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绿茶不爱我》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1节 《这个绿茶不爱我》 作者:碧小如 言情小说现代言情复仇强强欢喜冤家爽文 字数313,361阅读549,105加入书架4,496推荐票3,935 简介: 海王vs绿茶,一个走肾,一个走银行账户 岑潇: 私生女,京城名媛圈的笑话。每日都在扮演一个讨人喜欢的“假名媛”,周旋于各家公子哥之间。可内心只有一个愿望:赚够了钱,远走高飞。 座右铭:别谈感情,伤钱。 陆平川: 陆家大公子,名义上的“长子嫡孙”,却是一个家族边缘人物。每次出现在社交场合,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是嫩模圈的“财神爷”。 座右铭:天凉了,该让陆家破产了。 一次交集,陆平川发现了岑潇的秘密。因为自己的秘密,他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排雷:双非,男主前期是真浪子 人物设定: 女主岑潇:非常规绿茶 男主陆平川:反套路海王 第01章 防火防盗防岑潇(上) 某夜,b 市市郊的贺家豪宅正在举行酒会。陆平川站在大厅的一角,看着眼前的衣香鬓影、觥筹交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他身形高大,容貌出众,即便想要隐身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却依旧在不经意间,成为全场女性的焦点。 有人八卦道:“那个帅哥是谁?之前都没见过呀。” “你们家才搬来 b 市,所以不知道。”知情人解释着,眼神时不时瞟向陆平川,“那是陆家的大少爷,叫陆平川。” 又有人追问:“陆家的大少爷?陆家不是只有一个少爷吗?” “这个陆平川是第一任陆太太生的。”知情人压低了声音,“他在家里不得宠,前两年一直在东南亚。” 众人听着,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派到东南亚去了。 可他们经商的都懂,东南亚,说好听了是替家族料理海外生意,实际上不就是被流放了嘛!真是负责海外生意的话,以陆家的业务版图,为什么不去北美和欧洲? “那实在有些可惜了。”那位才来 b 市的富太太开口了,“这么好的外貌,如果还能继承家业,倒是可以为我们家女儿考虑考虑。” “你可别糟蹋自家闺女了。”知情人一听就笑了,“这个陆平川的作风不太好,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一样,尤其喜欢和小明星、网红玩在一起。”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就有人附和道,“这年头,谁家孩子不跟着长辈做点投资?别人的成绩单拉出来都是搞金融、搞房地产、搞互联网。这位陆大公子的成绩单拉出来,上面可都是明星、网红和小嫩模!你们看,他今天带来的女伴就是个小明星。” 知情人说得起劲儿,众人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这时,大厅中央起了一阵骚动,大家的目光又都被那边吸引了过去。只见一对男女走进舞池,随着管弦乐队的演奏就要起舞。 男人正是本次宴会的主角,房地产巨头贺氏的太子爷,贺景胜。女人的年纪很轻,肤白貌美,最招人的是那双眼角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顾盼流连间,颇有风情。 她的嘴角带着乖巧的笑容,整个人透露出明艳却又驯服的气质,是眼下最流行的“纯欲风”。 方才还在讨论陆平川的贵妇们,顿时都露出嫌恶的表情,其中一位脾气急的,抢先开口道:“这个岑潇,还真敢来。” 那语气愤愤不平的,仿佛这位叫岑潇的女人,刨了她的祖坟。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太太中年纪最长的那位也开口了,“她老妈就不是个好东西,养出来的女儿又能是什么好货色?” 就连那位刚来 b 市没多久的太太都认识岑潇,连忙说:“今天这宴会,不是庆祝贺氏拿下南边老城区的开发权吗?贺太太是不是也在呀?这老公带着小三登堂入室了,她看着不得气死?” 她说完,似乎是与贺太太共情了,气得直翻白眼。 但岑潇长得太美,就连一直“隐身”在宴会角落里的陆平川都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似的在岑潇身上扫射,最后落在她挽住贺景胜的那只手上。 哟,这美人的手,看起来可不太好看。 这时,温梓涵拿着两杯红酒踱过来,将一杯递给陆平川:“川少,怎么?看到美女眼睛都移不开啦?” 她说着,整个人像水蛇一样缠在陆平川身上:“我这么个大美女就在你眼前,你怎么还看其他女人呀?” 陆平川看了女伴一眼,眼神从她娇嗔的双唇滑过细嫩的颈项,最后在礼服深 v 处停了一下,笑意颇浓地说道:“以前没见过,觉得好奇罢了。” 男人的眼睛灿若星辉,此刻交杂着调情与宠溺,温梓涵的脸颊一下就红了,娇滴滴地说:“她叫岑潇,方倚梅的女儿。” 陆平川离开 b 市两年,不认识圈子里的一些新面孔是很正常的,但说起方倚梅的大名,他却是如雷贯耳。 上世纪末出了名的选美冠军,也是最成功的“小三专业户”和“豪门婚姻破坏者”。 岑潇原来是方倚梅的女儿,那长得这么美,也就不奇怪了。 “太太圈里流传着一句话——防火防盗防岑潇。”见陆平川不说话,温梓涵又补充道,“这个岑潇的名声比起她妈,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平川听着,声色微动:“我听过官二代,富二代,怎么还有‘三二代’?” 温梓涵被他一句话逗笑,连忙说:“说起来是很奇怪。你说这方倚梅十五年前就嫁进岑家,可谁都没听说她生了个女儿。一年多前的时尚慈善夜,方倚梅带岑潇出席,算是正式向社交圈介绍了她的女儿。” 温梓涵顿了一下,继续道:“可你说呀,方倚梅十五年前嫁给了岑洋,而岑潇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早在岑洋、方倚梅结婚之前,他们就有了私生女,要么,岑潇就不是岑洋的孩子。 玩世不恭的眸色沉下来,陆平川打量岑潇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他问温梓涵:“你对这个岑潇,还挺了解?” “关于她的八卦可太多了,想不听都难。”温梓涵说着,眼珠提溜溜地转,“自从在慈善夜上亮了相,她交往的可都是‘太子爷’级别的,偏偏那些男人都被她搞得五迷三道的。我有不少小姐妹,都被她抢过‘男朋友’。” 温梓涵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看似是在和陆平川分享八卦,实际是在告诉他:你在陆家就是个闲散王爷,岑潇不会对你感兴趣的。 方倚梅的女儿,势必像她一样,是铆足了劲儿,只做当家主母的。 温梓涵话里有话,陆平川也不以为意。女人嘛,他不缺。而岑潇再漂亮,最吸引他的,却是她那双仿佛常做粗活的手。 岑家做的是传统买卖,论身家,在 b 市不算什么顶流豪门,到了岑洋这一代,生意更是长期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像这样的门户,苟延残喘的手段无非就是通过子女联姻,巴结一个得势的亲家。 可是,不管方倚梅把岑潇当作“千金小姐”,还是当作“扬州瘦马”,都绝不会让她拥有这样的一双手。 陆平川的手从温梓涵的后背往下,在腰间摩挲了一会儿,又亲昵地掐了她一下,心里却在想,得找个时机,正式认识一下这位岑小姐。 温梓涵被陆平川撩得满脸绯红,顾不上再说岑潇的是非。这时,一首舞曲演奏完毕,贺景胜牵着岑潇就要离开舞池,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所有宾客一个激灵。 陆平川闻声去找,就见一个女人从旋转楼梯上疾步而下,像是女鬼一般冲到岑潇面前,“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岑潇的脸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岑潇躲闪不及,被对方打得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好在贺景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一扭头就朝那披头散发的“女鬼”喊道:“蒋元君,你疯了?!” 而那个被唤作蒋元君的女人,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嘤嘤哭了起来。 陆平川认识蒋元君。她是 t 市蒋氏的掌上明珠,是全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贺家的核心业务是房地产,而蒋氏专营环保材料,两家结合,堪称“强强联手”。蒋元君嫁给贺景胜的时候,还举行了声势浩大的“世纪婚礼”,被娱乐新闻和营销号挂了好几天的头条。 谁能想,不过是短短几年,小公主已经变成下堂妻了。 在这样的公开场合,贺景胜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留给自己的原配。陆平川看着那跌坐在地上的女人,心想这贺、蒋两家的联姻是果真是走到头了。 右脸颊是火辣辣地疼,岑潇啜了一下牙齿,只觉得口中还有血腥味。 这个蒋元君下手可真狠,她思忖着,忍不住想问对方:你打人的手疼不疼? 只是她还来不及开口,贺景胜已经松开了她,一个箭步上前,拽起地上的蒋元君,扬手就要劈下去。 我靠!堂堂的贺家太子爷,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动手打老婆了。 即便是身为“受害者”的岑潇,也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震惊,而方才那些还在为贺太太抱不平的贵妇们,全都站在一旁,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劝阻。 大家都是一副“看热闹”的神色。 岑潇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双瞳里的寒意。她伸出手,打算撒两句娇来阻止贺景胜。可她还来不及开口,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一把抓住贺景胜的小臂,反手一个用力,就拉开了贺景胜和蒋元君之间的距离。 岑潇抬眸,忍不住打量对方,却不想对方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瞟过来,看似无意地与她对视一眼。 那眼神暧昧又锋利,像是显微镜一般,隔着厚重的镜片,却可以把一切细节尽收眼底。岑潇在心里冷笑一声,躲开了他的试探。 可就是这一躲,让她看到了紧跟在陆平川身后的温梓涵。 贺景胜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注意眼前的“眉来眼去”,只气不打一处来地喊:“陆平川?你干什么?!多管闲事!” 岑潇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原来温梓涵新傍的金主,叫陆平川。 “贺兄,别冲动呀。”陆平川一开口,便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家务事就该关着门解决。这开着舞会呢,没必要为了女人动气。” 有了陆平川带头,围观群众也敢开口了:“对对对,贺公子,今天是庆祝你们家拿了大项目,和气才能生财。” 眼看劝架的人越来越多,贺景胜也有点架不住面子,只能推搡陆平川一把,嚷嚷道:“陆老大,你好不容易能从东南亚回来,我劝你安分守己,少管别人家的闲事。” 他说完,又冲蒋元君吼道:“丢人现眼,滚楼上去!” 蒋元君的妆都哭花了,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可她今天就是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来,听到贺景胜这么说,只把脖颈一伸,回道:“你才丢人现眼!该滚的人是你!” 岑潇听着,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个贺太太恁的教养好。就连骂人,都是这么不痛不痒的。 而这话在贺景胜听来,只觉得这个女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和自己叫板?! 贺景胜觉得面子挂不住,挣开陆平川就要动手。 第02章 防火防盗防岑潇(下) 眼看一场豪门“家暴”就要发生,岑潇连忙唤住贺景胜:“景胜哥,你不要生气。元君姐姐一定是对我有误会,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伤了和气呀。” 敢情这是小三维护大房?众人听着,面面相觑。 “我以前就总听家里人说,姐姐是 t 市‘第一名媛’。”而岑潇似乎还嫌大家的表情不够精彩,竟上前一步拉住蒋元君的手,“姐姐刚才打我,打疼了吧?” 她语气乖巧,还一脸真诚地看着蒋元君,满眼都是愧疚与怜惜。 夭寿啦,陈年老绿茶成精了! 可岑潇的话,对贺景胜却有奇效。他听着,放下手,对蒋元君说道:“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岑潇。” 蒋元君自小接受的是“贤良淑德”的淑女教育,方才打岑潇的那一巴掌,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出格的事了。从小到大,她连一个骂人的脏词都没学过,面对岑潇的这番做派,毫无应变能力,只能是呆坐在原地,怔愣地看着对方。 岑潇对她盈盈一笑,又转头看向贺景胜:“景胜哥,你一会儿还请了媒体来拍照吧?”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2节 “对。”贺景胜的气消了大半,这会儿面色平和了不少,“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他最近拿下南边老城区的一个重点项目,正是名利双收、风头正盛的时候。这次宴会一方面是为了庆祝,一方面也请了媒体来采访、拍照,对外发布一些正面报道,来利好公司的股价。 岑潇听着点点头,扶着蒋元君站起来:“元君姐姐,咱们上楼补个妆吧。” 可蒋元君哪里肯和岑潇走?只见她一把甩开岑潇的手,正想发火,却被岑潇拽住,一个使劲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陆平川不由得侧目,心想这个岑小姐的手劲还挺大。 “元君姐姐,还是顾全大局的好。”岑潇拽着蒋元君,就往楼上走,“我答应你,一会儿我就不下楼了。媒体拍照,我绝对不出镜。” 这话里的潜台词就是:我不贪图名分,人前的贺太太,还是你。 她说完,还回头看了眼贺景胜,那神色委曲求全的,仿佛自己做了多么大的牺牲。 而蒋元君只觉得“顾全大局”这四个字,是一个阴森恐怖的威胁,她像被施了魔法,只能跟着岑潇往楼上走去。 * 岑潇带着蒋元君上了别墅三楼,进了她和贺景胜的主卧。 方才的闹剧将所有人都吸引到了一楼,此刻楼上空无一人,岑潇仔细看了眼门外,再把房门关上。 蒋元君看了眼房门,确定没有人跟上来后,就连忙去看岑潇脸上的伤,嘴上还说:“我不是故意要打……” 岑潇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瞥了眼被她握在手里的手机。 那个手机顿时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被蒋元君一把扔在了沙发上。 难道她的手机被贺景胜监听了吗?怪不得她之前三番五次地想要逃跑,总能被贺景胜给抓回来。 蒋元君不由得感到后怕,整个人瑟瑟发抖。岑潇目光微敛,之前那股天真无害的气质悉数掩去。她走到沙发旁,捡起那部手机,在矮几上放好,又抬起下巴,点点化妆台:“媒体快要到了。元君姐,你快补妆呀。” 蒋元君知道这话是说给监听器那头的人听的,她没有接腔,只乖乖地坐在镜子前,开始补妆。 她方才大哭了一场,眼妆花了一塌糊涂,这会儿拿卸妆巾擦干净了,就开始补眼线,可她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紧张,右手抖得不停,一条眼线化得宛若虫爬。 岑潇见状,一屁/股倚在化妆台旁,左手掰过她的下巴,右手接过她的眼线笔,用眼神示意她冷静一些。 蒋元君深吸一口气,由着岑潇为自己补妆。一边眼线画完,她的情绪也平静下来,又听岑潇说:“元君姐,我真是羡慕你。虽然景胜哥嘴上说着爱我,却绝对不会和你离婚。” “不过你也真是的,我这个‘真爱’都不计较一个名分了,你做大房的,又何苦天天和景胜哥做对呢?”她化完眼线,又开始给蒋元君化眉毛,“蒋贺两家强强联手,赚得盆满钵满。你是蒋家的小主公,又是贺家的少奶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景胜哥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多一个我来帮你照顾他,又有什么不好呢?” 岑潇边说边化,还时不时抬着蒋元君的下巴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咱们女人嘛,就是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男人看着心情好,自己的日子过得也舒坦,你说是不是?” 眉毛补完了,岑潇松开手。蒋元君看向化妆镜里那个妆容精致、气质端庄的自己,只觉得那是个没有灵魂的陶器娃娃,目光空洞,了无生气。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无论自己怎么反对都无法摆脱的婚约,想起自己嫁进贺家后,经年累月遭受的毒打和冷暴力,想起了父母亲的那句“顾全大局”。 蒋元君抬头看向岑潇,美丽女孩正在低头把玩那只眉笔,眼角眉梢写满了漫不经心,仿佛方才的那番话,都是她胡诌的。 是,是她胡诌的,可蒋元君却还是点点头,应了句:“你说得对。” 若是楼下那群太太们在场,只怕要对蒋元君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神情——就是有你这种任绿茶“小三”拿捏的原配,我们太太圈才会如坐针毡! 蒋元君的回应,叫岑潇听得一愣。她反应过来,又露出一个笑容:“元君姐,你长得真好看。一会儿媒体来拍照,你记得要拉着景胜哥多拍几张呀。” 她说完,冲蒋元君眨了眨眼睛,后者听懂了,明白岑潇这是要自己拖住贺景胜。 蒋元君的双手微微发抖,神情激动地冲岑潇点了点头。 岑潇还想交代些什么,卧室的门却被人突然推开了,贺景胜就站在门口,十分不耐烦地叫道:“妆化好了没有?媒体都到了!” 蒋元君被他这个声势吓得一抖,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梳妆台上。 “元君姐的妆可是我化的。”岑潇快人一步地挡在蒋元君身前,端出自己的招牌笑容,“景胜哥,你快看看美不美?” 蒋元君竟然同意让岑潇给自己化妆?这在贺景胜看来,实在稀奇。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就是原配和“小三”和睦相处的开端吗?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男性雄风大展。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才是男人魅力的最大证明! 这么想着,贺景胜看向蒋元君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他一边冲蒋元君伸出了手,一边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潇潇性格很好。她都愿意和你和平相处,你还闹什么离婚?” 这话实在刺耳,蒋元君却强忍着不做回应。她拿起矮几上的手机,像个牵线木偶似的走到贺景胜的身边,挽住了他的手。 出了这扇门,他们就要在记者面前扮演琴瑟和鸣的夫妻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蒋元君闭了闭眼,在心中默默说道。 贺景胜带着她往外走,在房门复又关上的那一刹那,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岑潇。 美人就站在原地,袅袅娉娉,却强颜欢笑地冲贺景胜抛了一个飞吻。 * 贺景胜带着蒋元君走了,卧室里再次恢复安静。岑潇松了口气,面上的笑容也随之松懈下来。她蹙着眉头,满脸写着疲倦。 她转过身,一手撑着化妆台,仔细打量自己右脸上的那个巴掌印。 一会儿还是得找个冰块冰敷一下,要是这手指印消不下去,她回家之后,少不了被方倚梅念叨。 想到方倚梅,岑潇又开始端详镜子里那张脸。 从小到大,无数人说过她长得美,但只有她自己,对这幅皮囊不屑一顾。 她活了二十六年,没少因为这张脸吃苦,后来被方倚梅找到,带回了岑家,又无时无刻不在被耳提面命着,自己的这张脸有多么重要。 这张脸,是她在上流社会一步登天的筹码,这张脸,还能给岑家带来好资源,给方倚梅带来更为优渥的老年生活。 这张脸太像方倚梅了,像到让岑潇绝望。曾几何时,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是方倚梅的亲生女儿,可一看到这张脸,她就认命了。 像到这种程度的,只能是母女了。 思绪翻腾间,岑潇想起自己此行还有任务,她强迫自己收起这自怨自艾的情绪,拿起手拿包,走到主卧门口。 * 楼下歌舞升平、其乐融融,没人再去关注楼上的岑潇。 她先是站在主卧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人了,便连忙打开自己的手拿包。 手拿包空间不大,里面却躺着几个针孔摄像头。她一抬手,动作迅速地在主卧的门框上方放了一个。 这个位置隐蔽,平时佣人打扫都不一定能注意到,但视角很好,应当能将房里的情景“尽收眼底”。 接着,岑潇又提着裙摆去了二楼,偷偷潜进了贺景胜的书房。 这里距离一楼的宴会厅更近了,管弦乐队的演奏声、宾客们的谈笑声,仿佛都在耳边。她平心静气,视线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架和会客桌的角落里分别装上一个摄像头。 手拿包里还剩最后一个针孔摄像头,岑潇站在书房门边,思考着该把这个装在哪儿。 她和贺景胜的交往有些时日了,知道他平时都住在市区,极少回这个别墅。可一有重要的事,他又习惯把人约到这里谈。 除了主卧和书房,他应该常在餐厅招待客人。这么想着,岑潇就想往一楼的餐厅去。可她一拉开房门,就与门口的陆平川打了个照面。 狭路相逢,岑潇始料未及,眼底的那一抹思虑还来不及收敛,便被陆平川尽收眼底。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大方的女人?”他一侧身,走进书房,“岑小姐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还是一个人躲在这里伤心呢。” 岑潇抓紧那小巧的手拿包,不动声色间,眼底的思虑早已无疾而终。她转身,冲陆平川甜甜地笑道:“陆公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站在书房门口的?有没有发现她在做什么? 岑潇问着,直勾勾地看着陆平川,后者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容我正式地做个自我介绍。”他在距离她半米开外的地方站定,伸出右手,“陆平川,一马平川的平川。” 岑潇歪着头看他,没有伸手与他交握,只说:“我叫岑潇,防火防盗防岑潇的岑潇。” 第03章 一马平川陆平川 她竟然介绍自己是“防火防盗防岑潇的岑潇”?可见她很了解自己的风评。 陆平川觉得有趣,一时间,也不介意她拒绝和自己握手的行为。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子,鼻尖停在距离岑潇右脸颊不足一厘米的地方,气息若有似无地抚过。 他在查看她的伤势,片刻之后说道:“都留手指印了,那巴掌一定很疼吧?” 男人声音低沉,犹如品质上乘的低音音响,发出的每个音节都能引起心脏的共振。这也是陆平川平日里撩妹,最有效的一套。 若是其他姑娘,此时估计已经羞得双手捂脸了,可岑潇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维持着原有的姿势,脸不红心不跳地微微侧目,正好看清陆平川那挺直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 陆平川的眼睛是内双,正眼看人的时候,双眼细长,目光锐利,可低头垂眸的时候,双眼皮就会微微露出,睫毛颤动,自带一股子深情劲儿。 这个男人很懂自己的优势,并且极其擅长挑逗。 “谢谢关心。”岑潇勾起唇角,伸出一根指头戳在他肩头,“陆公子是专门来找我的吗?有没有带些伤药上来给我?” “没有,谁会带伤药参加宴会呢?”被推开的陆平川干脆后退一步,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毕竟谁也想不到,小三敢和原配出席同一个公开场合。” 他说完,顺手抄起矮几上的一本杂志看了起来,再也没有抬眼看过岑潇。 岑潇站着,他坐着,她一低头,就能看到杂志的内容。一篇讨论中美贸易的时评文章,陆平川正看得津津有味。 这男人,是来和她玩欲擒故纵的,还是来羞辱她的? 《兵法》有云:敌不动,我不动。岑潇进入 b 市的上流社交圈一年有余,今天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位陆平川。她对他知之甚少,纵使满心疑惑,还是决定遵循老祖宗留下的宝贵经验。 她又看了陆平川一眼,扬起一抹招牌笑容:“那陆公子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岑小姐想去哪里?”陆平川眼也不抬地问她,“楼下的媒体正在拍照,你小心被人发现。” 岑潇做贼心虚,只觉得他这话说得一语双关,于是犹豫了一会儿,干脆坐在陆平川右侧的沙发上。 算了。反正最重要的书房已经搞定了,剩下最后一个摄像头,不装也罢。 她想着,开始低头玩手机。但说是玩手机,她其实是打开了一个阅后即焚的 app,给里头昵称为“n”的人发了条消息。 她说:我在卧室和书房都装了摄像头,你检查一下。 过了半晌,那头回道:视角挺好,信号也稳定。 岑潇又问:我遇到一个叫陆平川的奇葩,他什么来头? 这一次,对方回得很快:陆建业的大公子,陆星河的哥哥。 这个陆建业,岑潇自然是知道。陆氏集团是全国最大的医药公司,业务范围不仅涵盖私立医院、新药研发和医疗器械制造,这几年还搭上国货兴起的风口,推出了几个口碑颇好的药妆品牌。 可岑潇以为,陆建业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陆星河。 这时,阅后即焚又来了信息,还是 n 发的:他前两年不在国内,据说不受宠。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3节 岑潇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扫过,对话框上便闪过一个焚烧的动效,所有的信息即刻消失了。 方才在楼下,她听贺景胜说过一句,这个陆平川是好不容易才从东南亚回来的。这么一看,倒是和 n 的信息对上了。 陆建业的大儿子,按照豪门“重嫡重长”的传统,名声应当在陆星河之上。可为什么,陆平川这么没有存在感? 再看他这个人,却是高调得不得了。国际男模的长相身材,在穿衣打扮上也十分出位。这种宴会,一般男宾都是穿着西服三件套来的,年纪轻一些的或许会选些亮眼的颜色,但都老老实实地系好衬衫扣子,再搭配合适的领带或领结。只有这个陆平川,真空穿一件黑色的缎面西装外套,衣领处叠着豹纹丝巾,胸肌线条若隐若现,比那些穿性感礼服的女宾们还吸引眼球。 刚才两人离得那么近,岑潇一下就闻见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梅森·马吉拉的爵士酒廊,粉红胡椒的辛辣夹杂着朗姆酒的香甜,是明目张胆的渣男香。 这个男人明骚的,就差在头上顶个牌子,上面写着:别爱我,没结果。 真有意思,陆平川是拿了“爸爸不爱我,我就恃靓行凶流连花丛”的纨绔王爷剧本吗? 岑潇想着,忍不住用余光瞄他,视线一下就停在了他右手腕的那块名表上。 这是块复古的限量款,价格应该够买下二三线城市的一套高级公寓了。 看来这个“纨绔王爷”,虽然不受家族重视,但口袋里应当是不差钱的。 也是。能被温梓涵看上的男人,都不是囊中羞涩的主儿。 心里小算盘开始“噼啪”作响,岑潇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和这位陆平川有更深的交集。 “怎么?”感受到岑潇的目光,陆平川抖了抖手里的杂志,“对我的手表感兴趣?” “哪有?”岑潇软着身子,挨过去,“陆公子的手真好看。” 她也不算说谎。陆平川的十指白皙匀称、骨节分明,此刻握着杂志微微弯曲,更显修长。 “岑小姐似乎很懂表。”陆平川对岑潇的话不置可否,只笑着解开表带,递到了她面前,“送你了。” 岑潇没料到陆平川这么大方,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去接,只是才摸到表带,男人的手便一松一紧,将她的手握进了手心里。 