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小食堂》 军营小食堂 第1节 《军营小食堂》作者:遇罗 晋江vip2023-11-18完结 总书评数:5086 当前被收藏数:50097 营养液数:17493 文章积分:440,503,072 文案: 身为末世女教官的江婷穿书了,成了一个女扮男装、替兄从军的恶毒女配。 作为女主的对照组,原身干啥啥不行,天天挨骂受饿,最后因为陷害女主不成,自食其果死在了战场上。 穿书后,替兄从军的事已成定局,但江婷选择躺平。什么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封官加爵,名垂青史,她都不感兴趣。 伪装之下,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偷懒耍滑,叫苦连天,最后被无情地踢出正式队伍,成了一个永远没有出头机会的火头军。 江婷:火头军多好啊! 既可以保住小命,又可以吃得饱饱,还能开小灶赚大钱,吃香喝辣指日可待。 * 将士们发现火头营来了一个厨艺高超的火头军。往日里堪比猪食的大锅饭成了人间美味。 什么烫饭炒饭麻辣烫,烤饼烤肉腌萝卜,顿顿伙食不重样,一日不吃心慌慌。 江婷笑眯眯道:“想吃火锅烧烤东坡肉,炸鸡烤鸡钵钵鸡吗?想顿顿大米饭,天天白面条吗?” 那就来一起屯田种菜,养鸡养猪吧。 * 贺云琛出身世家,年纪轻轻已身居高位,统领贺家军驻守边关。他玉面修罗,冷血无情,手段狠辣,令敌人闻风丧胆。 但同时他又礼贤下士,关爱下属,养伤期间,他隐瞒身份进入伤兵营,与将士同吃同住。 这日,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子来到他面前掏出一张菜单来,“嘿,伙计,吃点什么?” “东坡肉,不行啊,武将才能吃。” “糖醋排骨,不行啊,还是武将才能吃。” “诶,你这个小兵还挺横,瞪我做什么,长得俊也不行啊,我是很有原则的人。” 贺云琛:“……” 数个月后,早已暴露指挥使身份的贺云琛学着她的语气道:“不行啊,要与我成亲才能吃。” 江婷:“……” 【阅读指南】 女主很能打,但前期咸鱼,后期会上战场。 温馨美食文,极品较少放心食用。 本文军营设定各朝大融合,作者水平有限,请勿对标现实,架空世界请勿考据。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穿书 女扮男装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婷(江廷),贺云琛(chen) ┃ 配角:军营小伙伴们 ┃ 其它:预收《压寨小厨娘》《科举文炮灰弟弟啃老日常》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替兄从军的大锅饭日常 立意:喜欢的东西要迎难而上坚定信念 vip强推简评: 身为末世训练营教官的江婷穿越成了贺家军营里的一个新兵,前世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的她,今生只想去火头营做个咸鱼火头军,有吃有喝舒舒服服养老就行了。没想到的是,她因为做大锅饭的手艺太好,一不小心就爆红军营了,还为此引起了贺家军指挥使大人的注意…… 本文文笔精炼,节奏明快,读起来轻松愉悦,在描述各种美食的同时,还为读者展开了一副有趣的古代军营生活画卷。伴随女主的成长,她不仅收获了爱情,还有友情,文中不仅有主角的忠勇诚义,更涉及到了小人物的家国情怀。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从军行 ◎她很能打又很会做吃的◎ 六月末,天空湛蓝如洗,草原如碧海,一眼望不尽。 绿波荡漾,风吹草动,两只灰毛野兔扑腾着四条腿,在齐膝高的草地里奔跑着。 不远处,一个身着黑色窄袖劲装,长发高束,身材挺拔的少年立于一块石头上,他弯弓搭箭,修长的手臂将弓弦拉满,瞄准奔跑中的野兔,两支长箭同时飞驰而出。 无一箭落空,眨眼间两只兔子就被射穿肚子,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弹了。 “好!好箭术!” “江廷!你太厉害了!”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已经忙不迭地跑去帮忙捡兔子了。 化名江廷,真名却是江婷的人把弓一收,跳下石头,衣摆翻飞,在场很多人都将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十八九的年纪,身量挺高,身段极好,长臂长腿,肩膀略微单薄,肤色较一般男子白皙,容貌俊逸,高鼻深目,本有几分女相,却又叫脸上的冷峻之气冲刷了去,半点不娘。 她看了看那两只野兔,嗓音清冽,满意道:“不错,没失手。” 提着野兔的小兵有些讨好地看着她,“那我,那我送一只去给刘总旗了。” 江婷颔首,摆摆手,接过其中一只提溜着回去了。 “停下歇息!一个时辰后启程!” 领兵走在前面的刘总旗一声令下,拽紧缰绳勒停马儿,翻身而下。 骄阳似火,连马都热得有点厌厌的,何况是人,跟随在后面步行的人早就汗水淋漓,脚步蹒跚,喘得像狗一样。 “哼。”刘总旗仰起头,把水袋里的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甩了甩脸上的汗水,不无讽刺道: “一上午才走二十几里地,尔等就这副模样了,若是遇上急行军,岂不是还没遇上敌人自己先倒下了?” 这一行人里有年过不惑的中年人,也有稚嫩青葱的十来岁少年,除了来接他们的五个正式兵,剩下几十人都是刚从军的新兵,皆坐在地上抓着水袋狂灌水。 刘总旗见没人理他,黑了黑脸,跑去马肚子后面的阴凉地方坐下,吩咐底下人牵着马去喂,另外几个小兵则开始忙活生火做饭。 但吃上大锅饭的是正式兵的待遇,还没报道的新兵只能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来就水吃,亦或者自己找吃的。 江婷提着手上那只血肉模糊的兔子来到河边蹲下,抽出短刀来利落地把兔子皮扒了,内脏去了,清洗干净抹上盐巴,用一根树枝穿起来,架在柴火堆上烤。 枯草烧得很快,火很大,江婷翻滚着兔子,叫其受热均匀,很快兔子的表皮就开始变得焦黄,滋滋冒油。 她从自己的包袱里摸出一些瓶瓶罐罐,把里面的调料洒在兔子上面,再用一捆洗干净绑在一起当刷子的野草轻轻涂抹着。 调料与热油融合,爆发出浓烈的诱人香味,这味儿裹着烟火气顺着风向飘到人群里,手里拿着能砸死人的干馍馍在啃的人们不禁投来幽怨羡慕嫉妒的眼神。 “这小子又在弄什么吃的,真他娘的香啊!” “方才猎了兔子在烤,馋死我了!” “你们看到没,他那包袱里装的全是佐料,真是稀奇,旁的人从军都是买马买甲胄买武器,再备上干粮,他猎兔子的弓还是跟刘总旗借的。” “人家也不需要那些啊,他那身手,一个打五个轻轻松松。” “这你就夸张了,你怎么不说他能上山打虎……” 刘总旗从马肚子后面爬出半个身子探着头,看了看江婷挺直而坐的背影,又瞧了瞧自己手下把兔子剁成块丢进锅里水煮的小兵,气不打一处来。 糟蹋!糟蹋啊!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生着闷气等着吃一锅带着腥臊味的兔子肉汤。 过了会儿,江婷拿着小刀划开兔子肉最厚的地方看了看,见里面还有些红,便又添了点干草进去继续烤。 她抬眸远眺,见天盖穹庐,笼罩四野,无尽的草原上有孤鹰在盘旋,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水流潺潺,清澈见底。 是末世看不到的好风光。 前世她生于末世,父母都是军人,更是基因改造计划的首批志愿者,她也自然而然地成长为一名末世强者,完成无数任务负伤退役后在训练营里担任教官。 再然后她所在的训练营里混入间谍埋藏了炸弹,她为了保护学员光荣牺牲,醒后就来到了这个小说世界,成了一个女配角。 她不看电视剧和电影,只在退役后看过几本从学员那儿收缴上来的小说,这个世界的原著便是其中一本。 而用她仅有的一点文学水平分析,原身应该是一个反派人物,专注搞事破坏男女主感情,最后因为设计陷害女主不成反而把自己害死在战场上。 原身生父不详,母亲带她改嫁江家,她从小受尽欺负,十八这年朝廷强制征兵,家里人就找了关系让她女扮男装代替继兄从军。 虽说原身性格阴暗扭曲,但她的外在条件很不错,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和江婷前世的时候很像。 或许她的生父有胡人的血统,她的五官比普通人深邃,英气十足,个子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73厘米,比这个年代的很多男子都高,换上男装后就更像男子了。 原身是不想去军营送死的,奈何她心疼她娘,她娘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若是不去,江家人就要将她娘沉塘,她想带着她娘趁夜逃跑,被江家人发现了,抓住一顿毒打。 江婷就是在这时候穿越的。 于江婷而言,天大地大,去哪儿都行,但既然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为了还这个人情,让原身母亲好过一点,她就勉为其难去从军吧。 朝廷给了每户人家二两银子,钱到了江家手里,江婷废了半天劲才从一群抠搜怪手里要来一两银子,她买了一些日用品,换洗衣服,裹胸布,月经带,又买了些调料。 因她知道,从军路漫漫,一去上百里地,路上的吃食是要自己解决的。 她这人也没别的爱好,前世退役后就拿着工资吃吃喝喝准备养老,哪知重活一世竟回到了新兵营。 家庭条件好些的,会给从军的人准备马匹,甲胄,武器,各种吃食,而江家人只丢给她一包干馍馍一把短刀就把她打发了。 还好她穿越后,前世的身手也继承了几分,打打猎也不至于饿肚子。 又过了会儿,兔子终于烤好了,江婷直接拿起来抱着就啃,动作豪迈大气,又不显粗鲁。 烤得焦香扑鼻的兔子肉外酥里嫩,腥臊味已经被高温和调料祛除大半,再撒一把野葱,一口咬下去,还未细细品味完毕酥脆的外皮,里面的肉已经滋滋冒油,填满了整个味蕾。 其他人咽着口水打量着她,却没人敢上来分一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 前两日有一身强体壮大块头的新兵要江婷把打来的猎物给他,被江婷三招撂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军营小食堂 第2节 再后来又有三个人抱团去打江婷的主意,被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自此之后大家都知道这个俊美的少年可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好欺负,就连他们这行人的领头刘总旗都不敢得罪江婷。 有这种身手的人到了军营里那不是如鱼得水?几场大战下来立点军功,那职位是刷刷往上升。 休息好后他们把火堆用水浇灭,将水袋灌满,有马匹的人上马,没马的靠两条腿,大家收拾了东西又顶着烈日开始往北走。 距离他们的目的地燕子溪已经不远了,这里驻扎的是大郢的名将贺老将军的贺家军。 贺家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退到此处休养,士兵人头锐减,他们这行人就是去填补空缺的。 临近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一队从另外方向来的人,这队人的领头和刘总旗认识,互相寒暄了一番便让两队人在同一个地方过夜。 草原上的夜晚很冷,还容易遇见狼群,篝火是彻夜不息的,人越多越安全。 他们歇息的地方在一条大河边上,如今是夏季,河里的水不浅,上游的人在打水煮饭,下游的在喂马和跳进河里洗澡捉鱼。 江婷自然不会跟着去洗澡,她只脱了鞋子挽起裤腿和袖子下了水,站在水里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鱼叉,躬身盯着水面,静静等待今晚的晚餐落网。 一条巴掌大小的鱼在水面下游荡着,这地方的鱼很少见到人类,都不太聪明,江婷双目一凝,手上的鱼叉快如闪电般插下去,预判着鱼游摆的方向,直接将鱼插了个对穿。 江婷白净的脸上浮现出淡笑,把鱼从鱼叉上取下来,从腰带里扯出一根草绳把鱼吊着,正要回岸上穿鞋,突然一阵呼救声传来。 “不!不要!救命!啊——!” 江婷扭头一看,见洗澡喂马的那些人离她挺远的,而离自己较近的是另一队里的几个人,那几人正戏弄着一个少年,两个人抬头,两个人抬脚,将人丢进了河里。 “哈哈哈,你们瞧他,哈哈哈,这孬种,还敢来从军!” “救命!”少年在河里直扑腾,不停呼救,岸上的人却哈哈大笑着。 “孔霄诶孔霄,你说你倔什么,让我们哥几个摸几下亲两口又不会掉块肉,怎么跟个娘们一样?” “哈哈哈细皮嫩肉的,比娘们还娘们!” “想活命就求我们啊!” 江婷本不想多事,提着鱼准备走人,听到后两句却是顿住了,她脑海里闪过了原著剧情,心里一咯噔。 孔霄……孔潇,这不是原文女主么! 她把鱼往岸上一丢,身子一跃就跳入水里,像一条灵活的游龙一般往深水区游去,一把拽住不停下沉的孔潇的胳膊。 孔潇已经被呛得翻着白眼了,下意识死死抓住江婷,江婷带着她快速往岸上游。 靠近岸边,岸上几个人大呼小叫着,“你是什么人!敢坏我们的好事!” “把人放下!不然叫你吃不了兜着……啊——!” 只见江婷一手抓着孔潇,一手从脚底捡了一坨石块,随手一掷,石块就像暗器一般狠狠砸在说话的人头上,那人只觉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伸手一摸,满手黏糊。 “血……血血血!”被砸的人瞪大双眼,咚地一下倒地不起。 “啊——!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主打一个温馨美食文,下章就到军营啦!原女主只出现前几章,请放心食用。 预收《科举文炮灰弟弟啃老日常》求个收呀~谢谢大家 文案: 穿进一本科举文,成了男主那女扮男装、疯狂作死的炮灰弟弟(妹妹),该怎么办? 江淮想到自己腰缠万贯的老爹,爱女如命的老娘, 未来连中三元前途无量的老哥, 那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啃老。 现在啃老爹,以后啃老哥, 死后还能啃得侄子给她披麻戴孝,幸福的一生。 * 啃老第一步:“爹娘疼我。” 江父江母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心甘情愿为自己的心肝儿子(闺女)掏钱掏钱掏钱。 啃老第二步:“哥哥爱我!” “哥哥,这个字怎么念,这句话怎么读啊?” “哥哥,今天夫子骂我了,同窗欺负我了,街上的狗冲我吼了!” “哥哥救命啊,我这次县试怎么办啊,你快教教我!” 江谨言实在拿这个传闻中是个草包,实则真是个草包的弟弟没办法。 他本以为自己要扮演的是一位好兄长,现实中却是江淮的好玩伴、好护卫、好老师、好厨子…… 江谨言严肃道:“淮弟,你是个男人,你需自立起来,不可太依赖旁人。” 江淮挤出几滴鳄鱼泪:“哥哥嫌我了吗?好吧……那我也不爱哥哥了。” 江谨言:“……是我错了,过来哥哥抱。” 这抱着抱着,江淮发现两个问题。 第一,她的草包人设崩塌了,她居然也考上进士了!江父直呼江家祖坟冒青烟了! 第二,她无意中听见江谨言道: “要是淮弟是个女子就好了,要是淮弟能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江淮惊恐万分:“哥!你清醒点!你的任务是成为肱股之臣而不是玩断袖啊!” * 江谨言自小便知道,自己不是江家的血脉,亲娘死后,他被丢在乡下自生自灭。 他心有鸿鹄志,事却不从人。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曾想后娘生的弟弟哭着喊着要哥哥,江父只能捏着鼻子把他接回了江家。 淮弟很可爱,淮弟很粘人,淮弟很……脑子转得有点慢,但没关系,有他护着淮弟一辈子。 可谁知有一天,淮弟变成了淮妹…… 第2章 到达军营 ◎北戎来犯,即刻出击◎ “他娘的!这小子敢打人!” “快,把他们弄水里去!” 剩下几个人从短暂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叫嚷着就要抬脚把拖着孔潇往岸上爬的江婷踹下去。 他们几人是一个镇上的,未从军前就是当地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最喜欢组合起来欺负弱小。 在从军路上遇见队里细皮嫩肉,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孔霄时,就忍不住想干一些畜生事。 偏这孔霄看着柔弱,性子还挺大,宁死不屈的跟贞洁烈妇一样,他们这才想将他丢水里戏弄一番。 江婷已经把孔潇拖上岸了。 她一边拍孔潇的背帮她吐水,一边抬手一抓,修长的五指像铁钳一样抓住那横空踢来的小腿,随手一扭一掀,那人就被江婷甩进了河里,扑通一声,像一只扑腾的旱鸭子。 “妈的,咳咳咳,救我!噗——救命!” 岸上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准先救人还是先对付江婷。 但江婷已经帮他们做出选择了,她放下孔潇霍然起身,以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将还站着的两人一屁股踹进水里。 这下水里扑腾的鸭子成了三只。 “咳咳咳……”孔潇剧烈地咳嗽着,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她睁着盈盈的眼睛看着江婷,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谢,谢谢你……” 尽管孔潇穿着男装,却盖不住她姣好的容颜和我见犹怜的气质。 江婷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内心里却是思绪不断。 这就是小说女主吗?长得果然好看呀。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知道了孔潇的性别,江婷总觉得这明明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女孩子嘛,不像原身这种五大三粗……不,英气十足的,其他人莫不是眼睛有问题? 江婷看了孔潇一眼,道:“他们若是再戏弄你,你就来找我。” 说罢也不管孔潇的反应,走到一边去提起自己的鞋子和鱼。 这时河里的人终于爬上岸了,狼狈不堪地冲着江婷背影叫道: “他娘的,你给我们等着!” 江婷伸出手,背对着他们竖了个中指摇了摇,头也不回走了。 她回到营地里,见很多人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她把火点上,把衣服和头发烤干,随后光着脚提溜着那条鱼回到河边。 她的衣服下摆扎进腰带里,两条长腿在齐膝高的草丛里行走着,沙沙作响,整个人随性又洒脱,仿佛生来就属于这草原般。 用短刀将鱼的内脏和鱼鳞处理好后,江婷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了点盐巴抹在鱼上,用树杈把鱼串上,洗了手后举着树杈往回走。 若说她为什么选择救孔潇,还得从她前世的经历说起。 她父母是基因改造者。 她虽然生来强悍不弱于男子,但在末世里,大部分的普通女性是处于弱势地位的,甚至在外人眼里她们最突出的能力只剩下生育。 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救助了无数女性,她同情弱者,更同情末世里的女性。 孔潇是原文的女主。 军营小食堂 第3节 在原著里,女主被迫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和出身贫寒的男主成了兄弟。 两人相互扶持共同进步,最后男主成了大将军,女主恢复女儿身过上幸福的日子。 孔潇虽然前期很弱,但本性是坚韧不屈的,江婷欣赏这种女性,也愿意对她伸出援手。 回到火堆旁时,天已经快黑了。 江婷一边烤鱼一边想,自己连口锅都没有,成天吃烤的东西,会不会得癌症她不知道,但离便秘估计不远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多喝了几口水。 烤鱼就像烤兔子一样,先用小火烤出油脂和香味来,待表皮金黄酥脆了,再撒上调料刷一刷。 她的调料除了盐巴以外,还有辣椒粉,花椒粉,胡椒粉,孜然粉,甚至有一罐子辣椒酱! 感谢这个架空的朝代,各种明朝后才传入中国的调料居然齐活了。 鱼比野兔肉嫩,烤的时间也更短一些。 周围人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继续闻着烤鱼的味儿咽口水。 也有那抓到鱼的,也学着烤,奈何只有盐巴,做不出那么好的味儿,忍不住捶足顿胸为何当初不多带点调料上路。 但不管怎么说,烤鱼总比水煮的好吃,很多人忍不住诱惑,趁着天色还有点亮光,又跳进河里捉鱼去了。 江婷刚把鱼烤好,大马金刀地坐着,两条长腿往外撇开,正准备大快朵颐,刚刚还心心念念的铁锅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的人的是孔潇,她抱着一些干粮,手里提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铁锅,抱着两个土碗。 “兄台。”孔潇尽量哑着嗓子,粗声粗气道。 江婷坐在地上抬头看她,挑眉,“有事?” 她的声音不用压嗓子,本就比寻常女子低哑一些,又比大老爷们清冽细软些,旁的人最多觉得她变声期没变到位。 孔潇道:“谢谢兄台今天救了我,我叫孔霄,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我见你没有锅,就……不介意的话一起用吧?” 江婷见孔潇怀里的干馍馍和一个装咸菜的小坛子,不禁怀念起喝热汤的感觉了,立马道:“当然不介意,请坐吧。” 孔潇把东西放下后主动去打了一锅水来煮汤,把馍馍掰碎,又撕了几块咸菜放进锅里一起煮,最后丢一把野葱。 江婷把鱼用短刀切开分给她,孔潇舀了一碗咸菜馍馍汤,恭敬地端给江婷,“您先用。” 江婷不客气地接过来,吹了吹,把烤鱼也丢了进去泡着,就着夜风大喝一口,怎一个爽字了得。 这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喝汤。 本来干得能把牙崩掉的馍馍在水里一煮成了糊糊,配上脆爽的咸菜,一口下去鲜香十足,满足极了,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孔潇小心翼翼地吃着弥足珍贵的烤鱼,感受着烤鱼肉的焦脆和各种调料堆叠出的美味。 她捉不到兔子也抓不到鱼,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 当下把每口鱼肉都细细品味,连鱼鳍鱼尾都在嘴里嚼碎了吞下去。 吃饱后孔潇又主动去刷碗。 江婷也没拦着,蹲在一边看向孔潇问,“你回去后,那几个流氓没再找你麻烦吧?” 孔潇摇摇头,“他们暂时还没想起我来,在打听你呢。” 说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婷:“但你们队的人都说你很厉害,还劝他们不要惹你,刘总旗也帮你说话,说那个被打伤的人肯定是自己摔的,故意讹你。” 江婷嘴角一抽。 刘总旗真是个妙人,这是吃了她几只兔子后投桃报李来了。 “那几个人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人能上战场?” 江婷皱了皱眉,有些嫌恶,她前世先是服役于部队,后又在训练营当教官,还真没见过那几个流氓一类的人。 孔潇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因为现在军营里很缺人。” 她这么一说,江婷也回忆起原著里关于目前的局势的描述。 总之就是大郢朝和北戎十六部打仗,谁也不服谁,都想把对方弄死,最后大郢运气不好,接连遇见西南水灾和中原大旱,导致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大败于北戎,丢了边关北部四重镇。 皇帝震怒,急令举国征兵,征讨北戎。 这就是朝廷大肆征兵的原因,也是孔潇被迫替父从军的原因。 更是原身惨死在战场上的开端。 孔潇看着她,认真道:“总之今天谢谢您,明天还可以来找你一起煮饭吗?” 江婷正沉浸在思绪中,闻言回过神,哦了下,“行啊。” 孔潇笑了起来,洗好碗后便起身告辞回去了。 江婷回来后坐着,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思索着未来。 古代的战争她是知道的,冷兵器时代纯靠肉搏,拿尸山血海去堆。 她擅长的冲锋枪狙击枪步·枪徒手拆炸弹什么的,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虽然她继承了前世的身手,但也架不住千军万马吧。 更何况她又没什么建功立业的追求,弄不好死在战场上,那是不是太亏? 有种白穿越的感觉了。 但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进军营再说吧。 她洗干净手和脸,用帕子借着夜色掩护伸进衣领里擦了擦身上的汗,松了松裹胸布让自己的胸口舒服点,而后回到火堆旁把毛毯盖在身上就歇息了。 草原上的夜风很大,远处还能听见狼嚎叫的声音,篝火跳动,满地的人裹着避寒的东西蜷缩着,度过他们从军路上的第四个夜晚。 次日一早天刚亮,大家就起床收拾东西启程了。 刘总旗骑在马上,嘴里叼着一个已经发黄得有点馊了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噎得翻白眼。 还要感谢这大太阳把馒头烤干了,不然路上走了四五天早发霉了。 “贺家军退到了燕子溪扎营,还有二十几里地,咱们今天下午就能到了。” 燕子溪是一片地势较平,适合放牧的地方,离边关还有一百里地,往常来说它属于战后方,但北方四镇丢失后,边境线往南推了几十里地,从军路途也缩短了不少。 一听今天就要到了,在场的人无不激动万分,他们走了几天后感觉自己腿都要断了,恨不得马上就到军营。 江婷背着自己的包袱极目远眺,见前方是一片起伏的山脉,那是漠金山,从北到南天然的屏障,边关沦陷后,这就是守卫中原的最后防线。 有山有水有牛羊,比她想象中的到漠北吃沙子要好很多。 刘总旗在马背上呵斥道:“快走!都加快脚步!” 两队人马加在一起足有百来个,马不停蹄地往那看似就在眼前,实则还离得远的燕子溪走去。 中午的时候停下歇息,江婷照样去抓鱼,孔潇则拿着锅碗来煮汤。 草原上的水清澈透亮,鱼又多又大又蠢。 她抓了三条小臂长的大鱼,用草绳穿着回去,先给两条让孔潇去处理,一条煮汤一条烤,剩下一条给了刘总旗。 这一路上她给了刘总旗一些猎物,但也借用了人家的弓箭,今日到军营后就要分道扬镳了,这就来把弓箭归还。 刘总旗笑呵呵地接过,让手下人烤鱼去了。 “这弓箭送你了,我留着也没用,我不太使这玩意儿。” 江婷不解地看着他,“送我?” 虽然这弓箭不咋地,但对于他们这种新兵来说,能自带武器入营,绝对是很有面子的事。 刘总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年纪上去了眼神不好了,把它留给有用的人吧,也不值钱,是老子年轻时从一个北戎人手里抢来的。” 他拍了拍江婷的肩膀,“吃了你几只兔子,这就当谢礼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请我喝酒。” 江婷也不矫情,冲他一抱拳,收下了。 中午喝了鱼汤后歇息了会儿,下午又走了两个时辰,最后终于在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来到了燕子溪。 远远地就能看见前方是处三面环山,一面傍水的广阔平原。 河边有很多的马和羊在饮水,还有一些穿着甲胄的士兵在打水和洗澡。 再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营,大营里一个帐篷一个帐篷挨着。 外围是粗壮的木头扎的围墙,营地里插着很多旗帜,随风飘扬。 高高的瞭望塔上最大的那面旗帜上大大的“贺”字老远就能看见,一列列穿着整齐士兵服饰的人在操练着。 还有人骑着飞马来回进出着,叫人肃然起敬,望而生畏。 队伍里的人都很激动,看着那气势宏伟的军营说不出话来,腿都差点软了。 刘总旗和另一个队伍的领头兵都很高兴,豪迈地大声道:“都抬起头来看清楚了!那就是我们的营地了!” 山风猎猎,刘总旗翻身下马,道,“都下来,把各自的征兵文书和路引拿出来,进营了一一核查身份!” 江婷一边摸东西一边思考着原著的剧情。 因为这次是形式紧迫强制征兵,根本没有经过选拔,只要是男的就要,所以事先也没验身,进军营后只核查一下身份就行了,倒是让她和孔潇能够逃过一劫。 与江婷的从容冷静相比,孔潇就慌张多了,她慢吞吞地把文书和路引拿出来,手心都出了汗。 江婷看了看她,走过来,俯视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孔潇,低声道:“别怕,等会我们一起进去,你站我后面。” 只要她顺利通过了,孔潇也就没问题。 孔潇抬头,在触到江婷的眼神后,她莫名心一安,连忙点头,“好。” 一群人向着军营狂奔而去,然后在大门外排着长队,一个一个核查身份再进去。 那些在河边打水和洗澡的士兵光着膀子看着这群新来的,一个一个打量着,遇见长得俊俏的就招呼大家来看,哈哈大笑着。 孔潇脸色一热,连忙垂下头,躲在江婷身后。 江婷一个眼刀飞过去,不动声色地挡住孔潇。 队伍缓慢移动着,检查通过的人二十个一组被里面的士兵领着往营地去了。 到江婷的时候,她把东西拿在手里正准备递上去,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有人大吼着,“让开!清道!” 大营门口训练有素的士兵连忙把东西清理干净,把路让出来,排队的人也被士兵用长·枪横着抵住往后推。 不过眨眼间,就空出一条宽阔大道,而马蹄声也到了眼前。 一身着盔甲的骑兵高举令旗,嘶吼道: 军营小食堂 第4节 “北戎来犯!传指挥使令,所有留守大营的士卒,即刻出击!” 第3章 猪食 ◎人也是可以吃的◎ 这一声令下,原本还嬉皮笑脸在看新人、打水仗、喂马、洗澡的士兵都神色一变,立马爬上岸,一边套衣服一边撒丫子狂奔回去拿武器。 “他娘的!北戎这些狗娘养的又来了!” “上次叫他们偷袭了一个村子,杀了十几个百姓,这次爷爷我定要手刃他们!” “甭废话了!赶紧赶紧!” 就连守在门口核查身份的士兵都顾不得他们了,扭头也跑去集合。 江婷等新人被丢在原地,只有几个小兵守着他们,大家看着军营里的动静,大气也不敢出。 很快,一群骑兵当先冲了出来,马蹄如雷鸣,扬起一阵尘土,而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大的枣红马。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伏身骑在马背上,他身着银色铠甲,头戴银盔,腰配长剑,脸上覆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优美的线条和紧实的下颚,被战靴包裹的劲瘦长腿紧·夹马腹,整个人身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长鞭一扬,绝尘而去。 “那,那个人是谁?好厉害啊样子……”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远去的骑兵队伍,喃喃道。 “那是我们的指挥使大人啊!” “大郢最年轻的指挥使贺云琛,可曾听说?” “他是贺老将军的嫡孙,未来的贺家军继承人。” “诶,为何他才二十出头就统领贺家军了?他父亲呢?” “嘘,可别到处说,贺老将军的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了……” 大风一扬,天上闷雷滚滚,居然快要下雨了。 新兵们提着自己的行李不知所措地聚集在营地门口,见到方才那场景后,有的好奇有的害怕,有的忧心忡忡有的跃跃欲试。 江婷倒是心情平静,她对于前世的军营很熟悉,就算现在是古代,但总有一脉相承的地方。 但她对这个姓贺的指挥使倒是有点感兴趣,因为她仔细回想,只在原著中找到了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这个人是原文男主未来的顶头上司,妥妥的背景板一个,后来更是英年早逝,二十四岁时因朝廷调兵不力,贺家军孤军奋战,死守边城直到全军覆灭。 贺云琛宁死不降,自刎在北戎人面前。 城破后他的头颅被割下来高悬在城楼上,尸体被丢弃在草原上被飞鸟野兽吞食,而他死时还未曾娶妻,他的父亲叔父堂兄弟皆战死沙场,自他死后,京城贺家一脉断绝。 江婷对贺云琛是心怀敬意的,但她并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前世的她多年出生入死,行走在生死边缘,退役后本可以享受生活却又被恐怖·分子炸死,重活一世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条小命有多宝贵。 她这辈子的首要目标就是——先保住小命吧。 过了会,终于跑来了几个正式兵来给新兵核查身份了,这些正式兵有的头上缠着纱布,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瞎了一只眼睛。 他们都是前几场战役中遗留的伤兵,还没来得及妥善安置,能下床的就在营地帮着干些杂货,没办法,现在战事吃紧,能用的兵太少了。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招来了几千新兵,但新兵至少要操练三个月才能上战场。 江婷周围的人见到眼前这些老兵的惨状,都吓得双腿发抖,有胆小的甚至扭头就想逃跑,但都来这儿了,能跑哪儿去,跑了的话全家都要下大狱。 江婷和孔潇排着队,核查的人迅速看过她们的征兵文书和路引就放她们进去了。 这些新兵在从家乡出发时,是由领路的总旗和当地的官府核查过身份的,若是因此混入了敌方细作,那承担连坐责任的人不知几何。 而后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兵领着她们和其他十八个人凑成一队往里走,边走边介绍着大营里的情况。 简单说新兵们就先待在自己的营帐里,别到处乱跑,更别去将领们住的地方以及兵器库粮草库等,老实一点最好。 新兵营在山脚下,离大营很远,位置也比较偏,营帐也比来时路上看见的那些营帐更小更旧。 不过来从军的多半都是穷苦人家的,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大家都闷不做声地跟着老兵走。 “你们二十个人就睡这个营帐,先在此住三个月,过了操练期后就可以分到另外的营帐去了。” 老兵指着一个有点破旧的营帐说着,“如厕的话在西北角有个专门的地方,不可在其他地方解手,军中只发甲胄,其他暂时什么都不发,日常用品都带了吧?” “带了!”新兵们异口同声应道。 老兵点点头,又讲解了一些其他东西,便让他们先在营帐里待着,等将领们剿灭了那群跑到村落里搞事的北戎人后再安排他们。 老兵走后,提着一口气的新兵们终于松了口气,纷纷跑进营帐里选择睡觉的位置。 这里面就是一间大通铺,连床也没有,一张张凉席铺在地上,上面摆着枕头和被褥,瞧那发黄的颜色,想必也是军中的老物件了,不知道多少新兵睡过,人与人之间一点隐私也没有。 江婷捏了捏手心,告诫自己要冷静,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 而后她火速冲进去,霸占了最里面的两个位置,不管怎么说,至少比睡最中间要有隐私一点点。 “孔霄,过来。” 比起江婷的纠结和郁闷,孔潇就心态平和多了,她本就出身贫寒,家里条件也不比这好多少,何况从她替父从军那一刻起,她就做好吃苦的心理准备了。 她吸了口气走过去,在江婷旁边道:“江兄,你睡最里面这个吧。” 江婷站在原地,脑子里忍不住反复对比前世在军营里睡的高端宿舍和眼前这狗都嫌弃的窝,表情一言难尽。 算了,就当这是荒野求生。 “好。”她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旧衣服把那枕头包起来,把被子拎起来使劲抖开,免得里面有蟑螂老鼠屎什么的。 孔潇也整理起自己的床铺来,看见江婷的动作,忍不住一笑,“江兄,你之前在家里应该住得不错吧。” 江婷揉揉鼻子,被被褥里的灰尘呛得想咳嗽,道:“是啊。” 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啊。 “我看外面太阳不错,等我们允许出营帐后,就把被褥晒晒。” 孔潇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江婷的气度长相不像是穷苦人家的,说是富贵公子还更可信,她下意识觉得江婷可能没过过苦日子,想必也没干过什么活。 屋里除了大通铺以外就只剩下一张大桌子,大家都把行李堆在桌子上,而后往被褥上一躺就呼呼大睡起来。 这些天赶路大家都累坏了,终于到达目的地后就感觉浑身一松,疲惫感也很快涌上来。 江婷闻了闻自己的被子,还好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就单纯的汗味和霉味,现在是夏天,不盖被子也没事,她就把被子当床垫躺在上面。 孔潇安静地躺在她旁边好像睡着了。 江婷打量着这个营帐,是用木头和竹子搭的架子,厚厚的布做的房顶和墙壁,有点像蒙古包又有点像后世的露营帐篷。 只不过营帐整个很破旧,空气中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那窗户不大,跟人脑袋差不多,很不利于空气流通。 营帐里很快就响起了鼾声,江婷也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休息。 小睡一会后,外面下大雨了,雨打在营帐顶上噼里啪啦的,天色也黑了下来,那些去追击北戎人的将士们还没回来,自然也没人管他们这些新兵。 天黑后雨还是不停,饿了的人就拿出包袱里带的吃食开始吃。 江婷可就难受了,这一路上都靠打猎,她以为到了军营就有吃的,哪成想是这样子的情况。 包袱里一点吃的也没了,孔潇带的东西只剩点咸菜,两人便把咸菜掏出来吃了,又喝了很多水垫垫肚子。 次日一早雨停了,营帐外面一片泥泞,新兵们排队上厕所和打水洗漱。 这大营里有一条外面那条大河的支流穿过,大营平日里的用水主要来自于这条支流,若是想洗澡游泳,就去外面的大河里洗。 营地里还是空荡荡的,可见那些老兵们一夜未归,饶是新兵们刚来这儿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也忍不住为他们担心起来。 中午的时候他们可算吃上饭了,一些小兵抬着几个大桶来到新兵营,每个新兵拿着碗筷排队打饭。 主食是糙米粥,菜是一锅绿油油的奇怪东西。 江婷看得有些发愣,下意识想起一个词——猪食。 “诶,到底要不要?”见她一脸莫名的表情,打饭的人不耐烦地敲了敲大勺子。 江婷回过神来,皱了皱眉,递上自己的碗,果断道:“要。” 既然这是荒野求生,那她还奢求什么呢,她一个在末世里摸爬滚打过的人,什么难吃的东西没吃过,她还曾在执行任务期间坚持五天没有进食。 虽然那只是特殊时期,虽然大部分时间她的伙食非常好,虽然退役后的几年过得很滋润,但她也不是不能适应…… 不,想到以后每天都要吃这种东西,她真的适应不了啊。 打饭的人接过她的碗,给她打了大半碗粥,再打了一勺“猪食”盖在粥上面就把碗还给她了,“下一个下一个。” 江婷面无表情地端着碗回营帐里坐下,孔潇很快也进来了,端着碗小心地喝了一口,问她,“你怎么不吃啊?” 江婷道:“你觉得味道如何?” “额……”孔潇顿了下,含糊道,“还行。” 她抱着碗继续吃,没什么不适的表现。 江婷放心了点,也喝了一口粥,虽然不知道糙米里加了什么,有点剌嗓子,但还能入嘴。 她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那团绿油油的东西,发现这是什么叶子被煮烂了。 夹起一点放入嘴里,只觉得又苦又涩,味儿直冲天灵盖。 “咳——这是什么东西?” 她赶紧喝了口稀饭中和了一下咽了下去,再看营帐里其他新兵,个个也吃得愁眉苦脸的。 孔潇笑了笑道,“这是剑齿草,草原上常长的一种东西,我们家那儿也有很多,平时可以用来喂牛喂羊喂猪……我小时候经常去割——” “等等。”江婷一顿,“喂猪——?!” 孔潇柔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是啊,人也可以吃的,还有清凉解毒的效果呢,要是遇见灾荒年间……” 江婷已经听不清孔潇后面说的什么了,满脑子都是“喂猪”两个字,就感觉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都让她重生了,为何又让她过这种苦日子。 她前世明明是个大好人! 她认命地几大口把碗里的东西吞咽下去了,不管如何,先填饱肚子。 而她也几乎在这一刻确定了自己未来的第二个目标。 除了保住小命外,那就是——早点吃上正常食物。 军营小食堂 第5节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军营小食堂 第6节 有胆子大点的新兵跑去外面问老兵,老兵隐晦解释道,因为指挥使他们得胜而归,将领们今晚要开庆功宴,火头营人手不够,新兵们就自己解决晚饭吧。 这消息一传回来,新兵营顿时一阵哀嚎,江婷和孔潇也一阵郁闷,早就发出饥饿警告的肚子适时发出咕噜的叫声来。 孔潇哭丧着脸道,“江兄,我那坛子里还有几根咸菜,我们今晚吃了吧。” 江婷也哭丧着脸揉着自己瘪了的肚子,“好的,孔兄。” 但是几根咸菜下肚后,不但没有缓解饥饿,反而激发了食欲,肚子里的空城计闹得更大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营帐外面的大火盆里点着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着,夜风呼啸,新兵们洗漱后有气无力地在床上挺尸。 睡吧,睡醒后就有吃的了。 江婷躺了会儿,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感觉实在饿得难受,她脑子里想起那老兵说今晚将领们要开庆功宴。 庆功宴,那应该有酒有肉吧? 想到这里她霍然坐起身来,在黑暗中拍了拍孔潇的肩膀,凑近她小声道:“我去解个手。” 孔潇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江婷悄然无息地摸出了营帐,像一个行走在黑夜中的鬼魅,向着将领们所在的大营掠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留言的宝贝们,抓住么么么么哒 第5章 偷吃 ◎来,兄弟,你我平分◎ 贺家军本有五万人,经前几次战役后,现在只余两万人不到,负责守卫方圆百里的边关重镇和村落。 除了轮流出去巡逻和刺探情报的士兵外,大营还剩一万人左右。 其他军营驻扎在百里之外,燕子溪这一带若是让北戎的人找到了机会撕开口子,那贺云琛和贺家军都是朝廷和百姓的罪人。 北戎派来的五支骑兵共有两千人左右,分五路从草原上流蹿进来,但贺云琛早就等着他们了,几乎是出动了整个大营的将士,一举将北戎骑兵绞杀殆尽。 这下北戎人至少要消停几个月不敢再打燕子溪的主意,贺家军也能迎来一点喘息之机。 军中将士都很高兴,今夜大摆庆功宴,杀了五头羊,三头猪。 但能享受好酒好肉的都是将领们,普通士兵能吃两口肉喝上点肉汤都算不错了,至于新兵们,日理万机的指挥使大人恐怕早就把他们抛之脑后了。 江婷一边嗅着夜空中那随晚风飘来的肉香味,一边郁闷地想着。 还是别指望身居高位的人发善心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兴许她能去捡点剩菜剩饭填下肚子。 她耳朵分辨着吵嚷声传来的方向,脚步轻移,很快穿过了重重营帐,躲开巡逻的士兵,来到了将领们住的营区。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甲胄,扮作一个普通小兵走了进去。 此时正式的庆功宴已经结束了,几十个将领喝得东倒西歪的,有的在发酒疯,有的在喝酒划拳,有的躺在地上打呼噜,还有的被搀扶着去茅房小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一群大男人的臭味,一群小兵正在打扫桌子,收拾碗筷。 江婷默不作声地加入进去,一眼看去简直心凉凉。 这些将领不愧是成大事的人,都具有勤俭节约的优良品德,饭菜几乎一扫而空,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 她心情更加郁闷了,硬着头皮跟着装碗碟,放在一个大木桶里,再抬到推车上推着往火头营去。 江婷准备跟去火头营看看,那儿兴许还有吃的。 黑灯瞎火的,也没人发现她是冒充的,一行人推着推车走了很远,来到一处偏僻的营区,这里就是火头营了。 比起士兵们住的已经安静下来了的营区,火头营还热闹得很,上百个人在忙忙碌碌地刷锅刷碗清理灶台。 收拾碗筷的小兵们并非火头营的,而是今夜值班的来帮忙的。 江婷一边搬东西一边打量,见火头营挺大,足足有几十口大锅,营地的角落里堆着像山一样高的柴火。 除了大锅,火头营里的各种东西,如洗菜的盆,木桶,锅铲,灶台,案板,柜子全是加大版的。 火头营最忙的时候,一顿要做几万人的饭,若是简单的煮煮稀饭什么的倒也简单,最怕的就是庆功宴或是过年,不但要给士兵们做饭,还要单独给将领们开小灶。 大家都光着膀子汗如雨下地忙活着,洗碗的兄弟下手像是在给敌军搓澡一样狠。 江婷也发现了,其实火头营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都是老弱病残,反而有很多膀大腰圆的汉子,有的活儿并不轻松。 江婷小心地退到黑暗处,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着,企图找到一点可以吃的东西,她看见一间单独的营帐还亮着灯,里面也有几口灶。 这像是一个小厨房,很可能是用来给将领们开小灶的。 这时一个小兵提着一个食盒从远处走来了,从营帐里走出一个包着汗巾的中年男人,沉声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兵道:“指挥使大人还是不吃,跟郑同知较劲儿呢,让我把东西提回来了。” 中年男人摸了把脑门,头痛道:“这叫什么事。” 小兵压低声音道:“指挥使大人回来就昏迷了,晚上一醒却发现郑同知以他的名义办了庆功宴,如今朝廷拿不出粮草来,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全营的人就要饿肚子了,你说这次的事儿,我们火头营会不会被指挥使发落啊?” 中年男人道:“干我们什么事,指挥使大人要发火,找郑同知去。” 郑同知是两个指挥同知中的一个,从三品武官,而指挥使是正三品。 但郑同知年长,征战沙场几十年了,脾气大,并不服指挥使这个黄毛小儿的统领,两个人经常意见不和。 这次也是,郑同知觉得应该办庆功宴犒劳将士,指挥使觉得如今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应该节衣缩食,以图长远。 两个人掐架也是有趣,郑同知不去参加庆功宴了,指挥使也不去,郑同知不吃饭了,指挥使也不吃。 中年男人无奈地摇头,眼神落在那食盒上,“你吃不?” 小兵摇头,摸着肚子,“今晚庆功宴,我吃撑了。” 中年男人目露遗憾,“我也是,得了先放橱柜里去明日热热再吃,别把东西拿出来了,当心耗子。” “诶,知道了。” “把灶房收拾下,回去睡觉了,老子累得腰都断了……” 江婷站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两个人忙活完熄了灯离去,不远处大灶房里忙碌的人们似乎也快结束了。 今夜的月亮很圆,照在地上明晃晃的,能看清路。 江婷掀开门帘走进去,在黑暗中摸到了橱柜所在,打开橱柜,依稀看见里面有一些碗碟和瓶瓶罐罐,食盒也放在里面。 她取了食盒出来放在案板上打开,又在灶台上找到一个火折子,点燃火折子一瞧,食盒里有一碗稀饭,一大叠饼子,一盘卤肉,一道炒菜。 饭菜还没冷,尽管看着并不怎么好吃,但那食物的味道对于已经饿得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诱惑是不可抵抗的。 江婷感觉自己口齿生津,没时间犹豫,伸手捏了一块饼子就放进嘴里。 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小麦饼,没有咸味没有甜味,但是有很浓的麦香,能带来很强的满足感。 江婷吃了一块饼子后又转身去找筷子来夹菜,但她刚一转身,突然感觉有人靠近,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她下意识一侧身,躲开对方伸手抓向自己肩膀的手,退后两步道:“自己人别动手!” 对方一顿,真放下了手。 来人身量很高,逆着月光,脸笼罩在阴影里。 江婷方才情急之下的动作已经让手里的火折子熄灭了。 同时她心里泛起嘀咕,莫非她穿越后警惕性下降太多了,有人都到她背后了她才发现么。 “我不是坏人,就是饿了,来找点吃的,你也是来找吃的吗?分给你一点?”江婷试探地问着。 这大半夜的出现在火头营的人,不是来找吃的还是来做什么的。 且今晚普通士兵都是吃得饱饱的,只有他们这些新兵…… 见对方不说话,江婷又道:“你也是新兵吧?来,兄弟,别客气,一起吃,饿了一天了。” 她把食盒里的碗碟端出来,眼神却一直留意着对方的动作,见对方没有再对她出手才松了口气,她可不想闹出什么动静来。 果然,对方抵挡不了食物的诱惑走了过来,用冷冰冰的声音问她,“饿了一天?” 江婷看了他一眼,只能看见他的半张侧脸,心想这人说不定是个隐藏的高手。 就冲他那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背后,又对她使出的那一招,她就已经开始警惕了,再听他说话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但她表面上毫无察觉,仍把他当新兵看,装傻充愣着。 “是啊,你不是?今日办庆功宴,火头营忙不过来,我们就只能饿着了。” 对方微不可闻地“嗯”了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又取了个碗来,夹了些东西出来,淡淡道:“剩下的你吃吧。” 江婷见他碗里只有这些东西的三分之一不到,就他这大个子,怕是垫个底都不够,便又夹了几块饼和卤肉炒菜过去,“你我平分吧,” 男人没说话,两个人都饿狠了,站在原地就快速把东西塞进了肚子里。 江婷虽然艺高人胆大,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男人身上的气势有点迫人,让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剩了两块饼和几块卤肉用一张帕子包起来揣进怀里,准备带回去给孔潇。 男人见到她的动作,冷不丁问,“你为何要留着?” 他的嗓音低哑,像是故意压低的。 江婷道:“给我兄弟带的。” 她把东西收拾了,就算明日有人发现食盒里的饭菜被偷吃了,也找不到是谁。 “走了啊,回见。”江婷背对着他摆摆手,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待到了无人之处后才松了口气。 幸好她机智,及时把火折子熄灭了,后面也没点燃,谁也没看见对方长啥样,总之这个男人不简单,对方最好不要把她这个小喽啰记住才好。 她摸黑回了新兵营,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位置上,把孔潇拍醒了。 孔潇睁开眼,刚想发出声音,江婷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孔潇瞪大的眼神中小声道:“跟我出来。” 孔潇对她很信任,连忙爬起来,做贼一样跟她走到了僻静处。 江婷把怀里还带着体温的饼子和卤肉拿出来,“吃吧,只带回来这么多。” 如果没遇见那个男人的话,能剩下更多。 但孔潇感动坏了,好像江婷给她的不是几块被挤瘪的食物,而是一坨金光闪闪的黄金。 “你……你去哪儿了……” 军营小食堂 第7节 江婷道:“别问,快吃。” 孔潇连忙点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起来又可怜又心酸。 江婷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次日一早天刚亮,外面就传来敲锣的声音了,那“铛铛铛”的穿耳魔音让还在酣睡的新兵们一下从床上诈尸起来。 “起床了起床了!吃早食了!” “早食?”新兵们惊喜万分,一觉睡醒居然就有吃的了,果然昨晚睡前的祈祷是有用的! 原以为早上是没饭吃的要挨到中午呢。 他们火急火燎地套上衣服洗漱完毕就端着碗跑去排队。 江婷和孔潇两人倒是不急了,昨晚吃的东西还没完全消化完。 她们排在队伍后面,见前面打到饭的人都满脸喜悦,有人高兴道:“这早上吃的东西居然比昨天中午的还好!” “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一早上就能吃上馍馍配稀饭,还能来勺大酱!” 打到饭的人端着碗美滋滋地开始吃起来。 孔潇也笑起来,“看来今天不用挨饿了。” 她看向江婷,却见江婷神色有点古怪,“你怎么了江兄?” 江婷回过神来道:“没事。” 但事儿似乎,有点太巧了,昨夜才说新兵饿了一天,今早就加餐了? 【??作者有话说】 郑同知:所以没人关心我到底吃了吗? 感谢留言的宝儿,么么么么 第6章 操练 ◎江兄,你又在装柔弱◎ 虽然还不怎么饿,但江婷和孔潇也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顿会不会如约而至。 每人大半碗的稀饭,一个拳头大的馍馍,半勺大酱。 稀饭是粟米煮的,也就是小米,是如今种植最广又好保存的一种粮食,黄亮亮的一碗,看着就暖胃。 馍馍也是黄黄的,有点硬非常干,若不是配上稀饭,嗓子都要被剌破,但挺扛饿。 大酱主要是用黄豆加辣椒老姜腌制的,深褐色一坨,看着不太有食欲,但胜在盐放得多,能补充盐分和下饭。 等到了冬日的时候大雪封路,大酱和腌菜就是最主要的菜了。 江婷感觉自己到了军营后短短几日,对食物的要求已经直线下降,只要能勉强吃得下去的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孔潇笑眯眯的,偷偷给江婷看自己藏起来的馍馍,“等咱们饿了再吃。” 江婷无奈笑道:“小心馊了。” 孔潇把包袱系好,做贼一样看了看周围,“就半天,不会的。” 她准备留着后面给江婷吃,江婷昨晚给她带了吃的回来,她无以为报,早晨吃了稀饭就半饱了,这馍馍就留着吧。 她是女子,吃不了太多,但江婷是男子,饭量肯定比她大,她打定主意以后要多省点吃的分给江婷。 吃了早食洗了碗,太阳已经爬上了地平线,大营里热闹起来了。 新兵营很快来了一群百户,个个人高马大,脸庞黝黑,表情严肃,腰上挎着长剑或是大刀,看着眼前的一群新兵们像是在看一群误入狼群的羔羊。 目前营中小兵最多,小兵之上是小旗,而后是总旗,再有百户、千户、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最高的是指挥使。 而大将军则是驻守在距离燕子溪三百里外的边城,并不在营中。 这些百户都是从军多年,本身就有一定武功底子,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他们来操练新兵绰绰有余。 每个百户任两个营帐的新兵教头,江婷和孔潇的教头姓伍,是这些百户里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岁,还未留胡子,长相也颇文静,若不是皮肤晒黑了,倒像是个读书人。 他也不像其他教头那样凶神恶煞的,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叫人看着很亲近。 但像这种在小说中具有不同于其他炮灰特征的人,多半有点戏份。 果然,在伍教头挨个点名后,江婷反应过来了。 另一个营帐里一个叫赵轻鸿的男子,正是原文男主。 而伍教头,就是那个把男主从新兵营里挖出来的伯乐,更是男主的第一位师父,但这个人就是个笑面虎,操练起人来一点也不手软。 原著里男主女主正是在新兵营相识的,后面又分到了一个大营,成为了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江婷瞥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孔潇,总觉得无法想象孔潇提刀杀人的场景。 伍教头点名后,先是简单训了话,而后就让新兵们开始围着大营跑圈。 “今日是第一天,先活络一下筋骨,前三天我们操练的是体力,待体力提上去了,再练其他的!” 伍教头不急不缓地跟跑着,语气仍然温和,但说的话可就吓人了。 “别掉队,掉队的加跑十圈,坚持不下来的中午不能吃饭!” “啊?啊~不要啊~”新兵们一片哀嚎,赶紧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跑,没跑两圈就喘得像狗一样。 江婷跑了几圈后没什么感觉,只呼吸微微加重,但为了不让人发现异样,她不得不假装大喘气。 令她惊讶的是,原以为身体素质不行的孔潇居然也坚持下来了,且情况比寻常人好很多,只是脸蛋红红的,汗如雨下。 男主赵轻鸿就更不必说了,他跑在江婷前面几排,高高的个子像鹤立鸡群一样,跑起步来身子板正得很,脖子都不带前倾的。 赵轻鸿从小是个孤儿,被武林门派收养,是有武功底子在身上的,他来从军也是为了给死在北戎人手里的父母报仇雪恨。 跑了五圈后,伍教头终于叫停了,大部分新兵已经累得瘫倒在地,腿直打摆子,剩下的也没几个情况好的。 只有赵轻鸿和少数几个新兵得到了伍教头的夸奖。 江婷和孔潇背靠背坐在地上歇息,她一边做出一副累得要死的样子,一边小声道:“你瞧那个叫赵轻鸿的,一看就是高手。” 孔潇看了一眼,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看起来只比你差一点。” 江婷被她的话一呛,“?” 孔潇道:“江兄,你才是最厉害的,你是在隐藏实力吧,汗都没怎么出。” 江婷没想到这小丫头心思还挺细,为防止外人看出端倪,她赶紧伸手在孔潇额头上抹了一手汗水,再擦到自己额头上。 孔潇都被她的举动惊呆了,小脸更红了,“江兄,你不嫌我臭么?” 江婷煞有介事道:“都是大男人,谁也别嫌弃谁。” 孔潇讪讪地,没说什么。 伍教头只让他们休息了一刻钟就起来继续操练,跑圈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还有跳远、跳高、扎马步、负重来回跑、摔跤等等。 江婷一边扛着一个大沙包跑来跑去,一边郁闷无比。 她前世退役时好歹也是少校军衔,后又当了几年训练营教官,怎么会沦落到这里来扛沙包。 她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是完成操练,顺利成为一个正式兵,而后开始日复一日的训练和上阵杀敌,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第二就是想个办法把自己弄到火头营去,虽然没了出头机会,但能保住小命有吃有喝。 战场她已经上够了,升官加爵的荣誉也体验过了,她爱好做饭,她只想过平淡日子。 这时,伍教头不知何时跑到了她旁边,鼓励道:“江廷是吧?坚持住!还有十几步就到了!坚持——诶诶诶?!” 他亲眼见证方才还跑得稳稳当当的江婷“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沙包滚在一边,人已经闭上眼睛不省人事了。 伍教头都懵了,围观的新兵也懵了,这怎么说晕就晕了? “军医呢?!去找军医!”伍教头大吼一声,赶紧叫人去找军医。 孔潇一下挤开人群,满脸惊慌,“江兄!江兄你怎么了?!” “你们两个把他抬阴凉地去!”伍教头点了两个人抬江婷,正是赵轻鸿和孔潇。 两人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腿,把江婷抬到了一个棚子下面放着。 孔潇虽然瘦弱,但从小干农活,力气也不小,加上江婷终究是女子,骨架小,抬着倒不吃力。 孔潇看着江婷的脸,心里嘀咕,江兄这怕不是装的吧? 这时赵轻鸿走了过来蹲在江婷面前,伸手就想碰她。 孔潇连忙叫道:“你干嘛?” 赵轻鸿眼神平静,正义凛然,“我略通医理,想先帮他看看情况。” 孔潇还未说话,突然感觉江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她反应过来,江兄果然是装的! 那肯定不能让这个人检查,等下就露馅儿了。 “不要!你别碰他!”孔潇抬手挡住赵轻鸿的手。 赵轻鸿不解地看着孔潇,孔潇为了给兄弟两肋插刀,也豁出去了,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这时有人喊道:“军医来了!” 江婷闻言,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悠悠转醒睁开了眼。 “孔兄,我这是在哪儿?”她一脸虚弱地坐起来。 孔潇演技不太行,但也硬着头皮配合道:“你方才晕了,我们把你抬过来的,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儿不舒服?” 江婷摇了摇头,“我没事了,老毛病了。” 赵轻鸿狐疑地看了看两人,也没多想,道:“那你先歇息下。” 江婷点头,虚弱一笑,“多谢兄弟了。” 赵轻鸿颔首,大步离开了。 孔潇这才松了口气,瞪了江婷一眼,“我都吓死了。” 这时军医来了,给江婷简单检查了一下,自然没发现啥毛病,只能当她是中了暑气,给她吃了两颗清凉丹。 军营小食堂 第8节 这一阵折腾,也差不多到了午时,各个教头都解散了新兵准备吃午食。 兴许是正式开始操练了,伙食比昨天好了一点,每人一碗粟米饭一块麦饭配半勺大酱,一勺水煮剑齿草。 麦饭就是小麦粗粮饼,但粉质比起面粉粗多了,同样噎人,不过比馍馍好吃点,麦香挺浓。 百户同他们一起吃饭,但比他们多一块麦饭。 这样的伙食不能说吃饱,只能说还行,饭量大的可能挨不到下一顿就要饿了。 新兵们大口吃着,以此慰藉自己上午受伤的身体和心灵。 百户们坐在远处说说笑笑,似乎在嘲笑这些新兵蛋子。 江婷一边用麦饭蘸酱放进嘴里咬一口,一边捶了捶胸口把噎住的食物敲打下去。 这时,走来了四个人在她们面前停下,孔潇一顿,江婷也抬头一看。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不正是被她踹进河里的那四个流氓嘛。 这四人住在江婷隔壁营帐,此次也分到了伍教头手下,他们早就注意到了江婷和孔潇了,这两个小子,一个把他们四个踹下河,一个像个贞洁烈妇不让人调戏。 他们这次可算找到机会了。 孔潇强自镇定:“你们想干嘛?” 为首的流氓抱着双臂,脸上带笑,“哟,这不是江大侠嘛?今儿怎么不英雄救美反而演起了苦肉计了?” 旁边的流氓道:“我知道,这小子就是想躲开操练,所以装晕!” “对!我们要去找教头揭发你!” “怕了吧?嘿嘿,怕了就跪下求饶,我们哥几个就考虑饶了你。” 孔潇神色一变,欲言又止。 江婷却是慢慢把嘴里的麦饭咽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揭发我?” “对!” “揭发我什么?” 她突然把碗往旁边一放,霍然起身,她个子比这几个流氓还高点,很有压迫感。 对方还未说话,江婷直接上前一步用肩膀狠狠撞了为首的流氓一下,给那人撞得直往后退。 对方几人瞬间火了,“老子看你是找死!” 江婷唇一勾,小声挑衅道:“废物,来打我啊。” 几个流氓火冒三丈,一人抬手一拳打在江婷的肩膀上,另一人一脚踹在江婷的小腿上,江婷“啊”了一声,腿一弯一下跪趴下去,匍匐在地上趴着。 几个人有些愣住了,没想到江婷这么弱,他们等着江婷爬起来还手,但江婷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几个人是见识过江婷身手的,不敢掉以轻心,严阵以待着。 孔潇鼓起勇气推了一个流氓一把,“让开!” 她去扶江婷,江婷却摆了摆手。 旁边的新兵们也端着碗过来看热闹。 只见江婷慢慢地翻过了身子,满脸尘土,眼睛红红的,一张俊脸很是惨淡,瞧着分外可怜。 她嘴一撇,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叫道:“打人了!有人打我!我要见伍教头!” 【??作者有话说】 孔潇:江兄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 江婷:谢谢,其实我柔弱不能自理。 四个流氓:碰瓷,这小子绝对碰瓷! 