他?去清风书院读书呢!你若真是为他?好,该早早放手了才是。也正好你们俩都年纪小,又不?影响各自的名声。” 周梨气得不?轻,正要回口,却见白?亦初竟然出现?在门口,也冷着一张脸,显然是将这花媒婆的话给听了进?去。 果然,白?亦初发现?周梨看到了他?,快步走过来,很不?客气地将那?身材丰腴的花媒婆给挤开?,拉着周梨的手说道:“先生高兴,约了朋友饮酒,特意提前让我回家,明日挈炆他?们也要过来。” 温和又宠溺地同周梨说完了这话,这才转头看着用一双眯眯眼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花媒婆,“婶子怕是要白?跑这一趟了,我的前程什?么样子,我自己来挣,用不?着谁给我许。以后?也不?用麻烦婶子为了这事再跑,给我家里平添麻烦。” 这话是有些不? 客气了,直接就给拒绝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留。 花媒婆本来瞧见白?亦初果真是一表人才,昨日又初露锋芒,已经将几位富商老爷看重了做女婿,不?管是哪一家说中?了,自己这喜钱是不?少赚的。 哪里晓得这小少年竟然是个傲气的人,心想果然是肚子里有些二两墨,端起架子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于是哪怕他?这话决绝,也是不?肯就此撕破脸,将心中?之气忍了。毕竟哪里能同银子过不?去呢?便继续笑着:“小郎君还年轻,可不?晓得那?前程不?单是一张嘴就能说来的,所以也不?要拒绝得这样早,好好考虑考虑才是。” 然后?方告辞走了。 白?亦初低骂了她两声,叫周梨听见了,不?禁踮起脚弹他?的脑门,“可不?要再像是在村里一样说这些个胡话,你如今也是个端方雅正的读书人,该要留意些才是。” 不?知又想起什?么,只捂着嘴忽然笑起来,“也不?晓得那?些想要你上门做女婿的小姐们见着你口吐芬芳,是否会吓得花容失色。” 白?亦初扯着嘴角冷哼了一声,“我不?单是会口吐芬芳,我还能十步杀一人,吓死她们。”然后?推了周梨进?去,一把将铺子门给关了,两人肩挨着肩,手牵着手过穿堂,进?了后?院。 家里因元氏她们四个昨晚熬夜,这白?天里的活儿是耽误了些,眼下正在忙,也没去管周梨在铺子门口和哪个说话。 忽见白?亦初跟着她一并进?来,自然是惊喜得很。 当晚又是吃了一顿丰富的,不?过鉴于昨晚她四人熬夜之事,周梨今儿早早将她们催促去睡了,又说明日顾少凌他?们都要来玩耍,怕是要忙。 这原本也就定了明日给白?亦初庆祝的,晓得他?的同窗们都要来,元氏也高兴,只连忙道:“我这就去睡,明儿一早就去买菜,新鲜的菜一样不?落下,喜欢吃什?么我都全买回来。” 只是周梨把大?家赶去睡了,自己正要回房时,却见听得一声鸟雀声音响起。 但她分辨得出来,这是白?亦初在村子里和柳小八他?们学来的技术。当下只抬头朝着那?房顶看过去,果然见白?亦初坐在那?里。 她冲白?亦初一笑,只见他?忽然起身,好似凌风踏月一般,竟然落到了自己的面前来。 还不?等周梨开?口,就觉得脚下虚空,再度反应过来时,已经和白?亦初坐在了从?前卫家这边的正房屋顶上。 两个院子是打通了,不?过这边仍旧是空闲着的。 “你不?困么?”周梨侧头问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月亮的一层华光打在他?的脸上,周梨觉得白?亦初长得好看极了。 “你困?”白?亦初任她看,眼里带着柔软温和的浅笑。 周梨摇着头,“早上起得晚呢!”又摸到他?手上有茧子,只急忙拉起凑到眼前看,“这是练箭留下的么?疼不??”这段时间,在书院里只怕是真的辛苦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3节 白?亦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一个男子汉,这有什?么可疼的?”一面将那?手顺道抬起,抚过了周梨额前的几缕碎发,“我昨日虽是得了些名声,只是这样一来,看着我和武庚书院的眼睛都多了,今年的院试,我务必是要拿个榜首的,所以这段时间,怕是回家的次数极少了。” “你只管念好自己的书,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就好。”周梨所说的约定,正是她做梦梦见白?亦初上战场,叫李司夜抢了功名的那?晚上说的。 白?亦初却是有些不?放心周梨,又想起今日赶巧叫自己遇着那?花媒婆,周梨居然还耐着性子和她说话,一时有些生气,“若再有那?不?长眼的上门来,你只管拿扫把打出去。还是,你真听了她那?混账话?” 周梨见他?有几分着急的意思,忽然有意逗一逗他?,不?禁故作气恼,揪起初见时候的旧事,“是当时谁说我那?样丑的,人家现?在有富商老爷看中?你做女婿,小姐们肯定都是那?金银窝里娇养出来的,自然是比我好看一百倍一千倍,而且还要给你许前程,我一想你左右也嫌我丑,我又不?能同你许个好前程,不?如放了手。” 白?亦初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是真将这话当真了一般,连那?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然后?周梨就憋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白?亦初那?紧绑着的神经方松缓下来,要去弹周梨的脑门,“以后?反正不?许叫她们这种人进?门来。” “那?哪能,改明儿元姨和姐姐还要去请媒婆呢!”周梨捂着脑袋躲开?,虽然知道白?亦初没真要弹自己的脑瓜崩。 “请来作甚?”白?亦初时常在书院,周梨虽是去看他?,但两人本就有那?说不?完的话,自然是顾不?上说别?人的事情。 他?不?知道杜屏儿和小韩大?夫的事情,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 “说媒啊。”不?过周梨觉得杜屏儿年纪小,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花季呢!但将婚事订下也好,免得两人见了都红着脸。 多一层未婚夫妻的关系,往后?也好走动,不?怕叫人指指点?点?。 就如同自己和白?亦初这般,肆无?忌惮的。 第43章 一面与他说起杜屏儿和小韩大夫之事?。 白亦初听罢, “既是两?人都有心,也好过了那盲婚哑嫁。如此明日不如将?小韩大夫也请过来?。”左右也不算是个什么外人了。 “哪里还要用请,人早前?便想着要朝你们道谢的, 尤其是挈炆替他在公堂上据理力争,明日自然是会来?家里的。”又见那头顶上星光灿烂,墨蓝的夜空里, 那一弯细月更是显得光芒耀目,“明日又是个好天气了,可惜你们时间?有限,不然可以到城外河边玩耍去。” 白亦初眼底也是有些遗憾的,“过了这一阵子吧。” 周梨回头,刚好对上他的歉意,不禁好笑起来?:“我就随口一提罢了, 你倒不必当真, 我自己也忙得很,这一阵子有好几?处房子要我拿主意,我想挑着弘文馆附近,稍微找人改一改,等?过一两?月,便能?全租给下面来?参加院试的学?生。” 那弘文馆是芦州院试的地方?,来?参考的学?生们自然是住得离弘文馆越近越好。而且那边多是书斋笔墨铺子, 常来?往的都是些咬文嚼字之人, 所以?环境也是十分安静,是个最合适读书的好地方?。 白亦初听罢,“你果然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子了, 有你在我这个赘婿果然是不用再为这三两?碎银子担忧。只不过这院试一过,那头便又清冷下来?, 你到时候可是要将?房屋出手?” 这个周梨已经想过了,只摇着头,“那倒不必,届时将?房屋价格下调一些,多的是有人居住。等?到七八月份,再给涨回来?,何况我做的都是短租,若是租客不端正,也好早些打?发走。”反正过了千年百年,那学?区房的价格都不会落的。 她如今捏在了手里,怎么?可能?转手卖了他人去?? 白亦初替她算了一回,如此倒也行,虽是不能?挣大钱,但?俗话说的好,那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样刚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到底是夜深了,周梨开始呵欠连天,白亦初便带着她下来?,两?人各自去?休息。 元氏果然如她所言,家里每一个人喜欢吃的,不管是主人家或是客人,还是请来?的长工,她是个个都顾及到了。这五月清晨的太阳还没有午时那样灼热,带着几?分暖意将?整个院落给填满,使得她买的那一大堆菜尤为醒目。 周梨一开窗户,就瞧见了堆在院子里那些个菜,不免是也有些咋舌,“您这是要把整个菜市场都搬回来?么??” 她这话音,将? 在房间?里的众人都引了出来?,瞧见了也忍不住发出啧啧声音,那些个鱼虾还好说,直接放到池塘里去?便好了,可是旁的牛羊肉她可买得不少,怕是两?天都吃不完呢! 更何况这天气逐渐热起来?,是放不长久的,到时候也只能?是扔了卤汁里去?。 元氏却是早就有打?算,“若真有那剩下的,给做成肉干叫阿初他们带书院里去?做零嘴,这读书最是费脑子,得多吃些肉补一补才是。” 周梨听了倒也是可行,又想着顾少凌他们难得能?出来?一回,只怕一会儿?就来?了,到时候少不得是要喊着出去?玩儿?的,因此便趁着这会儿?人还没来?,赶紧跟着帮忙做些事?儿?。 白亦初也没闲着,在书院里虽是书本不离身,瞧着的确像极了个儒雅的读书郎,但?在这家里,仍旧像是从前?那样袖子挽起来?,什么?累活脏活都能?做。 所以?等?着那挈炆一行人来?时,见他系着围裙正在杀鸡宰鹅。 元氏见他们几?个来?了,只招呼着到厅里吃点心,然后催促着周梨和白亦初快些洗了手,去?作陪。 不多时那小韩大夫也来?了,他虽是年纪长了白亦初他们,但?因都是读书人,还有此前?那一番情谊,自然是能?料到一处去?的。 见着中午些,只邀着他们去?城中一处建在河边的小食肆,说味道绝佳,无论如何也要请他们,以?谢当日救命之恩。 周梨闻言,索性便叫了莫元夕和杜屏儿?一起,一帮少年少女便出了门去?。 街上像是他们这样的少年少女一起出门游玩的并不少,尤其是那春日里花朝踏青,到城外去?的更是比比皆是。 加上这几?年,听闻上京那边,多的是女人出来?露面,似不再如同从前?那般拘束女子,所以?这芦州在柜面上来?的女人,也逐渐多起来?。 也是如此,周梨今年一十四岁了,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也没人嚼什么?舌根。 家中不过一辆驴车,是坐不下这许多人的,因此大家便想着不如四处走走,抄着小街小巷子去?,反正也不远,更何况那巷子里头也是格外有一方?街上没有的风景。 想是快临近端午了,街上多的是那卖五彩香包的,许多人家屋檐上都提前?挂满了菖蒲和艾蒿,这两?种植物的香味,那喜欢的只觉得是人间?绝色,不喜欢的却是见了便忙拿袖子捂着口鼻,匆匆逃离。 周梨她们几?个姑娘家面对着街上这些香包,终究是没有什么?抵抗力,一路上走走停停,这里看那里瞧的,一帮儿?郎只能?耐着性子等?。 总算到了小韩大夫说的那家食肆,正好是中午时候,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只能?在二?楼寻了个位置。 但?运气也还好,刚好临窗,只往那窗户外面一瞧,便是清凌凌的河水与对面沿岸而建的茶楼酒肆。 “这里晚上只怕极美。”周梨想着到了晚上,那灯光落到河里,只怕是满河星光灿烂,好似星星坠入人间?的模样了。 小韩大夫闻言,连点头称是,说自己也是一日偶然夜游到此,停驻在这里观景,才发现这家食肆的美味。 他又做主推荐了几?样小菜,方?将?菜单子推给众人去?,又朝杜屏儿?问了几?句,然后替她点了一样清淡小菜。 叫莫元夕看见了,忍不住朝周梨凑过来?,“这小韩大夫也是个奇人,他怎瞧了屏儿?一个眼?神,就晓得屏儿?要吃什么??”心说大家和杜屏儿?一起住了这许多年,有时候看个手势也没弄懂意思,他倒是一个眼?神就明了其中含义。 周梨回了她一句,“不是说那心有灵犀一点通么??” 杜屏儿?见她俩又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便晓得是在取笑自己,只能?眼?睛瞪过来?。 点完了菜,小二?见他们人多,只问了要什么?酒水。小韩大夫因见白亦初他们年纪都还小,还有周梨她们这几?个姑娘家在,就只敢要了两?斤带着几?分酒味的杏花酿。 虽是有几?分酒味,但?却是不会醉人,往日里就是拿来?给小姑娘们喝着玩的。 端午虽是后日,但?是河面上已经有不少人还在积极练习龙舟,嘿嘿哈哈的声音和那鼓声一起从河面传来?,引得众人目光都朝河面聚集了去?。 “清风书院这一次丢了脸面,怕是要在这龙舟上找回来?了,听说昨日专门花了重金去?挖人,也不知是几?分真假。”隔壁桌上的人忽然提起了清风书院。 周梨他们一听,忙将?注意力给转了过去?。 只听那一桌又有人说,“真真假假的,后日不就晓得了,就是怕这银子花了,到时候又不得榜首,那才叫丢人现眼?呢!” 这让周梨对于端午那日的龙舟比赛一下充满了期待,一面朝白亦初问,“你们那日能?出来?观赛么??” “怕是不能?,这两?日到书院求学?的学?子多,先生正忙不过来?,我们都要跟着搭手。”白亦初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对这一类热闹的活动,其实是也有些向往的。 小狮子顾少凌就更不必多说了,只将?先生给吐槽了一回,说他抠门不愿意多找几?个人。 不然的话哪里用得着拉他们去?做长工。 几?句闲话间?,菜便一一端上来?了,虽不像是什么?榜上有名的著名菜色,也没个什么?说道,但?是那味道真如同小韩大夫所言,是极其不错的。 大家又喝了些杏花酿,一旁闲谈些周边趣事?,倒也是十分有趣。 在这里吃完饭,本是打?算在河边多游玩一会,但?又挂记着家中元氏她们,只怕眼?巴巴盼着回去?呢! 果不其然,等?着周梨他们一行人回到家中,元氏几?人已经准备好了满桌子色香味就的好菜,连黄娘子也过来?帮忙。 只是大家才吃了没多会儿?,如何就能?吃得下?于是便玩起了飞花令来?。 公孙曜知晓今日白亦初会回家里来?,所以?点卯后便过来?买卤菜,却不见柳小八,是香附守在这里,又听得穿堂后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欢笑声,便晓得都是聚在那后院里了。 便朝香附问了几?句。 香附倒没有多想,毕竟这知府大人不是和姑娘一起合伙开了客栈么??多问几?句也实属正常,便只笑着回道:“公子的同窗们来?的早,还叫小韩大夫请着出河边吃了一顿饭,回来?就在院子里玩什么?飞花令,说的什么?诗啊词啊的,还要讲典故说出处,我们是不大懂的,只瞧他们年轻人都玩得高?兴。” 公孙曜一听,颇有些遗憾,早晓得中午就不要待在衙门里了,若是到了河边去?,指不定还能?同他们偶遇。 这一回生二?回熟,往后想要多照顾阿聿几?分,也就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了。 一时也是有些后悔,但?见香附已经手脚麻利给自己装好了卤菜,不好再多留,只好离去?了。 香附并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转头将?那最后的卤菜都卖了,也是关门进去?。 今晚白亦初他们便要回去?,所以?香附还要赶着驴车送他们回书院。 等?着香附关门进去?时,果然元氏这里已经给白亦初收拾好了东西,晓得他今年要参加院试,没得多少时间?回来?,因此收好几?个大包袱,这会儿?正和月桂卖力地要往驴车上放。 白亦初则恋恋不舍地和周梨说着什么?,他那几?个同窗在一旁低笑打?趣。 周梨见了,只拿眼?睛瞪了顾少凌几?个一回,然后才回头继续和白亦初说话,又怕因清风书院的事?情压力大,外头人还总是拿他同那清风书院的双杰对比,便道:“在里头也清净,正好安心读书,这外头花花世界不说,那些个闲言碎语更是叫人心烦,你在里头我反而还放心许多。” 白亦初舍不 得走,但?又晓得如同周梨所说,要安心读书,还得是在书院里,闲言碎语听的少。“那你多去?瞧我几?次。” 周梨自是答应了,“好,还是隔了七天去?看一次,行了吧。” 白亦初这才满意,可又想起周梨接下来?要忙弘文馆那头的房子装潢,也是担心,“你也不必太过操劳,阿平哥也是个可靠的,你若是不想管,交托给他也是可以?的,还有工人们若是实在找不到可靠的,叫云大哥帮你问,我看他那边多的也是这样的好手,什么?木匠瓦工都有。” 周梨见元氏她们那头都把东西装好了,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是是是,我都听你的,断不会累着自己,你也快些去?,莫要叫你同窗们久等?了。” 然后推着他,一起朝着院子外走去?。 把人送走,院子一下就清净了不少,只不过周梨也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一抬头只见她姐姐周秀珠只看着她笑。 叫她头皮有些发麻,“姐,你这是作甚呢?” 周秀珠却是掩面笑起来?,“我瞧见方?才一幕,倒觉得阿初像极了个小媳妇一般,偏你像是那不解风情的男人家,也不只说些好听的话哄一哄他,反而还将?他往外赶去?。” 周梨听得这话,嘴角直抽搐,“我哪里不解风情了,不是说七天去?瞧他一回么??”又想着白亦初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粘人了?奇奇怪怪的。 莫元夕不知何时过来?的,想是听了周秀珠的话,也是把周梨取笑了一回,末了才道:“不过说归说,姑娘也长几?分心,外头如今盯着公子的多了去?,他自己只怕时时刻刻都忧着你真转手将?他给卖了去?。” 周梨心想,白亦初的担忧有那么?明显么??又不晓得他是怕什么??自己都不怕他背信弃义,出息了一个劲儿?跑了,他倒是怕自己要卖了他。 心说这究竟算什么??弄得好似自己像极了那无情无义之人一样。 不过人走了,周梨心里到底是挂记着的,也睡不着了,一直等?着听到香附回来?,在后院里拴了驴,这才放心睡去?。 隔日去?找了正方?脸,叫他帮忙先给自己那弘文馆附近的房屋都宣扬一回,下午又喊了香附陪着去?了城北一回。 说起来?她来?这城北好些次,瓦市都要给她逛熟了,却是难得在这里遇着云众山一回。 这次难得遇到,便也是到他们院子里坐了一回,却见云众山身上负了伤,一只胳膊挂在脖子上,自是吃惊。“云大哥这是怎伤的?”那日在旧马场看着人还好好的。 云众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似乎没有把这点伤放在心上,“不要紧,过两?日就好了。”正要问周梨今日来?有什么?事?情,就叫着身后的端木给打?断了,“还不是那些狗娘养的,生怕明日大哥也到河面去?,特意下了黑手。” 周梨这才晓得,原来?云众山也参加了明日的划龙舟比赛,他们这帮人不差力气,又有的配合,不敢说一定能?得榜首,但?这前?几?名肯定是有望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4节 哪里晓得叫人嫉妒起了黑心,昨日趁着他回来?的路上,拿个受伤的小姑娘来?拦了他的路,朝他求救。 却是趁着云众山一颗好心,要送她回家时没防备,被小姑娘直接拿藏在怀里的小匕首划伤了手。 端木说起时,还掩不住一脸的怒火,“我们在江湖上行走,向来?最是光明磊落,不然衙门也不会容我们的。只是实在想不到,那些个看着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君子,背地里会使这般的阴险手段。” 云众山见他越说越气,眼?里全是火星子,怕吓着周梨,只叫他快别说了,方?得问周梨,“今日所来?何事??” 云众山虽是没愿意多说这事?儿?,周梨心下却给记着了,眼?下见他问,只说起弘文馆那头要修房子的事?情。 又道:“阿初说你们这里不缺瓦工木匠,我想着既如此,便要麻烦你们一回。” 云众山正因伤了这手,可能?要耽误一阵子,没有办法出去?给人办货,本还在发愁这一帮兄弟这一阵子怕是要节衣缩食了。 所以?周梨此举对他而言,真是那天降甘霖,当下也是欢喜,“大概要多少人?你的事?情,我这里必然是全力以?赴的。”说罢用那没受伤的手一把将?端木拉扯过来?,“你别看他这一副大老粗的样子,雕花绣朵的活儿?可不比那表哥差几?分呢!” 周梨还真没想到,端木会这门手艺,也是有些惊讶,“是真瞧不出来?,端木大哥人不可貌相,如此那我这次可就一定要麻烦你了。正巧也是都给读书人住的,他们这些人多有讲究,到时候那门窗上,少不得是要有些花样的。” 端木叫她这样一夸,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傻笑起来?,眼?里刚才的火星子也不见了踪影,“阿梨妹子可放心,我做出来?的花样,定然叫人喜欢。” 周梨又与云众山说了些旁的,不过是那头的院子长年累月荒废着,有些地方?还要补一些花花草草,如今见他们这些人,也真是十八般武艺都会,便也是全然交托给了他们。 又提前?管云众山这里预支了些银子,只说隔两?日就拿图纸来?,照着装潢就好了。 弘文馆附近的房屋小院,她给收拾出来?,打?算是按照自己后世的那些个小客栈装修的,各有主题,到时候任由那些个读书人怎样挑选,也能?叫他们找到满意的风格。 且又可以?提供合租和单租,反正厨房茅房是一样不差,十分方?便。 这样即便是过了这院试热闹时间?,闲暇时候也能?租给旁人家居住。 云众山这边也是讲究人,哪怕和周梨相熟,但?还是请了中间?人来?起了合约,一一写了个清楚,同周梨一起画了押,一式两?份。 到时候做好了,周梨那头满意,再将?尾款给付了。 从瓦市出来?,香附只感慨道:“哪个能?想得到,他们这班人竟然反而比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要讲究规矩。” “人不可貌相,若是能?以?衣辨人,那是要将?多少衣冠禽兽错认为人了。”周梨说罢,想起云众山叫人暗害的事?情,自己后来?抽空暗地里细问了端木,不想竟然是自己最讨厌的清风书院,那心中就更是厌恶那边了。 昨儿?还在河边小食肆听人说他们花了重金请外援,势必是要在这龙舟比赛上争一口气。却没想到‘气’竟然是这般争的。 周梨心中厌恶清风书院,虽也想到了对付那非常之人,便要用非常手段,但?却又想着自己断不能?像是这般人一样无耻,如此和他们又有什么?两?样呢? 一时心里烦躁起来?,也是没忍住骂了一回清风书院。 香附在一旁听着,也是安抚了她一回,“难怪人家愿意同真小人来?往,也不喜欢这些个伪君子了。只不过这清风书院不磊落,推了个受伤的小姑娘出来?,云众山那边也无可奈何,只能?生生吞下这口憋屈气了。” “是了,到底是没有直接的证据,不然真要将?他们告到衙门里才是。”这事?儿?是越说越气,就烦这样背后使小手段的人。一时叫周梨想着这会儿?去?河边,摸黑把他们的龙舟给凿了底子。 但?这事?儿?终归只是想了。 加上云众山受了伤,他们的队伍也不再去?参加这龙舟比赛,她便也不大想去?。 元氏那头也不主张去?,去?年七夕诗会的悲剧还历历在目呢!因此是告诫着大家,“热闹归热闹,可是性命更是重要,衙门虽是早就派人去?维持秩序了,但?是人一多,什么?都可能?发生,咱还是在家里。或实在想出去?玩的,到街上转一转便是了。” 说罢,也是大方?地给每人一个香包和几?个钱。 多少也算是过节了。 周梨没去?,只将?白亦初给的书翻起来?。 说起来?自打?白亦初他们武庚书院和清风书院比赛开始,就没怎么?翻书了,还要忙着整理弘文馆那边的装潢草稿,也是忙不过来?。 好在莫元夕那几?年的书没有白读,这个时候是能?帮她提笔一二?,减轻了一些负担。 只不过周梨见她写字已经有些生疏了,便道:“要不你少再去?厨房,改明儿?找阿平哥请个厨娘来?,你得了再将?书本捡起来?,字也练一练,往后也能?多帮我一些。” 莫元夕虽是喜欢做些美食,但?她更是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她的命是周梨和白亦初给的,所以?她想过这一辈子 ,无论如何也要留在他二?人的身边,一直以?来?最怕的,也是哪日来?了个人将?自己代替了下去?。 所以?才兢兢业业地做好每一件事?情。但?周梨说的对,自己是识文断字的,那会做饭的女人多了去?,会读书写字的却少之又少,如今周梨给自己这个机会,自然是要抓紧。 但?又有些不自信,生怕自己做不好,叫周梨失望,“我有些怕自己做不好。” 周梨见她竟然还为这事?儿?担忧,不禁好笑:“那有什么??谁天生下来?,就什么?都会做?便是那学?走路也是要跌跌撞撞好一阵子呢!我如今只问你,愿不愿意。” 周梨也没料想到,自己这手里的房子转来?转去?的,卖了不少,竟然也赚了些,眼?下又便宜买了弘文馆那边的房屋,是真心想打?理好的。 可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怎么?也要找个人来?帮忙,但?男子总是不方?便,所以?有莫元夕这个现成的,自然情愿带她在身边。 “我自然是愿意。”莫元夕心里感激,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要给周梨磕头。 周梨许久不曾见她这动作了,着实给惊了一回,“你又发什么?疯,可吓我一跳,千万别跪,咱姑娘家的膝盖也金贵着呢!” 莫元夕只能?生生顿住,这泼天的恩情又不知该如何道谢,最终这心里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那,那我以?后势必是要为你肝脑涂地了,难得你在这茫茫人海里,就挑了我一个人。” 这话把周梨逗得笑了一回,“这话夸张了,真有那肝脑涂地的事?,我也不敢叫你去?上。你且好好学?起来?,将?来?挣了银子,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就四处游历这山山水水,过快活日子。” 莫元夕从未想过嫁人的事?情,尤其是一想到爹娘当初那帮娇养自己,就是为了把自己送到别人的床上去?给兄弟们谋前?程。一想到这个事?情,她心中就觉得恶心不已。 因此当下只接着周梨的话,“大江大河,我也想去?看一看。” 周梨闻言,只塞给她一本游记,“你且瞧一瞧这个,保管你看了就恨不得马上长一双翅膀飞过去?。” 那是武庚书院从前?一位先生在外游历时候写下的,也是这西南的彩云州,只说那边处处花香鸟语,四季如春,还有一处蝴蝶泉,千千万万数不尽的各样蝴蝶飞舞在四周,美得胜过那天仙之境。 莫元夕听得她这般说,只接了过去?,一手放下手中小毫,细细翻看起来?。 周梨忙完见她看得认真,果然已经沉入了那个世界中,便起身出去?。 厨房在元氏里煮饭,见了周梨过来?,还不等?周梨开口便道:“我方?才想了想,元夕识字,莫要叫她再继续围着这灶台了,喊她去?帮你的忙,以?后厨房的事?情我来?办。” 周梨听罢笑着抱起她的胳膊摇:“你虽非我亲娘,却是和我心心相连,咱这是想到一处去?了,只不过现在出去?,旁人见了你少不得要喊你一声夫人,哪里能?叫你整日也在这厨房里,回头便同阿平哥说一声,请他寻一个可靠的厨娘过来?。” 她前?面的话,可叫元氏心花怒放,“你除了不托生在我的肚子里,和我亲女儿?是没有两?样了。”又追忆起自己嫁过来?的时候,周梨小小的一个在那襁褓里,跟她爹一般病恹恹的。 好多次元氏都不敢抱,生怕在自己怀里咽了气,那可怎么?交代? 不过听到周梨要雇厨娘,却又不愿意,“那如何使得,若是将?咱家的卤菜配方?传了出去?,这周记卤菜可还要不要开了?” 周梨听了她这话,倒是仔细考虑了几?分。自家的卤菜虽不说是有多美味,但?也是独具自己的风格,不然也不可能?就只是因为公孙曜来?买,能?长存下来?。 想了想,“既如此,那就签个死契,最好是那种无依无靠的,在中也提前?备注好,若咱家秘方?被传了出去?,拿她试问便是。你想着天底下哪个不惜命,如何能?为了几?两?银子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而且又是无依无靠之人,没个什么?亲人在乎,便是真有了那起了歹心的想要威胁她,也是无从下手。 元氏觉得可行,却是想着这般的人,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呢!又想到今日端午没能?过去?送礼,左右是要去?补上的,周梨的事?情正方?脸也是帮忙办了许多,便道:“如此,你也不必去?牙行找他了,明日我上他家里去?,同他老娘说说话,顺道看一看芹娘。” 周梨一听,想着芹娘有了身子,三个月已经坐稳,便道:“那我同你一起去?,瞧一瞧芹娘姐。” 因想着芹娘向来?喜欢吃零嘴,这些个干果什么?的,好像对胎儿?也不错,她晚上便收拾了不少装起来?。 隔日吃过早饭,只叫香附帮忙把图纸送去?城北给云众山他们,顺道也给那头带了些端午的节礼,虽就是些点心粽子,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也是一片心意。 这才同元氏一起去?正方?脸家中。 正方?脸这个时辰,自是早就去?了那牙行里,他老娘见着周梨和元氏,都欢喜不已,只忙着推媳妇儿?来?院子里,又是忙拿粽子点心的,还要去?给重新煮茶。 不过元氏将?她拉住了,“老姐姐,我们又不是什么?外人,哪里要叫你这样兴师动众,快些坐下说说话。” 正方?脸他老娘推辞不过,只得坐下,不好意思地给她们倒着刚才的那泡茶。 这端午才过,话题自然是离不开龙舟比赛。 这事?儿?周梨没关注,一早上起来?又忙着,眼?下才从正方?脸老娘和芹娘口中得知,昨日比赛,官府的队伍照例是第一。 这肯定是没有什么?悬念的,毕竟那知府大人和陈通判都跑去?摇浆了,哪个不长眼?的会去?和衙门对着干? 但?是第二?名竟然是清风书院。 芹娘虽是没去?,但?也听邻舍和正方?脸说了不少,只道:“我家阿平说,原本报名参加的好几?支队伍,昨日都忽然就退赛了,有知情的说,他们受了伤。不然的话,哪里能?叫清风书院得了这第二?名。” 周梨听得这话,一时想起了云众山的伤势,便想莫不是清风书院这次摊子铺得大,可不止是对云众山出手? 惊讶之际,忙将?云众山被暗算的事?情道给大家。 听罢,一个个也是脸色惊恐,更是难以?置信,一个读书育人的书院,怎么?能?出这样的事?情来?? 周梨也没想到……本来?以?为他们只安排人暗算了云众山,没想到竟然自掘坟墓,害了好些人! 这么?多人,总不可能?个个都愿意吃那哑巴亏吧? 说了这些个闲话事?情,方?讲起家中要雇厨娘,只不过周梨这要求一提,芹娘都觉得有些难。但?也是保证要让正方?脸和哥哥帮忙找的。 又建议着,“若实在找不着这样可靠的,倒不如你们专门修个卤菜灶房出来?,阿平不是隔壁卫家那头一直空闲着嘛,那灶房左右是闲置着的,给搬过去?便是,到时候自家人操作,完事?便上锁,如此也不怕什么?人了。” 要说虽将?卫家和自家的院子合二?为一了,但?大家都极少去?那边,那头的房屋也都空闲着,最多是置放着一些杂物罢了。 如今听到芹娘这样讲来?,元氏也是拍手觉得可行,“倒是忘记了,那头都是空闲着的。” 所以?若真找不到周梨预想中的那种厨娘,也倒不用担心,大不了就将?熬卤汁的大锅搬过去?。 正经事?情说完,周梨是想走的,但?芹娘婆媳一定要留午饭,只好坐下来?。 中午正方?脸都是要回来?陪老娘和媳妇吃饭的,自然也是同 他碰了面。 一见了周梨就和她说,“北城那边一伙十方?州搬迁来?的人,烧了不少好炭火,虽不如那些雪花银一般的银丝碳,但?一点多余的烟味都没有,今日到我们牙行来?帮忙托卖,你可要试试?” 说起来?当初在乡下的时候,可没有那样讲究,用的碳火都是自家灶火里挖出来?的,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如今住到了这城里,家家户户都是窗明几?净的,他们也不好像是从前?在乡下那般过得马马虎虎,所以?这烧炭也要讲究了,以?免将?屋子里熏得乌漆嘛黑的一片,有客人来?也不好意思招待。 听到正方?脸的话,“那感情好,你得空喊人送两?筐到我家里去?试试,若果真好往后便管他们要。” 吃过了午饭,她与元氏也是一起同正方?脸告辞出门了。 芹娘本就因腿脚不便不爱出门,如今有了身孕,婆婆更是要日日守着她,是断然没得空去?周家回礼的。 所以?周梨他们走的时候,正方?脸一家又塞了不少礼物到手里来?。 好叫周梨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只与元氏笑道:“咱们好像是来?交还礼物一样。” “人与人之间?可不就是这样你来?我往嘛。”又说那芹娘好福气,只盼着往后杜屏儿?嫁了小韩大夫,也能?过这般的好日子。 却忽然想着什么?,猛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懊恼着,“一直以?来?,都忘记小韩大夫往后家里到底谁做主?又到底还有多少人。” 从前?是不知道小韩大夫是杜仪的朋友,所以?真当他和叔伯决裂,才来?这芦州安家落户的。 如今晓得了是因杜仪的缘故,才找了这么?个幌子借口。 所以?一时担心起来?,这小韩大夫家中人口也不少,若是杜屏儿?嫁了她,口不能?言的怪病又没能?治好,韩家若都是宽容心善的,倒不必有什么?担心的,可但?凡有一个刻薄的,那杜屏儿?如何在那头立足? 真真要过是受气包子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5节 这事?儿?周梨也没想过,眼?下听元氏这样说,也是担心起来?。一面又庆幸,“好在还没正式订下,回头请了小韩大夫来?家中,好生问一问,这是屏儿?姐一辈子的事?情,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摸清了他家里,也好才放心将?姑娘嫁过去?。” “是了是了,还是你想得周到,这婚姻大事?,的确是不能?面皮薄,不然到时候难为嫁过去?的姑娘过苦日子。”元氏说着,回了家里便直接挤到周秀珠的柜台里,和她商议起此事?来?。 周梨从正方?脸家的回礼里给柳小八拿了几?样,“阿平哥家给的,虽是不多,但?大家尝一尝新鲜,回头你走的时候,也再到后院来?,把你家的节礼也拿回去?,免我跑一趟。” 柳小八接了她递来?的几?样小点心,拿在手里看了一回,“都是些甜的,我如今这样胖,还是少吃些。”又说那节礼,实在是没有必要,今日他拿了回去?,明儿?他婶婶也要叫他带回礼过来?。 两?手空空轻松来?去?不好,非得要叫他做一回苦劳工。 不过嘴上这般说,脸上却是带着笑,可见还是欢喜的。 而云众山他们,隔天一早便来?了,打?发了阿丘过来?,也带了端午的回礼,还十分讲究地拿五彩线捆扎着。 亲手递给了周梨,便道:“这会儿?大家都在弘文馆那头,还要劳烦阿梨妹子你过去?指点一番,好叫大家熟悉门路。” 周梨只让柳小八帮忙招呼他这里稍等?,自己回了后院,换了一身轻便耐脏的衣裳,喊了香附准备一起去?。 出来?却不见了阿丘,柜台这里也没柳小八身影,正要询问却见人都在对面。 方?走过去?瞧,原来?是阿叔将?孙子送去?了那武庚书院里读书,没想到书院果然是分文不要,他觉得这样终究是不好,哪里有白白占这便宜的。 想着周梨也是隔三差五往书院里送东西,便也是效仿着。 只是自家是做酒铺子的,总不好全送酒过去?,那像是什么?话?因此也不知道怎么?就访到那书院还养了猪,便弄来?了不少酒糟,一早就雇来?了马车,这会儿?把柳小八请过去?一起帮忙把酒糟搬到车板上去?。 阿丘这大块头见了,自然是主动上去?帮忙。 周梨晓得了,只笑道:“阿叔有心了,如此可是要给书院节省了不少开支。” 阿叔笑得也欢喜,“我想好了,每隔一段时间?,就送一车过去?,左右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也是要在里头吃喝,那猪到时候杀了他也有份儿?,这就全当是给我孙子吃。” 这话把大家逗笑了一回,只是不晓得阿叔的孙子听了能?否笑得出来?,叫他爷把他比作猪了。 有阿丘帮忙,倒是三五下便搬好了,阿叔也关了门,和马车一起去?了武庚书院。 周梨见此,忽想起他们去?清风书院,人家开口就要他们每年给书院一百两?纹银的事?情。 便想着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有区别的。 人家武庚书院不开口要,反而有人赶着送上去?。 虽不是真金白银,但?那也是要花银子买的心意。 她稍等?了一回,阿丘就洗了手脸,便一起同她和香附去?了弘文馆附近。 坦白地说,这弘文馆虽是每年秋天都要热闹一回的,但?往昔里却是有些清冷了,街上所来?往的,也都是那穿着长儒衫的读书人们,进出的也是那书斋笔墨铺子。 这样安安静静的地方?,也叫阿丘下意识放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周梨自是看在眼?里。 等?到了自己的地盘,果然云众山他们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也都安安静静的,一改往日在瓦市那般的热闹,说话声音也与阿丘一般低了不少。 周梨给了钥匙过去?。 云众山拿在手里,却是好大一串,不免是有些惊讶,“到底多少房屋?”周梨指了指这一条巷子,“都是……” 她家底如今都在这里,若不是还有高?麻子经营着那家客栈,她手里怕是买材料的银子都挤不出来?了。 “阿梨妹子,你这到底是怎么?赚钱的?”端木瞪大了眼?睛,这一条深深巷子一眼?望去?,少不得是有好七八个大小院子吧。 但?此处虽然宽敞,却因离生活区太远,极少有人愿意住在这头,所以?房屋都空闲了许久。 但?凡不住人的房屋,要不了多久就容易腐朽,所以?到周梨手里的时候,价格其实已经很低,可以?说就是只花了买地皮的钱了。 可价格上占了大便宜,这翻修起来?就是大工程,不晓得又要砸多少钱进去?了。 不过多少周梨都觉得值,到底是住人的地方?,安全要第一,而且将?来?的受众又都是读书人,这环境布置上,更是要讲究些文雅气息。 甚至是这条巷子她都想好了,到时候全用石灰粉刷白,好叫那些学?子们在上面题诗留文,没准还能?成个网红打?卡地呢! 云众山也有些吃惊,知道周梨出息有赚钱的脑子,但?是没想到她这钱来?得可比他们这辛苦奔走要快许多。也不得不承认,靠脑子果然是比靠力气要占便宜许多,奈何自己这把年纪,似乎读书是晚了几?分。 也是遗憾。 听到周梨的打?算,也是下定了决心,好好帮她弄出来?,可不能?辜负了她的信任。 周梨领着他们将?这一片院子转完了,也是差不多花了一个多时辰,甚至觉得双腿有些发软,便歇了一回。 见云众山等?人却是已经着手开工,便与香附问,“可打?听到他们晌午饭怎么?安排的?” 这一带要去?吃饭,是有些远,来?回少不得是要耽搁些时间?了。周梨心里是有意找人把这午饭给他们包了的,毕竟这时间?也紧凑,来?州府参加院试的学?生们,只怕七月份就来?了。 如此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有些着急。 便咬了咬牙,“要不找阿平哥雇两?个人过来?这边给他们煮饭,一日三餐我包了,叫他们就住在这里,也省得到时候把时间?浪费在回北城的路上,好叫他们把这时间?留出来?休息。” 香附听了,“也好,左右每日我和你元姨要去?买菜,买了我便直接给送过来?。” 两?人这样商议好,周梨歇得差不多,才去?附近挨得近的人家敲门叨扰。 这一阵子要装修,少不得敲敲打?打?扰人家休息了。 而住在这一带的人,多是那喜欢清净的,因此周梨也是特 意准备了些歉礼。 这本该早来?的,只是一直没空,拖到了如今开工。 她心中也过意不去?。 好在这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是读了几?本书的,见她如此懂礼数,哪怕有些不满这段时间?都要听那敲打?之声,但?也是给笑着包容了:“难为小周掌柜这样周到,那边重新修起来?也好,不然好好的一堆院子,这样荒废下去?,实在是可惜了。” 随后笑纳了她的礼物。 一家家敲门转完了这一圈,也是快到中午了。 周梨见今日是来?不及管云众山他们的午饭了,明日可不好在这样,便又退回去?同云众山将?此前?和香附的打?算告知了他。 云众山听着周梨要他们就住在这头,倒也不是不行,可还要周梨管了一日三餐,便过意不去?,他们这些个下苦力气的汉子,一顿吃得看不少。 虽说城中如今粮食不算紧张,今年的收成也好,别处的新粮也都不断送来?过来?,可那都是要花真金白银的。 但?是见周梨见此,便道:“那工钱,我们便不好再要这许多了。”说着要重新些合同。 周梨没理会他,拔腿就跑,香附也跟在她身后,见两?人这举动,好笑了一回,想着那云众山一行人这样老实,“也难怪他们这日日辛苦却不见手里多一分余钱,也太过于老实了些,半点便宜不肯占。” 周梨也叹气,“是了。”然后也不打?算回家,和香附找一处小摊随便敷了嘴,便去?找正方?脸安排人到弘文馆这边煮饭。 因云众山他们都是男人,所以?雇了一对夫妻,当日就挽着包袱进了弘文馆这里。 这里的工程一开启,周梨就忙了很多,连带着香附每日都要跑好几?趟。 一转眼?到了和白亦初约定的日子,只能?抽了一回空去?。 只见着书院里果然多了不少人,不似从前?那样苍凉了,只不过刘嫂子也有些忙不过来?,晓得周梨和牙行的人相熟,也是托她帮忙找两?个手脚麻利的,男女不要紧,只要勤快老实可靠就好。 又指着厨房里那一堆高?高?的萝卜土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到这里来?的,都是有良心的,云长那里不要他们的束脩,他们家中有什么?,便送来?了什么?,最好笑的是还有人给送猪食。” 她一说有人送猪食,周梨立马就想起了自家对面的阿叔,不禁笑起来?,同她解释。 刘婶一听,“送酒也不要紧,学?生不能?饮酒,我两?口子可是能?喝的。” “那我回头同他说。” 刘婶又忙摆手,“可不要,我就是随口一说,改明儿?云长知道了,怕是要拉着一张马脸来?找我的麻烦。” 想是听到周梨在忙弘文馆那边的事?情,也是多问了几?句,还与周梨提醒,“可要小心,清风书院有个安先生就住在那一代,他们书院里一只手数不出半个有良心的好人,可不要叫他使坏了。” 这事?儿?周梨还不知道呢!当下也是给记在了心里,再度去?弘文馆那边,果然留心了几?分。 便见着了那安先生一两?次,瞧着也是个朴素人,待妻女也温和,怎么?看好像和清风书院也不是一丘之貉。 回头只与莫元夕说起这安先生。 莫元夕听了只道:“那清风书院的确是百般不好,又不做磊落之事?,但?也不好一杆子打?翻一船的人,总不可能?个个都是坏人,兴许有那么?一两?个好的。” 莫元夕说这话,只是不想叫周梨每日紧张兮兮地防着人。 但?压根没起什么?作用,周梨这心里对清风书院的成见已经十分深了,要想叫她对清风书院的人有改观怕是难,毕竟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于是每次去?弘文馆那边,少不得是要朝安家的两?扇门盯上一二?。 可使得香附每次跟着她都要去?那墙根地下走过一回。 以?往都安安静静的,今日却听得里面传出来?摔打?声,又有些急促,一声接了一声,却唯独没有听到人说话喊叫。 两?人相视了一眼?,甚是不解,心想莫不是两?夫妻动手打?架了?但?转头一想,那安先生不是昨日才去?了书院么??今日就回来?了? 还是安夫人偷人? 可是这不是还有女儿?在跟前?么??白日青天的,怎么?偷? 好奇心占了两?分,八卦占了四分,一下把那剩余的理智都压了下去?,正好见着墙边上架着自己院子里搬出来?暂时放在那里的楼梯,她麻利得像是个猴儿?一般就爬了上去?。 香附哪里晓得她会有此举,惊得不行,偏这是个安静之地,不好高?声大呼,只急忙追上去?,要抱她下来?。 可周梨却已经爬到了上头,正巧能?看到安家的院子里面,果然看到了安夫人和一陌生中年男人。 那男子背对着没看清楚,但?看着穿得也是个体面人,只是举止和那青楼里的嫖客一般无两?样,硬是将?一脸青白交替的安夫人逼到了那井边。 偏安夫人像是顾及脸面,怕叫人晓得,闹了人来?,自己有白张嘴也难以?解释清楚,只能?含泪一直躲。 也正是如此,才造成了刚才周梨和香附在墙根地下听到的那东西翻落声音。 周梨正看得一肚子的火,忽然叫香附一拉,忙回头朝她使了个眼?色。 香附不解,上前?了两?步,有些害怕自己把梯子踩断了,便伸手攀附着墙,只瞧见一猥琐男人将?安夫人扑倒在那井口边缘。 安夫人怕是一心要寻死了,瞧她那身子扭动着,分明是想投井里去?。 哪里晓得这时候安姑娘忽然来?了。 安夫人眼?角余光也瞧见了,挣扎的身子只能?停了下来?。 可她那女儿?睁大着一双眼?睛,却像是没有看到母亲被□□这一幕一般,反而问:“娘,您怎么?了?” 周梨本是怒火三丈,心说这是个什么?女儿?,见着母亲被人欺负不出来?帮忙就算了,居然还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直至这会儿?听到安姑娘问话,她才发现安姑娘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分明就是个盲女。 而安夫人似怕女儿?担心,只得忍着眼?泪回了一句,“母亲没事?,你快回房去?,别摔着了。” 那个将?她压在身下的男人却是得意了几?分,手越发肆无忌惮。 “母亲~”安姑娘却始终觉得不对劲,母亲的声音不对,一面摸着要上前?。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6节 那男人却一点都不忌惮,反而继续上手。 周梨哪里还能?忍?即便她对安夫人的夫君是清风书院的人不满,但?也不能?看眼?睁睁看着这母女被欺凌。 不过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晓得安夫人一直不敢开口出声,就是顾忌名声,不然就自家那头干活的云众山他们,立马能?听到过来?营救的。 所以?朝香附使了个眼?色。 香附时常跟在她身边,一时就心领神会,直接纵身跳进院子里,不顾安夫人惊诧的目光,只一巴掌将?那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给劈晕了过去?,随后扯了半截井绳,将?人绑了个结实。 这才去?给周梨开门。 眼?不能?明,那听觉自然是比寻常人灵敏,一下发生了这许多事?情,那安姑娘哪里还不明白,只颤颤巍巍地伸着手摸过来?,哭着喊母亲。 安夫人却是不敢哭出声音来?,只呜咽地安慰着,“娘没事?,娇娇不要怕。”一 面又朝周梨主仆道谢。 香附只觉得这安夫人虽是有苦衷,但?是为了那所谓的脸皮,自己身子尊严性命都快没了,到底是有些看不起她这般人。 反而恼火她不晓得反抗,见了周梨进来?,只问道:“要押去?衙门不?” 周梨摇着头,只朝安夫人看过去?,叫她自己做决定。 安夫人还没开口,她家那盲眼?女儿?安娇娇就急起来?了,“是不是那畜生又来?了?”一时哭着怨母亲,“我早前?便说,告知父亲,母亲您偏不愿意。”又急得伸手到处摸安夫人,想检查她似乎受伤。 安夫人还是怕惊动外面的人晓得家中丑事?,虽自己没有半点过错,但?难防流言口舌,只低声哽咽道:“我又有什么?法子,你父亲如今在那头也艰难,处处叫人欺辱,若真叫他给赶出了书院,往后我们一家三口还怎么?活命去??” 世人果然是各有各的难处。 安夫人恨恨地看了一眼?那被五花大绑困在井边的中年男子,气得跑过去?往他身上踹了几?脚,却仍旧不能?解气,只双手捂着脸低声抽啼。 但?到底还是还叫外头路过的行人听见,只又到屋子里哭。 安娇娇晓得母亲顾及什么?,只辨着声音,朝周梨这里福身道谢:“今日之事?,还仰仗了小周掌柜你们仗义出手,我母亲自来?胆小,又怕牵连父亲的名声,方?一忍再忍。”她在院子里时,听到过周梨的声音,所以?晓得周梨的身份。 她说到这里,只请了周梨和香附一起到屋里去?,一边哭道:“可我为人女儿?,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这般受辱,今日是遇着你们,可下次又能?遇着哪个好心人?所以?还请两?位帮我们作个证。” 一听她这话,在哭的安夫人急得起身跑过来?拉住她,“我的儿?,万不可啊,这若传出去?了,你父亲如何做人,你将?来?又如何找人家?” “母亲!”安娇娇似乎也不大赞同她母亲这样胆小怕事?,“您便不能?替您自己也想一想么??今日是亏得小周掌柜她们来?得及时,若是晚了些,你是不是真要丢下我和父亲,跳到了井里去?了?” 安夫人又一阵哭,但?终究是个胆小的内宅妇人,没得个法子。 反而是她这盲女安娇娇,安慰了她一回,便请周梨帮忙,“我知晓小周掌柜不喜清风书院,只是我这般样子,也出不得门去?,所以?还求小周掌柜帮忙找个人托信与我父亲。”说罢要跪下来?求。 周梨见她这样,也不好拒绝。加上看那安夫人做不得半分主,总不能?就任由那个轻薄她的男人捆在院子里,也是无奈答应了。 只叫安娇娇拿了个信物,她叫香附去?隔壁云众山他们那头,请了个脚程快的出城去?清风书院找安先生。 等?请安先生的人去?了,安夫人这般也哭累了,却是六神无主,又怕男人忽然醒来?,大喊大叫,还是要败坏自家名声。 于是拿了个袜子塞到他嘴里。 安娇娇这会儿?也同周梨道出,那院子里的猥琐之人,其实也是清风书院的,叫做贾宝明。只不过他就是个贪花好色的酒囊饭袋,偏运气好,表姐夫是清风书院的山长,所以?他如今在清风书院,也算是小有些权力。 安先生与他是少年同窗,算是旧识,头几?年遇到,正是经他介绍进入的清风书院。 “从前?我们一家在县里,虽是清贫,倒也过得去?,只怨我生了这怪病,七八岁后逐渐看不见,瞎了这一双眼?睛,害得爹娘为我操碎了心。得了他的举荐,父亲得到这清风书院里做先生,每月手里的确宽裕了不少,置办了这一处院子不说,还能?匀出钱财给我抓药吃,我们一家子自是都十分感激他。” 只是却没料想,贾宝明却是个不安好心的。 早在年少之时,他便也看中了安夫人,奈何安夫人却选择嫁了这安先生,这事?儿?仿若是贾宝明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他如今有了大本事?,自然是要折辱安夫人和安先生既要报复安先生夺了他所爱,也要报复安夫人有眼?无珠嫁了个没出息的男人。 起先安夫人也不知他有这一份心,还想着都是旧识,所以?每逢他跟着安先生一并回来?,也是好酒好菜招待,在一旁端菜倒水。 说起这个,安娇娇最是气愤。“可恨到了现下,我父亲也不知他是那人面兽心的畜生。前?些日子,他就独自上门来?一回,那时候倒没有这样大的胆子,今日却不晓得哪里借来?的狗胆。” 一想到母亲险些就叫这畜生害了性命,她气得掐断了指甲。 好在万幸,叫周梨误打?误撞遇着了。 安夫人虽是没再哭,两?只眼?睛却是红肿得好似两?个大核桃一般,但?即便是这样了,也不难看出她年轻时候是个温婉的美人儿?。 也难怪那贾宝明这许多年了,对她仍旧是念念不忘的。 她这会儿?只担心着,“往后可怎么?办?我们如何斗得过他?怕是你爹父亲这一门教书匠的事?情也是做不下去?了。” 安娇娇虽也担心,但?也不似安夫人这般想,“好手好脚的,总不能?活活饿死,大不了再回了县里去?,我不信那县里他也是耳目通天。” 周梨有些惋惜这安娇娇,心说她若是不瞎了这一双眼?睛,怕是今日安家又不是这样一番光景,她母亲也不会为了她的这点医药钱,忍气吞声。 又见那安先生怕是一时半会来?不得,便去?了隔壁自己的院子里。 只不过这边安家的事?情,她也没提。 云众山一行人也不是那多管闲事?的,自也没问。 到了下午些,去?请安先生的人回来?了,又说那头请她过去?说话,周梨方?才过去?。 她一进门,便见安先生气得面色通红,额上青筋都隐隐显现出来?,看来?也是知晓了一切因果。 安夫人又在哭,这里瞧见她这光景,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元姨。 只不过幸好现在元姨也改变了许多,不似从前?那样遇事?便六神无主,只晓得哭哭啼啼,也会拿些主意。 安先生明显将?那贾宝明打?了一顿,这会儿?又给敲晕了过去?。看来?为了妻子,他也是不打?算要清风书院这活儿?了。 回头见周梨已经来?了,满脸的愧疚,也顾不得当下失仪之态,只拱手朝周梨道谢,“今日,幸得小周掌柜救我妻子性命,还请小周掌柜往后有什么?用得着地方?,尽管开口。” 周梨回了他一礼,“先生言重了,此事?也是偶然,想是天注定了,要保你夫人安平。” 安先生却是羞愧难当,“我实在不配为人夫,错信了那奸恶小人,险些害了我妻子性命,毁了好好的一个家。” “先生不必自责,所谓人心隔了肚皮,哪个晓得那笑容满面下藏着的什么?刀?先生也请放心,今日之事?除我主仆之外,并未惊动何人。”周梨将?话说了清楚,免得那安先生疑心。 他们这样的读书人,少不得是比寻常老百姓多了几?分清高?之气,也更看重名声。 所以?即便他不开口,周梨也会过来?将?这话说了。 安先生闻言,又同她作了一揖道谢。 周梨也不多呆,毕竟接下来?要如何处理决断,那是安先生这个当家人的事?情。 反正妻女是他的。 两?人从安家告辞出来?,香附还觉得唏嘘不已,只道从前?自己所见已是世间?百态,却不想也不过是山水一角,这样的肮脏事?儿?,不单只是寻常老百姓家里。 又怜惜那安娇娇几?分。 因这安家之事?,两?人在这头耽搁了一日,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暗,铺子也关了门,柳小八早回家去?了。 这厢元氏正守在院子里等?她二?人归来?吃晚饭。 见着了人到跟前?,只心疼道:“他们在那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哪里用得着日日都去?,还一去?就待这么?久,如今太阳又烈,中暑了可怎么?说?” 一边唠叨着拉她进屋子里去?,却见小韩大夫竟然也在。 这叫客人等?着,周梨倒是有几?分歉意。 只与之打?了招呼, 净手落座吃饭。 他们是寻常人家,可不讲究那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这饭桌上一来?二?去?的,也没有什么?外人,元氏和周秀珠,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便问起了小韩大夫家中的状况。 小韩大夫也是个老实人,问什么?答什么?。说了好一阵子,见杜屏儿?红着脸给他夹菜,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 倏然起身,朝着元氏和周秀珠保证,“元姨,秀珠姐,我家中不管有多少人,可我的妻子都是我家中的女主人,这一点我是可以?保证的。” 感情他这个时候才明白,元氏和周秀珠问他打?听家里,是担心周秀珠嫁过去?受委屈。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磕磕绊绊说了后,见桌面一阵安静,心里一时着急起来?,“你们若不信,我也可以?像是阿初那般,直接到家里来?,将?来?孩儿?姓什么?,也是由屏儿?做主。” 周梨先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小韩大夫你冷静些,元姨和我姐也就随便问一问,这事?儿?还没定呢!更何况你是知道表哥这个人的,他如今就屏儿?这么?一个妹妹了,便是没能?在身边,也百般爱护着的,所以?即便是你们俩有心在一起,还是要告知他一声。” 小韩大夫倒是想的,可是奈何那天权如今在城里转悠,不知几?时才走,他也不敢冒险。 但?也晓得这不是一件小事?情,纵然这屏儿?和少主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也不难看出,少主对于屏儿?姑娘的爱护,所以?他也不敢就直接这样越过少主。 因此嘴上也是立即答应了周梨,“只要有机会,自然是要立即告知杜兄的。” 周梨一下听出了这话中玄机,便有些心忧起来?,莫不是杜仪如今在外也没能?安定下来?么?? 但?奈何怕大家担心,她也不敢多问,只笑着将?此话揭了过去?,“既如此,便等?着你消息,到时候知会了表哥,剩余的事?情,也不要你多操心了。” 小韩大夫长长松了一口气,晓得这媳妇不好说进门,但?也没想到原来?这样难。但?回头看了红着耳根的杜屏儿?,却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值得的。只是有些怨自己没出息,学?医不精,不然早些替她将?这毒给解了去?。 吃过了晚饭,用了两?盏茶,小韩大夫也是起身告辞离去?,杜屏儿?送他到门口,方?才回来?。 见周梨在院子里乘凉,便坐了过来?,一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天上那亮晶晶的星星。 周梨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有些不解,“怎么?了?莫不是恼今日我拦你出嫁了?” 杜屏儿?一下弹起来?,脸色有些窘迫,摇着头拉了她的手过来?,在她手心里写字。 她想爹娘姐姐了,也不晓得天上那么?多星星里,哪个是爹娘和姐姐。 也想大哥。 “我也想我爹,他可真是好人,但?是在世一天,没能?享过什么?福。”走的时候,还将?自己样样都安排好。 但?是周梨想,周老大这样的好人,即便是到了那个世界,也一定能?得到个圆满的结局。 所以?安慰着杜屏儿?,她爹娘姐姐都是好人,也没害过谁,便是枉死的,也是能?上天,做颗灿烂的星星,到了晚上便守着在这世间?的亲人。 这种话其实用来?哄小孩子而已,但?又很奇怪,周梨自己说完了,仿佛都觉得是有些安抚之效的。 甚至叫她觉得,那天上的某一颗星星,就是做了自己一段时间?的爹,周老大。 于是也抬头看着天空,一手摇着手里的蒲扇。 若素拿了瓜过来?,递给她两?人,“娘说明日我也要在书房里看书了,可是我今儿?瞧了一圈,没有什么?我能?看的,小姨你明日还要去?弘文馆那头么??听说那边的书斋多,我拿私房钱去?买两?本回来?看一看。” 她的私房钱不过是些给周秀珠打?工的零碎铜板,或是逢年过节长辈们给的压岁钱。何况这是去?买书,哪里要她自己出钱? 周梨只笑道:“这两?日没空过去?,要去?客栈里和高?麻子盘账,你想看什么?样儿?的,我到时候若是去?,给你带回来?。” 家里的书如今也不少了,不过的确不合适小姑娘启蒙,要说给她请个先生,家里似乎也没这条件。 所以?只能?靠着自学?,或是自己得空教个一二?了。 不过转头一想,还有个莫元夕,便道:“不懂的我若是不在,你就问元夕姐。”杜屏儿?倒是识字,可奈何说不出声来?,也是无用。 接下来?两?日周梨和高?掌柜盘账,客栈里有公孙曜这个东家在,自是顺风顺水,从来?再也没有那拖欠房钱之事?。又因为离衙门比较近,除了那些公差们在此落脚,来?这衙门里办事?的人,也常选择住在里面。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7节 所以?几?乎常常是人满为患。 也是如此,周梨才得有那闲钱来?砸在弘文馆那头。 忙了三两?日,倒是正方?脸来?了,给她带来?了心心念念的厨娘。 话很少,看着有些呆板,不过菜烧得不错,也可以?直接卖身一辈子,从此以?后死活在周家,就是家里还有个老娘要她管,所以?这月钱每日要划出去?一半给她老娘使。 当前?家中是用人之际,周梨也不好挑拣了,便签了契约,去?了一趟衙门将?一切手续办好。 这时候才听正方?脸说,“最近我牙行里来?了个读书人,以?前?在清风书院做过先生,但?是我看人也是不错的样子,写字端正算账又清楚,你弘文馆那边,往后不能?靠着自己亲自去?一一对接吧?我瞧你找人帮忙管着才好。” 他一说从前?是清风书院的先生,周梨马上就想起了那安先生来?,也就多问了一句:“姓什么??” “姓安,我知道你不喜欢清风书院的人,但?你也要相信我的眼?光才是,咱们打?了这许久的交道,可一次没有坑过你。”正方?脸这样极力给周梨推荐,到底是因为知道周梨不可能?将?弘文馆那里收拾好,就不做这一门生意了。 也是怕她到时候忙不过来?。 周梨的确不喜欢清风书院的人,但?是没想到这安先生竟然果真是离开了清风书院,还去?牙行里找活儿?,可见他是个低得下头放得下身段的读书人了。 只不过也好奇,那日究竟和那贾宝明如何说的?一面回着正方?脸的话,“我那头暂时也还要不到人啊,还要个把月才能?整理出来?呢!到时候再说。不过他既然是个教书育人的,何苦要荐他做这般营生?城中这么?多大小私塾呢!” 正方?脸却叹着气,“他得罪了人,城中这些私塾馆子,都晓得他是从清风书院里出来?的,哪个敢用?不然你想想他一介清高?读书人,怎跑到牙行里来?了。”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正方?脸灵机一动,“我听闻武庚书院如今也来?了许多学?生,你说武庚书院和清风书院向来?不对付,会不会要他?” 周梨想着云长先生怕是不会要,安先生是有些教书育人的本事?,可是云长先生的要求可能?会更高?一些。 但?也没有把话说死了,毕竟当下那头也是用人之际,便道:“你去?试试,我也不晓得。” 说话间?,已经是到大街上,各自别了去?。 周梨领了厨娘回家,只将?她安排着和月桂住在了后院的倒座里。 然后和香附悄悄说起了安先生去?牙行找活儿?的事?。 也是今儿?没得空,不然真打?算去?弘文馆那边去?探一探。 又忙了两?日,眼?见着又是七天为一期的探望家属,元氏比她还积极,早就给白亦初和他那几?个要好的同窗准备了一大包零嘴,又是崭新的里衣,一边装一边说白亦初个儿?长得快,那衣裳一个季度要换一回,不然手脚都露在外头,看着不体面又不精神。 周梨见了他,却觉得他好像比从前?是精瘦了几?分,只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最近练功夫了?” 白亦初皮肤也晒黑了几?分,笑得神采飞扬,一面就迫不及待地想同周梨展示着自己新学?的枪法。 “最近书院里来?了好几?位先生,个个都那样厉害,有一个还收我做了徒弟,你看他教我这套枪法如何?”说罢,只拿着那木头做的长枪,便要耍给周梨看。 坦白地说,周梨是看不懂这些的,但?瞧见白亦初耍起来?也是行云流水一般,一点不像是自己印象中的那 样呆板。 不怪她,只是她一直觉得长枪都不大好看,唯独那三尺长剑颇有几?分仙资神态。 可现在看到白亦初,忽然对长枪发生了些改观。 等?他练完了只真心拍手叫好,连连夸赞,又递了手绢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问起旁的先生如何? 白亦初这会儿?想起书院里来?的几?位先生,也是颇为自豪,环顾着这被寝楼瓦市围在其中的武庚书院,“到底是有些底蕴的,如今云长先生一声号召,从前?书院的先生们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周梨听了这话,便晓得那安先生来?此无望了。不过也是将?这安家之事?与他说了。 白亦初一听,对那清风书院更是满脸鄙夷,“那样一个肮脏之地,滋养出来?的一些面兽心之辈,也不晓得多少人被蒙蔽了眼?睛,竟然还敢将?自己的前?途交托在上面。” 又想起安夫人所遇之事?,很是担心家里一帮女人孩子,“你们晚上可要关好了门窗,便是起了好心,也不要随意放人进去?。” 周梨觉得他是越发小心了,又觉得好笑,“我们又不是蠢人,怎会犯这糊涂事?。何况离衙门也不远,你不要担心了,好好顾着自己才是,如今要练武又要看书,时间?可是够?别把自己活活累死了。” 说了一回话,下午也要开课了,周梨方?与之告辞,去?了弘文馆那边。 一来?是给若素找几?本可看的书,二?来?瞧一瞧安家如何? 第44章 因是靠着弘文馆, 那书本笔墨也只能是从读书人手里赚钱,所?以那满城书本种类册数最齐全的,自然是要当属这里了。 周梨这一段时间时常来?, 又雇了?云众山他们那一等人在里头修葺房屋,起先这些个店铺掌柜们瞧见他们那样一伙人,个个都?人高马大, 满身的江湖草莽气息,是怕得很的。 但又架不住周梨是个礼数周全之?人,开工之时便挨家挨户上门先打了?招呼。 都?说那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家都?是讲礼将节的文化人,便也只好?作罢。但也是做好了这些人高声大气说话,或是醉酒骂脏的心理准备。 反正?只盼望着这些人喝了?二两酒,别闹到自己的书斋里来?便是。 却没想到, 这转眼过了?许久, 虽偶尔见那些人从巷子里出来?,走路也是带着风,不过说话却是低声?细语的,听那嗓子就晓得是刻意压低了?。 这些个掌柜们一看,心里反而有些无地自容,以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然?对于云众山他们这些个跑江湖的人,也是转变了?改观。 如?此一来?, 见周梨也是亲切了?许多。 眼下?听她?要问书, 又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的,便有掌柜的热情推荐,只递了?周梨一些带着图册的本子, “小周掌柜莫要小看这些个里头的图画,有这图所?在, 小姑娘看起来?也有些意思,愿意去学旁边的字。” 这倒是合了?周梨的心意,当下?便要了?一套,挑了?几本字帖,一块装了?。 方去自己巷子里头。 少不得是要路过安家门口的。 她?这一趟来?弘文馆,本就是有意探一探安家如?今到底如?何的。所?以快走到安家门口之?时,便也是将脚步放慢了?些。 只奈何安家屋子里头静悄悄的,也没个什么动静,连香附也没听出什么。两人不免是有些失望,便进了?自家这里的一处小院。 今日一早那花木商便送来?了?不少早前周梨挑选好?的翠竹芭蕉,文人雅客,最是少不得这两样东西,更何况这里处处刷着白墙,这样翠绿的植物只消往那白墙前面?一种,便是一处好?风景。 又有些藤萝爬山虎一类合适贴墙种的绿植,福贵的牡丹高雅的蕙兰,也是一样不少。反正?她?这院子房间,是没有哪一个风格相?似。 也正?是这般,不可照着葫芦画瓢,布置起来?,倒是叫云众山他们吃了?些苦力的。 好?在周梨时不时地送来?图纸,不然?只凭着一张嘴指点,怕是脑子又给人绕坏了?去。 云众山的手如?今已经大好?,肩膀上轻松地扛着那两米多高的粗壮芭蕉,见着周梨来?了?,顺手放在地上,“今儿这绿植一种,有几个房间便能收拾出来?,我瞧这些天也不错,只叫他们都?把窗户打开,等透一透气,要不了?多久,便是可以住人了?。” 周梨听了?,自然?是欢喜,毕竟掐着日子,那些到州府城中来?备考的学子们也是快要到了?。 只随着云众山里里外外转了?一回,见着那房间也是欢喜,如?今就差一些被褥桌布帘子了?,这些活儿她?是承包给了?周秀珠的,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如?今要开着窗户透气,这边也还没彻底完工,所?以那些东西要最后才布置上。 又见已是有房屋收整了?出来?,便道:“既是这样,要找个像样的画师过来?,早早将图给绘上,送到牙行里去。” 云众山觉得这事?儿也要抓紧,毕竟这作图是个细致的活儿。 两人正?说着,忽然?见那头在厨房里和厨娘夫妻俩说话的香附朝她?找来?,一面?招手。 周梨便晓得是有事?找,与云众山道了?两句,方过去问香附,“怎了??” 香附拉着她?,“安姑娘摸着墙根过来?了?。” 周梨一听,急忙朝着门外走去,“她?是从来?不迈出门槛一步的,也亏得这巷子里没堆许多东西,不然?摔了?可不好?。” “可不是嘛,我叫她?这会儿站着别动。”香附回着。 两人出了?院子门,果然?见那安娇娇扶着墙站在巷子里,果然?是一动不动的。直至听到她?二人的脚步声?,脸上才露出欣喜表情,急切地唤着:“小周掌柜,是你来?了?么?我这些天里,日日盼着你过来?,方才在院子里,听着像是你们的脚步,便赶紧摸出来?,不想出来?,你们已经走过了?。” 周梨见她?要走来?,快步先过去扶着她?,“你有什么事?情么?你娘呢?”纵然?她?爹在外头找活儿,可她?娘总归在家里的吧?着怎放心她?一个如?花似玉的盲眼女儿出来?? 安娇娇却是要拉着她?往家里去,“我爹找了?个在码头摆了?个摊儿给人测字代?笔写信的活,我娘将家里腌的咸蛋拿出去卖了?。” 安先生?愿意放下?面?子去做这般他们读书人眼中的下?三滥,这点周梨早就晓得了?,不过安夫人竟然?上街卖了?咸鸭蛋,心里到底是有些诧异的。 扶着安娇娇一起进了?她?家门,到了?桌前坐下?,安娇娇便摸着桌上的茶桌要给她?倒水。 周梨先一步提起茶壶,“我自己来?,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那姓贾的可有再过来?为难你们?” 安娇娇摇着头,“只要我爹不再去书馆里,旁的地方他自然?是管不得了?,只是……”安娇娇说到这里,到底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父母双亲,心中满是愧疚,一时哽咽起来?,眼泪连连,“怨我,若不是我,一家子收拾了?包袱到了?乡下?,哪里难为我爹娘这样为我吃苦受累。” 周梨也不知如?何劝慰,只是见她?哭得难过,“生?病也非你所?愿,更何况你爹娘不愿意回去,也是想着这城里路子广,没准能早些治好?你的眼睛。” “正?是这样,我才觉得害了?他们二老。偏我又瞎了?这一双眼睛,什么都?做不得。”她?这几日里,听父亲说了?小周掌柜的很多事?情,她?是那样羡慕,心想自己若是不瞎了?眼睛,便是做得不如?小周掌柜这样好?,也不似小周掌柜这样出息聪明,但也能为这个家尽一点绵薄之?力。 “小周掌柜,我晓得你隔壁雇了 ?许多人,求你帮我问一声?,他们那些个脏衣裳,可否送来?与我,要眼睛的活儿我是做不得,但这浆洗衣裳的事?情,我却是能做的,也不要他们许我多少钱,随便给一些也可,我实在是不忍心叫我爹娘这样为我劳累了?。” 她?是可怜,拉着周梨的手央求。 香附也有些怜惜她?,可奈何云众山他们的脏衣裳,雇来?做饭的厨娘已经给包了?,凡事?讲个先来?后到的,总不可能把这活儿强行给了?安娇娇。 “怕是不成,已是有人做了?。”可怜归可怜,但周梨还是实话告知了?她?。 安娇娇闻言,不免是有些惋惜,但也不是那死缠难打之?人,便没再说什么。只是求周梨,往日有这样不要眼睛的活儿,万万要想着她?。 她?又没有什么朝周梨道谢的,只能摸了?自己用笋壳折的许多香包,用彩线窜在一起,好?似风铃一般,只是上头没有挂铜铃罢了?。 不是值钱的玩意,但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周梨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只能是收了?,回头想着找个地方挂着。 告辞之?时,见着她?家那窗台下?面?堆了?不少五颜六色的颜料,便问:“那是何人所?用?” 安娇娇只解释着:“以前在乡里,我爹便最是擅长画那些个没骨花卉,闲暇时候也是作几幅乡村画卷,能换几个钱。只不过这些年到了?那清风书院里,便不常动,这些天才将这些旧家伙什都?翻出来?,兴许整理一回,还能画一些摆在他那摊上。” 周梨正?巧是要找人院子的图,好?方便早些拿到牙行里去,叫客人挑选的。 如?今得知这安先生?也是个会画画的,善良的她?也是有心帮一把,便问道:“家中可还有现?成的画?若是有方便拿来?与我观摩一二?” 又与安娇娇解释,自己正?要访一个会画画的,若是安先生?果然?是可靠之?辈,自己也不用再另外找人,到时候画完了?,或多或少,这点润笔费是要给的。 安娇娇听得这话,欢喜不已,只跌跌撞撞地跑去了?屋子里,翻找了?一大叠出来?递给周梨,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这些都?是,画完的或是没画完的都?有,小周掌柜您仔细瞧。” 然?后便忐忑不安地等着。 周梨一幅幅瞧,这安先生?的手作虽不说是有什么名家风范,但是多在细致上,尤其是他所?画的那些个乡屋图,房前辛夷花开,屋后翠竹遮掩,一窗一户,一猫一狗,都?十分仔细,觉得倒是刚好?符合自己的预想。 既然?要将房屋展现?给客人,自然?是要越细越好?,却又不要别人觉得繁复。 反正?一眼明了?,但仔细看又样样都?齐全。 当下?将画卷都?递回去给安娇娇,“我瞧着他画的这些图,是十分中意的,只不过我还有事?情,你父亲若是回来?,你同他说,若是愿意,可到我家去寻我。” 安娇娇当下?喜极而涕,抱着那一堆画也顾不得放下?,只赶紧朝周梨福身道谢。 一直给送到门口,确认周梨她?们确实是走远了?,这才将门关了?,然?后满心欢喜地将父亲那一堆画卷如?获至宝一般送回去。 她?便晓得这天无绝人之?路,父亲从小周掌柜这手里寻这个活计,虽非长久之?计,但也免了?上街风吹雨打的好?。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8节 只欢欢喜喜等着安先生?回来?。 而周梨这里,也没想到这误打误撞的,晓得了?安先生?会作画,如?今也省得她?到处寻人奔波一回。 这一阵子因为自己房屋装潢的事?情,没有少麻烦正?方脸,她?也不好?再叫他为自己这点事?儿奔波,如?今安排妥当。也直接回了?家里去,只将带回来?的画册子都?给了?若素,又叮嘱她?好?生?练字帖,不可偷懒。 方说了?会儿话,杜屏儿又来?喊她?,原来?是周秀珠今儿去布坊里头,没找着她?要的那烟青色的帐子,寻了?另外一种晨光雾一样的,也薄得很。 因为晓得周梨是没时间去布坊看,便给拿了?一些回来?,喊她?过去瞧。 周梨一看,好?一堆晨光雾纱,堆在那桌上还真的像极了?那早上穿透朝云的光,若隐若现?,十分不真实。 只欢喜地走过去抓在手里摩挲着,也是软绵绵的,便问:“这是什么料子做的,瞧着我是十分喜欢的,价格如?何?” 周秀珠听罢,笑了?起来?,“你喜欢便好?,却不晓得这原本是人家想要仿着做那外邦进贡的云软缎,做出来?的残次品,这东西做衣裳不合适太透了?,做帐子又觉得不搭,一点不好?出手,你若是觉得好?,明日我去给便宜全都?拿回来?。” 周梨喜欢得很,想着和一处小院子实在是搭,比自己预想的那天青色都?要有诗意。 何况这些读书人,有几个讲究实用性?的,他们都?要看境意。 因此当下?也是点了?头,“那就劳烦姐姐了?。” 周秀珠难得抓住她?,又挽着看了?几样自己做出来?的桌布或是圆凳垫子。 周梨看了?一回,只觉得有些花俏了?几分,还是要简单大气为上,周秀珠得了?这话,“那感情好?,这样的花样还费时间,你既然?要简单,那就好?办了?,我和屏儿这里,很快便能给你做出来?。” 姐妹俩坐在一处,杜屏儿在一旁做着绣活,一头听她?二人说起外头的事?情,那岁月一片静好?。 不知不觉,外头的夕阳便落到了?城墙后头,对面?的街上,逐渐亮起了?灯笼,杜屏儿也起身点了?灯盏,外头柳小八已经挂了?灯笼,着手准备收拾着,将那头的卤菜铺子关门了?。 如?今他不住在这里,卤菜也算是好?卖,余留的时候很少,所?以周梨都?叫他早些关门回家去,免得叫他婶婶黄娘子悬望。 只不过等他关了?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不过漫天的星光,瞧来?明天也多半是个好?天气。 正?要和周梨他们告辞离去,忽然?只见那夜色一里急急忙忙跑来?一个人,先抬头看了?一样铺子上方的周记两字,然?后将柳小八给拉住,“劳烦小哥,这里可是小周掌柜家里?” 柳小八见他虽是个穿着长儒衫的读书人,但也是有几分防备之?心的,“你是哪个,可是找她?有何事??” 然?在旁边小铺子里的周梨却已经听了?出来?,是安先生?的声?音,便从那柜台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原是安先生?来?了?。” 柳小八一听,见是个熟人,便叫他进了?铺子门,将里头的灯点了?,安排到卤菜铺子旁边重?新修的小厅房里,在一头热水煮茶。 这来?了?个男宾访客,他也不好?就这样丢下?一屋子的女眷回家,自是要留下?来?。 周梨也从周秀珠的小铺子里挤出来?,只见安先生?一脸的风尘仆仆,怕是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便赶过来?了?。 正?是这样的,安先生?这一日虽也给人书信几封,测字的生?意也做了?个一两单,但那点银钱也堪堪够一家三口吃饭,哪里有多余的银钱给女儿看病抓药? 所?以回到家中,从女儿口中得知这个喜讯,自然?是等不及,生?怕周梨再遇到更好?的,错过了?这一桩好?差事?。 这差事?就在自家隔壁画画,天天守着家里他也安心,不然?每日出去,想着妻儿在家,那心是一直悬着的。 “实在是唐突打扰了?。”他见周梨家这伙计原本要走,却因自己被迫留了?下?来?,也是十分不安心,频频朝他二人道歉。 柳小八见着一个读书人朝自己打躬,自然?是万分不自在的,连连摆手叫他莫要这般。 周梨也只叫安先生?安心坐下?来?,奉了?茶过去,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先生?既是才收摊便赶过来?,怕是家中也在等着晚饭,我们也不闲聊了?,便是长话短说。” 安先生?连连点头,心里万分感激,这差事?小周掌柜没想着找别人。 周梨只将自己的意思都?给他一一道了?,末了?又问起他给人原本的作画价钱。 眼下? 安先生?也不做什么教书育人的先生?,不用去给学生?们以身作则,更何况还要靠这银子生?活,便也是实实在在和周梨说了?银钱之?事?。 周梨听了?,这价格倒也中肯,以他的画工,并没有坑自己的银子,便也是爽快应了?,只与他说了?交稿的时间,当下?又让柳小八帮忙取来?了?笔墨纸砚,写了?合同不说,还请了?对面?卖酒的阿叔来?做个见证的中间人。 待那合同拿到手里,安先生?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下?来?,连同他女儿安娇娇一般,也是不停朝周梨道谢。 周梨与柳小八送他到铺子外头,只道:“我也不见得有空过去,明日我香附姐送菜到那头,自然?会同云大哥他们说,你到时候直接过去便是,那头收拾好?的房屋是哪些,他们会指给你。” 安先生?又道谢了?一回,这才脚步轻快地回家去了?。 柳小八见他走了?,这才叹着气,“可见这读书人也是要些气运的,不然?这书读得再怎么好?,没有这气运,一样是艰难讨生?活。”又觉得不知是那安先生?一身读书人风骨还是怎的,见他这样穿着长儒衫为了?一份活儿朝人点头哈腰,就比寻常人都?要心酸几分。 又见时辰不早,只和周梨告辞,打着一只羊角灯笼,回家去了?。 也是周梨和安先生?说话这会儿,周秀珠那边也和杜屏儿把铺子给关好?了?,三人一起回了?后院里,只等吃饭。 若素只急忙拿了?自己写的字给周梨瞧,要她?检验一二。 安之?也凑过来?,只说自己也要学写字,周梨只说好?,过几年他大了?,也送他去书院里读书。 可将安之?欢喜得不行,又扯着他娘周秀珠说,“娘到时候给我缝一个最好?看的书包。” 那厢元氏只抬着汤进来?,只忙喊着,“快些让开,别给烫着了?。” 周梨几人见了?,只忙着起身去帮忙。 一家人高高兴兴吃过了?晚饭,又说了?些闲时的趣事?,竟是戌时二刻了?,便都?催着去睡觉。 弘文馆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安排好?了?,周梨也是得了?两三天的空闲,便又叫正?方脸喊去看房子。 只不过如?今她?手里也没什么多余闲钱了?,还要留着一些在弘文馆这头备用,所?以最终也没有要了?那房子。 正?方脸觉得有些可惜了?,奈何自己也没有那许多闲钱,芹娘那里又要生?孩子了?,不然?是真想给买了?去。 反正?那一处房屋叫他心心念念了?好?一阵子。 转眼这吴牛喘月,街上多的是新鲜果子的,花样又多,正?好?暑气也大,元氏每日都?要买来?许多,然?后叫香附送去给云众山他们那边一些分着吃。 弘文馆这边,房屋也收整得差不多了?,如?今也就差周秀珠这边的被褥帐子什么。 那挂帐子的事?儿云众山他们是做得,可是这铺床装被褥,却是将他们这些大汉子给拦住了?。 那安夫人见了?,只带着安娇娇过来?帮忙。 这些日子安先生?时常过来?这边,一来?二去的,一家子对这些个江湖大汉也熟络起来?,发现?他们反而是更亲切些,比那衣冠楚楚的贾宝明一类人要好?许多。 因此也是愿意多接触的。 又加上周秀珠今日也把杜屏儿带着过来?了?一起帮忙,所?以倒也没有什么可要避嫌的。 反正?男人在外头,她?们女眷便在里头,互不打扰。 周梨却是没有她?们那样讲究,反正?上京听说女人出门抛头露面?的可不少,这凌王李晟做了?新皇帝后,周梨觉得比从前好?许多了?。 因此她?也是在院子里来?来?去去,哪里不满意的,也趁着云众山他们今日还在,只赶紧整改。 安先生?的画也快要完成了?,许多已经装订成了?单独的册子,送去了?牙行里。 等着下?午些,处处都?打理好?,只等着客人来?瞧房,云众山他们收拾着行李,与周梨这里结了?工钱,与之?告辞回北城去。 那头早便有活儿等着,要出远门一趟,因此和周梨也是站在巷子里多说了?一会儿话。 与他们别了?,周梨又叮嘱着安先生?快些将余下?的图画出来?,“这一阵子来?州府备考的学子们也是陆陆续续进城了?,此处紧靠着弘文馆,是他们的首选之?地,先生?就辛苦几分了?。” 安先生?那里自然?是应了?,一点都?不敢耽搁,当下?回家便继续画。 而周梨这里将前后门窗都?检查好?,毕竟这七八月份的天,那可是娃娃的脸,谁晓得几时就会下?雨。 因此是看了?门窗一回,才和香附要回去。 不想刚出巷子就看到了?正?方脸领着两个学子一同前来?。 想来?这两学子也是有些家底的,除去身后挑着行李的书童之?外,还有一个仆从跟着。 正?方脸手里是有这边的钥匙,不过在这里见了?周梨,自然?是欢喜,“巧了?,我这里有一桩事?情要和你说,憋在心里好?一阵子了?,实在是没得空。” 然?后只叫周梨等自己片刻,等领了?这两个学子进去瞧。 他说完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懊恼地拍了?一回自己宽大的正?方脑门,“瞧我这两日是忙糊涂了?,你才是这里的东家呢!” 然?后一起领着两个学子去开门。 两个学子想来?也是没料到周梨一个娇俏小姑娘,竟是这里的东家,颇为诧异。又因是读书人,讲究礼节,有些不好?意思。 周梨看在了?眼里,只朝正?方脸道:“你只管带他们去看,我在隔壁安家这边等着。”免得那俩学子不自在。 房子是下?了?心思的,真金白银花在上面?,又处处崭新,此处还十分寂静,哪里会叫人拒绝呢?加上这两个学子手里也是宽裕的,便挑了?一处小院落,当下?两人合租起来?。 不过他们俩那小院子,还有个多余的房间,既然?他们全租了?去,到时候周梨也是愿意他们将多余的房屋转租。 这点好?处,叫两人也是扭扭捏捏地朝周梨道了?谢,当下?过了?手续合同,与正?方脸去衙门里去。 这凭房屋不是一天半日,更不是住客栈,所?以衙门里也是严查得很,要看户籍等等。 因此常驻少不得是要去衙门一趟的。 周梨见着光景,怕是等不得正?方脸了?,只叫他明日再说。 一头与安先生?告辞,又与他说道:“这些学子们,各处来?路,也不见得个个都?是畏惧那清风书院的,你曾经是做先生?的,倒不如?做些卷子,只专门挑历年的题目出来?,就放在你家门口,任他们挑选,或是胆子大,押上一两个题目,叫他们写来?,你挑改个一二,少不得是要给你一些辛苦费用。” 安先生?本也是有这个意思的,这样也好?过去那人来?人往是是非非的街上。 只是没想到周梨也想到了?这一处,心下?不禁也是感慨,这小周掌柜实在是个经商的好?手,也亏得她?没那三头六臂,不然?这单生?意,怕是她?自己都?要捡着去做了?。 不过心里又十分感激,她?想着了?这门生?意,也是荐给自己,心里就更挂记她?的恩德了?。 晚上只同妻女说,“离了?清风书院,不见得不是好?事?,往日不用总是顾忌这里担心那里,如?今落了?个轻松自在不说,还遇着了?小周掌柜这样的恩人,往后咱们也不想着那卖房子回乡里的事?情了?,便踏踏实实在这里住下?去,不说能帮得小周掌柜什么,但最起码我们住在这里,能替她?看着这一条巷子。” 安夫人听了?这话,也是十分愿意,欢喜地捏了?捏女儿的手,“这样,娇娇也能继续看病了?。”然?后又说,等这些学子们住满了?,他们哪里有空去管那一日三餐,她?和隔壁几个女人家商议着,到时候给他们煮饭洗衣裳。 是辛苦了?几分,但总不叫人白忙活,人家怎样也是要给几个钱的。 安先生?如?今也不劝妻子了?,从前是舍不得妻子吃苦,可是如?今他想来?,整日叫妻女关在这院子里,看似保护了?她?们,但也断绝了?她?们同外头来?往。 而如?今自己也不似从前那般常常待在清风书院那头,自然?是顾着她?们的。 一时间,安先生?是心情大好?,觉得这前途又有望了?,只欢喜地叫妻子给倒了? 小半杯酒来?。 安夫人却还惦记着给周梨的画,“还是别喝了?,仔细醉了?,将小周掌柜的事?情耽误了?可不好?,我瞧今日已是有学子连夜搬过来?呢!”说罢,还朝着窗外眺望过去,果然?是能见那边的墙里,映出一些灯光来?。 安先生?一听,也是连止住了?这口腹之?欲,“对对对,小周掌柜的事?情要紧。” 又说正?方脸,果然?是憋不住话了?,第二天一早真跑到周梨家这边来?。 周梨还是见他头一次这样沉不住气,一时也是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到底是个什么事?情,叫你这样失态?” 正?方脸坐下?来?,也不等喝一口茶,只捡起桌上没削皮的梨子就一口咬在嘴里,“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瞧的那房子么?” 周梨点头,“自然?是记得的,我那时候实在是没钱,怎么?如?今还没出手?你若是还想要,我眼下?倒是有了?些余钱,借给你,你去买过来?呗。”她?可记得当时正?方脸那一个惋惜,见自己不买,他自己恨不得买了?去。 只奈何那会儿两人手头都?不宽裕。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79节 正?方脸那头却是摇得同拨浪鼓一般,“可快别说了?,那样的屋子给我,我也不敢要。” “怎了??”周梨心说莫不是闹鬼?若是说出了?人命脏事?,那有什么的?当初自己还不是将隔壁卫家这里买过来?了?,家里不也是顺顺利利,丝毫不影响么? 正?方脸一二三口将那一个小香梨全部啃了?,将梨核扔了?那专门装垃圾的小木箱子里,才擦着嘴巴上的汁水说道:“那房子原不是他们的,也不知是哪里个胆子大的,偷偷摸摸弄了?衙门的里的章子盖在上头,连我姐夫和牙行里的东家都?给骗了?过去。” 又万幸那时候俩人都?没钱,不然?要是买在手里,赔了?钱不说,还要吃官司。 周梨也没想到如?今官府管得这样严实,居然?还有人在这上头作假,也是有些愕然?,“这伙人胆子倒也是大,就不怕去官府露了?馅么?” “我们这边我是专门留给你,万幸你那会儿的银子都?留给着给弘文馆这头了?,所?以别家的牙行便牵了?头带人去买,到衙门里一切都?办好?了?,才发现?破绽,如?今买房卖房的人,都?不好?说。” 又觉得周梨运气好?,若是周梨那时候贪心真把弘文馆那边的银子掏出来?买了?那一处房子,指不定现?在他们牙行都?要跟着吃官司呢! 两人也是唏嘘了?一回,或说是运气好?,那会儿没钱可真是没得太巧了?。 说了?半响,正?方脸才回去。 这事?儿倒是给周梨敲了?个警钟,只想着这样的事?情都?有人造假,自己以后买房的事?情,怕也是要更小心些了?。 毕竟那些人连衙门都?能骗过去,牙行里就更不用多说。 不过至于那伙骗子到底是什么人,她?也没去在意,转头一忙便把这个事?情忘记了?,过了?两日,却是听得周秀珠的铺子门口有个女人在哭。 周梨正?带着香附要出门去,却见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穿得灰扑扑的,袖口边上更沾满了?油污,也不晓得是多久没有洗一回衣裳了?。 她?跪在那柜台门口,只一边哭一边求着,“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帮我们一把吧,若不是实在走到了?绝路,我也不敢上门来?的。” 一听这声?音,周梨一下?就辨认了?出来?,脑子里闪过若素当时身上的画面?,气不到一处来?,只大步走了?过去,“昔日什么情份?我们不找你将那几年你们从我姐姐铺子里贪的银子,你该是悄悄抱着菩萨烧香道谢才是,怎还有脸到我姐跟前来?。” 周梨这几年大了?,声?音也变了?几分,但那种厉害的口气,还是将许大嫂吓了?一跳,当即就下?意识地退了?两分,险些将她?身后那个也是穿得脏兮兮的姑娘给推到。 周梨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当初总是打若素的许蝶么? 许大嫂惧怕周梨,哪怕已经知道周家如?今在这城中落了?脚,还有不小的家底,但却迟迟不敢上门来?,今儿来?此,也是寻思着不见周梨,才敢冒险上来?找周秀珠的。 眼下?见了?周梨,她?也不敢抬眼睛,只抽啼着,“阿梨妹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我当家的如?今在牢里,我们实在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没了?去。不然?叫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啊?” 周梨可没工夫听她?这里闲扯,又见她?哭声?引来?了?不少人,虽不知许大嫂是有意无意,但还是高声?道:“我姐姐早与许二德和离出来?,自立门户,你们一家也许家断绝了?关系,按理两家是没有一点关系了?。我姐姐是心软人,念着你们也是带着两个孩子艰难生?活,早几年被骗走的钱,便这样作罢,可你也不能就看着我姐姐心软好?欺,在来?此处骗她?的银钱,你只瞧见这满柜台的缎子好?料,却不晓得那都?是我姐熬灯守夜一针一线给赚出来?的。” 又说那许老大既然?进了?大牢,必然?是犯了?律例,她?家的银子更不可能给这般人去花。 许大嫂自来?知道周梨伶牙俐齿,可是却也没想到,这周梨年纪越大,竟然?越发不要脸面?了?。自己本意是要拿周秀珠和离之?事?来?要挟一二的,就不信她?们不要顾及这脸面?。 没想到周梨竟然?先给开了?口。 一时反而叫她?无话,又见她?是下?了?口不给银子,四下?围观的众人因自己男人在牢里,开始指指点点的,便有些没脸再待下?去,只拉着许蝶跑了?。 她?这样落荒逃了?,由此可见果然?是上来?欺负人骗钱的。 大家觉得无趣,便也各自散了?去。 周梨这才回头安慰着见了?许家人到底是有些害怕的周秀珠,又与她?说着,“你和离的事?情,本来?知晓的人便不少,只不过人家不晓得这其中的缘故,与其叫她?们在嘴里嚼出了?臭味说来?,还不如?咱们自家说清楚,也免得旁人再去胡思乱猜想。” 周秀珠早就看开了?这和离之?事?,没男人就没男人。没男人了?她?活得好?好?的,儿女也比从前要开心,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许家的人给她?的伤害实在是太深刻了?,如?今见了?还是忍不住心里慌张。 听到周梨的话,点着头,“你考虑的周到,我自己的事?情,倒不如?我们自己说,叫别人来?说,反而真真假假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我只是担心他们自来?没有多少好?心,今日要钱不成,怕是不会就这样罢了?。” 又想那许老大犯了?案子蹲监狱,可见也是走到了?那穷途末路,这般的人,谁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出来?。 此话提醒了?周梨,当下?便道:“这些天,你们也不要出门去了?,真有要紧事?情,也要等香附姐回来?。”一时又觉得香附一个人实在是忙不开身,想再去雇人回来?。 其实只单是护卫问题,简单好?办,找云众山他们便是了?。 可问题是家里一帮女人,找了?男人进来?,到底是要住在一起,自己不方便不说,旁人怕是言语也不好?听。 回头只往衙门那边打听,也是巧了?,原来?这许老大犯的官司,竟然?和早上正?方脸来?说的那房子有关系。 只不过他是底下?的喽啰,如?今上方早晓得消息跑了?路,留下?他跟几个小喽啰,公孙曜虽不会拿他们做替罪羊结了?案子,但也不会轻饶了?的。 周梨心说活该,自不去多管,只留心家里的安全。 去书院的时候,也和白亦初提起此事?来?。 白亦初却也没想到,当初天灾那样艰难,这一家子竟然?还在,不免是担心起周老二一家,周梨那三叔倒是自打一开始没得屋子后,就不再来?往,早没了?音讯。 可是周老二一家跟那齐州扯了?关系,总叫他觉得是心头大患,奈何自己如?今在书院里,也顾不得,便和周梨说,“云大哥他们那里消息来?路多,让他们多帮忙打听着一些。” 周梨和他们到底是一个姓,血脉关系在身上,实在怕被牵连了?。 “哪里用得着这样麻烦?我明日便自己去衙门里把他们给举荐了?。如?此他若真敢来?此处,显然?是先要先找我这个大义灭亲的侄女,指不定官府里还要专门拿来?人保护我呢 !” 别说她?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白亦初也是觉得可行的,又巴不得这时间过得快一些,赶紧将这院试过了?,先生?也肯放自己回家去。 在这书院里,他也不单只是挂念周梨,也想着家里老小,到底是一起过了?这几年,始终是有些情义在身上的。 周梨却见他一心盼着回家,半点要参加院试的紧张心情都?没有,“我弘文馆那边,如?今已经快要住满了?,我去过一两次,人人都?紧张得不行,每日不是温书就是去找安先生?押试题,你怎么半点不急?” 白亦初一怔,一脸愕然?,“这有什么可着急的,莫不是着急了?,那榜首就得来?了?么?何况我觉得我又不是很差,虽是起步晚了?他们许多,但我该认真的时候一点小差也没有开,可比他们一边焦虑一边背书还要事?半功倍。” 周梨一听这话,就放心了?许多,“我最是担心的便是你紧张,如?今虽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是那外头已经开始传言了?,尤其是那宋晚亭今年也要参考,也不晓得哪里有那么多闲人,总是要拿你们来?做个比较。我想着到时候少不得那地下?庄子上,要给你们开几个场子出来?,我到时候也叫小八哥去给我压上几个钱,你可要争气。” “那你押我上榜?还是?”白亦初有些期盼地看着周梨。 “自然?是榜首,你都?这样辛苦了?,最起码要拿个榜首回来?才是,不然?如?何对得起你在这书院里挑灯夜读。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刘婶说了?,整夜里刘叔起来?打更,总是见你那屋子里有灯光。”说罢,忍不住揪起他那高挺的鼻梁,“你这双眼睛还要不要了??” “要的要的。”白亦初也不躲,反正?晓得周梨可不会真对自己下?死手。 那顾少凌不知是几时过来?的,见着他二人打闹在一处,少不得是要有几分嫉妒这份青梅竹马的好?情义,嘴里不免也酸溜溜的:“你俩仔细些,这好?