这一握,岑潇才发觉他掌心宽厚,此刻正将她的手整个包住,微微摩挲。 而陆平川丝毫不觉得自己举止轻浮,只在心里感叹:这美人的一双手,不仅皮肤粗糙,怎么还有这么多茧? “陆公子说是送表,”岑潇也不躲,只笑,“其实就是想占人家便宜。” “这手表的价格,还不够咱们牵次手吗?”陆平川问着,松开她,“岑小姐还想要什么?” 岑潇没说话,只是拿着手表端详。她发现这表不仅是块年代久远的限量款,还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可见主人时常将它戴在身上。 过了半晌,她把手表放在矮几上:“我要什么,陆公子都送么?” 陆平川一听就笑了:“我比较信奉公平交易。” 岑潇正想回答,手机却振了一下。她滑开屏保,发现是贺景胜发来的微信,交代说媒体已经走了,他临时有事要回公司,留下司机送她回家。 这个安排正合岑潇的意,省得她再找理由说自己今晚必须回家了。 “媒体都走了,我也该回家了。”岑潇站起来,冲陆平川说道,“陆公子今晚玩得愉快。” 她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复又开口:“这表对陆公子来说,应该有特殊的意义。好好留着,别再随便拿它去试探别人了。” 她语气真诚,与那个时而卖乖,时而讨好的岑潇判若两人。陆平川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脚步一旋,向门口走去。 十、九、八、七、六……岑潇边走,边在心里倒数。果然,在她倒数到“三”的时候,陆平川叫住了她。 他说:“岑小姐,咱们今天也算认识了,不如加个微信吧。” 女人的嘴角弯起计谋得逞的笑容,可等她再转身的时候,又变成了羞涩和犹豫。岑潇迟疑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机:“那,好吧。” * 岑潇走后,书房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味,是那种很甜的花果香。陆平川分辨了一会儿,心想这个味道一点儿都不适合她。 下次见面,或许可以挑一瓶香水送她。 今晚这个宴会,他本想和贺景胜搭个关系。贺家拿下老城区的那片地,计划开发成大型商住一体的高端社区。这个项目很有前景,陆平川想试着和贺氏合作,在社区里开几间整形医院。 可惜事与愿违,他不仅没能和贺景胜聊上天,还因为蒋元君和岑潇得罪了他。 这事要是传回陆家,不知道他那个继母和弟弟要怎么笑话他了。 陆平川思忖着,心情却很平静。他合上杂志,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的书架。 书架上整齐摆放着不少的文学巨作,还有不少外文书。 陆平川忍不住在想:这岑潇看起来也不像爱读书的样子,她躲在书房里干什么呢? * 司机将岑潇送回公寓的时候,不过晚上九点多。岑潇谢过司机,便一个人上楼。 这是一层一户的高级公寓,算是方倚梅名下的房产,但平时都是岑潇一个人在住。 方倚梅陪着岑洋,大多时候都住在岑家的别墅里,只有偶尔想找岑潇麻烦的时候,才会到这间公寓来。 “叮咚”一声,电梯直达八楼,岑潇走出去,看到漆黑的玄关,立刻松了口气。 她刚才在车上打了一路的腹稿,就怕回来遇到方倚梅,要解释今天挨打的事情。 对着空无一人的公寓,岑潇心情好了不少。她换了拖鞋往里走,先是到冰箱拿了罐冰镇的啤酒,贴在右脸上,再走回客厅,一把瘫在沙发里。 她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啤酒没有那么凉了,再从沙发里坐起来,给贺景胜发了两条微信。 景胜哥,我已经到家了,谢谢你让司机送我。 今晚发生的事,你千万不要怪元君姐哦,我们在休息室里已经讲和了。 她发完,又附上一个可爱的“mua”表情包,然后看着手机屏幕对自己说:岑潇,你今天的戏份终于杀青了。 这么想着,她甩开拖鞋,打开啤酒,猛灌一口,十分不淑女地发出一声“啊哈”的感叹。 微凉的液体,带着麦芽的甜味和澎湃的气泡,刷过她的喉咙,一路冲到胃里。岑潇放松下来,不由得想起了陆平川。 想起他丰神俊逸的外形,想起他贴在自己耳边喃喃细语的嗓音,想起了贺景胜要对蒋元君动手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阻止的人。 岑潇复又拿起手机,直接跳过贺景胜回给她的信息,点开了陆平川的头像。 若是平时,有其他男人加上了岑潇的微信,总是会在第一时间给她发消息。可这个陆平川却十分沉得住气,过了这么久,连个 emoji 都没发给她。 岑潇觉得,自己在“不动声色”这件事上,遇到了强有劲的对手。 她又点进朋友圈,发现温梓涵发了今晚宴会的照片,热热闹闹地凑了个九宫格,每一张里都有陆平川。 九宫格下面已经累积了不少点赞和留言,几乎都是温梓涵的小姐妹,她们无一不是在夸温梓涵的新男友长得帅。 手机再往下滑,陆平川也发了条朋友圈,但配图只有一张,正是那块复古的限量版手表,文案很简单:终于有人识得你的价值。 岑潇咬着下嘴唇想了一会儿,最后,只给温梓涵的朋友圈点了赞。接着,她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突然觉得这个繁华却死寂的城市,终于没有那么无聊了。 第04章 人识不识货不重要,钱反正是识货的 陆平川再见岑潇,是几天后,在市中心的一间高端百货里。 他正陪着温梓涵在一家名牌店里买包。温梓涵在柜姐的陪同下,挑得不亦乐乎,而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滑手机,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娉婷的背影,拎着一个不起眼又有些突兀的编织袋,直奔斜对角的买手店去了。 出国前,陆平川常带女朋友们来这里购物,目之所及都是拎着购物袋,在各旗舰店里穿梭的女人,像岑潇这样拎着麻袋走进买手店的,还是头一次见。 “川少,”温梓涵在不远处叫他,“这两个包,哪个更好看?” 陆平川闻声回头,就见温梓涵左右开弓,两手各拎一只最新款的皮包,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些名品店的柜姐都是火眼金睛,自打陆平川和温梓涵进店的那一刻起,她便看出来了谁才是买单的金主。这会儿,柜姐见陆平川不说话,立刻上前一步道:“这两只都是本店的最新款,温小姐背哪个都很好看。” 她说着,又对陆平川补充一句:“有这么好看的温小姐在侧,陆先生也很有面子的。” 陆平川一听就笑了,他定睛看着温梓涵——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身裙,衬得她容光焕发。而脸上的腮红,眼皮上的亮片,嘴上的唇釉都粉嘟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颗果冻,透着甜蜜却轻薄的糖精味。 一瞬间,陆平川觉得有些无趣。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直接对柜姐说:“两个都要了,刷我的卡。” 温梓涵挎包的双手一抖,要不是碍着陆平川还在场,她就要和柜姐击掌庆祝了。 陆平川掏出黑卡递给柜姐,又扭头去看那间买手店,心想就这么一会儿,不知道岑潇离开了没有? 温梓涵跟着柜姐结完账,拎着购物袋走回他身边时,就见他看着买手店出神。她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状似无意地说:“那间买手店还蛮有名的,里头有些中古款和限量款,都是市面上很难找的单品。” 既然难找,就说明价格不菲。 陆平川不在乎她的弦外之音,站起来就说:“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温梓涵甜甜地应了一声,跟着陆平川就往买手店走去。她今天穿了双八公分高的细跟鞋,又双手拎满战利品,勉强才能跟上陆平川的脚步,但她也不在意,满心想的都是进了买手店,要怎么再敲陆平川一笔。 陆平川率先走进那间买手店,目光在店里巡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岑潇的身影,倒是注意到柜台后方的角落里摊着一个编织袋,正是岑潇方才背的那个。 “呀!这不是那只稀有皮限量款吗?”温梓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巴比脑子快,“全 b 市只有一个,据说被贺景胜买下来,送给岑潇了。” “这位美女的眼光真好。”柜姐笑着,将稀有皮铂金包放在柜台上,“这是一个客人在我们店寄卖的,今天刚到。” “寄卖?”温梓涵又问,“是岑潇吗?” 柜姐并不接茬,只把包递到温梓涵面前:“美女要上身试试吗?” 这只稀有皮铂金包价格不菲,方才那两只加起来,都不够这只十分之一的价钱。温梓涵有些拿不准,征求意见似的看了眼陆平川。 陆平川微微一笑,只说:“试试吧。” 温梓涵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利索地把铂金包挎到身上。 有句话说的好:人识不识货不重要,钱反正是识货的。这么贵的包背在身上,不会有人觉得不好看。温梓涵站在全身镜前摆了几个 pose,早就将才买的两只新包给抛到脑后了。 这一次,就连陆平川都很主动,他看着镜中的温梓涵说:“挺好看的,包起来吧。” 温梓涵欢呼一声,一回身就在陆平川的脸侧印了个香吻,可惜这雀跃只持续了几秒钟,她就听见陆平川说:“谢谢你,梓涵。这包我打算送给一个朋友,她身形和你差不多,你背着合适,她应该也会喜欢。” * 第二天,岑潇依旧去了这间百货,可这一次她没去买手店,而是直接去了顶层。 和楼下的专柜、旗舰店不同,百货的顶层是休闲娱乐中心,有咖啡厅、甜品店、造型沙龙和书店。其中,有间美发沙龙格外惹眼,几乎占掉顶层一半的面积,装修是极其华丽的洛可可风格,如果不是门口挂着“nana 美发沙龙”的招牌,路过的人还以为这是复刻的欧洲古堡。 午饭时间刚过,店里没什么客人。岑潇坐在休息区,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 ipad。此时,一旁的手机振了一下,她随便一瞥,见是买手店发来的信息:稀有皮昨天卖掉了,钱打到之前的那个账户上了。 “哟,谁这么大手笔?”毛娜端了杯咖啡,放在岑潇身侧的矮几上,“你那只铂金包得小几十万吧?” 岑潇笑着说:“这个城市的有钱人太多了,可稀有皮铂金包只有一个。有人抢着要,是很正常的。” 毛娜有些担心,连忙问:“既然这包只有一个,那贺景胜不是很容易就知道你把包卖了?” 转卖男人送自己的东西,是岑潇常干的事,但这铂金包毕竟稀有,贺景胜当时应该是花了大力气才买到的,他这个人又有些阴晴不定,如果知道岑潇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心意,说不定会怎么为难她。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4节 “别担心,店长大人。”岑潇笑了笑,指了指手中的 ipad,“他快自身难保了,应该没精力找我麻烦。” 毛娜听着,也把注意力放到 ipad 上,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偷拍视频,岑潇关了静音,显得视频的内容更像一部默声恐怖片。 毛娜看了十几秒,就觉得头皮发麻,她撇开视线,小声说:“这个贺景胜……打老婆还真下得去手。” 岑潇表情平静,眸色却逐渐变冷:“不仅是打老婆,他在其他方面也挺狠的。” 毛娜顿时就有了不好的联想,她正要追问,又听岑潇说:“我过几天会把蒋元君约到店里来,到时候要好好招待她。” “好。”毛娜知道岑潇是故意岔开话题,也就不多问了。她答应着,又递给岑潇一个 u 盘:“这是店里这个月收集的‘八卦’,你有时间看看吧。” 岑潇点点头,把 u 盘和 ipad 一起放进皮包里,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最近店里,有没有关于陆平川的消息?” “陆平川?”毛娜疑惑着,问她,“你前两天遇到的那个陆家大公子?” “对。”岑潇回答道,“陆建业的大公子。” 她和陆平川互加微信已经好几天了,可这个男人连一条信息都没给她发过。昨天晚上,她见温梓涵又发了朋友圈,晒的都是陆平川买给她的奢侈品,陆平川还在某张照片里露了半张脸,虽然笑着,但立体深邃的眉眼里写满了漫不经心。 岑潇觉得,那漫不经心是冲自己来的。 毛娜忍不住问她:“你好像对这个陆平川很感兴趣?” “他出手很大方,应该挺有钱的。”岑潇解释着,只挑重点说,“温梓涵看上的男人,总不会太差。” 毛娜了然:“那要不让 n 深入查查他?” “暂时还不用。”岑潇说,“我只是想在贺景胜出事之前,选好下一个目标。” 岑潇说话像打哑谜,但毛娜听懂了。她回忆了一会儿,说道:“确实有客人谈起这个陆平川,都是关于他的私生活,说他有钱,但都花在明星和嫩模身上了。哦对,还提起过他的外貌,据说他长得很帅?” 来 nana 消费的客户,百分之九十都是贵妇,贵妇的主业就是社交和八卦,而她们八卦里,又藏着价值连城的细节,岑潇总是能从中窥得不小的“商机”。可这一次,她没有就毛娜的分享做分析,而是看着店门口说:“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毛娜顺着岑潇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对男女走了进来。男士打头,身长如玉中又透着点吊儿郎当;女士同样出众,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一双招人的狐狸眼,一看就是张上镜的脸。 毛娜脱口而出:“那不是温梓涵吗?”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岑潇点头:“她旁边的就是陆平川。” 毛娜一愣,顿时觉得贵妇们形容他的用词,着实有些浅薄了。 温梓涵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进店就开始四处张望。店内客人寥寥,几个美发助理正在打扫,还有几个 tony 老师聚在一起聊天。温梓涵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发现无论是助理,还是发型师,都是身高 180 以上的年轻帅哥。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衣,笼罩在午后阳光里,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叫人遐想。 这里到底是家美发店,还是家牛郎店啊? 她心中有些疑虑,就见一个女人迎了上来,笑着招呼他们:“温小姐?稀客呀。” 这……是个女人吧? 刚才叫住她的确实是一道女声,可面前的这个人,瘦高挺拔,穿着一身 oversize 的西服套装,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一双丹凤眼闪着精光,鼻梁又直又挺,乍一看,倒像个韩系帅哥。 “我是这家店的店长,毛娜。”毛娜冲温梓涵伸手,继续说,“我还是您的粉丝。” 温梓涵出道以后,拍过几部电视剧,上过几档综艺,不上不下的混了个三、四线,虽然也有粉丝,但还不到走在路上就能被人认出来的地步,一听毛娜是自己的粉丝,顿时心花怒放,连忙握住对方的手:“你好,你好。” 毛娜的目光又转到陆平川身上,试探地问:“这位是……” “这位是陆氏集团的川少。”温梓涵说着,立刻挽住陆平川的手臂,“店长可要帮我们保密呀。” 温梓涵这话说得暧昧,直把人往“陆平川是她男朋友”的方向上引。毛娜看破不说破,只道:“原来是川少呀,久闻大名。两位今天来,是想剪发,还是做个造型。” “做造型。”温梓涵说着,拨了拨自己的长发,“川少晚上要带我去个 party,你们可要帮我……” “今晚哪里有 party?陆公子不带上我吗?” 突然一道女声闯进来,打断了温梓涵,而后者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顿时炸毛了—— 岑潇!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上她?! 陆平川闻声看过去,就见岑潇从毛娜身后走过来,她像看不见温梓涵一般,只冲着他笑。 陆平川嘴角上扬,抽出自己被温梓涵挽住的手,对岑潇说:“岑小姐,好巧。” 岑潇在他面前站定,软着身段说:“不巧,有缘罢了。” “川少,你帮人家挑挑造型嘛。”温梓涵如临大敌,拉住陆平川的手就要往店里走,“人家有选择困难症……” “可以让店长帮你推荐几个。”陆平川安抚着温梓涵,却也不等对方回应,一转身又对岑潇说道:“岑小姐这是要走?不如留下来,一起聊聊天吧。” 第05章 大猪蹄子,渣得坦坦荡荡 温梓涵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跌宕起伏。 昨日没拿到那款铂金包,她就有些心灰意冷。陆平川花名在外,她也知道自己绝不是他的“唯一”,可当对方当着自己的面,说要把铂金包送给另外一个“朋友”的时候,温梓涵还是觉得被打击到了。 可今天一早,她又接到了陆平川的电话,邀请她参加今晚的一个 party,还说带她去买礼服、做妆发。她在心中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花,结果在 nana 美发沙龙,又被岑潇的出现浇了个透心凉。 这两年,她的戏约越来越少,就筹划着嫁个豪门,为后半生找个依靠。但她又知道,真正的“太子”只会娶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这才把心思放在陆平川这样有钱有闲的“王爷”身上。 可是眼下,她却连陆平川都抓不牢。 思绪纷乱间,温梓涵从镜子里去看陆平川——也不知毛娜是不是故意的,将她安排了一个距离休息区颇远的位置,她根本听不清陆平川和岑潇的谈话内容,只能通过镜子里的倒影去观望。 此刻,陆平川和岑潇对面而坐,膝盖挨着膝盖,岑潇不知说了什么,陆平川仰头就笑了。 汹涌的笑意从他那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眸里流露出来,是他从没有在温梓涵面前展现过的轻松自在。 温梓涵看着,就想起身过去,这时,一双手搭在她肩上,轻声问:“温小姐今晚的礼服是什么款式的?” 温梓涵一抬头,就和毛娜在镜中打了个照面,后者笑了笑,双手稍稍用力地扶住她的肩膀:“让我看看你的礼服好吗?这样好给你推荐合适的发型。” 毛娜长得纤细高挑,脸部线条分明,眉眼间颇有英气,可她的嗓子温柔知性,语气热情间又有几丝宠溺,一时间,温梓涵只觉得自己肩膀滚烫。 这种滚烫,顺着脖颈往上,她连脸颊都红了。 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她支吾道:“礼服……礼服在衣袋里。” “我们有更衣室。”毛娜指了指沙龙深处,“不如咱们先穿上礼服看看?” “好。”温梓涵点了点头,便站起来,跟着毛娜走了。 那边厢,岑潇余光间瞥见温梓涵跟着毛娜离开,便对陆平川道:“陆公子要去参加什么 party?” “一个私享晚宴。”陆平川避重就轻地说,“我刚回国,需要在 b 市重新建立自己的社交圈,之后做生意才方便。” “那陆公子可以找我呀,我认识不少老总,应该能帮上忙。”岑潇说着,又自觉失言一般地捂住嘴巴,“我这么说,梓涵姐该不会生气吧?” 陆平川挑眉:“你认识温梓涵?” “她是我的大学学姐,我们还是一个社团的呢,但她还没毕业就出道了,之后就不怎么和我们联系了。”岑潇解释了两人的关系,又说:“我也只是想帮陆公子,想必梓涵姐不会在意的。” 这时,有店员给陆平川端来一杯绿茶,是今年新炒的龙井。嫩绿的叶片在金黄色的茶汤里飘荡,他就着玻璃杯品了一口,心想这绿茶的味道还真是不错。 他端着杯子,看向岑潇,只觉得面前的女人无一处不风情万种,也无一处不虚情假意,唯独那双手,此刻正交叠放在膝上,像铠甲上外翻的一道口子,露出主人的一点儿真实面目。 想到自己今天来 nana 美发沙龙的真实目的,陆平川问岑潇:“我们梓涵高不高兴,我不确定,但贺景胜肯定是不高兴的。” 岑潇没料到陆平川会提到“贺景胜”,惊讶之余,又觉得那句“我们梓涵”颇为刺耳。 这个男人,真是渣得坦坦荡荡,如果手上有笔,她一定会在他的脸上写上“大猪蹄子”四个大字。 岑潇思绪翻涌,但表情依旧平和,只说:“城南的那个项目提上日程了,景胜哥忙得人影都见不着,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 “城南那个项目啊。”陆平川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说,“之前的贺家舞会,我本想和贺景胜好好聊聊的,可惜不小心得罪了他,连话都没说上。” 他说完,还颇为哀怨地看了一眼岑潇,好像他没搭上贺景胜,全是她的错。 岑潇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冲着她来的。 他的目标是贺景胜手上的项目。 想来有些荒谬,但仔细品,岑潇又觉得很有意思。她进入社交圈有段时间了,男人对她的图谋都是简单且粗鄙的,她没想到,除了这身皮囊,自己还有别的价值。 矮几上的咖啡没有那么烫了,她端起来啜了几口,没有立刻回应陆平川。 陆平川也不着急,开始欣赏店里的装修和陈设。这会儿,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或剪发或烫染,都和身侧的工作人员聊得热络。 陆平川的耳力不错,有那么一两句聊天内容飘到他耳中,说的都是自家的生意,或者分享社交圈里的八卦。 如果说台面上的信息池,像个情报网,那这间美发沙龙里的絮絮叨叨就像个满地滚的毛线球,只要你仔细看,总能揪出一两个线头来。 陆平川的表情变幻莫测,他问岑潇:“你和这间店什么关系?” 岑潇一怔,随即笑道:“我是这里的 svip。” 就这么简单?陆平川不置可否,还要说些什么,就见温梓涵提着礼服的裙摆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 ipad,几米开外就开始对他喊:“川少,你帮人家看看,这几个发型哪个好看?” 她这一喊,动静不小,许多客人都往休息区看过来。岑潇微站起来说:“我就不打扰陆公子和梓涵姐了,先走了。” “岑潇,我说过我信奉公平交易。”陆平川叫住她,小声地说,“你不妨考虑看看。” 岑潇闻声低头,只见陆平川冲着温梓涵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一眼也没看她。 她朝陆平川俯下身,越过他去拎沙发另一侧的手提包,行动之间,发丝拂过他的鼻尖,一股幽香盖过了店里混杂的各种香味,钻进他的鼻孔。 这又和上次在贺家书房中察觉到香气,完全不同了。 他听见她说:“陆公子,我很期待你的报酬。” * 出道以来,温梓涵一直走清纯路线,一头黑长直留了许多年。毛娜今天给她卷了个大波浪,还挑染了几簇红发,搭配陆平川给她买的黑色小礼服,反而多了几分成熟御姐的味道,整个人看起来生动了不少。 温梓涵很喜欢这个造型,喜不胜收地在镜子前来转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没想到,我还挺适合这种风格。” 毛娜站在她身后,很认真地看她:“温小姐很有风情,你比自己想得更有味道。” 作为女明星,夸奖的话温梓涵没少听,可毛娜说得极其真诚,她听着,脸一下子就红了。恰巧这时,陆平川走了过来,温梓涵连忙挽住他的手,问道:“川少,你看人家好看吗?” 陆平川的目光从镜子里随意掠过,点了点头:“好看。” 他的态度有些敷衍,但温梓涵习惯了,又说:“今天的 party,人家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party 取消了。”陆平川不胜在意地摸了摸鼻尖,只说, “我送你回家。” 其实,本来就没什么 party。 昨天买完那只稀有皮铂金包,陆平川便暗中派人调查了资金的走向,后来才得知买手店把钱转到了一个美发沙龙的账户上。 那间美发沙龙名叫“nana”,是贵妇太太们都爱去的地方。陆平川决定拿温梓涵做幌子,一起来这店里探一探,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遇上岑潇。 还真叫他押对宝了。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5节 可这一切,温梓涵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僵着脸,看着陆平川欲言又止。陆平川将她的不开心看在眼里,转身就对毛娜招了招手:“给温小姐办个 svip,刷我的卡。” “好的,没问题。”毛娜答应着,立刻端出她招牌的店长笑容, “我们店里刚好进了几台新机器,都是日本进口的,温小姐可以经常过来做做保养。” nana 美发沙龙在 b 市社交圈里小有名气,除了帅哥店员,还有高昂的收费标准。温梓涵一听陆平川要给自己办 svip,顿时一扫阴霾,笑嘻嘻地跟着毛娜走了。 她忍不住在想:有了 svip,以后是不是就可以经常来见毛娜了呢? * 没有晚宴,但也要找个地方吃晚饭。陆平川送完温梓涵以后,便直接开车回了陆家老宅。 他进门时,正好是开饭时间,餐厅的圆桌上坐着他的父亲陆建业,继母余香,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陆星河。 看到陆平川,陆建业显然有些吃惊,他语气不善地“哼”了一声:“平时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一到吃饭的时候就出现,你倒是会挑时间!” 陆平川从小被骂惯了,根本不把陆建业的怒气放在眼里,只大剌剌地往餐桌上一坐,说:“余阿姨特意打电话叫我回来吃饭,我怎么敢不来?” 他说着,又冲餐桌对面的余香笑道:“余阿姨还说了,今天特别给我炖了汤,对吧?” 余香当然没有叫陆平川回来,她正一头雾水,就见陆建业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于是连忙说:“对对对,汤在厨房里,我这就去端出来。” 陆建业虽然表面上不喜欢陆平川,但很热衷看他们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陆平川都把戏台子搭起来了,她自然得配合着演下去。 余香说着,便站起来往厨房走,管家跟在她身边,小声地说:“太太,那汤你不是特意为星河少爷……” “张妈,”余香回头看了眼陆平川,制止管家继续往下说,“星河反正就住在家里,汤什么时候都能喝。陆平川那小子就是故意的,不能遭了他的道。” 第06章 家里有尊活菩萨 余香和张妈一边说话,一边走远了,陆平川看着她的背影,顿时觉得心里畅快了不少。佣人们动作迅速地替他摆好碗筷,他用热毛巾擦了手,便开始吃饭。 他不常回老宅,但必须承认,余香把家里的厨子、佣人都调教得很好。一桌子八个菜,四凉四热,每一道都可口非常,却又与外头的美味不同,透着一股家常菜才有的爽口与鲜美。 余香还没把汤端出来,陆平川已经半碗米饭下肚。陆星河看不惯他这幅不等长辈到齐就大快朵颐的模样,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有段时间没看到大哥了,最近在忙什么?” 陆平川正要回答,又听陆星河说:“我听人说,大哥最近总是和一个小明星同进同出?好像……是叫温梓涵吧?” 这一次,陆平川并不急着回答陆星河,而是挑眉看了陆建业一眼,只见后者正低头喝茶,似乎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 霎时间,陆平川觉得这种微妙的氛围很有趣。他放下碗筷,对陆星河说:“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 “那个温梓涵就是个捞女。”陆星河微微皱眉,“嗤”了一声,“大哥今年有三十三了吧?到了要成家的年纪,就该找个正经女朋友交往。” 听听这训人的口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陆星河才是他老子。但陆平川也不生气,只说:“这方面我还是有分寸的,如果是要娶回家做老婆,我当然不会考虑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戏子。” 这时,余香端着一盅汤走到桌边,恰好听见陆平川把“戏子”两个字咬得极重,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忍气吞声,但陆星河年纪小,根本咽不下这口气,指着陆平川就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平川看着余香,后知后觉地说道:“我没别的意思,余阿姨,您别往心里去。” “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陆星河显然不吃这一套,一下就站了起来,“你明知道我妈以前是个演员……” “好了!”沉默许久的陆建业终于开口了,他面色不虞地看了眼陆平川与陆星河,“你们是不是吃太饱了?专挑吃饭的时候吵架?” “你爸说得对,吃饭的时候不能吵架。”余香把汤盅放下,一把将陆星河按回椅子上,“平川只是一时嘴快,星河,你别太敏感了。” 陆星河气得七窍生烟,但碍着父母又不敢发作,只能黑着一张脸不说话。余香在他肩上揉了揉,暗示他冷静一些,又把汤盅推到陆平川面前,说:“平川,来,喝汤吧,别和你弟弟计较。” “谢谢余阿姨。”陆平川揭开汤盅盖子,一时间,猪脑豆腐汤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汤养肝明目,一看就是为陆星河这种熬夜苦读的医学生准备的,陆平川心知肚明,可他才不会客气,拿起汤匙便喝了起来。 