感谢留言的宝贝,么么么么 第7章 假装摆烂 ◎你给我滚去火头营◎ “这怎么还打人了?” “以多欺少吧?” “这不是江廷么,我们营帐的,怎么得罪这几个人了?” “别说了,教头们来了。” 新兵们自动给走过来的几个教头让出一条路来,伍教头走在最前面,因为他老远就认出来了,闹事的几个人正是他手下的新兵。 他也不是第一次带新兵了,自然知道这种新进军营的人不懂事,也不懂军营规矩,男人扎堆的地方难免有摩擦,打起来是常事。 今天就借这几个人杀鸡儆猴。 伍教头抚了抚袖子正要开口训斥,突然见原本躺在地上的小子一下坐了起来,见到他时眼睛里大放异彩,像是等来了救世主一般。 江婷抹了把脸,抬起头来露出一脸委屈和凄苦的表情,用要哭不哭的声音道:“伍教头!你要给小的做主啊!” 她手一伸指着那四个流氓,“他们合伙欺负弱小,看给我打的,我这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 众人眼神齐刷刷投向四人。 一流氓大叫道:“艹!你别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从军路上也是你先把我们踢进河里的!” “你要不要脸!” 江婷眨巴了下眼睛,“我一个人打得过你们四个?你们觉得可能吗?” 四个流氓只觉得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气得吭哧吭哧地,却说不过江婷那张嘴。 “你……” “伍教头!别听这小子胡说,真的是他先动手的!” 江婷一脸无辜,还揉了揉自己肩膀做受伤状。 世人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有偏爱,就算是同性之间也不例外,对比江婷那张俊俏的脸蛋,另外四个人怎么看怎么面目可憎。 便有新兵帮忙说话了,“我瞧见江廷好好坐着吃饭呢,是你们四个先来挑衅的。” “是啊,我们亲眼看到你们四个打她一个。” 江婷在孔潇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我知道军营是个有规矩有纪律的地方,我怎么敢挑事呢。” 她这话说的深得在场各位教头的心,谁不喜欢懂事听话的新兵。 伍教头拿眼角睨着四个流氓。 四人还想再辩,江婷又道:“伍教头,可不可以让他们以后别靠近我和孔霄啊,我们实在害怕得紧。” 她垂下头,结巴道:“在来的路上,他们见我和孔霄长得好看,就想,非礼……” 此言一出,周围人瞬间发出“哗——”的叫声,看着四个人的眼神更加厌恶了。 军营里是严禁这种事发生的,被抓住了直接军法处置。 “你胡说,我们何时对你……你简直放屁!” 但没人相信他们,只看一眼他们的猥琐样再看江婷和孔潇的容貌,不信的人也都信了。 伍教头呵斥道:“好了都不必再说了!你们四个故意在营中滋事,按军法处置,每人二十军棍!把他们带下去!” 立马有小兵上来把四个人拖下去,几人不断挣扎大喊大叫也无济于事,只留下一句: “江廷!你这个王八羔子——!” 待外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后,几个教头趁机给新兵们讲了下军营中的规矩,让他们以这四个人为戒,而后才放他们去休息。 新兵们战战兢兢地赶紧跑了,伍教头却没走,看向江婷道:“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江婷连忙站直身子,“谢教头关心,不严重。” 伍教头点点头,转身走了。 孔潇探头过来道,“我怎么感觉伍教头看出什么来了。” 江婷耸了耸肩,回去坐下,端起碗继续吃,“你的感觉是对的,这个姓伍的可不简单。” 他是男主的第一个师父,后来官拜三品,她那拙劣的演技稍微留心点的人就能看出来,只不过伍教头不是那么多事的人罢了。 孔潇也抱起自己的碗来,“江兄,你真准备这样一直装下去啊?” 江婷咬了口麦饭,噎得想死,赶紧喝了口水,“是啊。” “你真想去火头营?去火头营有什么好的。” 江婷反问,“你不想去?留在这儿有什么好的?” 孔潇想了想道:“可是去了火头营没有出头机会了啊,地位连普通小兵都比不上,会让人瞧不起的。” 江婷放下碗,看着孔潇正色道:“小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还有,火头营不说别的,至少有一点比这儿好。” “什么?” 江婷唇角一勾,“不缺热水洗澡。” 孔潇一愣,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 江婷嫌弃地闻了闻自己又闻了闻孔潇的衣服,“你闻闻,我俩都臭了,要不今晚去河里洗洗澡?” 孔潇脸色一变,一把揪住自己衣领,“不,不用了,我怕着凉。” 江婷笑道,“都是男人,怕什么?” 孔潇脸色迅速涨红,不过江婷说的有热水洗澡这事儿对她展现出巨大的诱惑。 她犹豫道:“那我是不是也,也开始装晕……” 江婷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不用装,表现垫底的都要去火头营的。” 孔潇睁大眼,恼羞成怒地看着她,抬手捶了她一拳头,“江兄!你少看不起人!” 军营小食堂 第9节 “我去洗碗了哈哈哈!”江婷赶紧站起身一溜烟离开。 其实关于孔潇愿不愿意去火头营这件事,江婷决定让她自己选择。 虽然孔潇有女主光环不会死,但也会在战场上受重伤,最后男主英雄救美,孔潇以身相许。 江婷现在心里很纠结,孔潇去了火头营,她算不算拆散人家,孔潇不去火头营的话,她又放心不下。 还是让孔潇自己选择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新兵们主要进行的是体力训练,体力训练结束后就开始兵械训练。 士兵们常用的有长·枪、大刀、木棒、盾牌等等,由教头先演练一遍,士兵们跟着学。 最开始除了赵轻鸿在内的少数几个有底子的新兵,其他人连怎么握刀都不会。 甚至有时候因为不得要领用刀砍到自己,或者拿枪戳到别人的屁股。 慢慢地大家也就熟练起来了,除了——江婷。 她前世常用的是手·枪,冲锋枪,狙击枪,对这种古代兵器不熟,若是想学倒也学得快,只是为了如愿去火头营,她已经豁出去了。 不是这儿学不会,就是那儿搞砸了,怕苦怕累的,天天哀嚎,手蹭破了皮都要眼泪汪汪让孔潇给吹吹,常惹得周围人嘲笑。 江婷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最初她还有点心虚,后面也就麻木了。 慢慢地她有了个外号叫“江美人。” 大概就是嘲笑她是花瓶,空有一张好样貌,却像个女人一样娇气的意思。 就连伍教头有时候都怀疑她到底是真的不行还是装的。 这小子表面上看着也没那么笨啊,白长一张聪明脸! 后来伍教头也懒得管她了,像江婷这种没有斗志,怕苦怕累的兵,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他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赵轻鸿身上,他直觉赵轻鸿未来一定是个大将之材。 这日操练的是列阵,两百个新兵为一个阵容,先练习最简单的“一字长蛇阵”。 别看这阵容简单,也是很考验队伍之间的配合的,谁要是掉队了,整个阵容就乱了,还可能被后面的士兵踩踏。 江婷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她很谨慎,不敢掉队,闷头不做声,跟着前面的人跑。 不知何时,场上说话的声音变小了,空气似乎都变得严肃起来,有人低低地叫了声,“总教头和指挥使来了!” 新兵们吓得直吸气,忍不住抬头看向高台上的人。 江婷也不可免俗地瞥了一眼,见两个高大的身影负手站着,左边的是总教头何啸正,右边的是指挥使贺云琛,他脸上仍然覆着半张银色面具。 江婷暗自嘀咕了一句,“他的脸不会晒出分界线么……” 下一瞬,她前面的哥们不知是抽筋了还是脑子短路了,两条腿一绊,“啊”的一声就往前扑倒下去。 江婷瞪大眼,猝不及防,心想你坑我吧! 她刹不住车,也跟着摔了下去,连忙用手撑住上半身才免于亲吻大地。 这一下摔了四五个人,整个阵型都乱了。 新兵们惊恐抬头,不出意料地看见何啸正和自家教头们黑如锅底的脸色。 伍教头跑了过来,脸色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咆哮道:“这么简单的阵型你们都走成这样!” 新兵们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丧眉搭眼的。 伍教头在原地气得团团转,用手指了指他们,“还能指望你们什么?啊?!” 江婷前面那个新兵辩解道:“报告教头,是……是江廷踩了我的脚后跟!” 伍教头眼神一凝,落在江婷身上,“江廷,又是你!” 江婷感到冤枉,但鉴于自己根深蒂固的形象,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她选择闭上了嘴巴。 孔潇用担忧的眼神看过来,也有人开始幸灾乐祸。 何啸正粗狂的声音传来,道:“你就是那个江——廷?” 饶是江婷心理素质再强,听到这么一嗓子也吓得一顿,她的名头都传总教头耳朵里了? 何啸正冷哼一声,“你这个新兵中的典型,我早有所耳闻,既然你什么也做不好,我看不用等到三个月了,现在就我滚去火头营!省得连累旁人!” 江婷闻言一喜,这好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吧!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面部肌肉,让自己不至于笑出来。 新兵们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江婷,见她面无表情,还以为她吓傻了。 在总教头和指挥使面前丢了这么大个人,伍教头气得冒烟,正要开口惩罚,突闻高台上传来一声冷冽清朗的声音: “等等。” 众人皆抬头看向指挥使贺云琛。 贺云琛上前两步,注视着江婷道:“他之前的表现我不了解,但方才阵型溃散,不是因为他踩了前面人的脚跟。” 江婷被那双眸子凝视,感觉自己呼吸一滞,这个男人的气势好强。 方才冤枉江婷的新兵一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淋淋。 贺云琛把眼神转到这个新兵身上,淡淡道:“我亲自所见,是你绊倒了自己,反而诬陷他人。” 他抬手对着后面的亲兵示意,“贺家军不容这般不忠不义之人,念他是初犯,拉下去打三十军棍。” 他的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新兵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江婷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被惊的,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给她申冤作主,这个人还是高高在上的指挥使。 何啸正也皱了皱眉头,有点为难了,指着江婷请示道:“指挥使大人,那这个新兵怎么处置……” 贺云琛扫了江婷一眼,语气平静道:“你是总教头,新兵们的去留由你决定,就按你说的,送去火头营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开启火头营副本了! 摩拳擦掌,磨刀霍霍,我的菜单已经准备好了! 第8章 发配火头营 ◎养猪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很,操练完后的新兵们都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排队打饭。 虽然这一个月来大家的体力都增加了,但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重的操练,每个人都被折磨得像拉磨的驴一样,成天拉着张脸。 对于吃饭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每日都是这些堪比猪食的东西,不过是填饱肚子罢了。 打好饭的人就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机械地进食。 江婷坐在营帐背后的地上,两条长腿撇着,端着装有粟米饭和大酱的碗,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孔潇,“怎么了?一副霜打了的茄子的样子。” 孔潇的头都快埋进碗里了,支支吾吾道:“江兄……我……” 江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孔潇的脑袋,“你是不是想说你不能跟我去火头营?” 孔潇悚然一惊,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你这点心思能瞒得过谁啊。”江婷无奈道,“说说是为什么。” 孔潇咬了咬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握着拳头神情坚毅道:“因为我要变强。” 江婷:“……啊?” 她被这中二的台词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好像是男主的台词啊。 孔潇扭过头看着江婷,认真道:“之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你去火头营了,那以后就换我保护你,我会认真操练的,要是以后谁敢看不起你是火头军,你就报上我的名号。” 江婷:“这……”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孔潇,“孔兄,你是不是在军营待久了,被那群大男人同化了。” 她的孔潇小天使不会最后变成粗狂老爷们吧? 孔潇摇头,“我说真的呢,我跟你说,其实我舅父十几年前就从军过,后来伤了腿才回了乡,他跟我说,他从不后悔上阵杀敌,那是为保护自己的家乡和亲人而战。” 这一个月来孔潇原本白嫩的脸蛋被晒黑了不少,刚入军营的怯懦也褪去,且因为她的女主光环,她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顺利,江婷隐约觉得她有几分原著中描写的女将军的样子了。 孔潇又道:“而且赵轻鸿他说可以指点我操练,我已经答应他了。”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羞涩地笑了笑。 幸好江婷本身是个女子,不然她就要怀疑自己拿的是不是苦情男配的剧本了。 不然她既救了孔潇,又与孔潇朝夕相处,孔潇为何会先爱上赵轻鸿那个毛头小子。 好在孔潇已经适应了军营生活,又有赵轻鸿在旁边保护,她也就放心几分了。 “好吧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是你得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不能逞强,然后……多去火头营看看我。” 孔潇连连点头,抱住江婷胳膊,“你放心吧,我一定听话,你去了火头营也要好好的。” 何啸正的军令下来得很快,江婷成了第一个还没过操练期就被无情踢出正式队伍,成为一个火头军的新兵。 她神色平静地把自己的行李装进包袱,一身甲胄几件衣服以及一些生活用品,最后就是刘总旗送她的那张弓箭。 营帐中的新兵们有的不舍地和她依依惜别,有的幸灾乐祸地嘲讽她,“去了火头营多学着点手艺,日后回家乡了,指不定还能开个食肆谋生呢!” “开不起食肆不要紧,去酒楼里人家准要你,哪怕是看在你那张脸蛋上,把你放门口招揽顾客呢,哈哈——哈,你要干嘛?!” 那正呱呱不绝的新兵突然发现江婷一下窜到了他面前,把他吓了一大跳,跟活见鬼一样。 江婷似笑非笑,一把揪住他领子,俯身向前,在他耳边小声道:“那就祝愿到了那天,你的小命还在。” 说罢她丢开被吓得说不出话的人,扭头冲他比了个中指,背着包袱抬脚离开了。 孔潇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追了上去。 “江兄,你要保重啊。” 江婷停住脚步,点点头,“你也是。” 军营小食堂 第10节 她视线一转,挑眉,“哟,赵兄也来送我了,多谢多谢。” 赵轻鸿走过来站在孔潇身边,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婷,“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尽力帮忙。” 江婷撇了撇嘴,“什么你们我们,整得好像孔潇跟你是一家人一样。” 孔潇闻言脸一红,连忙挪动脚步离赵轻鸿远了点。 赵轻鸿现在就是个大直男,完全没体会到深层含义,只略微不解地看了一眼孔潇。 江婷摆摆手,“行了,我走了,火头营又离得不远,你们每天都要吃到我煮的饭呢。” 在孔潇和赵轻鸿的注视下,江婷跟着来领他走的火头营老兵大步离开了新兵营。 一路上,火头营的老兵很沉默,江婷也不说话,闷头走路。 此时正是中午,大多数士兵都在营帐中休息,出了新兵营就是普通士兵住的大营,再走了一段路,就到了火头营。 上次来偷东西吃的时候是晚上,黑灯瞎火的,尚未看清火头营的全貌,今日一见,竟发现火头营如此大。 除了那巨大的棚子底下几十口巨大的锅,其他东西也很是夸张,就连那一排水缸都比浴桶还大,三四个人下去洗澡都没问题。 堆成山的木材一眼望不到头,干草堆能几十个人在上面打滚,还有一处巨大无比的仓库,门锁得紧紧的,门口站着两个人守着,想必就是粮草库了。 再往后点的一些营帐是火头军歇息的地方,由于火头营的人数比普通大营少多了,营帐很够用,是以一个营帐住四个人,环境也比新兵营好许多,至少不是躺在地上,而是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床板。 四个床位是连在一起的大通铺,还有一张大桌子,几个柜子,被子枕头是齐全的,干不干净就不好说了。 “呐,你的床位。” 老兵指着最外面的一个位置道,“跟你住一个营帐的都是来火头营不久的,你们互相照应下。” 江婷乖乖点头。 营帐里本来躺着的三个人也纷纷起身来站成一排。 老兵冲着江婷笑了笑,一张黝黑的脸很亲切,“孩子,别怕,来火头营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姓钟,他们都叫我钟叔,有啥事你来最靠近粮草库的那个营帐找我就是。” 江婷连忙咧嘴一笑,“好的钟叔。” 她本就长得雌雄莫辨,晒黑一点后看着更像个俊俏的少年,一笑起来很是开朗有感染力,光彩夺目,是极讨好长辈的那一款。 钟叔又叮嘱江婷三个室友道:“你们几个比小江先从军,又比他在火头营待的时间长,他有不懂的要多提点知道吗?” “知道了钟叔!” “您放心吧!” 钟叔点点头走了。 一个看着只有十八九的少年凑过来,搂住江婷的肩膀,满脸笑意道:“你就是江廷啊,你长得真好看!我叫谢宁。” 江婷微微往后仰,拉开距离,笑眯眯道:“你们好,我叫江廷,新兵营来的。” 谢宁高兴道:“我也是新兵营来的!” 一个只有一条腿的男子哼了一声,“何敬。”说罢他撑着身子躺上了床闭上眼,“赶紧把东西收拾了,我们要午歇。” 谢宁翻了个白眼,对江婷小声道:“别理他,他就这臭脾气。” 另一个长相温和,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笑道:“我叫秦玦,来自神箭营。” 江婷看了看几个人,对他们都好奇得很,神箭营,那可是专门培育弓箭手的地方,军中十个普通士兵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弓箭手。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了火头营。 谢宁看出她的意图,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带你去外面转转熟悉一下火头营吧,正好我也不想睡觉。” 江婷冲他一笑,“行,走。” 她把行李放桌上,随谢宁来到外面一处阴凉地方。 谢宁左右看了看无人经过,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红彤彤的东西。 江婷的眼神落在上面,瞳孔一缩。 因为那是一个硕大的番茄。 一个她想破脑袋都不会觉得该出现在军营里的东西。 番茄,居然是番茄! 她来了军营后,已经一个月没有吃到正常的蔬菜了! 虽然她知道,原著是架空文,各个朝代和物种大融合,辣椒土豆那些东西已经传入大郢朝,但还没有得到广泛种植,更没想过它们会出现在军营里。 “嘿嘿,馋了吧。”谢宁把大番茄在手上掂了掂,“给你,当我的见面礼。” 江婷默默咽了咽口水,嘴上很没骨气地巴结道:“谢宁哥,你真厉害,哪儿弄的啊?” 谢宁小声道:“昨天,我跟着采买的人去了附近的镇上,一个阿婆扭伤了脚,我把她背了回去,她送给我的,不过这个玩意儿确实很贵,怎么也要几十文一斤吧,能种活的人少,像这么大的更不多见了。” “几十文。”江婷咋舌,“火头营还能出去采买?” “是啊,要给那些武官们准备好酒好菜。”谢宁笑道。 他把番茄塞进江婷手里,“拿着,我屋里还有一个,何敬和秦玦都吃过了。” 江婷抱着番茄问,“谢宁哥,你来火头营多久了?你也是新兵营来的?” 谢宁点头,“是啊,我来二十几天了,因为我那个……” 他抓了抓头发,“不能晒太多太阳,会死的。” 江婷点点头,猜测他可能是紫外线过敏。 “那另外两个人呢?” “何敬啊,他之前很厉害的,是个小旗,听说都要升总旗了,结果腿被北戎人……秦玦也惨,他箭术可好了,但是眼睛里进了什么脏东西,后来只有一只眼睛看得清了。” 谢宁叹了口气,“嘿嘿,你是我们几个里最幸运的,不过火头营也有火头营的好,这儿饿不着,也自由很多,我挺喜欢这儿的。” 江婷也露出笑来,“我也喜欢。” 谢宁领着她把火头营都转了一圈,最后他们停在一个巨大的木头棚子下。 谢宁兴奋指着里面道:“这也是我们火头营的人要干的活——喂猪和放羊,我刚来的时候,可是喂了十几天猪呢,现在你新来,喂猪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江婷:“……?” 她看着那猪圈里正趴在地上,露着粉嫩嫩白花花的肚皮呼噜呼噜大睡的猪,忍不住擦了擦汗。 “这……火头营的业务真广啊。” 谢宁得意道:“是啊,这些猪可贵重了,只有千户以上的大人才能吃呢,猪要是病了,我们都要挨罚。” 江婷忍不住问:“那,如果要做到掌勺师傅的位置,得要多久啊?” 谢宁托着下巴想了想,“做大锅饭的不难,给将领们开小灶的师傅就难了,那些人都是靠关系的,和上面的人沾亲带故的,怎么?你想当掌勺师傅?” 江婷揉了揉额头,轻叹一声,“想,但好像想也没用。” 谢宁鼓励道:“没事,如果你厨艺很好的话,早晚有出头机会的啦!” 江婷无奈一笑,感觉自己心在滴血。 她梦想来火头营可以实现做饭的爱好,谁知掌勺遥遥无期,反而被发配来喂猪。 一头猪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被蚊子咬醒了,突然身子一抽爬了起来,见到江婷这个陌生人,嗷嗷叫了起来,伸着鼻子就拱到了猪圈门口。 谢宁拉着江婷的胳膊就跑,“不好,它们醒了,赶紧走,等会一群猪一起叫唤起来了我们就要挨骂了!” 两个人跑了一段路后回到火头营营帐,谢宁哈哈大笑,“我们在外面坐着歇会儿吧,现在回去何敬那刺头又要骂人了,他脾气大得很。” 江婷在谢宁的催促下,把番茄在袖子上擦了擦,郑重地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迸溅出来,瞬间浸润口腔,久违的味道让江婷简直想哭。 她终于吃到不是猪食一样的食物了。 吃了番茄歇了会儿就有人来叫道:“起来了起来了!干活儿了!” 谢宁道:“你下午就跟着我或者秦玦吧,新来的人先学着干点杂活就行。” 江婷点点头,崇拜地看着他:“我知道了,谢谢你谢宁哥,你对我真好。” 被长得好看嘴巴又甜的人叫哥,谢宁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拍着胸脯说以后要罩着江婷。 但下一刻,一个人高马大的粗狂汉子就冲着江婷一招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 “诶!那个新来的小白脸,你下午的任务就是把这五缸水挑满!” 谢宁瞪大眼睛,忍不住道:“五缸?往常不是一人两缸吗?你故意欺负人啊?” 汉子哈哈大笑,“新人有新人的规矩,怎么样啊小白脸?诶,你们敢不敢与我打赌,他等会准会求我放过他?哈哈哈。” 谢宁一把将江婷挡在自己后面,“赌你个头!小心我去找钟叔!” 谢宁可是听说了,江廷在新兵营就是因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才被踢出来的,让他挑五缸水,不是要他的命吗? 但下一刻,江婷却拍了拍谢宁的肩膀,笑了笑,“别担心,我行的。” 谢宁一愣:“江廷你……” 江婷脸上笑着,眼神却是冰冷,盯着汉子道:“那我们也来打赌,若是我把这五缸水挑满了,你当如何?” 【??作者有话说】 先让女主站稳脚跟,下章就可以开始做吃的啦! 本文是架空背景哦,一些私设请勿考据么么哒。 第9章 铜锅 ◎我们有自己的锅啦◎ 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地看过来,在看见  江婷那张脸后都发出嗤嗤的笑声来。 今日火头营来了个新人,还是被总教头当众踢出新兵营的,听说长得很俊俏,瞧着细皮嫩肉的,在新兵营也是出了名的怕苦怕累。 如今一见本人,果然传闻不假。 谢宁以为江婷在逞强,连忙拦住她,小声急道:“你可别乱打赌,那五缸水,就算是壮汉都不一定挑得完,你别说话躲我后面,我去找钟叔来主持公道。” 对面那汉子已经发出嚣张的笑声,嘲讽着江婷的不自量力,旁边人也开始看热闹。 军营小食堂 第11节 “你想要什么?” 汉子问江婷。 江婷却没回答,反而看向谢宁,她又不了解这汉子。 “谢宁哥,你觉得我应该要什么做赌注?” 谢宁拧着眉头,见江婷似乎真的打定主意了,他想了想,狡黠一笑。 “要……他的铜锅?火头营私下里是可以自己煮东西来吃的,管得不严,但是铜锅很贵,买得起的人很少,他就有一个。” 江婷眼睛一亮,“好。” 她看着汉子朗声道:“若是我输了,我给你磕头求饶并帮你洗一个月衣服,若是你输了,把你的铜锅给我,如何,敢不敢赌?” 汉子没想到这小子上来就盯上了他的大宝贝,他的铁锅可是三两银子买的! 军营里普通士兵每月军饷六百文,这六百文还得买点生活用品,还得攒着寄回家里,能买得起铜锅的人可太少了。 但提起打赌的是他,狠话已经放了,现在后悔面子往哪儿搁。 那五大缸水他本人都不一定能在一个下午挑满,这小子这幅弱鸡样子,肯定是在逞强。 汉子想到这里,咬牙道:“好!只要你在两个时辰内挑完五缸水,就算你赢。” 江婷微眯眼,“没问题。” “江廷,你别逞强啊。”谢宁还是很担心。 江婷淡然道:“没事的谢宁哥,我心里有数。” 此时离做晚饭的时间还早,火头营里空闲的人挺多,大家都跑来看欺负新人,这也算是军营里的惯例了,新来的人哪个没被欺负过。 江婷之所以如此高调打赌的原因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隐藏实力了。 之前在新兵营装柔弱那是为了来火头营,来了火头营再如此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她好欺负,为了日后的日子能安稳点,也为了早点站稳脚跟,她就勉为其难地秀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吧。 她穿越后继承了前世的体质和身手,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后,体能提升幅度很大,她自信自己现在一拳头能把一个大汉干翻,挑五缸水应该不在话下。 火头营里有一口巨大的井,底下连通着地下河,井水不深,水质清冽。 江婷找了两个桶来,丢下去提了两桶水上来,本来想用扁担挑的,但她感觉不必多此一举,一手一桶轻松提着就进了灶房。 “哟,看不出来还有点力气。” “切,谁不知道是不是在逞强呢。” 周围人也开始忙活起自己的事了,只是眼神却一直追随着江婷。 他们眼看着她一趟一趟地进进出出,不但没有丝毫疲惫的现象,甚至觉得一次两桶太慢了,又找了两个桶来,用扁担一下挑起四桶水。 众人下巴都要合不拢了,再三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个人不是一个九尺猛汉,而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 “这这这……” “他他他……” 汉子也傻眼了,额头滴下冷汗,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宁一边洗菜一边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江廷!你太厉害了!” 江婷冲他笑了笑,抹了把汗水,揉了揉肩膀。 这具身体的体力比前世还是差很多,看来以后要加强锻炼。 她坚持着,又来来回回几趟,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把五缸水装满了。 围观的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汉子已经瞪直了眼睛,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输出去的铜锅,整个人如丧考妣。 “我赢了,愿赌服输吧。”江婷走过来道。 她脸色发红,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流进线条优美的脖颈里,她主要不是累的,是热的,这大厨房里夏天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谢宁凑过来道:“吴蒙,说话要算话吧,快把铜锅拿来。” 名为吴蒙的汉子瞪着江婷,一脸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气闷道:“等着!” 他转身跑回营帐,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铜锅出来,塞进江婷怀里,好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伤心欲绝地走了。 其实在江婷离开火头营时,孔潇打算把自己的铁锅给她,但江婷拒绝了,那可是孔潇父亲觉得对不起替自己从军的女儿,才让孔潇带上的。 谢宁闷声笑着,“江廷,你真厉害,居然能治得住吴蒙,我刚来的时候,可没少吃他的亏。” 江婷耸了耸肩,“行了,干活吧,有空再试试这个锅。” 很快钟叔就来了,他也听闻了方才打赌的事,但没说什么,只开始吩咐大家要做的事。 淘米,洗菜,切菜,生火,每件事都井井有条,一百多个人开始忙碌起来。 新兵的伙食是最差的,没有菜就算了,主食也只能混个七八分饱。 普通士兵除了可以吃饱,还有一定的蔬菜,要么是在草原上挖的野菜,要么是附近村落里农户送来的,但不一定每天都有,要看运气。 百户和百户以上的武官们伙食就有很大改善了,他们吃的饭菜都是小厨房做的。 米面管够,每天都有从镇上采买的蔬菜,肉类,鸡蛋等,虽然也算不上多么豪华多么美味,但营养均衡,逢年过节还能喝点小酒。 除了上面这些人以外,火头营的人伙食也不错。 虽然对于武官们的饭菜有严格管控,普通火头军接触不到,但他们有出去采买的机会,可以自己去或是托人买点东西回来煮,也可以在火头营里花点钱弄来吃的。 江婷被分配的任务不出所料是煮猪食和喂猪。 和他一起喂猪的是一个缺了条手臂的老兵。 两个人把剁碎的猪草和谷糠还有泔水混合煮成两大锅猪食,而后挑着桶到了猪圈里。 整个猪圈里有十几头猪,饿得嗷嗷叫,见他们来了,都争先恐后地拱上来。 “去去去!”老兵拿着木杆拍打前面的几头猪,把它们赶回去,吩咐江婷道:“把猪食倒进槽里。” 江婷闻言屏住呼吸,提起桶来就倒猪食,哗啦啦倾泻而出,猪群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瞬间又兴奋起来,蜂拥而至,开始狂舔。 幸好江婷站在猪圈外面没被拱到,但还是被熏得想死,衣服上甚至溅上一些不知道是猪屎还是猪食的黏糊东西。 老兵一看她那难看的脸色,咧嘴大笑起来,“刚来都这样,习惯就好了,过不了几天,它们就会很亲近你的。” 江婷只好讪笑一声。 两个人好不容易把猪喂完了,天色也快黑了,江婷在河里洗了手和衣服下摆后,就听见火头营的人在叫开饭了。 她刚准备去吃饭,谢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高兴道:“江廷!我帮你把饭打了,我们回营帐吃吧!” 谢宁手里端着两个碗,下面是粟米饭,上面是半勺大酱,一些炒蔬菜,还有一块麦饭,标准的普通士兵的伙食。 他小声道:“我昨儿带了些吃的回来,明天要不要试试铜锅?” 江婷闻言一喜,接过一碗饭,“行啊。” 回了营帐后,见秦玦和何敬居然先回来了,各自端着碗在吃饭。 桌上点着油灯,营中还算亮堂,那个铜锅正摆在桌子上,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看过。 秦玦很和气地跟他们打招呼,何敬甩着张脸只回了他们一个冰冷的眼神。 谢宁从自己的柜子里宝贝似地摸出一些东西来,有一坛子咸菜,一个大番茄,一把挂面,几个鸡蛋,一罐子辣椒酱,甚至还有一包零嘴。 “这些都是我昨天买的,本来还想找人借个铁锅呢,但现在我们自己有锅了。” 谢宁嘿嘿笑着,“铜锅是江廷赢的,你说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江婷眼神一一扫过这些东西,很是高兴,她终于要吃上正常的食物了么! “那明天早上就来碗番茄鸡蛋面?” 【??作者有话说】 感谢留言的宝贝,么么么么么哒 第10章 番茄鸡蛋面 ◎哪个丧良心的在开小灶啊◎ 这天晚上江婷在灶房和其他火头军一起洗了碗打扫干净卫生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清洗一番倒下就睡。 经过新兵营一个月的摧残后,她已经能够在充斥着各种呼噜声、磨牙声、脚臭味、汗臭味的环境中安然入睡了。 同时她也适应了各种本以为有点麻烦的事,比如洗澡。 如今是夏季,大部分士兵想要洗澡就去外面的大河里洗,专门搭建的澡房反而很少有人去,江婷就提一桶水进去,用瓢把水泼身上清洗。 至于经期,原身的经期一直不太准,进了军营后就一直没来,江婷带了月经带的,也就没有太担心。 晚上,她旁边睡的是秦玦,秦玦睡觉的时候和他醒着的时候一样,安静又温和,也不打呼噜也不乱动。 两人之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营帐里也很透风,没有汗臭脚臭味,江婷非常满意,舒服地睡了一觉。 次日天不亮,江婷就感觉有人在拍她,“江廷,醒醒,该起床了。” 她猛地睁开眼,见到的是悬在她头顶的谢宁的脸。 谢宁咧嘴一笑,“睡得舒服了吧。”火头营的人要做三顿饭,但早上这顿比较简单,一般是煮点稀饭,再将昨晚就和晚饭一道做了的饼子什么的热一热就行,只有百户以上的武将才能吃到包子馒头之类的东西。 是以整个火头营的人分两批,轮着做早饭。 今日没轮到他们营帐,谢宁是叫江婷起来做昨晚她说的“番茄鸡蛋面”的。 他们营帐里这四个人,谢宁做饭水平只限于煮熟,秦玦和何敬只限于不毒死人。 谢宁和秦玦殷勤地把番茄和铜锅洗好,眼巴巴看着江婷,就连何敬都被谢宁撵去抱柴火来生火。 铜锅相对于铁锅来说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易生锈,方便清洗保存。 这铜锅不大,比脸盆小点,但挺深的,可以炒菜也可以煲汤,做四个人吃的东西绰绰有余。 江婷洗漱完后挽起袖子,在桌上放上菜板,用小刀把番茄切成小块。 简易的灶就搭在营帐门口,用几块石头垒起来的,铜锅放在上面,被火烧得发红。 没有油,秦玦就去拿了点麦秆回来,在烧红的锅底蹭了蹭,勉强滋润了下。 江婷表演了一个单手打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灵活的手指一掰,鸡蛋就滑进锅里,开始滋溜溜作响。 军营小食堂 第12节 很快,一股煎鸡蛋的浓香从锅里传来,和烟火味儿混合,钻进鼻子,搅得人五脏六腑都叫嚣起来。 极力压制的食欲被唤醒,在灵魂中冲撞着,四个人都有点忍不住了。 谢宁吞了吞口水,眼睛一眨不眨道:“我来军营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吃鸡蛋。” 秦玦笑道:“这次吃的你的,下次我和何敬出钱。” 何敬在一边认真地添柴火,一言不发。 很快四个圆润金黄,饱满诱人,焦香酥脆的煎鸡蛋就躺在了碗里。 江婷又让何敬加大火,将番茄放进去炒,那股酸甜的味儿一冒出来,谢宁就忍不住问,“江廷,你之前认识这东西?叫番茄?” 江婷笑了笑,用木头做的锅铲把番茄块压烂,挤出里面的汁水。 “是,碰巧认识一个胡商,他告诉我的。” 秦玦道:“我还以为是果子呢,想不到还可以做菜。” 江婷:“这东西做法可多了,有机会再给你们试试。” 谢宁惋惜道:“可惜之前那几个被我们生吃了。” 这时番茄已经被煮烂了,江婷倒了一瓢清水进去继续煮汤。 天色已经亮了大半了,火头营里热闹起来,端着盆子睡眼稀松的火头军闻着味儿寻过来,“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谁又在开小灶啊!背着我们偷吃!丧良心啊!” “别让我抓住他,我要把他的锅掀翻……” 来人转了一圈,发现煮东西的罪魁祸首后,纷纷顿住脚步。 江婷抬眼,笑眯眯看着他们,谢宁几人摆出一副护食的样子。 想起昨日江婷一个时辰挑了五缸水的骇人之举,其他人不敢动了,只能咽了咽口水,使劲吸了吸鼻子闻了闻空气中的酸甜味,哭丧着脸离开了。 这时锅里的水开了,江婷放了点盐巴进去,又撒了点胡椒粉,尝了下味儿后就下入挂面。 这盐巴和胡椒粉还是她从军前买的,时隔这么久,总算派上用场了。 直挺挺的面条很快在咕噜咕噜的汤里变软了,江婷平分了四大碗,再把四个煎蛋盖上去,招呼道:“好了!” 谢宁已经望眼欲穿了,狠狠嗅了一下,假装矜持道:“你们先挑吧。” 秦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都一样,有什么好挑的。” “哼,那我就不客气了。”谢宁端起煎蛋最漂亮的那碗面走了。 他在桌前坐下,十分郑重,珍而视之地把煎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那崩裂而出的焦香味几乎让他幸福得叫出声。 江婷也几口将煎蛋吃了,再大口嗦起了面来。 不过一碗普通的番茄鸡蛋面,却是她来到军营一个月了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爽滑的面条吸饱了浓郁的番茄汤汁,酸酸甜甜的,叫人食指大开,热乎乎的面条温暖了清晨的肠胃,叫人全身都暖和起来。 “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谢宁咋咋呼呼的,把最后一口汤都喝了。 秦玦也笑道:“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我赞同你的说法。” 何敬不说话,只看他空空的碗就知道他很满意。 江婷哈哈一笑,“你们喜欢就好,我好久没做饭了,又条件有限。” 谢宁一抹嘴,“喜欢,太喜欢了,我爱死你了。” 秦玦把几个人的碗筷收起来,道:“我去洗碗去。” 何敬也跟着去洗锅了。 谢宁这才眨巴着眼睛看着江婷,小声道:“诶,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被赶到火头营来的?” 江婷也不否认,“很明显吗?” “明显啊!”谢宁嘟囔着,“不过也好,你要是不来,我们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番茄鸡蛋面喽!” 江婷笑了笑,心情也十分好。 天色大亮后,普通士兵就开始操练了,火头营的人也开始准备午饭了。 不过江婷目前还没资格接触大厨房的事儿,她今天的任务还是煮猪食和喂猪。 看着眼前这群拱来拱去撒欢的猪们,江婷扯了扯嘴角,算了,臭就臭吧,谁叫这是一群猪大爷呢。 千户以上才能吃猪肉,论身价,猪比她可值钱多了。 喂了猪后,她又被分配去倒泔水,抱柴火,打扫卫生,挑水,就没有空闲下来的时候。 接下来几天里都是如此,总之最不招人待见的活儿,江婷都干了个遍。 表面上江婷和和气气的,对谁都笑脸相迎,也不喊苦喊累,慢慢地火头营里的人也对她放下成见,开始称兄道弟了。 但背地里,江婷一直在找机会,找能出头的机会,她可不想一直喂猪和打杂,她想做掌勺的大厨。 甚至于,做那个给武将做饭的小厨房的掌勺,只有小厨房里才有各种食材,而外面的大厨房,说白了只比煮猪食好那么一点。 那样的话,她不光能自己吃到美食,还能享受到做饭的乐趣,那才是她来火头营的目的。 但掌勺这事儿离她还挺遥远,她目前想要做的事就是能够跟着采买的去一次附近镇上。 她可太想去买一堆吃的了。 谢宁带回来的那把挂面他们上次一顿就吃完了,后面因为没空闲又没食材,便没有再开小灶。 这日中午忙活完后大家都回到营帐里歇息,谢宁神神秘秘地说,“诶,我找到关系了。” 几个人都看过来,“什么关系?” 连何敬都竖起耳朵。 谢宁嘿嘿一笑,“这次负责采买是老王,我和他关系好,我就把江廷的厨艺吹嘘一通,他说啊,只要江廷给他做顿饭,后天采买就带江廷去。” 谢宁嘴巴甜人又长得可爱,很讨火头营里的一些长辈的喜爱,上次他就是撒娇卖萌,让另一个采买的人带他去的镇上。 秦玦闻言一喜,“真的?” 谢宁点头。 江婷也是笑起来,“那我们先列个单子,你们想吃什么,我尽力都买回来!” 第11章 韭菜盒子 ◎食材限制了她的厨艺◎ 次日下午,江婷抓紧时间,很早就把自己的活儿干完了。 她现在喂猪已经得心应手,猪们也开始亲近她,一见她来就嗷嗷叫着扑过来,把前面的两只蹄子搭在猪圈墙壁上,用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里的桶。 “去去去!退后!别把脚踩槽里!” 江婷一手拿竹竿撵猪,一手提起一桶猪食来,往猪圈上一搁,一借力就倾倒下去。 看着一群猪摇着圆滚滚的屁股抢食的样子,江婷忍不住笑了笑,抹了把汗,有种吾家有猪初长成的感觉。 “孙叔,我就先走了啊。” 喂完猪后,江婷挑起几个空桶来,她和喂猪的老兵已经熟识了,每日喂猪完后要打扫一下猪圈卫生,两个人是轮着来的。 “诶,去吧。” 江婷点点头,快步回了火头营,先把东西放好去洗了手,就直奔一个营帐而去。 今天她要给负责采买的老王做饭,以争取去镇上的机会。 谢宁已经在营帐外等着她了,招了招手道:“江廷,快来!” 营帐门口用石头垒了灶,一个铁锅架在上面。 老王四五十岁的年纪,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很深,人看着很和气。 他是贺家军的老兵,年轻时是一位总旗。 老家的亲人都死完了,他也不想回乡,就在这火头营当个小管事,负责采买的事儿,油水丰厚,日子过得也自在。 他的妻子儿女就住在边城里,时不时来探望他。 “王叔好。”江婷先冲着老王抱了抱拳。 老王笑呵呵道:“你就是谢宁这小子吵着闹着要我带去镇上的人?他说你厨艺好,来,今天就露一手我瞧瞧。” 谢宁抱着老王的胳膊亲昵撒娇道:“那先说好,你吃了可不能赖账啊。” 老王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你这混小子,你叔是那样的人吗?” 他看向江婷道:“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食材,你看着弄点就是。” 老王平日里很少自己做吃的,他没厨艺,火头营的饭菜又吃腻了,是以才让江婷来试试。 江婷走进老王的营帐,见柜子里东西挺齐全,米面都有,普通的调料也有,新鲜蔬菜就比较少了。 她转了一圈,只在盆子里看到一把蔫巴巴的韭菜和几个奇形怪状长了虫眼的茄子。 谢宁道:“这都是小厨房里不要的菜,被大家捡回来了,坏了的生虫的菜不能给武将大人们吃。” 江婷沉默思考着。 谢宁提议道:“不然做点咸菜包子吧,老王他不挑嘴的,包子在咱们营里只有百户以上的大人才吃得上呢。” 听到包子二字,江婷灵机一动,“可以做韭菜盒子试试。” “韭菜盒子?那是什么新菜名吗?” 江婷笑道:“你没听过吗?用韭菜做馅儿包进面皮里,像个大饺子一样的东西。” 谢宁摇头,“一听就很好吃!” 江婷舀了点面粉和面,老王让她多加点面粉进去。 韭菜只有一把,不太够,江婷便把茄子坏了的地方削掉,好的部分切成丁,和韭菜混合。 再打了几个鸡蛋搅拌后,用铁锅煎成鸡蛋碎,倒进韭菜茄子碎里,加入各种调料,充分搅拌后,馅料就调好了。 军营小食堂 第13节 她带来的调料挺多,谢宁嗅了嗅那盆馅料,满意道:“这么多调料,蘸个鞋底儿都香啊。” 江婷笑着把他脑袋推开,洗了手后开始擀面皮。 她觉得做饭是件很解压的事儿,前世她独居,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做饭,做了请朋友和学员来品尝,她享受美食,更多的是享受制作美食的乐趣。 圆圆的面团在擀面杖的作用下成了一张大白片,江婷把面片团在掌心,舀起馅料倒进去,灵活纤长的手指捏了几下,一个胖胖的大饺子就成型了。 待所有的面团馅料都用完,菜板上已经躺了一溜儿的大饺子。 谢宁把火点燃,江婷舀了一点猪油下去润锅,然后把韭菜盒子放下去,小火慢煎。 很快原本软绵绵的面皮逐渐泛黄焦脆,浓烈的热油与面食碰撞的香味散开来,这中间还夹杂着从面皮缝隙里溜出来的韭菜鸡蛋味儿。 香,太香了。 谢宁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咽口水,老王也靠在门边,感觉自己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一锅煎四个,很快第一盘韭菜盒子就出锅了。 谢宁连忙把盘子端给老王,眼巴巴地给他捧来碗筷,“王叔,你快吃。” 老王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口水都咽了八百回了,想吃吗?” 谢宁摇头,义正辞严,“不吃,这都是你的。” “傻小子,等会你和江廷带几个走吧,我吃不了那么多。” 谢宁眼前一亮,恨不得抱住老王亲一口,“谢谢你王叔!” 江婷已经开始煎第二锅了,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火不小不旺,这样煎出来的韭菜盒子才好吃。 待最后一锅韭菜盒子出锅后,桌子上足足摆了五大盘。 老王已经吃了三个,他放下了筷子,摆手道:“你们拿两盘走,剩下的放碗柜里去,明天天亮,江廷就来找我出发去镇上,回去吧。” 看他的表情,这韭菜盒子他是十分满意的,但他也不想对一个年轻新兵多加夸赞,免得江婷飘飘然了。 但既然他答应带江婷去镇上了,两人也就放下了心,把卫生打扫完毕后就用油纸把两盘韭菜盒子装好,偷偷摸摸地回去了。 “我们回来啦!”谢宁一进营帐就大叫一声。 此时何敬和秦玦正在屋里等他们,两人自从吃了番茄鸡蛋面后,就对江婷的厨艺念念不忘,他们同样很期待江婷能去镇上。 秦玦站起来问:“怎么样?王叔答应了吗?” “答应了!必须答应啊!还让我们带了些吃的回来呢,来尝尝江廷做的韭菜盒子,还热乎的。” 谢宁和江婷把油纸包打开,一股油香扑面而来。 众人的喉咙滑动了下,忍不住了,一人分了两个韭菜盒子,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先品尝到的是被猪油煎过的面皮的焦香味,下一瞬里面的混合着韭菜鸡蛋茄子的美味汤汁流了出来,韭菜的鲜和鸡蛋的香融合在一起,在嘴里迸发出惊人的美味。 各种味道叠加在一起,既实现了完美交融,又层次分明,味蕾疯狂舞动着,满足感和幸福感从心底深处升起,格外使人眷恋。 果然,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几个人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八个韭菜盒子,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死了啊啊!”谢宁忍不住叫起来,“比我在集市摊位上买的馅饼还好吃!” 秦玦笑道:“看来是食材限制了江廷的厨艺。” 江婷懒洋洋地坐在床边,回味着刚才的美味,道:“我还想吃。” 其他几个人哪个不想吃呢,他们胃口大得很,别说两个韭菜盒子了,四个都吃得下。 “过几天就发军饷了,我们先把手上的钱凑一下给江廷带去镇上吧。” 三个人都没异议,翻箱倒柜把自己的老底儿掏了出来。 谢宁来从军不久,身上只有几百文钱,但何敬和秦玦在军营待了有几年了,攒了些银子,除了寄回家也没地方花。 每个人出了两百文,全部交到江婷手里。 “你想买什么就看着买,我们都不挑嘴。” 江婷点点头,握着钱袋子看向何敬,何敬神色一变,不自在道:“看我做什么,少数服从多数。” 谢宁噗嗤一笑,“别理他,锯嘴葫芦。” 这一夜,大家都怀着激动的心情入睡,尤其是江婷,她来军营一个月了,终于可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次日一早天不亮,江婷就爬起来洗漱完毕,背着包袱去找老王。 老王也刚起床,领着她往火头营外走,那里聚集着几架牛车,十来个火头军陆陆续续来了。 大家也不废话,跳上牛车,披星戴月地出发了。 镇上离军营有二十里地,坐牛车去要一个时辰,火头营的采买三天去一趟。 牛车缓缓行走着,大家开始唠嗑。 江婷安静地坐在老王旁边一言不发,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她现在就是个走后门的关系户,免得引起别人的反感。 但这时,突然有人粗声粗气地开口道:“你就是江廷?” 江婷心里一咯噔,难道自己一言不发,也有人要找茬了吗? 她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汉子,“是啊,大哥你好。” 汉子打量着她,冷不丁道:“我也想吃韭菜盒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留言和投雷灌溉营养液的宝贝,爱你们么么秋 第12章 采买 ◎买肉买鸡买菜买果子……◎ “嗤,出息。”老王嘴里叼着烟枪,哈哈笑起来,却把自己给呛到了,“咳咳咳——” 江婷赶紧伸手给他拍了拍。 “嘿,活该,王老头,叫你不给我吃韭菜盒子。”汉子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老王用手指了指他,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我这几个老伙计都不够呢,你算老几,一边儿去。” 汉子看向江婷,得意道:“江廷,你给老王做饭,他许你什么好处了?带你去镇上?你给我做,我也能带你去镇上。” “我也能我也能!”旁边的火头军插嘴道。 能混上采买的火头军,在火头营都是有头有脸的,要么是曾经的将领,要么是现在的武将的亲戚,他们比普通的士兵过得滋润多了。 老王抽着烟,笑着不说话。 江婷试探道:“我经常去镇上,不好吧,旁人会说闲话。” 有人道:“这好办,你若是想买什么,我们给你带回来也行。” “哎哟说起来我这次要给五个人带东西,等会不会把胳膊提断吧。” “你怎么不说你收人多少好处?带一次东西五十文呢。” “江廷,我们帮你带,不收钱。” 江婷笑道:“好呀,那各位大哥有需要的时候叫我就成,只要我有空。” 这送上门的好机会,她岂会错过。 她这也算是变相地抱上了大腿了吧。 其他人见江婷脾气不错好说话,人又长得俊,也不免对她多了几分喜爱。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在天色大亮的时候终于到了最近的镇上。 燕子溪在漠金山山脚下,贺家军驻扎在此,一是为了巡防边境线,二是为了保护世代居住在漠金山附近的百姓。 只要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有人聚居,这里的百姓种地和畜牧混合,在北部四重镇沦陷后,很多百姓拖家带口逃难于此。 因此目前除了边城,此处就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说是镇上,倒比一些城池人还多。 军营和一些商户是有长期合作的,到了之后直奔铺子,老板早就将东西备好,搬上牛车就行。 这里的商户是不送货上门的,这是指挥使贺云琛的命令。 因这附近有军营的人巡防驻守,若是离了此处,到了茫茫草原上,随时可能遇见偷溜进来北戎人。 所以别看出来采买是件好事,风险也是很大的。 火头军们分开行动,江婷一直跟在老王身后,他们负责去收猪肉和鸡肉。 肉铺老板和几个伙计把猪肉搬上牛车放好,老王和他们对了账本结清货款后,大家又赶着车去下一家。 半头猪,十只鸡,这是小厨房未来三天的肉食,只有百户以上的武将才能享用。 至于火头营里自己喂养的猪,那都是留着过年过节才杀来吃的。 很快另外几架牛车也回来了,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米面,有蔬菜,有佐料,还有新鲜果子。 果然不管在古代还是末世,升职加薪都是和吃香喝辣绑定的。 这几车东西基本都是给武将准备的,普通将士们吃的都在粮食库里储存着。 等东西买完后,差不多就到了正午。 老王指挥着他们把牛车架到一处驻扎着巡防军的地方,摆摆手道:“想买什么就去吧,只有一个时辰,回来晚了就自己走回大营去。” 火头军们欢呼一声就跑开了。 江婷也不知道先去哪儿,有点懵,看见那个在牛车上和自己搭话的汉子,连忙跟了上去,“大哥!带带我!” 汉子回头一看,“哟,小江廷,第一次来不认路吧,你想买什么,跟哥说。” 江婷笑道:“主要买点肉菜米面什么的。” 汉子道:“行,那去菜市场。” 两个人快步往菜市场走去,路上江婷也了解到了这汉子叫周东,来火头营已经七年了,他舅是一个千户,在军营里也算是大人物了。 两人路过一排卖小吃的摊位,纷纷顿住脚步,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他们还没吃过东西。 军营小食堂 第14节 “想吃什么,哥请你。” 江婷连忙客套道:“不不不,我请你。” 最后两人谁也没请谁,各自买了一个烧饼又要了一碗打卤面,坐下就大口开吃。 但饼子一入口,江婷就发现不对。 太硬了,她费劲一扯,差点把牙扯掉。 饼子里包着少许肉沫和咸菜,香是挺香的,就是不太好吃。 “额——” “砰砰砰。” 江婷伸手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砰砰作响,总算把那卡在喉管里的干硬饼子咽下去了。 她看了周东一眼,发现这厮早就有经验地一口饼一口水吃起来,还冲她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 就着水艰难把烧饼吃下去后,她又尝了尝面条,发现味道有点寡淡,调料太少,面条也不劲道。 周东叹了口气,“这种边关小镇,肯定不能指望有什么好吃的了,和江南富庶之地不能比。” 江婷深以为然,两人勉强把东西吃完结账后就继续往菜市场而去。 先在粮油铺里买了罐菜籽油,几斤米面,挂面,粉条,又去杂货铺买了些调料鸡蛋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再去肉铺买了两斤肉,在摊位上买了些茄子豆角黄瓜等蔬菜,又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卖番茄的。 番茄很贵,三十文一斤,比猪肉还贵五文。 但它好吃,江婷忍痛来了两斤。 周东好奇道:“这果子很贵的,也不是多好吃,买这么多做什么?” 江婷道:“它做菜可比生吃好吃多了,对了,你不是让我给你做饭吗?你有什么想吃的?” 周东摸摸头想了想,“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你不说这玩意儿好吃嘛,那我也来两斤。” 两个人把摊位上的番茄全买完了。 他们很快就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但周东手里大部分都是帮江婷提的,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花了五十文买了个背篓解放自己的双手。 江婷一边走一边欢喜,想不到这市场上的菜真挺多,就是有些菜可能是刚传入大郢,种植少或者种植难的原因,价格都略高。 她很快又买了几斤土豆,这土豆也要二十文一斤,让江婷很是肉痛。 她这也想买,那也想买,奈何财力实在不足,只能忍住了。 最后周东大手一挥,买了只大肥鸡,花了两百文,这才扯着恋恋不舍的江婷回去了。 周东在军营里混了这么多年,手上是有点小钱的,但江婷不一样,她现在就是个穷鬼,花的每一笔钱都认真记住,回去还要给谢宁他们报账呢。 回到牛车附近时,老王早就吃饱喝足在等他们了,看见两人回来,他吐了个烟圈,“背篓,周东买的?” 周东害了一声,嘭地一下把背篓放牛车上,“也就是你了江廷,老子已经多久没帮人干活了,你做饭最好能让我满意。” 江婷笑了笑,道:“辛苦周大哥了,周大哥真是人美心善,英明神武。” 周东皱了皱眉头,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待人到齐后,大家把东西放好,架着牛车就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走得慢很多,后面因为东西太多,火头军们都从牛车上跳下来步行,让牛轻松点,遇见上坡的地方还要帮忙推车。 紧赶慢赶着,回到军营时已经到了黄昏。 天空一片橘红色,残阳洒在草原上、河水上、营帐上,仿佛为这个世界渡上了一层金光,安静又祥和。 火头营正在忙碌着把饭菜送到各个大营去给将士们打饭。 江婷等人先去把东西卸下来,周东便迫不及待揪住她,“诶,别跑,今晚给我做饭。” 江婷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但我最近好些天都不需要去镇上,也不需要人帮忙带东西。” 周东一拧眉,豪气道:“那我给你工钱行了吧?五十文一顿?” 江婷立马应了下来,“好啊!” 她早就打起了赚钱的算盘了。 周东领着她去了自己营帐,指着那堆食材道:“今儿天色已晚,就别做什么大菜了,做点简单拿手的,你看着办吧,饭的话火头营里留了的,我去打两碗来。” 江婷翻看了一下,发现周东的东西和老王的差不多,都只有基础的调料,但他居然有一罐子宝贵的东西——白砂糖。 “哦,这个呀,我老舅送的,我又不是小孩和女人,你喜欢就拿去吃吧。” 江婷不客气地收下了,她抱着罐子,想了想,道:“那我就给你做个经典名菜——番茄炒鸡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私厨菜单 ◎来来来,点菜了!◎ “经典名菜?”周东一听,顿时馋了,脑子里浮现出两年一次回家省亲时候吃的各种大鱼大肉。 军营生活艰苦,哪怕是高级将领的伙食也比不上中原和江南的普通地主家。 小厨房虽说是开小灶,但做饭的都是一群大老爷们,曾经都是拿着兵器上阵杀敌的,没有谁是专门跟大厨学过的,做出来的饭菜仅限于不难吃,但要讲个美味精细,那就差远了。 但周东有点犹豫,“是大菜吧?会不会太耽误功夫?” 江婷道:“不会,一刻钟都要不了,你把饭打回来了,菜就出锅了。” 周东闻言放心了,搓了搓手期待道:“那需要我准备什么不,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这菜很简单。” “很简单还叫经典名菜?” 江婷一手拿着两个西红柿一手拿着四个鸡蛋,感叹了一下,“经典,可太经典了。” 在前世,这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家常菜啊。 见她这么自信,周东便去打饭去了。 江婷先把锅碗瓢盆洗了下,紧接着利落地把番茄切丁,鸡蛋打散。 起锅烧油,鸡蛋液倒进去,煎定型后划拉成碎块,盛出来,再单独炒番茄块。 炒到番茄出汁成糊状,倒鸡蛋碎进去,放点盐巴调味。 最后加点水,再放点白砂糖,小火炖煮一下,让番茄和鸡蛋碎彻底融合。 这白砂糖可是灵魂,若是不够甜的话,让番茄的酸味压了一头,这菜就没那么完美了。 周东端着两碗饭回来时,老远就闻见那酸酸甜甜,勾得人口水直流的味儿了。 他脚步一顿,先不急着回去,而是扯着嗓子叫道:“老刘,老刘今晚吃什么啊?” “老李吃了吗?” “吴哥吃饭呢?吃的大厨房的饭菜啊,哎哟你瞅瞅你,一口菜都没有,可怜。” “我?我吃大餐啊,江廷给我做的,江廷啊,就那个做韭菜盒子那个……” “闭嘴——!!滚——!” 周东端着碗狼狈地跑回来了,跑慢了就要被其他火头军按在地上弄死。 江婷正好把番茄炒鸡蛋盛出来,把锅也给刷了。 “东哥,菜好了。” 周东期待的表情在看到那一大碗红黄相间的不明菜品时有点失望,在他眼里,好吃的东西那就是大鱼大肉,这么个大红果子炒鸡蛋,能好吃? 但味儿闻着确实是很带劲的,他决定给它一个机会。 江婷道:“今天就简单做这个菜了,明日我再帮你做那只肥鸡,放一晚上不会坏。” 周东给了她五十文的工钱,可以买两斤猪肉了,她一个月军饷才六百文,只做一个番茄炒蛋也太敷衍了,所以她决定明日再做一顿。 周东一听瞬间满意了,招呼她坐下吃饭,“来来来,坐。” 江婷也早就饿了,不客气地坐下,一人端着一大碗粟米饭,夹了两筷子番茄鸡蛋到碗里就开始扒饭。 这菜闻着是酸甜的,吃着却是咸甜中带酸,番茄的味道经过炖煮充分融入鸡蛋中,又被白砂糖中和了酸味,一入口就疯狂刺激着味蕾,叫人食欲大开。 周东瞪大了眼睛,惊喜又意外。 他只生吃过番茄,那味儿和这番茄炒蛋的味儿完全不同。 “真他娘好吃!太下饭了!” 他直接端起菜碗,倒了小半的菜和汤到饭碗里,搅拌一下,大口大口吃起来。 江婷也不甘落后,满足地把一大碗饭吃完了。 番茄炒蛋不配米饭是没有灵魂的。 待到饭菜一扫而空后,周东才满足地打了个嗝,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回味道:“好吃,真好吃,这味儿好稀奇,从未尝过。” 江婷暗自得意,那是自然,在现代社会,番茄味可是称霸美食界,能和麻辣味打擂台的口味。 周东道:“我那儿还有几个番茄,明天你再做这个菜呗,我给我老舅尝尝。” 江婷点头,“没问题,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周东摆手道:“行,那个背篓送你了,你直接背走吧。” 江婷道谢后,背着一背篓的东西出了营帐,此时天已经黑完了,火头营里的一些人还在忙着收拾卫生。 她回到自己的营帐时,谢宁正好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搭着一条毛巾就进来了。 今天是谢宁帮江婷去喂猪的,喂猪后他就去了河里洗澡,晚上去河里的人很多,随处可见光着膀子走来走去的大老爷们。 江婷已经司空见惯了,瞄了一眼谢宁,甚至笑了一声,还没她前世的腹肌多。 “江廷你回来啦!你笑什么?”谢宁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拍了拍,“唉,来军营都瘦了一圈了。” 秦玦和何敬也去洗澡了,这会儿秦玦正扶着何敬回来。 军营小食堂 第15节 江婷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了一整个桌子。 “你们给的钱我都花完了。” 她甚至没买够。 谢宁激动地翻看着,“猪肉,面粉,番茄,粉条……哇好多菜,可以吃好久了啊!” 秦玦套上衣服,笑容温和道:“辛苦你了江廷,你吃饭了吗,我们给你留了一碗饭。” “我吃了的,谢谢秦哥。”江婷提着那块猪肉道,“这块肉花了六十五文,那几个番茄六十文……” 谢宁连忙道:“不用报账,都是自己人,我们自然是信你的。” 秦玦和何敬也赞同谢宁的观点。 这次是他们三个出钱,而江婷只需要出力,不用出钱,主要是她也没钱。 江婷笑道:“行,明日中午就将这肉做了吧,放久了会坏,你们想吃什么?” 谢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吾半天,想不起具体的菜名,往日里不就是把肉切成片和其他菜煮熟就吃么。 他们几个自觉都是土包子,没去过大酒楼,隐约知道某些菜怎么做,却描述不出来。 江婷想了个办法,道:“不如我做个菜单吧,你们来点菜?正好今日很多火头军请我去帮忙做饭,以后就让他们点菜吧。” 她挺希望把这个生意发展起来的,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在火头营混得如鱼得水了,既能吃香喝辣又能赚钱,就算不去小厨房,也算实现她的愿望了。 秦玦笑道:“这主意好,我这儿正好有笔墨纸砚,好几年没用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写。” 秦玦本来家境不错,他是念了几年书的,后来家道中落遭了灾才沦落到了从军。 他把从家里带来的宣纸和毛笔砚台小心找出来,几个人围在一起有模有样地开始写菜单。 江婷道:“第一个就写番茄鸡蛋面吧,简单好做,再写番茄炒鸡蛋,回锅肉,土豆焖鸡,红烧肉,土豆饼,豆角茄子焖面,韭菜盒子……” 她回忆着把自己的拿手菜念了出来,秦玦慢慢地记录下来。 谢宁咧嘴一笑,佩服道:“江廷,你会的也太多了吧,你家里有大厨吗?” 江婷点头,“是,我跟亲戚学过。” 有些菜她还没报出来,毕竟条件有限,先做一些简单的吧。 