歹的是书院里,即便是有名有份,也要收敛,我可没看着刘叔刘婶有你们这般做派。” 话是如?此,人却挤在了?白亦初身旁,手却是朝周梨伸,“你不会空着手来?的吧?”他刚才看了?饭厅周梨时常放零嘴的地方,空荡荡的。 “你是饿死鬼转世的吧?如?今书院里学生?多了?,我可没少听说各家送东西进来?,那什么美味没有,总一副没吃饱的样子,不晓得的还以为书院里克扣了?你的口粮。”周梨白了?他一眼,却是从袖袋中拿出好?几颗糖塞给白亦初,“如?今其他几个州府算是稳定了?,总是寻到了?这奶酪,做了?些奶糖,你尝一尝,若是喜欢下?一次我再多待些过来?。” 只不过一下?被眼疾手快的顾少凌抢去了?一颗。 那顾少凌也真是白读了?这些年的书,动作快得跟土匪一般,糖一到手里,上面?的油纸一摘,一起连着糯米纸和糖塞了?嘴巴里去。 气得周梨瞪了?他好?几眼,忍不住想要伸腿去踹他,但白亦初先一步把他按在地上,硬是要将那糖给抠出来?。 阿梨专门给的,就是最好?的兄弟也不能肖想。 说起来?他们也不小了?,这般打闹好?似七八岁孩童一般,等小狮子跑来?的时候,只见顾少凌肿着一张嘴在那里骂骂咧咧的。 周梨则捧腹哈哈笑,嘴里还怪着白亦初,“早晓得他是羊乳过敏,你就不要去抢了?。”那顾少凌就不止是肿成香肠嘴这样简单了?。 小狮子晓得了?前因后果,也跟着哈哈笑起来?,又见顾少凌那嘴巴肿得粉嘟嘟的,趁着他不防备,伸手去按了?一回。 一时只听得那杀猪一般的声?音贯彻云霄。 少不得是将云长先生?给引了?过来?,两人都?被罚了?一回,又训斥着他们,“大考在即,你二人平日里本就不用功,如?今还不抓紧看书,在这里打闹,像是个什么样子?” 目光又扫了?白亦初和周梨一眼。 至于小狮子和顾少凌,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他们今年又不参加,怕什么。 周梨也是难得见云长先生?发脾气,生?怕自己被殃及鱼池,只赶紧起身是要告辞的。 没想到云长先生?一下?换了?个笑脸,与周梨温和地说道:“今年的院试对阿初和武庚书院来?说,都?十分重?要,我是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样样都?好?,唯独是挂记着你,你得了?空便多来?看一看他。” 周梨听得一脸绯红,只暗地里伸手去掐白亦初,想晓得他平日里在书院里都?做了?什么?叫云长先生?这番话一说,好?似自己是那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一般,几十年不来?看他一回。 面?上则尴尬地回着:“好?好?,一定多来?,书院这边短缺什么,也只管同我说。” 等着云长先生?一走,少不得是说了?白亦初几句,然?后催促他快些去上课。回头见那被云长先生?训斥了?的顾少凌小狮子二人,也怪可怜巴巴的,便笑道:“如?今书院人多了?,我那点吃食哪里够分?我都?叫刘婶收起来?了?,回头你们得了?空,去她?那里拿便是。” 原本垂头丧气的两人一下?就换了?个热情的嘴脸,只连连朝周梨拍着马屁:“我的好?阿梨,就晓得你是不会忘记了?我们的。” 不过这话才说完,就被白亦初扯着后领子拉到一头去,“谁是你们的阿梨?都?走都?走。”便将他二人驱赶开。 两人晓得周梨带了?喜爱的零嘴来?,也不缠在这里了?,好?叫白亦初和周梨也说些贴心话。 只不过一回头看白亦初垂着头和周梨说话的样子,那顾少凌又忍不住酸起来?,“你看他,出息!好?好?的一个男人,没了?阿梨就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 可是小狮子满脑子都?想着周梨送来?的零嘴,“我离了?阿梨也活不了?。” 又叫顾少凌骂了?一句,“出息!” 暑气越来?越盛,八月下?了?两场大雨,才有了?几分凉爽,城里因为这些学子的到来?,好?像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加上这考试之?期越来?越临近,那街上的气氛似乎也紧张了?几分。 本来?每逢这个时节,大家都?要跟着考生?们紧张一回的,偏今年那个快被大家遗忘的武庚书院里出了?个白亦初,又在旧马场那一场比试上崭露头角,初露了?一回锋芒。 而他又是个英姿飒爽的好?儿郎,生?得俊俏洒脱,还做得好?文章,骑射又不差,自然?是引得了?不少眼睛都?盯着。 还拿他和那清风书院的双杰相?提并论。 如?此一来?,那关注的人也就越发多起来?。周梨这个时候就很理解,为什么自己那个世界上,总是有人一夜成名,一觉睡起来?就就火爆了?各种头条。 火得莫名其妙。 就跟当下?的白亦初一般。 都?没等开考,听说那些个底下?庄子就已经在开始设盘子了?,把他跟那宋晚亭摆在一处,如?此一来?,又不单单是他跟宋晚亭争锋了?。 更是清风书院和武庚书院之?间的一场较量。 只不过从去年七夕开始,清风书院弄那诗会塌桥死了?不少人,就少了?许多拥护,今年又因端午赛龙舟的事?情,得罪了?不少人。 人家当时虽没说什么,但这口气总不可能憋在心里一辈子,当下?要开考了?,可没有像是往年那般,给他们提供免费的客栈供他们书院的学子住了?。 可偏偏清风书院就在城外,参考的学生?必然?都?是要住进这城里来?的,又都?是讲究人,还要顾着他们清风书院的体面?,如?今自然?是要找一处好?地方。 不想今年却是难了?。 周梨也是从正?方脸那里听来?的,因他们端午得罪人的事?情,这城里像样的客栈里,如?今都?直接以客为满拒绝了?,如?今便是他们要出钱,人也不愿意。 周梨心想活该,都?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清风书院到底是有些门路的,最终还是在城中寻了?一处宽敞的空宅院,风风火火收拾出来?,在八月 中旬将那些要参考的学生?们都?给接了?进来?,住在里头。 白亦初也回了?家里来?。 那进去考试非一朝一夕,也是要待个几天的,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去,家里自然?是准备得精细些。 书院那边虽是上心,但人多也顾及不过来?,他自己是本地人,自然?是回到家中最好?。 更何况也是为了?方便,周梨在弘文馆那头还单独给他留了?一间清净房子呢! 又说这当朝的院试,虽是每年皆有一场,一般不出意外的话,便是九月初,最多也只会延至那十一月。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0节 虽然?每个县里都?设了?考点,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讲究起这玄学来?,非得都?要挤在州府里来?参加。 周梨想着,莫不是这里的考点要好?一些。 毕竟这院试的规矩也是一年比一年难了?。如?今竟然?和乡试一般,竟然?也是要分三场,每场三日,如?此便是要将近十天的时间,吃喝拉撒都?在那方寸之?地,是万分磨人的。 故而时间选在九月,既是暑气不算太重?,夜晚也不太寒凉。 因这每年都?要有一回院试,所?以录取率也是极其低,只有凭得个一二等,方能榜上有名,又要从中甄选出最好?,排出个榜首来?。 这榜首便是白亦初的目标了?。 他若今年真是榜上有名,后年便能去参加那三年一度的乡试了?,那时候高中举人,才算是真正?有了?一些前途。 不过这就更难了?,乡试芦州这般不大不小的州府,一年那许多人参加,却终究也只有五十个录取名额。 偏偏还有不少其他州府的人要过来?抢名额。 反正?这竞争之?大,实在难以言述。 他要参考,自己和周梨都?没怎么紧张,反而是急坏了?一家子。 且不说里头那几天要吃的干粮,就是那铺盖也是上了?一百二十个心,全都?是周秀珠和元氏从新一针一线给他缝出来?的。 然?后便给包好?,不许叫谁靠近,生?怕叫人使坏,往里头塞了?个什么小纸条的,那可就把白亦初的前程给断送了?去。 这也是周梨最怕的事?情,毕竟清风书院不要脸的手段从来?都?是层出不穷的,今年又人人都?拿白亦初和他们的宋晚亭比较,谁知道会不会用这般下?作手段。 所?以和白亦初提了?几回。 再过五日,就要开考了?,白亦初也搬到了?弘文馆这里,做最后的准备,家里没个书童,只能临时让柳小八过来?帮衬着一些。 如?此香附便到铺子前头去,正?巧这日周梨也在这里,那公孙曜过来?买卤菜,只见周梨走,便与她?说话,“你家阿初搬过去了??” 周梨点头,“是了?,听说今年你这州府老爷不参加批卷子,可是真的?”心想他莫不是看不上这些秀才们都?要拜他做老师,做他的门生?,所?以特意避开了?? 若是乡试,他肯定才不舍得呢! 却不知晓公孙曜只要还在这芦州一年,但凡白亦初参考,他都?不会往上凑,他可不想往后叫人把此事?拿出来?说三道四。 听到周梨问,便道:“这每年科举之?事?,重?中之?重?,事?无巨细,朝廷本来?就专门有人来?安排,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倒也是了?,这科举事?关天下?,上至天子下?至老百姓,处处关联着,当然?是不可马虎的。 本来?以为他说完要走,没想到公孙曜却自顾走进了?铺子里,熟门熟路地往那小厅里坐下?去。 周梨本是要出门一趟的,见他坐下?来?也只好?跟着过去,正?疑惑他莫不是要问客栈的事?情?那找高麻子不是更直接么?那头几乎都?是高麻子在管,自己也就直接每月拿银子,处理些事?儿罢了?。 不想竟然?听公孙曜问道:“你向来?就信你这小夫君,如?今你以为他如?何?可是真能同那宋晚亭一较高下??去下?注了?没?” 他这话叫周梨一时警惕起来?,“衙门也要管这些?会被查封么?若是要查,我可不敢拿这银子去打水漂的。” “每年一回,不闹出事?情,大家也得欢喜,衙门可不会管。”公孙曜见周梨这里问不出话,心里有些着急,“那你到底要不要下?注?” “自然?要,他说要夺榜首,我肯定押在他头上。”那榜首不榜首的,实在没有也不打紧,反正?她?觉得,白亦初那样优秀,必然?是能得这秀才身份的。 公孙曜松了?口气,看着这个表弟媳妇也欢喜了?几分,“那回头我也押去。”他见阿聿那样离不开周梨,就怕周梨这里不信他,回头叫阿聿伤心难过。 如?今得了?个准话,才踏实了?些。方又借机提起白亦初的事?情来?。 说起白亦初,周梨自然?是有夸不完的地方。 听得那公孙曜心花怒放的,高高兴兴去了?。 等他走了?,周梨这才反应过来?,只出来?和香附说,“他又不插手今年的院试,怎还如?此关心阿初究竟考得如?何?”莫不是因为跟云长先生?有几分情义的缘故? 却听香附说道:“谁知道呢!以往公孙大人来?此,总要问上公子几句。” 周梨只觉得奇怪,不过也没有多去想,只是瞧见天色这样暗了?,也不打算再出门,只说这公孙大人好?耽误人。 她?本来?还想着,去这条街头那个算命摊子上要一个平安符呢! 这两日传得凶,说那先生?的平安符怎样好?。 不管是真假,她?也要去给白亦初买个安心回来?。 香附见了?,只朝着那街头瞧过去,“没准还没走,你莫要慌,等我关了?铺子,与你一起过去。”说罢,便要去拿门板关门。 周梨想着反正?也没多少卤菜了?,自家晚上吃一些,余下?的送到对面?阿叔家里给他们添酒菜,余下?的边角料依旧给叫花子们。 忽然?这时候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来?,一个小丫头上来?,要了?些卤菜。 香附便忙过来?给砌了?装好?,过了?称,小丫头拿到了?手里,却没见着回马车上,只提着送去对面?那屋檐下?的几个叫花子,“我家小姐赏的。” 说完,将卤菜扔给那几个叫花子,转头朝傲气地看了?周梨一眼,转身走向马车,爬上去朝着帘子里不知说了?什么,便走了?。 香附被这一番操作惊住了?,“这是哪个闲人?这样好?的心情,偏偏跑咱家里来?买卤菜赏叫花子,有本事?天天来?才好?呢!” 周梨却是瞧着马车上挂着的那一个‘宋’字,捂嘴笑道:“是宋家小姐来?送银子了?!”方才她?瞧见了?,那丫鬟挑起帘子的时候,她?看到里头坐着一个端庄素雅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没准就是那宋晚亭的妹妹宋莲衣。 眼下?满城都?拿白亦初和她?兄长比,可宋晚亭什么出身,白亦初又是什么来?路?她?们这些人眼高一等,见着旁人这般说,虽是堵不得悠悠之?口,但也憋不住这口气。 也就只能行这般小气之?事?罢了?。 她?以为她?是羞辱了?周梨,却不知道周梨全然?没当一回事?,还不是照例收了?这银子,高高兴兴和香附关门去求了?平安符回来?。 隔日送去弘文馆里。 只拿这事?儿做笑话和白亦初说了?。 白亦初听罢也是笑了?一回,“小家子气。 ” 这里住的都?是学子们,大家又都?忙着备考,可能又是离这弘文馆太过于近的缘故,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人邀着喝酒玩耍。 如?此周梨也不好?在这里多待,回去的时候安家那边坐了?一回,便等着开考之?日,来?送白亦初了?。 又过了?几日,终是等到了?进弘文馆的日子。 一来?是要给学生?们检查行李,二来?进去了?要抽签选考位,所?以自然?是要提前一天做准备。 个个都?想早些进去,好?趁着位置多,能抽个好?签。 周梨早就已经打听好?了?,所?以即便是白亦初如?今就住在这弘文馆外头,还是叫柳小八辛苦几分,早些起来?排队。 柳小八也是指望着白亦初早日中秀才,如?此桐树村也算是出了?秀才,他脸上有光,所?以子夜时分就拿了?个小马扎来?这弘文馆门口排着队。 然?而他以为他算是早的,却不想这里早就黑压压占了?各家的书童仆从。 他估摸也是到了?百来?名外。 可把他也惊了?一回,后悔不迭,心说该是吃过晚饭就来?的。 这一宿不断有人来?。 条件好?的宽裕的,找人排队,那些个家里紧张的,便只能是天不亮就自己挑着行李过来?。 看着也是有些艰难,又见他们那装着干粮的箩筐这般小,里头到底够不够吃这么多天?别到时候饿晕在里头了?? 他就这样想着,一夜也不无聊。 等着鸡一叫,天光亮起来?,这弘文馆门口就越发拥挤起来?,可谓是人山人海。 周梨她?们也都?拥簇着白亦初来?了?,显然?将铺子门都?给关了?的,香附和月桂亲自提着白亦初的铺盖吃食,周梨元氏眼盯着八方,生?怕是叫人使坏往里塞点什么。 这厢见着柳小八来?得这么早,也只排在了?这里,少不得吃惊一回了?。 各自拿了?早准备的小马扎出来?坐下?,便是打算目送白亦初进去了?再走。 白亦初晓得他们比自己这一阵子都?要紧张,也没开口劝,只和大家坐在一处闲话。 他们在这里扯着家常,如?此一对比,别的考生?们越发显得紧张了?。 那宋晚亭就在另外一旁的队伍里,只不过人太多,周家这边准备得妥当,个个都?坐在小马扎上,把白亦初和所?有的行李都?围在中间,目光也都?在上头,自然?是没有看到他。 他倒也是带了?两个书童,还有一个身材壮实的仆从来?做挑夫,但却是没有一个近亲之?人。 只透过人影看着周家这里,眼底多少是有些羡慕的,又时不时听那边传来?的笑声?,引得他将目光望过去好?几次。 他那俩书童想是有些饿了?,年纪又不大,沉不住气,闻到周家那边吃零嘴的香味,不禁时不时地吞起唾沫来?。 又听到这人群里有人叫卖,便起了?去买的心思,同宋晚亭说道:“公子,咱也去买一些,垫一垫肚子吧,这还不晓得要等多久呢!”食盒里倒是有吃的,但那是给公子准备进去吃的,老太爷嘱咐了?,不能在检查之?前打开,免得叫人钻空子。 宋晚亭也有几分空腹难耐的,便允了?,只打发了?个灵巧的小书童去买。 那小书童也快,不消一会儿就提着几块糕点过来?,十分欢喜地递给宋晚亭。 正?要往嘴里塞,那白亦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马上要进场了?,外面?的东西你也敢吃?” 宋晚亭一怔,也没留意他是怎么过来?的,下?意识停住了?动作,看了?看手里的点心,“这……” 原来?白亦初他们也早发现?了?这宋晚亭就在隔壁,虽是总有人拿他和宋晚亭相?提并论,但两人实际上是没有什么过节的。白亦初也没打算同他结仇,毕竟他如?今是想通了?,多结交几个朋友,对周梨往后的商路总是好?的。 所?以见着宋晚亭这里的小厮跑去买吃食,自然?是好?心给拦住了?。 宋晚亭眼下?见着白亦初认真的表情,倒不是有意要阻拦自己,好?叫自己饿肚子,犹豫了?几分,还是将那糕点递回去个小厮。 白亦初见此,这才回到自家队伍里去。 周梨见他这举动,忍不住凑近了?几分,“你好?意提醒,他不会怪你多管闲事?吧?”又忍不住嘀咕,“这宋家大门大户的,怎能这样不上心?自家少爷要参考,也不打发个可靠的老人在跟前看着,实在不仔细。” 两人说着话,又与元氏她?们聊天,时不时地朝前头看,队伍一点点地朝前以蜗速移动。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急匆匆在人群里跑起来?,一手捂着屁股。 周梨一看这光景,哪里还不懂,怕不是吃坏了?肚子,而且还不少呢! 既是有参考的学子,也有各家的奴才。 宋晚亭那两个小厮也着了?道,唯独那仆从到底年纪大些,听了?白亦初告诫自家公子的话,也就管住了?嘴巴。 如?今见小厮们闹了?肚子,也是白了?一张脸,“少爷,万幸您没吃。实在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使坏。”胆子也实在太大了?。 宋晚亭脸色也难看,心中对白亦初的提醒也是多了?几分感激之?意,又觉得他是个端方之?人,明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吃,到时候他就少了?自己这个竞争对手。 榜上有名,不是简简单单的事?么? 他这样行事?,也自己从同窗先生?那里听来?的,简直便是天差地别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不容他去怀疑人生?了?,他们的队伍又朝前移了?许多,两个书童闹了?肚子,再也不可能在这跟前帮他拿东西,他只能和挑夫一起慢慢地挪到前头去。 期间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朝白亦初道谢,奈何少了?那俩书童,这些东西仆从一个人怕是顾不过来?,早有了?那食物下?药的事?情,他怕再有人使坏,只能自己呆呆地守着。 直至快要进考场了?,方听人群里说,那卖糕点的人已经叫衙门抓了?去,是有心下?药的,反正?能废了?几个考生?就算几个考生?。 如?此一来?,肯定要叫衙门里严刑拷打,问出他背后之?人。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1节 只不过这些,白亦初和宋晚亭他们都?暂时不晓得了?,因为队伍终究是到了?他们。 食盒衣箱,笔墨文具,样样都?要好?几个人轮番检查,周梨这会儿看着,一颗心也跟着咚咚跳起来?,直至见白亦初得了?放行进去,才踏实了?不少。 身后有不少闹了?肚子的考生?匆匆赶来?,只是如?今拉得一脸蜡黄,也不晓得进去了?,能坚持个几天呢!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酉时了?。 他们一行人收拾了?小马扎,也回了?家去。 为了?白亦初考试的事?情,说起来?是没有什么要忙的,但这心里紧张啊。 如?今把人送进去,大家才安心了?一回。 第二天周梨便叫柳小八去帮自己下?注,押的正?是白亦初的榜首。 不想柳小八这一次回来?,带了?个大消息,一进铺子就迫不及待地喊周梨,见了?他忙说道:“你可晓得,我刚才从衙门那里过,见着堵了?许多人,闹着要清风书院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事?关清风书院的八卦,周梨一向都?是十分热衷的。 只听柳小八说,昨日那个卖糕点的,今儿一早就给审问了?出来?,正?是清风书院里一个管事?专门授意的,只不过要他卖的时候,专门挑着外地口音卖。 如?此好?错开他们清风书院的学生?们。把那些县里和外地来?的考生?都?药了?,这样一来?,参加考试的就是他们清风书院的学子最多,那上榜率自然?也高了?。 哪里晓得也是巧了?去,宋晚亭家那俩小书童,有一个是他爹从任上买了?送来?的,还带着一口正?儿八经的南方口音呢! 所?以也买了?这糕点。 “这是大事?了?,如?今官府怎样说?还耽误了?这许多考生?一年的功夫,怕是不好?解决了?。”周梨急忙问着。 柳小八却是急着回来?同她?说这事?儿,哪里顾得上打听,不过倒是依稀听到一个名字,只道了?一句:“好?像那管事?叫个什么甄宝明贾宝明的,我也不知道真真假假,反正?和山长有些关系,如?今那头还想护着,不过衙门肯定是要把人给抓来?的,而且这许多学子等着要个交代?呢!” 周梨得了?这话,哪里还不晓得,是那贾宝明了?,竟然?是要一条路上往死里走。又问受连累的学子多少?听得他们都?算是仔细的,不过是二三十人没能进去,便想着衙门里是不可能为了?他们延期的。 不免是替这些个没防备粗心大意的学子们惋惜了?一回。 只不过没等柳小八探了?那贾宝明的消息来?,就听说弘文馆那边,已经拉脱水了?两三个学子,竖着进去横着抬出来?,虽是没要了?命,但这一次院试,他们终究是错过了?去。 为此,对于下?药这事?儿,衙门里更是不可能有一点姑息之?心了?。 听闻当天晚上那贾宝明就被押下?了?大狱里,清风书院那头忙着善后,那山长作为他的表姐夫,只亲自同这些学子们弯腰鞠躬,愿意给这些学生?们在清风书院里免费提供一年的复读,还额外赔付了?一些银钱。 他一派诚恳,也将腰弯了?最低,到底清风书院近两年虽是负面?消息多,但也架不住那满院的繁华,这些学子们也没再闹事?。 只不过贾宝明到底是难逃一劫了?。 安 家那头得了?这消息,最是高兴,一改往日阴霾。只不过经过这些日子,安先生?也不想再去做先生?了?,打算就在自家这里把院子隔出来?,弄一个小馆子,摆几张桌子,收了?各处的卷子来?整理批注,到时候专门卖给学子们。 反正?那许多读书人,为的不就是要高中二字么?自己这里专门给他们把试题整理出来?,只管刷题就是了?。 他又靠着弘文馆,这门生?意是很好?做的。 所?以安先生?和周梨提起的时候,周梨也觉得很好?。安先生?又问起白亦初的功课如?何?只问果然?是如?同传言那般? 周梨笑得谦逊,“先生?也说是传言罢了?,多有夸大,听个一二分便作数。”毕竟人才进考场两天,结果没出来?,要中榜首的话自家在家里说说就罢了?,可在外头,这样的满话周梨却是不敢乱开口的。 安先生?却是不信周梨的,只觉得她?已然?这般聪慧,叫她?看重?的小夫君,怕也不会比她?差的。因此对这话是半信半疑,“你还不信我。” “先生?这话是言重?了?,一切还是等出了?放榜再说。”周梨不想再谈此事?,她?今日过来?,主要也是这边的房屋,有人进考场那天便退了?房子,今日过来?正?好?是整理一二。 安先生?有几分遗憾的,如?今城中到处都?在下?注,这事?关读书人的事?情,也不能说是赌博了?,该是雅事?一桩,他也想去博个好?彩头。 本来?想着若是能从周梨这里摸出个一二,也好?下?定决心把银子放在谁头上。 但现?在见周梨不愿意多说,也只好?作罢。 等周梨走了?,送了?周梨出去的安娇娇回来?,“父亲还有什么要考虑的,这段日子里,咱们承蒙小周掌柜的照顾,才逐渐好?起来?,如?今也不要管谁的榜首了?,总要替白公子占一占人气。” 安先生?听了?,一时忍不住笑了?,“还是娇娇你脑子清明,到底是父亲想得太多。既如?此,我这便去给白公子添一添人气。”就算他没得榜首,这银子其实也不亏。 于是便去了?。 要说这满城的人虽是拿白亦初和那宋晚亭相?提并论,但真到了?下?注的时候,还是宋晚亭占了?大头,白亦初这里简直是惨不忍睹。 公孙曜晓得了?,万分不悦,只掏了?自己的俸禄出来?,也不乔装了?,直接喊了?余经历,便去给白亦初下?注。 不过还没进去,就叫人一把给抓住,回头一看竟然?是云长先生?。 “你鬼鬼祟祟做什么?”他见云长先生?扯住自己,又满脸的防备之?意,很是疑惑。一面?叫余经历自己先回去。 云长先生?却拽着他只往人群里出来?,朝着一家小酒馆去,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我一听挈炆他们说这满城的人就嘴里夸阿初,真到了?动银子的时候,没几个人,我就晓得你肯定要来?,专门守在这里等你。” 一说起这个,公孙曜就没有那做一州之?主的气度了?,气得骂骂咧咧的,全无那以往高雅仪态,“一帮瞎了?眼睛的狗贼,有眼不识珠,我虽没说那宋家小子不好?,但比起我这个小弟弟,却是差了?好?几分。” 云长先生?冷眼看着他,见他骂完了?才提醒着,“你好?歹是个朝廷命官,口舌上多少遮拦一二。何况你也别在这样的地方嚷嚷,一头要说好?好?护着,一头又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晓得那是你弟弟。” 原来?一认出白亦初是他的表弟阿聿后,公孙曜哪里还等得及,只赶紧和云长先生?说了?这些个中事?情。 说起来?,那些年云长先生?也是在上京里的,见过那大将军的骁勇风姿,大将军战死沙场后,也是一度难过了?一回。 大将军一走,夫人也病重?走了?,只留了?独子实在可怜,他那亲姑姑有心给接过去抚养,奈何这将军府里还有个老夫人。 老夫人不松手,可怜这孩子就在叔伯底下?讨生?活,八岁都?不到,却是走丢了?去。 可好?好?的一个孩子,将军府高门大户的,他如?何走丢?自然?是没有人愿意相?信是偶然?。 也是为此,公孙家和那将军府也就此决裂,不再来?往,还叫那皇帝安心了?好?些日子呢! 公孙家这些年里,也没少到处打发人走,却始终是杳无音信。 不曾想那踏破铁鞋无觅处,最后竟然?就在公孙曜治下?跟前。 所?以马上就找了?人去,把舅舅那一套枪法传给了?白亦初。 终究是将军府的血脉,天生?就该拿枪的,一下?叫白亦初学了?个精髓去。也正?是这般,那公孙曜才是万分的激动。 奈何这样的好?喜讯,却不敢叫家里晓得,怕那头过份欢喜,没沉住气,反而乱了?阿聿现?在要挣的前途。 将军府没有了?舅舅,就那么几个酒囊饭袋,如?何成事??如?今他们要是晓得阿聿这般出息,指不定要给哄回去,替他们上战场挣功名了?。 眼下?听到云长先生?的话,冷静了?几分,“你说的对,我也得要给沉住气才是。”然?后叫云长先生?去帮自己下?注,就叫云长先生?用武庚书院的名义。 第45章 云长先生拿了他的银子, 只道必然是给他办了,但是想起他出来时候带了那余经历,十分?不放心, “那个?余先生,可信?” 公孙曜没有多想,“我对他有提携之恩, 更何况许多事情他也不清楚,想来?也只是以为你我之间情义厚,同小周掌柜那边又有几分生意,如此我将银钱投到阿聿的身上,不是理所?应当的。” 云长先生叫他说服了,“愿他果然这般想吧。”两人又喝了几盏,一时有些来?了兴头, 不免是追忆起过往云烟来。 那时候的公孙曜还是个风光霁月的上京贵族少年郎, 面对着云长先生这样的呆板酸儒是不屑一顾的。 也不知两人是如何成?了这忘年的知己?好友。 反正?最?后二人都醉了酒去,云长先生也亏得是遇着了刘叔来?寻人,不然身上公孙曜交托的银子,是要给人摸了去。 听刘叔说,自?己?找到人的时候,云长先生摇摇晃晃靠在人家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子正?在他身边转悠, 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那鼓鼓胀胀的衣袋子。 要不是刘叔赶得及时, 只怕是叫人给摸了个?干净去。 如此一来?,那云长先生酒醒过来?,人还头昏脑胀的, 便着了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 他虽如今是这武庚书院的山长,只是这愿意 留下来?陪他坚守这书院的, 哪个?又不是他的交心好友呢? 如今见他一时高兴,喝得失了态,少不得是要说一回的。 云长先生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醉酒窘态毕露,也是低眉顺眼地任由大家说了一回,此后便是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戒酒了。 也没敢在出书院去,只喊刘叔带了挈炆几个?,去将银子给白亦初押在头上。 挈炆他们几个?和白亦初自?来?是要好,如今人人拿自?个?儿兄弟和那宋晚亭相提并论,他们自?然是要站在白亦初这一头的。 所?谓不蒸馒头也要争一口气?。他们想的和周梨差不多,便是没得什么榜首,可这气?势上也是不能?输了人。 他几个?押了银钱,拿了票据,原本还想去周家一回,但想到白亦初如今也没在家中,阿梨又那样忙,可不见得会遇着人。 便作罢,在街上游荡了一回,又打听了那清风书院贾宝明给下泻药的事情后续,这才回了武庚书院去。 考试的人在墙里头如何?大家不得而知,只不过除了第一天抬出来?几个?中了泻药的学子后,接连二三天都相安无事,大家那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 不想到了这考试第五天,竟然又有那体力不支累晕在里头的被抬出来?送医的。 到了最?后两天,面黄肌瘦被抬出来?的更多了。 这都是被饿的啊。 元氏碰巧去那里看到了一回,只觉得这些个?读书人实在是可怜,又万幸:“亏得咱们阿梨有出息,辛苦了这些银钱回来?,不然你们不晓得,我瞧那些个?被抬出来?的学生,像样的毯子都没有一条,也难怪这晚上熬不过去,更不要说那吃的不像是吃的,比当初咱们在乡下的时候过得都要艰难。” 香附在一头听了,只放下手里的活儿说:“要我说,还是先顾着肚皮要紧,人都吃不饱,想那读书作甚?更何况这读书也不见得个?个?将来?都能?做老爷的,实在想读书,那也不要将这做老爷当成?了毕生的宏愿,认识了几个?字,找一门?营生不妥当么?”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那考场只怕也没几个?人了。”元氏笑了一回,若是不以出人头地当老爷为目标,谁还去读书?那做许多营生,也不见得都要识字。 周梨在一旁翻看着一本书卷,听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不知扯到了那许老大的案子上来?。 说那许老大终究是被流放了去,许大嫂不知道跑了哪里,但是香附却一口咬定,她见着那许蝶出现在北城那边的青楼里。 元氏一听,一下来?了兴致,“你没看错吧?” “我一双眼睛好使着呢!怎么能?看错?那小妮子那天在秀珠铺子门?前瞪人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哪里晓得这转头她就遭了殃。”又说没准是叫她娘给卖进去的。 那许蝶虽是年纪不大,但周梨对她的印象也自?来?不好,如今听她得了这样的下场,也没有什么可怜的。 她二人说了一回,元氏想着明日那考试就结束了,只朝周梨看过来?,“咱明日几时去接阿初?”又开始唠叨,说他这几日在里头只怕也没吃好睡好,还要用功答卷子,到时候那驴车上,要垫着些柔软的褥子,好叫他上了驴车就能?舒舒服服地躺一会。 周梨想着自?家那驴车就是个?独车板,连个?车厢都没有,白亦初是断然不会就这样躺在上头的。 更何况白亦初到底是练家子,身体素质自?然是比那些寻常书生们要好许多。这个?时候在正?经书院读书的好处便体现出来?了,六艺一样不落下,可不似那小书馆里一般,只一味读书的柔弱书生们强多了。 便道:“不用这样麻烦,到时候我同?香附去就好了,倒是这些天里,他在里头都是吃干粮,怕是那肠胃也不好,明日先给他煮些暖胃粥养一养才是。” 元氏只说这事儿她亲自?办,也不要请来?的厨娘插手。 第二天下午,周梨果然只叫了香附,两人赶着驴车,便去了弘文馆那边。 她们来?得本就不早,所?以这里也是挤满了各家接学子的车马,她也瞧见了人群里那宋家的高大马车,和她家这连车厢都没有的驴车一比,高下立判出来?。 周梨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又见着了宋小姐一回,她仍旧是那么高傲地掀起车帘,目光里有着对自?己?的不屑一顾。 但周梨也只能?在心中想,这人实在莫名?其妙,又不是自?己?拿白亦初和宋晚亭来?相提并论的,她记恨自?己?作甚?不是该去找那些人么?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2节 更何况,也不见得阿初愿意和宋晚亭比?再说周梨觉得,宋晚亭那样蠢,又怎么配和阿初相提并论了? 想着那日,都要进考场了,他竟然还敢吃外?面的东西,要说他是单纯还是蠢笨呢? 她正?想着,耳边只听到香附欢喜的叫声:“公子,这里!”随后只见香附一边挥着手,一边跑上去给白亦初搬行李。 笔墨早就用干净,几大个?食盒里的水和食物也见了底,香附力气?大,一回就全部?给挑了回来?,白亦初自?己?抱着一条毯子跟在后头。 周梨想到了这些天在里头的日子不好熬,但是看到白亦初也是蓬头垢面出来?,还是惊了一回,更不要说旁的学子了。 他最?起码这衣裳还算是干净,不像是那些个?旁的,满身的墨汁油污,多少还存留了几分?体面。 她急忙伸手去扶白亦初上车,一面将放在竹筒里的温水递给他,“快喝两口,回家你看看是先喝粥还是洗个?热水澡。”也亏得这老天爷算是和善,这些天没下雨,秋高气?爽的。 若真来?一场雨,不晓得又有多少学子要病在里头呢! 白亦初这会儿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酸臭味道,毕竟空间只有那么大,放下了吃食毯子,还有自?己?的那些笔墨之外?,哪里还有多余置放衣裳的地方??更何况也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换。 想着在考场脱得浑身光溜溜的,的确是有辱斯文了。 于是也始终是那身衣裳,只怕熏着了周梨,“你离我远些,这味道我自?己?都受不住。” 周梨心说这算什么,逃难那会儿,大家不也是长久不洗澡么?这会儿又怎么可能?介意他? 就他二人说话这会儿,香附已经将驴车调转了头,准备回家了。 周梨扭头看了一眼宋家那头,只见宋晚亭也出来?了,比白亦初还不像样子,直接是披头散发的,衣衫上也弄得脏兮兮的,那宋小姐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实在是夸张,不禁引得她‘扑哧’一笑。 “怎了?”白亦初听到她这欢快的笑声,不禁寻声望过去。 果然见着那在宋晚亭面前花容失色的少女,嗤笑一声:“到了里头,莫说是我们,监考的大人们不也这般模样。”然后回过头,没再多理会了。 三人回到家中,这边元氏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白亦初一进门?,先是被灌了一回热粥,这才得空去沐浴。 只是洗完,人也彻底累瘫了,匆匆扒了两碗饭,便倒头睡觉,元氏给精心准备的那些花样吃食,他是一样都无福消受。 这一睡,便到了第二天下午才醒来?。 没有一个?人觉得他睡得久的,反而越发觉得这读书是真辛苦。 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周梨哪怕知道弘文馆那头没退房的日期到,也没去催促。 也是体谅这些人读书艰难,考场难熬,叫他们多休息一日。 白亦初当天下午醒来?后,大吃了一顿,人才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脸上终于又有了属于活人的生气?。可却又要忙着去书院同?先生汇报自?己?答的试题。 周梨见他这样奔波,却也没法子,只让香附辛苦些,送他过去。 想着怕是要在那书院里歇一个?晚上的,便与之说好,隔日喊香附去接他。 只不过第二日,弘文馆那边租住的灵州考生柳相惜那小书童却找了过来?。 想是年纪小,遇着事儿就慌了神?,见了周梨只哭哭啼啼的:“我家公子回来?后,本来?还好好的,也是吃了两大碗面条,不想这一睡,却是快两日了不见醒过来?,我瞧着不是个?事儿,喊了他一回,不想一起来?,竟是吐了许多污物,这可如何是好?” 周梨一听,也急了起来?:“找大夫看了没?” “找了,大夫说是吃急了,伤了脾胃,只不过药我也给他灌了进去,却是不见结果,如今来?找小周掌柜,只求你帮忙写一封信回家,叫家里来?人接,免得在这里出事。”然后哭着报了自?家的地址。 然周梨当初和他们签这租房凭约,自?然是要看过户籍,哪里还需要他说一回。 只是没有料想到会病得这般严重,心里也没个?谱,偏香附又去武庚书院那边接白亦初了,便叫了月桂一声,“你去帮我请小韩大夫,咱再去瞧一眼。”至于那给 寄回家的书信,到那头也写也是一样的。 月桂一听这事儿急,也是怕那柳书生真病死?在弘文馆里,急忙把小韩大夫给拉了过来?,一起去了弘文馆。 小韩大夫依稀听说那学生是在里头饿着了,出来?又吃得急,两大碗干面下肚子,旁的郎中说伤了脾胃,也不知真假,但还是将自?己?那一套金针都给带着。 一路急匆匆到了弘文馆这里,才推开那柳书生住的房门?,便觉一股酸臭恶心味道迎面传来?。 原是书童去找周梨的时候,那柳书生自?己?爬起来?了一回,却是将书童给灌下去的药汁都吐了个?干净,脏了整条被褥。 不但如此,还将在那胃里头存放了两日的面给一起吐了不少出来?。 如今黑黑黄黄的一堆,酸臭难闻。 小韩大夫果然是个?合格的医者,见了面不改色,反而将那些污物检查了一回,似还能?从中辨别出学生的病症,又给扎了几针。 月桂这会儿也去取了备用的被褥床单来?给换了,窗户四处打开通风透气?,那柳书叫大家给搬到了躺椅上,也不知小韩大夫这又是个?什么办法,把他在上头摇晃着几下,忽然人就挣了起来?,然后开始剧烈干呕。 小韩大夫见了,忙喊了他家的书童将痰盂拿去。 那柳书生虽是在病中,但这会儿脑子却是清明的,似一直都在憋着,见痰盂到了跟前,才没有再强忍,哗哗啦啦地,吐了一大堆秽物出来?。 这头又给他清茶漱口,人才有了几分?精神?气?息。 小韩大夫将他身上那几个?针也都取下,问着他,“你觉得现下如何?” 柳书生只觉得腹中空荡荡,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用那虚弱无比的声音回着,“想吃点东西。” “那就对了。”小韩大夫闻言,便松一口气?。 周梨也只让月桂帮忙熬的粥给端过来?,大家一起守着柳书生吃了,只见这二两米下了肚子,他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小韩大夫这也才道出他这病灶是如何引起的。 感情是他这书童年纪小,给准备的吃食没储存妥当,早就已经发霉变质了,可柳书生在里头,也是饿慌了神?,满脑子都在那卷子上面,哪里顾得上这许多,只来?了个?囫囵吞枣,也不管吃下的是什么,只晓得能?填饱肚子就是。 那时候就已经是在腹中埋下了隐患。 好不容易撑着回来?后,小书童因煮粥不拿手,总是糊了锅底,便想着那面条也是软和的,也就给煮了两大碗面。 柳书生本又是饿极了,一口气?全吃下,自?然是和那原本就积累在胃中的霉物混合一处,堵在了胸口上。 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只不过起先请来?的大夫到底是有几分?不尽心,马马虎虎的,吓得柳书生这小书童还以为他要命不久矣,将要撒手归去。 这厢见着人好了,小书童又是哭着同?周梨和小韩大夫他们道谢。 柳书生心中也是感激,只不过当下也没多余的精神?,只能?将这救命之恩给记在心里。 这一耽误,便是大半天的功夫,他们正?要回家,从武庚书院回来?的白亦初反而过来?了。 显然这边的事情他也只听了个?片面,生怕闹出人命,所?以见了周梨急忙问:“没出事吧?” 周梨摇头,只将小韩大夫细致又救得及时的事情道了一回。也是少不得把那马虎大夫说一通的,又见白亦初都来?了,便道:“既然将小韩大夫请来?了,不如托他给这里的考生都看一看,也好叫我安心些。” 天可怜见,像是柳书生这般的事儿,可不要再发生第二回 了。 就在此前,她是真担心柳书生一口气?提不上了,断气?在这里,那这房屋往后不好出租是小,不晓得人家里要多伤心欲绝了。 来?的路上听柳书生的小书童说,柳家算是宽裕人家,但是三代单传唯独得了他这样一个?,全家都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为此想着灵州那边今年大半年都在缺粮,也是闹得有些民不聊生,实在不忍心他在那边参考,就给出了些银子,送到这芦州来?。 本意是叫他有个?好些的环境,哪里晓得会出这样的事情。 而白亦初当下听到周梨的打算,也觉得这样妥当些,只不过有几个?学生已经相约着出去了。 周梨想既然是能?出去玩,可见身体素质极好,便没有多管,便请小韩大夫给还在屋子里的考生们检查了一回。 多少都是有些胃上的问题,但也不大,好好调养个?几日就回来?了。 为此周梨才放心,只叫月桂送了小韩大夫回去,两人一起漫步走在街上。 今儿本来?就是有些阴沉沉的,那天空上好似被蒙了一层灰罩子一般,这会儿已吹风,那罩子被吹漏了,稀稀落落的便掉下来?几滴雨水。 两人被砸了个?猝不防及,和大部?份路人一般,都挤到了街旁的屋檐下去。 想着都已经秋天了,这雨下不了多大的。 哪里晓得雨点越来?越是密集,不多时街上便是大大小小的水洼,街上的马车疾驰而过,一时溅起不少水泡。 他俩倒是没被积水所?溅,但眼见着这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天色又逐渐晚,各家各户都关了铺子门?,白亦初便叫周梨在这里等他,自?己?跑进雨里去,不多会就拿来?一把油纸伞。 撑着伞,两人一起沿着长街往回走。 今年十方?州的难民们涌入这城中,倒是将城里的排水都重新修葺了一回,如今再逢着下雨,这街上也没得有多少积水了。 可即便如此,那路上终有不平之处,积了不少水洼出来?,周梨还打湿了裙摆。等着两人回到家中时,多少是有些狼狈的样子。 柳小八已经回家去了,香附等在铺子门?口,见他二人回来?,才将铺子们关了,急忙喊着去后院里换鞋烤火。 也是从今儿开始,这天逐渐就变凉了起来?,隔日满街竟然是找不到一个?穿着秋衫的人,或多或少都穿了一件夹衣。 白亦初收到了不少邀约帖子,只是他瞧了一回,都兴趣泛泛,“都是些装模作样的,我才不信他们这个?时候有雅兴作什么诗写什么词,不过是想探一探,我的卷子到底如何罢了。” 于是便一一给回绝了去。 周梨却是捡起那些邀约帖子瞧起来?,见着也没什么熟人,“也是了,这大冷的天,不如在家里烤火安逸。不过听说城外?的菊花开得好,你真不想去看看?” “你想看?”白亦初反问她。 周梨摇头,“我没有那样的雅兴,过几日大抵放了榜,大抵要忙一遭,若是弘文馆那边的考生都中了,明年我那屋子必然是更好出租出去,若是没有中,我听他们那口气?,大部?份人是打算留下来?的。” 反正?她这房子错开了考期,房租又不高,好过这些考生来?来?回回在路上耽搁的银钱了。 留在这里还免去了那奔波的劳苦。 白亦初也没那附庸风雅的兴致,不过想着若是周梨想看,必然是要陪着她去的。 如今见她没那意思,觉得也好,“这几日天是怪冷的,我还怕你出去受了寒气?。不过弘文馆那头,如今我也得空,我去办便好,你也不用样样都亲自?去过目。” 他能?帮忙,自?然再好不过的。只不过周梨想着,若是白亦初真榜上有名?,那个?时候只怕也没这闲工夫了。 只不过当下也不晓得一个?结果,便也没说这些莫须有的事情。 就是临近要放榜了,大家又都开始紧张起来?,元氏也拿不定主意白亦初到底能?不能?考中,但暗地里还是将那该准备的东西都给备好。 只等着放榜那日能?用上。 周梨其实已经与她说过了,就算是中了,也不过是个?秀才罢了,用不着那样大操大办的,一家人围在一处吃顿饭便是了。 可元氏觉得这是天大的喜事,周家往上数好几代,硬是没有个?秀才郎君。所?以即便白亦初是个?入赘来?的女婿,也是一样不能?轻怠了。 周梨见拦不住她,也懒得再多管,只是和白亦初通了一回气?。“元姨盼 着你的高中,好扬眉吐气?一回,到时候她若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你都视若无睹吧。” 白亦初听罢,笑了一回,“难为元姨这样信任我,任她欢喜去,反正?我这一辈子也就只考这一回秀才。” 周梨听罢,心里也开始盼着放榜了。 只不过当下大家都在传,今年那宋晚亭必然是榜首无疑了,只说他做的文章卷子,叫他祖父宋老太爷看了一回,也夸赞不已,更不要说是清风书院的先生们都连连称赞。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3节 周梨听了这话,心里不免是有些紧张起来?,但是又觉得那宋晚亭自?己?不熟悉,不过左右见过了那么一两面,但看着是有几分?风流才子的样子,可行为举止却是过于呆板了些。 就那日在考场外?的事情来?说,都要临进考场了,他还敢随便吃东西,说他是单纯还是愚蠢呢? 只和白亦初悄悄说道: “我虽没有什么大本事,但自?认为看人也是有几分?眼力的,那宋晚亭这个?榜首怕是有些悬了。” “你倒是操这一份心做什么?外?头也有人说我乡下小子异想天开,竟然还想夺榜首,简直就是白日做梦。那你快看我,我可是能?得这榜首?” 周梨想起自?己?砸下去的那些个?白花花银子,“你必然夺,不夺得这榜首,咱就喝西北风去。” 白亦初这才意识到,可能?周梨下注押自?己?夺得榜首,不是简简单单几两银子了。一时也紧张起来?,“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押了多少?” 周梨见他一下这般认真,只得无奈比了比一下手势。 白亦初看罢,只觉得天旋地转,有些要站不稳的意思,好一会儿才稳住了心神?,“你没同?我玩笑吧?” “这样的事情,我和你开什么玩笑?”周梨本来?一开始没往他头上押那么多。但都是凡人嘛,外?头那些个?流言蜚语传得风风火火的,听得多了,难免她就有些上头了,于是那日喊着香附去了钱庄,将银子都给取了出来?,全押在上面。 不但如此,还告诉他云长先生也押了不少,好大一笔,应该也是明年武庚书院的开销。 白亦初听后脸色更难看了,只按着太阳穴叹气?,“你们这是要叫我做千古罪人啊!”本来?他也没多紧张的,就算是没得榜首,那也是秀才在身。 可是谁知道这些人如此信任他,竟然往他身上押了这许多银子,他在心里细算了一回,自?己?就是作几辈子的工,也还不上啊。 好在明日就是放榜日子了,没叫白亦初多煎熬。 他自?己?和柳小八一早便去蹲榜。 周梨起来?不见了人,晓得他也去广场上,不免是惊讶,“他不是说不去的么?” 元氏也万分?紧张,嘴里却说起了玩笑话来?:“他说你们往他头上押了银子,有压力,若是没得榜首,他就直接一趟跑了。” 周梨吃着早膳,也有些想去广场上看看,可元氏接下来?的话,又将她给拦住了。 “这一次,开了好几个?大盘,往上砸钱的可不少,都等着今儿翻本,街上这会儿全是人,都往广场那边去。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这身板纵是挤进去了,几时能?摸到那榜下还不知道呢!倒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便是了。” 周梨一想,也是了。这样人多的地方?,自?己?还是少钻。毕竟那梦里头,自?己?还是早死?了,可是现在自?己?身体健康,所?以没准会出意外?什么的。 一想到这个?问题,周梨心里是有几分?烦躁的,也没有心思看书。 元氏她们瞧见了,只当她是着急外?头的消息,只连翻出去打探。 只是衙门?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理那一早就该放榜了,哪里晓得临近了中午,还没有半点消息。 那守在榜下的人,早就急得不行,一帮人喊着要去衙门?口问个?究竟。 也不知是不是这动静闹得太大,那头终于出榜了,几个?踩着厚底靴的衙差挤了进去,只将几张大报往上一贴,还没压严实就叫榜下的人给挤开了。 白亦初见着前面一下全是黑压压的人头,自?己?连想用轻功跳起来?都没这空闲之地,只能?心急如焚地往前挤着。 柳小八虽是块头大,但是在人群里活动更是艰难。 两人正?是见缝插针往前去,忽然听得有人喊白亦初,“你莫要挤了,你的榜首,恭喜恭喜了。” 白亦初以为听错了,有些失态地将那从榜下挤过来?的人拉住,“果真是我?” “是你。”那人回着,却又几分?颓败之意,“早晓得你真有这本事,我押了你的头上便是,如今亏完了都。” 这些来?看榜的,考生占了一部?份,下注想要赢钱的人也占了一部?份。 如此,才将这里挤得密不透风。 而白亦初却仍旧不敢相信,不是他沉不住气?,是周梨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的头上。 好在这会儿大家听说他是榜首,一下都给让开了道,好叫他和柳小八上前去,果然见着那最?前面就是自?己?的名?字,也顾不得去瞧那宋晚亭到底名?在何处,只欢喜地高声大喊起来?。 到了榜首,欢喜是正?常的。 却不知白亦初得了榜首欢喜,是因保住了那些个?银子,还能?赚一笔。 等他这人还没挤回家,他在榜下高声振奋的消息倒是先到了家里,所?以回来?被周梨笑,“你什么时候这样沉不住气?了?” “那么多钱,哪个?能?沉得住气??”榜首已经在身上,白亦初现在是一身轻松了,也不管周梨说什么,脸上总洋溢着笑容。又问周梨,那些钱什么时候能?取,还说以后要好好念书,周梨下次还押自?己?,这可比辛辛苦苦来?钱快多了。 他高中得了榜首的消息,这会儿已经满城传开,不说邻里间祝贺,便是那些个?同?周梨有些生意来?往的,也是打发人来?送礼。 家里一下热闹,也亏得元氏早前便做了准备,如今瓜果茶水什么,不差了客人们。 只是要招待的人太多,自?家人反而顾不上欢喜了。 最?终这一日反而是个?个?忙得脚不沾地,等着客人们都走了,还留下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周梨已经累瘫了,只和白亦初打着商量,“下次可别来?家里了,咱上酒楼里去,闲杂事情,跑堂的都能?办,咱只需要同?人打招呼便是了。” 白亦初也没料想着,中个?秀才会有这许多人前来?祝贺,那认识的面生的都有,人又是上门?贺喜,总要说上一两句话。 他这会儿也觉得喉咙都要冒了烟,只和周梨说道:“明日只怕还有人来?,我得去书院躲一躲,你也早些出门?去,到时候只有元姨她们在,想来?大家也不会多留。” 周梨想着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但是一想到今日这般忙碌,还是决定就按照他的意思。 于是第二天一早就跑去了弘文馆那头。 不想又叫安先生给唤住。 安先生知道周梨这小夫君被寄以厚望,却也没有想着,他真会这小小年纪,就一举夺得榜首,当下只问着周梨,“可有他的卷子?” 周梨摇头,“他回来?倒是默写了一回,但都给云长先生那边瞧了,没放家里,你是晓得,家里都是些女眷,留着也无用。” 安先生有些惋惜,本来?还想拿来?做范本的。又有些懊恼,说昨日过去该去问 问的,只是见着那会儿人多,没好上前去打扰。 这倒是叫周梨有些诧异了,昨天太忙了,她也不晓得安先生去过,那收礼的账簿子,莫元夕在整理,自?己?也还没去看。 当下听到安先生的话,也客气?地请了他改日一家过去吃饭。 安先生自?是道谢了,却仍旧对白亦初的卷子心心念念的。说罢又夸赞周梨运气?好,“你这里的考生们,有六成?在榜上,可比那清风书院都要高出一成?来?,明年不怕这房子不好出手了。” 当然,考生们都住在这里,也照顾了自?己?的生意,所?以安先生最?是高兴,昨日还领着妻子过来?帮这些新晋的秀才们打点了一回。 周梨听得这话,心里头自?然是欢喜,又暗自?庆幸着,今日没空着手过来?,当下只一一拜访了一回,又问他们的去留。 不想这些个?中了秀才的,连带着那柳公子都要继续住下去,打算后年便在此处冲击乡试了。 至于那些个?没中秀才的,要回家去苦读两三年,也是趁着今日周梨来?,把房屋给退了。 只是这退出来?的房屋没过夜,当晚便又有和柳书生他们一般打算留下来?的考生给租了,马上搬进来?。 周梨一天的功夫,也都全放在了上面。 哪里还有心思去留意旁的事情,俨然早将大家都传言宋晚亭必得榜首之事给忘记了去。 加上白亦初当日去了书院也没回来?,直至过了两天,这会儿周梨已经喊了柳小八和香附一起去将那因押白亦初而翻倍赚的银钱取回来?,又存到了柜上。 这才听着人提起那宋晚亭,忽然想起,回来?便问白亦初,“那宋晚亭第二名?么?” 白亦初摇着头,“第二名?大抵还好些,头上就一个?我。” 只是没想到,那宋晚亭竟然排到第九去。这就出乎意料了,早前大家都那样传,连他家的老太爷都觉得他这榜首十拿九稳。 谁晓得今年的学子们一个?个?这样了不得,比往年都要厉害,硬生生将他给压了下去。 又悄悄和周梨说,“你猜那日为什么一直拖到快中午的时候才放榜?” 周梨如何晓得?只不过见他那表情就晓得是有些八卦内幕的,立马来?了兴趣,“这里头有什么说法?” 果然,原来?也是巧了,那考官里有一个?是宋老太爷从前的门?生,宋老太爷如今虽然是告老还乡了,但是那威望名?声总还是在的。 宋晚亭的父亲又还在朝中,所?以自?然是有所?来?往。 榜单一出来?,也是要先告知自?己?的老师,好叫他心中有个?数。 没想到宋老太爷看过之后,竟然是不愿意相信是真的,甚至觉得是这些个?考官们不公允,肯定是徇私了。 于是非得要看卷子。 可他现在又非朝廷官员,那考生的卷子怎么可能?落他手里去?也是如此,耽搁了一回,才拖到临近中午放榜。 又道:“他家这老太爷,怕是做官做糊涂了,自?己?都告老还乡了,还想耍在官场上那股子威风。我听人说,本来?他也不至于排到这第九的,是他这祖父闹了一回,叫其他两个?考官心生不悦,索性给他画了一个?x。”是没有叫宋晚亭落榜,但也叫他从前五掉到了前十。 周梨听罢,也是替这宋晚亭惋惜,“如此说来?,他如今怕是不好过了,那许多人都将银钱押在他的头上,现在不但没得榜首,还险些丢出前十。”而且早前又在城中炒得风风火火的。 白亦初这会儿却已经有些坐不住,人虽然坐在周梨身旁,但手却是已经耍起了招式来?,嘴里只说着:“我和他也算是打了几次交道,人是傻愣了些,但才学是有一点的,去年叫清风书院连累背了人命,今年又叫他家里牵连。我要是他,这会儿可赶紧找个?庙里烧几根香拜一拜了。” 有没有真才实学周梨不清楚,不过细数起这宋晚亭,从去年七夕到如今,的确是倒霉。 但周梨有些疑惑,“你对他倒是上心。” “我对他有什么上心的?只是见着也是能?说道一处去的,怜他白白将光阴浪费在了清风书院里。如今我们武庚书院虽是也有不少学生,但底子到底是不如那边,真要想叫武庚书院长久,到底是要几个?学生来?打响名?声的。”也正?是这样,白亦初是有些想将人给哄到武庚书院里来?的。 只不过眼下还没得机会罢了。 第46章 周梨那脑子里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只猜测起来,“若说早前将宋晚亭捧上?天是那清风书院的手?笔,可这后来他们家也这样沉不住气, 就他那祖父,还是在朝中做过大官的,这般急躁行事, 好生奇怪,别是他们家要出什么事情了吧?” 白亦初本想叫周梨莫要胡说,可听她这样一分析,这宋老太爷的种种行事,还真是有?些那意思。 不过还是告诫着周梨:“这样的话,我们俩私底下说一说便是了。不管怎么说,那瘦死的骆驼比马都大, 这样的人家我们是惹不起的。” 他说完这话, 看朝周梨的目光,隐隐有?些忧虑。 这叫周梨不免是担心起来,“怎么了?” 白亦初也没心思把玩招式了,两只手?臂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我?找了人?打听,那上?京里?,真的有?李司夜这一号人?。”一双灿若星光的眼睛里?, 此刻蒙着一层浓浓的担忧。“和你说的一样。” 周梨急忙安慰他, “那又如何?如今你已经是秀才身?份了,便是真的要和齐州打,也不会轮到你了, 他又没上?学,如今你们算是没什么交集了。” 白亦初是和李司夜错开了, 可是他担心的一直是周梨。 梦里?的周梨仍旧早早离开了他,所?以他看着眼前还鲜活恣意的周梨,心里?莫名是有?些害怕的。就怕哪一天,这个世界上?忽然?没了她的存在。 但眼下看着周梨好好的,他也没敢将那些话说出口。 人?家?常说一语成谶,从前他是不在乎这些的,可眼下在乎周梨,就不敢随便开口了。 又见她因自己而露出忧愁,便将心中那些担忧不快都给压了下去,换上?一张笑?脸来,“弘文馆近来是无事了,书院那边云长先生也叫我?好好休息几日,我?们去城外赏菊登高。” “好啊。”周梨虽没有?那闲情雅致,但想着来了这州府这么久,一直忙于生计问题,也没有?好好四处游玩,如今听他提议,自然?是高兴的。 又邀着家?里?人?都一道去,还请了小韩大夫。 只不过连续两日的阴雨,第三日才放晴,趁着这难得的好太阳,一家?老小便迫不及待地?上?了租来的马车,一起往城外去。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4节 元氏却还惦记着粮食的事情,如今那新粮一上?来,她就有?了要买来储存着的习惯。 到底是闹灾那一年给饿怕了,所?以马车上?还在和周秀珠念叨着个事情。 高高兴兴玩了两日,前来拜访白亦初的人?仍旧是不少,周梨见着光景,也是耽误家?里?铺子,便叫他早些回了书院里?去。 也是过了两日,那天一早下起了毛毛细雨,城中各角都荡漾着晚秋的萧条凉意,街边也不晓得哪里?飞来了许多的落叶,叫风卷在一起,如今被雨水再一浸泡,便发出一种腐朽味道来。 衙门那边喊人?遍街清理着,小摊小贩们也被迫挪位置,不高兴的抱怨声音从街头巷子里?传过来。 周梨趴在柜台边上?嗑瓜子,只觉得还是忙一点好些。她身?后的小炉子上?,烤着两个地?瓜,已经能闻到香味了。 “这天冷啊,我?见着从城外山上?下来的那些人?头上?,竟然?还结满了霜粒。”柳小八朝着掌心哈了一口气,坐到小炉子边来说着。 周梨也附和,“亏得咱们去看花看得早,听说这两日都给冻没了。”便说那一处摆摊卖吃食的太心黑,一个烤红薯竟然?要好几个钱,那钱在城里?都能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钝了。 两人?吐槽着黑心贩子,街上?忽然?传来一阵疾驰马蹄声。 但凡一下雨,街上?人?就少。人?一少就显得十分清冷,忽然?多了些人?,大家?都积极热忱地?却瞧。 周梨和柳小八是一起起身?朝铺子外面?看去的。 却见是二三十匹大青马,上?头坐着的都是些生面?孔,穿着甲胄腰间?挂着剑。在他们的屁股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小队的衙差。 整整百号人?了。 这些衙差倒是衙门里?的,只不过眼下一个个面?色冷肃。 一直等着队伍从铺子前面?打马而过,两人?这才惊呼起来:“这是怎么了?” 四邻八舍的也都纷纷走到街上?来,目光仍旧追随着已经走远了的队伍,嘴里?满是疑惑言语,三五个交头接耳,猜测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还有?人?凑来问周梨:“小周掌柜,你和那知府大人?多有?来往,可是晓得是出了什么事情?” 说起来,自打白亦初从考场出来后,周梨就再也没有?见过公孙曜了。 那余经历倒是遇着一回,却是急色匆匆的,也不知道在忙个什么,反正也没工夫和自己打招呼。 她摇着头,“衙门的事情,我?如何晓得?”一面?和柳小八说:“要不咱去看看?”她瞧见已经有?胆子大的,追着那队伍去了。 柳小八看了看铺子里?的卤菜,还有?周秀珠那边也开着门,她自己却在后院里?慰衣裳,便道:“罢了,若是去了,有?人?过来,怕是忙不开的。” 又说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很快便会传开,哪里?需要亲自去打听。 果然?,两人?这才坐下将那烤熟的红薯剥了皮,便 听得街上?有?人?说:“宋家?叫抄家?了!” “抄家??”周梨眼里?全是惊诧,她回想起那日和白亦初闲说那宋老太爷行事不对劲,如今听得这话一时也是站起身?来,哪里?还顾得上?那香糯的红薯,只赶紧擦了手?跑出铺子问。 然?大家?这会儿听来的消息七七八八,压根就不齐全,周梨东拼西凑也只晓得一个大概,无非不过是新帝还是要准备和齐州保皇党打,钱粮不够便彻查起了这些贪官污吏,便追到了这宋老太爷的头上?来。 哪怕他如今已经告老还乡了,但仍旧是没有?逃过。 所?以如今宋家?不但是被抄了家?,他儿子也就是宋晚亭的父亲也被革职,听说要被流放呢! 至于其他人?如何说,眼下也没个谱。 周梨忽然?想起宋小姐那高傲的脸,也不知她怎会儿该要怎么活了?她回到铺子里?,柳小八对这样的事情没她那般上?心,只骂道:“活该,听说当初拨给咱们这边的安置银子,叫他贪污了不少呢!活活饿死了多少人?!也亏得有?公孙大人?自家?掏了私房,听说当时为了给咱们芦州的老百姓筹粮食,把他母亲的嫁妆都卖去了大半。” 不过又说皇天有?眼,如今圣上?开明?,查清楚了这些事情,已经替人?把嫁妆给赎回来了,听说朝廷还要表彰他,指不定?这次是真要给调回上?京去了。 信息太多,有?几句真假周梨也无从判断,只是想着宋家?那么多人?口,如今老爷们都要被流放,那下人?们肯定?也是要被发卖的,还有?他们家?那些田产房屋什么的,朝廷又不可能一直捏在手?里?,必然?都是要转手?卖出去换成银子的。 想到了这里?,哪里?顾得上?去管宋家?的案子了,如今只想着他们家?的田产房地?能不能便宜些。 自己趁着这功夫给买过来。 多攒几个钱,往后白亦初真入了仕,手?头宽裕些,不必紧巴巴的盯着那点俸禄。自然?也就不可能去碰那不该碰的钱。 只不过这会儿已经晚了,她是第二天才去找的正方脸。 一和正方脸提起这宋家?的房屋田产,正方脸便兴奋道:“巧了去,我?正想着你手?里?房产不少,却是没有?什么良田,如今宋家?现在几十亩上?好的水田,我?们牙行里?也分得了些,过两日东家?便要拿出来了,你若是有?意,我?便去给你想法子。” 宋家?的水田,自然?是上?好的。平日里?碍于他家?的权贵,大家?肖想不得。但今时不同?往日,所?以人?人?都盯着呢! 周梨想到这里?,有?些担心,“价钱怕是不低。” “高不高低不低的,也不会太夸张了去,终究是朝廷要出手?,他们自己也不好把这原来的市场给扰乱了。”正方脸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又不是私人?出手?,坐地?起价。 周梨这才放心了些,又问起宋家?可有?什么好房产。 正方脸细数了几处自己知晓的,都是些怡情雅致的院子,若是逢着花开时节去游玩,倒是有?几分意思的,但平常却不合适住人?,而且里?头的花花草草又要人?时常打理,叫他看来就是赔钱的玩意儿。 周梨一听着话,连连摇头,“那罢了,这般的院子,只怕赚来的钱还不够雇人?管那花花草草呢!你与?我?说说他们家?的铺面?吧,总不可能这么一大家?子,就靠着那几十亩水田过日子吧?” 正方脸却是摇着头,“说来你怕是不信,他们家?除了宋老夫人?留下的那一间?当铺,便没旁的铺子了。”只说那宋晚亭有?个二叔,以前在上?京也是出了名的败家?子,又好赌。 家?里?的铺子几乎都全葬送在了他的手?里?。 如今就是那间?当铺,也是赔着钱的。 可即便如此,宋家?明?明?已经是没个什么银钱来路了,但仍旧是过得奢靡富贵,可见这宋老太爷是贪得不少了。 难怪坊间?多的是要喊着要把他杀头的。 “对了,那宋公子如今也不在清风书院里?上?学了,听说他虽是有?这秀才身?份,免去了流放之罪,但也没了秀才的身?份,以后就是一介白身?,偏偏家?里?吃了这样大的罪,他是没机会再入仕了,现下又没个秀才身?份,做个先生都难。” 宋晚亭有?这秀才身?份免了流放之罪,可是他们家?的女眷和其他男丁,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听说女眷们都卖了那种地?方去,男的几乎是流放。 周梨只觉得恐怕,回了家?里?也听元氏他们在说此事,果然?是要遵纪守法,不该自己的银钱不要多拿一分。 又道宋家?这些人?活该,连老百姓的要命钱也要贪。银子虽然?是宋老太爷贪的,但这些钱宋家?人?却是都花了,如今也活该他们这个下场。 这是一件大事情,在城中沸沸扬扬闹了小半个月,早将白亦初这个十四岁少年郎一举夺得榜首的热度给压了下去。 周梨也终是将宋家?的田产都买到了手?里?来。 正巧已经是入了冬,于这水田算是农闲时节了,这日便趁着得空,喊了香附一起,一起到了这城外的三丫口。 这便是水田所?在地?了,旁边不远处就是河,所?以这水田从来都不缺水,加上?本就有?那河中淤泥肥田,因此稻谷每年都长得极好。 也是这般,这价格上?是有?些贵,但周梨还是咬牙给买了下来。 她和香附赶着驴车,一路颠簸着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了这三丫口,铅灰色的天空下,只见那一片灰蒙蒙的山峦叠影下,便是一片片水田,依稀可见几只野鸭子在这里?头啄着什么。 这附近有?个小村庄,听说大部份人?都是宋家?的旁亲族里?,这里?的田也几乎都是雇他们来种植。 他们离得近,就守着这田,周梨是想继续找他们种的。 因此今天来这三丫口,也是为了和他们提前商议好此事,以免过年后不耽误春耕。 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见着了一张熟面?孔。 那原本该被卖到那种地?方的宋莲衣,竟然?也在此处,虽是换下了那一身?华丽的锦缎衣裳,但周梨还是一下给认了出来。 只不过她没想着周梨已经认出她,还用一种莫名其妙仇恨的目光看了周梨一回,方和那几个村里?的姑娘走了。 周梨一直都没明?白,这个宋莲衣到底是个什么人??自己是从来没有?得罪过她,可她一而再再而三拿鼻孔看自己。 但回头一想,如今人?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懒得同?她计较了。 只喊了香附去问村里?人?。 村中的人?晓得周梨是这几十亩田产的新主人?,也不知是见她是个小姑娘还是怎的,居然?拿乔,只同?她说道:“往年我?们给宋家?种地?,虽每个月只给那些钱,但寻常往日,没少给我?们旁的好处,你这里?我?们也不要你多给,就在添这个数罢了。” 周梨一看对方这漫天要价,眉头微微一蹙起,也不再多谈,只叫了香附上?驴车,转身?走了。 村里?人?见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想着她不雇本村人?种,难不成还能亲自来种么? 周梨这会儿坐在驴车上?,越想越气,甚至觉得有?可能是那宋莲衣从中作?梗,真是气得有?心将给举报了。 但最后也就作?罢,只同?香附说,“他们不愿意便罢了,咱们直接去城北,那边多的是十方州的人?想要种,直接租给人?便是。” 香附却是有?些担心,“可那些人?就守着田,若是不叫他们种,若是到时候使了坏,可如何是好?” 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周梨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那边是丢荒了,也不可能给他们了,一帮不知好歹的,我?瞧那村里?左右不过就这些个田地?,他们若是不种,回头怕是饭都难吃饱,我?有?心照顾,愿意继续雇他们来种,却还敢坐地?起价,也好意思漫天开口。” 她这满肚子的气。 一路到了这城北,要往瓦市里?去,便将驴车找了地?方停下。 香附却找人?看驴,她在一旁等着,一双眼睛到处闲看,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中午才遇着宋莲衣,这会儿就看到了宋晚亭。 只不过才差不多一个月的功夫没见,那宋晚亭跟换了个人?一样。 如今没有?了那华服加身?,他自是少了那股子风流倜傥,一身?粗布短衣,肩膀上?的线已经松开,露出些黑乌乌的棉絮出来,头发油油的,贴在头皮上?,粗糙地?用一跟布条绑着,正卖力地?跟着几个大汉搬运着货包。 也不知那里?头装的是什么,看起来很重,将他整个人?压成了九十度的样子。 周梨凝着眉头,却是没对他生出半点同?情之心,反而想起那宋莲衣,心里?莫名一肚子的火气来。 也就朝着他走了过去。 宋晚亭早便察觉有?人?打量自己。 但他早已经习惯了,自从宋家?一夕之间?发生了巨变,每日这样落在他身?上?的探究或是嘲讽的目光多了去。 他也逐渐开始习以为常,自动去忽略。 以至于周梨走过来拦住了他,他才抬起头看过去。 见着是周梨,心里?是有?些诧异的,听说她用押白亦初中榜首的银钱买了自家?的田产,只是她跑到这里?来拦住自己,所?为何事? “小,小周掌柜?”他试探地?开着口,一面?却因实在无法长久承受着压在身?上?的货包,终究还是绕过周梨,去将这货包给卸下了。 回头见周梨还等着自己,只得腾出些时间?走过来,“你是有?什么事情么?” 周梨黑着脸,“我?今儿去了三丫口,看着宋姑娘了。” 只不过周梨一说这话,那宋晚亭就吓得面?色苍白,似乎生怕周梨去告密一般,急得忙要开口。 不过周梨却先他一步继续说道:“你家?的田产如今在我?手?里?,我?本意是继续雇你本家?人?帮忙种的,只不过他们漫天要价,我?方来了这头找十方州的人?去种,如今既然?在这里?遇着你,那我?先同?你说了,我?那田里?往后若出什么事情,我?便只找你们宋家?人?。” 她说完,也不理会这担心她把宋莲衣之事说出去的宋晚亭,直径就走了。 那厢香附已经将驴车安排好,见着她跟一个瘦弱的苦力说话,甚是不解,“姑娘认得?”一面?往宋晚亭甚是探了两眼,还是瞧着陌生得很。 周梨回着:“宋晚亭,我?同?他说那三丫口送家?人?坐地?起价的事情。” 这下换香附吃惊了,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打量那宋晚亭,“呀,怎么短短时间?变成这一副样子了?”这哪里?还有?什么清风书院双杰的样子了?又啧啧几声,只说人?果然?都是要富贵才能温养出来。 但见着如今宋晚亭也这番模样,“那三丫口的宋家?人?愿意听他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5节 “能不能叫那些人?听他的,看他的本事了,反正我?是提前打了招呼他,他们若是敢使坏一分,我?就敢报官,总不能因为他们穷他们就有?理,我?便要原谅了他们吧?”更何况周梨想,那宋莲衣在村子里?呢!宋家?人?只怕比谁都怕报官呢! 然?而在村子里?的,又何止是宋莲衣呢? 担惊受怕的宋晚亭做了一天的苦力,在这偌大的城中却是没有?一处可歇脚的地?方,到底还要趁着没关城门,急忙出城去三丫口落脚。 踩着烂泥走两个多时辰,总算到了村上?。 他妹妹和母亲都在这里?。 不管是生活环境和物质的巨大落差,都叫她们一时适应不过来,但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连吃口饭都成问题了。 如今母女俩还要指望着宋晚亭这个弱书生去赚钱。 眼下宋晚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却见她柴米油盐酱醋茶不分的母亲和妹妹还在等着他煮饭。 这几天来,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其实也不会,可想着自己如今是家?中现在唯一的男子汉,总不能叫女人?吃苦受累了。 便多担待着几分。 可今日的他太累了,又一路踩着烂泥稀雨回来,此刻只剩下满身?的疲惫,见着冰锅冷灶,一时觉得这家?里?好像比外面?更冷了好几分。 “哥,你怎么今日回来得这样晚?我?和娘都快要饿死了。”宋莲衣正拨着灯芯打发时间?,见他总算来了,嘴上?忍不住埋怨。 宋晚亭想起自己担忧了她们一天,如今见她们俩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可见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小周掌柜压根就没有?去告密。 这原本的担忧危机一旦解除,这使得他浑身?一时间?都被疲惫所?占满了整个身?体,有?气无力地?靠在泥土墙上?,“让我?先歇会儿。” 宋莲衣‘哦’地?应了一声,随后便主动与?宋晚亭说道:“我?今日看到那个村姑了,她竟然?还妄想叫用从前的银钱雇佣大家?给她种地?,想得美。” 她若不提这事儿,浑身?疲倦的宋晚亭一时是想不起要说这个事情的。当下听得这话,不禁抬眼才她看过去,“所?以你便同?大家?出主意,要高价钱?” 宋莲衣一脸的得意,“是啊,她果然?被气得马上?就转身?走,不过想来要不了两日,她还是要哭着回来求大伙的。”她年纪比周梨要大,说这话的时候,那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兴奋和雀跃。 只瞧表情的话,她美貌天真纯洁。 只是如今这一切在宋晚亭看来,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愚蠢感觉。 宋莲衣以为兄长会夸自己,毕竟以往兄长最疼爱自己了。也是这般,她才几次几番抛头露面?,出去替兄长出气的。 有?一次还特意到了周家?的铺子门口,将周家?狠狠羞辱了一回。他们家?那卤菜,就只配叫花子吃! 可是现在她没等来宋晚亭的夸赞,反而叫他用一种陌生又奇怪的眼神看着,这让宋莲衣忽然?有?些头皮发麻,“哥,怎么了?” 宋晚亭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你自作?聪明?。”然?后环视着这漏风的土墙屋,“咱们在这里?,只怕住不得多久了。” 一直觉得是兄妹俩斗嘴的宋夫人?听得这话,终于抬起头来,“我?们要搬回城里?了么?这里?也实在太难熬了,房屋破败成了这样,如何住人??” 宋晚亭发现一个问题,他觉得自己以前眼里?高贵天真的妹妹,其实很蠢,而优雅温柔的母亲,除了穿衣打扮听戏,什么都不会。 她们俩甚至还没有?弄清楚现在宋家?到底是什么光景,竟然?还妄想着能回城里?去继续过从前那样的奢靡日子。 他忽然?有?些想想笑?,“娘,莲 衣,你们不会觉得,我?们只是来此处避难一段时间?吧?” “难道不是么?”宋莲衣挑眉,她不信祖父和爹一点办法都没有?,在朝中那么多年,那么多人?脉难道是白搭的么? 却不晓得,有?句话叫做树倒猢狲散。 不过宋晚亭却没有?打算再多解释了,只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抬眼看了看宋莲衣,“你今日撺使村里?人?们将价格太高,小周掌柜已经另外找人?种此处的田地?了,往后村里?的人?断了营生,你叫他们如何活?你觉得我?们还能继续在此处住下去么?” 宋莲衣一脸的愕然?,显然?是不敢相信,声音一下提高了几分,“那个村姑她居然?敢另外找人??难道她不怕我?叫村里?人?把路堵了么?” 蠢!是真的蠢!宋晚亭此刻对妹妹只有?这样一个评价了。一面?深深吸着这寒凉的空气,“她今日告诫过我?了,到时候若真有?人?闹事,她便去报官。而且她今日已经认出你了。” “这怎么可能?”宋莲衣不信,甚至觉得兄长今日奇怪得很,一直都在偏向那个村姑。 宋晚亭却不大算与?她争辩,也没有?余力再去做晚饭了,只打起帘子,也没精神去洗漱,直接躺倒那稻草铺上?,“今晚收拾东西,明?天另外找落脚地?吧。”如果她们不想被抓到,送去那种地?方的话。 这个时候的宋晚亭也发现了,自己虽是家?中现在唯一的男人?,但是他真没有?这个能力承担起作?为一个顶梁柱该有?的责任。 他忽然?想通了,自己为什么叫白亦初给超了去吧。 外头的宋莲衣却见他就这样去睡,嚷着还饿肚子呢!宋夫人?不知道安慰了她什么,方才停歇下来,不多久宋晚亭便听得她们也吹灯睡了。 翌日一早起来,却见母亲和妹妹还没起,也没收拾包袱,便过去催促。 只是两人?这会儿又不打算起来,他无奈和要上?工,怕去晚了人?家?又不要自己,顾不得只能匆匆去了。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直至有?一日他回来,发现家?里?空荡荡的,那点破败行李也还在,急匆匆正要去找,村里?一个老实的将他唤住,“你别找了,大家?都晓得了你们本就不是来避难的,你们是来躲罪的,村头宋三把她们送衙门去了。” 宋晚亭听得这话,只马不停蹄地?朝城里?赶。 只不过这个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他在城外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急匆匆进城去,直奔衙门,想要打听母亲妹妹被卖到了何处去。 却被无情拦在了外头,朝着衙差们磕了好些个响头,也没人?理会,反而引来了一阵阵的无情嘲风。 他无计可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晃着,又跑去了城北那些青楼巷子里?找人?,但却挨了好几顿毒打,叫人?给赶出来。 那落魄之际,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天冷了,逛一会便回去,他们要的东西那样多,总不能每次样样都给带齐全了。” 说话的是白亦初,他今日沐休回来,和周梨一并上?街,顺道替小狮子他们带东西。 只是他这几个同?窗,实在是难以伺候,每次吃喝玩乐都要一大堆。 若是往昔天气好,白亦初也乐得在街上?转一转,可是现下天气越来越冷,他看着周梨那已经冻得通红的小脸,有?些不舍。 说话间?,只将伸手?去探了探周梨怀中的手?炉,就生怕不暖和了。 这时候发现有?道目光朝自己看来,转头看过去,只见是那衣衫单薄的宋晚亭。 宋家?发生了巨变,这事儿城里?没有?一个不晓得,即便他锁在书院里?,也是略有?所?闻,加上?回来后又听周梨说,早就已经有?了数。 但此刻真见着宋晚亭这般光景,也是有?些错愕的。 周梨见他发呆,顺着他的目光瞧了过去,也是看到了宋晚亭。 宋晚亭先是窘迫,后来又以一种认命了的态度接受这个事实,踩着一双露了脚趾的布鞋走过来,冻得灰白的大脚趾上?,沾满了稀泥。 只是他走过来了,却不知该如何向他二人?开口。 “宋兄。”白亦初率先打破的沉默。 这一声宋兄,在宋晚亭听来,实在是久违了。他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眼眶热热的。 这段日子里?,大部份人?都称呼他为‘宋家?那个’,以往拥护他夸赞他的同?窗朋友们,一个个将他避若蛇蝎,又或者将他践踏得毫无半点尊严不剩。 他旋即苦笑?着回了一声:“白兄。” 周梨一直没搞清楚,起先白亦初想要结交宋晚亭,想将他弄去武庚书院,自己可以理解。 可现在宋晚亭虽非戴罪之身?,但不可能再继续读书挣功名了,就更不知道他图宋晚亭什么。 但是白亦初开口邀了宋晚亭,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也给足了宋晚亭该有?的体面?。 白亦初请宋晚亭吃了一顿便饭,又十分委婉而不伤体面?地?给了他一些银子安身?。 这叫周梨有?些不解,生怕银子打了水漂,回去的路上?只忍不住问白亦初,“你到底图他个什么?人?又不是特别有?大智慧的那种。”真聪明?的人?,不会叫自己落到这步田地?的。 白亦初回想着宋晚亭那看起来削瘦儒雅的身?影,的确是有?些老实了,好像是真做不了什么大事情。 但他也没有?直接回答周梨,而是同?周梨说道:“你那梦中,李司夜身?边有?一个郑三好,为他冲锋陷阵两肋插刀。” “怎提起他,莫非你也访到这个人?了?”周梨一下来了兴致。 不过白亦初却摇着头,随即说了一句:“我?也想要这样一个人?替我?两肋插刀。” 他说完了这话,面?对着周梨投递过来的不解目光,“阿梨,这些日子里?,我?懂得了很道理,也晓得许多事情,不是一腔正义就能解决的。我?也需要那样一个人?为我?在边缘处奔走。” 只是那脸上?全是担忧害怕,“阿梨,你会不会厌恶这样的我?,小小年纪已经要开始钻营这些东西了?” 夜幕里?街边已经挂起的灯火,映在周梨的眼睛里?,火焰疯狂跳动着,然?后她忽然?笑?起来,“你这样,我?其实很开心。”随后环顾着着灯火升起的城池,“这个世界很疯狂,做个好人?堪比做个圣人?,我?希望活得随心。”又看朝他,“只要不是我?们主动挑起的事端,届时用任何手?段反击都是能说得过去的。” 周梨这话不是哄着白亦初的,她也是开心的,难为白亦初会与?她说这些,而不是一味在她面?前保持那端方君子的模样。 她想这样子很好,嘴巴就是要用来说话,他们既然?是最亲密无间?的人?,那不管他心中有?什么想法,不管是好是坏是邪是恶,都要与?自己说才好呢! 而不是他做一半,然?后让自己猜一半。 只不过周梨很怀疑宋晚亭似乎能成为白亦初手?里?的一把好刀。 “刀是好的,只要磨得好,自然?是能拥有?锋利的刀刃。”白亦初想着,现在宋家?的事情,对于宋晚亭来说,便是最好的磨刀石了。 他的一点恩惠,一点都不会显得刻意。可恰恰是这样,才附和了那雪中送炭的标准。 周梨听着他的话,侧头看了看微黄光影里?的白亦初,发现他好像不止是长高了,思想好像也长大了不少。 会考虑很多东西,考虑得也很全面?了。 宋家?的事情,热度比周梨所?预想的还要持续得久,直至进入了腊月里?,她还是能听到关于宋家?的风声。 尤其是听闻宋晚亭的母亲,做了城中一位殷实富商的妾室。 她和宋莲衣的行踪,最后还是被三丫口宋家?人?告密了,所?以去那种地?方是避免不了的结局。 但宋夫人?被城中一位富商高价买了回去,做了妾。 周梨听闻的时候有?些诧异,想着这宋家?也是高门大户,那宋夫人?应该也是出生不凡之家?,怎么这会儿没娘家?人?来救? 不想一打听,那 宋夫人?的娘家?更惨,直接被杀了头。 难怪她会愿意放下尊严,做了以往最看不上?的那种人?的妾室。 至于宋莲衣,倒是没听到什么风声,只是晓得那宋晚亭,的确和白亦初有?些联系。 只不过她也没再管了。 今年是个好年头,决定?好好过一回年。 但这年似乎注定?是过不好了,腊月二十五,按照旧历风俗,周梨她们一帮女人?正赶着驴子在后院拉磨推豆腐。 想趁着这年前的几天,把冻豆腐给做出来。 不想街上?传来了声声铜锣响,随后是衙差高声大气的呼喊。 衙门那头来消息。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6节 确切地?说,是上?面?的朝廷传下来了旨意,因为去年灾情免了税赋的他们,现在要马上?征收税赋了。 不但如此,还要征兵。除去功名在身?,上?老有?父母,下有?黄毛小儿的,青壮年男人?都要去城外旧马场那里?集合登记。 周梨家?中唯独两个男丁,一个是白亦初年纪刚刚到十五,但他已经是秀才身?份,可免去这兵役。 再有?一个是几岁的安之,正儿八经的黄毛小儿。 所?以此事自然?是与?周家?无关系。 而柳小八那边,他虽年纪也是附和,但上?头有?个婶子要照顾,自己也没成家?娶妻,从户籍上?来瞧,他那柳家?只有?他一个独苗苗了,也不符合。 反而是对面?的阿叔,他三个壮年的儿子都被拉去了城外旧马场,只因这孙子们有?十几岁了,是能自力更生又能赡养他的年纪,一时间?他家?那头哭声不断。 又说隔壁邻舍里?,或多或少,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免不得吃这一份苦头的。 一时间?,那还没被点上?名的,卷着铺盖就要逃难去。 城里?过年的气氛一时全无,四处慌慌张张的。 不是大伙儿不想上?战场挣功名,而是这战事来得快,去了便要直接冲锋陷阵,这些人?都是外行,分明?就是拿命去挡刀子的。 但大家?不敢怨当今圣上?,只恨那保皇党不死心,又骂那李木远自己不是做皇帝的命,却非得还不赶紧降伏,害得这么多老百姓们要丧命在战场上?。 这一瞬,怨声载道。不说清风书院里?多少没秀才保身?的学生被带去了旧马场,就武庚书院里?,顾少凌竟然?也没能逃脱。按理他也是个孤家?寡人?来着,这般的人?若不是自愿,是不用上?战场去的。 第47章 可周梨后来听说, 他是自愿去?的。 他们这几个同窗时常到周家来,又因上头没有?父母双亲,所?以元氏是拿他们做自家晚辈来看待的。 从?周梨和白亦初口中得知他是自己要去?的, 实在是想不通,“这孩子莫不是糊涂了?,人人这个时候躲都躲不及, 听说庆文街上那米铺家的儿子,为了?不去?这战场,都宁愿把腿给摔了?,他倒是好,还?要自己赶上去?。” 周梨也想不通,问起白亦初:“你们整日挨在一处,可是晓得他什么个身世么?不然这又没个国仇家恨的, 怎么打起那齐州来, 他比谁都要积极了?。” 白亦初虽和他几个玩得好,但也没去?窥探人家这些个私事,只摇着头,“我觉得这个便要去?问云长先生了?,只怕少凌他自己都不清楚呢!不过我倒是猜到了?,他为何偏要去?参军了?。” “为何?总不能和你当初想的一般,就是奔着那挣功名去?的吧?”周梨挑眉, 若真是这样, 那他们把战争要想得太简单了?吧?这又不是过家家,而是真的会流血要命的。 没想到白亦初还?真点头,“就是为这个呢!前阵子还?在同我们说, 打死他,他也是考不上秀才的, 天生不是这读书的料子。他的琴倒是学得极好,可朝廷除了?这个文武状元之外?,也没设个专门给考琴的,不然他也能去?争取一二。” 为了?顾少凌自荐入伍的事情,白亦初专门回了?一趟武庚书院,果然见着云长先生气得不轻,但又没法子,人都把名字登记上去?了?,难道还?能给划掉么? 没有?这样儿戏的。 如今也只能请了?公?孙曜帮忙照顾一二,同负责这此事的陈通判打声招呼。 可是白亦初觉得这都是无用功,在这城中之时,还?能叫陈通判给左右一二,但真到了?那豫州前线去?,如何还?不是要看将领们的意?思。 周梨却又想起了?那李司夜,“你同他提过李司夜这人没?” “自然是说了?,不过我没说是你梦里的事情,只叫他若在战场上遇着这一号人,千万要小心提防着。”这也是白亦初担心的一个事情,好在顾少凌虽平日里嘻嘻哈哈,但自己说话他是愿意?听几分的。 周梨方才放心了?许多,又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不禁叹了?一回,“今年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年节,可是此刻偏偏是各家都妻离子散。 他们家虽是人都在,可是四面八方,总是那哭不完的呜咽伤心,他们又非草木无心,自然是有?些被人家的悲情所?感?染到。 以至于这个年过得也清冷了?很多。 大年初二那天,不少人涌入城外?去?送行。 征入队伍的各家儿子男人们,也是今日就要启程去?豫州那边了?。这一走也不知可否还?能再?归来,那些个亲人们一路相送,走了?五里短亭又是是十里长亭,一个个哭得肝肠寸断的。 这使得整个新?春佳节里,整个州府的上空都覆盖着一层浓郁的悲情雾霾。 转眼便过完了?整个春节,第一封家书从?齐州那边传来,但队伍也才到一阵子,大家还?未正式上战场。 只是瞧着那河边杨柳吐新?绿,燕子衔泥飞来,也没有?几个人为这春日的到来欢喜。 可男人儿子们不在家里了?,日子却还?要照旧过着,大部份女人们开始脱了?鞋袜,挽起裤腿也开始下?田去?。 街上能看到的小摊贩们里,也变成了?许多女人,挑着担子或是盯着篮子在街上叫卖。那些个怨气重的老人,只悄悄避开衙门的人,在那没人的地方吐着唾沫骂,说这样下?去?国不国家不家的,满城不见几个儿郎,阴气一重,就更容易出事了?。 这一些老人,周梨是有?几分不喜的,总是仗着自己的年纪和那点小小的阅历,便总是对当下?时局指指点点,但又没真胆量当着衙门的人说,只专门挑了?那隐蔽之处。 而且眼下?大部份男人被征走了?,城中许多事情都叫女人来代劳了?,以此维持城池的正常运转,辛辛苦苦做了?工,回头还?不落好,在他们口里成了?阴盛阳衰的标志。 但对于他们的抱怨和谩骂,周梨又无计可施,只见着了?避开些。 这日去?了?三丫口一回,只见自家的田里,也是有?不少女人在垒田埂,还?有?几个身材稍微魁梧些的女人赶着牛正在犁地。 这光景让周梨一下?想起了?当初在乡下?之时,白亦初和元氏,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么。 三丫口宋家的人看见了?她,如今也不敢摆架子了?,只一个劲儿地讨好,巴不得从?她手里得些活儿来做。 可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下?周梨也将田承给了?十方州的人,怎么可能再?因他们如今的点头哈腰便又易主? 她从?三丫口回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白亦初也回书院里去?,那头虽是没有?了?几个学生,可当初就他们四个的时候,云长先生都要依旧严格授课,更何况是现在还?有?十几个呢! 只不过到了?后?院里,却不见元氏,又想起前头的柜台里是杜屏儿在那里垂着头做针线,月桂也没在眼前,只有?厨娘桂兰在灶房里忙着。 便到书房里来,莫元夕正在帮她对高掌柜那头的账目,便问:“人都哪里去?了??”若素和安之也不见影子,倒是奇怪了?。 从?前见她们一起上街,可也没有?这样整齐的时候。 莫元夕抬起头来,拨动算盘的手也停了?下?来,“芹娘今儿忽然发动了?,恰巧她娘家人这会儿去?别处走亲戚,是没法通知了?,夫人她们晓得了?,便过去?帮忙。” 周梨听罢,算着时间是差不多了?,“过去?也好,左右在这州府里也没有?一门亲戚,常去?走动也使得。” 莫元夕听了?这话,问起她:“那姑娘可要过去??” 周梨瞧了?瞧自己一身沾了?泥水的衣裳还?没换下?来,摇着头:“罢了?,我明?早去?瞧吧,这会儿都要天黑了?,到那头怕是天彻底黑下?来,我也帮不得什么忙,过去?也是麻烦人。” 不想这等到晚上戌时三刻了?,还?不见元氏她们回来,周梨有?些不放心,只喊了?香附套上驴车去?瞧一瞧。 只喊莫元夕和杜屏儿她们几个看好家 。 这一路急匆匆到正方脸家这边,只见院里灯火通明?,来给她开门的是高秀珠。 见了?她有?些吃惊,随后?不等周梨问,便道:“芹娘有?些不大好,刚才寻了?些老参片给她含着,只盼着早些将孩子生出来。” “这都一天了?,请了?哪里来的稳婆?找大夫了?么?”周梨问着,心说不是白天就发动的么?这会儿还?没生,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呢! 周秀珠只跟着她一起往那产房去?,一边回着,又说找了?大夫来,但都是男人终究是束手无策,到底还?是要看芹娘自己。 元氏这会儿在里头,周梨听着了?她的声音,想要进去?,却叫周秀珠一把给拽住,“你莫要进去?添乱了?,屋子里已经?挤了?好些人,她嫂子和老娘都在呢!” 周梨这才从?窗户纸里看着里头好些个人影晃动,方止住了?脚步,只是看着那窗户紧闭着,便要伸手去?打开,“这里头许多人,个个都守在她跟前,怕是气儿也难通畅。” 周秀珠想拦,说怕这早春寒气还?重,凉了?产妇,可周梨却动作?已经?快了?一步。 不多会儿,里头除了?芹娘母亲婆婆她们的声音,总算是传来了?芹娘微弱的叫喊声,周梨这才发现没见着正方脸,“阿平哥呢?” “他去?请旁的大夫了?。”周秀珠那里答着,想着自家在这边已经?瞌睡的安之,便与周梨说道:“你一个小姑娘家,也不懂得什么,在这里是帮不上忙的,你将若素他们姐弟两个先带回去?吧。” 周梨的确是帮不上一点忙,反而是听着芹娘那痛苦的叫声心颤颤的,正要应着,却又忽然改口道:“阿平哥哪里去?请大夫?我说不如把小韩大夫请来靠谱些。” 周秀珠早前也这样想的,可是一想到小韩大夫年纪小,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但是这千金一方怕是没接触过。 可这关于性命的事情,周梨已经?先做了?主,这会儿喊了?香附去?接小韩大夫。 香附赶着驴车,倒也快去?快来。彼时正方脸重新?请来的郎中正从?产妇里出来,摇着头一副不愿意?多讲话的表情,将正方脸吓得脸都白了?,只差没有?跪下?同他磕头求救命。 可那大夫生怕这芹娘大小都死在床上,到时候坏了?自己的名声,只摆着手道:“你莫要跪,也当老朽我今日没有?来过吧。”然后?背着医药箱子便匆匆走了?。 只留下?那红着眼眶的正方脸呆呆站在门口。 芹娘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大抵也是想听听大夫的话,却没料想到竟然会是这般结果,也是满脸含泪。 她见正方脸那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只伸手拍了?拍正方脸的肩膀,“阿平啊,这都是芹娘的命,不怪哪个,她嫁到你这里来,亏得你母子俩悉心照顾着,也算是得了?一阵的好日子过。你就放……” 芹娘母亲没再?继续说下?去?,哽咽着蹲下?身,然后?嚎嚎大哭起来。 周梨见着他们这般的光景,劝什么话都是无用的,只朝小韩大夫托付道:“来都来了?,且进去?瞧一瞧,若真是没法子,那也只能是认了?命。”她也有?些害怕,虽然晓得生孩子是女人脚踏鬼门关,但是想着鲜活的芹娘就此要销香玉殒在跟前,这种死亡跟天灾时候的那种猝不及防的死亡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死就像是拿了?一把钝刀,在脖子上一点点的抹,让人又痛却又没有?办法阻止。 并不似天灾时候那样,根本?就不给你一点感?受死亡的机会就帮你结束了?性命。 这样的煎熬,使得整个院子都处于一种恐怖的死寂中,元氏和正方脸的老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只留了?稳婆和小韩大夫在里面。 那里也静悄悄的,安静到能让周梨清晰地听到芹娘那微弱的喘息声音。 她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终于是芹娘的母亲先绷不住,痛声哭起来了?,“我的儿啊!你这如此苦命,老天爷你不公?平啊,怎叫我儿受这般苦楚,不如将我的命收了?去?,给我儿一身轻松吧。” 她哭得凄惨,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这一哭,芹娘的嫂子也哭,正方脸和他老娘这会儿倒是没有?哭,却开始跪在院子里,朝着那灰白色的月亮拜,又是朝着西天佛祖的方向磕头。 想是见他们这般六神无主,芹娘的母亲倒是得了?几分神志,只抹去?了?眼泪,喊着正方脸,“阿平,去?把我给她出月子穿的新?衣裳拿出来吧。” 正方脸听到这话,整个人却是僵在了?原地,原本?举着手要磕头的他就这样以这种怪异的姿势僵在那里。 片刻后?才缓缓地转过身来,周梨只见他脸色灰白如死人一般,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娘啊,芹娘还?好好的呢!”然后?声泪俱下?:“芹娘还?好着呢!这娃我不要了?,我只要芹娘好好的,老天爷你也把我的命拿去?吧,还?芹娘一个清净。” 正方脸老娘也劝着芹娘的母亲,“在等一等吧。” 可芹娘的母亲觉得,芹娘本?就是腿脚不好,这孩子在肚子里折腾了?一天没出来,如今还?能有?什么指望?几个妙手千金的老大夫都没办法,难道这个小大夫进去?,会出什么奇迹么? 因此只想趁着芹娘现在还?有?一口气,那手脚还?