一碗热汤下肚,陆平川心情更好了,直冲余香笑:“余阿姨的手艺真好。” “你喜欢喝,就常回家来。”余香说得真诚,演技半点不输他,“我换着花样给你做。” 这幅“家庭和睦”的画面,让陆建业很是满意。他一扫不快,对陆平川说:“你刚才还没回答星河的问题,最近在忙什么?” 原来他刚才有在听他们说话呀。陆平川嘴角噙笑,又答得恭敬:“南边老城区的项目已经启动了,我最近忙着和贺景胜搭线,想在他的高端社区里开几家医美机构。” “医美?”陆建业有些意外,“你怎么想起做这个?” “我做过调研,这两年,医美行业已经完成了市场教育,之后会进入稳步增长的阶段。”见陆建业感兴趣,陆平川趁热打铁道,“贺家的那个高端社区,面向的人群非富即贵。不管是名媛太太,还是金领女强人,早就把医美保养当做家常便饭。她们这群人不缺钱,就想找个技术过硬、服务周到、保密措施好的医院。而咱们有陆氏医院的老字号招牌,药妆品牌也风生水起,有这样的口碑做背书,一定会成为她们的首选。” 陆平川说得仔细,平时总是慵懒散漫的脸上透着几分难得的认真。陆建业正要发表些意见,就听餐桌另一头的陆星河开口:“怎么能开医美机构?要开也得开大型的综合医院。” 众人皆是一愣,余香还来不及制止他,他已经嘴比脑子快地往下说:“城南落后,都是城中村和老破小,也没有像样的医疗资源。如今好不容易要开发大型的高端商住社区,咱们陆氏就该在那里开一家综合医院,解决城南老百姓的看病问题。” 陆星河说得掷地有声,可惜四下皆静。陆平川毫不掩饰自己一脸的惊讶,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这两年不在国内,竟不知这家里什么时候有尊活菩萨了? 但他也明白了,刚进家门时,那股微妙的氛围究竟从何而来。 “星河长大了,明年就该硕士毕业了吧?”陆平川笑了笑,率先打破沉默,“爸爸一直对你寄予厚望,毕业以后可得进集团,多帮爸爸分忧。” “硕士毕业以后,我还想读博。”陆星河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说,“我以后要当医生,我不经商。” “陆星河!”这一次,余香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你是陆家的儿子,你不经商,谁接你爸爸的班?!” 陆平川听着一挑眉——这女人还真当他是透明的? 可他自问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沉得住气。他像没听见余香说的话,偷偷观察陆建业的反应——老爷子的脸色红了又白,最后倒也没发火,只对陆平川说:“医美机构这件事,我看行。你继续跟进,集团的资源随你用,有进展了就和我汇报。” * 陆平川觉得,这是他这几年来,在老宅吃过的最舒心的一顿晚餐了。饭后,陆建业甚至把他单独叫进了书房,聊了聊和贺家合作医美机构的事。 他可忘不了自己进书房前,余香看他的眼神。果然,一盅猪脑豆腐汤她愿意让,但陆氏继承人的身份,她是万万不会让的。 想到这里,陆平川嗤笑一声,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他正要发动车子,就听见有人在远处喊他。 “川少,”张妈小步跑过来,“您的外套忘拿了。” 陆平川接过外套,道了声谢:“谢谢张妈。” 张妈又说:“早晚温差大,您可得当心,别感冒了。” 接收到老管家的关心,陆平川满眼都是笑意,他冲张妈点了点头,道:“我记得小时候,您都是喊我——大少爷的,怎么现在变成川少了?” 张妈听着,表情倏地变了,陆平川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问:“你是怎么喊星河的呢?难不成叫他河少?” “河少”这个称呼,委实有些滑稽,陆平川被自己逗笑了,也不去管张妈青紫的脸色,留了句“夜里天凉,您回去吧”,便踩下油门走了。 车子开出去几公里,陆平川的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角度,可眼睛里的温度却越来越冷。 川少?圈子里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叫他的?是母亲过世之后,还是余香带着陆星河进门之后? 像温梓涵那样的外人,这么称呼他也就算了,可现在,居然连老宅的管家都这么喊他了。 回忆的时光隧道太长,陆平川沉溺其中,一时间找不到方向。突然,一张明艳动人的脸闯进来,娇滴滴地喊了他一声“陆公子”。 是了,他和岑潇认识之后,她一直喊他“陆公子。” 想起在自己想在城南的社区开发中参一脚,还得通过岑潇去结识贺景胜,陆平川稍微收了神,慢慢加快车速,朝着他常住的酒店驶去。 车子快开到停车场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串虚拟号码,陆平川瞥了一眼,按下车载蓝牙,直截了当地问:“怎么了?” “按照您的吩咐去查了,您给温小姐办 vip 的那笔钱,划到的是 nana 美发沙龙的另一个账户。”双方都没有寒暄,那头也很言简意赅,“和买铂金包的钱,不是同一个。” 陆平川将车子停稳,露出兴味的神色,问道:“能查到岑潇和美发沙龙,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明面上的实在查不出来。那间美发沙龙,纳税主体和实际受益人都是毛娜,岑潇好像只是个常客。”对方说着,顿了一下,“需要我们去深挖一下那个账户吗?” “先不用。”陆平川思考了一会儿,回道,“岑潇的其他信息,你们收集好了吗?” 对方答:“收集好了,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知道了。先这样,你们等我下一步的指令吧。” 对方答应着,就挂了电话。陆平川下车,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几口。 张妈说得没错,这天一到夜里就变凉了。一阵晚风吹过来,卷着烟草的味道,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清明了不少。 目前掌握的信息虽然不多,但足够佐证他心里的一些猜想,也足够他去“说服”岑潇,为他和贺景胜搭线。 可是搭上了以后,又要怎么做呢?他要怎么做,才能把医美机构的项目搅黄,好让陆氏集团损失惨重? 第07章 她不是绿茶,而是善解人意的好妹妹 城南高端社区的开发提上日程以后,贺景胜一天比一天忙,已经有好几天没联系岑潇了。她乐得清闲,离开 nana 美发沙龙后,还在附近的公园里逛了逛,天黑了才回家。 钟点工做好晚餐后就离开了,岑潇一个人吃了饭。饭后,她粗略浏览了一遍毛娜给她的 u 盘资料,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商机”。 她百无聊赖地滑动着鼠标,脑子里想的都是陆平川下午说的话。 他想参与到城南高端社区的开发中来,但岑潇心里很清楚,如果她的计划顺利,那个项目很快就会折在贺景胜身上。 她还想在陆平川身上放长线钓大鱼,可不想因为这个项目得罪他。她思忖着,有些苦恼地瘫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点开了微信朋友圈,接着就看到温梓涵穿着新礼服、顶着新发型,和一群姐妹在夜店开趴的九宫格图片。 陆平川不是说今晚的 party 是个私享晚宴吗? 还是说,他的私享晚宴就是和一群网红、小明星混在一起? 这还怎么结识生意伙伴? 就当岑潇满脑子问号的时候,家里的座机响了,她接起来,是楼下管理处的保安打来的,说有一个闪送给她的礼盒包裹。 岑潇愣了一下,心想或许是贺景胜送给她的礼物,便让保安送上来。 保安行动很快,没一会儿,礼盒就被送上来了,可当岑潇看到礼盒的时候,又愣住了。 礼盒体积不小,是需要用双手去抱的程度。可更夸张的是礼盒的包装,用的是缀着进口金箔的特级纸,上面还有个镶碎钻的丝带蝴蝶结。 贺景胜不是个浪漫的人,从来不会在礼盒、包装上费心思。而这种华丽的审美,让岑潇十分自然地想起了陆平川。 送走了保安,她动作麻利地拆开礼盒,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只稀有皮铂金包,旁边还躺着一瓶香水,拿起来一看,是梅森·马吉拉的绿茶逃逸。 同时间,陆平川的微信也随之而至,他问:这份报酬可以吗?岑小姐。 这礼盒,还真是陆平川送来的。 岑潇放下香水,开始在房里来回踱步。她也不去纠结陆平川是怎么知道她家的住址了,只聚精会神地分析眼下的情景—— 如果没有这瓶香水和这条微信,她会把这只稀有皮铂金包当做一个巧合,可有了这两样东西,这只铂金包就成了个威胁。 陆平川显然知道这包是贺景胜送她,又被她卖了的。他用买下这只包,再送给她的方式,来威胁她引荐贺景胜。不仅如此,他还附赠一瓶香水,讽刺她是个“绿茶”。 想通以后,岑潇倏地一下笑了出来,她也分不清自己是觉得可气的,还是觉得滑稽。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6节 不过几分钟前,她还在担心,陆平川会不会在城南高端社区的项目里有损失,结果对方倒好,阴阳怪气的,上赶子地想往这个项目里挤。 岑潇叉腰站在原地,打开即时消息 app,给 n 发了条信息:帮我查一下陆平川,要详细版本。 接着,她又点开了微信,给贺景胜发了条消息:景胜哥,你最近是不是很辛苦?人家很久没见你了,明天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他陆平川不就是想和贺景胜搭线,想掺和城南的那个项目吗? 她会按照他的期待,介绍贺景胜给他;她也会让他知道,她可不是什么绿茶,而是善解人意的好妹妹。 * 陆平川收到岑潇的回信,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她的微信很简单,只有四个字:今晚七点。 随后,附上一个定位信息。 陆平川定睛一看,那是 b 市一家极负盛名的私厨餐厅,要进去,至少得提前两天预约。 岑潇这是给他出难题?可这点小事,又怎么能难倒他呢? 陆平川笑了笑,非常愉快地回复了一句:不见不散。 当晚七点,岑潇准时在私厨餐厅里“巧遇”了陆平川。 她当时正在给贺景胜挑鱼刺,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蕾丝小礼服,披着迪士尼公主一般的齐肩长发,却干着婢女丫头的活计。 贺景胜对她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很是喜欢,一边喝汤,一边说:“还是我们潇潇懂得疼人,知道我喜欢这家的鱼汤,还提前预约了。” “那也是景胜哥愿意给我面子。”岑潇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在贺景胜面前,甜甜地说,“你这么忙,还愿意抽时间来和人家吃饭。你如果不来,那这位子我可是白预定了。” 岑潇这两句话,乍一听很是体贴周到,但仔细分辨,又藏着埋怨委屈。贺景胜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连忙说:“潇潇这是在怪我?” “几天没见,景胜哥都忙瘦了。我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岑潇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无辜地说,“男人嘛,当然是工作第一。景胜哥愿意抽时间关心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这幅做派,最大限度地取悦了贺景胜的大男子主义。他心疼的不得了,拉着岑潇的手就说:“项目初期难免比较忙,等忙过这一阵,我带你出国去玩好不好?” 岑潇乖顺地点头,一副“听你安排”的模样。 私厨的占地面积不大,主厨的厨艺高超,但性格古怪,全店没有包厢,只有用屏风隔出来的卡座。陆平川刚进店里,就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见贺景胜和岑潇一副你侬我侬的模样。 他突然想起那晚宴会,蒋元君倒在地上痛哭的样子,又想起余香在陆家作威作福的情景,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可当他走过去,那丝厌恶又不见了,一双桃花眼里只剩下对“巧遇”的惊奇。他敲了敲屏风,对卡座里的两人打了个招呼:“景胜兄,好巧。” 贺景胜正在和岑潇浓情蜜意,突然被人打扰,本就十分恼怒,而当他抬头,发觉这人还是陆平川时,更是觉得火上浇油。 他一摔筷子,就要开口骂人,岑潇眼疾手快地拽住他,对陆平川回道:“原来是陆公子,好巧。” 岑潇对陆平川的态度,很是出乎贺景胜的意料。他一句脏话憋在嘴边,还来不及发作,又听岑潇说:“景胜哥,你不知道。陆公子的女朋友,是我大学时候的学姐呢。” “是呀。”陆平川迎合着岑潇的眼色,走进卡座,“上次是我冒昧了,景胜兄还在生气?”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陆平川已经放低姿态了,贺景胜便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黑着一张脸不接腔。岑潇见势,连忙打圆场道:“上次都是误会,景胜哥才不会往心里去。陆公子这么想我们景胜哥,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岑潇的尾调微微上扬,一半调笑,一半嗔怪。贺景胜见她这么维护自己,也顾不上和陆平川计较了。他缓和了神色,问陆平川:“你怎么在这儿?一个人?” 见贺景胜松口,陆平川便知道机会来了,他颔首道:“我和这里的主厨是朋友,他们新研发了一款鱼子酱蛋糕,叫我过来试菜。” 他说完,又看了看岑潇:“两位感兴趣吗?不如一起。” 接收到陆平川的信号,岑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依偎在贺景胜的臂膀上,撒娇着说:“鱼子酱蛋糕诶!景胜哥,人家想吃。” 岑潇今天新换了一款香水,抹茶的青涩中带着几丝奶油的甜味。贺景胜笼罩其中,觉得浑身发软,只能顺着她说:“好好好,都依你。” 安抚完岑潇,他又冲陆平川比了比身旁的座位,说了声:“坐” * 鱼子酱蛋糕很快送了上来,蛋糕胚里有松露巧克力,上面又铺着一层葡萄酒鱼子酱,甫一入口,便在口里刮起一阵鲜甜的海风,岑潇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她吃完一份蛋糕,立即表示要去感谢一下主厨。 贺景胜不置可否,说道:“把主厨叫到这里就好了,哪有客人去厨房的道理?” “这里的主厨,脾气可大着呢。”岑潇站起来,揉了揉贺景胜的肩膀,“不过他厨艺这么好,脾气差一点也没关系啦。我去去就来,很快的。” 她说完,提着裙摆就走,离开之前,给了陆平川一个眼神暗示。 陆平川读懂了岑潇的意思——接下来这段时间,是她特意留给他和贺景胜私聊的。 虽然岑潇讨好贺景胜的姿态、手段,都让陆平川嗤之以鼻,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把贺景胜拿捏得死死的。 看着她走远的身影,陆平川勾了勾嘴角,对贺景胜说:“景胜兄,最近在忙城南的那个项目呢?” 大家都不是生意场上的“小白”,陆平川一开口,贺景胜就知道了他的用意,只说:“怎么?你也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陆平川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形成一副极其郑重的谈判姿态,“那是个香饽饽,谁都想咬上一口。” “你说的对。”贺景胜说着,叉下一口鱼子酱蛋糕,“可香饽饽不是鱼子酱蛋糕,不是和谁称兄道弟,就能吃上的。” 贺景胜话里有话,陆平川一听就笑了,他点了点头,决定开门见山:“我们陆家想在你的社区里开高端整形医院,连锁的,利润可谈。” 听到“陆家”二字,贺景胜愣了一下,他问陆平川:“你家老爷子,支持你干这个?” 陆平川说:“我敢端出陆家的名号,自然是和我爸商量过的。陆家的医疗资源和社会评价,景胜兄应当是了解的。至于美容整形这个赛道,我有完整的调研报告和项目策划书,可以发给你看看。” 他们混京圈的都知道,陆平川在陆家根本不受宠,前两年被打发到东南亚去,大家都当他被“流放”了,几乎没有回来的可能。可谁曾想,他不仅回来了,甚至还能拿“陆家”做筹码,和自己谈判。 “陆老大,”贺景胜试探性地问,“你……这是要回陆家夺权了?” “我前两年也没闲着,在东南亚看了几块不错的地,本来是想拿回家和老爷子邀功的。”陆平川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贺景胜的问题,“我不久前听说,你想在东南亚做海滨度假村,那几块地很合适,我可以让给你。” 贺氏发家以来,虽然在国内做到了房地产龙头的位置,但始终是在国门里打转。贺景胜当家以后,便想开拓海外的休闲度假产业,奈何贺家在海外没有根基,跨国拿地困难重重,他一直没找到突破口。 陆平川抛出的这个橄榄枝,可比在城南开医美机构有诱惑力多了,贺景胜不由得向前微倾着身子,问:“你那几块地靠谱吗?” “那几块地的基本情况和估值报告,我会和医美项目的资料一起发到你的邮箱,你看看不就知道了?”陆平川说着,拿起酒杯碰了碰贺景胜的,“我才回 b 市没多久,往后还要请景胜兄多照顾。” 第08章 你们男人,不是最吃这一套吗? 贺景胜和陆平川相谈甚欢,就在他们约着这周末一起去打高尔夫的时候,贺景胜接到一个电话,对方三言两语,就让他脸色突变。 “陆老大,我先走了。”贺景胜挂了电话,对陆平川说道,“你把资料发过来,咱们再找时间详谈。” 贺景胜面带恼怒,一脸的不耐烦。陆平川不明所以,只能先答应着,和他一起站起来。两个人走出卡座,正好遇上回来的岑潇。 她一脸惊讶地问:“景胜哥,你们要去哪儿?” 贺景胜语速飞快地说:“公司临时出了点儿事,我得赶过去。你自己打车回家,可以吗?” 岑潇听着,连忙说:“那你赶紧去,别管我了。我到家以后,再给你发微信。” 她说完,注意到贺景胜脸色不对,又补充了一句:“景胜哥,你别着急,不管是什么问题,一定都可以解决的。” 在贺景胜看来,岑潇总是把他摆在自己前面,最是体贴可人。方才那个电话让他怒火中烧,可岑潇的几句安慰就像一股清泉,一下就帮他灭了火。他不由得心旌摇曳,一把揽过她的腰,低头就要吻她。 岑潇不慌不忙地躲开,用眼神瞟了瞟一旁,示意贺景胜旁边有人。 贺景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陆平川双手插兜地站在不远处,神色坦然地看着他们,没有一点儿要躲的意思。 贺景胜咳了一声,松开岑潇,说了句“那我走了”,便疾步离开了。 岑潇一直目送他走出餐厅,才施施然地转身,和身后的陆平川对视一眼。而陆平川正双手抱胸地倚在墙上,满脸兴味地看着她。 这个男人,真是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场合,都是一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样子。 “陆公子,”岑潇率先打破沉默,“这次交易的结果,你还满意吗?” “自然是满意的不得了。”陆平川点点头,向岑潇走近一步,“不知道我的报酬,岑小姐还满意吗?” “早知如此,陆公子直接给钱就好了。”岑潇微微一笑,直截了当地说,“这平白无故地让买手店抽了一笔,多少有些不划算。” “怎么会不划算?”陆平川听着,也笑了,“从男人那里捞到好东西,再转手换钱,对你来说,应该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岑潇眉毛微挑——这个男人,是对她明褒暗贬上瘾了? 但她并不计较,只拨了拨头发,说了句:“陆公子,既然事情都办完了,我就先告辞了。” 她说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一桌残羹:“对了。这顿饭还没买单,有劳陆公子了。” 岑潇拎过皮包就要走,不想被陆平川捉住手腕,后者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陆平川力气颇大,岑潇稍作挣扎,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考虑到这是公共场合,拉扯起来并不好看,她干脆由他牵制,只抬起一张脸,无辜又费解地看着他:“陆公子,还有赐教?” 两个人离的近了,陆平川终于闻见了岑潇身上的香水味,正是他送的那支“绿茶逃逸“。 “绿茶的味道……”陆平川说着低下头,鼻息若有似无地从她耳畔划过,“果然很适合你。” 男性灼热的气息就扑在颈侧,岑潇的脸倏地就红了——被气的。 陆平川三番两次的言语挑衅,她本不当回事,但他此刻用蛮力困住她,就为了说几句讽刺的话,委实有些过分了。 “陆公子,我没得罪你吧?”岑潇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抬眸看他,“你这又是‘捞女’,又是‘绿茶’的,有意思吗?” 陆平川嘴角微扬,抓起她的一缕发丝缠在指尖:“那岑小姐伏低做小、卖乖卖笑地讨好男人,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岑潇反应过来,不气反笑,她微微垫起脚尖,凑到陆平川面前,“你们男人,不是最吃这一套吗?” 你们渴望主宰世界,习惯操控,习惯玩弄。我用你们最满意的“顺从”做武器,反过来操控你们,怎么会没意思? 岑潇和陆平川此刻的距离很近,近到他稍微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女人貌美如花,吐气如兰,可陆平川只看到她一双美目里,盛满了冷意与嘲讽。 莫名的,他内心微动,松开了自己的手。 重获自由的岑潇,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远了,陆平川又觉得她脸上是一以贯之的娇俏与甜美,而那稍纵即逝的狠厉与冷漠,不过是他的错觉。 岑潇揉了揉自己被他抓疼的手腕,问道:“陆公子,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陆平川的眉头拢了又分开,最后说:“我送你吧,这里不好打车。” 岑潇可不想再和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纠缠下去,正想拒绝,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 n 打来的电话。 她和 n 多是用即时消息的 app 联系,这突然打电话,一定是有急事。 岑潇想着,也顾不上和陆平川周旋,接起电话就走到一边,问:“怎么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道经过技术处理的男声:“岑潇,城中村着火了。” 岑潇听着,顿时手脚冰凉,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机械男声平铺直叙,不带感情地重复道:“南边的城中村,着火了。”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7节 * 限量版的 911 超跑在夜间公路上疾驰,岑潇坐在副驾上,一脸凝重地目视前方。 陆平川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打量岑潇,只觉得她脸色煞白,与身上的纯白衣裙连在一起,就像古旧的黑白挂历,精致却毫无生机,连带着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几分钟前,她才端出一副拒绝自己送她回家的姿态,可接了个电话,就又换了口风,问他可不可以送自己去城南的城中村。 他给岑潇送过“报酬”,知道她不住在城南,更不可能住在城中村。但他也看过下属收集的资料,知道在被方倚梅接回岑家之前,岑潇一直与一对原姓夫妇生活在一起,那是她的养父母,这些年都在城南的城中村里经营一家小吃店。 陆平川心中好奇,忍不住问她:“岑小姐,你去城南做什么?” 岑潇看起来十分紧张,一双手紧紧抓着膝上的裙摆,指关节都变成了青白色。她没有回答陆平川的问题,只说:“前面要上五环了,五环特别堵。陆公子,你想想办法。” 她故作镇定,但难掩声线中的颤抖,这口吻不似她平日里的拿腔作调,却透着诚挚的哀求,陆平川莫名心软,对她说:“坐稳了。” 岑潇闻言,立刻抓住车窗的边沿。陆平川一脚踩下油门,灵活甩动方向盘,硬是在拥挤的车流中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道路,不过眨眼间,911 已经驶下高架桥,拐进一条小路。 小路昏暗,但 911 的速度不减。岑潇认得这是通往城南的捷径,但这条小路到了夜间是不允许机动车通行的。 陆平川为了送她,已经违反了不少交规。 穿过小路,城中村近在眼前。他们透过挡风玻璃,将夜空中的浓烟尽收眼底。 不仅是浓烟,离城中村越近,低空中的火光就越明显。这火势可不小,连陆平川的心都揪了起来,而身侧的岑潇已经满眼水光。 如果陆平川没记错,这片城中村的所占地正是城南项目中的一部分。想起贺景胜着急离开的样子,他顿时明白了一些事。 “这是……放火强拆?”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陆平川话音刚落,911 便开到了城中村的一处入口。他刚将车子停稳,岑潇便解开安全带冲了下去。 副驾的车门大敞,车厢里即刻涌入明火燃烧的呛鼻气味。汹涌的火势近在眼前,岑潇作势就要往里冲。陆平川心惊肉跳,连忙下车阻止,可他还来不及喊住岑潇,就见一旁维持秩序的民警赶过来,一把拦住了她。 只见一个小民警紧紧拽住岑潇的双臂,十分严肃地劝道:“女士,你不能进去,火场很危险!” “我有……我有家人在里面。”火光照亮了岑潇的脸,明艳动人的容貌上写满了慌乱,“求求你,让我进去!” 小民警说:“已经有两队消防官兵进去救援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出您的家人!” 小民警手劲未松,但语速飞快。但岑潇知道,城中村里多是违章建筑,家家户户像一个个鸡笼似的挨在一起,没有消防通道,也没有通风设施,不等消防队员赶到,人可能已经被浓烟呛死了。 她心中着急,可几次尝试,都挣脱不了对方的钳制,只能反手擒住小民警的手臂,一个转身,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后者顿时就不能动了。 陆平川站在一米开外,将这个行云流水的过肩摔看了个清楚。 这个小民警一看就是派出所的片儿警,可他好歹是个男人,也接受过警校的专业训练。这眨眼间就被岑潇打趴下了,可见她方才这一摔,力道有多狠。 陆平川不禁瞪大了眼睛——这看似娇弱的岑大小姐,还是个柔道高手? 小民警伏在地上,不由得发出哀嚎。其他几个民警见势赶了过来,前后左右地将岑潇包围起来:“女士,袭警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你知不知道?!” 而岑潇丝毫不把他们的话放在眼里,即刻拉开架势,似乎做好了打上一架的准备。陆平川蹙紧眉头,正要出言劝阻,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闯进来,身手敏捷地擒住了岑潇。 岑潇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正要反击,对方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将她双手反剪,稍一用力,她便吃痛地低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民警们松了口气,纷纷冲高大男子招呼道:“陈队。” “陈献,你放开我!”岑潇低着头,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叫人看不清表情,“我爸妈在里面,我要进去!” 第09章 你这么快又换男朋友了? 岑潇挣扎着,整个人因为急切而颤抖,但被称作“陈献”的男子不但没松手,反而钳着她双手往前一步,逼迫着她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接着,他凑到岑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清的音量说:“你冷静一点,贺景胜的人搞不好还在附近。” 男性灼热的气息扑在脸侧,岑潇却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难道这场火是贺景胜放的? “原叔原婶没事。”见岑潇不再挣扎,陈献又道,“他们已经从村子的另一个出口逃出去了。” 岑潇闻言,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彻底松懈下来。陈献见势,正拉岑潇站起来,就听一道男声传来:“这位警官,袭警固然不对,但你趁机揩油也太下作了吧?” 陈献一怔,转身去找说话的人,就见一个英挺俊秀的男人朝自己走过来,他一身华服,在自己面前站定后,便要去扶岑潇。 陈献眉头微蹙,拽着岑潇就是一个后退,陆平川也不客气,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岑潇才站起来没多久,双膝还在发软,被两个男人这么一拉扯,瞬时就像棵羸弱的小草,随风飘荡。 陈献不认识陆平川,看他非富即贵的衣着气场,很自然地将他当做了贺景胜留下的眼线;而陆平川也不认识陈献,只当他是个片警头头,方才那贴着岑潇说话的亲密模样,无疑就是在占小姑娘便宜。 两个身量相当的男人,就此形成一个对峙的局面。