火头营好就好在挺自由,只要没人针对你的话,把每天的任务完成就行了,很多活儿还是轮着来干的,所以空闲时间比普通将士们多一些。 江婷看了看菜单,满意地拿起来吹干,“来来来,点菜了。” 谢宁当先道:“我要吃回锅肉!” 秦玦笑道:“我没意见。” 何敬哼了一声,瞥了一眼谢宁,“听他的吧。” 江婷点点头,“正好谢宁哥那儿还有点咸菜,做回锅肉正好。” 谢宁一笑,“你随便用,明天轮到我去放羊,再给你拔点野葱回来。” 想到萝卜炖羊肉和烤羊肉串的味道,江婷忍不住憧憬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这种高级食材。 江婷问:“你会弓箭吗?我这儿有一把,去放羊的时候要是能猎到野兔就好了。” 谢宁摇头,“我不会啊,秦玦会……” 他猛的顿住,想到秦玦只有一只眼睛能看清了。 秦玦自己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只是没以前的准头了,猎野兔或许可以,下次我放羊的时候试试。” 江婷便把弓箭放在了桌上让他自己拿。 她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结束喂猪的日子,或许要等到下一个新来的火头军才行了。 次日中午,江婷早早把猪喂了就回来营帐做回锅肉。 她先把五花肉清洗干净后放进锅里用清水煮,煮肉期间把咸菜给切了一下,而后走到营帐外准备瞧瞧肉煮熟没时,谢宁提着一把野葱回来了。 草原上的野菜是很多的,负责放羊的火头军还要挖野菜割猪草,也不是轻松活儿。 谢宁紫外线过敏,尽管是大夏天,他也没挽起袖子,头上还戴着一顶帷帽,浑身遮得严严实实。 “太好了,我正等着你呢。”江婷接过野葱清洗干净切成段,把肉捞出来切成一片一片的。 “啊,还没炒已经闻着很香了。”谢宁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拆下来,他热得要冒烟。 “先歇歇,马上好了。” 江婷把锅洗了,将肥肉扔进烧红的锅里煸出油脂,再将咸菜倒进去炒香,最后放五花肉和葱段,放入各种调料调味。 烈火烹油,浓郁的五花肉加咸菜的香味几乎飘满了附近的营帐,勾得人食指大动。 有端着饭路过的火头军咽着口水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 很快秦玦和何敬端着四碗饭回来了,江婷的回锅肉也正式出锅。 谢宁欢呼一声,坐下正准备开吃时,一个汉子突然出现在营帐门口,爽朗笑道:“哟,开小灶呢,真香啊!吃什么好东西呢?” 江婷扭头一看,来人竟是周东,“东哥?” 周东也不进去,站在外面招招手,“江廷你出来下,我有事给你说。” 谢宁三人都看向她,江婷道:“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周东领着她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僻静处,道:“你下午要来帮我弄那只鸡是吧?” 江婷道:“是。” 周东道:“今天是我老舅生辰,我本来准备让你做了菜我端去找他的,之前生辰都是请的小厨房里的杜叔帮忙做几个菜下酒,但好巧不巧,杜叔的儿子在边城里出事了,他急着回去,你看你今晚能不能……” 这意思是请她帮忙做生辰宴呢。 像千户这样地位的武将,过生辰至少是要来一群人庆贺的。 江婷也不多纠结,果断道:“只要食材够,我就做。” 周东笑道:“哥就知道你够义气,哥也相信你的厨艺。今晚要来十五个人左右,给你开三百文如何?” 三百文,那可是她半个月的军饷了,江婷笑了笑,“成,我答应了!” 接着,周东神神秘秘道:“我跟你说啊,要是你这次做的菜入了那些将领的眼,没准儿你就不用打杂了,直接把你调去小厨房掌勺呢。” 江婷一愣,道:“果真?” “真真的!小厨房掌勺一个月军饷二两银子呢!你看,哥这不是有啥好事都想着你呢。” 二两银子只是表面的,这其中可以捞多少油水,那就不好说了。 江婷由衷感谢道:“谢谢你东哥,你舅的生辰宴,我一定会好好办的。” 周东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快回去吃饭吧。” 他已经开始期待,今晚江婷会做些什么菜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家里正好吃的也是番茄炒蛋,哈哈。 宝贝们,评论区可以点菜啦,只要符合本文背景的,我都尽力安排! 感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第14章 生辰宴 ◎小厨房新来了大厨吗◎ 江婷回到营帐时,却发现谢宁几人都还没动筷子,正在等她。 江婷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下从阳光底下进屋里的眼前黑,“你们怎么不先吃?” “等你呢。” “等我做什么,你们不饿吗,吃了好歇息了。”江婷一笑,坐下拿起了筷子。 “这肉是你买回来的,菜也是你做的,辛苦了这么久,你要吃第一口才行。” 谢宁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到她碗里。 她这次买了两斤多的肉,肥肉留着炼猪油,五花肉全做成了回锅肉,装了很大两碗。 但对于每日干活,肚子里没什么油水的年轻小伙来说,这两斤肉一顿吃完也不过打打牙祭。 见三个人都看着自己,江婷忍不住笑起来,“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行,我先吃。” 她将五花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弯了弯眼睛,“好吃,你们快尝尝。” 谢宁三人早就饥肠辘辘了,谁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 煮熟的五花肉祛除了肉腥味,带着一股特有的肉香味和油脂味,那经过大火翻炒后充分吸饱猪油的咸菜咸香扑鼻,野葱点缀着丝丝绿色,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葱香味。 只是寻常的一道家常菜,却叫几人吃出了大餐的感觉。 大家都对这顿饭珍而视之,最后连咸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谢宁放下碗,打了个嗝,满足道:“好幸福啊,吃饱就幸福。” 秦玦笑着站起来收碗筷,“你们先歇息吧,我来洗碗。” 何敬站起身来,“我帮你。” 趁着他们洗碗的时候,江婷把周东来找自己帮忙的事说了下,当然了,她下午要忙生辰宴的话,她的活儿就由周东帮忙干了。 谢宁道:“这是好事啊,你要是真去了小厨房,哪怕是去打杂的,都比在外面喂猪放羊强多了。” 秦诀道:“对,活儿也轻松很多,没有别的火头军累。” 谢宁笑道:“以后有好吃的,可别忘了我们啊。” 江婷:“怎么会,肯定首先记得你。” 几个人收拾好后午歇了会儿就继续去干活,谢宁是放羊和挖野菜,秦诀和何敬是在大厨房打杂,江婷则带着自己的调料去找周东。 两人寒暄了两句后就提着那只大肥鸡往小厨房去。 小厨房门口已经站着一个年轻人在等着他们了,周东介绍道:“这是王戎,我老乡,现在在小厨房里打杂,下午让他给你打下手,你有什么不知道的问他就行。” 军营小食堂 第16节 王戎瘦瘦黑黑的,人看着很老实,憨厚笑着:“周大哥,江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能被周东叫来给千户大人办生辰宴的,王戎可不敢小看了,待江婷很是热情。 三人走进屋里,江婷这才有机会看清小厨房的全貌,上次半夜来偷吃,黑灯瞎火的并没有细看,何况还遇上了那个身份古怪气势凌厉的男人。 说是小厨房,其实面积也挺大的,有五口灶,众多的案板和柜子,后面还连接着一个仓库,里面放着采买回来的菜。 千户在整个军营里来说官职虽不算太大,但于普通士兵来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是以地位不低,过生辰的时候小厨房会特意拨出一些人和食材为其办生辰宴。 周东道:“天黑时候开宴,我舅他们都不挑嘴,有酒有肉就成,你就做自己的拿手菜吧。” 江婷点头,眸中隐约兴奋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接触到正式的厨房和这么多食材了。 周东又交代了王戎几句就去帮江婷煮猪食喂猪去了。 毕竟他也不熟悉小厨房的事儿,更没有做饭的天分,猪呢又不能饿着,他还是选择去喂猪简单点。 此时天色还早,小厨房一般是半下午才开火,屋里就他们两人。 江婷和王戎套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她粗略看了下,小厨房拨了一只鸡,周东买了一只鸡,那就可以做一道口水鸡,一道红焖鸡块。 猪肉的话她准备做一道鱼香肉丝,一道粉蒸肉,一道咸菜扣肉,再加一道土豆红烧肉,这几个菜都不复杂,用的原料也都有。 两条大肥鱼就做成红烧鱼吧,做烤鱼有点费时间。 素菜有茄子豆角还有丝瓜,三种菜都简单炒炒即可,十五个人十个菜,每份菜量大,足够吃了。 她准备的都是重盐重油的下饭菜,毕竟军营里的人每天的活动量大,不讲究多精细,要讲究开胃和管饱。 确定菜单后,江婷让王戎去杀鱼,自己则把杀了的鸡清洗好,一只丢进锅里加姜片白酒开始煮,一只剁成块放进另一个锅里焯水。 两口灶齐开火,火舌滚滚,大锅里很快就咕噜咕噜翻腾了起来。 王戎很快杀好了鱼提回来了,用盐巴白酒老姜腌制上。 趁着王戎给土豆削皮,掐豆角的时候,江婷将猪肉切成各种需要的形状,细丝儿做鱼香肉丝,肉片做粉蒸肉和扣肉,块状做红烧肉。 先将焯好水的鸡肉捞出来,又将块状的肉丢进去焯水。 王戎笑道:“江兄,你的刀工真好,练过的吧?” 江婷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笃笃笃”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快而有力,木耳、辣椒、胡萝卜在她的刀下安安分分规规矩矩地躺成一排细丝儿,一眼看过去,竟觉得每根细丝儿的粗细分毫不差。 “没,没事自己琢磨的。” 她让王戎去炒大米再碾碎做粉蒸肉需要的粉,自己则开始弄扣肉。 王戎不经有点佩服江婷了,她年纪轻轻的,做饭却有模有样,一看就是有本事在身上的,遇见这么多菜也不着急,不急不缓地准备着。 要是换了其他掌勺的,小厨房兴许已经忙得像打仗了,还可能骂他们这些打杂的笨手笨脚。 待把粉蒸肉和扣肉码好放进蒸笼时,时间已经到了半下午,一些火头军们开始走进来准备晚饭了,外面的大厨房也热闹起来。 江婷把之前占着的锅洗了,自己只用一个锅。 所有的菜准备工作基本已经完成,只等蒸笼里的菜出锅,就可以开始炒其他菜了。 灶膛里燃烧的都是从漠金山上砍伐下来的木柴,很经烧,火也旺,锅里的东西熟得很快。 江婷不认识小厨房里的人,也无意巴结,听见王戎跟一些人打招呼,她默不作声低头忙碌着,若是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笑着回应。 大家听说她是周东找来的,有的羡慕有的嫉恨,但也没人敢上来找茬耽误了千户大人的生辰宴,只时不时用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她。 但江婷何许人也,前世就习惯了别人注视了,只视若无睹地做自己的事。 野葱、蒜蓉、姜末、芝麻、花椒加上辣椒面,热油一泼,再加盐巴酱油麻油一搅拌,江婷的秘制蘸料就成了,泼在砍成块的鸡肉上,口水鸡就完成。 王戎将那两大盘鸡放进食盒里,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馋得他咽了咽口水,好香,从未闻到过这么香的凉菜。 他忍不住小心地看着江婷做菜,但又怕江婷觉得自己有偷师的嫌疑,故也不敢靠近。 红烧鸡块,土豆红烧肉和红烧鱼都很简单,主要是调料和火候,炖得软烂入味就好。 江婷把自己昨日去镇上买的调料都带来了,有些调料还挺贵的,例如辣椒面和芝麻,但为了抓住这次机会,她也顾不得了。 小厨房里常备的调料只有盐巴酱油大酱老姜,难怪做出来的菜味道始终差点。 鱼香肉丝也简单,大火猛炒,配上江婷调制的酸甜汁,还未出锅,那味儿就飘得整个厨房都是。 烟火氤氲,水汽蒸腾,烟囱带着撩人的香气冲出屋顶,在外面忙活的火头军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他娘的这又是什么菜?” “方才那个菜肯定是鸡,我闻到鸡肉味了!” “你鼻子这么灵?这几个菜我都只闻出了肉味,香啊,真香。” “小厨房从边城请了大厨来了?” “彭千户今日生辰,下血本了吧……”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屋里点起了灯,将士们纷纷结束今日的操练,三三两两去排队打饭,火头营的人用推车推着一桶一桶的饭菜快速往各个大营跑去。 两个小兵出现在了小厨房门口,两人刚到门口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气,忍不住顿了顿才往里走。 “彭千户的宴席可备好了?” 小厨房的管事儿是个中年人,连忙笑着迎上来,“备好了备好了,王戎,江廷,可以上菜去了!” 江婷和王戎一人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出来了,先将食盒交给两个小兵,他们又返回去提另外几个食盒。 每道菜都是分开装的备了两盘,四个人提得胳膊都要断了,急冲冲地向彭千户的营帐走去。 武将们住的营帐比普通士兵的大多了,守卫也更森严,其中一个营帐灯火通明,喧闹声从中传出,一个汉子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着。 见到江婷几人到来后,周东咧嘴一笑,招呼道:“来来来,这里!” 他看向江婷道:“小江廷,你不会让东哥失望吧?” 他可是跟他老舅打了包票说自己找了个大厨呢,绝不比那杜老头差,但江婷毕竟年轻,他这心里有点打鼓。 江婷浅笑,语气平缓道:“当然不会。” 【??作者有话说】 鱼香肉丝已安排,感谢留言的宝宝,么么秋 第15章 升职了 ◎猪食一样的大锅饭还有救吗◎ 高大的营帐内,几个身材魁梧的武将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周围,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堆花生零嘴肉干和十几个酒坛子。 菜还未上,酒已启封,不是什么好酒,但味儿烈,喝着带劲,平日里军营里是不许喝酒的,只有过年过节和这样的宴席才有机会。 来的基本都是彭千户交好的人,大多是千户,少数几个百户,官职再高些的指挥佥事,指挥同知,甚至于指挥使,就不是彭千户这个没什么突出军功的普通千户能请得来的了。 江婷随着周东进入营帐时,就闻到了很明显的酒味,里面的人正谈论着什么事,见他们来了,便都闭上了嘴。 “老舅,菜都送来了。”周东把一个食盒搁在桌子上。 彭千户道:“人快齐了,先摆上吧。” 江婷和王戎几人赶紧上前,将大食盒一一打开,一盘盘分量十足,色香味俱全的菜被摆上了桌子。 这时几个千户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了,一群大老爷们一边放声大笑说着什么,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准备吃饭。 在座的人都是在军营里混了十几年的人了,火头营能做出什么来,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原以为又是和往常一样的菜色,往桌上一瞧,倒是愣住了。 白切鸡浸泡在缀满葱花的红油里,泛黄的鸡皮油亮油亮的,光是瞅着就知道这味儿不会差。 红烧鸡块、红烧鱼、红烧肉满满当当几大盘,汤汁浓稠,色泽浓郁,令人垂涎欲滴,不敢想象这肉送进嘴里会是何滋味,那油汪汪的汤汁看着就下饭极了。 粉蒸肉,咸菜扣肉规规矩矩地躺在大盘子里,看着很是舒服,一排排扣肉跟排军列阵一般。 鱼香肉丝,油焖茄子,清炒豆角,丝瓜汤,每个菜都颜色鲜亮,卖相诱人,勾得人移不开眼睛。 众人有种错觉,似乎这些菜不该出现在这个简陋的军营里,而应该是在豪华的大酒楼。 “今儿厨子换人了?” “这些菜看着就不一般,老彭,你从边城找的厨子来?” 彭千户感觉颇有面子,爽朗笑道:“都是我的外甥给我操办的,我一概不知啊哈哈哈。” 周东高兴得很,还没喝上呢,脸色先激动红了,他提起一坛酒来,“来,各位大人,先满上!” 江婷和王戎摆好菜后也不敢过多停留,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走出营帐大门后,身后的喧嚣逐渐拉远,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完成了一件大任务,两人都轻松了不少,王戎笑道:“江兄,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守在这儿,等会会有人来收碗筷的。” 江婷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她揉了揉脖子,慢慢地往回走。 天快黑了,晚饭后的将士们三三两两在河边洗衣服洗澡,还有的在校场蹴鞠,享受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刻。 江婷在小厨房待了一下午,汗水和油烟裹在身上,浑身不舒服,路过河边,看着那清透的河水,她也好想跳下去洗个痛快。 回到火头营时,正到了火头军们吃晚饭的时候。 她去排队打了一份,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完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也去河里洗澡,反正天黑了谁也看不清谁,找个人少的地方就行。 她取了自己的干净衣服,用盆子装着皂角和梳子毛巾等东西往河边快步走去。 大营就建在河边,走了没多久就到了门口,她避开人群找了个僻静地方,左右看了看,快速脱了衣服跳下河里。 没了裹胸布束缚的胸口舒服多了,河水被烈阳晒过,并不冷,很凉爽,一身的疲惫似乎都随着水流淡去。 江婷静静地泡在水里,享受了一会儿才开始洗头发。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她停下动作,眼神冷厉地扫了过去,就见一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对方宽肩窄腰,个子很高,脸笼罩在夜色中,手里端着一个盆子。 这个时候想爬上岸穿衣服都来不及了,她在脑子里纠结了一瞬,决定继续洗澡,反正黑灯瞎火的,只要她不尴尬,那就没人尴尬。 来人走近,听见水声,似乎顿了下。 军营小食堂 第17节 江婷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但她肩膀以下都在水里,没什么好怕的。 她转过头,淡定道:“兄弟你也是来洗澡的?去上游点吧,这儿水被我搅混了。” 对方似乎又看了她脑袋几眼,而后“嗯”了一声,从她旁边经过了。 她顺着那人的方向看去,发现这人背影有点眼熟。 好像就是她在小厨房里偷吃遇见的那个人…… 真巧,偷吃遇见就算了,偷偷洗澡都能遇见? 见男人在离她挺远的地方下水了,江婷快速在水里清洗干净自己,迅速爬上岸一把扯过衣服裹上,做贼一样端着盆子走了。 江婷走后,四周寂静下来,只剩一片虫鸣和蛙叫,远处大营里的灯火和喧闹声似乎离得很遥远。 贺云琛靠在岸边,修长的手臂拨动水波,眼眸低垂,手指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道:“又是他。” 江婷回到火头营时,谢宁三人正坐在床上打蚊子,见她回来了,都笑道:“怎的现在才回来,可是被彭千户留下吃宴席了?” 江婷无奈道:“我这种无名小卒哪有那待遇啊,刚去河里洗澡了。” “头一回见你去河里洗澡,来,让我看看洗干净没!?”谢宁坏笑着扑过来。 江婷平日里衣服都穿得严严实实的,睡觉也不例外,与其他光着膀子走来走去的人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 江婷吓了一跳,她现在没有裹胸,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衣服,谢宁作势要挠她痒,她赶紧抱着胸口躲到秦玦身后。 “秦玦哥救我!” 秦玦好笑地看着他们,“行了行了,热得慌,折腾两下就出汗了,等会儿澡白洗了。” 谢宁这才放过江婷,好奇问:“那些大人没评评你做的菜如何啊?” 江婷爬上床躺下,惬意道:“我送了菜过去就回来了,就算有结果,那也要明天才知道了。” 其他人想来也是,便不再多问,吹熄了灯各自歇息了。 次日上午,江婷照常煮猪食和喂猪。 这些猪们一天要吃两顿,个个长得圆滚滚的,想到有一天它们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她莫名有点不舍呢。 喂了猪后挑着桶刚回到火头营,钟叔就走了过来,道:“江廷,来,有事儿和你说。” 周东也站在钟叔旁边。 江婷应了一声,“来了!” 她去简单洗了下手,跟着两人来到一处僻静地方,钟叔这才开口道:“江廷啊,昨日你给彭千户做的那桌宴席,很不错。” 钟叔是火头营的三个管事儿之一,年轻时候是位总旗,在火头营已经干了十几年了,江婷做的菜得到夸奖,也给他长了脸。 江婷一喜,维持表面谦虚道:“大人们喜欢就好。” 周东道:“何止是喜欢啊,我舅他们差点连盘子都吃了,我说是火头营的人做的,他们非说我框他们,说我是从边城重金请了大厨来。” 江婷继续谦虚道:“我只是用的佐料比较多。” 钟叔道:“总之你这次做得不错,以后喂猪的活儿你就不用干了,先到大厨房去打杂吧。” 通常来说,刚进火头营的火头军,先煮猪食喂猪和打扫猪圈,是最脏最累的活儿,一直喂到有新人来顶替你,那你就可以升职了。 例如谢宁,从喂猪变成了放羊,或是去大厨房打杂。 在大厨房干得久了。就可以接触到掌勺,大厨房掌勺干得好,又有人脉的话,就可以去小厨房了。 去了小厨房没那么累,军饷高,油水也多,吃得也更好,所以火头营的火头军们,也是有升职加薪的追求的。 江婷闻言略微有点失望,在她看来,打杂和喂猪,差距也不大,她喂猪已经喂出感情了。 钟叔走后,周东拍拍她的肩膀道,表情有些古怪道:“江廷,哥有件事,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 “什么?” 周东皱眉道:“小厨房最近缺个打杂的,本来我想的是让你去的,钟叔最开始也答应了,但小厨房的管事儿不答应,说你刚来火头营,对其他火头军不公平,就选了另一个人……你懂哥的意思吧?” 江婷一愣,眉头蹙起,半晌道:“我懂。” 不就是她关系不够硬么,不就是她的位置被人顶掉了么,这种事她前世就见惯了。 她对于去小厨房倒也不是那么积极,她只不过是喜欢做饭而已。 如果小厨房里还要勾心斗角的话,那她宁愿不去落得个清净。 周东叹了口气,以为她不开心,安慰道:“没事,你厨艺这么好,总有机会的,先来给我们开小灶,还是五十文一次如何?” 他掏出一个袋子放进江婷手里,里面是二百五十文钱。 江婷很快整理好心情,笑道:“好。” 大厨房就大厨房,她正好也想看看,那像猪食一样难吃的大锅饭,到底还有没有救。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来晚了,自插三刀谢罪(倒地不起) 女主终于要开始改进大锅饭的味道了! 谢谢留言的宝~么么哒。 第16章 油渣粉丝包 ◎她是火头营的,要吃包子就找她◎ “何敬,你要照顾好江廷啊,别叫人欺负了他!” 清晨的火头营一片兵荒马乱,大家都忙着套衣服和洗漱。 谢宁闭着眼睛摸索到鞋子穿上,嘴里还不忘再三叮嘱何敬。 今日江婷就要和何敬一起去大厨房打杂了,谢宁和秦玦则是去放羊。 何敬都要被谢宁念叨得耳朵起茧子了,不耐烦道:“我没聋,你可不可以闭嘴。” 谢宁嘟囔道:“你嫌我吵了啊?你怎么不说你每天晚上都在我旁边打呼噜呢?” 何敬翻了个白眼,伸手薅了一把他的脑袋。 秦玦取下江婷那张弓箭,拿在手里感受了下,眼里露出怀念的情绪来,道:“这弓还挺不错的。” 谢宁喜道:“带上带上,兴许今儿能猎着兔子。” 何敬取过拐杖拄着,几个人出了营帐,外面已经开始叫大家吃早食了。 吃罢早食天色已经大亮,将士们开始操练,火头营开始做午食。 钟叔很快将各自的任务分配好了,有的被分配去淘米,有的挑水,有的搬柴火,有的和面烙饼。 江婷虽是新来的,但架不住她与周东交好,也没人再敢难为她。 她和何敬被分配去洗野菜,满满一大堆野菜堆成小山,都是昨天放羊的火头军采回来的,这也是普通士兵们唯一的蔬菜。 草原上可以吃的东西很多,夏天野菜疯长,拿着镰刀没一会儿就能割一背篓,但也架不住军营人多,更多的时候野菜只够做一锅野菜汤。 何敬只有一条腿,坐下去就很难站起来,江婷便主动多揽下些活儿,打水和倒水都是她一个人去的。 厨房里的几十口灶很快就烧了起来,火头军们都脱了上衣,甩开膀子开始忙活。 大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开始沸腾,洗好的米一盆一盆往里倒。 高大健壮的汉子拿着跟人一样高的大锅铲在锅里搅动,不时吆喝烧火的人,“火再大点!” “来了来了!”打杂的人抱着木柴飞奔而来,将木块往大灶堂里一塞,火焰噼里啪啦地一阵跳跃,火势很快旺起来。 负责做麦饭的火头军将粉质粗糙的麦粉倒进大盆子里,加水搅拌,而后用尽全力开始和面,雄壮的肌肉隆起,表情狰狞,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与敌军厮杀。 因这些麦粉与白面相去甚远,里面还加了很多糙米甚至谷糠,没有石碾子,麦子是火头军们用舂钵舂碎的,和面的时候自然异常艰难。 也不讲究面团效果如何,直到没有干粉了便作罢,待锅烧热,揪起一块一块面团拍在锅里,成型后用大锅铲翻面,直到感觉熟了,便铲到簸箕里。 江婷洗好野菜后就被叫去烧火,见到如此操作,嘴角一抽,表情有点崩裂。 首先面粉不好,其次水不够,面太干没和成团,再其次没有醒面,最后没有放油,面饼太厚…… 她可算知道自己在新兵营吃的那些外面有点糊了,里面却很可能没熟,甚至有干粉存在,能把人噎死的麦饭是怎么做出来的了。 作为一个爱美食爱做饭的人,此情此景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饭菜好了装到大木桶里抬到推车上,江婷又被叫去送饭和打饭。 她跟着三个火头军推着车往一个大营走,走到半路才发现这是去新兵营的路,她不禁有点高兴起来,这意味着她可以见到孔潇了。 将士们结束了操练,端着碗排起了队,江婷和几个火头军开始打饭。 每人一碗粟米饭,一块麦饭,一碗野菜汤,半勺大酱。 打着打着,突然她面前一个人笑了起来,“诶,这不是江廷嘛。” 江婷抬头一看,眼前这小兵她有点眼熟,好像是自己在新兵营同住一个营帐的,但记不得叫什么了。 “哟,你混得不错嘛,都干上打饭的活儿了,想必厨艺也练得挺好,哈哈哈。” 对方话里很明显的讽刺意味让江婷手一顿。 她面无表情道:“不劳你费心,碗拿来。” 这人把碗递过来道:“老熟人了,给我多打点呗。” 江婷勾了勾唇,给他夹了一块很厚的麦饭,她不用猜就知道这块麦饭里面肯定没熟。 又打了十几个人的饭后,一个熟悉的惊喜的声音响起,“江兄!是你!” 江婷直起身子,也露出笑来,“孔兄,好久不见。” 孔潇身后站着赵轻鸿,两人都黑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神采奕奕的。 感情看着也好了不少…… “江兄,你过得怎么样?”孔潇眼巴巴地看着江婷。 江婷给她打好了饭递回去,小声道:“挺好的。” 她斜了一眼赵轻鸿,对着孔潇揶揄道:“我不来找你,你也没空找我是吧。” 军营小食堂 第18节 孔潇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和赵轻鸿一起到僻静地方练武,赵轻鸿手把手教她,这也是两个人感情升温的重要时期。 孔潇想要努力追上赵轻鸿的脚步,等操练期结束后和他分到一个大营去。 孔潇不自在道:“我最近,有点忙嘛。” 江婷轻哼了一声,给他们两个打好了饭,道:“我今晚来看你,你还在那个营帐吧。” 孔潇闻言忙不迭点头道:“在在在,我等你。” 下午江婷不用去打饭了,在大厨房忙完后就闲了下来,她回到营帐准备做点包子。 中午的时候已经发好了面,用的是从镇上买来的精细白面,她打算将包子送给孔潇和周东还有钟叔尝尝,这次用的白面是谢宁几人出钱买的,下次她去镇上会补回来。 细细的粉丝已经泡软了,切碎后加入豆角,野葱和猪油渣,放各种调料调味,搅拌一下后就开始包包子。 她做的包子不大不小,几口一个,皮薄馅大,面发得很松软,能够让馅料的汤汁充分融入面皮,吃着不会噎人。 蒸笼是她找周东借的,一共蒸了十笼包子,分成三锅才蒸好,一笼有八个。 自己营帐里的四人吃四笼,周东两笼,钟叔两笼,剩下两笼带去给孔潇。 她用干净的油纸将包子包起来,又揣了两个大番茄,这才往新兵营走去。 到了新兵营门口时,见孔潇已经在等着她了,不出所料,赵轻鸿果然也跟在后面。 “江兄!”孔潇笑着跑过来,搂住她肩膀拍了拍。 赵轻鸿也扯了扯嘴角道:“江兄。” 江婷怎么看这姓赵的怎么碍眼,勉强回了他一个眼神,“赵兄。” 她把手里的纸包放在孔潇手上,道:“我包的包子,尝尝。” 孔潇高兴道:“包子?” 她打开纸包,一股浓郁的包子香味扑面而来,十几个圆滚滚的包子躺在一起,诱得人口水直流,馋虫翻身。 “哇!江兄你真厉害!” 孔潇不敢置信,想起曾经江婷半夜给她带回吃的来,现在又给自己带包子,而自己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回报江婷,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感动地看着江婷。 江婷道:“火头营嘛,最不缺的就是吃的,快尝尝。” 孔潇拿起一个包子,先递给了赵轻鸿,“赵兄,给。” 江婷微眯眼和赵轻鸿的眼神对上,互相挪开了视线。 赵轻鸿接过包子,道了声谢,孔潇这才把包子送入嘴里,眼前一亮,含糊道:“好,好好吃!太好吃了呜呜。” 她大口吃了两个,感觉自己越吃越馋,长期被军营的伙食折磨的味蕾焕发新春一般,她控制不住地一个接一个吃起来,边吃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江婷。 江婷心里一软,忍不住像以前那样拍了拍她的头,“慢点吃。” 赵轻鸿眼神变了变。 江婷自然知道这小子打什么主意,得意地瞥了他一眼,两个人暗自较劲中。 这时几个路过的新兵凑过来,夸张叫道:“艹,你们在偷吃什么!?” “包子!哪来的包子!” “孔霄,你哪儿来的包子啊!我也想吃!” 孔潇一把护住自己的食物,道:“不给,这是江兄给我带的。” 江兄? 江廷? 江婷瞬间感觉一阵不妙。 下一瞬,几个新兵已经奔涌过来,对着她露出虎视眈眈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女主的市场范围扩大ing 第17章 放羊和挖野菜 ◎羊崽们能不能听话一点◎ 他们围着江婷,热情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渴望和惊喜。 “你会做包子?!” “还有包子吗?分我几个,我愿出钱买。” “我也要我也要!” 江婷如临大敌,心虚不已,左右看了看,想着找机会脱身,“别胡说,我没有,我不会做,这是……去镇上采买时买的!” “我不信,这一看就是现做的!” “就算不是你做的,你也有法子弄来,我们给你钱,你给我们搞些包子来!” 新兵们可不信她的话,他们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大锅饭了,眼睛都要绿了,若不是赵轻鸿那小子太能打,护在孔霄身边,他们绝对一拥而上把孔霄的包子抢光。 见此情景,孔潇火速将剩下的包子包起来塞进怀里,欲盖弥彰地抹抹嘴,“轻鸿哥,快救救江兄吧。” 江婷从人群中看过来,露出求救和威胁的眼神。 赵轻鸿轻笑一声,突然大喊一声:“总教头,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石破天惊,如冷水入热油锅,瞬间炸开了花,新兵们一瞬间都懵了,总教头给予他们的心理阴影使得他们下意识就回过头来规规矩矩站好。 但四处看了看,哪有总教头的身影。 他们意识到被骗时,江婷已经火速跑路了。 孔潇道:“江兄人很好的,你怎么好像和他不对付?” 赵轻鸿笑起来,伸手搂住孔潇的肩膀,“哪有,你乱想,走,去操练,昨晚教你的那招会了吗……” 江婷一路跑回火头营后,才想起自己揣的两个番茄还没给孔潇。 算了,明天做番茄鸡蛋面吃了吧。 “江廷,快来瞧。”她一走进营帐,就见谢宁蹲在一个大木盆前叫她。 那木盆里正游着两条大肥鱼,鱼身足有手臂长,吐着泡泡优哉游哉,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 “这么大的鱼,哪儿来的。”江婷笑着问。 “钟叔给的,下午你不是叫我帮你送包子给他和周东哥嘛。” 江婷看着这两条鱼,倒是怀念起从军路上吃的野兔和烤鱼了,“那我们明天把它俩烤了吃。” 谢宁笑道:“成!反正你做什么都好吃!对了,你那包子,你的朋友可喜欢?” 他露出回味的表情,“我觉得可太好吃了,比我娘做的包子好吃多了,我第一次吃这么软的包子,里面还有猪油渣,香死了。” 江婷擦了擦汗,坐在凳子上,有些郁闷道:“可别提了,叫一群新兵瞧见了,都围着我要包子,差点把我当场吞了。” 秦诀在一旁笑道:“正常,毕竟小兵们很难吃到大厨房做的以外的东西。” 说起大厨房,江婷就更郁闷了,一言难尽道:“我今日去打杂,见他们做饭……算了不提也罢。” 谢宁轻叹道:“要是江廷你是大厨房管事儿就好了,你肯定能改善大锅饭的味道的。” 一边默不作声偷听的何敬突然道:“你怎么不做些包子拿去卖?” 三个人都扭头看向他。 “军营里可以卖东西?” 何敬已经入营好几年了,还曾经是一位小旗,对军营的情况也更了解一些。 他语气淡淡道:“别明目张胆就行,有些巡防兵就专做倒卖的生意,从镇上买来的东西,能翻一倍在营中卖出。” 这些巡防兵平日里是在边关一带巡逻的,有机会来往于军营和镇上,他们倒卖的东西包括吃的,玩的,用的。 营中也有专门卖生活用品的地方,但都是很寻常的东西,没得挑,想要更好的就只能去镇上买来。 为了安抚士兵的情绪,武将们对于倒卖一事也持默许的态度,反正军饷发了,士兵们爱怎么花怎么花。 谢宁好奇道:“那倒卖什么卖得最好最赚钱啊?” 何敬闻言表情有点古怪地看着他,“避火图。” 江婷:“噗。”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江婷都在大厨房干着打杂的活儿,有空闲时间就回营帐里做点吃的,或是去帮周东等火头军做吃的,每次五十文,几次下来倒赚了不少。 但有时候也会免费帮人做饭,以换取对方采买时帮自己带东西回来。 慢慢的,她的名气已经传得挺远了,很多人都知道火头营有个叫江廷的火头军,厨艺了得,做的菜比酒楼还好吃。 但能开得起小灶的人很少,旁的士兵也只能扼腕叹息,羡慕嫉妒一番罢了。 而对于在军营里卖包子什么的,江婷虽然内心有想法,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先暂时搁置。 这日她终于等到了另外的活儿,那就是去草原上放羊和挖野菜。 这是个好活儿,意味着她可以出大营去外面放风了。 跟她一起去放羊的有秦玦和另外三个火头军,大家吃了早食便背着背篓赶着羊群出发了。 秦玦给她介绍道:“放羊的地儿不能离得太远,不然叫巡防军发现了我们就要受罚了,瞧,以那条河为界,东西不超过三里地。” 江婷点点头,“知道了,秦玦哥。” 她心情很好,有种笼中鸟终于被放出来的感觉。 风很柔和,抚摸着人的脸颊,广袤的草原一望无垠,河水潺潺,清澈透底,巡防兵们牵着马儿在河边打水。 江婷还是第一次放羊,有点不得要领,她负责的那十几只羊实在不服管教,也不怕她,横冲直撞,四处逃散,她一会儿跑到左边赶羊,一会儿跑到右边赶羊,累得像牧羊犬一样。 江婷喘着气,指着它们,“你们能不能听话点?” 一火头军哈哈大笑道:“你把领头的羊制住了,剩下的羊就跟你走了,别吓它们。” 军营小食堂 第19节 秦玦跑过来帮了她一把,这才顺利把一大群羊赶到了草原上。 待羊们自己去吃草后,火头军们就忙着挖野菜了,她和秦玦蹲在一块,一边挖一边留意有没有野兔的动静。 秦玦道:“这片地方的野兔少,都被我们吓跑了。” 江婷指着那河里道:“那去抓鱼?” 秦玦无奈道:“没有工具,抓不到。” 江婷笑了笑,“等会我去试试,就用这镰刀当鱼叉。” 中午回去吃了饭歇息后,下午继续放羊和挖野菜,到了傍晚时分,野菜已经塞满了两大背篓了。 两个人都热得满头大汗,跑去河里喝水和洗脸。 冰凉的河水洗去了浑身的燥热和黏糊在脸上的汗水,江婷用衣摆擦了擦脸,神清气爽。 两人爬上了岸,正准备去抓鱼,突然听见远处有隐隐的马蹄声传来。 离了有一段距离,但江婷耳力很好,她下意识向远处看去,就见两个巡防兵在河边停下,提着几包东西下了河里。 “那是什么人,巡防兵吗?” 秦玦只有一只眼睛看得清楚,微眯起眼打量着,“看衣服是的,但……” 江婷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你看那马,好像不是我们营里的,与早上在河边见到的那些战马略有不同。” 秦玦又仔细看了下,突然道:“不好,这不是我们的人!” 他曾经是神箭营的,有一项操练任务便是识别敌军和我军的将士及战马,尽力减少误伤,眼前这两匹马还有这两个人的走路姿势,根本不是自己人! 江婷瞳孔一缩,道:“快拦住他们,他们要往河里下药!” 下一瞬,她的身影像一发利箭一般冲了出去,足下生风,在草地上几个起跃,直奔那两人而去。 这条河是一条支流,最后会汇入军营外那条河,每天都有很多将士在河里洗澡,打水,喂马,若是河水里被下了毒,对整个军营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两个假扮巡防军的人已经打开包裹准备往河水里倒东西了,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一支长箭“咻”地一声钉在了两人脚下。 这是秦玦放的箭,可惜他的准头已大不如前,没把人当场射死。 江婷紧接着已经飞奔而来,手里抓着几块石头狠狠掷过来,石块猛地砸在两个人身上,比暗器还更具杀伤力,其中蕴含的力道叫其中一人当场被打穿了喉咙,另一个被打中肩膀,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那人垂死挣扎着想把纸包里的药粉倒进水里。 远处,秦玦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长臂一抬,弯弓搭箭,弦如满月,一箭而来,射穿了对方的胸膛。 当场毙命。 【??作者有话说】 秦玦好像也挺帅的,按着键盘沉思。 得赶紧把男主拉出来晒晒太阳了,免得发霉。 第18章 指挥使 ◎你会骑马?还会射箭?◎ “好箭!”江婷大喊一声,隔空比了个大拇指。 秦玦离得还有些远,却能在眼睛受伤的情况下精准命中敌人,力挽狂澜,这一箭很是关键。 秦玦手里抓着弓,笑着冲她扬了扬。 这一刻,他似乎找回了曾经初入神箭营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江婷跳下河边,检查了一下,见两个人都断气了,药包刚打开还未下进水里。 她将药包收拾起来揣进怀里,爬上岸问道:“这两个人怎么处置啊?” 秦玦小跑过来道:“先回去禀报营里的人吧。” 他眼神有些复杂地打量着江婷,欲言又止。 江婷也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暴露身手了。 她正待说话,突然见远处有两人骑马而来,对方身着巡防军的服饰,身下的马却是与死去这两人的马一样。 江婷和秦玦对视一眼,脑海中警铃大作。 对方还有接应的人! “秦玦哥,不能放他们走。”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婷凭借着前世的经验做出判断。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过边关,潜伏到离大营这么近的地方下药,很有可能是巡防军内部有奸细,抓住活口,才能问出他们进来的路线。 秦玦沉着脸一点头,道:“可会骑马?” “会!上马!” 江婷低喝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把拽住缰绳。 她前世只在马场里练过,未有机会实战,身下这马明显是烈马,激烈挣扎着想将这陌生的驭马者甩下去。 江婷只能死死拽住缰绳,与马拼命较劲,片刻后马终于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 秦玦骑马技术比她好多了,两人架马就向来人冲去。 对方靠近了也认出江婷两人不是自己的那两个同伙,悚然一惊,一把勒住马头,掉头就跑。 秦玦坐于马上,弯弓搭箭,三箭连发,一箭射中前面人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疯狂甩着马鞭,跑得更快了。 这次出来,秦玦只带了五支箭,当下箭筒就空了。 而江婷手里没有武器,只能奋力驭马,准备找机会将前面的人拉下马,方才秦玦射箭的时候,她已经超出了他好大一截。 四人一路奔袭出几里地,突闻前方马蹄阵阵,秦玦大喊一声:“江廷!回来!” 江婷神色一凝,一把勒住马头,全身心戒备。 不知前方来的是敌是友,若是自己人就好,若是敌军……这么多敌军闯进边关,说明巡防军已全面溃败,那就大事不妙了。 下一瞬,跑在前面的两个敌人似乎见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有些慌不择路地往另外的方向逃窜。 只见一列骑兵奔涌而来,身着贺家军的甲胄,悍勇无比,呈包抄之势向敌人围了过去。 这些骑兵们个个盔甲染血,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他们于马背上拉弓,长箭激射而出,敌人的马被射中发狂起来,将背上的人狠狠甩了下去。 骑兵们一拥而上就将人团团围住。 江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支长箭突然破空而来,直直射入她身下的马的腹部。 马凄厉地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江婷几乎被甩上了天。 “江廷——!”远处,秦玦大喝一声,目眦欲裂。 身体悬空时,江婷清晰地骂出一声,“我艹!” 射箭的人是把她当成敌军了吗?! 只见江婷双手拽紧缰绳,狠狠一扯,身子在空中以一个惊人的角度一扭,脚在马腹上一蹬,整个人借力往旁边跃去,嘭地一下滚落在草丛里。 “啊,呃……” 震荡和撞击让她有一瞬间的恍神,但她落地的时候护住了头,又借了力,地上是厚厚的草甸,是以只感觉胳膊肘有点擦伤,屁股有点痛,脑子有点晕,其他地方没大碍。 骑兵们已经向她跑了过来,远处,秦玦也下了马,举着自己的双手,大喊道:“我们是贺家军营的!我们是火头军!” 秦玦跑过来和骑兵们解释着什么,但江婷还有点晕乎,躺在地上喘气。 这时有人大喊道:“传指挥使令!即刻回营!全营戒备!” 周围的脚步声很嘈杂,马蹄声逐渐远去,江婷撑起身子坐起来,就见一双包裹在战靴里的长腿迈步过来,停在她面前。 “起来。”男人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婷抬头一看,就见来人逆光站着,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他身上的银甲沾染着血迹,半张银色面具下的下巴紧绷着,浑身散发着凛然的杀意。 “动不了?” 贺云琛的语调平平,声音往下一压,在江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伸手一把抓住江婷的肩膀将人带了起来。 江婷:“诶——?我……” 贺云琛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江婷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古代人练武,是真的能练得很厉害啊。 反观她这种基因改造者,就有一种作弊的嫌疑。 也不知道她和贺云琛对上,谁胜谁负。 “上马。”贺云琛的手下移,抓住江婷的后腰衣带往上一提,就把她甩到了马背上。 “啊——” 江婷简直气坏了,她整个人横着趴在马鞍前面,马脖子后面凸起的背部脊椎骨顶住她的肚子,她差点把中午饭吐出来。 她腿在空中蹬了两下,企图改变自己的姿势,下一瞬贺云琛已经翻身上马坐在马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他妈……”江婷咬牙低声骂了一句,终于找到了着力点撑起身子。 贺云琛良心发现,伸手拽了她一把,帮她翻过身坐在了马背上。 “驾——” 下一瞬身下的枣红宝马跃了出去。 缰绳被贺云琛扯着,江婷只能趴下去抱住马脖子。 “火头军?”贺云琛慢慢说着这三个字,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江婷趴着不敢动。 她知道方才秦玦的汇报和她在惊马上的那几下表现,已经让这位指挥使大人识破了她的伪装。 她现在只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决定装死到底。 贺云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道:“你是火头军?” 江婷“啊”了一声,诚惶诚恐道:“是的,大人,小人今日是出来放羊的……对了,我的羊还在河那边……” 军营小食堂 第20节 贺云琛笑了一声,似乎心情不错,腿夹了一下马腹放缓了速度。 “你会骑马?” 江婷:“会一点,在家学过。” “会射箭?” “不会不会不会!那人是秦玦射伤的,他之前是神箭营的。” 贺云琛见江婷这幅伪装出来的害怕样,又想起几个月前在火头营小厨房偷吃的她,他就想笑,但也不揭穿她,道:“胆子不小。” 说罢他一拽缰绳,喝道:“驾——” 收到指令的马瞬间提升速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江婷抱着马脖子,被起起伏伏的颠簸折腾得要死,心肝肺都要裂了一般。 “别趴着,起来坐直了!”贺云琛的声音在大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下一刻她的后领就被大手揪住提了起来。 两个人快速追赶上了前面的骑兵队伍,而后在河边停下,一些人到河里去将两个敌军的尸体抬了上来。 骑兵奇怪道:“这个人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像暗器一样,直接把喉咙打穿了。” 秦玦和江婷闻言对视一眼,皆缄口不言。 江婷从怀里将那几个纸包拿出来道:“大人,这是那两人准备投进河里的药。” 贺云琛抬了抬下巴,旁边一个亲兵跑过来接了过去。 “你是准备直接跟我们回去,还是要去管你那些羊?” 江婷:“啊……?” 河对面,剩下的三个火头军见江婷和秦玦跟指挥使他们待在一起,都吓坏了,还以为两人惹了什么事。 一群羊也被凶神恶煞的骑兵吓坏了,四处逃窜。 贺云琛点了几个人去对岸帮忙赶羊群,他虽然询问了江婷,但并没有放她下马的打算,而是领着骑兵们直接往军营而去。 回了军营后,江婷发现整个大营与他们刚离开时的气氛截然不同了,空气似乎都绷紧了一般,往日里这个时候结束了操练正自由活动的士兵们全没了踪影。 贺云琛翻身下马,大步往自己的营帐而去,江婷和秦玦则是被带到另一个营帐受审。 两人反反复复将如何发现有人下药,如何杀了对方,又如何追赶逃跑的敌人直到遇见骑兵们的过程交代了,这才洗脱嫌疑。 天色已经黑下来,审问他们的人出去了,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婷小声道:“谢谢你,秦玦哥。” 方才秦玦将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包括杀人和追击的决定,这才没让人怀疑江婷。 秦玦笑了笑,目光柔和,“没事,别怕,审问只是必要的流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很快营帐门帘就被人掀开了,一个千户领着几个小兵走了进去,声音粗犷道:“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江婷和秦玦赶紧站起来:“谢大人!” 千户又道:“等等。” 他看着两人,目露赞赏,“按理来说,你们这次立了大功,应当受赏,你们可想调离火头营,回到正式大营?” 【??作者有话说】 贺云琛:你到底是不是亲妈,这破面具什么时候能取下来? 作者君(对手指):下次一定。 江婷(兴致勃勃):我又要升职了吗? 第19章 又升职了 ◎成了火头营里专业做大饼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摆在两人面前的大好机会。 调离火头营,成为正式的士兵,甚至直接升为小旗都有可能,前途一片光明。 但两个人都犹豫了。 于秦玦而言,他眼睛受伤后,就一蹶不振,他的问题不光是眼睛,更多的是心理问题。 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想留在神箭营拖后腿,就自请来了火头营。 火头营的人也很照顾他,没让他去喂猪什么的,一来就是放放羊打打杂,日子比在神箭营轻松自在。 在江婷来了之后,他还经常有机会吃到美味的饭菜,可以说这是他来了军营三年后最舒服的日子。 他回了神箭营,能找回曾经的箭术吗,去了其他大营,能跟得上操练吗? 主要是,他现在已经没了志气了。 于江婷而言,那就更不用说了,好不容易去了火头营,她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是以两人对视一眼,都摇头道:“谢谢千户大人的好意,但是我们想继续留在火头营。” “啊?”旁边的小兵愣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俩人。 大好的前程,居然不要? 刘千户也是懵了,这两人可是指挥使大人亲自授意提拔的,结果人家不答应? “你俩说什么胡话呢?刚那句话我就当没听到,再问一遍,来不来正式大营?” 江婷:“……” 秦玦犹豫道:“今日我俩是误打误撞才……属下还是觉得火头营挺好的。” 江婷附和道:“我就是运气好,我怕苦怕累,干啥啥不行,还是别去拖大家后腿了。” 刘千户瞪着眼睛看着他们,怒气翻滚,江婷怀疑他已经在心里将她和秦玦暴打了一顿。 刘千户重重地吸了口气才冷静下来,糟心道:“既然你们喜欢待在火头营的话,那我与火头营管事儿说说,给你们提拔下,另外,每人奖励五两银子。” 火头营普通的火头军和普通将士一样,军饷六百文一月,若是掌勺的,则是一两银子一个月。 江婷和秦玦一喜,连忙拱手抱拳,“多谢大人!” 两个人回到火头营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也没人给他们留饭,因为今天晚上全营戒备,不允许士兵自由活动,吃了饭后就待在营帐中不得外出。 江婷猜想,这可能是在肃清营中的奸细。 “江廷!秦玦!你们可算回来了!” 营帐门一掀开,谢宁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江婷,左右查看两人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松手松手。”江婷推了谢宁一把,这小子压得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秦玦问:“今日营中可发生了什么事?” 谢宁闻言神色一变,似乎回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来。 何敬在一旁道:“下午的时候粮草库差点被烧,幸好发现及时,及时扑灭了,烧的不多。” 秦玦沉吟道:“果然有奸细混进来了。” 何敬点点头,“北戎最近越来越猖狂了,大郢和北戎少不了又有大战,对了,你们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江婷便简单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下,略去了一些她杀人的过程。 谢宁听得抓紧她的手,关切道:“好吓人啊,你还好吧,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啊?” 何敬嗤笑一声,“死的是敌人,跟杀猪一样,有什么好怕的。” 谢宁不满道:“江廷年纪还小呢!” “没事,放心吧。”江婷拍了拍谢宁的背,“我饿了,还有什么吃的么?” 秦玦已经在柜子里翻找东西了,“不许出营帐的话就不能做饭了,还有三根黄瓜和两个番茄。” 说罢他转头看向谢宁,“阿宁,到你牺牲的时候了。” 江婷也笑了笑,盯着谢宁。 谢宁一顿,眼泪汪汪万般不舍地把自己珍藏的肉干和零嘴贡献了出来。 次日一早,江婷刚洗漱完,睡眼惺忪地端着碗排队打早食的时候,钟叔就把她和秦玦叫走了。 在钟叔的营帐里,江婷第一次见到了火头营所有的管事儿。 三个管事儿中,钟叔管大厨房,同时也是主管事,另外两个分别管粮仓和小厨房。 钟叔当先问道:“江廷,秦玦,你们二人昨日立了大功,但我听刘千户大人说你们不愿意调离火头营?” 江婷和秦玦都点头称是。 小厨房管事儿不客气道:“不离开火头营,我们却不能亏待了功臣,看来我们三人要退位让贤了。” 这人江婷还记得,当初周东想让她进小厨房打杂,却被小厨房管事儿安排的人顶替了。 当下江婷也不给他好脸色,道:“我们二人不过运气好罢了,钟叔你看有什么空缺让我们顶上就是,我们不挑活儿的。” 一旁的粮仓管事道:“不若让他们两个自己选吧,左右现在到处都缺人呢。” 待新兵们三个月操练期结束,又会送一些人来火头营,到那时候,人手才算够了。 钟叔笑道:“你们二人想做什么?放心说吧。” 这话的意思是,就算江婷想去小厨房掌勺,那也行的。 小厨房管事儿脸色难看起来。 他是很不希望江婷进小厨房的,以她的厨艺,很容易就能得到将领们的赏识,到时候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容身之地。 秦玦道:“我没什么厨艺上的天分,更没有管人的经验,不如让我去负责放羊的事儿吧。” 钟叔点点头,“成,正好之前放羊都是大家轮着来,该有个人专门管这事儿了,那就你去吧。” 江婷想了想,“我想留在大厨房,但并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她想做大厨房的掌勺,但,大厨房有掌勺吗?连菜都没有,哪来的掌勺啊。 粮仓管事道:“我倒是有个提议,不若让江廷去管麦饭吧,正好老有将士说麦饭里面没熟,外面糊了,江廷厨艺好,她定能想办法改善一下。” 军营小食堂 第21节 钟叔笑道:“这提议好!” 小厨房管事儿也松了口气。 事儿就这么决定了,江婷和秦玦两人也算是升职了,并从钟叔那儿领到了账房发下来的五两银子奖赏。 两人揣着银子走出营帐后,看着外面忙忙碌碌的火头军们,颇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的江婷还在喂猪呢。 秦玦拎着钱袋子摇了摇,笑道:“要不要弄点好吃的,庆祝一下我们晋升了?” 虽然一个晋升成了放羊官,一个晋升成了专业做大饼的,但军饷每个月涨了四百文呢! 江婷不客气道:“成啊,我出力,你出钱,明日就该去采买了,叫周东他们帮忙带点菜回来,买只肥鸡如何?” 秦玦:“再买条鱼吧,我要点菜了,点一个黄焖鸡,再来一个糖醋鱼……” 待两个人说笑着走远了,一个高大俊挺的男子才从营帐后面走出来。 他一身黑色窄袖锦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长得没边的腿,头发半散,只用一根发带挽起上面半束,冷峻的脸上半分表情也没,行走之间衣摆翻飞,背影从容。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兵,押着两个被死死堵住嘴巴的火头营的人。 照理来说这种抓奸细的活儿轮不到他亲自出马。 但他今日突然就想来看看,那个传说中厨艺很好、经常开小灶的江廷,和他昨日见到的那个实际上能淡然从惊马背上滚下、表面上却只会抱着马脖子装死的江廷有什么不同。 “黄焖鸡,糖醋鱼……” 他摸摸下巴,喃喃自语着。 跟在他身后的亲兵们绝对不会想到,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指挥使大人内心里想的是:这两个菜好吃么? 下午的时候,江婷就正式上任了。 如今她和秦玦的事儿已经传遍大营里,大部分将士还是很感谢他俩的,若不是他们及时拦住了下药的人,很多人现在已经被毒死了。 是以她的晋升并没有什么人说三道四。 但江婷对于改良麦饭一事儿感觉有点棘手。 这麦粉是以小麦为原料不假,但想要得到面粉就很难了。 军营里没有石磨,麦子是靠火头军用舂钵舂碎的,麦粉和麦麸(麦子皮)交杂,很剌喉咙,做出来的饼子是黄黄的,蒸出来则像窝窝头一样,还死硬死硬的,冷了丢出去能砸死人。 是以江婷有几个打算。 第一便是把麦粉和麦麸分离,改进麦粉做成饼的口感,麦麸则可以做成粥。 第二便是想办法弄来石磨,可以提升磨面速度,也可以得到更细的麦粉。 第三就是发面,使得做出来的饼更松软不噎人。 “真是,每一步都不简单呢……”江婷扶着额头有点忧愁地站在一堆舂钵前。 火头军们已经开始舂小麦了,周围一片呯呯嘣嘣的声音。 江婷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所以她准备今晚教火头军们第一步,也是很关键的一步——和面。 “你们都注意看我。” 江婷站在一堆火头军中间,一手放进盆子里,一手端着水瓢。 “看我的手,不是看我的脸!” 火头军们连忙垂下目光。 “不要一次把水都倒进去了,一边慢慢倒,一边搅拌,慢慢加,一定要搅拌到没有干粉。” 之前麦饭要么是水不够,要么是没有完全搅拌均匀,使得熟了的饼子中间还有干粉在,而水不够的话,也是造成饼子噎人的重要原因。 只见江婷开始和面,纤长的双手灵活地按揉,翻转,拍打,时不时加一点点水进去。 火头军们目不转睛地看着。 而原本乱七八糟的麦粉们,也逐渐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作者有话说】 男主:所以终于轮到我上桌吃饭了吗? 第20章 合格的大饼 ◎怎么只教他们包饺子做馅饼呢?◎ “往日里我见你们做麦饭,都是将麦粉加水搅和了一下就下锅了,所以做出来的饼子很硬,因为面没发起来。” 江婷将面揉成团后,放到温暖的地方让它自然发酵,虽然发酵效果不如酵母粉和老面,但也能蓬松不少。 “以后要早点和面,放温热地方至少醒发两个时辰。记住没?” “记住了!” “好,现在你们都上手揉面试试看。” 在江婷的指导下,一群大老爷们用对待绣花一样的态度开始了揉面,小心翼翼地生怕弄错了一步。 江婷巡视着,有做得好的就夸奖两句,做得不好的就耐心纠正,也不知怎么的,好像找到了前世在训练营里指导学员训练的感觉。 尽管她现在指导的只是一群火头军做大饼。 她手下的火头军们都认真地揉着面,谁要是得了江婷的夸奖,其他人就嫉妒得咬牙,暗自较劲着。 终于,所有的面团都躺在了一边发酵去了,江婷这才满意,道:“好了,先歇歇,等开火的时候我再来教你们扯面饼。” 她走出大厨房,扯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擦汗,这大厨房里下午的温度真是能热死人。 分配了其他任务的火头军们已经开始挑水和淘米了,大厨房里很是忙碌和热闹。 江婷看了看天色,回到营帐取了银子就去找周东。 除了采买的日子,平时里的周东也没什么事儿干,除非是到了过年过节的日子火头营缺人手的时候,他才会去帮忙。 此时他正躺在摇椅里悠哉悠哉地打瞌睡。 “东哥。”江婷掀开门帘探了个头进去。 周东吓了一跳,连忙光着膀子捂住自己胸前的小口口,瞪着江婷:“你怎么不叫一声就进来?” 虽然都是大男人,但面对着江婷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周东总觉得自己应该注意一下形象,连忙捞过一边搭着的衣服套上。 江婷微怔,退了出去,“我叫了几声你没应啊。” “少废话,进来进来!” 江婷这才又掀开门帘钻了进去,营帐里很闷热,但外面更热。 周东狂扇扇子,埋怨道:“咋了?今儿想起找你东哥来了,是找我帮你带东西吧?” 江婷笑了笑,“看你说的,以我俩的关系,你要是想找我做饭,就算不收钱,我也乐意呢。” 周东哼了一声,“说吧,明儿要带什么。” 江婷把秦玦给她的一两银子拿出来,要了三斤猪肉,一只鸡,一条鱼,一些蔬菜果子面粉等等。 “诶诶诶,这么多,你是要累死你东哥啊?”周东作势要把扇子呼过来,“还有,什么,还要杏仁和硝石?” “东哥,这后面两样是给你准备的,天儿这么热,我想做点消暑的东西尝尝。”江婷讨好地给周东锤了锤肩膀。 “你是给你自己吃的吧,少糊弄我。” 周东勉为其难把银子揣进了怀里,又道:“现在你在大厨房大小也算个管事儿的了,要是有人不服你,你就来找我,哥给你做主。” 江婷笑道:“知道了,谢谢哥。”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江婷出了周东的营帐后回到了大厨房。 到了半下午,锅里的粟米已经煮上了,也到了开始烙饼的时候。 火头军们把装着面团的盆子端回来,揭开一看,都惊讶道:“哇吼,变大了!” “胖了一倍不止啊!” “诶,你们戳一戳,可软乎了。” 江婷走过来,伸手拍了一把想戳弄面团的人的手背,“注意卫生,洗手没。” 几个人赶紧去洗了手,严阵以待地围在江婷身边。 “先把面团倒出来,再揉一揉,把里面的气泡揉出来,这样面团更紧实。” 火头军们纷纷照做。 “揪一小坨面团,差不多这么大,搓圆,再放案板上拍扁,扯大一点,注意扯均匀点,不要中间薄周围厚。” 江婷先示范了一番后,再一个一个检查他们做的怎么样,很快大家就掌握到了要领了。 “嗯,很好,后面我再教你们包饺子,跟这差不多。” 火头军们惊喜道:“咱们大厨房还能包上饺子?” 什么饺子包子面条,那都是小厨房才做得出来的,武将们才享受得到的精细吃食。 大厨房若是包饺子,那多费功夫啊,全营一万多人吃饭呢。 江婷淡然道:“能,又不麻烦。” 她看了一眼周围人的反应,蹙眉道:“怎么,有规定说大厨房不能包饺子吗?还是你们不喜欢吃饺子?” “没有!没规定!” “爱吃爱吃,我们只是有点没想到。” “呜呜我做梦都想吃我娘包的饺子。” 一个年纪比较小的火头军突然想起了自己一年多没见的亲人,想起了他娘做的饭菜,不禁眼圈红了。 江婷扶额,无奈道:“先把今晚的麦饭做好吧。” 锅很快烧热了,江婷拿着一捆秸秆道:“为防止粘锅和饼子糊了,火要小火,其次用这东西蹭一蹭,能稍微润润锅。” 周围的火头军都跟着她做,将面饼贴在锅里,用小火慢烤着,再依次翻面,保证面饼里面熟了而外面是金黄酥脆的。 军营小食堂 第22节 “嗯,好像是比以前要香一点。” “以前有啥香味儿呀,搞不好就糊了,要么就是没熟。” “你还好意思说,你就会叫火再大点,火再大点。” “放屁,好像你没叫一样……” 火头军们兴致勃勃目光炯炯地盯着锅里,嘴上虽然打趣着,心思却是全神贯注,小心地烙着饼,不容许出一点差错。 他们马上就要做出火头营第一锅完美的麦饭了!绝对能闪瞎全营的眼睛! 很快,第一锅饼就被铲了出来放在筲箕里,第二锅紧接着下锅。 江婷拿了一块饼起来吹了吹,撕下一小块来送入嘴里尝了尝。 浓郁的麦香扑鼻而来,外面有些焦脆,里面都熟透了,不干不硬,软硬适中,就连麦麸的存在感都被降低了,也没那么剌嗓子了。 可以说,这是一块合格的大饼了。 “你们尝尝。”她把大饼撕成小块分给大家尝了尝,众人皆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真是我们做出来的麦饭?” “你掐我一下,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这怎么跟变了味儿一样?” 江婷笑道:“这还不是最好吃的,若是能将麦粉和麦麸分离,只用麦粉来和面,再在饼里面包上肉馅儿,用油一煎,一口咬下去,外面是酥脆的,里面的肉香一下就涌出来,那小味儿……” “啊……你别说了!” 周围人光是想想,已经口水直流,馋虫翻身了。 “好好干活吧,说不定哪天就吃上了呢。”江婷安慰他们。 但大家对有肉馅儿的饼子也不报什么希望,起哄一番后就继续烙饼了。 很快,夕阳西下,开饭的时间到了。 一大桶一大桶粟米饭被抬上推车,一筲箕一筲箕的麦饭紧随其后,再加上野菜汤和大酱,今晚的伙食就被陆陆续续地送往各个大营了。 江婷也烙了几锅饼,没累着,倒是热得晕头转向的,八月的天儿最热,天上万里无云,就连夕阳照在身上都一阵滚烫。 她不急着去吃饭,先去河里洗了手洗了脸,一抬头就见秦玦和几个火头军赶着一群羊从河对岸回来了。 “秦玦哥!”她蹲在地上伸手挥了挥。 秦玦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鞭子,闻言停下来,手搭在腰上笑道:“你们大厨房忙完了?” “刚忙完,正好开饭,你过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秦玦便交代了其他人几句,让他们先赶着羊回去,自己则脱了鞋淌水过河,在江婷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什么事,说吧。” 