软和,给她把新?衣裳换了?,好叫她干干净净体体面面走。 元氏几次想劝说,却是又无从?开口。 周梨见着他们这样哭天喊地的,不是个法子,只开口道:“你们都别哭了?,芹娘姐还?在听着呢!” 她还?没走,就在商量她的后?事,总归是不好。 这话兴许是对他们有?了?一二提醒,芹娘母亲又捂着嘴哭,只不过这一次没那样大声。 而就在这时候,里头传了?声音出来,“再?来些热水。” 得了?这话,大家急忙要行动。也亏得周秀珠和月桂一直盯着厨房那头,热水一直是有?的。 两盆热水进去?,片刻又换出来,却已经?变成了?血红一片,这时候不止是整个产房,就是整个院子里,也全都充满了?这种致命又萎靡的腥味儿。 周梨第一次觉得红色,原来是这样可怖的颜色。 不过就在这热水送进去?第四次,忽然听得里面传来拍打声,然后?一个小猫儿一般的婴啼声弱弱地从?房间里传出来。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7节 声音很小,但去?还?是一下?将这院子里所?有?的噪杂都给压了?下?去?。 正方脸哆嗦着嘴巴,“这这这,这是生了?么?”随后?要拍着门要闯进去?,一面大喊,“芹娘,芹娘?你怎样了??” 但下?一瞬,里头就传来小韩大夫冷峻的声音,“别吵,病人现在还?在危险期。” 于是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不过大家的神经?都紧绑着。 又不晓得过了?好久,周梨见这样待坐着也不是法子,只和周秀珠到了?厨房里,煮了?些酒酿鸡蛋。 也不知道芹娘是否能吃着,但还?是给准备着。 姐妹俩难得这一次都保持了?沉默,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耳朵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产房里。 终于,周梨在第二次热酒酿蛋的时候,房门打开了?,依稀听着小韩大夫在给正方脸他们再?给交代着什么。 然后?是磕头声道谢声。 她急忙将鸡蛋给盛着端了?出来,“可是能吃东西?”这话是问小韩大夫的?鸡汤早就在白日里给芹娘续命喝完了?,如今只剩下?一只老母鸡干干地躺在锅里头。 “仔细些,能喂她吃点。”小韩大夫也一脸的疲惫,可见这半个晚上,他都是拿命在救人的。 和周梨说完这话,只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来。 而芹娘的亲人这会儿都进去?看芹娘去?了?,好在这时候正方脸又从?屋子里出来,急忙过来掺扶起小韩大夫,“小韩大夫,我家中简陋,你快些到这里坐,我马上给你煮饭沏茶。” 小韩大夫摇着头,“夜深了?,你们也好好休息,而且产妇和孩子都虚弱得很,这个把月里,你们要仔细些,有?什么不对劲的赶紧到医馆里找我。”说罢,只朝周梨看过去?,“我就同阿梨她们一起回去?了?。” 是了?,熬了?这一大晚上,大家虽是没有?帮上什么大忙,只在外?头干着急,但也是累了?。 周梨如今也和正方脸告辞着,“等芹娘好些了?,我们再?来瞧她,你这些日子就仔细些,牙行那头,少赚便少赚些,先不要忙着去?了?,顾着家里要紧。” 正方脸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又万分过意?不去?耽搁了?她们这一大家子,只亲自送到了?门口,又与小韩大夫再?此道谢,说过些天再?到医馆好生道谢。 元氏那里抱着安之,若素因年纪大些,被周秀珠给摇醒了?过来,但这会儿也是迷迷糊糊的,叫香附一把给放到 驴车上,从?正方脸家这边借了?毯子给盖着,大家一起挤在驴车上。 大家都有?些累了?,又不极少熬夜,所?以这个时候都处于疲惫之中,一路上也是安安静静的。 等到了?自家门口,周梨看着铺子里还?有?灯光,便晓得莫元夕她们还?没睡,只跳下?马车去?敲门。 果然立马就有?人来开门。 是厨房里的金桂兰。 “屏儿姑娘那里不放心,叫等着,又怕你们在那头没顾得上晚饭,叫煮了?些吃的,在锅里热着,可要用?” 周梨倒是不饿,但是想着元氏他们在那边,只顾着担心芹娘,怕是没吃着晚饭,便道:“有?心了?,那我顺道叫小韩大夫下?来,吃些再?回去?。” 说罢,只转头朝驴车上的小韩大夫喊。 小韩大夫今日的确是累了?,他险些以为,芹娘也撑不下?去?了?,哪里晓得她虽是残了?腿,那心却是坚强得很,不但是自己活了?下?来,连孩子也还?留有?一口气。 反正他今日那心也是跟着芹娘的状况起起伏伏的,现在也是心身疲惫,腹中有?几分空荡的感?觉。 便也没再?客气。只同大家一起下?来,吃过了?晚饭,然后?才叫香附送着回去?。 熬了?这样大半宿,第二天大家都起得晚了?些,周梨听到她姐周秀珠还?有?些咳嗽的声音,便想着怕是昨日凉了?,催促着她去?找小韩大夫瞧一瞧。 元氏想是有?些年纪了?,瞌睡少,倒是起得一大早,这会儿已经?从?正方脸家那边回来了?,和周梨说着,“他们那头虽是不缺人手,不过大人小孩都要时时刻刻拿人看着的,我想着我们后?院这几只老母鸡,也不怎么爱下?蛋,便捉了?过去?叫芹娘炖汤喝。” 周梨却是有?些担心她,“你仔细休息好了?,我姐今儿已开始咳嗽,你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元氏笑着说自己身体比周秀珠要好,便是熬个几宿也不打紧的。一面与自己说起正方脸的娃儿,是个闺女,八斤多重,难怪昨日险些要了?芹娘的命。 周梨这才想起,昨日顾着担心人,后?来晓得大人孩子都平安了?,大家便都回来休息,竟然没顾得上问到底是个女娃还?是男娃儿,更没想着去?问到底多少斤。 这会儿听了?,不禁说道:“可见这孕中还?是要多走动,不然这生孩子遭罪了?,险些命都给搭了?进去?。”也是芹娘没法子,那腿如此,走动不得罢了?。 芹娘生孩子虽然最?终是有?惊无险,但还?是将周梨吓得不轻,本?来就到了?自己那个世界里,生孩子风险也不小,更不要说在这样的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环境了?。 不过也是夸赞了?小韩大夫一回,听说他昨日是给芹娘扎针才有?的转机,又想起上一次他也是给那柳书生扎针,才叫柳书生转危为安,因此对他这针灸是起了?些好奇心的。 莫元夕见了?,忍不住笑道:“你要想偷师,倒也简单,等过几年屏儿姑娘家过去?,有?了?孩子,小韩大夫自然是要传给自家孩子的,你到时候再?用几颗糖从?孩子手里把这不外?传的本?事学来。” 周梨心说这是什么鬼主意?,啐了?她一口。两人说笑着,整理了?一回这些日子的进项,明?显是因为齐州那边开战,城中人口大量减少,使得这生意?是难做了?。 周梨觉得这样下?去?是要不得的,房子的生意?又不好再?做,便想要寻个其他的营生。 她也是为这事儿发愁,莫元夕倒是出了?几个主意?,只不过这些做起来都不现实,周梨也是一一给否定了?去?。 不过她可能就是命中带了?老人们时常说的星宿,这才为做什么可靠营生发愁,云众山便找来了?。 周梨也是好一阵子没见着他了?,他这一帮人里,有?三分之一的人也是被征去?了?战场上,如今剩下?他这些人,少不少多不多,给弄得不上不下?。 加上人口骤减,这办货的人也少了?许多,他们也闲赋了?下?来。可是那么多人要等着吃饭,所?以他自己又寻了?个活计,只不过这次要往里头拿钱,他们却是没有?这样宽裕的。 可上钱庄里去?借,又是替人赚利息。 方过来寻周梨。 原来他要做的正是周梨早前最?想做的,那南货北卖的活儿,不过他们人有?限,摊子起得少,如今是打算将这芦州特有?的火棉送到江南去?,又从?江南那边进一些薄纱,去?东海那头贩卖。 然后?再?从?东海弄了?东珠,一路上绕回这芦州来。 周梨听了?他这计划,倒是可行的,也能赚这差价。又因他自己从?来是走江湖的,□□白道上多少是有?些门路,而且办的货物少,也不引人注目,到时候肯定能赚钱。 只不过也不是那种一夜暴富的营生,其中又要翻山越岭渡江过河,危险也掺杂不少。 本?想开口劝云众山慎重,毕竟这其中有?生命危险,但她又晓得他们当下?没有?什么营生,手底下?不少兄弟家里好几张嘴巴等着吃饭。而且有?的兄弟上了?战场去?,如今没个音讯,孩子妻子留给了?云众山帮忙照顾,他向来最?是个重情义的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饿肚子。 如此这生意?是不得不做。 她也猜到了?云众山来此目的,就没等他开口,主动问道:“除去?这办货的钱,一路衣食住行花费,可都算好了??” 云众山闻言,面上有?些愧色,将头垂了?下?去?,“算好了?,只是说来叫阿梨妹子笑话,我走之前,得将兄弟们的家属都安顿好,手里就没剩下?几个余钱了?。” “那云大哥这次来寻我,是要与我合伙?”周梨又问。 云众山点着头,“我出力,你出钱。”末了?又添一句,“若亏了?的话,这钱算是我借你的。” 他便是这样的人了?,自己重情义,就怕别人吃一份亏。 可正是这样,周梨怎么可能说亏了?钱便当借呢?只让莫元夕书写?了?合同来,当下?递给云众山,“哪里有?这样一说,咱们便合伙吧,左右我当下?也没别的营生,云大哥你看看,若是觉得可以,咱们便签了?,再?找个人做见证。” 周梨知道云众山这个人,所?以也是没有?特意?给他让什么好处,每一条也都是中规中矩的。 云众山看了?果然是没有?异议,当下?便签了?自己的名字,请了?对面因儿子上战场而一下?白了?头的阿叔过来做见证人。 当日周梨便去?柜上去?了?钱交给他,只任由他们去?办货。 自己虽是从?那书本?上了?解了?各地民族风俗,但是终究不过是纸上谈兵,并未亲自出去?走过,哪里晓得人家究竟真的需要什么? 所?以这一且还?要看云众山。 这样一大笔银子拿了?出去?,家里人竟然是没有?一个人过问的,可见是那心里都默认她这个一家之主。 莫元夕又拿了?几个帖子出来,有?城中商会举行的募捐,要商家掌柜都务必参加,好给那将士们积攒些东西。 周梨瞧了?一眼,心说不过是编排要钱的明?目罢了?,这送去?的钱和东西,能不能到芦州将士们的手里,还?两说呢!更何况这又非那官方举办的,这商会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没准最?后?叫他们贪了?去?。 便和莫元夕说道:“莫要理会他们,他们这商会本?就是几个掌柜聚在一处自己成立的,衙门那边又没批,何必拿银子送他们?” 莫元夕却是有?些担心:“若往后?拿此事来说咱们,怕是不好。” “那就直接给衙门里捐,不给他们说的机会。”周梨说做就做,直接去?找了?高掌柜,将这个月过半的利钱,捐了?衙门里去?,指定了?给芦州这里被征去?的将士们添些伙食。 高掌柜是个会来事的人,做好事怎么可能锦衣夜行?所?以不等那商会那头动静,他就已经?将此事宣扬了?出去?。 其他犹豫着要不要去?商会那边参加的掌柜们,忽然听得这事儿,自然是直接去?往衙门多少捐 赠一些。 既然能走衙门,何必要叫商会拿大家的银钱去?献殷勤博名声呢? 不过这事儿,周梨到底是将商会那几个掌柜给得罪了?去?,偏他们又不敢拿周梨如何?周梨那客栈是和公?孙曜一起合伙,这是众所?皆知的。 也只能先给记在心里。 这也大概是周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得罪人,但这没办法。她回头和白亦初说起,不过说自己这也不算不畏强权,因为自己背后?毕竟还?有?个公?孙曜。 又很疑惑,“这公?孙大人真是奇怪,你若说他爱民如子吧,他只对咱们家热心肠,你说他这是在图个什么?” 白亦初也探究过这个问题,甚至怀疑过公?孙曜是不是打周梨的主意?。可是后?来又打听到,这公?孙曜是有?心爱之人的,不过因些事情,两人至今还?没能成婚。 所?以这个可能性是可以给抹去?的。 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不过见周梨当下?疑惑,也只宽慰道:“想那许多作?甚?反正他从?咱们的角度上看,也不是什么坏人,更何况和云长先生又十分要好,你便是信不过他,那总该是能信得过云长先生的吧.” 两人又说起那书院里的事情,提起了?顾少凌去?豫州参战之事,来了?一封信,眼下?还?是两军对峙,并未真正开战。 周梨一直以来,觉得朝廷这样急匆匆征兵,怕是人召集过去?就要送往战场上去?,却没想到这会儿就在齐州和豫州边境上大眼瞪小眼。 甚是疑惑:“既然不打,急火急燎将人征集过去?作?甚?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劳动力。”又开始担心自己的那几十亩水田,这买到手里还?没出过粮食呢!今年会不会因为人手不够,到时候给耽搁了?下?种子的时间。 白亦初叹了?回气,只压低声音悄悄和周梨说:“听说咱们朝中无人,保皇党那边也是没有?像样的将军,所?以两方都不敢贸然动手。这会儿吧,也就该庆幸草原上的大辽人也和咱们一般情况,听说南辽和北辽也在为一处肥美草地打仗。” 周梨一听他这样说,好似这一场劳民伤财的大战,跟那过家家一般了?。 但一颗心始终是悬着,觉得这样拖下?去?,白耽误了?多少生产劳动力啊?人文虽不会朝后?退步,但经?济是必然要落后?低下?的。 经?济落后?了?,可人的思想却在不断进步,所?追求着更高的物质生活,当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便会出现极端行为。 刑事案件不就是这样滋生出来的么?欲望超出了?自身的能力和环境范围,人便会为了?达成自己心中所?想而采取非正常手段。 然而就在这样的担忧中,清明?过后?,一场淅淅沥沥的雨里,豫州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是开战了?,把保皇党打得退出了?豫州城外?十里地。 但豫州这边也是伤了?些元气,芦州这里受伤的士兵们,将再?半月后?就能回来了?。 这半个月,对老百姓们来说,无疑是难熬的。 各家都盼着儿郎能回来。 这回来了?,即便是负了?伤,但也好过死在战场上的好。再?说没准养一阵子,像是庆文街上米铺里那个摔了?腿的一样,又活蹦乱跳了?。 于是大家盼啊盼的,终于是到了?四月初。 芦州负伤的将士们归来了?。 周梨没有?去?瞧,倒是莫元夕和香附她们去?看了?。回来说有?几千人呢!但其中也不乏那装病装伤回来的。 城里因为这些人的归来,似乎也是多了?几分生气的,庙里的香火就更旺盛了?,不过求姻缘求子的菩萨跟前,红线条挂得更满。 媒婆们也一下?忙碌起来,各家各户都只担心再?征兵第二波,到时候儿郎们的伤势养好了?,又要被抓去?战场上。 所?以趁着这功夫,赶紧给家中留个种。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8节 武庚书院那边,却是没有?顾少凌的消息,一时叫大家都担忧不已,云长先生更是急得托人去?豫州打听。 只是消息还?没回来,倒是第二批第三批将士回来了?。 周梨想着怕是朝廷也反应了?过来,这么多人白瞎养着,是无用的,倒不如将这些不合适的人给剔除下?来。 如此一来,城里倒是逐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而此刻也是要临近今年的院试了?。 按理今年豫州在打仗,这参加院试的人更少,可却因有?个秀才身份就能免了?上战场去?,使得今年参加院试的人反而更多。 冷寂了?几个月的城池,又忽然恢复了?去?年的热闹,安先生那边甚至是忙不过来。 周梨的及笄之礼,便是在这样匆忙的环境中办的。 但是她和白亦初都说好了?,不可能说及笄就成亲的,最?起码也要等白亦初金榜题名后?再?商议这件事情。 元氏起先是不愿意?的,但是看到周梨还?是个小个头,又想起芹娘生孩子那会儿险些把命都搭进去?,心里也是有?几分害怕。 便想周梨年纪这样小,若真叫他俩人成了?婚,两个都不知轻重,到时候有?了?孩子,不是要周梨的性命么? 所?以这不成婚也好,仍旧是未婚夫妻,这样也不用担心那些个事儿。 更何况,杜屏儿今年也是十八九岁了?,不也还?没出嫁么? 因此她开始着急起起杜屏儿的婚事来,与周梨和周秀珠商议,“要不就不等阿仪的消息了?,他在外?奔波,也不晓得究竟在何处?若是他不回来,屏儿难不成要一辈子在闺中待着了??” 周梨其实觉得杜屏儿也还?没到嫁人的年纪,不过元氏催得紧,她还?是去?找了?小韩大夫。 小韩大夫年初里因一手金针将那芹娘母女从?阎王殿里拉回来,那正方脸的老娘和芹娘母亲嫂子没少在外?替他宣传,导致他这如今医馆里,现在是女人来瞧病居多。 他也是为了?以免落个闲话,只又雇了?个从?前做稳婆的妇人在跟前,自己给妇人们扎针看病的时候,她好在一旁搭手。 如今来看病的女人不少,那下?身不爽朗的,或是求子的,坐在这里排了?好长一队。 周梨一瞧这光景,怕是要等好一阵子了?,不免是生出了?退意?,却不想叫那眼睛尖的小药童看到,唤着:“小周掌柜,快进来坐。”然后?热情地过来邀她去?厅房里。 周梨只能被迫留下?来,“你师父近来都这样忙?” 小药童应着,“是了?,好几次本?想早点关门过去?周家那边看看未来师母的,可每次都总有?病人。” 又热忱地问:“小周掌柜是找师父说事情,还?是也要?”他眼睛朝周梨身上瞟。 周梨挥了?挥手,“我好着呢!我找你师父问些事情,等他得空吧,你莫要去?催他。”给人看病的事情,哪里马虎了?事。 小药童闻言,给她上了?茶,正要凑过来说话,却被病人喊去?了?。 周梨便这样百无聊赖地坐着,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她都有?些困了?,终于听得小韩大夫吩咐小药童的声音,“你暂时把铺满掩一掩,不是急症的你便说我出诊去?了?。”又叫稳婆先休息一会儿。 说着人朝厅里走来。 周梨听得这话,不禁朝外?探了?探,“这样确定不耽误你?” “不耽误,是头牛也要休息,我也正好歇一会儿。 ”小韩大夫说着在她对面坐下?来,“屏儿最?近吃了?那药,可有?见效果?” “见的,胖了?一圈。”周梨知道他问的是嗓子说话的事,但自己答的也是事实,屏儿近来的确胖了?,那手指都能肉眼可见粗了?些。 不料小韩大夫那面上竟然闪过一抹喜色,“那说明?是有?些效果的。” “你这哪门子效果?跟那猪饲料一般,将人都催肥了?。” “你是不晓得,这药本?就是有?这个作?用的,若她真胖了?,可见药效是被吸收了?去?。”小韩大夫想给周梨解释,但又发现跨行如隔山,自己怕是说来周梨也听不懂,便简单解释。 喝了?一盏茶,只觉得腹中也空了?,一抬头看沙漏,发现早就到了?午饭的事情,只喊了?周梨一起用午饭,然后?一起说话。 也是上了?饭桌才得问起周梨,“你今日所?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不然怎么可能叫周梨这样的大忙人在这里等自己半响呢? 周梨有?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你同我说个实话吧,我表哥如今究竟在何处?你和屏儿姐的事情,到底和他说了?没?我元姨和姐姐都等着呢!” 小韩大夫原本?算是活泼的神采一下?黯淡了?不少,声音也低落了?几分,“我原本?想,这么久我不说,你这样聪慧该是能猜到的。” 周梨有?些吃惊,“我表哥不同意??” 小韩大夫点了?点头,“我去?年便同他说了?。”本?来以为,少主应该会同意?的,却不想说要再?等几年。 他便想,少主多半是不同意?吧?心里如何不失落难过?但是转头一想,自来也没有?听说过哪家的家臣娶了?小姐的。 因此也是释怀了?。只是他心中的确有?杜屏儿,所?以也是有?些自私,周家那头不问他便没说,就一直以这未来女婿的身份过去?走动。 然就在他的失落难过中,只觉得饭菜一下?嚼如腊味了?。忽然听得周梨问,“你和表哥,有?什么不世之仇么?” 小韩大夫一愣,没懂她怎么问出这样的奇怪话语来。一面摇着头,“没有?啊。” 然后?周梨又用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那你有?什么隐疾?” 小韩大夫吓了?一跳,忙将碗筷都放下?,力证自己的清白,“我没有?。”一面等着周梨再?问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 哪里吓得周梨却猛地扒了?一大口饭,“既如此,就不用管他了?。反正你和屏儿姐两情相悦,过日子的是你们俩,又不是你们三个人过,操心他作?甚什么?再?有?当下?他也不在跟前,你们的婚事自有?元姨和姐姐这两个长辈来做主,更是轮不到他。” 小韩大夫只觉得心口砰砰地,那心脏好似要从?胸腔里滚出来一般,不敢相信地看着周梨,总觉得她是在和自己玩笑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果然不用管他么?” 可是少主若是晓得了?,必然是要扒了?自己的皮,而且怕是家里长辈也会气恼吧。 他们自来都注重规矩…… 小韩大夫很担心。 周梨自顾吃着饭,见小韩大夫那一副心惊胆颤的模样,十分不解,“你这样怕他作?甚?我要是你我就先斩后?奏,到时候孩子都有?了?,我看他怎么说,难不成还?能将你们活活分开不是?” 再?说吧,周梨觉得杜仪也不可能那样古板。不过转而一想,杜仪不是那样古板的人,怎么可能会阻止屏儿嫁给心爱之人呢?所?以还?是这小韩大夫有?问题? 于是那审视怀疑的目光,又重新?落到小韩大夫的身上去?。 小韩大夫只觉得那刚稳住的心又重新?害怕起来,“阿梨,你别这样瞧我。” 却听周梨一脸认真说道:“我表哥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又疼爱屏儿,怎么可能阻拦屏儿的幸福,我想着莫不是这问题还?是在你身上,你老实说到底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叫表哥不放心将屏儿交托给你?” 这对于小韩大夫来说,简直就是千古奇冤了?。他都快要急哭了?,“我能有?什么问题?我少小虽是父母便不在了?,但在叔伯跟前勤勤恳恳学习医术,也考了?个秀才回来,最?是本?份。也遵循着韩家的祖训,如今少主喊我到这芦州来照看你们,我也是二话不说,便一个人独身前来了?,我哪里有?什么二心?” 他这一着急,却没有?发现,说了?些不该说的事情。 周梨又不是那好糊弄的,耳朵里如今只听得‘少主’两个字,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满是好奇之意?,只盯着小韩大夫看,“哪个少主?” 小韩大夫听的她这一问,意?思仿若一头闷雷敲在脑壳上,眼里满是惊慌之意?,下?意?识就要去?捂着嘴巴。 但却已是来不及了?,只听周梨说道:“说罢,反正这不说也说了?些,索性叫我知道个全貌,我也好替你出主意?不是。” 这话多少是带着几分诱导性的,小韩大夫这会儿脑子又懵,怔了?几下?,还?是老实说道:“是你表哥。” “呵!”周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虽然她和白亦初早就发现了?不管姜玉阳还?是小韩大夫对杜仪的态度都不对劲,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还?整出什么少主来。 又顺势问道:“当初马家坝子的事情,和我表哥有?多少关系?” 小韩大夫却摇着头,“那事与他倒是无关,便是当下?,大家也不晓得他还?在世间,仅有?我们这些个忠心家臣晓得他的存在。” 家臣都扯出来了??周梨压住心中那种可能被称之为兴奋的情绪,“你都知道些什么?那马家坝子到底是如何坍塌的?果然是人为?我表哥到底又是个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然小韩大夫也不大清楚,只提起了?几十年前的云台案,那时候先帝杀了?不少臣子,有?的运气好被流放,马家坝子只是一部份罢了?。 而他们的少主也就是杜仪还?没出生,也就借着调换死囚犯一事,将杜仪的母亲给换了?出来,到了?流放那一堆里。 然后?被流放到了?马家坝子。 也是巧,杜屏儿的母亲也就是周梨的姑姑周香椿因当时含恨嫁过去?,心中有?怨气,使得那第一胎没养好,生下?的儿子不到几息就断了?气。恰巧杜仪的母亲也是那晚上生产,便求了?杜家,将孩子给换了?过去?。 周香椿那时候才死了?儿子,心中愧疚,觉得对不起孩子,所?以眼见着襁褓中的杜仪,也不舍他从?小过那流放犯的艰苦。 从?此和杜来财便当杜仪是亲儿子一般养着。 但到底那杜仪的亲生母亲也在马家坝子,虽是犯人,但时常能见着。 杜家夫妻见着杜仪又聪慧,一点不像是他们乡下?人家老实,便晓得往后?也是会晓得这身世,索性不瞒他。 本?来杜仪计划着将他母亲救出,但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母亲的身份被发现,那些人为了?灭口,将整个马家坝子都给埋了?。 他死里逃生,但是那么多人却因此丧了?命。 小韩大夫知道的并不算多,只能和周梨说个杜仪的身世大概,又道:“少主本?来已经?认命,只求身边的人平平安安,哪里晓得那些人不放过他们,眼下?他已是被逼上了?绝路,不提从?前云台案里 那些枉死的亲人朋友,便是马家坝子这些人的大仇,他也不能不管。” 云台案周梨压根没听说过,她自认为也是翻阅过了?不少史书,甚至那野史也没少看。 却是头一次听闻云台案。 虽这小韩大夫说得也含糊不清,但马家坝子那些从?泥土里挖出来的尸体,却是历历在目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说来,当初表哥匆匆离开这芦州,是有?人再?查他?” 小韩大夫摇着头,“还?没查到他的头上,所?以他便急匆匆离开,就怕拖累了?大家。而我们韩家早就不朝堂上了?,这几代人都在行医,也追不到我们的头上来,他才放心叫我来这芦州的。” “难为了?他。”自己在外?逃难,还?要顾着这里。周梨心中有?些难过,又替他担心,不晓得身上背着这也一个大担子,该是怎么难熬。 不过也算是弄清楚了?,杜仪不同意?小韩大夫和杜屏儿在一起的缘由。 因此刚才对杜仪的那点担心也随之就散了?去?,“他自己也是那苦日子里熬出来的,还?讲究什么尊卑一说?你不理会他的话,这婚事就这样定了?,我这回去?就和姐姐们商议。” 小韩大夫却仍旧是有?些担心,“真的可以?” “为何不可以,成婚的是你二人,你俩只要不反对,谁也阻止不得。”不过周梨话是这样说,回了?家里去?,她还?是先去?问杜屏儿。 杜屏儿想是也知道自己为何发胖了?,倒也不着急,但是晓得周梨明?日去?找小韩大夫,为的正是自己的婚事,早就盼着。 如今见周梨来了?,只忙上前拉起她要去?房间说话。 “我正好也有?话与你说。”周梨顺手拿起桌上的杏子,一起和她进屋子里去?。 只不过那杏子还?未完全熟透,一入口酸倒牙,叫她连喝了?两口茶水,这才去?看杜屏儿写?出来的话。 杜屏儿心里急,早一进门就急忙拿起自己桌上的炭笔将自己心中所?想问的话给写?出来。 周梨这厢看了?,却是没忙着回她,而是问道:“表哥和小韩大夫之间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 杜屏儿先是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周梨见此,若有?所?思:“那你也该晓得,表哥不同意?的。” 杜屏儿垂下?头,两只放在桌面的手相互绞着。 “既然你晓得,你还?是想要同小韩大夫在一起?哪怕晓得表哥会不高兴?”周梨再?问。 杜屏儿沉默了?片刻,才点头,目光里有?着几丝坚定,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拿起炭笔沙沙在纸上写?了?一大堆话语。 无非不过是知晓杜仪觉得欠了?杜家的,将来要给她找一个世间最?好的夫君,而小韩大夫又属于杜仪的家臣,于杜仪看来的确是配不上杜屏儿。 但是杜屏儿觉得,她就算是治好了?喉咙,也不是那上京里的贵族小姐,学不来他们的优雅高贵,如何配得起那些个贵公?子?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89节 而跟小韩大夫,他们是能说到一处去?,所?求也非富贵荣华,只要平安喜乐。她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只想要过这平凡日子,什么高门大户,是断然不合适自己的。 显然,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小韩大夫在一起的。 周梨见了?,沉思良久,最?后?问道:“真要在一起,不后?悔?” 杜屏儿仍旧点头。 周梨盯着她看了?会儿,似乎想要等她反悔一样。不过最?后?也是没等得,于是便笑道:“其实就是以后?反悔也不要紧,如果过得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你也不要因为今日是你自己的选择,从?而以后?便委屈自己那样过一辈子。” 杜屏儿不解周梨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用一种茫然的目光看着她。 周梨微微一笑:“阿初努力,想出人头地,是让我将来不受制于大部份人。一样的道理,我们努力,也是希望家里的每一个人将来有?更多选择的余地。你也一样。” 她起身走过去?拍了?拍杜屏儿的肩膀,“屏儿姐你也一样,有?很多选择。所?以今日之事,虽说是定了?一辈子,但若真过得不好,你也可以回头。” 她说得这般清楚,杜屏儿哪里还?不懂?周梨在告诉她,她有?诸多的后?盾,哪怕将来和小韩大夫没有?过上自己所?预想的好日子,也可以回到这个家里来,他们会为自己解决一切。 她这个时候的感?动,已经?不仅仅之时用一个拥抱就能表达清楚的了?。 周梨被她抱在怀中,依稀听到了?她那静悄悄的嗓子里,似乎正发出一种轻而陌生的声音。 她忽然有?些惊喜地松开杜屏儿,伸手摸着她那微微颤动的喉咙,“屏儿姐,你再?试一试,我好像听到你刚才发出声音了?。” 杜屏儿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感?动之中,压根就没有?发现自己在这不经?意?之间,居然发出声音了?。 当下?听到周梨一说,也下?意?识伸手朝自己的喉咙摸去?,然后?张着嘴,根据自己以往的记忆试着发声。 随后?一个生涩的音调从?她的口腔里传出来。 很小很轻,但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周梨欢喜得不行,只马上喊了?香附去?请小韩大夫过来瞧。 这算是今年最?是欢喜的一件事情,杜屏儿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只是已经?好几年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她,对于音节已经?有?些陌生了?,开始说话的时候磕磕碰碰的,有?时候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但大家还?是欢喜,元氏只当晚就急忙烧香通知周老大,喊他告知周香椿一声。 也开始和周秀珠张罗着杜屏儿和小韩大夫的婚事,只等这三书六礼走过之后?,婚期就给订在了?腊月里。 只不过这些事情周梨却没法插手,一来她对这些不懂,可以学但却不能拿来练手,这是人家一辈子的大事;二来这又是今年的院试结束了?,她弘文馆那条巷子如今出了?名,还?不等里面住的考生搬走,就有?人提前来预定房屋。 周梨却是没有?法子马上给人答复,还?要先仅着里头住着的人来。 反正这个秋天,家里是没有?一个闲人的。 便是白亦初因为院试书院放假回来,也是在跟着帮忙写?帖子。 常言说得好,那穷在闹市里无人知,贵在深山却有?远亲。他们家如今好起来了?,去?年白亦初又夺得了?一回榜首,算是将周家的名声也远扬出去?,那送礼登门拜访的人比比皆是。 如此一来,人家中有?什么大小事情,这头也是要回礼过去?。 一来二去?的,竟然走动起了?许多朋友来。 眼下?杜屏儿要出阁,算是周家的喜事,自然是少不得要书写?不少帖子请人喝喜酒。 白亦初自己被抓来写?帖子就罢了?,连带着来摸鱼玩耍的挈炆也没落下?,唯独那小狮子字写?得不大端正,才被排除在外?,得了?两分清闲。 元氏只依稀认得几个字,但看着那帖子上一笔一划端方好看的字体,也是万分的欢喜,“从?前是怎么做梦也没有?想到,家里会有?个秀才公?。”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帖子,“还?叫秀才公?们免费写?字,这若是在乡里,是要花不少润笔费的。” 当然,也没落下?小韩大夫这个秀才女婿。 她觉得周家现在是真的好极了?,和杜屏儿商议着,等明?年叫她带着小韩大夫回去?,将她爹娘和姐姐的坟迁个好地方。 这件事情也是杜屏儿一直心心念念的,自然是说好。 今年院试给城里带来的热闹,一直持续着。又大抵豫州那边的战事几乎没有?什么进展,这么久了?还?是两方对峙。这使得大家对于战争的恐惧也一点点就被抹掉了?,加上大部份男人都已经?回来,所?以大家几乎要把这件事情给抛到脑后?的意?思。 小韩大夫那头请来人下?了?聘的第三天,城北那些租种着周梨三丫口三十亩水田的佃户们,也来了?家里。 因为今年年初男人们被带到战场上走得急,原本?定好的租子,周梨起先只要了?一半,这一半是等他们将粮食收了?仓里,换了?钱再?一起给自己。 所?以他们这是来兑现了?。 除此之外?,还?带了?些自家种的瓜果,只道虽是不值钱,但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一面怯怯地同周梨提,还?想继续租。 他们几乎没给自己惹过什么事情,听说禾苗才冒芽那一阵子,三丫口的宋 家人沉不住气,去?使了?坏,他们也是自己解决的问题,没来找自己。 最?后?是如何解决的周梨不知道,但觉得他们不麻烦人,出了?事情能埋头解决,而非哇哇大叫,也是愿意?将田继续交给他们。 正好白亦初也在家里,只叫他写?来了?契约。 这事儿落实,弘文馆那边又是住满人的,周梨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了?。 唯独就是云众山他们这去?了?大半年,也没个音讯。 白亦初也没少去?那头打听消息,只不过总是不尽人意?。 这眼下?要入冬了?,仍旧是没消息传来,叫周梨越发担心,“这一阵子我也是留心了?那几个州府,没听说过哪里出个什么大案。” 她不担心云众山会做出卷钱跑的事情,唯独担心他们在外?出事。 白亦初和她所?担忧的不一样,“他们有?功夫在身上,在道上也小有?些名声,该不会和绿林们起了?冲突,我倒是怕他过于重情义,反而容易受骗,到时候没了?钱财,又不好意?思回来见你,才迟迟在外?头。” 不过想着这头还?有?不少兄弟,云众山也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见,便建议道:“我也观了?宋晚亭差不多一年了?,看他从?云端到泥泞里头,如今也是能沉得住气的人了?。而且终究是念了?那许多书,若云大哥他们还?要做这一门生意?,到时候喊宋晚亭跟着出去?。” 周梨这一年里,见过宋晚亭几次,只觉得这人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一双眼睛再?没了?当初那种单纯清澈了?。但给她一种阴沉沉的感?觉很不好,所?以不是很放心,“他这人真能信么?别到时候叫他外?头,反而把云大哥他们卖了?去?。” 白亦初只叫周梨放心。那宋晚亭如今是变得多疑了?些,谁也不信,便是自己他也不全信,可自己许给他的好处总是真的。 周梨也没忙着做决定,只说等云众山他们回来再?说。 云众山的消息是没等来,这冬月底等到了?顾少凌的信。 他那信里只说见着白亦初说提过的李司夜,说这人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大运,救了?霍将军,如今被调到霍将军帐子跟前。 周梨疑惑,“不曾听说开战,他上哪里救的人?”又少不得吐槽如今这个霍将军名不副实,是个酒囊饭袋,哪里是行兵打仗的行家?吸的都是他那早逝嫡兄的骨血。 周梨不喜欢出去?看戏听书,所?以闲暇时候都是看书,自然对于当朝的历氏也十分了?解。 尤其是在跟保皇党开战后?,听说两处的将军都是行不得大事之人,便不信满朝文武,真没有?一个能上战场的。 却发现原来霍家,还?是出过人物的。 确切地说,以前的霍家鼎盛过,他们的功勋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还?仍旧存在,只是享受到这份功勋的,却是旁人。 那霍将军英年早逝,夫人也撒手归去?,听说两人倒是有?个独子,却是小小年纪就意?外?染病去?了?。 偌大的将军府和勋爵都传给了?老将军那继室所?生的儿子手中。 白亦初也疑惑,只不过见周梨提起那霍将军来,便道:“好像咱们知府大人,同那霍家也是亲戚来着,他母亲原本?是霍家的姑娘。”只不过和当下?这个霍将军是同父异母罢了?。 提起这些个事情,也自然而然说起了?朝堂上的事。 若是旁人,周梨才不会与之说这些,但想到白亦初往后?也是要入朝做官的,自己早和他说些,也算是提前适应一分。 因此便拉着他到桌前来,“我觉得咱们朝中不是无人可用,只不过是咱们圣上大抵觉得这皇位也是抢来的,自己坐得不安稳,所?以这兵权也不敢交给真正会行军打仗之人。”说着,便写?了?个公?孙二字。 公?孙曜是走了?和家族不一样的仕途,可是他公?孙家并不像是霍家那般没落没人了?啊。那么一大家子,将才总是能挑出一两个来的。 但正恰逢他们真有?本?事,所?以当今圣上才不敢真放他们去?豫州打仗,不然如何能坐得安心? 白亦初本?就是个聪明?人,早就想到了?这些,但如今听周梨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既担心她这话叫人听了?去?,少不得是要落个杀头的罪,又是对朝廷的失望。“他疑心重,宁愿用霍家那样的蠢物,也不愿意?启用公?孙家的人,早些将这一场战事结束,这样对老百姓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再?位之人,怕是早就忘却了?初心,如今只晓得要如何谋住自己的位置,哪里会去?想旁的?”周梨叹了?口气,“那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其实就是天大的笑话罢了?。” 随后?看朝白亦初,瞳仁里满是真挚:“我们要在这个世道生存,总是不能独善其身的,我们也不求做个什么好人。但是阿初,往后?你走远了?,我也求你不要忘却你的初心。我想我爹给你当初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一直待我如初,然我如今却希望,你这心底终保持此刻的清醒,到时候莫要被那权利富贵迷了?眼睛。” 白亦初听着周梨的话,有?时候总觉得她明?明?和自己一般年纪,却能想很多长辈们才会考虑的问题。 他认真地看着周梨,等她说完后?才笑起来,“你真是个操心的命,我是什么人你心里还?没数么?我求我所?求,但却也不会去?害谁。”当然,如果对方一定要为难,那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但是这些他没同周梨说,因为两人心中都有?数的。就像是周梨说的那样,不去?主动害人,但是有?人害他们,他们也不会有?半点怜悯之心,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解决掉。 因为世道就是这样,他们想要活着,又要活得好,怎么可能保持一身清净?不沾半点污浊呢? 反正要周梨像是云长先生那样,她是做不了?的。 她就是个俗人。 因为要临近腊月了?,杜屏儿要出嫁,又要忙着过年,家里自然是忙了?起来。 周梨本?意?是打算再?雇两个长工回来,可元氏觉得家里其实也就忙这一阵子,到时候忙过了?,大家也是闲着的,总不能白养两个人。 又道这一两年来,银子越来越不好挣。 周梨想着云众山他们也还?没音讯,自己那银子多半也是撒了?水里去?,便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虽手里有?钱,但往后?要花的地方多了?去?。 这日元氏不得闲,只叫她去?城外?帮忙还?愿。 正好白亦初也在家里的,周梨只喊了?莫元夕一起,让白亦初帮忙赶着驴车,一起到城外?庙里去?。 这头毛驴是当初白亦初用柳小八卖狼皮分来的钱买的,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垂老了?,走得慢吞吞的,白亦初在前头赶车,周梨和莫元夕穿得厚厚的坐在车板上,“过了?这个冬天,让它休息养老算了?,这么多年来,在咱家一年三百多天,没有?几天是得闲的,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和元姨他们去?市场上买菜,也是辛苦。” 她这话是和白亦初说,转头又跟莫元夕说:“换两马车也好,冬天不用这样受罪。” 莫元夕以为她冷了?,把自己的手炉也往她手里塞去?,“早该换了?,就是夫人舍不得。” 白亦初在前面赶着驴车,只见着路边树上都挂满了?冰凌,那风一吹便断裂开,直接砸落在地上,堆积得厚些的地方,很是容易叫车轱辘打滑。 他索性跳下?车,“你俩坐稳了?。”只瞧着这被大树包围着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时不时有?冰凌落下?来,车注定是不好走了?。 周梨和莫元夕挨近了?一些,再?度觉得买马车的必要性,还?说轮子到时候多使银子,要打好的。 正说着,在前面牵着毛驴的白亦初忽然站着不动了?。 但驴车却惯性地往前滑去?,周梨坐在车板上,生怕白亦初被撞着,只朝他开口喊:“你怎么了??” 却见白亦初回了?头,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说起来周梨他们逃过灾躲过难,但是山贼这种事情还?没遇着过,如今见着白亦初这行为举止 ,一颗心忽然也紧张了?起来,只瞧着这四周的树林,安静得可怕,那冰凌断裂的声音,像极了?刀子出窍。 她下?意?识捏紧了?莫元夕的手,给了?她个安定的眼神。 随即白亦初忽然喊她二人下?车来,自己则往那老驴屁股上狠狠摔了?几鞭,老驴一吃痛,叫着朝前跑去?了?。 “走!”白亦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即选择进了?那旁边的结满了?冰凌的林子里。 三人找了?个被冻得僵硬的小沟渠藏住,不多时便听得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似有?马蹄踩在冰凌上的断裂声。 就在周梨以为安全的时候,那些人忽然又折回来了?,“搜,肯定是藏在这附近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0节 原来那驴果然是老了?不中用,刚才虽然吃痛跑了?几步,但是也没跑多远,就停了?下?来。 本?来白亦初还?想借机叫驴拉着车把这些人引得远一些,然后?趁机带着周梨和莫元夕回城里的。 但是没想到,坏在驴的身上了?。 但这事儿也不能怪驴。 林子里到处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凌,人走过的地方,总是能碰掉不少,他们三人很快就被这一伙人给察觉了?。 白亦初第一反应是让周梨她们两个赶紧跑。 但却来不及,那些人骑着马,很容易就踏平了?这枯黄的灌木丛,转眼便将他们给团团围住,手里的刀泛着寒光,周梨能从?上面看到自己歪歪扭扭变了?形的影子。 不过奇怪,她并没有?那样害怕,而是冷静镇定地扫视着这一圈人,最?终目光锁定再?其中为首的那人身上,“这位壮士,看来你们也是受人所?托,今日之事我不记恨你们,但也求做个明?白鬼,好叫我晓得究竟是谁要对付我们,犯得着如此大刀阔斧劳烦你们来芦州。” 芦州她也待了?这几年,有?多少山匪土贼,心里是有?些数,也从?云众山那里听了?些门路来。再?看这些人的装束,一下?就判断出来不是芦州人。 又细数了?自己得罪的人,最?一开始无非不过是清风书院和那吴同知他们了?。 可是他们要对付自己,用不着等到今日,更不会用这些个道上的手段。 马虽然进了?林子,但对这里的环境似乎不是很喜欢,一直不停地动着马蹄,让马背上的人摇摇晃晃的,气得一把勒紧了?缰绳。一面拿余光看她,见她如此冷静从?容,也是有?几分欣赏之意?,“难怪要老子山高水远跑来这芦州,本?觉得对付你一个小姑娘实在是浪费了?,不过如今看来,你倒也是值得的。” 只不过他眼里虽是有?欣赏之意?,但看周梨他们三人更多的其实是当看作?死人。 所?以也不瞒着她,“小姑娘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可是你还?小,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世间的钱,哪里有?这样好赚的?到底要分给前辈们一些。” 周梨听到这话,忽然就想起了?早前那商会的几个老掌柜叫募捐,自己去?没走他们的路子,直接捐去?了?衙门。 以至于许多商家都一一效仿,导致最?后?这商会组织的募捐,便不了?了?之。 她想到这一茬,不禁露出讥讽笑意?,“这样说来,竟然是为了?这般小事就大动干戈,可见他们也长久不了?,成不得什么大事。”抬头看朝对方,“你说对不对,我一个小姑娘便将他们吓成了?这般,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大事?” 那为首的一怔,竟然觉得她这话是有?几分意?思的。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笑道:“你果然很聪明?,可即便如此,我拿人钱财,就□□,你们的这些事情,我可管不得,你到下?头去?和阎王爷说吧。” 说完,便朝着左右的兄弟使眼色,要叫他们上去?,直接把三人解决了?。 反正一个文弱书生和两个小丫头,哪里需要他亲自下?马? 却不知道,也就是他歪头使人这一瞬间,忽然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他下?意?识地躲,却不知道那东西的目标竟然是他□□的马。 马可没有?他这样敏捷,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打,条件反射就抬起前蹄嘶鸣,然后?疯狂朝前奔走,在树林里横闯直撞。 男人在这忽如其来的马儿发狂中,从?上面给甩了?下?来。 没等他翻身爬起去?捡刀。 已经?有?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将刀先一步捡起来了?,后?背上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然后?刀刃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满脸难以置信,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文质彬彬面若冠玉的白亦初,威胁的话语自然而然就脱口骂出:“狗娘的,小子你找死?” 但是这骂声和威胁并没有?起到什么震慑作?用,反而觉得叫他察觉到了?冰冷武器划破皮肤的清晰感?觉。 与此同时周梨的声音也响起:“这样的脑子和身手,也敢做这杀人的生意??”有?着少女特有?娇甜的嗓音里,那股子嘲风很明?显。 男人想要挣扎,但他怕死,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文弱的书生不简单,如果自己敢动,他真的会用刀割破自己的喉管。 而且对方的脚,竟给了?自己如重千金般的压力,狠狠地压在后?背上。 也正是这样,男人才不敢反抗。 这个男人作?为对方的首领,如今轻而易举就被白亦初一个看似文弱的读书人踩在脚下?作?为阶下?囚,他那一帮兄弟也不敢轻举妄动、 主要是,他们一时间也不敢乱来,见着老大都被抓了?,也不晓得对方究竟还?有?什么手段,生怕一个大意?,就丢了?性命。 钱可以再?赚,买卖可以再?谈,但命就只有?一条啊。哪个会不惜呢? 然而周梨他们能有?什么手段?不过是仗着白亦初会些功夫,且这些年还?一直勤劳苦练,没有?松懈罢了?。 但是对于这么多人,他们三人是慌的,好在周梨很快冷静下?来,与那男人说话,将大家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才叫白亦初寻得了?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出手。 方有?了?现在这一幕。 这不是什么谋略,只是事发突然而产生的最?基本?的求生意?识罢了?。当然,也还?要双方有?着非同一般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叫彼此都能明?白各自的意?思。 这其中但凡会错一意?,这会儿他们三人早凉透了?去?。 第48章 白亦初目光冷冷地扫视着这一圈喽啰, 脚尖再度用力踩在男人?的?背心,疼得对方嗯哼了一声,他也?是趁着这功夫, 一手把对方的腰带给扯下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绑了个结实,然后扔到周梨和莫元夕脚边。 男人?虽是被?绑了, 但好歹那刀子离开了喉咙,一时不禁觉得少了几分危险,面对着娇滴滴的周梨和莫元夕,便龇牙咧嘴,想要恐吓一回。 哪里晓得那头才?抬起来,周梨一只脚就朝着他脸色踩了去。 别瞧周梨个儿看着娇小,但她又不是那闺阁里娇养的小女子, 闲时也?没少在家里干活, 那力气是有的?。 男人?只觉得叫她这样一踩,耳鸣头昏,挣扎着身?体没骨气地开口求饶:“别,别踩,踩得我头疼!” 周梨放松开了脚,却是没理会他,看朝那一帮还骑在马背上不敢轻举妄动的?喽啰们。 这会儿大家可算晓得了, 商会那几个掌柜的?为何要出这一份钱, 叫他们专门来处理这小姑娘了。就他们这样手上沾血的?人?到她跟前,她都不害怕,还敢朝老大动手, 这样的?人?留着将来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 试问谁家的?小姑娘会像是她这般? 几人?这些马背上面面相觑,那心里其?实已经弃了继续动手的?打 算。又见白亦初娴熟地将刀子在手里把玩着, 就晓得他是个极其?厉害的?练家子,这次是大家看走了眼。 于是便下定了决心,“这位小爷和两?位姑奶奶,咱们这其?中怕是有误会的?,要早晓得你们也?是这样的?好汉,我们是断然也?不会接这单子的?。” 一面看朝地上丢尽了脸面的?老大,忽有些看不上了,但也?不能不管,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今日是我们的?错,这里我们就跟你们说个对不住,回头到了十方州,我们……” 只不过那人?话?没说完,周梨却忽然眯着眼睛说道:“我想着这人?为何有几分眼熟,感情在那通缉令上瞧见过,五十两?银子呢!”她所指的?,正?是脚边被?绑着的?首领。 白亦初听得她提起银子,也?是看了过来,“你没记错?” “没,银子的?事?情,怎么可能有记错的??”周梨口气确定地回着。 白亦初得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看朝那马背上没下来的?几人?,“这样说来,他们也?是值几个钱的??” 马背上的?几个喽啰忽然有些心中不安,其?中一个甚至是踢着马肚子,想要掉头逃跑。 于是便先自乱了阵脚,本来又没多好的?功夫,就是靠着蛮力和那一身?胆量,如?今遇着比自己?狠的?人?,心头一怕气势就短了去。 不过多时,一行七个人?,全叫白亦初给打下马来,周梨和莫元夕早前逃难时候什么没见过?这会儿自然是没有害怕的?道理,只扯了对方的?衣带子一一给绑了个结实。 然后全驱赶到一处去。 “怎么处理,咱还去庙里还愿么?”白亦初扫视了这帮人?,心里琢磨着要不先送衙门里去换银子? 周梨的?眼睛却盯着他们的?马,“还还什么愿?这抓了他们这些个土匪,不晓得是攒了多大的?功德了,菩萨娘娘必然早就记在心里了。”随后朝白亦初看过去,“你进城去报官,叫衙门自己?来提人?,咱们这样带着进城太招摇了,叫人?晓得了往后若再有人?起歹心,贼人?可不会就这样自动送上门来了,还怎么赚钱?” “还有这些马,虽不是什么宝马,但也?能换些银钱的?,我和元夕先给牵到林子里去拴起来,等衙门的?人?将他们带走了,我们再牵着去集上卖了去。”说着这话?,又伸手去掏这些人?的?钱袋子。 莫元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急忙蹲下身?去帮忙,有些觉得他们三好像才?像是土匪山贼。 眼下人?都被?绑死了,白亦初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自己?往城里去,走时只叫周梨她俩拿好刀,这些人?若有半点异动,直接拿刀砍就是了。 周梨听了只笑?道:“晓得,这般打家劫舍的?畜生,连那院子里的?鸡鸭都不如?,我难道还杀不了他们么。” 原本还计划着等白亦初走后逃的?这些人?一听这话?,越发确定周梨是个狠人?了。 心下如?今只有后悔的?,为了那么点银子,跑到这芦州来,半点好处没捞着,身?家性?命都反而给搭了进去。 奈何他们又被?堵住了嘴巴,口不能言,只能在那心中骂着商会的?几个掌柜误他们的?性?命。 白亦初心忧周梨她们这里,很快就回来了,衙门里的?人?确认过了这些贼人?的?身?份,只给领了回去,通知白亦初明日到衙门拿赏钱便是。 等他们一走,三人?去林子里牵着马,拉着自家的?驴车,方从另外一个城门进的?城,然后直接在北市将这马给出手了去。 不说那还没到手的?赏银,就是从这些贼人?身?上扒下来的?银子和卖马的?钱,竟然总共得了一百二十多两?,周梨看了看手里那一整数的?一百两?银票,仍旧觉得不真实,“果然这打家劫舍来钱就是快,难怪这么多人?晓得是触犯了律例也?要犯。” 当下只将那百两?银票收了起来,余下的?二十多两?银子,只拿去给了城北那总是时常免费施粥的?庵里,叫老尼姑拿去买米熬粥,分给那些缺衣少食的?孩子们吃。 老尼姑看着这许多银子,只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小施主?慈善,菩萨一定好好保佑着你。” 周梨只叮嘱着她,“此处鱼龙混杂,你这里虽是清净之地,但也?难免那胆大妄为之人?,仔细收好了。”安排得当,这二十多两?银子能用很长一段时间呢! 三人?这才?赶着驴车回家去,商议着过两?日买马的?事?情。 衙门那边白亦初使了些银钱打了招呼,衙差们只怕他是担心怕家里遭报复,所以是不会朝外透露,那些贼人?是白亦初抓来的?。 也?正?是这样,才?叫他第二日去衙门里拿赏银。 只不过这些贼人?是被?抓了大牢里去,听说最后还会送到十方州,叫那头自己?管。 但他们被?抓进了大牢里这是不争的?事?实,衙门口还撤了那为首男人?的?通缉令,商会那几个掌柜本就密切关注这件事?情。 周梨猜想,现?下怕是他们几个早就得了风声,也?不知今晚似乎能睡得着? 白亦初却是一想到对方要同周梨下杀手,如?何能忍得住心中的?怒火?回家的?路上就和周梨商量,“我今儿晚上看一看去。”神不知鬼不觉,将这几个人?解决了去。 可周梨晓得他真到了那些人?家里,怕是不会走空。但周梨觉得犯不着为了这些人?脏了手,更?何况如?今那几个贼人?在衙门里,他们真能有几个讲义气的??只怕都不等上夹子,就自己?招了出来,为何从十方州跑到芦州。 那几个掌柜怕是今晚就要连夜收拾包袱离开芦州! 这□□,可不是什么小案子! 眼下周梨唯一担心的?,反而是怕家里晓得,到时候吓着元姨和周秀珠。于是又让白亦初帮忙去衙门跑一趟,叫他们帮忙务必瞒住家里,回头请衙差们吃酒。 这案子不算小,本就要经公孙曜的?手,再加上他听说人?是白亦初抓的?,就更?为上心了。 当下便亲自审问,果然如?同周梨所想,这几个贼人?没什么骨气,一下就全招了出来。 公孙曜那叫一个气,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人?想要周梨的?命。也?亏得昨儿阿聿跟着,又有功夫,不然岂不是这性?命就这样没了?当下也?是拿这几个贼人?出气了一回,然后立马就安排人?去这几个掌柜家中,将人?给拿了来。 这怕是有史?以来,办案最迅捷的?一次了。 周梨这会儿反正?才?到家中,又因大家在忙着屏儿婚事?的?事?情,自是顾不上她。 一个晚上反正?就这样过了,第二天却听说自己?成立商会那几个掌柜的?,不知是犯了什么大案子,一个晚上全叫抓去下了大牢,他们家里人?也?不敢吱声喊冤,可见真是背地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周梨是万万没有想到,公孙曜行动如?此之快,等着白亦初背着元氏她们偷偷去衙门里领了赏银回来,就连忙拉他到书房里问:“衙门这次倒是麻利得很。” 白亦初只将自己?打听来的?话?说给她听:“衙差大哥们说,陈通判如?今在忙着修路,手里正?是短缺银子,公孙大人?晓得这几个掌柜的?□□,气急了,只当下就判了他们去流放,家中财产充公,陈通判一听,知道他们几个往日打着那商会的?旗子,没少在外骗大家的?银子,手里有不少钱,所以见着马上就能得银子,连夜把这案子给了结。原本堵截我们的?那几个贼人?,今天也?安排人?送回十方州去。” 而如?今那几个掌柜的?妻儿老小怕是也?知道当家的?被?抓了,这城里是待不下去,准备乡下去安家了。 反正?就一个晚上的?功夫,一切都解决了。 周梨觉得有些梦幻,昨晚她还想着回头将这几家的?银子铺子都弄到手里呢!哪里晓得老天爷这么帮自己?。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1节 确切地说,是这公孙大人?和陈通判,这次全靠他们,自己?就躺赢了。 又觉得这公孙曜果然是个好官,只笑?道:“回头我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做个匾额送去。” 白亦初想了想那衙门里都挂不下了,“别了,送去也?是蒙尘,何必浪费那钱。你倒不如?去找阿平哥,这几个掌柜家的?财产充了公,按照老规矩,又要挂出来了。” 周梨一听这话?,顿时喜开颜笑?,“该是了,你同我一起去,咱们上阿平哥家,顺道看看妞妞,把过年的?压岁钱提前给她。” 白亦初自然是应 了,反正?家里也?没有他们俩的?什么事?情。 当下和元氏说了一声上街去,往杂货铺子里买了个喜庆的?小锦袋子,装了两?个小银果子,又给芹娘买了些零嘴,便一起上正?方脸家里去。 正?逢着中午正?方脸回来吃午饭,把女儿抱在怀里,见他二人?来了,尤为欢喜,只招呼着赶紧进门一回同用午饭。 周梨和白亦初也?不客气,只将零嘴递给了正?方脸的?老娘,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给妞妞,“腊月里我们家那边忙,怕是没得空过来了,你们正?月又要回老家过年,这压岁钱咱提前给妞妞了。” 正?方脸只忙道谢,一边围先喂着冒了小乳牙的?女儿吃饭,一边与他二人?说起城中今日发生的?大事?。 无非不过是那几个掌柜的?事?情,所以也?不等周梨开口问,他反而先问起周梨来,“这马上要到年底了,他们几个手里的?铺子,衙门总不会留到年后,过两?日怕就要挂价出售了,两?家古董铺子,一个老当铺,还有一家茶叶铺子,你们有什么想法没?” 周梨当然有想法,就是手里的?银钱不够那么多。便道:“你帮我留意那茶叶铺子吧,当铺里规矩多又要懂行,我怕是短时间学不来。”而且茶叶铺子离自家不过是两?条街罢了,闲时过去也?方便。 正?方脸闻言,有些可惜,“你们若手头宽裕,那当铺也?一并弄手里才?好,那铺子生意好,你不懂也?不要紧,到时候照例雇几个人?帮忙看着,你到时候只需要瞧账本就好了。”又看朝白亦初,“阿初你是个秀才?郎君,那铺子里的?死当多,有不少值钱的?书画,这东西的?价格最不好说,若是趁这个机会把铺子拿到手里,总是亏不了的?。” 周梨十分心动,“那大概要多少银子?”要是上万两?的?生意,她可做不了。 正?方脸认真算了一回,“这比不得茶叶铺子就一个干铺子,只要买房子的?钱,那当铺里死当多,怕是得这个数了。” 周梨见着他那比划着的?一个八,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液,“八万两??”那不如?把她卖了吧。 白亦初想到了可能贵,但却没想到竟然会要这个数,一下也?觉得自己?和阿梨好生穷酸,现?在他们攒来的?钱,捏在手里的?总共也?就七八千两?罢了。 正?方脸却有些疑惑,“你们又没什么大花销,进账不断,那手里的?钱哪里去了?少说也?是攒了个几万两?的?吧?你们若真有心要,到时候想办法筹点,等把铺子弄到手里,到时候很快就能见现?银。” 周梨叹气,“本来是有,可是你不知道我年初那会儿,同人?合伙,银子都搭了进去,如?今也?还没音讯。” 这反而是正?方脸急了,“几万两?的?生意,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竟然没听你提过。”又担心周梨叫人?骗了去,急得不行,“可是上衙门里问了,别叫人?骗了去吧?” 周梨见他这一着急,连饭都没喂好孩子,只提醒着他,“你别急,是熟人?,先顾着妞妞,你那勺子都要戳到她脸上去了。”小孩子不会说话?,只摇着两?只小手表示不满。 那头想是听到正?方脸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在厨房里跟着婆婆帮忙的?芹娘摇着轮椅出来了,一把将孩子接了过去,“我来吧。”然后到一头给妞妞喂饭,并不打扰他们三人?说话?。 而正?方脸老娘那里,很快将饭菜端过来,周梨见了起身?去帮忙,只叫白亦初和正?方脸说。 正?方脸一听是云众山他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周梨到底被?骗没,只道:“他那人?我也?打了几个照面,看着不像是个奸诈之人?。只是这都快要过年了仍旧没有音讯,又实在难说。” 饭桌上,他仍旧在纠结这个事?情,反而是周梨和白亦初,早就过了那纠结的?时期,如?今更?多的?是担心云众山他们的?安危。 因手里没钱,也?只能想着把茶叶铺子拿到手里来的?。 但叫正?方脸一提,周梨对那当铺便有些念念不忘的?,总觉得那些个死当里有没准能淘出什么好东西来。白亦初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甚至是起了去衙门里接那通缉令做赏金猎人?的?打算。 只不过眼下哪里来得及?那杜屏儿马上要出阁,而且又不知道那些通缉犯的?下落。 他一时也?是为了银钱的?事?情犯难起来,两?个晚上都没睡好,叫过来串门的?挈炆和小狮子看了,尤为担心他。 得知是为了银钱的?事?情发愁,也?是有心无力。 转眼到了腊月,杜屏儿出阁的?日子也?到了,小韩大夫那边因没敢请家里人?来,所以略显得寂寥,挈炆和小狮子过去帮他占人?头。 白亦初这里却是因为杜仪不在,到时候要叫他做为弟弟,背着杜屏儿上花轿。 所以便留在了周家这头。 这酒席也?亏得是周梨给承包了出去,但即便是如?此,一家子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那杜屏儿上花轿走的?时候,周秀珠和元氏都抹起眼泪来,周梨在一旁劝着,“就一条街的?距离罢了,就权当她换个院子住,别难过了。” 周秀珠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这叫作哭嫁。 这样杜屏儿嫁过去,才?会和夫君和和睦睦。 周梨也?不知是否有这个风俗一说,只听着外面吹吹打打的?好生热闹,便和莫元夕若素一起追着出去看已经被?抬走的?花轿。 瞧见轿子转出了街角,她这才?意识到杜屏儿好像真成了别家的?人?,往后就算再回来,也?不会再这头留宿了。不禁叹了口气,朝莫元夕看过去,“往后你莫要嫁出去,招婿上门来吧。” 莫元夕正?垫着脚尖往前头看那消失的?接亲队伍,听得她的?话?回头白了一眼,“谁要嫁人?了?我一个人?乐得自在呢!” 若素矮了她俩一大截,自也?插不上这话?,只仰着头见她俩人?打闹,又听着家里那边传来的?客人?热闹声,便催促着,“走了走了,回去了,家里还有客人?呢!” 家里这边要招呼客人?,也?没得功夫去小韩大夫那头闹洞房了,为此周梨颇为遗憾。 等着夜深将客人?一一送走,心身?疲惫的?她只倒头就睡,鞋子都是叫莫元夕进来给帮忙脱的?。 第二天醒来,发现?发鬓也?拆了,外头厚重的?衣裳也?脱了,便打着哈欠问莫元夕,“昨晚迷迷糊糊的?好像见你来我屋子里了,你给我脱的?衣裳?” 莫元夕却只捂着嘴巴笑?道:“我可没那好福气脱你衣裳,只得脱了个鞋子,公子就进来了,还叫我给打了水,与你擦了脸呢。” 若是往常姑娘家,怕是得了这话?早羞红了脸颊,周梨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难怪是他,我就说嘛,若是你的?话?,必然温柔多了。”又埋怨白亦初给自己?拆头发下手没轻重,自己?头皮有些微疼。 莫元夕听了,只笑?她不知好歹。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香附急切的?声音,“姑娘,姑娘!” 周梨还披头散发的?,莫元夕从窗户里伸出头,替她答应,一面问着,“香附姐,怎么了?” 香附只指着前头铺子那边,激动地说着:“来了,云众山他们回来了!瞧那光景早上开了城门才?进城来的?,一个个风尘仆仆的?,现?在前面等着呢!” 周梨一听这话?,一时精神起来,只忙去梳头洗漱,一面朝莫元夕说:“他们既是进城,怕是还没来得及进水米,你快些叫桂兰姐那头安排早饭,仅着他们先吃。” 莫元夕也?不敢耽搁,忙出去了。 不过白亦初和柳小八那里,已经去对面抱了两?坛子黄酒过来,又切了卤肉,盛了饭菜摆着。 云众山变得又黑又瘦,但看着是精神的?,说昨晚一路紧赶慢赶,到底是没赶上,只得在城外蹲了一夜,进了城打发了个兄弟去城北那边报信,就直接来这周家这里了。 白亦初却只叫他先吃东西,别忙着说话?。 等着这里吃得差不多,周梨也?收拾好出来了,莫元夕煮了茶过来,一人?拿了一盏,云众山匆匆吃了,然后从自己?那贴身?的?衣裳里逃出一个竹筒,又从竹筒里拿出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张递给周梨和白亦初瞧,“我们按照原来的?计划,本来顺顺利利的?,没想到去了东海,去那小岛上收珠子的?时候,遇着一伙海盗。”这小纸条,就是他们自己?写的?账单,如?今要一笔一笔算给周梨。 他们一路上都顺顺利利的 ?,当下也?是听闻东海一带安宁,所以放心大胆地将银钱都揣着,上小岛去收珠子。 不曾想这人?倒霉起来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不但是钱财全部被?劫走,他们也?都成了阶下囚。 云众山说着,想起当时的?严峻,仍旧是心有余悸,“人?和钱都在那伙海盗手里,我那会儿可谓是万念俱灰,既是负了你的?一片心意,又赔了兄弟们的?性?命,只想着一头扎进那海里死了作罢。” 当然,他也?不是那种英雄气短之人?,很快就振作起来。那一伙海盗看他们会耍几招,又是年轻有力气的?,便没要他们的?性?命,给下了药后,就叫他们在船上打杂。 也?是在那船上忍气吞声三四个月,才?得了机会,和沿海那衙门里的?海兵们里应外合,将那一伙海盗给杀了个干净,方拿回了自己?的?银钱。 然后才?继续收珠子,一路做着生意回来,赶着这年前进了城。 那海上的?事?他说得轻巧,但只怕那段日子是难熬的?了,周梨听了也?是紧张一回,又急忙问他,“那你们中毒的?事?情可是解决了?” “解决了,抓了他们后,就得了解药,不然我们现?在哪里能回得来。”说着,只又从那竹筒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来递给周梨。 周梨还没来得及打开瞧,便辨认了出来,是面额一千的?,一时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将那银票接了过去,“这是多少?” 说起这个银钱,云众山那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自信,“除去所有花费和我们的?兄弟的?分红,这些便是你的?,连带着你当初的?本钱,总共有七万多。” 又滔滔不绝地说,这生意虽是难做,也?处处充满了性?命之忧,但钱是真的?好赚,尤其?是他们从东海那头,除了珠子之外,弄了不少海货,拿到这内陆来卖,价格是高得出奇。 这一次他们还打算修整个把月,便要继续去那东海,搞海货卖了,也?不再去什么江南。 然后问周梨,“要不要继续一起?” 周梨这会儿只觉得瞌睡来就遇到枕头,她和白亦初为了弄钱买当铺的?事?情发愁,没想到云众山就这个时候归来了。 还把这钱都给解决了。 但是听他问自己?是否还要继续做这生意,有些吃惊。“你们当下也?不缺本钱了。”却还想着让自己?入股分钱。 云众山却是一脸的?愧疚,“这将近一年里,我们在外虽是不好过,可是阿梨妹子你把这钱都给了我们,却是一点音讯也?没有,怕也?难熬。我们如?今手里虽是有了些钱,可也?全是仰仗着你才?有的?,当下有赚钱的?机会,自然是要喊你一道,不然算什么人?了。” 但周梨却不好再继续分这样多的?红利了。 云众山趁机提议着,弄个小商行出来,以后就专门走东海这条线,做海货生意。 这生意他们要找个人?在本地专门负责,认识的?人?虽多,但旁的?他是真信不过,唯独周梨和白亦初这里,才?能放心。 周梨看了白亦初一眼,见他点头也?觉得可行,当下也?是做了决定。 她每次做什么生意,好像从来都没有要考虑几日。这次也?一样,和云众山要做这卖海货的?商行,也?是一顿饭的?功夫不到就敲定了计划,写好了契约。 到时候她管这边出货,云众山那边则负责将东海的?上等海货都给送过来。 等着一切落实,已是中午,云众山他们把找铺子的?事?情交托给了周梨,这里留了银钱,也?回去休息了。 周梨拿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只觉得世界那般美好,捧着那银票舍不得撒手,又和白亦初说:“咱直接去找阿平哥,如?今茶叶铺子要,当铺也?要,还要叫他帮忙找一个带着大仓库的?好铺子。” 正?方脸是断然没有想到,周梨早前才?哭穷,还叫自己?一起跟着担心云众山他们,没想到这转头云众山他们就来了。 还带了这么多钱回来。 当下都觉得周梨这运气实在好,每次瞌睡来了枕头就到手里。 便给她上心这铺子的?事?情。 也?是在过年回老家之前,把周梨想要的?当铺和那茶叶铺子都给弄了手里来,还给挑了一处带着大仓库院子的?铺面,那里四通八达,离河边也?还近。 只是办完了这些,周梨手里是一分多余的?银子都没了,幸好家里还能靠这卤菜铺子里吃饭。 还管她姐周秀珠说里借了二十多两?,才?将这个年给过了去。 等过完年,客栈那头立马能拿钱,把周秀珠的?二十两?还了,便开始张罗起茶叶铺子来。 但这个时候手里也?是无人?可用,终是将那宋晚亭给安排到了当铺里去。 当铺的?事?,她是外行人?,自己?又没那许多时间去学,如?今里头也?全都是死当,便叫宋晚亭去一一清点过目,留他和雇来的?老掌柜一起管着。 自己?就只带了莫元夕,一起经营着茶叶铺子。 她也?是做了几年的?生意,这城中的?各家商行也?算是熟络,茶叶铺子的?生意也?没遇着什么阻拦,很快就上了正?轨。 但这个铺子虽是不亏本,可也?是中规中矩,毕竟这城里的?茶叶市场,已经到了一定的?饱和度,周梨琢磨着今年能把投下去的?钱赚回来就算是好的?了。 倒是当铺那边,虽然投进去自己?全部的?身?家,但最起码那些死当是现?成货物,只要肯出手,就是能回银子的?。 所以没有什么可担心。 转眼到了那二月初,杜屏儿和小韩大夫过来商量着,要回八普县去给她爹娘姐姐迁坟的?事?宜。 启程的?日子都订下了,没料想杜屏儿这个时候忽然有了身?孕。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2节 此事?只能暂缓。 元氏想着自己?如?今清闲,又挂念乡里,便提议她去帮杜屏儿走这一趟,顺便好好给周梨她爹娘的?坟茔打理一回。 她将月桂一起带了回去,家里人?手不够,便让柳小八将他婶子黄娘子给请过来帮一阵子。 黄娘子眼见着人?高马大的?柳小八,只托周梨帮忙给他找个合适的?姑娘家,只道:“我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眼看着他娶妻生子,这样我往后到了底下,也?好面见柳家的?祖宗们。你常在外走动,哪家有好姑娘你是有数的?,也?不要那样貌多好,只要勤快实诚就行。” 柳小八比白亦初大,但今年也?不过一十八罢了。周梨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呢,哪里就要成婚当家。 可是看着黄娘子那殷切的?目光,也?是没法子拒绝,“我得空了仔细寻一寻。” 回头只和柳小八说起此事?,“你婶子叫我帮你相个媳妇,你如?何想的??” 没想到如?今胖了许多的?柳小八却是羞怯一笑?,“她的?话?,你不必做真。” 周梨见他笑?得那般模样,隐隐觉得不对劲,“你莫不是自己?相看好了?” 柳小八叫周梨一语道破,吓得连忙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情。”但目光却朝着街上去瞧。 周梨一下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是卖花的?巧儿站在那里。 当下的?时节,巧儿卖的?是辛夷,紫色的?花将她那花儿一般的?脸衬得有几分风流姿态,早上厨房里的?金桂兰还买了一束回来焯水炒了吃。 再过一阵子,巧儿又要卖起栀子了。 她想着,一面问柳小八:“你相中了巧儿?” 柳小八忙收回目光,垂着头含含糊糊地说着:“人?家哪里瞧得上我。” “怎还妄自菲薄起来了?你识字,这城中又有自己?的?房子,哪里配不上她了。”倒是这 巧儿,家中弟弟妹妹一大串,还有个多病卧床的?爹娘。早前便听媒人?提过,巧儿家里的?意思,往后这女婿要多帮村家里。 不是周梨看不起人?,是她作为柳小八的?朋友,可不希望柳小八将来辛苦摊上这样一大个负担。 这种助人?为乐的?事?情,换作别人?吧。 因此便道:“比她好的?姑娘你都配得上,你若是有心成婚,我便找人?帮你四处多打听多打听,不要总只瞧着一个,多看看也?好晓得和自己?过日子的?要什么样的?人?。” 柳小八却是那心里好似已经认定了巧儿一般,尤其?是他此刻抬头看去,又见巧儿冲他笑?了一回,那心里就更?像是下定了决心,“阿梨,你若真有心,就帮我去问她吧,我只想同她一处过日子。” “死心眼。”周梨听他这样说,忍不住骂了他一句,“你是想和她一起是过日子,她家却想你和同家一家子过日子。” 柳小八钟意卖花的?巧儿,自然是会想方设法打听巧儿家中的?境况,听得周梨的?话?,也?是明白什么意思。但他如?今一根筋就认定了巧儿,“那我作为男人?,多承担一些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他想,既然成了亲,巧儿的?家人?就是自己?的?家人?。从小就自己?和祖父一起住,叔叔他们虽是逢年过节会回来,但大部份时候家里都冷冷清清的?。 他也?喜欢人?多热闹,就像是周梨家这里一般,多好啊。 周梨得了这话?,一时觉得柳小八莫不是个恋爱脑吧?不免是忧心忡忡,下午些就同黄娘子说:“不必我去问了,他自己?瞧中了街上卖花的?巧儿姑娘。” “那是个什么人??家里父母如?何?若是为人?好,他喜欢,便给他说去。”黄娘子显然不晓得巧儿姑娘,说罢便想要到前头去瞧一瞧巧儿是个什么样子。 却让金桂兰给喊住了,“不必去瞧了,这十几岁的?姑娘家,哪里有不水灵的?。只不过你们也?不必去瞧她,只要瞧我就能看到她往后要过什么日子。” 金桂兰当初卖了死契给周梨,但是每个月的?月钱有一半却要留给她老娘过日子。 她不是没有旁的?兄弟姐妹,实在是家中她年纪最大,早早嫁了人?,连带着丈夫一起辛苦一起养家。 后来丈夫受不了,便将她给休了去。 娘家人?反而怪她留不住男人?。弟弟妹妹们大了,逐渐安家,却没有人?管老娘,只扔给她一个人?。 她是实在狠不下那心,但这许多年来,也?叫老母亲伤透了心,方咬牙将自个儿卖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拿钱给她老娘过日子。 金桂兰每逢说起家中的?事?情,都说怨自己?命苦,又狠不下心,若是但凡能狠下心,哪里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黄娘子也?时常来周梨家,自然晓得这金桂兰的?过往。此刻一听她这话?,心里顿时慌了神,急急地朝周梨看过去,“我有手有脚,自己?能干活,便是往后街头去讨饭也?好,却不能叫小八过那般的?苦日子。” 又急得在原地团团转,“那巧儿姑娘若有阿梨你这十分之一的?本事?,她就是要将整个娘家养起来,我也?是没二话?的?,可人?多大的?本事?就端多大的?碗。”那巧儿姑娘只在街上卖花,能赚几个钱来? 往后她家里的?担子,不都要落在柳小八的?身?上么? 她一急,脸上那几道疤痕就越发的?狰狞起来,但那一双温柔的?眼睛里噙着一层水光,一面往前头去,“这个死孩子,才?过了两?年好日子,就要朝那火坑里跳,我今儿若是不拦了他,哪里对得起他地下的?父母啊!” 周梨能理解黄娘子着急,她本就疼爱这柳小八,眼下慌了神是正?常反应。但是见她就这样去找柳小八,晓得是行不通的?。 柳小八虽也?是懂事?明理,可这人?恋爱起来,那脑壳就是浆糊一样,只怕你越是劝,他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连忙追上去,硬生生将急昏了头的?黄娘子给拽住了,“婶子你莫要急,这个事?情不是还没定吗。” 然后喊着跟来的?金桂兰,一起将人?给拽到后头去,宽慰着她,“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呢!他想娶,人?家未必愿意将巧儿嫁给他。” 金桂兰也?在一旁附和道:“是了,那姑娘生得也?是有几分颜色的?,没准她老爹妈还有别的?打算呢!要不然怎都留到十六岁了没许人?家?” 黄娘子听得她二人?的?话?,好歹是被?劝着了。 莫元夕从那茶叶铺子里回来,见她二人?围在黄娘子旁边,又想起进来之时,看到柳小八和那巧儿姑娘在说话?,便猜想到了一二。 只将周梨拉到一头,“是为了巧儿姑娘和小八的?事?情么?” 周梨有些诧异,“你如?何晓得?” “我如?何晓得?他俩在柜台上说话?呢!”莫元夕说着,朝前头努了努嘴。 周梨一听,又见黄娘子那边还在为这事?儿唉声叹气的?,一时有些烦躁,“我姐也?真是的?,整日在隔壁看着,也?不晓得提个一二。” “这会儿埋怨哪个都没用,照着我说,真怕小八摊上巧儿他们家,倒不如?使些手段找个富商来将她哄了去。你看她也?是个眉眼风流姿态的?,每日在这街上瞧东看西,就指望挑选个好儿郎,早前还不小心撞了公子两?次呢!见着公子不理会,这才?退而求其?次,转头盯上了小八。” 周梨知道外头肖想白亦初的?人?不少,他如?今显露头角,不但相貌仪表出众,更?是有些才?华在身?上,现?在又是秀才?郎。 却不知道,连卖花的?巧儿也?有这心思。 “几时的?事?情,我竟然不晓得。” 莫元夕见她眉眼间有几分着急神态,只笑?着:“你倒不必担忧公子,他那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不然你以为夫人?怎么能放心回乡下去。” 周梨赞同地点了点头,她其?实也?不大分清楚自己?和白亦初之间是那斩不断的?亲情还是其?他的?特殊情感,但最起码就现?在而言,他们俩的?感情是最坚不可破的?。 当然将来的?事?情她也?没有办法保证,也?许白亦初也?会遇到一个叫他怦然心动的?姑娘。 但那也?不要紧,他们之间还有亲情,而且自己?还有钱…… 所以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情,自己?也?会祝福他的?吧? 不过周梨不大喜欢去想这些个事?情,总觉得叫她心里多少是有些烦躁的?。只把这些思绪都抽回来,重新回到柳小八和巧儿的?身?上。 一面细想起莫元夕说的?那法子,“若她真有心攀富贵,倒是简单,就怕这事?儿瞒不住,倒叫小八晓得了,心里怨恨我。”她不愿意为了这样的?事?情,叫柳小八记恨。 而且这感情的?事?情,旁人?还真不好朝着当事?人?指指点点。 最后也?只叹了口气,“我回头与他好好说一说,若他执意要娶巧儿,那也?就只能由着他去。” 莫元夕作为一个旁观者,倒是看得清楚,“他看人?眼睛都拉丝了,我怕你的?话?,现?下也?是听不进去的?。” 又想着左右劝了是没用的?,何必去做那坏人?,倒不如?将心思放在别处,多赚些银子呢! 一面与周梨说起云众山他们又要启程的?事?情。 两?人?提起生意,自然而然就将柳小八这事?儿带过去了。 不想傍晚的?时候,黄娘子到底是没沉住气,见着柜台那边没什么生意了,便去和柳小八说这事?儿。 柳小八是孝顺的?,也?愿意听黄娘子的?话?,但唯独这一件,他如?何也?不顺黄娘子的?意思。 周梨听着他俩在那里闹,方急忙赶过去,只见她姐周秀珠已经再劝。 不过效果并不明显。 柳小八却觉得黄娘子阻拦自己?和巧儿在一起,是因担心自己?往后不给她养老,如?今见周梨来了,只道:“阿梨你这里做个见证,我柳小八便是往后怎样,也?不会不管我婶子,必然会给颐养天年,不然就天打雷劈。” 他以为发誓的?话?说出口,就能安黄娘子的?心了。 可黄娘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担心这个问题。 她是真心疼柳小八,怕柳小八以后过苦日子。 所以这事?儿没能像是柳小八所预想的?那样结束,反而是把黄娘子气得夺门跑出去。 柳小八要去追,又想她这会儿还气恼着自己?,怕是自己? 去了也?不理会自个儿,也?就没追去。 周秀珠不放心,只喊了金桂兰来,跟着追出去,说追上了把人?直接送家里去。 然后又说了柳小八一顿。 回头见周梨一言不发,只觉得奇妙,“阿梨,你倒是也?说他两?句。” 周梨看了柳小八一眼,“我说了,他现?在也?未必听得进去。”然后看朝柳小八,“你愿意听我的?话??” 柳小八一脸的?委屈,“巧儿姑娘哪里不好,就叫你们这样不待见她?” “她没有哪里不好,只是你俩不合适罢了。”周梨叹了一声,只觉得吵闹这事?儿真耗人?心神,自己?虽然没参与,只在一旁瞧着,也?觉得累。“你仔细想想,左右是你一辈子的?事?情。不过你要晓得,我们也?不是见不得巧儿姑娘,只不过是因和你亲近,这考虑起问题来,自然是要以你的?利益为首要,方觉得她和你不般配。” 周梨心平气和,柳小八便是觉得她这话?不大中听,却也?不能奈何,只叹了口气,“我晓得,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眼下就认定了她,为了她愿意吃什么苦头都是值得的?。” 又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朝周梨,“阿初能为了你做赘婿,这样的?委屈他都愿意受,却没有人?说他或是你的?一分不是,我不过是想叫巧儿过得好些,你们便说起巧儿的?不是来。” 周梨听到他这番话?,就晓得这人?果然是还要多读书,不然想问题怎么能这样狭隘? 白亦初做赘婿名?声上是委屈了,可他自己?有那本事?为自己?挣来名?声,如?今大家只晓得他是秀才?郎君,哪个会提他是周家的?赘婿了? 而没人?说自己?,那也?是因自己?没闲吃饭,还能赚钱让一家子衣食无忧啊。自己?也?没要白亦初来养家吃苦,反而能叫他能无后顾之忧安心上学。 所以即便是同一件事?情,但如?何定论好坏,也?要取决于当事?人?的?能力啊! 若自己?摆烂认命,如?今还在乡下种地,也?没叫白亦初上学读书,那必然人?人?看着自己?和白亦初,定然要指指点点,说白亦初倒霉,好好的?一个体面儿郎,叫自己?这个村姑毁了一辈子。 自己?家里还有和离带娃的?姐姐,和一个没有生养的?继母。 好大一个烂摊子,全都在白亦初身?上呢! 可现?在自己?解决了全家人?的?衣食住行,甚至能雇了长工来家里,谁还会觉得自己?和家里的?女眷是累赘呢? 他们这会儿只会夸白亦初和自己?命都好。 她看了柳小八一眼,没在说什么,只将目光收回,“罢了,我们也?只是朋友,你的?婚姻大事?,便是你婶子都不能替你做主?,我们又能说什么。”然后便懒洋洋地进去了。 柳小八自知自己?这话?是将周梨惹生气了,但眼下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只闷头闷脑地坐在柜台上。 周秀珠见此景,叹了口气,也?不想多管了。 反正?柳小八又不是自己?的?亲弟弟,操那心做什么?最后还把人?得罪了去。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3节 也?只回了自己?的?小铺子里继续做绣活。 而周梨和柳小八的?话?,莫元夕在后头也?听了七八,见她沉着脸回来,便晓得心中有气,只上前劝着,“你又何必同他生气,你都说了他如?今脑子里全是浆糊,听不进去话?的?。” 不过莫元夕虽这样讲,也?说了柳小八的?几句不是。 回头见若素和安之都看着自己?,便晓得他姐弟二人?肯定是对自己?背后说人?坏话?的?举动不满。 于是只蹲下身?却捏安之的?脸,“你俩可要记住了,当你们选择要做一件事?情或者相信一个人?的?时候,若周边的?人?全都反对,那肯定错不了,这件事?情和这个人?必然不会给你带来好处。” 若素大了,一下就明白,“我晓得,就像是小八叔和巧儿姑娘,大家都反对,肯定是和巧儿姑娘在一起对他没好处。”于是回头朝安之叮嘱:“你往后可不能像是小八叔一样,为了一个女人?和家里吵闹。” “我才?不要女人?,我只要吃糖。”安之可不懂这些,家里已经这么多女人?了,他还要什么女人??他只要糖。 坐在一旁生闷气的?周梨听得这话?,不禁笑?出声来,“可不要再多吃,仔细你的?牙。” 周梨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对家里的?影响不仅仅于此,她只是打定主?意不管这个事?情了,任由黄娘子在那头劝。 自己?一心都在自己?的?铺子里。 得了空去武庚书院和白亦初吃顿午饭,说了一回这件事?情。 白亦初听了,沉默了片刻,像是才?将那个巧儿这号人?给回忆起,然后下了定论,“他这个人?真是没吃过什么苦头,叫他撞一撞南墙,他才?晓得锅儿是铁做的?,不必去管他了。” 周梨夹了一筷子春笋,“我才?懒得去操心。不过他若真能像是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把巧儿家的?担子挑起来,我倒是敬佩他一回,可他自己?也?不是个特别能吃苦受累的?,如?今为了一腔热忱非得要和巧儿在一处,往后那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有的?折腾了。” 又觉得这事?儿有些糟心,“罢了,不提他。有少凌的?信来么?” 白亦初正?要同周梨说这事?儿呢!“听他的?意思,是一时半会也?不会打,整日也?是在军队里混日子,打算寻个机会回来,又或许去四处游历。不过那李司夜倒是升了官,听少凌说,很是得那霍将军的?喜欢,竟然有意把女儿许给他。” 周梨想不起霍将军的?女儿是哪一号人?物,反正?她的?梦里没出现?过,而李司夜往后要娶的?,也?是上京第一才?女。 这时候听白亦初说:“这人?太玄乎了,即便没有打仗,我也?没去战场上,可他还是照例能往上爬,就好像是老天爷注定了的?,不管其?他的?事?情或是人?怎么变化,他的?命运都依旧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周梨想说,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了。那气运可是没得说,若不是怕他害白亦初,自己?都想往他身?边凑,沾一沾这好气运呢! 一面也?告诫着:“正?是他这样奇怪,咱们才?要避着一些,你也?不要大意,别想着如?今和他走了不一样的?路,就不会遇着,便掉以轻心。”心想顾少凌也?赶紧想办法离开军营些,不然自己?总是担心他那里。 白亦初其?实已经在想,怎么将这李司夜弄死在军营里,那人?一直在,总叫他心里不安。 但这话?他没同周梨说,只因自己?今年要备考乡试,更?是要多多努力,不能常常回家,眼下柳小八又一根筋要和那个巧儿在一处,有些不放心周梨,怕她这性?子急,跑去插手这事?儿。 只能再三叮嘱周梨:“小八的?事?情,不要管了。” 周梨自是应了。 和香附回到家,却见有喜帖送上门来,打开一瞧竟然是安先生家里送来的?,有些惊讶,“安姑娘到底是要同她这远房表哥成婚了。” 安家那边,去年就住了个远房侄儿,已经是秀才?,但是家中清贫,无力供他读书了,安先生有意扶持,便叫他在家中住下。 又因自己?时常给人?批卷子,有时候还忙不过了。那远房侄儿也?是有些学问,觉得留下来还能帮衬一二。 为此便将院子一头的?书房收拾出来,在里面摆了一张铺,那侄儿黄石祥晚上就歇在里头,白天则在外面的?书房读书。 香附比周梨还要震惊,“上次我过去的?时候,安夫人?还同我说,这黄秀才?是有野心的?,舍不得把女儿嫁给他,怕以后发达了,对安姑娘不好。”所以香附就不明白了,既然安夫人?都晓得,怎么这桩婚事?还成了? 不过她们都是外人?,只管去喝喜酒,哪里管得了人?家的?事?情?说了一回,也?只好作罢,就盼着那黄石祥是个有良心的?,将来真高中出息,别忘了是安先生一家对他的?恩德。 无奈这高中后抛弃糟糠的?太多,香附一直觉得安娇娇往后怕是过得艰难。 与周梨感慨了好几次。 只不过周梨实在是无心去替安娇娇操心了,当日柳小八和他婶子因巧儿的?事?情闹开后,果然是打算一头走到黑。 今儿下午关门回去的?时候,来同周梨请假。 周梨问他何事?? 他只愤愤答着:“我婶子不乐意,我只能自己?去筹备这婚事?,明日要请媒人?, 我一辈子也?就成婚这么一次,也?不想马虎,怕是要忙好一阵子,管你这里先请假半个月,你让香附姐多劳累些,等我忙完了就回来。” 又说要请周梨和喜酒。 周梨没想到这事?儿反而比预想的?要提前了,也?是没说什么,“那你且去吧,仔细些。” 接下来便也?没看到巧儿来卖花了,倒是黄娘子过来一回,和香附在柜台说了许多话?,还去厨房和金桂兰一起给做了一顿晚饭。 周梨留她吃了再走,她那满是刀疤的?脸上,笑?容依旧温和,“不了,小八那里在忙他自己?的?婚事?,我终究不是他的?亲娘,好多事?情也?不方便插手,如?今就只能在家里给他做一顿饭了。” 然后便别了去。 周梨也?没多想,直至过了好几日,柳小八的?邻里上门来买卤菜,和香附说巧儿一家如?今都从城北搬了过来,老小都挤在那院子里,孩子又多,总是打打闹闹的?,大人?也?不管,吵得人?头疼,也?不知几时才?搬走,还是打算就这样住下了。 香附听得这话?,是立马就要转达给周梨的?。 那房子是周梨托付正?方脸帮忙找的?,有多大周梨心里是有数的?,哪里能住得下这许多人?,只怕是要好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了。 但她又不好说柳小八,如?今巧儿要和柳小八成婚了,才?算一家人?呢! 也?只能盼着,那巧儿一家子只能暂住,也?许过了这婚事?就搬回去了。 不想屏儿却上门来找她。 屏儿如?今还未稳胎,三月不到呢!她只叫一个小药童扶着上门来,周梨担心不已,“你怎么过来了?街上那么多人?,若是挤着你怎好?”只赶紧叫她进屋子里坐下,生怕这三月带着几分凉意的?风吹着她。 又打发小药童吃糕点。 只不过小药童年纪小,坐不住,吃了几块就去和安之在院中一起玩耍。 周梨从厨房里拿了金桂兰蹲的?鸡汤,递给杜屏儿,一面问她:“可折腾人??我记得当时芹娘姐那会儿,吃什么吐什么。” 杜屏儿摇着头,喝了两?口,似这些日子小韩大夫总给她变着花样喝汤,已经喝腻了,“我想吃些清淡的?。” 周梨这里马上叫金桂兰帮忙做,才?与杜屏儿说话?。 杜屏儿却问她,“小八是怎么回事??昨儿来找相公,我们还以为是你们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叫相公去,却是他家里。”但是诊治的?却是一对陌生男女。 而且那家里全是孩子,乱糟糟的?,也?不见黄娘子的?身?影。 昨晚杜屏儿便要来的?,却因太晚了。今早起来,又因昨晚没睡好,头有些晕,就拖到了现?在。 周梨本还想着,黄娘子喜好清净,那般孩子该如?何熬?她那头疼的?老毛病必然一直犯。起先还以为柳小八请小韩大夫过去是给黄娘子瞧头疼的?老毛病,却没想到没见着黄娘子,那就是给巧儿她爹娘诊治了。 只是却也?奇了,“莫不是当时出去了?” 杜屏儿摇着头,“这倒是不知道,我只是这些日子在家中,也?不晓得小八家里怎平白无故多了这许多人?,特意来问的?。”只不过也?没见他在柜台上。 周梨这才?将柳小八和卖花的?巧儿看对眼的?事?情说了。 杜屏儿一听,一时急了起来,“这怎要得?那巧儿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从我到绣铺里去,就时常看着她在街对面,有时候觉得她不是卖花,是在卖人?。” 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好听,怕周梨误会了自己?是那种背后嚼舌根的?人?。 只忙解释道:“我没有要骂她的?意思,可她的?确不老实,举止轻浮得很。我几次见着她朝那些体面的?年轻男人?身?上撞,人?家好心的?扶她起来,她就那般矫揉造作的?样子,虽不晓得说了什么,但看她当时两?颊红云,怕说的?不是什么正?经话?。” 周梨见她着急,忙笑?道:“我信你,元夕说她还往阿初身?上撞了两?回呢!” 于是杜屏儿更?着急了,“既然你们都晓得她是这般人?,为何还不拦着小八?” 周梨叹气,“哪里拦得住?你如?今说不见了黄娘子,怕是正?为了这事?儿叫他气走了。”又想着她一个女人?家在外头,又没来这边,终究不放心,只让香附去打听。 却才?晓得,那日黄娘子来他们这边,竟然是来告辞的?,听说跟着一队行商,回了八普县去。 算着日子,这会儿该是到了。 周梨想,多半是叫柳小八气着,心死了才?回桐树村的?。 杜屏儿晓得了这些,见着黄娘子都被?