放松下来的岑潇,即刻弄明白了眼前的情况,连忙打圆场道:“都是误会。” 她拍了拍陈献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这位是陆家大公子,陆平川,我们今晚在一起吃饭,是他开车送我过来的。” 安抚完陈献,她又对陆平川解释道:“这位是城南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陈献。” 原来是刑侦大队的队长。陆平川闻言,重新打量陈献——对方比一米八四的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五官周正,轮廓刚毅,浑身上下散发着正气凛然的气质。再看岑潇和他说话的模样,两个人应当是认识的。 这么看,这个陈献……确实不像个坏人。 可陈献却不这么看他。陆平川今天穿了件黑金印花的真丝衬衫,扣子一直解到第三颗,露出胸前的一片古铜色,他发丝凌乱,眉低眼慢,乍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愤,陆平川率先放开了岑潇,他向陈献伸出右手,道:“原来是陈队长,失敬。” 可陈献并未与他握手,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趁机将岑潇往自己身边拽了几步,皱着眉问她:“你这么快又换男朋友了?” 岑潇一怔,还来不及解释,就听陆平川说:“潇潇,咱们该走了。” 陆平川这话,无疑坐实了陈献的猜疑。岑潇的额头上掉下来三根黑线,心想这陆大公子着实是个小肚鸡肠的主儿。 他一定以为陈献喜欢她,所以故意拿这话刺激陈献,作为对方不和自己握手的报复。 这两个男人才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就这么剑拔弩张? 岑潇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而陈献沉吟了几秒,便道:“她还不能走。她打了警察,得和我回去接受调查。” 陆平川抿着嘴,伸手就要去拉岑潇。眼看自己又要像个物件似的被两人拉来扯去的,岑潇忍无可忍地大喊一声:“停!” 陈献被她叫得一怔,岑潇趁机抽出自己被禁锢的那只手,往后退了一步,说道:“陈大哥,我和陆公子说两句话,说完我就和你回警局。” 她说着,也不给陈献反应的机会,拉住陆平川的小臂就往 911 走。两人在跑车前站定,岑潇松开了他,又扒了扒自己凌乱的长发,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 她说:“陆公子,谢谢你送你过来。” 陆平川挥了挥手,正要回她“小事一桩”,又听她说:“这比铂金包贵重多了。” 她语气郑重,引得陆平川也不由得地站直了身子,定睛看向她。 岑潇脸上的妆早已花了,白色的连衣裙上灰扑扑的,形容好不狼狈,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很清亮,不似往常那般掺杂着别样的目的,突然间就让陆平川的心口一阵发麻。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冲岑潇露出一个落拓不羁的笑,调侃道:“谢我?怎么谢?” 他说着,凑到岑潇跟前,道:“以身相许吗?” 岑潇向陆平川道谢,是感念他为了将她送到这里不惜违反交规,又想起贺宅晚宴上,他是唯一一个出来帮助蒋元君的人,所以决定对他客气一些。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犹豫着想告诉他,城南的高端社区就是一个大坑,他可千万别入局。但是,当他这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她的犹豫便烟消云散了。 这个男人大概是习惯了向女人释放魅力,他把她送到这里,未必是心疼她,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飙车耍帅。 这么想着,岑潇敛去眼里的诚意,随便找了个话头:“高端社区的项目,陆公子日后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她说完,又道了声“再会”,转身就要走,陆平川将她一把搂进怀里,维持着一个交头接耳的姿势。 她衣料单薄,他掌心温热,就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僵直了身子,越发往他怀里靠去。 “不谈日后,”陆平川稳住岑潇的腰身,低声道,“我现在就要谢礼。” 岑潇犹豫了几秒,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就听陈献在远处喊她:“岑潇,走了!” 她闻声回头,看见不少消防队员陆续从村口 退了出来,想必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她知道陈献是要带她去见养父母,心中越发着急,只能挣开陆平川,说了句:“我赶时间,明天还你。” “别着急,我要的也不过分。”陆平川松开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都叫你潇潇了,你就不用叫我陆公子了吧?” 只是要一个称呼吗? 岑潇微一怔愣,随即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平川哥哥,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 * 见岑潇上了陈献的警车,陆平川也重新启动了 911,调头离开了城中村。 夜深了,b 市的道路终于不再拥堵。陆平川将车子开上五、六环之间的城市高速路,把油门踩到底,性能绝佳的超跑犹如驽箭离弦,在公路上化作一道闪电。 陆平川降下一半车窗,任由疾风吹乱自己的头发,而他姿态闲适地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掌控方向盘,就这么疾驰了十几公里,最后一个甩尾,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极速体验带来了极致的放松,陆平川伸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将今晚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画面最终停在岑潇向陈献走去的背影上。 那个陈献,看起来和岑潇十分熟稔。两人相处的气氛也远超于普通朋友,看起来……更像家人。 陈献作为刑侦大队的队长,今晚会出现在火灾现场附近,要么是恰好在那儿调查什么案件,要么这场火警,就是他要调查的案件。 而岑潇和一个刑侦队长交好,可见除了“岑家大小姐”和“nana 美发沙龙幕后老板”之外,她还有其他身份。 陆平川思忖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虚拟号码。 对方仿佛二十四小时 standby,很快接起电话:“少爷,什么吩咐?” “城南今晚起了一场大火。”陆平川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无规律地敲打着,“你们查一下,和贺景胜有没有关系。” 对方答应着,恭敬地等待陆平川的下文。可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任由通话两端陷入漫长的沉默。 对方等了一会儿,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少爷,还有其他吩咐吗?” “嗯。”陆平川回过神来,又道,“城南刑侦大队的队长,那个叫陈献的,一并查一下。” 陆平川说完,也没有其他交代,就直接挂了电话。他拉开车门下了车,习惯性地给自己点了根烟。 烟雾卷着思绪,渐渐飘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嘀嘀嘀”的车鸣声唤起了陆平川的注意。 他闻声抬头,就见一辆红色的敞篷轿跑停在旁边,车上坐着一个美女,正连续按着喇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兴奋的心情。 “帅哥,终于追上你了。”见陆平川看过来,美女扯了扯自己的连衣裙吊带,“你刚才飙车的技术太帅了,带带我呀!” 陆平川隐约记得,自己方才确实超过了一辆红色轿跑。他熄灭香烟,打量起对方——那是一张整形流水线上造出来的模具脸,但白色紧身裙包裹的身材还算玲珑有致。陆平川露出玩味的笑容,心想自己今晚,还真是和黑色长发、白色连衣裙的女士有缘。 他拉开车门,冲美女勾了勾手指,说:“上车,我教你。” 美女欢呼一声,姿态优雅地下了车,带着暧昧的笑,一步步朝陆平川走了过去。 第10章 豪门怨偶,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下去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8节 岑潇上了陈献的车,直接被带到了受灾群众的临时安置点。 有关部门的动作很快,一边联系救护车集中救治和转运受伤的居民,一边安排临时住房和应急物资,正在组织没有受伤的居民集中登记,集中安置。 车子就停在居民队伍的十几米开外,陈献交代道:“看一眼就走,你还得和我回局里写检查。” 他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他下了车,站在车边接电话,岑潇则趴在副驾的车窗边向外张望。 眼前的情况,用满目疮痍来形容都不为过。大火发生在夜间,家家户户基本都是准备休息的状态。此刻,不少人都穿着短袖背心或者居家睡衣,唉声叹气地排着长队,还有一些幼儿受惊过度,正趴在父母的怀里大声哭着。 城中村里的住户本就是这个城市的底层居民,微薄的收入仅供维持日常的生活开销。头顶本还有篇遮雨的瓦棚,如今也都在大火中付之一炬了。 这境遇,换谁谁不绝望? 岑潇的目光在长队里急切地搜寻着,终于在队末三分之一的位置,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她的养父母年纪都大了,又因为经营小吃店而长年操劳,看起来比同龄人还要老态一些。原母的腿脚不太方便,此刻正由原父搀扶着,随着队伍慢慢前进。 他们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外伤,原母甚至还有精神,安抚着前面哭个不停的小男孩。 幸好,幸好。没有受伤,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岑潇松了口气,伸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陈献挂了电话,再次上车,一身戾气地骂道:“靠,一个重伤的居民抢救无效,人……没了。” 岑潇被“没了”两字吓了一跳,扭头去看陈献,正好叫对方看见她通红的双眼。 “大火是东村口烧过去,好在原叔原婶的店在村西头,逃过一劫。”将她的担忧看在眼里,陈献叹了口气,“你这么担心,要不过去看看吧,看完咱就走。” 岑潇摇了摇头,说:“让方倚梅知道,就不好了。” 听到“方倚梅”三个字,陈献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他倏地想起陆平川,于是问道:“刚才那个……陆什么的,真不是你的新男友?” “不是。”岑潇收回目光,在副驾上坐直身体,“本来是想把他发展成‘下一任’的,但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遗憾,不等陈献追问,她又说:“我往你卡里转点钱,你找个名目给我爸妈送去,好不好?” “当然可以。”陈献答应着,又叹了口气,“明明就是父母子女,搞得和谍战片似的,离得这么近却不能见面。” “他们的女儿叫原潇,不叫岑潇。我就不去他们面前讨嫌了。”岑潇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陈献知道她和养父母之间发生过什么,实在心疼她这幅模样,想说两句宽慰的话,又觉得人类的语言着实苍白。有些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出口时就变成了:“你之前说,你在贺景胜的书房里装了摄像头,有没有什么收获?” “暂时还没有。”岑潇说着,反问道:“今晚这火,真的和贺景胜有关系?” “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那附近?”陈献反问着,颇有些无奈,“这几天因为强拆,贺氏的拆迁队和城中村的居民冲突不断。派出所的同事隔三差五地就要去调解一次,然后就发现三合会的人也常在那附近行动。果然,今晚就出事了。” “三合会?”岑潇连忙问,“贺景胜还和黑社会有勾结?”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只是拆迁队胆子再大,也不敢杀人放火。”陈献解释着,顿了一下,“虽然我不是很赞成我堂姐的一些经商手段,但今天这项目如果陈家负责,绝对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岑潇闻言,斜眤着他道:“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陈家的堂少爷呢?” 陈献轻咳一声,弯曲指节敲了下岑潇的额头,说:“怎么和你师父说话呢?没大没小。” 这个陈献,不过教了她一些柔道术,就天天以“师父”自居。但碍于武力值的差距,岑潇敢怒不敢言,只能捂着额头说:“我记得我和你堂姐的约定,再给我一点儿时间,一定能从贺景胜那里挖出点证据来。” 对于岑潇“豪门秘线”的生意,陈献一向有些不以为然,但他也懒得和她争论,只启动了车子,说道:“人你看过了,这下放心了吧?该和我回警局了吧?” 岑潇一愣,反问道:“我真的要写检查啊?” “大小姐,你袭警诶!”陈献学着她的语调,提高了音量,“就算我面子再大,你也得给挨打的人一点儿交代吧?” “好吧,是我错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岑潇碎碎念着,看向窗外。车子不断加速,她的目光从原氏夫妇身上匆匆掠过,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 城中村的那场大火造成一死十二伤,陈献以“故意纵火”为由,成立了专案小组。有了专案小组的干涉,贺氏对城中村的拆迁只能暂时停摆。 好在陆平川提出的东南亚度假村计划,分散了贺景胜的注意,两人就这个项目面谈了几次,而陆氏整形机构进驻城南高端社区的项目也正式提上日程,陆氏集团为此投入了巨大的财力和人力,一面申请医疗资质,一面采购进口仪器。 陆平川忙起来,有一个多星期没搭理温梓涵了。后者本就有些拿不准前者的态度,又听小姐妹说,看见一个蛇精脸的小模从陆平川的酒店套房里出来。她心急火燎、三催四请的,终于在一个休息日,把陆平川约了出来。 可温梓涵不知道的是,陆平川今天愿意来,其实是有他自己的计划。 “川少,人家好久没见你,都快想死你了。”一家高级西餐厅里,温梓涵与陆平川对面而坐,她满脸委屈,对她撒娇道。 “最近工作太忙了,实在抽不开身。”陆平川说着,把菜单推到温梓涵面前,“今天我给你赔罪,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好。”温梓涵接过菜单,竖起来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借着菜单的遮挡,她看了眼手边琳琅满目的奢侈品购物袋,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 温梓涵和陆平川相处也有些时日了。这个男人虽然常表现出心不在焉的样子,但总能说出女人们爱听的话,包括但不限于:“刷我的卡”“我买单”和“随便点”。 尽管他冷落了她一段时间,但今天对她依旧大方,温梓涵空悬几日的心终于落了地。 或许,陆平川真的是她的“救命稻草”。 给钱就能救命的那种。 这么想着,温梓涵的目光从菜单转移到陆平川身上,发现他正在看手机,也不知道在和谁发信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想要一个鹅肝套餐。”温梓涵说着放下菜单,看似无意地拉过陆平川的左手,打断了他发信息的动作。 一只手被人握住,信息是发不了了,但陆平川也不恼。他将手机屏幕向下扣在桌面上,隐去了上面的一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是:少爷,蒋小姐已经在百货里逛了一下午,现在正往百货顶楼去。 陆平川唤来服务生,随意点了几道菜,余光里就瞥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偷偷摸摸地走进了餐厅对面的 nana 美发沙龙。 对方穿得非常低调,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蒋元君。 服务生退下后,他问温梓涵:“你最近去过 nana 吗?” “去呀。”温梓涵握着陆平川的手,笑嘻嘻地说,“川少给人家办了 svip,那人家不得经常去,才能对得起你的这份心意呀。” 温梓涵的手长得小巧而温厚,又保养得极好,肉润骨细皮滑,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一个手感上乘的减压玩具。 可陆平川握着温梓涵,心里想的却是岑潇的手,想着那犹如雕塑作品的粗粝纹路和颗粒感,只不过轻轻触摸过一次,便像烙在肌肤上,叫人难忘。 这么些天过去了,他们没再联系。他也没在贺景胜那里见过她,不知道她的养父母安顿好了没有。 这么想着,陆平川又问温梓涵:“你在 nana,遇到过岑潇吗?” 听到“岑潇”两个字,温梓涵的表情倏地就变了。但她好歹也是个女演员,立刻调整好状态,答道:“见过呀。” “岑潇好像是 nana 的常客,和那里的发型师、美发助理都可熟了。”她说着,眼珠转了转,“我也是才发现,除了各家公子、少爷,她还和这些人打得火热。” 温梓涵三言两语,就把岑潇形容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可她一心想在陆平川面前诋毁岑潇,却不知道,陆平川根本就不在意岑潇到底是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在意的是岑潇的真实面目,以及这间 nana 美发沙龙背后究竟做得是什么生意。 他这几日和贺景胜谈项目,除了那些业务细则和合同条款,贺景胜提的最多就是蒋元君要和他离婚的事情。 “要是没有我们贺家,他们蒋家的生意能有今天的规模吗? ” “那个娘们最近也不知道被谁撺掇了,腰杆硬得不得了,一心只想离婚。” 这些都是贺景胜的原话。陆平川听着,不由得就想起那天的贺宅晚宴,他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就敢对蒋元君动手,可见平时在家,他也没少对蒋元君动粗。 陆平川见多了豪门怨偶,彼此多是因为家族利益被绑在一起,即便在婚姻里触及了原则问题,只要没闹出人命,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下去。而蒋元君嫁给贺景胜这几年,想来也不是最近才遭受家暴。可她既然已经忍了这些年,为什么又突然闹起来? 陆平川直觉,这事和岑潇有关系。 于是他派人跟着蒋元君,发现她这几天总是频繁出入 nana 美发沙龙,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按照温梓涵的说法,岑潇是 nana 美发沙龙的熟客,而蒋元君与岑潇又是水火不容的“原配”与“小三”,原配实在没理由总往小三常在的地方跑。 见陆平川沉默着,温梓涵只当自己的言语起了作用,她有些得意地把手指微微上移,摸着陆平川的手表道:“川少,这块表很特别吗?可不可以让我试试?” 比起珠宝首饰,温梓涵其实并不懂表。但她知道,穷玩车,富玩表。每次约会,陆平川戴的都是这块表,甚至还为这表发过朋友圈,想必是价值连城的。 而她一个女人,说要试他的男表,说白了就是要他送她。 温梓涵的心思,陆平川当然是懂的。他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抽回自己的手放在桌面下,只说:“这表已经旧了,你戴不好看。楼上有好几个手表专柜,我一会儿带你去买块新的。” 他嘴里说着哄人的话,但看人的眼神却很冷。温梓涵立刻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端起水杯掩饰尴尬。 第11章 男人打女人,不能叫“家暴” 蒋元君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人跟踪了,她步伐极快地进了 nana 美发沙龙,对迎上来的帅哥店员说:“我找你们店长,毛娜。” 这段时间,蒋元君常来,店员们都认识她。小帅哥听着,就对着衬衫衣领上的对讲机说道:“蒋小姐到了……是,好的,我马上带她过去。” 对方似乎回复了什么,蒋元君只听到对讲机“嘶啦”的信号声。不一会儿,小帅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到:“蒋小姐,请和我来。” 小帅哥人高腿长,蒋元君快步跟上,两人在一扇木门前停住。木门上挂着“员工专属、非请勿入”的门牌,小帅哥轻轻敲了下门,门便自己开了。 蒋元君走进去,发现与外面全落地窗的设计不同,这里是间暗室。虽然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金碧辉煌,可还是给人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尤其是当小帅哥从外面关上门,蒋元君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梦游仙境的爱丽丝,无意中闯进了一个富丽堂皇又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之前,最多被请到 svip 的专属美容室,这个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 而这间暗室,既然挂着“员工专属、非请勿入”的牌子,就应当是员工休息或者办公的地方,可蒋元君放眼看去,目之所及地却依旧是化妆台、洗头池和各式各样的美发器械。 心中的不安陡然升起,她正犹豫着该不该离开,又被一道女声叫住:“蒋小姐,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闻声望去,就见毛娜从幕帘后面走出来。 “毛……毛店长。”蒋元君冲她打了个招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毛娜微微一笑,非常自然地牵过她的小臂,把她带到一面化妆台前坐定:“蒋小姐,今天想做什么造型?还是想做保养?” “我不做什么保养。”蒋元君想起自己今天找过来的目的,连忙说,“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你们说今天就能给我……” 可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又沉默了。她十分不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不再说话。 “蒋小姐,你放心。”毛娜安慰道,“这间屋子是屏蔽一切信号的,您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蒋元君闻言一愣,又连忙点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现顶端的信号标志确实全部变灰了。 她与镜中的毛娜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惊讶又了然的表情。 “你是我们的贵客,我们势必要谨慎招待的。”毛娜说着,递给蒋元君一个 ipad,“如果蒋小姐还没想好,不妨看看 ipad 里的视频,再决定做什么发型。” 蒋元君心里急得不得了,正想强调自己今天不是来做头发的,却见毛娜把 ipad 往自己怀里一塞,就转身走了。 厚重的木门关上,屋里静得像一个真空世界。蒋元君有些不知所措,呆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既来之则安之,打开了 ipad。 许是得先消费,她才能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吧。 ipad 的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个视频相册,蒋元君以为是发型展示视频,便随意滑动了一下屏幕,却在看到最后几个视频的缩略小图时,瞪大了眼睛。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9节 她颤抖着双手,点开其中一个视频,ipad 里立刻传来女人凄惨的尖叫声。那叫声夹杂着男人的怒骂和金属器物打砸的声音,十分凄楚可怖。 那是贺景胜家暴她的视频。视频里的蒋元君蓬头垢面,一身青紫,丝毫没有 t 市第一名媛该有的风范。而她尖叫着向贺景胜求饶,对方不仅无动于衷,反而就着她的求饶声,一拳比一拳更用力。 蒋元君仿佛魔怔了一般,一个又一个地往下滑动着视频。很快,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一颗又一颗地砸在 ipad 屏幕上。 这时,木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就站在蒋元君身后,那只粗糙的、略带薄茧的手搭在蒋元君的肩上,柔声道:“元君姐,你想好了吗?” 蒋元君闻声抬头,泪眼婆娑中看到了岑潇。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搭配黑色阔腿裤,脚踩一双裸色高跟鞋,是难得的低调装扮。 见蒋元君抽噎着,一时半会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岑潇抽了张面巾纸,递给她:“没关系,元君姐,还没想好的话,可以慢慢想,我先给你洗头。” 她说完,也不等蒋元君反应,拿起喷水壶和洗发凝露就操作起来,手法行云流水,熟练得像个从业了许多年的美发助理。 洗发凝露散发着安定人心的薰衣草香气,岑潇的指腹温柔地滑过她的头皮,蒋元君渐渐放松下来。 她问岑潇:“偷拍这些视频的摄像头,是那天晚宴,你在贺宅装上的吧?” 贺景胜每次打她都特别隐蔽,连家里的佣人都不知道。可岑潇身为一个“外人”,竟然能拍到这样的视频,其画质清晰得甚至能看到贺景胜鬓角下的那颗痣。 岑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揉着蒋元君的头皮,又调整了一下蒋元君肩上的毛巾,接着便瞥见后者肩窝处的一块青紫。 岑潇叹了口气,小声说:“他下手可真狠。这些伤没个十天半个月的,都好不了。” 蒋元君垂下眼眸,卷翘的睫毛掩盖了情绪。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岑潇的场景—— nana 美发沙龙在 b 市贵妇圈里颇有名气,她被几个相熟的太太拉着来过几次。店里一水的年轻帅哥,光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造型师的技术也确实专业,久而久之,她便成了常客。 直到有天,她独自前来,突然被请到了 svip 专用的美容室,招待她的是一位绰约多姿的妙龄女子。 她困于自己的婚姻,无心社交圈的八卦,并不知道这位貌若天仙的女人,正是令太太圈谈之色变的“防火防盗防岑潇”,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美发助理。 那天,岑潇也帮蒋元君洗了头发,做了保养,然后,小声地问道,身上的这些伤,痛不痛。 贺景胜最近打她的频率更高了,除了一张要见人的脸,她身上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所以每次出门,她都很注意地穿了长袖长裙,还会特意挑选有领子的上衣,遮住肩膀周围的淤青。 她没想到,这样还能被岑潇发现。 “其实……”看着蒋元君慌张的神色,岑潇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蒋小姐身上的这些伤,我们留意很久了。” 蒋元君闻言,瞳孔微震了一下。她注意到岑潇说的是“我们”。 “男人打女人,不能叫‘家暴’,应该叫‘故意伤害’,甚至是‘杀人未遂‘。”岑潇说着,半蹲在蒋元君面前,“你想过离婚吧?是不是很难?” 岑潇有着宛若天使一般的面庞,半蹲的姿势更是显得她毫无攻击性。蒋元君放下戒心,神情里流露出一丝悲戚。 “元君姐。”岑潇拉过她的手,换了称呼,“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那天,nana 美发沙龙在蒋元君的面前揭开了真面具。她才知道,原来这是间以岑潇为中心的“豪门信息贩卖机构”。 它能帮你解决一些上不了台面或者困扰你许久的问题,只有两个条件:给钱和保密。 “元君姐。”岑潇唤着,再次将蒋元君的思绪拉回当下,“ipad 里还有好多视频呢,不打开看看吗?” 蒋元君听从岑潇的建议,随手点开一个视频,看了起来。 