江婷眯眼看着那群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羊,露出笑来,“这些羊里面母羊多吗?” “多,有六七成。” 江婷摸摸下巴,“那它们下奶多吗?” 秦玦闻言眼神古怪地看着她,“多,小羊喝不完,我们有时候还要帮忙挤出来,但不好喝,膻得很,没人爱喝。” 江婷一点也没意识到两个大男人讨论给母羊挤奶这事儿有多么诡异。 她高兴道:“你下次挤的羊奶可以留给我吗?我有办法去膻,还能做成好吃的!” 秦玦笑道:“那最好不过了,我正觉得倒了浪费呢。” 两个人洗了脸和手后就赶回去吃饭了,刚走进火头营,就听一个人抱着碗兴奋道:“今儿这麦饭怎么做的啊,天啊,变好吃了不是一点半点啊!” “里面熟了,外面没糊!” “没有干粉,也不噎人了。” “香啊!” 有人见江婷回来了,指着她道:“就是江廷!她教我们做的今儿的麦饭!还说要教我们包饺子和做馅饼!” 江婷脚步一顿:“……” 猪队友,你快闭嘴啊! 秦玦笑着默默退后两步,果然,下一瞬,一群火头军围了上来。 “江廷,江大哥!!!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怎么只教他们几个包饺子呢?” “就是就是,我们也要学!” 【??作者有话说】 注:麦饭在文中代指用麦粉(面粉)和麦麸(碎的麦子皮)混合做出来的大饼。 感谢大家的支持鸭! 第21章 奶茶配豆角茄子焖面 ◎我把这奶茶带给指挥使大人尝尝◎ “别激动,冷静冷静。”江婷悻悻地举起双手挡在胸前,“你们若是想学,我都可以教的,放心好了。” “你发誓?” “我发誓!” 在江婷的再三保证下,火头军们终于收起了狂热,放她一马。 秦玦已经把两人的饭都打好了,走过来笑道:“这下好了,全营都知道你要包饺子了。” 江婷接过碗来,无力地辩解,“我说的是以后教他们,不是马上就要包了。” 秦玦道:“这样说我倒是心胸狭隘起来了。” 江婷扒了一口饭,抬起头:“为何?” 秦玦开玩笑道:“因为不想让大家都尝到你的手艺啊。” 江婷翻了翻眼睛,“我也不想累死。” 次日一早,负责采买的人出发,江婷又领着火头军们做了一天的大饼,待到太阳落山时,一群人赶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牛车回来了。 周东招呼着:“小江廷!来!你要的东西都给你带回来了!” 此时江婷手里正提着两桶新鲜的羊奶往回走,这是秦玦给她留的,她准备用来做奶茶试试。 都来了大草原上了,不喝点奶茶怎么行,若是有牛奶,那就最好不过了,羊奶太膻了,还得去膻味才能入口。 周围来来往往的火头军都往车队看去,流露出羡慕的眼神来。 “他们三日就能去一次镇上,这差事真好。” “我也想让他们带东西,可惜没有人情关系,根本凑不上去。” “瞧,周东又给江廷带了好多,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呢?” “那是因为江廷厨艺好啊,谁像你啊,煮个粟米饭都煮不熟。” “放屁,那也比你烧糊了好……” 在一群人的围观中,采买的火头军们把牛车赶到小厨房后面的仓库外卸货,江婷赶紧回去把羊奶放好,又跑回来领自己的东西。 周东提着一个背篓给她,“你要的都在里面了。” 江婷接过来,咧嘴一笑,“谢谢东哥!” 周东抱着双臂,不客气道:“我今晚吃什么?” 江婷想了想,“豆角茄子五花肉焖面?” 周东:“成,给我切两斤肉垫下面,多做点,我有朋友来。” “好,没问题!” 江婷背着背篓回到营帐,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三斤猪肉,一条鱼,一只鸡,一堆蔬菜瓜果,这是他们营帐买来庆祝她和秦玦升职加薪的。 她找了个大盆子把东西装上放到阴凉地方,这才把一包硝石和杏仁放进自己的铜锅里,再提上一桶羊奶来到周东的营帐。 周东去河里洗澡了,营帐里没人,她先把铜锅洗好擦干,找了一把周东柜子里的粗茶叶放进锅里,加几勺子白砂糖进去用小火炒,茶香炒出来后,把羊奶倒进锅里煮。 冲天的膻味差点熏得江婷厥过去,她晃了晃脑子,火速把一把杏仁丢进去除膻味,这才去清洗食材。 周东给自己割了两斤肉,买了些蔬菜。 江婷将肉切好腌制上,将豆角茄子处理好后,锅里的羊奶已经滚滚开了。 她凑过去闻了下,膻味果然已经所剩无几,鼻端萦绕的只剩下奶茶的香味。 她将铜锅端下来,舀了两碗奶茶放在一边凉着,把硝石倒进一个装了半盆水的盆子里,而后将一碗水放在盆中,硝石溶于水会大量吸热。 等江婷将五花肉爆香盛出,又将豆角茄子翻炒一番加水开始焖煮后,回来一看,水盆中间的碗里已经结冰了,硝石制冰成功了! 这时周东回来了,老远就听见了他的大嗓门,江婷直起身子一看,和周东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高壮的年轻汉子。 “你闻,好香,看来已经煮上了。”周东笑着走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下啊。” 他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这是我发小肖丞,我俩一块从军的,我还在火头营混呢,他已经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了。” 指挥使的亲兵一部分是从贺家带来的,一部分是从军营里选拔出来的,个个都是年轻士兵中的翘楚,也具有更多的出头机会。 江婷闻言肃然起敬,抱拳道:“小的见过肖大哥。” 周东道:“这就是江廷,我跟你说过的。” 肖丞摆摆手道:“你是周东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别这么见外,听说你的厨艺很好,今儿我就厚着脸皮来蹭一顿饭了。” 周东自信道:“反正你不会失望,来,屋里坐。” 两个人一进屋里,看见水盆里的情况都愣住了,“这是何物?” 江婷点亮油灯,笑道:“冰。” “大夏天哪来的冰?”周东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小心地试探,果然感觉到一阵冰凉,肖丞也惊讶地打量着。 军营小食堂 第23节 “是用你带回来的硝石做的,可以吃的,你们稍等下。” 江婷说着跑去把锅盖揭开,快速翻炒了一下,加点水和佐料调味,将面条铺在茄子豆角上面,再将一大碗五花肉倒上去,盖上锅盖继续焖。 这才回头来解释道:“那些硝石倒进水里会吸热,中间碗里的水就结冰了。” 两个人啧啧惊叹,“竟然如此神奇。” 江婷把冰碗端起来,用刀背敲碎冰面,将冰块放进奶茶碗里,笑眯眯道:“两位,尝尝冰奶茶?” “奶茶?” 江婷:“对,用你的粗茶叶和羊奶煮出来的。” 听到羊奶二字,周东下意识皱眉,但出于对江婷的信任,他还是端起碗喝了一口。 “嗯……嗯?嗯嗯嗯~好喝!” 周东的脸色一瞬间十八变,最后归于惊喜,又大喝了两口。 羊奶入口丝滑冰凉,一瞬间解去了夏日的暑气,祛除了膻味后只剩下醇香的奶味,配上茶叶的清香和白糖的甜味,喝得人心里都舒畅了,只觉得喝不够一般。 周东和肖丞两个大老爷们喝完奶茶后,露出幸福的微笑,砸吧着嘴回味道:“这味儿真好,想不到羊奶竟能做出这么好喝的东西来,往日里倒掉的那些奶岂不是浪费了?” 江婷道:“所以我让秦玦哥以后都帮我把羊奶留着呢。” 她走出营帐,揭开锅盖,将吸饱了汤汁已经变得酱香浓郁的面条和锅里的五花肉及配菜搅拌均匀,撒了一把野葱上去,盛出来装了两大碗。 “开饭了!” 周东和肖丞一人端着一碗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豆角茄子五花肉焖面,坐在桌前就狼吞虎咽吃起来。 这菜的灵魂就是那无孔不入的、混合了茄子豆角的清香和五花肉的肉香,以及各种调料而焖煮出来的汤汁。 面条在汤汁里这么一裹,吸溜吸溜一大口就进了肚子,再来两筷子肥瘦相间被爆炒过的五花肉和软乎的茄子豆角,这味道,叫人终生难忘也不为过。 江婷看他们吃得这么欢,又给他们装了两碗冰奶茶,再把剩下的大半锅奶茶过滤掉杂质装进干净的盆子里,剩下的冰块也丢进去,想喝直接舀出来就行。 她端着自己的铜锅道:“东哥,肖哥,我就先回去了,硝石明日拿出去晒干,又能接着用,这奶茶晚上别喝多了,会睡不着的。” 周东摆摆手,含糊道:“去吧去吧。” 待江婷离开后,两个人把碗里的东西一扫而空,葱花都吃得干干净净,这才满足地打着饱嗝端着奶茶小口品味着。 “诶,怎么样?好吃吧?”周东万分得意。 肖丞点点头,“好吃。” 他对着周东举了举碗,“也好喝。” 周东感慨道:“这小子是个知恩图报的,我不过给他带点东西,随时叫他来做饭他都来,平日里有啥好吃的也想着我。” 肖丞没理会他,只盯着装奶茶的盆子道:“这么多奶茶,你喝不完吧……” 周东坐直身子,警惕道:“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打我主意啊。” 肖丞瞥了他一眼,“诶,既然你这么关心这小子,要不要我帮他一把?” “怎么帮?” “把这奶茶给我,我带去给指挥使尝尝。” 周东沉默半天,不确定道:“这……指挥使会喝这甜滋滋的东西吗?” 肖丞道:“那也要试了才知道。” 说着他把一个茶壶清洗干净,把奶茶灌了进去。 周东心疼道:“诶诶,你给我留一碗!” 是夜,夜明星稀,指挥使的营帐中灯火通明。 正处理军务的贺云琛坐在案后,以手撑着额头,长指轻轻捏着额角,略带疲态的深邃面容隐在灯火下,眼眸不知不觉地垂了下去。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准备去河里洗个澡清醒一下,还剩一些军务今晚务必要处理完毕才能安歇。 正准备叫亲兵给他泡壶浓茶,却听见外面传来肖丞求见的声音。 他沉声道:“进来。” 肖丞宝贝似地提着一个茶壶进来了,笑着道:“大人,我今儿得了一好喝的东西,送来给您尝尝。” 贺云琛搁下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东西?” “奶茶,是一个火头军用羊奶和茶叶煮出来的,他还想出了制出冰块的法子,喝一杯这冰奶茶啊,什么暑气都消了。” 肖丞倒了两碗奶茶,自己喝了一碗,证明没毒,另一碗才呈给贺云琛。 “听那火头军说,这奶茶与浓茶一样,有提神之效,您尝尝?” 亲兵们时刻以指挥使为先,有什么好东西进献给他不奇怪。 但贺云琛接过碗来,却不急着喝,而是挑了挑眉,道:“你说的制奶茶之人,莫不是叫江廷?” 【??作者有话说】 贺云琛:第一次品尝到老婆做的东西qaq 第22章 售卖奶茶计划 ◎黄焖鸡,糖醋鱼,蚂蚁上树,辣椒炒肉◎ 江婷回了营帐后,抓紧时间把剩下的一桶羊奶也煮成了奶茶,并教会了谢宁几人怎样硝石制冰。 看着三个大男人像几个小孩子一样蹲在木盆前好奇地盯着,江婷笑道:“奶茶差不多凉了,怎么样,结冰了吗?” “结了结了!好神奇啊!”谢宁扭头,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江婷道:“那就把碗端起来,将冰块敲碎,再放进这奶茶里,大家都喝点凉快的。” 谢宁三人依言行动起来,江婷则是提着桶先去澡房洗了个澡,等她回来时,就见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自己。 “你们这么瞧着我作甚。”江婷脚步一顿,把桶抱在胸口提升安全感,虽然原身的前后几乎没太大起伏,不用裹胸都不一定能被人看出什么。 “江廷!!!” 谢宁一下跳起来,差点给她一个熊抱,江婷眼疾手快把桶往前一送抵住他的胸口,“站住,动嘴不动手。” “好好喝,嗝~太好喝了,嗝~”谢宁被呛了下。 秦玦温和笑道:“这真是我挤那两桶羊奶吗?不可思议,这膻味怎么没了?” 江婷把桶往角落里一放,摸了一把扇子扇起来,“因为我加了杏仁进去,它会和羊奶中的膻味发生反应,就像加老姜和白酒爆香猪肉,能去肉腥味一样。” 谢宁接过她的扇子,讨好地给她扇风,“那么多羊,我们以后每天都能喝上奶茶不?” 江婷无奈地看着他,“你想胖死啊,热量很高的。” “啥是热量,喝了还能发热?” 江婷把扇子拽了回来,“茶叶和白砂糖都贵得很,只能偶尔喝喝。” “好嘛。”谢宁嘟着嘴爬上床,头躺在了何敬肚子上,何敬拍了他两巴掌无果,只能随他去了。 秦玦道:“现在草水丰茂,母羊奶水足,除了把小羊喂饱之外,五十几只母羊,每天至少能挤出二十桶羊奶来,只不过之前大家都懒得动手。” “二十桶?”谢宁闻言一下从床上挺尸而起,“这么多,之前都没人要?” 秦玦道:“是啊,太膻了,没几个人喝得下去。” 何敬道:“上次我提议在营中卖包子,但你们觉得太费事儿,不若卖奶茶试试,这个不费事,烧开就行。” 秦玦点点头,“若是知道羊奶能这么好喝,那些放羊的小子铁定愿意挤羊奶。” 谢宁道:“那就要用大厨房的锅才装得下了,还要用营里的柴火,羊也是大家轮着喂的,那些火头军肯定不乐意的。” 何敬道:“给火头营的人喝点不就行了,卖的钱还可以买点肉菜来加餐,没人会不乐意。” 江婷扇了扇风,“看不出来何兄你很有经商头脑啊。” 谢宁笑呵呵:“何兄这是深藏不露。” 何敬神色一顿,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江婷笑道:“我觉得这法子可行,我出奶茶方子和出力,卖的钱我们四人分五成,剩下五成给火头营加餐,你们觉得如何?” 秦玦点头,“可行,且放羊是我负责的,旁人就算将奶茶方子学了去,也弄不到羊奶,不过得事先把三个管事儿打点好,他们同意了才行。” “好,我明天就找钟叔去。” 几个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下明天吃什么,这才熄了灯睡过去。 次日江婷先去找周东借了锅来,在中午的时候就把鸡肉和鱼处理好腌制上,猪肉剁碎,和面并醒发着,这样下午可以节省时间。 下午火头营的大锅饭出锅后,她就匆匆赶回来开始做饭,今日何敬也回来得早,帮着她打下手。 别看何敬这人平时冷冰冰的又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但相处下来,江婷几人已经成功拿捏他的脾气了。 “何敬哥,辛苦你啦。” 何敬手里拿着一把柴火和火折子,面无表情,“别废话,要我干什么你直说就是。” 江婷笑道:“再帮我搭个灶吧。” 她先把腌制好的鱼块裹上面糊,下油锅炸至金黄酥脆捞起来控油。 又将剩下的油倒进罐子里,只留底油爆香葱姜蒜,下入焯水好的鸡块翻炒。待鸡皮炒得焦黄后,倒入调制好的酱汁,再加水开始炖煮。 何敬则是在一边用石头另搭起了一口灶来,等会儿要两口锅齐开火才来得及。 趁着炖鸡的时候,江婷手脚麻利地开始擀面皮包饺子,何敬搭好灶后洗了手,也来学着擀面皮。 两个人合力,很快一大群圆滚滚的饺子就躺满了一筲箕。 江婷让何敬接着包,自己则开始处理其他食材,整个营帐里都萦绕着鸡肉的香味和江婷整齐有序切菜的“笃笃”声。 很快,秦玦就领着钟叔和另外两个火头营管事儿来了。 小厨房管事儿本不想来,耐不住钟叔和粮仓管事硬拉着他,最后他没办法,只能来尝尝这江廷的厨艺到底有多好,能比得上边城的大酒楼? 而另一条路上,谢宁则领着周东和肖丞往这边走。 谢宁有些惴惴不安,他本来只想请周东的,谁知道周东营帐里坐着一个指挥使大人的亲兵啊,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把两人都请来了。 军营小食堂 第24节 也不知道指挥使大人若是知道了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小灶,会不会发落他们。 肖丞信步走在周东身边,对今晚的这顿倒是充满期待。 昨日那奶茶,指挥使大人虽然没有明着夸赞,但看得出来他挺喜欢,连喝了三碗才把剩下的赏给了其他亲兵。 他今日来找周东就是想说这事儿的,哪曾想正好遇见有人来请他们去吃江廷做的饭。 两方人在营帐外一碰头,周东自然地和钟叔几人勾肩搭背聊起来了。 谢宁和秦玦对视一眼,秦玦小声问:“这是……?” 谢宁苦着脸道:“东哥的朋友,指挥使的亲兵。” 秦玦悚然一惊。 肖丞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安慰道:“放心好了,这又不是什么违反军纪的事儿,我不会到各位大人面前乱说的。” 谢宁讪讪地笑道:“那就好,快,快请里面坐。” 这时江婷听见动静走出来,笑道:“我和何敬刚还在念叨你们呢,你们就来了,里面热得很,不如趁着天色还亮,把桌子抬外面来吃?” 她的视线扫过肖丞,笑了笑冲他点点头,却没说什么,这番自然大方不刻意讨好的态度倒让肖丞心里多了几分欣赏。 周东立马赞同:“好啊!来,我来抬桌子。” 谢宁秦玦和周东三人很快把桌子抬了出来,凳子不够,还从周东那儿借来了几个。 钟叔几人笑呵呵坐下后,谢宁和秦玦就端出一叠碗来,提着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碗冰奶茶,“尝尝江廷用羊奶煮的冰奶茶,解解暑气。” 周东和肖丞昨日已经喝过了,脸色尚且平静,钟叔三人却是惊讶万分,不敢相信这是羊奶煮出来! “这……这这,羊奶煮的?” 谢宁笑着开始不留余力地推销起来:“对,就是火头营那些母羊挤的羊奶,往日里都是没人要的,但江廷想了个法子去了膻味,还加了些其他东西进去,就成了奶茶了,这里面的冰块也是江廷制出来的。” 秦玦接着道:“羊群每日可以产至少二十桶羊奶,若是用这个法子处理下,大家都会爱喝,羊奶滋补养人,也能给将士们补补身子,换换口味。” 在他俩的一唱一和下,几个人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肖丞表情也变得玩味起来。 听他们的意思是,准备把这奶茶给将士们喝,肖丞本来还想着给指挥使大人常备着呢,可惜慢了一步。 就在谢宁二人讲解他们昨日讨论的事时,江婷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何敬腿不方便,便继续包饺子,炒菜的事全由江婷一个人来。 一大锅黄焖鸡被倒进两个巨大的盘子里,她紧接着将锅利落地洗刷好,开始用自制的番茄酱做糖醋鱼,另一口锅则开始煮饺子。 糖醋鱼出锅后又做了一个蚂蚁上树,一个辣椒炒肉,一个炒藤藤菜和红焖茄子,简单的四荤两素摆满了一桌子,菜虽然不多,但分量十足,足够他们吃了。 最后上桌的是几大盘热气腾腾的木耳肉馅饺子,一个个饺子挺着肚皮躺着,格外诱人。 钟叔几人看着这一桌子菜,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就算小厨房管事平日里吃香喝辣的,也不得不承认,江廷这一桌菜没得挑,谁能想象她只有两口石头搭建的临时灶。 “真的很感谢各位赏脸来吃这顿饭,来,我们以茶代酒,先敬你们一杯。” 江婷和秦玦端着奶茶一饮而尽,其他人都纷纷回敬,表面功夫做完了,这才开始拿起筷子大块朵颐起来。 鸡肉软烂脱骨,配以土豆辣椒香菇点缀的黄焖鸡、酸甜可口肉质细滑的糖醋鱼、粉条裹满肉香的蚂蚁上树、超级下饭的辣椒炒肉、爽口的茄子和藤藤菜。 再配上圆滚滚的,一口爆汁的饺子,在场的人无不吃得满足不已,感叹就算边城的大酒楼也不过如此啊。 天色黑下来后,众人酒足饭饱坐在凳子上消食,钟叔笑着问江婷:“好了,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们有什么要求,快些提出来吧。” 江婷和谢宁几人对视一眼,心里一喜,知道事儿成了,道:“大致的情况谢宁他们方才也说了,我们就是想在营里卖奶茶,我们分五成,剩下五成用来贴补伙食。” 钟叔看了另外两个管事儿一眼,粮仓管事一向是老好人,钟叔说什么他基本不反对,小厨房管事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也没法说什么反对的话。 钟叔最后拍板道:“成,准了。” 【??作者有话说】 哇,不知不觉7w字了,呜呼~ 终于开始向书名“小食堂”靠拢。 大纲里我设定的男主后面的戏份很多的,大家放心好啦~ 第23章 奶茶开卖了 ◎只有小孩子才轻易对吃食上瘾◎ 经过几天的努力,江婷终于把大厨房做麦饭的火头军们培养好了,如今他们做的饼子都不会再出现外面糊了里面没熟,或是缺水太干噎死人的情况。 这几天,很多的将士都夸奖火头营用心了,这让整个火头营都与荣有焉,纷纷让江婷继续改进其他吃食的味道。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普通的粟米饭和野菜汤,江婷就算是想破脑壳,也想不到什么改善方法。 至于麦饭,江婷觉得可以进行下一步了,那就是磨面粉,这需要用到石磨,正好她准备采购茶叶和白砂糖,于是这次采买她也跟着去了。 钟叔已经批准了她的请求,同意购买石磨,并提交了条子到营中账房那儿去批银子来。 石磨要在石匠那儿订购,火头营一次要了十个石磨,把镇上的石匠铺子找遍了,最快也要半个月内才能凑齐,订购了石磨后,江婷又去买了很多的粗茶和白砂糖及硝石,这些都是钟叔先垫付的银子。 粗茶不贵,普通百姓也喝得起,白砂糖就是精贵东西了,比肉还贵。 如今制作白砂糖的法子还比较落后,几斤红糖才能出一斤白砂糖,是以江婷买了些红糖准备搭在一起使用。 回来的路上,江婷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地看着天边的红云,感叹道:“要是我能自己制糖就好了。” 但制糖太麻烦了,需要大量的甘蔗,工序也复杂,再制成白砂糖,那就更麻烦了。 一个火头军笑话她:“你可真贪心,要是啥都会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活不活了?” 周东护短道:“咋了,江廷在我眼里就是啥都会,不行?” 江婷笑道:“我就随口一说,燕子溪附近也不适合种甘蔗。” 说到种地,江婷灵机一动,问道:“咱们会在燕子溪扎营多久啊?” 周东道:“说不准,如今边境线往南退了这么远,兴许以后这儿就是大本营了,除非边城丢……啊呸呸呸,看我这破嘴说啥胡话,总之不会轻易挪动。” 江婷道:“这么说以后这儿就算是我们的家了。” 一个火头军闲闲地躺在牛车上嗑瓜子,“可不是,从军后就没有家了,咋了,小子,你想家了?想你娘了?” 江婷失笑,她母亲在她几岁时候就死在了一次任务中,至于原身的那个娘,不要也罢。 旁边另一人道:“入营满两年就有探亲假了,三年就可以娶妻生子了,边城和镇上想嫁咱们贺家军的姑娘多了去了,只要家在这附近的,成亲后每个月都能回趟家,舒服着勒。” “嘿嘿,说不定江廷不是想娘了,是想娶媳妇了,咱们边关的姑娘虽不如南方姑娘水灵,但也不差,我上次去边城,那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啊~我这心,挠挠的……” 江婷:“……” 周东踹了那人一脚,“滚,江廷才十八,少把他带坏了。” 江婷转移话题道:“我是在想,我们大营后面靠山那块儿,有一大片荒地,若是能拿来种点菜就好了,也能给将士们改善下伙食。” 有人附和道:“你说这话我赞同,之前在老家,那村里人为了争一块地打得头破血流的都有,到了军营后,看见外面到处都是荒地,我这心别提多痒痒了。” 周东道:“在之前的驻地确实是种过一些菜自己吃的,但现在火头营人手不够,少说也要等到新兵操练期结束,分一些新人来火头营才行。” 江婷好奇问:“都种过些什么啊?” “种着玩的,冬天就一些萝卜白菜蒜苗小葱,夏天就豆角茄子……” 残阳似火,晚风轻柔,草原上似被渡上一层金光。 他们遇见了赶着羊群回营的秦玦等人,双方用手拢在嘴边,大声冲着对方呼喊着,“呜呼~嘿——对面的朋友看过来——” 空中回荡着一片嘻嘻哈哈的声音。 江婷见秦玦背着弓箭,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冲着她笑着晃了晃,她定眼一瞧,是两只野兔。 她笑了笑,隔空比了个大拇指。 车队回到军营时,还未到大门口呢,好些在河里游水的将士就遥相叫喊起来了,“他们回来了!” 一群只穿着裤衩子的汉子从河里爬起来围过来,激动道:“火头营今天要卖的奶茶,你们买回来了吗?” “是今天晚上就开卖吗?” “多少钱一碗啊,我准备了一两银子够不够啊?” 火头军们连忙护住牛车,“走开啊,你们吓到我们的牛了!” “还没下锅煮呢!诶——别扒拉,别乱摸,住手——那是耗子药!” 周东爽朗笑道:“是,就是今晚饭后就开卖,但不多,就十五桶,先到先得哈,每碗只需三文钱。” “三文!?”士兵们都惊呆了。 往日里那些巡防军来营里倒卖东西,从镇上买来的进货价十文的话,营里能卖出五十文。 他们已经做好奶茶很贵的心理准备了。 三文钱,简直不可置信。 “果真?” 周东点头,“真的,麻烦大家伙儿让让路,我们回了火头营才好给你们煮奶茶不是。” 士兵们这才逐渐散开了,呼朋唤友地准备晚上去买奶茶。 车队回了火头营迅速卸货,然后吃了饭后就开始煮奶茶。 中午的时候,秦玦已经领着人把羊奶挤好了,满满当当的二十二桶奶,军营的木桶都挺大,一桶奶至少能装三十碗奶茶。 昨日的时候,火头营就已经煮过一次奶茶,但并未对外声张,昨日的奶茶是给营中的武将们喝的,千户及以上的武将各送去一桶奶茶,千户以下的一人半桶。 得到的反馈很好,武将们和他们的一些下属都大力夸赞,鼓励他们继续煮奶茶。 于是火头营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今日准备拿十五桶卖给士兵,剩下七桶火头营的人自己喝。 大厨房的锅已经空出来洗干净了,几十口锅齐开火,先放一些红糖和白砂糖加几把茶叶一起炒,小火炒到糖融化,茶叶焦香,再将羊奶倒进去,丢一把杏仁去膻。 这些步骤很简单,火头军们一学就会,但他们学会了也不可能抢走江婷的生意,谁叫羊奶是秦玦垄断的呢。 另一些火头军则在硝石制冰,一盆一盆的冰块很快就被抬了进来。 在煮奶茶的时候,火头营外已经围了很多人了,大家端着碗翘首以盼着,纷纷猜测这奶茶究竟是什么味儿。 周东和钟叔站在外面,劝道:“今天煮的奶茶只够五六百碗,后面排队的先回吧,明儿再来。” 军营小食堂 第25节 士兵们急道:“为啥不多煮点啊?怕卖不完啊?” “就是,不差钱!” 火头营的人默默望天,因为母羊就那么多啊,总不能跟小羊崽抢奶喝吧。 但钟叔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先不要说出这是羊奶煮的,毕竟很多人印象中的羊奶很难喝,等第一波奶茶卖出去后再公布原料。 奶茶出锅后,先过滤进干净的水桶里凉一凉,待凉到四成热后,就开始一桶一桶往外提。 火头营外面已经摆了几个大桌子,周东几人开始招呼大家排队了。 放眼看去,哪止五六百人,至少来了两三千,把外面堵得水泄不通的。 “江廷,我有点紧张怎么办。”谢宁垫脚张望着。 江婷擦了擦汗,“不紧张,你就想你是老板,他们是顾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秦玦笑道:“怎么,你对奶茶的味道不自信吗?” “怎么可能!”谢宁挺了挺胸,“自信得很好吧!” 江婷道:“走吧,去卖奶茶了。” 几人走到营外,见大家都排好队,还有很多自知轮不上自己的便不排队了,而是站在旁边看热闹。 一人收钱一人舀奶茶,四桶同时卖,队伍也排成了四条。 排在前面的人激动地看着桶里浅褐色的奶茶,他们已经闻到了浓郁的奶香味了。 这时,火头军们抱着一盆一盆的碎冰过来倒进奶茶桶里,围观的人惊讶道:“那是冰块吗?天呐,八月份哪来的冰?” “雪山上挖下来的吗?” “听说是火头营的人自己制出来的。” “人为制出来的?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众人大惊小怪的时候,江婷已经拿着舀汤的大勺子舀起一勺奶茶倒进眼前士兵的碗里。 两勺一碗,三文钱。 谢宁站在一边,笑容灿烂地收下铜钱放进罐子里。 后面排队的人都伸长脖子看着前面打到奶茶的人,“什么味儿啊?好喝吗?” “别急,让我来品一品。” 那人端着奶茶,小心地喝了一口,凝重的表情一下舒缓开了,惊喜叫道:“好喝!甜滋滋的!” “甜的?是不是像红糖水一样?” 如今的时代甜味来源匮乏,平民百姓获得甜味的方式除了吃一些果子,就只剩下红糖了。 除了甜味以外,最重要的是奶味和茶香味,结合起来才能达成在现代风靡千万人的奶茶。 “比红糖水好喝多了,啊,冰冰凉凉的,太好喝了我的妈呀!” “可算知道小孩子怎么爱喝奶了,可惜只有一碗。”喝了奶茶的人甜滋滋地回味着。 就在一群人热火朝天地买奶茶的时候,两个人负手站在人群后面瞧着他们。 肖丞伸着脖子打量道:“看来今天的奶茶不够卖啊,我们肯定轮不上了。” 他咂咂嘴,昨日喝的奶茶味道在脑海挥之不去,真是让人上瘾的东西。 贺云琛瞥了他一眼,“你还没喝够?” 昨日送去指挥使营帐的那桶奶茶,贺云琛喝了一碗,剩下的全给底下的亲兵了。 肖丞笑道:“够了够了,我是想问您今天要不要来一碗,我可以去找周东……诶,大人,这就回去了吗?” 贺云琛冷声道:“回去处理军务。” 他大步离开了喧嚣的人群,轻轻吁出一口气。 只有小孩子才会轻易对吃食上瘾。 可他不是小孩子。 【??作者有话说】 贺云琛:嘴硬且倔强。 第24章 冷吃兔黄焖兔 ◎火头营做的兔子,大人你要尝尝吗?◎ 天色慢慢黑下来了,最后一桶奶茶也见底了。 买到奶茶的人满意地走了,没买的忿忿不平心有不甘垂头丧气无可奈何,只能明天再早点来排队。 钟叔和江婷当着火头军的面,现场清点铜钱。 所有罐子里的铜钱都倒出来,满满一大簸箕,分成几堆开始数。 “一七八,一七九……这堆一百七十九文。” “这堆两百二十三文……” 江婷把所有的数字加起来,高兴道:“今天一共卖了一千四百六十文!羊奶不花钱,茶叶白糖杏仁大概花了五百文,所以我们今天赚了一两银子!” 在场的火头军都兴奋起来,按分成,江婷四人拿走一半,剩下一半充公。 每三天去一次镇上,三天就有一两半的银子拿来买菜加餐,足够火头营的一百多号人好好吃一顿了。 虽说在火头营不会饿着,可以给自己多来点粟米饭和麦饭,但吃肉始终是小厨房掌勺及以上的人才有的待遇,普通火头军是没有那个机会的。 钟叔也很高兴,分出一半给江婷,剩下的自己揣上,大方道:“等下次采买,我亲自去一趟,多买点肉菜,好好犒劳一下你们。” “钟叔英明!” “呜呼,有肉吃喽!” 整个火头营热闹得像过年一样,还有火头军要来把江婷他们抬起来抛上天,江婷四人眼疾手快地提桶跑路了。 钟叔把剩下的七桶奶茶分给了火头营的人喝,江婷他们营帐也分到了一茶壶。 谢宁抱着碗满足道:“就算喝了好几次了,还是觉得好好喝呀。” 江婷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的脸蛋,“你好像胖了。” 谢宁瞬间瞪大眼,不知所措,“我胖了吗?” 他看向秦玦,秦玦点点头。 “啊……肯定是最近吃得太好了。”谢宁抓了抓头发,“不过这也是好事,旁人还羡慕不来呢。” 江婷把那五百文钱拿出来,平分成四份。 谢宁推辞道:“你和秦玦最辛苦,你们多分点吧,我不用这么多的,我又没干啥。” 何敬也道:“我只要一成就行。” 秦玦摇摇头,拿起钱放他们手里,“这不是干多干少的问题,这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心血,若是以后我们又准备卖其他东西了,难道每一样都要分那么清楚吗?” 江婷道:“对,不管以后卖什么,只要出了力的,都平分,若是不收,那就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谢宁眨巴了一下眼睛,感动道:“呜呜,你们真好。” 何敬抿唇,没说什么,把钱收了起来。 秦玦笑道:“天色不早了,快些去洗澡吧。” 几个人提着桶去了澡房洗完澡,回来躺在床上后,谢宁突然道:“你们听说了吗?这个月月末,我们大营会和另一个军营两军操练诶。” “两军操练?” 秦玦和何敬在军营待的时间长些,每年都经历过两军操练,倒不觉得稀奇,只是皱了皱眉头,“又来了。” 江婷道:“怎么,这不是件好事儿?” 原著里,男主赵轻鸿就是在两军操练上崭露头角的。 何敬悠悠道:“不是,至少对上西北大营那群孙子就不是好事。” 边关边境线很长,以边城为据点,各要地都驻守了一支军队,多则几万人,少则一两万,贺家军虽人数不算多,但却是战功威名最显赫的。 早在贺云琛的祖父贺老将军统领贺家军时,贺家军就已经是大郢有名的铁血之师。 但相应的,人一旦出风头了,就容易遭人眼红,其他那些军营见贺家军风光无限就不太高兴了,每逢两军操练时,总搞些小动作来恶心人。 互为对手的两个军营是轮着来的,按顺序的话,今年就轮到西北大营了,恰好西北大营的指挥使和贺云琛有嫌隙,两人在京城的时候就不对付,领兵打仗后也互相瞧不上。 秦玦道:“对我们没太大影响,顶多累点多做几个菜,但却是普通将士露脸的好机会。” 谢宁好奇问:“那我们会加餐吗?” 秦玦笑道:“会,全营加餐,还会放三天假。” “这么好!” “但火头营不放。” “……哦。” 何敬冷不丁道:“那几天若是卖吃的,兴许很赚钱。” 谢宁:“不如卖上次那个韭菜盒子吧,好吃。” 他翻了个身,“江廷~我们给你打下手好不好,你最好了,卖吧卖吧~” 江婷平躺着已经开始酝酿睡意了,闭着眼睛道:“好,卖卖卖。” 她脑子里闪现出一系列的小吃,除了韭菜盒子,还可以卖鸡蛋饼,卖铁板豆腐,卖凉面凉皮凉虾。 等等,她收住了思绪,这些东西要卖的话,都要经过钟叔等人的同意才行,准备起来也费功夫,还是先卖个韭菜盒子试试吧。 次日早上,江婷正端着碗和谢宁二人坐在阴凉处吃早食,去各个大营送饭的火头军激动地回来了。 “诶!你们知道昨儿的奶茶有多受欢迎吗?” “我刚去送饭,被他们拉着不让走,非让我帮忙让他们喝上奶茶,我可不敢打包票啊!” 军营小食堂 第26节 “哈哈哈,以前那些大营的人都看不上我们火头营的,老子今儿终于硬气了一回!” “叫他们自个儿排队去!” 江婷和谢宁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 秦玦端着碗走来,无奈道:“今日想去放羊的火头军太多了,我只需要四个人,他们为了抢名额都要掐起来了。” 谢宁挤眉弄眼道:“那他们岂不是要讨好你。” 秦玦笑道:“讨好我有什么用,他们就是觉得挤羊奶新鲜好玩才想去。” 谢宁咦了一声,“一点也不好玩,弄得一身膻味。” 中午时候,江婷回到营帐,准备把昨日秦玦打的那两只野兔处理了。 八月,草木茂盛,野兔的个头都很大,肉质丰厚,她准备做一个冷吃兔,再做一个红烧兔肉。 兔子昨晚就已经被秦玦扒了皮掏空内脏,兔毛可以留着冬天做帽子手套。 江婷将兔子肉剁成块,用清水泡了会,再腌制好。 一只兔子下入油锅炸,炸得外酥里嫩,捞出来控油,锅里只留底油,放入蒜蓉姜末干辣椒白糖芝麻花椒面等等佐料翻炒均匀,一份不是那么正宗但香辣诱人的冷吃兔就出锅了。 另一只兔子焯水后爆炒再焖煮,放一些土豆辣椒香菇进去,一份黄焖鸡的改良版黄焖兔就完成了。 江婷另外装出了两盘,那是给周东留的,上午时候遇见周东,她顺口提了嘴今天中午吃兔子,又想到昨天跟周东去镇上采买,还欠他一顿饭。 是以她把火熄灭后给桌上的菜盖上罩子,就端着菜去找周东。 “东哥,来,冷吃兔和黄焖兔。” 江婷将两盘菜放在桌上,却发现周东笑得有点勉强,“怎么了这是?” “没事没事。”周东道,“我……我就是肚子不太舒服,可惜你做了两盘好菜了。” 江婷闻言安慰,“没事,留着晚上热热也能吃,你要不要去看军医?” “我歇会儿就好。”周东咬牙,瞥了柜子后面一眼,“你快回去吃饭吧。” 江婷没有多想,点点头走了。 周东这才敲了敲桌子,愤恨道:“他走了,你可以滚出来了。” 肖丞高大的身影从衣柜后面闪现出来,凑过来笑道:“香啊,真香啊~” 周东给了他一脚,“认识你,真他娘倒霉。” 肖丞道:“害,我这不是没办法么,自北部四重镇失守后,指挥使大人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上次围剿北戎骑兵后,回来就吐血了,每天还要挑灯处理军务,小厨房做的菜吃了这么多年,我都要吃吐了,大人也没什么胃口,我瞧他瘦了好多。” 他拧着眉头,忧心道:“难得大人对奶茶还喝得下去,我就想着江廷做的饭菜他定能多吃点。” 但是肖丞也知道,贺云琛是不喜欢搞特殊待遇的,平时小厨房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从不单独开小灶。 若非肖丞觉得贺云琛对江婷有几分关注,他也不敢把吃食献上去。 但他也不急着直接叫江婷开小灶,毕竟第一贺云琛很可能不接受,第二,江婷入军营不久,底细不清,万一在菜里下毒谋害呢? 肖丞感觉自己为了自家主子操碎了心。 周东摆摆手,“行了行了,指挥使大人就是你的心肝大宝贝你的命根子,你疼他去吧,我就喝我的糠咽菜就够了。” 肖丞连忙去找了个碗,拨了一些兔子肉出来,这才把盘子放进食盒里,笑道:“下次江廷做什么好菜了,记得再知会我一声啊,谢了兄弟。” 他提着食盒火速逃跑了。 周东笑着摇摇头,翻箱倒柜找了瓶私藏的酒出来,嘀咕道:“这么硬的菜不配点酒可惜了。” 肖丞提着食盒快速穿过大营来到将领的营区,见年纪较小的亲兵正端着托盘徘徊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肖丞知道,贺云琛这是又忙于军务忘记用饭的时辰了,近来两军操练的事儿就有够忙的。 “给我吧,你先下去。”肖丞接过托盘,小心地走进营帐,见贺云琛端坐在书案后,正拧眉写着什么。 “大人,该用饭了。” 肖丞跟在贺云琛身边几年了,能说得上话,贺云琛闻言顿住,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忙了多久。 “先搁那儿吧。”他头也不抬道。 但下一刻,一股香味儿就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子,扰乱他的心神,令他不由自主地将思绪从繁杂的军务中抽离出来,放在不远处的餐桌上。 肖丞把盘子端出来摆着,暗自窃笑。 贺云琛撇了撇头,目露疑惑,“什么味儿?” 肖丞笑道:“今日火头营做了兔子肉,大人你要尝尝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包饺子 ◎火头营的第一次加餐◎ 贺云琛似乎是真的饿了,站起身来洗了手,在桌前坐下,提起筷子准备吃饭。 肖丞暗自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我家主子终于要吃饭了,还是我端来的菜! 下一刻,贺云琛夹起一块冷吃兔来,瞧了一眼。 金黄的兔肉被炸干了水分,保留着肉质的紧实和细嫩,外面裹着一层混合着辣椒面花椒面芝麻孜然粉的红油,丝丝勾人的香味传来,似乎在热切欢呼着“快吃我呀!” 吃进嘴里,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迸发出来,整个味蕾都受到了鼓舞,食欲开始振奋起来。 他又尝了一块黄焖兔,不同于冷吃兔的嚼劲,黄焖兔软烂脱骨,裹满汤汁,夹杂着土豆和香菇的味道,浓郁的肉香味瞬间蔓延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贺云琛手一顿,伸手端过白米饭来扒拉了一大口。 小厨房送来了两荤一素,一个卤肉,一个炖鸡,一个清炒藤藤菜。 卤肉只有咸和卤子的味道,丧失了肉本身的味道,吃了几口总感觉咸腻,且不下饭。炖鸡是用各种草药炖的,看似滋补,但贺云琛看了两眼那上面漂着的油花,就知道这汤的味儿不怎么好。 毫无疑问,这两个兔子肉菜,不是出自小厨房之手。 他夹了几块兔子肉,和米饭夹在一起,大口大口吃着,很快一碗饭就见底了。 尽管冷吃兔和黄焖兔已经够他吃了,但从小培养的习惯,他不能明显表现出对某个菜的偏好,是以又硬着头皮把小厨房的菜也吃了。 等他站起身时,他顿了顿,轻轻按了按肚子,邦硬,他若无其事地往外走,“我去巡查下。” 肖丞看见贺云琛把饭菜都吃了,眼睛放光,激动道:“大人,你觉得今天的菜怎么样?” 贺云琛头也不回道:“还成。” 还成那就是很好! 肖丞拳头捶了捶掌心,高兴地低吼一声。 等肖丞走出指挥使营帐后,其他几个年长的亲兵对他投以鄙视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马屁精。 至于江婷本人,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暗自上了肖丞的笼络名单,也想不到自己随手做的兔子是怎么到指挥使嘴里的。 这日她又去了镇上,拿到了先做好的三个石磨,跟着钟叔买了许多的菜回来。 钟叔已经承诺了火头营要用卖奶茶的银子加餐,便放开了买,把三天赚的一两五钱全花了,买了二十斤肉,二十斤白面,一些调料和蔬菜瓜果。 这次钟叔还专门租了架马车来运东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满载而归。 火头营的人都希望这次加餐的时候江婷能够露一手,江婷也不藏着掖着,兑现了之前说的教火头军做饺子的事。 这天傍晚火头营的人早早地把军营的饭菜解决好后,对外很嚣张地放话说今儿没空卖奶茶,明天再说吧。 而后把中午就和好醒发的面端出来,在江婷的指导下,开始砰砰砰剁肉,哐哐哐擀面,再翘着兰花指像绣花一样,认真地学习包饺子。 “面皮要厚薄均匀,窝在掌心里,舀一勺子肉馅放进去,两边叠过来,开口处一点一点收拢,捏出褶子来。” 江婷很耐心地教导着。 一群大老爷们大眼瞪小眼,手里捧的仿佛不是面皮而是黄金一样小心翼翼。 稍微会包饺子的,对于那些把饺子包成了枕头样子的火头军一阵无情嘲笑,好像掌握了包饺子技术就走上了火头营巅峰一般。 随着一阵鸡飞狗跳手忙脚乱后,在江婷的指点下,几大筲箕木耳肉馅饺子也算是顺利下锅了。 大锅里的水沸腾着,一个个饺子泡在里面起起伏伏的,长得乖巧好看圆滚滚的饺子多半是江婷秦玦何敬几人包的,长得奇形怪状甚至被煮爆了的,那就不知道是谁包的了。 最后在一阵哄笑声中,火头营的一百来号人痛快地吃了一顿美味的……饺子配面皮汤。 火头营外,周东端着两碗尚且完整的饺子递给肖丞,翻着白眼道:“不是吧,你真要给指挥使大人吃这个?” “是,大人就好这一口。”肖丞肯定地接过碗。 周东神色复杂,“要不还是叫江婷专门给大人做一顿吃的吧。” “不可不可。”肖丞拒绝道,“大人不会单独开小灶的,我每次都说是从别人那儿匀出来的,他才肯尝尝。” 周东对贺云琛莫名多了几分同情,身为指挥使又怎么样,居然不能光明正大吃江廷做的饭菜。 惨哦。 这顿饺子虽然略微失败了,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煮爆的饺子肉馅泡在了汤里,竟成了难得的肉汤。 大家纷纷把汤都喝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打扫卫生去了。 他们对以后赚钱加餐的兴致也越发高涨起来,缠着江婷让她答应下次继续露两手。 江婷只能再三保证,把胸口拍得砰砰响,这才从人群里逃了出来。 接下来几天江婷先用新得的石磨试验了一下磨小麦,发现果然比用舂钵效率高多了,磨出来的粉更细,过筛后很容易就分出了麦粉和麦麸。 只等所有的石磨都到齐,就可以彻底改善麦饭的味道了,还能利用自己磨出来的麦粉,做面条饺子等各种面食。 她又突发奇想到,这石磨也不光能磨小麦,大豆也能磨。 粮仓里大豆不少,但都是用来做大酱的,若是能做成豆腐,将士们岂不是多了一道菜,至少比天天吃大酱好。 就在她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践时,火头营的头等大事就来了。 两军操练,全员加餐。 说起加餐,首先,主食肯定是要管饱的,每个将士一天的份例多加半石粮食,其次,火头营杀了两头猪,每个将士少说能喝上一碗肉汤。 蔬菜的话由钟叔去镇上预定,到了那一天会有一些大地主把自家庄子的菜送来,主要有土豆,豆角,茄子,胡萝卜,地瓜,藤藤菜等等。 军营小食堂 第27节 当然了,这些菜都不便宜,普通将士能吃上一顿就不错了,最多野菜比平时多放点。 别看加餐好似加了个寂寞,全营一万多人吃饭,落在火头营身上的担子还是加重了不少。 早在头一天,钟叔就指挥着大家杀猪切肉备上,蔬菜也预定好了,粮食也准备就绪。 无论如何,这几天都要让将士们吃饱了,不吃饱怎么能赢西北大营那群孙子。 西北大营离贺家军营不远,相隔一百多里地,但因为贺家军去年是“擂主”,西北大营是攻擂的一方,所以他们提前一天就来到了燕子溪扎营,就在大河对岸。 两军中间的广阔平野上被改建成了比武场、赛马场、箭营等等。 此次两军操练,就连神威大将军及一些封疆大吏,都从边城赶了过来参加。 江婷本想找个机会去给孔潇和赵轻鸿加油鼓励一下,但连着两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这想法只有作罢。 两军操练的第一天,火头营全员都天不亮就起床了,摸黑开始做早食,待将士们吃了早食去参加比试后,火头军们又马不停蹄开始准备中午的饭菜。 今天要做很多很多粟米饭和大饼,江婷感觉光是揉面就要揉得手抽筋,还好之前几天就把需要的麦粉磨出来了。 今儿的伙食标准是普通将士两菜一汤,汤里或是菜里要见荤腥,野菜只能煮汤不能做主菜。 到时候很可能会有边城的官员来视察伙食,不能让贺家军营丢脸。 钟叔便决定做一个肉片汤,两个炒素菜。 单种蔬菜可能数量不够吃,那就只能多炒几种菜,每个大营分两种。 只是火头营的人左等右等,天色大亮了,始终不见菜送来,昨日周东就上镇上去了,就等着他今天领着送菜的车队回来呢。 钟叔意识到了周东等人可能出事了,连忙派人去找指挥同知大人拿主意。 日上三竿,眼看着就要到了淘好的米下锅的时候,菜还是没来。 火头营的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就连一向淡定的江婷都生出几分急躁来。 终于,过了一会,郑同知大人的亲兵来了。 亲兵脸色难看,语气冷硬道:“送菜的车队在路上出了事,十驾牛车坏了八架,只有两架车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周东和几个送菜的地主家的下人,几人都灰头土脸的,显然是遇上事儿了。 周东脸黑如墨,断定这是西北大营那些人搞的鬼。 但他好歹在军营七八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下也不是抱怨的时候,还是想想怎么让将士们吃上饭吧。 钟叔沉声问:“周东,你们带回来了多少菜?” 周东指着身后那堆麻袋道:“不到三车,全是土豆和豆角,没时间管其他菜了。” 郑同知亲兵道:“郑同知大人交代了,今天中午的伙食不能给贺家军丢脸,你们火头营务必想办法叫上面的大人们满意。” “菜都没有,这让我们怎么办?!”火头军们都急得脸红脖子粗,这可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解决的。 亲兵冷冷道:“那是你们的事,你们身为火头军,难道这点事都办不到吗?”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留下一群马上要原地爆炸的火头军。 周东吁了口气,道:“叔,该怎么办?” 钟叔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头绪,他下意识看向江婷等人,“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 既要快速做出来,不耽误吃饭时辰,又要有肉有菜不丢贺家军的脸。 在场的火头军都面面相觑。 江婷眼神掠过那一堆麻袋,想了想,开口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有点冒险。” 众人又惊又喜,连忙问:“快说是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说】 推荐朋友将月去的文《在卷赢和躺平中选择苟命》 楚沂穿成了楚国公府的庶出三姑娘。 她的大姐是京城第一美人,德才兼备天姿国色,引得两位皇子倾慕不已,两个皇子甚至不惜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大姐被嫡母送去佛堂,几次想逃出来,根本迈不过门槛。 她的二姐是个病秧子,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会,连议亲都推三阻四,及笄后拖了好几岁。 后来嫡母嫌晦气,影响后面弟弟妹妹成亲,就送去了老家庄子,估计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卷王一条咸鱼,两条路已经有人试错了,楚沂选择苟命。 小剧场: 楚沂苟命奉行三不原则—— 不出风头——楚沂觉得大智若愚乖巧听话是对她最安全的评价。 不看热闹——看热闹有风险,很可能就成为瓜田的一员。 最最重要的是不能效仿两位姐姐,苟命最要紧,命只有一条,姐姐无了她能捞捞,她和四妹妹关系不太好,她无了,四妹妹可能去放鞭炮了。 至于为何苟着苟着成了皇后,起初,楚沂只是想捞捞两个姐姐而已。 第26章 土豆豆角箜饭 ◎小食堂正式营业啦◎ 江婷缓缓道:“我觉得可以试试土豆豆角箜饭。” “箜饭?那是何物?” 江婷解释道:“箜饭是我的家乡的一种吃食, 简单说就是将饭和菜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能好吃吗?” “是炒饭吗?” 江婷摸了摸下巴,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箜饭和炒饭的区别,只肯定道:“好吃, 比炒饭好吃,有肉有菜, 很香。” 她想了想, 补充道:“我可以保证味道不差,但没有两菜一汤, 不知道上面的大人们会不会责怪我们……” 火头军们心情都不太美妙,这事儿若是最后怪罪下来, 受罚的绝对是他们火头营, 尽管幕后之人针对的分明是整个贺家军。 火头营就是那背锅的。 听江婷这么说,周东当先道:“既然江廷说好吃, 那就别犹豫了, 事到如今只有按他说的试试了!” 他看向钟叔道:“叔, 你看这……” 钟叔点点头, 与粮仓管事商议了下, 对江婷道:“孩子, 今天中午,大厨房的所有人都交给你来安排。” 众人齐刷刷看着江婷, 谢宁等人不禁为江婷担心起来, 一个新人, 真的有胆量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吗?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婷表现得很淡定, 笑了笑, 道:“好。” 她前世好歹也率领部下执行过不下于百次的任务, 军衔都是实打实的战功积累起来的, 安排几十人做个饭有什么难的。 距离开饭还有一个时辰,钟叔去小厨房把库存的土豆也要了过来,大概有几十斤,虽然不多,但有一个算一个吧。 江婷迅速把火头军们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人把淘好的米下锅,一部分人煮野菜汤,而人数最多的一部分则跟着江婷开始处理肉和菜。 原本被切成肉片的肉被改刀切成肉丁,土豆和豆角去皮掐茎后切成小块和小段。 几十个人齐上阵,一时间厨房里到处都是“笃笃笃”切菜的声音。 江婷这时候也不藏私了,她的刀功一骑绝尘,菜刀起伏之间似乎留下了残影,几秒一个土豆,看得旁边的人都呆了。 很快,几麻袋土豆豆角就处理好了。 锅里的水滚滚开,粟米已经煮得半熟,捞出来沥干水分,米汤留着自己喝或是喂猪。 江婷道:“现在诸位听我指挥,我说哪一步做什么就做什么,加什么就加什么,跟着我来。” 火头军们也知道今天的饭很关键,其他将士在比武场上和西北大营的人比拼,而火头营的战场就是厨房,绝不让贺家军丢脸! 众人都严阵以待着,先按照江婷的指挥,倒一碗肥肉进锅里,开始炼猪油。 猪是火头营自己喂养的,只有这种关键日子普通将士才吃得上,猪肉肥膘很厚,用来炼油的是一些边角料。 肥肉贴在锅底,很快就发出滋滋声,一股猪肉的焦香味蒸腾而出,在场的人忍不住狠狠吸了一下,好香! 随着小火的熬制,猪油慢慢渗透出来,白花花的猪肉也变得焦黄,到最后每个锅里都有了一碗新鲜的猪油。 将油渣打捞出来,趁着锅里油热,把肉丁倒进去翻炒到变色,再将沥干水分的土豆块豆角段倒下去,冷菜入油锅,几乎是瞬间,锅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爆油声。 大厨房鲜少做炒菜,更别提用这么多油来炒菜了,一时间竟被吓到了。 油迸溅出来,烫得一些人哇哇大叫。 江婷拿着大锅铲大声道:“火继续加大,迅速翻炒!让每块土豆豆角都裹上油,别停!会粘锅!” 掌勺的火头军吭哧吭哧开始翻炒锅里的菜,打杂的火头军跑来跑去抱柴火、添柴火。 灶堂里热浪滚滚,厨房里香气蒸腾。 待土豆和豆角炒得油光发亮时,江婷指挥道:“放盐巴,酱油!先各放五勺,别放多了!再放一勺大酱,然后继续翻炒均匀。” 火头军们连忙开始放调料,一点不敢多不敢少。 调料一下去,锅里冒出的香味更浓了,肉丁和土豆豆角的香味完美交融,馋得火头军们口水直流。 江婷道:“把沥干的米饭端过来,盖在菜上面,均匀铺平,像盖一层被子一样,再用筷子到处插一下,让下面透气。” 虽然调料有限,粟米又不如大米好吃,但江婷觉得味道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最后倒三碗水,从周围一圈贴着锅边淋进去,然后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焖熟。” 江婷一个一个灶检查了一下,笑道:“好了,等着就行了。” 火头军们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来。 “原来这就是箜饭啊!” “诶,真的好香,你们闻你们闻——啊~满足。” 军营小食堂 第28节 “别凑近了,等会儿给你鼻子烫掉!” “嘿,今天这饭肯定比之前的好吃啊,我看谁敢不满意……” …… 大营外,比武场。 大郢的旗帜与贺家军、西北大营的旗帜迎风飞舞。 临近正午,太阳毒辣得很,地上的草经过暴晒又被来来往往的士兵马匹踩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奔跑声,呼喊声,指挥声,欢呼声,以及马蹄声此起彼伏,将士们尽情地挥洒着汗水和激情,用尽自己近几个月来训练的全部来为自己的军营赢下比拼。 高台之前,贺云琛站在神威大将军和边城刺史旁边,西北大营的指挥使和两位指挥同知站在另一边。 大将军抚掌大笑,夸赞道:“云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这才短短几个月,就能有此效果,你和你底下的兵都做得很好,不愧是贺老将军的孙子,有你祖父你爹当年的风范!” 贺家军几个月前才参与了那场惨烈的对抗北戎入侵的战争,死伤过半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到燕子溪休养。 而若是贺家军没有守住一个重要的战略据点,叫北戎军成功进入边关腹地,那边城此刻说不定已经是北戎的城池了。 外人以为贺家军经此一役,必定要几年才能恢复过来,哪知道就算只有原来的一半人数,贺家军的将士们表现出来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 大将军和贺家交情很深,他本人也很看重贺云琛,贺云琛闻言只是淡淡笑道:“谢大将军夸奖,云琛愧不敢当。” 贺云琛在上战场或是重要场合露脸时总是戴着半张银色面具,这并非真的如传言一般因他长得过于俊美而没有威慑力,事实上是为了纪念他逝去的兄长。 他的兄长年长他十岁,在他十七岁初入军营时,他兄长已经是边关赫赫有名的猛将了。 他与他兄长长得很像,在一次伏击敌军的过程中,兄弟俩联合设了一个计谋,让贺云琛戴着半张面具,露出与他兄长几乎一模一样的下半张脸,穿上兄长的盔甲,前往引开敌军,扰乱视线。 而他兄长则从另一条路线潜入,顺利从背后偷袭了敌军。 自那以后,两兄弟经常互换身份方便行事。 但在两年前的一场大战中,面对着九死一生却不能后退的情况,兄长故意给了贺云琛假情报把他送走,自己则扮作贺云琛前去迎敌。 等贺云琛发现不对昼夜奔袭回去时,他兄长已经战死了。 自那以后,除了贺云琛,贺家再没了能披甲上阵统领贺家军的人,年仅二十出头的贺云琛临危受命,于自己父亲叔父兄长堂兄的坟前,受封了贺家军指挥使一职。 他那时候年纪轻,为了借兄长余威统摄贺家的旧部,也为了纪念亡兄,便习惯了戴着这半张面具出现了。 且说此时,看见贺云琛又得了大将军的夸奖,另一边的西北大营指挥使李长泓的脸拉得像驴一样长。 贺云琛的兄长年少时在京城处处压他一头就罢了,贺家军也处处压西北大营一头,更过分的是,留下一个弟弟贺云琛,还压他头上。 他不服! 贺云琛才不管李长泓服不服,他一向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对方。 他见自己的亲兵正在远处向他示意有事禀报,便向大将军打了招呼走下高台。 “大人,火头营出事了。”亲兵附耳过去,小声地把送菜的牛车十架坏了八架的事儿说了。 贺云琛面无表情地听着,直接问道:“可有解决的法子了?” 亲兵道:“这事儿火头营管事儿上报给了郑同知大人,郑同知大人只下令火头营必须按时做出午食来。” 亲兵又补充:“按照惯例,今日普通士兵是两菜一汤,可如今的菜怕是一个都不够。” 提起郑同知那个老顽固,贺云琛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冷声道: “你去传话火头营,告诉他们有什么做什么,让将士们吃饱是头等的事,其他次之,再领十个亲兵亲自去查牛车一事,并把剩下的菜带回来。” “是。”亲兵领命而去。 跟在贺云琛身后的亲兵道:“大人,火头营的事一向是郑同知在管,您这样越过他发出指令,他会不会……” 贺云琛道:“现在不止是火头营的事,他们的目标是此次两军操练。” 若是火头营做不出让将士们满意的饭菜,那不可避免让将士们产生怨言,心情不佳,更甚者自乱阵脚。 而郑同知只会强行给火头营施加压力,火头军们也会生出不满的情绪,那对大家都没好处。 亲兵连忙应道:“是,大人考虑周到,是属下妄言了。” …… 火头营。 野菜汤已备好,江婷掐着时间,招呼着大家打开锅盖。 火头军们早就被香得口水直流了,锅盖一打开,几十口灶那冲天的香味更是让人走不动道。 江婷让大家用锅铲轻轻从最边上铲下去,把底下有些粘锅的地方铲松,再把底下的菜翻上来,和上面的米饭混合搅拌。 火候控制得很好,土豆豆角微微焦黄却没糊,反而多了一股炙烤的气息,看着格外诱人。 水也加得刚好,不干不稀,米饭与肉菜充分混合,变成了微褐色,粒粒分明,配上红色的肉丁、绿色的豆角段、黄色的土豆块,光是在卖相上就够吸引人了。 江婷道:“都尝尝味儿,盐不够就再加点。” 火头军们咽咽口水,夹了几颗米饭放进嘴里,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尝第二口。 这时一个身着甲胄的亲兵来了,火头军们立马紧张起来,还以为这又是郑同知的亲兵。 要是让郑同知知道他们没有完成两菜一汤,会不会责罚他们啊。 但来的人是贺云琛的亲兵,他见火头军们齐刷刷站在大厨房里看着自己,还以为他们在因为没有菜而为难,连忙开口道: “指挥使大人令我来给尔等传话,大人说让将士们吃饱才是头等大事,至于吃什么是次要的,耽搁在半路上的菜大人已经派人去接头了,晚上再做来吃也行,诸位不必担心。” 火头军们闻言都大松一口气,纷纷应道:“谢大人!小的们知道了!” 亲兵点点头,走进来打量了一下锅里,好奇道:“快到饭点儿了,你们的饭菜备好了吗?大营外的比试快要结束了。” 火头军们连忙道:“好了好了!刚出锅!” 钟叔道:“菜不够,所以我们就想出了一个法子,肉菜饭都在一锅里,味道绝不会差。” 这倒是让亲兵有点惊讶,锅里这看着就很好吃的饭,就是火头营想出来的法子? 他问道:“这是什么菜……额,什么饭……?” 江婷笑道:“土豆豆角箜饭。” 亲兵不明觉厉,赞扬道:“不错,闻着就好香,将士们会满意的。” 说罢他回去找贺云琛复命。 很快就有人来通知开饭了,江婷指挥着大家把饭都舀出来装进送饭的大木桶里,和野菜汤一起抬到推车上去。 结束比试的将士们纷纷回到营中吃饭和休息,而驻扎在河对岸的西北大营的火头军们就地搭建了灶台,在上风向煮肉汤,那肉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惹得贺家军的将士们又气又妒。 两营的人在比试场上拼得你死我活,在场下还要隔岸对骂几句。 贺家军的士兵纷纷猜想,也不知道今天自家火头营会做什么菜,怎么也该有肉汤喝吧。 士兵们先去洗了脸和手,再端着碗筷去排队打饭。 大将军和边城刺史领着一溜儿的官员来了,贺云琛和两个指挥同知陪同一起。 他们走到最前面,围观普通将士们今天吃什么。 郑同知额头上冒出冷汗来,若火头营送来的饭菜与平日里吃得一样,只有粟米饭野菜汤和大酱什么的,大将军会怎么想,将士们会不会闹起来? 贺云琛倒是很平静,面具下的下半张脸毫无波澜。 将士们连忙给大将军等人行礼,大将军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打饭吧。 火头军诚惶诚恐地揭开木桶盖子,先是一桶野菜汤,士兵们看了一眼,竟然不是肉汤,难道肉在菜里面? 下一个木桶打开,露出一桶饭,一桶花花绿绿的饭! 然后就没了……没了?! 菜呢?菜在哪儿? 士兵们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贺云琛身边的亲兵连忙大声咳嗽两声,士兵们想起诸位大佬还在呢,赶紧闭上了嘴巴,安静如鸡。 只是众人心里开始埋怨起来,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没有加餐! 负责打饭的火头军吓得手都在抖,给每个将士打了一碗野菜汤,一大碗满满当当的土豆豆角箜饭,因为今天米饭煮得多,所以饭打得也比平日里多,顶起来像个小山包一样。 打到饭的士兵端着碗,突然叫道:“好香啊!我的娘诶。” 后面的人伸着脖子道:“这饭咋了,与平日里有啥不同?” “太不同了,这里面有土豆,有豆角,还有肉!肉还不少呢!” 一个胆子大的火头军道:“这是火头营为了这次两军操练专门研制出来的新菜,叫土豆豆角箜饭,之前的奶茶你们喝过吧,都是一个人研制出来的!” 一听是那叫人喝一口记三天的奶茶的发明人弄出来的点子,那肯定味道不会差,士兵们顿时期待起来了。 “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饿死我了!” “我猜这肯定很好吃!” 火头军们赶紧加快打饭速度。 大将军等人已经在不远处的棚子下坐下了,稀奇道:“瞧他们的样子,今儿中午出了什么好菜吗?” 围观的下属道:“将军,听说是火头营推出了新菜,叫什么土豆豆角箜饭,属下瞧着还怪馋人的。” “哦?新菜?”边城刺史笑道,“不如也给我们来一碗尝尝吧。” “大人……这……”郑同知一愣,下意识要阻止,“这都是下面人吃的,上不了台面,小厨房已经为各位大人备好了宴席……” “诶,不对。”大将军冷声道,“这些将士都是为了保家卫国才来从军的,都是自家兄弟,我们身为将领,更应该多体恤士卒才对,既然来都来了,今天中午就尝尝普通将士的伙食吧。” 边城的官员纷纷附和,夸赞大将军礼贤下士、平易近人。 郑同知老脸一绿,在心里大骂边城这几个老东西,要不是去年你们几个老东西来我们营里嫌弃饭菜难吃,我用得着让小厨房费尽心机给你们准备宴席吗? 如今倒要我来吃大将军的挂落,真是岂有此理! 贺云琛听闻又是江廷想出来的点子,勾了勾唇,吩咐底下人去打饭去。 于是乎,为了追随大将军的心思,表现自己同样“礼贤下士、平易近人”,一众大小官员和武将都跟着吃起了土豆豆角箜饭。 火头营的人正焦急地等待着前面的消息,哪知道等来的不是责骂,而是让他们赶紧再送点箜饭过去。 军营小食堂 第29节 “还有没有那个箜饭啊?不够吃了啊!” 钟叔等人大惊:“啊?为啥不够吃?我们算好了的,完全够的啊!” 来人拍着大腿道:“大将军和刺史等人说今天中午要和普通将士一起吃饭,那指挥使和其他武将们自然陪同,是以饭就不够了啊,你们快,还有没有多的,赶紧送去!” 钟叔道:“有!快,把剩下的饭都送去。” 那本是留着火头营的人自己吃的,如今不得不先拿去应急了。 有火头军问:“那我们吃啥啊?” 来人火急火燎地叫小兵们推着推车走了,还不忘回答一句,“小厨房备的那些东西不是没人吃了吗……” 尽管这事儿有点不可思议,但似乎是真的……大将军刺史指挥使大人他们,中午都要吃他们做的土豆豆角箜饭…… 火头军们把视线投向小厨房,不由得集体呆住了。 …… 前方大营里,将士们抱着大碗吃得正香,别看这箜饭乍眼一看平平无奇,再一瞧可就暗藏玄机,吃一口更是感叹妙哉。 初入口就感受到了土豆和豆角的淡淡焦香味,下一刻,食材本身的味道裹着米饭席卷而来,香气四溢,中间还夹杂着肉香,猪油香,柴火灶的烟火香,混合成一种特别的味道。 本来平淡无味的米饭竟被赋予上了丰富的滋味,各种调料恰到好处,既不喧宾夺主,又不让人觉得寡淡,米饭的软硬程度刚好,不干得噎人,也不软趴趴的,是一种粒粒分明的口感。 大口大口扒饭的感觉,让人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幸福感,一种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配上野菜汤,将士们吃得满足得不得了,摸着肚子直打嗝,这里面有油有肉,下午定然不会饿太快。 边城来的官员们本对这军营之中的“粗鄙之食”不抱什么希望,只不过在大将军面前作作秀罢了。 谁知道吃了几口后竟然被惊艳住了,而后越吃越香,根本停不下来,直到碗里空空,肚子里涨涨的,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好啊,想不到普通的一碗饭,竟能做出如此好味道,该叫其他军营的火头军都来你们这儿学学。” 大将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其他官员们也七嘴八舌地夸奖起来。 郑同知整个人坐立难安,贺云琛和另一个指挥同知则谦虚地回应着。 且说火头营这边,就算是给他们十个胆子,火头军们也不敢去碰宴席上的东西,那可都是大鱼大肉,就连羊都被杀了三头,留着晚上热热还能吃。 