气走了,只觉得柳小八糊涂不懂事?,难得这样一个真心待他的?长辈,他自己?不珍惜,反而将那巧儿一家接了家里来,弄得乌烟瘴气的?。 也?是为他气了一回。 反而要叫周梨来劝慰她,“不恼了,说到底也?不是自家人?,好些话?是没有法子说的?。不过这样也?好,他非要将好好的?日子过得稀碎,随了他去。你可要顾着自己?的?肚子。” 想着小韩大夫虽是个大夫,能照顾人?,但他那医馆里也?忙得很,便想着等过一阵子杜屏儿月份大了搬过来。因此与杜屏儿说着:“他是个忙人?,你过一阵子出进不方便,到我们这边来,我虽是什么都不懂,但还有香附姐她们。” 杜屏儿是有些心动的?,但总觉得自己?是嫁出去的?女儿,哪里有会娘家待产的?道理?只谢绝了周梨的?好意。 周梨也?没有勉强她,只是不放心那小药童,和香附亲自将杜屏儿送回去。 过了几日,去安家那头吃酒,只见着那黄石祥这个新郎官一直都拉着一张脸,好似谁强迫了他一般。 周梨十分看不过,只觉得他实在不愿意,觉得娶了安娇娇委屈了他,拒绝就是了,从安家搬出去。 偏要答应,答应了又要摆着一张马脸。这就是典型的?吃着娘奶骂着娘。 也?亏得安娇娇看不见,不然那心里多烦躁。 于是她也?不想在席面多待,只去了新房里看安娇娇。 安娇娇这婚事?有些急促,周梨收到了喜帖才?晓得她要成婚,也?没来给添妆,今儿才?算是给补上,拿了一对素雅的?玉兰花簪子给她。 安娇娇道了谢,只坐在铺满了枣子的?床沿上与她说话?,说着说着,她嘴角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我表哥今日,必然不高兴吧。” 周梨不知该怎样回答她。 只是这沉默,也?间接地认同了安娇娇的?话?。 安娇娇苦笑?着,“都怨我了,要是没有瞎了这双眼睛,哪里能便宜了他,他却觉得委屈了自个儿。我也?不知我爹到底怎么相中了他,唉!” 周梨也?想知道安先生到底相中了黄石祥哪里?安娇娇虽是眼睛看不见,但生活能自理,除了不能绣花,针线活她也?是能做的?,又有爹娘帮衬,干嘛要找这黄石祥? 莫非安先生图他这秀才?身?份?可他这般人?,往日真有了出息,可不见得能记安家的?恩情!说不定会第一时间将安娇娇给甩了去。 但这种没发生的?事?情,周梨如?何敢说出来?没准那黄石祥往后和安娇娇日常相处中,真喜欢上了 她,改了心呢! 所以也?不好太早下定论。 只是说了些话?安慰她。 却也?不晓得安娇娇到底听去了多少。 这段日子,周梨都觉得心里十分不顺畅,前后经历了两?桩亲事?,没有一个是和和美美的?。 柳小八那事?情果然解决得快,他仿佛是怕再拖下去,谁又会站出来阻止他一般,匆匆忙忙就和巧儿成了婚。 成婚后果然是红光满面,来铺子里便给大家喜糖吃。 这边众人?虽是不喜欢巧儿,但人?都成婚了,还能如?何?只能是祝福了。 周梨观了几日,见他日日都高高兴兴的?,不禁开始反思起来,莫不是他们看走了眼,人?家两?个夫妻真心相爱,什么都苦都能化成甜的?? 为此和莫元夕说,“这样看来,倒是我狭隘了,早晓得这样,当初便不说那些话?。”还白白气闷了一回。 莫元夕几乎将茶叶铺子的?事?都抓在手里,她可不满于现?状,还想要铺子多赚钱,而不是今年能将本钱赚回来那么简单。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4节 这两?日里,还胆大地跑去了城北那边的?青楼里推销茶叶。 想都是因为女人?,人?家竟然和她做成了两?桩生意,如?今正?是神采飞扬。 听到周梨还在为这些个事?儿发愁,只抬起头看她,“我觉得,你这一阵子果然是太闲了些,云记那边你自个儿去瞧吧,叫你忙起来,也?省得你每日想这些闲事?。” 周梨赞同地点了点头,“最近的?确是闲。”下午果然就喊了香附,两?人?一起去河边不远处的?街上。 这边的?商行已经挂了匾额,云记海货。只不过货还要等一两?个月才?能到,而且基本都是些干货,因此她找了木匠在里头打了不少柜台。 只是可惜没有玻璃了,不然再有玻璃封面,这样又能叫大家看清楚货物,又能阻挡灰尘。 眼下也?快要完工了,两?个木匠见她过来,只停下手里的?活儿打招呼。 周梨回了礼,看了一圈,觉得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只不过想着后院除了仓库,还有不少房屋,里头基本都还空着,到时候云众山他们回来,可直接住在这里,便和两?个木匠问:“你们做完了这些柜子,可还有旁的?活?” 两?木匠摇着头,“早前倒是订了一家,只不过他们如?今有事?情,要延到秋后才?要我们。” “那正?好,你们也?莫要去别处了,这里的?柜子做好了,后面那屋子里头,给我打几张床铺出来,在有些简单的?桌椅柜子洗脸架,木材这里,有什么短缺的?,只去我家里说一声,我让人?直接运过来。”这可比去买要好多了,而且自己?买的?木材,又牢固,好过市场上人?家上了漆的?,没准里头都是些陈旧的?木头呢! 自己?又不懂行,容易上当得很。 那俩木匠一听,这是个大单子,忙问她:“小周掌柜可是什么时候要,若是赶工期的?话?,我们再喊几个人?来。”他们一个村子里过半都是这手艺,如?今活儿不好找,大家都闲赋着呢! 周梨琢磨着,云众山他们快的?一个多月能回来,慢的?话?两?个月,到时候做完了还要上漆置放几日。 最好是能叫他们回来就能在这边落脚休息,便道:“若能再叫人?来,自然是好,你们做得好了,我回头还有活儿派给你们。”她当初从钟家手里买来的?那酒楼,虽是租了出去,但只要不是人?为的?地方损坏,都要自己?这个主?人?家去修葺。 前几天那酒楼里的?掌柜才?打发了跑堂的?来家里说,雨季前要将东北角那屋子修葺一回。 怕到时候漏水。 两?人?一听,还有旁的?活儿,自然是想赶紧把这里做完,再去接下一单。 当下也?是高高兴兴答应,只说今儿回去便叫人?去村里通知人?。 周梨才?晓得他们一个村子过半的?人?会这手艺活儿,那若是都来了,倒是很快便能将家具都打出来。 左右也?不要什么雕花绣朵,只需要简约大方,这样速度快得很。 因此隔日便去了那木材坊里,订下了不少木头,只让人?直接往云记那里送去。 果然她这一忙,也?就没闲工夫去想柳小八的?新婚日常了。 过了好些天,一日走在街上,遇着从前一个常在他们那条街逗留的?小乞丐,只同他打招呼,“怎好一阵子没瞧见你去我家那里了。”以往晚上剩下的?卤肉边角料,自己?都是送他们带回去灶神庙给老乞丐们吃的?。 小乞丐听她问,无奈叹气,“如?今你们挣钱难,我们要饭的?也?难,从前还能从你家铺子里得些卤肉解解馋,如?今你们那里没了,我哪里还敢在街上浪费时间,只到处走一走,看着谁家剩点什么,回头还带回去给我干爹他们吃。” 周梨听了这话?,却是觉得奇怪,只回头看朝香附,“铺子里如?今生意这样好?边角料都有人?要?”像是那些猪眼睛周边的?肉,人?家都不愿意要,有的?时候,猪尾巴还要剩下几根呢! 香附摇着头,“我整日同你在外,如?何晓得?不过前提不是才?听元夕那里算铺子里的?账目,不都和从前差不多么。”可见生意也?是一成不变的?。 周梨还想问那这些个剩余的?卤肉卤菜哪里去了?反正?晚上也?没上桌子,忽然想起柳小八家里一大堆嘴,心里就有了数。“我晓得了。” 只拿了几个铜板塞给小乞丐,“拿去买两?个饼子吃,明儿还快天黑的?时候,你来拿,我给你留着,也?喊你老爹们保重身?体,回头我没准还有事?情要找他们办呢!” 周梨可不敢小看这些乞丐,这满城什么消息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那三教九流打听不到的?,他们也?能打听到。 自己?这生意能做起来,有一部分缘由还是从他们口中探听了消息,避开了许多坑坑,不然家里这生意哪里可能就这样顺利? 周梨是记情义的?,人?家愿意把消息给她,她也?乐得给些好处。 小乞丐接了钱去,朝她道谢,“好嘞,那小周掌柜我先走了。” 周梨同他挥手,见那瘦小的?影子消失在人?群里了,这才?道:“回家去吧。” 香附还没反应过来店里的?那些卤菜去了哪里,忙跟在她后头:“别是家里着了偷子吧?还是近来那卤锅太深,里头还有菜没捞出来,熔了?”对一定是熔了,锅儿一整天都架在那灶火上熬呢! 周梨听她在后面絮絮叨叨的?,“你今儿看着,不就晓得去向了么?” 香附得了这话?,果然也?不去后堂了,就在这铺子里守着,只见着天还没黑,柳小八就要关门走。 她见着还有不少卤菜,便道:“你新婚忙着回家是正?常的?,你且去,我再守一守,还能再卖几个钱呢!” 不想柳小八只娴熟地拿了油纸将那剩下的?卤菜和卤肉都打包起来,“这些都是边角了,旁人?挑剩下的?,哪个还要,关了吧。” 香附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柳小八就是这个贼。她忽然有些火气大,一把将那两?大包卤菜卤肉夺过来手里,“没人?要,你拿去作甚?” 柳小八皱着眉头,只觉得香附奇怪得很,“你管我?阿梨他们都没说,哪里轮到你一个长工来讲?更?何况不值钱的?边角,我不拿回去,也?是要扔给乞丐们的?,正?巧我家里人?口多,拿回去怎么了。” 说罢,又从香附手里一把抢了过来。 香附被?他气得喘着粗气,一双眼睛里满是怒火,“你,你我便是说不得你,主?人?家的?东西你也?随便拿不得,你说我是长工,那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你每月没往姑娘他们手里拿月钱么?” 柳小八才?懒得同她扯,只拿了卤肉卤菜,便回家去了。 只将她香附气得只跺脚,追了出去说。 又见隔壁周秀珠没在铺子里,想着每天这个时候,恰好她要到周边近些的?人?家送衣裳。 也?难怪这么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现?。 要不是今日街上遇着那小乞丐,都不晓得这些卤肉卤菜是叫柳小八拿回去填补巧儿 一家子了。 她越想越气,但见街上还人?来人?往的?,便没在骂。 不过对面酒铺子里阿叔家的?小儿媳妇姜氏这阵子都在铺子里,瞧见了她追着柳小八出来,柳小八这些日子又整日不空手回,一下就晓得了缘由,凑了过来问,“感情他将东西带回去,你们家姑娘不晓得啊?” 香附啐了一口,“我看他迟早要完的?。” 姜氏见她气得脸青,只劝慰道:“不气了,回头你们姑娘会看着办。”一面瞧着原来巧儿总是站着卖花的?地方看了一眼,“都说那娶妻要娶贤,这小八从前也?是个实在孩子,可惜了。”原本还想本家一个妹妹说给他的?。 谁晓得让巧儿那小货给勾了去。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会儿话?,便见着周秀珠回来了。 香附迎了上去,只问她晓不晓得每日柳小八拿余下的?菜都带回家的?事?情,而且关门又早。 周秀珠是一点没有想着防备柳小八,毕竟平日里都是他一个人?在柜台上面,银钱都是他自己?来收,有时候还要叫他帮自己?看着这边,所以也?没留意到,这一阵子柳小八的?反常举动。 他关门早,只想着他新婚想早些回家,实属正?常。 却不晓得原本要给街上乞丐的?边角料,他都打包回家去了,也?不同阿梨和自己?说一声,心里也?有些不高兴,“那东西的?确是不值钱,但好歹要与我们告知一声才?是。” 一面朝香附确认:“阿梨晓得了么?” 香附回想起周梨的?话?,“姑娘怕是早就猜到了,才?叫我自己?到柜上看。”一面叹着气,去抱着门板一一关上,与周秀珠去了后堂。 果然一见周梨,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周梨问,“看到了吧。” 香附点头,“姑娘还叫小乞丐明日来拿,怕是小八那里不留的?。”还得要带回家去。 周梨没抬头,在给若素检查今日写的?字,“东西再不值钱,但那也?是我的?,何况我早答应是给旁人?了,他这样做的?确是不妥当,明日我会同他说。”忽然觉得,这人?变起来,是异常快的?。 却听得周秀珠说,“白日里他和我提,说屏儿出嫁后,我这里忙不过来,想叫他媳妇巧儿过来搭把手,我还考虑着呢!”只如?今闹了这事?情,到底叫人?不高兴,周秀珠也?只好作罢。 香附今日被?柳小八气着了,这会儿听得这话?,“可万不要答应,不然回头大姑娘你那里有什么线跟料子,她都要给你拿干净,只怕又说都是没人?要的?边角料,她家里弟弟妹妹多,拿去缝两?件衣裳怎么了。” 她这虽是气话?,但没准巧儿真能干出这事?儿。 第49章 又说那柳小八提着两包卤菜, 照例回家里去?。 还没进家门,便听到里头传来的热闹声音。或者确切地说?,应该是吵闹声?和谩骂声?。 这与他早前预想的, 像是周家那般的热闹是不一样的。 再转过?前面的巷子,便能瞧见他家的大门了?,只不过这时候却听到邻里的不满声?传过?来, “巧儿爹,这巷子又不是你一家人的,你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这里就算了?,还每日往这里倒尿,你自己不嫌熏人么?” 的确,柳小八这会儿已经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他一直以为是巧儿的弟弟妹妹们憋不住,家里的马桶不够使, 小孩子拉在门口了?。 在乡下的时候, 小孩子们有时候也是尿在田边地头,不足为奇。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岳父大人。 他忽然有些不想走上前去?了?,可这个?时候回头已经来不及,叫邻里瞧见了?。 柳小八忽然一脸的尴尬,垂着头想要直接进屋子里去?,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岳父的尿壶上面, 黄色的液体还在尿壶嘴上嘀嗒嘀嗒地朝门槛上滴。 他不禁觉得一阵的恶心, “爹,那屋后不是有桶么?”怎就倒在大门口了?。 巧儿爹垂着头研究自己的尿壶,压根没看到柳小八眼里的不满, “家里这许多人,桶一下就满了?, 这城南可真是寸土寸金,连个?屎尿都要花钱叫人倒。”然后开始感慨在城北的时候怎样方便。 那邻里却是看到了?柳小八对巧儿爹此?举的不满,便也趁机道:“咱们邻里邻居,这巷子里天天要过?人,你自己也上心些,别弄得乌烟瘴气的。” 这话却引得巧儿爹不高兴,移动着那微驼背的身影追上去?,“你几个?意思,什么乌烟瘴气的,你给我?说?清楚!” 他虽是病体,总是喊这里疼那里痛的,但?这声?音却响亮不已。 柳小八只觉得有些丢人,腾出?一只手将他一把拉住,“爹,咱先进家里去?。” 那邻里也趁机走了?,看着巧儿爹那撒泼的样子,是有些怕他拿那丑熏熏的尿壶砸自己,急忙家去?。 柳小八一番好言语,也把巧儿爹给劝了?进去?。 他家这院子并不大,一来是当?初手里银钱有限,二来又是只有他和黄娘子住,才买了?这一处院子的。 可如今家里一下住了?这许多人,巧儿的七八个?弟妹都挤在这院子里玩耍,原本黄娘子在墙根下面种的菜,这会儿早就被踩没了?,七八个?弟妹坐的坐在地上,一个?个?浑身脏兮兮的。 这叫他想起?了?灶神庙里那些乞丐们。 “巧儿。”他朝屋子里喊了?一声?。 但?巧儿还未出?来,这些个?弟弟妹妹却早将他给团团围住,三?下五除二把那油纸给撕开,把卤肉和卤菜全都分了?去?。 他想去?夺过?来,却见他们那脏兮兮的手,心理?上还是觉得有些恶心,便只能作罢,“下次洗了?手再吃。” 巧儿已经出?来了?,见弟妹们已经将柳小八带来的卤菜给分了?个?干净,不由得将画得细细的眉毛皱起?,“你怎么不多带些?每次都这么点,哪里够吃?” 柳小八这会儿想起?叫香附说?,脸上不觉火辣辣的。这东西是不值钱,但?因他没有和周梨说?,还每次都趁着周秀珠出?去?的时候包起?来,这心里多少是有些觉得心虚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和周梨开口。 当?下听到巧儿的话,“我?打算明儿就不带了?。” “为什么不带?”巧儿声?音一下拔高了?许多,并没有在街上卖花时候的那种温柔。 就很奇怪,明明他们成亲才没几天,巧儿就忽然变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5节 “这样不好。”他现在心里还担心,香附肯定?会告诉阿梨,到时候自己要如何同阿梨说?? 巧儿打量着他,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一般,环手抱胸靠在身后的门框上,“有什么不好的?你整日在周家做牛做马,拿点边角怎么了??再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边角料你就是不拿回来,最后她不是都送给那些要饭的么。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弟弟妹妹们,还不如那些个?要饭的?” 柳小八嘴巴从来不善谈,面对着巧儿的咄咄逼人,他只能无奈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这东西再怎么不值钱,那是阿梨家的,要由她来做主。” 巧儿‘呵’地冷笑?了?一声?,“我?早前以为你是个?出?息的,才跟了?你,没想到你竟是个?窝囊废。”然后指着门外骂:“平日里叫邻里欺负我?爹娘就算了?,你自己还欺负我?,你说?你那心里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然后捂着脸,呜呜大声?哭起?来。 柳小八一时只觉得头昏脑胀的,又见岳父岳母冷冷看着 自己,身后院子里又是那七八双眼睛,急忙将巧儿拉着进屋去?,好言解释着:“我?哪里是个?那个?意思,只不过?我?也是给人做工的,周家对我?又好,我?不能得寸进尺。” “周家对你好,难不成我?对你就不好了??”巧儿一边摸着眼泪,一边质问着他。 “你对我?也好。”柳小八看着她哭得那般楚楚可怜,总是有几分心疼意思的,走过?去?将她搂住,“都是我?的不是,你莫要再哭了?。” 到底是小年轻,又是才新婚,如今见那窗户外面已经彻底没了?亮光,晓得是天黑了?,如今搂搂抱抱的,一个?推一个?哄,不觉间便到了?那床上去?。 一番春光,两人散着头发靠在一处,那巧儿到底是年轻,如今那脸颊上带着一层桃花般的粉红色,越是诱人。 柳小八怎么瞧都瞧不够,一时觉得自己也是走了?大运,没爹没娘的,还能娶了?她这样的美娇娘,该是捧在手里好好疼爱才是,竟然为了?些卤菜边角料同她生气。 一时后悔不已,将那纤细的腰身搂得靠近了?自己一些。但?不知怎的,又想起?老丈人在门口倒尿壶的事情,忽然便觉得那股子尿骚味就在鼻子边上。 他这莫名其妙的变化,巧儿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只一把将他推开,“你又板着一张脸作甚?好似哪个?欠了?你的银子一般。” “没。”柳小八连忙赔着笑?脸哄着她,又重新将人给圈了?怀里来,“你和爹说?,叫他别往门口倒尿了?,咱自家也要从巷子里过?呢!” 巧儿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事,嘴上是应了?,却又不满道:“他一辈子都这样过?了?,这会儿叫他改,我?看怕是难。”又问是不是邻里说?了?什么? 柳小八摇头,“没有的事,只是我?觉得不好。” “你莫要哄我?,你不在家的时候,你不知道外头的人都怎么说?我?们。”巧儿忽然有些生气,然后伸手去?掐了?柳小八有些肥胖的腰一把,“都怨你,若是你能买大院子,咱们何必住在这里,叫那些人糟蹋人?” 她一下来了?火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再也没有刚才床上的千百般温柔,只有些像极了?那些个?骂街的泼妇,“什么东西,他们嫌吵嫌脏,自己出?去?买大院子,没本事就把嘴巴给闭上。” 又说?自家在城北的时候,哪家不是这样过?日子的?就没见过?这样事多的。 柳小八去?过?城北几次,但?都是局限于那大街上,又或者?是云众山他们那边。 巷子是比这城南狭小了?许多,但?也没有多脏乱啊。 最起?码那巷子里的人,晓得要将屎尿都放在恭桶里,等倒夜香的来收,而不是随意地泼在自家门口。 他张了?张嘴,想试图和巧儿说?些什么,但?面对着巧儿此?刻因为张大嘴骂人,而显得有些扭曲的面容,竟然有些害怕。 然后便将那些个?话都吞了?回去?。只想着自己每日早出?晚归,也就是回来睡觉罢了?,也就忍一忍。 至于隔壁邻舍,那自己也没法子。他们真要嫌弃,那就像是巧儿说?的那样,自己搬到别处去?。 一面起?身穿衣裳,要去?做晚饭。 巧儿像是才想起?什么,只忽然朝他伸手。 柳小八一脸茫然,似有些不解她这是何意?“怎了??” “钱啊,家里都要没米了?,你倒是在周家那边吃个?满嘴的油,可怜我?们一家十口人,在这里吃糠咽菜的。就叫你带些边角料回来叫弟弟妹妹们解解馋,你还觉得占了?人家店铺便宜,我?说?你真是个?猪脑子!”说?着,只将那要钱的手去?戳了?柳小八的脑门一回。 然后也不等他拿钱了?,自己起?身去?他口袋中翻找,但?最终却只得了?几个?铜板,不禁皱起?眉头来,“你的钱呢?” 柳小八这会儿还在消化巧儿的话,心想自己前几日不是才将银子都给她么?怎么就没钱买米了??当?下见她一面在自己衣裳里翻找,一面问,才像是恍然回过?神来,反问着:“我?不是才将家里的银子都给了?你么?” 成婚要大操大办,他也是按照巧儿的意思,叫她风光嫁过?来了?。 为此?将自己原本存着要像是周梨那般买大房子的钱都给花了?进去?。 “就那点?”巧儿那两道细细的眉毛几乎要皱成一团,有些难以珍惜地问他。 柳小八只解释着:“咱们俩成亲,你要好缎子做的衣裳,又要雇轿子什么的,还有彩礼钱,这七七八八的,也是将我?这几年的积攒的银子给花得差不多了?。” 巧儿不敢相信他这话是真的,但?是她又自认为是了?解柳小八的,见他那表情,便晓得果然是没有钱了?。那心里一时间只觉得空落落的,“你在周家柜上日日自己收账,你就这点钱?” 然后气得去?拍打柳小八,“你真是个?没有脑子的,守着钱你都不会发财!” 柳小八这最后的底线还是有的,“阿梨他们信我?,不单是因为我?们一个?村子逃难出?来的,更?多的还是因为我?这几年在柜上,从来不多拿一分银子。” “哪个?叫你拿了??我?时常在对面卖花,也看出?来了?,她那里几乎是每月才盘账一次,既然如此?这些钱不都在你手里捏着么?你个?死脑筋,真是天生的穷苦命!你就不晓得拿这些钱出?去?放印子钱么,几天就收回来了?本钱,那利息可是你白赚的啊。” 印子钱这事儿,周梨说?缺德,所以柳小八是不敢做的。 当?下只将巧儿的话打断:“这事儿行不得,若是叫衙门里晓得了?,也是要拿去?蹲大牢的。” 巧儿却是不死心,“你不说?我?不说??谁晓得?反正你自己想,那钱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拿出?去?给急需用的人,能帮了?人家的大忙不说?,回头少不得还要拿几个?利钱来感谢咱们,这不是跟做功德一个?样子么。” 果然,换了?这样一个?说?法,柳小八有些被说?动了?。但?也没有马上决定?,总是觉得这样怕周梨晓得了?不好,但?见巧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盯着自己,又不忍拒绝,“那你容我?想一想。” 然后才问起?巧儿,这钱都花到何处去?了?? 巧儿不悦地撅着嘴巴,“我?能花到哪里去??你那点银子难不成还能到外面养汉子不是?我?爹娘要吃药,弟弟妹妹们又还小,从小过?的都是苦日子,糖味一年到头都没尝过?几回,我?这做姐姐的,怎么忍心。” 又说?大家的衣裳都破,所以也扯了?些布,准备给他们做衣裳。 柳小八想着那些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弟弟妹妹们,也只好作罢,自己这个?做姐夫的的确该给他们裁一身衣裳的。 但?自己这个?月的月钱还暂时发不了?,便道:“那这些天,就委屈你们了?,米没有了?我?明日我?来想法,只不过?旁的怕是要仔细些,要买什么,等我?发了?月钱再说?。” 巧儿知道见好就收,也没有再逼下去?,只一番温柔小意地抱着他亲了?几口,然后便也是善解人意道:“你也累了?一天,好好休息,我?去?煮饭,到时候叫你。” 不过?等她饭煮出?来,柳小八早就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所以柳小八再醒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饭菜?锅里干干净净的,跟叫那耗子光临过?一回。 只能喝了?两口水,然后继续睡觉。 第二天一早,便听得那头房间里吵闹不已,又是巧儿的几个?弟弟妹妹在打闹了?。 他可管不得这些事,又想着已经不早了?,连忙起?身来。 巧儿叫他给惊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回。“你上周家那头去?吃吧,我?再睡会儿。” 柳小八原本还想吃了?再去?的,但?是叫巧儿这样一说?,也只好点头应了?。 他便这样空着肚子,一路到了?铺子里,却见铺子已经开了?门,见着昨儿和自己起?了?嘴角的香附在柜台前面。 隔壁的绣铺虽也开着门,但?并不见周秀珠,他只硬着头皮进去?,要去?拿了?那往日的围裙和袖套穿戴,就听得香附冷冷说?:“姑娘在后院等你呢!” “哦。”按理?说?整日守着这卤菜铺子,不晓得每日经他手切的卤肉又有多少,柳小八早就腻了?的。 想是昨夜没有晚饭,今儿早上也没进米,这会儿看着那才从卤锅里捞出?来,冒着热气的菜肉,他竟然觉得有些垂涎欲 滴。 但?也只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朝着后院里去?。 不赶巧,早饭已经吃完了?,只有安之在收尾。若是往常,柳小八肯定?便去?自己拿碗舀着吃,但?是如今他却不知怎的,不好意思了?。 又见周梨果然在等自己,便只能垂头过?去?,“阿梨,你找我??”一双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鞋尖瞧,不敢看周梨。 饭桌上只剩下安之一个?人慢吞吞的,叫周秀珠催促着,想是见了?柳小八,他急忙匆匆扒了?碗里剩下的粥,将碗递给周秀珠,然后朝外跑了?出?去?。 周秀珠将桌面剩余的碗筷收拾了?出?去?,一时间厅里便只剩下他两个?了?。 周梨这一大早吃完早饭,就在看账簿子,眼下听到他的话,才抬起?头来,“你如今也成婚了?,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柳小八一听这话,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只急得脱口便为自己辩解着:“阿梨,我?只看巧儿她弟弟妹妹们可怜,也就拿了?个?两三?回,你犯不着为了?这样的事情,便将我?打发出?去?吧?” 周梨淡淡一笑?,“你不要紧张,我?只是与你聊一聊罢了?。” 柳小八放松了?一口气,这样站着和周梨说?话,也叫他十分不自在,只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却又听得周梨说?,“想想当?年咱们在那村子里,又是山里的野兽又是外面的暴民?,那时候能活下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不过?也是老天爷垂怜,如今咱们不但?活着,且都还好,你甚至已经成家了?。” 她说?着,看朝了?柳小八。 其实她今日还很客气,并没有柳小八所预料中的那种冷漠。 可偏偏是她这样同自己客气说?话,叫柳小八觉得如坐针毯,心里莫名慌里慌张的,“你还是怪我?的。” 周梨摇着头,“这有什么可怪的?你也说?了?一些边角料罢了?,并不是什么大事情。只不过?这件事情叫我?忽然反应过?来,你如今成了?婚,要自己当?家,这样一大家子都要指望着你吃饭,总是在我?这里做个?小工,又学不得什么手艺在身上,终究是耽误了?你。” 柳小八倏地一下站起?身来,这会儿不但?是心里慌,而是面上都表现了?出?来,“你就为了?这个?,要将我?打发走?”他忽然有些生气,气周梨不在乎这么多年的情义,轻轻松松就要把自己打发出?去?。 周梨却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只喊了?一声?莫元夕。 很快便见莫元夕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了?个?两锭五两重的银元宝和一些细碎的银子。 他看着那银元宝,就更?急了?,忙朝周梨看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莫元夕却直接将那银元宝塞到他的眼前来,“你自己要当?家,那么多人要吃饭,只靠着店里这点工钱,是断然不够的,姑娘也是体恤你,放你走,还额外送你十两银子,好叫你便是想做个?什么小生意,也能有本钱在手里。” 那俩元宝,却好似会烫手一般,有些沉甸甸的。柳小八看朝周梨,“阿梨,你就这要这样冷漠绝情?” 周梨吐了?口浊气,抬起?头看朝他,“从前在乡里的时候,咱们总是听到大家说?一句远香近臭,那话我?当?时不懂,现在却是明白了?。如今我?们的情义还在,若继续挨在一处,迟早是要给磨完的。” 一个?花慧就算了?,她怕再拖下去?,柳小八也变成下一个?花慧。 那桐树村,可是真一点念想也不给自己留了?。 再有想到柳小八为了?这巧儿,黄娘子都能不顾,那是他的亲婶婶啊。 而自己和白亦初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他人生十几年里的玩伴罢了?,往后他的人生还长,这十几年的玩伴能有什么份量? 柳小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周记出?来的,只是走出?十来步后,有些忍不住停下脚步,扭头朝柜台里看。 原来自己的那个?位置上,香附正笑?眯眯地给人称着卤菜。他一时有些茫然,拿着那些个?银子,不知道该哪里去?? 自打离开村子后,他就一直跟着周家生活。 确切地说?,是靠着周家活命的。到了?这城里,也从来未有过?其他的想法,本来一直都安安稳稳的,他不知道怎么就会为了?一点卤菜而将自己打发走呢? 他心中对周家一会儿觉得全靠着他们,自己才好好地活到今日。一时又觉得周家无情,全不顾旧情就这样把自己打发了?去?。 两个?思想在心中来回交替扭打,最后终究是愤怒占了?上风。然后他便心安理?得将银子揣了?,往家里去?。 一路上也盘算着做什么营生好,总不好坐吃山空,更?何况昨儿晚上巧儿还说?没米了?。 想到这里,他绕道去?了?米铺子里,只要了?十斤米,扛着往家里去?。 这会儿门口才泼完尿,甚至还有些粪便,引了?两条野狗凑在门口舔舐。柳小八皱起?眉头,垫着脚尖垮到门槛,将门推开。 巧儿的弟弟妹妹们已经挤在了?院子了?,大的带着小的,或是抱着那还不会走路的。 见着他来,手里还有东西,一窝蜂般围了?上来,吵吵闹闹地喊着姐夫。 想是听到了?声?音,巧儿从厨房里出?来了?,看到他肩上的米,顺手给接了?过?去?,“从周家拿的?”她想着这当?头,该是没空去?米铺子买米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6节 何况昨儿不是才和自己说?没钱么。 柳小八却闻着厨房那里传来的鸡蛋香气,越发觉得腹中饥饿难耐,“你先给我?整一口吃的来。” 已经要进厨房门的巧儿回过?头来,“你没在周家吃啊?” “没,以后也不去?周家了?。”柳小八有些等不及了?,只跟着她一起?要进厨房去?。 巧儿却听到他这话,心中隐隐有几分不祥预感,“你这话几个?意思?” 柳小八只从她身旁擦肩而过?,抬起?厨房里那放着煎蛋的面条就要吃。 巧儿急忙伸手拦了?过?去?,要将碗夺过?来,“你别动,这是给我?娘的。” 柳小八闻言,放了?下来,去?端另外一碗,然后要捞锅里另外一个?鸡蛋。 又听巧儿说?,“这个?是留个?大弟的,他在长身体。” 柳小八方去?自己筐里拿鸡蛋,但?仍旧叫巧儿拦住,“就剩下那么几个?了?,你就给留着,我?娘如今又有了?身子,该吃些好的补一补呢!”又说?柳小八怎么那样嘴馋?在周家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要和自己的老娘和弟弟争一个?鸡蛋。 念叨了?一回,才想起?正事,“你刚才那话几个?意思?” 柳小八眼睛却还盯着那几个?鸡蛋看,眼下听到她还喋喋不休,只忽然有一股怒火冒起?,“什么意思?我?叫周家赶出?来呗。”心下想,若不是自己可怜她弟弟妹妹们,不拿那边角料,阿梨怎么会如此?冷漠就打发了?自己? 巧儿听得这话,愣了?一回,才想起?继续挥动手里的锅铲子翻鸡蛋,“怎么就被赶出?来了??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还有你朝我?嚷嚷什么,又不是我?赶走的你,有本事你朝周梨嚷去?!” 越想越气,自己本来瞧他还算老实,可嫁过?来没过?几天好日子,他就说?没了?钱。 没了?钱就算了?,自己替他想办法,周家柜上那都是现成的。 可偏偏他又叫周家给赶了?出?来。当?下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是委屈,哭了?起?来,“我?真是命苦,怎么就千挑万选,嫁了?你这样一个?没出?息的玩意儿?那周家也着实是狠心,你们也是十几年的情义,说?撵人就撵人,果然这有钱人都没有几个?好的。” 柳小八终究是心软的,看到她哭得泪水涟涟,也晓得自己不该朝她发脾气,只走过?去?捡起?锅铲将那鸡蛋捞出?来,“可快别哭了?,我?正好也不想在周家干了?,每个?月也没多少工钱,叫咱们过?得紧巴巴的。” 巧儿也不是那不知轻重的,见好就收,只拿一双朦胧泪眼看着柳小八,“那你什么打算?” 柳小八笑?了?笑?,掏了?怀里的银锭子给她瞧。 巧儿看了?果然喜开颜笑?,伸手忙将那银锭子給拿了?手里,左摸右瞧的,好似怎么都看不够,“我?的菩萨,我?长这样大,还是头一次亲手摸到银锭子,原来一大块银子,摸起?来是这样的感觉。” 柳小八看她开心,脸上的笑?容也浓了?几分,一改刚才的愁云惨淡,“我?回来的路上想好了?,我 ?柳小八又不是大街上那些懒货,又是会做卤菜的,回头咱们自己做,弄个?摊子就在咱这街上。” “你晓得周记的卤料方子?”巧儿万分欢喜,但?却不是想着拿来自己做,而是给卖了?出?去?。 柳小八并不知道她心里的打算,只点着头,“亏得她从前没想着要防备我?,不然如今我?是真一点手艺没有。”好在现在也会卤肉,也卖了?好几年,等自己摆了?摊,便将那些个?熟客都挽过?来。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哪里不仁义了?。反而认为周梨这样绝情对自己,就早该想到会有这个?结果。毕竟自己也要生活不是? 反而是周家,如今家大业大的,又不靠这卤菜铺子过?日子,倒不如让自己这个?穷人把这份钱挣了?。 说?干就干,吃了?素面条,他便去?街上买卤料买大锅,当?天晚上回了?家里,便开始研究起?这熬卤汁。 第二天一早又去?市场买菜。 只不过?那些菜才进卤锅,他转头去?马桶上蹲了?一会儿的功夫回来,就闻着院里全是卤香味儿,巧儿的弟弟妹妹们罕见的都在堂屋里坐着,他只觉得奇怪,探了?头进去?,却见自己那本该在卤锅里的菜,如今都在桌子上,一帮大小孩子齐刷刷的围着,巧儿正在给他们分猪脸肉。 “你们干什么?”这是他明日出?摊要拿去?卖的。 柳小八气夺步进去?,从大家手里将那卤菜都抢过?来。 只不过?他一双手哪里抢得过?那许多双手?反而因为他这一声?怒吼,小的弟弟妹妹们开始哭闹起?来,鼻涕泡一头吹,掉在上头,只叫人觉得恶心不已。 巧儿也很气,声?音也比她还要大:“你吼什么?从前不是自家卤,看人脸色吃就算了?,如今自己卤,还要看你脸色,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做是一家人?” 一句话将柳小八满肚子的怒气都压住了?,只一头劝着自己,罢了?罢了?,等他们吃腻了?,就不吃了?。 吃腻了?好,免得自己每次卤菜都要防着。 心里这样想,转头进了?厨房,只往卤汁里撒了?几大勺子的盐巴。 然后任由熬着,自己又去?买菜。 只不过?这个?时候买不了?什么新鲜好菜好肉了?,所以他买得少。 第二天一早将重新卤好的菜和肉装了?盆子里,背着往街上去?摆摊。 也不去?远,就在自家这附近的街上。 却不知巧儿爹他们屡教不改,只将那原本干干净净的巷子弄得满是屎尿味道,早就叫邻里们十分不满。 如今大家瞧他卖卤菜,晓得他是自己家里做的,虽是比那店铺里便宜,却是无人敢买,只觉得那般环境里做出?来的东西,没准里头有屎有尿呢! 可柳小八不明就里,哪怕这些菜和肉是他自己辛辛苦苦认真洗干净的,只是在街上拦着人买,人家都只皱着眉头摆摆手。 又不和他说?缘由。 本地街坊嫌弃脏,不愿意买,路过?的人见着他这里没生意,只觉得不好吃,自然也不去?问津。 如此?一来,他竟然是一天里,半两卤肉都没卖出?去?,眼见着天黑了?下来,只垂头丧气地回家去?。 他没卖出?去?卤菜,全家都高兴,又有得口福了?。 巧儿却见一点没卖出?去?,心里很是怀疑这卤方的问题,夜里只朝柳小八确定?,“你这卤方,果然是周家的?” “自然是的。”可为什么他就卖不出?去?呢?难道周梨在外诋毁他了?? “既然是,那怎没人买?不过?我?吃着,味道都差不多,该是出?不了?错的,但?现在没人买,这方子我?拿出?去?,人家也不信。”巧儿百思不得其解。 柳小八却听得她要拿方子出?去?卖,猛地一下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你想卖方子?” 黑漆漆的屋子里,巧儿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是打听过?了?,若方子是真的,能买二十两银子呢!你想想这么一大笔银子,靠你整日上街摆摊,得多久才能赚回来啊?” 柳小八却还是有些良知的,只摇着头,“卖不得。”他虽然是记恨周梨冷漠绝情,但?也晓得这种事情做不得,不然一辈子要叫人戳脊梁骨的。 “为何卖不得?”巧儿有些不高兴了?,暗里戳了?他一回,“周家不仁在先,你不会现在还拿他们做朋友吧?” 又冷笑?了?一声?,“可算了?吧,人真拿你做朋友,怎么这么些年,人家都飞黄腾达锦衣玉食了?,你却还只是个?卖卤菜的?我?看他们对你还不如那个?狐狸精呢!那狐狸精如今手里可管着茶叶铺子!” 莫元夕生得好看,所以巧儿一直这般称呼莫元夕。 又想到莫元夕一个?外人都能管着一家大铺子,就越发嫌弃身旁的柳小八,“你也真是没出?息,竟不如那狐狸精,你但?凡是会说?几句好听的,怎么可能会落得这般田地?周家也是无情无义,拿你做个?长工看待,这如今不高兴了?,一脚便将你踢开。” 这些个?话,听得多了?,总是让人觉得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了?。 让柳小八开始埋怨起?周梨来。 “你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家简简单单就这样将你打发了?,你也不吭一声?。”巧儿想着周家那样家大业大,却没给柳小八一丁半点的,只觉得 不拿柳小八做人看。 她这样在一旁煽风点火的,那柳小八到底是有些迷了?心智,这会儿是真把周梨记恨起?来了?。 但?是卖卤方的事儿,他仍旧是不同意。不是他多仁义,而是觉得这卤方眼下就自己和周家知道,若是卖了?出?去?,买家必然也是要做这卤菜生意的。可自己又不会旁的,肯定?要继续做这生意,到时候不是平白无故多了?个?竞争对手来? 而且方子只能卖二十两,可是如果自己卖卤菜,那是能卖一辈子,甚至是可以传给儿孙的。 到底哪个?最后赚的钱多,他心里是有数的。 重新倒在床板上,在心里复盘今日为何没卖出?去??最后想来想去?,就是这条街上的酒楼小馆子都太多了?,不管是家常小菜或是山珍海味,大家都吃够了?,自然是不会想着自己的卤味。 便决定?后天去?另外的一条街上摆摊。 又忍不住看了?看身旁睡着了?的巧儿,心想她若是能帮自己就好了?,这样白天她在家里卤肉,自己就能出?摊。 而不是自己去?买菜回来,还要自己卤,这白白耽搁一天,等于一个?月里只能卖半个?月。 这样就算真有生意,但?也是好赚了?一半的钱。 便想着明日和巧儿商量,叫她腾出?手来帮帮自己,岳父岳母那头整日在床上躺着,但?他看着又不是不能起?来,能到门口去?倒尿抛屎,自然肯定?是能去?厨房自己做饭的。 又忍不住想,岳母都这把年纪了?,还要生孩子,明年家里又要添一张嘴。 而小的弟弟妹妹们,就叫大的看着。 他就这样想着睡过?去?的,第二天便和巧儿商议。 巧儿一听,两条细细的眉头又皱在了?一起?,“你说?什么?你当?初不是说?得好好的,往后不会再叫我?受苦,上街去?卖花瞧人脸色的,怎么才几天,你便要我?做这干那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一面捶打起?柳小八。 那眼泪又来了?。 以前柳小八觉得周秀珠和元氏是真能哭,动不动就掉眼泪。可是他现在发现,她们俩掉眼泪,不叫人生烦。可为什么自己看着巧儿掉眼泪,反而觉得心里不爽快呢? 明明巧儿比周秀珠和元氏都年轻漂亮,这哭起?来该是更?叫人心疼才是。 但?他就是觉得烦,心里莫名就生了?厌。也不想去?劝了?,只有些疲惫地说?道:“那随你吧。” 等出?了?门,远离了?门口那臭味,他忽然开始怀念起?婶婶娘子在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即便是养了?几只鸡鸭,但?也干净得很。 而且自己每日回来,便是自己从周家那边吃了?,家里也给留着夜宵。 更?不要说?早上必然有粥有面条有饼子,肉和蛋也永远都只会出?现在自己的碗里。 可自打和巧儿成了?婚,自己连吃个?鸡蛋的资格都没有了?。还有身上这衣裳,也满是污垢了?,巧儿也没想着帮自己浆洗一下。 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和自己所预想的热闹日子一点都不一样,巧儿也不像是成婚前那样温柔体贴,说?不赢自己的时候就哭,还总骂自己没 出?息。 试问哪个?男人,愿意听自己的女人说?自己没出?息? 他就忽然来了?一股子恼意,一时也没留意着撞到了?人,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跌在了?他的怀里,他条件反射忙伸手去?扶着,却发现对方纤纤细骨,满是娇柔,迎面扑鼻来了?一阵香味儿。 竟是个?姑娘家,他吓得忙松开手,慌里慌张局促道歉,“这位姐姐对不住了?。” 那姑娘却比他要大方几分,只拿团扇掩唇笑?着,“你唤哪个?做姐姐?我?有那样老么?” 第50章 周梨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听到柳小八的消息了, 前?阵子听?说的?时候,有人见他在他家附近的?街上卖卤味。 人家认的?是招牌,又不是卖卤菜的?那个人, 周梨倒也没有多担心,至于那卤汁只要肯用心调味,柳小八在自家里这么多年, 必然是学在心里了的。 他若要有心拿这方子去卖,周梨便想?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这样一个人罢了。 但没想到他摆了一阵子的摊后,便没有再去了,也不知是做了什么营生,方子也没听?说谁买了。 倒是听?街上的?小乞丐说,巧儿一家子实在不爱干净,别说是不如他们这些乞丐了, 就是猪都不如, 那猪还晓得屎尿不该拉在自己睡觉休息的?地方呢!可他们那屎尿都泼在门口,屎倒是让野狗吃了,那尿叫太阳一晒,臭死?了。 让那一条巷子里的?人都叫苦连天?,便又不敢得罪他们。 听?说有个邻里不过是说了几分重话,哪里晓得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有人从墙外面往他家里扔死?耗子。 这死?耗子还算好的?, 是不吉利, 但总比泼屎尿好多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7节 遇到这样难缠的?小鬼,哪个还敢再惹?只能?忍气吞声过日子了。 周梨听?闻这些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命运实在是奇妙, 瞧着那巧儿也是个收拾得体面的?姑娘,虽是穿的?粗布衣裳, 但瞧着也洗得干干净净的?,哪里晓得她?家里竟然是这般个情况。 她?不止一次想?,柳小八这会儿可否后悔,冲动?成婚? 但她?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想?,这事儿也只简单地和白亦初说过一回,就怕影响他今年的?乡试。 今日又从书院那边回来,因香附要时常跟着自己,或者是跟着莫元夕,所以周梨又重新托付正方脸找了个可靠的?人来帮忙,想?着若是能?找一对夫妻再好不过,男人在前?面柜台上,女人到后院里帮忙。 这一对中年夫妻,也是苦命的?人,原本是十方州的?人家,前?几年大灾的?时候,就没了小的?孩子,没想?到去年大的?这个又染了病。 夫妻俩实在是不愿意留在那个叫他们伤心难忘的?老家,又听?闻早前?逃难到这边的?乡邻说这芦州的?万般好处,便收拾着包袱来了。 只不过夫妻俩是真的?恩爱,总是想?要找一处人家一起做工,如此好有个照应,因此拖拖拉拉的?,一直寻了大半个月,也没有那称心如意的?。 换了几个牙行,到正方脸这里才两日,便晓得周梨家这边要人,他俩倒是符合的?。就是周梨唯一的?要求便是要签死?契。 柳小八的?事情到底是叫她?有些伤心的?,所以也是不打算签什么短工了。她?运气不可能?那样好,一直雇进来的?人都没二心。 只有签了死?契进来,便是对方没死?心塌地跟着主人家,但命运却同主人家连在了一起,如此怎么还敢乱来?那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儿了。 因此正方脸先同林冲夫妻俩提,只说有一家好主家,正是要缺人,也是愿意要一对夫妻的?,只不过要死?契,他俩若是愿意,便叫主家来瞧人。 夫妻两人想?了想?,他们前?世大抵是做了什么造孽的?事情,这辈子才痛失两个娃儿,如今又离开了老家,到了这陌生的?芦州,也是不打算回去了。 如果卖了死?契,也算是人家管他们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正好没儿女,以后天?年到了,还有人收尸。 于是便答应了。 正方脸方叫了周梨来瞧人。 周梨看了,倒也觉得可行,见他二人也是同意签约死?契的?,便将此事落实。 只不过这林冲到底是个男子,不好总到内院里去,香附这里便搬到了原来从隔壁卫家买的?厢房里去住,将这铺子楼上腾出来给这夫妻俩。 如此一来,这林冲除了吃饭,也不必到后院去。 如今他到这柜上,因年轻时候跟着个杀猪匠做了几年的?小工,这活儿他倒是得心应手,又因自己的?女人就在后院,往后衣食无忧,又有好房子住,一日三餐管饱不说,有荤有素,每个月还能?拿月钱使。 只不过夫妻俩是如何也舍不得花,只想?攒起来,等得空后回家去,给两个孩子好好重新找人超度一回,修个好些的?坟茔。 也是如此,做什么都是万分得力。 老驴终究是退了下来,周梨在云记海货开业前?,终于将马车的?事情落实了。 一匹马,两个车,一个是专门买菜的?车板子,另外一个便是能?坐人的?车厢。 早上买菜便套了那车板子出去,若是周梨出门走得远些,或是逢着那雨天?,便套车厢。 这日她?正要去云记那边,还没出穿堂,就听?得前?头传来声音,说是有客人找,如今就在铺子后面的?小客厅里。 周梨疑惑,只同莫元夕一起过来。 打了帘子进去,却是一身?绛紫色薄衫长袍的?柳相惜。 他是周梨在弘文馆院子那边的?一个长住客,去年从考场里出来,因叫那不懂事的?小厮连煮了两碗干面,险些将命都给搭了进去。 不过他时常都在那院子里看书,即便偶尔出来,也是和那里租住的?几个学子。 这边几乎是不过来,这应该算是第一次。 所以周梨条件反射的?便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只顾不得坐下,见他给自己打躬作揖,便也匆匆福身?回了一礼,“能?叫柳公?子过来,莫不是那边闹了什么事情?” 柳相惜摇着头,“匆忙来打扰,倒无关院子里的?事情,只不过我有一件私事,想?请小周掌柜帮忙。” 周梨示意他先坐下,莫元夕本是要出门去的?,但大抵是想?要听?一回八卦,只借故着给他二人煮茶,在此处流连。 柳相惜知道莫元夕的?身?份,也算得上周梨身?边的?左右手,那到时候自己托付周梨的?事情,指不定?还要莫元夕去经手,也就没有瞒着她?。 只同周梨说道:“我在灵州老家有一个知交故友,他今年也要冲一冲乡试,求个好前?程。如今到了这芦州,却是举目无亲,接下来这些日子,怕是要与我挤在那边的?院子里了。” 周梨闻言,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只笑道:“那院子既是租给了你,你爱住几个人我是没有话说的?,只要不吵了别人休息看书便好。” 不想?柳相惜却叹着气,“若只是如此,那还好说。” “怎的??这其?中还有什么难言之处?”周梨见他,也不是那种常年紧锁眉头的?人,每次过去见着他,总是笑若春风,极少有这种表情。 柳相惜既是找到周梨这里,自然是没有想?着瞒她?的?意思了,连叹了几回气,方缓缓说起他那朋友的?事情来。 他那朋友祝承轩原本家中虽是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父母手里捏着两个铺子,也算是过得宽裕的?。幼年时候和邻里开书斋的?温家订了亲事。 本来这是一件欢喜的?事情,哪里晓得开着书斋铺子的?温掌柜,忽然就出息,中了举。 此后温掌柜 就开始发奋读书,最后也是真求了功名。 只是他努力读书这些年,那书斋便早就没心经营,如此生活没了个来路,都是指望着祝家这边接济的?。 祝家父母只想?着,这是自己的?亲家,若是出息了,将来儿子这个做女婿的?也能?沾光,因此也是愿意在温掌柜读书的?事情上鼎力相助。 为此,在温掌柜在上京的?时候,还卖了一间铺子给温掌柜打典,终是从吏部那边求来了一个好缺。 自此后,温掌柜便带着女儿去了任上。 头两年,还有书信来往,可是逐渐的?,便就没了音讯。 直至前?两年算着温家小姐及笄了,祝家这边几番打听?,得了温大人的?消息,只去信问亲事。 不想?那头却送来了百两纹银,退还了原来的?信物。 遣来的?刁奴还要将温家给祝家的?信物拿回去交差。 祝家如何愿意?他们付出的?且不说是那银子,更?是心力,只想?要温大人给个说法。 不想?那刁奴竟然为了找到信物,胆大包天?一把火将祝家仅剩余的?铺子给烧了去。 祝家三口虽是从大火中逃出来,大难不死?,从此后却是身?无分文,唯有那一片废墟地契,只换了点?薄银,往乡下过活去。 那金榜题名后,抛妻弃子的?都不在少数,更?何况这只不过是订了亲的?,所以祝家只能?说太老实,还运气不好,遇到了温大人这样背信弃义的?小人。 便想?柳相惜这朋友,莫不是想?要在科举上争口气?替他自己寻个公?道? 但事情如果只是这样简单,那柳相惜便不回来找他了。 只继续说道:“自来民不和官斗,不然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温家尚且是一个刁奴,便险些要了祝家三口人的?性命,官府那边报了上去,又是一个证据不足的?理由,将人给放了出来。”这其?中到底是有些官官相护的?意思。 祝家人也因此心灰意冷了。 只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祝承轩的?身?上,希望他能?得那文曲星的?保佑,也金榜题名,好一雪前?耻。 因此便在乡下苦读,只不过想?到那灵州官员不作为,便早就起了来这芦州参考的?念头。 却没有想?到,那温大人虽是个没有信义的?小人,却养了个信守承诺的?女儿。 那女儿性格又十分刚强,自家门里逃出来,横跨两个州府,找到了祝家。 到底是有年幼时候的?青梅竹马之情,祝家虽是恨那温大人,但是却没有连罪这温姑娘。 又因温姑娘千里寻来,愿意履行当年的?婚事之约,祝家也是感动?。 那祝承轩又见温姑娘果然不似她?父亲那般,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也愿意再续前?缘。 只不过他觉得自己不过空有一身?秀才之名,不能?委屈了温姑娘,所以两人如今仍旧是未婚夫妻。 如今那温姑娘也是随着他来这芦州备考,只不过那边不合适她?一个未婚姑娘住。 叫她?一个人在外面,一来钱财是问题,二来独身?女子在外一个人不放心。可柳相惜虽在这芦州已?经住了快两年,却不认识几个本地的?。 能?叫他相信的?,便只有周梨这里了。 且不说周梨早前?还救过他的?性命,而?且周家这边他也晓得,几乎都是女人,就那么一个柜台上的?男子,人也是有娘子的?,又不去内院。 因此便才求到周梨这里。 他开了这个口,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实在怕周梨拒绝,所以不等周梨回话,就急忙继续说道:“小周掌柜,我是能?做这个担保的?,那温姑娘虽是官家小姐出身?,但却是个手脚勤快之人,如今只求个庇护之地,她?什么都能?做,也不要什么工钱,只求能?留在周家这里。” 周梨脑子转得快,白得了一个丫鬟,她?却没有半点?欢喜的?意思,反而?是将那眉头微微蹙起,“她?既是来陪考,该是要留在那祝公?子身?边照顾才是,再怎么手里不宽裕,但现在时间还早,只要肯用心,是能?找到一处合适的?房子,她?却要来我这里白做工。这还不如就留在灵州呢!叫我说,该是温家寻到了灵州吧。” 那温姑娘是在灵州待不下去了,才跟着躲到这芦州来的?。 这话一说出口,柳相惜顿时就愣住了,“这,……”他只顾着感动?温小姐千里寻祝承轩,却没去多想?温家是否再找温小姐的?事情。 “你该知道的?,且不说她?是官家小姐,便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这忽然私跑出来,家中寻来,我也逃脱不得干系的?,少不得还要给我安一个拐卖良家女子的?罪名了。”周梨看着他,目光冷了几分。 柳相惜满脸骇然,他只想?着帮朋友的?未婚妻找个安全的?地方,却还没想?到这一步。 如今叫周梨一点?明,脸色苍白不已?,只哑然呆滞地看着周梨。 一旁的?莫元夕见此,心里生出几分恼意来,直朝那柳相惜骂起来:“亏得我姑娘还救了你性命,你却要这般害她?,那温家一个刁奴都能?将整个祝家给毁掉,你却要让温姑娘来周家,到底是什么居心?” “我,我我……”柳相惜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去,读书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那圣贤书,简直是没有半点?这方面的?意识。当时听?到祝承轩求他,立即就想?到周家这里安全。 全然没有想?到若温家真找来,周家这头是什么后果。 如今也是没脸再继续待下去了,张着口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急促之下,只连忙朝周梨作了几个揖,便羞愧地红着脸跑了。 莫元夕还有些气不过,又说了那柳相惜几句。 这事儿后,周梨也琢磨着,今年柳相惜若是考上,那再好不过,他自然就自己走了。 若是没考上,还要继续住,自己也不愿意将这院子租给他了。 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的?确是险些将周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不过因为忙,云记那边云众山他们回来了,云记要开张,她?就没再想?着个事儿了。 没想?到过了几日,那柳相惜不知是怎样想?的?,又上门来了。 不过这一次却是提着礼物来道歉的?。 周梨自然是没见他,也没有要他的?歉礼。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是这样不了了之,不想?那柳相惜却每日都来一回,连续十几日,前?头的?林冲实在是受不住了,不叫他进铺子了,一看到他便扯着那粗哑的?嗓子驱赶他,“你是不要读书的?么?怎整日跑来?何况我们掌柜又不愿意见你,你何必自讨这没趣?” 柳相惜闻言,便在门口等周梨,没跨进门槛去。 一旁的?周秀珠见了,只觉得这柳秀才天?天?来,一天?好像比一天?瘦了的?样子。 回头只同莫元夕说起。 莫元夕冷哼一声,“大姑娘可不要叫他们这些读书人给骗了,你不晓得他险些害了整个周家,简直是猪油蒙了心的?坏胚子!” 周秀珠一听?这话,虽不知其?中缘由是什么?但晓得莫元夕不会乱讲话的?,翌日再见柳相惜来,也冷着脸喊他不要再来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8节 然后柳相惜就为了这事儿,病在了床榻之上,又是他那个小书童来求周梨。 “我又不是大夫,你找我作甚?你家公?子既是病了,该去找大夫才是。”周梨见小书生一年多了,虽是长了个头,但那心智好似没长一般,遇着事情仍旧是哭哭啼啼的?。 可小书生怎么可能?只长个儿不长脑子呢?那心里是有数自家公?子为何病的?,虽是感觉到了周梨的?疏离冷漠,但还是趁着周梨没走,‘噗通’一声朝周 梨跪了下去,扯着她?的?裙摆,“小周掌柜,我家公?子那病是在心坎上。” 然后哭着说,那日从周梨这里回去,他家公?子就忙着安顿祝公?子和温小姐,也没留温小姐和他在弘文馆那边同住了,只出了些银钱,叫他们到别处去赁房子。 将那两人安排妥当了,这就马不停蹄过来找周梨道歉。 却每次都见不着周梨人,后来被堵在门外。这一日日如此削瘦下去,如今便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床上了。 周梨听?着,也是有些愕然,还为这事儿病了?就这心态,他是怎么在考场熬下去的?? 莫元夕想?是在外跟人打交道越来越多,本就性格泼辣的?她?,如今更?是厉害了。听?得这话,冷笑起来,“你这个意思,我们姑娘不原谅你们公?子,他就病着不起来了?那到时候他要是病死?了,岂不是要怨在我们姑娘的?头上来?” 小书童听?得这话,哭得更?是泪眼迷茫了,仰头呆呆地看着周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怎么回莫元夕这话,只哭着求周梨:“我们公?子真是顶好的?人,他只是好心,没有想?着这许多,后来也晓得错了,来同小周掌柜您道歉,眼下就求您大慈大悲,原谅了他这一回,不然我是真的?怕,怕他……” 话没有说完,便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还不可怜。 周梨到底是心善的?,想?着也没道理专门跑来和自己演戏,终究还是应了,“那你便同他说,这事儿我不计较了。”若真因自己一句话,他又能?好起来,便当是积德行善吧。 那小书童得了这话,只高高兴兴地去了,果然接下来几日,便没有再来。 倒是隔了几天?,一个傍晚小韩大夫过来找周梨。 周梨刚巧从云记那边过来,这城中虽也是有不少海货店,但品质终究是欠缺了这些。真有好的?,人家那又是从中间人手里拿来的?,因此价格也偏高。 也是如此,这云记海货店如今在城中很容易就上了正轨。 但到底是新店铺,云众山他们匆忙劳累赶来,如今正在休息,周梨也不好叫他们忙碌,便自己辛苦几分。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个早闲回来,看到小韩大夫来找自己,不禁是疑惑:“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屏儿姐呢?” 一面四下寻找屏儿的?身?影,却是没见着人。 小韩大夫只见她?左看右寻的?,开口道:“这会儿街上人多,我没让她?过来。何况我是在外出诊顺路,来同你说一个事。” “什么事?”周梨问着,一面又问杜屏儿最近可好,自己这里实在忙,不然是要抽空去看她?的?。 小韩大夫说好,吃得也不错,然后才答:“你弘文馆那边那个姓柳的?秀才,今日他家书童请我过去瞧,我看人怕是不好了,你早些做安排,可不好叫人死?在你院子里。” 年纪轻轻的?,又是病死?,怕传出去了,对那边的?院子影响不好。 周梨听?着又是这柳相惜,有些烦,“他是个什么病症?怎就真要没了?” “天?晓得,我看他哪里都好,唯独那心头上堵得全是淤血,下了几针,效果也不好,方来找你说。”小韩大夫说着,略有些惋惜,听?说还是个独儿,若真就这样死?在了这芦州,父母不知该多难过。 周梨闻言,只说晓得了,回头就去处理,想?着那头家里杜屏儿还等着小韩大夫回家,也就没多留。 等人走后,只喊了香附一起去弘文馆那边。 莫元夕听?了,忙问,“去看那姓柳的??” 她?刚才在后院,并?不知道小韩大夫来过说了那些个话。周梨便同莫元夕说,“我姐夫刚才来说,人怕是不好了,叫我赶紧安排出去,说是心病。”然后忍不住吐槽起来,“这究竟是个什么人,为着这点?事情,要把自己给气得没了命去。” 莫元夕听?得这话,却是有些愣住了,吃惊道:“这样说来,他那小书童前?些天?来,没哄咱们。”可又纳闷,周梨不是说不计较这事儿了么?难道小书童没将话带到? 又说那柳相惜怕是读书给读成了呆子,也是觉得第一次见到这样险些自己把自己气死?了的?人,十分稀奇,和周梨一起过去瞧个新鲜。 等香附赶着马车到这弘文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因为巷子里多少那墙里面伸出来的?花枝树木,雪白的?墙壁上提着诗写着画,墙下更?是有这里居住的?书生们种下的?花花草草,只留了一条小径出来,如此怎么舍得将车马赶进去? 别将那墙壁刮花,花草折断了去。 香附停车,周梨和莫元夕走进去,直奔那柳相惜居住的?小院,敲了门。 是小书童来敲的?门,一进去虽是满园花草丰茂,可却也难掩那一股难闻的?苦药味道。 小书童哭肿了的?眼睛一看到周梨,顿时满是激动?,“小周掌柜!”然后一面高兴地跑回屋子里,一边跑一边喊:“公?子公?子,小周掌柜来了,小周掌柜来了” 周梨和莫元夕一前?一后进去,只见屋子里的?药味更?重了几分,微黄的?烛光下,那打起的?帐子里,一张瘦得可怕的?脸露在被子外头。 两人都纷纷被吓了一跳,这怎么一阵子不见,那柳相惜瘦脱了相去,哪里还有原来的?半分风采? “柳公?子?”周梨走到床前?,见人果然是那进的?气多出的?气少,虚弱得厉害,眼皮无力地垂着,也不晓得是否能?看到人。 小书童还跪在床榻前?使劲儿摇着他,“公?子公?子,你快睁开眼睛看,我真的?没有骗你,小周掌柜来了。” 只是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那柳相惜蜡黄色的?脸上,眼皮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人只张着干裂的?嘴唇,若不是那胸口处还有微微起伏,的?确是像极了一具尸体。 莫元夕吓得不轻,心里只想?就是大灾那年,被饿死?的?也没他这样变化大啊。又怕人真就死?在这里,只过去伸手也摇了摇他,“喂,柳公?子?柳秀才?你听?得见么?听?得见就睁开眼睛,我家姑娘来瞧你了。” 周梨听?到莫元夕的?话,也是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柳公?子,那事情,我真不愿你了。”现在也信,他真是无心之举。 但几人的?话都说完了,人仍旧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这叫莫元夕越发担心,只朝周梨看去,“这可怎么办?我也自认为这些年形形色色什么人和鬼都见过了,他这样的?还是头一次遇着,究竟是长了个什么榆木脑袋啊!” 能?活活把自个儿给气死?了。 周梨也叹气,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毕竟人看着都要死?在自家的?院子里,便只靠近了些,凑到他耳朵边,“柳公?子,我真的?不怨你了,你可千万别死?了,我这屋子倒是无妨,大不了不挣这个钱了,可你想?想?你家里头,你爹娘还盼着你回去呢!” 想?是因为她?靠近了对方,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在了柳相惜的?耳朵上,所以那原本像是个死?人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柳相惜,竟然有了轻微的?挣扎之意。 虽然动?静不是很大,但大家也是察觉到了,小书童更?是激动?,只朝周梨求道:“小周掌柜,求您在多讲两句,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说罢,要朝周梨磕头。 周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话真有效果,只继续在柳相惜耳边说道:“柳公?子,醒一醒,那事儿就此过了,往后谁也不必再提。” 说完,三双眼睛只齐齐盯着柳相惜。 然后果然在大家的?期待中,他动?了,不但如此,那瘦得皮包骨,完全像是一个骷髅头的?脸上,深凹陷下去的?眼睛,竟然微微抬起了眼皮。 周梨一见着光景,忙凑了过去,“你可快些好起来,那事儿我不计较了,你当没发生过一样。” 柳相惜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伸手将周梨的?袖子抓住,然后一双黯淡的?瞳仁直直看着她?。 “真不怨你了。”周梨觉得,他大概是这个意思。 果然,那手松开了。 周梨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有没有用,想?起小韩大夫的?话,又担心这人是不是回光返照。 但这会儿找人将他抬出去,怕是也来不及了。 只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是自己还是没有那样狠心啊!又趁着这会儿人醒着,喊了小书童去拿药来喂给他吃。 这厢莫元夕跟着帮忙将人扶起来,正要灌药,却没想?到柳相惜却开口了,只说一个字。 但因实在含糊不清,三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晓得他到底要什么? 一回说是水,一回说莫不是窗户都开着风太大? 后来是周梨见他又看着碗,便道:“莫不是饿了?” 小书童半信半疑,只将药碗先给了莫元夕,然后自己去盛了粥来。 自打去年自己煮的?面条险些将自家公?子的?命要了,他便开始苦练厨艺,如今这一手粥煮得是没得二话说。 他将粥端过来,刚到那柳相惜的?跟前?,等不及勺子,那柳相惜就把嘴凑到碗边上。 周梨见着光景,一时忍不住想?,莫不是苦肉计,故意饿的?吧? 但又觉得,便是饿,也不可能?短时间给饿成了这样。 而?且就算他真能?把自己饿成这样,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吃完粥,他似乎得了许多精神力气,终于能?断断续续开口说话了。只不过这一开口,却是同周梨道歉。 翻来覆去,无非不过说,那日只想?到周梨那里合适温姑娘住,却没想?到会因此害到周梨。 周梨只觉得自己耳朵听?这些话都听?得有些麻木了,又见时辰不早,便和莫元夕告辞,叫他好生休息。 又叮嘱小书童仔细照顾,方回去。 香附没找到停车的?地方,索性就没进来。 她?觉得新马车,自己舍不得就像是那板车一样仍在路边,更?何况车厢里还放着周梨的?许多物品,若是叫人给拿了去,这可如何是还? 也就老实地守在车旁。 而?车旁一边,就是安家的?一面墙壁。 这个时候该是阖家一起晚饭的?时候,却听?得里面总是叹息声连连,然后一阵又一阵的?哭声。 她?听?着一会儿像是安夫人的?,一会儿又好像是安小姐的?。 反正听?得断断续续,只叫她?那心中好奇不已?,但又不好攀墙去瞧,只能?侧着耳朵仔细听?墙里传出来的?声音。 但什么声音都有,就唯独没有那说话的?声音。 好叫她?觉得没个意思。 这会儿见周梨和莫元夕从巷子里出来了,忙迎上去问:“人怎样?” “应该是没事了。”周梨看着他吃了两碗粥呢! 莫元夕只在一头大惊小怪,“香附姐,我敢说你也是没见过这般人。”然后只笑着和香附说那柳相惜如今的?样子和今日的?反应。 香附一听?,果然是满脸的?吃惊,又啧啧道:“我以前?时常来这头送菜,和他也是打了多次交道的?,是真没有看出来,居然是这样一根筋的?人。” 又有些不大莫元夕的?话,只朝已?经上车的?周梨问,“果然是险些要死?了的?样子?” 起先听?小韩大夫说,周梨还觉得有几分夸大了。 但当进屋子看到柳相惜那副样子的?时候,周梨是真觉得,这人怕是好不了。 天?晓得,自己说了那样几句话,他忽然就有了那求生的?意识,粥食下肚后,就更?是立竿见影,比吃了个什么灵丹妙药都惯用。 她?是头一次相信,这世间真是有心病,而?这心病就要心药来医治。 一路上回去,少不得是要将柳相惜这个呆子说一回的?,以至于让香附忘记了说安家院子里头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哭声叹气声。 回了家里后,又忙着吃晚饭。 白日里大家都忙,晚饭后便只想?休息,自然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闲话了。 又忙了两日,周梨叫香附去看过一回那柳相惜,只说人已?经好起来,虽是仍旧瘦得可怕,但能?下床行走了。 周梨这才放了心,不过还是叫香附得了空去帮自己看一看。 直至半个月后,晓得他果然好了,也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日去武庚书院看白亦初,少不得是要和白亦初吐槽,“真是活久见,我那日若不去,他是不是就真没气了?” 白亦初也颇为惊讶,自己也是见过那柳相惜的?,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因为周梨不见他不原谅他,险些把性命都给交代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99节 回头想?起来又好笑,“实在难得他这般赤诚之心,虽说真险些害了咱家,但到底又是个重情义的?人。” “正是这样了,我后来才想?着算了,不然就算他是无心之举,但若我反应慢些,真答应了留温姑娘在家里,岂不是要被他牵连受累了?所以我当时是真的?生气,想?着再也不同这样的?人打交道,等他租期满了,便叫他搬走便是。” 可没有想?到,这柳相惜回去后,头一件事情是先将他那朋友两人安排好,然后才来找自己道歉。 他晓得那祝承轩的?事情给紧急,先去安排好他。 却是没想?到自己这里避而?不见,林冲还将他拦在铺子外面,竟是叫他为了这事情,心中结郁,险些丢了命。 从一方面看,这人的?确是个重情可结交之人,但周梨觉得又过于太看重于情份,容易害了自个儿。 不过不得不说,这柳相惜是个极好的?人。 说完这柳相惜,周梨又问他如今书院的?日常。 但书院里的?生活,其?实相对于是比较枯燥的?,若不是白亦初如今想?要功名,自己也愿意读书,是熬不下去的?。 书院里后来报名入学的?好些学生,便是隔三差五找着机会请假出去。 反正能?用不能?用的?理由,他们都给用了。 有一个学生,只单用他祖父去世的?事,就请假了五六次。 周梨听?得此话,不禁‘扑哧’一声没忍住笑起来,“那先生批了么?” “先生都要给气死?了,偏我们给他出主意,叫他改一改,好歹从新换一个祖父,偏他每次都还照例这样写上去。”一时叫白亦初都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请假回家,还是想?被罚,或是有意把先生给气死?? “这样说来,这奇奇怪怪的?人可多了去,柳秀才算一个,你这个同窗也算一个了。少凌那边如今可有信回来?”周梨笑了一回,又问起顾少凌。 顾少凌还没能?找到机会离开军营,被迫留下来了。 但仍旧是没同齐州开战。 他写信来,也时常提到了那李司夜,如今他在霍将军面前?得了青睐,还将他那朋友郑三好带在身?边。 颇有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样子。 但可惜这一次李司夜并?不像是周梨梦里那般,冒充了白亦初的?功勋得来的?升迁,所以下面的?将士们,对他可没有那样客气,心中更?是不服气。 听?说因为那李司夜长得有几分女人家的?阴柔,以至于那军营中都在传,莫不是霍将军有什么不得人知的?喜好,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唯独这李司夜能?留在他帐前?伺候? 这让白亦初隐隐发现,虽然李司夜仍旧像是阿梨梦里那般再升迁,即便是没有开战,他仍旧能?往上走。 但却没了梦里所获得的?军心。所以白亦初想?,自己没有去战场上,而?是选择了走这一条科举之路,是不是其?实已?经将阿梨梦里所发生的?事情改变了? 那么他们现在的?努力,其?实是有用的?,哪怕现在的?改变不是很大,但白亦初现在看到了些许的?希望,觉得只要自己一直努力,那么将来阿梨的?命运也会发生变化的?。 这样,许多年后,自己也不是万人唾骂的?奸佞之贼,阿梨也不会早早离世。 想?到这些,这个可能?性就成了他现在要努力的?目标。 第51章 今日周梨在武庚书院坐了一个下午, 两人在那书阁里说了会儿话,便坐在一处看书。 叫那挈炆和小狮子晓得?了,几个又要好, 心里想了什么,嘴上便说什么,只忍不住满脸的笑容, “你两个倒是稀奇了,外头如今也是好春光呢!” 说罢,挈炆只看朝白亦初,一向话语不算多的他,也吐槽了几句:“你也是个糊涂的人,好不容易同先生告假半天,我寻思着你是要与阿梨去城外逛一逛的, 这?最好的四月天里, 花叶都是正好呢!不想你倒好,傻头愣脑的,竟然就叫阿梨在这里陪着你看书。” 小狮子尤为不理解,他虽不是读书的料子,但是和这?四面八方的姐姐们玩得?好,大家都将他做自家弟弟来看待,什么好吃好玩的都要想办法给他扔进墙头来。 所以对于?姑娘家的喜好, 他也是尤为清楚。 见挈炆开了口, 也跟着附和道:“是了,外头风光好着呢!你应当带着阿梨到?处转一转,往日里你一头扎在这?书院里, 本来相聚的日子就短,她也是个大忙人, 只怕城里城外那杏花桃花开时,她都给错过了去,如今你便带她去看看那些?小果儿也好过在书阁里呆坐啊。” 这?个时候阿梨已经走了,白亦初听?着他俩自己耳畔念经,才?将书本给合上,一脸蔑视,“你两个单身儿郎,倒是好笑,姑娘家的手?都没?有牵过,却跑来信誓旦旦同我说教,那同姑娘如何相处,难道我还不如你们两个没?有经验?” 这?话可把两人气得?不轻,小狮子只搬出自己和这?隔壁邻舍的姐姐们要好的事情。 又指着白亦初说,“你不过就是仗着你和阿梨有那青梅竹马的情义罢了,你要是看看,刚认识一个姑娘家,你便这?样轻怠,哪个还愿意理你。” 挈炆深感?赞同,觉得?小狮子虽是年?纪小,但这?方面?他是有经验的,“是了,下次你可不好再继续这?样了。” 白亦初觉得?自己和这?俩人是说不通的,但又见他俩还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说教个不停,也是没?了耐心,只没?好气道:“你俩那都是照本宣科,这?天底下的姑娘又不都是一个模子,旁人喜欢看花,阿梨就未必,你们怎么就晓得?她不喜欢和我待在书阁里看书呢?” 只不过这?话也没?能说服二人,反而?引来一回冷笑,最后三人打闹着去饭堂吃晚饭,商量着吃完后下会儿棋,然后夜跑两盏茶的功夫,就回来看会儿书。 他们这?时间倒是安排得?满满的。周梨这?边也亦是如此,今晚要去一户要好的商家里做客吃晚饭。 因她是个女?掌柜,所以人家也是邀了各家的夫人一处,到?时候也免得?她一个人坐在一堆大老爷们堆里尴尬。 人家这?样细心安排,周梨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从武庚书院出了门?,便直径去街上办了些?礼物,方让香附送自己去那人家做客。 她坐在女?眷这?一头,聊的却都是院中之?事,或是女?红如何?谁戴的簪子又更?好,是上京里来的时新款式。 周梨虽平日不接触这?些?,但架不住家里那许多的女?眷,每日晚饭桌上,也少不得?掺杂着这?些?话题的。这?一来二去的,她听?得?多了,也是知晓其中一二。 因此也不至于?什么都对接不上,还是能同这?些?女?眷们聊到?一处去的。 众人本来想着她是在外头奔走的女?掌柜,又是个识文断字的,怕是看不上她们这?种被圈在后院里的女?子。 哪里晓得?这?两三句聊下来,发现?周梨也不只像是自家男人所说的那样怎么厉害了不得?,本还怕招待不周到?的。如今看来这?小周掌柜的确是厉害的,在外能同男人们周旋那生意场上的事情,到?了内宅里,也能说个一二,不免是叫大家也是对她多高看了几分。 加之?她年?纪又还小,在场的女?眷们有的甚至能做得?她的母亲了,因此再看她便也是多了几分对晚辈的宽容和偏爱。 所以这?一顿晚饭,周梨也是十分自在的。 末了要告辞归家,一位同桌的夫人便追了出来,“小周掌柜留步。” 晚上的女?眷不少,但周梨记性还算好的,都记了个遍儿,见着来人正是大兴商行王掌柜的夫人,当下便也是在马车前面?停下了脚步,从她福身回礼。 她相貌虽不如那莫元夕一般娇艳引人夺目,但也是有几分旁人没?有的温婉清丽,又想是读书果然多了,总给人一种别家姑娘都没?有的华贵雅致,这?气质不是华裳宝钗能衬映出来的。 月光下她站在马车旁,像极了那名家笔下画卷里走出来的仕女?。 王夫人瞧着,只觉得?更?为喜欢,走上来几步,“小周掌柜,我家中有一女?儿,与?你一般的年?纪,只不过早前我那当家的实在是迂腐,将孩子困在那后院里,白白浪费了好光阴,如今城中出门?做事的女?子越来越多,我想着我家的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故而?想与?她寻个机会,叫她也出来见见世面?。” 她说到?这?里,只一把亲热地握住了周梨那纤细的手?腕,“好孩子,你晓得?我家那商行里,又因做了码头的生意,进进出出都是男人家,不然我是不会来麻烦你,只叫她爹带着便是。” 周梨是不敢答应的,人家一个闺中女?子,那是娇养的,哪里受得?了这?外面?的苦?正要拒绝,哪里晓得?那王夫人忽然又说道:“我家在那河边的码头上,也是能说上几分话的,我晓得?你们云记的货都是从东海那边走水路来,往后啊你也不必担心这?卸货的事情。” 然后周梨就没?骨气地心动了。 毕竟她是个行商之?人,自然是先考虑这?将王姑娘带在身边所得?到?的好处。那货物虽是一年?最多就来六次,可因没?有自己的码头,在别家码头卸货,且不说那费用多高,更?重要的是还要排队什么的。 这?最是浪费时间。 而?于?他们来说,时间就是钱啊,多浪费一分,那银钱就不知道泼洒了多少出去。于?是也是在心中思量起来,当下只试探着问王夫人,“我在外四处奔走,且不必说抛头露面?,总是叫不少人不喜,私底下里是没?有少说我的不是。而?且撇开了这?些?,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外做生意,不少时候都是要朝人低头的,若是王姑娘能舍下这?一份脸面?的话,倒也好说。” 王夫人却只当她是应了去,笑道:“这?算得?了什么?想当年?他爹不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么?那遇着难的时候,只差没?领着我到?人家跟前去一起磕头了。”然后当下也是给周梨许诺,她说到?做到?,只要周梨愿意将她女?儿领在身边学个一二,那码头的事情全都包在了她的身上。 这?个诱惑还是挺大的,周梨到?底是答应了,最后只道:“那既然王夫人这?样相信我,姑娘那边得?闲了,便过来吧。” 王夫人终于?是心想事成,放下了周梨的手?,“那我就不多耽搁小周掌柜,我家丫头的事情,就劳烦你上心了。” “夫人客气了。”周梨又同她回了礼,见王掌柜那边催促着夫人上马车,对上了周梨的目光,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周梨见此,心里顿时有了数,这?王夫人拿码头来做报酬,怕是这?王掌柜的意思。 只不过他自己不好意思过来说,方叫了夫人才?是。 毕竟周梨晓得?,他们夫妻二人,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虽是将自家侄儿带在身边教授一二,但终究不是血脉至亲,只怕也是不怎么愿意将辛苦挣来的家产交托出去。 如今不说上京那边,就是这?芦州出门?的女?子也越来越多,他多半也是动了心思,还是想叫自家女?儿来执掌家业。 但又怕直接带到?商行里去,里头都是他那侄儿的人脉亲信,女?儿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受了挫。 故而?才?想着自己这 ?里。 不过周梨想着,这?事儿不亏本,那码头的事情节约了银钱是小,最叫人欢喜的是,往后不用再等时间了。 就说现?在云众山他们,也是在等码头那边的消息,几时能给他们安排去东海的船只。 若是再过半个月等不得?,他们就要急着走旱路过去了。 但旱路哪里有水路方便? 待王家夫妻上了马车,周梨这?也准备上车,却听?得?香附在耳边提醒,“那人好似柳秀才?,在那头站了好一会儿,只往咱们这?里瞧?可要叫我上去打个招呼?” 周梨刚才?和王夫人说话时,一直都觉得?有双眼睛看着自己,只不过那时候同王夫人说话,也没?顾得?上。 却是没?想到?竟然是大病初愈的柳秀才?,当下也是朝那边瞧了过去,果然见着还是一副瘦弱憔悴的模样,那晚风一吹,好似他会叫这?风给一起卷走一般。 不禁皱起眉头来,“这?样晚了,他怎在外头,也不见那小书童?身体才?初愈,就这?般不爱惜自己。你去同他说一声。” 香附得?了话,只先扶着周梨上了马车,这?才?过去。 柳相惜只是觉得?自己这?一阵病着,好似阎王殿又走了一趟,那奈何桥边上到?处都开满了红艳艳的奇怪花团,今儿那夕阳斜落下的时候,他忽然便来了兴致,只觉得?天边火红色的火烧云像极了自己迷迷糊糊时候做梦见的那花团。 便出了院门?,一路踩着那通幽小径,上了街上。 然后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这?里。 火烧云也彻底被浅墨色的云层所替代,夕阳早没?了踪影,一轮明月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边悄悄爬上来。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走了这?样远,夜也这?样深了。 然后便起意想慢慢走回去的,哪里晓得?忽见一处人家大门?阔敞,里头都是些?华衣锦服的客人从中出来。 他本意要转头走的,忽然见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只是夜色终究有些?浓了,那户人家门?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曳着,灯光也开始晃动起来。 为了看得?真切,他上前走来了几步。 果然认了出来,是小周掌柜。 然后不知为何,他便停在那里,见她和人从善如流地打着招呼,又有夫人上来拉着她说话,好个亲切热忱。 他不觉那嘴角便微微扬起来,只想小周掌柜真的是个极好的人,到?了哪里都能叫人喜欢。 于?是就索性停了下来。 这?厢见着叫她发现?,多少是有些?局促不安的,既是怕周梨误会了他是那种人,但又不敢上前去同她解释,自己不过是偶然走到?这?一处而?已。 正纠结着,香附却是到?跟前来了,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你还这?样不好,怎大晚上地出来?我们姑娘喊你回去,好生休息,把自己养好才?是要紧。” 原本紧张不已的柳相惜闻言,心中忽然又一喜,抬眼朝远处那马车瞧去,虽是已经看不见了周梨的身影,但满脸还是忍不住的喜悦,“你们姑娘,果然这?样说?” 香附却没?多想,这?柳相惜的话是什么意思,只道:“自然,再也难遇得?我们姑娘这?般的好心人了,你也是福气,在她的屋子里住,若是换作别人做东家,你几番几次要死要活,早将你打发走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0节 说罢,见那风一吹,能瞧着那柳相惜薄衫下的骨影,香附不禁又皱起眉头来,伸手?试了一回他的衣裳,又万分不满道:“你们这?些?个读书人,当是不知春秋,这?才?入夏,夜里还凉得?很,穿这?样薄就出来了,可快些?回去,别再病了让我们姑娘操劳。” 柳相惜忙应声,然后方告辞走了。 临走前还朝周梨那马车方向作揖。 香附见了,只觉得?这?些?读书人可真是讲究,一点不如自家公子爽快。 转头也朝马车处走,随后跳上了马车,拿起鞭子,赶着马调头,这?才?同车厢里的周梨说,“这?个柳公子能活到?如今实在不容易,这?夜里这?般寒凉,你不晓得?他那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一件,他爹妈也是不仔细,难不成不晓得?自己的儿子生活不能自理?怎还打发了这?样一个小孩儿到?身边照顾,这?也不晓得?,到?底是谁照顾谁。” 周梨还在想那王姑娘来了,自己是带在身边呢?还是叫莫元夕领着去四处转一转? 说起来莫元夕为了那茶叶铺子,是真操碎了心。不过她那些?心也没?有白操,茶叶铺子里的进项,如今的确是多了个一层多。 听?着香附的话,不禁笑了起来,“你倒是够操心的,不过他也真是,身体还没?好透就出闲逛,也不晓得?带件披风。” 两人自顾说着,很快便到?了家中。 这?会儿却是已经不早,家里晓得?她是不回来晚饭的,这?会儿几乎都休息了。 是林冲的女?人何娘子下楼来给开门?的,只道金桂兰在厨房留了热水,因香附又绕小巷子去后院停车,她便打着灯笼,一直将周梨送到?后头,这?才?回前面?的铺子楼上歇息。 周梨也不是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并?不需要人伺候,晓得?厨房里有热水,自己打了回房去,简单洗漱一回,便也休息了。 翌日起来,只和莫元夕那边说了王家姑娘要来的事情。 莫元夕却是不关注王家姑娘来之?事,就欢喜码头上得?了方便,“云大哥他们那边若是知晓了,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这?眼下正为着去东海的船只发愁,如今王家那边愿意帮忙,那想来不过两三日,他们也是能启程了去。” 周梨也是这?样想的,“是了,再耽搁下去,照着如今这?生意,那铺子里的海货怕是撑不了两月就要关门?了。”如此他们早去东海也能早归来。 想到?这?里,吃了早饭便早早去云记那头。 如今云众山他们虽没?有全都住在这?里后院里,但也有不少人都在这?边,还将自家妻儿也带过来了。 周梨只拿这?事儿同他们说,打发了个腿脚快的去城北与?云众山告知。 又说她在这?里说了此事,柜台上待了半住香的功夫,便也先回家去。 就怕那王姑娘忽然就来,遇不着自己。 柜台上如今找了个有资历的老掌柜,云众山那边也安排了两个自家兄弟在里头做伙计。 至于?这?账房一事,周梨现?在还没?找着人,自己来管。 但平日里老掌柜都会一笔一笔记账,她只要每隔了个两三天对一会账目便可。 她和香附回到?家里,果然叫她猜中了,那王家夫妻是真的把这?件事情上了心,不然也不会拿码头来做筹码和周梨谈了。 王姑娘这?会儿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就在铺子后面?的小厅里,带了个丫鬟,何娘子上了茶和点心。 但姑娘想是第一次出门?,有些?紧张,她那个小丫头也是年?纪小,个头也小,瞧着不出十岁的样子。 周梨进去,那王姑娘便起身行礼,“洛清见过小周掌柜,这?一阵子,要多浪费小周掌柜劳心了。” 说罢,只叫小丫鬟备好的礼物都给拿上桌来。 周梨瞧了一眼,有一个宝匣子,里面?虽不知放了什么,但这?样的好箱子,该是些?值钱的物件。另外还有几匹好段子,两斤金银线。 “你爹娘倒是见外了,这?可要叫我怎么回礼才?好。”周梨笑着打趣着,只让香附给拿了下去,又叫王姑娘回头代她帮忙道谢。 私底下只叫香附去云记那边挑些?上好的海货,再去莫元夕那里拿些?好茶叶,送去王家那边。 一头只同王洛清问了些?问题,无非不过是她在家里读过什么书本,对于?生意上的事情,又有几多了解。 后来看朝她身边的小丫鬟,“这?小姑娘怕是在你身前伺候惯了,所以你才?带着她出来。只不过咱们这?女?子出门?在外头,撇去那些?闲言碎语不必说,便是这?人身安危也尤为重要,你将这?小妹妹带在身边,若是遇着什么问题,不说指望她能护着你,只怕还要你来护着她。” 又与?她说,只叫照着香附那样的人找,有力气有武功,又会赶车,一个人能做三个人的事情,又还同为女?子,方便。 王姑娘也是听?劝的,第二日就带来了一个壮实的女?人,称作钱大脚。 相貌长得?比香附是要好看几分,但也是个单看着就威风八面?的人物,那腿结实得?好似周梨那一抹细腰一般。 周梨听?闻也会些?拳脚功夫,就更?放心了。 昨日只在家里教了王姑娘一些?账 目上的技巧,今日她既带了合适的人出来,周梨便也给领了出去。 先去牙行,找正方脸。 如今她和莫元夕都越发频繁了,一个香附哪里够用?总不能给拆成了两半来,于?是便找正方脸给寻个可靠的人。 正方脸见她身边跟了王姑娘和那钱大脚,又因王姑娘以前没?跟她爹王掌柜在外露个面?儿,因此并?不认识。 说了会儿话,才?晓得?王姑娘的身份。 那王姑娘也是头一次来牙行里这?里,只觉得?千奇百怪,新鲜不已,左看右瞧的,怎么都看不够去。 回头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周梨,“今日我是不是同你丢人了。”又说实在是忍不住,从未想过,牙行竟然是这?般模样,办的也不是只有买卖房屋和雇人的生意,竟然大到?一座山,小到?一根针的生意,他们都给人做。 周梨笑了笑,“凡事第一次,都觉得?新鲜,我以前来时,也是这?般的。你往后多四处走走看看,瞧多了便觉得?没?什么,也就那样一回事儿。” 说着,又领了她去自家的茶叶铺子。 茶叶铺子里莫元夕在忙,她生得?娇艳,一张脸放在人群里,总是能叫人最先发现?的那一张。 但她有一张利嘴,客人们都晓得?,所以也不大敢同她玩笑,免得?自讨个没?趣味。 周梨见王姑娘听?着莫元夕说话一愣一愣的,只忍不住笑道:“姑娘家就该泼辣些?才?好,你不厉害,旁人便欺软。想咱们在家也是父母手?中宝,凭何叫人欺负了去?所以你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旁人若是无善意,你也不用讲究什么,只管礼尚往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是。” 王洛清只忙应了,但不过才?从那后院里出来,从前又叫爹娘宠爱着的,如何晓得?这?外面?的艰难。 周梨便将她留在了茶叶铺子里,“你今日和元夕待一天看看,你别小看这?里就是个茶叶铺子,但因她当家,便是她有几分厉害的名声,但也免不得?那些?个小人无赖们上门?来。你只管看着她如何对应,不求你能学她三四分,但得?个一二分,以后也能少受人欺负。” 然后王洛清在柜台里,试着照周梨昨日所教授的技巧看账目,这?一日里,便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客人。 有那衣冠楚楚,却言语孟浪之?徒,叫莫元夕拿鸡毛掸子给赶了出去。 还有那胆子大竟然想上手?占便宜的,莫元夕也不含糊,直接热茶泼了过去,只疼得?那小混子爹呀娘呀地大喊着。 但也不单只是这?些?人,端方的正人君子亦有,热忱的老大娘也来。 反正这?铺子里,不过一天的功夫,王洛清是见了不少热忱之?人,也看到?了莫元夕对应任何一种人,便是一种说话的方式。 甚至觉得?崇拜,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她,“你当真原来只是周家的丫鬟么?” 莫元夕听?她这?话,看到?她眼里对自己的崇拜之?意,便晓得?自己这?些?努力是没?有白费的。 “嗯。”又说从前自己其实是只留在厨房里煮饭的,是周梨这?个主子将自己从厨房里喊出来,让自己多读书写字,然后也像是如今带着王姑娘一般,将自己带着出来。 后来也是因为忙,茶叶铺子这?里实在没?找到?合适的人,自己就匆匆忙忙接了手?。 她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虽怕自己不能胜任,但还是十分感?激周梨给了自己一个从后院走出来的机会。 见王洛清已经会用周梨的方法记账,“姑娘是有心帮你的,你才?来她便将这?自家记账看账的本事都教给了你,这?学了去,往后花在这?上头的时间,别人用一日半日的,你兴许盏茶功夫就够了,不晓得?同你节省了多少时间呢!” 昨日周梨说王洛清带个小丫鬟不合适,今天她便换了人,正是晓得?周梨并?没?有敷衍自己。 那账本子家里不缺,她也瞧见过,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睛花,对账又十分麻烦,哪里像是周梨这?里一般,一目了然,轻松不已。 如今得?了莫元夕的话,心里也没?有半点怀疑她有吹捧自家主子的嫌疑。“我晓得?,而?且今日在莫掌柜这?里,我也长了不少见识。” 不想莫元夕却叹着气,“我这?里不过是小小的茶叶铺子罢了,真正来往什么人都有的,该是你家那商行才?是,你们又做码头的生意,你往后还不知道要和多少地痞流氓打交道呢!这?些?人啊,遇着那讲道义的,你到?还好说,不坏他们的规矩便是,可遇着那蛮横不讲理的才?发愁呢!” 说罢,一抬眼见着王洛清眼里的忧心忡忡,便又笑着安慰道:“不过这?也没?事,你别小看了我们姑娘年?纪才?和你一半大,可是如今周家的家业,都是靠着她一分分挣来的。你只要用心跟着她学,别的不多说,往后人际来往这?一块,保管不要你发愁。” 王洛清点着头,眼下倒是没?有发现?周梨哪里出众,但是想着能叫爹娘这?样看重,要叫自己把她当做先生来看待。这?莫掌柜这?般厉害了,还如此崇拜她,可见那小周掌柜的本事,不单是能用这?种方法记账看账那样简单。 因此也点着头,满心期盼着,能同小周掌柜多学些?。“是了,我爹说这?生意说是从货物上来钱,可到?底还是要和人打交道。关系处好了,货物才?能来钱,若是处理不好,任由是给一座金山,也怕是也难炼出一两金来。” 一面?也是暗里观察周梨的日常举止,见着周梨总是穿着那轻便的小窄袖齐腰裙子,也开始换下了自己那华丽繁复的衣裳。 这?样一来,果然是行事方便了不少,这?进进出出,都叫一个快捷方便。 直至有一日傍晚,她正要和周梨告辞回家,只听?