比起上个视频,这个视频内容就显得平和许多:贺宅的书房里,贺景胜与一个陌生男人对桌而坐,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蒋元君定睛看着那个陌生男人——他留着平头,身形清癯,蜂目豺声中透着一股极其狠厉的气质。 她不由得放大屏幕,看清了男子的两只花臂。 这不是寻常的商人,贺、蒋两家没有这样的朋友。 蒋元君陷入沉默,岑潇的目光盯着 ipad 屏幕,解释道:“这是三合会的主事人。” “三合会?那个黑社会吗?”蒋元君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白了,一连叠地问道,“贺景胜为什么和黑社会有来往?” “还记得贺景胜拿下的那个城南高端项目吗?他以低价获得了土地开发权,又以极快的速度推进着城中村的拆迁。如果没有三合会,你觉得这些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吗?”岑潇说着,神情严肃,“几天前,城中村起了大火,死了个人,可是一篇新闻报道都没有,你以为又是因为什么呢?” 蒋元君听着,拿着 ipad 的双手微微发抖:“你把这些视频一起给我……为什么?” 岑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喷壶,又往蒋元君头上“滋滋”喷了几下。这会儿,喷壶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凉水浇在头皮上的一瞬间,蒋元君被冻得一阵激灵。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镜中,岑潇与她对视,又问了一遍:“元君姐,你想好了吗?” 第12章 岑潇在帮她,也在利用她 同样的问题,这一次蒋元君听懂了,岑潇是在问她:你想好怎么处理这些视频了吗? 气氛沉寂下来,甫一进门时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蒋元君沉默片刻后说:“按照你我一开始的约定,你帮我收集贺景胜家暴我的实证,帮我和他离婚,我给你一笔钱。” “没错。”岑潇点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我会把贺景胜家暴我的视频发给我父母。”蒋元君沉吟了一下,说道,“只要看过这些视频,他们就不会再阻止我和贺景胜离婚了。” 岑潇问她:“贺景胜最初几次打你,你有回蒋家告状吗?” “我当然……” 蒋元君正要回答,又被岑潇打断了:“你的那些验伤报告,你父母肯定都看过吧?” 岑潇的语速很快,像连续发射的子弹,打得蒋元君乱了阵脚—— 她最初几次挨打,自然是回家哭了,可当父母找到贺家对峙时,却总是能被贺景胜的三言两语说服。 她一开始就十分抗拒这个婚约,为了不嫁进贺家,和父母闹了许久别扭。所以,当贺景胜说她只是用自残栽赃他家暴,好解除贺、蒋两家的联姻时,父母很快就相信了。 蒋元君以为,父母始终认为是她自己在找借口离婚,所以不相信她被家暴的事实,可如今在岑潇淡漠又认真的追问下,蒋元君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如果令尊、令堂一开始就站在你这边,你又何必找我合作呢?你和贺景胜结婚以后,蒋家的股票涨了不少吧?如果你和贺景胜离婚了,蒋氏集团的财报会难看到什么地步?” 岑潇的反问句像锋利的刀刃,捅破了蒋元君与父母间的那层窗户纸。她慌乱地看向岑潇,仍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爸妈……他们……只要他们看到这些视频,他们一定会……一定会……” 岑潇接过她的话头:“他们一定会劝你顾全大局,为蒋家、为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着想,好好地忍耐、讨好贺景胜,好让蒋氏抱紧贺家的大腿。” 蒋元君语无伦次,岑潇冷眼旁观,心里却忍不住在想:这个 t 市第一名媛,被教得端庄大方,却又单纯懦弱。 在豪门谈亲情,简直可笑。 蒋元君其实很清楚,岑潇说的都是事实。她背上仿佛有千万斤重担,消瘦的肩膀塌下来,她绝望地问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岑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洗头区,说:“元君姐,先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吧。” 她说完,就率先往洗头区走去。蒋元君思绪纷扰,只能跟着岑潇一起走到洗头区,在沙发床上躺下。 花洒的流水轻柔又温热,蒋元君闭着眼睛,感觉岑潇的手拨弄着自己的发丝。她静默片刻后说道:“你是希望我把所有的视频,包括贺景胜和三合会接触的那些都捅出去,到时候贺家引火烧身,风光不再,我父母为了不受牵连,自然就会同意我和贺景胜离婚。” 岑潇闻言扬了扬眉毛,心想这个蒋家大小姐虽然单纯,但好在不算太笨。 “可是你把贺家想得太简单了。”蒋元君看不见岑潇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他们既然敢和三合会合作,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毕竟贺氏集团发展几十年了,树大根深。这也许不是他们第一次和黑社会联手了,就算蒋元君把视频交给有关部门,也不见能起作用。 “你把所有的视频交给南城公安局的陈献,他有办法。” 流水声“哗哗”在响,岑潇认真地给蒋元君冲着头发,方才那句话轻飘飘的,仿佛是她随口一提。 “城南公安?”蒋元君瞪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你还和警察有来往?” 至于陈献这个名字,蒋元君总觉耳熟。她迅速回忆着,又听岑潇说:“陈队长是‘城中村火灾专案组’的组长,他非常需要贺景胜和三合会打交道的证据。” 岑潇话音刚落,蒋元君也终于抓到一丝头绪:“这个陈献……是不是陈泱泱的堂弟?” 岑潇关掉花洒,找了块大毛巾替蒋元君包好头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陈泱泱来自 g 市陈家,是陈家这一代的掌门人。陈家与贺家各自把持着南、北两方的房地产核心,分庭抗礼多年。没结婚之前,蒋元君常帮着父亲处理些生意上的事,曾和陈家打过交道。她在几个非正式场合见过陈献,对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有些印象。 而她嫁给贺景胜以后,便从蒋家的生意里慢慢退了出来。这两年,她隐约听说陈泱泱有意进军北方的房地产市场,但碍于贺家的势力,始终没有成功。 细枝末节逐渐编织成网,蒋元君一下子从沙发床上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岑潇:“你利用我?” 岑潇站在蒋元君的两步开外,正在用毛巾擦手。她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只说:“按照你我一开始的约定,我帮你收集贺景胜家暴你的实证,帮你和他离婚,你给我一笔钱。现在证据给你了,我还没收到钱呢,怎么就说我利用你?” 见岑潇拿自己方才的话来堵自己,蒋元君哑口无言,只能红着一张脸看着她,心情说不上是气愤还是无奈。 “陈泱泱确实想要针对贺家,可我在帮他们收集证据的过程中,发现贺景胜总是打你。”岑潇擦干净手,把毛巾撇在一边,“元君姐,大家都是女人,我看不得你受这种苦,所以才会想要帮你离开贺景胜。” 最多,再赚点外快罢了。 这个女人,嘴里说着替她着想的话,脸上端着单纯可人的笑,蒋元君却如坐针毡,浑身颤抖。她突然觉得自己并不认识岑潇,而圈子里关于她的传闻,也通通都是错的。 眼前的女人明艳美丽,可那明艳美丽中却掺着几丝算计、毒辣与阴狠。她手起刀落、云淡风轻,几个视频,几句话,就能让稳固了几十年的行业版图顷刻崩塌。 她不是普通的“绿茶”,更不是所谓的“三二代”。她可能比她那个名声在外的妈,更具破坏力。 “这些视频,你不交给陈献,我也会交给他的。到时候,你还来不及和贺景胜离婚,蒋氏就会被当做贺家的共犯。”此刻的岑潇已经没了耐心,她往椅子上一坐,语重心长道,“你不如主动上交这些视频,举报自己的丈夫涉黑,不仅可以和他离婚,还可以把蒋家撇干净。等贺家倒了,陈泱泱也不会亏待你。你们家后续还可以和陈家合作,你父母自然不会怪你。” 陈家也做房地产,没有了贺家,蒋氏的环保材料依靠着陈家的产业版图,一样能沾到好处。 蒋元君默然——被人算计的滋味并不好受,可岑潇早就替她算好了。眼下这种情况,只有按照岑潇说的去做,她和蒋家才能万无一失。 想起来有些讽刺:岑潇利用她,却也在帮她。 “我知道了。”蒋元君站起来,把 ipad 收进皮包里,她松开自己头上的毛巾,往化妆台前一坐,“你帮我把头发吹干吧。” “那是当然。潇潇的服务,包您满意。” 岑潇说着,便拿起吹风机为蒋元君吹头发,还替她做了个造型。平时总是披散的头发,被束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蒋元君整个人瞬间变得优雅、干练起来。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岑潇拨弄着她的头发,笑道,“元君姐, 你平时看起来太‘良家’了 ,这世道,女人还是该‘强势’一点儿。” 强势一点儿?像你一样吗?蒋元君闻言,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岑潇的言行举止,实在无法令人将她和“强势”联系在一起,但经过这番接触,这确实是她在蒋元君心里的第一印象了。只是后者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说出口,只是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问:“哪里付款?” 这时,消失许久的毛娜再次出现了,她推门进来,拿着一个账单和收款机说道:“蒋小姐,付款请找我这个店长。” 蒋元君应着,瞥了一眼账单——自己不过是洗个头、做个造型而已,可这账单上的数字却足以再开一间“nana 美发沙龙”了。 她心里明白,冲岑潇问道:“你帮我收集贺景胜家暴我的实证,帮我和他离婚,我给你一笔钱?” 岑潇回答:“这个数字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蒋元君颔首,“不管怎么说,我还打了你一耳光,哪怕再多给一些,也是应该的。” 蒋元君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毛娜听着也不由得神色微动。她看向岑潇,却见后者面带微笑,眼睛里毫无情绪,就像一个被客人刁难却依旧毕恭毕敬的发廊小妹。 暗室里没有手机信号,蒋元君一边从皮包里掏出信用卡,一边说:“这手机被监听了,我用着实在不方便,你肯定有门路帮我处理一下吧?” 岑潇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道:“当然,您交给我,我来处理。” 蒋元君满意地点点头:“处理手机多少钱?我一并付了吧。”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10节 她说完,就听毛娜接话道:“蒋小姐,您可是 nana 的 svip,这就当我们送您的会员福利了。” 蒋元君闻言,没有再说话。她收好信用卡和票据,拎起包就要走,可刚到门口的时候,又被毛娜叫住:“蒋小姐,除了钱财交易,您应当还记得和岑潇的另一个约定吧?” 蒋元君一愣,随即看向岑潇,只见她安静地站在化妆台旁边,方才谈判时的犀利、机锋悉数隐去,只剩一脸乖巧,俨然变回了“防火防盗防岑潇”中的那个主角。 “我当然记得。”蒋元君开口道,“岑潇是贺景胜的情人,我和她是‘死对头’。除了那天的晚宴,我们从没有私下接触过。” 岑潇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说:“元君姐,你慢走。” 第13章 川少“开车”的技术,很不错 毛娜一直把蒋元君送到门口,见她走远了,才返回暗室去找岑潇。 她推开门进去,神色紧张地问:“蒋元君打你了?什么时候?” 岑潇正在喝水,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直到她“咕咚咕咚”地喝完了半杯水,才道:“就贺宅晚宴的那晚,我们是演给贺景胜看的。” 见毛娜一脸担心的神色,岑潇把自己的脸蛋凑到她跟前,说:“我真没事,不信你看,我的美貌丝毫不受影响。” 毛娜与岑潇从小一起长大,十分了解她的性格,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叹了口气:“原叔原婶要是知道了,该心疼死了。” “他们那里……最近应当是一团乱麻。”岑潇的眼神暗了又亮,“有些事,就别叫他们知道了。” 她说着,又觉得暗室里的气愤委实压抑,于是莞尔道:“哎呀,刚收了蒋元君的钱,我朝小海岛的目标又迈进了一步。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你别婆婆妈妈的。” “行行行,你最厉害。”毛娜听着,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本来以为你得费些口舌才能说服这个蒋元君,没想到进展得还挺顺利。” 岑潇颔首道:“她虽然性格懦弱,但好在不傻。” “其实……”毛娜看着她,问道,“就算蒋元君不答应,你也会把视频交给陈献,顺带交代他不要为难蒋家吧?” 岑潇露出一个深思熟虑的表情,片刻后才说:“不行,视频必须由蒋元君交给陈献。” 毛娜一愣:“为什么?” “就算我是贺景胜的‘小三’,我在贺宅偷装摄像头也是违法的。”岑潇认真解释道,“这种违法偷拍的证据,争议很大,不一定会被采信。但蒋元君就不一样了,她是贺景胜的合法妻子,也是贺宅的女主人。为了收集自己被家暴的证据,她在自己家里装几个摄像头,却在无意中发现贺景胜涉黑……” 毛娜了然,接过她的话:“然后她向陈献举报贺景胜,这一切证据才能名正言顺。这么做,于她而言,可以和贺景胜离婚,于陈家而言,可以打击贺家,于你而言,不仅可以收陈、蒋两份钱,还能顺带甩开贺景胜,真是一箭三雕。” 毛娜说着,那中性英挺的脸上就差露出一个“啧啧啧”的表情——她刚才还心疼岑潇挨打呢,现在看来实在是没有必要。 这一局,她几乎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有这心思的人,万万是不会叫自己吃亏的。 这么想着,毛娜又去看岑潇,只见她正在低头收拾蒋元君方才用过的东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脸的轻松自若。 可这轻松自若,毛娜又觉得是她装出来的。 毛娜想起小时候的岑潇,瘦瘦小小的,就已经顶着一张叫人看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的脸,却像个假小子一样,整日在胡同巷子里疯跑,看到她就大笑地打招呼,嚷一声“娜娜姐,我想吃冰淇淋”。 毛娜总觉得,那时候的岑潇才是真正高兴的。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没见岑潇那样爽朗地笑过了? “对了,那个温梓涵这段时间来得挺勤的。”毛娜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她说陆平川和贺景胜建立了合作,在城南那个项目里花了不少时间精力。你把贺景胜送进监狱,那个陆平川……不会找你麻烦吧?” “不会。”岑潇头也不抬地说道,“做生意嘛,总是有风险的。而且他怎么就能确定,这一切和我有关?” 她说得轻松,毛娜还是有些不放心:“总之你小心一点,这段时间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岑潇听着,终于抬起头来,见毛娜一脸若有所思又苦大仇深的,她稍一怔愣,又笑了出来,朝对方伸出一只手。 毛娜不解,讶异道:“干什么?” “我今天的上工费呀!钱都存在店里的户头,可我这也算给客人服务了吧?”岑潇摆了摆自己的两只手,又翻出一个特制的信号屏蔽袋,蒋元君的手机放进去,“这上工费你给我结一下,我还得去处理蒋元君的手机,我要打车去。” 毛娜知道她要去哪里处理蒋元君的手机,可眼下突然提起这茬,无非是在转移话题罢了。 毛娜眯着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掏出几张红票子递到她面前,佯装嫌弃地说:“现金就这些了,拿了快走。” 岑潇接过“毛爷爷”,飞快地说了句“谢谢娜娜姐”,随后便从暗门窜了出去。 唔,这小步快跑的身影,倒是有点小时候在胡同里穿来穿去的样子了。 毛娜看着关上的暗门,无声地笑了出来。 * 岑潇揣好毛娜给的钞票,换了身衣服,再从美发沙龙走出去,便隔着西餐厅的落地玻璃窗,看见了陆平川。 严格来说,是陆平川和温梓涵,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 这个女人有一张精雕细琢过的“模具脸”,每处五官都能找到原型,可给她操刀的医生估计技术不高。无论她做什么表情,脸上一丝褶皱都没有,像是一比一的仿真塑胶玩偶,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诡异。 而这个“塑胶玩偶”,此刻正向陆平川频频发射“秋波”,根本没把旁边的温梓涵放在眼里。岑潇的目光,从温梓涵一脸尴尬又略带薄怒的神情,滑到那陌生女子一脸的媚笑,接着又回到陆平川身上,最后脚步一旋,朝餐厅里走去。 她朝迎上来的服务生摆了摆手,便径直朝陆平川那桌走了过去,边走还边叫:“平川哥哥”。 直到她人在餐桌前站定,岑潇像才发现温梓涵一般惊讶道:“啊,原来梓涵学姐也在呀。” 温梓涵闻声抬头,脸色比土猪还难看——自己今天好不容易把陆平川约出来,结果半路杀出一个蛇精脸的“程咬金”还不够,这会儿竟又遇上了岑潇。 这些女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给她添堵? 这么想着,温梓涵一时气急攻心,直冲岑潇喊道:“我这么大个活人就坐在这里,你非要走近了才能看清吗?” 而且,她和陆平川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连“平川哥哥”都叫上了! “温小姐,不要这么激动嘛。”陌生女子开口了,又冲陆平川问道:“这位小姐是……川少不给介绍介绍?” “原来这儿还有一位,不好意思——”不等陆平川开口,岑潇便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地叫道,“刚才没看到你。” 岑潇的话音刚落,正在喝水的温梓涵就被呛了一口。 刚才,这岑潇至少还和自己打了招呼,可这个蛇精脸,她可是压根“没看到”。一时间,温梓涵觉岑潇顺眼了不少。 可陌生女子听着,却也不恼,只把眼神从陆平川身上收回来,向岑潇伸出一只手:“叫我 maggie 就好。” 喜怒不形于色,敢情这是个段位高的?岑潇想着,伸手与她虚握一下:“maggie 姐姐好,我叫岑潇。” 女人都是很在乎年龄的,这是 maggie 与岑潇的第一次见面,看外形,一时也分不出谁更年长,岑潇却先把“姐姐”叫出了口,很明显是要踩 maggie 一脚。 maggie 的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隐没于面具之下。她依旧端着笑脸,对岑潇说:“岑小姐吃午饭了吗?要不一起?” 听听这语气,可不就是做东招待客人的“女主人”口吻吗? 岑潇不答反问道:“我还是第一次见 maggie 姐,不知道你和平川哥哥是……” 仅是短兵相接,maggie 就已分辨出岑潇不是善茬,可比“温小姐”难对付多了,况且对方一口一个“平川哥哥”,叫得委实亲热,她一时间,竟也拿不准岑潇和陆平川到底是什么关系,只能打起精神,兵来将挡:“我和川少是跑山的时候认识的,他‘开车’的技术——很不错。” maggie 说着,故意把“开车”两个字咬得极其暧昧,一语双关下,温梓涵的脸色唰一下的就白了。 之前有小姐妹说,见过一个“蛇精脸”进出陆平川的酒店套房,该不会就是这个 maggie 吧? 陆平川的品味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岑潇没再理会 maggie,只看向陆平川:“平川哥哥,你们这是已经吃完了吗?” 陆平川闻言,终于迎向了岑潇的目光,那表情悠闲的,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扬了扬眉毛,看着她问道:“你没吃午饭?” “嗯,没吃。”岑潇拉长了尾音,撒了一个好大的娇,“快饿死了。” 陆平川倏地就笑了,英气逼人的脸上顿时有了柔光。他对岑潇说:“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语气,听着无奈,实则宠溺得不行。 岑潇答应着,眼睛在四人座的桌面上环视了一圈——这是张四人座的方桌,温梓涵坐在陆平川对面,maggie 坐在陆平川身侧,眼下只剩下陆平川斜对角的一个空位。 岑潇犹豫着没有入座,而是伸出食指,小弧度地戳着陆平川的肩膀,小声嘀咕道:“平川哥哥,人家要坐你旁边。” 温梓涵对岑潇的套路简直不要太熟悉,可此时此刻,她竟然觉得,岑潇的那些手段只要不用她身上,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这么想着,就扭头去看 maggie。后者果然一脸的晦暗不明,已然要坐不住了。 而岑潇呢,丝毫没有注意到 maggie 一脸愤恨的神色,只咬了咬下嘴唇,将自己的整只手都搭在陆平川的肩膀上:“平川哥哥,行不行嘛?” 陆平川摸了摸鼻尖,颇为为难地看了 maggie 一眼:“要不你……” 他话没说完,maggie 已经十分“识时务者为俊杰”地站了起来。她拎起皮包,对陆平川说道:“今天本来是来办事的,没想到这么有缘分,偶遇了川少。川少,咱们再联络呀,上次你交我的那几招,还没完全学会呢。” 她说完,又冲岑潇、温梓涵微微一笑,扭着腰身就走了。 直到 maggie 的身影走出了餐厅,岑潇才好似后知后觉地说道:“哎呀,我是不是惹 maggie 姐不高兴了?” 陆平川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说:“坐下吧。” 岑潇“嘻嘻”一笑,一转身就坐在了陆平川旁边。而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则像条小蛇一般,从他的左肩滑到后背,再不动神色地落到他的右侧大腿上。 陆平川觉得自己的浑身骨头都麻了。 他微眯着眼睛,斜眤着岑潇,而后者则笑脸盈盈地看向温梓涵,说道:“梓涵学姐是这家店的常客吧?有什么推荐吗?” 第14章 他走肾,你呢,就走atm机 岑潇又点了几道菜,陆平川说要到楼下抽根烟,便留下她和温梓涵,起身走了。 他身高腿长,几步就走出了餐厅,温梓涵终于支撑不住,肩膀垮了下来。 岑潇看着她一脸沮丧,问道:“那个 maggie 都已经走了,你怎么还这个表情?”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也许是因为岑潇和 maggie 才撕过,温梓涵这会儿对她也没脾气了,只是抬起眼皮,讪讪地看了她一眼:“如果刚才你说要坐陆平川对面,这会儿走的人,就是我了。” 她的语气多少有些心灰意冷,岑潇闻言一怔,还来不及说话,又听她说:“岑潇,你说从大学到现在,你抢过我多少个男朋友了?如今倒好,我不仅比不过你,就连 maggie 那种级别的都比不过了。” 这时,正好有侍者过来上菜,卖相绝佳的菜色依次摆开。侍者退下后,有些话也在岑潇心中酝酿了一会儿,她对温梓涵说道:“陆平川……也没有那么好吧?值得你为他这么伤神?” “他没有那么好?”温梓涵一听就笑了,“他不好,你一口一个平川哥哥的叫得那么亲热?” 啊这……还不是陆平川要求的嘛。 但这些就没必要和温梓涵分享了。岑潇揉了揉太阳穴,对温梓涵说道:“你大学时候的那些男朋友,不是我抢的。” 温梓涵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岑潇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鱼肉,道:“是他们看到我以后,主动追的我。” 她说完,便将鱼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的,似乎在很认真地品味它的滋味。而温梓涵只觉得五雷轰顶,不由得伸手指着她,连指尖都在发抖:“岑潇,你要点脸吧。”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11节 两个女人因为 maggie 而建立的短暂同盟,即刻烟消云散。此时此刻,温梓涵只觉得眼前的岑潇恬不知耻、面目可憎。 岑潇吞下一口鱼肉,又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接着对温梓涵说道:“那些男人只是见过我,就能放弃你,我这是替你检验他们的真心,你怎么记恨了这么久?” 在温梓涵看来,披着为别人着想的外衣,说着替自己辩解的话,是岑潇最拿手的“绿茶”做派。对方的语气越无辜,她听着就越生气—— 是的,岑潇顶着这样一张脸,即便她三天不洗脸,也能给男人留下“天女下凡”的印象。当年在学校,不仅是温梓涵,其他同社团的女生,多多少少都被岑潇“抢”过男朋友。扪心自问,她们知道这不是岑潇的问题,可岑潇的可恨之处便在于,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长了这样一张脸,就该和异性,尤其是那些“名草有主”的异性保持距离! 曾经,温梓涵还抱着“孺子可教也”的期待,和岑潇聊过这个问题,希望她能有些“自知之明”,而岑潇就是端着这样一副无辜的表情,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男人的真心,男人的真心……呸!男人的真心,怎么可能经得起检验?! 温梓涵面色不虞,岑潇好似全然不觉,只继续道:“陆平川也一样。他花名在外,世家小姐、明星模特和网红外围,来者不拒。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可以靠傍上他来上岸吧?” “傍上?上岸?”温梓涵被彻底气笑了,“岑潇,你说话别那么难听。你宁愿做小三也要跟着贺景胜,你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听对方提到“贺景胜”,岑潇恍然记起自己还得去处理蒋元君的手机。她放下刀叉,正想通知 n 一声,就见即时消息的 app 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恰巧是 n 发来的。 他说:陆平川的资料整理好了,情况有些复杂,最好面谈。 岑潇的面色倏地沉下去,揭下衣领上的餐巾,就要站起来。 温梓涵被她的动作惊扰,条件反射地看向她:“你去哪儿?还有这么多菜没吃呢。” 岑潇该不会是被她的话给气到了吧?可她这么一走,自己等会儿要怎么和陆平川解释? “本来也不是来吃饭的。”岑潇解释着,戴上墨镜,“我隔着玻璃窗,就看见你坐在这儿受气,忍不住想进来看看。” 岑潇这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让温梓涵很是恼火,她连声叫道:“你是因为看到陆平川了吧?陆平川不好,陆平川花名在外,可你们一个、两个还不都是围着他转!” 而温梓涵的这个反应,超出了岑潇的预料,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对方:“你就这么喜欢陆平川?” 温梓涵不答反问:“你呢?你喜不喜欢陆平川?” 岑潇听着一愣,不由得地开始思考,自己对陆平川……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开始,她是相中他有钱,可接触了几次,她便发现这个男人不仅对她没意思,还几次三番地出言不逊,把她当成自己和贺景胜结识的棋子。 而城中村的那一场大火,他很可能已经抓到了她全副武装下的一点儿破绽。 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有些危险。他和自己接触过的“二世祖”们都不一样——充满了神秘又复杂的气质,外表看似纨绔懒散,却又在细枝末节里藏着沉稳与算计。 可她方才为什么会忍不住走进餐厅里来?她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思绪纷乱,岑潇突然有些烦躁,她对温梓涵说道:“陆平川的真心,不需要我帮你检验。你应该很清楚,这个男人没有真心。他走肾,你呢,就走 atm 机,从他那儿捞点钱得了。” 温梓涵听着,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她正想开口接话,又听岑潇说:“可如果你把他当做目标,就打起精神来。如果你输给 maggie,不仅是你没面子,我也会很没面子的。” 岑潇的这几句话信息量颇大,温梓涵听了个懵圈—— 为什么自己输给 maggie,岑潇会没面子?这是什么逻辑? 陆平川的真心不需要她来检验,意思是她对陆平川没兴趣? 温梓涵只觉得大脑宕机了,欲言又止地看着岑潇,而后者已经拎着包就走了。 不似来时的样子,此刻的岑潇脚步匆忙。她刚走到门口,就撞见回来的陆平川,他一把抓住她的小臂,连忙问道:“怎么就走了?要去哪儿?”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儿,得去处理。”岑潇扶了扶墨镜,偌大的镜片掩盖了她的情绪,“平川哥哥,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用客气,说来也是缘分。”