真要叫他们这些火头军吃了,郑同知可能会把他们弄死。 钟叔便让人又赶紧淘米煮饭,一百多个火头军们简单地吃了一顿大酱拌饭,钟叔承诺等忙完两军操练后,就给大家加餐。 火头军们都没怨言,毕竟今天不被责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吃罢饭后,江婷等人去河里洗了洗,回到营帐中躺下。 谢宁心有余悸道:“唉这上午闹得我都要吓死了,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西北大营这些龟孙子,有种找指挥使大人叫板去,欺负我们火头军算什么本事。” 秦玦笑道:“还好有江廷在。” 谢宁附和道:“对啊对啊,江廷真厉害,以后我也不拜菩萨了,我就拜江廷。” 江婷笑骂道:“得了吧,你是夸我还是咒我呢?” “当然是夸你啦,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何敬突然道:“上午西北大营输了。”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感觉。 江婷等人看得出来,何敬对于来到火头营一事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释怀。 去年这时候,他身为小旗,也曾在比试场上表现突出,力挫对手,为贺家军赢得一分,如今却只能向曾经的队友打听情况了。 除了他,秦玦去年何尝不是在箭场上挥洒汗水呢。 谢宁感觉到了气氛中的尴尬,赶紧大骂了几句西北大营卑鄙无耻,这才招呼着大家赶紧休息。 下午的时候,耽搁在路上的菜终于送到了,此外,地主们还又送了一些菜来以示讨好,菜一下子多得一顿吃不完。 钟叔等人正思考着做什么菜时,贺云琛的亲兵来了,还是上午时他们见过的那一个。 亲兵笑道:“诸位不用紧张,我是来传话的,将士们很满意今天中午的饭,指挥使大人夸赞你们做得好。” 火头军们闻言都激动万分,有一种小学生得了老师夸奖的难以描述的兴奋和荣耀。 亲兵又道:“如今菜也送到了,大人吩咐,今晚的伙食还由上午想出箜饭点子的人来拿主意。” 众人齐刷刷一愣,看向江婷。 江婷:“……啊。” 亲兵道:“不要平日里常吃的那几种,做点别的,做得好的话,大人有赏。” 亲兵走后,江婷陷入了沉思。 她不知道自己中午是不是过于出风头了,她只知道自己好像要出名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什么的话,突然在她脑子里蹦出来。 火头军们倒是挺高兴,他们关注的焦点在于指挥使大人有赏,有赏的前提是晚上这顿做得好,但有江婷在,这都不是事儿! 被一群人用火辣辣的眼神盯着,江婷如芒在背,“好吧,我努力……” 她火速在脑子里扒拉了一下菜谱,用这些菜怎么样才能做出快速、量大、美味、管饱的吃食呢? 最后她想了想,决定做个蔬菜鸡蛋饼,一个麦麸粥,一个凉拌菜。 不过,蔬菜鸡蛋饼里面到底有多少鸡蛋,这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于是,火头军们又齐上阵,开始吭哧吭哧磨面,仅有的三个石磨都要冒烟了。 还好上午准备的麦粉没用上,下午麦粉才够用。 江婷指挥着他们把土豆,豆角,胡萝卜,茄子,野葱切成小丁,装在大盆子里,然后往里面倒麦粉,打鸡蛋。 鸡蛋自然是从小厨房薅来的,因为大厨房得了大将军和指挥使夸奖,小厨房管事如今夹着尾巴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过鸡蛋也没多少,一盆里就放了两个。 接着放点盐,放点糖,放点胡椒粉,倒水进去搅和。 水要慢慢倒,保证最后搅和出来的面糊不干不稀,再尝尝咸淡,有淡淡的甜味和中等的咸味就够了。 麦麸粥便是将麦麸和粟米一起煮粥,熬煮的时间要长一点,将麦麸充分煮软乎。 凉拌菜采用的是土豆丝、胡萝卜丝以及黄瓜丝,先将前两种混合焯水一下,捞出来控干,加入黄瓜丝,放入盐巴酱油陈醋,撒一些蒜蓉、花椒面、野葱、辣椒面,搅和一下,一道爽口的凉菜就好了。 麦麸粥和凉菜先备上,最后来做蔬菜鸡蛋饼。 把锅烧热,放一点点猪油润锅,用大勺子舀起面糊,转圈倒进去,如此倒了几勺后,锅底摊出一张大饼来。 江婷道:“一定要慢慢来,倒太快了饼就太厚了。” 火头军们连连点头,屏气凝神,操控着大勺子。 小火慢煎,蔬菜鸡蛋饼底下一面变得焦黄后,用铲子铲起来翻面。 因为锅大,这一张饼也非常大,一张就够几个人吃了。 待两边都煎得焦黄后,放簸箕里,就开始煎下一张。 火头军们忙活了一下午,可算把所有的饼煎好了,这次钟叔特意让他们多做一点饼以备不时之需,就算吃不完,也可以明天早上再吃。 很快太阳西斜,又到了傍晚了。 结束比试的将士们都神采奕奕地在大河里玩水,或是叉腰站在岸边和西北大营的士兵斗嘴。 大将军和边城官员都回边城去了,贺云琛也轻松了下来,他摘了面具,穿上普通士兵的服饰,坐在河边的草坪上,懒懒地晒着太阳,看着河里的士兵们玩乐。 其实他不戴面具的时候居多,但除了亲兵和武将外,普通将士根本认不出来他就是指挥使,只以为他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兵。 “嘿!兄弟!下来洗澡啊!凉快的嘞。” 贺云琛摇摇头,“不必了,我晚点再洗。” 听他这样说,其他人也不再坚持,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今晚吃什么。 一个士兵一边搓着胸口一边怀念道:“中午那箜饭真好吃啊,我现在都能回想起那味儿,怎么那么香呢!” “火头营这是来大厨了吧,往日里做的东西跟喂猪一样,近来不是变好吃的麦饭就是奶茶,今天又来个箜饭,再这样下去,以后我就吃不下原来的大锅饭了。” “真希望这个大厨能多做点好吃的出来,我愿意花一半的军饷来犒劳我自己,反正又没其他地方花钱。” “你不攒钱娶媳妇啊?” “你说镇上那些姑娘啊,算了吧,一来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二来咱们这都是过的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指不定哪天就马革裹尸,还是别耽误人家了……” “你这么一说,不就是赞同及时行乐嘛,趁着还活着,有机会多吃点好吃的……” 贺云琛静静地听着他们谈话,他抬起头,目光眺望远处的天边,清风抚动发梢,周围一切景象似乎都远去了,只有一些话反复回荡在他耳边。 “说不定哪天就马革裹尸了……”“及时行乐……”“我只想吃点好吃的……” 突然有人大喊道:“开饭啦!” 正在洗澡的将士赶紧三下五除二爬上岸,把身上擦干,套上衣服就往回跑。 排队的士兵们眼巴巴地盯着推着推车而来的火头军们。 话说火头军们至今还有一点不现实的感觉。 谁懂啊,往日里火头营就是军营里最让人瞧不起的,最没出息的,谁知不过短短几天,他们就翻身了? 一大张比脸盆还大一圈的蔬菜饼被切成四份,每人一份饼,一碗粥,一勺凉菜。 蔬菜饼黄亮亮的,隐约可见绿色的豆角,黄色的土豆,橙色的胡萝卜,以及点缀其中的葱花,光是看着,就知道这饼有多好吃了。 排队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脑子里模拟着大咬一口是什么感觉。 蔬菜饼初一入口,是猪油煎过面皮的焦香味,再一咀嚼,各种蔬菜的味道冒了出来,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饼子很湿软,能裹成一卷,把凉菜给包在里面。 麦麸粥软乎乎的,喝一口下去感觉全身都很慰贴。 凉拌菜脆生生的,十分清爽开胃,成功中和了饼子略微的油腻,还很下稀饭。 贺云琛也排队打了一份晚餐,找个地方坐下,和其他人一样,一口饼子一口稀饭,再来一口小凉菜。 他吃得快,吃相却并不粗鲁,反而有种浑然一体的矜贵。 当然了,大家注意力都在吃上面,也没人去搭理他。 军营小食堂 第30节 吃罢饭,美好又忙碌的一天可算是结束了,不光将士们累,火头营的人也累得要死不活的。 但大家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他们自信,今晚的蔬菜鸡蛋饼,肯定能够征服大家! 天擦黑的时候,贺云琛的亲兵果然来了,他笑眯眯道:“指挥使大人又夸奖你们了,说你们晚上做得也很不错。” 火头军们高兴地问:“那我们有奖励吗?” 亲兵道:“有,大人让账房拨了十两银子,作为整个火头营的奖赏,你们可以自己决定买什么,另外,大人还说了……” 火头军们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亲兵忍不住笑了笑,“说以后允许你们向将士们卖吃食,但要保证先将一日三餐做好,不得怠慢,大人的亲兵会随时来查验。” 这意思就是,只要把大锅饭做好了,以后他们就可以随便开小灶了,想卖什么就卖什么,不止是奶茶,其他的都可以!还是经过了指挥使大人特许的! 火头军们都激动了起来。 普通将士们两年就有探亲假,在军营待的时间越久,哪怕不晋升,军饷也能提高,遇见类似两军操练这种场合,有崭露头角的机会,结束后还可以放假,过年过节的时候也放假。 若是在战场上伤了,朝廷还会给抚恤金,若是侥幸立功了,前途不可限量。 更别说轮流去当巡防军的士兵,靠倒卖东西就能赚好多钱。 总之以上说的这些待遇,火头军都没有。 明明火头军也很辛苦。 他们也想着攒点钱寄回去给家里人,也想着攒钱养老。 眼下机会终于来了,就像一块巨大的馅饼掉下来,大家都有点不可置信。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婷又被逼使出了十八般武艺,贡献了各种菜式,什么酱油炒饭、油渣馅儿饺子、铺盖面、油泼面、蔬菜馅饼等等,最后江婷感觉自己脑子堵塞了。 她会做的菜是挺多的,但适合这么多人吃,简单好做的还真一时半会儿憋不出来了。 好在为期三天的两军操练也结束了,士兵们放假三天。 加餐生活结束,火头营的人都松了口气,终于又只需要每顿煮点粟米饭,熬点野菜汤,贴点饼子就可以打发一顿了。 但将士们很不高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过了前几天的饭菜后,现在吃这些只想把碗摔了。 好在火头营突然放出消息来,说以后每天都会限时限量提供一些吃食,先到先得,价格公道,奶茶也会继续售卖了。 为着正式卖东西,钟叔特意做了安排,以后晚饭分成两批人,轮流做大锅饭和准备吃食。 由于石磨陆续送到,磨面速度提升很多,做麦饭的速度也提升,就可以分出更多人手来了。 前期是要忙一点,但等到新兵操练期结束,来了新的火头军后,就会轻松不少。 而吃食卖什么,都由江婷说了算,她现在俨然已经是大厨房的精神领袖了。 江婷还是决定先卖上次就和谢宁等人商量好的韭菜盒子,除此之外再卖一个夏日消暑圣品米凉虾。 米凉虾是用米浆做的,配以红糖水加冰块,一口下去,清甜凉爽,暑气顿消,只卖两文钱一碗。 韭菜盒子用料扎实,一个有拳头大,一个五文钱。 他们卖的东西都很便宜,哪怕一个月只有六百文军饷的新兵都买得起。 钟叔还专门领人搬了很多桌椅板凳来,摆在火头营的空地上,搭起了棚子,供来买吃食的人坐坐。 到了正式开卖这一天,火头营外面可谓人山人海,毕竟今天放假,大家都闲得很。 火头营也是做足了准备,光是米凉虾就准备了几十桶,韭菜盒子一边卖一边下锅,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和面、剁馅儿。 从太阳西斜一直卖到天黑尽,终于所有的将士都高高兴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江婷瘫坐在摊位后面,累得像条狗一样,其他人比狗还累,已经不想动弹了。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她面前响起:“请问,现在还可以买吃食吗?” 江婷掀开眼皮抬头一看,浑身一震,诶,好俊的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贺云琛:先使一下美男计试试…… 话说箜饭大家吃过吗?西南地区挺有名的哈哈哈 第27章 铺盖面和豆花饭 ◎长得好看,吃饭也要给钱啊◎ 这还是贺云琛第一次以真面目出现在江婷面前, 之前两人遇见的时候不是黑灯瞎火就是他戴着面具。 当然了江婷也从未对指挥使面具下的脸有什么好奇,这种凶名在外的武将,相由心生, 定是十分凶狠彪悍的。 只看营中那些千户们就知道了,个个虎目猿臂, 往那儿一站就能止小儿夜啼。 贺云琛十七岁从军, 二十岁接掌指挥使一职,如今二十二, 能坐稳这个位置,除了父兄祖上留下来的积威, 与他本人的武功和领兵能力是分不开的。 这也让人逐渐开始仰视他, 倒忽略了他年少时也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公子。 他的样貌继承了母亲的倾城之色,又带着父亲的端肃凌厉, 骨相十分优越, 摘下面具后, 除了比年少时黑了一些皮肤糙了一些, 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倒没变丑多少。 再加上到底年轻, 穿上普通士兵的服饰后,不用刻意伪装, 旁人也会自动默认他入军营不久。 至少江婷是这么觉得的。 她看着贺云琛的脸, 小小地惊艳了一把, 心想现在军营里的颜值这么高吗? 除了有孔潇和赵轻鸿这两个原文中的男女主在,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长得好看的。 她坐直身子, 道:“你来晚了, 卖完了。” 眼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了些许失落的眼神, 江婷道:“后面也还卖的, 明天早点来?” 贺云琛眸色一动,他是想早点来的,郑同知那几个老头子非拉着他商量要事,磨蹭到天都黑尽了。 他点点头,表面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好吧。”实则手负在身后,对着黑暗的角落里比了个手势,示意肖丞过来。 肖丞正站在那里帮他放风,若是遇见了认识他的武将,方便两个人赶紧开溜。 江婷见他有点可怜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吃过晚食了吗?” 贺云琛摇头,一脸无辜。 江婷暗骂自己嘴贱,前世就对长得好看的心软,这辈子还是改不了,没吃就没吃嘛,饿一顿又不会怎么样。 这时肖丞走了过来,假装不认识贺云琛,热情地对江婷打招呼,“恭喜你们今天开业啊!哟,卖得不错嘛,都卖完了啊?” 见肖丞来了,已经累得瘫在地上的火头军们赶紧爬了起来,毕竟指挥使亲兵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小厨房管事儿讨好地挤过来,“肖大人来了,可要吃点什么?我这就让底下人去做。” 肖丞道:“你们今天卖的东西还有剩的吗?给我来点就行了。” 说罢他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贺云琛,“这位小兄弟也还没吃饭吧,给他也来点。” 说罢他冲着贺云琛露出一个表面友好,实则讨好的笑。 贺云琛瞥了他一眼,感激道:“谢谢大哥。” 肖丞笑得更讨好了,实则在心里大叫“我的娘啊,被指挥使叫大哥,我要夭寿了!” 钟叔道:“还有还有,只是要稍等下,二位请坐下歇会吧。” 盆子里还剩一些面团和馅料,但是需要重新生火,因着肖丞的关系,江婷也就只能认命地开始继续包韭菜盒子。 摊位后面有一临时搭建起来的灶,是为了方便卖吃食时用的,上面放着一个特质的平底锅,可以同时煎很多东西,比大铁锅好用。 谢宁蹲在灶台后面把柴火掰得噼啪作响,嘟囔着:“这两人怎么不早来啊,我都想去洗澡了。” 秦玦站在旁边给米凉虾兑红糖水,安慰道:“做生意嘛就是这样,要以客人为先。” 谢宁道:“我看现在该那些将士讨好我们,嘿,叫他们以前看不起火头营。” 秦玦无奈笑了笑,“你这小孩子心性。” 趁着江婷几人做韭菜盒子的时候,大厨房里做给火头军们吃的饭菜也好了。 因为今天大家都很忙,所以吃得简单,是江婷前几日教火头军们做的豆角铺盖面。 豆角掐头去茎,掰成手指长的小段,先下锅用油炒一下,放点盐巴加水炖得半熟,再把和好的面扯成小面团,像摊煎饼一样扯开,弄成大面片,铺在豆角上面,汤汁淹没面片,乍一眼看去,好像锅里铺了一张张小被子一样。 盖上盖子焖煮一会儿,让面片煮熟并充分地吸饱汤汁,揭开盖子后,浓郁的豆角味和面香飘荡出来,一张张面片变成了淡淡的深紫色,瞧着顺滑有嚼劲,一看就想咬两口。 火头营得了十两银子的奖励,又开始了卖吃食,如今主打一个不差钱,肉菜也源源不断地被一些地主和农庄送来。 火头军们的伙食连带着也改善了不少,虽然比不上小厨房的大鱼大肉,但吃点家常菜还是不难。 大家都心情不错,就连一些本来对于来火头营不甘心的火头军们,也开始释怀了。 毕竟吃得不错。 且说摊位上,秦玦先将米凉虾端上了桌子,配上勺子,笑道:“这是我们新推出的米凉虾,用米浆做的,两位请用。” 照理来说,火头营是没有那么多碗筷的,来买吃食的将士需要自己带碗来,但肖丞和贺云琛二人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肖丞点点头,“好,你先去忙吧。” 待秦玦转身离开后,肖丞连忙道:“大人,快尝尝,冰的呢。” 米凉虾的做法很简单,将热米浆用漏勺漏到凉水里,在凉水中迅速定型,成了一个个小虾米的形状,捞出来倒碗里,放入冰水兑的红糖水即可食用。 贺云琛“嗯”了一声,嫌勺子费事,端起碗直接喝了一口,一瞬间,清凉的甜味涌进来,凉虾滑溜溜地钻进嘴里,几乎不用嚼就自己往肚子里跑。 冰凉的红糖水使暑气顿消,只在嘴里残留下甜滋滋的余味。 贺云琛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但跟随他多年善于察言观色的肖丞立马从微表情解读出来,指挥使大人很满意,心情不错。 贺云琛心情不错,那他也不错,他本来还担心把贺云琛带来这里吃东西,贺云琛会不习惯。 肖丞笑起来,也喝了两大口米凉虾,直呼:“爽!痛快!” 贺云琛放下碗,侧头望去,轻轻动了动鼻子,好香。 那是大厨房飘来的味道。 肖丞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道:“应该是大厨房在做火头营的饭了,大人……你想吃吗?” 他咽了咽口水,反正他很想吃,但是自家主子在面前呢,哪里轮得到他决定。 军营小食堂 第31节 贺云琛只犹豫了一瞬间,道:“吃。” 这时江婷端着两个盘子过来了,每个盘子里放着四个韭菜盒子。 她将盘子往桌上一放,道:“二位的韭菜盒子来了,请慢用。” 她忍不住又看了贺云琛一眼,嘀咕着这小兵也不知道为何来从军,瞧着不像穷苦人家的。 肖丞笑道:“你们忙这么久还没吃饭吧?” 江婷道:“是啊,饭马上好了。” 肖丞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我们能尝尝吗?” 江婷能说不么,只能道:“好,我去给你们端两碗。” 大厨房里此时正热闹着,忙碌了一天的火头军们端着大碗排队打铺盖面,每人一大碗,各自找个凉快地方开吃。 谢宁招呼道:“江廷,快来,我给你打好啦!” 秦玦和何敬也站在旁边,手里端着碗,秦玦顾不得烫,先喝了一口面汤,满足地眯了眯眼,“啊,第二次吃了还是这么好吃。” 江婷走过去接过碗笑道:“还有多的吗?” “有呢,还有大半锅,不够自己添。” 江婷去找了两个干净碗来舀了两碗,谢宁疑惑道:“你做什么,难道外面那两人也要吃吗?” 江婷无奈一笑,“是的,你没猜错。” 谢宁道:“咦~真是的,叫他们给钱,至少五文钱一碗吧。” 秦玦笑骂道:“你敢收指挥使亲兵的钱,活不耐烦了啊。” 谢宁嘟囔起来,“指挥使亲兵,那也不能白吃白喝啊……” 江婷笑着摇了摇头,端着碗走出大厨房。 贺云琛和肖丞正在吃韭菜盒子,两人一人捏着一个咬下一大口。 焦脆的面皮发出轻微的嘎吱响,里面的韭菜鸡蛋味儿瞬间填满口腔,咸香的汤汁充盈味蕾,下一瞬间,面皮的油香麦香和韭菜的独特香气在嘴里这么一融合,一股儿难以形容的美味直冲脑门。 肖丞含糊道:“好吃好吃……” 贺云琛没说话,动作却不比他慢, 二人早就饿了,两三口就吃完一个,又再来一个,这才放慢速度,等着吃大厨房的晚饭。 江婷走过来时,就看见两人都端坐着。 她感慨了一下,肖丞还真挺平易近人啊,平日里待人接物没有一点傲气,哪怕是和火头军们都相处得很融洽,此刻也是,竟和一个普通小兵面对面坐一张桌子上。 这小兵也是没有眼力劲的,肖丞那服饰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兵,他居然毫无察觉,要是遇上一个眼高于顶的亲兵,保不齐就要给他穿小鞋了。 “豆角铺盖面来啦!” “嘭”的一下,碗放在桌上,香味一下蔓延出来,萦绕在鼻尖,贺云琛和肖丞顿时觉得方才的韭菜盒子丝毫没有缓解饥饿,反而激发了食欲。 “咳,你们慢慢吃啊,那个,肖哥,你就不用给钱了,这顿算我请的。” 江婷说罢又把目光移向贺云琛,“米凉虾两文,韭菜盒子五文一个,铺盖面五文一碗,一共二十七文。” 虽然这小兵长得好看,但欣赏归欣赏,吃饭还是要给钱的。 肖丞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贺云琛则是脸色微变——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没钱! 他今天出来换上了小兵服饰,忘了带钱,主要是他平日里根本没有花钱的机会,导致他压根没想起来自己在军营里吃饭还要给钱! 他向肖丞投去一眼,肖丞不愧是肖丞,立马领悟了自家大人的意思,笑道: “那个……还是我付吧,我都白吃你多少东西了,周东知道了又该骂我了,还有就是,这位小兄弟的这顿我请了。” 江婷看看他又看看贺云琛,刚想说你们认识? 肖丞又道:“我与他……与他一见如故,相聊甚欢!是吧,小兄弟。” 贺云琛面无表情,嗯了一声,端起碗喝了口米凉虾掩饰尴尬。 江婷的表情更古怪了,摸了摸下巴,点点头,“好吧,那肖哥你先付了吧,我得回去吃饭了,外面没人守摊了。” 肖丞赶紧摸出钱来给她。 江婷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俩一番。 她揣着钱离开后,边走边想,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吃香啊,吃个饭就能结识上指挥使的亲兵,这小子运气真好。 不过她也不是那多管闲事的人,很快就把这事儿和那长得好看的男人抛之脑后了。 肖丞端着碗喝了口面汤,不禁道:“他那是什么眼神……” 贺云琛没答话,专心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面片很顺滑,一口咬下去很有嚼劲,配上煮得软趴的豆角,别有一番风味,若是在冬天来上这么一碗,那真是整个人都舒服了。 “回去我把钱还给你。”贺云琛冷不丁道。 肖丞闻言差点呛死,他瞪大眼,连连摇头,“大人你这是在折煞属下吗?我哪儿能要你的钱。” 贺云琛抬起头,道:“一码归一码。” 肖丞道:“好吧……” 贺云琛把最后一口韭菜盒子吃完,用手帕擦了擦嘴,握拳抵住嘴巴,暗自打了个嗝。 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痛快的一顿了,往日里都是亲兵们把饭菜送进营帐里,他忙完公务随便吃几口对付一下,饭菜的味道好坏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大影响,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罢了,只要是不觉得饿,他就可以不吃。 但今天这顿吃完后,他竟然忍不住开始想下次该什么时候再来。 …… 接下来的两天将士们仍然放假,火头营忙得个昏天黑地,第二天卖的是水煎包、煎饺、馅饼,第三天卖的是鸡蛋饼、土豆饼和藕夹。 三天的生意都很火爆,每天都卖到天黑尽,粗略算下来,整个火头营三天竟赚了八两银子。 其中因为江婷付出最多,所以她抽一成,拿走了八百文,剩下的充公,钟叔承诺以后半个月加餐一次,一个月给大家伙分红一次。 第三天忙完后,火头军们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说不定还没等新的火头军到来呢,他们就要全体累嗝屁了。 再有就是天天这样赚钱,别的将士肯定会眼红,为了降低存在感,也为了劳逸结合,钟叔等人商量了下,决定以后每三天摆摊一次。 于是后面几天江婷终于得空好好休息了下,把攒了几天的脏衣服洗了,再把床单被子也洗洗晾晒上。 他们营帐里的四个人都挺爱干净,见她洗床单,谢宁几人也跟着洗。 快到九月了,天气却并没凉爽半分,洗好的床单只用了两个时辰就能干。 待把床单晾晒上后,江婷和谢宁来到一个棚子里,这里摆着已经送到的八个石磨,火头军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旁边的几个大木桶里泡着已经发胀得爆了肚子的黄豆,江婷抓了一把黄豆捏了捏,感觉差不多了。 “来,先把这豆子磨成浆,跟磨小麦一样。” 火头军们纷纷上前,把黄豆舀起来再洗了一遍,而后陆续倒在石磨的入口处,吭哧吭哧地转动石磨,随着呜呜呜的摩擦声,从石磨的缝隙中流出了很多的浆液,顺着石槽流进下面的木桶里。 江婷和谢宁二人合作操控一个石磨,谢宁刷刷刷地推磨,江婷则往里面倒着黄豆,并用勺子刮着石槽里的浆液。 “啊,好香的豆子味儿啊。”谢宁嗅了嗅,“但又有点怪味在里面。” 江婷道:“是豆子的生臭味,煮熟就好了。” 谢宁笑道:“你准备用来做什么啊?我只知道可以做豆腐,但没见人做过,江廷,你肯定会的吧?” 江婷笑道:“你猜。” “你肯定会,你在我眼里啥也会!” “你可以这样想,但是别说出来,毕竟我是很谦虚的哈哈哈。” 两个人说笑着,一桶豆子就磨完了,换江婷去推磨。 火头军们忙活了两个时辰把所有豆子都磨完了,得了几十桶豆浆原液。 江婷指挥着他们通力合作,用纱布过滤浆液,使出吃奶的力气挤压,充分把豆浆过滤出来,豆渣则留着后面做豆渣饼。 豆浆倒进大锅里煮沸,再将石膏水按比例倒进木桶底部,将滚烫的豆浆从高处倒进去冲击,等待一会儿后,桶里就凝固出了漂亮的豆花。 豆花白白嫩嫩地漂在水里,看起来吹弹可破,嫩滑无比,若是将豆花舀起来倒进容器里压结实挤出水分,就可以得到豆腐了。 “诶,成了成了,快看啊!” “这是豆腐吗?” “这是豆花!我在老家时吃过的,有甜的有咸的,可香了!” 火头军们好奇地围着木桶,瞪大眼睛看着,又惊又喜,点豆花居然如此简单。 有人开玩笑道:“以后要是回了老家,我就开个豆腐店也饿不死了!” “那我就开个卖面食的,什么韭菜盒子蔬菜饼包子饺子油泼面我都学会了!” 江婷从不吝啬自己的厨艺,火头军们有不懂的做得不好的,她都耐心教导,是以大家都学得很快。 江婷笑道:“今晚就吃豆花饭吧,豆腐明天再做。” 谢宁道:“真的没有生臭味了诶,全是豆子的香味,啊我现在就想吃了。” 江婷拍拍他的肩膀:“没有佐料也没什么味儿,等会再给你吃个够,来,把桶抬开,准备做豆渣饼了。” 豆渣饼的做法跟蔬菜鸡蛋饼有点像,把胡萝卜豆角土豆切丁,倒进豆渣里,放各种调料调味,而后搅和均匀,揉成一个一个团子,拍扁,下油锅煎熟就行。 江婷先叫大家都尝了尝豆渣饼的味道。 外面是金黄酥脆的,一口咬下去,豆渣的香味浓郁逼人,与各种蔬菜的味道重叠,意外地好吃,有点像蔬菜饼又有点不像。 “好吃!这和大酱的区别也太大了,不敢想象都是豆子做出来的!” 火头军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江婷道:“豆子可以做的东西特别多,豆腐是最普遍的一种,有机会的话,我一个一个慢慢教你们。” “是!江哥!”火头军们都崇拜地看着江婷,对她的称呼也从江廷变成江兄最后变成江哥了。 谢宁经常笑话她年仅十八就拥有了一群二三十岁的小弟,江婷也无可奈何,那只能接受了呀。 在烙豆渣饼的时候,江婷又带着他们做了豆花的蘸水,这蘸水简单,姜蒜末、盐巴、酱油、辣椒面、花椒面,再来点陈醋和野葱碎。 其实最好再加点白砂糖和油辣子就完美了,奈何糖也贵,油也贵,只能先做点低配版蘸水了,但味道也不差。 军营小食堂 第32节 待大厨房将粟米饭做好后,就到了开饭的时间。 结束操练的将士们排着队翘首以盼着,虽然他们对于大锅饭不抱什么希望,每天吃的都是野菜汤粟米饭麦饭这老三样,但据小道消息称,今天有新菜式,这就不得不让人期待起来了。 很快,火头军们就推着推车来了,在一众热切的注视中,火头军把木桶盖子打开,露出熟悉的粟米饭、白花花的豆花、黄灿灿的豆渣饼,还有颜色·诱人香气扑鼻的蘸水。 火头军举着大勺子道:“今天吃豆花饭哦!咱们火头营的新菜式!” 将士们一瞧,皆大喜过望,终于不是麦饭配大酱了! “瞧着就好好吃,你们闻见那味儿没有,我都要流口水了!” “妈呀,快,前面的快点打!老子要饿死了!” 火头军接过士兵的碗,先来一碗粟米饭,放上两块豆渣饼,再来一碗豆花,豆花上来半勺蘸水。 先打到饭菜的士兵激动不已,在一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将蘸水拌了拌,舀起一口豆花送入嘴里。 其他人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问:“说说,啥味儿啊?” 吃豆花的人微眯眼,露出坏笑来,“不告诉你们。” “艹,你小子给我等着!” “信不信给你碗掀翻啊!” 那人道:“你们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想看主角吃什么可以评论区点餐哦,符合文中背景的我都尽力安排~ 第28章 铁板豆腐 ◎把这大肆敛财图谋不轨的火头军抓起来◎ 在火头军的努力之下, 将士们陆陆续续地打到豆花饭了,他们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口尝了尝。 初入口是蘸水的咸辣香,这其中又夹杂着浓烈的豆香味, 嫩滑的豆花一入嘴,每个小气孔都冒出汁水来, 豆花融化在嘴里, 被咽下去后,豆香味却还久久留在嘴里。 这蘸水也难以形容的好吃, 既有蒜蓉辣椒的辛辣,却又不过于刺激, 与豆花的味道搭配得很绝妙。 将士们由最初的惊喜, 到最后的满意,再到吃完后忍不住回味。 “啊, 火头营已经几天没卖吃食了, 看他们通知的是明天下午摆摊是吧?” “对!明天早点排队去!” 将士们期待不已, 巴不得时间快点过去, 连带着第二天的训练都格外给力了些。 教头们也发现了近来将士们的积极性提高了, 训练也更投入了, 不禁思索他们是受了什么刺激。 指挥使营帐外。 肖丞刚端着两碗豆花来到门口,就见另一个亲兵对他使了使眼神, 用口型说道:“郑同知在呢。” 肖丞皱眉, 郑同知又来找指挥使大人扯皮了么。 这老头子, 是不是不打仗的时候,他就闲的没事干啊? 仗着自己是贺老将军的旧部, 就对大人吆五喝六的, 到底谁才是指挥使? 肖丞恨不得把耳朵伸进去听听, 郑老头是不是又在欺负自家主子。 营帐内, 贺云琛淡定地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一脸沉思,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郑同知的话,实则他正在魂游天外。 郑同知叉着腰,老当益壮气势如虹,“乱了全乱了!军营是个什么地方!是个有规矩的地方!不是个享乐的地方!” 贺云琛点点头,实则内心: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希望肖丞能送点好吃的来,缓解他被郑同知破坏的心情。 郑同知又拍桌怒道:“如今火头军不像火头军,只一门心思想着赚钱,将士不像将士,只想要满足口腹之欲!我看整个军营都叫那姓江的小子弄得乌烟瘴气的!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听他提起江婷,贺云琛皱了皱眉头。 “云琛,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郑同知把炮火对准贺云琛,“你当初为什么要同意让火头营卖吃食?!” 贺云琛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薄唇轻启,冷声道:“所以郑叔的意思是让我收回成命吗?” “对!那都是些普通士兵,他们根本不配吃那么好的东西!再说他们那点军饷,难道要全花在吃食上吗?” 贺云琛垂着的眸子一抬,眼神锐利地看向郑同知,“他们不配,那谁才配?” 他站起身来,直接高了郑同知一头,压迫感十足,“上阵杀敌冲在前面的不是他们吗?千里从军埋骨他乡的不也是他们吗?军营是个整体,就算有再好的将领,再好的武器马匹,没有愿意追随你的士兵,仗能打赢吗?” 郑同知忍不住后退两步,死死和贺云琛对视,咬牙道:“就算是要加餐,也不该让火头营的人借此机会大肆敛财!” 贺云琛反唇相讥:“难道用粮草来加餐吗?如今国库空虚,边关大军下一季的粮草能不能按时送到还未可知。” 郑同知脸一绿,“可……” 贺云琛:“火头营卖的吃食是他们自己出的本钱,将士们买吃食花的自己的军饷,且火头营未曾怠慢过一日三餐,说起来军营和朝廷甚至于你我,都未曾有半分损失,岂不是皆大欢喜?” 贺云琛鲜少和郑同知正面对上,他都是能躲就躲,不然就不搭理,懒得和郑同知计较。 郑同知管理后勤及火头营时,一向关注的是小厨房的伙食,只关心武将们吃得好不好,前段时间也是他一意孤行要开庆功宴。 那次贺云琛便与他闹得很不愉快,可事情过去后,面子上的关系也还过得去。 但自从火头营开始卖吃食后,郑同知是三天两头找贺云琛闹,实在让人疲于应付。 郑同知抖着脸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到了,贺云琛长大了,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好拿捏的小子了,对方身上逐渐有了贺老将军和逝去兄父的影子。 贺云琛吁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此事就先这样,郑叔,请回吧。” “你还是坚持要这样乱来是吗?”郑同知声音有些尖锐起来,气得呼哧呼哧的。 这时肖丞一把拉开门帘,大声咧咧道:“大人!吃饭了!哟,同知大人也在呢,要不要一起吃饭啊,属下这就去再备一份来。” “不吃!”郑同知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 肖丞不屑地瞪了一眼郑同知的背影,把饭菜放桌上,道:“大人,快些来吃饭,别跟他一般见识。” 贺云琛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桌上,“今天吃的是……” 肖丞笑道:“火头营大厨房做的豆花饭,每个将士都吃上了,豆子做的。” 贺云琛这才洗了手,摒弃杂念,坐下专心吃饭,他确实早饿了。 次日下午,刚午歇起来后,大厨房里的人又忙碌起来了。 今天要摆摊,江婷准备卖奶茶和铁板豆腐。 同样先磨磨,磨出来的浆液经过过滤、煮开、兑石膏水,最后把豆花舀容器里,用石头使劲压住,压了一下午后,水分基本被挤了出来,豆腐也就成型了。 等太阳西斜的时候,火头营外已经围了好些士兵了,他们打了饭菜后不好好在自己的营地里吃,端着碗跑来火头营外面站着吃,说说笑笑着,好像这样吃饭更香一样。 江婷等人把东西搬到摊位上,几个平底锅先摆上,火也烧起来,先用竹刷在锅底刷油,再把豆腐切成一片一片的铺平在锅里。 豆腐与锅底一亲密接触就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细微的油花迸溅出来,诱人的香味也飘进夜空中。 江婷切豆腐不需要菜板,把豆腐放掌心,灵巧的短刀横着竖着来几刀,旁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豆腐片已经一排排躺下了。 其他火头军则是用菜板切豆腐,虽然慢了点,但是安全放心。 江婷不光要盯着自己锅里的豆腐,还要来回巡视其他锅里的情况,待豆腐底下被煎得焦黄时,就把豆腐翻面过来继续煎。 这个时候也可以放调料了。 盐巴,蒜水,辣椒面,花椒面,孜然粉一层一层刷上去,一股浓郁的烟火味儿蒸腾而起,馋得围观的将士都走不动道了。 “今儿这吃食叫什么名儿啊?” 江婷抬眸露出好看的笑容,“铁板豆腐。” “豆腐是火头营自己做的吗?太厉害了!” 江婷点点头,“是的,都是火头军们弄的,昨天吃的豆花好吃吗?” “好吃!太好吃了!下次什么时候能吃上啊?” 谢宁在一旁拿着刷子刷油,瞪着他们道:“你们能不能别凑这么近,口水都要喷过来了!” 秦玦拿着锅铲噗嗤一笑,“诸位,请排好队吧,马上就出锅喽。” 将士们这才从摊位前散开,排成几条队。 有人指着秦玦道:“诶,你不是秦玦吗?我是神箭营的,听说你去了火头营,想不到真的在这儿看见你了!” 秦玦看向说话的人,手上动作不停,抓起一把葱花洒在豆腐上,泰然自若道:“是啊,欢迎你来买东西。” 那人忍不住问:“你在这儿过得好吗?” 秦玦笑了笑,温和道:“好啊,我觉得过得很开心。” 对方点点头,“那就好,我们现在都羡慕你们火头营的人呢。” 秦玦没说什么,把豆腐装进碗里递过去,旁边的火头军把钱收起来,一碗铁板豆腐五文钱。 空地上的座位早就被占满了,很多将士席地而坐,品尝着这早就让他们垂涎欲滴的铁板豆腐味道如何。 豆腐两面的皮被炙烤得焦黄,略微干巴有嚼劲,上面裹着各种调料的香味,一口咬开豆皮,中间的豆腐很嫩,保留着豆腐的鲜香爽滑,甚至充盈着汁水,整体口感十分丰富。 但有一点不好的就是,烫,太烫了。 但凡吃过铁板豆腐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拿到手,别想立马吃进嘴里,豆皮似乎格外有锁住热量的功能,非要放嘴边使劲吹吹才能入嘴。 一时间,一群大老爷们都嘟着嘴吹豆腐,倒是格外滑稽。 正当大家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来了,从这些人的服饰可以看出他们并非普通士兵,领头的人正是郑同知的亲兵。 来人直奔摊位而去,手里甚至拿着长·枪。 将士们都吓到了,纷纷后退。 “他们这是做什么?难道火头营犯事儿了吗?” “没听说啊,火头营能犯什么事儿?” “别啊,我的豆腐还没买到呢。” 一时间,在场之人人心惶惶。 军营小食堂 第33节 有人高声宣布:“来人!传郑指挥同知大人令!将这借火头营大肆敛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图谋不轨的火头军江廷拿下!” “啪”的一声,火头军们手里的锅铲掉了下去,众人皆愣住了,原本热闹的气氛一扫而空,取之而来的是惊恐严肃的氛围。 已经有人赶紧去找钟叔等人出来了。 “谁是江廷?”亲兵走上前来,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地看了看一群火头军,“把江廷交出来,至于你们火头营其他人,容后再处置!” 他扫了一圈摊位,突然一脚踹翻了摆着豆腐的架子,架子噼里啪啦地倒了,木盆滚落在地上,白花花的豆腐瞬间沾染上了泥土。 他这一举动,也惹恼了大家,谢宁忍不住怒目而视,道:“你干什么!” 其他火头军也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亲兵,这人有病吧,那可是好好的豆腐,竟叫他一脚踢翻了。 “怎么,你不服?”亲兵抬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不屑地看着谢宁。 在他看来,火头军就是一群废物,一群只能躲在背后靠别的将士保护的孬种,除了煮点饭还有什么用?一辈子都没出头机会,一辈子只能当废物。 谢宁道:“你凭什么抓江廷?” 秦玦也道:“我们卖吃食,是指挥使大人同意的。” 其他火头军纷纷附和:“对啊!是指挥使大人同意的!” 亲兵道:“那是因为指挥使大人受了这个奸佞小人的蒙骗!他表面打着为你们改善伙食的名头,实则是为自己敛财!” 江婷:“……” 亲兵又道:“若是长此以往,你们的军饷都要到他的口袋里了!而你们一个个成日沉迷享乐不思进取,还如何上阵杀敌?!” “大人!大人!可是有什么误会?”钟叔等人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一看这架势就吓坏了。 周东走上前道:“你们说江廷是奸佞之人,可有凭证?” 亲兵指着收钱的匣子道:“难道这些还不够证明吗?这是物证!” 他又指着端着碗的将士们道:“他们是人证!” 围观的将士们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他们一向的习惯都是服从上级将领的命令,照理来说这次是指挥同知下的令,那他们必须得遵从才对。 但总觉得不对劲,他们私心里认为,江廷没错,火头营也没错。 这时,江婷终于开口了,她竟然还笑了起来,“可笑。” 亲兵一怒,“你笑什么?” “敛财?为这几百文钱?”江婷抱着胳膊,语气分毫不让,甚至比亲兵还要有气势。 “这豆腐,用的是我们从镇上买的豆子,不是粮仓里的,若是不信,可去查账本,这样一份铁板豆腐,算上豆子、调料成本,至少三文钱,还没算人工,卖五文,你觉得贵吗?” 亲兵一愣,“你……” “这奶茶,所用的糖茶叶和冰块,一碗成本一文,羊奶虽不要钱,却是火头军们辛辛苦苦喂养,辛辛苦苦挤出来的,柴火也是我们从山上背回来的,把人工算上怎么也不止一文,卖三文贵吗?” 江婷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得像是能洞穿一切。 “这点子和菜谱是我出的,活儿我干得不比任何人少,我拿一成的利润,多吗?” 周东突然吼道:“不多!” 他这一嗓子打破了沉闷的气氛,立马有另外的人接口道:“一点也不多!” “对!我们就爱买火头营的吃食!” “我就要花钱,你们连我们怎么花军饷也要管吗?” “你们成天大鱼大肉的,我们这些人,长年累月连口荤腥都不见,想买点镇上的东西还要从巡防军手里花高价买倒卖来的,我们想吃点好的有错吗?” 在场的将士像是情绪爆发了一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反正法不责众,要罚就把他们都罚了好了! 江婷眨了眨眼睛,缓缓露出一个淡笑来。 亲兵气得要死,指着他们,“都闭嘴!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军令如山,将士们不甘不愿地静了下来。 亲兵见大家都说不出话来了,这才满意地看着江婷道:“把他带走!” 江婷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只能先跟着去再图后续,最好的就是火头营的人赶紧去找指挥使,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 “江廷……”谢宁眼睛都红了。 江婷回头,安抚道:“没事儿,别怕。” 秦玦等人脸色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江婷要被带走之时,突然一阵通传声传来,似利刃划破夜空一般。 “指挥使大人到——” 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众人抬眼看去,见另一队身着甲胄的士兵来了。 为首的人一身黑衣,高大俊挺,脸上覆着银色面具,站在昏暗的夜色中。 肖丞当先跑了过来,大声对着郑同知的亲兵道:“住手!把人放开!” 郑同知的亲兵脸色一变,却仍然犹豫着。 肖丞毫不客气把他方才的话还给他:“这是指挥使大人的军令!难道你要违抗军令吗?!” 【??作者有话说】 贺云琛:听说老婆找我,我就来了~ 第29章 水煮肉片 ◎保存时间久又方便食用的干粮◎ “参见指挥使大人!” 几乎是瞬间, 所有的将士和火头军都哗啦啦地跪拜了下去。 指挥使贺云琛于贺家军的将士而言,一直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除了武将外, 普通将士只有在出征和正式场合才能见到他,还是戴着面具的他。 平日里他几乎不会出现在军营里, 没有士兵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参军年头较久的士兵提起指挥使,想到的就是前任指挥使, 即贺云琛他兄长的脸。 但今天他居然出现在了火头营,还直接拦下了郑同知的亲兵, 这实在令人诧异。 郑同知亲兵咬紧牙根, 不得不一撩衣摆跪下,“卑职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 肖丞冷声道, “让火头营卖吃食是指挥使大人亲口下的令, 你为何越过大人来直接抓人?你要将这火头军抓哪儿去?” 亲兵愣住,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论官职, 一个正三品, 一个从三品, 指挥使在指挥同知之上,只不过因为郑同知是贺老将军旧部, 劳苦功高, 这才让人产生了一种指挥使让着郑同知的错觉。 他嗫嚅半天, 只憋出一句,“是郑同知大人下令……” 说罢他心里暗自恼怒, 指挥使平日里根本不会过问后勤之事, 今日怎么突然跑来掺一脚。 江婷被几个人抓着胳膊, 虽然不是很疼, 但总归不舒服,她淡淡道:“听见指挥使大人的命令没,还不放开。” 几个小兵闻言,只能松了手。 江婷捏了捏自己的膀子,对眼前的情况也有点迷惑。 但可以看出来一点就是,指挥使想保火头营,郑同知要降罪,且这两个人之间早就有矛盾了,指不定火头营就是他们两个人明争暗斗的牺牲品。 贺云琛缓步走了过来,先叫将士们起来,而后看了江婷一眼又挪开了视线,对着郑同知亲兵道: “火头营卖吃食一事是我下令的,郑同知与我商议此事,我也明确说了我的想法,今日却发生这种事,不知道是郑同知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还是你这下属假传郑同知的令。” 亲兵一下怔住了,呆呆地仰头看着贺云琛,额头流下一滴冷汗来。 在场的人眼观鼻,鼻观心,都知道这亲兵要为郑同知顶缸了。 贺云琛现在还不能和郑同知撕破脸,但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半晌,亲兵的脊背一下塌了下去,跪坐在地上,冷汗淋淋,惶惶不安道:“是……是属下会错了同知大人的意,属下该死……” “会错了意?”贺云琛语气冷然,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亲兵连忙改口,一副认命的样子,道:“是……是属下心胸狭隘,见不得火头营赚钱,这才……请指挥使大人恕罪!” 他跪趴在地上,眼前一片黑,知道自己今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郑同知会来救他吗?不,不会,郑同知那样的人,从来只会欺软怕硬。 果然,贺云琛道:“你自行下去领五十军棍,另外,转告郑同知一事,他年纪大了该好好歇着了,以后火头营的事,不必他操心了,我会亲自过问。” 其他将士都感觉屁股一紧,五十军棍,弄不好人就废了!被当场打死打残的也有。 贺云琛摆了摆手,底下亲兵立马上前把郑同知亲兵拖走了。 而后他又吩咐肖丞道:“你留下来善后。” 肖丞连忙抱拳,“是,大人!” 待贺云琛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离开后,在场的将士和火头军才大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 “天啊,吓死我了,方才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近瞧指挥使大人,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吓人。” “嘿,那个亲兵活该,跑火头营来狐假虎威,结果撞上了指挥使,屁股开花了,没三个月下不了床。” 大家语气多有幸灾乐祸的成分,谁让郑同知平日里在军营里树敌颇多呢。 他掌管后勤,除了火头营外还有财务支出、战马的喂养、营房、军械、粮草运输等等,另一个指挥同知则掌管士兵操练。 但士兵们不去恨日日在操练中磋磨他们的指挥同知,反而讨厌上管后勤的郑同知,可见这人的人缘有多差。 谢宁等人跑了过来,担忧地查看着江婷,“江廷,你没事吧?” 江婷摇摇头,笑了笑,“没事,这不好好的呢。” 秦玦道:“幸亏指挥使大人来了,不然我们只能去闯指挥使营帐求他来救你了。” 谢宁大骂道:“这个郑同知亲兵是不是有病啊,卖点吃食他都眼红,他们自己成天吃香喝辣的,不把我们当人看是吧?” 江婷和秦玦无奈对视一眼,只有谢宁这个傻子才会真的信那个亲兵的话。 这分明是郑同知和指挥使斗法,火头营成炮灰罢了。 军营小食堂 第34节 肖丞大声道:“没事了哈!没事了!大家继续吃吃喝喝,那个,钟叔!赶紧带人继续卖吃食吧,这不,还有这么多豆腐呢!” 钟叔反应过来,连忙领着人收拾了一下,继续开始卖铁板豆腐,这豆腐放到明天就酸了。 钟叔又和其他管事儿商量了下,而后周东站出来道:“诸位兄弟,今儿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哈,为了补偿各位,现在起买豆腐送一碗奶茶,方才买了豆腐的人也可以来领奶茶。” 将士们一听这消息,顿时开心起来,方才的事也被抛之脑后,大家开始排队买豆腐和奶茶,摊位前慢慢恢复了热闹。 肖丞走到江婷几人面前道:“别担心,郑同知不敢再难为火头营了。” 今日他跟着贺云琛从营外回来,还未回指挥使营帐,就听闻了此消息,贺云琛没有犹豫脚下一转就往火头营的方向走。 肖丞知道,贺云琛这是摆明了要给火头营撑腰。 他不禁感叹,想不到看起来生人勿近高不可攀的贺云琛,讨好他只需要一顿好吃的…… “谢谢肖大哥,若不是你们赶来得及时,现在屁股开花的可能就是我了。”江婷语气轻松地笑着。 不过若郑同知真要打她军棍,她也不可能就范的,这些人都奈何不了她,大不了她就当众反抗,叛逃出军营去。 肖丞道:“你呀,也是运气好。” 说罢他突然觉得饿了,下午出去办事,到如今还未吃上饭,虽然小厨房留了饭菜的,但他想了想道:“指挥使大人为你解了围,你是不是该谢谢他?” 江婷奇怪他为何这样问,点头道:“那是自然,但我该怎么做?” 她和指挥使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肖丞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那就麻烦你做一顿晚餐来表达谢意吧。” 当江婷被肖丞领到小厨房时,她仍然有点没反应过来,要她给指挥使做饭?这么突然? 小厨房管事儿已经不敢再对江婷甩脸色了,殷勤地帮她打开了门,点燃油灯。 肖丞抱着胳膊,一抬下巴,“做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他要确保江婷不会在饭菜里动手脚。 江婷一边套上围裙,一边问,“大人喜欢吃什么?甜口还是咸口?” 肖丞认真想了想,他能说你做什么大人都爱吃吗? 反正之前江婷做的东西,贺云琛都吃完了。 “下饭一点的,你看着弄吧,时间不早,别整太复杂了。” 江婷点点头,洗干净手,“好。” 小厨房里的食材很多,江婷大概看了一下,炖鸡炖鸭是来不及了,又要下饭,又不能只有荤菜或者只有素菜,思量再三,她决定做一个水煮肉片。 简单下饭还荤素搭配。 “肖哥,除了你和指挥使大人,还有别的人吃吗?” 肖丞道:“没有,那个,给大人的那份多放点肉。” 江婷从地窖里找出一块上好的里脊肉来,足有两三斤,又拿了一堆蔬菜出来。 小厨房管事儿站在旁边帮她捧着菜,全然没有之前的蔑视,讨好地问:“还要点什么不?尽管拿尽管拿,给指挥使大人吃的,那自然要最好的。” 江婷不客气地把一堆东西塞给他,拍拍手道:“成了,就这些。” 她爬上地窖,在肖丞的注视下开始料理食材。 先把里脊肉切片,用盐巴酱油白酒和红薯粉腌制上,肉片很多,足有一大碗,绝对能让贺云琛吃个够。 再将豆芽、藤藤菜、菌子、土豆洗好。 可惜没有灵魂食材金针菇,江婷感觉颇为可惜。 把灶堂里点上大火,起锅烧油,油热爆香葱姜蒜,再放一把花椒几勺辣椒酱和一勺大酱,炒出红油来。 如果有火锅底料就好了,就不用如此麻烦了,一块火锅底料就能搞定汤底。 随着大火的烹饪,一股呛人的辛辣味扑面而来,呛得肖丞和小厨房管事儿连连打喷嚏,眼睛都呛红了。 江婷简单评价道:“这烟囱不行。” 小厨房管事儿含泪点头,毕竟他们平时根本不会搞出这么大油烟啊。 红油炒出来后,倒几瓢水进去,“滋”的一声,锅里可算安静了,加点盐巴酱油进去,盖上盖子开始煮。 肖丞问:“这叫什么菜啊?” “水煮肉片。” “水煮肉片?”肖丞撇撇嘴,水煮的不都是寡淡无味的么,这汤底他不用尝就知道该有多麻辣鲜香了。 他觉得应该改名叫麻辣肉片。 待水开后,把素菜放锅里煮熟捞起来,垫在大碗底下,再把肉片放进去煮,肉片要抖散开才行,不容易成坨,反而一片一片地在锅里翻滚着。 肉片烫熟迅速捞起来,保证肉的鲜嫩,铺在素菜上面,把汤倒进碗里,撒一把花椒干辣椒蒜蓉和葱花,用热油往上面一泼——“滋”的一声,水煮肉片完成。 肖丞不禁舔了舔唇,那热油泼上去激发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后悔了,方才应该让江婷给他的碗里也多来点肉! 小厨房管事儿已经很有眼力劲地打好了两大碗米饭,配上小厨房给指挥使留的饭菜,打包装进巨大的食盒里,足足装了两大盒。 “肖大人,我随你去吧。” 小厨房管事儿殷勤道。 肖丞却拒绝道:“你去干嘛,给我,我自己提。” 小厨房管事儿被噎了下,只有讪讪地笑了笑,把肖丞送了出去。 江婷回到营帐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谢宁几人正坐在床上等她回来。 “江廷,你回来啦,给你提了热水,在桶里呢。” 有时候晚上的大厨房灶堂里还有余热,锅里会煨一些热水,需要的人自己去舀,自从谢宁等人发现江婷更喜欢用热水洗澡后,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提点热水回来给她。 江婷揉了揉脖子,笑道:“谢了。” 她去找衣服准备洗澡。 谢宁眼巴巴看着她,“你给指挥使大人做什么菜了啊?” 江婷瞥了他一眼,“水煮肉片,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谢宁叹了口气。 秦玦笑道:“他怕你做的饭被指挥使大人瞧上,把你弄去专门开小灶,那我们就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江婷伸手弹了弹谢宁的头,“你想什么呢,指挥使从京城来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能瞧得上我做的东西吗?” “怎么瞧不上?”谢宁翻身而起,“你做的饭那么好吃,他要是瞧不上,那他到底想吃啥啊?” 江婷笑着摇摇头,提着桶去洗澡了。 不管今日指挥使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来解救火头营的,也不管她做的饭菜到底能不能入指挥使的眼,她都不想去深入思考。 又麻烦又累,管他的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火头军们照常三天摆摊一次,平日里就好好地把大锅饭做好,叫外人挑不出错来。 火头军们原本还担心郑同知秋后算账,但似乎真如肖丞所言,郑同知确实不再管火头营的事了。 以后火头营有什么大事,钟叔直接向指挥使的亲兵汇报即可,再由亲兵转达给指挥使。 日子慢慢进入九月,天气逐渐凉爽下来。 边关的秋天来得早,九月中旬草木就开始枯黄,每年这个时候火头营也会更加忙碌起来。 他们要多准备冬天的柴火,在下雪之前,还要准备好过冬吃的腌菜等。 大营后面就是漠金山,柴火是不缺的,同时放羊的火头军还要多割一些草料晒干,用以冬天喂羊。 喂马喂牛的后勤兵也加入放羊的队伍和他们一起割草料,时不时还去河里抓鱼回来晒干做成咸鱼备着冬天吃。 负责将士们军衣的后勤兵开始裁剪布料,准备制作冬衣了。 夏天的时候军营只发一套甲胄,但冬天是不能不发棉服的,很多士兵是南方来的,没有见识过边关的冬天有多冷。 还未到十一月末,外面的雪就能埋到大腿,没有棉服棉被,一觉醒来人都成冰棍了。 好在秋季的物资和粮草顺利送达了,全营都松了一口气,开始为过冬做准备。 这日江婷正坐在营帐外面晒太阳,手里捏着一把怪味胡豆嘎嘣嘎嘣嚼着。 前几天新兵操练期结束了,分来二十几个新兵到火头营,火头军们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了。 对面营帐的火头军探出头来,叫道:“江廷,吃什么呢,这么香。” 江婷端着一个小竹篓扬了扬,“怪味胡豆,上午炒的,来点?” “来!”火头军伸长胳膊正要来抓,突然一阵大吼声传来,“不好了不好了!” 周围营帐的火头军都围过来,“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啊啊,出大事了!丹阳大营的粮草在半路上被北戎人劫了!” “什么?丹阳大营?北戎竟如此猖狂?!” 大家都震惊万分。 江婷也停下咀嚼,思绪一转,想起这丹阳大营来,它与西北大营和贺家军营一样,是驻守边关的大营之一。 丹阳大营的士兵很多,超过五万,驻扎在边城以东一百里地的虎跳峡,那里是漠金山的尾端,易守难攻。 而从中原送来的粮草,会先经过西北大营,穿过草原,到达贺家军营,再到边城,最后送到丹阳大营。 西北大营和贺家军营的粮草都顺利送到,而送去丹阳大营的粮草却在半路上被劫持了。 劫持的人正是乔装改扮混入边境线的北戎军队。 北戎是生活在戈壁滩上的游牧民族,于他们而言冬季是十分难熬的。 往年秋冬季节,他们就会挥师南下抢夺大郢的城镇村落,现如今边境线南移,边境线的百姓几乎都拖家带口往南跑了。 北戎无处可抢,便铤而走险,准备抢大郢军队的粮草。 这也是原著中,成为正式士兵后的孔潇和赵轻鸿第一次随军出击的情节。 江婷心里一咯噔,等等。 不妙。 军营小食堂 第35节 随军出击的不光有新兵们,还有——火头军。 “他娘的,简直可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抢粮草,这群狗娘养的北戎人!” “没有粮草,丹阳大营的将士如何过冬?!” “那么多粮草,他们肯定没那么快运走,我们现在去追,兴许能追得上……” 自这个消息传来后,整个大营都人心惶惶。 粮草被劫持的地方就在边城附近,而那些北戎人是冒充的贺家军营巡防军混进来的。 前段时间贺云琛就领着人抓了很多冒充巡防军的北戎人,谁知竟然防不胜防,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了事。 贺云琛不禁怀疑,前段时间那些人只是北戎事先放出来降低他们警惕性的。 这也意味着,粮草被劫一事,贺云琛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尽管那片地方已经不在贺家军巡防范围内了。 当天晚上,贺云琛就领着两千骑兵先一步追踪北戎人而去。 而营中剩下的将士,三千留守营地,五千出征,他们有一晚上整理行囊的时间,次日天亮再出发跟上。 骑兵会先去探明敌方的情况,带着粮草的北戎人走不快,若是能拦下粮草最好,若是不幸遇见设伏的北戎军,后续跟上的士兵就是援军。 天黑了下来,整个火头营灯火通明,所有火头军都站在空地上,围成一圈,神情肃穆地听着钟叔和肖丞讲话。 肖丞道:“再过一个时辰,指挥使大人就会领骑兵营先行,我们明日天亮再出发,预计来回五日,今晚火头营的任务就是将七千将士五日的口粮准备出来!明白了吗?” 火头军们齐声应道:“明白了!” 火头营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事了,早在下午刚得到粮草被劫的消息时,钟叔就让他们开始做准备。 磨面,发面,烙饼,蒸馒头,把干粮先准备上,到时候再带上铁锅和几坛子大酱就行。 行军路上吃的是最差的,若是天气热,行军路途远,带的饼子馊了霉了是常事,那也得吃,不然只能饿着,粮食吃完了,吃草根吃草皮也很常见。 虽然带上了锅,但能用上的时候却不多,因为生火做饭有烟雾,会让敌人发现踪迹,只有确保安全的时候,或者与敌军对峙的时候,才会开火。 这次的事来得太突然了,往常出征前至少会有两三天时间准备干粮,今天竟然只有一晚上时间。 钟叔眉头拧成了川字。 “麦粉不够了,是让他们现在磨还是……” 粮仓管事为难道:“现在都忙着烙饼呢,磨面太费功夫了,而且饼做多了,过两天也发霉了。” 钟叔长叹一声,“发霉了也比没吃的强啊。” 这时他眼神扫过一个角落里,见江婷正蹲在粟米袋子前。 “江廷,怎么了?” 江婷闻言回头,站起身来,道:“我在想能不能做一种保存时间更久的干粮。” 周东也凑过来,好奇道:“你有什么主意吗?” 江婷摇了摇头,“有一点头绪,但不确定能不能行。” 其实说起行军路上吃什么效果最好,那肯定是压缩饼干,但目前肯定没条件做得出来。 其次能够保存时间久,又方便食用的是……泡面? 也不行,做不出来。 周东道:“你先说说,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江婷指着粟米袋子,“我在想如果把粟米先煮熟,再晒干,等吃的时候拿出来一泡就能吃就好了。” 就像麦片一样。 或许可以取个泡面的同款名字,叫泡饭。 “你这想法,我觉得可行啊!”周东抚掌大笑。 钟叔道:“晒干肯定来不及了,可以烘干,用热水泡肯定最好,但冷水泡应该也能行,只不过泡的时间久一点。” 粮仓管事道:“就算是行军路上能开火,我们先把粟米弄熟了,到时候也能节约煮饭时间和柴火呢。” 江婷笑了笑,由衷地觉得,大家都挺有创造力的,“对,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周东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急行军 ◎不小心和指挥使打起来了◎ 草原上初秋夜晚并不算冷, 但风很大,刮得营帐哗哗作响。 大营门口,指挥使贺云琛点兵完毕, 亲率两千骑兵,携一日的口粮, 轻装前行, 先去与边境线上的巡防兵汇合,追踪北戎人的踪迹。 后续的步兵抓紧时间整理行囊, 再休息一下,天亮就出发。 这一晚上最忙最累的就是火头营了, 不光要准备七千将士五天的口粮, 还要给即将出击的将士准备一顿早饭。 人手不够,留守军营的另一个姓林的指挥同知带了一百留守的士兵来火头营帮忙, 两百多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但再多来点人也没用了, 因为锅不够。 也幸好钟叔等人经验丰富, 下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虽然时间紧, 任务重,但也并不是不能完成。 小厨房忙着蒸馒头, 这些都是给武将们吃的, 高达五层的大蒸笼, 一次就能蒸上百个馒头,五口灶同时开火, 一轮下来出锅七八百个馒头不在话下。 打杂的人疯狂地切着咸菜, 到时候塞到馒头里夹着吃。 大厨房里一半锅拿来贴饼子, 另一半锅则开始煮粟米。 这种时候自然也顾不得味道如何了, 麦粉兑水搅拌均匀便可以扯成饼子往锅里贴,能熟就行,大火烘烤下,饼子片刻间就熟了,很快就装满了一簸箕一簸箕的大饼。 厨房外面架起了许多竹架子,煮熟的粟米舀到簸箕里,晾干水分就端到架子上摆着,架子下面用陶盆装着烧红的木炭,开始烘烤粟米。 随着一阵阵热气升腾而起,粟米的水分迅速蒸发,逐渐变得干燥。 江婷抓了一把粟米饭放进嘴里嚼了下,有些惊喜道:“我发现这个湿度正好,不至于发霉,也不至于太干,你们尝尝,不用泡水直接嚼着就能吃。” 周东和肖丞赶紧试了试,一边砸吧嘴一边点头,“确实如此。” 江婷灵机一动,道:“我还有个主意。” 两人都看向她,“什么主意?” 江婷:“直接做成炒米如何,比水煮来得快,刚好还有几个空着的平底锅,利用起来?” 周东闻言大叫一声,“对啊!我们怎么事先没想到啊!江廷,还是你的脑子好使。” 几个人去把摆摊卖吃食的灶也生上火,放上巨大的平底锅,将粟米倒上去,直接开炒。 炒粟米和水煮粟米各有各的优点。 炒的粟米更香,做着也更省事儿,适合泡水吃,但干吃太硬。 水煮的粟米被烘烤得半干后,能直接抓着吃,不用泡水也行,适合急行军和埋伏的时候,但做起来相对麻烦一些,需要经过烘烤这一步。 最后钟叔拍板决定炒粟米多做点,水煮粟米搭配着吃。 火头营的灶烧了一夜不熄,每个火头军都累得浑身瘫软,头脑恍惚,走路打窜窜,胳膊软得像面条,饶是如此也不敢停下来歇息一刻。 就连江婷这种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都感觉有点乏累了。 她叉腰站着,拿湿帕子擦了擦汗。 这大厨房里已经热得不行了,火头军们都脱了上衣甩开膀子开干,每个人脖子上都搭着一条湿帕子,随时擦拭淌落的汗水。 只有江婷只脱了外衣,穿着一件里衣,在人群里倒显得很突出。 “江廷,你不热啊?脱了啊,哎哟我去,我脸上这汗都成小水沟了。”谢宁擦了擦汗,端起一碗盐开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江婷苦笑,“我身子不好,脱光吹了夜风要寒气入体的。” 谢宁怀疑地看着她,“你身子不好?”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一口气能挑五缸水的江廷会身子不好? 江婷煞有介事道:“是啊,你瞅我这腰,我这胳膊,是不是比你们细一圈,其实我从小就穷得吃不起饭……” 秦玦则是笑了笑,没说话,他是见识过江婷的身手的,虽然疑惑江婷为什么会来火头营,但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是以只当做毫不知情的样子。 