周梨说道:“明日稍微装扮些?,不用这?般清汤寡水的。” 王洛清一脸不解,“要去参加什么宴会么?”想起来,她也是好一阵子没?去同龄姑娘们约的花会了。 只听?周梨说道:“且不说这?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再敬人,咱们明日是要去一处宴会,的确不好像是往常这?般为了图方便了事,穿得?随意,这?哦也是给人最基本的尊重。只不过我们也不是那去同人奇争斗艳,你只要穿得?大方得?体些?就是了,不必太夸张。” 王洛清只记在了心里头,回家便只与?母亲说。 她母亲被拘在后院里,虽也帮父亲看看账目,但大部份时候是极少有机会出门?的。 所以她如今也养成了每日在外经历什么,都要回来同王夫人说。 这?些?日子逐渐和周梨身边待的时间久了,见她上至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下到?衣衫褴褛的街头乞丐,大家对她竟然都是一致的好。 细细观察之?下,发现?她果然如同莫元夕所说的那般,能同各方人打交道,就连城北那瓦市里最难缠的三教九流之?人,对她都是客气有加。 如今回来,同王夫人说:“周姐姐说明日带我去赴宴,只叫我穿得?体面?些?,但也不要花枝招展,可是娘我这?素来和小姐们们参加花会的衣裳,都鲜艳得?很,往日该穿什么才?好。”其实她比周梨还大上两个月份,但因在周梨跟前学本事,叫先生又觉得?奇怪,便唤起周梨姐姐了。 是了,以往她们这?些?姑娘们聚在一处,可不就是为了争夺斗艳的么?那衣裳一个比一个花俏,头面?一个比一个贵重的。 眼下王夫人一听?,也是愣住了,一时发起愁来,“是了,你那些?衣裳,怕是真不合适跟着小周掌柜出门?,她是个素雅的 人,你穿那样鲜艳,她也算是你的先生,将她风头盖了,到?底不好。” 又问女?儿,“可说了是什么宴会么?” 王洛清却是把这?茬儿给忘记了。 王夫人只差遣人去打听?,打听?明日都有谁家举行宴会。 却是打听?了七八家,都是极有可能去的。 又不好意思去回头问周梨,母女?只在一处发愁。 直至王掌柜回来,提起此事,那王掌柜才?一脸猜测,“莫不是,是陈通判陈大人家老太太的寿宴?” “陈通判家?”王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只觉得?当家的可真敢想。 要说他们这?些?商贾,虽是手?里有些?银钱,但却苦于?没?有什么关系,就是有心将钱送衙门?里哪位,也是无路无门?。 所以对于?他们来家来说,这?些?朝廷五六品大员,离他们是好似那天高水远一般。 想都不敢想的,往日里能同衙门?里那些?排不上号的人打交道,就已经十分了不得?。 “如若不是,你打听?来的那些?宴会,我可不曾听?小周掌柜去参加过。更?何况那样的宴会,我都不乐意去,更?不要说小周掌柜,怎么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上头?”于?是王掌柜也是被自己说服了。 王夫人又惊又喜,只抱着女?儿欢喜不已,“我的儿,你真是好运气,这?小周掌柜也是个实在人,若真如同你爹说,愿意带你去这?陈家做客,那是你的福气。”然后又急急忙忙给女?儿安排明日参加宴会的衣裳首饰。 只是翻找了一大堆,终究是觉得?这?个太艳丽,那个又太花俏,到?底是没?有什么合适的。 又发愁,到?时候若真叫周梨给领着去陈通判家与?老太太做寿,要不要也备着寿礼什么的? 王洛清一时也是被父母双亲这?阵仗弄得?紧张不已。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1节 第二日也是在装扮上花了不少心思,主打就一个端庄大方,然后便叫钱大脚陪着早些?出门?,先去周家那边。 若是这?身不妥当,还带了一包袱备用的衣裳。 主仆二人一早便乘着马车到?了周家这?头。 林冲才?吃过早饭就来开门?。在这?条街上,他们家这?卤菜铺子开门?算是早的了,不想一开门?见着王洛清主仆已经在门?口等着,甚是诧异,只忙请了进去。 周梨见着王洛清来这?样早,也是惊讶,不过旋即见她今日过是用心做了打扮的,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不禁掩面?笑起来,“你不必这?样紧张,就是去陈大人府上吃顿饭罢了。”一头叫了莫元夕将自己那对红珊瑚雕琢的小金鱼耳环取来,叫王洛清把耳朵上那一副给换下来。 “陈老太太最喜欢人多热闹,又喜欢瞧姑娘们活泼些?,你今日一切都好,唯独是这?耳朵上太过于?素雅了。我这?对耳环虽是不贵重,但颜色衬你衣裳头发,这?样才?像是咱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活泼又满是清纯气息。” 王洛清往那镜子里瞧了瞧,也觉得?似乎这?整体上,自己的气质一下出现?了变化了。 她这?也是头一次进周梨的房间,却是一眼望去,不见任何女?儿家的玩意,屋子里上上下下,都堆满了各种书籍,即便是有一两个插着花束的花瓶,但也满是清雅古意。 一时也是有些?震惊无比,“周姐姐,你怎看得?了这?么多书,都不觉得?烦闷么?” 周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房间里各个柜子甚至是角落梳妆台上,都堆满了书。只苦笑道:“没?办法,那没?机会行万里路,只能看这?万卷书,不然如何了解这?世间万千?” 书是唯一的途经了。 王洛清大为震撼,也觉得?周梨这?样眼界开拓,莫不是真都是因看书来的?一面?也想着自己晚上回家去,也该多翻看几本书。 她在周家这?边吃过了早饭,听?着周家姐妹在饭桌上说起继母元氏的事情,说是回老家去给周家的姑姑迁坟,她们这?里商量着,打发人下月去接回来。 只不过端午是赶不及了。 吃过了早膳,周梨将王洛清往云记那边领着去了一趟,然后看着时间还早,带着她去了城北。 城北周梨其实带王洛清来过几次,但是这?一次往武庚书院里去,倒是头一回。 周梨直径领着她到?了饭堂里,只叮嘱着,“这?里的饭菜虽是不错,但少吃些?,最多半个时辰,咱们就去陈家那边。” 王洛清自是应了。 虽是她在里面?用饭,但听?着外头几十个学子们在那边吵吵闹闹的,还是有些?紧张。 刘婶在外给学生们添饭打菜,钱大脚和香附去跟着帮忙。 就她一个人在里头这?屏风后面?,正垂头喝着汤,忽然急匆匆跑来一个身影,“阿梨,你帮我带的无烟墨放了哪里,怎么没?瞧见?” 那人说着,自顾在垂着头喝汤的王洛清对面?坐下。 王洛清虽是跟周梨这?一段时间,形形色色见了不少人,但单独跟陌生男子同桌吃饭,还不曾有过。 一时吓呆了,又见对反把自己认错,不敢抬起头来。 本来想着,对方也许发现?认错人,就自己走了,没?想到?竟然在自己对面?坐下来。 好叫她心头不安,好似那如坐针毯一般,只能无奈抬起头来,“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 不是挈炆眼盲,是这?么多年?来,周梨每次都在这?里吃饭,又只有她一个姑娘家来此。 所以挈炆便下意识以为这?里坐着吃饭的是周梨,心里本还纳闷,她这?次怎不去找阿初。 正纳闷着,只见一个脸若银盆,一双杏眼如沾了朝露的杏花的面?生姑娘抬头看着自己。 这?下反而?是叫他有些?红了耳根,尴尬不已地抬着自己的饭碗起身,狼狈不已地匆匆跑出去。 偏又遇着小狮子端着他小盆一般的饭碗进来,叫他撞了一回,只不解道:“挈炆你疯了不是?”然后也误以为这?里头坐着的是周梨,还没?回过头来看,就问:“阿梨他怎么了?” 只是这?话说完,扭过头来看着是陌生的王洛清,方反映过来为什么挈炆落荒而?逃,多半也是和自己一般,把这?陌生姑娘错认为周梨了。 不过他可不似挈炆那般没?出息,自小又和这?四处院子里的姐姐们要好,又仗着自己年?纪还小,不怕什么男女?不同席的鬼话,只跟个没?事人一般坐了过来,“这?位姐姐,你是谁的家属,我这?还是头一回见你呢!” 王洛清见着小狮子长得?也是胖嘟嘟的,十分可爱,便也是没?了窘迫之?态,只笑着:“我是同周姐姐来看她未婚夫婿的,她出去同白公子说话,叫我这?里等她。” 小狮子听?得?这?话,顿时笑了起来,“这?样说来,是自家人了。”不过也十分纳闷,“阿梨一门?心思都在生意上,我还是头一次看她带朋友来,连元夕姐都极少过来呢!” 王洛清也发现?了,周梨好像没?有什么同龄的姑娘玩伴。起先还觉得?诧异,只不过后来每日跟着周梨后,她发现?周梨的生活日常已经十分精彩了,一点不无聊,也没?有闲暇时间去找同龄姑娘一起比什么新衣裳,聊什么时新的香粉。 那才?叫真的无趣呢! 一面?只解释着:“我,我应该算是周姐姐的学生,我爹娘专门?叫我到?她跟前学做生意的。只不过先生我叫不出口,喊她小周掌柜,也觉得?十分生疏,故而?喊她作一声姐姐。” 小狮子一听?这?话,顿时乐呵呵,摆起谱来,移动着自己小盆一般的饭碗,朝她靠近了几分,“那这?样说来,你是我们的晚辈,你岂不是要喊我一声小叔叔?” 王洛清上一刻还觉得?这?小男孩儿生得?可爱伶俐,那样胖嘟嘟的,好叫人生了捏他面?颊的冲动。 哪里晓得?如今听?他这?般话,只忍不住想要动手?锤他几拳。不过王洛清忍住了,但那面?上也多是尴尬之?色,“可我是喊周姐姐。” 两人正说着,刘婶进来了,见着光景便晓得?小狮子不老实,捉弄人姑娘,只将他驱赶出去,又威胁道:“仔细我同阿梨说,回头看她不叫阿初揍你。” 这?话果然是奏效的,小狮子立马端着碗盆出去了。 片刻钱大脚和香附也进来了,几人也在这?里一起吃午饭,因三人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自有的聊。 奈何王洛清却是插不进去话,吃完了饭甚是觉得?无聊,自己在一边捧着茶碗吃茶,便听?得?外面?传来周梨说话的声音。 然后王洛清也看到?了这?传说中小小年?纪便中了榜首的白亦初。说来也好笑,早前她爹娘竟然有心将这?白亦初从周家手?里要过来,给自己做女?婿的。 只不过听?说别家打发去的媒人都被白亦初自己拒绝了,她爹娘方死了这?个心思。 所以眼下她看到?白亦初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尴尬的,又庆幸当初这?事儿没?摆明面?上,不然哪里有脸在周梨跟前待? 也是将白亦初做长辈来看待。 虽然,他好像也比自己年?纪小。 所以她上去行了一礼,便默默退到?周梨身后去,但也忍不住心中诧异,难怪当时白亦初中了榜首的时候,那么多人都想叫他给自家做东床。 实在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般个神仙样貌的人,且谈吐文雅,气质又洒脱。 不过王洛清无聊地将他和自己所认识的那些?姐妹们都想了一回,觉得?翻来覆去,还是唯独周梨和白亦初站在一处才?是绝配。 两人谈话,且不说那字里行间自带的温情暖意,便是两人说的话题,那也是不俗。 她依稀听?了些?,竟是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个小先生周梨居然还能说些?策论,有一次对她敬佩不已。 一旁的刘婶却是听?不下去了,原本和香附她们聊天的她扭过头来,朝白亦初瞪着眼睛:“你这?个小子,活该挈炆他们要说你的不是,实在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阿梨好不容易抽空来看你一回,你就不会晓得?问她如今过得?怎样?怎还说起你卷子上的问题来?” 白亦初顿时一脸的尴尬。 周梨却是俏皮地冲吐了吐舌头眨巴着眼睛,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可是王洛清就在一旁听?了全程,好像是周梨主动问的白亦初…… 但这?会儿她肯定是不能发言的,这?个锅只能是白亦初自己背了。 白亦初叫刘婶教育了一回,只能无奈收住了这?话题,“元姨几时回来?若这?边真是没?有办法安排人手?,只叫她再晚些?,我听?闻今年?那各县里对乡试也十分看重,到?时候各衙门?是要安排人将他们这?些?秀才?送来州府的,到?时候只叫元姨和他们一路来便是,也是有照应。” 那凌王李晟登基后,只得?了一回殿前考,却是因为当时候局势还没?稳定下来,所以他对于?这?自己登基以来第一届的状元什么的,都不是很满意。 看如今这?些?人都被安排在何处,就能明白了。 所以大家都晓得?,这?接下来的殿试,李晟是何等在意了,这?一次的金科状元必然也是他要来钦点,那真被天眼看重,得?了圣恩,前途可就不用多说了。 而?今年?的乡试后,这?但凡上榜人员,年?后必然就要去上京备考会试,俗称的春闱。 会试后,就是殿试了。 也是所有学子挑灯夜读的终极目标! 所以,在乾坤未定之?前,每一个学子都是有机会的。如此这?般,县里也对这?些?即将要参加乡试的秀才?们充满了希望。 也会早些?护送他们来这?州府,早做准备。 周梨得?了这?话,“若是如此,再好不过,左右今年?的端午,元姨是赶不上了的。” 两人这?才?聊了会儿的家常,白亦初要去上课,周梨要去陈家做客,便也各自告辞。 去铺子里取了早准备好的寿礼,周梨也是直接便领着王洛清上了陈通判家里去。 也是那公孙曜,自己不敢同白亦初走得?太近,免得?叫人有心之?人察觉出了白亦初的身份来。 故而?早前也算是承了周梨的提醒,两人还合伙了那客栈的生意,自然而?然的,便将重心放在周梨这?边,平日里也是多有照顾。 他身边的人见了,因此若有什么合适的宴席,也是要给周梨下帖子的。 再有当初十方州的老百姓们逃难来此,周梨的建议,也算是给陈通判帮了大忙,他更?是记周梨这?一份情,所以也早就熟络起来。 这?两年?里,周梨上他家也好几次来了。 也算是老熟人,这?厢进门?只同陈夫人打了招呼,陈夫人虽这?会儿没?空要招呼旁的女?眷,但也是喊来了陈家小姐亲自领着去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喜欢吃海鲜,偏这?芦州是内陆,周梨和云众山开起了那云记海货后,也没?忘记这?头,有什么好的都要打发人送来。 老太太记她这?个人情,早就惦记着,往日见孙女?寻得?了什么好玩意儿,也是要让陈夫人给周梨送些?去。 如今见了周梨,自然是欢喜的,只招呼她到?跟前说话,“你个丫头是忙人,我好几次叫阿茹她娘请你过来说话,都讲你不在家里。” 阿茹正是陈通判的女?儿。 周梨只笑着谢老太太的惦记,也说了些?吉祥话,好叫陈家老太太十分高兴,只要叫她就在这?里陪着自己。 自然而?然也发现?了跟在周梨身后的王洛清。 王洛清人并?不是清瘦形的,长得?微微有些?丰腴,是老一辈喜欢的样子,觉得?这?般的姑娘才?是最旺家里。 如今见了,只问起是谁人,周梨方将人引到?跟前。 老太太一时也明白了周梨喊她来的用意,也是叫人赏了个小手?镯子。 王洛清感?激地连忙同老太太磕头祝寿,老太太也是喜开颜笑的,觉得?这?姑娘懂事,也不知是不是客气话,只叫往后得?空常来,自己就喜欢多看她们这?样满是青春活泼的小姑娘。 看得?多了,也觉得?自己还年?轻。 众人一听?这?话,只奉承着她不老。 开了宴席,周梨也被安排了好位置,桌边都是官宦人家的女?眷们。只叫那些?商家女?眷们看了羡慕在心里,也更?不敢小看周梨了。 这?头周梨也和陈夫人说上了话。 “你今日把这?王姑娘带来,是不是晓得?我家老陈这?里又缺银子了?”陈夫人只打趣着她问。 周梨笑着回她,“他们把女?儿送到?我跟前来,将码头给我打点好,方便了我云记那头的货物。我也盼望着他们家这?女?儿真出息,往后将大兴商行接在手?里来,我再不济,也是她半个师父,往后还能叫我继续占着码头的便宜。” 说着,朝隔壁桌上和陈茹一起的王洛清一眼,“不过陈大人如今做的都是惠民的好事情,可修路铺桥都是最耗钱的,纵使有什么金山银山的,但衙门?里处处要钱,只怕早就为这?银钱之?事叫苦连天了。正巧王掌柜有钱,却是寻路无门?,我便做这?个中间人。” 陈夫人听?罢,笑得?欢喜,“我就知道你是有心的,我们老太太怕是也看出来了。今日才?有意抬举他们王家的姑娘,那头王家晓得?了,既是谢你,也记着我们老太太,如此我们老爷筹款修路的事情,也算是终于?有了眉目。” 筹款这?事儿艰难,虽是能榜首留名,但是愿意出钱的人还是少,多少是想借机和朝廷官员们牵扯上关系。 但这?些?官员们也怕为此落了个不是,不敢随意和他们这?些?商人接触。 如今有了周梨做这?牵引线,老太太喜欢他们王家姑娘,王家要记老太太的恩情,少不得?是要上门?道谢,一来二去走动起来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2节 如此王家这?出钱也就心甘情愿,不似只单单求了个功德榜上留名,还能搭上与?陈通判家的关系。 这?也正是王掌柜所想求的。 如果只单独想要以后那路修好了,碑上刻他名字,那早就把银子捐了出来。 说到?底,还是想要些?别的好处。 不过陈夫人也少不得?感?慨,做这?个朝廷命官,实在是艰难,想要真心替老百姓做一两件好事情,是真的难。 只说别家做官,别说是通判了,人家就是个七品的芝麻官,也是做得?个家缠万贯。 唯独他们家老爷,越做越穷,也亏得?自己和老太太的嫁妆尚且丰裕,不然只怕这?一家子都靠那点干俸禄,是难熬呢! 周梨自然晓得?,这?做官若是不贪,又要维持官员该有的体面?,只靠那些?俸禄是很难的。 所以她才?要赚许多钱,让白亦初往后能放心做官,而?不必操心这?材米油盐酱醋的琐事。 吃完了宴席,陪着老太太看了两出戏,周梨才?领着王洛清告辞回去。 王洛清虽说大小宴席参加过很多次,但是官宦人家这?还是头一回,如今即便是从陈家出来了,仍旧是掩不住的满脸欢喜兴奋,只瞧着手?腕上陈老太太给的镯子,尤为喜欢。 但也没?忘记今日是周梨引自己到?陈家来的,对她只是千恩万谢。 周梨见她目光也真挚,言语诚恳,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若真有心感?谢我,便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这?些?日子你跟着我,想来也晓得?了,女?子并?不是真的比男子差了什么。咱们只唯独欠缺了这?个机会!不过你运气好,你爹娘真心疼你,也愿意让你从后院走到?柜台前,我只愿你往后一路扶摇,能将你父亲辛苦了一辈子的家业接到?了手?里好生经营,不要叫你堂兄给小看了去。” 王洛清想起堂兄每次看自己的目光,从以前的轻贱到?如今的虎视眈眈。她是能清楚感?觉到?的,当初下定决心要出来做生意,正是想着堂兄明明是靠着父亲,才?在商行里有了一席之?地,这?本该是属于?自己的,可怎么在堂兄眼里,好像是自己欠了他多大的恩德? 她也是个有骨气的,心中不服气。 眼下听?到?周梨的话,也是心中雄心千万丈,“周姐姐你放心,我必然不会叫你失望的。”也不管往后自己走多远,但在自己的心里,周梨仍旧是自己的先生,是自己走上这?一条商路上的引路人。 回去的路上,也忍不住感?慨自己是真的命好,遇着了真心宠爱自己的父母亲,又得?了周梨这?样一个恩师鼎力教授。 若是将来不做出些?成绩来,的确是对不住他们的一番情义了。 所以她要做的,又怎么仅仅是叫堂兄高看一眼呢?她要叫这?芦州的满城男子,都不敢低看了女?子。 回家后,发现?爹娘都在,显然已经打听?到?她果然是被周梨带着去陈家给老太太做寿的事情。 见了她都急忙迎出来问个细节。 王洛清只将今日在陈家之?事都一一说了去,又道:“爹娘,我观周姐姐和陈家关系非同一般,我这?日也瞧见了从前常来往的不少婶婶姐妹的,可她们都坐在下席上,而?我却因周姐姐的缘故,得?了和陈家小姐坐在一起,满桌子也就我一个商户之?女?。” 其余的全是官家的小姐。 但或许是看在周梨的面?上,没?有哪个轻看自己。 而?周梨也同陈夫人坐在一处,这?地位一目了然。 反正今日自己不晓得?叫多少人给羡慕了去,这?不是那种羡慕自己有什么华丽衣裳和头面?得?来的欢喜能相提并?论的。 这?种光彩,叫人更?觉得?心生欢喜。 王家夫妻一听?,对周梨是感?恩戴德,只说她实在是个好人,这?码头上的事情,一点都不亏本,把女?儿带得?落落大方不说,更?是叫女?儿在陈家出了一回风头。 又晓得?陈家老太太给女?儿送了一只镯子,虽不过是银质的,但却是内廷打造,那可是宫里赏赐下来的东西啊! 于?是更?为激动,王掌柜马上就叫王夫人快些?打典礼物,去谢了人家。 又说起陈大人修路筹款的事情,商量着明日就去柜上拿钱,借着女?儿今日去了陈家,明日必然是能同陈大人说得?上话了。 而?这?里这?头,把王洛清领去陈家,既然是给了王掌柜和陈大人打交道带了明路,又能帮陈通判解决这?修路筹款的难题。 算是两头都得?了好处。 回了家里,却见金桂兰还没?睡,守着一大堆礼盒,还有两袋子笋子,甚是发愁。 见了周梨回来,只回道:“柳秀才?那边送来的,说是感?激姑娘的救命之?恩,这?两袋笋子倒是好解决,他们灵州的笋子的确最出名,回头我给腌些?算笋,再弄些?晾干。就是这?些?,可要收,还是明日打发人送回去?” 她所指的,正是那些?礼盒里的物件。 周秀珠早前打开了瞧了一回,里头有千年?的老人参,这?可是值钱的玩意儿,另外的盒子里,也是些?贵重物品。 香附在周梨的眼神下,一一打开,也是开了眼界。不过想起那柳秀才?往日的衣着日常,也不奢华,还租住在那般的小院子里,身边伺候的也就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不免是有些?匪夷所思,“这?柳秀才?说家里宽裕,但他出手?就送这?般贵重的礼物,怕是加起来得?七八千两了,可见不是寻常人家了。” 周梨只瞧着那千年?的老人参,也十分疑惑,听?到?香附的话,只道:“这?老参,怕是有钱也难买。”所以他为何送自己这?般贵重的礼物? 奇了怪了去,要说救命,去年?自己不也救过他了?那时候怎么没?见他给自己送厚礼? 还是自责险些?害了周家,心里过意不去,所以送这?许多贵重礼物来道歉? “那收还是不收?”香附和金桂兰面?面?相觑了一回,问她。 “无功不受禄,他那命换成别人,只要没?不世之?仇,我都能去救的。”然后只叫留了笋子,其余的明日香附亲自退回去。 然后也没?多想柳秀才?忽然送礼物的动机。 隔日一早,香附怕耽误周梨出门?,所以天不亮就将这?些?个礼物送回弘文馆那边。 柳秀才?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遭,听?了香附的话,便也只好作罢,但香附走的时候,还是追出来说,“你们姑娘若是喜欢那笋子,我再叫人去挖,还有旁的土特产,我也叫人送些?过来。” 香附嘴里应着客气话,心里也开始纳闷,这?柳秀才?真是奇怪。 一时又惦记着自己在街上置放的马车,匆匆出了小巷子。 到?安家门?口的时候,忽然房门?一开,里头扔出了一个茶盅。 也是亏得?香附会些?功夫,脚下躲得?快,不然只怕是真要被砸中了,也是要落个头破血流的。 安夫人瞥见有人,吓了一跳,见着是她松了口气,只忙出来道歉。 只不过那眼睛红彤彤的,一看就是才?哭过。 “你这?是作甚?才?一阵子不见,怎成了这?副样子?”又见安夫人手?腕上挎着竹篮,晓得?她是要去买菜,便也是有意探听?她家的事情,只邀请着:“我赶了车,送你一程。” 安夫人自然觉得?好,想着也算是熟人,只与?她一起去了。 等上了马车,安夫人也没?进车厢里,怕不小心动了周梨的东西不好。便与?香附一并?坐在这?车厢外面?,一头想起家里的事情,只频频叹气。 香附见了,也是趁机问,“你家这?才?迎了新女?婿,怎么我瞧你一点都不欢喜?” 安夫人叫她一问,却是有些?绷不住了,一时眼圈又红了起来,“你不晓得?我家娇娇如今过的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也是我夫君糊涂了,被那姓黄的哄骗了,把女?儿许给他,哪里晓得?竟然是一头中山狼来。” 只说这?黄石祥再没?有订婚的时候,明明是他主动提起的,不想真随了他的意,他又总是摆着一副冷脸来,好似娶了安娇娇他是多亏一般。 就说成亲那日,也没?有一点笑脸。 安夫人实在是想不通,安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他了?起先还好,只不过是不给女?儿好脸色罢了。哪里晓得?这?如今竟然是恶语相向不说,竟然还朝女?儿动了手?。 安先生眼下后悔不已,偏又觉得?这?黄石祥再怎么说,终究是个秀才?,又有些?学问在身上的,将来指不定有出息,等着年?纪大了,脾气也会变得?好些?。 只叫女?儿忍着 。毕竟眼睛看不见,若是再和离出去,往后怎么再找个好郎君?往后他们夫妻不在了,谁来替他们照顾女?儿? 一说到?忍,安夫人就忍不住哭,“忍忍忍?如何忍?我家娇娇又不是自己想要坏了眼睛,若她眼睛好,又岂能便宜了这?姓黄的?” 香附有些?愕然,“所以,这?门?婚事是你们女?婿自己求的?” “不是他求的,难不成还是我们家自己赶上去的么?他自己求,早前样样说得?好,将我夫君哄得?十分高兴,只是哪里晓得?这?事情订下后,他就露出原本的嘴脸来。” 偏又已经结成了夫妻,现?在为了女?儿的名声,一家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香附得?了这?话,恍然大悟,“我就说呢!安先生不是那样的糊涂人,怎么瞧见女?婿板着脸,也还要叫他做女?婿,自家女?儿又不是太差,怎就挑了他做女?婿,感?情是叫他花言巧语哄了去。” 又想到?那姓黄的朝安娇娇动手?,尤为生气,“那你们就这?样眼看着他动手?了不是?那可是你亲闺女?,自己都舍不得?戳一个手?指头的。” “如何能?我家夫君一辈子的读书人,唯一一次动手?还是那贾宝明。如今这?姓黄的朝我女?儿动手?,他也是上去了,哪里晓得?这?姓黄的真不是人,不说我家夫君是他的岳父长辈,但也算得?上他的半个先生,他却是一点没?有尊师情义,只将我夫君推到?在地上。” 说到?这?里,安夫人又哭起来,说今日不单是要买菜,还要给夫君抓药。 女?儿又因为此事备受打击,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香附只觉得?这?一家子实在可怜,但若要解决,也好办,只将那姓黄的赶出去罢了。 可偏偏安先生又下不定决心,总对这?黄石祥充满了几分期待,只盼望着他能改了性。 香附得?了这?话,只呸了一声,“你见过狗能不吃屎?要我说真想要家里图个清净,早早做打算,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哪里有自己的命重要,这?才?短短一段时间,他就骂人就动手?的,指不定改明儿就要朝你女?儿动刀子了。” 安夫人果然是叫她这?话给吓着,一色面?色苍白,手?足无措起来,“那可怎么办?难不成真叫他们和离了不是?可是和离了,往后娇娇怎么办才?好,我和她爹,也不能一辈子照顾着她。”他们总要先一步到?地下去的。 “这?有什么发愁的,没?了男人难道还活不下去了?更?何况你这?个女?婿,也不像是会照顾人的,有这?些?个钱供养白眼狼,直接买个丫鬟回来不行么?”要说这?香附也是个爽快热心肠的人,一下就给安家出了主意来。 又见已经到?了菜场,便将马车靠边上停,扶着安夫人下马车去,还不忘叮嘱她,“你可仔细想,这?是为你女?儿好,还是害了你女?儿。名声重要,还是女?儿重要!” 回去的路上,少不得?是将这?黄石祥在心里骂了一回,到?了家中自是和周梨说起这?事儿来。 因为她将车赶去了弘文馆,林冲只将老驴又套上板车去买菜,他媳妇何娘子一并?去了,如今就金桂兰和周秀珠她们在跟前。 听?她气愤地说起安家的事情,也是一脸的愕然。 周秀珠听?罢,只忍不住感?慨:“他们家这?是艰难,感?情这?些?年?来,是没?有一件顺心事情,要我说啊,不如回老家瞧一瞧,别说祖坟叫人动手?了手?脚。不然就是这?什么人家,也没?有千日不顺的,一年?到?头,总该能遇着一件好事才?是。” 这?话很是得?金桂兰她们这?些?封建迷信份子的赞同,立马就举例了好几个说法。 比如说她家里,摊上这?些?个没?心肝的兄弟姐妹,还有个不安分的老娘,就是她爹的坟地不好。 她是有心出钱重新迁葬的,偏她是个女?儿家,想动坟头兄弟们不答应。 香附也马上举了一个曾经她在别处听?来的例子。 这?种带着神秘色彩的话题,到?底是最引人入胜的,莫元夕把这?话听?了进去,回头只和周梨说:“这?事儿有谱么?” 周梨也不信的,但是还是回着:“这?不好说,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便总是将将希望寄托于?神灵,活着的求菩萨,死了的便觉得?是阴宅不对,反正总有说法,去办了能不能改变命运不知道,但肯定是能求个安心的。” 然后问莫元夕,“你想想,你若做了一件错事,朝菩萨忏悔后,是不是心里就舒服多了?” 莫元夕嘿嘿一笑,“你怎么晓得?我是这?样想的?” “何止你这?样想,是个人都这?样想的。”周梨也曾经求个菩萨保佑白亦初的安全,那时候虽然不知道菩萨能不能真的帮自己保佑白亦初活着,但最起码求了菩萨后,她是觉得?有些?希望的。 我佛慈悲,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世人在苦厄里挣扎吧? 不过周梨觉得?,安姑娘如今只有和离一条路了。安先生也不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上。 香附那话说得?好,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但这?终究是安家的事情,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去建议,倒是后来听?说香附终于?是没?忍住,跑去同安夫人说了。 后来听?说,安先生终究还是被安夫人劝动,下了决心让他二人和离。 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那黄石祥要分安家的钱财房屋,反正闹得?好生厉害的。 周梨晓得?了,觉得?这?样不要脸的范本也不好找,只立马就带着王洛清去瞧了一回,远远地指着那一脸得?意数着银钱的黄石祥,“仔细瞧好了,衣冠禽兽单看外表咱不好分辨,但眼神贪婪如饿狼,你可要看清楚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3节 不过觉得?这?黄石祥目光短浅,他这?样一闹,银钱是分到?了手?里不少,但里都住满了考生,他个什么行为举止,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只怕将来他就算真走了狗屎运,榜上有名,就他这?样一个为人,大家也会对他避而?远之?的。 柳秀才?听?闻周梨来了,只迎了出来。 想是果然听?了周梨的话,人养回来了些?,不似从前那般廋得?脱相,又恢复了几分以往的翩翩不凡。 “阿梨姑娘。”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他不叫周梨小周掌柜了。 “柳秀才?好。”周梨回头同他打了招呼,谢过他的笋子,因想着就是专程来看白眼狼的。 如今看完了,也领着王洛清走了。 小书童追出来,见自家公子眼里略有些?失望之?色,一知半解的,只试探地问道:“公子是想常看到?小周掌柜么?” 柳秀才?正要敲打他的脑壳,嫌他多事。 却听?小书童说道:“若常想见到?,好办得?很,我听?香附婶婶说,小周掌柜云记那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账房先生。我觉得?公子你整日埋头读书,总不常出去实在不好,不如你去找小周掌柜揽了这?差事来,不为求这?点月钱,但这?样一来,公子不但能常常见到?小周掌柜,又能多与?人打交道,两全其美的好事情。” 柳秀才?头一次见周梨的时候,她那时候还没?及笄呢!他便觉得?这?个小妹妹和别的姑娘家不一样,就十分上心的,想着自己又不爱这?些?银钱之?事,往后找个媳妇,就要找这?样的,好叫她管了那万贯家财,好叫自己得?了个轻松。 但是后来听?说她有未婚夫婿,便将这?心思给绝了去。 自己也如愿中了秀才?,便也趁机留下,打算继续求功名。 没?想到?,自己这?肠胃娇贵,吃了些?发霉的食物,险些?要了命。也亏得?小周掌柜,捡了一条命回来,心里十分感?激,但是因碍于?她的身份,是不敢多上前的,怕给人白添了麻烦。 如果没?有祝承轩的事情,他也不会去周记找周梨的。 只是当时一腔热血只想着帮祝承轩,却没?想到?险些?害了周家万劫不复,心中尤为过意不去,本想同她解释清楚自己并?非有心,也是诚恳想道歉。 却没?想到?她是真的气恼了自己。 这?叫柳相惜越来越难过,心里像是堵住了千万块石头一般,本来就指望着,还能保持这?份萍水之?交的缘份。 却没?想到?,因自己愚钝险些?害了她。 然后为了这?事儿,终究是病了一回,甚至是比上次还要严重,他都看着奈何桥边上的彼岸花了。 起先他并?不知道那些?红彤彤的花叫什么,只瞧见满地的花,却不见一片叶子。迷茫中听?得?周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然后他就寻着这?声音慢慢往回走,终于?是又把这?条命捡起来了。 周梨又救了他的命,他觉得?自己同周梨的缘份,该不止是个萍水之?交的。 想着那白亦初虽是前途不可限量,没?准他功成名就后,便主动解除了这?婚约呢?如此说来,自己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的。 于?是他比谁都盼着白亦初早些?出人头地,这?样自己便有机会了。 当下听?到?小书童 的话,思考了半响,只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了一回。”然后也是打定了主意,自己明日便去试一试。 反正自己就算是不求功名,家中那些?钱财,也足够几代人挥霍了。 周梨如今还不知道,这?个柳相惜心里在打什么主意,领着王洛清离开弘文馆后,两人去了云记那边。 听?得?有客人来买海货,说他们柳八爷喜欢吃这?些?,但走了几家都没?寻到?合心意的,便来云记看一看。 周梨听?得?这?柳八爷,不免是想起了柳小八来,他也喜欢吃海鲜呢! 说起来,也是有两个多月没?他的消息了,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下午些?,正方脸叫人来给她传话,说是帮她寻到?了合适的人了,于?是她便过去瞧。 周梨要的是和香附一般的能做护院的女?子,却见对方是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妪,一双眼睛虽是炯炯有神,许寻常老妇不同,但见着对方已是白发苍苍的,很难相信她是个能用之?人。 只与?正方脸悄悄问,“你确定你没?找错?” 正方脸只瞧了那白发老妪一眼,拿了她的户籍资料出来,“人才?三十呢!江湖上混的,听?说十分能打,不过叫男人负了心,一夜白了发。她那胳膊,也是叫男人给砍的,如今只求个落脚之?处,多少月钱人都不问。” 这?样的好事情,他当然是立马找了周梨啊。 周梨半信半疑,不知这?些?个消息有几分真假,一时又想起柳小八,“你如今可有小八的消息?” 正方脸听?她问起柳小八,反而?有些?吃惊,“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周梨反问。 正方脸只忙说道:“他如今是出息,人见了都要道一声柳八爷呢!” 这?下换周梨震惊了,“柳八爷?”别是今儿自己店里那人口中的柳八爷,就是柳小八? 正方脸见她果然不知,也就告诉了他,那柳小八如今在赌坊一带,是有些?名声的。 靠着十两银子发家致富,赢了大钱,买了大宅子,还在他们这?里买了好些?奴仆去伺候,听?说还纳妾几房妾室。 不过他最宠爱的,却是从花楼里赎出来的那个,听?说就是那个到?身边后,他逢赌就赢,一路发家致富的。 周梨听?罢,一时觉得?恍惚不真实,又觉得?柳小八这?命运短短时间里便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实在是匪夷所思。 正方脸却说:“那沾赌的人,终究不是正途,没?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叫我说你不如去劝一劝他才?好,早早收了手?,现?在什么都有,若再继续下去,可不好说呢!” 周梨第一反应,也是想着劝的。 但转头想起柳小八走的那日,是带着怨气走的,便作罢了。“算了,人生各有命。更?何况沾了赌的,有几个能回头呢?我若是去劝,只怕回头还要怨我多事。” 第52章 正方脸一想, “是了,你若去劝他,劝得回头倒也好, 若是不回头?,转而再进那赌坊里,不顺利只怕要怪到你的头上来, 平白又?生恨。”只是又?可惜,好好的一个人,只因色迷心窍,一时糊涂走了岔道去,竟然是拉不回来了。 周梨只在一头?叹气?,“他的事情?,我也不敢和阿初细说。从阿初来了我家里, 他们几个伙伴便十分?要好, 总是一处干活一处玩耍,只差没有同穿一条裤子了。可那年大灾逃的逃,死的死,也就他在眼前了,本想着也是死里逃生,往后必然是有后福的,却万没想到, 竟然是这般样子。” 又?说是这世事难料, 物是人非,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了。 两人感慨一回,正方脸想着那断臂的白发女人还在等着, 便问周梨,“那这殷十三娘你到底要或是不要?” 周梨想着, 要再找香附那样的人,实在是难了,如今家里也等不得,自己总叫莫元夕一个人在外?头?,她?生得又?美貌,性格即便是再怎么泼辣,但终究是个弱女子,要是真遇到了那起了歹心的,岂不是害了她?的性命去。 于是便只得道:“既然是你十分?推荐的,我哪里有不信的道理,只不过她?是江湖上行走的,那衙门卷宗上可有留她?姓名?是个干净的么?” 江湖上的人,不拘小节,那长刀快剑的,只怕手上都?沾有性命。 “我们这牙行什么地?方你还不晓得么?若是真不干不净的,我们也不敢做这生意?了。” 周梨得了这话,当下便道:“那既如此,我领她?去把这死契给签了去,你既是忙,回头?我若是路过,再把另外?一份给你?” 正方脸的确是有些忙,知晓周梨是个什么人,断然不会坑骗自己,也就应了,“那再好不过,你若实在没空,我月底对账之前便自个儿去取来。” 周梨这里应了,只上前同那殷十三娘讲话,问了几句,只听她?声音果然是清脆,这样说来还真是风华正开的好年纪,可偏偏叫一个男人给毁成了这般模样,也是不该。 当下只领了人去衙门里。 衙门里的这些个小差吏也是个有眼色的,知晓周梨和上头?的官员们关系好,这厢见了她?也是格外?有礼,也不要叫她?多等,只快快地?给她?办了。 她?也同几人谢过,给了些小钱,“几番几次劳烦几位差大哥,说了好几次要请你们喝酒的,大家这时间又?一直不凑巧,今儿我做东,你几个点了卯后,自己去喝二两。” 几个差吏顿时笑得眯了眼睛,假意?推托一番,方才将钱给收了去。“那就多谢小周掌柜了,有什么事情?只管叫我们哥几个儿,左右也不是什么外?人!” 周梨这边只笑着应了,又?谢了一回,方领着那殷十三娘出去。 一直没有言语的殷十三娘忽然开口,一双透着精光的瞳仁直直地?看着她?,“你小小年纪,倒是个会钻营之人。”她?对于这一类人,十分?看不上,心里有些后悔,早晓得便不同她?签死契了。 周梨也不是没有察觉出她?口中的不喜,却也只是无?所谓的地?笑了笑,然后瞥了她?那空荡荡的袖子一眼,“我大好的年华,多说几句好听的话不过是费些嘴皮子罢了,花了那样几个小钱,省了多少事去,这样还能叫人家欢喜,何而不为?难不成要样样和你一半较真,把自个儿都?搭了进去?” 殷十三娘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去,再也无?话。 周梨见此,只道:“走吧,往后你便跟在我身边。” 殷十三娘这会儿便是心里不愿意?,但也不能奈何了,只好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了周记。 周梨只将她?安排着跟香附住在从卫家买来的那边,随后与她?逐步介绍家中人口。 说罢,又?道:“我还有一个继母,约莫和你一般年纪了,她?带着月桂回了我老家去,估摸六七月才能回来。这便是我家中当下所有人口了,我知晓你不爱说话,你们秉性又?不一般,她?们若是说了什么你不喜欢的,只管左耳进右耳出,没有谁是刻意?针对着你的。” 她?说这些话,到底是怕这殷十三娘性格冲动又?刚直,听不得那些话,到时候一时怒气?,动手伤了人。 坦白地?说,不止是殷十三娘后悔签了这死契,周梨也有些后悔,早该摸一摸她?是个什么性子,再做打算才是的。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难不成还能转手给卖了出去不是? 更?何况她?这般模样,又?是没了手臂的,怕是难呢!而且当下自己身边也确实是缺人手,只能硬着头?皮把人给留了下来。 殷十三娘这里,看着满院子的女眷,自己又?有单人间住着,刚才的不满已?经没了,得了周梨这话,也算是十分?顺从地?点着头?。 隔日一早,周梨便领着她?去了从钟家手里买来的酒楼那头?。前儿那里的东家说,有几条凳子要重新换,她?去瞧过后,只找了当初帮云记装潢的那两个熟悉的木匠,将此事安排妥当,方去云记。 这边王洛清已?经早早等着了,见了她?来便上前行礼,“周姐姐好。” “你今 日倒是来得早,昨日我要你做的账目如何了?”周梨只抬着手,示意?她?不必总每次见了自己都?要行礼。 王洛清闻言,只忙将自己昨日做的账本递给周梨瞧,然后满怀期待等着她?的夸赞。 周梨大抵翻看了一眼,“可见你是用了心的,只不过当下你还没接手家中的生意?,倒不必着急教给你父亲去。” 王洛清知晓,免得让自己那个堂兄捡了便宜,以后自己接手时,这功劳反而算在他的头?上,自己就不好叫下面的人信服了。“嗯,我也是这般想的,虽现?在教给我爹,便叫他能轻快几分?,但还是忍着了。” 说罢,又?笑道:“前几日周姐姐你才惦记着这头?要找个可靠账房,真是想什么,便来了什么。” 周梨忙朝里面的小待客厅瞧去,“是何人?” “不是外?人,是你弘文馆那边租住的柳秀才。”王洛清答着,一面看朝从外?头?停车进来的殷十三娘,“香附姐往后便不跟你了么?” 周梨点头?,朝她?介绍了殷十三娘,又?叫殷十三娘自己找个地?方坐着,想喝茶就喝茶,吃点心就吃点心,一会儿自己若要出去,自会叫她?。 殷十三娘早前听正方脸说,周梨要雇的个护院车夫集一体的,本想着应是十分?劳累的差事,没曾想,竟然是个清闲活儿。 倒是有些惊讶,朝她?应了声,自己往里去,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着休息。 而周梨也进去同这柳相惜说着话,“你莫不是糊涂了,再有几个月便是乡试了,人人都?恨不得一刻钟能掰成两刻钟来用,你倒是好,居然不好好看书,还跑来这商行里。” 就很?奇怪的,以前柳相惜看着周梨的时候,是能把持控制自我的。可自打那日自己在黄泉路上叫她?喊回来后,如今再见她?,总觉得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喜悦呼之欲出。 人也相对地?变得紧张了几分?。 “那不妨事,我又?不是一定?要求个功名,何况遭了这一回,我也看清楚了,人生短短几十载罢了,到底还是要随心而活才是。”柳相惜早就料到了周梨会劝他,所以为了能留下来,也是早早打好了腹稿。 周梨听罢,不觉好笑。却是不怎么相信他这话,反而想起前阵子他忽然莫名其妙往自家送了许多贵重好礼,便想莫不是那时候将银钱花费了个干净,如今生活难以维持,那些个物件又?不好出手,才起了出来寻个差事的念头?? 于是也是直接开门见山问他:“你莫要和我闲扯这些,我只问你,是不是将你父母给的银钱都?花费掉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4节 柳相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目光颇有些茫然之意?,只呆呆地?看着周梨,直至对上在周梨那审视的目光,才恍然反应过来,竟没有忍住笑起来。 “那才几个银子?你怎会这般想?我自是不短缺这点银子的,只是想来在这芦州也快两三年了,却没有好好出来,整日锁在那院子里。如今想通了,也不见得真要考个什么回去光宗耀祖,我爹娘对我从来也是没有这样的期盼。” 他活了这二十年,从未因银子操心过,更?何况家中也不缺。 周梨见他说得也诚恳,倒不是专门编造出来哄自己的,但仍旧是想不通,“既如此,你当初怎么就巴巴从灵州来此?为了求学,家也不回。” 却听柳相惜说,“我父母常年在外?行商,我在灵州在这芦州,倒也没有什么区别,左右在家中一年到头?,也难见他们一两面。如今我不在灵州家中傻等,倒是叫他二人在外?时不必总在想着抽空回家瞧我。” 感情?说来,他倒是个留守大儿童了。只不过听他这样说,他家底应该是不薄的。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出来求差事呢? 莫不是真跟柳相惜自己所言,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一时来了兴头?。“你果真是打算在我这里做账房?” 柳相惜坚定?地?点着头? ,“我自然是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和你玩笑的。” “你要是愿意?,我倒是乐得高兴,找你个知根知底的,总好过外?头?的人,就是怕耽误你乡试。”别说,周梨是动心的,这柳相惜不缺银钱,人又?是个较真的,他若做了这里的账房,自己哪里有不放心的? 见她?已?经动了心,柳相惜只趁热打铁道:“如此,那你就雇了我吧,我若真是做得不如你意?,你再另外?寻人。” 话已?经到了这一步上,周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白送上门的工,哪里有不要的道理? 当下只再次确认过他的决心,方喊了伙计拿了笔墨过来,写下了契约书,又?轻了老掌柜做这中间人,便是定?下了他做这云记的账房。 但又?有些不放心,怕他一个文人雅士,到时候见了云众山他们,有些不适应,便提起告知,“我这云记是同人合伙的,他们都?是那跑江湖的人,嗓门大话也粗,你若是不适应,早早同我说,这契约咱就不作?数了。” 柳相惜如今已?经将契约拿到了手里,怎么会愿意?不做呢?只道:“那不妨事的,我爹娘也没少同江湖人来往,我小时候也见过许多的。” 他这样说,周梨也就没再多言语了。 只叮嘱了一些事情?,教了他一回这边的账目,瞧着又?中午,只叫他便在此处用饭。 后院里头?住着些云众山他们兄弟的家眷,所以往日煮饭也会多煮些,叫老掌柜一起用。 如今多了他一个,添一双筷子的事儿罢了。 安排好这里,她?也就领着王洛清,叫了殷十三娘,一起去往当铺里。 这当铺里她?是极少去的,基本上由着那宋晚亭来掌管。 如今宋晚亭见她?来,只客气?地?请到厅里,亲自奉了茶,才道:“我这里才得了一个死当,是一辈子也难赎走的,便想着不用再放这铺子里占格子。” 他本想寻个机会,给送到周家那边,如今见周梨来了,便亲自将那死当给请出来。 他今年已?是弱冠,又?想是恢复了这正常生活,人也有了从前的英俊不凡。到底是那官宦子弟,气?宇轩昂。 但见他从内中抱着一方黑漆雕花木匣子出来,用了一把精致的小钥匙给打开,一卷红绸里包着的,竟然是一方小小的章子。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奉给满脸疑惑的周梨,“姑娘您仔细瞧。” 这章子是上好的暖玉所雕刻,周梨才握在手里,便觉得一片温润感,认出了那上头?所雕刻的是一方小麒麟,便晓得不是俗物了。而且虽是小却是精致无?比,这不是寻常雕刻师傅能作?出来的。 心里顿时便紧张起来,又?是这样的雕琢功夫,又?是这般的上好玉,怕真不是什么凡品了,难怪宋晚亭如获至宝一般锁在箱子里。 当下就急忙将章子翻过来,只将上面有四个篆体:麓水居士。 她?只觉得这麓水居士有些熟悉,好像看过这人写过的游记,此人还多擅长边塞诗词。 正是好奇,只听那宋晚亭说道:“麓水居士,乃当年霍轻舟霍将军的号。”说到这里,看朝周梨,“姑娘想是觉得熟悉吧?那武庚书院里,有不少他的亲笔诗词和杂说游记。” 只不过天妒英才,他走得早,以至于 现?在的将军府落入旁人手中。周梨便也猜到了这枚章子为何落入这当铺里的缘故了。 但仍旧有些不放心,“出当此物的人,可是查探清楚了?”可不要是叫人盗来的。不然这东西,要么该在将军府,要么因在霍将军的墓中才是。 宋晚亭如今办事也周全,再没了当初周梨刚认识时候的那个单纯了。“查了,是将军府里流出来的,转了好几回人手,如今这人是个赌徒,输红了眼睛,才拿出来当。” 因想要更?多银子去填补他那窟窿,签了的死当。 这一类死当,几乎是一辈子不可能再赎走了。 周梨得了这话,只有些替这霍轻舟惋惜,“可叹霍将军年少封侯,一平天下,为国忧民,唉!”看了看那章子,如今想起公孙曜算是霍轻舟的侄儿,便已?经起了将这东西物归原主的想法。 如此也将这章子给收起来,“既如此,我便拿回去了。” 因王洛清她?们都?在外?头?,就自己和宋晚亭在,白亦初要将他做心腹刀子来培养,周梨也不见外?,直接同他问起:“阿初那边让你查的事情?,可是有了眉目?” 原来他二人如今不单是指望着顾少凌的信活得李司夜的消息,也让这宋晚亭找人去查。 宋晚亭祖父这罪,是洗不清了的,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入仕途,更?何况这如今也没了秀才的身份。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再度成为人上人,他只能依靠别人了。 如今也是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白亦初和周梨的身上,于是他二人所吩咐的事情?,也是迎难而上。 为此他如今也是早放下了那读书人的架子,什么三教九流的人,他都?在打交道。 一来二去的,他便也能找上几个人亡命之徒做兄唤友。 因此使了人钱财,也是叫人心甘情?愿去豫州,帮忙探查这李司夜之事。 眼下周梨问起,也不隐瞒,“这人奇怪,就忽然得了那霍将军的宠信,但因到底无?军功在身上,到底叫人不服。”所以若是那霍将军不在眼前,那李司夜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不过话虽如此,还是道:“但这人虽在上京之时,虽从未好生上过学,但却是有些才智在身上的,又?是个十分?会钻营之人,若真给了他机会,怕是真要出人头?地?了。” 他很?好奇,周梨和白亦初怎么就和这个不相干的人结了仇。 上次听白亦初的意?思,是想将这人一辈子留在了那豫州。 可偏一直都?没开战,便是宋晚亭这里万事俱备,但奈何这股东风如何也不来。 他也没机会直接将人就弄死在军营里。 周梨听罢,哪里还不懂,天选之子呗。便是没机会读书,他那脑子里才学无?数,已?是早设定?好了的。 想杀他,怕也是艰难。 因此这叹了口气?,“这人邪门得很?,仔细暗中探查着便是,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惹了他起疑心。” 宋晚亭只应了。 二人又?在阁间说了会儿话,周梨方起身离开。 王洛清这功夫,只在柜上看着伙计们收了几件当物,好的有那女人家的金银首饰男人的佩玉腰带,差的冬日里的旧棉袄都?有。 这头?和周梨出了当铺,忍不住道:“难怪这一行有许多的规矩,若真叫了那菩萨心肠的人到这里头?来,怕是迟早要将当铺关了门去。” 周梨听了她?这话,想起出来时候,遇到一老翁当旧棉袄,心下便有了数,“是了,这世间的万般疾苦,在这当铺里看得最?是齐全了。”不过有人是为了一口药钱,又?的却是赌徒红了眼,连妻子儿女,都?恨不得拉来当了去。 所以在这当铺里的,真真是要心肠冷硬之人。 这宋晚亭见过了家中大起大落,也是尝尽了人生百苦,心肠早就又?冷又?硬了,在这里当铺里倒是十分?合适。 从当铺里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只叫王洛清早些归家去,自己也趁着衙门那边快要点卯,去找公孙曜。 一路只将那黑漆匣子抱在怀中,然后去衙门口等公孙曜。 那衙门口的皂吏是个会来事的,得知她?是来找公孙曜的,只进去给通报了。 正巧公孙曜那里也没了什么公事急着要办,只听周梨来找他,这还是千年难逢的事情?。心里不免是担心起来,莫不是阿聿在书院里出了什么事情??只忙换下了官服,急忙出来见周梨。 只在就近找了一处茶馆子,喊了一壶碧螺春,要了两碟的茶点。 周梨想着这离家里不远,也不方便停放马车,便叫殷十三娘先?将马车赶回去了。 等殷十三娘一走,她?将那小黑漆匣子给递去:“我当铺里今儿收来的,转了几番人手,已?经不好追查东西怎么流落出来的了,我想着带来给你。” 起先?公孙曜见她?这行为举止,还要取笑她?是不是要贿赂自己来着?却听得她?这后面的话,一时也表情?严肃起来,疑惑地?看着那黑漆小匣子,“里面是?” “霍将军从前的一枚章子。” 公孙曜原本要伸过去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反应过来,心情?颇为激动地?去打开,急忙将那红绸布包裹着的暖玉章子拿在手里一面细细查看,“是,是我舅舅的章子,我从前见过。” 只是拿在手里,那心里却是一阵子翻江倒海的怒意?,“这一房的败家子,我便晓得这将军府迟早是要败落在他们的手里了,我舅舅的物件,也是不能指望他们能守好的。” 又?骂了几句,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些,竟然是出口成脏。便有些尴尬地?看朝周梨,“实在对不住,我见着这章子,想到竟然是流落到了那当铺里,实在难受。” 一面爱不释手地?捧在手心里,好似什么圣物一般,那目光虔诚地?看着。 周梨便晓得,将这章子给他,是给对了人的。以后到了公孙曜手里,必然是百般爱护,再不会流落出去了。 哪里曾想,公孙曜在手心里捧着看了一回,却是给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黑漆小匣子里,把匣子重新推到了周梨的手中,“你能想到我这里,我心中已?是十分?感激,只不过既然到了你的手里,也是一种缘份,你便且留着吧。” 周梨有些诧异,自己也没有收藏名家周边的喜好,只忙推辞,“话虽如此,可这终究是你舅舅留下的东西,你时常说早就和将军府那边断绝了来往,只怕你舅舅的遗物,你手里也是没有几件的。如此何不将这章子给留下来做个念想?” 公孙曜心里想,这必然是舅舅在天之灵保佑,这章子转辗反侧,到底是到了周梨的手中,这不就是老天爷和舅舅的意?思么?这是要留个阿聿的啊! 所以阿聿是更?合适的人,自己怎么能留下来呢? 因此还是不愿意?收,“你也说了,转了几回人手,才到了你这当铺里,又?是作?的死当,可见是老天爷的意?思,专门给你了。你若觉得无?用,只去拿给阿初,他必然是十分?喜欢的。” 白亦初最?是敬佩的武将里,可不就是有这霍轻舟霍将军么?去年还十分?痴迷这霍将军的字体,临摹了好一阵子。 若他真得了这章子在手里,只怕的确和公孙曜所言那般,高兴不已?。 想到这里,她?还是更?喜欢白亦初高兴些。所以见公孙曜也一直推辞,自己也就不多劝了,只将匣子锁上,“既如此,那我便给阿初去。” “再好不过了。”这话公孙曜是由衷而发的,又?觉得果然是命运使然,到底是属于阿聿的东西,不管经过任何途经,最?终都?会到阿聿的手里来。 这一阵子,他总是为豫州和齐州的战事发愁,本来这并不该由他一介外?任的文官来操心,该是圣上同武将们头?疼的事才对。 可他们公孙家,早在开国之际,便是以武立世。便是如今,家中热血沸腾的男儿也不在少数上,却没有一人得以上沙场。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李晟远比那李木远更?合适作?为一个君王,只是同样的他的疑心更?重,他宁愿启用酒囊饭袋的霍南民,也不用公孙家的人。 本该早就平定?的战事,却要一直这样拖着,豫州边境上那数十万的大军,就这样闲赋在军营中,等着国库的无?偿供养。 如果早早结束了战事,不但可收复齐州,软禁了那李木远,更?能叫这些将士们回到各处军营,不管是操练或是本地?屯营练兵开垦,都?是能给朝廷节约不少开支的。 这样一来,各处的税赋便能轻松一些。 可是比起齐州的李木远,圣上似乎更?畏惧着公孙家,但又?因为防着辽人,所以不得不留着公孙家。 公孙曜 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却又?无?法接受这些问题,整个人这些时日里,算是处于那水深火热之中了。 直至今日,看到舅舅这一枚章子,他总算觉得,人生也不是没有半点指望。 他观着手中的茶,只恨不是黄粱酒,能叫他痛快饮三酌。 周梨看着他一杯茶又?一杯茶地?往肚子里灌,“大人很?喜欢碧螺春?” 公孙曜这时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倒是没有多偏爱,只不过是今日得了一件欢喜事情?,高兴了便多喝两盅。” 周梨以为是衙门里的事,毕竟如今有王家带头?鼎力相助,那陈通判再也不必为了银钱的事情?发愁,正是乐开了怀。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5节 听说近来同附近的几个采石场也都?交涉好了,那官道要重新铺上碎石子。 这样一来,下雨天里,也便不用总是担心大路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水洼了。 到时候黄泥被泡得发软,容易溅了路人满身的泥泞便罢了,偏还容易叫车轱辘打滑,白耽误了大家的功夫去。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铅灰色的云朵逐渐布满了天空,茶馆里的跑堂来换了烛台,周梨也起身与他告辞,回了家去。 只不过捧着那一小匣子,心里便打算明?日去武庚书院一回,把这章子先?送给周梨。 也要叮嘱他这一阵子好好读书,莫要再分?心管那李司夜的事情?。 所以隔天一早,她?便喊了殷十三娘送自己去城北,又?同莫元夕和香附交代:“今日洛清来了,喊她?跟着你们便是,我怕要去一个上午呢!” 殷十三娘在江湖上行走了十几年,五湖四海也算都?有所踏足的。 这芦州定?居修生养息并非她?的第一个选择,只是到了这一处,那日不知怎的,只觉得心身疲惫,不想再继续浪迹天涯去了。 又?恰好走到那牙行门口,看着那卖儿女的男人指着牙行对儿女说,往后叫主人家选去了,不必在家中饿饭,从此以后生老病死还有主人家管。 她?只觉得那做爹娘实在不配为父母亲,生而不养,便不要生也罢了,只将这些个可怜的孩儿生到这世间来吃苦受罪,这等人死了该下地?狱才是。 但奈何她?也是身无?半两碎银,空有一颗同情?他人的心,却是无?能为力。 最?后甚至也动了心思,找一户人家卖身签死契,既是能从此干干净净脱离这恩怨江湖,往后也不用总操心这一日三餐,百年后还能叫主人家赐薄棺一口,不至于横死在街头?荒庙。 于是就进了牙行,遇着正方脸,再被推荐到周梨的身边。 而这城北她?其实也是头?一次来,只见周梨将车停在街上,竟是往那花街柳巷里走去,不禁微微蹙起那和三千白发格格不入的黑色眉峰,“你一个小姑娘家,怎要跑到这种地?方来?” 周梨倒没有惊诧她?这话,本又?晓得她?是个话语犀利之人,性子又?冷。如果不是贪图她?的武功,又?是个女人,周梨是真不愿意?将她?留在身边的。 “这里进去,便是芦州大名鼎鼎的武庚书院了。”不过说罢,又?有些自嘲道:“瞧见你这一头?白发,总是叫我忘记了你其实也不过而立之年罢了,如何晓得这武庚书院,毕竟书院辉煌那会儿,还没你这一号人呢!” 那殷十三娘不给她?好话,她?也不给对方好口气?。 殷十三娘也是听出了周梨有意?嘲风她?,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多管,只同她?一并往这些个巷子深处走。 七拐八弯的,终于在这些花花绿绿的墙根尽头?,发现?了一处水磨石墙。 两扇略显陈旧大门,上头?的铜环已?是锈迹斑斑。 殷十三娘上去敲门,“你的小夫君便在这样的地?方读书?” “是啊。”周梨回着,一头?往里喊着:“刘叔,帮我开门。” 随着她?这话音落下,片刻便听得里头?传来脚步声。 殷十三娘有些诧异地?回头?看着周梨,“这看门的,竟是个厉害的练家子。” 周梨早前便听白亦初说,他们这些个习武之人,单凭着脚步声,是能大概判断出对方到底有几分?能耐的。 所以当下听得殷十三娘的话,也是颇为震惊,“如此说来,你也是有几分?功力的。” 还没等殷十三娘回周梨的话,门就开了,只见刘叔站在里头?,“阿梨,你怎这样早就过来了?” “得了个宝贝,想着阿初看到了欢喜,就送来了。”周梨回着,抱着黑漆小匣子往里去。 刘叔这才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殷十三娘,一脸的戒备。 周梨只领着殷十三娘熟门熟路去刘婶那边等人。 如今书院里也早不止白亦初他们几个学生,所以这洗衣做饭的,也不止是刘婶一个人了。 她?听得周梨喊她?,只一面往围裙上擦拭着手从里头?走出来,“你今儿这样早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以往周梨都?是挑着中午时候才过来的。 “没什么,就是给阿初送个东西,顺道去书阁那边找几本书回去瞧。”周梨回着,只将小匣子递给刘婶,“劳烦刘婶帮我收着,我去书阁,等着阿初快要下课,我再过来。” 一面与她?介绍着身后断臂了的白发殷十三娘,“这是我家新来的护院,就叫她?在这里等着。” 刘婶自打一进来,晃眼是瞧见了个白头?发女人,不过也没有仔细去看,如今听了周梨说,方扭头?过去,只不过一双眼睛才撞上对方那张脸,满面吃惊,脱口只叫着:“十三娘?” 那殷十三娘其实早便看着刘婶了,只觉得她?十分?眼熟,但又?不大敢相认,如今见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也试探地?叫了一声:“你是唐飞燕?” 周梨一脸愕然,只见二人各自呼出对方的名字后,就激动地?拉在一起。 只是很?快刘婶就发现?殷十三娘空荡荡的一只袖子,脸色倏地?变了,“你这是?” 殷十三娘苦笑,“十二载不见,却不想你还若当初,我却这般落魄样子。” 刘婶只为她?那断臂伤心难过,已?经要走的周梨见着光景,自然是留下来安慰。 自也从她?二人言语中,一下明?白了两人原来少女时期,竟然是知交故友。 父母皆是一个帮派里的,又?都?小有身份。 而殷十三娘因在家中排行十三,又?耍得一手好鞭子,江湖人便称她?一声殷十三娘。 只不过那时候她?家中人口丰茂,她?是唯一的女儿,自是被娇生惯养,没有吃过什么苦头?,更?不晓得这江湖不止是快意?恩仇,且还有数不尽的阴谋和风浪。 天真无?邪的她?,便错信了一个男子,全然不顾父兄和朋友的劝说,跟那男子私奔去了。 也是那时候,同刘婶分?别的。 刘婶的父母早就退出了江湖,她?也结识了刘叔,两人便结为夫妻,因欠了云长先?生的大恩,夫妻二人便同云长先?生一起守在这武庚书院里。 那殷十三娘同那男人私奔后,帮派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权力更?迭,她?父兄也都?因此遭人暗算,命丧黄泉。 她?晓得归来之时,为此伤心难过,一时自然是无?心与那男人风花雪月,不想那男人竟然便迷上了更?年轻的江湖侠女。 为此,三人感情?纠葛,必有一败者。 人老珠黄的殷十三娘便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而刘婶听到她?的手臂是那男人砍下的,气?得要去为她?出头?,却见她?惨然一笑,眼里的精光被一道叫人头?皮发麻的狠戾所取代:“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砍下了他的腿,第三条腿!”还把他的武功都?据为己有,如今那是一个废得不能再废的人了。 活着,可比叫他死了还要痛苦! 周梨听罢,心里却是叫好,这样的男人,除了挂在墙上,就只能是做个太监才能老实起来。 可刘婶却还觉得不解气?,执意?要寻个机会,将这负心汉杀了去。 周梨听了个大概,只感慨一回这江湖原来可不是潇潇洒洒红尘策马那样快活了。 有人的地?方,果然就是免不得这些纷扰事情?。 她?便去书阁,只将这空间留个十二载不见的两人叙旧。 等到快中午,便去等白亦初。 白亦初见了她?,自然是惊喜万分?,只顾不得同窗在侧,便冲过来拉起她?的手,“你怎来了?” “我有好东西给你。”周梨说罢,叫他随自己去刘婶那里。 不想刘婶还在同殷十三娘说话,自己叫帮收起来的黑漆小匣子还摆在她?跟前的桌上呢! 便去抱了过来,打开将里头?的章子递给白亦初:“宋晚亭那里偶然收来的死当,我昨天本拿去给了公孙大人,想着也算是物归原主的。没想到他却说既到了我们的手里,就是缘分?。我想你也喜欢霍将军,不如就自己收着了。” 白亦初看到那章子上的‘麓水居士’四字,果然是由心而喜,如获至宝一般,生怕不小心给磕了去,连忙将那红绸布给包起来,“你当在家中与我收好便是,放到这书院里来,没有几个同窗是稳重的,若是摔了可怎好。” 然后托付周梨帮他带回家去放好。 只不过想着要拿回家去,往后又?不常见,便重新取出来,好生观摩一回。 周梨见这光景,便劝他:“留下吧,既然到了你的手里,只怕也不是那样容易就坏掉的。” 白亦初是真的喜欢,叫周梨这样一劝说,果然是笑着收起来。 絮絮说了些话儿,在这里吃过午饭,周梨便拿着书回去了。 殷十三娘和刘婶也是依依不舍地?告辞,不过想着往后有的是机会见,倒也没有那般难过。 也不知是与刘婶的重逢,还是周梨不在的时候,叫刘婶说了许多周梨的好话,她?便不在朝周梨冷冰冰的了。 周梨也没料想到,她?和刘婶是故交手帕,见她?一头?白发,也忍不住惋惜,“你这蜜饯里长大的,果然是熟得晚,你瞧那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就是极好的例子了。” 这一次,殷十三娘倒是没有恼周梨说她?,目光飘远,似追忆起从前的种种烟云,附和道:“是了,我若早懂事十年,虽不能救父兄,但也能多陪他们一段时间。”只可惜那时候一心单纯,不听父兄好言劝说,不然哪里会落到如今这个惨然的样子? 一路沉默,直至出了这城北,她?才问周梨:“是回家,还是去哪一处的铺子?” 周梨想了想,“去云记那头?吧。” 此刻正值晌午后,太阳有些大了,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燥热的空气?里,夹杂着菖蒲的清香味道,屋檐下的摊位上,多了好些卖雄黄酒的小贩,五彩线装饰的竹笋壳香包更?是随处可见。 夏天果然是真的来了,周梨有些嫌弃这车帘车篷过于厚重,“算了,咱们先?去车行,找一副夏天用的车篷和帘子换上吧。” 殷十三娘这里又?掉头?,往就近的车行里去。 这夏天一来,车行里多的是像是周梨这样来换车篷车帘的。 人一多,里头?的伙计自然是忙不过来,便要将她?们这里等一会儿。 周梨挑了款式和颜色,便在附近一处茶楼里歇息,叫了一壶紫阳毛尖,滚烫的热水一冲,那索圆紧细的叶子便在水中舒展开来,随着茶汤色逐渐变得嫩绿清亮,肥嫩完整的叶底也展开。 伙计的见她?看着茶,只笑着介绍道:“今年的紫阳毛尖好,唯那周记茶庄里有,我们掌柜的还是运气?好,才得了这二三斤,两位若是再来晚些,怕是就喝不到了。” 周梨一看这茶,就晓得是自家茶庄了出来的,如今得了王家那头?的便宜,她?不但是云记海货去东海进货的时候方便了许多,便是茶庄这边,也能比别家先?能拿到新茶。 听到伙计地?说,也是笑道:“是了,这紫阳毛尖的确是不错,只不过品这紫阳毛尖,却是要过三道水,初品时候味道极清淡,淡后微苦;二品苦中含香,味已?浓郁;三品最?是香浓,绕鼻旋肺,好叫人回味无?穷。” 伙计得了这话,知晓周梨是品茶的行家,只夸了几句说着:“小姐说的正是了。”又?问可还要什么其他的茶点。 周梨问了殷十三娘,见她?也没有什么要吃的,便让伙计的挑着两样店里的招牌来。 不多时,伙计就将茶点端了来,听得外?面来了客人,又?忙着去接引。 周梨这里临窗而坐,捧着茶正好面对车行,只见里头?的伙计都?忙里忙外?的,果然这一阵子生意?是极好的。 正看着,忽然听得邻桌客人的声音略有几分?耳熟,出于本能的意?识,她?转头?瞧去,正好对上一双朝自己这里瞧过来的眼睛。 她?微微一怔,只朝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便转过身来,不愿意?再多做理会了。 柳小八也没想到,只不过是陪着的纳新小妾出来听戏,路过这车行,便想着换了车篷和帘子,却因人多要排位,他那里多使银子人家也不应,外?头?又?燥热,便在这里吃茶歇气?。 不曾想竟然遇着了周梨。 自打自己一跃龙门发家致富后,他最?想见的其实就是周梨他们这些人,自己这满身的富贵不能叫他们看到,总有一种锦衣夜行的感觉。 但他又?十分?清楚地?晓得,自己这些银子终究不是正经来路得来的,依照周梨他们的品性,未必会羡慕自己此刻的荣华富贵。 所以他又?怕看到周梨他们。 可人越怕什么,就总是遇着什么。起先?觉得这芦州城真大,没有他柳小八一处安身立命之处;现?在又?觉得芦州城可真小,陪着小妾出门一回,都?能遇着周梨。 那小妾是新纳的,才进柳家大门不过两三日,他图个新鲜,也愿意?哄着对方。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6节 但对方并不认识周梨,如今见他只直勾勾地?看着周梨,心生不悦起来,使了小性子,那好似春露一般娇滴滴的声音嗔着:“八爷,你怎么不瞧妾身,难不成妾身还不如她?好看?” 说罢,不等柳小八反应过来,就指着周梨品头?论足,“她?干巴巴的前胸贴后背,妾身可瞧不出来哪里好看了。” 她?生得是美貌的,说话的嗓音又?似那莺儿一般婉转,这般的语气?又?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是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的。 她?也深知男人都?喜欢吃这样一套,所以还故意?把嗓子给夹起来,于是又?多了几分?幼态。 可是哪里晓得柳小八这一次并未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好言哄她?,反而毫无?征兆,一巴掌就狠狠甩到她?的脸上去,眼里的怒火是丝毫不掩的,“你个下贱胚子算么什东西?竟然还敢对她?品头?论足?” 那小妾叫他这忽如其来的怒火和一巴掌给打蒙了去,一旁伺候的小丫头?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扶着这小妾。 周梨连带着茶馆里的旁人,也被这清脆的一巴掌和骂声吸引了目光。 柳小八打完之后,忽然又?后悔了,不敢再看周梨。这一段时间他想了许多,他十分?了解周梨的秉性,只怕如今这样的自己,好叫她?厌倦。 但周梨也同四周的众人一般,朝他看了过来。 他只得硬着头?皮起身和周梨说:“她?是个没有见识的,你不要把这话放在心上。” 转头?又?朝那红了眼圈的小妾怒声道:“还不赶紧滚回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小妾的闻言,终是没有忍住,哭哭啼啼地?捂着脸跑了。 她?自打嫁过来,便是那正房的巧儿也不敢给她?半分?不好的脸面,以至于这些天的宠爱,也叫她?不知道了天高地?厚。 如今虽是不解为什么自己不过是说了那姑娘一句,就惹了八爷朝自己动怒。 但也不敢多待。 她?走了,茶楼里的众人没得免费戏瞧,也都?各自转身回去,继续说着自家的话。 周梨这里虽是愕然,但也是回了柳小八一句:“轻飘飘的一句话,不伤皮肉,倒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她?说完,以为柳小八应该也就追出去了。 哪里柳小八起身后,竟是坐到了她?这对面来。 一旁的殷十三娘并不认识柳小八这号人,只将他是那对周梨有非分?之想的,又?见周梨不喜他,便要出手去拦。 但周梨见柳小八既然过来,便也抬手示意?殷十三娘,叫她?不必管。 柳小八坐下后,却是没有看周梨,只接了周梨递来的茶碗,垂头?盯着那青绿的茶汤看,也不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这些日子想,我真是不个东西,不该叫巧儿那贱人给骗了。” 这话甲子一打开,似乎也没有那样难为情?了,他顺理成章地?朝周梨诉起苦来:“你不知我娶了她?,实在是没有几天的好日子过,他家拿我做牛做马,又?将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惹得邻里们怨气?冲天,我那时候偏手里没钱,人也就没骨气?,软绵绵的叫她?拿捏着。” 周梨其实是不想听他诉苦的,但听到这话,心里有几分?好笑,只差没有脱口就说,当初可没有哪个拿着刀逼他去和巧儿好,是他自己就是闹个众叛亲离,也要执意?娶巧儿的。 为此连一心为他打算的亲婶婶都?不管不顾了。 但周梨又?晓得,说这些现?在有什么用呢?难不成还能时光倒流了不是? 只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他,“那你如今家财万贯,妻妾环绕,该是过得好了。”既如此,和自己抱怨这些作?甚? 然而柳小八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摇着头?,“哪里好,没钱的时候我想着只要有钱了,什么都?好。可有钱了,我又?整日担心惶恐,只怕哪一日没了钱,大家又?都?离我而去。” 说罢,终于抬起头?看周梨,可怜兮兮地?说:“阿梨,我如今仍旧过得苦。”他眼下只盼望着周梨说一句,大家没怨他,还能像是以前那般走动着。他想只要周梨给一个台阶下,他马上就打发人去接婶婶回来替自己当家。 只是人生之事,哪里能事事如愿了?且覆水又?难收。 周梨放下手里的茶盅,淡淡地?看着他,“人生最?苦,不过那生离死别罢了,其余的又?算得了什么?全凭着你自己的心境来决定?罢了。” 她?说到这里,起身作?势要走,见柳小八也跟着起身,怕他纠缠自己,只无?奈顿住脚步说:“你想要的那样多,你只会越痛苦。我说过,人的欲望如果和能力不能持平,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又?不能选择正确的路途,那么这欲望给你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叫她?劝柳小八别赌的话,周梨看着柳小八如今这状态,怕是枉然了。 他现?在比谁都?害怕没钱,所以他只会更?留恋于赌桌,想着赢回更?多的钱。 柳小八站在原地?,这次他能清楚地?看到周梨眼里的疏离感,也深刻地?意?识到了,往昔的情?义,果然是不能复返。 就好似那破镜不可重圆一般!他忽然心里难受得厉害,气?得抬手掀翻了茶桌,只听得一声乒乓作?响,一桌子的茶具盘子,都?散落在地?上,碎了满地?。 周梨结了账后,便直径出了茶馆子,并不知晓这一幕。喊着殷十三娘,便去车行,“若是还要等,咱们另外?换一家,或是直接走路回家,明?日再来取车,不等了。” 她?想着,太阳虽是大,也还有些远,但好一阵子没走路了,一会儿街边买一把伞撑着,也是一样的。 那殷十三娘从前就算如何愚钝,但如今也是经历了诸多沧海,也是猜到了柳小八的身份一二。 知道周梨不愿意?和这人再打照面,便应了声。 去问果然还要等个把时辰,便来问周梨的意?思。 周梨只去买伞,叫她?去和车行伙计说,明?日来取车。 如此,两人便直接走着回去。 沿街又?买了些杂货,不想这样慢慢悠悠走回去,竟然已?是暮色。 恰好遇着莫元夕和香附回来,莫元夕先?跳下了马车,从她?手里接过去一些杂货,一头?问:“车呢?” “天气?闷热起来,那车篷和车帘都?要换,车行里人多,实在难等。”周梨应着,又?扭头?和香附说,不然明?天也赶这车去换了。 香附瞧了瞧暮色,“不然这会儿去吧,这样明?天也不耽误事,我和十三娘早上一起过去取车正好。” 说罢,便也不掉头?去后院停车了,直接去了车行里。 三人一并进了铺子,这个时候周秀珠照样不在铺子里,该是同人送货去了,只有林冲在。 不过卤菜都?卖了七八,他正在收拾剩余的边角料,等着小乞丐来取。 见了周梨几个,打了一会招呼,自己又?取出磨刀石在那边磨刀等着。 周梨一行人进了后院去,莫元夕只一面与她?说:“这王姑娘是个闲不住的人,昨儿晚上回去,突发奇想将她?家商行的账本拿来对,你猜怎么着?” “能怎么着?必然是发现?了错处罢了。”周梨想,除了这,还能有什么大问题? 莫元夕见她?这反应一点都?不激烈,好没兴致,但还是继续说道:“她?爹叫她?拜你做先?生,实在是明?智之举,你不晓得他那堂兄做了假账,昨晚发现?不对劲,她?一家三口连夜查了半宿,发现?这些个银子,早就叫她?那堂兄转移到别处去,只怕是有了另起炉灶的心思。” 也正是这样,王洛清今儿在茶庄里一直打瞌睡,到了中午见她?眼睛实在是睁不开,莫元夕便劝着她?回去休息了。 “她?这堂兄胆子倒是大,也是天真,别是以为入行几年就能取而代之了去。”王掌柜这些年能拼搏出这样一片江山来,当初起家时候既没有数不尽的金银砸进去,背后又?没有什么可乘凉的大树,却依旧能做到现?在的规模,岂能是他能堂兄能随意?取而代之的? 再说人吃过的盐只怕比他吃过的米都?要多呢!她?那堂兄也真是,踏踏实实地?不好么?人本事不大,却还要做这异想天开的美梦,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要自毁了前程。 莫元夕本还有些担心,王洛清家这产业叫她?堂兄给夺了去,眼下听周梨这样说,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道:“不过也是奇怪了,王掌柜既然都?晓得这侄儿狼子野心,怎还要留着他?这不是养虎为患么?” 周梨却是已?经猜到了王掌柜的打算,“以后洛清接手,怕是那商行里许多人都?不服气?她?为女儿身,她?这堂兄该是她?爹专门给她?留的。”以便她?杀鸡儆猴用。 就好似自己那个世界的乾隆,不是专门给他儿子嘉庆留了个和珅一个道理嘛。 莫元夕恍然大悟,一头?也忍不住开起玩笑来,“我若是将来有二心,你是不是也要把我留着给你和公子的儿女开刀练手?” “你若愿意?为我儿女做这马前卒,倒也不是不可。”知晓她?是玩笑话,周梨也回了她?一句。 周秀珠从外?头?回来,听得这话,只随口问道:“什么儿女?”又?急急看朝周梨那平坦的小腹。 莫元夕见她?这般看周梨,实在是没忍住捧腹哈哈大笑起来,“大姑娘你这是作?甚?阿梨阿初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看你这有的没的。” 周秀珠见闹了个大乌龙,没好气?地?瞪了她?二人一眼,“说的什么胡话,吓我一跳呢!”这阿梨和阿初可还没正经办圆房礼,若真有了孩子,可不好说了。 笑了一回,只同周梨说端午那日,答应要带若素和安之去看龙舟。 周梨一听,怕人多出现?踩踏,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很?是不安全,便道:“我与你先?在河边的酒楼订一个好位置,你到时候带着他们在楼上看就是,莫要下楼去。”到时候再喊香附或是殷十三娘跟着就好了。 又?说那日既是端午,卤菜铺子里也不用开门,好叫林冲夫妻都?歇息一回,自打他们来了后,这卤菜店里的事情?,从买菜洗菜再到卖菜,都?他们夫妻都?一手张罗着。 也亏得还有个金桂兰跟着,不然真是要把人忙昏了头?去。 这头?金桂兰晓得那天不开店,便也道:“如此,我回去瞧我老娘一眼,听说是病了,只盼着她?早些撒手走吧,她?得了个轻松,我往后也没有什么再操心的了。” 说到这些个,她?是少不得怨自己狠不下心,该不管她?老娘,叫兄弟们自己去张罗才是的,可每次他们来管自己要银钱抓药,还是不 忍,生怕自己不给钱,他们真叫老娘活活疼死在床上。 这端午倒是来得快,周家的粽子提前准备好,白亦初也从书院里回来。 他们书院今年依旧不参加赛龙舟,倒是清风书院那边对于这种但凡是带着奖项的活动,都?积极参加。 只是清风书院早前风波接二连三,先?有那贾宝明?前年下泻药害考生们,后又?有宋家被抄,多少是有些影响到。 可他们不忙着抓学业,反而忙着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周梨要去送四处送端午礼,除去许多常常来往的商家之外?,像是陈家那样的,她?是要亲自去。 其余的只叫莫元夕和香附去,殷十三娘则陪着周秀珠娘三去看龙舟比赛。 这样一来,便要白亦初这个秀才郎替她?赶车。 陈家这里,年轻人们都?去看龙舟比赛了,就老太太畏暑,没去留在了家中。 见他二人来了,十分?欢喜,是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陪自己吃顿午饭。 她?是个和善又?精明?的老人,周梨也是喜欢同她?来往的,便和白亦初留了下来。 哪里晓得这一顿午饭才吃完,下面的婆子上了茶来给三人漱口,周梨琢磨着再坐会儿,等老太太午睡,便告辞离去。 这时候忽然听得外?头?传来管事婆子急促的叫声,“了不得了不得,这是闹了什么鬼怪,必然是沾染了脏东西,一逢着这节气?就要出些事儿。” 她?嘴巴上喊得急急躁躁的,却是一句有用的消息也没说。 可把周梨几人都?急得不行,“你倒是说出了什么事情??”这样人多的地?方,周梨最?怕的就是踩踏。 桥倒是重新修过了,还格外?加固,自然不可能再像是那年七夕诗会一般出事。 却听婆子说:“那个清风书院不知是闹哪样,在水里掺了药,参加比赛的人被药死了十几个呢!” “菩萨呀,这清风书院这几年是怎么了?”陈老太太皱起眉头?,万分?不解。 和她?一样不理解的还有周梨和白亦初,本来近年来清风书院得罪的人就不少,风评越来越差,怎么还要做这害人性命的事情?? 然事情?却不止是这样简单,婆子继续说:“可不是呢!害人就算了,还要穿着那武庚书院的院服去下药,真是歹毒芯子!” 起先?还以为真是武庚书院的人,可是武庚书院的学生,要么在书院里,要么就在家里,或是在别处看龙舟,哪里能挤到里头?去下药? 出了十几条人命,衙门马上就着手查。 公孙曜办事情?,从来不拖拉,也亏得武庚书院的学生并不多,这三下五除二,武庚书院那边的学生都?有证人证明?清白,倒是意?外?发现?有人的院服被偷了去。 然后顺藤摸瓜,竟然是那清风书院的学生。 “如今在审,也不晓得背后可是有人。”婆子来时,还不知道审问结果如何? 是私仇还是旧恨,难说得很?。 但害武庚书院,是明?摆着的事情?。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7节 第53章 周梨仍旧觉得匪夷所思, 就算是叫人下了降头,也不见得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来。 而且事关武庚书院,当下两人也没在陈家多做停留, 这里与陈家老太太做了辞,便?去了那衙门。 一下出了许多人命,那参加划龙舟的, 又?都?是些青壮年,是家里最大的劳动力,上有老下有小。本是欢欢喜喜出门参加龙舟比赛,眼下却是白白丧了性命,怎不叫各家难受。 衙门口比河边都?还要拥挤,这拥挤中多的是铺天盖地伤心欲绝的哭喊声,老老小?小?的跪满了衙门一片。 周梨和白亦初来得晚, 哪里能挤得进去?只在外围探听到, 说?清风书院的山长都?已经来了。 有人说?必然是清风书院故技重?施,想要借此夺得这第一名罢了。 毕竟前?年他们就用那些个阴暗的手段害了不少人,只不过当时就叫人家身上挂了些小?伤,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才没?有人直接告上衙门来的。 这次被抓了个正着,看他们还如何狡辩? 然而这一次,清风书院的山长谢英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了, 那如今已经被抓捕归案的学生鲍寅就是一口咬定, 就是谢英教唆他的。 偏偏这半年多?来,都?是他负责给谢英打扫庭院,是常常见到谢英的, 所以如今任由谢英如何辩解,争得面红耳赤, 仍旧是没?有能拿出半点有力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因为这鲍寅与这些被害的或是参家赛龙舟的划手们也没?有什么私仇大恨,甚至都?不认识。 所以鲍寅自己也没?有下毒的动机。 加上鲍家的家境又?十分殷实,大家也一直觉得他为人老实乖巧,虽是话少了些,但却从来是个没?有主见的人,性子又?淡。 用俗话说?,他就是那地上的癞疙宝,戳一下他就动一下。 所以要说?背后没?有一个指使的人,就是清风书院里其他的先生和执事都?不相信的。 谢英百口莫辩,当下这鲍寅有一口咬定,是山长指使他,将?这些参赛之?人都?毒死,便?能保证明年让他院试上榜。 这鲍寅今年已经是弱冠了,从前?有个兄长,比他学识好些,早便?得了秀才,不过却死在了那年七夕诗会上。 如此,他比谁都?想要挣得这秀才,好继承他兄长的遗志。 可他偏又?才学不够,这是先生们都?公认的,觉得他就算是在清风书院读书一辈子,也难以榜上有名,如今走这一条歪路,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然谢英即便?是非白身,有那举人身份再身上,但眼下被自己的学生指为主谋,也是难逃一劫,当日便?给收押进了大牢里去。 只是这件案子一开?始过于轻松,很容易就查到了是清风书院的学生冒充武庚书院的学生,现在又?直接查到了主谋。 这顺利得让公孙曜忍不住去起了疑心,因此当下也没?有拍案定论?,就暂时将?他二人都?给收押起来。 可是如今样样都?指在谢英的头上,反而没?有人去骂那鲍寅的歹毒了。几乎一时间,谢英便?成了人人喊打的罪魁祸首,又?有人扯出前?年贾宝明给考生们下毒的事,这贾宝明又?是他妻表弟。 于是甚至有人说?,这贾宝明当时所为,没?准就是谢英在幕后指使的,为的便?是叫其他的学生们都?腹泻,如此严重?影响考试成绩,叫他们那清风书院的学生们得了更多?的机会。 这样一来,连带着清风书院的学生们那秀才所得,似乎都?是掺杂了水分在其中。 可这科举的事情?,哪个敢去作弊?这不是拿身家性命去开?玩笑?么?那秀才都?是他们一个个挑灯夜读辛苦考来的。 得了这话自然是不服,心里不免是怪罪起了这谢英来,好好的一个清风书院,竟是要毁在了他的手里去。 周梨他们守在外头,直至衙门里案子散了,也没?能进去。 不过如今倒是得到了更多?的消息,听得是谢英主谋,都?有些难以置信,又?见老百姓们议论?纷纷各自归家去,两人也回家。 只不过白亦初有些不放心武庚书院那边,周梨让殷十三娘连夜赶车送他过去,看看到底是否受到这一次清风书院的牵连。 也是出了这人命关天?的事情?,周秀珠早早就带了孩子们回来,虽是没?看着那些受害者的惨状,但听说?那水喝下去不到两盏茶的功夫,他们一个个面色黑青,七窍流血倒地,好不凄惨恐惧。 这样的恐怖场面,吓着了不少人。 晚饭桌子上,少不得是要将?今日之?事说?一 回的。 周梨翌日也是早早去衙门那边打听,只听说?今日还没?定案,到底是觉得这案子太过于蹊跷,如今再查毒药的来源。 不过现在还没?有音讯。 殷十三娘只觉得这衙门里拖拖拉拉,既然都?查清楚,只叫那谢英给受害者抵命就是了,何必还查又?查的,便?和周梨说?,“这衙门莫不是想要包庇这谢英吧?” 毕竟这谢英能做得清风书院的山长,可见背后是有些关系的。 周梨想,若这知府大人不是公孙曜的话,她也会这般想。不过既然是公孙曜,周梨还是更相信公孙曜一些,“不会的,衙门没?有这样匆匆结案,其实也是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若是没?有查清楚的情?况下,就匆匆定了罪,将?人砍了头,反而放任了那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那如何对得起惨死的受害者么?” “姑娘怎就觉得那谢英被人害?”殷十三娘想,这眼下一切证据不都?是明摆着的么?就是那谢英所为了。 更何况早前?还叫他那表弟做给类似的事情?。 所以不是他还有哪个? “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说?是那些受害者家属,便?想旁人看了,也是愤怒不已,想不出天?下怎么会有这样歹毒的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去伤害许多?无辜的人。可也正是因为大家现下都?在那愤怒之?中,便?没?有去仔细想,那科举上的事情?,怎么舞弊徇私?莫说?谢英只不过是一个地方?书院的山长罢了,他就是那朝廷考官,也不见得有这样的本?事在身上。” 因此周梨觉得,大家眼下也就是在这愤怒之?中,脑子不清醒,没?有仔细想,不然的话,这鲍寅的说?辞是行不通的。 那鲍寅也只是老实,而非傻,难道会不知道,谢英没?有这个能力本?事么? 殷十三娘只觉得自己被绕晕了过去,“可若不是他,那鲍寅凭何又?去害人,都?查清楚了的,那些死者他甚至见都?没?有见过,怎么同人结仇,还要下毒呢?” 就算是他的目标是所有参赛的人,可是这些人里,也没?有几个他认识,更不要说?结仇了。 这鲍寅也没?有害人的动机啊。 周梨叹气,“哪个晓得呢!这不是还在查么?” 两人说?着,往云记那边去,算着云众山他们过几日也要回来了,周梨这里要提前?做好安排。 那柳相惜果然是个做账房的好料子,十分上心不说?,还将?周梨以往还没?来得及整理归纳的都?给弄出来,又?给做了详细的单子,她这商行里哪一类海货最好卖,受众人群又?都?是什么条件身份的。 周梨将?他递过来的目录表一看,也是万分震惊,心想这柳相惜竟然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不过是做个账房罢了,他却把那市场调研都?给你研究透了去。 又?想起他家中本?就是行商的,便?问道:“你家做的什么生意?” 柳相惜见周梨眼里对只觉得夸赞之?色,心里也是开?怀,“就是些木材药材,反正乱七八糟的,什么赚钱他们便?做什么。” 周梨一听,起先以为是杂货铺子,后来又?想他说?他爹娘常年在外头,那么必然是商行了,兴许像是王家那样大的。 如此也难怪他丝毫不为银钱担心。 说?了会儿话,自是提到了那清风书院的案子上,这云记的伙计们也都?凑了上来,“一大早,就听着一阵哭声,我们追出去瞧,是那些个死者的家属,如今上清风书院去了,要他们给一个交代。” 他们对清风书院当初害云众山的仇,一直是记在心里的,当下听到清风书院再度被人围,自然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周梨却是有些担心公孙曜那头,今日死者家属去清风书院闹,只怕若是公孙曜还查不出个丁卯来证明那谢英是否无辜,那明日该去衙门口了。 当下满城,都?在谈论?这案子,走到哪里去,众说?纷纭。 可清风书院的名声这几年败得差不多?了,如今也有些人人喊打的意思,不单独只是针对谢英,而是整个清风书院。 加上他们本?就是只收那些家庭尚好的学生们,当初像是周梨和白亦初一样,叫他们在书院门口羞辱的普通学子并不在少数。 所以也是有些墙倒众人推的感?觉。 也是如同周梨所想那般,清风书院财大气粗,那些死者家属上去闹,这一次死者和他们清风书院有着直接的关系,可不似千年七夕诗会那般是个意外。 所以拿钱赔偿也是十分爽快。 便?是这般,那些死者家属隔日果然就找到了衙门闹,无论?如何也要公孙曜将?那谢英给凌迟。 公孙曜却是觉得这案子不对劲,偏昨日查了一天?,也没?有什么进展,如今只觉得焦头烂额的。 上次这样为案子发愁,还是卫家郎君的案子呢! 听得衙门外面乱糟糟的,晓得是死者家属来闹,那正门口他是万万走不得的了。 于是又?将?余经历喊来,两人一番乔装打扮,直接从后门出去,也打算去四处走访,再查一查。 也是巧了,刚巧遇着周梨去武庚书院接了白亦初,临近了家里附近,两人下车走路,只叫殷十三娘先回去。 正说?着这案子,忽然听得背后传来公孙曜的声音。 只是两人转过头,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扫视了一圈,终是发现了那路边站着的两个老翁。 白亦初是头一次看到公孙曜乔装,也是有些诧异,倒是周梨见了好几次,早已经适应,迎了过去,小?声问:“是为了案子的事情?么?” 公孙曜点着头,“同余经历打算在这里吃个便?饭,就去那鲍家附近走一走,明日再抽空去查访一下谢英家那边。”然后出言邀请周梨和白亦初。 两人也十分好奇这案子的进展程度,当下也是应了。 一行四人便?到了一处位置相较于偏僻,藏于那深巷中的小?酒楼,要了一处雅间,公孙曜和余经历这才安心将?头上的假发和白胡须给摘下来,一面拿手帕擦拭头上的汗水。 这大热的天?,也难为他两个了。 “我早上路过的时候,听闻已经打发人去查了毒药的来源,可有了线索?”周梨试探地问着。 余经历没?敢言语,毕竟是衙门重?案,怎好对外人道来? 哪里晓得公孙曜却是不拿他两个做外人,叹着气回道:“是那鲍寅亲自去买的,但他一口咬定是谢英指使,我们既不能证明谢英指使他,也没?有证据不是谢英指使的他。” 反正如今是左右为难。 “这案子一路查来,的确是好像是过于顺畅了些,如今仔细想来,仿佛就是有人早前?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叫衙门里一环接着一环,很是轻而易举就将?所谓的真凶追查到了。”白亦初昨晚和云长先生分析了一回,谢英是不算什么端方?的正人君子,但也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去。 他就算真有心害人,也不可能叫鲍寅这个学生去,反而给自己留下把柄啊。就是当初周梨得罪了那几个掌柜组建的商会,人家也晓得去旁的州府找杀手啊。 而且那样大张旗鼓地下毒,穿着武庚书院的院服就算了,丢的时候不藏好,非要给露出马脚来。 这个如今想来,不就是明摆着专门给衙门留的线索么? 谢英到底是个山长,心思又?缜密,怎么能做这样漏洞百出的计划? 公孙曜听到他的话,很是兴奋,“你也觉得我的判断是对的?”他得了到认可,还是他的表弟,那心中的欢喜自然是不言而喻。 白亦初颔首,只不过眼下公孙曜这里没?有查到证据,今日受害者家属在衙门口闹了一天?,只怕明日再不给结果,也就变本?加厉了。 因此是有些担心公孙曜的:“大人也不要太多?着急,更要多?主意自己的安危才是。” 他的关心,比什么良药都?叫公孙曜受用,“我晓得,难为你这里想着我。” 他二人说?这话,余经历那里靠在椅子上叹气,周梨有一下没?一下地捡着店家白送的南瓜子磕着,忽然说?:“那鲍寅原来有个兄长秀才,也是清风书院的学生呢!只不过死在了七夕会上。” 说?