陆平川说着,状似无意地看了眼对面的 nana 美发沙龙,“咱们总是在这一片遇到,你今天——是来做头发的吗?” “嗯,过来做了个保养。”岑潇说着,一笔带过,“那我先走了。” 蒋元君刚离开没一会儿,岑潇就出现了——这原配和小三在同一时间段,选择了同一家美发沙龙,还先后脚离开,实在是有趣。 “那就再找时间。”陆平川琢磨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还想和你好好汇报一下,城南项目的合作进度呢。” 陆平川一笑,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便灿若星辉,很容易就让异性心花怒放。可岑潇没有,她隔着墨镜的镜片了他一会儿,然后抽回自己的手:“你和景胜哥都是人中龙凤,你们联手开发的项目想必会非常顺利。再说了,项目的进度,平川哥哥也没有必要和我汇报。” 这个女人,刚才还在餐厅里,为了他和 maggie 争风吃醋,这会儿却用几句话,就把他推开了。 陆平川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又被岑潇打断:“梓涵学姐还在里面等着你呢,绅士不能让美女等太久。” 她说完,便脚步坚定地离开了。看着她慢慢走远,陆平川收敛了笑容,对着她的背影问道:岑潇,那个项目真的会顺利吗? * 天黑了,整个城市从白天的喧嚣嘈杂中偃旗息鼓,在市中心工作的人们开始往城市边缘扩散。岑潇出了百货,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城南的一条商业街。 说是商业街,这里却根本不能和市中心的 cbd 比拟,不过是城南老城区最早规划的一条步行街,年代久远,门店狭小又拥挤,透露出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 岑潇戴着墨镜和遮阳帽,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家“周周精品内衣”前停下了脚步。 整个内衣店只有四、五平米,三面墙的货架被塞得满满当当,花花绿绿的内衣裤产品摞在一起,摇摇欲坠。 而店主对这些毫不在意,他就坐在柜台后面的塑料椅上,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 岑潇站在柜台外面,喊了一声:“南哥,生意兴隆呀。” 听到这声招呼,被称作“南哥”的男人才抬起头来。他留着平头,皮肤蜡黄,细长的眉毛眼睛下面是不高不矮的鼻梁以及不薄不厚的嘴唇,最有特色的不过是岁月留下的两道法令纹。 可这位容貌普通的内衣店里老板,实际上是全名“周南”,网络代号 n,在全国范围内都能排得上名次的黑客。 在看到岑潇的那一瞬间,周南露出一个微笑:“你来了,我去给你拿陆平川的资料。” “不急,”岑潇回应着他的笑容,走进店里,“先借你的工作室用一下。” “行啊,等一下。”周南反应过来,便走到店门口张望了一下,随后挂上“今日休息”的牌子,再拉下卷帘门。 “好了。”他冲岑潇点了点头,又走回柜台后面,在一个货架边上摸索了一会儿,便听到“嗒”的一声,两个货架间的一小块白墙露出一条封,竟然是个暗门。 岑潇推开那道暗门,侧身走进去,嘴上还不忘调笑道:“南哥,你这门还真是检验身材的神器。我再胖个一两斤,恐怕就要进不来了。” 周南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工作室”。周南顺手开了灯,随之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张工作台,上面摆着几台电脑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各色信号灯交错闪烁着,像个微观的霓虹世界。 岑潇从皮包里掏出蒋元君的手机,递给周南。周南会意,即刻将手机连上电脑,外打开一个软件,电脑屏幕上瞬间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程序代码。 第1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上) 周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冲手机点了点下巴:“蒋元君的手机?” “对。”岑潇回答道,“不复杂吧?” “再复杂的代码在我这都是小儿科。”周南轻笑一声,“别慌,南哥二十分钟就能给你搞定。” 岑潇“扑哧”一声笑出来:“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 周南挑眉道:“我要是不厉害,你能找上我合作?” 岑潇颇为认可地笑了笑,两人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没一会儿,屏幕上的代码终于停止跳动,显示“卸载成功”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不错啊。”岑潇看了看挂钟,夸奖道,“不到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周南比了个“ok”的手势,道:“那还用说?你南哥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办到过?” 岑潇笑着冲他伸出一只手:“行啦,你把陆平川的资料给我吧。” 周南闻言起身,走到角落的一个文件柜前,从中抽了一个文件袋递给岑潇。 他一改方才的轻狂模样,有些严肃地说道:“大部分的资料都在这里,你拿回家慢慢看。但是有两点,我必须要提醒你。” 岑潇听着,兴奋的神情悉数隐去,她沉默地接过文件袋,等着周南的下文。 “我们都知道陆平川前两年在东南亚——可就是他在东南亚的那两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做了什么,和谁建立了联系,我都查不到。”周南坐回工作台前,话锋一转,“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叫你过来面聊了吧?” 岑潇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一个人只要活着,免不了要吃喝拉撒,只要吃喝拉撒,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可陆平川在东南亚的种种,若连周南这种级别的黑客都查不到,那就说明他身边也有同等级的专业人士,在保护他的行踪。 她摩挲着文件袋的表面,问道:“第二点呢?” “陆平川的生母叫白锦曦,来自江城白家,二十年前就死了。你应该听过江城的白家吧?他们干的本来就是黑白通吃的生意,以江城为中心,向东南和西南边境蔓延,那我查不到陆平川的信息也就说得通了。” 周南说着,顿了一下,继续道:“白锦曦死了没多久,陆建业就娶了新欢,还带回来一个四岁的弟弟。他那个继母是个惯会上眼药的,特别能捅软刀子。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没过多久,陆建业就不怎么在乎这个大儿子了。但白家的亲戚长辈还在,想必是不会放任白锦曦的孩子受欺负。” 不知怎的,有些沉重的思虑倏地散开,岑潇的眼前闪过陆平川那雕塑一般的脸。待雕塑凑近了,轮廓渐去,只留下眼角眉梢里那一点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讥诮。 岑潇很不喜欢这份“讥诮”,她拉远自己的目光,雕塑的轮廓再次露出,可这一次,却变成她自己的脸。 岑潇皱了皱眉头,在心里“啧”了一声。 “潇潇,这个陆平川可不是一般的公子哥。”见岑潇出神,周南叫她,“如果他背靠的家族不是陆家,而是白家,那他反而不是咱们可以招惹的对象。” 岑潇听着,表情变幻莫测。她忍不住心想:今天这是刮了什么风?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她小心陆平川? 其实,陆平川这个人到底有多难缠,她比谁都清楚。她也无意给自己惹麻烦,可每当她看见陆平川,视线与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受他影响。 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吧?那些男人一看到她就挪不开视线了,陆平川对她有着一样的吸引力。 周南见她若有所思,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忍不住强调道:“别去招惹陆平川,听到了吗?” 岑潇被他逗笑了,连说:“听到了,听到了,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她说着,见对方还不罢休,紧忙提起别的话头:“对了,之前在贺家书房里拍的那些视频,估计马上就会送到陈献手上,到时候,城南的那个项目就会彻底停摆。等陈泱泱的钱打过来,这个项目就算了结了。” 果然,周南的眼睛亮了一下,可这亮光却只维持了两秒,两秒过后,他像个操心的老哥哥一样絮叨道:“那接下来几天,估计要鸡飞狗跳了。你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叫陈献去出头。那个三合会可是 b 市最大的黑社会组织,你不能不当回事……” 周南一啰嗦起来就没完,岑潇习以为常,却别无他法,只能将这些唠叨自动转化为背景音,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一面把手机和文件袋都塞进包里,然后在这绵绵不绝的“背景音”中找到一个气口,和周南道了句“再见”。 * 那边厢的陆平川,正陪着温梓涵买手表。 像往常一样,温梓涵和柜姐聊得热络,陆平川则意兴阑珊地坐在一旁滑手机,甚至还戴上了耳机。 温梓涵以为他在开什么电话会,一点儿都不敢上去打扰。可她不知道,陆平川其实是在听一段录音,一段在他抽烟期间,被他故意留在餐桌上的手机录下的对话。 “陆平川的真心,不需要我帮你检验。你应该很清楚,这个男人没有真心。” 修长的手指在录音进度条上滑动,陆平川已经将岑潇的这句话来回听了好几遍了。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神情看似苦恼,却又藏着微不可见的兴致盎然。 这个岑潇也真是的。他们才认识多久呀,她怎么就知道他没有真心? 况且,看她平日里的言行做派,她还在乎男人有没有真心? 陆平川正思考着,手机响了,他瞥了来电显示的虚拟号码,重新戴上耳机:“喂。” “少爷,”听筒那头传来声音,“蒋小姐离开百货以后,把司机遣回了家,自己打车去了城南公安局。” 陆平川一听,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不顾温梓涵好奇的眼神,径直走到店外,不可思议地问道:“她去那里做什么?” 蒋元君如果想和贺景胜离婚,应当去律师楼呀。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12节 “现在还不清楚,她进去快两个小时了。”那头说着,语气有些为难,“您也知道公安局那种地方,咱们的人没办法跟进去。” 城南公安局……陆平川将这几个字放在唇齿间品了品,又问:“之前让你们查的那个陈献,有进展吗?” “有一些,还不全。目前可以确认的是,陈献来自 g 市陈家的旁支,但他好像和陈家并不亲近……” “g 市陈家?”陆平川闻言,忍不住打断道,“陈泱泱的那个‘陈’吗?” “是的,少爷。陈献是陈泱泱的堂弟。” 陆平川听着,没有说话,对方见势,连忙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要和您汇报。今天在 nana 美发沙龙,蒋小姐有一笔金额不小的消费,这笔钱划入的是他们之前收铂金包卖款的户头。” 贺家拿下城南的重头项目,岑潇作为“小三”出现在贺景胜身边,nana 美发沙龙的神秘账户,蒋元君去往公安局的奇怪举动,以及岑潇与陈献的关系……一些看似无关的草蛇灰线串在一起,陆平川忽而笑了:“原来如此。” “少爷,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赶着警察之前,你们先找人去贺家一趟。”陆平川转了转手上的腕表,说了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咱们就帮一帮蒋小姐,哦不——准确的说,咱们就帮一帮陈泱泱和岑潇吧。” 第1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下) 告别了周南,岑潇径直回了家。一进家门,她便坐在书桌前,拆开了那个文件袋。 她将袋子里的文件抽出来,即刻就有几张照片落在桌面上。 那是不同年龄段的陆平川。他真是从小好看到大,只是十岁之前,照片里的他总是依偎着一个年轻女性,两人笑逐颜开;十岁到十三之间,合照里的两人依旧紧紧相依,可那位女性却风华不再,整个人形容枯槁,憔悴得厉害;而十三岁之后,女性消失了,就只剩下陆平川不苟言笑的单人证件照了。 陆平川和那位女性的眉眼有九分相似,想来这便是他早逝的母亲,白锦曦。 资料显示她是一名雕塑家,早期的作品风格甜美且柔和,后期的作品却大多线条粗粝,气场阴郁,据说和她罹患抑郁症有关。 岑潇看着照片里的陆平川,心想他的气质变化,还真是和他母亲的创作风格步调一致。 岑潇又翻了翻其他资料,发现除了陆平川在东南亚的那两年信息空白,其他资料还算详尽—— 白锦曦死后不到一年,他的继母余香就进门了,没过多久,陆平川就被送进了贵族寄宿学校,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 这种寄宿学校,明面上是“培养第二代企业家的摇篮”,其实就是半个监狱,只有不被父母看重的孩子,才会被送到那里。 周南还查到,陆平川在寄宿学校的时候,余香只给他很少的零花钱。而他身边的同学非富即贵,校长老师也都拜高踩低,陆平川常因为捉襟见肘的经济情况,被老师同学嘲笑和排挤。而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敏感冲动的年纪,没少因为这些打架闹事。 可这些事再传进陆建业耳朵里,无非加深了他对大儿子“问题少年”的印象。 到了寒暑假,陆平川终于能回家了,余香就会为他准备各种“出国大礼包”:今年去地中海游轮博彩,明年到阿尔卑斯山滑雪消遣,后年再去环球看 f1……明面上是送继子去体验人生、拓宽眼界,实际上是放任他在不同的纸醉金迷里逐渐变成一个纨绔子弟。 再看看陆星河,那可是从小就被她妈塞进各种名校培优班,奥数、编程、外语和小提琴,一样都没落下,十几岁的时候又被送到欧洲著名的私立公学,最后进了世界 top 的名牌大学。 岑潇放下资料,表情沉重,脑中倏地就闪过周南的那些话:“他那个继母是个惯会上眼药的,特别能捅软刀子。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没过多久,陆建业就不怎么在乎这个大儿子了。” 难怪现在的陆平川,看起来总是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 那他之前费尽心思地想要搭上贺景胜,加入到城南开发的项目中去,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在陆家挣回一些存在感吗? 岑潇想着,在心里叹了好长一口气。 她对这个余香略有了解,主要还是因为方倚梅。二十几年前,方倚梅是选美冠军,余香是知名影后,前者是艳冠群芳的名花旦,后者是演技过硬的大青衣,当时的媒体很喜欢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岑潇刚到岑家的那几年,看了不少方倚梅的报道,几乎都会带上余香,余香的新闻亦是。二人的关系很玄妙,今天可以是因为收视率互掐的死对头,明天也可以是红毯上一起接受采访的好姐妹。 那时候的女明星,似乎都将嫁入豪门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方倚梅最终进了岑家这个小门户,而余香却嫁给了真正的医药巨子。但无论是什么级别的“豪门”,她们好像只是换了个圈子折腾。 莫名的,岑潇对陆平川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同情来。 就当她感慨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瞥了眼来电显示,很快接了起来:“喂,陈献?” “是我。”陈献的声音有些闷,好似处于一个安静封闭的环境里,“蒋元君来找我了,她在局里坐了三个多小时,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有用的线索。” 岑潇听着,心想这蒋元君的速度还挺快,傍晚才拿到视频,这会儿都已经和警方交代完了。 她正要追问陈献,打算什么时候去抓捕贺景胜,又想起这属于他们警方的内部机密,外人不好多问,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简单的“那就好”。 陈献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说:“岑潇,半个小时前,有个小男孩往分局的接警大厅送了个 u 盘,是你安排的吗?” 岑潇彻底愣住:“什么 u 盘?我这儿所有和贺景胜有关的证据,都交给蒋元君了。” “果然不是你。”陈献叹了口气,斟酌着说道,“u 盘里是一个视频,有人绑了三合会的几个喽啰,他们被折磨得不行,哭着喊着承认自己就是城中村放火的凶手,还指名道姓地说是贺景胜指使的。” “到底是谁干的?”岑潇倒抽一口凉气,连声问道,“会不会是陈泱泱?” “不是我堂姐,她不会这么早就把自己摆到台面上。”陈献说着,语气有些烦躁,“来送 u 盘的小男孩是个聋哑儿童,不会手语,也不会写字。我同事和他比划了半天,大致判断出他就是拿了陌生人的好处,单纯跑个腿。” 岑潇听着,单手扶住额头,听筒两边都陷入沉默—— 岑潇在贺宅书房拍的视频,只能初步证明贺景胜与三合会有来往,至于贺景胜是否指使三合会在城中村放火,还需要警方去收集更直接的证据。 陈献原本的打算是,先以书房视频为由羁押了贺景胜,审讯之后再看看能不能挖出更深入的线索。可如今倒好,有人送来一个 u 盘,这个 u 盘里还装着一个直接得不能再直接的证据。 可送 u 盘的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沉吟半晌,陈献问道:“这个贺景胜,有没有其他仇家?” 岑潇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将自己认识贺景胜之后的点点滴滴都回想了一遍,然后说道:“贺景胜这个人……怎么说呢……他的言行举止相当跋扈,平时肯定没少得罪人,但是贺家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摆在那里,就算有些人被他得罪了,也还是上赶子地巴结他。” “再说了,”她站起来,在书桌前来回踱步,“那些可是三合会的人——这个人不仅得有本事针对贺景胜,他还得有胆量对付三合会……这么有能耐的人,全 b 市有几个?” 话音刚落,岑潇的余光便瞟到了书桌上的照片——少年时代的陆平川,正冷着一双眼看着她。 江城白家……江城白家也有黑色背景,该不会是…… “不可能。”岑潇自言自语着,快速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陆平川代表陆氏在城南项目里投了不少钱,贺景胜一旦出事,那些投入可就全部打水漂了。 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快,岑潇只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些关键细节。陈献在电话那头还想说些什么,又被办公室外的同事打断:“陈队,局长叫你过去一下。” 陈献应着就站起来,他对岑潇说:“我接下来几天会非常忙,你要顾好自己。” 岑潇答应着,挂了电话,随即拿起陆平川的照片端详起来。 到底哪里不对?她忽略了什么? 她和陈泱泱约定好的计划,不会生出什么变故吧? 岑潇正一头乱麻,手机又振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机。 陆平川给她发了条微信,内容是:岑潇,你在干什么呢? * 陆平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分钟,并没有等来岑潇的回音。 这丫头,干什么去了? 他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放回电脑屏幕上,上面是一份刚传回来的资料。他将这几页和之前调查岑潇的资料串在一起,来回看了几遍。 在被方倚梅找到之前,岑潇名唤“原潇”,一直生活在城南的一片城中村里,养父母经营一家小吃店。而她十四岁的时候,被方倚梅找到,改名“岑潇”,也就是那时起,圈子里开始有了“方倚梅私生女”的传闻。 可岑潇被接回岑家,这手续前前后后办了快一年。资料显示,手续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是因为岑潇当时卷进了一桩刑事案件,作为受害人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 而这个案件的经办警察,就是刚从警校毕业的陈献。 资料里还附了一张岑潇和方倚梅的 dna 检测报告,结果显示两人有 99.9%的可能是亲子关系。 他的人办事,向来牢靠。但这些资料里,仍存两个信息盲点:一是岑潇和岑洋的亲子关系;二是岑潇当年卷入的,到底是一起什么样的刑事案件。 岑潇、方倚梅、g 市陈家……陆平川滑动着鼠标,突然想起一些关于方倚梅的传言——二十几年前,这位容貌惊人的选美冠军,曾和 g 市的地产大亨陈乐康有过一段风流韵事,当时她气势如虹,搅得陈家不得安宁,差一步就要上位成功。 如果不是陈乐康的女儿陈泱泱极力阻止,方倚梅很可能就是“陈太太”了。 所以,对陈泱泱而言,当年的方倚梅可是破坏她家庭的“小三”,岑潇则是“小三之子”,她们两人怎么可能合作? 这岑潇该不会是方倚梅和陈乐康的…… 陆平川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起身走到酒店客房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高楼大厦被霓虹灯的海洋笼罩,整个世界光彩照人,可他却无心欣赏。 玻璃窗上映着他的虚影,陆平川却突然看见了岑潇,她的眼神就像只表面温驯的猫,你以为她想撒娇,却没料到她会伸出爪子,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在皮肉上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血印。 那血印不怎么疼,却足够令人印象深刻。 他摇了摇头,再次拿起手机,手机似乎和主人颇有心灵感应般地振动了一下,他连忙点开,行动间透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急切。 结果,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岑潇的回信,而是一张半裸照自拍。 照片里的 maggie 轻解罗裳,露出精巧的肩膀和深邃的乳沟,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红晕,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镜头。 可这不知所措里,又透着一股熟稔的谄媚。 她说:川少,咱们什么时候再去飙车呀? 陆平川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索然无味。他指尖一划,发了个巨额红包,接着就把 maggie 删了。 第17章 分手总要在雨天 岑潇醒来的时候,窗外有朦胧的雨声。这雨声搅得她一夜难眠,总是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睁大双眼,等到自己清醒一些了,才摸过床头的手机。 一看时间,刚过清晨六点。 岑潇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拨通了陈献的手机号码。等待音冰冷且漫长,直到听筒里传来“您所以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机械女声,她才挂了电话。 岑潇看着自动暗下去的屏幕,心想陈献应该是出任务去了。 至于这任务的内容……她思考了一会儿,又点开贺景胜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景胜哥早,我今天没安排,去找你吃早餐好不好? 涂着蔻丹的指尖轻点发送,信息“呜”的一声就传了出去,可岑潇知道,自己大概是不会收到贺景胜的回信了。 透过没拉紧的窗帘,岑潇看见细小的雨丝打在玻璃上。都说分手总要在雨天,她这也算卸下“贺景胜的小三”身份了。 可岑潇并没有感到轻松,她今天还有其他计划,只是现在就出发有些为时过早。她盘算着时间,重新躺回床上,意兴阑珊地刷起了微信朋友圈。 这会儿天还没亮透,朋友圈里多是昨日半夜里留下的“推杯换盏”和“深夜鸡汤”。而温梓涵从来都不会让岑潇失望,她照例晒了个九宫格,各种自拍中状似无意地露出一些奢侈品的包装盒和购物袋,这些都是岑潇昨天在西餐厅里见过的。 而九宫格里的第五张,是她嘟着嘴、捧着脸,看似在和镜头亲吻,实则是在秀手腕上的一块表。 岑潇认得这块表,上个月才上市,全国数量不过个位数,价格比她那只稀有皮铂金包高得多。 她认真端详着这张照片,像是在数表盘上有几颗钻石,实际心思早飘到了那日的贺家晚宴上。 在书房里,她和陆平川挨得那样近,他捉着她的手,说要把自己的腕表送给她。爵士酒廊的香水尾调浓郁悠长,缱绻又缠绵地萦绕在两人之间,钻进她的鼻腔,渗透她的皮肤,甚至穿越了虚无的时光隧道,激得此刻的岑潇打了个冷颤。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13节 他买了一只她转卖的铂金包,威逼利诱她引荐贺景胜。那温梓涵又做了什么,足以换得一块名表? 岑潇退出朋友圈,一眼就看见了微信列表里陆平川的头像,那是一张黑白色的雕塑照片,年轻的哈姆雷特手捧骷髅,神情冷漠地与之对视。 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他的那一句:岑潇,你在干什么呢? 关你 p 事?岑潇在心里冷笑一声,将手机甩在一边,下床洗漱去了。 * 今天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一直没有要停的意思。岑潇梳洗打扮好,又吃了个早饭,便打着伞出门了。 小区外有一条僻静的长街,因为挨着高端住宅区,偶尔可见几辆名车经过,却少见行人。街道两侧种着几颗樱花树。春天接近尾声,樱花几乎谢完了,只留一地粉色花瓣,此刻全浸泡在雨水里。 岑潇走到小区门口,便看见长街的对面停着辆保时捷 911,陆平川正闲散地靠在车门上,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滑动手机。 她脚步一顿,心想要不要用雨伞遮住半张脸,假装没有看到他。可她还来不及行动,对方已经像有心灵感应一般的抬起头来,两个人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烟雨濛濛中,陆平川冲她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一副“终于等到你”的得逞模样。 靠。岑潇看着,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随后,她便踩着雨水走到他面前,笑道:“平川哥哥,你是在等我吗?” 这女人线上对他不理不睬,线下一看到他,还是能把那句“平川哥哥”喊得娇媚入骨。 陆平川掐了香烟,对她说:“你昨晚没回我微信,我有点担心。” “昨晚吗?”岑潇反问着,似乎是在回忆,最后又露出狡黠的笑容,“谁知道你昨晚是和梓涵姐在一起,还是和 maggie 姐在一起呢?我怕打扰你呀!” 陆平川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先是一愣,随后便笑出声来。 他这笑很畅快,却让岑潇觉得莫名其妙。她正要开口询问,又听他说:“潇潇,你这话听起来……有点酸味。” 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怔愣,岑潇反应了一会儿,才歪着脑袋看着陆平川,道:“平川哥哥不要误会了。你英俊潇洒,招人喜欢是正常的,可是——我已经有景胜哥了。” 她说着,语气颇为惋惜,可陆平川看着,只觉得她演技高超。 还景胜哥呢?景胜哥不是被你送进公安局了吗? 岑潇才应该进娱乐圈,她肯定能比温梓涵混得好。 陆平川嘴角噙笑,正琢磨着该怎么接她的戏,对方已经向他走近一步,将自己埋进由他身形笼罩的阴影里。 她将雨伞分一半给他,心疼地说:“平川哥哥,你怎么都不打把伞?衣服都湿了。” 雨势并不大,可陆平川的衣服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水珠,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似乎很喜欢穿真空西装。