几个人歇了一下喝了盐开水,便又去查看锅里的情况了。 何敬正单腿站着,拐杖夹在腋下,拿着竹漏勺从锅里捞煮熟的粟米,不知是站得太久脚抽筋了还是脑子恍惚了,他身子一晃,手一松竹漏勺掉进了锅里,双手撑住灶台喘着粗气。 江婷赶紧走了过去,一把搀住他胳膊,“来,我来,你先去坐着歇下。” 何敬挣脱开她的手,有些执拗道:“不用管我,我没事。” 这次随军出征的火头军都是身体健全又年轻力壮的,留守的火头军是年老、新来的,或是身体不行的。 显然何敬是留守的。 对于一个曾经多次上过战场并立下战功的人来说,他现在的情绪是复杂又难以言喻,他只知道,自己就算不能上阵杀敌了,也要尽力为将士们做点什么。 江婷皱眉道:“你脸色很难看。” 何敬摇了摇头,喘了口气,“我说了没事。” 他抬头看着外面,喃喃道:“天要亮了。” 江婷只得去端了一碗盐开水来给,“给,喝点。” 何敬没拒绝,他捧着碗,突然道:“此去要小心。” 他深知北戎人的阴险和狡猾,他的腿当初就是中了北戎人的陷阱,为了保命不得不自断的。 别看火头营是后勤人员不用上战场,但其实每次出征,火头军也死得不少,因为他们没有武器,又带着太多东西,一旦遭到埋伏,或是遇见敌方来火烧粮草,火头军是很难抵抗的。 谢宁端着一个大盆子路过,闻言凑过来咧嘴笑道:“哎哟真稀奇,你这据锯嘴葫芦还会关心人呢。” 何敬脸色一黑,瞪了谢宁一眼。 江婷笑了笑,真心实意道:“谢谢你,何敬哥。” 终于,忙活了一个通宵后,在晨光破晓时,所有的干粮终于备齐了。 装着饼子和粟米饭的簸箕垒得跟小山一样,整个火头营都散发了浓郁的麦香,火头军们熄灭灶膛里的火,将大锅取下来晾凉,把一些吃食和大酱搬上牛车。 军营小食堂 第36节 除了干粮之外,他们还要带上炊具,是因为在安全的情况下,也是需要生火做饭的,让将士们喝上一碗热汤,能极大地缓解他们行军途中的疲劳和心理压力。 肖丞是贺云琛留下来对接火头营的亲兵,他身着一身黑色铠甲,腰跨大刀,带着不同于往日的凌厉和肃杀之气,领着几个小兵捧着头盔走了进来,沉声道:“干粮和早食可备好了?” 火头军们齐刷刷回道:“备好了!” 肖丞点点头,跟手下人说了什么,那些人便去安排各个大营的将士来领干粮了。 “都累坏了吧?”肖丞看着累得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或者坐着的火头军,露出一抹笑来,“但是你们只有半个时辰收拾时间,半个时辰后就随军出发。” 火头军们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惨叫着奔向自己的营帐收拾东西。 江婷几人也不例外,火速地打了水把身上简单擦洗一下,换上干净衣服,找个包袱装上一些生活用品,如碗、筷子、刀、帕子,火折子,一些常备的药丸,纱布之类的,再带上一些厚衣服,因为草原上的昼夜温差较大,晚上睡觉能把人冻醒。 他们这次是急行军而不是迁营,肯定是没有营帐住的。 江婷把她的那张弓给了秦玦,自己则带上从军路上就带在身上的短刀,最后再把水囊灌满就行了。 整理完毕后,江婷背着包袱走出营帐,就被外面的场景震惊住了。 只见火头营外人山人海,将士们排着好多条长队,留守的火头军和留守的士兵在给他们发干粮。 每个士兵可以领到十五块饼子、两斗炒粟米,一斗煮粟米,用各自带来的布包起来,随身携带,加起来有十来斤重。 除此之外还可以现场打到一碗糙米粥,一块饼子,半勺大酱,作为今天的早食。 武将们则是站在小厨房外面,吃着馒头配咸菜,喝着粟米粥。 肖丞与林同知、郑同知和两个指挥佥事待在一起,几个人低声商量着什么。 整个场面都有条不紊,忙中有序,将士们虽多,却不吵闹,排队打了饭就安静吃着,就算是刚入营的新兵,也在三个月的操练期内学会了什么叫军营规矩。 “快来吃饭。”不远处,周东左手糙米粥,右手咸菜馒头,对着她招呼着。 江婷几人走过去,留守的火头军们给他们几个打了满满一碗粥。 “东哥,这次你也去吗?” 周东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粥,挑眉,“哥当然去啊,别看哥平时没啥事干,每次上战场我都要去的。” 他看了江婷几人,坏笑着:“怕了吧,怕就跟在哥后面。” 肖丞走过来道:“你别吓唬他们,这次没往常危险,根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抢粮草的北戎人只有一支一千来人的队伍。” 谢宁从碗里抬起头道:“那为何我们要出七千将士啊?” 肖丞薅了一把他的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周东大咧咧道:“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们这不是怕北戎有埋伏嘛,但是那批粮草又不可能不追回来,那就只能做足迎敌的准备了。” 谢宁点点头,“我们还有几千巡防军在呢,打赢这些北戎人是肯定的!” 江婷低头喝着粥,在脑子里把原著中这一段情节扒拉出来理了一下,放下心来。 简单说原著是一本以男主赵轻鸿升职为主线的龙傲天小说,而这次出征便是给赵轻鸿崭露头角的一个副本,中途虽有波折,但结局自然是大获全胜的。 她脑子里的原著并非全文,更像是一本小说大纲,她只能看见某件事发生的结果,具体的经过却是不得而知的。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吃饱喝足的将士们背着行囊拿着武器整装待发。 林同知站在前面高声做着战前动员,将士们表情严肃,热血沸腾。 神箭营的弓箭手背着弓箭和箭筒,步兵们持着长.枪,盾牌手背着大盾牌,军医们背着药箱,而留守在大营的则是攻城兵,弓弩兵等,以及一些实力靠后的新兵们,骑兵和巡防兵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与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其他将士不同的就是火头营了。 他们背着大铁锅,提着水桶,桶里装着菜刀锅铲什么的,还赶着牛车,牛车上装着粮食和一些肉干、大酱、咸菜,以及武将们吃的馒头。 总之瞧着不像是出征的,倒像是去赶集。 一些第一次出征的新兵见了他们,忍不住发出嗤笑声来,年长的火头军们已经习以为常,年纪小点的如谢宁等人则有些难堪地躲着牛后面。 周东淡淡道:“躲什么呢,给我抬头挺胸站出来,要是没有我们,他们连饭都吃不上呢。” 谢宁眨巴眨巴眼睛,深以为然,挺了挺胸,哼道:“对,敢瞧不起我们,就不给他们的汤里放盐。” 另一个火头军逗他道:“若是遇上敌军,就把这大铁锅顶在头上,任凭对方是射箭还是长.枪,都伤不了你。” 周东道:“对,比盾牌还好使。” 一群火头军哈哈大笑起来。 林同知训话完毕,大军就开拔了。 从贺家军营出发,往东北方向走就是大郢如今最北方的城池边城,神威大将军和封疆大吏驻守在此,边城里有两万驻军。 丹阳大营的粮草是在过了边城不久后就被假扮成贺家军的北戎人劫走的,不知道这些北戎人为何选择贺家军作为伪装对象,兴许单纯是因为贺家祖上和北戎王帐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趁此机会把贺云琛拖下水恶心一番。 这下不管粮草被劫的地方属不属于贺家军巡防的范围,贺云琛都脱不了干系了。 领兵的两个指挥佥事坐在高头大马上,走在最前面,举着大郢和贺家军旗帜的士兵紧随其后,旗帜迎风招展,晨曦在一片露水中探出头,映照在旗帜上,金光闪闪。 千户百户总旗小旗们皆处于自己该在的位置,统御着整个队伍。 火头军则是走在队伍中段,前面是盾牌手,后面是骑兵,他们被护在中间。 此去至少有上百里地,急行军的话也要走个两三天,最初的时候趁着将士们体力好,指挥佥事下令全速前行,所有的士兵都小跑了起来,就像平时操练那样。 火头营的人就苦了,跑了没一会儿就喘得像狗一样,虽然他们平日里干的活儿不少,体力也不错,但是没有训练过跑步啊! 铁锅的直径快赶上大半个人了,重达到几十斤,跑起来简直要命。 周东等年长的火头军已经十分有经验了,跑了一段路后就把锅取下来,扔到牛车上。 军营的牛那也是牛中牛,不是一般的牛能比的,个个身强体壮,个头高大,像一座小山一样,每三天一次的采买已经让他们训练出了非同一般的行走力,铁锅丢上去对他们一点影响没有,火头军们撒开丫子跑还追不上牛车。 一行人就这么急速行军,跑跑停停了一个时辰左右,已经赶了接近二十里路了。 “谢宁哥,你怎么样?”江婷眼看谢宁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啃屎,连忙伸手拽住了他。 谢宁累得张着嘴巴大口喘气,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着手。 他嗓子好疼,一股血腥味,说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喘气时跟拉风箱一样。 他是这些人里体力最差的,毕竟他没有经过新兵操练期就来了火头营了,也没有出征的经验,像秦玦这种老兵,就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呼吸和跑步姿势。 “来,我拉着你跑。”江婷抓住谢宁的手腕,谢宁惊恐地发现江婷的力气真的好大,他内心里发出“啊啊啊”的尖叫声,被江婷拉着完全停不下来。 又跑了一刻钟后,指挥佥事终于大发善心,让他们停下来休息整顿下。 将士们发出一阵唏嘘声,三三两两地坐下或是躺下,拿出水囊来灌水,但也不敢喝得太急,只小喝两口润润嗓子。 “小子,没事儿吧?”周东走过来,见谢宁已经一脸惨白,靠在江婷肩膀上翻白眼了。 江婷搂着谢宁道:“东哥,谢宁哥体力跟不上了,而且他不能晒太多太阳。” 周东抓抓头发,指着一架装的东西相对较少的牛车道:“把他丢那车上去。” 两人把谢宁扶到牛车上坐下,又给他把帷帽戴上。 “谢宁哥,来,喝点水。”江婷把水囊打开递给他。 谢宁喝了两口后,有气无力道:“江廷,我是不是特没用啊?” 江婷道:“说什么呢,你只是不经常锻炼,那些将士们是新兵的时候,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谢宁感动万分,但因为太累了,忍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歇了一刻钟,队伍又继续前行,太阳逐渐升高,气温也上升了,草原上风和日丽的,他们路过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指挥佥事便下令中午在此修整做饭。 将士们如蒙大赦,喂马的喂马,打水的打水,饿了的就掏出干粮就水吃,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 火头营迅速捡了些干草来,在地上挖一个坑,旁边留出出气的口,把锅架在上面,干草点燃塞洞里,开始烧水。 干草火大,但烧得快,火头军们把附近的草皮都扒拉完了才薅到了一堆干草回来。 火头军们庆幸他们已经提前把粟米弄熟了,否则猴年马月才能凑齐足够煮饭的干草。 水很快烧开,往锅里放已经炒熟的粟米,再放点盐巴,将肉干撕碎丢进去,放一些野菜开煮。 也别管味道如何,卖相如何,能喝上热汤,那也是武将们的待遇,普通士兵中午这顿是轮不上的。 粟米肉干野菜粥完成后,火头军们便把锅抬去给武将们打饭,再把馒头和咸菜也抬过去。 江婷等人坐在草地上,摸出大饼来啃,他们比其他将士好点,还能吃上一点咸菜,嘴里有咸味,可比干啃大饼好多了。 这下轮到其他将士们羡慕火头军了。 火头军们洋洋得意地嘴里叼着咸菜,当着将士们的面嚼得嘎嘣响,惹来对方狠狠鄙视的眼神。 吃罢饭大家抓紧时间歇息,火头军们昨晚忙了一晚上未睡,一躺下就打了呼噜。 江婷也靠在牛车旁边睡了会儿,秦玦坐在她旁边,谢宁躺在牛车上呼呼大睡。 半个时辰后,队伍开拔,先走了几里地后又开始急行军跑起来,下午的时候人困马乏,行进的速度慢了很多,但那些北戎人带着粮草更走不快,他们必须要追上去接应骑兵。 见火头军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免得真累死人或是拖全队人后腿,指挥佥事特许他们可以轮流坐在牛车上。 这可把其他将士嫉妒死了,火头军们高呼“谢谢大人!”,你争我抢地爬上牛车。 “江廷,快来,这儿还能坐一个。”谢宁拍着自己旁边的位置。 江婷笑了笑,“不用,我还成,让秦玦去吧。” 她体力好,现在只觉得有点腿酸而已。 秦玦道:“我也不用,让他们先上吧。” 谢宁晃着两条腿,“啊,这风光真美,我们能去猎兔子吗?” 秦玦道:“现在肯定不行,都叫我们吓跑了,等会停下歇息的时候,我跑远点去看看。” 谢宁激动道:“我也要去!” 待到傍晚的时候,队伍停在一条大河边上。 过了这条河再走三十里地,就能到边城了。 将士们脱了衣服跳进河里洗着半冷不冷的凉水澡,马和牛也被牵到河边喝水。 秦玦和谢宁二人跟肖丞打了招呼后就去猎兔子了,神箭营也有好些人跟着去。 剩下的火头军们则开始挖坑和捡干草生火煮汤,沿着河岸生长了不少小灌木,柴火倒是不缺。 肖丞骑在高头大马上,在远处叫道:“这河里鱼好大好肥!” 军营小食堂 第37节 周东撸起袖子来,“真的?来,我们去抓鱼去!” 江婷闻言找一个将士借了把长·枪,提着枪跑过去,几人离大部队远一些,找了处河段脱了鞋子挽起裤脚跳下去,在河里站着不动,没过多久,傻不愣登的胖鱼就游了过来。 江婷双目一凝,长枪一扬,一下捅了下去,水花四溅,瞬间将鱼戳个对穿。 她摸出草绳来把鱼给系起来丢上岸,又换了个地方继续守株待鱼。 周东则更加简单粗暴,只见他弓着身子,猫着腰,两手做出抓捕的姿势悬在水面上,见到鱼游过就唰地一下袭击过去,虽然扑空的时候多,但也抓住了不少。 肖丞和几个士兵也在一边抓得不亦乐乎,慢慢地,加入抓鱼的士兵越来越多,最后肖丞忍无可忍大吼一句:“他娘的!你们把我的鱼吓跑了!” 两个领兵的指挥佥事也不拦着他们,只要不耽误赶路时间,让将士们放松一下也没什么,毕竟能这样一起出来的机会不多。 再者就是这次的任务看着不难,最好的结果就是指挥使已经领着骑兵和巡防兵将那群北戎人截住了,那剩下这些士兵相当于出来游玩了一番。 天慢慢黑下来了,草原上燃着篝火,火头军们给将士们打着热汤,每人一碗野菜汤,让大家可以沾点咸味,暖暖肠胃,再来一勺大酱,搭配大饼。 将士们将炒粟米倒进汤里泡着吃,倒别有一番风味。 但吃着吃着,他们的表情逐渐凝固了,不自由主地嗅了嗅空气中传来的香味,最后齐刷刷把眼神投向了火头营的方向。 “他们……在吃什么?” “烤鱼,烤野兔……” “啊——!那我们吃的这叫啥?!” “凭什么?为什么?呜呜呜,我也想吃……” “该死的火头军,果然是一群阴险狡诈之人!” 士兵们馋得流口水,恨不得把手里的碗砸了。 火头营此次来了六十几个人,今晚秦玦和谢宁以及神箭营的人共打到了八只兔子,江婷等人抓到了十几条鱼。 兔子和鱼都在河边先处理好,扒掉皮和鱼鳞,挖掉内脏,用盐和火头营带的一些佐料涂抹上,放在篝火上烤。 外皮在高温的炙烤下很快渗出油脂来,变得金黄发亮,焦香扑鼻。 把草绑在一起当刷子,将油脂充分刷匀,再撒上一些调料,翻来翻去烤。 油脂味和调料在烟火的氤氲中完美融合,顺着夜风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谢宁蹲在篝火旁边,兢兢业业地翻烤着兔子,就为了能分到一个兔腿。 秦玦笑话他道:“谁打的兔子谁先挑哦。” 他把谢宁带去猎兔子,谢宁的箭只射出去几步远就插在了地上,惹得神箭营的人哈哈大笑。 谢宁眉头一皱,“烤兔子的人也有功劳啊!” 他看向江婷道:“你说是吧江廷?” 江婷信手用短刀切割着兔子肉,让其里面熟得更快,笑道:“是,等会啊,你吃最多。” 谢宁这才满意,又专心致志地盯着火候去了。 烤好后,两只兔子和五条鱼给两个指挥佥事和几个千户送去,剩下的就由火头营和神箭营平分。 江婷先撕下一个兔子腿给谢宁,剩下的兔子和鱼用刀手法利落地剔成小块,分给其他火头军。 虽然每个人只分到了几口肉,但它就是香啊! 香得人恨不得把骨头都嚼碎咽下去。 这次跟着出征的只有赵轻鸿,孔潇没来,所以江婷也不打算去叙旧什么的,拿着自己的那份肉坐在背风的地方慢慢品味着。 想起上次吃烤兔,还是在从军路上,一转眼就过去了三个多月了,江婷不禁有些感慨。 吃罢饭后,各自去河里洗洗后,将士们便找了个地方躺下呼呼大睡。 每个大营都留出几个人守夜,篝火燃烧,火星迸溅,枯枝被烧得噼里啪啦的,气温也慢慢降下来。 江婷被分到了守上半夜,她裹着厚衣服坐着,思绪开始天南地北地乱窜,最后窜到了原著上来。 她不禁想,原著大纲里只写了赵轻鸿会在这次出征中崭露头角立下战功,那就说明他们这支队伍肯定是会遇见北戎人的。 也意味着,贺云琛率领的骑兵没有成功拦截住劫持粮草的北戎人,甚至可能遭到了对方的伏击!这才让大部队赶上去有了与北戎人交手的机会。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情况。 一瞬间,她思绪翻滚,前世的各种作战经验让她不禁开始想,若是她是北戎人,她会怎么做? 她明知道贺云琛的威名,也知道贺家军骑兵的骁勇善战,她却让自己的手下跑去劫持了粮草就跑,那十成有八成会被贺云琛追上。 追上之后呢?肯定是打起来。 北戎人打得过贺云琛吗?这可是在大郢境内,贺云琛背后有边城的两万驻军还有后面跟来的五千贺家军。 北戎人是头铁还是脑子不好使,就算是伏击了贺云琛,有什么好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她真是北戎首领,她就会趁着贺云琛领着骑兵离开了军营时,在半路上设伏,伏击的就是没有指挥使在、没有骑兵在、没有巡防兵在,只有五千步兵的——贺家军! 只要贺家军的大部队损失惨重,贺家军将会在短短几个月内迎来第二次重创,自此几年内都不会再是北戎人的头号劲敌。 而贺家军驻守的边境线,也会被撕开口子,甚至威及边城。 想到这里,江婷霍然起身,眼神眺过远处的一片黑暗,那在朦胧的月色下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像一张深渊巨口,下一瞬就能将他们全部吞噬进去。 是了,若真是她猜想的这样,那赵轻鸿的立功之时,根本就不是支援骑兵的时候,而是——今晚! 江婷目光如炬,将短刀握在手里,正准备去找指挥佥事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刚走几步,突然一阵细微的动静传来。 她听力极好,若是旁人,那肯定是不会发现这动静的。 对方鬼鬼祟祟的,定不是自己人。 难道北戎人又混了进来准备半夜给他们下药或是火烧粮草? 想到这里,江婷不动声色脚步不停,径直往指挥佥事所在的方向走。 实则她全身注意力高度集中,快速地消失在了黑夜中,而后在一个牛车后面折返,悄然无息地往对方所在的地方摸索而去。 她前世是潜伏的好手,若是对方只是普通的斥候或是刺客,绝不会是她的对手的。 但当她越靠近方才发出声响的地方时,越感到疑惑,太静了,根本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以她的视力和听力,对方没那么容易消失在她眼前,除非对方的实力在她…… “噌——”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江婷感觉有气息逼近自己,对方杀意极强,她迅速抬起短刀抵挡,并反手攻向对方。 她只感觉短刀被什么金属的东西抵挡下来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声音。 江婷有些惊讶,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很强。 下一瞬对方伸手就向她袭来,江婷凭着周遭气流的变化迅速做出反应,接下一招后反守为攻,直取对方命门。 显然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一下就扭开了脖子,两个人在黑暗中你来我往斗了几个回合,双方都吃惊于对方的身手,又急于取对方性命。 江婷只知道,这人实力这么强,还不知道今晚北戎到底派的什么人来,若都是这种高手,那他们岂不是完了? 绝对不能让这人跑了。 她屏气凝神,分出一缕思绪去观察周围,发现将士们都离得挺远,而此处是牛车后面,除了几头牛,她竟然找不到就近的帮手。 正要开口叫人,对方的招式突然变得狠辣,江婷手上的短刃撞上他的护腕,竟然被内力生生震断了! 她也不客气了,方才还想抓个活口,这下再不下死手,死的就是她了! 两个人又打了一番,江婷终于感觉对方原本平静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这是力竭的表现。 她五指成爪,正准备找准机会全力一击掐断对方喉骨。 突然,旁边见惯了大风大浪处事不惊的牛先生可能是被两人弄烦了,蓦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哞——”! 对方一顿,江婷也一顿。 马上,守夜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打着火把往走来了,“什么人!?” 火光一晃,江婷突然看清了来人的样子,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露出两只明亮锐利的眼睛。 这双眼睛本是藏着凛然杀意的,却在看清她的脸部轮廓时一下愣了。 下一瞬,对方突然伸手想捂她的嘴,却被江婷躲过去了,还反被江婷擒住了双手。 “放手!”男人咬牙,有些狼狈低吼道,“我是贺云琛!” …… 夜风呼啸,贺家军营的旗帜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江婷拢了拢衣服,抱着手臂安静如鸡地站着。 何指挥佥事和付指挥佥事及贺云琛站在不远处商量着什么,半晌,两个佥事大人扭头看向她,招了招手,“江廷,过来。” 江婷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何佥事就是当初的新兵操练总教头,也是他把江婷发配到火头营去的,他对江婷还有点印象,道:“指挥使大人说你是无意中撞见他的,你为何会出现在牛车那儿?” 江婷嘴角一抽,她本想说自己察觉到了北戎人的想法,想去找他们商议,但现在不用说了,贺云琛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此处,说明他肯定已经洞悉了什么。 既然他说自己是无意中撞见他的,那就是想遮掩两人交手的事。 正好,她也不想暴露自己,方才只是情急之下才去找两个指挥佥事的。 是以她点点头,淡定道:“我去解手。” “解手跑去牛车那儿?你是去烧粮草的吧?”何佥事企图用话刺激她,寻找她的破绽。 他怎么看怎么怀疑江婷就是那个奸细,虽然贺云琛说不是她。 但江婷眨了眨眼睛,很无辜道:“我……我解手后饿了,去找点吃的……” “满口胡言!” 江婷无辜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何佥事:“你!……” 贺云琛喘了口气,道:“营中究竟何人是奸细,此事已来不及查明,既然我还未暴露身份,那便依方才所定的计划执行。” 何佥事不甘不愿地瞪了一眼江婷。 付佥事细心察觉道:“指挥使大人!你受伤了?!” 军营小食堂 第38节 贺云琛摆摆手,“轻伤,无事。” 他看向江婷道:“只是等会就要委屈你一下了。” 江婷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付佥事简单地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她。 贺云琛连夜回来,是有要事找两个指挥佥事商议,但恰巧遇上了江婷,还被其他人撞见了牛车那儿有人,而贺云琛是不能暴露的,因为还不知道营中的奸细是谁,所以这事儿只能江婷一个人出去顶缸了。 “好,我知道了。”江婷点点头。 贺云琛示意两个指挥佥事先离开,看向江婷道:“你身手果然很好,我上次没有看花眼。” 也不知怎么的,他脸上还蒙着面巾,打扮得像个江洋大盗一样。 这人不是带个面具蒙住上面脸,就是用面巾蒙住下面脸,江婷也懒得管他的特殊癖好,破罐子破摔道:“大人你谬赞了。” 贺云琛似乎很好奇道:“你师从何处?” 江婷道:“自学成才。” 贺云琛:“……” 江婷微微仰视他,笑了笑,“大人,你发现我的秘密了,是不是要杀我灭口?亦或者是想招安我为你效命?后者我是不会选的。” 贺云琛吸了口气,抬手撑住胸口,似乎有点站立不稳道:“不,我不杀你,你走吧,今夜之事,谁也不要提起。” 江婷收回思绪,也不多停留,拱了拱手,“是,小的先回去了。” 这个指挥使真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江婷觉得以后自己一定要离他远点。 贺云琛看着江婷离开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这才一把将脸上的黑布扯下来。 他唇色惨白,满脸冷汗,微微躬下身子,显然是伤得不轻,已无力支撑身体,缓缓坐在地上开始调息起来。 昨夜他率领骑兵连夜奔袭,在天亮时分就赶到了边城,而后又一路往北,追到了带着粮草逃跑的北戎人。 毫不意外,他遇见了埋伏,埋伏他的是他曾经的老对手,北戎十六部王子巴图鲁。 他的父亲死于巴图鲁父亲的手下,两年前他又与兄长联手,将巴图鲁父亲斩于马下。 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无论如何,他必须将粮草带回去。 他的两千骑兵与巴图鲁带来的五千人马交手,后边城的援军赶到,他虽重伤巴图鲁,自己却也旧伤复发。 巴图鲁丢下粮草就跑了,跑得太果断了,他心里起疑,猜出了对方的打算,叫亲兵扮作自己的样子,他则连夜奔袭回贺家军大部队。 他本想偷偷进营,与两位指挥佥事一起将奸细揪出来,谁知遇见了一个鬼鬼祟祟之人,此人目的不纯,恐怕是北戎的探子潜入,他对这人交手,竟然分毫不占上风,还因为身上有伤,差点被对方掐断喉骨。 直到他看见这人是江婷时,才震惊地停手。 自上次发现江婷的身手后,他就暗中调查和盯着她,未曾发现她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今夜在此交手,他竟觉得江婷是与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把自己当成了奸细。 且说江婷回到火头营所在的地方时,发现将士们都醒了,一些人跑来跑去,在安排着什么。 谢宁见了她急道:“江廷!你去哪儿了?听说你被佥事大人带走了?为啥?你有没有出啥事?” 方才巡夜的人发现牛车那边有动静,从那里带走了一个人到指挥佥事那儿受审。 谢宁等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江婷。 江婷笑了笑,“我没事。” 周围人都围过来看着她。 “那你为何会被佥事大人们带走啊?” “你半夜去牛车那儿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道:“我饿了,去找点吃的……” “切!谁信啊!你晚上吃那么多。” “就是啊,火头营还缺吃的吗?牛车上都是些生的东西,你空口吃大酱吗?” 就连谢宁和秦玦都不相信地看着她。 江婷扶额,知道奉献自己,舍己为人的时候到了,贺云琛你最好以后给我补偿到位! 她深吸一口气,淡定道:“好吧,其实我是去看避火图。” 众人:“……”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歼灭北戎军 ◎他好像一个病美人◎ “啊, 江兄,你……” “江廷你……” “江兄真是性情中人啊!” “江兄真是豪放不羁啊!” 江婷内心欲哭无泪,表面却非常淡然:“各位谬赞了……” 谢宁忍不住为江婷辩护, 虽然有点底气不足,“哎哟大家都是男人嘛, 正常正常。” 江婷煞有介事地点头, “是的。” 有人问:“那你的辟火图还有吗,拿来大家一起看看啊。” “就是, 别小气啊。” “回头我把我的给你换着看如何?” 江婷无奈道:“没了,被何佥事丢火堆里烧了, 渣都没了, 我还被狠狠训了一顿呢。” 众人皆对她表示同情,嘻嘻哈哈几句这事儿也算揭过去了。 这时两个指挥佥事来了, 指挥着各个将领将所有的将士集合起来, 按照行军时候的编队排列着。 这样的话就算是奸细察觉到了什么, 也不能把消息传出去, 一旦他有什么异动, 就会被旁人发现。 贺云琛是孤身前来的, 骑兵和巡防兵们假装追着巴图鲁去了,仿佛真的对于北戎人的诡计无所察觉。 但贺云琛的亲兵秘密带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锐部队, 绕过北戎人的眼线, 从后方包了过来, 边城的驻军也会从另外的方向出发,到时候骑兵和巡防兵掉头, 三方夹击, 定能将北戎人瓮中捉鳖。 同时, 贺云琛派出的斥候已经掌握到了北戎军队的动向, 预计对方还有两个时辰就会抵达此处。 敌方想趁着贺家军入睡放松警惕之时半夜偷袭,但贺家军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将士们被叫醒,都有点懵逼,迷迷糊糊地背上行李整队集合。 他们看了看天色,还黑得很,天边没有半分天亮的迹象,这确实是深夜啊! 付佥事煞有介事道:“诸位,我们知道现在把你们叫起来实属不应该,但实在是情势所迫,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将士们闻言都心里一咯噔,莫非出什么事了? 付佥事道:“方才斥候传来消息,指挥使大人率领的骑兵和巡防兵,在边城以北五十里地处受到了北戎王子巴图鲁的伏击,我军伤亡惨重,所以我们不能歇息了,必须马上开拔,前往支援!” 将士们闻言悚然一惊。 指挥使大人遭到了伏击?伤亡惨重?! 那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啊! 北戎这群狗娘养的,居然敢跑来大郢境内设伏,实在是欺人太甚! 还睡什么睡,必须马上冲他娘的! 何佥事大吼一声道:“醒了吗!” 将士们精神一振,齐声高喝:“醒了!” 何佥事振臂一呼:“出发!” 江婷忍不住笑了笑,若不是她知道真相,看这两位指挥佥事的演技,她都要信了。 这下营中的奸细都懵了。 将士们背上行囊,拿上武器,熄灭火堆,打着火把,在夜色中井然有序地出发了。 江婷坐在牛车上,忍不住拍了拍牛屁股,“啪”的一声,心道,伙计,要不是你那一声“哞”,我也不至于清白被毁啊。 秦玦手撑在车沿上,一下跳上了牛车,坐在她旁边。 “江廷。” 江婷侧头看他,“怎么了秦玦哥?” 秦玦压低音量,小声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江婷闻言没有回答,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你猜到了?” 秦玦笑了笑,语气轻松道:“至少我不会信你是去看避火图。” 江婷:“……” 她轻咳一声,低声道:“好吧,我就告诉你一个,我其实是守夜时候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就跑去想抓住对方。” 秦玦点点头,他知道江婷身手好,“然后呢?” “结果那人是指挥使。” 秦玦一惊:“指挥使?” “对,他回来找两位佥事大人商量事,结果被我撞见了,我们交手又被其他守夜的人发现了,所以我只能被丢出来顶锅了,就这么简单。” 秦玦沉思,迅速在脑子里把方才两位佥事说的话和江婷说的串联了起来,猜测道:“所以指挥使没有被困,我们现在也不是去支援的?” 江婷点头。 “那我们是去……” 江婷沉声道:“攻打北戎军。” 军营小食堂 第39节 …… 贺云琛扮作小兵跟在两个指挥佥事旁边行军,最初他是坐在马上的,后面因为他伤得实在太重,上了药止血住的地方在马背上一颠簸,很快就裂开了。 付佥事担忧道:“大人,你这样不行啊,还是快下马吧。” 贺云琛有些犹豫,下马之后他走路也没力气,这可怎么是好,总不能让人背着他,抬着他吧。 何佥事道:“大人,不如你去躺在牛车上吧。” 付佥事看向他:“……?” 何佥事道:“反正你平日也并未露脸,如今又是小兵打扮,一会儿两军交战,你的情况也不能再上战场了,我瞧着那牛车挺好的,宽敞。” 付佥事想了想,道:“妙啊,我觉得也行,大人,等会儿你就和火头军们待在后方吧。” 看着他们两个人诚挚的眼神,贺云琛感觉自己拒绝不了,况且他是真的没力气了。 他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们安排一下了。” 且说江婷正躺在牛车上睡觉呢,突然车停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以为遇上北戎人了,下意识去摸短刀,才想起来她的短刀被贺云琛那厮给震碎了。 秦玦已经从牛车上跳下去了,谢宁也坐了起来,火头军们都好奇地看着几个小兵搀扶着一个小兵过来了。 “这是……” “瞧,他好像受伤了。” 秦玦打着火把,道:“怎么了各位兄弟?” 小兵道:“他是一个斥候,报信的路上遇上北戎人了,冒死杀出重围的。” 两位佥事给贺云琛编了个十分牛掰的经历,火头军们听了不由得肃然起敬。 “天啊,这么年轻就是斥候了。” “遇上北戎人还能逃出来,好厉害!” 小兵道:“是啊,就是因为太年轻了,经验不够,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成这样了。” 第一次…… 那可真够倒霉的。 江婷坐在牛车上,突然咦了一下,这人好眼熟,她仔细一看,那张虽然苍白却仍然俊美无比的脸,不就是那天被肖丞请吃韭菜盒子的小兵么。 想不到这小兵还是个斥候呢。 军中要培养一个斥候不容易,可谓是千里挑一,斥候就类似于现代的特种兵,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各项技能都要掌握,综合能力相当于骑兵、弓箭手、步兵的综合,还具有更强的侦查能力,洞悉力,反应力,甚至是伪装能力。 一般来说,斥候是从骑兵步兵弓箭手里的精英中挑选出来再培养的,他们都是从军多年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了。 难得见如此年轻的斥候,虽然他只是斥候中的小兵。 “就放这架牛车上吧,人少,东西也少。” 周东赶紧过来安排道。 他说的牛车正是被江婷几人霸占的那一架。 江婷等人把牛车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让这受伤的斥候躺得更舒服一点,几个人扶着他躺在了牛车上,谢宁还好心地把自己的包袱给他当枕头。 秦玦则准备把自己的厚衣服给他盖上。 江婷拦住他道:“秦玦哥,用我的衣服吧,我不冷,你的衣服先穿上。” 秦玦皱了皱眉,“还是用我的,我比你们年长,兄长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江婷道:“我真不冷啊,不信你摸摸。” 她伸出手握住秦玦的手,秦玦感觉她的手暖烘烘的,这才相信,“好吧。” 贺云琛躺在车上,微睁着眼,看了看江婷又看了看秦玦。 秦玦把自己的衣服套上,江婷则把自己的厚衣服给贺云琛搭上。 她把衣服抖开,走到牛车前,见眼前的年轻男人眉眼间满是疲倦,微微睁着眼看着她,嘴唇发白,头发也有些凌乱地铺在脑袋下面。 怎么看怎么好欺负的样子。 江婷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三个字:病美人。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衣服就搭在了贺云琛的脸上。 贺云琛:“……” “骚瑞。”江婷尴尬得连洋文都蹦出来了,“抱歉抱歉。” 她把衣服往下扯扯,盖住贺云琛的胸口和肚子。 “睡吧,好好歇歇。” 贺云琛轻轻嗯了声,感觉她把衣服扯太下面了,又低下头用下巴和锁骨夹住衣服往上拽了拽。 江婷看得心一软,拍拍他的肩膀。 贺云琛轻轻闭上眼睛。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了。 因为贺云琛一个人霸占的位置太多了,江婷和谢宁等人都下来走路了。 大家闷不做声地行进着,走了一个多时辰后,突然听闻前方有动静传来。 队伍最前方的指挥佥事示意大家停下来,他一个手势,队伍迅速变换位置,火头军们和军医们被放在了大后方,其他将士们挡在前面。 江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还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面临真正的战场,与前世的热·兵器时代不同,眼前的战场是真正的冷兵器为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也不搞什么阴谋诡计,见面就是干。 她也有点惊讶于贺家军的训练有素,在面对敌人时,将士们没有一丝慌乱,甚至比平时更沉着冷静,就像是历练了千百遍。 贺云琛也睁开了眼睛,正想坐起身来,谢宁一把按住他道:“我们遇上北戎军了,但你和我们火头军都不用迎敌,你还是躺着吧。” 贺云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最终还是躺了回去。 秦玦道:“大家别放松警惕,把能拿的武器都拿上,小心有人从后方偷袭。” “还有,小心对方用箭!” 火头军们纷纷把铁锅从牛车上搬下来,贺云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谢宁把铁锅顶在头上,用手撑着,道:“这个斥候怎么办啊?” 江婷短刀没了,只能掏出一把菜刀来,拿在手里寒芒闪闪,她一手拿着菜刀,一手轻松举着一口铁锅过来,“他用我的锅,我不需要躲藏。” 说罢把铁锅盖在贺云琛的上半身上,把他的头和胸口罩住。 贺云琛:“……?”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制止住自己把锅掀翻的冲动。 “别动,等会敌人射箭过来了,你就死不了了。”江婷拍了拍锅,回声震得贺云琛脑子嗡嗡的。 很快,对方也发现了贺家军,双方都知道,今晚要有一场硬仗了。 北戎人还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早就被察觉了,他们的目标就是贺家军,管他是不是在睡觉,偷袭不成那就直接干。 贺家军的将士们只有一个念头:撤退?逃?狗娘养的才逃,不把对方脑袋拧下来,他们就不配称为贺家军! 将士们热血沸腾,杀意澎湃。 领头的将领大喊一声:“杀——!”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响起。 先上场的是弓箭手,在盾牌手竖起的层层围墙里,弓箭手从缝隙中弯弓搭箭,漫天箭雨向敌军飞驰而去。 北戎的军队拿着大刀挥舞着抵挡,但也死了不少人。 敌方很快发起反击,数不清的长箭飞射而来,大多数都被盾牌挡下来了。 双方你来我往试探一番后,待弓箭被射空,便是步兵登场,何佥事骑在马上,旗帜手立于旁边,尽管是在晚上,贺家军的军旗也被奋力舞动起来。 “将士们!随我冲锋!”何佥事一夹马腹,当先向前冲杀而去。 不愧是当过新兵总教头,靠军功爬到正四品指挥佥事的人,他所过之处,遇见的北戎人皆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将士们跟在他身后,奋勇冲锋,双方战在一起,厮杀声震天,大家都杀红了眼。 初始时候,北戎军是占上风的,他们足有一万人,饶是贺家军再骁勇善战,也不是个个都能以一敌二。 这时,一只队伍从远处奔袭而来,这支队伍有五百人,乃贺云琛亲自训练出来的骑兵营里的精锐。 他们马不停蹄,不过片刻就到了眼前,加入战局,五百人杀出了五千人的气势,个个都像杀人兵器一般。 马蹄践踏被血染红的泥土,骑兵们手握长刀,肆意收割着敌人的头颅。 战场逐渐被拉扯得离火头营远了,火头军们察觉到没人能威胁到他们,这才把铁锅放下来。 谢宁抱着头,有些害怕地捂着耳朵。 秦玦搂着他安慰着,“别怕别怕,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你要想将士们杀的都是北戎人,杀了他们才能守住我们的家园。” 谢宁喃喃道:“是,北戎人都该死。” 令秦玦奇怪的是,江婷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站在牛车上,奋力地眺望着前方,就好像是要看清楚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 贺云琛缩着身子,声音有些沙哑地问:“现在战况如何了?” 江婷道:“僵持,你觉得该怎么办?” 贺云琛早有所料,道:“只能等。” 江婷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未等多久,天开始亮了,天空吐出鱼肚白。 两队人马从两个不同方向冲杀而来,一队是终于赶到的边城的驻军,一队是掉头回来包围北戎军的贺家军骑兵营和巡防军。 再连同贺家军的步兵,三方呈合围之式,像一个口袋被慢慢扎紧,最终将负隅顽抗的北戎军尽数歼灭。 待天彻底亮起来,太阳高挂后,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那原本是一片绿草如茵的大平坡,现在已经被践踏得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土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的尸体还大大地睁着眼睛,似乎对于顷刻之间来临的死亡未曾反应过来。 胆子小的见了这场景定会是一辈子的噩梦,是以秦玦一直不让谢宁看见,把他的头死死抱着。 军营小食堂 第40节 幸存下来的将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把伤员安顿好进行包扎,军医们忙得不可开交,未受伤的士兵则拿着长·枪一边寻找自己阵营的幸存者,一边把还没死透的敌军再捅几枪。 很多士兵已经开始挖坑了,他们要挖一个万人坑,把这些死去的将士都葬在里面。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不可能不死人,不流血,哪怕是战胜的一方。 贺云琛坐起了身,看着前方的战场沉默不语,他已经经历过数不清的战事了,却每一次都不可能真的获胜,每一次都有许许多多的将士死去,这边关,就是用将士们的血肉铸造起来的。 “怎么了?你害怕?”江婷走了过来,抱着胳膊,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喝点水吧。” 贺云琛的唇已经发白干裂出血,眼睛下面也一片乌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 “谢谢。”他接过水囊,顿了下,“这是谁的?” “我的,你嫌弃啊,那我给你找个碗倒出来。”江婷嘀咕着就要去找碗,这人还挺龟毛,都战场上了还讲洁癖。 “不必。”贺云琛哑着嗓子说着,取下水囊塞子,仰头就倒了几口水进嘴里。 “对了,你叫什么?我还没问你名字,我叫江廷。” 贺云琛顿了下,“宋暇,无暇的暇。” 宋是他母亲的姓,暇是他哥哥的字。 江婷点点头。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贺云琛不明所以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满是尘土。 “你的脸很红,你在发热。”江婷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自己没发现吗?” 贺云琛道:“应该是伤口感染了。” 江婷道:“我去叫军医。” 贺云琛叫住她,“不必,他们很忙。” 江婷想了想,“那我拿湿帕子给你搭一下。” 她去找帕子打湿后敷在贺云琛的额头上。 待将士尸体都被搬进了大坑里后,所有人都站在坑边,垂着头,目睹着黄土一捧一捧地添上去,直到把他们完全覆盖。 何佥事和付佥事端着一碗水,淋在坟前,“兄弟们,走好了,以水代酒,咱们下辈子再做兄弟!”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哽咽出声。 江婷也内心触动,怅然地看着前方,她一时间都没发现,宋暇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战场打扫完毕后,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营地了,往回走了几里地,来到河边修整。 将士们纷纷跳下河里清洗着身上不知道是敌人还是同伴的血迹,火头营则架起锅来开始煮吃的。 一夜大战后,将士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受到重创,需要吃点东西来抚慰一下。 因为马上要回去了,东西也不用省着吃了,火头营煮了粥,把馒头掰碎煮在里面,肉干咸菜煮里面,混合成一锅卖相约等于无,但味道意外还不错的馒头粥。 “诶,那个斥候呢?”周东端着碗过来,左右查看了下。 江婷蹲在火坑前添柴,“早就走了,兴许是回他自己的大营去了。” 周东撇了撇嘴,“这小子,好歹一起走了一程,一句话不说就跑了,小白眼狼。” 江婷倒没什么感觉,只在脑子里回想了下,“哦,他还在发热。” 周东道:“管他的,死不了,来,吃点肉干。” 江婷问:“丹阳大营的粮草弄回来了吗?” “成了,不光如此,咱们指挥使大人还重伤了北戎的王子巴图鲁,呵,那小畜生每次和大人对上都打不过,到现在还不死心。” “那就好。”江婷喝了口汤。 谢宁倒是恢复得快,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抱着碗喝得咕噜咕噜的,“啊,这些咸菜都要吃完了,回去又要重新腌了。” 江婷看了一眼那些空坛子,道:“还可以试试做泡菜。” “泡菜,那是什么?” 江婷笑了笑,“一种很下饭很开胃很好吃的菜。” 秦玦道:“但回去后可能短时间内没什么空闲了。” 江婷:“为何这样说?” 秦玦道:“你们刚来军营不知道,每次大战从战场上回去后,就有很多伤兵,他们会被安排到伤兵营统一看顾,除了军医们的看顾,我们火头营也会为他们专门做饭。” 谢宁“啊”了一声,意外道:“还要给伤兵单独开小灶?” 秦玦点头,“是的,这是贺家军历来的传统,善待伤兵。” 谢宁搓了搓脸,叹气,“啊,活儿又变多了。” 而江婷不知怎么的,想到的却是,宋暇,会不会也出现在伤兵营里呢? 【??作者有话说】 啊,干不动了,睡醒再干。 打仗真难写,我要写美食(满地打滚)。 第32章 进城了 ◎她不想成亲,只想要一座房子◎ 这次北戎王子巴图鲁想借贺家军人数锐减元气大伤之时, 再重创贺家军一次,并把边关撕个口子。 没想到最后还是贺云琛棋高一招,巴图鲁重伤逃走, 潜入边境线的一万北戎军也全数覆没。 真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同时冬天快要来了,北戎人不得不为筹备过冬物资而投入大量的精力, 想必这个冬天都再没力气来骚扰大郢, 边关的将士们也可以好好过个年。 不管这次大战死伤如何,贺家军和大郢总归是大获全胜的, 在掩埋和祭拜完死去的将士后,便没人再敢把悲痛挂在脸上, 大家看起来都高高兴兴的, 带着凯旋而归的喜悦和轻松,开始准备回大营。 而死去的将士, 后续朝廷会将抚恤金送到家里去, 另外, 贺家还会再拿出一份钱来安抚死去将士的亲人。 这些钱都是由贺家的产业里出的, 贺家军死去将士的后代长大了, 去贺家的铺子、庄子等地方谋生, 也可以获得优待。 这是自贺家军建军时候起就有的传统。 因为众人急行军一天一夜未休息,又经历了一场大战, 如今一歇下来, 就觉得困乏得要死, 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贺云琛便下令让全营将士原地休息到明天天亮再开拔。 吃罢饭后, 江婷几人躺在牛车上沉沉地睡了一觉。 白天时候天气还是很暖和的, 没有夏天那么晒的太阳暖烘烘地照在众人身上, 像一双温和的大手在抚摸着, 仿佛一切死亡与恐惧都消散了一般。 江婷一觉睡醒,睁开眼一看,竟然已经到了黄昏了。 不少将士已经醒了,在河里玩水和抓鱼,她看了一圈,谢宁还蜷着身子躺在她旁边的,他呼吸平稳,没有做噩梦的迹象,看来这小子没太受战场的影响。 秦玦和弓都不见了,想来又是和神箭营的人去猎兔子了。 有的将士或是凭借自己的好身手,或是运气好,或是鱼太蠢,总算是抓到鱼了,提溜着鱼到处炫耀着,“诶,瞧,我抓到鱼了!” “分我两口分我两口,是不是兄弟啊!” “不好意思,这个时候不是了。” “教教我呗,我也想学抓鱼。” “哎呀没空,我要去找火头营的人帮忙烤鱼呢。” 火头营的火头军们忙得不可开交,又是教他们去鱼鳞内脏,又是教他们抹盐,最后再生火开始烤。 这种天然的美味,哪怕只有盐巴,烤出来也很香了。 江婷盘腿坐着,懒洋洋地看着夕阳,懒得动弹,昨晚已经吃过烤鱼烤兔了,今天火头营做什么她就吃什么好了。 但她这种偷懒的心理只维持了一刻就被打破了,只见肖丞提着两条大肥鱼走了过来,道:“江廷醒了?来,帮个忙。” 周东叉腰道:“姓肖的,江廷是我弟,我给撑腰的,怎么你现在使唤得越来越顺手了啊?” 肖丞咧嘴一笑,“哎呀真的是,老周你太小气了啊,你的弟就是我的弟嘛,弟弟帮哥哥一个忙有什么的。” 他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花生酥来,诱惑着江婷:“来,吃糖。” 江婷:“……” 她伸手接过花生酥,塞到了被周东的大嗓门吵醒正迷迷瞪瞪坐起来的谢宁手里。 谢宁一瞪眼,想不到自己一醒来就有吃的,还是军营里根本见不得的零嘴,立马清醒了,“谢谢肖哥,谢谢江廷!” 江婷道:“肖哥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肖丞展示了一下手上两条鱼,“帮我炖个鱼汤吧,指挥使大人不是受伤了嘛,给他补补身子。” 江婷想起昨天晚上差点被她掐死的贺云琛,莫名心虚,最初对方的气息是很平稳的,跟她交手后却气喘起来,应是伤势复发,她怎么说也是有责任的。 “好,半个时辰就行。” 江婷接过鱼,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短刀,准备去河里给鱼开膛破肚,却又想起短刀没了。 那可是她用顺手了的刀啊,用菜刀刮鱼鳞也太一言难尽了。 还是得找机会再给自己寻一把趁手的短刀才行。 眼前的大河已经被将士们霸占完了,为避免用他们的洗澡水来做饭,她走了许久才来到另一条支流,先将鱼肚子破开掏出内脏和黑膜,抠出鱼鳃,刮除鱼鳞后把鱼鳍鱼尾剁了,最后抽出鱼线来将鱼改花刀。 可惜这不是鲫鱼,并不是很适合炖汤,特殊时候也只能凑合了。 弄好鱼后她到处转了转,扒拉了一些野葱在河里洗干净,这才提着鱼和葱往回走。 残阳挂在天边,旷野上安静又祥和,远远的,将士们烤鱼的香味已经被晚风送到了江婷的鼻尖。 她大步走了回去,见秦玦等人也回来了,正架着火准备烤野兔。 “江廷,尝尝,花生酥。”谢宁把一颗剥好的花生酥喂过来。 江婷皱眉看着他,“你洗手没?” 谢宁脸色一变,“我洗了!你嫌弃我!?” 江婷笑道:“我是不想肚子里长虫,来吧,啊——” 军营小食堂 第41节 谢宁这才把花生酥喂她嘴里。 “好香啊。”谢宁慢慢品尝着,幸福地眯起眼,“听说这糖很贵,要边城的大的糕点铺子才买得到。” 江婷一边把锅架在火上,一边随口道:“我们这儿是不是离边城不远了?” “咋了,想去边城?”周东闻言笑道,“你们几个没去过边城吧?” 秦玦道:“我有个姐姐嫁到了边城的。” 谢宁道:“想啊,听说边城可大可热闹了,是北边最大的城池。” 周东道:“对,从这儿往东北方向走五十里地就到了。” 谢宁眼热道:“我们能去吗?” 入营两年的将士有探亲假,三年的将士可以成亲,成亲后每个月有两天假,也可以把假攒着,几个月再回一次。 普通的火头军没有这个机会,当然了,周东这种关系户除外。 周东的家就在边城,他已经成亲几年,女儿都几岁了,往常是三个月回一趟,这次正好也快满三个月了,他想着不如就趁此机会回去看看。 周东道:“能啊,只要指挥使大人同意了将士们探亲,我就能带你们出去几天。” 怎么说江婷也算是火头营的一个人物了,就算是其他火头军知道她擅自跑了出去,也没谁闲的没事干去检举她。 谢宁高兴地尖叫一声,“谢谢东哥!” 江婷和秦玦也很惊喜,但也不敢太明显欢呼,假装淡定地开始做饭。 江婷将锅烧热,下入凉油,将鱼放进去小火煎。 他们出来的时候是带了一些油和调料的,这都是给武将们吃的,趁着煎鱼的时候,江婷摸了一坨老姜出来洗了洗,切成片备着。 这两条鱼很大,幸好锅也大,将鱼煎至两面金黄有微微的焦褐色时,倒水进去,放点盐巴,姜片,一把打成结的野葱,便开始大火熬煮。 谢宁道:“这两条鱼都是给指挥使准备的吗?” 江婷蹲在地上看着火,“是啊。” 谢宁试探着小声道:“那我们能喝点汤吗?” 江婷道:“这有什么不能的,你再去给我洗一把粉条和野菜,等会煮里面。” 谢宁眼睛一亮,麻溜地干活去了。 大火熬煮了十来分钟,鱼汤终于出现奶白色了,将老姜和野葱捞出来,尝了尝味后放点胡椒粉就完毕。 新鲜的鱼,虽然有一点点去腥不到位,但也架不住食材本身的鲜美,鱼肉看着很嫩,却没被煮松散开来,这个时候若是放点豆腐进去简直完美。 江婷找了个干净的盆子,将鱼肉倒进去,倒一半汤,撒上一把葱花就让周东给肖丞送去。 剩下小半锅鱼汤一半拿来煮粉条野菜,一半拿来泡粟米饭,味道真是不赖,再配上秦玦的烤兔,几个人围在一起吃了满足的一餐。 天逐渐黑下来,篝火照亮了夜空,贺云琛披着外衣,慢慢地把碗里最后一口鱼汤泡饭吃下去,这才把筷子放下,洗手漱口。 鱼肉鲜嫩,鱼汤很鲜,能在夜晚的草原上喝上这样一碗汤,整个人都感到慰贴了起来。 江廷这个人,他一时间无法评判到底是厨艺更好还是身手更好了。 肖丞在旁边踱步着,欲言又止。 贺云琛用帕子拭嘴,斜了他一眼,“何事?” 肖丞自然不会说我觉得大人你吃得有点多了,小心积食。 他笑了笑,讨好道:“就是底下将士们想让我来帮他们讨个恩典,这不是离边城近嘛……” 贺云琛闻言思索了一下,“探亲?” 肖丞道:“对对对,毕竟好些人有媳妇有孩子的,这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老婆孩子热炕头云云……” 贺云琛目前还理解不了成亲了的男人怎么就这么惦记着回家,但既然都离边城这么近了,又打了胜仗,北戎人短时间不敢再有动作,那放个探亲假也没什么。 “好,家在边城和镇上的将士准五天假。” 贺云琛金口一开,整个营地的将士都沸腾了起来,可以回家的将士高兴得像过年一样,还没成亲的羡慕嫉妒恨,巴不得原地获得一个媳妇儿。 周东高兴地走过来道:“成了,指挥使大人已经准了探亲假了。” “啊啊啊太好了!我们可以去边城了!”谢宁低声吼道。 江婷却是泼了瓢冷水,“但我们好像没有带钱诶。” 谢宁:“……” 秦玦:“呃。”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周东,周东感觉菊花一紧,“甭这样看我啊,我也没带钱。” 他火速爬起来,“我去找肖丞帮忙借点。” 过了会儿周东回来了,给他们带了五两银子,“他同意借你们钱,但是要江廷帮忙给他家做顿饭。” 江婷:“做顿饭?” “对,他爹还有半个月生辰,他准备提前到这几天过,让你帮忙做几个拿手菜,还有,你们可以住他家。” 江婷笑道:“包吃包住,还借钱,做顿饭罢了,好说。” 事情敲定后,将士们怀着激动的心情过了一夜,次日天亮后,吃罢早食,将领们便把统计的探亲的人数报了上去。 一共有一百五十几个人,集合在一起,点了人头之后,由贺云琛亲自带队去边城,其他将士则回贺家军营。 江婷几个人都懵了,怎么带队的成了贺云琛? 他们三个走后门的关系户若是被发现了,会不会当场被打军棍啊。 贺云琛可是喜欢动不动就几十军棍。 肖丞道:“大人要去边城向神威大将军汇报军情,是以就同我们一起了。” 三个人露出苦瓜笑,低声道:“那他若是知道我们……” 肖丞安慰道:“没事,大人很宽宏大量的,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三人点头,祈祷贺云琛走在最前面,别回头注意他们三个小喽啰。 但这时亲兵们拽着一架牛车过来了,道:“火头营的牛还挺认主,我们去拉它,它不肯走,非要火头军拉才行。” 谢宁声音颤抖地问:“你们把牛车拉过来做什么?” 亲兵道:“大人身上有伤不能骑马,当然是坐牛车啊,来,你们几个是火头营的吧,你们来赶车。” 江婷:“……” 昨天她还说要远离这个奇奇怪怪的指挥使,今天自己撞上来了!? 周东决定坦白从宽,免得被事后揪出来,“那个,他们三个是我带去边城采买点东西的,不是去探亲……” 亲兵点头,“大人知道啊,赶快来牵牛车。” 江婷几人顿时松了口气,狗腿地上前,把牛车收拾了一下,并用湿帕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擦拭干净,务必使指挥使大人坐得满意。 很快将士们就开拔回大营了,探亲的队伍也带着自己的行囊准备出发。 贺云琛身着银色轻甲,脸上戴着面具,腰挎长剑,领着一群亲兵走了过来。 江婷三人低眉顺眼地垂着头站立在周东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待贺云琛在牛车上坐定,亲兵宣布出发后,江婷才走过去拉牛车。 贺云琛大刀金马地坐着,两条长腿屈起,手肘撑在腿上,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了一把牛车,看了看,好干净,一点灰尘没有。 难怪他方才觉得好似不认识这曾经躺过的牛车了,明明前天这牛车上还好大一股乱七八糟的味道。 江婷牵着牛绳子走在前面,背影清瘦高挺,贺云琛不禁回想起上次交手的情况,他捏了捏拳头,对江婷师承何处的探寻之心更浓了。 一行人走得很快,从天亮走到午时就到了边城外。 江婷抬头远眺,远远的见城楼高高耸立,城门大开,像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两边的城墙左右延伸,完全望不到尽头。 人站在城墙下,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这就是北方第一城边城了,它易守难攻,就算是十万将士同时攻城,只要保证城中粮草充足,守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但在原著中,由于朝廷调兵不力,也由于一些贺家的仇家从中作梗,贺云琛领着贺家军苦守边城二十天,打退了敌人几十次攻城,最后弹尽粮绝,将士们生生被饿死,被拖死,被绝望害死。 城破之前,贺云琛拒不投降,孤身出城迎敌,以一挑十,最后力竭倒地,用已经剑刃翻卷豁口的钝剑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那一年他才二十四岁。 他死后头颅还被挂在城楼上,直到被飞鸟啄食得只剩颅骨。 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自己脑子里关于原著的情节只有大纲,但对于贺云琛是怎么死的,描述却很详细。 想到这里,江婷悠悠叹了口气,不禁扫了贺云琛一眼。 贺云琛似有所觉,侧头,一双冷淡的眸子与她对视。 这时亲兵道:“边城到了!都排成一列入城!” 因为是贺家军,又是贺云琛亲自带来的,守城的人完全不敢得罪,简单检查一下就放行了。 进城后,亲兵宣布各自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娘,五天后开城门时再来这里集合。 贺云琛领着人往刺史府去了,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婷几人这才浑身松懈下来,往牛车上这么一躺就不想动弹了。 周东道:“都起来,别在这儿给我丢人,先去吃点东西,还是先去肖丞家啊?我把你们送他家里去,我还得急着回去看我媳妇孩子呢。” 谢宁道:“肯定是先吃东西呀,这都过了饭点儿了。” 周东道:“行吧行吧,先领你们几个崽子逛一下吧。” 他把牛车先寄存在一个茶水铺上,领着三人往城里走。 边城很大,非常大,甚至不比京城小,若是坐马车的话,从城南到城北,至少要走两个时辰,若是用腿走的话,一天都走不完。 城里很繁华,建筑很有塞北的风格,窗户小,墙体厚,楼层不高,因为虽然夏天的时候外面是草原,到了冬秋就成了一片戈壁,春天风沙大,冬天风雪大。 街道两边摆着很多的小摊,各种东西应有尽有,来往的行人有京城打扮的中原人,有穿着本地服饰的边关百姓,还有长着大胡子的胡商。 江婷和谢宁眼睛都看花了,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山里人,秦玦虽然来过一两次边城,但也是许久之前了,他看着周围的眼神也充满了好奇。 周东忍不住道:“成了,先去吃饭,要逛的话后面你们自己出来逛。” 江婷几人这才收起视线,找个了面馆坐下,点了几碗打卤面。 这打卤面比江婷第一次去镇上采买时吃的那家面好吃多了,虽然不算多么美味,但很有本地特色,量也大,一碗面吃完肚子已经填饱。 军营小食堂 第42节 吃罢饭周东就带着他们架着牛车去了肖丞家里,肖丞已经从贺云琛那儿回家来了,听闻动静就领着家里人跑出来迎接他们。 作为指挥使亲兵,肖丞的军饷是不低的,每个月有四两银子,足够养活一家老小。 他媳妇是个土生土长的边城女人,皮肤微黑,笑容热情爽朗,亲亲热热地拉着三个小伙子进屋了。 三人这才想起他们没买点什么东西就空手来了,都怪周东催得太急给忘了。 肖丞媳妇给他们三个收拾了一间大屋子,屋里是一排炕,躺四五个人没问题。 “你们走了这么久饿了吧?嫂子去给你们做吃的啊。” 江婷等人连忙道:“不用麻烦了嫂子,我们吃过了。” “刚吃了面才来的,饱着呢。” 肖丞媳妇这才作罢,让他们先歇着,晚上再给他们做好吃的。 三个人脱了鞋舒服地躺在炕上,谢宁感叹道:“你们看见肖哥的女儿了吗?才一岁大,在那摇篮里躺着呢,我刚瞧了一眼,唉呀妈呀,乖死了。” 秦玦笑道:“那我们等会出去买东西,记得给小丫头一份见面礼。” 谢宁翻了个身,问他们,“我觉得像肖哥和东哥他们这样,在军营里有差事,有军饷,在边城还能有家有孩子,也挺不错的,诶,你们呢?你们想不想成亲?” 秦玦道:“是你想了吧?” 谢宁怪叫一声,“我当然想啊,我们村十六岁的都有孩子了,我都十九了。” 秦玦:“那也没用,要等三年后。” 江婷突然好奇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乡啊?” 秦玦拧了拧眉头,道:“要么北戎向我朝称臣,要么受了重伤,要么满三十五。” 古代人的平均年龄只有四十几,三十五岁已经算中老年了,普通将士满了三十五后就可以归家,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军营,比如去火头营,去搞后勤喂牛喂马什么的。 只有武将不受年龄限制。 江婷算了算,原身今年十八,意味着她要在军营待十七年才能获得自由…… 十七年?! 江婷猛地坐了起来。 不是吧,虽然她现在觉得在火头营也过得不错,但总归不自由啊,她更喜欢的,还是前世那样的有自己的房子,能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的独居生活。 若是成亲,她三年后就可以把家安在边城,一个月还能有两天探亲假,若是不成亲,岂不是要给军营当牛做马十七年?! 可是她找谁成亲去?她又不是真的男人。 谢宁道:“江廷你怎么了?就提起成亲而已,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江婷抹了把脸,躺了回去,“没事,我就是在想,在边城盖间房子贵不贵。” 秦玦道:“边城很广的,有一片地住的都是穷人,那边还没怎么开发的,很多将士都选择把家安在那儿,你要是想盖房子的话,后面可以去看一下。” 江婷点点头,“好。” 谢宁笑着道:“江廷,看不出来,你才是我们三个里面最急的那个。” “急什么?” “急着娶媳妇啊。” 江婷:“屁,我只是想要一座房子,再说根本没人看得上我好吧。” 谢宁语气夸张道:“怎么会没人看上你啊,刚刚进门时,肖丞他妹妹,那个小姑娘,眼睛一直黏在你身上的……”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来扣门的声音,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江廷哥哥,你在里面吗?” 谢宁:“?” 江婷:“……!” 【??作者有话说】 江婷: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错误。 第33章 宴席 ◎其实我喜欢男人◎ 秦玦低声道:“说曹操, 曹操真到了?” 谢宁一脸便秘,“不是吧,我说着玩儿呢, 这小丫头怎么只问江廷在不在,难道真看上他了?” 江婷赶紧拉过被子把头蒙住, “你们快帮我应付下, 就说我睡着了。” 谢宁坏笑,“你不好意思?人家找你呢, 又不是找我们。” 这时门又被扣响了,“谢宁哥, 秦玦哥, 你们都睡了吗?嫂子让我给你们送点零嘴和花茶来。” 江婷道:“这回叫的是你们了吧。” 谢宁哼了声,嘀咕道:“哥哥和哥, 差一个字, 意义差得大着呢。” 江婷轻踢了他一脚, “快去。” 谢宁捏着嗓子装怪, “哎哟, 轻点, 江哥哥~咳咳,来了来了!” 他跳下床去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露出半张脸, 谨慎地往外看, 果然见肖丞的妹妹肖妤正端着一个托盘,满脸期待地盯着他。 见到打开门的不是江婷后, 肖妤小脸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下, 把托盘呈上来道:“这是一些边城里很受欢迎的吃食, 三位哥哥尝尝吧。” 