到这里,她就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怀疑,“当年那七夕诗会上的死者家属也是四处闹,除了得了衙门的大部份赔偿之?外,清风书院那边也给了一些,但是好像仅仅只是外面的死者罢了,反而是他们清风书院枉死的学生,并没?有得到这一份补偿。” 不过清风书院的学生们,能到那里头去读书,家境自然是殷实不差那点赔偿的。 余经历听了她这话,所想的也是清风书院的学生们不差钱,鲍寅不会因为这个记仇的。 于是就马上否定了周梨的话。 “可万一人家要的,就是个认错态度呢?”周梨想,有钱人不缺钱,他们更在意的反而是对方?诚意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8节 这话一说?,公孙曜顿时只觉得脑中一道什么东西飞快闪过,他一面拼命想要抓住,一面细思起周梨的话来,“你的意思是,这鲍寅在报复清风书院?” 周梨摇着头,“我可没?有这样说?。”不过她的确是这 样想的,人人都?说?那鲍寅老实,可是偏偏就是这种老实人的心,其实才最狠。 在自己那个世界的时候,她也看过不少类似的案子,真正的凶手其实都?是那种大家怎么也想不到,觉得不可能的寻常人 。 这一类人,他们有个老实话少的标签在身上,往日名声也不差,这就好像是护身符一般,让人怎么也怀疑不到他们的身上,以至于查案子的时候,走了不少冤枉路。 不过她也只是怀疑,毕竟现在没?有别的线索,破案又?是迫在眉睫,自然只能从另外的方?向打开?缺口。 这鲍寅就是个很好的缺口。 若查清楚了,确实他是被人指使,那最好。 公孙曜这时候已经暗自思量起来,想了片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他为兄报仇,才出此下策。”又?和余经历说?道:“如此,咱们倒不如从当初这鲍寅的兄长死因查起。” 余经历却是有些发愁:“这可如何查?时境过迁了,除非一点点翻阅当时候的卷宗。”可当时死了那许多?人,衙门里虽是尽量将?每个死者的死因都?记录在册,但要翻起来,怕是得大半个晚上呢! 可公孙曜已经下定了决心,当下只匆匆吃了饭,也不去暗访了,就打发了几个信得过的衙差,去那谢英家附近流连蹲守,再有去暗里私访这鲍寅的为人到底如何?是否与外界传言所属实?还有他去给那谢英打扫院落,是自己主动的,还是谢英要求的? 他将?余经历带着又?回衙门里去,翻起了前?年七夕诗会的案子卷宗。 白亦初想是也得了周梨这话启迪,越发觉得有这样一个可能性,一时也是期盼着公孙曜的调查结果。 两人又?就这案子商讨了一回,虽说?就算那谢英这次可能叫人冤枉,但他也做不得这山长了。 细数起来,清风书院变得如今这般乌烟瘴气的样子,和他也是脱不得关系的。 不过若是山长还继续从清风书院那堆人里挑选,而非朝廷指派人的话,怕是也难,那里头多?是钻营之?辈,心思可不在教书育人之?上。 这一夜对于公孙曜来说?,却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当他和余经历看到那鲍寅的兄长,鲍壁的死因时,两人一下顿时就觉得这案子忽然明了。 卷宗上清清楚楚写着,鲍壁当时并未在桥上,是下去救人的,救的也是自己的好友同窗,谢英的幼子谢道几。 谢道几的确是被救上来了,可鲍壁却不知为何,反而沉溺于水中,后来虽是遇着了救援队伍,可当时大家都?忙着先去救谢英的侄儿谢道然,也就是晚了这样一步。 错过了那千钧一发之?际,鲍壁就被活活溺死于水中了。 倘若先救他再救谢道然的话,鲍壁也不至于死。 当时公孙曜看着这一幕,自己也生气,莫说?是鲍家人了。所以鲍寅害谢英,这似乎就师出有名了。 这就仿佛像是给这案子开?启了一扇门,接下来就好查了许多?。 两人只将?那案子卷宗收起,拿公孙曜那里继续专研,直至快要天?亮了,两人便?才眯眼休息,只等着天?亮后的消息。 哪里晓得两人这才将?眼睛闭上没?有多?久,那置放卷宗的房屋,竟是忽然走了水。 周梨家这边本?来离衙门就不远,那快天?亮的时候,梦中听得有人大呼走水,猛地翻身爬起来,却听闻是衙门那边着火了。 当下只喊着和白亦初林冲几人,拿了盆桶一起去衙门里救火。 人多?,不肖多?会儿,衙门的火就给熄灭了,只不过那专门置放卷宗案件的一排房屋,烧去了过半。 大家匆匆忙忙抢救,也只得了一部份。 关于前?年七夕诗会案子的卷宗,烧得一页不剩。 确切地说?,火源就是从那里起来的。 公孙曜和余经历面色大惊,当下又?不知到底是何人放火,都?对晚些时候去过卷宗房的事只字不提。 天?亮后,也没?顾得上换下那一身满是烟灰的衣裳,公孙曜叫了周梨和白亦初,一起再到昨日那小?酒楼里去。 只一脸后怕,先说?已经查明了是有人故意纵火的。可这里是衙门,不是寻常老百姓家,不说?那墙有多?高多?厚,便?是这置放卷宗的房屋,如果不是衙门里的人,进不来不说?,也不知道该烧哪一处啊! 又?将?自己昨晚拿走的那关于鲍壁死因的卷宗拿出来给他二人看。 周梨和白亦初一看,哪里还不明白,只怕真叫他们给猜中了。不然对方?怎么想起去烧了这衙门的卷宗? 但这样大的手笔,怕是鲍寅自己一个人是办不得的了,更何况他如今也还在牢里。 一早上听闻了去他家四周蹲守的衙役也说?了,他父母一夜未出,家中仆从也都?规矩。 那么这样说?来,鲍寅必然还有同伙。 而如今他杀人陷害谢英,应该是替他哥哥鲍壁报仇了,就是不知道是跟何人所谋。 白亦初觉得,“如果不是与他一般,和谢英有私仇的,那么就是利益问题。” 所以接下来要查的方?向,倒也算是清楚明朗,只需要查谢英下去后,谁能代替他成为这清风书院的山长,又?或是查他背地里到底结了多?少仇家。 然后一步步排查,总是能拨云见日的。 衙门里着了火,那些死者家属得了消息后,反而没?敢再来衙门里继续闹了。 他们到底害怕,衙门将?这火灾赖在他们的头上。 毕竟听说?被烧毁了不少案件卷宗,总是需要人来吃罪的,衙门里若不抓着纵火之?人的话,这些当官的,可不就是简单被办个失职渎职之?罪了。 也亏得没?有人员伤亡,不然责任更大了。 但这事儿也是骇了公孙曜一回,他昨晚若是和余经历多?在那卷宗室停留,不单是这证据要被烧毁,便?是他们两个,就算是没?有葬身火海,怕是也要替那纵火之?人背锅。 到时候自己身上都?背了罪,还怎么查案?只怕自己清白难保,最后还要成为这放火的罪魁祸首。 两人是后怕了一回,那卷宗也不敢放在身上,托付了白亦初收起来,等到查明了其他真相,再叫他一并给拿出来,做那呈堂上供的证据。 白亦初并不知晓公孙曜为何如此信任自己,只是想着他们为了查案子,还原一个真相,险些命都?搭了进去,也是十分佩服的。 当下便?是应了,小?心收好,和周梨也不敢拿回家,便?去了宋晚亭那当铺里,找了个死当格子给放下。 也没?有同宋晚亭说?那是个什么东西。 又?为了避免这背后之?人发现端倪,毕竟我在明敌在暗,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周梨和白亦初也不同公孙曜打交道了,只等他的通知便?是。 这样的日子,也是提心吊胆,过了五六日,公孙曜终于亲自找来,将?卷宗给要了回去。 白亦初领着他去那当铺里取走后,宋晚亭才晓得是个什么东西。 说?起来,前?年那七夕诗会的案子,和他也是脱不得关系的。当时人们正是要为了看他和那林清羽,才将?桥给踩踏了,以至于后来发生了那样的悲剧。 那时候的他心境并不如现在这般坚强冷硬,只想着虽不是自己所愿,但那些人终究是因自己的缘由葬送了性命,为此他还从清风书院里休学了大半年不止。 如今再度提起来,只叹了一回,世事无常。 公孙曜将?这关于鲍壁死因的卷宗拿走后,不过两日,案子就公布了出来,谢英被无罪释放。 只不过因为他这山长身份的缘故,幼子和侄儿得救,使得那鲍壁活活溺死水中。他幼子 尚且还好,和那鲍壁本?就是要好的同窗,鲍壁心甘情?愿下去救他。 反而是那侄儿,当时明明远在鲍壁的身后,帮忙救人的本?是要先救近在咫尺的鲍壁,只因那谢道然大喊,他叔叔是清风书院的山长,然后那些人便?绕过了鲍壁,去救这谢道然。 说?起来,谢英又?有些冤枉。可这鲍壁的死,又?同他扯不断关系。 鲍壁为此而死,谢家虽是送了些谢礼来,但对于不缺钱的鲍家来说?,根本?就没?有起到什么用。 他们痛失爱子,伤心欲绝。 那鲍寅没?了敬爱的兄长,又?清楚晓得兄长的死因,想着明明兄长这样的好人,最终却落下了这样一个下场。 所以他恨谢家的人,谢道几得救后,却没?有管兄长,这是其一。那谢道然又?又?搬出了谢英的名头,抢了兄长的生机,这是其二。 他恨啊!尤其是在书院中每每看到那自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谢道几和谢道然,他就更恨了! 又?觉得这两个人不过是酒囊饭袋罢了,怎么他们两人不去死?反而是自己博学多?才又?善良的兄长死了呢? 这样的仇恨滋生中,他起了那报仇的念头,想着若没?了谢英这个山长,看他二人还如何嚣张?世人见了他二人,又?可还要买他们的账?所以这一切都?是怪谢英! 但是他一个人是肯定不能行的。 要说?这人,不管聪明不聪明的,但凡下定了决心想要做一件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能办得成,哪怕那前?路艰险万分。 鲍寅就是这样了,经过了半年的准备和暗中查访,先将?这有心对谢英山长位置虎视眈眈的几人都?打探了个遍儿。 然后从中寻到了一志同道合者,书院的一位执事卜公明,只要对方?给自己提供些便?宜,这马前?卒手中刀由他来做。 他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谢英的命,要他为兄长偿命。 鲍壁虽非谢英所害,可若不是谢英为清风书院的山长,鲍壁就不会死。叫谢英这个清风书院的山长给鲍壁陪葬,比那两个酒囊饭袋划算多?了。 也是如此,这计划便?一点点生成。 他也是被仇恨逼红了眼,只想着要谢英万劫不复,从此谢家再也爬不起来,但却没?有去想,这样会害了多?少人家步上他所经历的这些痛苦? 而那卜公明被查到,还要归公于衙门卷宗被烧毁,公孙曜也非那吃素的,走到这一步,不单单就靠自家的家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路追踪着那些蛛丝马迹,查到了纵火之?人,再联合从鲍寅的证词中,便?锁定了这卜公明。 如此案件就这般明了。 卜公明数罪在身,是难逃一劫了,那鲍寅害人性命,也自是没?了活路的。 可谢英虽得了个清白出狱,名声却是大受损害,这主谋和从犯,也都?是他们清风书院的人。 清风书院的最后一点名声,也是彻底毁了去。 但这些比起那些枉死在鲍寅复仇大计和卜公明的权欲自私中的无辜之?人,都?不算什么了。 可怜的是那些死者以及他们家中的老小?。 案子虽是已查明,可是在城中的热度却是比先前?还要高了,便?是周梨家中也讨论?不断,先是说?那清风书院现在好些学生退了学,忙着在城中各处的私塾书院找落脚处。 武庚书院场地被限制了,如今也不再多?招收学生,而且他们本?来就是不要束脩,还要供给学生免费吃住。 如果无止无尽地招收,且不说?住的地方?不够,便?是有什么金山银山,也不够吃啊。 只不过越是这样,大家便?越是觉得能进武庚书院,那是天?大的福气了。 周梨家对面的老叔家,便?有人拿钱来买他孙子的位置,只要他孙子在里头退学出来,把这位置留出,就给一大笔银钱。 但老叔觉得孙子虽不是考状元的料子,可是这城中私塾馆子去了不少处,唯独是到了这武庚书院,才有所长进。 因此多?少银子摆在眼前?,也是不愿意。 周梨家这边,为此事议论?不已。不过周梨是发现了,家里这些女人们聚在一起,最喜欢讨论?的,总是那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话题。 如今说?起当下城中热议的案件,只听金桂兰说?:“就是命了,你说?这鲍家夫妻到底是如何想的,怎么给儿子们取了这样一个名字?一个就鲍壁,一个叫鲍寅……” 鲍壁同等于暴毙,也算是应了鲍壁的死法。 而鲍寅替兄报仇,杀人夺命,更是难逃一劫,遭了报应。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09节 她说?自己这个不是无稽之?谈,自己的命这样不好,摊上那样的拎不清的老娘和无情?无义的兄弟妹子们,都?是因自己这名字取得不对。 自己生来就是穷苦命,本?来叫桂兰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偏家里姓金,这姓和名字连在一起,多?金贵啊!这一听不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才能压得住的名字么? 也是自己八字轻命贱压不住这个好名字,一辈子艰难,直至如今到了周家,才得来了轻松日子过。 她老娘终究是没?了,兄弟们没?法拿老娘来拿捏她,她也就觉得自己解脱了。 所以当下才认为,自己现在终于压住了金桂兰这个名字,往后要得好日子过了。 周梨听着她这些话,本?想纠正一二的,没?想到金桂兰这话得了周秀珠何娘子她们的赞同。 连一向对这些不屑一顾的殷十三娘竟然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回头在马车上,还和周梨细细分析起她父兄们的死因,是不是宅地的不对劲?像是刘婶一家早早搬走,不就没?被那帮派权力更迭所牵连么? 周梨见她一副已经认定了是这个缘由的样子,也只能点头赞同,“也许吧。”玄学这个事情?,的确不好说?。 最主要的是,怕自己和她意见相左,她肯定是要自己据理力争,想办法说?服自己,那这不耽误自己看书么? 近来因为这桩案子,她好几天?都?没?能安心看书,又?说?好了归还书的日子,虽说?迟一些云长先生是不会怪罪,但人贵在一个诚信上面。 所以如今在车上,也是见缝插针,抽空看。 果然,听到她的赞同声,殷十三娘便?安静了下去。 转眼就过了这五月中旬,梅雨季节要来了,街上卖杨梅的也越来越多?,从各处来参加乡试的考生也逐渐进城来。 客栈的价格也是一夕之?间都?涨了不少。 周梨起先还诧异,后来才反应过来,今年是乡试而非院试,不单是考生多?,那陪考的更是多?。 一时也是想起了柳相惜那个朋友祝承轩,只不过没?好去问,如今那两个小?未婚夫妻,可还在这城中?那温姑娘的家人,就没?找到此处来么? 天?气越来越闷热,当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自家院子里还没?成熟的小?梨子们,被敲了不少下来,可把周梨看得心疼不已。 只想着今年最起码少了两筐梨。 正拿着扫帚在树下清扫着这些未成熟的小?梨子,忽听得外头传来声音,说?是公孙大人找。 周梨闻言,只将?扫帚递给若素,忙整理着衣裳迎出去。 公孙曜已经熟门熟路地在那小?厅里等着了,自己正在壁柜上挑选茶叶,旁边的红泥小?瓦炉上,林冲已经烧了一壶热水,此刻冒得沸腾。 “如今有了这茶庄,想喝什么茶都?方?便?,你若有喜欢的,回头同我说?,我叫元夕喊伙计自己送过去。” 听得她的声音,公孙曜只拿了一罐雨花茶到桌前?,捡了些扔进茶壶中,然后拿帕子抱着热水壶的提手,便?自己泡茶。“吏部来了调令,六月底我便? 要任燕州巡按,任前?要去上京面见圣上述职,所以明日便?要启程。”不然这时间是不够的。 他升官该是好事情?才是,可却让周梨觉得是晴天?霹雳,她一介外乡人虽说?来这芦州城的时机很好,赶了巧。可如果没?有公孙曜的话,她的生意不可能这样顺顺利利的。“你要走,竟然还这样急。” 反应过来后,才笑?着朝他道喜,一面想着他在芦州为父母官这些年,芦州老百姓是得了多?大的好处啊!不说?那年大灾他提着剑守在城门口,阻止了暴民们打进来。 便?是次年十方?州这几个州府闹了饥荒,却唯独芦州老百姓躲过了这一劫,不但如此,还救了不少十方?州逃难来此的老百姓们。 如今人在城中安家落户,哪个不记他的恩德,只可惜他这走得如此着急,不然那万民伞是绝对有的。 没?想到公孙曜却没?因为升官而有半点欢喜,反而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本?来还想等阿聿乡试过后,找机会一起去上京的。 哪里晓得忽然来了调令,提前?也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如今这样走得急匆匆的,他也十分担心自己走后,周梨一个小?姑娘撑着家里不容易,叫人欺负。 当下只苦笑?道:“我是不愿意回上京去的,在这芦州也好些年,终是有些感?情?了的。” 又?见周梨眼底的担忧,只宽慰着:“那客栈的生意,仍旧算我一股在,陈通判那边,我也同他打了招呼,如今他接替了知府的缺,你倒是不必担心什么。新来的通判也是和我有几分交情?的,我会与他书信一封。” 周梨听得这些话,心中是万分感?动的,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朝他道谢才好。“你这样为我这里着想,我到底要怎么才能还得了你的这份恩情??” 公孙曜也很苦恼,明明是弟媳妇,还要这样格外生疏。偏阿聿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他也只能干着急啊。 听得周梨说?了这番话,也是怕她心中因为自己对他们的格外照顾有心里负担,想了想便?道:“那年在镇子上瞧见你,我便?觉得你聪明,像极了我一个小?妹妹,这些年我在这芦州无亲无故的,得了你和阿初常常来走动,也算是以慰乡情?,你们就把我当兄长来待,我拿你们当弟妹来看,如此兄长照顾弟弟妹妹几分,旁人又?有什么可说?的?” 他说?到这里,也觉得认了周梨做义妹,是再好不过了。 如此以后就算是陈大人不在此处为知府,来了旁人晓得她是自己的义妹,也不敢轻怠。 于是当下便?认了周梨这个义妹,还在当晚请了陈大人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们来做见证,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白亦初也同云长先生一起过来。 第54章 话说这公孙曜在外的时候, 总是对周梨多照顾几分,得了空闲又总是打着找云长先生的旗号,跑去武庚书院了里同云长先生?对弈。 这个时候总是找机会把白亦初喊到跟前来说话。 白亦初知晓周家那里, 多得他的照顾,如今能与陈通判家里常走动,也是公孙曜的缘故, 因此也是愿意花这个时间来作陪的。 加上他还会说些他舅舅霍轻舟霍将军的事迹,这叫白亦初就更喜欢他到来了。 眼下?晓得他认了周梨做义妹,心里想着如此正好。 凡事有个名目,往日也不怕旁人说三道四了去。 只?不过因公孙曜明日便要启程,大家也不敢多饮酒,只?是提前说了些?别离话,浅浅吃了几酌酒, 便散了去。 反正公孙曜今晚请大家来相聚的目的, 又不是为了吃酒,就是要找几个人见证他和周梨这义兄妹间的关系罢了。 云长先生?想着过一阵子?,白亦初的学?业更紧,怕是几乎没?空回来了,如今左右已经出了书院,便准他回家歇息一日,明日下?午再去书院里报道。 他自己也没?回去, 只?同公孙曜一并?回去说话。 殷十三娘踩着时间来接他二人, 这时候街上行人已是十分稀少,小摊贩们也都纷纷再收拾摊位,那些?个缎坊米铺的, 也在关门。 只?不过街边上那两排灯笼依旧明亮,照得一条铺满了石板的大路亮堂堂的。 周梨只?将那车帘都打起来, 只?觉得这夏夜的晚风迎面吹拂过来正好,就是马车有些?快,吹得自己的发梢齐飞。 她伸手按住,往街边眺望而?去,“实在想不到,公孙大人在的这几年里,芦州城竟从这西南最末等的城池,一跃为西南第一大府。只?是可?惜他如今竟是要走了,也不晓得百姓们知晓了,何等难受。”周梨还没?适应拜了公孙曜做义兄一事,开口仍旧是一声公孙大人。 白亦初伸手替她拢了拢头发,“其实早前就听说朝廷要将他调回上京的,只?是不知为何,他每次听到风声,就想办法给压了下?去。”白亦初便想,这芦州城从最初的落魄到现在的繁花似锦,是公孙曜一点点努力得来的。 这就好似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儿,他怎么?忍心半途放弃呢? 所以?才想一直留下?来的吧。 可?是这一次端午下?毒案,传到了上京那头,天家本就要找个可?靠的人来执掌着燕州。这巡按一职,可?替天子?巡狩,大事奏请天子?裁决,小事可?自行处理,实权颇重?。 这其实若是寻常时候,这样的位置,怕是轮不到公孙曜来坐的。然而?如今天子?启用了霍南民为将军镇守着豫州边境,同那齐州的保皇党对峙。 公孙家这边的小将们,几乎都坐在冷板凳上。如此长久下?去,他也怕是凉了臣子?的心。那到时候真?要和辽人打起来,霍家那边可?是靠不住的,还是得指望着公孙家这头。 又恰好这端午下?毒案传到了上京,那边也是有好几桩奇案等着个能者去办。便想到了这公孙曜。 既是可?以?将案子?给办了,又能安抚霍家这头,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但仍旧怕他像是以?往那般给辞了,便也不早露风声,直接打发了宦人,拿着圣旨到这芦州请他。 也是如此,公孙曜才有些?措手不及。 周梨得了这些?因果,却是有些?担心起公孙曜来,“按理是个好差事,还升了官。只?不过这样的肥缺闲了好久,也无人赶上,怕这些?个所谓的奇案不好理。” 上京又隶属在燕州境内,公孙曜做了这燕州的巡按,不得是也要管起这上京的案子?么?? 那上京多的又是权贵子?弟,哪里有几个正直的,多的是那些?个纨绔子?弟,若是他们的犯的案子?,谁乐意去管?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么?? 白亦初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听得公孙曜升了官,也没?有多高兴,“是了,听说一桩还是跟皇室宗族扯了关系,还有什么?国?舅爷的,反正是没?有一个普通老百姓。上京那帮人,个个都是人精,也就是公孙大人在这外面,不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罢了。” 他二人将车帘打起,里头说话的声音,自然是叫殷十三娘听得明明白白的。见着二人为了这样的事情发愁,眼下?她也是认可?公孙曜这个好官的,只?觉得是这朝廷爪牙里不可?多得的好人。 听得说公孙曜到了上京去办案,要得罪人,不禁开口说道:“那有什么??要是能查到了证据,但碍于?他们的身份不好去拿人,只?管上江湖去找几个猎人,银子?到位了,他们没?有什么?办不成的。” 周梨却是叹气,“你?这样倒是能报仇,杀了这些?犯事之人,也算是行侠仗义的一种,只?不过这方法不可?取,还是得照着那律例来办事,不然天下?迟早是要乱套的。” 常言说的好,不成方圆不得规矩,若人人如此肆意行事,哪里能行? 殷十三娘听得周梨这话,很是不赞同,“姑娘你?就是死板得很,不会变通。要我说只?要犯事的人宰了,管他是怎么?没?命的,只?要人死了不能再犯案就是,难不成还怕他变成鬼继续杀人放火?”说罢,还要问白亦初:“公子?你?说是不是?” 白亦初闻言,看了看周梨,笑道:“我觉得阿梨对。” 殷十三娘听得他这话,忽然觉得自己完全是自找没?趣,再也不想开口了,只?赶着车,朝着家里去。 早前知会过家里,所以?大家也没?等他们晚饭,也都基本休息了去,唯独周秀珠还等着。 她听得公孙大人要认了妹妹做义妹,却是匆匆忙忙的,十分不放心,怕周梨就这般空着手去。如今见了周梨,只?迫不及待地问:“你?既是拜了义兄,可?是别空着手叫人。” 周梨见她竟是为了这事儿等自己,也是好笑,“我哪里是那般粗心的人?只?不过家里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我便去当铺那边找了两样物件。” 一面拿出那公孙曜送他的画和一支镯子?,“也难为他一个单身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这镯子?。”说罢,只?叫周秀珠看了一回,便给收进匣子?里。然后和白亦初说这话,要去书房里。 周秀珠见了,想着都是这个时辰了,只?将他二人给唤住,“快些?去洗漱睡 觉,莫要再去书房了。” 两人无奈,只?能去休息。 只?是云长先生?明明说好了,给白亦初半天假的,没?想到公孙曜那里早上一走,他自己无聊,便过来催促着白亦初回书院去。 周梨想留,但又想到罢了,往后有的是机会,等把这段时间过了在说,只?给白亦初收拾了不少衣裳零嘴,又另外给挈炆和小狮子?准备了些?,方让殷十三娘送他们回书院。 想着殷十三娘一直惦记着和刘婶说话,便道:“你?晚些?回来也不要紧,我今天同元夕去茶庄。” 这样一来,就不用另外要用车了。 殷十三娘乐得欢喜,高高兴兴出门去。 这头周梨和莫元夕去了茶叶铺子?里,只?见王洛清已经在这边等着了,晓得了周梨拜了那公孙曜做义兄,只?先同她道贺。 三人说了几句闲话,才聊起生?意上来的事情。 末了那王洛清问周梨,“周姐姐,我听着我爹他们说,眼下?陈大人也是直升一级,往后便是这芦州的父母官了,商议着要与他办个升迁宴,你?如何想的?到时候可?也要去?” 周梨想着以?自己对陈大人的了解,只?怕他并?不喜欢这些?,而?且也害怕这些?人打着祝贺他的旗号,趁机送些?贵重?物品。 宋家被抄家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老百姓的东西可?不好拿,回头若是惹了他们一个不欢喜,一封状子?告到上京去?就难说了。 于?是便道:“你?要愿意听我的,就劝你?爹一句,莫要和这些?人一起瞎折腾,有这银钱,直接封了去衙门里,就不管是拿来修路还是铺桥,哪样都好。这样走了明路,可?比送到陈大人府上去叫他高兴多了。” 王洛清听罢,虽是不解周梨为何要如此说。心想这些?做官的,有几个能像是公孙大人那样干干净净?这陈大人真?就不爱财了么??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0节 然而?却不知晓,这陈家也是官宦之家了,又不是到了陈大人这里才走上仕途的。他们心里可?别谁都要清楚,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然这走的就不是什么?仕途,而?是宋家的后程了。 不过她到底是信服周梨的,终究是在周梨眼前这么?久,见了周梨的各样行事,便想着总是不会出错的。 回了家里去,只?将这原话和她爹说。 王掌柜一听,思略了再三,便作罢,决定不和那些?人一起瞎闹,转而?是拿了些?银子?,叫人直接送衙门里去,就说自己出钱修缮城北的街道。 但这银子?都拿出去了,却也没?见着陈大人一面,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生?怕他不晓得自己又捐了银子?。 接下?来好几天里,都没?能吃好睡好。 又得知昨儿自己那侄子?和一些?商家掌柜们,果然去了陈家送礼,还在酒楼等到了陈大人,有些?后悔起来,自己当时也该去,露一露脸的。 哪里晓得今儿才要出门去,便听得起了个大早的女儿说道:“周姐姐实在是奇了。” 王掌柜还在沮丧昨儿没?去宴会上露脸呢!如今见女儿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忙问:“她那里又得了什么?好事情?” 王洛清一想起自己那堂兄昨日叫陈大人数落了一回,心里就开怀。又到底还是年纪轻,做不到那喜形于?色,满脸的幸灾乐祸,“爹你?是不晓得,昨儿那些?自作主张设宴讨好陈大人的,没?有一个落得好,听说陈大人气得拂袖而?去呢!临走的时候,还将这帮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去。” “真?的?”王掌柜半信半疑,如果真?是这样,自己那这一次倒是躲了一劫呢! “自然是真?的,听说陈大人临走的时候,还说那帮人哪里是要祝贺他,分明就是害他才是。真?有心,该向大兴商行的王掌柜一样,多将心思放在底层的老百姓们身上才好呢!”王洛清如今也是在学?着培养几个心腹人,所以?昨儿只?叫人守在他们包宴的酒楼外面。 这话也是听了个全貌。 这可?叫王掌柜忽然觉得喜从天降,有些?缓不过神来,片刻才欢喜不已,“真?是菩萨保佑,如此咱倒是因祸得福。亏得我还担心陈大人不晓得我往衙门里送银子?去呢!” 本还以?为这次的银子?打了水漂,没?想到还得了当众夸赞。一时也是有些?后悔,昨儿自己该去那酒楼附近等着,好看一看他们当时的脸色该是什么?样子?才是。 想是得了陈大人的夸赞,王掌柜有些?过份地激动,一时盘算起来,“如此,我该上门好好谢一谢陈大人才是。”说罢,就热火朝天地喊着王夫人赶紧备礼。 不过被王洛清拦住了,“爹你?莫不是糊涂了,咱这个时候更要悄咪咪地做实事才是,你?怎还想这会儿上门去,不是给陈大人添麻烦吗?” 王大人满脑子?的欢喜也被这话浇了个清醒,“闺女你?说的对,爹一时高兴竟是糊涂了。” 接下?来,也果真?是干劲十足的。 也没?真?跑去陈家那边道谢。却没?想到,过了一日竟然收到了衙门里送来的牌匾,是陈大人亲自题写,代城北的老百姓们谢王掌柜的慷慨仗义。 王掌柜只?瞧着那牌匾,虽上头只?有‘慷慨好施’四个字,却叫他觉得比他那些?个金山银山都要叫他高兴,马上就叫人给收拾起来,挂在那商行大厅正中央。 又十分得意地他那侄儿来瞧。 王洛清和周梨说起她爹那副嘴脸,就忍不住吐槽,“你?们不晓得,他那样子?,只?叫我想起一个词儿,‘小人得志’。” 周梨听她这般说,也是忍不住拿手戳她脑门,“叫你?爹晓得了,怕是少不得给你?一顿。” 不过周梨也理解王掌柜这份欢喜,他自己不认识几个字,全凭着自己的毅力本事走到如今这一步,却偏偏膝下?就独有王洛清一个女儿,想过要给她招婿,自己也能扶女婿读书。 可?又想起那许多得了好本事后,抛弃糟糠的,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儿遭这个罪,因此也不敢想去招个秀才上门来。 偏偏女儿又不得读书参加科举,这一辈子?他这一脉王氏,是与那官途无缘了去,注定几辈子?都是小老百姓。 所以?得了衙门里的这个牌匾,对他来说,不单是得了衙门的赞赏认可?那样简单。 王洛清是不理解,但周梨却是能明白的。 一头同王洛清说道:“今儿一早,阿茹那头便打发人来请,叫明日她家去吃荔枝,说是老太太娘家那边从南方送来的,实在不多,不然早就叫人送我们家里来。” 王洛清一听,心里自是十分高兴,“那感?情好,正好码头那边也送来了枇杷,我一起带过去。” “你?俩这又是枇杷又是荔枝的,反叫我不好空着手过去了。”周梨笑着,只?问起莫元夕,“你?也一起去,咱们四个还能玩会儿牌。” 莫元夕摇着头,虽知晓周梨是有意带着自己出去认人的,但到底自己身份摆在这里,她和王洛清又不一样。于?是只?婉拒道:“铺子?里不能一个人不留,我在这里看着,你?也好放心玩耍不是。” 周梨见她不愿意去,也没?有多言。 隔日便只?和王洛清去陈家。 王洛清带了起先说的枇杷,周梨也不好空着手,拿了两个瓜。 陈茹早便等着了,见她二人带来的礼物,忍不住掩唇笑起来,“你?两个可?真?是不吃一点白食。”喊了身边的小丫鬟给收起来,吩咐着拿去厨房叫人该切的切,该剥皮的剥皮。 方朝他二人道:“我祖母那里早早便念叨,这厢怕是还巴巴等着,咱们一并?过去。” 三人自是到了老太太屋子?里去请安。 陈大人老家并?非这芦州人士,只?不过他在这头任职久了些?,方将家眷都给一并?接了过来。 也是如此,这里没?有什么?大屋大院,但到底是有些?底蕴的人家,这院落房屋里,都是周梨和王家那边不能相提并?论的。 又是有仆从无数。 她三人到的时候,只?听着里头传来陌生?妇人的声音,陈茹朝着里头探了探 ,不禁笑着退回身来,拉着周梨示意王洛清先出去。 因这会儿天已经闷热起来,也不去屋子?里,几个只?到那院中一处花障下?躲阴凉,喊了小丫头搬桌椅来,围坐在一起,她才开口说:“我二哥既不愿意读书,也不成家,弱冠的人了,叫我爹娘着急不说,祖母这里还等着他生?个曾孙子?呢!” 瞥了一眼那屋子?里,“也不晓得哪里访来了一个道婆,说最是擅长姻缘的。不过叫我说呀,都是骗人的活计,偏我祖母就信这一套。” 她有两个哥哥,大哥虽是成了家,却是早入了仕,领着嫂子?侄儿在任上去了,不能在跟前,老太太自然是看不着曾孙子?。 也就把希望放在这个吃喝玩乐的二少爷身上了,只?觉得他是文不成武不就的,那唯一的出息,就是将来多给陈家开枝散叶。 这时小丫头递了凉茶过来,周梨接在手里问:“你?母亲怎么?想的?” “我母亲也急,早前看好的几个姑娘,才打发人去问,还没?得个眉目进展,等再得消息时候,已是订了人家。”说到这里,她也不禁叹起气来,“虽说我二哥这般的纨绔子?弟,哪里都不缺,可?要想娶个门当户对的嫂子?进门来,也是难,只?怨他自己不争气,叫我祖母和母亲替他操心。” 周梨同陈慕也是见过几面的,一次是上次给老太太祝寿的时候,一次则是他和几个朋友到云记那边去的时候。 见着虽是衣着鲜艳,丰神俊面的,但其实也就是外表像是纨绔罢了,同自己说话倒是规规矩矩,没?有一点出入轻佻。 便道:“我瞧着二公子?没?有你?说的那样,只?不过是人还年少,上头有父兄撑着家门,他是没?有什么?忧愁,过得随性?了几分罢了。” 陈茹听了,忍不住笑道:“你?这一张嘴,惯会说好话,他若听得有人这样讲他,不晓得该怎样欢喜呢!”想起母亲前阵子?看上了吴同知家的一个庶女,便朝周梨和王洛清凑近了几分,“不过最近他也发愁,我娘见他这样不理事,实在生?气,想将吴家的五姑娘说来给他呢!” 王洛清听得这话,一时还以?为是自己认识的那吴掌柜家,便想他家哪里来的五姑娘? 正当疑惑着,周梨就说:“这话本不该我说,只?不过你?爹娘又不是不知道,吴家的庶子?庶女们,没?有一个在吴夫人跟前养的,那些?姨娘来路又没?有几个是良家子?,整日后院里乌烟瘴气的,姑娘们学?的都是那如何争风吃醋。” 虽说当初和吴家因为那吴覆海的事情有些?嫌隙,但吴同知儿子?多,他才不在乎这吴覆海呢!便是如今也同周梨打招呼的。 他家里有个小妾,便是周秀珠的常客,又是个善谈的,在这边没?什么?亲戚朋友的,每次来周秀珠店里,都好似那倒豆子?一般,能将后院那些?个破事说个几箩筐。 也是如此,周梨也晓得吴家后院是什么?光景。 陈大人也是个不错的官,陈夫人她们也好,周梨可?不想娶了这样一门媳妇回来,他们家里此后闹个不清净了。 陈茹也略之一二,点头十分赞同,“正是这样,我祖母不同意,又担心我娘实在急,把吴家五姑娘迎进门来,才找了这个道婆来。” 正说着,忽听得花障另外一头的小鹅卵石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就听得小丫鬟们的声音,“二公子?好。” 陈慕的声音紧接着从那端传来,“老太太歇着了?” “没?呢,牛道婆来了,在说话呢!”小丫头又回,一面有意将他引到另外一边去,生?怕他绕过花障到这头来。 周梨们在外面行商如何抛头露面她不管,但是到了陈家这院子?里,规矩是要讲的。 陈慕那里听得牛道婆在里面,发出一声嗤笑:“那骗人的老东西这次又拿什么?把戏来骗老太太的银果子??” “奴婢如何知道,二公子?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奴婢领你?到这头喝茶。”那丫鬟应着,要请他去对面的小亭里去。 哪里晓得陈慕却是透过花障看到了妹妹的衣裳影子?,只?朝小丫头挥着手,“不必了。”然后拿着手里那木头玩意儿几个大步子?就饶了过来。 小丫头拦都拦不住。 他却是已经见到了和陈茹坐在这花障下?面的周梨和王洛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周掌柜过来了。”王洛清他是第一次见,只?朝对方点了头,然后便很自然地坐下?身来。 陈茹连忙驱赶他:“二哥,我这里待客呢,你?到别处玩去。”心里又想刚才说了他,不知道是否叫他听了去。 “怕什么?,小周掌柜又不似你?们这种扭扭捏捏的。”他说着,自己就要伸手去倒茶。 好在这时候,有丫鬟来请:“老太太叫小姐带着周姑娘她们过去。” 得了这话,陈茹匆忙起身,领着周梨和王洛清进去了。 见着光景,陈慕无奈地摊了摊手,“得了,老太太叫她们几个花儿一样的姑娘家围着,怕是没?得功夫理我了。”然后自己喝了口凉茶,又拿着自己的木头玩意儿走了。 又说老太太这里见了周梨她们,果然是开心,还喜欢听周梨说外面的事情,兴致来了,也不愿意午睡了。 也是这般,周梨她们在陈家这里坐了一个下?午才回去。 都是下?午了,周梨也不打算去铺子?里,倒是想着这快到月底,早前说好了给正方脸把殷十三娘的契约送去。 于?是便和王洛清这里告辞,与殷十三娘一起去牙行里。 等出来时,还未上马车,便听得有人喊,回头一瞧竟然是那陈慕。 “小周掌柜,巧了呀。”他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鸟笼子?,但是里头关着的,并?不是什么?鸟雀,反而?是一只?木头鸟。 他见周梨盯着自己的鸟笼里瞧,不禁笑着将鸟笼子?递上前去,“都说你?见识广阔,但我敢打包票,你?定然是没?见过会飞的木头鸟。” 说罢,只?将那笼子?门打开,那木头鸟竟然是真?的就从中飞了出来,在他头顶盘旋一回,便又重?新回到笼子?里去。 周梨虽说是在自己那个时代什么?先进科技都见过,但也一时没?看出这木头鸟飞回去是个什么?原理,一时也觉得十分有趣,“倒有几分意思。” “那是。”陈慕满脸得意。 “哪里得来的?”若是有的卖,回头买一只?给安之玩耍去。 “这东西可?没?得卖,是我花了小半年才做出来的。”说起这个,陈慕就更是自豪了。 周梨闻言,面露惊色,“你?做的?” “你?不信?”不过陈慕想着爹娘祖母他们都当自己是个纨绔,自己喜欢做这些?东西玩耍,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务正业,没?少叫劈头盖脸的骂。 于?是想着,怕是周梨也这般瞧不上自己了。 没?想到周梨眼里除了惊喜之外,还透着几分惊喜,“想不到你?竟然有这般的本事,实在是了不得。” 不过陈慕一时也不大确定周梨是真?的夸自己,还是在讽刺自己。毕竟在众人所看,自己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主儿。于?是盯着周梨看了片刻,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便问:“你?当真?喜欢。” “自然喜欢,也觉得你?做得极好,可?是找那师傅学?过?” 这下?陈慕可?以?确定了,周梨果然没?有轻看嘲讽他的意思,一时也激动起来,颇有些?遇着知己的意思,但又想到周梨终究是姑娘家,也不好拉她,不然指定要喊着她一起上酒楼喝一杯才是。 听着她问,一脸苦笑:“哪里有什么?师傅,我爹要是知道我弄这些?玩意儿,非要把我的腿打断不可?。”又见周梨喜欢这木头鸟,只?连带着笼子?也一并?递给她,“正巧我发愁这东西放在哪里才好呢,免得叫他发现给我一把火烧了去,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这于?周梨实在是意外之喜,但又觉得白拿不好,可?给他银子?又不妥当,只?想着回头将自己淘回来的那本鲁班杂说旧书送给他。 当下?只?朝他道了谢,见暮色又 来了,便上车告辞离去。 殷十三娘早就觉得这木头鸟有几分意思,只?不过刚才不好凑上前去,如今见在周梨手里,那陈慕又已经走了,便立马就朝周梨喊道:“姑娘快给我瞧一瞧。”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1节 然后便要去打开笼子?。 周梨也不知道这木头鸟飞出去后,可?会像是之前那般飞回来,此刻是有些?后悔的,该同他问一问才是的。于?是这小心翼翼的将笼子?拿进车厢,“我怕飞走了,你?进来瞧。” 殷十三娘也是一时玩心大起,忙在路边将车停下?,脑袋钻进马车里:“快放出来。” 然后马车里,一时只?听得咳咳哒哒的,两人的发鬓一时乱成鸟窝一样,那木头鸟却是没?有一点进笼子?的意思。 最后两个人跟那疯子?一般,在那马车里扑蝶一样,才将木头鸟给塞进笼子?里。 等抓进笼子?里后,周梨才一脸疑惑地看着殷十三娘:“你?不是会功夫么??” 殷十三娘像是才想起来,但是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另外一只?袖子?,“一只?手,施展不开。” 周梨扯了扯嘴角,见她那乱七八糟的头发,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这木头鸟在自己头上掠过好几次,只?伸手顺了顺头发,“你?也收拾一二。” 随后从车壁上拿下?小镜子?递给殷十三娘。 两人这样一闹,也耽搁了好一阵子?,回了家里去,只?拿这木头鸟更当宝物一般,但是想起马车上的光景,却是不敢再放出来。 可?这不放出来,她二人的话大家如何也不相信,周梨没?法子?,只?能给打开笼子?。 于?是笼子?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那木头鸟像是忽然活了过来一般,煽动着翅膀,直接从窗户里飞了出去,就再也没?了。 一干人等只?眼巴巴地看着那黑漆漆的窗口,半响才反应过来,不晓得谁大喊了一声:“鸟!鸟跑了!”于?是鱼贯涌出,纷纷跑去院子?里找鸟。 哪里还有什么?鸟?除了苍穹里那一轮月亮,就是墙角映出来的几根树枝。 “谁要看的?这下?可?好了。”周梨欲哭无泪,这鸟自己都还没?研究透,也还没?来得及给白亦初看呢! 但是大家不死心,打着灯笼也要在各个院落里找。 只?是飞走的鸟,哪里还能跑回来? 终究是唉声叹气去休息。 哪里晓得翌日一早,林冲才开门,就见一面生?的玉面郎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鸟笼子?,笼子?里关着的,林冲觉得怎么?像是那昨晚跑出去那一只?。 一时只?瞧着那木头鸟看,“这位公子?,您这是?这鸟?” 陈慕展眉笑道:“你?家小周掌柜在么?,昨儿忘记同她说了,这鸟儿身上是有机关的,她怕是早慌了神吧。” 林冲一听这话,方晓得他是陈大人家的二少爷,登时也不敢怠慢,只?急忙请到厅里去奉茶,又喊了自己的女人何娘子?请周梨过来。 院子?里的周梨听说陈慕将木头鸟带回来了,心里又惊又喜,“叫他等我一会儿。”一面匆匆去书房里翻找,将那本鲁班杂说拿出来,才去见陈慕。 陈慕这会儿已经将笼子?打开了,那木头鸟从笼子?里出来,竟像是个活物一般,站在他的肩膀上,可?将那林冲夫妻俩都看呆了神,只?觉得万分奇妙,甚至都忘记将卤菜摆上柜了。 这厢听得周梨脚步声传来,夫妻俩才去忙。 “这是昨晚那只?么??”周梨一进厅就问,一面盯着那木头鸟看,想要认一认,究竟是不是同一只?。 如果是的话,那也着实太过于?奇妙了,它竟然知道要飞回去找陈慕。 陈慕也是哭笑不得,“自然是,幸亏那会儿我已经回房了,若是早一步,便直接飞到那饭厅里去找我,叫我爹瞧见了,少不得打我一顿。”然后将木头鸟拿给周梨,朝她指了指翅膀下?的几处机关,“这几个机关,你?重?新设定一下?,往后飞出去了,也会认家飞回来。” 周梨觉得越发奇妙了,见那些?个机关,一个是能乖巧地停在自己肩膀上,或是直接飞出笼子?等。 也是由衷夸赞:“你?也太了不得了。”一头想起自己的鲁班杂说,“这是我淘回来的,也不知是真?假,你?且拿去瞧,若是真?的你?便留下?,若是假的你?只?管扔了灶火里做柴烧。” 听得是鲁班杂说,陈慕自然是欢喜,只?忙接了过去翻看,不过瞧了两页,就激动得要命,“你?这是哪里得来的?竟是真?的,你?不晓得这书,我找了好几年,都快以?为怕是个传说,没?想到竟然是在你?这里得来了。” 一时又问周梨,要如何感?谢才是。 周梨已经调好了鸟儿的机关,正让鸟儿自己飞进笼子?里,听得他的话,“有什么?可?谢的,什么?东西都要放在有用人的手里才能体现他的价值,你?既是会这一门手艺,自己又喜欢,你?便拿去。” 又指了指那木头鸟,“你?若是有心,往后还有这样的玩意儿,只?管拿给我来。” 陈慕满目红光,激动地站起身来想,要去拉住周梨,又觉得男女有别,“你?,你?真?是我的知己好友,今儿我也不管了,就算是什么?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要认下?你?这个朋友,往后你?有什么?事情,只?管招呼我一声。” 一本书换个朋友,倒也是值得的。 他又因得了这一本书,欢喜得很,只?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地方做实验,便忙回去了。 只?是不多时又去而?又返,可?怜兮兮地朝周梨央求着:“小周掌柜,不如你?好人做到底吧。” “怎么?了?”周梨这会儿已经将木头鸟带到后院去,且又教?了若素安之兄妹俩怎么?调试机关。 陈慕将书卷打开,“这里头的都是大件,若是小件,我在家里偷摸还好。” 周梨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哦,你?若不嫌弃,你?去云记铺子?后院,那边还堆放了不少闲置的木料,我叫人给你?隔个棚子?出来,你?自己在那里研究便是。” 陈慕果然是那种不拘小节的人,一激动就要上前将周梨当兄弟抱起来,不过叫殷十三娘先一步拦住了。 反而?叫他有些?尴尬,但面上的欢喜仍旧是难掩,“小周掌柜,我那话不是同敷衍你?的,往后你?有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找我!” 周梨心想哪里有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一头又好奇,他是不是哪里都去许这样的承诺? 因此也是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只?是许久后,他将那鲁班杂说上的物件都一样样复原,甚至用这些?东西救了大家的命,果然像是他如今所言一般,以?周梨马首是瞻,周梨才信的。 也猛然反应过来,他那些?话是真?心发自肺腑,只?因他的喜好钻研,旁人都当是不务正业,只?有自己理解他认同他,也没?有一点犹豫就给他提供了钻研的场所。 不过陈慕此后时常出入那云记商行,倒是叫陈夫人起疑,以?为他是相中了周梨,只?气得哭了一回,和陈茹说:“你?二哥这个混账东西,天天跑去云记作甚?我倒不是没?有说阿梨哪里不好,可?阿梨是有未婚夫婿的,人家两个感?情又极好,他做什么?不好,跑去在人家中间横插一脚,我如何生?了他这样一个玩意儿出来,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又怕老太太那里晓得给气着,只?叫人瞒着。 陈茹也是惊呆了,将这话信以?为真?,寻个了机会出门来找周梨,一见了周梨就给周梨道歉,“阿梨对不起,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二哥竟然是这般混账,你?不要理会他,等过些?时日,我娘找个机会,将他送到我大伯家那边去,这样也还大家一个清净。” 这话倒是叫周梨一脸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起了误会?”自打那陈慕在云记后院,周梨就很少过去了,再说柳相惜又在,账目的问题是一点不耽误的。 她这一阵子?又和正方脸做起房子?的生?意来了,很少去那头了。至于?陈慕在云记研究那鲁班杂说的事情,她也同白亦初说过,还将那鸟儿带 去给他瞧。 然后就再也没?有能给带回来,被小狮子?给据为己有了。周梨没?法子?,怕回家安之问起,又让殷十三娘去云记那边帮自己同陈慕说一声,劳烦他再给帮忙做两只?,也给若素一只?玩耍。 这些?活儿都是陈慕从前自己研究出来的,如今有了这鲁班杂说,好似如虎添翼,从前要花上许多时间做出来的木鸟,眼下?只?需小半月就好了。 连白亦初晓得了,都忍不住夸赞他是个人才,偏这本事却是不叫世俗认可?,总觉得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周梨却想,他这本事可?不小,若是真?用到军事上,怕是要为国?争光了。只?是可?惜大家不识得这金镶玉。 眼下?见陈茹明显是误会了,只?问清楚缘由,晓得了实在哭笑不得,喊了殷十三娘来,拉着她一起去了那云记。 到了后院里,只?见这些?个兄弟家的孩子?们,全都围在他的那木工棚子?里,一个个看着忙碌的陈慕,眼里满是敬佩之意。 陈茹只?见自己那总是穿得华丽的二哥,如今竟然穿着一身短衣,手里拿着刨子?,随着他手里麻利又娴熟的动作,一朵朵好看的刨花从那上头开出。 “这这……”她一时又更急了,还不如去撬白亦初的墙角呢!一面急得上前去拦下?他的动作:“二哥你?疯了,爹若是晓得你?在弄这些?,不得将你?腿打断啊?” 陈家虽非大族,但他也是堂堂正正的官家子?弟,跑来做这些?活儿,不是要叫人笑话的么?? 周梨这本鲁班杂说并?不齐全,所以?很多图都不完整,他如今在研究那会自己走路运货的木流马,如今脑子?里有了个大概的思路,压根就没?留意到妹妹来了。 当下?叫她一拦,也是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阿茹你?怎来了?”随后看到了周梨,一时了然。 周梨只?冲他无奈叹气,“你?这怎么?说,也算是个正经活路,怎么?也好过像是以?往那般去遛狗逗鸟要好,你?老实同家里说了去,往后也不必在这样偷偷摸摸的,也免叫人误会了去。” 可?陈慕现在心思都在这上头,每日早出晚归,在家哪里顾得上大家在瞎想什么?呢!听得周梨这话,只?微微蹙起眉头看朝陈茹。 陈茹拉着他朝里面去了些?,将陈夫人的担忧告知了他。 陈慕闻言,一时觉得窘迫不已,又万分对不住周梨,还怕白亦初那边怀疑,平白无故给周梨添了麻烦。 只?急得朝周梨发誓:“阿梨,我陈慕向天发誓,从来都是将你?做我的知己好友来看待,我能为你?出生?入死,但从未有过半分不正的念想,也希望你?和你?的夫君一辈子?和和美美的,你?千万要信我啊!” 陈茹惊呆了,万万没?有想到,周梨居然对她二哥这般重?要,还不是男女那种!这种超脱男女之情的情义,都皆来自于?周梨对二哥这份喜好的尊重?和支持。 她这会儿也忽然就明白了,二哥对于?这些?看起来呆板的木头是真?的喜欢。一时想起自己是他的至亲之人,却是从来没?有一次支持过他,还和爹娘一般将他这份喜好看作玩物丧志。 那二哥这些?年心里究竟是多难过,可?在面对在大家的时候,还总是一副喜开颜笑的样子?。 可?事实上,从未得到家人支持的他,心里从来都是孤独难过的吧。 所以?她竟然就有些?理解,为什么?二哥会把周梨做他的知己来看待,甚至还能为周梨去出生?入死。这即便是那些?个夫妻之间,怕也做不到这一步了。 她忽然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带着些?哭腔走了上去,“二哥,对不起。” 陈慕还在看着周梨,生?怕周梨也把他误会了有什么?企图之心,忽然见妹妹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也是懵然得很:“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这么?多年来,从未真?正理解过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陈茹看着陈慕,眼睛已经通红。 周梨见着这一幕,自然是欢喜,只?拍了拍比她高出许多的陈慕的肩膀,“别总将那生?不生?死不死的话放在嘴里,你?我既是好朋友,我怎么?可?能叫你?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又看了一眼旁边红了眼睛的陈茹,“快去哄阿茹,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你?今日早些?收工,送她回去,也好好与你?爹娘说,他们终究是你?的父母,若你?实在喜爱,自不会再拦你?,也省得往后再闹这样的误会。” 第55章 陈慕要如何说?服自家父母, 周梨是?不知晓的,只从这云记里出去后,便去了正方脸他们的牙行里。 如今手里的生意都全上了正轨, 各处又有可靠的管事?,压根是?不要她来操劳什?么的。 因此便又和正方脸做起这房地产的生?意来,从中?赚个差价。 弘文馆那边, 自打建成到如今,从来没有空闲过,她要做的只需定时收租子?,或是?与他们那院子里添补些一年或两年生?的花木罢了。 但这点花费并不算什?么,比起能赚回来的房租钱,不值一提。 也正是?这般,她手里余钱宽裕, 自是?闲不住。甚至已经暗中?计划着, 等?白亦初乡试过后,若真是?榜上得名,那就?立马收拾启程去上京,置办一处好房屋。 好叫他明年春闱之前,能有个安心温书的好落脚处。 听得她这打算,正方脸觉得甚好,“左右你?也不缺这些个置办房屋的银钱, 又擅长这房屋买卖的活计, 若真到时候不喜欢,只转手卖出去便是?,再另外寻觅一处好的。” 正方脸有些羡慕周梨, 可惜自己没有她这样的胆量和魄力,手里如今虽也有些余钱, 却?是?不敢拿出来做生?意,就?怕着亏了本去,到时候家里的三代人要和自己吃苦受累。 周梨哪里还不晓得他这个人向?来小心翼翼,是?真真正正的本份了,认识这么些年,自己也是?邀他一起做生?意,他一次也不敢。 如今见他那眼里的羡慕,不禁道:“也罢了,你?只管做着牙行这些事?务也好,到时候空闲的时间多,若我真同阿初去了上京,铺子?里虽是?有人看着,但我手里这些大房小屋,却?是?没有一个妥当人交付,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正方脸听得这话,心想帮忙看着这些房屋,收取些租子?,算得了什?么劳累事?情?反而还能从周梨手中?赚些托管费,自然是?十分欢喜的。 心里也是?巴不得白亦初早早中?了,去往上京参加这春闱。 他二人这般说?着,今日周梨也又置办了一处小院落,等?回头收拾起来,也能开一家客栈,若是?没有那个精力,租出去给人也是?一样的。 暮色落下,便也回了家去。 过了几日,听得云记那头的伙计说?,陈慕已经好几日没有过去了,这两日又总是?下雨,怕他那些个工具都着了雨水生?锈,全给他收到了屋子?里去,只问周梨,“二公子?几时过去?我家那娃儿这些天都在眼巴巴盼着他做的木流马呢!” 周梨一听,也是?有些担心,怕是?没有能将陈大人给说?服,反而被锁在了家里?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2节 但陈慕在外头做这些活计,是?自己提供的场所,她也不敢到陈家去打听,便叫了王洛清,“你?不是?说?才得了些南方来的新鲜果子?么?他们家老太太本就?是?正儿八经的南方人,你?就?说?去给她老人家请安,然后帮我看看他们兄妹俩如今在作甚。” 王洛清果然喊了钱大脚去家里取了几个果篮,然后带着往陈家去。 但是?也没多待,就?匆匆出来了。 周梨也在这附近等?着,见了她忙问:“如何了?” 王洛清脸色不大好,“老太太喊你?去说?话。” 周梨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心想这姜果然是?老的辣,一下就?猜着了是?自己喊王洛清来探消息的,也是?没法?,只能硬着肉皮去。 路上王洛清也是?简单提了,这陈慕果然是?没能将家里给说?服,反而把陈夫人和老太太他们都气得不轻。 当然,他自己也挨了陈大人一顿打,如今正琢磨着,早早将他送往他大伯那里去。 周梨听得这话,一时也紧张起来。只不过如今人都在这陈家了,怕是?免不得一阵训斥的。 不过又想,万幸自己还有公孙曜那个义?兄,想来看在公孙曜的面上,应该也不会太过份。 她一路想着,以往觉得穿堂走廊要走好一会儿的路,如今竟是?转眼间就?到了老太太跟前。“竟这么快。”她低声说?着,还是?有些心虚。 那边,早就?有陈老太太跟前伺候的婆子?见着了她,将那翠绿色的珠帘给打起,“周姑娘请,我们老太太等?你?一会儿了。” 周梨朝她道谢,一面往屋子?里去,只见三面窗户都皆打开,屋子?里还放了消暑的冰,老太太靠在那垫着冰玉凉席的贵妃椅子?上。 见了她进来,只懒洋洋地抬眼皮看了一下,也是?没叫周梨瞧出个喜怒来。 “老太太金安。”她也是?装着个没事?人一样,上前福身行了一礼。 身后的王洛清亦是?如此?,只不过没周梨这样冷静,有些紧张地绞着手里的绢子?。 老太太这才轻声应了一回,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又叫两个伶俐的丫鬟把自己扶起来,慢吞吞地抿了两口茶,这才朝周梨看过来,“你?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我也是?从来没有低看你?一回,只不过你?这一次的事?情,做得实在是?不规整,你?要晓得,我们这样的人家,便是?自己不介意什?么面子?里子?,可那许多人瞧着,我们不能不顾着。” 她带着些怒火的,但语气尚且还算是?心平气和。 如此?周梨也不敢同她讲什?么道理,只顺着她的话道:“老太太说?的是?,也是?怨我年轻,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就?想着二公子?不去那些个地方,总是?好的。便斗胆做主,给他一处方便,打发些时间罢了。这本意是?想替老太太你?们这里解忧愁的,何曾想过我是?个没见识的,哪里晓得,大家族里要顾着的体面是?那样多,老太太这会儿怨我,我是?一百个心甘情愿,没有二话可说?的。” 陈老太太虽是?心里有些恼怒她不但不劝着陈慕,反而如此?纵容,心里是?气。但眼下听得她这话,又觉得自己待她是?过份了些,她也没说?错,不晓得大家族里这些个规矩。 方将脸上的怒意都退了下去,“是?了,你?还年轻,我们自己教不好孩子?,不该怨到你?的头上去,更何况你?也是?好心,比起叫他折腾这些个木头,是?强过他同那帮纨绔去花街柳巷里要好。” 将那茶碗递给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小丫鬟,“可是?,你?好心归好心,不该瞒着我们这里头。我是?拿你?做亲孙女一般来待,和茹丫头没个两样,你?倒是?好,瞒得我们好苦,还叫他母亲那头生?了误会来。” 周梨又一个劲儿地赔着不是?,老太太也不是?真有心要为?难她,毕竟多少得看着公孙家的面子?一些。更何况对于她一个小姑娘,能在这芦州扎根落地,还过得风生?水起,陈老太太也是?高看她一眼,晓得不是?个俗人。 陈家虽不算什?么大家族,但能这么多年不败落,总归是?他们这些当家人有些眼光的,并不只是?一味的只盯着那些个权贵人。 多少也是?有些识人心德,何况周梨也是?的确帮过陈大人,若没有周梨的帮忙,陈大人这手里的政绩也不可能来得这样快,那么这次公孙曜走后,这个知府大人的缺,他怕是?补不上的。 老太太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的,心里还记着这个情。 再有,她还有个出息的未婚夫婿,若今年乡试上能如当初院试那般一鸣惊人,夺个榜首,三元及第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见周梨也赔了不是?,便也没有再追究了下去。只说?她也不是?有意要同周梨生?气,实在是?陈家走到如今,都是?老一辈们辛辛苦苦努力才带来的,这名声又最是?难经营,实在是?怕在自己手里出了什?么差错,将来到了底下去,没个脸面见先祖们。 周梨只点着头说?‘是?’。 老太太这才像是?以往一般,露出了笑容来,招呼她二人吃了些果子?点心,听得周梨问陈茹,便叫人领着去瞧。 陈茹一见周梨,只找了借口将丫鬟都打发出去,然后拉着她问:“我祖母没有为?难你?吧?” 周梨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为?难的?原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该先想好个万全之策,再劝你?二哥告诉家里的。不然也不会造成了如今这局面,老太太那里生?气,倒也是?理所应当的。你?二哥那里可还好?” 陈茹却?是?有些自责,“也是?怨我了,若我能劝得动爹娘他们,哪里会有这许多事?。他那里能有什?么问题,说?起来这起因?还在他身上呢!”但旋即又开始担心起陈慕:“皮肉上的伤,好得快,可如今我爹娘祖母都不愿意叫他再继续去那云记,他心里难过,这几日也是?恹恹的。”终究还是?叫人担心。 说?罢,叹了口气,“我爹娘只商量着,等?他伤势好了些,就?打发人送他去我大伯那边,我大伯自来是?个严厉人,到了那头,他怕是?真真要变成木头呆子?呢!从此?觉得这人生?没了个趣味。” 周梨也没法?子?了,只是?实在是?替陈慕惋惜,他那哪里是?什?么游手好闲啊?这千百个人里,只怕还不到他这样厉害的人呢!从前连个师父都没有,便能倒弄出那会飞的鸟儿来,若真有人教授,不晓得将来是?个怎么厉害的人物呢! 偏偏她也没有法?子?去说?服陈家人,听到陈茹叹气,也只能陪着她一起叹气。 王洛清见她一个二个都这样,只劝着:“这是?没得法?子?的事?了,你?们俩便是?这样叹气也是?没得用的。依着我说?,倒不如叫你?二哥赶紧娶一门亲,等?有了孩子?,也是?当家做主的人了,父母也就?不好再多管他是?什?么喜好了。” “你?说?得这样简单,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凑巧的人去?更何况这婚姻大事?,一辈子?的事?情,也不能为?了自己图个方便,就?匆匆忙忙把人给娶进门来,这不是?耽误人么?”周梨虽说?可能陈慕娶妻生?子?,有了孙辈,长辈们对他的关注就?少了些,可抱着这样的目的去娶妻,对人家也不公平。 陈茹本想说?王洛清的法?子?也不是?不可行,这样也能免了二哥被送去大伯那边。但是?一听周梨说?,想着若自己是?那个姑娘家,也不好。于是?也就?作罢,“都是?他的命,阿梨你?这里他是?一点不敢怨你?的,反而因?为?他,害你?受了连累。” 她却?没说?,自己也因?着这事?儿,近来都被禁了足。 可她没出去,周梨心里已经有了数,到了这会儿才觉得这大家族也不好,要顾忌的太多了,以至于自己的喜好都要被规定得死死的,只能是?那与高雅二字沾边的,才能作数。 若像是?陈慕这样的,只怕于他们心里,就?是?那上不得台面的了。 两人也没有在这里多待,实在是?外头总有个婆子?探头探脑的,叫人心生?不喜,多半也是?得了陈家人的授意,所以看来,还是?信不过自己和王洛清。 如此?周梨便也就?同陈茹这里告辞,叫她转给她二哥陈慕,云记那头的东西,一直都给他留着。 也是?为?了这个事?儿,接下来周梨也就?不常同陈家这边走动了,加上乡试也越来越近,她更没有了这 闲工夫。 只不过是?去了弘文馆那里好几次,都见安家的房门紧闭,甚是?好奇,只叫殷十三娘去打听,才晓得人回了乡下去好一阵子?了。 周梨得了这话,便想着莫不是?叫那黄石祥给伤着了,才领着安娇娇回乡,不然这马上就?要乡试了,找安先生?看卷子?的考生?该不少。 没料想,过了几日她来这头,竟然看到安家的大门又开了,几个秀才正从安家院子?里出来,胳膊里都夹着些卷子?,怀里还抱着些书本。 周梨不禁朝里探了探,只见安先生?又将自己的生?意重?新做起来了,他也瞧见了周梨,只朝她招手笑道:“小周掌柜,快些进来坐!” 他这一喊,里头的安夫人便出来了,便过来拉周梨,好生?热情。 周梨拒绝不得,只能和殷十三娘说?一声,进去做客了。 院子?是?隔开的,一头给安先生?做生?意,帮考生?们瞧卷子?,一头则是?母女俩在那边做些针线活,两不相扰。 她一进这小侧门,就?见着安娇娇也坐在那里,正在做针线活,因?周梨的到来,忙起身上前迎。 周梨只见她奇怪得很,不单是?她的人气色好了许多,再没了当初这和黄石祥婚姻中?的凄苦模样,那双眼睛似乎也是?有些光彩的。 便下意识朝安娇娇问,“你?这眼睛?” 安夫人比安娇娇还要激动,拉着周梨只叫她坐下,又忙将那些针线移到一旁去,然后一面给周梨上茶,一面看着女儿的眼睛,“你?真是?好眼力,一下便叫你?发觉了。” “真能看到了?”周梨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抬起手到安娇娇眼前晃悠。 安娇娇脸上挂着笑,眼珠子?也是?随着周梨的手一起晃动,“这还假得了么?不过现在还不是?看得很清楚,瞧着人啊树啊什?么的,还是?一团糊糊,不过比起从前的一片漆黑,还能瞧见这世间五颜六色,是?再好不过了。” 周梨就?更惊讶了,连忙追问:“莫不是?这一阵子?紧锁门窗,便是?去寻了名医?” 安娇娇则摇着头,去屋子?里端了瓜果出来的安夫人却?迫不及待地同她笑着说?道:“讲来你?怕是?不信,可这实在是?件真切的事?情。” “不是?大夫看的?”周梨又疑惑起来,一时有些迫切地看着安夫人,只求她一次性将话给说?完,莫要再这样吊自己的胃口了。 然后便听得安夫人说?,“那一阵子?,香附她们不是?劝,叫我们回家看一看,总这样不顺利,别是?祖坟上出了什?么问题。” 周梨的惊讶疑惑一时都转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别同我说?,真有这说?法??”安娇娇这眼睛忽然看不见,果然是?祖坟上出了问题? 安娇娇则叹了口气,“就?是?这样了,也难怪那年我就?忽然眼睛坏掉了,不管吃多少药下去,都是?没有一点效果,大夫也看不出个什?么端倪来。” 直至他们家经黄石祥这事?儿后,安先生?也是?有几分心灰意冷,的确是?打算带着妻女回乡养老。 但是?因?为?安夫人听了香附她们的劝说?,便如何也要去乡下的祖坟看个究竟。 为?此?安先生?拗不过她,到了老家便去请了个风水先生?去坟头上,先生?却?说?他家那祖坟地带了文昌,安先生?不该只是?个秀才郎君才是?,应将来会是?有大造化的。 安先生?一直以来,也觉得自己是?有些才学的,可偏没有那个命,只能中?个秀才,再往上他就?屡考屡败。 方歇了这门心思,一心一意教书育人,偏又遇到贾宝明那等?心怀不轨之人,若不是?自己还有妻女要负担,只怕早就?心灰意冷寻一处庙剃了头发去。 所以当时得了那风水先生?的话,也是?信了几分,便给对方封了两个银锭子?,让那风水先生?帮继续看。 便做了决定,说?安先生?祖父的坟头有问题,像是?叫人动过的,坟尾处泥土比别处要松动许多,而且还矮了些。 不过安家那时候也不宽裕,安先生?祖父的棺材里,是?没有什?么值钱玩意儿的,那些个挖墓盗贼,是?不该将心思打在这上面的。 于是?便说?也有可能是?叫白蚁给蛀空了棺木。 因?此?找了个黄道吉日里,安先生?花钱重?新请了一副上等?好棺木来,拿了一串钱找了几个劳力,又备了香火纸烛,便将他祖父的坟头给刨开,是?准备重?新将祖父好生?收殓安埋。 说?到这里,安夫人神态一下变得激动起来,“挖开的时候,棺木却?是?好端端的,大家正是?疑惑,觉得我夫君是?叫那风水先生?给骗了银子?去,哪里晓得一个看热闹的人眼睛尖,瞧见了那棺材上头有根长长钉子?。” 棺材要钉棺,有钉子?不奇怪,奇怪的是?那钉子?在棺材盖子?正上方,正好对着里头死者的脖颈处。 于是?大家急忙将棺木打开,只见那长长的钉子?果然直接贯穿了安先生?祖父颈骨,不但如此?,那白骨骷髅头上,一双眼睛的地方,竟然塞满了黄泥巴。 周梨听到这里,已经是?满脸的惊诧了,忍不住看朝一旁的安娇娇,“所以你?这眼睛,是?这个缘由才看不见的?” 安娇娇其?实到如今,也觉得匪夷所思,一面点着头,“是?了,那两坨黄泥巴从眼上抠出去,当时我就?觉得什?么眼睛里疼得要命,好像叫人从眼眶里活生?生?挖了眼珠子?出去一般,就?晕在了坟头上,等?醒来的时候,眼睛便能看到些其?他颜色,模糊能辨出些影子?来。” 而那跟长钉子?,风水先生?说?,则是?断了她爹的文昌,以至于他这么多年,仍旧是?个秀才身份。 也是?如此?,他们一家三口急匆匆赶回城来了,她爹今年也要参加院试的。 周梨觉得实在是?难以置信得很,可是?安娇娇的眼睛偏偏又是?最好的证据,从安家出来仍旧恍恍惚惚的。 只迫不及待回家去,将此?事?告知了家里人。 得了这话,金桂兰就?更是?认定了自己命苦的缘由,在她这名字上,兴许早些改名,就?不会白熬那些苦日子?了。 香附更是?激动得第二天就?跑来看安夫人和安娇娇。当然主要是?要看安娇娇的眼睛。 这算是?一桩奇闻,而因?为?安娇娇的眼睛能看得见了,安先生?对于今年自己乡试也充满了自信。 周梨将这事?儿说?给白亦初听,他闻言笑了笑,“这些个事?情,可信一些,但也不能全信,不然人人都不努力了,只晓得去给祖宗找一块风水宝地便可。那要害人的,也不要自己亲自去动手,跑去将人家祖坟刨了就?是?。” 周梨听得他这话,不禁扯了扯嘴角,“那你?觉得安先生?今年乡试可是?能上榜?” “他看了这许多卷子?,只怕这其?中?的奥义?规律已经摸清楚了去,若是?不出什?么岔子?,卷子?对上面考官的胃口,该是?能的吧。”其?实白亦初也不晓得,但觉得安先生?最多,也就?是?在乡试上榜,再想往前走,怕是?有些难的。 不过回头见周梨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便道:“你?若不信,我们打赌。” “赌什?么?”周梨还真不信。 “就?先赌,赌注往后赢了再自定。”他见周梨有些不乐意的样子?,便添了一句:“放心好了,那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又不要你?去做。” 周梨这才同意了,却?是?不服气,“别将话说?得太满,万一是?我赢了呢!” “拭目以待。” 两人说?着话,就?听到头上有一阵熟悉的声音,周梨抬头看去,果然是?小狮子?从自己手里抢走的那只木头鸟。 不由得一时想起那陈慕的本事?,有些惋惜道:“可叹他一身好本事?,就?要折在家里人的手中?了。”这放在自己那个世界,妥妥就?是?个预备的科研人员了。 白亦初何尝不是?,他还满怀期待地等?着陈慕将那会自己行走的木流马给做出来呢! 但如今陈家不接受,他们是?指望不上了。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3节 @无限 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木头鸟都在跟前了,小狮子?很快也跑了过来,与他二人坐在一处说?话。 哪里晓得,周梨回家的路上,忽然马车停了下来,随后便听得殷十三娘的声音,“二公子?,使不得!” 然而陈慕已经从钻进马车里来,只见他穿着一身陈家奴仆的衣裳,看着光景明显是?偷偷跑出来的。 “你?这是?作甚?”周梨也是?被忽然闯进马车的他吓了一回。 “阿梨,你?帮我一回吧。”他只朝周梨求着,身上的伤还没好,人看着也不精神,很是?虚弱的样子?。 “你?要如何?”周梨有些害怕的,再叫陈家晓得,这怒火怕不是?说?几句话就?能熄灭的了。 “我想离开芦州,我也不想做这不孝子?,可是?我实在喜欢,也觉得那些东西我是?真能做出来的,我不敢说?是?能利国利民,但是?最起码,能有大用处,可节省大家的劳力,便是?那木流马,我若是?能做出来,也叫老百姓们多省力。”但是?他因?担心父母晓得,所以不敢收拾行李,从前也没有仔细打算好,因?此?这手里也没有留余钱。 是?了,照着陈慕的这本事?和学习能力和思想的开拓,周梨是?十分相信他能做出很多有用的东西来。 所以一时也是?有些动心,觉得他有这样的大才,的确不该活生?生?因?为?家中?要顾及体面名声,就?给扼杀了。 但也不敢冲动就?答应他,只道:“你?要想好了,离了陈家,你?就?不是?什?么陈二公子?,便没有许多人再给你?方便了,而且你?这名字,怕是?再也用不得,到时候你?从哪里去弄户籍?难不成做个流民一般,四处逃窜着?” 因?此?周梨是?不建议的,这实在是?下下策。 这和那温姑娘私逃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他是?个男子?,名声上不受损害罢了。 对陈家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陈大人他们该会将此?事?瞒着。 但就?这样匆匆跑了,终究不好。 可见着陈慕身上那伤,周梨也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因?为?追求自己的梦想而损害到陈家名声,叫陈大人打成这个样子?。 她同样也不赞成陈大人此?举。 可站在陈大人的角度,他也是?为?了维护陈家的名声体面,也不能怪他的狠心,只怪这个世界就?是?这般的生?存法?则了。 于是?权衡一回,又叫这陈慕在面前求,终究是?有些心软,叫殷十三娘去柜上,给他拿了二百两银子?。 “多的我也不敢再拿,你?就?这样不见了踪影,你?爹娘怕是?会想到我的头上来,如今我也不买房子?,若是?追究起来,一下就?能查到银子?的去向?。”所以也不是?周梨吝啬。 但陈慕拿着这二百两银子?,已是?十分满意,朝她谢过后,找个无人之处匆匆下了马车,很快便淹没在了人流之中?。 “这叫什?么事??”周梨一时眼见着他人不见了,又有些后悔起来,自己一时心软,给了他银子?去,若他能给自己找个地方安身,倒也无妨,若出了什?么意外,从此?丢了性命,那这叫自己良心上如何过得去? 殷十三娘见了,却?觉得这算什?么事?儿,“年轻人多出去走一走,他又不是?什?么小姑娘,你?还怕他丢了清白去?” 周梨只道:“清白是?小,男人可不管这些,我是?怕他遇着个什?么山贼土匪的,丢了性命,便是?我的罪过了。” “哪里来这么多山贼土匪的?更何况他们也不是?真的要杀人,多是?求财而已,那真见了血的,必然都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花钱买命,他又没个什?么仇家,大可不必担心。”殷十三娘在那江湖上行走,到底晓得道上的这些事?儿。 所以见周梨这会儿着急后悔,便宽慰着她。 可周梨仍旧不放心,只喊她掉头又回了城北去,正巧云众山这一阵子?在城中?,便去将此?事?与之说?了,希望他那边帮忙打点一二,又要隐秘些,免得叫陈家那边知道了,大家都要遭殃。 左右她眼下唯独担忧的,就?是?怕陈慕在外丢了性命去。 一时又觉得自己糊涂,怎么就?答应了他? 反正为?着这事?儿,周梨也是?好些日子?都没休息好,也不敢同哪个说?起,就?怕走露了风声去,还要告诫殷十三娘莫要对人提起。 陈家如今她也极少走动,不知道这陈慕走后,到底是?如何?眼下王洛清那边又已经开始跟在王掌柜身边料理商行里的事?情,自己也不好叫她再像是?上次那边去探查了。 正是?为?这事?儿发愁,元氏便同那八普县的考生?们一起回来了。 她和月桂都晒黑了许多,又因?周梨那会儿没在家里,只和周秀珠说?了几句老家的事?,就?匆匆去看杜屏儿。 本来这一趟回去,是?帮杜屏儿重?新安埋她父母姐姐的,所以自然是?要去同杜屏儿汇报一二,好叫她安心些。 眼下杜屏儿那身子?重?了,怕叫大家担心,她也是?极少出门去,时常就?在家里,做些娃儿要用的衣裳襁褓,倒也不无聊。 听得元氏帮自己料理好了这些事?情,心中?是?万分感激,只同她拜了礼,说?孩子?出生?后,便要管她叫一声外祖母的。 元氏一听,也是?十分欢喜,回了家里来,也是?要着手亲自给杜屏儿肚子?里的孩子?缝衣裳尿片。 一头与大家说?安家的奇闻异事?,便十分不放心,琢磨着该找个人帮忙看着周家的祖坟,免得有人嫉妒阿梨阿初如今出息了,从中?使坏。 她这样一说?,周秀珠也小心起来,马上就?催促着周梨想办法?,又道:“阿初如今乡试大考在即,最是?出不得岔子?了,安家的事?情摆在面前,咱们也不能不信。” 周梨觉得哪里有这么多玄妙的事?啊!如若真有这许多,那皇帝求仙炼丹,也早就?实现了长生?不老的梦想。 但见她们一个个比自己上心,只能写信回老家去托人办。 听元氏说?,周天宝如今也出村子?的,和他爹娘那边断了关系,衙门里也查清楚了他和当初那些事?儿没关系。 可即便如此?,还是?将他在县里关了好一阵子?才放出来的。 因?怕周梨担心,还告诫了元氏不要同周梨提起呢! 当下周梨本是?要叫他帮忙寻个人守墓的,但转头一想,他不就?是?个现成的人嘛,便同元氏商议:“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周家的人,难道还能不希望周家好?正巧他也在乡里住,叫他最是?妥当。”但也不能叫周天宝白守在乡里,毕竟如今他也大了,身上和他爹舅舅们没了关系,清清白白的,过几年也是?要娶妻生?子?的。 这自然是?要花钱。 只是?周梨却?没个主意,到底要给多少才好,便看朝元氏。 元氏也是?仔细想了想,估量了片刻,“一年给他七两银子?吧,正经说?起来,那才是?他的祖宗呢,你?一个姑娘,本来修坟的钱就?不该你?出大头的,如今便宜已经叫他占了去。” 而且,这七两银子?在乡里算是?不少了,虽要靠这个发家致富实在难,但他自己种?地,每年没准是?能存下来一些的。还说?:“不过到底是?自家人,也没几个亲戚了,每年再给他做四季的衣裳鞋袜,过两年若是?大家逐渐把周老二他们做的那些混账事?情忘得彻底干净了,我再回去做主,帮他说?一门媳妇。” 而这个钱,自然是?要周梨这里出,毕竟周天宝也没个什?么来路,那七两看坟的钱,只能叫他过寻常日子?,攒来娶媳妇,略显得有些寒酸了去。 她这般安排,周梨觉得也行,当下便写了信,连带着一张十两银票放在里头,往驿站里送去了。 公孙曜在的这几年,原本只送到县信,如今也能送到镇子?上去,那些个小镇子?上,都有了小驿站。 就?雇个小吏在里头,一年也不用花多少,却?是?上下都得了方便。 周梨这送信的功夫,却?是?叫人给唤住,一回头发现竟然是?陈大人的师爷。 那陈慕的银子?,到底是?自己给的,周梨一直都为?此?提心吊胆,如今见陈大人的师爷喊自己,也是?心虚不已。 不过这表面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迎了过去,果然见着陈大人在,当即行了礼,便问道:“二公子?伤势如今可好了?” 陈大人怔了一下,然后回着:“好了许多,正要安排人送他离开芦州。”心里纳闷,难道自己误会了周梨,她最近也没去家里,怕是?真不知道那混账东西偷偷逃了的事?。 一面又暗地里打量,想要从周梨的神情里捕捉个一二破绽。 但周梨却?笑眯眯的,“那再好不过了。”还劝着陈大人,“父子?哪里有隔夜仇的,陈大人你?也要退一步想,比起旁人家那惹着官司命案在身上的,二公子?只倒腾那些木头玩意儿,算是?好的了。” 陈大人听了这话,心里已经确定,周梨是?八成不知道那混账的音讯,因?此?也就?没再多疑。只不过见她寄信,便问:“往老家送信?我记得你 ?家中?没什?么亲人了。” 如今那周天宝已经自己去大牢里洗清了身上的冤屈,周梨也不瞒他,“我那个二叔犯了混账,去了齐州那头,但有个堂兄是?清醒的,留了下来。只不过因?我二叔的糊涂事?,他也不好在镇子?里过活,如今还在那桐树村里,我姐姐他们听了安家的事?情,觉得玄妙得很,非要叫人看坟,怕旁人去使坏,我一想他正好得空,便去信与他说?。” 不过陈大人哪里晓得什?么安家的事?情,便有些疑惑,“看坟?” 周梨便只将那安先生?家祖坟的事?说?了,只将陈大人和他那师爷听了,都觉得是?装神弄鬼。 周梨笑了笑,“我也这般想,天底下哪里有什?么鬼神可言,若真如此?,那年大灾,怎不见菩萨出来保佑。不过话又说?回来,安家姑娘是?真看不见,人犯不着装瞎这么些年,受这许多苦楚。” 陈大人半信半疑,只想着老太太最近因?为?那混账的事?闷着,不如把这事?儿回去做聊斋给老太太说?,解解闷儿。 一时也是?同周梨这里告辞,说?家里的老太太和阿茹母女都挂念她,喊她得空了多过去。 周梨这里应了,各自分别。 驿站就?在衙门不远处,而周梨家离衙门也不远,所以她是?一个人出来的。 更何况这天还没黑呢!街上多的是?各处来的秀才,以及那扯着嗓子?叫卖的小贩们。 再有两侧商铺的掌柜,也都是?个熟面孔,她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路的路上,给人套了上车去。 动不得又说?不得话,只像是?个雕像一般端坐在那马车里。 那人速度很快,叫周梨也没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面貌,如今只能隔着车帘看他在前面赶车的背影。 又眼睁睁看着从自家门口过,奈何口不能言,心中?是?含恨万分,也不晓得对方到底什?么企图,一时那心里是?想了许多,一会儿觉得自己多半要死了,哪怕避开了李司夜,身体也养好了,可自己好像也终究甩不脱这早死的命运。 正是?悲戚着,马车忽然就?停了下来,那人掀开车帘,却?是?一个身着灰蓝劲装的青年,高束的青丝齐腰,额上绑着与衣裳同色的抹额,相貌堂堂,肩脯宽阔,怎么都是?个气宇轩昂的人物,可却?做这鸡鸣狗盗之事?,也不知是?要将自己绑来杀了,还是?如何? 然而她除了能拿一双杏眸含怒瞪着对方,也只能做那呆子?一般,叫这人给直接扛进去小院子?里去。 被扔在院子?里,也不见什?么人,心慌慌地等?着,忽然听得喵呜一声,转动着眼珠子?朝左边一望,只见已经是?有些老态的阿黄。 周梨心底顿时欢喜起来,只差没有要感动得哭出来了,可惜自己不能言语,不然必定叫阿黄回去喊人救自己的。 如今也拼命地晃动着眼睛,希望着阿黄再通人情些,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然而阿黄好像没明白,只忧心忡忡上来,用爪子?拍打着一动不动的周梨。 奈何周梨像是?一尊石菩萨,动也不会动。 忽然听得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阿黄是?一点没犹豫,立即攀上旁边的墙壁,没了踪影。 而院门也打开了,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那人把周梨往厅里移去,自己喝了两口茶解渴。 周梨虽看不见,但是?听到他喝茶的声音,也觉得自己喉咙干燥得很,而且这厅里白日里门窗都是?紧闭的,如今一大股的热气,叫人闷热得厉害。 那人喝了两碗茶,似乎也才意识到厅里的闷热,方去开了窗户,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到周梨跟前,往她肩膀下方点了两下,“你?是?何人?” 周梨一发现自己能说?话,又听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的,哪里还有什?么临死前的悲戚之心,只用那干干的喉咙没好气道:“这话不该我问你?么?” “小丫头年纪不到,脾气倒是?不小。我问你?,你?与那霍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人其?实也非旁人,正是?前几年授命来这芦州查云台案之事?的北斗司天权。 也是?可笑得很,这几年他来回芦州跑几趟,也没少去那马家坝子?,却?是?什?么消息都没得,反而是?前几日,意外发现了一张熟悉面孔。 霍将军虽是?走得早,那时候自己也还年少,但天权仍旧记得霍将军的遗容。 一时又想起周梨百般得那公孙曜的照顾,更是?十分怀疑,莫不是?公孙家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便又换了个问法?,“是?公孙曜的意思?”将霍将军的独子?藏到这乡下来? 不然公孙曜怎么几次调任,他都不愿意离开这芦州呢? 这让天权不得不去怀疑,公孙家到底是?有什?么居心?尤其?是?这么多年,霍将军手中?的玄虎令仍旧没下落。 将军府那边,北斗司早几年前就?翻了个底朝天,便是?霍将军的墓也寻过,仍旧是?没有踪影。 如今也是?不得不怀疑到这公孙家的头上了。 所以这芦州几趟行,虽是?没能查到云台案的蛛丝马迹,但倒是?有意外收获。 第56章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4节 周梨起?先看?他面貌, 不像是那专门做鼠窃狗盗之事的,心里还想着莫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了?人。便联想到了?这眼前的青年极有可能是殷十三娘常挂在嘴上的那些个赏金猎人。 是拿了?人钱财来专门取自己的性命的。这些个人可不是从前和阿初遇着的那些山贼一样好对?付了?。 她心里也是发怵的。 可如今听他先问自己那莫名其妙的问题,眼下又提起?了?公孙曜, 一时便想,难道是官场上的事情?公孙曜惹来的祸事? 但俗话说得好,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因此便道:“我不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你当?街便将我掳来,显然是有些本事的,既如此想来也是个磊落之人,如今你倒不如直接告诉我,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痛快些,好叫我也死?个清醒,不至于到了?底下也做个糊涂鬼。” 这下反而是换了?天权疑惑, 那两道剑眉微微一振, “我杀你作甚?” “你不杀我?”周梨觉得不可能,他不杀我,那当?街把自己掳来作甚?难道还能放了?自己?那不怕自己去报官抓了?他么? 天权将那没?有扶手的椅子换了?个方向,自己骑在上面,两条胳膊搭在靠背上,下巴就?抵着手臂,“我只想从你这里问些事情罢了?。”扭头看?了?看?外面的月朗星稀, “你若老实回了?, 回头我便放你回去,也省得你家中人悬望担忧。” 是了?,周梨这会儿反而不担心自己了?, 而是担心家里,自己这会儿还没?回家, 不知他们是怎样着急呢!于是连忙朝他问:“那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你和霍家什么关系?公孙曜都?叫你作什么?”于是天权又重?复刚才的问题。 他反复提起?霍家来,好叫周梨一度怀疑,莫不是和那李司 夜有什么关系?因为她以?为的霍家,是那霍南民现在这个霍家。 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早前已故的霍轻舟霍将军这个霍家。 仍旧是一脸的茫然,“你觉得我这般的小老百姓,能和那位高权重?的霍家扯到一处去么?你又问我公孙大人指使了?我什么?他能叫我作甚?不过我二人合伙做了?一处生意罢了?,就?是衙门附近那客栈,这是众所皆知的消息。” 天权却冷哼一声,想着周梨小小年纪开始,便自己掌家,一屋子都?是女人,没?有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叫她经营得风生水起?,可见是不能拿她做那寻常小女儿来看?待的。 因此自然也是不信她的话,“你少要?在这里糊弄我,即便是你有几分本事,可那有本事的人多?了?去,公孙曜唯独只同?你一人做生意?”所以?要?说他们之间没?个什么,天权怎么可能相?信? 尤其是后来还听说这公孙曜走之前,认了?周梨做义?妹,这分明就?是想叫她在这城中依旧行事方便,好继续帮公孙曜照顾,又或许是监视那霍家小公子罢了?。 周梨见他竟然是纠结公孙曜为何与自己做生意的事情,便也不隐瞒了?,“他从前是做八普县的县令,乔装打扮成一个算命先生到镇子上来暗访,正逢着我姐姐叫从前的夫家欺负,我瞧他是面生的外乡人,便请他帮忙,方是那时候认识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打听。” 镇子上的人逃得早,可不比乡里人家,如今还是有些熟面孔,也晓得当?初宋家那些混账行事。 所以?周梨是一点也不怕这人去查的。 天权却是已经先入为主,就?是认定了?当?年霍家的小公子并非是走失,也非像是霍家所言那样早就?不在人世。而是叫这公孙曜给藏到了?这乡下来,没?准玄虎令就?在他身上呢! 因此周梨这些话自然是不相?信的,正想着给周梨些手段尝一尝,她才晓得什么是害怕,方能与自己吐露真言。 哪里晓得这时候,忽觉得身后一道杀气忽然袭来,脚下一蹬,顿时屁股底下的椅子滑出一丈远,他自己也借力飞起?,捡起?那小几上的长剑,迎了?出去。 大门开敞,周梨能看?到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身影。 也认了?出来,那是殷十三娘。 正方脸果然是没?有骗自己,她便是断了?一只手,另外一只手仍旧是充满了?力量,平日里那条总是像是死?透了?的乌梢蛇挂在她腰间的鞭子,如今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步步紧逼,硬是将那青年的剑给挡了?去。 她看?得目不转睛,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个阶下囚的事。 只奈何两人打得天翻地覆,飞沙走石,这大门里却是已经看?不清楚,偏还被点了?洞穴,动弹不得,明晓得那窗户里是能瞧见当?下局势,却是一眼看?不得。 正当?着急之际,香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但她只会些拳脚功夫,这解穴一事,她却也只能干着急。 “姑娘没?事吧?” “我没?事,是阿黄带你们来的么?”周梨问着,任由她将自己抱起?往外跑。 “是了?,天黑了?不见你回来,我们去衙门那边问,只说你先回家了?,还遇着了?陈大人。”于是又去了?陈家那边打听,说是早别了?。 家里人得了?这话,就?越发是担惊害怕,正是慌忙安排人找着,哪里晓得叫阿黄一把叼住了?裙角,如何也不放。 后来也是元氏反应过来,“阿黄自来最有灵性的,当?初同?阿梨阿初一起?逃难的时候,就?十分了?不得,没?准它访到了?阿梨在何处,你们快些同?它去。” 哪里晓得阿黄穿街走巷,又是爬墙翻院的。 这只能是殷十三娘才能跟上。 香附能远远在后面看?着殷十三娘的身影。 然后一路紧跟,方有了?此刻的局面。 元氏那里害怕极了?,只和周秀珠商量着,叫了?林冲去书院里找白亦初回家来。 且说这会儿香附将周梨带回了?家里去,却是没?得法子解开她的穴道,又担心殷十三娘终究折了?手臂,敌不过那来路不明的青年,只匆匆又去报官。 陈大人本回了?家里去,才将周梨这里得来的‘聊斋’说给老母亲听,不曾想周家那边来寻人,说是周梨不见了?去,本就?疑惑,这离她家也没?有多?远,那跑到哪里去? 陈老太太那里却是十分不放心,只喊着陈大人:“你去衙门那边瞧一瞧,若真是没?个音讯,快些打发人去跟着找,她一个小姑娘家,可比不得咱家那混账啊。” 于是陈大人这会儿也在衙门里,听得周梨是在街上叫人劫了?去,这会儿人也叫周家的护卫给找着了?,但是打得不可开交,便也是亲自领了?人过去。 而这天权也没?有料想到,自己这般速度,一路上又干净,也不知周家的人是如何找来的。更要?命的是眼前这个断了?手臂的疯女人,一条鞭子耍得这么狠厉,若是说她手上没?有沾过人命,天权是不信的。 他也没?少同?江湖人来往,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来,加上对?方有处处紧逼,如果不是他自小也是那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这会儿是真有些抵不住对?方的攻击了?。 又怕再这样打下去,迟早会将衙门的人给惊动过来,那便不好了?。正要?伺机找个机会走了?算,不想终极是晚了?一步,只听得那巷子里四面八方都?是脚步声,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火把好似一条火龙般,齐齐朝着自己这里聚集而来。 他心下只叫不好,也顾不得去还击殷十三娘,就?想赶紧走掉。 哪里晓得已是来不及,顿时那些个手持火把的官兵就?将自己围在了?中央。 随后那陈大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正要?看?一看?究竟是个什么狂徒如此大胆妄为,当?街掳走良家女子时,却见着是天权,一时也是傻了?眼。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只抬手立即叫手下人都?给退了?去。 殷十三娘见这光景,还要?继续上前去。陈大人见此,只忙给拦了?下来,“这里已无事,先回家看?你家姑娘去。”虽不知这天权如何就?想着将阿梨丫头给掳了?,但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的。 眼下又怕他们再打,就?劝着殷十三娘。 殷十三娘虽是一头苍苍白发,然那一双眼睛里满是凶光杀意,叫陈大人这一拦,虽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只能狠狠瞪了?天权一眼,方先回家去了?。 陈大人这里也叫人给退了?下去,却见着满院打斗过的痕迹,也是有些心惊胆颤,自己若是不来,今晚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这,这究竟是闹了?什么误会,你如何抓了?她来?”陈大人也是知晓天权的身份,虽他们无官阶在身上,但朝中人都?晓得,他们这北斗司的人是惹不得的。 用大家的话说,朝廷官员算得了?个什么?他们北斗司才是圣上的亲儿子呢! 所以?对?这天权,他也不得不客气几分。 天权也没?想到,自己行事多?年,自来小心,这般在阴沟里翻了?船,还是头一回。如今是如何都?想不通,到底是叫周家怎么发现的,还将衙门的人都?给喊了?过来。 他心中又气又恨,本想说这陈大人和那周家又是什么关系?这样赶着来帮忙?衙门的人都?给使唤来了?。 但是转头一想,如今陈大人是这芦州的父母官,当?街有人被掳走,眼前的事情他也不能不管。 便没?那般说。 只不过心里还是恼怒得很,“哪里有什么误会?”一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紧逼着陈大人:“你和公孙曜这几年在芦州,也算是有几分手足情,你是不是也晓得,那霍家小公子之事?” 想到这里,这么多?年来,北斗司为了?找这霍将军留下的玄虎令,不知究竟是浪费了?多?少财力劳力,绞尽心思,也是没?能得半分消息。 可陈大人和公孙曜明明知晓这霍家小公子并非走失,就?在二人跟前,却还从未同?北斗司提起?,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寻找玄虎令东奔西跑。 只怕还在心里头暗自取笑呢! 因此再看?陈大人,也是带着几分恼怒之意了?。 然而陈大人如今的表情,和当?时周梨一般无二,十分茫然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公孙贤弟这些年在芦州,处处为老百姓们谋划,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如今芦州一跃成了?这西南第一州府,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我虽是比他年长了?