今天,他就真空穿了一件墨绿色西装,领口处叠着绛紫色的丝巾。裸露的胸肌上也有点点雨水,有几颗较大的水珠正沿着他的肌肉线条滚下去,更添几分暧昧的荷尔蒙味道。 岑潇一时没忍住,伸出食指摸了上去。 她的指尖有薄茧,此刻贴着他肌肤上的水迹,沿着线条慢慢游移,就像带着倒勾刺的小猫舌头,轻轻擦过。 陆平川觉得,自己左胸下的一块区域莫名地开始发酸发麻。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潇潇,下次吃醋,你可以直说的。” 这声音又低又轻,像年份绝佳的好酒。岑潇闻言侧头,霎时间撞进他的满目浓情里,两人气息交缠,有那么一秒钟,岑潇觉得陆平川的唇就要落下来。 她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而陆平川似乎早有预料,伸手抓住她撑伞的手,用力一握,便将她留在了原地。 又来?岑潇皱着眉头,正纠结着要不要在雨里给他来个过肩摔,就听到他说:“雨下大了,你过来一点,别淋湿了。” 他的手掌就这么覆在她撑伞的手上,牢牢扶住了伞柄。岑潇垂下眼眸,掩去自己的情绪,只说:“平川哥哥,我有点急事,我们改天再聊好不好?” “好呀。”陆平川微微颔首,答应得干脆。他松开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又道:“这个送给你。” 岑潇看着表,表情终于不受控地变了。 这表,和温梓涵九宫格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陆平川什么毛病,送她和温梓涵一样的两只表? 他刚才还对她说:下次吃醋,你可以直说的。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前一刻还兜在心里的小鹿乱撞即刻烟消雨散。岑潇觉得,那只小鹿估计已经一头撞死了。 而陆平川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僵硬的神情,只是牵起她的左手,将手表戴上去,再拉开两人间距离。 岑潇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陆平川,好似被同时施了定身术与哑咒,一脸的欲语还休。 “你赶着去哪里?要我送你吗?”陆平川问着,已经拉开了身后的车门。 岑潇强行拉回一丝理智,快速说道:“不麻烦平川哥哥了,我自己去就好。” 这时,恰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她连忙伸手拦下, 如蒙大赦般的拉开后座车门,一溜烟地坐进去。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再见”,而那“一溜烟”里更是透出一股落荒而逃的慌张。 出租车绝尘而去,很快从陆平川的视线里消失了。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跟上她,我在手表里装了追踪器。 不到一分钟,长街的另一头便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休旅车,追着出租车的方向开了出去。 第18章 我可没有不把男人放在眼里 出租车直奔市郊的别墅区,四十分钟后,停在贺家大宅前。 蒋元君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岑潇下了车,走到蒋元君面前说:“你怎么在这里?要是被发现……” “家里的佣人都遣走了。”蒋元君打断了岑潇,“就剩一个管家,去警局给贺景胜送东西了,还没回来。” 岑潇一边跟着蒋元君往里走,一边说:“警局?贺景胜真的被带走了?” “嗯。”蒋元君说着,替岑潇拉开大门,“警察动作很快,昨天半夜就来了。” 岑潇走进大厅,她上次来这里,还是来参加晚宴的。 那一夜,这里宾客云集,觥筹交错,如今却冷冷清清,连半个佣人都看不到了。 她来不及唏嘘,就带着蒋元君就往楼上走。两人先是走到卧室,收走了门框上的针孔摄像头,又一起去了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岑潇吓了一跳——书架上的书悉数翻倒在地,桌上散乱着几张 a4 纸,一杯咖啡打翻了,褐色的水渍蔓延了全桌。 她绕着偌大的书房环视了一圈,又走到书架旁翻找起来。 她放书架上的那个针孔摄像头呢?去哪儿了? 岑潇心中生疑,又走到会客桌旁,结果发现原本安在那里的摄像头也不见了。 蒋元君见她神色着急,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岑潇说:“我放在书房里的摄像头,不见了。” 蒋元君听着一愣,又说:“昨夜是陈献亲自带队搜的,是不是他拿走了?” 听到是陈献亲自带的队,岑潇松了口气,但又隐约觉得不对劲。 警方如果追求证据链完整,应当会将卧室的那个摄像头一起带走,没必要拿走一个,又留下一个。 想起那个不知来处的 u 盘,岑潇心中的不安莫名加剧了。她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陈献的微信,手速飞快地敲打着:贺宅书房的摄像头,是你拿走了吗? 蒋元君也不由得慌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岑潇看着手机屏幕,依旧没等来回复,只说:“警方应该还会传唤你去配合调查,这段时间,你要注意出入安全。” 蒋元君只觉得岑潇语气凝重,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岑潇又从包里拿出那个处理好的手机,递给她:“监听木马都处理好了,以后可以放心用了。” 蒋元君道了声谢,便伸手接过手机,然后视线一撇,又看到了岑潇戴在手上的腕表。 哪个贵妇、名媛在奢侈品专柜没有一、两个相熟的销售呢?蒋元君自然是认得这块腕表的。几个月前,她就在旗舰店登记排队来着,只是一直没货。可如今,这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戴在了岑潇的手上。 她下意识地牵过岑潇的手腕,仔细端详起来:“这表是陈泱泱送你的?是她给你的报酬吗?” “不是。”岑潇言简意赅地否认着,就把手表脱了下来,和卧室的那个摄像头一起放进了包里。 这表太招摇了,戴在手上像块烙铁,就像某个男人的目光,叫岑潇无所适从。 岑潇拉好皮包的拉链,就要离开贺宅,又被蒋元君叫住:“岑小姐,贺景胜接下来会怎么样?” “陈家的目标是要贺家翻不了身。就算不能一击即中,贺景胜至少也会被关上个几年。”岑潇解释着,脚步一顿,“再说了,这个贺景胜平时没少得罪人,如今树倒猢狲散,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元君姐就不要担心了。” 蒋元君听着,点了点头道:“你是没见到贺景胜被带走时的样子——表面上耀武扬威的,其实心里害怕得不得了。他冲着陈队大嚎大叫,最后直接被两个警察压在地上,还拷上了手铐。” 蒋元君说着,一扫从前的阴郁苦相,一脸的眉飞色舞。岑潇也觉得心中畅快,忍不住说:“元君姐,你的噩梦已经醒了,从今以后,好好生活吧。”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过于语重心长了,立刻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是我多言了。” “你没有多言。”蒋元君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她向岑潇走近一步,若有所思地说,“明明我还长你几岁,但你却比我清醒得多,也……心狠得多。” 她不是没见过岑潇陪在贺景胜身边的样子,那副小鸟依人、情意绵绵的模样,会让所有人相信,岑潇对贺景胜是有感情的。 可贺景胜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养在身边的金丝雀,就这么人畜无害、弱不禁风地杀他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蒋元君忍不住问她:“岑潇,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 岑潇一怔,反问道:“你说什么?” 蒋元君说:“像你一样,利用男人,玩弄男人,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岑潇反应过来,倏地就笑了,她心想:我可没有不把男人放在眼里。 可她没有这么回答蒋元君,只是说:“男人,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男人,会习惯性地赋予女性不同的角色和功能。就拿贺景胜举例,你是他的正牌太太,是他用来巩固事业和联盟的定海神针;我是他的‘情妇’,是他用来耀武扬威,体现社会地位的小小招牌。” 岑潇解释着,耸了耸肩,“我们两个,他谁都不爱,却又都需要。如果有一天,你也能像他一样,赋予男人不同的定位,在他们身上明确目标和功能,你就会发现,他们也没那么复杂。” 她说完,冲满脸怔愣的蒋元君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道了声“保重”,转身走了。 蒋元君追上两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她目送岑潇离开,突然觉得,方才那个宽慰的微笑,是她认识岑潇以后,她笑得最真诚的模样。 * 岑潇离开贺宅,又给陈献发了条微信:知道你忙,得空了一定回我电话,急。 这一次,她也不等对方回信,退出微信就打开叫车 app,想约一辆出租车。 但贺宅所在的这片别墅区实在偏远,雨天又增加了打车的难度。岑潇就这么等了十分钟,看着毫无应答的叫车软件,决定先走到山脚下再说。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14节 她穿着中跟鞋,走得不快,而山上有风,吹得细密的雨水躲过雨伞的遮挡,淋在她脸上。岑潇停下脚步,想掏几张面巾纸擦擦脸,可就在她低头翻包的瞬间,一辆面包车呼啸而至,车门“哗啦”一声打开,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人捂着嘴,拖进了车里。 * 岑潇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车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她被人下了迷药,刚一醒来,头脑还有些昏沉。她试着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嘴上贴着胶布,还被缚住了手脚,连一个简单的呜咽都发不出来。 看来她确实是被绑架了。岑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着剧烈的头疼,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辆破旧的七人座面包车,此刻正疾驰在一条省际公路上。她看了看车窗外陌生的景色,知道这车大概是已经出城了。 劣质胶布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刺激着她的感官神经。岑潇忍无可忍,不自觉地甩动了一下头发,而这一动,引起了身旁人的注意。 一个陌生男人挨过来,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她:“哟,小美女醒了?” 他说着,健硕的身躯压过来,满脸横肉中堆出一个坏笑,在昏暗的光线中,更显得下流。 可岑潇没有躲闪,她迎合着男人的动作微微抬头,反而看清了他藏在肩窝处的一个刺青。 这个刺青她见过,在她偷拍的视频里,三合会老大的一只花臂中,就有这样一种形态介于蝎子和蜘蛛之间的奇怪虫类。 这是三合会的标志。 “这娘们有点意思。”岑潇的反应让男人大感意外,一瞬间,他打量岑潇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连语调都变了,“难怪能讨贺景胜喜欢。” 按理说,一般人发现自己被绑架了,难免会惊慌失措,哪怕无法高呼“救命”,也一定会下意识地反抗。而岑潇自清醒之后,不仅不挣扎,甚至连一点恐惧都没有表露出来。 雄性的征服欲别挑起,男人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在她面前晃了晃。 刀锋散发出阴冷的光,距离岑潇的脖子越来越近,就在最后两公分的时候,副驾上的男人说话了:“胖子,差不多得了。” 副驾上的男人没有回头,语气却不怒自威,听着就像个管事的。果然,胖子动作一顿,最后“啧”的一声,坐回岑潇身边的位置。 岑潇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她垂下眼眸,好似在躲避胖子的打量,实则是盘算自己的处境—— 三合会派人抓她,想必与贺景胜相关。有人莫名其妙地往公安局送 u 盘,书房里的摄像头又不知所踪,她之前的所作所为,搞不好已经暴露了。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副驾上的男人,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男人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只觉得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倾诉的渴望,他下意识地问道:“岑小姐,有话要说?” 岑潇点了点头,每一道微表情里写满了无助与恳求。 男人思考了片刻,冲胖子说:“撕开她嘴上的胶布。” “老齐,”胖子显然很不认同,“你鬼迷心窍了吧?” “撕开她嘴上的胶布。”老齐根本不把胖子的话放在眼里,只冷着声音重复了一遍,“别让我说第三遍。” 第19章 这一次,终于有人来救她了吗? 三合会这样的组织,等级森严。胖子有点怕老齐,被他这么一呵斥,便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撕开岑潇嘴上的胶布。 这胶布又厚又粘,胖子手起刀落,只听“嘶啦”一声,岑潇觉得自己的两片嘴唇都要被粘下来了。 她忍不住痛哼一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而她这幅双唇肿胀肿、眼眶含泪的模样,终于取悦了胖子,后者大笑道:“这娘们的反射弧也太长了?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岑潇在心里啐了一口,决定顺着杆子往上爬。只见她抬起被捆住的双手,姿态笨拙地擦了把眼泪,哑着嗓子问:“几位大哥,你们做这种事,想必是要求财,我有钱,我可以都给你们!” 她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别说有多可怜了,可胖子听着,却被激怒了:“这种事?这他妈的哪种事?!我们三……”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齐一声喝住:“胖子!” 胖子红着一张脸,骂骂咧咧地住了嘴。 见胖子安分了,老齐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岑潇身上。他轻笑一声,对她说道:“岑小姐,我们不求财,也不要命,就是想请岑小姐去一个地方做客,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岑潇抖着声音,十分害怕,“是不是景胜哥……” 她话还没说完,老齐就仿佛受刺激一般的转过头来,紧紧盯着岑潇。 省际公路上路灯昏暗,光影明灭中,岑潇看清了他的脸,顿时噤若寒蝉。 这位老齐长得十分消瘦,尖嘴猴腮的脸上却有一双极大的眼睛,但最吓人的还是他脸部中央的一道疤,从额头一路蜿蜒至下巴,像是楚河汉界一般地将他宛若 et 的脸盘一分为二。 大概是习惯了他人看自己的眼神,老齐只是咧着一张嘴,语气严肃:“实不相瞒,岑小姐,贺景胜出事了,连带着我们几个弟兄下落不明。”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盯住岑潇,“这些都是因为一个在贺家书房里偷拍到的视频。而在贺家舞会那一晚,有人看见你进出了贺家的书房。” 事情果然和她猜的差不多。岑潇听着,依旧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结结巴巴地说:“我和景胜哥,不过就是……哎,他请我去他家参加晚宴,可是他太太不喜欢我,我只能,只能躲在书房里……” “臭娘们,你别和我们耍花招。”胖子倏地拔高了音量,“贺宅那么大,那么多个房间,你为什么偏偏躲在书房?!” 胖子越说越气,音量逐渐走高,仿佛是在气愤这世上,怎么就没人请他去豪宅做客。 岑潇被他这一顿怒吼吓得花容失色,眼泪乱飞:“我在书房里,真的只是看看书,打发时间,我今天都不知道他出事了,我给他发微信他都不回……这才去贺家找他。再说了,那个书房又不是只有我进去过。照你这么说,贺太太不是更有……” “贺太太是有嫌疑,可你的嫌疑更大。”老齐打断她的话,“一个多月前,贺氏刚拿下城南的项目,你就突然出现在贺景胜身边。他带你进出贺家大宅,甚至为了你当众打老婆。岑小姐,你本事大得很。” 岑潇听着,不再接话,只是咬着下嘴唇,一脸的委屈与迟疑,可脑中想的却是出事前,自己和陈献发的那条微信。 她也不确定现在到底几点了,不知道陈献有没有联系她,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两位大哥,我今晚约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她思忖着,决定以退为进,“他如果等不到我,想必会很担心,甚至会联系我的家人找我。要不……要不你们让我给他发个信息,就当报个平安。你们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多说的,我会乖乖和你们走的!” 只要能拿到手机,即便是发一句暗语,岑潇相信陈献也是看得懂的。 可惜老齐没有岑潇想得那么好忽悠。听岑潇说自己今晚约了人,他也不慌,只是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情,半晌没有回话。 车内陷入沉默,只剩下车辆疾驰而带来的风声。那些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里渗进来,像细小的皮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岑潇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岑潇以为他不会理会这个要求的时候,副驾上传来了声音:“岑小姐的手机密码是多少?不如我替你发一条朋友圈吧。” 他说着,回身冲岑潇笑道:“只给一个朋友发信息,到底不够周全。岑小姐可是要去好几天的,这中间若是有其他人联系不上你,确实会很麻烦啊。” 老齐说得语重心长,可岑潇听着,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附和:“大哥说的有道理,我不如发个朋友圈。” “不劳岑小姐动手,我来帮你发。”老齐朝胖子勾了勾手指,后者很有默契地从后座上找到岑潇的皮包,往前倾着半个身子,就要把包递给他。 不可以!岑潇在心里叫喊道。那包里有她从贺家带出来的摄像头,千万不能叫三合会的人看见了! 这么想着,她也顾不上其他,只迅速站起来,半蹲着身子朝胖子撞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怎么能麻烦大哥呢……” 装客气,谁还不会了?! 胖子没料到岑潇会突然撞过来,一时躲闪不及,被她撞了个满怀。他身宽体胖地朝后倒去,撞得面包车在公路上开出一个 s 型。 “臭娘们,你找死是不是?!”胖子的后脑勺磕在椅背上,一时间眼冒金星,手上一松,那个小小的手提包就不知被他甩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一撞,岑潇也内伤惨重,她龇牙咧嘴地还没想好说词,就听老齐发话了:“岑小姐,耍花招可是要吃苦头的。” 他说完,便语气阴狠地冲胖子喊道:“你一个大男人,力气还比不上女人!” 胖子一愣,倏地明白了老齐的暗示,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冒出绿光,一个翻身,登时就将岑潇压在了身下。 从这娘们上车开始,他便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得劲儿,好像每个细胞都在躁动,还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他的下半身,折磨得他坐立难安。 碍着老齐,他本不敢造次,可眼下连老齐都发话,他就没有再忍着的必要了。 胖子咧嘴笑了,这笑里带着澎湃且残忍的臭气,悉数喷在岑潇脸上:“臭娘们,咱就来比比看,谁的力气更大!” 又是“嘶啦”一声,这次是布帛碎裂的声音,前座的司机仿佛受到激励一般,踩下一脚油门,灌进来的风声更大了,从岑潇耳旁呼啸而过。 像是驶入了时光隧道,时间倒退回她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那个晚上,也是在一个昏暗逼仄的空间里,她被看不清脸的男人压在身下。 她记得,无论自己怎么呼喊,都没有人来救她,而她喊得越大声,那个男人就越兴奋。她像一个廉价的口袋,被人敞开,被人蹂躏,被人踩在脚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少女时期落下的阴影,胜过任何穷凶极恶的歹徒。逆光里,胖子的身形化作一团黑影,与那年的男人重合。岑潇只觉得浑身发抖,连心跳都快要停止了,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悬浮于黑暗的角落,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潇潇,潇潇。 突然,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她。 潇潇,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你要怎么做? 有,她当然有。在那些痛苦难眠的夜里,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如果还能有选择,她一定要和那个男人鱼死网破。 大声呼救有什么用?不如咬下他的皮肉! 黑暗中划出一道光来,岑潇张开双唇,就在胖子俯身压下来的一瞬间,瞄准了他下颌处皮肤最薄的位置。 只是这一口还没咬下去,面包车再次晃动起来。这次的 s 型的弧度颇大,晃得全车人东倒西歪,司机反应过来,连忙抓紧方向盘,可他还来不及回正车身,车子又被一个重撞推着往前滑了几步。 全车人都向前倒去,胖子首当其中,重心不稳地从岑潇身上滚了下去。 “老大,后面那车是故意的!”司机开口大喊,音量盖过了胖子的呼痛声。 而离开了胖子钳制的岑潇,好似从泥沼中抽身。她倒抽一口冷气,感觉灵肉再次合一,自己回到了人间。 这一次,终于有人来救她了吗? 岑潇迷惑着,车子再次晃动起来。她条件反射般地核心发力,尽全力地稳住自己的身子。可司机黔驴技穷,没能稳住车身,整辆面包车向着四十五度斜角的方向,撞上了路边的绿化带。 面包车的右前车头全部憋了进去,司机和老齐满脸是血,胖子的脑袋撞在右侧车门的门把手上,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昏过去。 而岑潇坐在面包的左后车尾,除了头晕恶心,倒没受什么外伤。 这车撞的,像在特别保护她一样。 胖子在她旁边“哎哟哟”地叫着,岑潇忍住想吐的冲动,用力咳了几声,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舒服一点儿。 可是,她连半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呢,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僻静的省际公路上晚风徐徐,带着一股诡异的“渣男香”,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渣男香”却有奇效,岑潇倏地清醒过来,睁大一双眼睛,挣扎着在后座上坐起来。 她甩开满脸的长发,朝窗外看去。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她瞥见一个潇洒不羁的身影,正微微塌着腰,向面包车里打量。 不过半日没见,陆平川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衬衣搭配及膝风衣,更衬得他肩宽腰窄,眉宇间是他招牌的七分散漫与三分不羁,但与她对视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又敲了敲车窗玻璃,对她说:“潇潇,你下来。” 第20章 你半真半假撒谎的时候,最漂亮 陆平川敲了敲车窗玻璃,说道:“潇潇,你下来。” 岑潇冲他举了举自己被捆住的双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15节 陆平川一把拉开这一侧的车门,就见她形容狼狈:被捆住了手脚不说,衣裳更像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露出大片的雪白色肌肤。 他的眸色深了几分,一边脱下风衣披在岑潇身上,一边观察面包车里的情况——前座两个瘦的,一个趴在方向盘上,一个靠在椅背上,还能喘气;后座这个胖的,卡在前后两排的座椅中间,正有一声没一声地哼唧着。 陆平川作势要将岑潇抱起来,胖子仰着头,努力伸出一只手,扯住了风衣的腰带:“这个……这个臭娘们,不能……走。” 这位三合会的兄弟,意志还挺坚定的。 陆平川感叹着,一把抱起岑潇,再微微一挣,就把腰带从胖子手里抽了出来。胖子还想去抓,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气得直骂:“操你妈,小白脸……你……你哪条道上的?敢坏我们三合会的事!” 岑潇靠在陆平川怀里,冲胖子说了句:“他是江城白家的人。” 陆平川动作一滞,正想发问,又听岑潇对自己说道:“我的皮包还在车上。” 看了眼她空荡荡的手腕,他心下了然。只能先收起心中的疑惑,将她抱进休旅车里,又走回面包车,冲胖子问道:“她的包呢?” 胖子瞥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你……你真是白家人?” 陆平川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时,从休旅车后侧走过来一个黑衣人,将冰冷的金属制品抵在胖子的额头上,很不友好地说:“我们少爷问你话呢。” 胖子眼皮微抬,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伙人,这伙人身上还有枪? 这世道,敢随身带枪走动的……或许真的是白家人! 恐惧击败了疼痛,胖子连滚带爬地在车里环视了一圈,接着从车座底下拎出来一个白色的手提包,哆哆嗦嗦地递过去:“包……包在这儿。” 陆平川接过包,走回岑潇身边,后者对他盈盈一笑:“谢谢。” 陆平川沉默着,替她拢了拢风衣的衣领,却发现她裸露的皮肤上有几道渗血的抓痕。 他绷紧了下颌线,问道:“那个胖子干的?” 岑潇听懂了,点了下头。 陆平川没再说话,只是替岑潇关上了车门。过了几秒,车外便传来胖子的尖叫声。他仿佛遭遇了什么非人的虐待,喊出来的阵势堪称惨绝人寰。哪怕隔着一道车门,岑潇都听得心惊胆战,不由得跟着发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胖子的叫声终于停了,休旅车的车门复又打开,陆平川和黑衣人上了车,卷进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岑潇扭头去看,便见陆平川握着那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手背上还有几丝血迹。 “别怕。”注意到岑潇的目光,陆平川抽了几张湿巾擦手,“打废了他的一双手,死不了。” 他说完,又敲了敲前方的驾驶座:“k,开车。” 黑衣人应了一声,随即启动休旅车,往 b 市的方向开去。 比起面包车,这辆进口休旅车的密封性好多了,十分安静地行驶在公路上。陆平川擦干净手,便把枪随便一摆,开始处理岑潇手上的胶带。 他的动作很轻,鼻息若有似无地扑在岑潇的手背上,她犹豫着问道:“你们……就来了两个人?” 两个人,又是撞车,又是开枪的,搞出来的动静也忒大了。 “嗯,救你够了。”陆平川回答着,注意力都在她的手腕上。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担心力度太大,弄疼了她。 想起自己那两片差点就被胶带粘掉的嘴唇,岑潇的心软下去,暂时将关于陆平川的种种猜忌埋进心底,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平川抬眼看她:“谢什么?” 岑潇如实回答:“当然是谢你来救我。” “你就不奇怪,”陆平川问她,“我怎么知道你被绑了?” “你送我的那块表,装了追踪器。”