谢宁感觉自己的颜值受到了侮辱, 郁闷地拉开门,接过托盘,笑道:“呀,花生酥,芙蓉糕,绿豆糕,多谢肖家妹妹了!” 秦玦也走过来,笑道:“你们真是太客气了,弄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肖妤踮着脚往屋里看了一眼,见炕上躺着一个人形,从头到脚用被子蒙住。 秦玦解释道:“江兄他睡着了。” 肖妤微愣,“睡着了?这么快。” 从他们进屋到现在,半刻钟都没呢。 秦玦和谢宁双双点头,诚恳地看着她。 肖妤只好作罢,笑着道:“你们初来边城,我哥让我下午领着你们出去玩一圈,那我过一个时辰再来找你们行吗?” 面对一个漂亮热情的小姑娘邀请同游,哪个男人能狠心拒绝啊,谢宁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江婷:“……” 肖妤欢欢喜喜地走了,谢宁把门关上,端着托盘进来放桌上,叫道:“快起来,好多吃的!” 这些吃食一看就是专门做糕点的铺子里买来的,外形十分精致,吃进嘴里该酥的地方酥,该细腻的细腻,除了有点腻人,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正常来说一块糕点需配着花茶慢慢品味,但谢宁几人都是在军营里糙惯了的,吃糕点如牛嚼牡丹,一口一个。 谢宁:“唉,江哥哥,接受现实吧,人家小姑娘确实是看上你了,我长得也不丑啊,人家方才硬是不看我一眼。” 江婷幽怨地看着他,“那又如何?我又没看上她。” 秦玦道:“就算你们二人真心相悦也不行啊,还有三年呢。” 江婷扶额,“要不下午我就不去了吧,就说我不舒服。” “不行。”谢宁严肃道,“你要是不舒服,岂不是惹人家小姑娘心疼了,她会更关心你的。” 江婷:“……” 她想了想,想到一个办法,“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江婷握拳,坚定道:“我就说其实我喜欢男人。” 谢宁,秦玦:“噗……” …… 三个人吃完东西睡了个午觉,醒来没多久肖妤就来找他们了。 肖家的院子只有一进,但也够宽敞,有七八间屋子,住着肖丞夫妇和他们爹娘,以及肖妤。 因为肖丞常年不在家,所以家里还买了两个看家护院的下人,一个打杂的婆子和一个烧火丫头。 肖丞兴许是陪媳妇女儿去了,不见踪影,肖妤则领着一个下人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姑娘今年十六,活泼可爱,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扎着两个辫子,头上还绑着发带和绢花,一身绯色衣裙,腰上挂着络子和小铃铛,走起路来轻轻响着。 谢宁和秦玦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儿郎,又在军营里待了那么久,忍不住盯着肖妤多看了几眼。 只有江婷目不斜视,仿佛修了无情道一样。 “走吧。”肖妤欢欢喜喜地领着他们出门,“这是我家的下人肖虎,你们叫他阿虎就是。” 阿虎块头很大,沉默寡言的,闷不做声地跟在肖妤旁边。 肖妤忍不住往江婷靠去。 她左一个江婷右一个肖虎,这两人像是在比谁先用沉默杀死对方周围的空气。 谢宁兴奋道:“我们先去哪儿玩?” 肖妤:“你们想去哪儿呀?” 秦玦道:“先去买点礼物吧,江廷,你不是要买一把短刀吗?” 江婷高冷地点点头,殊不知在肖妤眼里,她这样子更吸引人了。 一行人来了最繁华的大街上,先路过一个武器铺,几人进去挑了一把短刀,花了三百文。 这刀的形状与江婷前世的佩刀十分像,她付了钱后把刀别在腰间,手轻轻拂过,似乎回忆起了前世的峥嵘岁月。 谢宁和秦玦看着满屋子的兵器也走不动道了,剑刀戟枪应有尽有,眼花缭乱。 边关百姓尚武,普通人都会几手保命的招数,是以武器也五花八门的。 见秦玦的眼神留恋地从墙上挂着的弓箭上移开,江婷忍不住问:“秦玦哥,你的眼睛,可有来边城找名医看过?” 秦玦闻言道:“没有,但是营里的军医们医术不差。” 军营小食堂 第43节 江婷:“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吗?” 秦玦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外人也看不出我这眼睛有什么异样来,我用一只眼就够了。” 江婷沉默,指着一张弓箭道:“那个要多少钱?” 店家笑道:“一两五钱,最低价了,用的是上好的木头和弓弦,最远能射到三百步外,配的是重箭,要臂力极好的人才拉得开。” 一两五钱,他们找肖丞借了五两银子,而江婷留在军营的存款,也只有五两左右。 谢宁道:“秦玦喜欢?那就买,买了多给我们打点兔子回来。” 秦玦忙道:“不,我不要,我有江廷给那把弓就够了,猎兔子哪儿需要这么好的。” 说罢他又补充道:“再说这个弓,我拉不开。” 谢宁瞪大眼,“你不是神……出来的吗?你拉不开吗?” 秦玦点点头。 江婷微微叹了口气,道:“行吧,那下次再说,谢宁哥,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谢宁摇头,“没有,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用不着。” 肖妤道:“那我们就去别的铺子了吧?” 几个人出了兵器铺,去买了些糕点、红糖、米酒,一匹花布,又给肖丞的女儿买了些拨浪鼓虎头鞋之类的小玩意儿,共花去六百文。 边城的街边摆着很多卖吃食的小摊,虽然味道并不怎么样,还灰扑扑的,但实惠,一行人边走边吃,才走完一半,就撑得直打嗝。 他们把热闹的街道都逛完了,中间肖妤想和江婷搭话,但江婷的反应都比较冷漠,客气疏离,肖妤的眼神中终于出现挫败和哀伤。 谢宁看不下去了,主动说着笑话哄她,这才让小姑娘又笑了起来。 待到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座装修得非常豪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楼前。 “醉,春,楼。”谢宁眯着眼睛,“秦玦,是念这三个字吗?” 秦玦轻咳一声道:“是,咱们快些走吧,天要黑了。” 肖妤笑嘻嘻道:“醉春楼可热闹了,是边城晚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谢宁搓搓手,“那我们怎么不进去啊?” 肖妤无奈道:“叫我哥知道我带你们来这儿,会把我腿打断的。” 秦玦道:“你还小,不能进去。” 谢宁一脸懵,“啊?” 江婷心道好机会,她抱着胳膊不屑道:“里面都是一群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谢宁,秦玦:“……” 肖妤:“啊……?” 秦玦硬着头皮向肖妤解释道:“嗯,是的,江兄他,喜欢男人。” 肖妤的表情一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 就连肖虎的表情都裂开了。 江婷矜持地点点头,评价道:“也不是什么男人都喜欢的,要各方面都过人的,至少他们俩还没达到我的要求。” 谢宁苦瓜笑:“我可谢谢您。” 肖妤脑子懵懵的,一直到回到肖家时还在神游天外。 肖丞媳妇和家里的婆子准备了一桌饭菜,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有鱼有肉,味道也还算可以。 饭桌上肖丞责怪肖妤,“你怎么了这是,丧着一张脸给谁看?谁惹你了?” 肖妤委委屈屈地抱着碗。 江婷道:“肖家妹妹定是陪我们走了一下午累了,吃了饭快歇息去吧。” 看着江婷关切的眼神,肖妤感觉自己更伤心了。 肖丞也懒得管肖妤,和江婷说起正事来,“我准备明天就给我爹办生辰,到时候会来三十几个亲戚朋友,摆四桌席,你看一桌八个菜能忙得过来吗?” 江婷笑道:“当然,肖哥你忘了我们是火头军吗?” 肖丞哈哈大笑,“也对也对。” 吃罢饭后,肖丞媳妇跟他说,肖妤情绪还是有点不对劲,让他去问问今天下午发生啥了,是不是那三个小子欺负她了。 肖丞想了想,到底还是关心妹妹的,便去找肖妤问。 肖妤手揪着衣摆,咬着唇,半晌犹豫道:“没人欺负我,是我……” 肖丞一针见血道:“你是不是看上他们中的谁了?江廷?” 他摸摸下巴,“他确实长得好看,性子也不错,但他要三年后才能成亲呢。” 肖妤跺了跺脚羞恼道:“我没……我……可他说他喜欢男人!还要各方面都过人的男人!” 这下轮到肖丞活像被雷劈了。 他半天没合拢下巴,震惊道:“他亲口说的?” “对,不信你去问肖虎!” 肖丞感觉脑子有点突突的,啥叫各方面都过人的男人?长得俊?家世好?有才华?像指挥使那样的? 等等! 什么乱七八糟的。 重点是江廷居然喜欢男人! 他咕咚一下咽下口水。 次日江婷明显感觉肖丞看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对劲,她忍不住问:“肖哥,怎么了?” 肖丞欲言又止。 江婷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令妹和你说什么了?” 肖丞点头。 江婷道:“肖哥,其实我是故意那样说的,是为了劝退令妹,我是个正常男人,只是不想耽误她。” 肖丞表面一副我信了的样子,但有些东西一但进入了脑子,就已经生根发芽,很难再清理干净了。 他瞧着江婷英气的脸蛋,俊挺的身姿,忍不住点点头,好像和指挥使大人还挺配。 啊呸,肖丞你是不是疯了,中邪了你?! 江婷看着肖丞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脸色,关心道:“肖哥,你没事吧?” 肖丞抹了把脸,严肃道:“没事,等会儿我们就去买菜。” 众人吃过早饭后,肖丞驾着火头营的牛车,带着肖虎和江婷三人出发了。 菜市场离得不远,卖的东西也很齐全,很多住在边城附近的百姓早上拉着自家种的新鲜蔬菜进城来卖。 把牛车寄存在外面,他们气势汹汹地杀进菜市场。 根据江婷的指示,肖丞买了一大桶菜籽油,大量的猪肉、鸡肉、鱼肉,必备的调料,一些蔬菜瓜果。 肖丞说了,因为自己常年不在家里,肖家如今是靠自己年迈的父亲顶着的,为父亲过生辰,他舍得花钱,让江婷务必拿出最好的手艺来。 江婷走在前面挑东西,肖丞在后面掏钱,谢宁秦玦肖虎三人就是三个移动的购物车,手上提着,怀里抱着,背上背着,就差嘴里叼着了。 这时江婷停下脚步,看着一个阿婆面前摆着的篮子,露出惊喜的表情。 那居然是满满一篮子薄荷。 薄荷可以做很多吃的,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用来泡茶也很好喝,虽然薄荷和香菜一样,是一种爱的人很爱,不爱的人恨不得将其灭绝的植物。 江婷花了二十文钱把一篮子薄荷都买了,边走边琢磨着各种吃法。 临近正午的时候,一行人可算大包小包磕磕绊绊地挤出了菜市场,把东西放在牛车上直喘气。 “江廷,你真能买啊,一上午就花了二两银子。”谢宁抹了把汗水,把背上的背篓甩在牛车上。 肖丞笑道:“买得好!只要都能做成好吃的,再多买点我也乐意。” 之前他去参加一个亲戚的生辰宴,对方比他家有钱,在酒楼里包的席面,口口声声说一桌席值一两银子,明里暗里讽刺他们这些穷亲戚,弄得他爹娘自卑了好久。 今天他把江婷请来,就为了扬眉吐气一回。 架着牛车回到肖家后,他们把东西搬进厨房,简单吃了点午饭,就开始准备晚上的菜了。 三十几个客人,对于做惯了大锅饭的江婷等人来说,简直是毫无压力。 江婷主厨,谢宁秦玦、肖丞媳妇、肖家的婆子和烧火丫头打下手,肖丞本来想叫肖妤也来帮忙的,但江婷连忙道不用那么多人了,肖丞才作罢。 江婷今天准备做八个主菜,几个小菜。 凉菜有蒜泥白肉。 热菜有酸菜鱼,葱爆猪肉,糖醋排骨,猪肚鸡,酸辣鸡杂,梅菜扣肉,爆炒藤藤菜。 再做一个拍黄瓜,一个炸酥肉,一个薄荷炸排骨。 她其实不想做这么多的,但肖丞一直在她耳边鼓吹哥不差钱,哥就要炫耀,哥就要把这生辰宴办得越豪华越好! 她没忍住就买多了食材。 先把猪肉鸡肉都料理好,该焯水的焯水,该炖煮的先下锅。 打下手的几人虽然厨艺不怎么样,但厨房的活儿是很熟的,切菜洗菜打水烧火都熟练得很,整个厨房忙中有序,切菜声此起彼伏。 江婷先把码好的梅菜扣肉放进蒸笼里大火蒸上,再把煮得用筷子一插·就透的五花肉切成漂亮的薄片,淋上她秘制的蘸水。 这蘸水是将蒜蓉和辣椒面、花椒面、芝麻放在碗里,泼上热油激发香味,再放入葱花、盐巴、酱油、白糖和陈醋搅拌。 别说是做蒜泥白肉了,就是蘸个鞋底儿都好吃。 凉菜完成后,猪肚鸡也放入砂锅开始炖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肖家的客人陆陆续续地上门了。 “听说你今天请了个大厨来办生日宴,哪个酒楼的大厨啊?” 一见那讨厌的亲戚来了,肖丞立马高声道: 军营小食堂 第44节 “酒楼的大厨算啥啊!我请的军营里的大厨,人家专门给武将们做饭的,别说百户千户大人了,连正三品的指挥使大人都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呢!” “哟,你小子,少吹牛,小心给牛皮吹破了!” 肖丞:“你就等着瞧吧,等会儿别就你吃的最多!” 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江婷也开始炸酥肉了,被腌制了一下午的肉在宽油里面起起伏伏,很快就由裹满面糊的淋漓样子变得焦黄酥脆起来。 炸好了的酥肉捞起来趁热端出去给客人们当点心先吃上。 肖丞端着盘子当先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酥脆,好吃好吃!” 谢宁几人也一边忙活一边往嘴里丢酥肉。 外酥里嫩,酥皮一点也不硬,里面的肉也没流逝掉水分,反而保持着肉的鲜嫩,腌料和肉香在酥皮碎裂后瞬间袭了出来,实在是一道完美的小酥肉。 炸了酥肉后就是炸蒜片和薄荷,待薄荷变得酥脆,捞起来,将排骨放进去炸,让薄荷味充分进入排骨里。 炸到排骨收缩变得焦黄捞出,再和薄荷拌在一起,苏爽不腻的薄荷炸排骨就完成了。 一口大锅里,酸菜鱼已经咕噜咕噜开始释放香味,肖丞媳妇拿着锅铲小心地盯着锅里,生怕错过江婷的指示。 江婷则把旁边的锅烧红,先用白砂糖和红糖炒了个糖色,再倒入已经提前炖煮好的排骨,翻炒均匀,使每一块排骨都裹上诱人的糖汁,再加水没过排骨,放盐巴和一点醋调味。 待把排骨炖煮得软烂脱骨,大火收汁后,一道汤汁黏糊,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就出锅。 剩下的几个菜就很好解决了,葱爆猪肉主要以大火爆炒,将葱香充分融入嫩滑的猪肉里,当然,这菜本来叫葱爆牛肉,奈何没有牛肉,用猪肉代替味儿也不差。 酸辣鸡杂则是先将鸡杂焯水,爆炒被切碎的泡菜和辣椒,再倒入鸡杂大火翻炒,一股酸辣呛人的味儿冒出来,呛得大家连连打喷嚏。 梅菜扣肉也出锅了,拍黄瓜已经先上桌。 最后再来一个爆炒藤藤菜,今日的生辰宴便圆满完成。 待把最后一个菜叫人端出去后,江婷还有点意犹未尽。 能完成这么大一桌菜,实在太有成就感了! “啊!终于完成了!我都要馋死了!”谢宁伸着懒腰大叫一声。 肖丞媳妇笑道:“实在是辛苦你们了,江兄弟,你真厉害,这么多菜,我好些听都没听过,但你做出来,我每个都觉得好香,差点忍不住先吃两口了。” 江婷洗了洗手,揉了揉手腕,笑道:“大家吃得满意就好。” “满意,我相公肯定满意死了,我不用猜就知道他现在肯定在外面炫耀上了。” 厨房里响起一阵笑声。 肖丞媳妇招呼道:“走,我们也快去吃饭去,专门留了一桌出来的。” 他们的那桌饭摆在屋里,每个菜都留了一份。 谢宁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先抓了块薄荷炸排骨尝尝,“这个什么草,居然也可以做菜,味儿还挺好!” 秦玦道:“江廷说叫薄荷,我放羊的时候见过挺多次的,但不知道能不能吃,就没采回来。” 江婷道:“除了吃,还可以泡茶喝。” 谢宁嗷嗷叫:“那下次一定要多采点!” “行了,快吃饭吧,我还真饿了。” 此时,外面院子里的客人已经吃得热火朝天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震惊不已,这菜的味儿完全不比大酒楼差,甚至更胜一筹,麻辣鲜香又下饭得很,就连看似寡淡的猪肚鸡,味儿也极其鲜美,吃到最后,连汤都被喝完了。 肖家到底哪儿找的厨子啊,这手艺实在让人惊艳不已,下次他们办宴席也想请他来。 肖丞和他爹提着酒壶一桌一桌地敬酒,待他走到最角落的一桌时,突然以一个生生刹车的姿势停下了脚步,差点撞上自己老爹的后背。 因为他发现,席上坐着两个人,便装打扮的贺云琛和一个亲兵。 昨日他是送了请帖去给贺云琛邀请他来吃席,但那不是走个过场嘛! 以前每年他都会邀请,意思意思一下,但贺云琛从来没来过啊!难道是因为今年贺云琛刚好在边城吗? 贺云琛向他使了个眼色,意思叫他不要声张。 肖丞只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敬酒,待客人们酒足饭饱,摸着差点被撑破的肚子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后,肖丞才像做贼一样溜进自己屋里。 贺云琛和亲兵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咳,那个,大人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知会我一声,险些怠慢了您。” 贺云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忙。” 肖丞讪讪一笑:“也没那么忙。” 贺云琛突然抬眸,看着他,“不过,我什么时候对江廷的手艺赞不绝口了?” 【??作者有话说】 肖丞:谁懂啊,在上司面前社死了。 江婷:肖哥,看开点,小弟我早就不要脸了。 “薄荷炸排骨,小酥肉,酸辣鸡杂,酸菜鱼,葱爆猪肉”皆选自于评论区点餐,还有一些菜没用上的争取下次再用! 下一章回军营喽。 第34章 火锅 ◎抢肉你都抢不过啊?◎ 迎着贺云琛冰冷的视线, 肖丞感觉自己后背一凉,赶紧道:“没有!是属下嘴瓢了,属下这贱嘴, 真是该死。” 他啪地一下扇了扇自己的嘴。 但下一瞬他突然发现另一个亲兵对他做了个表情,这是他们亲兵私底下的信号, 代表指挥使大人现在心情不错。 肖丞转念一想, 也对啊,要不是为了来吃宴席的, 指挥使大人隐瞒身份跑来干嘛,总不能是几日不见想他肖某人了吧。 他还没那么大张脸。 所以, 大人现在的举动不就代表真的很喜欢江廷做的饭吗?他再仔细一瞧, 贺云琛确实没有什么生气的表现,这才大松了口气。 贺云琛对亲兵抬了抬手, 亲兵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匣子, 匣子里是一个漂亮的银项圈, 一起摸出来的还有十两银子。 “这是大人在来的路上买的, 给你家闺女的, 银子是贺礼。” 肖丞受宠若惊, 连连拒绝,“使不得啊大人, 你能来, 属下家里已经是蓬荜生辉了, 怎么还敢收你的东西?!” 贺云琛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道:“收下, 你女儿出世的时候, 你未能赶回家, 这就当补偿。” 按照惯例,军营的将士若是娘子要生产了,是可以回家二十天的。 但肖丞的媳妇生产之时,正是北戎人攻陷北部四镇时,那场战役贺家军死了近一半的将士,才勉强守住一个重要据点,免于北戎军队继续南下。 肖丞在战场上负伤,若是再不幸一点,命丧当场,那他就是直到死都未见过自己的女儿一眼了。 肖丞知道,贺云琛虽然表面看着不近人情,对敌人甚至可以用心狠手辣来形容,京城中还流传出他玉面修罗的名号,但他对自己人,却是很好的,这也是那么多将士愿意追随贺家的原因。 “好吧,谢谢大人!” 肖丞把东西揣好,这才问:“大人在边城的事儿办完了吗?可要先一步回大营?” 贺云琛道:“我同你们一起回。” 肖丞点点头,道:“那大人住哪儿?” 贺家在边城有很多产业,往常贺云琛来边城,要么住神威大将军府里,要么住贺家别院里,左右不过这两个地方。 贺云琛:“你家隔壁。” 肖丞:“……?” 关于贺云琛住在了肖家隔壁的客栈这事,江婷几人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的。 那客栈是贺家的产业,甚至肖家现在住的宅子,原来也是贺云琛名下的。 贺家优待将士,贺云琛的直系亲属可以说死得没剩几个了,且全住在京城,是以边城的房子宅子都空着。 与其出租给外人,不如出租或是卖给贺家军的将士。 另外,贺家在边城还有一块地,很多的将士去那里修房子,这样大家都住在一起,留守在家的老人女人孩子还能互相照应。 探亲假还剩两天,次日秦玦决定去看望一下自己嫁到了边城来的姐姐,江婷和谢宁自然陪同他去。 他们架着牛车出发,向着边城的边缘而去。 边城虽然是个城池,但它的构造很奇特,并不是四面八方由城墙包围的,城墙只围住了两面,另外两个方向依山而建,就坐落在漠金山余脉的山脚下,以漠金山为天然屏障。 自然地,越靠近山区,也越远离了繁华,人烟逐渐稀少起来,沿路出现很多的田地庄园,扛着锄头的百姓来来往往。 江婷算了算日子,想起已经到了播种白菜萝卜的时候了。 谢宁坐在牛车上,左看看右看看,兴奋道:“诶,江廷,你是不是提过想在咱们大营后面的空地上种菜来着?” 江婷道:“是啊,你要来帮我挑粪吗?” 谢宁脸一绿,“呸,你自己挑粪吧,我最多帮你扛锄头。” 秦玦笑道:“咱们大营里人多,每隔三天就要清理一下粪池,挑到草原上去埋掉,若是用来种菜倒是挺不错。” 末世的时候,地球植物受到病毒感染几乎死绝,人类只能在培养箱里看见活的植物,前世做饭的时候,江婷就经常想体验一下亲手种菜,亲自收获的感觉。 谢宁道:“我家是佃户,只能租地主家的地种,要是让我爹娘看见这么大一块地空着,绝对会难受得晚上睡不着。” 江婷想了想,“我们可以种点萝卜白菜、小青菜、蒜苗、冬洋芋,这样冬天也能少吃点腌菜了,还能烫个火锅什么的。” 就是不知道这些菜能不能顶住边关的严冬。 谢宁敏锐捕捉到两个字,道:“火锅是什么?” 江婷眨巴眼,“什么?我说了什么吗?” 谢宁作势掐住她脖子,威胁:“你方才明明说了,你说了火锅!快说,是什么好吃的!不说我就下毒手了。” 江婷翻着白眼,“好汉饶命,我说还不行嘛。” 秦玦架着牛车,笑道:“你俩安分点,等会摔下车去了。” 江婷揉着脖子,道:“你们吃过锅子吗?” 军营小食堂 第45节 “锅子?那是什么?” 江婷:“就是把菜切好洗好,烧一锅汤,围着锅边吃边煮,到时候可以把羊肉猪肉切成薄片,往锅里这么一涮,熟了就捞起来放进蘸水里拌一拌,趁热吃,能让你大雪天吃出一身汗来。” 江婷露出怀念的眼神,想起前世和战友吃火锅的场景,“还可以涮白菜,涮粉条,涮菌子,这汤底呢,可以做成红汤的,也可以做成番茄的,但锅一定要够大,碳火一定要够旺,人多才热闹。蘸水呢跟昨天做蒜泥白肉的差不多,最好再来点芝麻酱,裹一裹,一口吞,看谁手快,慢点就抢不到肉了……” 她瞥了一眼谢宁,伸手把他微张的下巴托上去,“注意一点,口水要流下来了。” 谢宁:“斯哈斯哈,所以我们可以不等到冬天,现在就吃火锅吗?” 就连秦玦都回过头来瞅着她。 江婷:“嗯……也不是不行,回去就试试?” “诶!太好了!”谢宁欢呼一声。 秦玦指着前面的一片村落道:“我姐的家要到了。” 江婷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还有山脚下那一片一片的农庄,道:“秦玦哥,你先前说的可以在边城修房子的地方,是哪儿啊?” 秦玦道:“离这儿不远了,那边住的几乎都是将士们的亲眷,要不下午去看看?” 江婷笑道:“好啊,虽然咱们没钱,但可以先去参观一下。” 秦玦道:“其实也不一定要自己修的,可以租房,贺家在边城有好多房子都租给营里的将士了。” 江婷忍不住在内心畅想起来,等她在边城有属于自己的落脚地了,哪怕是租的,也能在放假的时候回来这里住几天,享受一下一个人的美好生活。 不说别的吧,至少洗澡换衣服都不必遮遮掩掩了。 如今她和秦玦几人睡在一起,还真怕哪天不小心被发现了她其实不是个男人。 现在的问题就是,她怎么才能有假期呢,除了成亲,那就还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就是成为一个军营中的大佬,不再受普通将士军规的约束,比如千户什么的,休假就很容易,但这条路已经被她自己给堵死了。 第二就是……受了重伤无法留在军营里了。这还是算了吧,她还不至于这么拼。 算了,目前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几人说说笑笑着,很快就到了秦玦他姐所在的村子。 村里住的人还挺多的,临近正午,许多村民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唠嗑。 瞅着一架牛车来了,车上还坐着三个身姿挺拔面容不俗的年轻郎君,顿时大姑娘小媳妇的视线都被吸引住了,村民们纷纷看了过来。 有小孩子跑过来问:“几位哥哥,你们是谁啊?打哪儿来的?” 秦玦跳下牛车,笑道:“我是秦雪莲的弟弟,来看她的。” “哇,哥哥,我知道你!秦嫂嫂说了,你是贺家军的,你好厉害的!” 秦玦腼腆一笑,摸了摸他的头,“我这两位兄弟也是贺家军的。” 江婷和谢宁露出矜持的笑来,虽然只是火头军,那也是贺家军里的火头军啊!浅浅装一下吧,毕竟机会不多。 听闻村里来了三个贺家军的将士,大家都跑来看,把牛车围得水泄不通。 贺家军在边关百姓的眼中,那几乎是被神话了的存在,有贺家军在一日,那边关就会多安宁一日。 江婷第一次体会到了万众瞩目的感觉,但这感觉并不怎么好,热情的百姓向他们丢菜花,丢手帕,还把一些瓜果蔬菜丢过来,差点把三人的脑袋砸开瓢。 “你们快跑!”秦玦抱着头,死死扯住牛车缰绳。 江婷和谢宁二人也顾不得他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先一步挤出了人群。 直到听见动静的秦雪莲和秦玦姐夫家人跑了过来,这才把秦玦解救出来。 三个人狼狈地进了姐夫家的院子,先放下带来的礼品,梳洗了一番才缓过来。 秦雪莲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他的相公是个木匠,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也够温饱。 姐夫一家对秦玦三人很是崇敬,拿出了家里最好的伙食招待他们,吃罢饭后,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歇息。 秦雪莲端着自家晒的红薯干出来给他们吃,而后欲言又止地看着秦玦。 她还不知道秦玦受伤的事,也不知道他已经不在神箭营了。 “小玦,姐有事儿想跟你说。” 秦玦有种不好的预感,道:“姐,你说。” 秦雪莲道:“你这平日里在军营里,姐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你,但是你这眼瞅着也要二十四了,从军也三四年了,你准备啥时候成亲啊?” 秦玦:“……” 秦雪莲忧愁道:“爹娘去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的事姐不能不操心,你要不就把家安在姐的村子里,我们村子里姑娘挺多的,你成亲了,姐也能帮你照应着。” 秦玦瞧了一眼江婷和谢宁两人,见他们两个把头垂在胸口,不知道在笑还是假装没听见。 他耳根子发热,道:“姐,这事儿不急吧……” “还不急?你姐夫二十一就有孩子了!” 秦玦姐夫闻言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抱着闺女炫耀着。 江婷倒是感兴趣,笑眯眯问,“秦姐姐,村里盖房子贵吗?” 一瞧江婷这张漂亮的脸蛋,秦雪莲注意力一下转移了,热情道:“唉呀,不贵不贵,你姐夫就是做木匠的,他了解,一座我们这样的房子,十几两银子就能修起来。” 十几两。 江婷默默一算,那她还要努力好久。 三个人又待了会儿就准备离开了,秦玦被他姐絮絮叨叨念叨了好久,并保证下次放假就考虑盖房的事,这才被放过。 秦雪莲一家给他们的牛车上塞了好多自家的腊肉,鸡蛋,蔬菜瓜果,并一路送到村口,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你姐真好。”谢宁羡慕地看着来路。 秦玦点点头没说话,沉默地驾着车。 江婷轻叹一声,躺了下去小憩起来。 牛车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了秦玦所说的那片住的全是贺家军家眷的地方。 这片地果然比较偏僻,住的人也比秦雪莲所在的村子少些。 他们也不敢进去,毕竟一些回来探亲的将士还在家里,警觉性很高,免得惹出麻烦,便在外面转了一圈看了看就回去了。 回去路上谢宁驾车,秦玦从那堆蔬菜瓜果里摸了几个果子出来,用衣服擦了擦递给两人,“尝尝。” 这果子江婷没见过,兴许是什么野果,吃着倒是挺清甜的。 秦玦道:“这些菜不如就拿来做你说的火锅吧,等带回军营也放坏了。” 秦雪莲一家给了一些南瓜,番茄,茄子,豆角,藤藤菜,还有一些晒干的香菇和木耳。 “你们能吃辣不?” 谢宁道:“能!我爱吃辣!” 秦玦笑道:“别太辣就行。” 他还记得江婷有次做了一个凉拌烧辣椒,把辣椒丢火里烧,烧得外皮变黑,捞出来洗干净,撕掉黑皮,剩下的丢进舂钵,放点大蒜盐巴舂烂,闻着很香很下饭。 他尝了一口,然后嘴巴肿了一下午,偏江婷和谢宁一边被辣得嘶嘶嘶,一边大口用辣椒拌饭。 自此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能吃辣的人。 江婷道:“但是肖哥家有老人,嫂子又要喂奶,还是做个番茄锅底吧,要吃辣的话,蘸水可以放辣点。” 怀着期待的心情,他们很快回了城里,还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猪肉,粉条,菌子等等。 肖丞不在家,肖丞媳妇正抱着孩子在晒太阳,见他们提着一大堆东西进来,愣住了,“哎哟你们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这也太破费了!” 谢宁笑嘻嘻道:“嫂子,是我们想吃火锅了,今晚还让江婷下厨吧。” 肖丞媳妇喜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江婷三人提着东西进了厨房放下,先去找冬天烤火用的炉子,那是用泥土做的圆桶形的,中间挖空,底下留着进出气的孔,有点像现代的蜂窝煤炉子,但更大一圈。 中间放碳火,可以在上面放铜壶烧热水。 炉子搬到院子里,再把一口锅从灶台里搬起来,放在炉子上,这锅比火头营的锅小,正好够他们八个人吃,下人是不能和主人一起吃饭的。 江婷先把猪肉片成透明的薄片,腌制一下,再让谢宁二人去洗菜,自己则开始煮锅底。 番茄锅底自然要用到很多的番茄,除了秦玦他姐送的几个,他们还从菜市场又买了一些来。 自家种的番茄有的有虫眼,有的歪屁股,有的半红半青,秦雪莲说因为番茄很难在藤上留到熟透,稍微一红,就会被鸟啄食,或是被耗子啃了。 难怪市场上番茄卖这么贵。 把番茄划一下十字,用开水烫一下,很轻松地把皮剥了,再切成小块,放舂钵里捣碎一下,只留一个切成片。 在厨房里剩下的那口锅里起锅烧油,放入葱姜蒜爆香,再放入捣碎的番茄糊糊,加水开始大火煮开。 然后加入盐巴,一点点酱油,生姜,番茄片,一个葱结,一把菌子。 趁着煮汤底的时候,江婷如法炮制,用制作蒜泥白肉蘸水的办法弄了一大碗蘸水出来,再分装进小碗里。 只是可惜没有芝麻酱,当然有的人不吃芝麻酱,只吃这蘸水已经巨香无比了。 “好香啊,熟悉的番茄味,嘿嘿。”谢宁一边烧火一边嗅着空气中逐渐升腾起来的香味。 江婷问他:“你的蘸水里多放点辣是吗?” 谢宁:“对!” 秦玦和肖家的婆子丫头已经把菜都洗好备上了,只等汤底熬好就可以开始下火锅。 江婷来到院子里检查炉子,见肖丞回来了,而他后面,还走着一个人——贺云琛。 “哟,准备吃饭了是吗,我们回来得刚好啊。”肖丞笑着走过来,“这不是冬天烤火那炉子吗?江廷,今晚有什么新花样?” 贺云琛跟在肖丞身后,刻意收敛着自己的气势,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江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火折子,有点僵住了。 怎么又是贺云琛!? “是,今晚吃火锅。” 肖丞叉着腰,“嗯,我闻见味儿了,好香,是要在院子里吃是吧,走,那个……贺大哥,跟我洗手去。” “媳妇,我回来了,我一个朋友来了,姓贺……诶,对,他脸上受伤了,所以戴着面具呢,你这娘们,问那么多干嘛,还不快去搬凳子来……” 军营小食堂 第46节 贺云琛跟着肖丞往里走,路过江婷时,侧头看了她一眼,江婷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回到厨房后,江婷默默望着房梁,安慰自己,没事,就当他不存在,享受火锅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做了几遍心里建设,贺云琛终于被她抛之脑后了。 锅里的汤底已经咕噜咕噜直翻滚,味道也变得浓郁无比,尝了下味儿后,江婷用干净的盆子将汤底舀出来,端到院子里倒进炉子上的锅里,点燃碳火。 “快来,开饭了!” 谢宁等人端着菜出来,摆在旁边的桌子上,肖家的人也围了过来,坐在炉子旁边的小板凳上。 肖家二老有点拘谨,肖丞和贺云琛坐在一起,肖妤坐在肖丞媳妇旁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贺云琛的面具,但想到兄长的警告,也不敢多看,最后又忍不住盯着江婷看起来。 而贺云琛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落在江婷身上。 江婷在心里给贺云琛扎小人,能不能让她安静吃个饭,还有肖妤这小丫头,难道还没死心吗? 只有谢宁最心无杂念,就算是指挥使在又怎么样,那也没有美食重要! 江婷端着肉片先下了一大盘,又下了些蔬菜,道:“肉片我切得薄,煮几滚就可以吃了。” 肖丞媳妇热情道:“来来来,大家开始动筷子,都当在自己家里啊,别客气别客气!” 江婷拿着竹漏勺,舀了一勺子肉,先给肖家两位长辈,再舀一勺,想了想,递到贺云琛面前,“贺大哥,来。” 贺云琛道:“多谢。” 他夹走一筷子肉,在蘸水里裹了裹,而后放进嘴里,瞬间一股香辣味袭来,蒜香葱香直冲鼻尖,味蕾一下被鼓舞到了一般,舌尖自动分辨着这层次丰富的味道,并准确传递到主人的脑子中。 肉片切得很薄,被煮熟后就卷在一起,但很嫩,一点不柴,肉香充斥在口腔中,被蘸水一包裹,完美融合相得益彰,叫人欲罢不能。 他抬眸,见江婷又用竹漏勺舀了一勺子肉,被谢宁和秦玦二人分走了。 旁边的肖丞吃得大呼过瘾,“好吃!鲜得很啊!快快快,再去拿一把漏勺来,我要等不及了,那两盘肉,都给我下进去,火再加大点!” 碳火不够大,下人直接找了柴火来放进去,火大起来后,菜熟得也更快了,大盘大盘的肉菜不停地下进去,又很快地被捞出来吃掉。 最开始谢宁和肖丞等人还顾忌指挥使在,稍微矜持一点,让着他,让他先夹,吃着吃着就吃高了,谁管你是谁,我看见了的肉就是我的! 贺云琛又一次见自己看中的肉被谢宁一筷子夹走了,他眸子动了动,捏紧了筷子,抬眸一看,江婷正嘴里叼着一块肉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幸灾乐祸的笑来。 见他抬眼看来,江婷连忙恢复正经,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贺云琛的筷子捏得更紧了。 下一瞬,一个竹漏勺递了过来,江婷道:“碗拿过来点。” 而后一大堆肉倒在了他碗里。 江婷:“吃吧,抢肉都抢不过。” 贺云琛:“……” 他想把这筷子捏断。 一顿火锅吃得肖家人个个肚子鼓胀满足不已,叫着下次要自己学着做火锅吃。 肖丞媳妇更是软磨硬泡让江婷教她做几个拿手菜,江婷没办法,次日只有手把手教了她做昨日宴席上的一些菜,把肖丞媳妇哄得直把她当亲弟弟。 就这样,在边城待了四天后,第五天早晨,所有休探亲假的将士在城门口集合,整队,准备回军营了。 来送行的亲人泪汪汪地看着他们,依依惜别着。 肖丞也拉着自己媳妇亲亲热热地说着话。 只有江婷几个孤家寡人抱臂站在一边。 过了不久,贺云琛领着亲兵来了,他的伤口刚愈合,还是不能骑马,是以又坐牛车回去。 但牛车上摆了好多江婷几人昨日采购的东西,什么吃的喝的用的数不胜数。 亲兵道:“怎么回事啊你们,你让大人和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坐一起。” 江婷狗腿道:“大人恕罪,实在是这些东西都可以做成好吃的,待回去了有机会了,我都做给大人尝尝。” 她笑了笑,微眯眼看着贺云琛。 从吃火锅那天后,她就懂了一点点贺云琛的心思了,原来指挥使大人也逃不过美食的诱惑啊。 果然,听她这么说,贺云琛没再说什么,手一撑就坐在了牛车上,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道:“你也上来吧。” 江婷受宠若惊,指了指自己:“我……?” 【??作者有话说】 贺云琛:他给我夹了一堆肉,我勉为其难给他一个靠近我的机会吧。 江婷:谢谢,但我拒绝。 宝宝们,你们点的菜我用备忘录记下来了,后面慢慢安排,想做菜了就去里面挑合适的嘿嘿嘿。 第35章 伤兵营加餐 ◎嘿,伙计,吃点什么?◎ 对于贺云琛邀请同坐一架牛车的事, 江婷自然是拒绝的,旁边的亲兵和谢宁等人也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他们耳朵没出问题?指挥使大人居然邀请一个火头军上牛车? 江婷义正辞严道:“多谢大人,但是我早上吃多了, 想走路消消食。” 贺云琛:“……” 他没再坚持,似乎只是随口说说, 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 “人齐了没?” 亲兵:“齐了!” 贺云琛道:“走吧。” 将士们不得不和自己的亲人分开,泪眼婆娑地回到队伍里, 谁也不知道下次放假,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一行人在夹道围观的百姓的注视中有序地出了城。 今天牵牛车的是秦玦, 江婷和谢宁则走在牛车后面的队伍里。 周东瞅了瞅骑马的肖丞, 又瞅瞅安然坐于马车上,与那堆吃的喝的用的格格不入的贺云琛, 怀疑道:“江廷, 这几日在肖丞家,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婷疑惑道:“你是指哪方面?” 周东摇头晃脑道:“不对劲, 不对劲啊, 说不上来。” 江婷想了想, “指挥使跑去肖丞家蹭……咳,做客, 这事算吗?” 周东悚然一惊, 奇道:“有这事儿?” 他摸摸下巴看着肖丞, 酸溜溜道:“难道这小子得了大人的赏识,要飞黄腾达了吗?” 指挥使去一个下属家里做客, 代表着他极度赏识这个人, 且有意提拔对方, 但肖丞他……他配吗? 江婷道:“但他假装是肖哥的朋友, 并没有暴露身份。” “嘿,这就更奇了。”周东左思右想,突然看向江婷,“你是不是在肖家做好吃的了。” 江婷被他的眼神看得汗毛直竖,咽了下口水,“是啊。” 周东突然一抚掌,两眼放光,贼兮兮地看着江婷,“我知道了,原来要飞黄腾达的是你小子啊?” 江婷不明所以一头雾水,“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东压低音量道:“你可知之前我叫你做了一些菜给我留一份,那些菜最后上哪儿去了吗?” 既然指挥使现在已经明目张胆跑去吃江婷做的饭了,那他也不用再隐瞒了。 江婷:“……” 她突然想到贺云琛跑去肖家吃火锅的事,愕然:“不会是被他吃了吧?” “嘿,你这什么语气,怎么好像瞧不上大人一样,反正他现在很明显看上了你,你就等着吃香喝辣吧,指不定小厨房管事儿都要换你来当了。” 江婷:“是看上了我的厨艺,请表达准确谢谢。” “反正就那个意思吧,哎呀,我兄弟就要出人头地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哥哥我啊。”周东已经开始美滋滋地畅想未来了。 只有江婷还有点云里雾里的,这指挥使是真的很奇怪,他明知道她隐瞒身手躲在火头营里,居然还敢吃她做的饭,也不怕她是奸细。 等等。 她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 都怪这几个月的安逸日子让她有点得意忘形了,把该有的警惕性都放低了。 她突然想到,若她处于贺云琛那个位置,自己军营里出现这么一个“可疑分子”,她肯定要暗中派人去盯着,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置于自己眼皮子底下,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动,下一秒就人头落地。 所以,她这几个月干了什么肯定都逃不过贺云琛的眼睛,他这才敢放心地吃她做的饭菜。 难怪上次与贺云琛交手后,何佥事说她是奸细,贺云琛否认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好在她一直隐藏地很好,换衣服洗澡都是在洗澡间里,盯梢的人总没有那么变态,连她洗澡都要偷看吧。 她目前只能确定自己的女子身份没有暴露,以及洗脱了奸细的嫌疑。 这样想来,小命是安全的,还凭厨艺被大佬看上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周东瞧着江婷复杂的表情,以为她是害怕高处不胜寒遭人妒忌,安慰道:“怕个啥啊,反正是好事,再说了你厨艺那么好,出头是早晚的。” 他用肩膀撞了下江婷:“诶,有没有想过,多攒点钱,在边城盖个房子取个媳妇?虽然火头军没有探亲假,但那都是明面上的,只要你在军营里有人情关系,找个借口离营几天,那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儿?” 江婷显然被诱惑到了,低声道:“那……不成亲能出去吗?” 周东看了她两眼,一副我懂的样子。 “能啊,但是哥还是劝你一句,青楼里的女人没有正经取个媳妇好,那些女人都是图你的银子,虽然你长得也不错,但是你兜里没几个子……诶,我还没说完呢,咋了?哥的话不爱听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诶,兔崽子,回来!” 江婷一口气跑了老远才免于耳朵继续受周东的折磨,她看了看时辰,先去和秦玦换人牵牛车。 秦玦把缰绳递给她后就去一边喝水去了。 贺云琛端正坐在牛车上,闭着眼睛仿佛老僧入定一样。 今天的天气难得的是个艳阳日,气温也飙高,众人都热得不行,开始脱外衣。 谢宁走过来道:“江婷,你热不热?” 军营小食堂 第47节 江婷想起他上次问自己为什么不光膀子,吓得连忙道:“我不热,凉爽得很。” 谢宁大咧咧道:“那你体寒啊?要多补补身子诶。” 贺云琛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落在牛车前的两个人身上。 另一个姓谢的火头军已经脱了外衣,只着一件中衣,江廷的衣服却穿得整整齐齐的,连领子都拉高了些。 他目露怀疑。 江廷的个子虽然比许多将士还要高点,前后也是平平坦坦的,但和旁边的火头军站在一起,总觉得有点怪,这背影……好像肩膀略窄,腰更细,腰线更高一些。 等等。 贺云琛,你是疯了么? 他赶紧闭上了眼睛继续调理内息。 回去的路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晚上大家就睡在草原上。 江婷裹上自己的厚衣服,与谢宁秦玦周东几人躺在一个篝火旁边。 “军营离边城真远啊。”谢宁嘟囔着,“要是我们有马就好了,有牛车也行,当天就能到了。” 江婷问周东,“东哥,每个休假的将士若是要回边城的话,都要走这么久吗?那来回就已经花了两三天了。” 周东道:“当然不是了,巡防军每一个月轮换一次,若是要去边城,可以给点钱上巡防军的马,半天就到了,到时候会把你丢在边城外面,你自己走进去就行了。” 谢宁道:“那肯定很贵吧?” “嗯,一次一百文。” “一百文?!真黑心啊。” 周东道:“没办法,他们倒卖东西都要翻十倍价呢。” 江婷倒是挺开心的,她得到了两个好消息,第一是不用成亲,也可以放假,第二是不用在路上耽误那么多的时间了,来回最多一天就够了。 所以她当下的主要任务是努力地攒钱!早日盖房! 次日一早天刚亮,将士们爬起来洗漱一下就继续前行,一直走到午时,贺家军营终于隐约出现在了眼前。 离开了这么久,江婷都有点想念自己的狗窝了,将士们也欢呼着向前跑去。 进了大营,先一个一个按名册点人头,然后各回各自的营帐。 江婷等人拉着牛车出现在火头营时,刚吃完饭的火头军们激动地跑了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可算回来了!” “边城好玩吗?是不是特别热闹?” “哇,你们带了好多东西,有给我们带礼物吗?!” 江婷几人差点被淹没了,连忙叫道:“带了带了!” 三人从大包小包里拿出一包瓜子来,“这是炒瓜子,等会下午没事的时候磕。” “这是盐水花生,少吃点,干得很。” “这是红薯干,牙齿不好的小心啊。” “这是糯米,嘿,南方运来的,因为种得少,比大米贵好几文一斤呢,想吃汤圆和糍粑吗?喏,花生芝麻都备上了。” “还有这个,花生酥,核桃酥,糕点铺买的,来,都尝尝。” “剩下这些都是些调料了,还有一些用的,我们带了些皂角,刷子,袜子,帕子什么的,你们要的话原价转卖,不收差价。” 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差不多花了他们三两银子,转卖给将士们,能回本二两。 火头军们感动万分,瞧着他们三个,恨不得冲上来狠狠亲两口,嘴两下。 巡防军们倒卖这些生活用品,要翻十倍价,而江婷他们则是免费帮买,这怎能让人不感动,何况他们还买了这么多吃的送给火头军们。 江婷笑道:“大家是一个营的人,有福同享嘛,以后一起加油,赚更多的钱!” “来来来,分吃的啦!” 谢宁提着袋子叫道,火头军们一拥而上,你一把我一把,很快就把他们带回来的吃的分完了,而后开开心心地找地方蹲着嗑起了瓜子,火头营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周东叫道:“你们这些小没良心的!给我们几个留了饭没?!” “留了留了!早知道你们今天要回来,钟叔说可能是午时到,在柜子里热一热就能吃。” 江婷道:“那我去弄点吃的,你们先把牛车上那些东西卖了吧。” 她从牛车上摸了几个秦玦他姐给的鸡蛋,进了小厨房找了把野葱,起锅烧油,把鸡蛋打进锅里煎一下,划拉成鸡蛋碎,将火头军们留的饭倒进锅里翻炒,炒散后来点盐巴酱油葱花提味,再翻炒均匀。 一份喷喷香的蛋炒饭完成。 炒蛋炒饭说来简单,不需要什么诀窍,但也有一些要注意的点,比如说火候,不能把饭炒得太干巴了会噎人,还有盐一定要放合适,太咸太淡都不好吃,葱花是灵魂,没有葱花的蛋炒饭是不完整的。 江婷把蛋炒饭盛了四大碗,招呼他们来吃饭,一人一碗端着就大口吃起来,因为走了两天路饿狠了,蛋炒饭都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吃罢饭后把牛车上的东西搬回营帐,牛车则被其他火头军牵走去喂食了。 江婷几人走进营帐时,就见何敬坐在床上悠悠看着他们。 “何哥!我们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啊!”谢宁一把扑上去,抱着何敬的肩膀。 何敬伸手一把掀开他,嫌弃道:“走开,一身汗。” 秦玦笑着把一包吃的提出来,里面是分装出来的瓜子花生红薯干和糕点,“何敬,给你带的。” 何敬抿抿唇,伸手接了过来,道:“多谢。” 谢宁笑嘻嘻道:“我就说你最爱吃甜的了,给你买了好些甜的糕点,旁的人都没有,就单给你一个人,感动吧。” 何敬眼神罕见地羞涩了一下,心里暖烘烘的,但仍然强撑着道:“麻烦你了,我把钱给你。” 谢宁叫道:“不要不要,你这就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了,下次你出去,给我们带吃的不就行了。” 何敬这才作罢,把糕点小心地放进柜子里,免得被耗子偷吃了。 把其他东西放好后,江婷几人先去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下午,一直睡到太阳偏西,才被何敬叫起来吃晚饭。 何敬手里拿着一张纸,抖开给他们看,“这是营里安排的,给伤兵营加餐的时间。” 江婷接过来看了看,感叹道:“贺家军真是优待伤兵啊。” 此次受伤的将士根据统计,除去轻伤的,一共有五百多个需要入住伤兵营集中医治和照料。 这五百多个将士分成三个部分,每个部分又分成武将和普通士兵,加餐是一个部分轮一天,武将和普通士兵加餐的标准也不一样。 总之就是一个伤兵每三天可以加餐一顿,这一顿里可以从火头营制定的菜单中点一个自己喜欢的菜。 之前伤兵营加餐的菜单是小厨房定的,今年钟叔和小厨房管事儿的意思是让江婷来定菜单,因为伤兵们纷纷表示想吃一些新鲜菜式。 何敬之前也是在伤兵营待过的,道:“这是贺家军历来的传统,但我之前点的菜,都……并不怎么可口。” 毕竟他不是武将,加餐也吃不到什么好吃的,就比平时吃的多些荤腥补补身子罢了。 且菜单上给普通士兵选择的只有两三个菜,因为菜多了,火头营忙不过来。 江婷点点头,“那我得和钟叔他们商议一下再确定菜单。” 她揣着纸找到钟叔的时候,恰逢周东领着肖丞来了。 肖丞笑眯眯的,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因为现在亲兵们都知道指挥使大人去了肖家做客,给足了肖丞面子,说不定下一任亲兵首领就是他了。 只有肖丞自己知道,他这完全是托了江婷的福,是以看江婷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喜欢。 哎呀,可惜啊,江婷要等三年后才能成亲,他那妹子可等不起。 “肖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肖丞道:“肖哥想你了啊。” 江婷讪笑一声。 钟叔道:“我们正在准备给伤兵营加餐的菜单呢,你们二位来了正好帮忙看看。” 肖丞道:“我今儿也是专门为了伤兵营的事儿来的,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是,今时不同往日,这次贺家军打了胜仗,且粮草充裕,可以过个好年,所以给伤兵营加餐也多加点,别像往年那样只有两三个菜可以挑。” 周东喜道:“太好了,这么说火头营采买的预算银两也能提高点了?” 肖丞点头。 钟叔笑呵呵道:“现在火头军人也多了不少,不怕忙不过来。” 江婷听罢,问:“那武将和普通士兵每个大概弄几个菜?” 肖丞道:“普通士兵就弄十个左右的菜挑选吧,武将在这基础上再弄几个复杂点的菜,拉出档次来。” 江婷迅速在脑海里思索起来,“你们谁会写字,我来念,你们写,写了之后我们再看着修改。” 肖丞挽起袖子道:“我来!” 先写的菜单是给普通士兵的,江婷缓缓开口道:“第一个,锅包肉,嗯,铁锅的锅,包子的包。” 周东挠挠头,“铁锅包肉?” 江婷无奈,“就叫锅包肉,别人这么叫,那我们就这么写吧。” 周东:“嗷。” “第二个,辣子鸡,诶不对,受伤了能不能吃辣?我只知道葱姜蒜可以不忌口,但是要忌辛辣和忌酒,那辣子鸡放以后再做吧,第二个写糖醋里脊。” 虽然没有那么多里脊肉,但可以用猪身上其他地方的肉平替一下也没问题。 “话说咱们是不是猪肉比鸡肉多?” 周东几人都点头,“是的,采买时候得多买点鸡了。” 江婷思索道:“接下来就是番茄土豆炖肉,番茄酸汤鱼片,木耳炒肉,冬瓜排骨汤,肉沫豆腐,宫保鸡丁,香菇滑肉,素菜就红烧茄子,土豆丝,炒藤藤菜,荤素搭配一下,普通将士的暂时这些吧,你们看有哪个菜不行?” 周东道:“没有,都没有发物,也不辣。” 钟叔也点头。 江婷道:“好,那在此基础上,增加一些有难度的菜,免得武将们心里不平衡。” 肖丞道:“武将的话是两荤一素,你看着再加几个荤菜。” 江婷想了想,道:“盐焗鸡,焗字有点难写,写个盐鸡·吧,然后东坡肉,糖醋排骨,再来一个肉末蒸蛋吧,这些都要少放辣,最后再来个梅菜扣肉。” 肖丞边写边抓耳挠腮,“你这是哪儿搞来的菜名,听都没听过。” 军营小食堂 第48节 江婷道:“哎呀,人家创始人这么取的名儿,我也没办法。” 周东道:“要不要来点面条什么的?” 江婷想了想,“也行哦,来个杂酱面,番茄鸡蛋面,甜水面吧,对了,再来点豆浆吧,有助于伤口恢复,反正要磨豆腐,顺手的事儿。” 这些菜单是暂定的,做菜的时候若是有发现不合适的地方再适当调整一下,反正那些将士们也没吃过这些菜,不知道正宗的是什么味。 周东嘿嘿直笑,“这些菜我们自己人能吃上吗?” 江婷道:“当然可以呀,哪儿能少得了你的份儿。” 肖丞心里打着小九九,不光他能吃上,指挥使大人也能吃上了! 周东叫道:“江廷,说好了,下次休假,你去我家,给我家亲戚也露一手,我给你包吃包住还给你开工钱怎么样?” 江婷闻言心思动了动,“行啊,只要你能把我带出营又把我平安带回来。” 周东搓着手,“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肖丞把菜单吹干,提起来给他们看。 “肖丞,你的字真丑啊,好像在打架一样。”周东皱眉。 肖丞给了他一脚,“滚你的,我来了军营才学认字,这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江婷笑道:“认得出来就行,那明儿就开始加餐了吗?” 钟叔道:“对,这段时间,火头营卖吃食的事儿也停了,等伤兵营的事忙完了再开始,伤兵营加餐一事主要就交给你了,江廷。” 江婷点点头,笑了笑,“好。” 次日一早吃了早食,江婷就来到了大厨房外面,这里聚集着十个火头军,谢宁和何敬也在其中,他们都是钟叔拨给她的人手,专门负责伤兵营的。 江婷道:“今天我们一共要给八个武将和一百六十来个将士做饭,现在先用半个时辰时间,去伤兵营让他们点菜,点菜后汇总到一起再决定每个菜做多少,明白了吗?” “明白!” “行,跟我来。” 江婷领着他们出了火头营,走了一段路就到了伤兵营。 伤兵营是单独隔离出来的,里面打扫得很干净,到处都洒着生石灰消毒,营帐也是新的,进去的人要先在门口用皂角洗手,然后领取一块白色的帕子把口鼻蒙住,像戴着简易口罩一样。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聊胜于无吧。 伤兵营里处处有士兵哀嚎的声音,距离大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但受了重伤的人现在才开始恢复,正是难熬的时候,旁人也不能帮他们分担痛苦,只能做点好吃的以示安慰了。 每个火头军由一个军医带着进了营帐去点菜,他们拿着炭笔和菜单,给伤兵报菜名,每个伤兵可以点一个荤菜一个素菜,火头军则用炭笔在菜名后面打个勾。 不认识字也没关系,因为江婷已经提前让他们背熟了。 江婷随着一个军医走进了营帐,一进去就闻见很大的药味,隔着帕子也直往鼻子里钻。 营帐里也非常干净,每个伤兵都有单独的床。 见她进来了,伤兵们齐刷刷看了过来。 江婷笑道:“诸位兄弟好,我是火头营的,今儿将给各位兄弟加餐了,每人可以点一个荤菜一个素菜,到时候我报菜名,你们想吃什么就告诉我哈,一个一个来。” 确定伤兵们听懂了后,她走到最左边的一张床面前,见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微微缩着身子,听见她的脚步声后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 江婷看见男子的脸时,突然一顿,这不是那个受伤的斥候嘛。 她表情有点凝固。 对方也神情惺忪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来点餐的是她。 但江婷暂时也无暇多想,笑了笑,展开菜单给他看。 “嘿,伙计,吃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文案剧情来啦 菜单上的菜部分选自评论区点餐,还有些菜没用上,下次机会合适的时候再来~谢谢宝贝们支持! 第36章 加餐啦 ◎锅包肉、糖醋里脊、宫保鸡丁、肉沫豆腐……◎ 贺云琛没说话, 缓缓把目光落在了江婷戴着面巾的半张脸上。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第一是因为伤兵营也属于后勤的一部分,归属于郑同知管理。 但从上次大战结束后, 他就收到了一些消息,有将士抱怨火头营加餐的饭菜根本没有达到对外宣称的标准, 而账房批给伤兵营的银子是贺云琛亲自盖章的。 所以要么就是账房的人贪墨了银两, 要么就是火头营出了问题。 前一两年贺云琛刚接手贺家军,又恰逢北戎与大郢战事紧张, 军务繁忙,他无暇顾及后勤的事, 如今北戎威胁暂退, 他也生起了整顿后勤之心。 这次他就亲自入伤兵营,瞧瞧在他下令整改后的伤兵营里还存在什么问题。 第二个原因嘛, 便是昨日肖丞说, 如今江婷要专心负责伤兵营加餐的事儿, 火头营卖吃食的活儿暂停了, 自然的, 也没空给其他人开小灶了。 所以他就来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刚躺下睡了会儿, 江婷就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 江婷:“咋了?没睡醒?不认字?” 她打量着他,突然扯了扯嘴角, “斥候也会不认字?” 贺云琛一噎, 这才把眼神放在菜单上专注地看了看。 “来, 你想吃什么就念给我听,我记下来。”江婷拿着笔做好准备。 这张菜单是由秦玦后续抄录的, 顶上写的是只有武将们才能吃的菜, 下面是武将和普通士兵都能吃的。 斥候虽然属于特种兵, 但也是分等级的, 贺云琛伪装的身份是初入斥候营的小兵,那便还是归属于普通将士。 但贺云琛不知道是眼瘸了,亦或者是平日里处理军务习惯了从顶上开始看,他忽略了排头标注的武将和普通士兵的标识,犹豫了一番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菜名。 主要是好多菜他没听过更没吃过,难以抉择,那就选最前面的这个吧。 江婷本来是提着菜单站在他面前的,见他不用嘴说偏用手指,她只好弯下腰探过头斜着脸去看菜单。 “啊,东坡肉,不行啊,武将才能吃。” 贺云琛:“……” 他突然发现江婷的脸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对方身上的气息萦绕了过来,把他团团围住,虽然是若有若无的感觉,但他汗毛直竖,非常不自在,全身都僵硬起来。 江婷催促道:“你再重新选一个吧。” 贺云琛如坐针毡,无暇多想,眼神往下一挪,指了指。 他不敢说话,离这么近,他怕江婷听出自己的声音来。 江婷顺着他修长的指尖看去,皱了皱眉,“糖醋排骨,还是不行啊,也是武将才能吃的。” 贺云琛:“……” 江婷扭过脸看着他,提醒道,“旁边有标识的,你看仔细点,快,抓紧时间。” 贺云琛不好开口,只能用眼神瞅着她,表达自己的无语。 江婷挑眉,“诶,你这小兵,还挺横,瞪我做什么,就算你长得有几分好看,那也不行啊,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贺云琛:“……” 他挪开了视线,胸膛起伏幅度大了点,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生气了,随后自暴自弃般伸手指了指下面的两个菜。 江婷这才满意,“锅包肉,红烧茄子,好嘞。” 见她站直身子,笑眯眯地往菜名后面打了个勾,贺云琛终于忍不住压低嗓音道:“江廷?” 江婷看他一眼,“怎么?” 贺云琛颇为咬牙切齿,“你不记得我了?” 明明几天前江婷还给他盖了衣服,罩了铁锅,一起经历了大战,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这就装不认识了? 贺云琛原本还想着要是江婷和他叙旧该如何应对,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他也不知怎么的,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江婷笑道:“那天不是你突然就不见了吗?嗯,还知道把我的衣服留下,我以为你这个斥候看不上我们这些火头军呢。” 贺云琛一时语塞,“我……” 江婷轻笑,眼神意味不明。 贺云琛沉默半晌,突然询问:“能再多给我做个菜吗?” 虽然他自觉自己平易近人礼贤下士,但他就受不了江婷把他和其他伤兵一视同仁。 可能是他上位者当久了,始终扮演不好一个普通小兵。 “哈。”江婷差点笑出声,顿了顿,“好吧,那我自掏腰包再给你安排一个菜,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贺云琛有点尴尬,讪讪道:“我会给钱的……” “诶,那个火头军,搞快点行不,在那个小白脸那儿耽误那么久,是不是你俩认识,你要偷摸给他多加点餐啊?” 其他伤兵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江婷心道还真被你们发现了。 贺云琛则是用冷冷的眼神扫了过去,奈何说话的伤兵根本无所畏惧,反而瞪了他这个“小白脸”一眼。 “来了来了!”江婷收起菜单,头也不回地去给下一个伤兵点菜了。 她拿着菜单笑得很亲切。 “吃点什么?……不认字呀,好的我给你念下啊,我们的菜有锅包肉,糖醋里脊,番茄土豆炖肉……嗯嗯是的,都很好吃的……要一个宫保鸡丁和炒藤藤菜是嘛,好嘞。” “兄弟,你吃什么?……肉沫豆腐,番茄鸡蛋面,好嘞……是的是的,一点辣没有的,放心。” “兄弟你也吃锅包肉是嘛,好滴,再来个素菜还是来个面条?有杂酱面番茄鸡蛋面甜水面……番茄鸡蛋面?好滴……” “我帮忙推荐啊?好,我想想啊,不如来个冬瓜排骨汤吧,别看它只是汤,排骨也挺多的……指挥使大人都亲自下令了,放心好了,今儿的伙食啊,准差不了……” 军营小食堂 第49节 江婷前世是上过战场的,也是负伤过的。 在前世那样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受伤之后要经历过的身体和心灵的痛苦尚且让人难以忍受,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是以她对伤兵们很有代入感和同情心,温和地给每个伤兵念着菜名,还时不时解释一下某个菜是怎么做的,并根据对方口味推荐一下。 伤兵们也逐渐围了过来看别人点什么菜,大家商商量量着,并开始三三两两搭伙点菜,到时候就可以一顿多品尝几个菜了。 有人突然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叫江廷的火头军吧,你卖吃食的时候我见过你!” 江婷把面巾往上扯了扯,“这都被认出来了?” “你眼睛好看,我当时就记住了。” “江廷?我也想起来了!那些吃食都是你做出来的吗?” “这次的菜也是你掌勺吧,你真厉害!” 江婷大大方方地笑起来,“是我,放心,一定让各位吃得满意。” “好!我们信你!” 伤兵们在如此温馨的气氛中,心里的愁苦也减轻不少,脸上露出笑来,开始期待着今天的伙食。 贺云琛坐在人群后面,支着头看着他们,不知不觉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眼前的江婷身上似乎散发着暖光,温暖着周围的人,他莫名觉得江婷的心思跟他很相似,那便是宽容温和竭尽所能地优待伤兵,照顾好自己的战友。 但…… 他突然瞥眉。 江婷怎么对那些伤兵就那般友好体贴,方才对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催他快点。 他心里不舒服起来。 好不容易,江婷终于让营帐里的十几个伤兵点好菜了,她把菜单折起来揣进怀里,走出营帐时路过贺云琛,侧头看了他一眼。 贺云琛蓦地抬眼与她对视。 江婷眼睛带笑,“宋暇。” 贺云琛:“?” 江婷耸了耸肩,“乖乖等着吃饭吧。” 她一把拉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而后眼中的笑意淡去,神色也冰冷了几分。 …… 伤兵营外,点好菜的火头军们也慢慢地集合了,看得出来大家心情都不错,毕竟在一些很温情的事情里,不管是获得温暖的那个人,还是给予温暖的那个人,都是能够获得幸福感的。 江婷问:“都点好了吗?一个不漏?” 谢宁等人齐齐回答:“是!” “好,那就回去干活了,务必在午时之前把饭菜送来。” 这个点儿还早着,太阳刚刚爬上东边,将士们开始在校场操练了,江婷几人沿着原路返回,可以听见左右的大营里清楚传来士兵们气势如虹的叫声。 回到火头营时,其他火头军也刚开始准备做大锅饭,江婷几人被分到了三口锅,用来做一百多人的饭菜足够了。 食材是堆在小厨房后面的仓库里的,现在他们可以随便进出小厨房,小厨房管事儿对江婷也是一副巴结的样子。 “十八份锅包肉,二十份宫保鸡丁,十份肉末豆腐,八份冬瓜排骨汤……”江婷把所有菜单放在一起,迅速地汇总起来。 “豆子磨好了吗?上午的羊奶送来了吗?”她探头问道。 “好了好了!来了来了!” 江婷点点头:“好,留几桶豆浆出来,剩下的做成豆腐,一半豆腐送去小厨房,一半送来我这里,羊奶不用煮成奶茶,煮开去膻就行。” “知道了!” 火头军们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交代好后,江婷便带着人去仓库里把需要的食材搬了出来。 除了素菜,今天一共要给普通将士做七个荤菜,这还得谢谢伤兵们手下留情,见有些菜前面的人没点,后面的也不好意思点了,是以今天不用做番茄酸汤鱼片和香菇滑肉。 而武将们除了这七个荤菜以外,还多加了几份东坡肉,几份梅菜扣肉。 