不少,但也是将他作为楷模一般,不求有他十分,但也愿能效个五六分出来。却不知你说的什么霍家小公子是什么意思?” 天权这会儿是盛怒之中的,自然是不信陈大人的话,反而觉得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只气得脱口道:“你少在这里与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别和我说,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公孙曜在打什么鬼主意!” 陈大人很是莫名其妙,他早前听公孙曜提过,天权来这芦州好几趟,查的是二十多?年前的旧案子。 那与他们什么关系?那时候且不说他们还没 ?到这芦州,只怕都?还未入朝为官呢! 如何晓得那些个旧案,自然是没?有多?管,反正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只是现在听天权一口一个阴谋,也是有些气恼起?来,“旁人怕你北斗司,愿意敬着你们,我陈进堂却是不怕你们,你自己没?有本事查案子,便去编排些有的没?的来,如今又在我衙门口当?街将周家姑娘给掳走,究竟是有没?有将我们这衙门放在眼里?难不成真如外界所传言,你们这北斗司一项是眼高于顶,眼里从未将衙门朝廷放在其中?” 天权见他发起?脾气来,心里只觉得好笑,心道自己都?没?说什么,他反而被自己叫嚷起?来。 一时也是十分气不过:“那霍小公子,如何说?” “你一口一个霍小公子,可是那将军府里的人,何时跑到这芦州来了??你倒是将人给带来说清楚。”陈大人是气得不行,这会儿已是有心同?他争辩起?来。 “那周梨的小夫君不就?是么?如今就?在那武庚书院里,我还查到了?,当?年霍将军身边的一个长随,如今也在武庚书院里,如此事实证据在眼前摆着,你还要?包庇那公孙曜!” 于是天权这话说出口后,空气里一阵安静,连远处来街上的吵闹声,似乎也在这瞬息间淡了?下去。 过了?好一阵子,陈大人像是才将他那话给消化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问:“你刚才说什么?周家的小女婿,是将军府的人?” 他说罢,自己又觉得好笑。 事实上陈大人也笑出声来:“你没?事吧?他若是将军府的人,何须给人做那赘婿去?早年也不用跟着到处躲天灾,每日在那将军府里吃香喝辣就?得了?。” 这赘婿两字,果然叫天权一下冷静了?下来,但他十分确定,那白亦初必然就?是霍将军走失的独子。再有公孙曜对?周家又万般照顾,若说这白亦初不是霍家的人,天权是如何也不相?信的。 但是眼下他看?着陈大人,又想起?周梨的种?种?言语举动,也开始怀疑起?来,难道他们这些人,都?不晓得那白亦初原来的身份? 因此只疑惑地看?着陈大人,“你可是见过当?年的霍将军?” “你说哪个?”霍将军好几个,陈大人如何晓得他说的究竟是哪一个? 然在天权的眼里,和那公孙曜一般,霍南民在他眼里什么都?算不得,只冷笑一声,“难不成还能有几个霍将军?” 于是就?听得陈大人没?好气道:“没?见过,每逢都?错过了?,若是如今豫州那个,倒是见过几回。” 天权得了?这话,恍然大悟。然后也同?这陈大人解释起?来,“那白亦初,乃霍将军当?年走失的独子,霍家那头总是信誓旦旦说他早不在人世,我却是不信,早前怀疑是霍家自己害的,不过我如今却怀疑怕是那公孙家所为。” 陈大人听得他这话,震惊于白亦初的身份,但是却如何也不相?信,公孙家会这样对?霍将军的独子。 只摇着头,“不可能,公孙贤弟最敬重?的,便是他这个舅舅,怎么可能如此陷害自己的表弟?更何况他母亲与霍将军又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再亲不过。”叫着他说,比那现在将军府里的一干人等都?要?亲。 如此怎么可能害了?霍将军的独子呢? 不过更惊讶于白亦初的身份,也恍然道:“难怪当?年他不过是正经入学一年不到,便能小小年纪夺得榜首,若真如你话里一般,他是那样的身份,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当?年的霍将军,也是千年难逢的一个文武全才。 只是可惜天妒英才,叫他英年早逝了?。 但陈大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公孙家真如这天权所猜想的这般,于是只道:“你若真能确定他的身份,与其在这里同?我们这些不知情的人瞎折腾,倒不如去武庚书院里问云长先生。何况了?不是说,当?年霍将军的一个长随,如今就?是在书院里么?” 说罢,一时想起?白亦初的身份,竟是有些莫名地热血沸腾。他们这些人当?年都?有些几个遗憾,一憾霍将军英年早逝,二惜他独子走失,听将军府那头说,早就?没?在这世上了?,如此无人继承他的衣钵。 可是如今想着,那白亦初的身份,又见他小小年纪,已是展露锋芒来,那必然是能再现当?年霍将军的英武神采。 因此也是高高兴兴回了?衙门里去。 而天权这里,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法子冷静,真去了?那武庚书院里找人。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5节 巧的是,那路上只和林冲赶着的马车错过。 而马车里头坐着的,则是白亦初。 且说等白亦初匆匆回家时,周梨身上的穴道已经叫殷十三娘给解开了?去,她虽是安然归来,可大家都?仍旧一阵后怕。 只觉得今日全指望着阿黄,若不是它来喊人,这从今以?后,怕是再没?有了?周梨这个人在世间上。 因此大家是百般怜爱这阿黄,连带着它那在一起?多?年来,依旧不孕不育的小白媳妇也跟着沾光。 周梨虽没?有被吓着,但是她姐姐和继母却是被一下的不轻,白亦初赶来的时候,两人还守在她的床前嘘寒问暖的。 周梨这会儿看?到白亦初归来,犹如大赦,只急忙打发了?她二人出去,才长松了?一口气,“我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反而是大家被吓得不轻,还惊动了?你从书院里回来,别到时候影响你考试。” 白亦初一样和周秀珠他们那般,自打听得周梨被劫走后,他一颗心都?是悬着的,哪怕现在见周梨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跟前,亦是如此。 只紧紧地握着她那一双似无骨一般柔软的小手,“你今日着实吓着我了?,什么考试不考试的,哪里有你要?紧了??”然后忙问起?来,“是那李司夜么?” 他一直以?来最怕的,就?是周梨那个怪异的梦。 梦里周梨的早逝,都?是他最担惊害怕的事情。 所以?再听到林冲说周梨出事后,吓得不轻,甚至都?想好了?,若是真是这般,他也不顾什么了?,无论如何也要?替周梨报仇雪恨去。 哪里晓得,周梨却摇着头,“和他倒是没?有关系,只不过那人也着实奇怪,一会儿问我霍家小公子,一会儿又坚定地认为,公孙大哥指使我做什么。” 她虽是不知道那天权这些言语为何如此莫名其妙,但对?于公孙曜于自己和周家的偏爱,到如今其实也十分不了?解。 便道:“他那话说的也对?,凭何公孙大哥就? 如此照顾我们呢?” 这个事情,白亦初也苦恼过一阵子,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对?周梨有个什么不轨之心。可事实上证明,是自己冤枉了?公孙曜,他从未有过那样的意思。 如今叫周梨提起?来,也是纳闷,“我也不懂。”但可以?叫人放心的是,公孙曜对?于他们,从来都?是没?有求回报的照顾。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是公孙曜对?他们的格外照顾,还是那天权莫名其妙的话。 最后是白亦初说,“听说衙门去了?人,陈大人亲自去了?,殷十三娘回来的时候,那人还叫衙门的人围住,兴许陈大人明日就?能问出些什么来,等着明日我们上陈家那边去看?一看?。” 周梨心想,这样也行,只是唯一担心耽误了?白亦初念书,毕竟乡试大考在即,人人都?在用功读书,连柳相?惜都?被自己打发回了?弘文馆去温书。 便道:“我自己去便好,你还是明儿一早就?回书院去。” 可她才出事情,白亦初如何能放心?“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 这样说话,两人翌日一早,果然便去了?陈家。 也是巧了?,正好遇到要?去衙门里点卯的陈大人。 见了?他们俩,尤为热情,竟然打发人去衙门里帮自己说些晚点到,便亲自引了?周梨和白亦初往院子里去。 周梨只觉得今日的陈大人是格外的热情,且一双眼睛还时不时地偷看?着白亦初。这叫她联想到了?昨日那人的话,又想起?公孙曜对?周家的格外照顾,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毕竟白亦初不管是外貌还是那头脑才智,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可又觉得好像不大可能,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巧的事情?更何况如果白亦初真和霍家有关系,那自己的梦里,为何又是那般结局呢? 他既然是和霍家有着剪不断的关系,怎么是没?有半个人拥护着他,难不成难李司夜莫名其妙的光环,就?能把霍家的光辉全都?掩盖了?下去么? 只不过陈大人那打量白亦初的眼神也是过于直白了?些,便是白亦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免是疑惑:“陈大人这是?” 陈大人没?见过霍轻舟,但总是听人提了?千万遍,更何况这也是他为数不多?所敬佩的人里其中一员,因此就?更热情了?,如今再看?白亦初,仿佛真的就?认定了?他是霍轻舟的独子。 自己也想了?一夜,公孙曜为何如此偏顾着周家了?,只怕还是因为这白亦初了?。 当?下听得白亦初问,只抬手招呼他二人坐下来,喊人上了?茶水,这才道:“都?是自家人,何须这般生疏?叫我一声伯父便是了?。” 一旁的周梨还在心里劝着自己说不可能的,哪里忽然听得陈大人这话,一时抬起?头朝他看?去,眼里全是震惊。 而陈大人自然是察觉到了?周梨的目光,再想起?她这样聪明,昨儿叫那天权没?脑子地糊里糊涂问了?那些个问题,只怕已经想到了?什么。 反正陈大人是相?信公孙曜,自然也相?信周梨,从来是不知道白亦初这身份的。 只不过她是个聪明人,这会儿自己对?白亦初又实在忍不住想要?亲近,她必然是察觉了?。 于是回了?她一个笑,“阿茹已经起?来,念叨着你呢!你这样早过来,怕是也没?吃好早饭,昨儿还受了?惊,我家喊她来陪陪你?” 周梨却先已经起?身,“我正好有事找她说,自个儿过去。”她哪里还不懂,也晓得自己心里的猜测八成没?错,陈大人这分明就?是想将自己打发走,单独问白亦初一些问题罢了?。 陈大人只笑着说好。 白亦初自然也看?出来了?陈大人有话要?问自己,但仍旧是有些不放心周梨,见她起?身要?出去,只温柔叮嘱,“我一会儿便来。” “嗯。”周梨朝他点头,这厢就?出了?厅门去。 见着她纤细身影出了?视线,白亦初才收回目光,朝陈大人看?过去,“阿梨昨日被绑,想是什么缘由,陈大人这里怕是已经有了?数,如今又把阿梨打发出去,到底是为何?” 是什么叫阿梨听不得? 陈大人这会儿却顾不上回他的话,反而问着:“你可还记得自己几时到周家的?” 这个白亦初怎么可能会忘记呢?这算得上是自己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了?。只淡淡地说道:“自然是记得的。” 那时候自己已经被卖了?几番,记忆也是从被卖的那会儿开始,不是被主人家打就?是骂,饿饭鞭子抽打,那是家常便饭了?,以?至于他那一段时间的性子,都?变了?好几分,只同?那些人对?着干。 如此,他也是如了?愿,叫他们都?给卖了?出去。 然后叫那周老大买回家去冲喜,和周梨拜了?堂。 那时候什么打骂他都?是尝遍了?的,头上再多?个赘婿的名头,他是丝毫不在乎,反正想着过一阵左右是要?将自己卖了?的。 可没?曾想,这周梨和自己一般可怜,周老大也忽然撒手去了?,那一夜听着周梨由心而发的话,他觉得两人同?病相?怜,倒不如听她的话,不在作妖,就?老实留在周家这里罢了?。 往后也好有个同?伴。 被卖来卖去,寄人篱下的痛苦他再清楚不过了?,周梨也没?有什么错,跟她那继母对?自己也不差,犯不着叫她去过自己的那样悲惨生活。 陈大人也知道他从前是周家买回来的,却不知道在此之前,已经被几番几次换了?几回人家。 眼下听得这话,忍不住有些愤怒,不过还是给压了?下去,只耐着性子问,“那你便没?有想过去找你家人么?你既然是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可见是有家的。” 白亦初对?这个已经不在乎了?,在他决定于周家留下的话,周梨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了?。 虽那时候从未想过男女之事,要?同?周梨过一辈子,但却也想过,往后要?好好照顾她的。 这会儿叫陈大人追忆起?来这些往事,也没?有多?想他为何专注问这些问题,只淡淡一笑:“想不起?来,一想头就?疼,更何况我现在过得很好。”说到这里,只抬头看?朝陈大人,“大人也看?到了?,周家是如何对?我的,我怎么保证找到自己的家人后,他们也能这般对?我呢?” 所以?找什么家人?不找,还不如就?守住现在这个家呢! 周家对?白亦初,自是没?有二话说的。 陈大人想了?想眼下那将军府里乌烟瘴气的,又没?有他一个近亲之人,祖母不是亲的,叔父也不是与他父亲一母同?胞。 人家说人心隔肚皮,这竟是隔了?两个肚皮呢!白亦初不回去也好。 也觉得那天权怕是多?想了?,公孙曜照顾周家,多?半也是认出了?白亦初这个表弟的身份,但是没?有声张,只怕也是因为白亦初根本就?没?有了?从前的记忆,怕将他身份公布出去,反而叫他没?了?当?下的安逸。 反正如果自己是公孙曜,也会选择隐瞒,然后尽量帮顾着一些。 一时想起?白亦初还一口喊着自己陈大人,又再度提醒,“都?说了?,不是什么外人,喊我伯父就?是了?。”又怕他起?疑心,便问了?几句学业的事情。 这厢衙门那边来催,他方起?身先去,只喊白亦初随意些,当?做在自家一般。 而周梨这里,其实早就?吃过早饭了?,如今和陈茹坐在一起?,也是心不在焉的。 陈茹晓得她昨日才被人劫走,也是十分关忧她,但见她这样盯着大厅那边,便也是打发了?人去看?着。 如今晓得父亲走了?,忙起?身道:“咱们过去,也不知我爹到底将你打发走,想问他什么?” 两人当?下起?身过去,只见白亦初已经从厅里出来,看?到周梨忙迎上来,同?那陈茹点头打了?招呼,便道:“别担心,就?是问了?些琐事和学业。” 陈茹见他两人眼里只有着对?方,不禁是羡慕又觉得好笑:“真是的,我爹又不吃人,你们这眼下好似生离死?别后再度重?逢一样。” 这话,引得一阵笑 ,回过头去却见是陈夫人领着一堆丫鬟婆子来了?。 她走过来轻轻敲了?女儿的头一回,“你这个丫头,懂得什么,昨儿阿梨才遇着事,心里自然是不安的。”旋即又问周梨可是受了?伤等等。 周梨和白亦初回去时,只叫人送了?些补品等一起?跟着去周家。 反而叫周梨十分不好意思。 等回了?家里,两人到了?书房里,她才得空细问白亦初,晓得了?陈大人只问了?白亦初失忆的事情,心里越发确定了?。 又暗自庆幸,他没?有将白亦初的身份说出来,不然这乡试开考在即,无论如何都?会影响了?白亦初的心情。 因此也不打算当?下同?他提了?。 可白亦初和周梨这青梅竹马,不说是完全心有灵犀,但周梨心中有事瞒着他,他如何是看?不出来? 这会儿见周梨就?不再言语,便问:“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么?”更何况陈大人忽然问起?自己失忆的事情,又一副亲切热忱的样子,白亦初不信没?个什么事情。 周梨吞吞吐吐的,见他一双眼睛直看?着自己,更何况昨日那个人,怕是没?有这样就?容易善罢甘休,怕最终也是难以?瞒住的。 只叹了?口气,然后迎上白亦初的目光,“阿初,现在如果有人告诉你,你是有家的,那你怎么想?” “我什么时候没?有家?”白亦初虽是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却无端生出一个不悦来,只觉得周梨竟然不信自己,便是自己的家人真找着了?,但他也不会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那最多?是将家人做一门亲戚来走动罢了?。 他肯定是要?守在周梨跟前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明白的。” “那你也该知道,这里才是我的家。”白亦初口气坚定。 周梨明白,但是白亦初的身份实在是不普通,更何况他当?初走丢失忆,这显然都?不可能是偶然或是什么意外。 从公孙曜对?周家的照顾来看?,和他与公孙家都?是没?有关系的,那么问题就?出在在将军府了?。 更何况没?了?白亦初,将军府的爵位,二房也能顺理成章继承了?去。 不然哪里有现在的霍将军呢? 想到这些,她也是一万个不愿意叫白亦初回到那样的家里去,只抓起?他的手,“嗯。”沉默了?片刻,还是起?头朝他看?去,“昨日那个人虽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他大概查到了?你的身世,我也不晓得他是如何查的,但综合我自己的想法,以?及公孙大人对?我们家的照顾,再有今日陈大人的态度,你应该便是当?年将军府走失的小公子。” 她一面说着,一面细细观察着白亦初的神情,却见他没?有个什么多?余的反应,表情竟是一成不变。 这反而叫周梨疑惑,“你不信么?” 哪里晓得白亦初摇着头,“信,云长先生给我找个学习枪法的师父,可他对?我却十分不同?,很尊敬,仿佛拿我做主子一样待着,瞧我之时,又总是有种?孺慕之情,但我晓得他其实是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罢了?。” 起?先不知道究竟是在看?谁,直至那日周梨将霍将军那枚‘麓水居士’的章子送去给自己。 他帮自己收拾房间的时候瞧见,红了?眼眶,然后抱着哭了?一回。 那时候白亦初在暗处,并未打扰。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6节 所以?自己那师父不晓得。 可是白亦初却恍然就?明白了?,晓得了?公孙曜那百忙之中也要?常抽空去书院里找云长先生,然后将自己带过去,和自己下棋,总说起?霍将军的事情。 他要?找的,可能并非是云长先生,而是自己罢了?。 他和自己那师父一样,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只不过白亦初一直没?有得到直接的证明,也就?装作从来不知道罢了?。他又不是傻子,即便自己真和霍将军有什么关系,可是霍将军早不在了?,夫人也离了?世,那现在的将军府当?家的是老将军的继室。 继承了?将军府爵位的,也是这个继室所出的霍南民。 那和自己什么关系?他甚至怀疑自己当?初失忆,同?他们脱不了?干系呢! 就?这样一个家,任由再怎么个华贵荣耀,他也不可能回去,更何况他也是有骨气的,他们要?守着那将军府,就?叫他们守着,看?他们能守个几时?而自己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能力,重?新?创建出属于自己和阿梨的辉煌荣耀来。 更何况,如果当?初真是他们害了?自己。那么现在自己这样弱小,要?权没?权,要?势没?势就?跑回去,不是羊入虎口么? 他到底是有多?傻,才会跑去认亲? 因此以?往,白亦初也是十分低调行事的,只想着等乡试拿了?这榜首,再去上京,也仍旧低调行事,等将那春闱过了?,任由是谁发现自己这张脸,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乡试还未开考,就?叫人发现,还险些还了?周梨这里。 奈何他也不敢确定,那陈大人是否可靠,不然今儿必定是要?朝他打听,昨晚和殷十三娘动手之人,到底是何处,又是个什么身份? 第57章 周梨是如何也没有想到, 白亦初早就已经猜到了他自己的身份了,竟然还一直如此低调行事?,也从未想过要回那里去。 她现在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白亦初真?爱这个家,和自?己是一样的。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 “我本意还担心这事情影响了你心境,耽误了这番乡试倒是小,就怕你为此事钻了牛角尖,走?上偏路一身的戾气。不过如今看来,你如此豁达又有自?己的骨气,这是再好不?过了。” 又有些欣喜,“你现在有自己的打算, 那?我也不?多说什么?, 只?是你短缺什么?,心里想什么?,还是要同我说,好叫我知道,心里有个数。” 白亦初颔首,又怕她气恼自?己没有将这身世的事?情告知她,昨儿还险些害她入了绝境, 也是后悔得很, “我本是想挑个时机同你说,但?这一阵子忙,我便想等乡试后再同你说, 那?时候咱们到了上京,也好有个对应之?策。” 但?始终是担心昨日将周梨劫走?的那?人, 于是便和殷十三娘商议着,近来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周梨,便是晚上休息,也叫她仔细些。 周梨觉得大可不?必这样仔细小心,依照她的意思,陈大人今日没有说旁的,可见昨晚劫走?自?己那?个人,怕也不?是什么?偏道上的,不?然陈大人今日不?会一句提醒的话?都不?说。 不?过见白亦初心忧着自?己,便也只?是应了他的话?,同殷十三娘一起送他回了书院。 再有一个月左右,乡试便要举行了。 殷十三娘终究是要跟着周梨,所以周梨也便将白亦初的身世告知了她,不?想殷十三娘听了后,满脸的震惊,又有些激动,“我还是姑娘的时候,便是想学长枪的,正是因为听说了这霍将军,不?过终究不?适用,才换了这长鞭。” 又忍不?住感慨,霍将军那?样一代英才,实在是可惜了。 但?转而想起他的独子如今就在自?己跟前,又是个出?息的儿郎,小小年纪已是文韬武略一样不?俗,将来只?怕也不?会差了去,还有着周梨这样一个贤内助。 周梨到底是穿越的,此前的原主又是个乡下常年卧病在床的小丫头?,且不?说她不?问世事?,便是乡里人也没有几个知道究竟是谁在拿那?血肉之?躯来保护着大家的生死安危。 所以晓得霍将军的人是真?的少。 但?即便如此,她也敬佩着那?霍将军,只?是也和大家一般,对他是有着无?尽的惋惜。 她终究是有些不?放心昨日那?个劫走?自?己的人,如今怕是也知晓白亦初的身份了,到时候没准去武庚书院里找白亦初。 心里担忧得很,但?也不?好去衙门里直接找陈大人问,便同殷十三娘说:“去陈家吧。” 陈家这边,陈大人昨夜一宿没有睡,毕竟知道了白亦初的身份,也是震撼得很。他自?己在那?床上翻来覆去的,陈夫人自?然是叫他扰得也没有休息好。 多少知晓了些。 如今见周梨来,也猜到了她是找陈大人,便只?叫陈茹来陪着她。 本来也快点卯了,所以没有等多久,陈大人就回来,见着周梨在,有些诧异。 不?过旋即又想到了什么?,只?道:“你同我来书房吧。” 陈茹不?知晓这些个事?,又见她爹满脸的严肃,很是担心周梨,想要跟着一起 进去。 周梨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的。” 陈大人的书房倒也是宽敞,还设了个小茶厅,他那?惯用的随从进来奉了茶后,便退到门口去,陈大人这才朝周梨问:“是想打听昨日劫走?你的那?人?” 周梨颔首,“您若是不?方便说道,也无?妨,我只?是想知道,他可还会来找我第?二次,或者直接去找阿初?” 却听得陈大人说,“我也不?瞒你,昨儿晚上我便叫他去了武庚书院,想知道去那?头?问,方才我从衙门里回来之?时,他也才来见过我。” 说到这里,见周梨眉眼间满是担忧,便露出?个宽慰的笑容,“不?过你且放心,他这会儿已经启程回了上京去,我也不?晓得他是如同与?云长先?生那?里说的,答应了不?提你这小夫君的事?情,只?当是从未看到他这人。” 这话?果然叫周梨放心了几分,但?又有些意外,这人竟然还跑去找云长先?生,莫不?是云长先?生也早就知道了白亦初的身份?因此便问:“云长先?生那?里,知道阿初的身份了?” “自?然是知晓的,且不?说他早前是见过霍将军的,自?己同公孙贤弟又十分要好,如何不?知晓?但?他既是能将天权说服了,你也不?必太过于忧心,如今倒是要想你们去往上京后,该面对的事?情才是。”他这会儿是对于白亦初乡试上榜一点都不?怀疑了。 毕竟是霍将军的儿子,又不?是霍南民的儿子。 所以如今陈大人看白亦初,那?是自?带了一种光环的。 他这话?也是提醒了周梨,就照着白亦初自?己所言的那?样,等去了上京,春闱前他可以低调行事?,可等春闱后,怕是他那?张脸就瞒不?住,认出?他的人比比皆是,他偏又没了从前的记忆,三亲四戚,是谁也不?认识的。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事?和人呢! 一时也是发了愁。 这时候陈大人却朝她说道:“我们虽比不?得霍家那?般人家,但?总也是几代人含辛茹苦,上京那?些规矩或是人和事?,也是了解一二的,你若是得空,便常我来家这头?,让老太太那?里同你讲,也免得到时候你同阿初去了上京,像是个瞎子一般乱撞。”他是不?愿意霍将军的后人叫人在规矩上面给人嘲笑了去。 这两个孩子的情义往后怕是不?可能断开的,两人从小也算是相依为命,一起逃荒到了如今,都是一心一意的。所以陈大人想,往后便是旁人晓得了阿初的身份,有心同他介绍那?些个高门贵女。 但?那?些姑娘们,怕也比不?得周梨了。 周梨能与?白亦初同患难,自?然是可与?他共享那?富贵的。更何况她也非俗人,书卷读的不?少,人年纪虽小但?有见识有主意。 这难不?成还能比不?过那?些闺中的小姐们么?? 她也就差在这出?身上面了,但?也无?妨,好歹和阿初有了这么?多年的情义在。 于是也是有心帮周梨一些,好叫她早些熟悉上京。 周梨自?然是朝他道谢。 过了两三日,将各处铺子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便来了陈家。 只?不?过陈大人这样帮顾着自?己,虽然可能都是看在白亦初的身上,但?是一想到自?己帮了陈慕出?逃,叫陈家这头?担忧,还是很愧疚的。 也幸好自?己托付了云众山他们帮忙,如今陈慕在东海那?边,已是有了新?身份,安心搞他这创作。 陈老太太早就得了儿子的交托,她素来也是喜欢周梨的,如今也是愿意帮她。更何况白亦初本来就出?息,现在又晓得了他的真?实身份,陈家就更没有不?结交的道理了。 于是眼下见了周梨,只?唤她到跟前来,将那?上京里可能接触到的人都一一与?她告知了去。 陈茹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趣得很,想劝着周梨去玩耍。 不?过却叫她母亲陈夫人给拉开了去,“你自?己不?愿意听,莫要影响阿梨这里,你叫她仔细听你祖母说,回头?去了上京里,也不?至于一头?黑,哪个都不?认得。” 陈茹得了这话?,这方安静坐下来。 老太太那?里是花了两三天的时间说上京的人,他们的喜好或是秉性等等。 现在又说规矩以及各家都有什么?顾忌的。 周梨其实也没有完全记住,回了家里还要自?己将陈老太太这些话?都给默写一遍,这心里才算是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果然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今日老太太又说起规矩,然后想到上京那?些姑娘们身边跟着的丫鬟奴仆,素来只?瞧见周梨身边就一个,便指着家里这些仆从道:“我们陈家到底不?是那?数得上名的世家,但?你也看看,就是我们阿茹这屋子里头?,也是有两三个常常伺候在跟前的大丫头?,另外小丫头?婆子更是许多。” 周梨自?然是发现了的,但?哪里有这许多事?情来给她们做啊?每日左不?过就是打扫一下屋子院子的,那?些花花草草的,又专门有人来侍弄,大物?件浆洗什么?,也是有后院一帮婆子来做。 因此觉得就是养了一堆闲人。 可老太太说,这里头?是有学问的,“旁的不?说,就拿这将军府里讲,那?如今的霍小姐屋子里,伺候的大丫头?就是四个,二等丫头?若干,小丫头?更是无?数,大丫头?们管着她的衣裳首饰,替她梳妆或是陪着读书玩耍,我前三年的时候在一处宴席上见过,就那?些个丫头?,想是到底伺候在小姐跟前的,看着都比旁的丫鬟要娇贵许多,一个个水灵灵的。” 说到这里,将周梨扫视了一回,“我也没有说你的不?是,只?不?过你也要开始讲究一些,瞧你整日素面朝天,总不?能一直仗着自?己年少,就不?怎么?收拾装扮。” 周梨的容貌不?是那?种惊为天人的,但?却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种,又大气端庄,小小年纪那?气场就不?小。叫陈老太太的话?来说,正是当家主母该要有的样子,那?些个生得娇媚的,一辈子几个做得了正头?夫人的?都是做妾罢了。 别家不?说,拿宫里头?来讲,陈老太太身上有诰命,也是进宫好些次,宫里的娘娘们,除了那?正宫里的,其他的不?都是些那?样子的么?。 周梨只?笑着应,“回头?仔细收拾一下,等去了上京,必定是不?会丢了阿初的脸面。” “正是要这样,不?然你将他收拾得风流倜傥的,自?己却是灰头?土脸,旁人笑话?不?说,怕长久下去,他自?己也看得烦了。” 陈老太太这话?叫周梨忽然想起好些女人,还真?是这样。自?己舍不?得吃穿,只?一味地给自?己的男人置办好行头?。 这下可好,男人叫她收拾得体体面面出?了门去,只?好似那?开得正好的花儿,引了不?少蜜蜂到跟前来,哪里会不?叫男人看花了眼,迷了心? 回头?还要怨恨女人像是个黄脸婆。 虽然阿初眼下倒是没介意过自?己的外貌,但?周梨得了陈老太太这话?,也仔细想起来,自?己如今年华正好,的确该收拾些才是。前几年是实在没有这个办法,但?如今手里宽裕,要什么?样的首饰买不?得? 因此也是对此事?上了心,喊了莫元夕,也是去置办了些头?面回来,还将云众山从东海带回来送她的好料子都裁了新?衣裳出?来。 她忽然开始收拾打扮,整个人也是焕然一新?,那?张天生丽质的脸上,也是有了几分夺目的神采。 莫元夕也忍不?住打趣 起她,“果然,佛要金装人靠衣装,姑娘你也是个美人,只?是从前不?愿意收拾罢了。你瞧这也不?要如何妆容,只?需要点一点唇,便似换了一张脸一般。” 从前人人都道莫元夕是个惊为天人的美人,但?她这个美大抵就是老太太说的那?种狐媚子的美。 难怪当初她爹娘是打算将她往那?一方面培养着。 只?不?过她虽样貌如此,这几年在周梨跟前,又是看书,又是管事?,那?原本带着几分狐媚的眉眼里,也是多了几分书卷气来。 使得她这张脸也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那?脸还是过于艳丽,总给人一种攻击性。也亏得她是个爽利泼辣的性子,不?然是很难得到同性的喜欢。 如今周梨也开始收拾起来,两人的对比就更是明显了。 从前两人若是一起出?去,周梨总是有些黯然失色的,全靠着自?身那?骨子里的气势,方能将莫元夕那?娇艳的美貌压下去。好叫人能分辨出?到底谁是主谁是仆。 而如今只?需要看脸,大家也能分得出?来。 周秀珠和元氏忽然看到周梨这样好看,都认为是女大十八变,更何况周梨小时候就生得雪容玉貌,不?过是那?些年受病痛折磨,失了颜色而已。 这几年日子好了,人给养了回来罢了。 又说前年白亦初一举夺得榜首,将那?当初鼎鼎有名的清风书院双杰之?一的宋晚亭都给压了下去。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7节 而如今清风书院大不?如从前,那?林清羽似也没在里面继续读书了,自?然再无?什么?清风书院双杰可言。 但?他今年仍旧是在这芦州参加乡试,所以少不?得是有人拿白亦初和他来作比较的。 周家众人对于这个事?情比较紧张,一来是他们要往白亦初的头?上压些银子,二来也听不?得外面那?些逢高踩低之?人的言谈。 周梨在陈家那?边了解学习上京的人和事?务,如今也才得空,却发现不?过是十来天左右,就要进考场了。 也是匆匆将弘文馆那?边单独给白亦初留出?来的房间收拾好,接了他过来,只?在那?里安心温书,一日三餐周梨亲自?送过去。 转眼等着要进考场了,林冲一如当初的柳小八一般,去给他排队。 但?是今年是乡试,不?是那?年的院试可比,也是如此林冲头?一天就拿了个小马扎,他女人何娘子给准备了些吃食和水,就背着去排队了。 每日何娘子再去帮他占一会儿的位置,叫他去如厕。 说来也是辛苦,但?是大环境当下,家家户户都是这般,人手宽裕的人家,四五个轮流着排。 周梨不?禁也想着陈老太太的那?些话?来,该置办些人手了,平日虽是觉得闲养了他们,但?如今真?要用起人来,再去找又来不?及。 只?不?过这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到底是要在一个屋檐底下常住,不?说对方秉性要好,心思不?歪,便是眼缘也要有,还另外得有些手艺在身上。 就像是陈老太太说,那?霍小姐的跟前,伺候的大丫头?们,梳妆打扮琴棋书画,样样都不?差。 琴棋书画什么?的,周梨虽是不?太好,但?是也能拿出?手,反正又不?是拿去考状元。 她就是在梳妆打扮上欠缺了些。 因此去找正方脸帮他寻人。 正方脸想着上次她来时,还漂亮得好似那?上京来的贵小姐一般,如今怎又变成了此前那?样子? 倒不?是多丑,但?见过她美貌的时候了,如今一看,不?免是觉得失了些颜色,有点灰头?土脸的意思。 于是听到她要找个专门会梳妆的丫鬟,不?禁笑道:“我觉得这早该了,元夕如今没得空帮你收拾,你自?己就穿得跟个逃难人似的。” 周梨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没有那?样夸张。”一面又问他:“柳小八那?边,最近如何了?”上一次从那?茶楼里诀别后,就再也没见过,倒是听正方脸说,来他这里买了两个年轻小姑娘回去。 “上月听说输了不?少,家里也发卖了好几个人,他那?岳父一家,也叫他给赶了出?去。”具体正方脸并不?了解,只?得了这些个简短消息罢了。 周梨听了,也没有太大的波澜了,心想赌徒到最后,不?都是要走?上这个环节的么??柳小八也是不?例外的。 因此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倒是正方脸问起她今年还往白亦初头?上压钱不?? 肯定是压的,但?不?可能像是前年那?般压许多。因为白亦初的身份,到底是没有瞒住有些人,周梨到底是担心遭人打压,所以那?榜首怕是有些悬。 所以她得留着些钱,到时候去上京开支可不?是小数目。 不?过正方脸这一次却是一改往日的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和周梨反其道而行之?,只?道:“我把家里的银钱都给压了上去,连带着我娘自?己攒的,也喊我帮她给压了上去。” 周梨一听,顿时压力?增大,“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提前同我说一声,你自?己到无?妨,还年轻,牙行里的客源也是稳定的,可是你娘的钱你怎么?也投进去了?”那?可是老人家的棺材本啊。 正方脸见她这样着急,心里也开始慌起来:“难道阿初今年没信心拿榜首么??” 如果公平公正,那?白亦初这榜首是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 可这不?是凡事?都有意外么?? 她又不?能同正方脸说白亦初的身世之?事?,只?是想着他都压了上去,便道:“回头?若真?是没有如愿,你去当铺那?边,叫宋掌柜给你拿些,将你娘的私房给补上,莫要叫老人家难过了。” 正方脸自?然是不?愿意,“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你这心意我是领了,不?过我仍旧相信阿初,他的用功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周梨得了他这话?,回家在细想,然后还是没管住手,又去往白亦初头?上压了钱。 就想正方脸母子都这般支持阿初,自?己也不?能太小气,于是就有些上了头?,把手里的钱都压了进去。 想着即便到时候白亦初真?没得这榜首,那?大不?了这些钱就当打了水漂,去往上京的花费,就把当初从钟家手里买来的酒楼卖出?去。 这样一想,似乎也没了后顾之?忧。 隔日也是笑眯眯地同大家去给白亦初送行。 自?打有了当初清风书院那?贾宝明给大家下泻药的事?情后,如今考场外面,卖吃食的都没有了。 一来是被参考的考生家属赶走?,二来真?留了下来的,也没人敢再卖。 如此,他们也不?到这里来寻晦气了。 倒是那?卖小马扎的较多,大家等得累了,即便小马扎价格比往常要高出?几分,也愿意出?钱。 周梨所相熟的那?两个木匠,如今也做这门生意,自?打昨儿开始排队到如今,两人是赚了不?少钱来。 如今见了周梨,也是同她打招呼,只?拿了两个小马扎递给她。 她只?挥手道谢,“不?必了,这马上就排到了,你们只?管拿到后头?去卖,多挣两个是两个。” 二人见此,才给拿了去。 这厢将白亦初送进去,大抵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周梨也不?似前年那?般紧张了。至于那?些个交托的话?,元氏和周秀珠早就在白亦初耳边念叨着,所以周梨也不?重复,只?叫他平常心,然后便同他挥手。 见着他自?己将行李都一一挑了进去,便和林冲等人回家。 接下来,就是等了。 不?但?要等他们考完这十来天,可这还不?算出?头?,还要熬一阵子,等放了榜,大家才安心。 只?不?过那?时候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周梨从大门口往回走?,忽见安先?生还在后面排着队,不?禁笑问:“你这守着考场门口的,也不?晓得提前自?己占个位置。”又瞧了瞧前面那?一眼看不?到头?的长龙,“这光景怕是得晚上才能到你。” 安先?生苦笑,“正是想着守着这弘文馆,没个担忧,哪里晓得一觉睡起来,人都排到长安街去了。” 又见周梨只?带着林冲,便晓得白亦初已经进去了,因此也是问了几句。 周梨见他那?行李里,不?过是一条薄毯子,虽说这秋高气爽的,里头?人也多,该是冷不?得的,但?也怕天气忽然转变。因此同安先?生告别后,就去了安家这头?敲门。 安夫人见是她,也是热情地邀来家里,然后也是关忧起白亦初。 周梨一面回着,一面说道:“我过来是想同你说,到底给安先?生那?边送条厚些的毯子去,若是天气一直这样倒也无?妨,左右就是多带些行李罢了,可若真?冷了,他好歹也不?至于在里头?受寒凉。” 安夫人听了这话?,只?没好气道:“他如今越发是烦人了,我明明同他收拾了,哪里晓得他只?带了薄的那?一条。”一头?喊着安娇娇将毯子拿来,自?己趁着还没排到他,急忙给送去。 等她去了,周梨和安娇娇这里说了会儿话?。 安娇娇的眼睛又恢复了些,如今是能依稀看到人的五官,再也不?是模糊一片了,欢喜得很,只?瞧着周梨瞧,“小周掌柜你真?好看。” 周梨看了看自?己今日的衣裳妆容,都是莫元夕用了心思的,自?然是差不?得。又一时想起正方脸说自?己像是逃难人的话?,不?禁忍不?住笑出?来,拿作笑话?来同她说。 又道今日到底是要送白亦初进考场,人家相送的个个都收拾得鲜光体面,自?己就这样来,总觉得不?好。 周梨在安家这里坐了差不?多将近两个时辰,安夫人这才来,显然是已经将安先?生送了进去。 周梨见她回来了,也告辞回家去。 哪里晓得不?过是两日的功夫,天气忽然就转凉,不?晓得哪里吹来的一股子寒气,大家一夜间就在家里烧起了火盆子,又换了秋衣。 周梨只?庆幸白亦初衣裳被子都是带齐全了的,并没有嫌麻烦图个轻松,像是有的考生一般,只?随意带了条毯子和一件换的外袍。 所以倒是不?担心他在这里头?受凉,更何况他自?己也是练家子的,那?体质好着呢。 可旁人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第?四天就有考生被抬了出?来,万幸周梨那?巷子里住着的考生们,她都是亲自?去交代过,又带着香附莫元夕她们过去帮忙打点。 虽各家也是有小厮书童的,但?哪里比得过女子细心。 也是样样家伙什都给他们备齐全了,所以这会儿因受了凉被抬出?来的考生里,没有巷子里租住的考生。 周梨是巴不?得他们一个个榜上有名,那?将来自?己这些个院子的名声也就越来越响亮,甚至都能直接改名叫做状元巷了。 那?时候涨价也好,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这些天里,历史又开始重现来,街头?巷尾,都在赌今年的榜首花落谁家。 也不?知白亦初人气则就忽然一下这样高,又或许这千千万万考生里,只?有他能和那?林清羽一较高下,以至于他的讨论量也只?高不?低。 周梨实在闲不?住,除了去陈家那?边,自?己的铺子里也要去逛一圈,得了空闲还去码头?上,找那?王洛清。 方晓得王洛清和她爹王掌柜,也是在白亦初头?上压了不?少银子。 只?拉着周梨说,“我那?堂兄也是压了不?少,不?过是在那?林大才子的头?上。” 周梨忽然有些后悔来找她,平白无?故又在头?上添了些压了。 实在是王家压的银钱不?小啊。 但?这还不?算完,紧接着他从小狮子那?里得知,周边勾栏院的姐姐们,也压了白亦初,城北那?边,好些人也是凑热闹。 除了云众山他们瓦市里那?伙人之?外,租种着周梨那?三十亩良田的十方州人也在压。 这可把她急得满嘴的泡,等那?日白亦初从考场里出?来,她上嘴唇都给肿起来了。 叫白亦初知晓了缘由,也是笑了她一回,又叫家里人多做些清火的菜食给她。 只?不?过周梨也没得空闲,自?打当初柳相惜病了之?后,此后只?要他们从考场出?来,自?己都要过去张罗这饭食。 确定都没事?后,这才能安心,就怕再出?柳相惜从前那?样的例子。 到时候可不?见得哪个都同那?柳相惜一般能死而复生。 这个时候她也不?去问谁考得如何,只?叫大家都安心休息,把这段日的瞌睡都给补回来。 白亦初也是像那?年一般,睡了一天一夜才起来在院中舒展筋骨。 然后便去书院里。 挈炆今年也参考了,他在这仕途方面是没有志向的,不?过只?是想着云长先?生的那?点念想,就是指望武庚书院能再有从前的辉煌,把压力?都放在白亦初一个人的身上,终究是不?妥当,因此才来参加。 他榜首或是前五十都不?敢想,只?要能进入这前三百名就是菩萨保佑了。 除了他二人之?外,书院还有几个学生也参考,如今大家聚在一起,自?然是要一一同云长先?生回报各自?的卷子。 然后接下来就是等着消息。 这段日子对于考生们来说,最是难熬的,那?已经知道无?望的尚且还好,就是那?些不?上不?下的最是难,既盼着上榜,又怕没上,整日都好似在那?油锅里煎熬一般难受得很。 眼见着又过了几日,这些天一直都是阴雨连天,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到处都灰蒙蒙的一片,加上寒气也重了几分,周梨只?叫林冲这里收拾着关门,将剩下的菜送到灶神庙去。 她也到周秀珠铺子里催促,“早些关了门吧,这天下雨路又滑,等会儿让香附给你送去,你到后头?烤火去。” 说着便给周秀珠收拾铺子前面的那?些个小件。 这才收拾好,姐妹二人将铺面的板子给关了,忽见外面的雨里跑来一个人,那?伞一挪开,周梨便见着是柳相惜,“怎过来了?”这些日子,他才考试出?来,周梨也没叫他去铺子里。 因此好奇他所来何事?。 没曾想,他竟然是来找白亦初的。 但?白亦初今日去了当铺还没回来,周梨只?喊他进来等,他却辞了去,说去直接去当铺,搞得急火急燎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8节 周梨疑惑,又见着雨势越来越大,便喊了林冲赶车送他去,然后再绕道去灶神庙里。 这几日灶神庙里的几个老乞丐都接二连三走?了,留下那?帮年轻娃儿心情也不?好,小乞丐也不?常过来,所以周梨便叫林冲去送。 又说林冲赶车追上柳相惜,喊来他上来,一路送去当铺里,便去灶神庙,只?留了话?,叫白亦初等晚些,自?己到时候来接他。 而这柳相惜见了白亦初,只?简单寒暄过后,便同他说道:“我今日出?了一趟门,听着几个十方州口音的人,要在放榜那?日撒钱。” 放榜的时候,那?些个榜上有名的自?然是欢喜,撒钱的不?在少数,但?那?都是在自?家的门前。 而这些人却是要在榜下。 今年还不?比往年,考生这样多,进考场排队那?日大家已经看过大世面了。只?怕放榜那?日更是夸张,更何况那?时候也不?似进考场一般规规矩矩的排队。 若有人撒钱,那?是万万使不?得的。这样一来,大家去哄抢银钱,弯腰捡起的人,少不?得是要被推到,极其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因此白亦初和宋晚亭听得这话?,也是皱起眉头?来,“可是认出?了样貌?” 柳相惜也是个办事?妥当的,只?马上从袖子里拿出?几个画卷来,“回了去,我立马就把他们的样貌给描了出?来。”又说自?己没有直接去报官,只?因那?几个人提了一句,若是白亦初没得榜首,还要不?要继续冠他的名字撒。 而且还相当聪明,打算这几日就寻迹本地的人来帮忙撒铜板。 正是这样,他才十分关忧此事?,不?然他自?来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心里一直挂记着周梨,当然是巴不?得白亦初榜上有名出?息。 但?是没想到,竟然是有人要害白亦初,还要垫上无?辜人的性命。 这是要将白亦初给从榜上拉下来啊!试想若是真?有人当场撒钱,还自?称是周家找来的,那?到时候出?了人命,只?怕还不?止一条,全都要叫周家和白亦初背。 周家难逃一劫不?说,白亦初这榜上的名字,怕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白亦初一听的这话?,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当即朝柳相惜作揖拜谢,便要拿这几个人的画卷去报官。 柳相惜见此,“我同你一并去,还能做个认证。” 他这样相帮,白亦初心中深受感动,却不?知柳相惜打的却是他那?媳妇的主意。 也好在等了没多久,林冲就来了,一行人直接去了衙门里。 但?也不?敢叫家里知道,只?叮嘱着林冲帮忙瞒着。 晚上回去周梨问起柳相惜找他何事?,白亦初也只?扯着谎,说是卷子的问题。 周梨也没多疑。 哪里晓得第?二天中午,周梨一向最熟悉的那?个小乞丐萝卜崽就找来了,“阿梨姐,今儿有几个十方州人来找,给我们哥几个体面衣裳 ,叫我们放榜那?日去人堆里撒钱去,就喊着说是白公子和你的 意思。” 只?不?过他觉得不?对劲,且不?说这样容易出?现踩踏事?件,真?有这样的好事?,周梨都会直接找自?己,或是阿平哥那?边帮忙,怎么?可能找几个十方州人来呢? 于是觉得不?对劲,嘴上应着,喊了人跟着那?几个十方州的人,自?己则跑来同周梨说。 这就是害人性命,害的还不?止是自?家,还不?晓得那?日多少无?辜人呢!如此事?关性命,周梨也等不?得白亦初回来,直接就领了萝卜崽去衙门里报官。 不?想接这案子的,竟吴同知,听闻后急忙拿出?昨晚白亦初和柳相惜拿来的几个画卷同萝卜崽辨认,“可是这几个人?” 萝卜崽一看衙门里有他们的画卷,顿时震惊起来:“莫不?是惯犯?就他们几个,我不?放心,喊了人跟在他们身后,自?己跑来问阿梨姐。” 吴同知却是哈哈笑起来,笑完了才同周梨说,“你两个着实是胡闹得很,但?凡在家里商量好了,就能直接将这几个混账给绑来。” 周梨不?解,不?过看着这画卷上的画风,略有些熟悉的样子,只?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在何处看到过。 却听得吴同知说起昨晚白亦初和柳相惜来报案的事?情。 周梨不?免是有些吃惊,也难怪自?己看着那?画卷熟悉,今儿白亦初又说有事?要出?去,只?怕就是访这几个人。 当下吴同知那?边也是知会了下头?的衙役,只?打发了两个班的人,跟着萝卜崽去拿人。 又将此事?和陈大人那?头?给禀了去。 也是巧,白亦初和那?柳相惜两个刚暗自?访到这几个十方州人的下落,正要去动手,不?想衙门里的人也来了。 看到萝卜崽,白亦初只?觉得疑惑不?已,忙朝他问:“你如何在这里?这些衙役又是怎么?回事??” 萝卜崽方又与?他说,这些人找到自?己和几个兄弟,要帮忙代托撒钱,自?己觉得奇怪,就去找了周梨。 白亦初和柳相惜这里一听,一时担心起来,“如此说来,阿梨是晓得了?” “阿梨姐就在衙门里等着呢!”萝卜崽说着,又怪白亦初:“阿初哥你也真?是的,这样大的事?情,竟将阿梨姐瞒着,你回去仔细你的皮吧。” 周梨倒是不?会扒他皮,但?必然是要被说一顿,逃不?得了。白亦初只?苦笑,但?也没忘记萝卜崽这次帮了大忙,只?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这次你得了大功劳,回头?找你阿梨姐要好处去。” 萝卜崽却道:“你也欠了我们人情呢,你怎不?给我们好处?” 白亦初只?展开双臂,露出?那?清风两袖,“我一个赘婿,身上半个子儿都没有,能给你什么?好处?即便红口白牙许诺了,你怕又不?信。” 第58章 于是得了萝卜崽几个兄弟的鄙夷眼神, 萝卜崽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阿初哥你也别拿这赘婿做挡箭牌,到底是你自己不努力。”说罢,只瞥了他身后一般高大, 却?看起来比他单薄许多的柳相惜:“你看人家柳公子,考试前还去阿梨姐的店里?做账房,你自己不努力, 连分私房钱都不会赚,怎还一副得意样子?” 这话不免是叫白亦初身后的柳相惜忍不住低笑起来。 白亦初瞪了萝卜崽一眼,听得柳相惜的笑声,也是回?头?看朝他,“你这样努力作甚?你又不缺吃少穿的。” 柳相惜自然是不会同他说,自己跑去云记做账房,打的是什么主意。只露出个姑且算得上憨厚的笑容, “那不是在院子里闷坏了么?出去又没什么朋友, 倒不如?去那铺子里?做个账房,还能同人打交道。” 这说法好像也是无懈可击的。 眼见着衙门里?的人将那几个十?方州的人带走,白亦初他们这里?也一起跟着去衙门里?。 吴同知那里?也是连夜审了这几个人,都是不禁吓的,不过才搬了夹子上来,就给他们吓得不轻,那胆子小的见着同伴被夹了手指, 哭天喊地好似那屠宰场里?被宰的猪一般惨叫, 只瑟瑟发抖,一面磕着头?求饶:“青天大老爷,我招, 我什么都招!” 他那同伴虽是有心阻止,奈何这会儿都疼得死去活来, 如?何阻拦? 只能眼睁睁见这人给招了去。 其实早听说这些人的十?方州的,白亦初下?意识就想到了那林清羽。加上那宋晚亭和林清羽从前被合称为清风双杰,算是熟悉的。 只说这林清羽虽是一心读那圣贤书,并没有个钻营之心,但?他林家发家发迹走的其实并不是正道,所以那家里?头?,难免是有几个遗传了祖上的歪风邪门来。 早前就有林家的仆人自作主张,险些害了林清羽。 果不其然,这会儿一审,便?问了出来。 几人的确是受了林家人的托付,还是这林清羽的小叔林三爷。 这林三爷自来就是个玩世不恭的子弟,正道的事情一概不沾,那歪门邪道的事情,却?是染了个遍儿。 如?今他听得白亦初一个乡下?来的赘婿和自家的天之骄子侄儿一争这榜首,自然是不悦。 心道白亦初算得个什么玩意儿?就自作聪明地想了这个法子,不但?是要毁掉白亦初,也要毁了周家去。 这样的招式,起先?他在生意上,也用来害过对家,使得人家那才开张就火爆的店子,就这样在他的暗算下?出了人命。 只是到此前,大家都当是那意外,所以店家没法子只关了门赔钱,自己还蹲了大狱。 哪里?晓得这会儿审这几个十?方州的人,竟然是连带着这桩案子也给审问了出来,倒是还了店家一个清白之身。 可怜人已经在大牢里?白白蹲了个三五年,妻离子散。 又说吴同知连夜熬审这桩案子,一来是事关科举,二?来又晓得陈大人和这公孙大人不知是为何,总是对周家的事情十?分上心。 当初这周家倒是把自己一个儿子送了进去,但?他倒是没记在心上,反正儿子多,又只是一个庶子罢了。 犯不着和他们计较这些。 后来又听得他一个小妾所言,说是周家奇怪得很,和他们交好的官员,一个个都是那芝麻开花节节高,扶摇直上去了。 那公孙曜如?此,陈通判也是成?了这芦州的知府。 所以对于这桩事关周家的案子,也是十?分尽心尽力,不想竟然意外得了一桩冤案,给人还了清白不说,这也是要写到自己功绩簿上的,那到时候往上升迁,这功绩簿上也好看了许多。 果然,周家的事情办公正了,真是有好运气啊。 于是既不困了,也不着急回?家找美?妾了,只高高兴兴熬夜将这桩案子安排,当晚就找了可信的衙役来,只拿了自己这里?盖了衙门大红章子的信,叮嘱他们天亮以后就务必快马加鞭赶往十?方州,快快同那边的衙门交涉,把这林家三爷给拿下?来。 又想林家虽是十?方州第一富贾之家,那十?方州衙门向来有银钱紧张,如?今得了这桩案子,正好理?所应当罚林家不少银子充公,美?得很。 那十?方州衙门就没有不配合的道理?了。 一时心里?美?滋滋的,看着周梨白亦初都是十?分的亲切,本想学着陈大人说,叫他们常去家里?走动。 不过转头?一想,自己家里?都是些妾室庶人,好像去了也没什么家眷招待他们,于是也就说了几句客气话。 这半宿也不白忙活,周梨他们一行人从衙门里?出来,想着大家因?这桩案子,连个晚饭都没吃,当下?便?和白亦初商议,于是邀着柳相惜和萝卜崽他们一众人去家里?吃饭,权当是夜宵了。 那头?林冲早就麻利地跑回?去,只喊他女人何娘子和金桂兰那里?准备了饭菜。 这厢一行人到周家这边,只将饭菜都给搬到了铺子这边来,摆了一个大桌子,大家一起吃饭,桌上自是少不得讨论这桩案子的。 周秀珠和元氏忧心周梨和白亦初,也是没睡,因?实在担心,这会儿也是到这来听他们说个始末脉络。 得晓得人都被查了,那元氏万分庆幸,少不得同从前一般 说,“必然是老爷夫人在底下?保佑的,等?到这过几天十?月初一烧寒衣,多给老爷和夫人烧些银钱,再置办几个丫鬟小厮一起烧下?去。” 周秀珠连忙附和,“该是这样的。”又说自己那头?,也买些大房大屋烧去给爹娘住。 周梨在一头?听了,忍不住和白亦初交头?接耳地说,“这些东西真要能叫我爹娘收到,怕是他们都不乐意去投胎转世了,只在下?头?享福,做万世的老爷夫人了。” 白亦初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竟然认真地同周梨说:“若真这样有用,我倒该提前给自己烧点银钱下?去,请岳父岳母暂代保管,往后下?去了,便?直接做个天下?第一的富贾。” 周梨见他竟然那般认真神态,忍不住低笑出声来,拿叫踹了他一回?,“做你的美?梦去,要真如?此,这世间哪个还愿意在钱庄存钱,只直接都换成?纸钱烧到下?面去了。” 他们的对面是柳相惜,看似和萝卜崽几个在说话,然而?那目光一直都关注着周梨这里?,只见她和白亦初两人说悄悄话,又有许多小动作,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不禁也疑惑,自己真的还会有机会么?他们这样要好,白亦初怕是往后真出息了,也不见得会做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这一顿饭,倒是吃了许久,后来还是元氏给周梨她爹娘上香回?来,见时辰不早,才催促着他们。 又喊了林冲送柳相惜回?弘文馆那边去,只是回?头?看着萝卜崽几个,想着养他们长大的几个老乞丐都不在了,如?今回?了那灶神庙去,且不说那边冷冷湿湿的,便?是望着那伤心地,不免也是要挂念起老乞丐们来。 便?和周梨商议,“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天寒地冻的,不叫萝卜崽他们回?去了,等?我把隔壁收拾出来,叫他们几个在那边歇着,你看如?何?” 她说的那边,正是卫家手里?买来的院子。 那头?除了香附和殷十?三娘之外,旁的地方都是空着的。 周梨本意是想留他们在家里?了的,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少年郎,老乞丐们在的时候,还能管着他们,不走上邪路去。 这以后没了老乞丐的管教,谁晓得又是什么光景呢?反正眼下?是人品端正的,又是仗义孩子,想着白亦初身边也不能没个小厮,家里?也不单只是女仆。 左右往后都要去牙行挑人,却?不见得又能马上得到那合心意的,不如?将他们几个留在家里?。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19节 毕竟是眼看着长大的。 就是不晓得他们这样自由?惯了,愿意否? 这会儿听到元氏的话,便?道:“好,只不过那边的房屋都空闲着,屋子里?怕是有些冷的,一会儿烧个火盆子进去。” 元氏也是这般打算的,既然留了人住下?,自然是要好生待着的。 一边又催促周梨白亦初快些睡觉,自己和周秀珠这里?自会安排,更何况香附他们也还没睡。 闹了这样半宿,周梨想着明日也不要叫他们辛苦了,只叮嘱着,“一会儿林冲大哥回?来,只叫他好生休息,明日别去买菜了,铺子也晚些开,后日就休息。” 元氏只应了。 不过周梨也没能如?愿睡个懒觉。 第二?天一早,是月桂和莫元夕起来开的铺子门。 没多会儿,那林清羽就携礼上来道歉。 显然他也是一早才得知了他小叔林三爷意欲陷害白亦初的事情,到底也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是一刻也等?不到,所以这早早就过来朝白亦初道歉。 白亦初一个习武之人,便?是熬个几夜都没什么,更何况这才不过是半晚上呢!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倒也是精神抖擞的。 本来也是个相貌俊美?的儿郎,正是那诗里?说的公子世无双,周梨又十?分上心他的衣衫着装,所以如?今站出来,也是没有人能把他同赘婿、乡下?小子这样的形象联想到一起来。 当下?和这衣衫华贵气质清隽的林清羽站在一起,对方反而?叫他给比了下?去。 到底叫人总是拿他和自己相提并论,所以林清羽也是远远见过白亦初几次,就是一种很强的直觉,他一直以来都觉得白亦初非那池中之鱼。 也正是这样,从未想过要同白亦初结仇或是起什么因?果。 但?却?是没有想到,这千防万防的,没有料到三叔那里?又犯了糊涂。这次可好,这芦州的官员可比不得十?方州那些浑水摸鱼的。 有了公孙大人做表率,一个个也不徇私,这次便?是三叔免去了那牢狱之灾,怕是林家也要伤筋动骨了。 他这一时,也不知是怪自己不够努力,叫三叔慌了神竟然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还是就怪三叔一直以来都心术不正,如?何也不愿意改了去。 如?今见白亦初如?此丰神俊面,也是回?过神来,朝他打躬作揖,又满怀歉意,“白公子,此番之事,虽未对你同周家造成?伤害,但?的确是我林家之过,我也晓得如?今不管任何言语,也不可能轻松得你们的原谅。然此事到底因?我而?起,此番实在对不住了!” 白亦初原本是将那脸冷着的,只是见他也算是个知礼识明之人,又如?此低三下?四,自己到没有借口发难,说上他一两句不是了。 最?后也只道:“此事衙门那边也查清楚了,的确是与林公子无关,我们自也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不会怪罪到林公子的身上。只不过既是犯了案子,便?要遵循朝廷的律例,林三爷那里?要如?何,不是我们说什么就能了事,到底要看衙门里?如?何判决。” 所以如?果林清羽只是来道歉,那倒还好说,可如?果要替那林三爷说情,还是免了。 林清羽也不是那愚笨之人,哪里?还不懂白亦初的意思,当下?只朝他作了几个揖,只让随从将歉礼给备上。 白亦初也没阻拦,更没有留他。 倒是元氏闻讯赶出来,只见着那桌上的备礼,“要他们这些作甚?难不成?想着拿这些东西就来免了这罪不是?”又说周家如?今不缺他们这三瓜两枣的。 白亦初见元氏上了火气,便?笑着安慰道:“为何不要?他们害自己又不是假的,只不过是咱运气修得好,又得岳父岳母在天之灵保佑,躲了这一劫去。”总不能对方没害着,这就不算罪过吧? 所以这东西收得理?所应当。 元氏叫他这样一说,也没二?话了,只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跟阿梨一般,学得这样伶牙俐齿的?” 一头?只叫月桂将东西都收起来。 回?头?等?周梨起来,白亦初便?同这林清羽道歉之事,“他倒还算是拎得起,奈何家风终究是不正,要我说就这样不管一管,往后他就算真的出息了,只怕也要叫家里?人给拖累了去。” 周梨见他竟还替人操心起来,不禁好笑道:“各人的命罢了,你要这样说,叫家人拖累了去的,又何止是他呢?” 可不是嘛,当铺里?的宋晚亭不就是个例子。 这也叫周梨想起来了他那个妹子。他母亲如?今倒是没了音讯,早前给人做了妾,因?从前是官宦家的正室妻子,所以叫那富商老爷带着出门去招摇了一阵子。 后来却?是没了动静,听人说到底是人老珠黄,那新鲜劲儿过了,叫富商给转手送了人去。 不禁朝白亦初问起此事来。 白亦初回?着:“我几乎都在书院里?,如?何知晓之下??不过当初他母亲妹妹弃他而?去,又为了那锦衣玉食抛了这脸面自尊,怕是他心中有怨,不会再管了。” 又说他们这些个大家族里?的子弟们,看着是鲜光体面,然而?其实这私底下?里?,哪里?有什么亲情可说?薄凉得很。 所以白亦初怀疑,他对那母亲多半是恨还要多一些的。 而?且宋晚亭不喜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事儿,白亦初这里?自然也是叮嘱着周梨,“我看他也是个恩怨分明之人,你也就莫要去管这些事情了。更何况如?今他手里?也不是没有多余的银钱,却?没有去管他母亲和妹妹,怕是心里?有旁的打算。” 周梨连连点头?,“我晓得。”她觉得白亦初真的是想多了,自己怎么可能跑去赎他妹妹和母亲? 赎了一个花慧,这教训还不够么? 两人正说着话,那萝卜崽几个在她家里?吃了早饭,正来道谢告辞,“长了这么大,头?一次睡了这样舒坦的床铺,只不过我们身上脏,到底给你们弄脏了,早早我们就洗了出来,晾在院子里?头?,若是没得太阳,得拿到灶房去烘烤,以免发霉了。”又道还白吃了周家一顿早饭,那什么好处他们也不要了,只不过周梨这里?有什么不要的边角料,仍旧送他们便?好。 周梨见他几个要走,只招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看了白亦初一眼,“昨儿我们商议过了,你们要是愿意,往后便?在我家这头?住下?,每月我给你们使几个小钱花,余下?的过年再给你们。” 萝卜崽几人有些诧异,只面面相觑,看着各人身上那破衣烂衫的,很是茫然。 明显是没有想到周梨会要留他们下?来。 他们这几个小哥们都一向以萝卜崽马首是瞻,如?今也没了个主意,最?后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萝卜崽这一 时也没法做决定,“阿梨姐,可这,我们也没什么个手艺,便?是赶车也不会。” “这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你们愿意学,正是个好年纪,什么学不来的?更何况这马上就要冬天了,以往有你爷爷们安排你们,我倒也不担心,如?今他们都走了,我既是怕你们不会过日子,这冬日里?冻死在灶神庙里?;二?来又怕你们没个人管束,走上歪路去。”所以周梨这言下?之意,他们要留下?来,往后也是要听她的约束。 萝卜崽倒是想留下?来,居无定所虽是自由?自在,但?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也艰难。 但?他不知道旁的兄弟们如?何想的,便?同周梨和白亦初说道:“我是万分谢谢你们的偏爱之心,只不过这事儿,也不是单我一个人,我们得好好商议,若是都能收了心,安定下?来,是再好不过。若是我们拿不定主意,还是想到处奔走,也就不来,免得往后给你们平添麻烦。” 这话倒也有理?的,周梨更没想着叫他们马上答应,只笑道:“应该的,好生商议着,回?头?答复我。” 几人这才起身朝他们道谢,出了铺子去。 一路朝着灶神庙那边去,其中一个小些年纪的见哥哥们都不言语,便?道:“我觉得还好,以后不用上街讨饭,冬日里?还有棉衣穿,阿梨姐还说会给我们钱,到时候有了钱,咱们就再把爷爷们挖出来,给他们换上好棺材。” 说起几个乞丐爷爷,他们兄弟几个一时都有些伤感难过。 萝卜头?想了想,也道:“是了,我们年纪还小,这样漂泊一辈子终究不是前途,爷爷他们是没有法子,被人断了路,只能沿街乞讨。更何况阿梨姐他们什么人品,我们比谁都清楚,待我们又好,以后就算真有心找户人家卖身,怕也难遇这样的主人家了。” 几个兄弟听了,皆是颔首,其中一个便?率先?道:“既如?此,我们还想什么,早日到周家,也早日能拿到钱,指不定这十?月初一,还能给爷爷们烧寒衣呢!” 一个又说:“是了,爷爷们在世上活着,一件像样的好衣裳都没有,等?咱们有了工钱,就给他们买衣裳,也像是周夫人说的那般,再给他们买媳妇买丫头?伺候。” 众人一听,哄然大笑,只说不正经,然后几个商议着,去灶神庙里?收了自己的破衣烂衫,便?就回?头?到周家来。 周梨没有想到他们这短短时间就做了决定,不过也欢喜,还以为要多等?两日呢!只同他们签了契约。 萝卜崽几个也没有什么要求,就是提前这个月的月钱给他们。 周梨疑惑,“要做什么使?可是外头?碰坏了人家的东西要赔?”不怪她这样想,实在是早几年的时候萝卜崽他们顽皮,不小心碰倒了人家的摊子,被拽住赔了些钱。 还是周梨给拿的。 几人摇头?,年纪最?小,一直惦记着给爷爷们买棺材的小一说:“马上十?月初一了,我们要给爷爷们买寒衣。” 周梨一听笑了,一旁的元氏也道:“好孩子们,这要几个钱,我这里?一并给你们订了,回?头?你们自己拿着去坟上烧。” 几人一听,觉得好过意不去,心里?便?想往后要多勤快,眼里?有活,才不枉周家对他们的好。 如?此他四个人都留了下?来,萝卜崽年纪最?大,也算是个机灵的,又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便?叫他跟在白亦初身边做个小厮。 至于小一年纪最?小,叫他陪着安之,等?过两年安之读书了,他便?做安之的书童。 再有就是山药跟六爻。 山药打发到云记那边去,六爻跟在莫元夕身边。 不过当下?周梨也不要叫他们做什么闲杂事情,只喊他们得了空,都用来学认字,这是一等?一最?重要的事情了。 如?此小厮倒是落实了,就是唯独缺几个丫鬟。 可是她一提要买,元氏周秀珠都给拒绝了,只说她们不是什么千金之躯,哪里?享得了这福? 于是周梨好说歹说,才同意给若素那里?买一个回?来。 周梨便?去和正方脸说。 给她挑的那会梳妆打扮的丫鬟还没找着,倒是先?得了个九岁的小丫鬟回?来,卖的也是死契。 苦命人,爹娘都病没了,倒是有祖父祖母,却?因?嫌她是个丫头?片子,往后也是旁人家的,所以何必花粮食白养她?倒不如?提前给卖了换银子更干净利落。 周梨让若素给她重新取了个新名字。若素如?今也是十?一岁的大姑娘了,早就将千字文背了个滚瓜烂熟,另外又七七八八看了不少书,肚子里?到底是有些墨水的,同自己这个小丫鬟取了名字,唤作阿荣。 只意欲这苦命阿荣的命运从此改名后由?枯转荣。 家里?一下?多了这许多人,大抵又因?为他们年纪正好,原本还算是安静的院子,也是变得热闹了起来。 萝卜崽他们几个仍旧住在卫家那边,阿荣和月桂一起住在周家原来旧院子这边的后院倒座里?。 什么被褥都是现成?的,唯独他们个个进门时都是破衣烂衫,鞋子也没有一双好的,周秀珠那边也忙不过来,周梨便?领了殷十?三娘去那成?衣店里?,给买了秋衣回?来,至于这冬裳棉袄,则是自己称了了棉花回?来,家里?的女人们得空了帮他们缝。 这些个孩子也是知恩图报的,见着月桂金桂兰他们帮忙缝衣裳,手上的活也都做些。 转眼过了几日,便?是放榜的日子了。 虽十?方州那边还没个消息传来,但?因?有这林三爷坏心眼的手段,衙门里?今年也是格外地小心,就怕出现类似的事情,到时候真发生踩踏,那他们这头?上的乌纱帽即便?是保得住,怕也是吃不少苦头?的。 于是只打发了好几班的衙役到广场上站岗,维持着秩序。 白亦初本是没有打算去的,可放榜的前一日,小狮子和挈炆就来了周家这里?,这等?明日开榜就过去。 周梨见此,便?喊了林冲去跑一趟,在广场对面那茶楼里?提前给他们临窗订了个位置,虽是不能一眼看到榜单,但?却?是正对着广场,到时候那谁在榜上,下?面自有人在那边报。 一下?便?能知晓,何须去那千千万万人里?面挤呢! 也是她运气好,按理?这个时候是难订位置了,更何况是那临窗的,然而?却?因?这放榜的日子到了,茶楼里?也有心赚这几个快钱,便?将价格给提了上去。 也是如?此,一下?难住 了不少囊中羞涩之人。 周梨虽是比平日里?多付了些银钱,但?得了个好位置,心里?还是欢喜的。 又想果然还是要多挣钱,不然遇到这样的事情,都要精打细算。 虽不知这榜首是否靠谱,但?是大家始终都相信白亦初必然是榜上有名的,所以一家子也是早早就在家里?张罗,给报子的红包也都准备了不少。 白亦初他们也一早吃了早膳就过去,周梨这里?在家中也紧张地等?着消息。 萝卜崽如?今是白亦初的小厮,倒是尽心尽力得很,等?着几个公子在茶楼里?坐下?,茶水点心都备好了,自己便?同白亦初说了一声,下?楼去广场上。 他最?开始认的几个字,不是他这名,反而?是白亦初三个字,就盼望着今日放榜,自己能在榜上将白亦初的名字认出来。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20节 后来又才学了什么榜首第二?等?等?,最?后才是自己的名字和兄弟们的名字,然后才去学旁的。 见着小一的名字加起来,总共才四个笔画,又好写,便?埋怨起已经下?地了的爷爷,当初怎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只叫萝卜多好啊,为何还要加一个崽在上头?,笔画还这样多。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十?分喜欢这个名字,毕竟是爷爷给他留下?的唯一东西了。 当然是珍爱的。 他瘦小伶俐,好似个窜天猴子一样,一下?就没入人群里?。白亦初他们几个坐在窗前,眼睁睁就看着萝卜崽那小小的身影淹没在其中,好生担忧。 小狮子更是站起来,大半个身子更是直接探了出去,“他怎么跑得如?此之快,比牛角叔的双喜都跑得快。” 他口中的牛角叔正是当初在瓦市上带猴子卖艺的那中年人,不过从前那只猴子早就已经寿寝正终,如?今他虽没在瓦市做这一行,也同云众山他们一起去东海,但?仍旧喜欢猴子,养了一只取名叫做双喜。 小狮子尤为喜欢,加上如?今武庚书院学生多,云长先?生管不过来,他便?总是偷偷带着吃的出去,找双喜玩儿。 挈炆见他那胖乎乎的身体,直接将大半个窗户都给挡了过去,挡住视线就算了,还把窗外的光也一并给挡住了,只急得朝白亦初喊,“你倒是快将他拽回?来,挡得人家里?面的桌子上都分不清楚瓜子跟花生了。” 白亦初见此,只得伸手拽着小狮子的后领子,“你自己什么身胚不知道?往那窗口一站,好似一堵墙,大半个二?楼都暗了下?来。” 小狮子愤愤不平,“胡说八道,我哪里?有那样胖?更何况我听人说,外邦好多人都是这样的身胚,在他们那边,这种才算是英俊呢!你们这种都是成?精的树干子。” “你说的是辽人吧,辽人喜欢摔跤,的确是一个个都壮如?大牛。”白亦初笑着说道,一时也开始猜测起这小狮子的身世来。 他是从奶娃娃就在云长先?生的手里?了,倒不如?挈炆那般,是云长先?生从瓦市上的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不过这会儿哪里?顾得上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因?为窗外楼下?的广场上忽然传来躁动声,往外一探,果然是来贴榜了。 这时候但?凡是个人,都恨不得长了个长颈鹿的脖子来,好一头?伸到榜前去,将那上面的名字名次都看个光整。 只奈何都是凡人之躯,只能垫着脚尖往前瞧。 白亦初忽然也有些紧张起来,无他。只因?想到大家如?此看好自己,许多银子砸在自己这头?上,若是没得这个榜首,怕是要辜负了众人。 反正脸面什么,他倒是不在意,就是心疼这些个银子因?为自己就这么打了水漂。 挈炆察觉出他有些紧张,只笑着安慰道:“想来你这榜首是稳了的,不然林三爷何止于用那般下?三滥手段呢?” 白亦初死鸭子嘴硬,“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紧张了?” 挈炆笑起来,只拿手里?的折扇往白亦初那在桌面上轻而?有节奏空洞的修长手指,“喏,你素来紧张不就是这般的么?” 白亦初猛地收了手,不理?会他,只专心看着广场上。 小狮子则一把躲过了挈炆的扇子,“夏天你玩扇子就算了,这会儿都这般冷了,你还拿扇子作甚?” “自然是搭配衣裳。”挈炆又重新给夺了过来,拿在手里?把玩着,“这样是不是觉得我也一表人才。” 老实的小狮子摇着头?,“不,我觉得你妖艳又美?貌。” 于是那一扇子就毫无意外地落在小狮子的大脑门上去。 小狮子正要反抗,下?面忽然又嚷起来,也不知的是谁家的随从,挤得那样凶悍,已经杀到了榜前,看到自家公子的名字,激动得高声大喊起来,“中了中了,公子你中了!” 这一声慷锵有力的声音,顿时将整个茶楼的人都吸引到窗前去。 白亦初他们也亏得是桌子就贴在窗前,不然只怕早就被挤了过去。 挈炆听得这声音,看朝小狮子,“该叫你去看榜才是,就你这狮子吼,别说我和阿初在这楼上能听个清楚,便?是家里?那头?,阿梨他们也能听到。” 小狮子也这样想,奈何现在下?去是不可能了,那广场上虽是有衙役维持秩序,可现在想插一根针进去都没缝隙,更别说是自己这么大一个人了。 又看朝挈炆,只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你也参考了,你不紧张么?” “有什么可紧张的?我不过比阿初大一岁,今年也才十?七罢了,没考上明年再考。”反正他又不追求什么榜首。 这心态的确不错。 旁边几个考生听了,也觉得这仁兄心态好得很。 然而?就大家七嘴八舌,都紧张地等?着下?头?的消息时候,人群里?又有人喊,“中了中了!” 这样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却?没人呼名唤姓地喊,都只晓得喊‘公子中了。’ 然后在这一声声公子中了中,白亦初好像听到了萝卜崽的声音,于是寻着那声音望去,只见人海茫茫中,萝卜崽举着一只鞋子朝他这茶楼的窗口挥手大喊,“公子你中了,你中了!” 挈炆和小狮子寻迹着白亦初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鞋子都挤掉了的萝卜崽,只好奇他在这么拥挤的环境下?,怎么弯腰把鞋子捡起来的? 不过更好奇,“他倒是说你第几啊!”光喊个中了,实在是急死人。 然挈炆这话音才落,又听得萝卜崽喊:“挈炆公子你也中了。” 一旁等?待结果的考生们并不知道白亦初就是那个被大家与林清羽相提并论的赘婿乡下?崽,只听着他们家的小厮说两人都中了,纷纷过来道喜,然后满怀期待地等?着自家的人来也朝自己喊一声‘公子中了’。 萝卜崽这十?几年的市井也是没有白混,明明看着他还在那人群中央,哪里?晓得转头?的功夫,他竟然就挤出了广场,这会儿也把鞋子穿上了,咚咚跑上楼来,一把拽起白亦初,“公子快回?家去。”一头?又同挈炆说,“挈炆公子你一百九十?八名,也是极好的。” 挈炆和小狮子见此,哪里?还不懂,他不说白亦初排在第几,又要拉起往家里?去,这榜首怕是十?拿九稳的了。 于是两人也不多问,只同那些朝他们道喜的人纷纷拱手道谢,一起同白亦初和小狮子下?楼,往家里?去了。 然而?才到自家这条街上,就见着好几拨报子朝周家那方向去,这几年性格也开朗了不少的挈炆见此,只笑得嘴角都要裂到了耳根,“阿初你出息了,如?此我这些银子也没有打水漂,回?头?我高低得同你买个十?两银子的砚台才是。” 小狮子也在他头?上压了好些钱,如?今也是兴高采烈的,一边说着挈炆守财奴好抠门。 果不其然,还没到周家那里?,已是听到那头?传来的鞭炮声响,几人不由?得顿住脚步,叫萝卜崽上去探一探。 萝卜崽也兴奋得很,有种与有荣焉的欢喜,飞快地跑了去,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回?来,“咱怕是得走后门,别说是门口,就是铺子里?都挤满了人,好几个报子还在门口等?着挤进去呢!” 白亦初倒吸了一口冷气,当机立断:“那走后门。” 又十?分庆幸好在雇了萝卜崽他们几个,不然现在家里?该忙成?个什么样子了,给人添茶递水的人手都不够。 他们几个绕到了后门,却?是敲了几下?都没个回?应,便?晓得怕是都在前面招待客人,那头?又吵闹,炮仗声音不止,如?何能听得到? 于是白亦初脚下?一蹬,便?翻上墙头?去,同大家开了门。 小狮子只哈哈取笑:“你倒是第一个翻墙进自己家门的乡试榜 首了。会试你也要发大力,到时候也就个三元人了。”若是运气再好,殿试叫天子老爷点了,那就是三元及第了。 试想这状元不少,然这三元及第的状元屈指可数。 几人说笑着,只穿过了那两侧都种满了菜的长廊,便?到了前院里?去。 早就听得这里?人声鼎沸,却?没想到竟有不少女眷在这里?。 有认得的王家母女,又有陈家夫人和小姐,还有不少面生的。 “咱们榜首公怎从后门来了?”几人见了白亦初,只上前道谢,陈夫人只将他做晚辈看待,如?同自己的侄儿一般,拉起就要往前头?去,“可怜阿梨了,这会儿忙得脚不沾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跑来祝贺,你快些去,也好替她分担个一二?。” 第59章 又说后院这里, 帮他代招呼着。 白亦初这才与挈炆他们一起到了前头去,只见铺子里挤满了人,六七个报子挨着一张桌子坐, 另外那认识或是不认识的更是多了去,板凳都已经延升到了街面上去。 周梨元氏都在人群里忙着,压根就顾不得旁的。 白亦初倒是撞见了正方脸。 正?方脸红光满面的, 好似这中了榜首的是他自个儿一般,见了白亦初只欢喜地拉起他,“好兄弟,你实在是真出息,快些到前儿去,好些就等着你打招呼,不见着你就不愿意去酒楼里吃饭, 这样堵下去, 街上?可就不通畅了。” 有了那年的经验,周梨怎么可能在家中安席道谢众人?所以早在租了自家楼院开酒楼的那几个外乡掌柜手里订了宴席。 只不过她自己也没个数,到底会?来?多少客人,因?此便订的流水。 那头却是如?何也不要?她的银钱,说?这酒楼本就是她自家的产业,如?今她的小夫君中了榜首,本就该要?去庆贺的。 但是这是流水席啊, 来?来?去去的, 不知道要?吃去多少呢!周梨怎么可能那样黑心肠,真就叫人家请客了? 所以她早前也没闲着,跑到各处的市场上?, 不管是蔬菜或是肉,还是那水产, 都一一订了不少,叫人家直接送到那酒楼里去。 那里头的两个掌柜见阻止不得,也就用心叫厨子们做菜,每一盘又十分有料。 至于酒水也不差,隔壁老叔早便说?了,到时候这酒水短缺的,只管找他便是。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大家都挤在周家这里,想要?瞻仰一眼这榜首公。 “阿平哥你牙行那头不忙么?”白亦初见他在这里,怕是已经忙了好一阵子了,耽搁了他,有些过意不去。 “天大的事情,难道还大得过这头不是?更何况那边同掌柜说?了,他也是叮嘱我好生在这边帮忙招呼。”正?方脸说?着,只将白亦初拉到了大门口去。 然后高声大喊,“大家莫要?挤了,咱们榜首公就在这里呢!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所以咱大伙儿也想想,没准自家的娃儿,往后也是这般出息的。” 他这一声喊起,果然大家的目光都朝白亦初看过去。 也是亏得白亦初还能镇定自若地同大家打着招呼,叔啊伯的叫着,倒也是十分亲切,没有一点?架子。 于是大家就更兴奋了,只上?前问?着他读书的秘诀。 挈炆和小狮子在后面挤不过去,索性也在这里帮忙招呼着客人,见白亦初叫这么多双眼睛围观,小狮子不禁啧啧感慨,“看来?这做榜首也不好,你瞧和瓦市上?的猴子一样,叫这么多人来?瞧。” “这算什么?等中了状元,还要?骑马游街,那时候才是千千万万双眼睛盯着瞧呢!”挈炆心说?,这眼下权当是叫白亦初提前适应罢了。 而众人瞧见了白亦初,看他气宇轩昂的,又是那等琼姿玉貌,可一点?不比被夸上?了天的林清羽差。 更有人觉得,白亦初怎么说?也是这芦州的本地人,如?今夺了芦州的榜首来?,怎么都比叫那林清羽一个外州府的人拿了去要?好,于是自然是十分高兴,只觉得他是这芦州学子们的榜样,为芦州争了光。 至于各家来?道喜送的礼,宽裕的买些像样的礼物,或是直接拿银锭子,不宽裕的提着鸡蛋抱着鸭,反正?都是带着一份心意来?的。 周梨是顾不上?这些,只叫月桂她们张罗,莫元夕那边飞快地记着礼单。 反正?这一天都是忙忙碌碌的,她一句话也没顾得上?同白亦初说?。也不知是白亦初得了榜首还是他们家打发?的红包丰厚,那报子竟然有十几个! 也亏得是元氏早前做了准备,不然还要?现裁红纸。 到了傍晚些,她早就忙得有些虚脱了,白亦初也是刚才叫一帮学子拽着往酒楼里去。 白亦初那里走了,祝贺的客人们又转到了酒楼里去,她家这里才得了些清净。 但内院里还有一堆女?眷,她是半点?也不敢闲着,只喝了一口水,润一润那干哑的嗓子,便又去请她们到酒楼。 有马车的自家乘着马车去,没有马车的她家这里相送。 如?此又忙到天黑。 元氏可把她心疼得不行,趁着这会?儿没人,只从窗户里端了半碗汤给她,又递了一个包子:“快些就着吃了,怕是到了酒楼那边,还要?同客人打招呼,你是没得空吃饭的。” 这包子还是她打发?了小一去买回?来?的,她们这些女?眷,也借着去如?厕的话,跑去厨房慌慌忙忙吃了一两个。 周梨端着汤,大口吃着那包子,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不行,把这波客人送走,赶紧把门关了,他们自会?找到酒楼那边去。”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21节 那边宽敞,又有酒楼帮忙招待,大家也轻松些。 这一回?,可比上?一次院试来?的客人多了,周梨发?现这会?儿坐下吃东西,两条腿还在打颤颤,也不晓得今日?到底是蹿了多少步。 元氏也觉得好,毕竟这会?儿都晚饭时候了,大家直接去酒楼里就能吃上?饭,也不用专门跑来?家里了。 因?此只张罗着去关门,叫周梨换了衣裳,赶紧去酒楼那边。 然周梨怎么也没想到,直至子夜十分,仍旧还有客人来?祝贺,也好在不算多,酒楼里也多是那还在喝酒的人,怕是今晚要?熬到下半夜去了。 她和元氏几人见着女?眷们都走得差不多,这里也准备回?家去了,然却没见着白亦初,只喊了萝卜崽过来?叮嘱,“千万看好你阿初哥他们,不要?叫他们多喝了。” 却不大放心,尤其是看着正?方脸都喝得通红了脸,便将六爻和山药都喊到跟前来?,“你们几个,一会?儿困了就在旁边拿椅子搭个铺休息会?儿,估摸着客人们差不多要?喝完了,你们好瞧着些,别叫大家摔了什么的。” 至于林冲,也是要?留下来?,这一夜里他和马不知道要?在城里跑多少回?了。 周梨却是想着他一个人,怕也忙不过来?,只叫香附去车行里租了几个伙计和他们的车马,帮忙熬夜送这些个贪杯的客人们。 一样样交托好,已经是子时二刻了,她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去,心里却还惦记着,今日?人实在多,好些人都没顾得上?。 想着那安先生果然也中了,虽是末尾的名次,但到底是上?了榜,自己记得中午的时候打发?人去祝贺了,这会?儿也不大确定贺礼送到没,只问?着殷十三娘:“安家那边,没落下吧?” “没,我亲自送去的。”那会?儿大门口已经走不得人了,殷十三娘还是从后门走的呢! 至于柳相惜他们弘文馆那边的院子里,十几个客人,中了四个,这中榜率也算是不小了。 周梨想着他们都非本地人,怕是招呼不过来?,早叫了小十一,去将他们全?都请到酒楼里来?。 这会?她们回?家,柳相惜他们都还在酒楼里呢! 不过交托了萝卜崽那边安排车辆,阿平哥和林冲也在,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回?了家里,若素带着阿荣和安之,早就给烧了不少热水,这会?儿只叫她们这里泡脚洗澡的,收拾完便直接去睡。 只不过周梨惦记着白亦初他们,第二天一早便起来?,见家里的马车也回?来?了,便晓得大家应该都回?来?了。 殷十三娘那里也起了个大早,“都还在睡着,约莫快天亮才回?来?的,只怕得睡到晌午去。” 周梨闻言,心想既然是快天亮才来?的,那这会?儿怕是也才入梦,便道:“叫他们睡吧,各自动静都小些。”一头喊着金桂兰那边,叫熬些醒酒汤等着,再给弘文馆那边的人送去。 自己则往酒楼去。 这边的流水席是早前说?好的,办个 三天。 所以她得过去看看短缺什么,早给备齐了,不该叫人家掌柜们出这个钱。 因?此也是忙了大半天。 等着她归家来?,眼里的疲惫是难掩的,可把元氏心疼不行,“怨我和你姐了,你早要?雇人,我们不该拦着你的,这样家里人手多,我也能同你出去奔走着,哪里叫你这样辛苦。” 周梨苦笑?,“不说?这个了,雇人必然是要?雇人的,但也不是当下了,等着这客人们招呼好了,阿初那里将该拜的老师先生都去拜了,也要?马上?启程去上?京那边。” 总不能春闱快到了,才匆匆忙忙去吧? 又实在累,便去屋子里小息一会?儿。可没想到这再睁眼,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她急急忙忙起来?,却见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阿荣扫地,见了她只回?道:“二姑娘,今儿下午有客来?访,夫人和大姑娘在这里招呼了一回?,眼下请了她们去酒楼里。” “公子们呢?”她问?着,一面朝着白亦初和挈炆他们的房间看去。 阿荣说?道:“您刚休息,他们就都起来?了,喝了些醒酒汤,又有人来?请,说?是书院的几个先生,和陈大人他们都在,也不好耽搁就忙过去了。” 走的时候还叮嘱,不要?吵着周梨这里。 周梨有些懊恼,“这算个什么事儿?来?了这许多客人,我却蒙头大睡,如?何好意思?” 屋子里的若素闻声出来?,“小姨你这样忙碌,哪里是我娘她们能比得了的,早上?你在外的时候,她们也是睡了回?笼觉的,一个个精神十足,倒是你这满脸的疲惫样子,别给自己累坏了。” 周梨的确觉得累,才刚起来?就忍不住打着哈欠,朝阿荣使?唤着,“你帮我打盆水来?,我洗把脸过去酒楼看看。” 阿荣去了,若素劝着,“罢了,家里这会?儿也没有马车,你如?何过去?本就这样劳累了,还要?辛苦两条腿,到了那头怕也没什么精神了,倒不如?就在家里安安心心休息。何况我听姨婆和我娘说?,再过些日?子,你要?同小姨父一起去上?京,且不说?这收拾行李,安排家里各路生意要?劳你神,便是那路上?车马劳顿,也够你吃一壶了。” 她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周梨,不禁叹了口气,只有些懊恼,“早晓得,各处的铺子我该提前安排好的。”如?今云记那边又没有妥当的账房,柳相惜如?今也上?了榜,必然是要?一起去往上?京的。 于是周梨只又道:“那我洗把脸,吃点?东西,继续去休息,这些日?子就辛苦你娘和小姨婆他们了。” 若素这才笑?道,“那我去同你将饭菜热一热,早前也不晓得你几时醒,一直留着。放在灶上?又怕焖坏了本味,我给放到别处呢!” 说?罢便去了。 如?此周梨也是偷懒了一回?,吃过了晚饭,只又去休息。 一觉睡到第二天,这次总算不觉得疲惫了,整个人都感觉精神抖擞的。 这几日?都是没空做家里这点?卤菜生意了,所以林冲不必到前面柜台去,这会?儿只在后面刷着马。 他女?人何娘子正?在这井边洗衣裳,见了周梨只说?道:“昨儿公子们回?来?得倒是早,说?今儿中午和旁的学生们约好了,去各位大人府上?拜一拜。” 周梨听了见时间还早,“那既是这样,晚些叫他们,只要?赶得及便是。”自己匆匆吃了早膳,喊了殷十三娘一起去找正?方脸。 正?方脸昨儿也是跟着作陪的,这几日?全?靠他在外做个管事了,不然就萝卜崽他们,哪里张罗得了这许多场面? 于是便估摸着他也没去牙行,就直接到了他家里去。 果不其然,正?方脸这会?儿才起来?,正?吃着早饭,见了周梨来?只招呼着她,“我还想着今日?是否要?过去,你怎么就来?了?” “我吃过了,你们不必管我。”周梨说?着,只将妞妞给抱在怀里。一面同正?方脸说?道:“我想早些去上?京,等阿初这里忙完了就启程,云记那边你快些帮我找个可靠账房,各处的房屋,依旧是按照早前说?的那样,你来?管,余下的铺子里店铺,我这两天也安排好。” 正?方脸心说?她这走得有些急了,不过转头一想,如?今乡试结束,大家都急急忙忙往那上?京赶去,她若是晚了半分,怕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寻一处合心意的房子了。 因?此便点?头道:“你只管放心去,家里这头我也能帮忙看着。”又想到周梨和陈家的关系好,又说?:“陈家那边,你走之前也打个招呼,有他们跟着照应家里,你在上?京是不用担心半分。” 周梨也是这样打算的,“是了,回?头还是要?去陈家那边的。不过云大哥他们这次刚好与我错开,怕是我走之前,也遇不着他们了,我给留几封信,到时候你帮我转给他。” 再有王家那头,也要?去走一趟,码头的事情,还要?确定好,不然哪里放心? 说?了一会?儿,正?方脸听得今日?不必去她家那边,便笑?道:“那正?好,我去把这银子给取回?来?。” 周梨这才想起这茬儿,“是了,我也还没去动,晚些时候一道去。”又朝正?方脸老娘看去,“老太太这里可是高兴了。” “我如?何不高兴,一个银子能变成两个,啥也不要?叫我去做。这都全?指望你家阿初,若不是我这要?照顾着芹娘母女?,是无论如?何也要?上?门去朝他道谢的。”正?方脸老娘端着碗,一边吃着饭一边笑?眯眯地说?。 “说?起来?,该是我谢你们才是,这几日?全?靠着阿平哥跟着张罗。我也是仗着大家关系好,不拿自己做外人了,就使?劲儿薅他,叫他在我家白做几日?的工。” 听得她这话,芹娘也笑?起来?:“那是他的福气,旁人想免费上?你家做工,还没得这机会?呢!” 话说?是白做了工,可是正?方脸这几日?也是露够了脸,哪个不晓得他同周家关系亲密?不说?现在他能从周家这里得益什么?就说?这以后,白亦初只要?不犯事儿走歪路,不得个状元,那举人也是稳妥的。 如?此,他也是能跟着沾光。 也是知晓这一点?,正?方脸是忙得心甘情愿的。 何况这一次,他在白亦初头上?压了家中所有积蓄,如?今都翻了四倍,叫他少干个七八年了。 如?此怎么不欢喜?难怪他老娘几乎把笑?容焊在脸上?了。 两人又说?了些个生意上?的事情,周梨心里想着这些天一忙,虽和白亦初就住在一个院子里,却总是错过,便匆匆回?了家去。 路上?不巧又遇着安夫人,她正?是出来?采办的,也说?要?过一阵子就去上?京。 不过她家人少,所以打算将这边的房屋卖出去,直接搬去上?京。 知晓周梨好牙行关系好,所以见了周梨便问?起她。 周梨一听她要?卖房,连忙笑?道:“何必找外人,直接卖了我岂不好?又 不要?你等时间,马上?我便能同你交易,叫你把银子拿在手里。” 他们家那房屋,虽是在巷子外面,但终归是挨着自己的那些房产,周梨自然是愿意买在手里来?的。 安夫人见她想要?,自然是欢喜,“那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又折回?去找了正?方脸来?,估了个两方都不吃亏的价格,这房屋地契就易了主。 安夫人只高兴道:“本以为这不是件容易事,少不得是要?等个十天半月的,如?今遇着了你,倒是省了我们许多时间。”又问?周梨几时启程,好一道? 周梨却是心里没个谱,“若是可以,我恨不得当下就赶紧启程去上?京,可我这边许多事情还没有交托。” 安夫人见此,想着周梨手里那么多产业,的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安排好的,虽有些遗憾,但也道:“无妨的,到了上?京,我们再联系。反正?这要?赶往上?京的学生不少,我们同人家一路,也安全?得很。” 周梨想着这一阵子怕是没得空去那头,便也是在这里提前做了告别。 才回?了家里,却得知弘文馆那边几个中了榜的打发?柳相惜过来?,这会?儿正?同白亦初商议着几时去往上?京。 周梨都没顾得上?同白亦初说?两句话,他们便又一起出门去了。 元氏见此,只道:“你们既然是要?急着去上?京,这几日?也不用管各自,你只要?将你铺子里的事情都安排好,家里这头有我和你姐姐,你就不用操心。阿初那里,就他拜了各位大人和师长,你这里也该忙完了。” 至于他们的行李什么,到时候她和周秀珠会?打点?着。 只是这样一来?,今年是不能在家里头过年了。 为此大家都是有些遗憾的,但为了求个前途,也为了这个家里的将来?,只能如?此了。 果然,就如?同元氏所讲,大家都忙,白亦初这些天几乎是在外面吃的饭,又要?与同窗们招呼,少不得是要?喝酒,等回?来?都已经很晚了。 周梨白日?里有事情要?做,也等不得他,只能早睡。 这日?正?方脸来?,同周梨介绍了一个账房,是芹娘娘家那边的亲戚,才到这芦州来?安家。本来?芹娘的哥哥还想将人安排到牙行去,只不过那边却是没个适合他的活儿。 正?方脸便想,既然是识文断字的,又会?做账,便领来?见了周梨。 周梨只看着人面相也算是好的,不是那等大凶大恶之人,何况到时候自己也要?让山药在里头看着,后院里住着的也是自己人。 因?此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当下便将这账房的事情安排好。 再去码头上?大兴商行里见王洛清。 她虽在周梨身边就待了几个月,但总归是那形形色色的人都见了个遍儿,如?今又有王掌柜手把手交,自然是得心应手,见个什么人也不会?怯场。 也是巧了,昨儿她爹才将压在白亦初头上?的银子取回?来?,白赚了一大笔,她那堂兄却压在林清羽的身上?,赔了个血本无归。 少不得是要?和周梨说?一回?,又道:“想来?也是我来?这商行里,叫他着急了些,也不给自己留后路,这一次将银子都全?压了进去,如?今没一个子儿回?来?,手上?也没了钱财。他那一班朋友,向来?只拿他做个行走的银袋子,往日?里他有钱在手,只一个个跟在他眼前奉承着,这会?儿他没了钱,倒是看清楚了那些人的真面目。” 他正?是叫这些朋友在其中搅合,才起了那不该起的心思,想要?将这商行取而代之。 只不过他手里的银钱不够打点?,毕竟要?开设一个商行,不是红口白牙一说?便能开起来?的,因?此想趁着这秋闱,血赚一笔。 如?此便把所有的银钱都压了进去,就指望着那林清羽拿了榜首,叫他那些个银子翻个几倍,到时候开设商行,哪里还要?担心这银钱短缺的事情了? 不过这天不遂人愿,林清羽只是第二名罢了。 “他如?今只能老老实实夹在尾巴在这商行里继续干,我本不想留他,但奈何我爹到底是心肠好,又惦记总是自己的亲侄儿。”不然王洛清早就痛打落水狗,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给赶出去了。 周梨听得这话,也道:“你爹果然是个慈善人,只不过你也要?防备这些,他从前既有那心思,只怕不容易这样改心的,别到时候养虎为患。”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22节 王洛清也正?是担心这个,一面与周梨说?着对策,又问?她:“你们几时启程?” 然这启程的日?子,却还没定下来?。所以只摇着头,“还没商量出来?,但肯定是这个月就要?出发?的,这又是寒冬腊月的,若遇着总下小雨,路上?湿滑,怕是一个月才能到上?京。” 王洛清只可惜没个水路,不然哪里需要?吃这么多苦头。 河是有的,不过朝廷压根就没有开设河道的打算,不然将这河道打通,芦州的河运也能通往上?京去。 但这不晓得要?花多少银子呢!朝廷可没有这份余钱。 两人说?了会?儿话,又提起云记要?用码头的事情。王洛清顿时不悦道:“我虽叫你姐姐,但这心中是把你做我的长辈来?待的。若不是你,我岂能晓得这外面的世界是有多广阔,只怕一辈子真是困在那后院之中了。” 所以这码头的事情,周梨同她见外,王洛清是有些不喜的。 当即只保证道:“只要?我大兴商行还姓一天的王,这码头云记那边就随意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看哪个敢拦。” “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只不过周梨想着,这王洛清在自己跟前也就几个月罢了。云记却要?长长久久用这码头,总不可能一辈子白薅。 所以她早在给云众山的信中提起及了此事。 拖着一身倦意回?到家里,刚从车上?下来?,就见林冲笑?着上?前道:“二姑娘,韩姑爷家里来?了消息,表小姐酉时二刻顺利生下一位小姐,夫人和大姑娘都过去瞧了。” 周梨一听,只忙收回?踏进铺子的那条腿,马上?又跳回?马车上?,喊殷十三娘直接去韩家。 到的时候,果然见小韩大夫叫人煮了不少红鸡蛋,发?给周边的人。等周梨进了后院,便听得元氏她们的笑?声,急忙走过去,只拍了身上?的寒气,方打帘子推门进去。 暖烘烘的屋子里,元氏正?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周秀珠和韩家的丫鬟守在杜屏儿的床榻前。 她们见着周梨进来?,忙要?赶人,“你一个姑娘家,进来?作甚?快些出去。” 周梨却是纹丝不动,“我可不信那些个。”一面只过去瞧了孩子和杜屏儿,见她气色还算好,“你再不生,我都快要?急死了。”算起来?,早在十月初左右,就是预产期了的。 哪里竟是拖了这许多天。也正?是她预产期到了,那小韩大夫也没得空去周家那边帮忙,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这里。 却不想,周家那头都要?忙完了,她这腹中的闺女?才姗姗来?迟。 万般事情,也是一件挨着一件,到了十月下旬左右,总算是都给安排好了。 周梨这里也定了启程的日?子,跟随着一起去上?京的人,也安排好了。 他们就带走两个,一个萝卜崽,他是白亦初的小厮,理所应当是要?带着一起去的。 余下的一个就是殷十三娘了。 周梨本是想将她留在家里的,可元氏想着这一路上?山山水水的,还不晓得有多少凶险,殷十三娘武功好,叫她在周梨身边,才能放心。 所以香附便留了下来?,还继续跟在莫元夕身边。 但是出乎意料,启程离开这日?,白亦初在武庚书院里教他枪法的那师父韩玉真也来?了。 只见他背着一柄长枪,牵着马,马背上?挂着卷成一团的被包和包袱水壶。 这一看便是要?远行的样子。 白亦初有些意外,“玉真先生也要?同我们一起去?” 虽然白亦初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但韩玉真却道:“云长那里不放心你和挈炆,让我跟着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也好。”白亦初闻言,便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这队伍里,除了自家四个人加挈炆之外,还有柳相惜。 只不过柳相惜这一次没带他家那个小书童了。早在十天前,他家灵州那边就来?了人,把小书童给换了回?去,如?今在他身边的是个虎脸的中年男子,一看便是个练家子,背上?是一对铁锤,听说?单个就四十五斤。 也就意味着,他自己背了个九十斤在身上?。 早前也是他从灵州将柳相惜送到这芦州来?的,如?今就由着他护送柳相惜去往 上?京。 至于弘文馆那边的其他三个也要?去往上?京的考生,因?等不得周梨他们,便提前和安先生一家三口提前出发?了。 如?此,这一行队伍,便是八个人。 周梨要?雇的丫鬟,也一直没有,也亏得还有个殷十三娘跟着,不然整个队伍就她一个女?眷了。 总共也就两辆马车。 韩玉真和柳相惜的护卫也都是骑马。 他们这也算是轻装上?路。 他们是一早启程的,因?究竟是冬日?里,早晨的时候雾蒙蒙的,周梨只许家里人送到铺子门口,自来?这离别最伤感,便不许他们在送了。 等出了城没多会?儿,便瞧见那远处山脚的柿子树上?,还挂着些没摘的红柿子,路边的树枝草丛上?,还凝结着些没融的霜花。 还没散开的晨雾中,依稀能看到那些村庄上?头冒出来?的袅袅烟炊。 周梨掀起帘子朝芦州城瞧去,发?现已经看不清楚了,这入目的只有一片朦胧雾气。 这一路上?,果然如?同周梨所担心的那样,晴朗的天气甚少,几乎都是连天的阴雨,马车也为此打滑了好几回?。 如?此也是耽搁了行程,硬是花了一个月的功夫,才到上?京。 也幸好如?今这各州府的学子们都在齐刷刷往上?京赶去,所以沿途各州府对于盗匪山贼的管制都十分严,加上?他们这队伍又有几个身手不错的在列,自然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只不过别的考生就没有那样幸运,家里条件欠缺些的,只靠着那两条腿一路走,沿途不是叫胆子大的黑店骗了去,就是因?为劳累短缺吃穿病在半路上?。 说?来?也是可怜啊。 他们在路上?就遇到了好几个,便也的带了对方一程,到了这上?京,那几个考生也是千恩万谢,与他们告辞离去。 柳相惜他爹娘早在这边给置办了房屋院落,自是不短缺他的落脚处,他也是有心邀请周梨一行人去他家的院落暂住。 周梨本想去,但转而一想,还是不打扰人家了,自己这里也是要?打算买房子的,很快就能安定下来?,因?此朝他道谢过后,一行人便分道扬镳。 早前周梨便接到了公孙曜的信,问?他们几时回?上?京,他这里也好安排。 但周梨为了白亦初的身份所考虑,眼下是不太想跟公孙曜扯上?关系,免得叫人察觉出什么来?。 所以并未告诉他确切的日?子。 这也就意味着到了上?京这陌生地带,他们得自己找房子安顿。 等安顿好了,再去找与公孙曜说?一声。 她是这样打算的。所以现在也顾不得看着繁花似锦的新世界,只问?着路人,找了一家相对环境还算是安静的客栈住下来?。 如?今也不缺钱,所以周梨在衣食住行上?面,是不会?委屈自己的。若是抠抠搜搜的,回?头吃坏了肚子或是着了凉,花钱看病不说?,还耽误时间。 这住下后,只叫大家好生休息两天。 第三天才带着殷十三娘出门去。 至于白亦初,看书倒不着急这三两日?,而是周梨本意就不要?他抛头露面的,便叫他也和挈炆一般留在客栈里。 房屋的事情她来?安排便是,反正?于这一桩事情上?,她是个熟手。 只同客栈的小二打听了附近名声比较好些的牙行,便同殷十三娘赶车去。 挑了个两天,总算是得了那合心意的院子,当天下午过了户,她叫了挈炆和韩玉真一起出来?帮忙,只留了萝卜崽和白亦初在客栈里,跑了几个来?回?,将那新院子里所短缺的物件都给补齐,晚上?便将客栈的房屋退了,一行六个人,搬进了这银杏街的院子。 这一处院子并不算大,但是住他们这几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还余下两个空房间。 但这房间也没有空着的,隔日?周梨就雇了两个媳妇回?来?做短工,管大家的一日?三餐和浆洗衣裳。 这银杏街的院子虽是不大,但此处安静,最是合适读书。前主人家显然也是个识文断字的,特意修了一间书房,如?今还遗留了不少书本笔墨在,白亦初和挈炆倒是用了现成的。 这样安顿好,周梨也歇了一日?,便再闲不住了。 殷十三娘自然是要?同她一起出去的,见她又开始在各个牙行里活动,便晓得她打了什么主意。 甚是不解:“姑娘你手里的余钱不少了,就是上?京那最好地段的大院子,你怕是也能买的,更何况在芦州你名下还有许多房屋,各个铺子里的生意也不差,你还吃这份苦作甚?” “你瞧我那嫌钱多的人么?更何况你也说?我的钱也就够在上?京买一处像样大的院子罢了,说?到底还是穷,你想想往后阿初若是真出息了,家里不晓得还要?置办多少人手呢!我如?今不赚钱,到时候拿什么来?养着他们?”周梨这厢说?着,只看了几处房屋,但觉得转手利润空间不大,因?此一时拿不定主意去。 倒是在街上?瞧见一辆不知道是哪个侯府的马车,被迫让到了边上?去,这才想起来?,还一直没通知公孙曜,便找了一处杂货铺,买了一封红帖子,借了人家的笔墨,写了个拜帖。 等回?了家里,只喊萝卜崽送过去。 公孙曜虽是任这燕州巡抚,然而因?这上?京又隶属燕州,因?此他的巡抚衙门也是设在这上?京,每逢着上?朝的日?子,他还需要?上?朝去。 所以周梨想着这个点?送去,他怕是明儿下午若是得空才回?信了。 哪里晓得那黑漆漆的夜色里,公孙曜竟然同萝卜崽一起来?了。 叫周梨见了他,不免是有些诧异,“义兄你怎过来?了?明日?不是要?去皇城里上?朝么?” 他们上?朝又是天不亮就要?去,每隔十天才能休息一日?。 而明日?并非那沐休的日?子。 公孙曜如?何不来??当他知晓白亦初早就知道他自己身份的时候,就想迫不及待地想见白亦初了,更想同他说?起霍家那些旧事,免得他往后叫人给蒙骗了。 也是老早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如?今见人来?了,也是自然是一刻也等不及。当下也顾不得埋怨周梨,竟然来?了也不先去找他,叫他苦苦多等了这么几天。一双眼睛四处寻找,嘴里忙问?着:“阿初在何处?” “和挈炆一处在书房里。”周梨说?着,便引了他过去。 因?公孙曜是头戴着斗篷来?的,明显也是避开了耳目,所以她自己也不想叫家里这两个女?仆晓得。 就自己泡茶送进去,然后塞给萝卜崽一个手炉,喊他在门口看着些。 不想一进门就听到公孙曜和白亦初叮嘱着,“会?试前,你都不要?出去了。既是天权都能凭着你这张脸认出辨出你的身份来?,那这上?京能认出你的人,只怕也不会?太少。”除了将军府那边的霍家,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舅舅有后,且还这样优秀呢! 第60章 又想起听萝卜崽说韩玉真也一起来了, 便道:“玉真兄那里,也叫他?少在外走动,他?当年虽还是少年, 极少同你父亲回上京,但为了这以防万一,还是稍留意些。” 挈炆早在周梨泡茶的时候, 便已经退了出去?,将这书房的空间留给他们表兄弟两个。 如今也就多了一个周梨罢了。 公孙曜只瞧着他?二人,心?中既是欢喜他二人到如今,也是能相互扶持,又互相信任。 但一想到舅舅走得那样早,心?里又十分难过,顿时红了眼角, “可?惜了, 舅舅舅母不能看着你长大?成人,我母亲那 头,我倒是已经与她说了,我眼下?只等你这会试过了,好领你家去?。” 周梨是他?认的义妹,本可?以大?大?方方带到将军府里去?,但又怕旁人盯着周梨, 反而发现了周梨这身后的白亦初, 所以也不敢领回将军府去?。 又想起母亲在舅舅走后,本就郁郁寡欢,这些年若不是还惦记着白亦初, 只怕早就熬不下?去?了。 反正他?们公孙府这边,是如何也不相信将军府那边的说辞。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23节 将军府那边早就提及白亦初已早夭, 也正是如此?,按照霍家的规矩,他?这般没?有成年的晚辈若是没?了,便没?得资格上那霍家的族谱。 如此?可?怜那霍轻舟的膝下?,竟然是一个儿女?都没?有记着。 他?自己那血肉拼搏来的功勋,竟都便宜了那同父异母的霍南民。 这些事?情,只要一想起,任由是个怎么豁达的人,心?里都是忍不住会生出郁气来的。 这个时候看着公孙曜眼睛通红,满脸的不甘和悲凉,白亦初却是有些手足无措,丧失掉的那一份记忆,叫他?不能与公孙曜感同身受。 但他?也从不是那种无情之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周梨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就留在了周家,决定?要护着她,不叫她同自己一般,过着那样寄人篱下?的凄苦生活。 加上自来对霍轻舟又十分崇拜,所以见他?如此?悲愤难过,还是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兄长,那些个旧事?,如今再想,也难以改变,何况我现在很?好,身边也有一群真心?疼爱我的家人,现在还遇上了一只挂记我的你们,已经是万幸。” 他?说到这里,只抬头朝着那微微留了个缝隙的窗外望去?,那里的白色墙根下?,是一株老梅树,这腊月初,还不同以往的枯枝一般腐朽,反而长出了些生机的样子。 “我爹娘想来看到如今的我,也是十分欣慰的。”这爹娘两个字很?奇妙,说出后他?好像真的就能感觉到,冥冥之中,父母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一般。 公孙曜听到他?这话,“是了,再度重逢,又能看到你这样好,我该是高兴才对的。”一时也扯出个笑容来。 只不过他?也没?有多待,哪怕有许多话要同周梨和白亦初说,但那丑时二刻就要去?皇城准备上朝,手里又还有要往上禀的奏章,须得回去?再斟酌,便同他?们告辞。 走的时候只千万般交代,白亦初和韩玉真能不出去?,便不要出去?。若真遇到什么事?情,只管叫萝卜崽去?公孙府里报信。 周梨和白亦初一路送他?到门口,眼见着人上了马车,这才进来。 只不过白亦初一回头,就看到一副若有所思的周梨,“怎么了?” 周梨摇着头:“没?事?,只不过想着你还有许多家人将你放在心?上,我心?里也高兴。”她这话是由衷的。 白亦初拉起她的手,“是,我运气很?好,自从遇到你开始。所以最叫我觉得高兴的,还是你爹把我买回家。” 周梨听得这话,‘噗呲’地?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到底是个什么人?旁人做了赘婿,那是避之不及,只当是平生最大?的耻辱。你倒是好,反而像是得了一件光宗耀祖的美事?一般,还总挂在嘴上。” “这有什么,更何况本就是事?实,再说我又不在乎这些。”只有那些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总在意这个赘婿身份。 挈炆站在廊下?,见着他?俩人手拉着手歪腻地?进来,忍不住皱起眉头,“见天都见着,你俩别弄得那好似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 “又不碍你。”周梨回了他?一句。 挈炆只故作生气地?冷哼了一声,随后朝白亦初说道:“既是你和韩大?哥都不能出去?,过两日等少凌到了,我自个儿去?接便是。” “我同你去?。”说起来,这顾少凌也是许久不见了,也不晓得如今他?在那豫州军营,历练得如何了? 三?人说着,只又回了书房里去?。 左不过就是说当下?会试,还有周梨打算继续在这上京做些小生意罢了。 她想来想去?,自己开店什么的,都不理?想,所以更倾向于投资,但这就有些考验她的眼光了。若是选了个垃圾股投资,回头怕是要亏得一个字儿不剩下?,所以这生意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起来的。 又已经是腊月了,这上京的冬天比芦州冷多了,今儿一早还飘起了些细雪来,她匆匆忙忙地?去?成衣店里给白亦初和挈炆挑了氅子,另外又多储备了些碳,雇了几个脚夫挑着送家里送去?。 这些都是上好的银丝碳,她舍得花这个钱,到底是害怕白亦初和挈炆这考前出什么问题,所以样样都挑最好的。 买官买州府的钱她是没?有,但是这点吃穿用度的银子,是绰绰有余的。 将家里这些都备好,才叫萝卜崽去?给柳相惜送个消息,好叫他?知道,这里也已经安妥了下?来。 萝卜崽虽是白亦初的小厮,但因白亦初总是在院子里,也不出门,所以他?也就没?有寸步不离跟着,更何况白亦初身边还有韩玉真。 因此?萝卜崽这几日里,天一亮就到处去?这上京城里转悠,不过几天的功夫,大?大?小小的街头巷子都被他?摸了个清楚。 加上从前本就自小生活在那市井中间,上至达官贵人,下?到三?教?九流,什么他?们都见过。 所以也是借着从前那做乞丐的经验和身份,很?快便同这里的小乞丐们打上了交道,也是替周梨打探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回来。 便是周梨都忍不住夸他?,“果然三?百六十行,这行行出状元,你做个乞丐都这样优秀,想来往后长大?了,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些成就的。” 萝卜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周梨这话也激励了他?。 他?想阿梨姐说得对,做个乞丐自己都能做得这样好,那将来留在阿初哥身边,现在是个小厮,往后就是长随,再往后就能升级做大?管家了! 想到这里,于是乐呵呵的,得空了就赶紧找简单的书本瞧。 周梨见他?这般用功,心?里是乐得欢喜的。反正还是那句话,没?有机会去?走遍这大?江南北,那就看很?多书,从这书里看世界万千。 所以这日去?接顾少凌,也就没?喊萝卜崽,只叫他?在家里安心?看书,自己与挈炆,再叫上殷十三?娘,三?人一并去?了北城门。 齐州豫州皆属于北方寒凉一带,所以自是从这北城门进出。 他?们来得算是早,等了小半个时辰,坐在外面?车辕上的挈炆才朝马车里面?抱着手炉取暖的周梨喊,“你过来瞧,那个是不是?” 他?们将马车停靠在这城门边上,因这上京的天气冷,又总是挂着刺面?的寒风,所以周梨和殷十三?娘都坐在车厢里。 如今得了挈炆的话,周梨只觉得好笑,一面?从马车里探出头,“这不过是分别一两年,不是十年八载,你怎就认不得你自己的手足兄弟了?” 说着,顺着挈炆的目光朝那乌泱泱的人群里瞧去?,只见着一个头戴着斗笠的劲装少年郎,只不过那脸颊有些黑,棱角分明又凌厉,所以即便那在斗笠下?露出的半张脸有着些许顾少凌的影子,但因为没?有顾少凌的温润,周梨也懵了。 只忍不住拿胳膊肘推了一下?身前的挈炆:“这,是不是他??” “我觉得有一半是……”挈炆说着,“要不我下?去?看看?”又怨那人戴着个斗笠,若是摘了,必然是能认出来的。 “好。”周梨 应着,一面?盯着那人瞧,只见对方东张西望的,似乎也是在找什么。 转眼间就见到挈炆朝那人走了过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然后那人回过头来,露出的半张脸上满是戒备之意,更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挈炆的手,有要将他?过肩摔的趋势。 不过下?一瞬,那人就转而握紧了挈炆的手,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 周梨见此?,不由得嘀咕一声,“还真是……”这军营也太磨人了吧?顾少凌一个温润公子,如今竟是变得了这般样子。 而不多会,他?二人也结伴而来,等上了马车,顾少凌才将头上的斗笠给摘了去?,只往车上一挂,“阿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周梨笑着,“冷么?”然后将一个手炉塞给他?。 顾少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来,“这算什么?你们不知道豫州一年四季里,压根就没?春秋一说,只有冬夏两季,过了那夏天,就是漫长的冬季,尤其是到了九月,那雪就开始落了,然后得等三?月初才会开始融。” 可?即便如此?,生在那白茫茫的世界里,他?还是变得黑黝黝的。 殷十三?娘见他?们故人重逢,有那说不尽的话,便来赶车,只叫他?们都到车厢里去?。 这上京对于女?子的束缚,倒不如芦州,街上多的是能瞧见骑马的女?子,所以周梨和两个要好的朋友兄弟在一个车厢里,倒没?有什么。 反而是顾少凌看到殷十三?娘,十分诧异,等进了车厢就迫不及待地?问,“哪里找来这样厉害的练家子?” “说来你怕是不信,就在牙行里呢!”周梨如今都觉得,是自己的运气好,也多得阿平哥的照顾,不然是真错过了殷十三?娘这个厉害的护卫了。 顾少凌果然是不信,“你少在这里唬我,如今我顾某人也出过门见过世面?的。” 不想竟然听挈炆说:“就是牙行里的,阿平哥见着好,专门劝了阿梨呢!” 顾少凌不由得露出满脸的震惊之色,“现在的江湖这样难混了么?这样的高手都要沦落到牙行里去?找生计?”他?本来还打算等白亦初会试殿试都结束后,就去?行走江湖…… 现在看到殷十三?娘,不免是心?生退缩之意。又问了许多武庚书院的事?情,得知清风书院如今已经到了那没?落的边缘,有些惋惜,“我要是在芦州就好了,叫他?们当初耀武扬威,还以清风书院的学生为荣,如今只怕是恨不得甩脱曾经在清风书院待过的记忆吧。” “倒没?有那样夸张,也不好一杆子打翻一船的人,那清风书院里不过是良莠不齐,其实好先生好学生也是有的。”挈炆的评价倒是十分中肯。 说了一会儿这清风书院,周梨才得空问起顾少凌,“此?番从军中出来,可?有什么打算?” 顾少凌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原本还想仗着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去?行走江湖,如今看来,怕是也不成。”随后换上一张讨好的嘴脸,“阿梨,我晓得你十分有钱,要不你看看,留我在你家中做个护卫,咱们熟人熟事?,你也不用对我有半点防备之心?不是?” 周梨见他?那黑黝黝的脸庞,不禁朝后避开了些,“你倒是会盘算,白吃喝我我的就算了,还想要我给你拿钱花。” “那你看我这堂堂三?尺男儿,身上总不能一个字儿都没?有吧?”他?嘿嘿一笑。 不过别说,周梨身边本就缺人,如今他?要留下?来,是再好不过的。 三?人说笑着,这原本觉得久远的路,倒像是一下?就缩短了许多,很?快便到了银杏街的家里。 亏得早前晓得他?要来,专门留了一间房出来,如今他?来了,也是将这整个院子都给住满了。 和白亦初又许久没?见,几个是少不得一头扎在书房里说个天昏地?暗的。 晚饭催了两回,三?人才从中出来,仍旧是说着些旧事?。 直至晚饭过后,周梨拿顾少凌一路车马劳顿为借口,早早将他?赶去?了房间休息,这才得空和白亦初说话,“可?是提了李司夜?” 白亦初颔首,“这仗要打的话,早便打起来了,如今这样拖下?去?,大?家眼见着在战场上也挣不得功勋,都在想办法从上头下?来。” “那李司夜不是十分得霍南民的宠信吗?他?该不会也要回上京来吧?”没?有真正的功勋在身上,他?回了上京,一下?就要被打回原形。 白亦初则摇着头,有些担心?,“他?要来上京了,怕就是年后的事?情。” “这是为何?”周梨也一下?激动起来。 “霍南民将霍莺莺许给了他?,所以这年后就会回来准备亲事?。”到底还是要同这人碰到面?了。白亦初倒不是怕李司夜,他?是担心?周梨的安危。 周梨早在陈老太太的用心?教?导下?,不但是学了这上京的规矩,还将这些数得上名号的人家都给了解了个大?半。 所以听得白亦初这话,不禁有些疑惑,“霍莺莺?” “嗯。”是顾少凌探来的消息。 “可?是此?前不是说,要将嫡女?许给他?的么?怎么变成庶女?三?姑娘了?”也是亏得陈老太太,所以周梨对于将军府的人口脉络,也是十分了解的。 白亦初倒是没?关注这个,当下?听到周梨的话,也有些诧异。不过旋即笑道:“他?既娶的不是嫡女?,是这庶女?,那他?的命运是不是就改变了?再没?有从前那样莫名其妙的好运?” 周梨心?说还真有可?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决定?明日让萝卜崽去?探一探,自己也想办法四处打听打听。 于是接下?来几日,白亦初和挈炆只管在家里看书,周梨只喊了顾少凌,连殷十三?娘都不带,便出门去?。 上京的小姐们管束不如地?方州府那样严格,便是这寒冬腊月里,也总能是在各大?酒楼或是首饰坊成衣楼附近看到。 周梨也就组专门挑了这些个姑娘们最喜欢逛的九宝玲珑街。这里听说原来是有一座寺庙,庙里有一座不知是哪一代方丈的舍利塔,修建得十分华丽,称作九宝玲珑舍利塔。 但不过后来改朝换代,这寺庙也随着前朝一起淹没?成为历史,唯一留下?来的,就是九宝玲珑几个字,成为了这条街的名字。 而这条街上,多的也就是那些首饰楼,或是卖成衣,还有各州府衣料胭脂等等的铺子,还有不少酒楼,甚至还有两家戏园子。 倒是像极了周梨那个世界的步行街。 她便在这里一处酒楼挑了个临窗的位置,然后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贵族小姐们每日挑挑拣拣,累了就上这酒楼来吃吃喝喝。 顾少凌一开始觉得能瞧见这么多姑娘家,还能明目张胆看,十分新?鲜。但这一连着看几日,也是觉得眼睛有些疲劳了。 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里的茶盏,“阿梨,你都不觉得厌么?” 周梨正吃着小点心?,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年轻少女?们,“看美人怎么可?能会觉得厌?”倒是怀疑地?看了看顾少凌:“兄弟,你很?不对劲啊。” 顾少凌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周梨那眼神和话语里的意思,一时暴起,“你差不多得了,这就好比山珍海味,天天吃谁不嫌腻?” “吴大?人就不嫌,我们来上京的时候,他?又重新?纳了一门美妾呢!” 顾少凌嘴角直抽搐,“他?就是个老色胚,你居然拿我和他?相提并论?”不过身体是真好。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得楼下?传来女?人家的吵闹声,两人顿时都掩不住一颗八卦的心?,纷纷朝着窗外探去?。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24节 只见对面?那首饰铺子里,不知道是谁家的两个小姐因为一支簪子起了矛盾,如今正是唇枪舌剑争锋相对。 顾少凌忽然就来了精神,“你这里等着,我去?细细听。”然后咚咚跑下?楼去?,不一会儿周梨就看到他?出现在对面?的首饰铺子里,一面?佯装挑选首饰,一面?立着耳朵仔细听那两姑娘争辩。 周梨见这一幕,不禁忍不住笑出声来,却听得邻桌上,也传来一阵笑声,她不禁扭头瞧去?,正对上一个红衣姑娘。 那姑娘倒是个自来熟的,见周梨看她,只道:“你这个兄长好生有趣,等他?回来了,一会儿也叫我听听,他?从下?面?听来了什么。” 周梨却是颇有些尴尬,一面?点着头。又见那姑娘衣衫华贵,显然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刚才还有个小丫头伺候在她跟前,却叫她打发着去?给买糖炒栗子。 按理?,也是快回来了。 而也随着周梨点头,她便凑了过来,和周梨一张桌子坐下?,“我听你们说话,不像是本地?人?我猜想,你们家里必然是有要参加春闱的学子吧?” 她倒是聪慧,但又因过于热情了些,叫周梨有些防备起来。不过她老早就是个喜形不于色的人,面?上自然是不会露出来,眼里也有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你好聪明,我陪着未婚夫一起来参加春闱呢!你家里也有兄长要参考么?” 那姑娘闻言,一副果然叫我猜中了的得意样子。不过旋即反应过来周梨是陪同未婚夫来的,便只热心?道:“这满上京的姑娘,一个个都好生无趣。”说罢,拿下?巴指了指对面?吵架的两位小姐:“你看她们,竟是为了一支簪子,就争个面?红耳赤的,也不怕丢了人。” 随即又转回来看着周梨,“我虽不知道你未婚夫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可?是这历年春闱,放了榜后,多的是那榜下?捉胥的,你到时候可?要将人看紧了。” 周梨闻言,心?说这也不知是谁家小姐,这般热心?肠。一面?点着头,“多谢提醒。” 但对方却觉得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我可?没?同你玩笑,大?前年的时候,我就看着一个进士,因有几分好样貌,便让 一位尚书家里抢了去?,十几个家丁壮汉,叫他?挣扎不得,他?那书童当场就个急得晕了过去?,险些叫人给踩伤了。” 后来万幸那进士倒是个坦白人,家中早有妻子,如今已是身怀六甲,那位尚书郎家才放了他?走。 周梨听在心?里,当下?已经打定?了主?意,到时候不叫白亦初自己去?看榜不就好了。 反正白亦初那张脸,也不宜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两人正说着,这姑娘的丫鬟就来了,果然那怀里抱着一包还热气腾腾的糖栗子。 只不过见到自家小姐跑到人家邻桌来,急得不行,直跺着脚:“小姐!” 但是她们家小姐不为所动,反而从她怀里将糖栗子夺了过来,只分给周梨,“我每次来这九宝玲珑街,就是为了吃口他?们就的糖栗子,可?好吃了,你快尝。” “多谢。”周梨谢过,余光却见她家丫头一脸的着急。 偏偏她们小姐心?大?,一点没?有要回自己桌上的意思。 丫头没?法子,只能侯在她身边无奈叹气。 周梨一见这光景,只怕这样的事?情已不是第一次了。 小二的送了茶点来,这位小姐也叫直接放在周梨他?们这一桌上,然后继续朝窗外看去?,但见那两位吵架的小姐已经散了去?。 最终以那披着鹅黄色披风的小姐得胜,这会儿正耀武扬威地?收了簪子,趾高气扬地?上马车。 至于另外一个,则仍旧是满脸的怒火。 这小姐瞧了,只忍不住笑道:“这龚小姐怕是今晚要给气得睡不着觉了。” 又一面?同周梨介绍,那买了簪子的是长庆伯家的孙女?儿何致蓝,脾气刁蛮得很?,还有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利嘴,说的都是尖酸刻薄的话。 然而周梨却听得这话,忽然想起自己的梦。 自己的梦里虽然只有一个大?概框架,但却也有这何致蓝的身影。 她因对那李司夜钟情,以至于落了个被和亲的下?场。然而梦中的她,虽是那嘴上说话伤人得很?,可?其实心?思最是善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缘故,使得她总用这样的法子叫人讨厌她。 至于她的姐姐何婉音,正是这上京才貌双全的绝色人,也是梦里最后和李司夜经历了重重艰险磨难后喜结良缘的佳侣。 何婉音和李司夜两两相悦,也是凭着她自己的才智为李司夜出谋划策,其中没?少出些主?意来对付白亦初。 可?以说白亦初的凄惨下?场中,有一半的是离不开这何婉音的。 至于周梨听到这位小姐的话后,立即想到了那何婉音,心?中顿时生出一阵子仇恨来。 哪怕现在的何婉音还没?有去?害白亦初,可?是梦里那些事?情却已经是刻骨铭心?了。周梨太害怕了,她不可?能等到何婉音真正去?害白亦初时候才开始防备。 那位小姐也察觉到了她的神情变化,一时有些疑惑:“你认得她?” 周梨这才从恨意中抽回身来,摇着头,“不。”只是目光却朝着那何致蓝的马车追随去?,“许多人和事?,都不单只是看表面?想象,你若见的,也未必是真。” 就如同这何致蓝,她心?底是善良的,只是不知道为何缘故,总是说那些伤人又总得罪人的话。可?她在不知道李司夜是自己姐姐心?爱之人的时候,见他?被人追杀,就拼力相救,将那李司夜藏在自己的闺房中。 那李司夜明明知晓她的身份,却从来不表明自己是她的未来姐夫,只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照顾。也晓得她对自己暗生情愫,却从来不开口明言,是他?的不作为,导致了何致蓝的误会。 以至于后来晓得了一切真相的何致蓝,心?中生出怒意来,方下?毒害何婉音。 然后导致了她被关家庙,后来和亲北辽,嫁给年过七旬的北辽王,不过一个月就被活活折磨而死。 理?论上来说,仇人的仇人就是自己的伙伴,更何况周梨知道何致蓝那些嚣张跋扈,本就是假的。所以对于她这个人,还是很?怜惜她的悲惨命运。 明明是她赔上自己的名声救下?的李司夜,却没?有得到李司夜和她姐姐的感谢,反而落了那样一个勾引姐夫,谋害嫡姐的凄惨下?场。 眼前这位小姐听得周梨的话,有些莫名其妙,正要问周梨些什么,便听得那个爽朗洒脱的声音吐槽着:“这些小姐们真是闲着吃饱了,为了那样一根破簪子,竟然也如同市井刁妇一般,说的竟是粗鄙言语。” 顾少凌自顾地?说着,一屁股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下?,这才瞥见了旁边的陌生人,一时愣了一下?,这朝周梨看过去?,用那目光询问着。 周梨苦笑,“刚认识的。”然后也是顺理?成章朝这位一样八卦的小姐看去?:“还未请教??” 那位小姐像是才猛然反应过来,“哦,我信周,叫周黎。” 只不过她这话才说出口,那刚捧起茶喝了一口的顾少凌顿时就没?能忍住,一口茶水全喷在了这位周黎姑娘的身上。 也亏得这周黎姑娘应该是个练家子,避得快,所以就是胳膊上沾了一些。 “你干什么?”周梨只没?好气地?责备他?,这样沉不住气,一个同名之人罢了。一时急忙拿了手帕替周黎擦拭又道歉。 那周黎倒是没?恼,接了周梨的手帕,“无妨无妨,想来你兄长也不是故意的。” 周梨只无奈顺着她的话,“的确不是故意的,周姑娘你这名字,和我一样,咱俩同名同姓,也难怪他?没?能忍住。” 这下?换这周黎尬住了,“这样巧啊。”她就随便编一个名字,还遇着同名同姓的…… 一面?飞快地?转过话题,只朝顾少凌问道:“那周兄在下?面?,都听得了什么?” 周兄?顾少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周黎是在叫自己。然后只绘声绘色地?将下?面?刚才两位小姐的争吵学了个遍儿。 周梨听到他?连人家骂人的粗鄙之话都要学,连忙打断:“这个就不必了。” 那周黎只哈哈笑,“我就晓得,这何致蓝的嘴巴素来不干净,她再这样,迟早会栽在这张嘴里。”又忍不住说:“奇怪了,她姐姐何婉音是我们上京小姐的典范,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才貌双全的佳人了,怎么偏有她这样一个妹妹来。” 顾少凌也是晓得周梨这个梦的,毕竟几次来信,也是断断 续续提了,如今听得这何婉音的名字,一时眼睛也瞪圆了,急忙朝周梨看去?。 心?里也是忍不住感慨一句,这个世界有点小。 他?才和那李司夜分开,就和周梨梦里这李司夜最后的相伴一生的妻子得了消息。 那个周黎姑娘见他?的异样,眼里明显有几分不喜,只觉得这顾少凌也同这上京的男子们一样,果然都是喜欢何婉音那般才貌双全的女?人。 不过因和周梨能聊,也是多坐了一会儿才告辞走的。 一下?楼她那丫鬟就忍不住吐槽,“小姐,您上次不是叫王小红么?这次怎么又改了个周黎?还跟人撞了名字。” 原来这位小姐乃宁安侯爷的独女?玉笙烟,众所皆知这个宁安侯爷是上京第一痴情男儿,自打宁安侯夫人去?世后,他?就一手将玉笙烟养大?,既无通房又不纳妾,更不续弦,所以导致了这膝下?只有玉笙烟一个女?儿。 偏这爵位却没?有传给女?儿的规矩,所以他?那一房的兄弟侄儿,对其都是虎视眈眈。 这玉笙烟又不傻,自己亲爹拿血肉挣来的功勋,凭何给别人白白享受了?若他?们还算是有良心?,那还好。 可?有了将军府霍南民一家做先例,她可?不能步了那霍将军的后尘。 所以只想找个男人上门生了孩子,往后这爵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但奈何这上京的,有些样子的贵公子,人家断然不可?能入赘,那些次等的她自己也瞧不上,便听了她爹的话,等着春闱后榜下?捉胥。 可?后来又想,那些文弱书生的确不是她心?中所爱,她更喜欢那些有些身强体壮,又会几招的,往后入赘了,还能同自己比划比划。 于是整日得闲了,也是领着丫鬟上街到处闲逛,就指望着老天爷长眼睛,叫她能遇着一个合心?意的,到时候直接抢回家去?。 而今日在那酒楼里,一眼就瞧中了皮肤有些黑的顾少凌,觉得此?人说话又不是那些个咬文嚼字的,看他?的架势也会些功夫,而且还是外来的人。 那这就更妙了,简直就是她夫婿的不二人选。 眼下?听得丫鬟吐槽自己,“王小红像是丫鬟的名字,一点不大?气。” 丫鬟只说周黎也像是小家碧玉。 玉笙烟便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哪个男人不喜欢那温温柔柔的姑娘家?” 丫鬟只朝她翻了个白眼,“可?你这名字像了,你那行为举止像么?我转个头的功夫,你就跑到人家桌上去?,还搭了话,指不定?人家那心?里将你视作洪水猛兽一般。” 又忍不住问:“你是瞧中了那周公子?”到如今,她主?仆二人都一直以为,顾少凌姓周。 “瞧是瞧中了,可?是我看他?好像对那何婉音很?有兴趣的样子。”想到了这里,玉笙烟不禁叹了口气。 “那又何妨?小姐既然是喜欢,就先下?手为强,更何况他?一个外乡人,咱先抢来府里,等生了孩子,他?就老实了。”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丫鬟。 所以这丫鬟也是个彪悍的。 偏玉笙烟竟觉得有些道理?,一面?掰着手指数,“是了,情况紧迫得很?,生孩子得一年,按照当朝律例,他?想要继承爵位,至少得十岁,我爹现在虽然还健朗,但仔细说起来,十一年后,他?也是将近六十了,我若一直拖,实在悬。” 当下?马上就同她这小丫鬟商议,几时去?将人劫了家里。 又后悔,没?探出人家住在哪里?下?次可?哪里去?找?最后小丫鬟说,“那咱就只能守株待兔了,没?准他?们兄妹还会来此?呢!” 于是此?后,主?仆二人还真常在这九宝玲珑街上闲逛,就是为了再遇顾少凌一回。 而周梨和顾少凌这里从酒楼里回去?,也是一路探讨着,“也不知李司夜和这霍莺莺的婚事?,是否能正常举行,若他?真娶了霍莺莺,那往后就和这何婉音没?了牵连,咱们也就不用担心?里梦里的事?情发生了。” 周梨也盼望着,他?二人好好完婚。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他?们能掌控的,最后只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先不要同阿初说,咱们如今反正也不会同他?们有什么交集,往后便是真的遇着了,咱避开些便是了。” 李司夜这人,弄也弄不死。顾少凌在得知他?会害白亦初后,就自己做主?下?手过一次,但失败了,还险些害了别人。 所以他?是不敢再乱来了,也觉得这李司夜,就好像是什么东西保护着他?一般。 既不能杀了李司夜,眼下?顾少凌也只能附和着,毕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但一时想起今日这位周黎,又十分戒备,“世间哪里有这样巧的事?情?别是这几日咱们总去?那九宝玲珑街,叫人盯上了吧?” 周梨也觉得有几分可?能性,所以打算接下?来的日子,不去?九宝玲珑街了。 又在牙行里转悠起来,到底是没?有合适的投资生意,便只能做起这房屋转卖的活儿。 因此?也是买了几处房屋院落在手中,只不过都不是特别好的地?段,但各有各的优势,在这一方面?上,她的眼光还是十分毒辣的。 有一处才到自己手里不过五天,就转卖了出去?,白赚了两百两白银,可?把那中间人羡慕坏了。 就连顾少凌也十分惊讶,“你这赚钱,也太容易了吧?” 周梨见他?一副欲欲跃试的样子,只赶紧拦住,“你可?别乱来,我做这一行生意,有好几年了,也不是随便乱买的。”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25节 “我晓得我晓得,我也没?那余钱去?买。”这几年在军中,也就攒了个几十两罢了,还都给书院寄了回去?,身上哪里还有钱?不过也正是这样,他?看到周梨赚钱容易,也想学个一二。 眼见着再有十来天,也是要过年了,便商议着置办些年货,又走到了那九宝玲珑街去?,只便想着扯些好料子,给白亦初和挈炆提前将春衫做了,穿着进考场去?。 不想周梨这转头的功夫,顾少凌就不见了。她起先还没?放在心?上,毕竟他?这么一个大?男人,能丢到哪里去??人贩子真要拐人,也先拐自己这样的小姑娘才是。 因此?便在马车上等,不想着等了个把时辰,不见人来,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去?周边商家打听,却都说不知道。 可?把周梨急坏了,匆匆忙忙自己赶着车回银杏街,便同白亦初他?们说起顾少凌丢了的事?。 她第一反应是和李司夜有关系,可?那李司夜眼下?还在豫州呢?家里的人,除了殷十三?娘和萝卜崽挈炆出去?找,白亦初和韩玉真这两个会功夫的,都不好出门。 因此?商议一番,只忙叫萝卜崽去?将军府求救。 奈何这年终了,公孙曜也忙,根本没?得空闲过来,等了两日,才亲自来,却是一脸的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梨急得不行,“表哥你倒是说啊!”如今晓得他?和白亦初的关系,也不喊义兄了。 公孙曜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只叹了口气:“我这两日,也打发人到处暗访,直至今儿宁安府的小姐忽然就成婚,我心?疑惑,宁安侯小姐的未婚夫不早夭了?这一问才晓得,是个外来的女?婿。也是好奇就去?他?们府上道喜,不想那新?郎竟然是少凌那孩子。” 这话一说出口,一屋子的人都傻了眼…… “你没?看错吧?”是白亦初最先反应过来,觉得这事?儿不应该,宁安侯爷虽也是武将出身,但这豫州他?也没?跟去?,自己和小姐都在上京,和顾少凌能有个什么交集? 更何况真是两情相悦,顾少凌没?道理?瞒着他?们几个。 所以一度怀疑,可?能是公孙曜心?急如焚,看错了去?。 公孙曜只道:“我如何能看错?我在芦州待了那么几年,也是看着他?从小崽子长成少年郎的,怎么可?能认错了去??”纵然是如今在豫州变得黑了些,但也不可?能看错。 周梨却没?纠结这认没?认错人的事?儿,只是急道:“既如此?,你怎不叫他?回来?也不说一声,叫我们这样担心?。” 公孙曜却垂着头,“我套了他?们家仆从的话,才晓得是早前他?们小姐就看上了他?,在那九宝玲珑街侯了好些天。宁安侯又是个宠女?狂魔,眼见着女?儿这样喜欢,这后来几天亲自跟着女?儿一起蹲守。” 说到这里,只看朝周梨,“你不是说他?在九宝玲珑街忽然失踪了么?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宁安侯面?前算得了什么。”被人扛走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周梨听得这般话,不知怎的,一时就想起了当日上来搭话的那热忱周黎,不禁道:“莫不是她?” 于是连忙同公孙曜形容那个周黎的面?貌。 果不其然了,就是宁安侯的女?儿玉笙烟。 “那怎么办?咱去?抢回来么?”挈炆问,一头看朝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下?来,“再晚怕是要洞房了……” “自然是要阻止的,你们是不知道,少凌虽在书院,但他?家里原本是替他?定?了一门婚事?的。”公孙曜也着急,心?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只不过又奈何晓得那宁安侯的秉性,怕是自己上前去?要人,他?是不给的。 除非那玉笙烟自己点头。 于是这会儿十分发 愁,“劫咱们是劫不走的,那宁安侯的武功且不说多厉害,便是他?那府上的护卫,也个个都是好身手。” “那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少凌被抢了?”白亦初也实在说不出,再晚些顾少凌即将失去?清白的话。 周梨也没?想到,这宁安侯父女?俩竟然如此?清新?脱俗。见着大?家都一筹莫展,自己也没?主?意,只朝公孙曜道:“不然你再带我上门,玉笙烟认识我,虽不指望能劝,但好歹能以家人身份为由,将此?事?拖延一二。” 大?家一听,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当下?周梨只急忙换了衣裳,收拾一回,和公孙曜一起去?了那宁安侯吃酒席。 他?们家这婚宴办得着急,许多人都没?来得及亲自上门祝贺,所以人并不多,周梨也就一眼看到了在跟客人敬酒的玉笙烟。 只朝公孙曜示意了一眼,便领着殷十三?娘上前去?,“玉小姐可?叫我好找。” 听得她的这声音,玉笙烟忙转过头,看到周梨到底是心?虚,“周姑娘你也来了。”不过心?中好奇,她如何找来自家的? “可?叫我去?见见我兄长?”她笑问,倒也不像是那来阻拦或是抢婚的样子。 玉笙烟却是面?色为难,吞吞吐吐的,“这,要不你先吃席?”实在是她将顾少凌给五花大?绑在新?房里,叫周梨这个做妹妹的看见了,怎么想? 周梨没?答她的话,只说起那日玉笙烟和她说榜下?捉胥的事?情,然后话锋一转:“我这兄长家中,也是订了一门亲事?的。” 这话一说,玉笙烟顿时怔住了,“可?我爹问了他?,他?说没?有。” “你那是屈打成招。”周梨反驳,又催促着她,“你快些领我去?瞧,不然我就去?衙门里告。”告宁安侯强抢良家男子,这必然是一桩奇闻,又是在这上京,少不得是要传到宫里去?,对这宁安侯是有坏无好的。 玉笙烟一时也是十分为难,只低声说道:“我实在没?想到他?竟然骗我。”又想到自己和老爹蹲了他?这么多天,实在不舍这到手的肉就飞了去?。 但又怕周梨真去?告,只得好言道:“我们堂都拜了,这事?儿是我的不对,你那未来嫂嫂你去?问她,想要什么男子,我同她去?寻,保管给她寻个比你哥哥要好的。” 周梨实在想将这玉笙烟的脑壳撬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奇思妙想?“你先领我去?看人。” 玉笙烟无奈,本想朝她爹求助,奈何她爹这会儿正好那公孙大?人在说话,又被挡住了视线。还担心?不带周梨去?,她在这宴席上大?喊大?叫,于是只得无奈道:“好吧,你随我来。” 但看了周梨身后也一脸八卦的殷十三?娘,“她不能去?。”这女?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要是真动手,自己怕不见得是她的对手呢! “那不行。”周梨寸步不让。 玉笙烟只能想,这到底是自家的地?盘,那么多护院又不是白养的,难道他?们真能插翅飞了? 最终也就妥协,领着周梨去?后院。 到底是武将世家,院落虽是大?,但风景却是没?有一点,倒是练武场好几处,那些个摆件也多是武器甲胄。 七拐八弯,总算是到了这新?房里,玉笙烟只示意着外面?的婆子开门,便和周梨一起进去?。 至于这里,她是断然不让殷十三?娘进去?的。 一进门,周梨就看到了被绑得跟粽子一样的顾少凌,顿时也是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玉笙烟忙上去?要解绳子。 顾少凌则看到了周梨,满脸的求生欲望,“阿梨啊,你再不来,我就要没?了。” 又见玉笙烟将手伸过来,顿时斥责道:“你少与我动手动脚的!”十分悲愤! 周梨走上前去?,一面?将那绳子解开,一面?叹气:“我今日才从表哥口中晓得,你家里给你订了一桩婚事?,可?你同玉小姐又拜了堂。” 然周梨话才到这里,顾少凌就愤怒地?打断,“那不算,他?们强行押着我的。” 玉笙烟立即反驳,“你别胡说,是你自己和我拜堂的,你当时不满意,怎么不反抗,那时候好些宾客看着,你若真反抗,我们也没?法子。” “我堂堂七尺男儿,也是要脸面?的吧?你也晓得那么多人看着,叫我怎么反抗?让我直接告诉人家,我是你们绑来的么?”一想到这两日的悲惨生活,顾少凌就欲哭无泪。 周梨只将二人的争吵声打断,“你们先不要吵,如今想个法子解决当下?的问题才是。” 玉笙烟也烦躁得很?,没?想到这顾少凌居然订了亲的,这也违背了自己的初衷,让自己觉得良心?上十分过不去?,抢了别人的男人来。 因此?便道:“这婚事?不作数也行。” 但没?等顾少凌高兴,她又说道:“但你得与我生个儿子,等有了儿子,我就对外宣布说你死了,到时候你要哪里去?,我都不管。” 顾少凌翻了个白眼,“这有区别么?” “怎么没?有?我就要你同我生个儿子罢了,到时候你离开,去?娶你的未婚妻或是纳多少妾,都和我没?关系。”玉笙烟也掐着腰,气势丝毫不减。 周梨叫他?二人夹在中间,默默地?说到:“若是没?生出儿子呢?”是要将顾少凌困一辈子了? 两人只相互狠狠瞪一眼,各自别开脸去?。 后来那玉笙烟又说:“你也不想想,我堂堂侯府小姐,白白替你生儿子,又不要你一分银子,你白占的便宜,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再何况我又不拦着你去?取你的未婚妻。” 这话,似乎也没?错。 可?顾少凌却不服,一时也是急了:“你侯府小姐怎么了?我儋州顾家也不差,难道还配不上你了?” 不想他?这一说出口,那玉笙烟忽然皱起眉头,“你是儋州顾家的人?”一时又疑惑地?看着周梨,“你不姓周?你也用假名字?” 周梨摇着头,“他?算是我好兄弟吧。”虽没?拜把子,但也是掏心?掏肺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想当年他?们关门在武庚书院的时候,每次自己去?看白亦初时,给他?们几个带了零嘴去?,他?们都要拜自己叫一声义父来着…… 那时候可?不是兄弟,而是衣食父母! 玉笙烟听了这话,转头又朝顾少凌确定?,“你真的儋州顾家的人?” “怎么,小爷还能骗你不是?”顾少凌果然是生气了,脖子都粗了几分,有些黑的脸上也争得红了几分。 这时候玉笙烟的表情已经十分微妙了,但仍旧是以一种不确定?的目光打量着顾少凌,然后问:“所以,你是顾少凌?”儋州顾家从来无妾室,也正是如此?,当年爹娘才替自己订下?这门婚事?,就是为了以防自己的未来夫君纳妾。 “我不是难道你是?”顾少凌反驳,只是说完这话,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只皱着眉头疑惑:“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然后听得玉笙烟冷笑几声,一连着退了几步,一屁股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巧了,老娘就是你的未婚妻?你们顾家也真不要脸,居然说你死了!想退婚直说,居然诅咒自家儿子死了!”又骂骂咧咧,说难道她还配不上顾少凌这黑煤球么? 她那脸上的表情比她这话还要精彩,周梨谈不上是笑还是怒。 一时忍不住扶额,朝顾少凌靠近了几分,“你家真是为了想替你退婚?才把你塞到云长先生手里,从不来往么?” 又朝玉笙烟解释,“他?本来挺白的,去?了豫州才晒黑的。” “她嫌我黑,我还嫌她跟个母老虎一样!”顾少凌只拉了周梨一把,不叫她替自己辩解什么。 周梨这会儿也觉得,自己辩解什么都没?用呢!搞了半天,他?俩就是原配,自己想将人带走,怕是也难了。 又好奇顾家到底是怎么瞧不上这玉笙烟,为了退婚连儿子死了的话都能编出来。 为了逼真,硬是从来不和顾少凌来往…… 但眼下?这形势有变,本来玉笙烟还有愿意放了顾少凌的意思,但是现在晓得了顾少凌的身份,怕是死不会放手了。 但好像也没?有此?前那么喜欢顾少凌。 这水火不相容的情景,周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只见两人相互瞪着,便道:“那什么,这也是巧合了,但既然你们本就有婚约,不如一切按照规矩来。” 可?现在玉笙烟一改此?前的态度,只叫道:“我要退婚!”说罢,只气冲冲地?出了新?房去?。 等周梨和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顾少凌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只有殷十三?娘和几个婆子面?面?相觑。 见了周梨和顾少凌都出来了,殷十三?娘才上前拉住周梨低声问,“怎么回事??我怎听她喊这要退婚?”退的什么婚? “一言半语难说。”周梨叹气,看了看顾少凌,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走?便问殷十三?娘:“能走么?” 殷十三?娘倒是坦白,“他?们不放口,我没?法将人带走。”一面?环顾着四周,只拿眼神示意周梨,何处有人蹲着。 周梨见此?,又叹了口气,转头看朝顾少凌,“那你先委屈委屈?” 顾少凌冷哼一声,倒不是对周梨,而是对宁安侯,只愤怒地?一脚踹开房门,又重新?进新?房去?。 周梨见此?,就和殷十三?娘说:“去?找我表兄吧。” 然还没?等两人到前厅待客之处,迎面?就遇着宁安侯扛着双头斧杀气腾腾而来,玉笙烟紧随她爹身后,也是娇容怒面?的。 公孙曜一脸茫然地?跟在身后,见了周梨忙问:“到底什么情况?” 周梨想着,应该不会真动手来着,只和公孙曜无奈说道:“你不说少凌家里给定?了亲事?么?巧了,就是宁安侯的玉姑娘。” “啊?”公孙曜满目震惊,“那这?”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26节 周梨摊了摊手,“他?是在劫难逃了。” 公孙曜急得不行,“快快快跟上,你怎不早说,你不知道宁安侯什么倔牛脾气!”多半想着自己这身武功不算太好,怕是阻止不了宁安侯的,只朝殷十三?娘喊,“十三?娘,先别管你姑娘,快随我来。” 周梨只见他?二人匆匆用轻功追去?,自己也忙提起裙摆。 等着到了新?房这边,只见门窗都拆了个干净,顾少凌好生狼狈,显然也是被自己这未来岳父的气势吓得不行,满脸惊恐。 好在这会儿公孙曜和十三?娘将宁安侯拦住。 周梨看着这场景,先是一惊,生怕真出人命,但旋即发现侯府里的护卫都没?出来,心?里便有了数,这宁安侯哪里真想杀人见血?分明就是想出口气罢了。 于是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急忙跑过去?将顾少凌给扶起来,“你没?事?吧?” 顾少凌捧着胸口,想起刚才那双头斧落在自己头上一寸之距,仍旧是心?有余悸,“吓死小爷了。”一面?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担心?宁安侯真伤了公孙曜和十三?娘,只大?喊着,“我爹娘叫我诈死,不是为退婚!” 但打红了眼睛的宁安侯可?不听,倒是这玉笙烟,看似凶恶,但其实还是心?软的,一开始本就对这顾少凌一见钟情,所以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不过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只能着脸寒着声问:“那为什么?” “有个蓬莱来的游方术士说,我命中有一劫,若是不躲,轻则自己死无葬身之地?,重则连累亲人暴尸荒野。”怕玉笙烟不信,只马上指天发誓,“我真没?骗你,你也晓得,那蓬莱人人都说有仙人,那头来的人,说话我们哪里不敢信?更何况我小时候大?小病不断,几次差点断气,我爹娘无奈,才折中了这个法子,将我送出家中,又对外宣称我早夭,只等我弱冠之后再接回去?认祖归宗。” 这话果然叫玉笙烟信了几分,但又不敢完全相信,“你没?骗我?” “我都发誓了!你快叫你爹停下?。”要是真把公孙曜伤了,回头阿初不得弄死自己么?还有殷十三?娘,阿梨这里也离不得啊。 见他?眼神真挚,玉笙烟才道:“那暂且信你一回。”于是转头只朝她爹大?喊:“爹,这是个误会。” 然后周梨就见了什么是真正的宠女?狂魔。 几乎是玉笙烟的话刚落,那宁安侯就收了手,马上落在女?儿身边,双头斧插在脚边的地?上,“什么误会?” 玉笙烟只将刚才顾少凌的原话说了,宁安侯蹙着眉头,铜铃一样大?的眼睛来回在顾少凌身上打转,似乎想要确信他?的这话有几分真假。 片刻后才开口,用那洪钟一般的大?嗓门问:“真的?”但转头和玉笙烟说话,那语气声音都小了慈了几分,“别说,那蓬莱岛听说真有仙人呢!” 所以他?这信这话的?周梨猜想。 “真的。”顾少凌应着,却觉得自己怕是要大?难临头了,身份暴露,自己死了不要紧,但连累了家人,这可?怎么办?一时也是无精打采起来。 宁安侯见着光景,想了一会儿,“那今儿我们就权当不知道你的身份。” 顾少凌苦笑:“这样粗糙的瞒天过海,能瞒得住么?” “那能如何?谁叫你一个儿郎,跑去?那姑娘喜欢逛的九宝玲珑街,叫我家阿烟遇着了。”宁安侯反而怪起顾少凌来。 公孙曜这会儿也过来了,粗略地?听了些缘由,只好顾少凌安慰道:“先不要急,这游方术士的话,虽是能听几分,但也不能全信,我这马上就去?信给云长先生,叫他?联系你爹娘,咱们想想法子。”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婚事?也只能先作罢,反正劫难解除了,他?们还是订了亲的。 周梨这会儿和顾少凌坐在马车里,看着一脸沮丧的顾少凌,还觉得今儿的事?仿若闹剧一般。“你也别想了,人定?胜天,你看阿初,他?没?去?战场,不是改变命运了么?” 最起码,战事?没?发生,一直没?打起来,这是真的吧? 这话,似乎对顾少凌是有些用的。虽然周梨那个只是梦,但是梦里的人物?都一一出现对上了。 所以一时眼睛也亮了起来,“对,你说的对,阿初的命运都能扭转,凭何我的不能?”一时也干劲十足,“等不得你表哥去?问先生了,我自己写信给我爹娘去?。” 一时自也挂念起他?爹娘,又说那儋州百般好,周梨那云记里从东海运送来的好多鱼虾,都不如他?们儋州的好。 又说朝廷的水师,也比不过他?们家的船队等,要不是早前跟朝廷签订了条约,顾家的船只早就南上,将这整个中原的河域都据为己有了。 反正顾家虽在儋州岛上,但其实整个南海,都是他?们顾家的地?盘。 好吧,周梨觉得自己身边又来了一个大?佬,就是可?怜这大?佬浑身无半两银子,还险些叫人绑了去?失身。 只是想着想着,忽然一下?打直了身体,吓得一旁的顾少凌一个激灵,“你怎么了?” 周梨满目的惊慌,“我,我想到一个事?情。” “什么事??能叫你如此?惊慌失措的。”顾少凌瞥了她一眼,并没?有把周梨想到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想竟然听周梨说,“我那梦里,不是和你说过,李司夜有一支天下?第一的水军船队,便是朝廷的水师也不能与之相比,是何婉音用巧记帮他?夺来的。但梦零碎,我并不知道她从谁手里得来的,用的又什么巧计。”忧心?忡忡地?看着抠着指甲的顾少凌,“我在想,不会就是你家吧?”毕竟顾少凌把他?自家的船队吹得朝廷的都不如。 顾少凌抠指甲的动作一下?戛然而止,随后心?急如焚地?扶着周梨的两个肩膀,“你快再继续做这 个梦,好好看看。”但他?又晓得周梨这梦,只做过一次,怎么可?能再重复,而且还能展现细节呢? 一时便料定?了,那李司夜手里的水军,肯定?就是自家的,只捏紧了拳头,“我要杀了李司夜去?!”现在杀了他?,不单是改变白亦初那万人唾弃的惨死命运,连自家也免去?了那些灾难。 不过被周梨给拦住了,“你冷静些,又不确定?。”她也着急,这梦为什么如此?朦胧,但凡给自己些提示也好啊。 “我怎么冷静,你不知道那方士怎么说的?我横死不要紧,可?我爹娘他?们怎么办?我家中有一群堂妹,我如今还记得我走的时候,她们一个个哭得肿了眼睛,在船上朝我挥手的可?怜样子。”顾少凌还想着,等熬到了弱冠,便急忙回去?,像是当初承诺那一般,给她们每人安排一个最俊美的相公。 周梨也没?有想到,好些事?情和人,在这冥冥之中,就像是早就已经注定?了一般,他?们这些为男女?主?角送装备刷贡献的人,竟然都聚在了一处。 马车里一时间,气氛也是低落不已。 等回来家里,这一日的风波闹剧,自然是要同白亦初和挈炆说的。 两人大?抵也是没?想到,天下?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顾少凌刚巧是被他?的未婚妻给抢了去?。 本想取笑他?,但是却听周梨说,“阿初,你还记得李司夜后来有一支很?厉害的水军船队么?” 白亦初自然是记得的,点了点头,“是那何婉音替他?用巧记夺来的。”也不知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巧计。 正要询问周梨怎么忽然问起,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急忙朝顾少凌望过去?,一时也是反应了过来,为何顾少凌如此?低落。 只怕并不是因为被他?口中的母老虎抢去?险些失了清白的事?。 挈炆却不知这些事?情的全貌,就单听他?们提过李司夜的名字几次,因此?十分好奇。 白亦初想着挈炆也不是外人,只将周梨的梦,以及李司夜现状一一告诉了挈炆。 挈炆听罢,也是满脸的震惊,一时不知是做梦的且还早死后被挖出来鞭尸的周梨,还是惨死后遗臭万年的白亦初,或是这个可?能被夺了家中船队,甚至一家老小还死于非命的顾少凌更惨。 他?这会儿,实在不知谁才是最倒霉,该先安慰谁才好。 但唯一的一个缘由,都是因为这李司夜。 反正他?也觉得自己看过许多奇闻异事?了,但还是花了好半天的时间才算是将这些个事?情给消化。 然后弱弱地?问周梨,“你梦里没?遗落什么吧?” 周梨见他?那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怕什么?我梦里没?你呢!” “那就好那就好。”挈炆只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不想顾少凌却抬眼看朝他?,“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阿梨的梦,又不是全貌。” 于是挈炆就这样被顾少凌一起拽入深渊中。 “要不,李司夜回上京的时候杀了他??”书房中寂静了半响,顾少凌忽然开口。 挈炆一万个同意,“对,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现在还讲什么仁义道德,总不能等事?情真发生了再去?想办法补救吧?” 周梨和白亦初双双叹气,“怕是难。”一面?看朝顾少凌,“你上次不是动了手么?却阴差阳错叫他?避开,反而险些伤了无辜人的性命,我敢打赌,若再想杀他?,怕还是会叫他?躲过,伤了别人。” 顾少凌这会儿却是已经急昏了头,想着自家那一屋子可?可?爱爱的妹妹们,“那我亲自去?,便是搭上我自己的命,只要弄死他?也值得了。” 不过这事?儿暂时搁浅了,周梨他?们的十分反对,只提醒着先写信回家才要紧,等着和他?父母商量了,得个万全之策。 更何况又要马上过年,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周梨他?们也没?再出去?,便是上元佳节满街的花灯,他?们都没?去?瞧。 大?家就围着书房外面?那一树老梅花,堆了一两个雪人,算是这个年最有趣的事?情了。 而过了年后,赶到上京的学子越来越多了。 周梨手里的房屋也有人要买,她才出了门去?。 却偶然听得人议论,说那将军府里出了丑事?,已经和霍将军手下?一个小参将订了婚的霍三?娘,居然同人私奔了去?。 周梨只觉得是晴天霹雳,哪里要有心?思闲逛,但春闱在即了,她也不想叫白亦初他?们知道,只喊了顾少凌出来,两人在一处环境安静的茶楼,叫了一个雅间。 顾少凌只觉得她出了一趟门就变得神经兮兮的,尤为疑惑,但也是长了耐性的,直至到了这茶楼才问,“到底怎么了?” “我听人说,霍莺莺和人私奔了。”这就意味着,李司夜跟霍莺莺的婚事?黄了,那他?和何婉音还是有可?能在一起。 他?俩在一起,岂不就是意味着,李司夜的命运仍旧照着周梨梦里的走向发展。 顾少凌顿时就傻了眼,也不知是该骂霍莺莺怎么跟人私奔了,还是该骂这李司夜。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怎么办?” 周梨摇着头,两人终究是没?有商量出什么法子来,只巴不得这春闱赶紧,等过了这事?儿,白亦初若是踏入金銮殿,参加了殿试。 这也算是大?家命运的转折点。 只不过怕白亦初和挈炆知道这霍莺莺的事?情,也是隐晦地?提醒家里的两个妇人,以怕打扰了挈炆和白亦初读书为由,不许她们在院子里说外头的事?情。 两人倒是没?有多想,便是议论起这将军府的丑闻,也只是在外出买菜的时候说一说。 周梨这觉得这段日子实在是难熬,终于到了二月,城里因这春闱之事?,终于把将军府的丑闻给压了下?去?。 周梨发现自己总是这样杞人忧天,每日担心?也是没?有用的,这明显就是内耗,只把顾少凌喊着,“咱这样闲坐着,眼下?又没?有什么办法解决,不如出门去?,看看有什么可?心?的生意,既能消耗时间,又能转移咱们的心?思,不然就这样下?去?,要把人憋坏了。” 可?上京那样大?,他?们还能遇着那玉笙烟。 她那日终究是拜堂了的,所以如今也是将头发全部綰起来,对外只说她夫君身体孱弱,不宜见人。 反正他?们宁安侯府向来行事?独特,闹剧也不止是这一两桩,上京的人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不过他?们两个冤家一相见,便是箭弩拔张。 周梨正要劝,余光只见着那人群里,有一个作丫鬟打扮的人,像极了那日和龚小姐拌嘴争吵的何致蓝。 于是也顾不得劝二人,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见她这不对劲,走也不说一声,有些奇怪,也只能跟上。 等越过了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周梨跟着的那丫鬟进了小巷子,玉笙烟也认了出来,“那不是何致……” 只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梨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一面?朝她示意禁声。 玉笙烟连连眨着眼睛表示自己晓得了,也好奇这何致蓝怎么做这般打扮? 当下?便也是跟着他?们二人,悄悄尾随在何致蓝的身后。 但何致蓝也十分小心?,一面?挎着篮子,一面?时不时地?悄悄扭头朝后看,似乎也害怕有人跟着她一般。 如此?,她这样鬼鬼祟祟的举动,更是引得三?人好奇。 就这样一路跟着她,发现她最后又倒回了最初进巷子附近的一条巷子,然后敲门。 很?快那里有人开门,她人就消失在了门里。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27节 “她做什么?”玉笙烟满腹的好奇,想来也是第一次这样跟踪人,满目的兴奋都掩不住。 周梨没?顾上回她,只抬了抬手,那殷十三?娘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便轻飘飘地?翻进了院子里去?。 玉笙烟见此?,也要腾起越墙头。 但被顾少凌一把拉住,小声道:“你省一省吧,你也是三?脚猫功夫,别进去?把人惊动了。” 只是三?人站在巷子里,看着也不像是一回事?,便出了巷子在附近找一处正好能看到巷子的小摊坐下?。 等了约莫半住香的功夫,那何致蓝出来了,手里已经没?了篮子。 还是如同刚才一般,在巷子里乱晃,然后才又朝着长庆伯府去?。 几人见她从侧门悄悄进去?,便折回原地?,殷十三?娘早在这里等着了,见了周梨便禀道:“里头有个哑婆子,还有一个受了重伤的姑娘,那贺姑娘唤她作三?娘,只怕就是霍家那个和人私奔了的小姐。” 玉笙烟一听,满脸震惊,“她怎么把霍莺莺绑了?” 周梨看了她一眼,“有没?有可?能,是她救了霍莺莺?” 当然,事?情到底如何,周梨是不知晓。 只是自己梦里的何致蓝,只毒在嘴上,而这个时候的她心?底是善良的,还不认识李司夜,也没?爱上李司夜,没?到黑化的时候。 不过周梨的话立即被玉笙烟否定?了,“怎么可?能,她这样狠毒的一个人,见着一只狗都要骂,更何况她和霍莺莺还有私仇,没?准就是她害的霍莺莺呢!” 顾少凌没?有参与她们俩的话,而是朝殷十三?娘问:“能不能从那霍莺莺嘴里探些什么?” 殷十三?娘却朝周梨看去?,“姑娘若是在家里,我能过来守几天,若是那何姑娘再来,我是能从她们的说话中探出些什么的。” 顾少凌马上就替周梨做了主?,“那咱在家里待几天,好叫十三?娘放心?打探消息。” 周梨自是应了,同这玉笙烟告辞时,只叮嘱她先莫要声张此?事?,等过了几日得消息,肯定?同她分享。 能晓得后续,玉笙烟自然是答应了。 只不过周梨还叫萝卜崽去?打听这长庆伯府。 却偶然得个消息,萝卜崽只说道:“奇怪得很?,听说这长庆伯的世子夫人,和这长女?关系很?是淡漠,而且她年纪轻轻的,竟然是长年累月在家中的佛堂中住着。” 按理?说,有这么个出息的女?儿,该是十分疼爱喜欢才是,可?这长庆伯世子夫人却一派反常。 而且这何婉音也从来不去?佛堂看她,倒是这次女?何致蓝,隔三?差五便去?佛堂里。 听得这话,周梨和顾少凌也很?疑惑,这世子夫人好像偏爱次女?一些。 但萝卜崽打听来的消息仅仅于此?。 等了个三?五天,大?家都换了春衫,殷十三?娘那里连续蹲守了几天,每日都是天黑后才回来的殷十三?娘,大?中午便匆匆回来了。 只朝院子里晒着早春太阳的周梨示意了一眼,当即便去?了她的房间,然后神情凝重道:“今日何致蓝来看那霍莺莺,身后跟了个人,一来就对霍莺莺动手。情况紧急,我出了手,没?想到那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武功高强,招式又十分诡异,我险些不是他?的对手,只仗着经验胜了,但想到那一处已经不安全,便做主?将她二人带到了你在文和巷子的那一处房屋。” 第61章 周梨心中也大惊, 难怪那何致蓝去看望霍莺莺的时?候,要躲躲藏藏的了,感情这背后?真有人在跟踪她, 且还要将霍莺莺置于死地。“她二人如何?” “那霍莺莺本又才有些好起来的样子,如今受了惊吓,伤口裂开?了, 我回来时?还在昏迷中,也不敢找大夫瞧,那何致蓝在替她包扎。”殷十三娘给扔了个外伤常用的金疮药在那里。 但殷十三娘回来禀周梨,却?不敢叫她去那边,免得叫那个神秘少年察觉,到时?候牵连到周梨的身上来,只怕还会影响白亦初和挈炆春闱。 周梨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这两个姑娘虽是要管, 但总不能把大家都给搭了进去。 思虑片刻:“那这一阵子,麻烦十三娘一些,多顾着那里,我和少凌最近也少出门去。”只要等?阿初他们?进了考场,什么都好说?。 又吩咐殷十三娘收拾些东西过去给她二?人,想着那何致蓝怕是还得回长庆伯爵府里,便道:“那何小姐最近你也叫她莫要出府, 到底府里是比外头安全些, 那霍姑娘跟前,你就辛苦些。” 殷十三娘自是应了,只去吃饭, 周梨这里给收拾了些东西,她便去了文和巷子。 顾少凌看到殷十三娘这样早回来, 便晓得是有情况的,但奈何两人在屋子里,他也不便进周梨的房间,只急急等?着。 偏殷十三娘吃饭的时?候,那干活的两个媳妇在跟前,不便多问。 这会儿见着殷十三娘走了,才朝周梨使眼色,两人找个隐蔽之处,问了个明白?。 听得这些个事儿,越发急了,“可惜了那霍小姐在昏迷之中,不然还能问个一二?出来。” 眼下只盼着殷十三娘能将人看好,别在叫那神秘人跑来把她杀了。 周梨见他这样急急躁躁的,提醒着,“你冷静些,马上就要进考场了,你莫要露出马脚,叫他们?俩晓得了。若是问起十三娘,就说?我打发她在外头帮我探听消息。” 这样说?话,两人一如既往行事,白?亦初整日都在那书房里埋头看书,倒像是是没?有察觉出个什么来。 而儋州那边顾家回了信,可把顾少凌激动得不行,却?又有些害怕,不敢拆开?信来瞧,就怕自己一时?冲动在文安侯府暴露了身份,命运果真会像是那个方士所言,连累了全家。 于是只塞给了白?亦初,“你来瞧。” 白?亦初看了他那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倒也是能理解的,毕竟自己眼下也是有许多很?在乎的人,当然也怕因为自己牵连了大家。 接了信来,拆开?舒展开?。 前面不过是些顾家人牵挂顾少凌的话,到后?面才是正题,顾家主得了他的信后?,立马就出海准备去找那方士的。 虽不知蓬莱岛在何处,但没?想到运气好,刚出海就遇着了当年那方士。 却?只说?六年前蝰蛇星闪,因此?这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顾少凌听白?亦初复了这方士的话,左看看右看看,“什么意思?那蝰蛇星不是帝王星么?换皇帝了?” 周梨摇着头,“当今圣上,应该是七年前吧?”一面看朝白?亦初和挈炆,“六年前也没?立新太子。莫非宫里有小皇子出生?”而这位小皇子就是这方士口中所说?的蝰蛇星?将来的新帝王? 白?亦初也在想,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少凌却?是急得很?,“我觉得他这等?于什么都没?有说?,棱模两可,是不是算命都这样喜欢拿话糊弄人?” 可周梨觉得这多少算是一条线索,怎么都不能放弃,还在认真思考着,一面数着那年发生的大事,可是想来想,六年前她还在桐树村里,唯一数得上的大事,只有马家坝子塌了。 于是也很?疑惑,只道:“算了,凡事往好的方向想,既然前面猜不透,后?面不是说?了一切皆有可能么?那不就是说?,我们?现在自救,总不是徒劳。” 白?亦初和周梨一样,六年前只能想到马家坝子塌了,死了那许多人的大事件。 其实也不怪他俩,只因那时?候就在小山村里,什么也接触不到?哪里晓得外面什么风声?? 但也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了,自打李晟夺了侄儿李木远的皇位后?,这些年来一直未立太子,那么这蝰蛇星没?准就是那年宫里新出生的皇子呢! 不过因这两三天就要进考场去了,虽这一次只考三日,但大家还是十分仔细小心。 也万幸那么多州府,白?亦初这个芦州来的榜首并不惹人注目,加上他没?有同其他州府的榜首们?一般出去走动,人情来往,几乎是没?人见过他,所以也是没?有半个人出言讨论。 而且眼下大家所讨论的,重点都在太傅之子邵鹤轩和从小就有神童著称的崔氏崔亦辰。 所有人都在为争夺两人到底谁能夺得会元榜首而不可开?交呢! 周梨开?始打点他二?人进考场的行李,想起柳相惜那里总是在这上面出岔子,只喊了萝卜崽去叮嘱一回。 接下来两日只叫白?亦初他二?人都好好歇息,就等?着进考场去。 公孙曜也是将此?事悬挂在心上的,夜里偷偷跑来看了一回,对白?亦初是千叮咛万嘱咐的,又告诉他,虽然玄虎令丢失了那么多年,到了当今圣上,已?经是第三个皇帝再找了。 但是他失去了记忆,又没?被拐卖了多次,天子便是认出了他,也只会想到霍将军在世时?侯的功勋,更会怜他当年被拐卖的遭遇,到时?候即便是为了做个样子给天下人看,也不会轻怠他。 所以即便是没?入殿试,也不要紧。 白?亦初嘴上只应着,要说?有多乖巧便有多乖巧,但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儿郎,心智就算再怎么成熟,多少也有些小叛逆的。 等?公孙曜一走,便不服气地同周梨说?,“听着我表哥那话,我前 两次的榜首好像是用什么手?段得来的一般?我虽是启蒙晚了,但我是认真学了的,也不是没?有脑子,即便是那会元真是无?缘了,但怎么可能连殿试都进不去?” 周梨见他竟然为这个事情生气,忍不住笑起来,“你想哪里去了?他不过是怕你压力大罢了,你不喜欢听,就左耳进右耳出,何必放在心上。不过也务必要将这会元给夺回来,我这次虽没?在你头上压了身家,但也是拿出了不少银子的。” 白?亦初见周梨还是一往如故地相信自己,顿时?就高兴地笑起来,有些孩子气,“还是阿梨最好。” 顾少凌不服气,“我难道不好?我浑身上下就搜刮出了三两银子,全投你头上去了。” “你那点碎银子,自个儿留着么?如何能同阿梨比?”白?亦初转过头看朝阿梨,脸上又挂着了笑。 气得顾少凌连连翻白?眼,心说?等?这些危机解决了,自己也要去找个可爱的姑娘来,整日在白?亦初面前卿卿我我,气死他! 却?忘记了,不说?已?经和玉笙烟拜了堂,便是两人本身也是有娃娃亲在身上的。 而开?考在即,排队这个环节自然是少不得。 但到底是大都城,竟然有不少黄牛代排。 周梨本来想叫萝卜崽去排队的,不过听得有人代排,价格也不算是太贵,当即便招手?喊了萝卜崽回来,“赚钱不就是拿来花,为了咱过得舒心的嘛,既然是有人帮忙排,何必去吃这苦头。” 她是晓得的,那有人轮换的还好,没?人换的那挨饿了还好,最艰难的是憋屎憋尿了。而且这三月初的夜里,还是寒凉得很?,若是为了这排队之事还惹了风寒,就更不划算。 顾少凌也是由衷而发,“有钱真好啊!”要是能回家就好了,不用再外过这样的苦日子。 进考场这日,早早就一起吃了早膳,周梨他们?也是一起来到了考场前。 周梨虽是从黄牛手?里订了靠前的位置,但到底前面还是有几十个人,便也要等?个一时?半会的。 便在人群里寻找安先生他们?的身影。 当初只说?到了这上京再联系,但来了人海茫茫的,也不知道何处去找他们?。 所以周梨便想碰个运气。 运气是没?有碰到,却?见着了有人在食盒夹层里藏小抄被拖走了,听说?以往辛苦考来的身份,也要被革了去,从此?后?就是个白?丁,一辈子也不可能继续参加科举。 那人却?是悲戚地大喊着,他是冤枉的。 可这话哪个信?更何况检查物品的考官也没?工夫去同他查,很?淡定地继续就检查下一个。 周梨也紧张起来,再次确定白?亦初和挈炆的行李有没?有问题,到底是为了这些事儿操心一回。 直至将白?亦初和挈炆顺利送进考场,她那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也朝韩玉真道:“先生这些日子,辛苦了,如今阿初进了考场,你也比总是拘在家中,可四处走一走。” 韩玉真话不多,点了点头,但却?也没?去寻哪个,照例回了院子里。 周梨和顾少凌却?是马不停蹄去文和巷子那边,这会儿反而没?工夫去想白?亦初和挈炆在考场里如何了? 自打那日殷十三娘过来后?,为了以防万一,她便没?再回银杏街那边,周梨让萝卜崽出去打听,晓得了何致蓝在长庆伯爵府,才放心了些。 果不其然,这会儿到文和巷子进了院,只见着殷十三娘和那位霍三娘霍莺莺在。 只不过她有些凄惨,殷十三娘只说?受了伤,却?没?说?这霍三娘竟然大半张脸都是刀疤。 纵然是周梨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但对上霍三娘那半张脸上的疤痕好似几条蜈蚣一般来回交错盘着的脸,还是给吓了一跳。 虽是没?敢去请大夫,但是殷十三娘在这方面,到底行家,霍三娘的身体远比当初那个哑巴婆子照顾要好得快些。 炮灰小夫妻发家日常 第128节 这会儿已?经能起身,在院子里晒些太阳了。 但她也不知道殷十三娘是什么来路,是好是坏,便什么也不肯说?。不过最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殷十三娘见了周梨和顾少凌,同她二?人抱拳打了招呼,只拿眼神看了一眼坐在桂花树下发呆,一手?遮挡着着那半张脸是的疤痕的霍三娘,“不说?话,我问了几回。”若不是她能吃能喝,还晓得丁丑,不然真担心她脑子坏掉了。 眼下霍三娘见着忽然来的陌生面孔,一下戒备起来,把那半张脸都遮了去,开?始慌张起来,“你们?也要杀我么?” 她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姑娘,想是因为庶女?的缘故,那身子削瘦得很?,头发也枯黄,但即便如此?,从那没?有被毁掉的半张脸依旧能看出来,她是个五官精致的小美人胚子。 只不过现在眼里满是惊慌,仿若那被猎人围捕的小鹿一般,眼睛里已?经闪烁着泪光。 周梨见此?,便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朝殷十三娘问:“那人没?再来过吧?” 殷十三娘摇着头,“没?,不过想要问什么,怕只有那何二?姑娘嘴里才能问出来。”便朝周梨示意,可是要去‘请’? 她这个请,自然不可能是下帖子公明正大去请。 “试试。”周梨现在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何致蓝为何知道霍三娘被害,还能救了她? 于是今夜她也不打算回去了,只叫殷十三娘去长庆伯爵府的时?候,顺道给那边留个信。 这段时?间里,周梨也试着同这霍三娘交流,只不过一问她就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何二?姑娘为何救你?”周梨又问她,尽量将声?音语气放得软些。 她沉默了片刻,想着从前何致蓝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事情,叫自己在宴会上丢尽了脸面。 可她又两次拼死救自己,以至于现在霍三娘都分不清楚,到底有几个何致蓝?拼命救自己的,和宴会上叫自己丢脸的,真的是同一个么? 想是听得周梨非这上京口音,连日来这心中也是诸多的疑惑不解,急需找个发泄口,所以叫周梨一直问,终究是没?绷住,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荒谬得很?,从前踩踏我的人救了我,可是我从前真没?得罪过什么人,凭何叫我受这样的大苦,名声?尽毁就算了,脸也毁掉了,我怕是去庙里做姑子,也没?人要我了。” 但也只说?了这样一句,便嚎嚎大哭,周梨几番几次都没?劝住。 见此?,心想怕是她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免是有些可怜起她来,“也不晓得到底是谁这样害她?” “还有哪个?肯定是那李司夜好高骛远,不愿意娶她这个庶女?,才用这等?下作手?段罢了。”顾少凌几乎已?经将李司夜钉在了心中下三滥那一列,所以下意识地就认为是他。 不过现在李司夜也没?有像是早前说?的那样,开?春就回上京来。 想来是因为这霍三娘的事情,所以暂时?不会回上京了。 霍三娘在一旁抱着膝盖 大哭,听得周梨和顾少凌的话,虽眼下也不知道她俩到底是什么人。 但听得他们?两个提起李司夜,猛地将头抬起来,“你们?认识他?”这个父亲给自己订下的未婚夫。 小娘本来还想着,自己总算得了一次好运气,叫父亲惦记了一回,往后?嫁出去,离了将军府,该是能得好日子过的。 可是哪里晓得,迎接她的不是什么好日子,而是这生不如死的命运。想到这里,她那眼泪又流得更凶了。 “听说?过。”周梨简单回复着她,见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便去厨房里煮饭。 虽是心急如焚,想要知晓霍三娘被害的前因后?果,但也总不能饭都不吃?又夜露寒凉,便催促霍三娘进去休息,又怕她这样一直哭,越想越是绝望,只道:“你现在也不要多想,咱便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如今你都不晓得谁害你,万不要去做傻事。” 那霍三娘人虽还小,但身体里到底是有着霍家血脉的,压根没?有那样软弱,“我晓得。”只不过虽没?寻死之心,却?仍旧是控制不住,仍旧哭哭啼啼的。 吃了过晚饭,也没?有睡意,都在等?殷十三娘的消息。 不想着灯油都换了一回,转眼到了子夜,仍旧是不见殷十三娘的消息,叫周梨开?始有些后?悔起来,“别是那长庆府里也同宁安侯府一样,满院高手??”若是因此?害了殷十三娘,反倒是只是自己的过错了。 然而就在周梨的担忧中,二?更天的时?候,更夫才从院子侧面的巷子里过去没?多会儿,就听得院子里传来声?音。 顾少凌倏地起身,满身戒备。 好在来的是殷十三娘,以及她背上昏睡中的何致蓝。 殷十三娘一进来,只将人扔到椅子上,一手?去掐她的人中解释,“怕她大喊大叫,引来旁人。”一面又同周梨说?,“那日和我交手?的神秘人,也在长庆伯爵府里。” 一直撑着眼皮没?有睡的霍三娘忽然站起身,恨恨地看朝何致蓝,几乎就认定了何致蓝自导自演害自己。 但她那怒声?还未吼出。 又听得殷十三娘说?,“那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何大姑娘。” 几乎是她这话音才落,顾少凌和周梨相视了一眼,他忍不住爆起粗口来,满是震惊不解,“在那军营中,我也算是天天盯着他的,何况军营里也没?有女?人,他怎么还是同这何婉音搭在一起了?” 周梨的梦里,何婉音和李司夜经历重重磨难修成正果。所以当下霍三娘被害,害她的人又在何婉音身边寸步不离的保护。 不怪周梨和顾少凌几乎都认定了,李司夜跟何婉音早就已?经认识,甚至已?经暗生情愫,所以为了阻止霍三娘嫁个李司夜,便使出了这样的法子来。 而顾少凌的骂声?中,那何致蓝也醒了过来,除了那日在姐姐神秘侍卫手?中救下自己的白?发女?人之外,还有一对少男少女?。 但却?是面生得很?,她敢保证从未见过。不过下一瞬看到已?经能下床走路的霍三娘,虽是晓得她脸上那疤痕是没?有办法消去了,但见她好歹熬了一条命,仍旧是忍不住由衷欢喜,“你好起来了。” 但霍三娘却?不像是周梨和顾少凌那般,算是知晓些天机的,仍旧觉得何致蓝害的自己。 哪怕殷十三娘说?,那人是何大姑娘的暗卫。 所以这会儿看着何致蓝的好心肠,只觉得她万分虚伪,心肠和她的嘴巴一样歹毒,“你凭什么害我?就因我上次在宴会上拿了错拿了你的茶盅么?可当时?你已?经羞辱过我,你为何不愿意放过我,要将我毁掉?” 霍三娘越说?越是愤恨,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仇恨,只朝着还躺在椅子上没?有反应过来的何致蓝扑过去,两手?紧紧掐着她的脖子。 但很?轻而易举就叫殷十三娘给拉住了,周梨又嫌她吵得很?,也什么都不知晓,便示意殷十三娘,除了那动穴,哑穴也一并给她封了,然后?将她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周梨给那捂着喉咙干咳的何致蓝递了一杯茶,晓得对方也不可能轻易信自己,道出她所知晓的实情,便直接问:“霍姑娘被害,和你姐姐脱不了干洗吧?” 她这话问出,不单是何致蓝目光惊讶,便是一旁动弹不能且又不能说?话的霍三娘更是满目的不信。 也是了,何婉音是上京第一才女?,不但是长庆伯爵府的嫡长孙女?,生得倾城容貌,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智惊艳绝伦。偏她性格还十分温婉,待人和睦,更从不像是何致蓝这般,瞧不起庶女?。 于她的眼里,似乎人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尊卑可言,便是街道上的小乞丐,她都能蹲下身来同人说?话。 这般的好女?郎,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霍三娘想,她和何婉音无?冤无?仇的。 反而是这尖酸刻薄,自来又嚣张跋扈的何致蓝更有可能。 可惜霍三娘说?不出话来,只能拿一双眼睛怨恨地看着何致蓝。 何致蓝也没?有去喝茶,事实上在周梨问出那话的时?候,她手?里的茶盅就因为震惊而滑落了,茶水溅了一地。 她抬头呆呆地看着周梨,直至那茶盅在地上滚落所发出的声?音停止,房中又恢复了安静,她才像是反应了过来,瞳目似乎随着她的震惊而颤动着,紧张得口语不连:“我……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她这话,算是给周梨和顾少凌确认了。何婉音和李司夜,果然这个时?候已?经有情愫了。 周梨也没?回何致蓝的话,只问着,“你姐姐和李司夜何时?认识的?” 何致蓝整个大脑都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中,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旁的。 所以听到周梨问,只下意识就张口:“具体我不知道,只晓得他们?一直有书信来往,只不过那李公子继母过于严厉,李公子从来都是用郑三好的名义?写信来给我姐姐身边的丫鬟。”但她也好奇这李司夜到底是个什么丰神俊朗的人物,叫她那心比天高的姐姐如此?放在心上。 一听这话,顾少凌就更激动了,有些失态地一拳捶打在桌上,“我就说?,老子日日夜夜盯着他,不曾见他往上京寄一封信,怎么就同何婉音搭上了?原来竟然是郑三好那个龟孙!” 周梨见他如此?躁动,只安抚道:“你也冷静些,这事我也没?想到。”不然早提醒顾少凌了。 周梨更没?有想到是,何婉音跟李司夜竟然已?经早就联系上了。 算着这时?间,当时?李司夜去参军的时?候,这何婉音也才是及笄的姑娘罢了。 也就意味着,她没?有及笄的时?候,就已?经同李司夜来往了。 果然是古代人的感情早熟么? 而顾少凌一拳头,叫何致蓝恢复了些理智,满脸戒备地扫视着他们?几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明知晓我的身份,却?将我半夜劫来,若是我父亲知道,绝对饶不得你们?的。” “你父亲又不疼你,怎么可能在你身上花心思?”顾少凌十分不客气地回了她一句。 这话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忽然叫何致蓝呼吸急促起来,随后?咬着唇,似乎在极力阻止眼泪掉下来一般,眼神恨恨地瞪着顾少凌。 周梨见此?,虽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就一副要哭的样子,但更像是伤心难过,并不是被顾少凌吓着的样子。 这周梨从月桂那里学来的,只不过学艺不精而已?。 “你冷静些,等?我问完。”周梨推着顾少凌在桌前坐下,这才走过来递了何致蓝一张手?绢,“我想整个上京城的人都很?疑惑,你父亲即便不疼爱你这个次女?,但为何你的母亲却?常年居在佛堂,你姐姐又是这上京才貌双全第一人,她却?是无?动于衷,这做母亲的,女?儿如此?出息,难道她不欢喜么?” 大抵是上辈子那些小说?也不白?看,周梨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何大姑娘,与你并非同母吧?”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着长庆伯世子对何婉音的偏爱,以及对世子夫人跟何致蓝却?冷漠疏离。 何致蓝的瞳孔猛地颤着,到底是个没?有什么心机的姑娘,不然当初黑化?后?也不会就直接给何婉音下毒了。她几乎是立刻就脱口问周梨:“你,你怎么知道的?” 顾少凌也好奇,周梨如何知道的?只投递过来疑惑的目光。 “猜的。你父亲不疼爱你,是能说?得过去的,但是你母亲那边,就说?不过去了。所以我只能猜想,何大姑娘的母亲另有其人。”当然,周梨也想过,也有可能这世子夫人心理有问题,像是书中有的角色一般,因为生某个孩子的时?候难产等?等?伤了自己的身体,对那孩子就充满了仇恨。 但这个可能性比较小。 面对着周梨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自家的这些秘密说?中,何致蓝似乎也是摆烂了,凄凉一笑:“我娘与我父亲是从小订的亲,只不过成亲前,我父亲南下一回,遇着一个采茶女?。” 说?到这里,只抬头朝周梨看过去,“你必然也不相信,世间真有这样的痴情种子吧?我爹为了娶她,不惜以自伤身体威胁我祖父。” 可事与愿违,本来祖父都同意了,到底是自己的亲身骨血,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寻死? 但没?想到朝廷风起云涌,一日便是 一种光景,长庆伯爵府也牵扯到了那云台案子中。 祖父为了保住爵位,只能继续与何致蓝的外祖家联姻。 而她的父亲,长庆伯爵府的世子也以牺牲爱情拯救侯府,而娶的何致蓝母亲,让祖父一直以来都觉得愧对于他,所以允许他将那母女?接来府上,养在正院里。 何致蓝说?到这里,已?经叫人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哭还是笑了。“他们?这些人,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娘的意思。就这样决定了,联合一起将我娘推入火坑。” 但是周梨终究是没?有忍住,发出自己的疑问:“你爹要是痴情种子,你这个女?儿怎么来的?还有你家中那些妾室庶子庶女?呢?” 何致蓝眼里闪过一抹恨意:“那个采茶女?终究是没?有福气的,哪怕我爹准备过两年以平妻身份迎娶她,但她还是死了。” 只不过这采茶女?虽然是死了,可她还留了一个女?儿,也就是何婉音。 让何世子怎么可能让她以庶女?身份活着? 但何致蓝的母亲心软,同意将她记在自己的名下作为这长庆伯爵府的嫡长孙女?。 可是那何婉音可不领这份情。甚至觉得自己的娘亲郁郁而终,就是因为世子妃人横插一脚的缘故,仗着自己的家世逼迫了自己的父亲不得不为了长庆伯爵府的老小安危,娶了她。 她是害死自己娘亲的直接凶手?。 不过也是那采茶女?死了,父亲便娶了一个又一个与她相似的女?人进府里来,所以才有了这一堆庶子庶女?。 可是府里的人都门清,老伯爷虽然还在,世子也正值壮年,但整个府里的人过日子,都要看何婉音的脸色行事。 她的确也有出息,伯爵府在她手?里管着,名声?也好,财富也好,都前所未有的繁荣。 也正是这样,老伯爷也十分宠爱于她,任由她磋磨何致蓝母女?。 何致蓝也道:“我没?有法子,我外祖家自从当年帮了长庆伯爵府,反而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已?经不剩几个人,谁也指望不上了,我想自救,只有自己先沉入泥潭里,这样总比她推我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