火头军们还是第一次一顿做这么多菜,脑瓜子有点懵懵的,感觉无从下手一般。 江婷淡然道:“不慌,第一天是有点手忙脚乱的,听我指挥就行。” 谢宁在肖家时候帮着江婷打过下手,是以要稍微好点,问道:“我们先做排骨汤吗?” 江婷笑了笑,“对,先把耗时长的准备上,来,你们几个先去洗素菜,你们几个跟着我剁肉。” 在她的安排下,十个火头军开始各司其职地忙起来。 因为要给伤兵营加餐的原故,如今采买也变成了每天一次,周东等人都要累嗝屁了。 昨天采买来的新鲜猪肉在江婷等人的刀下被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 鲜嫩无筋膜的肉做锅包肉、糖醋里脊和木耳炒肉,五花肉做东坡肉和梅菜扣肉,骨头用来炖冬瓜,剩下的肉用来做番茄土豆炖肉和肉沫豆腐,鸡肉则做成宫保鸡丁。 做这些菜最大的工程就是切肉,好在江婷对切肉没什么要求,火头军们个个力气不小,哼哧哼哧地一通忙活,肉就乖乖地变成了江婷想要的形状。 冬瓜炖排骨需要先把骨头清洗好放大锅里焯水,焯水后捞出来再洗洗,锅里放点油,放点姜片大蒜开始爆炒骨头,加一点白酒去腥,最后倒入清水放一把葱结就开始炖。 这个菜简单,盖上锅盖后也不需要一直看着,待出锅前一刻钟倒冬瓜进去就行。 “来,我今日教的菜你们都可以记住,日后回家了做给家人朋友吃,或是开个小食肆都行。” 江婷站在锅边,系着围裙,拿起锅铲,“先做梅菜扣肉。” 已经焯水好的五花肉躺在案板上,沥干了水分。 “拿根竹签戳它,扎些眼儿,然后抹上酱油。”江婷一边操作一边观察其他人,确保他们步骤正确。 然后起锅烧油,把猪皮朝下盖上锅盖开炸,炸到猪皮焦脆叉出来泡冷水,形成虎皮。 没有梅干菜,用咸菜代替下,把咸菜提前切碎炒好,再把切成片的五花肉皮朝下摆在碗里,咸菜铺上去,放进蒸笼里大火开始蒸。 “哇,原来做一道菜这么复杂啊,难怪人家大酒楼能赚钱呢。”火头军们一边忙活一边感叹。 “要不怎么说有的男娃子去酒楼当学徒,一学学好多年才能出师呢。” “那江廷岂不是白教我们了?” 江婷笑道:“教了就教了,你们学会了,我也能轻松点,下面开始做番茄土豆炖肉了。” 这菜的做法和冬瓜炖排骨类似,把焯水好的肉块爆炒一下,然后倒番茄块进去炒出汁水,而后加水开煮,煮得软烂的时候再放土豆进去。 这下三个费时间的菜都下锅了,三口锅也被占住了,江婷几人才有空先歇一歇。 他们一人端着一杯刚煮好的羊奶喝着,只需要关注一下灶膛里的火就行。 喝完奶后,江婷便去把外面露天晒着的土豆淀粉端进来,这是昨晚做的,沉淀又晾晒后,现在已经结成块了,先加水搅拌下静置着。 这时梅菜扣肉也差不多成了,整个蒸笼被端到一边去放着,先把东坡肉给炖上,接着把切成厚片的猪肉用刀拍散,泡泡水挤干水分。 谢宁乍舌道:“这猪也太惨了,死了被吃就算了,还要又切又拍的。” 嘴里这样说着,他下手可没轻点,嘭嘭嘭一顿拍,肉片变得又薄又大,而后加调料和土豆淀粉抓匀,使得每一片肉都均匀裹上浆,就像糊了酸奶一样。 下一步便是油炸肉片,再复炸一次,炸到焦焦脆脆的表面起泡泡,同时把糖醋里脊需要的肉也炸上。 江婷看了看另一口大锅里的冬瓜炖排骨,感觉差不多了,全部舀出来倒干净的桶里,把锅洗好,开始肉沫豆腐和宫保鸡丁。 肉沫豆腐很简单,先把肉沫和葱姜蒜炒香,倒入豆腐和调好的料汁,焖煮一下洒上葱花即可。 宫保鸡丁则是先爆香葱姜蒜老三样,把切成丁腌制好的鸡肉炒断生捞出来,锅里放一点大酱和黄瓜胡萝卜翻炒,再倒入鸡丁和酱汁炒至收汁就可以出锅了。 锅包肉也不宜做太早,凉了会不好吃,待其他菜差不多出锅了,这才把锅里放油炒一炒姜丝和蒜片,倒入炸好的肉片和糖醋汁翻炒均匀,撒点葱丝即可。 江婷把步骤告诉了火头军们,这种简单的就让他们来。 三口锅火力全开,这口锅做糖醋里脊,旁边的锅就做木耳炒肉,再旁边的锅就做红烧茄子。 谢宁一边抄着锅铲把菜翻得七上八下,一边左边闻闻右边闻闻。 “妈呀,我要被香死了,啊啊我要吃那个宫保鸡丁,给我留点,糖醋里脊我也要!锅包肉,出锅了吗,江廷,给我夹一块塞我嘴里,我手上不空!” 其他火头军也叫道:“我要吃肉沫豆腐,留点留点,别舀完了!” 每个菜他们都多备了点,忙活这么久,自然也可以沾沾光美餐一顿。 做大锅饭的火头军们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恨不得马上把他们暗杀了。 江婷拿着筷子一个一个菜夹了点出来尝味,闻言给谢宁嘴里塞了块锅包肉,“尝尝怎么样。” 谢宁叫道:“呜……好烫,但是好好吃~哇脆脆的,又酸又甜,刚刚好!我还要~” 江婷怕了下他的胳膊:“你先顾着锅里吧。” 如此忙忙碌碌了几个时辰,大家都累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终于赶在午时前把所有的菜装进了大木桶里搬上推车,再把面条,豆浆,羊奶也端上来,急吼吼地推着车往伤兵营而去。 此时的伤兵营里,轮到今天加餐的伤兵们已经饥肠辘辘望眼欲穿了,明明早上吃的和平时一样多,怎么感觉今天饿得更快呢。 就在他们第一百零一次眺望伤兵营门口时,终于见一行人推着三个推车跑来了。 伤兵们瞬间激动了起来,“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就连贺云琛都坐直了身子,视线不受控制地望向来人。 江婷几人脚下生风,滋溜一下就来到了门口,先洗手,再带上面巾,而后推着车进来,招呼道:“来来来!开饭啦!” 【??作者有话说】 好多菜,不光火头军们脑瓜子嗡嗡的,作者君脑瓜子也写得嗡嗡的。 第37章 做朋友 ◎我有不举之症◎ 察觉到伤兵们过于激动, 军医们连忙劝道:“大家别激动,就在床上坐好等着,尤其是腿脚受伤的别乱动, 小心摔了,我们会把饭菜送来的。” 伤兵营除了有军医外, 还有一些小兵来负责照料伤兵, 因为有的伤兵伤得太严重了,需要有人喂饭或是帮着上茅房。 江婷和火头军们先把推车排开, 将木桶盖子打开,顿时, 热气腾腾的饭菜就映入了伤兵们的眼帘。 军营小食堂 第50节 饭菜的香味顺便雾气蒸腾而起, 无孔不入地往各个营帐里钻,伤兵们伸长脑袋往营帐门口看, 嗅着这飘过来的味道就知道今儿的伙食味道绝对不会差, 馋得他们口水直流。 “好香, 妈呀, 不敢想象这得多好吃。” “快快快, 我要饿死了!” 江婷笑道:“因为面条容易干, 所以点了面条的先来哈,诸位稍等等。” 她拿出点菜的菜单来, 每个菜单上都标注了该菜单是哪个营帐的, 先把点了面条的营帐找出来。 “肉沫豆腐加番茄鸡蛋面一份, 锅包肉加番茄鸡蛋面一份……” 听到指示的火头军赶紧从一边桌子上拿来碗装了一碗肉沫豆腐,一碗锅包肉, 再从木桶里的面汤中捞出两碗面条来, 每碗盖上一勺子番茄鸡蛋哨子, 再来点汤汁, 装上托盘就往所属的营帐而去。 火头军问:“谁点的肉沫豆腐加番茄鸡蛋面?” “我我我!这儿!” 点了面条的伤兵得意坏了,赶紧把床上小几摆上,用热辣辣的眼神盯着迎面而来的火头军,不知道还以为来的是一个绝世大美女。 火头军忍笑把托盘放下,把菜和面端出来,“请慢用。” “好好好,辛苦你们了。” 伤兵喜滋滋地端起面条,用筷子搅拌起来,让番茄鸡蛋汤汁与面条充分融合,浓郁的番茄味儿冒出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他夹起一筷子面,呼噜呼噜嗦了一口,面条是手工面,爽滑弹牙有嚼劲,滋溜一下就到了嘴里。 周围的伤兵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再用勺子舀起一勺子肉沫豆腐,放进嘴里,入口即化,滑滑地不用嚼就吞咽了下去,“嗯~这也太香了~” “真有那么好吃嘛,你看看你这得意劲儿。” “好吃,真的就这么好吃,哎呀等会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其他伤兵们忍不住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点面条了,只能继续望眼欲穿地等着。 把面条上完之后,江婷便开始按顺序念每个营帐点的菜,火头军们则忙着打饭,送饭的活儿就交给小兵们。 “宫保鸡丁加藤藤菜,冬瓜排骨汤加红焖茄子,番茄土豆炖肉加藤藤菜,肉沫豆腐……” 她念一份,火头军就打一份饭菜出来,配上一碗饭。 小兵们端着托盘跑来跑去,飞快地把打好的饭送进营帐去,领到饭菜的伤兵们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品尝了起来。 锅包肉脆脆的,肉片嫩滑不柴,酸甜可口,味道十分新奇;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番茄土豆的味儿与肉完美融合,用汤汁泡饭简直绝了;宫保鸡丁汤汁浓郁,往饭上面一盖,直接用勺子舀着吃,满足不已;冬瓜炖骨头里的冬瓜清爽微甜,骨头软烂脱骨,还真不是只有汤没有几块肉…… “太好吃了呜呜呜,原来当伤兵这么幸福,让我一辈子躺在这儿吧!” “江廷,你是我的神!” “要是我再年轻十几岁,我就拜江廷当干爹,是不是每顿饭都能吃上这些好吃的了?” 旁边人震惊:“你他娘真豁得出去啊你……” 火头营备的饭菜分量十足,每个人的饭菜都是三大碗,足够一个壮汉吃饱。 伤兵们说说笑笑地吃着饭,还有的把菜端到一起拼桌,你吃点我的,我尝尝你的,饭菜填饱肠胃慰烫心灵时,仿佛身上的伤痛都减少了,还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候吗? 忙活了一阵后,江婷他们终于把饭菜打完了,每个伤兵都吃到了自己点的菜,桶里还剩下一些,他们准备带回去给自己人吃。 豆浆和羊奶则留下,由伤兵营的小兵们后面再分给伤兵们喝。 但这其中有一个例外,那便是贺云琛。 营帐里,贺云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其他伤兵都美美地吃饭呢,就他面前空空如也。 有伤兵好心提醒他:“是不是给你搞漏了呀,趁着火头军还没走,你快去问问去。” 贺云琛觉得自己拉不下这个脸,只能默不作声地坐在床沿上,阴沉着脸。 但是他确实饿了,很饿。 腹中肠胃似在搅动,叫嚣着催促他该进食了。 正在他与饥饿对抗之际,一个人端着托盘来了。 江婷手里的托盘沉甸甸的,上面放着一碗锅包肉,一碗红烧茄子,一碗冬瓜炖骨头,还有一碗粟米饭。 虽然答应了贺云琛给他多做一个菜,但江婷可没说单独开小灶啊,就随便打了一碗还没舀完的冬瓜骨头来了。 见到江婷的到来,贺云琛内心深处竟然不可控制地生出了几分欢喜来,但他表面上掩饰得很好,且归结于这是因为自己太饿了,看见吃食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看着江婷,用眼神控诉着她怎么才来。 江婷露齿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把你的饭菜搞漏了。” 贺云琛:“……” 江婷把托盘放在他桌上,把饭菜一一端出来。 旁边床位的伤兵探头过来问:“为啥他多一个菜啊,我们这也不是武将住的营帐啊。” 江婷笑眯眯道:“因为我和他认识,我把自己那份儿让给他了。” “艹,过分,我怎么没有火头营里的熟人。”伤兵悲愤地埋头吃起自己的饭菜来。 贺云琛不禁问:“这是你的那份儿?” 江婷点头,说谎不打草稿,道:“对,我们几个火头军也是一荤一素,但没事,我少吃一点没关系,你受伤了要多吃点骨头汤补身子。” 她拿起筷子,“要不要我喂你?” 贺云琛:“……” 他脑子有点懵。 怎么回事,江廷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早上时候不还嫌弃他点菜慢吗? “你还是先喝点汤垫垫肚子吧。” 下一瞬,一个勺子塞到了他手里。 贺云琛这才反应过来,接过勺子端起碗,“我自己吃就是。” 他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又塞了口饭。 江婷就站在他面前,语气温和,“好吃么?” 贺云琛细细品味着,淡淡地“嗯”了声。 突然,江婷弯下了腰,凑近他耳边小声道:“以后我每天给你送一顿饭,你可以走路吧,来伤兵营外面吃吧。” 她呼出的热气让贺云琛好像被烫到了一样,差点把碗给打翻,没人知道他强自镇定面无表情的脸色之下是多么的惊涛骇浪。 江廷在干吗?他们突然这么熟了吗?! 贺云琛浑身僵硬不敢动。 江婷迅速抽回身子,站直道:“你慢慢吃,明日送饭的时候记得到外面等我。” 贺云琛脑子懵懵地看着她,又淡淡地“嗯”了声。 江婷皱了皱眉头,“不是你要和我做朋友的吗?怎么这么冷漠。” 贺云琛不明所以:“?” 江婷:“那你早上问我怎么不记得你了,我还以为你……算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明天中午等我。” 她拿着托盘走出了营帐后,这才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营帐内,贺云琛一边吃着饭一边思索着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向冷静自持,哪怕面对着北戎八万大军也镇定自若,怎么会因为江廷这个小小的火头军一些没头没脑的话和举动而失了分寸。 江廷不过是靠近他耳语了一下而已。 一定是因为太饿了影响了他的脑子。 他镇定下来,努力回想一些军务上的事,这才慢慢把江婷抛之脑后。 …… 且说江婷和谢宁等人推着推车回火头营后,先美美地饱餐一顿,这才洗漱了下,回到自己的营帐准备睡午觉。 伤兵营加餐是在每天中午,要从早上忙到中午,虽然很累,但好处一是可以蹭一顿饭,二是可以下午休息。 谢宁坐在床上还在怀念方才吃的饭菜的味道,尽管他们回来后留的饭菜已经冷了,桶里也只剩一些残羹,但也比平日里的大锅饭好吃多了。 他们把饭菜一扫而空,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谢宁:“太好吃了,每个菜都好好吃呀。” 江婷一边脱下外衣一边踢了鞋子爬上床,“所以你今天学会了几个菜?” 谢宁自信道:“每个都学会了!” “哦?这么厉害,那明天你来掌勺。” “那,那还是算了吧……” 秦玦躺在他俩中间,悠悠叹了口气,“唉,我这个放羊倌就没你们三个这么好的口福了。” 谢宁笑得很得意,“秦玦,你是在嫉妒我们吗?” “是啊。” “那我明天给你留一碗,偷偷端回来,别叫人发现了。” 秦玦闻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咱们谢宁真知道疼人。” 江婷平躺着,突然问:“诶,你们还记得那个叫宋暇的斥候吗?” 谢宁回想了下,“你说那个和我们抢牛车的啊?记得啊,他长那么俊,跟那些糙老爷们区别可太大了。” 秦玦也道:“记得,怎么了?你又遇见他了?” 江婷道:“对,就在伤兵营。” 谢宁和秦玦都没有多想,“哦,那他还记不记得我们?不记得也正常吧,毕竟那几天兵荒马乱的,他一个斥候,和火头军那就是天上地下的地位,唉。” 江婷眸色轻动,“他还记得。” 不光记得,还十分惦记她的厨艺呢。 她如今处于被监视的情况下,若是私自出营,指不定会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她可不想惹一身麻烦事,可若是“宋暇”本人带她出去的呢? 军营小食堂 第51节 她本来没这个想法的,直到她早上点餐时故意试探了下对方对她的态度,发现“宋暇”是真的对她的厨艺很在意,在美食面前,他对她也很宽容。 这从她上次在肖家吃火锅时就看出来了,偏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她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很浪费机会? …… 下午的时候,江婷几人都没事干,便准备把带回来的糯米拿去磨了。 糯米可以做成汤圆,也可以做糍粑,几个人吭哧吭哧磨了一下午,带回来的糯米一半成了糯米粉。 谢宁擦着汗水直喘气,望着棚子外的天感叹道:“真是秋老虎啊,怎么这几天突然这么热了。” 江婷道:“可能最后热几天就要下雨了吧,到时候降温很快的。” 谢宁笑起来,“那就等下了雨,就开始播种吧。” 他们带回来了很多菜种子,等雨把泥土浇湿,会更好开荒,也更好播种。 谢宁还惦记着冬天能吃上火锅,上次在肖家的那顿火锅让他念念不忘。 糯米粉磨好后摆在簸箕里放太阳下晒干,剩下的糯米留着后面打糍粑吃。 有时候江婷会想,在火头营里有吃有喝,还有这么多的朋友,也没什么人管她,日子已经算很幸福很自在了。 但有时候她又觉得,还是要有个自己的房子才行,只有在自己的房子里,才能让她真的自在起来。 且她也不想一辈子留在军营,等到三十五岁后她肯定是要离开的,得早点准备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提议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下午有空,完全是可以继续卖吃食的。” 不卖吃食,就没有收入,她心焦啊。 谢宁道:“你不累吗?钟叔他们就是怕你太累了,才把卖吃食停了。” 江婷体质好,只要睡眠足够,基本不会觉得累,“不累,还是试试吧,不然这天天下午都没啥事干,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她去钟叔说了下此事。 钟叔道:“能继续卖吃食,将士们高兴,火头军们能加餐又有分红,定也是乐意的,只要你觉得你可以的话,那我就去安排。” 江婷笑道:“放心吧钟叔,我年轻身体好,这点儿活没问题的。” 钟叔点点头,很快就把人手安排好了,决定明天下午就开始继续卖吃食。 江婷又趁机和钟叔讨论了一下在大营后面那片荒地上开荒种地的事。 能自己种点菜当然好,在冬天大雪没过小腿的时候,采买的事儿基本上就暂停了,因为牛车会陷在雪地里,整个冬天军营里吃的主要就是腌菜和自己喂养的猪和羊。 边关的冬天是很难熬的,能吃上点新鲜菜,是十分不容易的。 但好在他们这儿在漠金山脚下,那片空地的地势好,北边的山能挡住南下的冷风,种菜应该不会被冻死。 次日一早,江婷等人又早早爬起来,先去伤兵营点菜。 今天要加餐的是另外几个营帐的伤兵,点餐后回来又是一通忙活。 但因为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火头军们已经镇定了许多,也没那么慌乱了,大家忙中有序,在午时前准时做好了饭菜送到伤兵营去。 走之前,江婷打了两份饭菜出来用两个食盒装着,一份留给秦玦,一份给宋暇。 给宋暇的那份儿她不敢明目张胆带着去,只能在给伤兵们打完饭后又跑回来一趟,提着食盒再过去一次。 到了伤兵营外面时,不出所料看见一个修长高挺的人影伫立在那儿,对方穿着一身斥候营的服饰,正负着手踢着脚下的石子。 不得不说,这人的脸和身材都是万里挑一的。 不过可惜,她现在顶着一个男人的身份,与美男自然也无缘了。 江婷心里稍定,扬起笑容走过去,笑道:“等挺久了吧,我来迟了。” 贺云琛看着她手上的食盒,冷冰冰道:“没有。” 江婷也不在乎他这冷漠的态度,道:“跟我来。” 贺云琛下意识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个人来到一处阴凉地方,江婷变戏法一样拿出两个折叠马扎来,撑开摆在地上,道:“坐。” 贺云琛面无表情地坐下。 江婷也坐在另一个马扎上,把食盒放在腿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肉沫鸡蛋羹,一碗香菇滑肉,一碗土豆丝,还有一碗饭。 香气一冒出来,贺云琛的胃就适时地发出咕噜声。 他一囧,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江婷笑眯眯地看着他,递上筷子,“饿了吧,给。” 看着江婷的笑容,贺云琛吸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单独送吃的?” 江婷似乎早有所料,道:“我想和你做朋友啊。” “朋友……”贺云琛又问,“可我们之前只有两面之缘,你对我了解多少吗?” 江婷并不直接回答,只做受伤状,“你是不是嫌弃我只是一个火头军?” 贺云琛一怔,立马道:“当然没有,我只是……” 江婷叹了口气,“唉,实话和你说吧,其实我想和你做朋友,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我很羡慕你。” 贺云琛皱起眉头,等她继续说。 江婷开始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起来: “我只是一个火头军,在军营里是被人看不起的,你却是斥候,是最受人崇敬最厉害的兵,我这个人慕强,看见你厉害就忍不住心生亲近。” 贺云琛闻言表情微微不自在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江婷说他厉害,还是因为自己骗了她,其实他根本就不是斥候。 他冷声问:“那第二呢?” 江婷继续道:“第二嘛,就是因为听说斥候可以经常出入军营,我想你要是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带我出去啊,就出去几天,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她眨了眨眼睛,非常真诚地看着他,实则心有点提了起来。 若是对方不答应,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能顺利离开军营又没有后顾之忧的法子。 贺云琛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感觉自己一点也看不透江婷。 她故意隐藏在火头营里,他一直猜测是因为她贪生怕死,就算身怀绝技也不想上战场。 现在她却又想跑出去,出去做什么? 江婷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精准预判道:“你是不是在想我跑出去干嘛啊?” 她笑了笑,露出一个苦笑来,“其实我是想出去找地方盖房子,留着以后离开军营了养老。” 贺云琛下意识问:“你想成亲?” “成亲?”江婷面容哀伤,三十九度角望天,“不,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了,我只想给自己的余生留下一个归属地。” 贺云琛不解道:“为何这么说?” 江婷:“因为我,有不举之症。” 贺云琛:“……” 【??作者有话说】 江婷:终于找到一个不用成亲又能出军营的法子了! 贺云琛:他好热情,我好害怕。 第38章 红糖糍耙 ◎郑同知下线倒计时◎ 显然, “不举之症”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打击性很大的一个词,哪怕这病落在了别人头上。 贺云琛被震得沉默了一瞬, 竟然想不出措辞来。 他忍不住往江婷的下半.身瞄了一眼,但被食盒挡住了, 只能又把视线抬起来, 落在江婷坦坦荡荡的脸上。 他不明白,江婷是怎么坦然接受这件事, 还堂而皇之地说出口的。 江婷趁热打铁道:“唉,我这病治不好, 我早就接受了, 就想着以后老了就算无儿无女,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贺云琛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艰难道:“你, 怎么伤的?” 他心想难怪江婷长相雌雄莫辨, 莫不是受了此病的影响? 江婷继续维持着哀伤惆怅, 道:“练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去, 那地方卡在了一块石头上。” 她坏心眼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果然见贺云琛下意识并拢了一下双腿。 贺云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被江婷带着节奏跑了,现在心里只剩下同情, 想着难怪江婷就算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也不愿意上战场, 原来是身上有隐疾。 “所以你出营的时候能带我一下吗?我保证一定准时回营,你看你这么厉害, 追踪能力又这么强, 我就算想跑, 还不是分分钟被你抓回来。” 贺云琛沉着脸, 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话有几分可行性。 江婷见时机差不多了,祭出大招来:“只要你答应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怎么样?” 她把香菇滑鸡端出来,捧到贺云琛面前,“你闻闻,不香吗?” 那一大碗软烂脱骨的滑嫩鸡肉泡在浓郁的酱汁中,被充分炖煮的香菇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鲜味,勾得人馋虫翻身。 江婷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果然,不过三秒,贺云琛便语调平平道:“伤好之后,一月一次。” 基本上每个月他都要去边城向神威大将军和刺史述职,带上江婷也无妨,叫底下亲兵盯着她就行。 江婷笑道:“没问题!” “一次不超过三天。” “好!你说啥是啥!” “不可向外人透露。” “行行行,都听你的!” 军营小食堂 第52节 兴许是江婷的语调太高兴了,贺云琛也被感染了几分,不过是能出营罢了,有这么开心么? 江婷确实很兴奋,还以为传说中的指挥使大人有多难缠呢,想不到靠点好吃的就上钩了,看来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 也或许是普通小兵瞧不出来,但她在末世摸爬滚打多年,这点洞察力都没有的话,她也不会活到退役了。 早在肖家吃火锅时,她就有所怀疑,直到在伤兵营又面对面打量了一番,她才确定“宋暇”的身份。 虽然搞不明白这指挥使蹲在伤兵营做什么,但他主动叫她给他加一个菜,足以说明此人真的很喜欢吃。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决定投其所好,浅浅利用一下他吧。 不,不叫利用,叫等价交换。 “来,快吃,等下要凉了。”江婷把筷子递给贺云琛,把食盒放在他膝盖上。 贺云琛端起碗来,大口扒了一口饭,早就开始唱空城计的肠胃瞬间得到了满足。 香菇滑鸡极其下饭,黄褐色的汤汁配着米饭能让人一口气吃个半饱,土豆丝生脆清爽,肉沫鸡蛋羹鲜嫩爽滑,真是一顿非常完美的病号餐。 “你看着我做什么?”贺云琛吃着吃着停了下来。 江婷毫不怯场,慢悠悠道:“看你吃得香。” “……”贺云琛默默地挪动了一下屁股,转动了一下身子,用侧脸对着她。 殊不知这更方便了江婷欣赏他的侧脸。 不愧是世家子弟,吃个饭都赏心悦目的。 江婷摸摸自己的脸,心想她为何没有穿越成贺云琛,她不介意女穿男啊,这样的话这张脸就是属于她的了。 贺云琛自然不知道江婷脑子里在觊觎他用了二十二年的脸,只觉得她怪怪的。 吃罢饭后,江婷收起食盒和马扎,问道:“明天想吃什么?” 贺云琛道:“随意,你决定吧。” 江婷笑了笑,冲他扬了扬马扎,“那明天见。” 看着江婷离去的背影,贺云琛这才慢慢往回里走,边走边思考着,看来要找借口在伤兵营里多留些日子了。 …… 下午午睡醒来后,江婷便来到大厨房准备今天下午要卖的吃食。 他们从边城带回来的糯米一半被磨成了糯米粉做汤圆,一半准备用来做糍粑。 谢宁几人下午也闲着,都参与了进来帮忙。 “江廷,你不是北方人吗,怎么连汤圆也会啊。” 谢宁跟着江婷把糯米粉兑水搅和,随口问道。 江婷道:“北方也有汤圆啊,叫元宵,没吃过吗?” 她看了一眼周围人,大多数人都两眼茫然,看来这个年代的穷苦人家很难吃上糯米做的食物,毕竟填饱肚子已经不容易了,而糯米基本上做的都是精细吃食。 “为啥叫元宵,是在元宵那一天吃吗?” 江婷手上不停地揉面,笑道:“对啊,圆滚滚的,元宵节这一天吃元宵,寓意这一年都团团圆圆地滚过去。” 谢宁高兴道:“那我们今天吃也是一样的,寓意以后的日子都团团圆圆!” 他们把糯米团揉好后就来做汤圆馅儿。 把炒熟的黑芝麻和炒干去皮的花生都放进舂钵里舂碎,再加入猪油白砂糖搅拌均匀。 若是再来点蜂蜜就更好了,但白砂糖也凑合。 在火头军们哼哧哼哧舂花生的时候,另一边的石磨也开始转动起来,炒香炒干的黄豆被磨成了细腻的黄豆面。 整个棚子里都充斥着芝麻花生黄豆的香味,这香味与饭菜的香味又十分不同,是一种很诱人的粮食的香味。 “卖了那么多次油炸油煎的吃食,今天这吃食一看就不一样。” “这馅儿也太香了,我都想偷偷吃一口了。” “嘿嘿嘿,吃吧,等会儿江廷就把你脑袋塞那石磨里去。” 趁着他们磨黄豆粉的时候,大厨房里正在煮糯米饭,煮好的糯米饭趁热倒进舂钵里舂烂,待到舂得没有米粒状的时候,黏糊糊的糍粑就好了。 这一下午可苦了火头军们,左手舂了右手舂,站着舂了坐着舂,最后终于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完毕。 最后一步就是包汤圆了,这一步简单,有着包饺子经验的火头军们轻松地学会了。 把糯米团搓圆按瘪,窝在手心里,将芝麻馅儿和花生馅儿舀进去,捏起来,搓圆就行。 一个个大汤圆躺在糯米粉里,就像一个个白花花的大团子,看着格外喜人,让一群老爷们的少女心都发作了。 但馅料用完后,还剩一些糯米团没用完,江婷想了想,道:“那就搓成长条,切成小粒,再一起搓一搓,做成冰汤圆吧。” 另一边的几个火头军则是在扯糍粑,糍粑被扯成一张张大饼,用刀切成条状摆着。 “怎么没什么味儿啊。”谢宁吃了一口糍粑的边角料,皱起眉头。 江婷手里正在熬红糖汁,笑着拍了他一下,“还没煎呢,能好吃吗?” “你不说已经熟了吗?” 江婷:“还早呢,等会儿肯定好吃。” 她把红糖汁和黄豆面都端了出去,这时候结束了操练的将士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他们端着碗筷,里面装着大锅饭,免得等会儿排队排到太后面了,吃食卖完了,那就只能吃大锅饭了。 大家伸长脖子看着,有点好奇,今天怎么没闻见什么麻辣味呢。 只见摊位前架着大锅,锅里烧着开水,火头军们把一个个白团子倒进去,另一边的平底锅上,正躺着一排白条条在小火慢煎着。 火头军道:“汤圆五文一碗,红糖糍粑五文一份,冰汤圆一文一碗,要汤圆的排左边,红糖糍粑的排右边,冰汤圆的排中间,都要的……都要的咋办啊?” 将士们纷纷叫起来,“我都要!” “我也都要!” 江婷笑道:“排三条吧,不要哪样就到时候跟我们说,花生过敏的也记得说一下。” 很快锅里的汤圆就漂浮起来了,火头军拿着大勺子舀起八个汤圆,倒进碗里,来一勺甜滋滋的红糖水。 煎得两面金黄焦焦脆脆的糍粑被铲起来,洒一把黄豆粉,再来点红糖浆淋上去。 冰汤圆因为材料缺乏,只能来点冰块和红糖水,主要起一个消暑的作用。 汤圆外皮软糯丝滑,一口咬破,浓郁的芝麻花生香味流出来,甜到了人的心坎里。 红糖糍粑焦焦脆脆,豆面特有的香味与红糖浆融合,叫人欲罢不能,最后再来一口冰冰凉凉的小汤圆,将士们吃得直呼爽快。 没人能拒绝甜味的诱惑,吃甜能使人心情愉悦,是以今晚的将士们个个笑得一脸幸福,满足地离开了。 就在他们差不多将吃食卖完的时候,周东等人的采买队伍终于回到了大营。 这段日子可把采买的人累得够呛,每天天不亮就要出发去采买,天黑才能回来,而这日子至少还要持续两个月,持续到伤兵们出伤兵营,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 “廷啊,廷诶,做什么好吃的了,先给哥哥来一碗。” 周东冲进来,先洗了洗手,而后转悠着去找江婷。 江婷正在煎糍粑,闻言便迅速做了一份红糖糍粑又打了一份冰汤圆端过去,“东哥,来。” 周东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起碗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这才缓了口气,道:“累死我了啊,我这鞋,不夸张啊,五天烂一双。” 江婷安慰道:“辛苦了,快吃点东西。” 她把红糖糍粑往前推了推,又起身去舀了碗汤圆来。 周东吃了几口红糖糍粑,连连点头,“好脆好甜,这黄色的粉是什么,黄豆做的?怪香的诶。” 江婷道:“对,这儿还有汤圆,尝尝。” 周东接过勺子吃起汤圆来,吃着吃着感叹道:“往年哪有这么累啊,就算是有伤兵的时候,也还是三天采买一次啊,每次就稍微多点菜而已。” 江婷接口道:“以前的伤兵加餐也吃得不好么?” 周东摇头,撇撇嘴,“不咋地,你可以去问问何敬,他就是上一次伤兵营出来的,能尝点荤腥就不错了。” “那之前指挥使就没管这事吗?”她觉得贺云琛很关心伤兵的啊。 周东压低声音道:“之前指挥使不管后勤,火头营和伤兵营的事儿都归郑同知管,郑同知一向不管普通将士死活,你是知道的。” 江婷点了点头,不禁开始怀疑贺云琛去伤兵营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东左右看了看,用更低的音量道: “老弟,哥看你是自己人,想给你提个醒,你现在在火头营大小算个人物了,但是放在整个军营那是不够看的,上一次因为你的事,指挥使和郑同知闹翻了,如今你又主要负责伤兵营的事儿……你最近最好别去人少的地方,郑同知不是个大度的人。” 周东在火头营七年了,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背地里的事。 往年伤兵营加餐、过年过节全营加餐,其实账房批下来的银子不少,但最后真的用到了普通将士身上的不到七成,这剩下的几成去了哪儿,那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除了火头营,其他后勤上的银钱情况,那就不好说了。 周东只知道,上次火头营开始卖吃食,而郑同知亲兵跑来兴师问罪,是因为郑同知急了,觉得自己不能完全掌控火头营了。 郑同知不希望出现一个像江婷这样的人来打破火头营几十年的局面,更甚者,他直接把江婷当做了指挥使的人,他认为江婷就是指挥使安插在火头营的一把挑战郑同知权威的刀。 江婷闻言神情也严肃了起来,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东哥,谢谢你的提醒。” 周东道:“现在火头营由指挥使直接过问,郑同知管不到采买的事了,肯定着急上火呢,要不你过段时间再卖吃食,避避风头?” 江婷摇摇头:“刚起个头,突然停了,对将士们也不好交代,而且,若是郑同知真的把我怎么样,我就算再躲着,他也不一定会放过我。” 再说了,她根本就不怕郑同知对她怎么样,她自信这军营里,除了全盛时期的贺云琛兴许能和她打个平手,其他人她都不放在眼里。 周东叹了口气,“那你一定小心点。” 回到营帐后,江婷把贺云琛和郑同知做的事串在一起想了想。 最后大概猜出,这郑同知八成是不光贪了加餐的钱,还可能贪了伤兵营其他的费用,是以贺云琛才假扮成小兵亲自去了伤兵营查探。 而她既靠着火头营卖吃食给自己赚钱,又负责伤兵营加餐的事儿,做一堆好菜把账房批下来的银子花光光,这都会让郑同知不爽到了极点。 她隐约有点兴奋,想知道贺云琛和郑同知什么时候能分出胜负,郑同知又会有什么下场。 次日下午天刚黑尽,她洗了澡回到营帐,见谢宁几人正在数钱。 昨日卖的吃食赚了几两银子,江婷抽走一成,剩下的本该放在钟叔手里,等攒得多了再给火头营加餐和分红。 军营小食堂 第53节 但不知怎么的,钟叔昨天就把银子分红了,每个火头军只分到了几十文。 “哈,这几个月,加上军饷和分红,我竟也攒了快一两银子了!比在家种地喂猪强多了,还能每天吃饱。” 谢宁美滋滋地把银子装进钱袋子里放进自己柜子。 秦玦笑道:“我也差不多,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把钱寄回家里吗?” 谢宁想了想,道:“过年前吧,多攒点让爹娘过个好年!” 江婷把洗澡的东西放下,道:“要早点寄,等下雪了路就不好走了,兴许半路上会耽搁……” 这时一个小兵突然出现在了营帐门口,道:“江廷,彭千户找你。” “彭千户?” 谢宁几人面面相觑,想起这个彭千户就是周东的舅舅,当初江婷初入火头营时,给他办过生日宴。 江婷并没有犹豫,以为彭千户又是找自己帮忙做饭之类的。 “好,这就来。” 她把外衣穿好,随着小兵往火头营外走,刚走了几步,她觉得有点不对,若是彭千户真的有事找她,为何周东没有出现呢?而这前进的方向,也不是武将们住的大营啊。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摸向自己腰间的短刀。 自从周东提醒她后,她就一直把短刀随身携带。 但现在还不确定,万一真是彭千户找她呢,她得罪不起,只能先跟去看看,以她的身手,就算是来七八个人,她也能脱身。 “兄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不是彭千户的营帐吗?” 小兵闻言语气有点狠厉道:“彭千户现在不在营帐里,问那么多干嘛,走就是了。” 江婷假装唯唯诺诺地哦哦了几下,实则左右看看,观察着情况。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贺云琛一直派人监视着她,她现在每天给他送饭,为保证她不给饭菜里下毒,对她的监视不会停,所以她放心跟着去就行,贺云琛的人就在后面。 想到这里,她放松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两人已经出了营区,离河边不远了,如今天气转凉,天黑尽之后河里基本没人洗澡,微腥的河风吹来,让江婷忍不住裹了裹衣服。 她忍不住问道:“兄弟,再走就到河边了,这季节河水挺凉的,河边风也大,难不成彭千户要在水里召见我吗?” 突然,走在前面的小兵停下了脚步,江婷也神色一凝,因为她看见前面的河边还真站着两个人。 “千户大人就在前面,跟我来。”小兵说着继续往前走。 江婷满肚子狐疑地跟着上前,手轻轻搭在短刀上。 待离河边那两人只有二十来步远的时候,江婷瞳孔一缩,因为她借着微弱的月色终于看清了,其中一人被另一人死死钳制住。 那背影和打扮好像是,钟叔! 下一瞬,钳制住钟叔的人突然伸手,取出钟叔嘴里塞着的破布,而后将其一把推下了河里! 与此同时,领路的小兵也瞬间暴起,抬手就向江婷抓来,他的手里抓着一把药粉,手一扬就想洒在江婷脸上。 迷药?! 江婷身体比脑子的反应还快,多年的作战经验让她身子一扭就躲开了对方的进攻,而后迅速抬手,用袖子堵住口鼻,但仍免不了眼睛被药粉熏得火辣辣的。 她想抬手去摸短刀,做好了和对方大战一场的准备,但那人却并不恋战,迅速后退,行动之间可以看出其功夫不低,不是普通的小兵。 江婷想冲去河边救人,对方又是一把药粉洒来,弄得她狠狠闭上眼睛,大骂道:“你他妈就会使阴招!没种的东西!” 没人回答她,她忍着酸痛难忍的眼睛,努力听着周围的动静,注意力高度集中,五感全开。 她听见周围有人跑动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江婷突然掷出了手中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仅凭着对方的动静就精准锁定了方位。 那人根本没有料到江婷一个火头军居然有此等身手,短刀贴着他的头皮擦过,下一瞬,江婷一掌拍在他胸口,将其直接拍得胸骨断裂,而后胳膊一把缠住他的脖子,肌肉鼓起,用力一拧,此人颈骨便断裂了。 江婷把尸体一把甩开,她知道,是自己太轻敌了,她本以为郑同知把她引到这儿,只是想要对付她,谁曾想只是想要栽赃陷害她,真正丢命的却是钟叔! 是了,钟叔那般正直忠厚之人,定也与郑同知起了冲突,成了对方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她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另一个敌人在哪儿了,她闭着眼睛往河边跑,听声辨位,感觉差不多到河边了。 她正准备不顾一切跳下去救人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噗通一声,有人先一步下水了,而后一双手一把拉住了她。 “谁?!”她厉声问。 “是我,宋暇。”贺云琛冷硬的声音传来,瞬间叫江婷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贺云琛的人终于来了,钟叔有救了。 她眼睛痛得要命,火辣辣的,眼泪狂飙,不知道对方到底用的什么药。 也怪她自己太轻敌了,她前世的敌人大多是丧尸,攻击性强但哪里会有人类这样的花花肠子和下三滥招数。 “人救上来了!”有人在不远处喊道。 江婷想抬手摸眼睛,贺云琛抓着她的手道:“别动。” 他用湿帕子轻轻给她擦拭着眼睛,道:“多流点泪,把药粉冲出来。” 江婷闻言,只能拼命回想,把上辈子最悲惨的事都回忆了一遍。 贺云琛则不停地用干净帕子给她擦拭,慢慢的,疼痛感淡了一点,她终于睁开了眼,但眼前一片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一些影子。 “多谢。” 她道了谢后,赶紧跑去看钟叔的情况,见钟叔浑身湿淋淋的,面容憔悴,但好在呼吸已经平稳。 贺云琛走过来道:“那个人抓住了吗?” 站在钟叔旁边的亲兵道:“回指……会抓到的!两个兄弟已经追去了。” 贺云琛淡淡向江婷解释道:“这是我在营中的兄弟。” 亲兵连忙尬笑了一下。 江婷点点头,吸了口气,道:“是郑同知,他想把我迷晕,栽赃我把钟叔推下了水,一石二鸟。” 想到这里,她就气得牙痒痒。 而亲兵则是不停地打量着江婷,方才他和指挥使可是看到了,江婷是如何闭着眼睛将一个人一击即毙的。 这时两个亲兵抓着那个逃跑了的人回来了,正准备毕恭毕敬禀告,又想起贺云琛如今伪装的是斥候的身份,便直接道:“抓住这孙子了,是郑同知的亲兵。” 贺云琛点点头,道:“带着他和那具尸体去找指挥使大人复命吧。” 三个亲兵,一人背着钟叔,一人提着郑同知亲兵,一人拖着尸体,火速地离开了。 江婷想揉眼睛,又不敢,只能虚着眼睛看着贺云琛,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她才有空问:“你怎么在这儿?” 总不可能监视她的就是贺云琛本人吧? 那自然不是。 只不过是因为最近他查出了许多郑同知贪腐的证据,发现火头营管事儿钟叔也参与其中,他便派人把钟叔也盯住。 今晚钟叔被带走之时,他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带着人赶来时,才恰好遇见了监视江婷的人。 但这些事他肯定不能和江婷说的,他想了想,正要说话,突然远处有一行人打着火把来了。 是半夜巡防的士兵。 “你们两个!大半夜的在河边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郑同知马上下线,女主上位记开启 第39章 糯米蒸排骨 ◎这是给我一个人做的吗◎ 入秋之后天黑得早, 士兵们也不爱下水洗澡了,是以营中就有了禁令,除了巡夜的士兵和受到召见的, 其他人是不能到处乱跑的,更别说跑来河边了。 江婷和贺云琛站在原地, 众目睽睽之下, 跑那是跑不了的,两人对视一眼, 江婷低声道:“见机行事。” 贺云琛颔首。 巡夜的士兵们跑了过来,瞧了瞧江婷, 又瞧了瞧贺云琛, 举起火把对着两人的脸照着。 火把晃动,江婷本就眼睛疼, 只能闭上眼扭过了头。 但这动作落在了其他人眼里, 那就是她害怕了, 弱小可怜无助地往身边的贺云琛方向寻找依靠。 这两人大半夜的在河边鬼鬼祟祟, 肯定有奸情! 领头的巡夜兵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么?不知道营中禁令吗?” 他看看江婷, 又看看贺云琛, 咦,这两人长得不赖嘛, 这个子矮点的怎么眼睛还红红的, 一副哭过的样子。 此刻, 他自动脑补出了一场狗血大戏。 “站住,离远点。”贺云琛上前挡住巡夜兵打量的目光, 伸出手, 长指一抬, 将火把逼退。 巡夜兵没想到贺云琛力气这么大, 火把差点掉下去砸了自己的脚,吓得他赶紧拿稳,但仍然坚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干什么,你站好了!快说,你们半夜在此作甚?” 江婷揉揉眼睛,道:“看月亮。” 众人抬头,只见月亮恰好被乌云遮住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江婷:“……” 这时,在众人还在抬头望天的时候,贺云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巡夜兵的肩膀,将其双手反剪在背后,咔嚓一声,卸了对方两条胳膊。 “啊——!!!”被抓的人暴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整个人痛得脸色一白,差点翻着白眼厥过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跪到一半却发现自己被贺云琛单手拎着。 “你……你……”此人汗出如浆,腿直打摆子,抖若筛糠,惊恐万分。 贺云琛早就注意到了此人,当巡夜兵队伍过来的时候,别的巡夜兵都是盯着江婷二人,只有这人脸色一变,反复往河边看,神色慌张。 这人定是故意将巡夜兵引过来的,好将“江廷推了钟叔下河”一事坐实。 其他巡夜兵都吓傻了,“反了反了!你二人半夜违反禁令在此鬼鬼祟祟,还敢动手打巡夜兵!” 军营小食堂 第54节 领头的人唰的一下将长·枪对准贺云琛和江婷,其他巡夜兵也照做。 瞅着眼前的十几根长·枪,江婷扶额,看了一眼贺云琛,用眼神询问他怎么解决。 贺云琛手一松,手里的人摔下去,哎哟哎哟地躺在地上惨叫。 而后他摸出一块斥候营的令牌来。 身为斥候,很多时候需要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先斩后奏,是以在执行任务时,他们会带上这块牌子,其他士兵见了,要给他们行方便和配合。 “我们二人在执行张佥事的密令,你们也要阻拦吗?” 张佥事便是斥候营的统领,与其他擅长领兵打仗排兵布阵的武将不同,他出身于暗卫组织后投身军营,可杀人于无形,乃营中人人敬仰害怕的存在。 而斥候营,也是军营里除了武将们,地位最高的大营。 巡夜兵脸色瞬间变了,慌乱不已,拱手道:“是小的有难不识泰山,请大人恕罪。” 贺云琛摆摆手,“把此人留下,你们走吧。” 巡夜兵们赶紧提着枪扭头就跑,生怕慢了一秒破坏了斥候们执行的任务,那他们绝对会被张佥事吊起来打五十军棍。 而地上那人在听闻贺云琛斥候身份时,便知道背后的事定然已经被指挥使知晓了,他小命难保,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江婷抱着胳膊,意有所指地笑道:“看不出来嘛,你还挺威风的,还以为你真是一个普通小兵呢。” 在面对江婷的时候,贺云琛收起了自己身上的那股凌厉之气,又恢复了“宋暇”的感觉,他掸了掸衣角,“斥候营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江婷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身手很好?” 贺云琛把地上那人提了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江婷一听乐了,点点头,“是,那你肯定也有很多秘密。” 贺云琛一怔。 “但我懒得管别人的闲事,走了。”江婷当先抬脚,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折返回去把自己躺在草丛里的短刀捡了回来。 她踢了踢那个晕死的人,“又多了一个人证。” 贺云琛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我会带他去见指挥使。” “你们斥候营是直属指挥使大人的,那你知不知道大人会把郑同知怎么样?贪腐的证据收齐了吗?” 贺云琛摇摇头,“我哪知道,我只是一个新兵。” 江婷:“哦~” 贺云琛瞥眉,“你眼睛还疼不疼?” 江婷眨了眨眼,“还有点,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她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贺云琛也是个病号,既然人家都关心她了,那她应该礼尚往来一下吧。 所以她问道:“你胸口的伤没事吧?” 贺云琛:“没……嗯,有一点。” “有一点什么?裂开了?” “嗯……” 江婷拍了下头,“害,今儿这恩情我记下了,你想吃什么,我明儿给你单独做,做跟其他伤兵不一样的菜。” 贺云琛一边走一边认真地思考了起来,“红糖糍耙。” 江婷:“就这?” 贺云琛肯定道:“对。” 他今天下午有事,忙完后才知道火头营今天卖的是什么吃食,偏今天肖丞有任务出营出了,其他亲兵根本不知道自家大人在惦记什么,自然就没人给他留一份红糖糍粑了。 江婷笑道:“好,还剩点糯米,明儿给你单做,但是中午太忙,只能等晚上了。” 她在心里摩拳擦掌起来,明天一定要做顿丰盛的饭菜给贺云琛,今天若不是他及时赶到,钟叔就没命了,郑同知的奸计就得逞了,甚至无辜的周东和彭千户都可能被牵连。 她越发觉得靠美食来亲近贺云琛是个不错的选择,看看,投资回报率多高啊。 走了一段路后,两个人在路口分别。 “走了,你注意身体啊,明天吃晚饭时老地方见。” 贺云琛矜持道:“嗯。” 江婷背对着他抬起胳膊挥了挥,大步地离开了。 待江婷走后,贺云琛的神色才彻底冷了下来,冷声道:“回大营,召两位同知,四位佥事来议事。” 隐藏在黑暗中的亲兵连忙应道:“是!大人!” …… 江婷身心俱疲地回了营帐,谢宁等人谁也不知道她出去短短半个时辰,竟然有一个倒霉鬼命丧于她手里。 她从来不是个手软的人,谁威胁到她了,她只要找到机会了,就会永绝后患。 这次贺云琛最好是把郑同知弄下台,否则她会考虑一下,要不要去把郑同知给暗杀了。 谢宁本来已经躺着昏昏欲睡了,听闻门帘被掀开的声音,他睁开眼,翻过身来瞅着江婷,“江婷,你回来啦,彭千户找你去干嘛呀?是不是又有哪个大人要办生辰宴了?” 江婷摇摇头,笑了下,“嗯,我拒绝了,最近事儿太多,忙不过来。” “拒绝了,哦,有点可惜,办生辰宴应该更赚钱诶……” 江婷含糊应了两句,找出干净衣服来,准备去洗澡房换了,虽然方才已经洗了澡了,但身上被撒了好多药粉,让她很不舒服。 临走前,她又把梳子揣上了,因为头顶上也有药粉。 在澡房里,她把头发解开,仔细梳了梳头,把药粉抖掉,又用冷水洗了脸,擦了擦身子,穿上干净衣服,感觉浑身神清气爽才端着盆子走了出来。 只是刚走到澡房门口,她脚步一顿,因为秦玦居然从旁边的路上走了过来,刚好和她撞见。 她习惯了晚上睡觉时不用裹胸布,披散着头发,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再去澡房收拾,反正她胸平,黑灯瞎火的别人也发现不了什么。 但此时秦玦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那是他们起夜时候才会用的。 “江廷?你回来了。”秦玦似乎愣了一下,笑容温和道,“我去解手的。” 江婷不觉有异,毕竟他俩床位挨着,都在一间屋子里睡了几个月了,谢宁几人光膀子光·腚子啥的样子她都看过。 有时候她想她要是穿到男人的身体里,绝对会适应得很好。 “是啊,走了会儿路觉得有点热,又换了身衣服。” 秦玦眼神落在她脸上,在昏暗的小灯笼的映照下,加上披散的头发,使得江婷原本很英气的五官柔和了不少,整个人瞧着…… 瞧着很像个姑娘家。 秦玦被自己这想法惊住了,连忙挪开视线,耳根子有点红,“你用的冷水?” 江婷不在意道:“哦,是的,没事,也不是很冷。” 夜风吹来,她搓了搓膀子,“赶紧回屋吧,我又觉得还是怪冷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营帐,谢宁已经打起了呼噜,何敬也睡着了。 江婷轻手轻脚爬上床,背对着几人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秦玦吹熄灯笼也躺下了,只是他闭上眼睛,免不了回想起江婷方才的样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江婷的背影,拧起了眉头。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还没到起床准备早食的时间,营帐外面就有人叫道:“我的个亲娘诶!都起来!别他娘睡了!” “铛铛铛——”一阵敲锣的声音传来,魔音穿耳,江婷瞬间从床上挺尸而起。 “怎么了,发生啥了……”谢宁被吓得差点摔下床去,何敬眼疾手快,闭着眼睛伸手一下把他捞了回来。 “哎哟吓死我了。”谢宁摸着自己的小心脏,跳下床跑出去看,见火头军们都三三两两起床了。 江婷几人也迅速套上衣服扎起头发。 “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不知道啊,睡得好好的。” 火头军们聚集在一起,睡眼惺忪。 只见提着锣的人叫道:“你们瞧,营外面是什么人?” 大家纷纷看去,见一排排身着甲胄的士兵手持长·枪,将火头营给团团围住,一只耗子都别想溜出去。 一大早看见这情况,火头军们都吓懵了,这什么架势? “他们好像要,要抓我们去蹲大狱一样。”谢宁腿肚子直抖。 江婷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猜测,想必贺云琛昨晚连夜升堂了,今早就直接派人围了火头营彻查。 “没事,咱们又没犯事儿,怕什么。”她拍了拍谢宁肩膀以示安慰。 秦玦和何敬则是面色凝重,两人在军营里待的时间长,自然看出来,能摆出这架势的,事儿绝不会简单。 但他们火头营一向循规蹈矩,能犯什么事儿? 这时周东走了过来,沉声道:“刚去找钟叔,发现他一夜没有回来。” “什么?”周围几个火头军闻言惊呼起来,“钟叔去哪儿了?” 周东摇头。 江婷面色如常,道:“先等等吧,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很快天就亮起来了,一行人走进了火头营,从他们身上的服饰可以判断,这几人是武将。 为首的正是斥候营的统领张佥事,毕竟涉及到从三品的指挥同知,以及营中很多的人,事关重大,贺云琛便把此事交给了他查探。 他身后跟着几个斥候以及贺云琛的亲兵,这些人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向一些营帐走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几年采买的所有账本,伤兵营加餐和全营加餐的账本,收据,以及钟叔和另外两个管事儿的营帐。 火头军们被士兵们归拢到一起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江婷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从钟叔的营帐里翻出一些东西,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莫非钟叔也…… 她苦笑,对啊,钟叔也参与到了贪腐中才是合情合理的,不然就凭郑同知是完成不了的,火头营里必须有人和他配合才行。 甚至于周东等采买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很多事,只是大家都没说出来罢了。 军营小食堂 第55节 钟叔知道郑同知很多事,郑同知想杀他灭口,嫁祸给江婷,想趁机把江婷这个刺头儿也处置了。 很快,一堆东西摆在了张佥事面前,几个斥候迅速翻看着,火头军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过多久,张佥事动了动手指,几个士兵迅速上前,将小厨房管事儿双手反剪,押住肩膀就往外拖。 小厨房管事儿惊恐大叫:“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呜呜呜……” 他的嘴被布堵住,很快就被拖走了。 一时间,火头军们人人自危起来。 好在,张佥事似乎并不是来查到底谁贪腐了,而是早就有了人选,今天是来拿证据的,且他也没打算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只抓走了一个小厨房管事。 “好了,你们该准备早食了,火头军总管事儿一职,暂由粮仓管事代劳吧。” 张佥事说罢就准备领着人离开。 这时,周东鼓起勇气叫道:“大人……钟叔他真的……” 张佥事回过头来,语气凉凉道:“是,也不是。” 说罢一群人哗啦啦地离开了。 天色不早了,尽管火头军们还没从方才的事中反应过来,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做早食,只是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会不会连累到自己。 吃罢早食,江婷照样领着人去伤兵营点菜,而贺云琛不在伤兵营,看来他来伤兵营想要查的事已经查清了。 江婷看着那空荡荡的床位,想起前几天他坐在那儿,抬起头问她: “江廷,你不记得我了?” “你能不能给我多做一个菜?” “我会付钱的……” 这指挥使还怪可爱的,她笑了下,不过以后就不会在这儿见到他了。 点了菜之后,回到火头营又是一阵忙碌,尽管钟叔不在,但火头军们还是按平时的安排忙活着,粮仓管事硬着头皮担任起了大厨房和小厨房的管事,指挥着他们把饭菜准时备好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火头营终于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消息,不光是火头营,整个贺家军营的将士都被指挥使这次雷霆行动震慑住了。 昨天半夜,指挥使亲兵和张佥事亲自拿人,将郑同知及其一干党羽抓获,郑同知反抗,但很快就败下阵来,他叫嚣着自己是朝廷命官,圣上亲封的从三品大员,不可能被贺云琛军法处置。 贺云琛也没打算那样做,叫人带上人证物证,押送一干人等前往边城,交给神威大将军定夺,查清罪责后,再送回京城发落。 而钟叔作为火头营总管事儿,虽然是受郑同知胁迫才帮其贪污采买和加餐的银钱,且事后积极将功补过,交代了所有的事,但功过不能相抵。 考虑到他年事已高,在贺家军待了快三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以贺云琛便罚了他二十军棍,将他逐出军营。 钟叔受刑时,所有火头军都去看了,他们眼含热泪,哽咽万分,不敢相信平日里老实敦厚的钟叔会落得如此下场。 但江婷知道,贺云琛已经算手下留情了,二十军棍下去,一般不会残疾,修养半年会好,逐出军营后,钟叔可以回到自己的家里去养老,贺云琛并没有查处他的房子和财产。 钟叔被自己的儿子用牛车接走了,临走前,他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来送行的火头军们,勉强笑道:“哭什么,都别哭,钟叔累了,想先回家颐养天年了。” “钟叔,我们舍不得你。” “你走了我们火头营怎么办啊?” 钟叔转动眼珠子,看向江婷道:“以后卖吃食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别停下,咱们营里需要它。” 卖吃食可以给火头军们加餐,可以给他们分红,这是钟叔当初极力促成的事,就为了给火头营留下什么,他早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逃不过。 江婷点点头,道:“好,您放心吧,保重。” “钟叔……保重啊!” “钟叔,呜呜呜,你要照顾好自己!” 牛车出发,晃晃悠悠地走远了,火头军们这才收回视线,神情颓废地往回走。 江婷也有点感伤,想起自己第一天来火头营时,还是钟叔把她从新兵营带过来的。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早就习惯了离别,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回了火头营后,下午没什么事做,江婷便开始给贺云琛做吃的。 还剩一些糯米,她先把糯米饭蒸上做糍粑,剩下的想了想,准备做个糯米蒸排骨和糯米珍珠圆子。 用自己的铜锅把糯米饭蒸好后,让谢宁帮忙拿去舂钵里舂,自己则先把糯米用水泡上,将排骨清洗干净,用盐巴酱油白酒葱姜蒜腌制上。 这几斤排骨是她从粮仓管事那儿花了一百多文买来的,如今营里气氛沉重,再没人敢白吃白花,每一块肉都要算清楚。 她又买了几根胡萝卜和猪肉,将其剁碎,放入调料混合搅拌腌制上。 这时谢宁回来了,大碗里装着一坨舂好的糍粑和一碗黄豆粉。 谢宁道:“咱们昨儿不是吃了糍粑了吗,怎么今天又弄这个?” 江婷道:“我给我朋友准备的呢,给你们准备的是另外的,等会儿就下锅了。” 谢宁撇撇嘴,“是不是又是那个姓孔的朋友啊?” 他听江婷说起过自己在新兵营时认识的好友,是一个叫孔霄的人。 江婷道:“你猜?” 谢宁哼了声,“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已经有新的朋友了。” 江婷一挑眉,“此话怎讲?” 谢宁道:“我看见的,上次孔霄来火头营找你,我见过他,前几天又看见他跟另外一个人走在一起,那个人还挺有名的,最近风头正盛,听说这人在上次与北戎军的大战中,斩杀了十个敌人呢,马上就要升为小旗了,很少见升职这么快的。” 江婷知道他说的是赵轻鸿。 这也正常,谁让人家是原文男主。 她笑了笑,“行啦,不是做给孔霄的,看你这语气酸的哦,不知道还以为你喝了一缸醋呢。” 谢宁眨巴眼,“难道你有新的朋友了?你看看你,你这个人,你怎么这么会招蜂引蝶啊,那我以后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江婷哭笑不得,“招蜂引蝶不是这么用的。” 她掐了一把谢宁的脸,“是是是,谁能比得上你啊,快来帮我做饭。” 谢宁哼了声,这才去帮她烧火。 把泡好的糯米里加点酱油和葱花,腌制好的排骨裹上糯米,摆在盘子里上锅开始大火蒸。 再将剁碎的猪肉胡萝卜肉泥搓成团子,裹上糯米也上锅蒸。 丸子蒸小半个时辰,排骨一个时辰左右就出锅。 谢宁笑道:“嘿,这两个菜简单,我要学!” 江婷把菜放进食盒里,笑道:“我先去送菜了,回来再教你。” 她提着食盒来到伤兵营外,等了一会儿,才见贺云琛从另一条路走了过来。 他见到她,顿了下,解释道:“我那个……去外面走了走。” 江婷道:“嗯,你的伤没大碍吧?” “没有。” “那就好,来,看看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什么。” 贺云琛在她准备的马扎上坐下,报上自己昨天点的菜,“红糖糍粑?” 江婷笑眯眯道:“是的,但一个菜哪儿够,看,糯米蒸排骨,糯米珍珠团子。” 经过大火蒸了一个时辰的糯米已经不复原本的白色,而是吸收了酱油的颜色变得微褐,每一粒米都软软黏黏地紧贴在排骨上,从米粒之间还能窥见里面软烂脱骨的排骨肉,葱花点缀其间,一打开盖子香味就直往贺云琛的鼻子里跑。 糯米珍珠圆子和蒸排骨味儿闻着类似,但看着更可爱,圆鼓鼓的,像一个个沾了米粒的汤圆,刚好一口一个。 贺云琛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江婷做的菜总是这样,每次都让他惊喜,仿佛永远吃不够吃不腻。 “来,尝尝。”下一瞬,一双筷子被塞进他手里。 “好。” 他执筷子正要夹起一块排骨,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抬眸看着她。 江婷不解,“看我做什么?” 贺云琛缓缓道:“这,是给我一个人做的吗?” 【??作者有话说】 江婷:你想多了,至少给三四五六七个人做的吧。 第40章 升职加薪了 ◎凭什么我不能吃?◎ 听见贺云琛这样问, 江婷下意识在心里道:当然不是。 因为她一共蒸了三大碗糯米排骨,贺云琛这里送来了一碗,另外两碗留在了营帐里给谢宁他们吃。 真要对比一下的话, 只能说贺云琛一个人吃得最多吧。 但她江婷何许人也,怎会让贺云琛轻易看出自己的想法, 几乎是瞬间, 她就一脸真诚地回道:“是啊,专门给你做的呢。” 贺云琛信了,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内心小小地满意了一下, 甚至破天荒地问江婷:“你吃了吗?” “还没。”江婷信口胡诌起来:“饭菜刚出锅, 我就急着给你送来了,一来呢是因为趁热才好吃, 二来呢不想让你久等, 毕竟你昨晚帮了我大忙, 要不是你, 我现在兴许就被郑同知冠上了杀人犯的罪名了, 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所以呢,这顿饭一定要让你吃得满意。” 她把盘子端出来, 扬着一脸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道:“喏, 你昨儿点的红糖糍粑,等你吃了我再回去吃。” 贺云琛虽然是个从小就听惯了夸奖和好话的人, 但江婷这番话还是说得他心里很舒服, 他有点不自在道:“就是凑巧而已。” 他夹了一块红糖糍粑放进嘴里, 慢慢吃了起来。 不远处的一座草垛后面, 两个亲兵小心地探出半个头,表情复杂地对视一眼,“大人不是离开伤兵营了么,为何还要来吃这火头军做的饭菜?” “不知道,大人怎么不直接让这火头军给他单做?等等,这火头军,有点眼熟啊,她是不是就是那个江廷?” “我瞅瞅,还真是,昨夜大人还亲自带着人去河边救了他和火头营前任管事儿,你说会不会……” “你快闭嘴,想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