岑潇说着,顿了一下,“刚才撞车的地方,是这条公路车流量最小的地段,到了深夜,几乎不会有什么车子经过。你们跟我很久了吧?特意选在那个地方动手?” 久到陆大少爷都有时间,给自己换了身行头。 他对她的答案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白家有关系?” 岑潇依旧诚实:“我找人查你。” 陆平川一听就笑了,夜色氤氲中,他的眼睛却灿若星子,亮得吓人。 岑潇迎着他的眸光看进去,说:“我不信你没查过我。” 如果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假名媛、真捞女,他不会在送她的手表里装追踪器。 此刻,陆平川正好将她手上的胶带扯干净。他将胶带撇到一边,再握住她手,没有松开。 岑潇的手是真的粗糙,就像他妈妈的手一样,因为常年雕塑,要握刀握笔,再泡在泥浆里,所以总有伤口和粗茧。 可小时候,他只要握着妈妈的手,就会觉得安心。 他忍不住说道:“岑潇,女人不能太聪明,太聪明了容易吃亏。” 岑潇一下就笑了:“蠢女人就不吃亏了?她们只是因为蠢,不知道自己吃亏罢了。” 陆平川被岑潇逗乐了。他松开了她的手,说道:“好。我查你,你查我,这方面咱俩算扯平了。可我救了你,作为报答,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三合会为什么要绑你?” 岑潇犹豫着,没有马上回答。她俯下身子,看似要处理自己脚踝上的胶布,其实是在快速地思考对策。 陆平川查过她,但具体查到了多少,她心里没数。 要是让他知道,贺景胜被捕和她脱不了关系,他还会不会对她这么客气? 脚上的胶布扯完了,岑潇在心里也做了决定。只见她把胶布卷了卷,对陆平川试探道:“他们绑我……好像和景胜哥有关系。平川哥哥,是不是城南那个项目出问题了?” 她这声“平川哥哥”叫得实在虚伪,一下子就打破了原本还算坦诚的交流氛围。 陆平川弯了弯嘴角,随即坐正了身体,解释道:“嗯,贺景胜被捕了。城南那个项目涉及黑社会纵火和非法拆迁,所有投资全部叫停,政府可能要把土地开发权收回去重新招标。” 他说着,目视前方,实则在用余光观察岑潇的微表情,只见后者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满脸震惊,但眼睛里却没半点情绪。 “先别担心贺景胜了。”陆平川说着,从后座的购物袋里翻出一盒饼干,“饿了吧?到 b 市还有一会儿,你先吃点儿这个垫垫肚子。” 岑潇确实饿了,她今天只吃了顿早饭,挨到这个时间,早就前胸贴后背了。见陆平川没有追问,她也稍微放了心,接过饼干就吃了起来。 可她没吃两口,又听陆平川问道:“岑潇,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漂亮吗?” 岑潇始料不及,下意识地回复了一个单音:“啊?” 陆平川说:“就是你半真半假撒谎的时候。” 岑潇心头一紧,倏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可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阵浓重的困倦感包围了。 手里的饼干盒“哐”的一声砸在地上,眼前的陆平川也开始变得模糊,在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秒,岑潇忍不住在想:靠……我竟然在一天之内,被人迷晕了两次? * 当岑潇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待遇比之前好了许多。 此刻,她正坐在酒店客房的沙发椅上,身上还穿着陆平川的风衣。尽管整个人都被捆在椅背上,但这次用的是上好的真丝布料。 岑潇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好像……是一条男式领带。 她再抬头,就见陆平川坐在对面,拿着一个六边形水晶杯,姿态悠闲地喝着威士忌。 “这就醒了?”见岑潇醒了,他甚至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我还以为,你得再睡一会儿。” “陆公子,”岑潇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陆平川听着,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怎么又变成‘陆公子’了?不是‘平川哥哥’吗?” 岑潇听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家哥哥给妹妹下迷药啊? 可心中再恼怒,此刻的岑潇也不敢发作。她环视了一下房间,发现那个叫做“k”的黑衣人并不在,厚重的窗帘遮蔽了窗外的景致,水晶吊灯明晃晃地照着,直叫人生出一种“山中无日月”的错觉。 “这是什么情趣新玩法吗?”她试图挣脱手上的男士领带,委屈巴巴地问道,“平川哥哥,你能不能先把我松开?” 陆平川听着,起身走到岑潇身前,就坐在她面前的矮几上。 他放下酒杯,拿起岑潇的皮包,从里面掏出那个针孔摄像头,接着又从自己西裤口袋里摸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他在岑潇面前摊开手心,三枚摄像头并排躺在一起。 岑潇看着,头皮一阵发麻——原来书房里的摄像头,被陆平川拿走了。 “初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你是在书房里偷装摄像头吧?”陆平川说着,见她微微吃惊的表情,又继续问道:“岑潇,敢不敢来一把坦白局?” 明白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岑潇也懒得再装,只忍无可忍地叫道:“你先把我松开。” “诶,你现在这个语气就很好。”陆平川微微俯下身子,与她平视,“为表公平,我可以先坦白一点——从小到大,我最烦‘绿茶’和‘白莲花’。所以,别拿你‘茶里茶气’的那一套来对付我。” 岑潇瞪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回些什么。 “我坦白完了,该轮到你了。”陆平川迎着她恼怒的目光,拿起手枪对着她虚点一下,“接下来我的问题,你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听明白了吗?” 第21章 坦白局与空白支票 岑潇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他十分陌生。 一开始,她只当他是个不受家族重视的“富贵闲人”,想从他这里捞点钱;后来他算计她,她也只是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有点儿利用价值,所以一边和他欲擒故纵,一面暗中观察;可今天,这个男人脱掉了层层伪装,展露出冷漠与疯狂的底色。 是她大意了。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如今也只能按照陆平川的游戏规则走。 这么折腾一天,精力再旺盛的人也到了体能的上限。岑潇觉得自己身心交瘁,也懒得和陆平川虚以为蛇,直接道:“你先帮我松开。你要问什么,我都回答你。” “no,no。”陆平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我一直都想和你聊聊,可你每次都有理由离开。我这个人吧,耳根子软,如果我把你松开,你又说自己有急事,我可留不住你。” 他松开岑潇的脸,不知从哪儿抽了块擦枪布,开始擦枪,“所以咱俩就这么坐着聊,挺好。” 岑潇看了眼他手里的枪,黑色的工程塑料反射着森然的光。她闭了闭眼睛,安慰自己道:只要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她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陆平川。 这么想着,她复又睁开眼睛,只道:“行,开始吧。” “很好。”陆平川终于满意了,拍了拍她的脸颊,“先回答刚才的那个问题,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在贺景胜的书房里装了摄像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岑潇既在心里做了决定,索性就不挣扎了,老老实实地答道:“是。” 陆平川点点头,又问:“所以举报贺景胜涉黑的视频,是你让蒋元君交给警察的?” 岑潇依旧干脆:“是。” 陆平川继续问:“你这么做,是为了帮陈泱泱?贺家出了事,城南项目就会重新招标,陈家会是下一个中标者?” 这一次,岑潇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陆平川也有耐心,一边擦枪,一边等她,直到他心里的倒计时快要数到“一”的时候,岑潇终于开口了:“是,也不是。” 陆平川微一挑眉,道:“解释一下。” “我的目标确实是要搞垮贺景胜,让城南项目重新进入招标程序。”岑潇说着,觉得有些口渴,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但我不是为了帮陈泱泱。或者说,‘帮’这个字有些言重了,我不过是拿了她的钱,替她办事罢了。”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16节 陆平川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 nana 美发沙龙的老板其实是你,它表面上是个美发沙龙,但你们背地里干的是‘豪门秘线’的生意。你收富豪的钱,然后替他们办事?” 聊到这里,岑潇知道自己是彻底瞒不住了,只能轻轻叹口气,说:“是。” 这会儿,陆平川已经把枪擦干净了。他放下手枪,抓起岑潇的手腕,三下五除二地就扯开了那条领带。 双手重获自由,岑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就开始挣扎,可无论她怎么做,那些将她牢牢捆在椅背上的真丝布条,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这是白家自创的绳结,你挣不开的。”陆平川说着,给她递了杯水,“再说咱们还没聊完,别着急走。” 岑潇有些心灰意冷,连肩膀都塌了下去,只能望向陆平川手里的玻璃杯,表情十分警惕。 “放心,这杯水干净得很。”陆平川解释着,自己先喝了一口。 岑潇稍微放了心,曲着双手接过那个玻璃杯,也顾不上这算不算和陆平川“间接接吻”,便姿势别扭地喝了起来。 她渴了一整天,此刻的这杯温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当甘甜的水顺着她干涸的咽喉往下,她像久旅沙漠的行者,终于遇到一片绿洲。 不过几口,玻璃杯便见了底,她也稍微有了点力气,冲陆平川反问道:“其实……你早就把我摸透了吧?之前又何必故弄玄虚地捉弄我?” “捉弄?算不上捉弄吧。”陆平川接过那个空杯,瞥了眼岑潇水润的嘴唇,心情好了许多,“我说过,你半真半假撒谎的时候,最漂亮。” 岑潇颇为反感地皱了下眉头——漂亮?漂亮个屁!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刚才聊到哪儿了?哦,对,你帮富豪办事,赚他们的钱。”陆平川坐回矮几,重新提问:“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岑家养不起你?” “养得起。”岑潇说着,面露嫌恶,“但我不想让他们养。” 陆平川闻言,定睛看住岑潇——此刻的她有些虚弱,可这种虚弱更反衬了她眼底的一抹倔强。 陆平川从小就和余香打交道,他太知道该如何看穿一个女人的“绿茶”面具。 第一次见岑潇,他就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方倚梅嫁进岑家后,多年没有子嗣,所以突然想起这世间还有一个被自己抛弃的私生女。所以她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岑潇,将她带回岑家,冠上一个“岑大小姐”的身份,再让她在不同的公子哥中徘徊、攀枝。 岑潇是岑家向上攀登的“工具人”,也是方倚梅用来稳定“岑太太”头衔的筹码。 方倚梅是岑潇的生母,她手里应该还握着岑潇的其他把柄。岑潇需要足够多的钱,才能摆脱方倚梅和岑家的钳制。 陆平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处处受制于方倚梅,是因为养父母吧?你养母的那条腿,是方倚梅打瘸的?” 岑潇神色一凛,对陆平川露出一个防备又狠厉的表情。 他连忙说:“放心,我没查过他们,更不可能去动他们。我都是猜的。” 之前城中村大火,岑潇的反应,足以说明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乎的是什么。 陆平川的语气还算诚恳,岑潇也就放低了戒备。她点了点头道:“他们都是勤勤恳恳的老实人,没必要因为我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 陆平川微微颔首,又问:“你要多少钱?nana 美发沙龙开几年了吧,你现在还差多少?” “游戏规则变了吗?”岑潇沉吟了一会儿,反问道,“不是只回答‘是’和‘不是’吗?” 其实,陆平川心里还有很多问题,例如“你是不是陈乐康的女儿”,以及“你当年到底卷入了什么刑事案件”。 但他此刻看着岑潇,却问不出来了。 他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话锋一转道:“是,坦白局结束了,现在进入下一个环节——我们来谈交易。你知道,我一向信奉公平交易。” “公平?你把我捆在这里,还谈公平交易?”岑潇嗤笑一声,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之前,你送来一个我自己卖掉的铂金包,我就得为你和贺景胜牵线搭桥;接着,你又送我一块限量名表,里头就装了追踪器;几个小时前,我吃了你两片饼干,结果就不省人事了。我觉得,和你做交易,我总是在吃亏。” “吃亏?你哪里吃亏?”陆平川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如果我不在手表里装追踪器,怎么把你从三合会的手里救出来?再说了,你告诉三合会的那些人,我是江城白家的,又和我表现得那么亲密,不就是希望他们碍着白家的势力,别再找你麻烦吗?” “潇潇,利用完就丢,可不是乖女孩儿该有的行为。”陆平川说着,凑到岑潇跟前,“你应该能猜到,我只要放话出去,说贺家书房的视频是你拍的,再撇清我和你的关系,不出半个小时,你就会再次被三合会带走。” 公平的谈判,讲究势均力敌、筹码相当。岑潇觉得自己在陆平川面前,毫无优势可言。 她在心里挣扎了一番,最后认命地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陆平川听着,露出一个“这就对了”的笑容:“我要你当我的女朋友,然后帮我一起毁掉陆氏。” 岑潇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被捆得太久而出现了幻听,连忙问道:“什么?你要毁掉陆氏?” “对,毁掉陆氏。”陆平川重复着,语气坚定,“现在,城南项目全部叫停,陆氏前期的投入都打水漂了,但这一点正合我意。所以作为奖励,我不仅会保护你,事成之后我还会给你一张空白支票,金额随便你填。” 毁掉陆氏、正和我意、空白支票……这些词语在岑潇的大脑中串成一条线,她恍然大悟地看向陆平川:“所以,那个送到接警大厅的 u 盘,是你……” 陆平川颔首:“是我。这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岑潇没有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向陆平川,看他那张犹如雕塑般完美的脸,也看他眼角眉梢的讥讽。突然间,她的视线越过陆平川的肩膀,将不远处的一尊小型雕塑收入眼帘。 那尊雕塑正是陆平川的微信头像——年轻的哈姆雷特穿着铠甲,一手拿剑,一手托着个骷髅,神情冷漠地与之对视。 陆平川不是什么“闲散王爷”,他和哈姆雷特一样,是来复仇的王子。 一切都说通了。 此刻的岑潇有些无语,她也不知道自己招惹上陆平川到底是运气不好,还是他们合该有段孽缘。可她知道,眼下的自己别无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小命。 但妥协归妥协,她心中仍有疑惑,于是对陆平川问道:“为什么是我?” 第22章 同类就该待在一起 面对岑潇的问题,陆平川笑了,冷漠的眼底突然有了温度。他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岑潇,你很得我心意。” 他们是同类。同类就该待在一起,不是吗? 岑潇与他对视,在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瞳里,她好像看见了暗流涌动的深海。她知道,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有些认命地说道:“行。看在空白支票的份上,我答应你。” “deal。”陆平川说着,指尖拂过岑潇的下唇,接着走到她身后,轻轻一扯,那些布条便松开了。 岑潇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每一寸肌肉都发出疼痛的叫嚣。她试着站起来,又浑身无力地跌回了椅子上。 陆平川看着她,说:“低血糖了?我叫两份早餐进来,你吃完再走吧。” “你的东西,我哪还敢随便吃?”岑潇嗤笑一声,再一次努力站起来。 陆平川无所谓地笑了笑,从烟盒里抽出一只香烟,又拿起那把手枪。然后,他在岑潇震惊的目光中轻扣扳机,“啪嗒”一声,消音器的枪口窜出来一小簇温和的火苗,空气里顿时弥漫着烟草的气息。 * 岑潇在气急败坏的情绪中离开酒店,直到走出大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她脚步虚浮,只觉得自己大梦一场。 可无论岑潇想做梦的愿望有多么强烈,当她走出酒店大门,看见 k 等到那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愿望不过是天方夜谭。 k 依旧是一身黑,迎着她走过来:“岑小姐,少爷让我送你回家。” 岑潇有些木然地看着对方,然后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们昨天,是怎么打废胖子一双手的?” k 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就是用匕首……” 岑潇提高了音量:“不是用枪?” “那枪是个打火机,少爷用来唬人用的。”k 说着,摇了摇头,“但确实仿得很逼真。” 岑潇哑口无言,只觉得自己一肚子的草泥马,但最后只能凝结成一个字:“哦。” k 不明所以,只拉开休旅车的车门,岑潇顺着他的动作正要上车,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吉普车就这么停在了她面前。 陈献拉开车门冲了下来,急切地抓住岑潇的手腕:“终于找到你了!” 他说完,又十分警惕地看着 k,从警多年养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黑衣人绝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陈献微一用力,就把岑潇拉到了自己身后,又问她:“这人是谁?” 而岑潇看着陈献,心情复杂地想:这位大哥,你哪怕早来半小时都好呀。 但她转念一想,眼下是审讯贺景胜的关键时期,陈献作为刑侦队长,确实是分身乏术。 罢了罢了,都是命。 她无力地闭了闭眼睛,解释道:“k……这位先生,是陆平川的助理,陆平川让他送我回家。” 听到“陆平川”三个字,陈献眼前即刻浮现出一张玩世不恭的面容。他收敛心神去看岑潇,才发现她面色煞白,眼下青紫,身上还穿着一件男式风衣。 陈献心中疑窦丛生,连忙说道:“我看到留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后来打你的手机,也一直无人接听。我还是找技侦的同事帮忙,才通过你的手机信号定位到这里的。” 他说着,又上上下下地打量岑潇,“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好得很。”岑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天一夜的经历,只能本能地回答他,“既然你来了,那你就送我回家吧。” 她说完,转身就朝吉普车走去,又被 k 叫住:“岑小姐,你这样,我没办法和少爷交代。” 岑潇听着,立刻想起那把仿真的手枪打火机。她倏地生出一股愤怒来,一把扯着陈献就说:“他是警察,城南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他送我回家,怎么不可以了?” k 似乎被她的怒气震慑住了,犹豫着没再说话。岑潇见势,拉开吉普车的副驾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又冲陈献喊道:“走了。” 陈献反应过来,连忙上车,重新启动了车子往岑潇家开去。 就这么开了几公里,陈献看了眼后视镜,说:“有辆黑色的休旅车一直跟着我们。” 正在闭目养神的岑潇睁开眼睛,也看了眼后视镜,道:“陆平川的人,不用管他。” 陈献听着,扭头看了岑潇一眼,只见她整个人毫无生气地窝在副驾上,像棵蔫了吧唧的白菜。 他自警校毕业,经手的第一桩案件便是岑潇的。从那时算起,他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他见过她身处深渊又咬牙爬上来的模样,那股子坚毅让他印象深刻。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小事化大、伤春悲秋的人。 她眼下这幅垂头丧气的做派,可见是真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你和那个陆平川……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献问着,叹了口气,“还有,你在微信里说有着急的事,这会儿又没音了?” 岑潇了解陈献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职业病,只能揉了揉眉心,坐正了身子:“我昨晚被三合会的人绑架了。” “什么?!”陈献惊叫一下,连带着吉普车在清晨的道路上打了个滑。 “你别担心,我没事。”岑潇连忙抓住车窗上的扶手,避重就轻地说道,“是陆平川救了我,所以我才会从他住的酒店里出来。” 陈献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我怎么感觉那个陆平川也不像个好人。” 不得不说,陈献作为警察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的。岑潇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附和,脑中却突然闪过自己离开时,陆平川交代的那句话。 他说: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交易,越少人知道越好。 算了,眼下和陈献说再多,也为时已晚。 岑潇耙了耙头发,决定转移话题:“贺景胜的案子怎么样了?” “和贺景胜有关的部分都还算顺利。他勾结黑社会蓄意纵火、非法拆迁,这些都是证据确凿的。”说起案情,陈献的表情严肃不少,“但是三合会那边比较难办。我们抓到了纵火的那几个喽啰,他们对自己干的事供认不讳,但也一口咬定了都是个人行为,和组织没关系。” 这个绿茶不爱我 第17节 岑潇不明所以,连问:“可是视频都拍到了,贺景胜和三合会的老大在一起。” 陈献蹙紧眉头,说:“三合会说那次会面,是容锦……也就是他们老大,上门去劝贺景胜,别干违法犯罪的勾当。” 这是什么离奇的都市传说?一个黑社会老大劝一个房地产巨头,别干违法犯罪的勾当? 岑潇被气笑了:“那贺景胜怎么说?” 陈献咬牙切齿地说:“贺景胜的口供,和三合会一致。” 岑潇听着,彻底沉默了。 难道这个贺景胜,还有什么把柄在三合会手里? 她原本还期待警方能借着这个机会,将三合会一锅端了,最多三、五个月,就能将三合会对她的威胁一并解除。可眼下……她好像只能接受陆平川的提议了。 陈献见她不说话,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要不我打个报告,派几个同事保护你吧。” “不行,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证人。”岑潇摇了摇头,拒绝道,“再说了,nana 美发沙龙的行为,本来就是台面下的事情。你这么一折腾,动静太大了,会曝光我的本职工作。” 见她冠冕堂皇地说着“本职工作”几个字,陈献觉得好气又好笑,正想说她几句,又被她的手机铃声打断。 岑潇从包里掏出手机,在看见来电显示的一瞬间,神色一顿。 她反应了几秒钟,才接起电话:“梓涵学姐?” “岑潇!”只听温梓涵的怒吼从手机那头传来,“你这个贱人!” 温梓涵的声量骇人,岑潇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连忙将手机移到距离耳朵十几公分的位置。 这个温梓涵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一大早地打电话来骂她。 虽然手机离远了,但温梓涵的声音依旧清晰,连陈献都听见了:“岑潇,你个不要脸的死绿茶!说什么对陆平川不感兴趣,还不是一转身就和他上床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看中的男人你都要抢!你!都!要!抢!” 温梓涵骂得掷地有声,岑潇却彻底愣住了。她问:“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和陆平川……” “这会儿再装就没意思了!”温梓涵冷笑一声,打断她,“陆平川都发朋友圈了,你还想狡辩?!” 朋友圈?陆平川发了什么朋友圈? 岑潇正一头雾水,又听温梓涵骂骂咧咧道:“岑潇,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她骂完,“啪嗒”一声挂了电话。岑潇一头雾水地盯着手机屏幕,反应过来又点进微信朋友圈,结果,界面显示的第一条内容就是陆平川发的。 发布时间不过十几分钟前,图片是他抱着岑潇,两个人靠在一起的亲密自拍。 岑潇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放大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双目紧闭,披着陆平川的风衣,表情恬静地靠在他怀里,后者则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这不是……这不是她在休旅车里被陆平川迷晕的时候吗? 再看陆平川的朋友圈文案,是一个红心的 emoji 表情。 “陆平川,我去你大爷的!”岑潇忍着想把手机从车窗丢出去的冲动,飚了一句优美的中国话。 这时,前方恰好亮起红灯,陈献将车子停稳,连忙去看岑潇的手机,只一眼,他的表情就变了。 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岑潇,问道:“你不是说,陆平川不是你男朋友吗?” “呵呵。”岑潇捏着手机,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是了。” * 陈献把岑潇送到小区门口,就要赶去局里。临分别前,他对岑潇千叮咛万嘱咐道:“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和我说。” 岑潇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才终于把这个罗里吧嗦的刑侦队长送走。 吉普车开远了,岑潇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此刻,她只觉得自己一脑门的官司,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思考。 陆平川说,要她扮作他的女朋友,然后一起搞垮陆氏。但搞垮陆氏,谈何容易?那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医疗集团,他们要从何下手? 再说了,搞垮陆氏集团,和他们假扮情侣又有什么关系? 岑潇像个溺水的人,深陷问题的漩涡而无法自拔。她耷拉个脑袋,搭乘电梯直达八楼,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机又响了。 岑潇以为又是温梓涵打来发疯的,正要挂断,却在看到来显的时候动作一滞。 她快速接起来:“喂,陈总?” “是我,”听筒那边传来一道干练的女声,“陈泱泱。” 第23章 当好我的女朋友 岑潇只在少女时代见过陈泱泱,之后再联系都是通过电话或者网络。但她对这个长自己十几岁的同性,总有种莫名的畏惧感。 那是个像鹰一样的女人——神形犀利,高瞻远瞩,不经意间就能啄瞎敌人的眼睛。 只听陈泱泱说道:“贺景胜的事你办的很好。答应你的费用我已经汇过去了,你记得查收。” 陈泱泱日理万机,说话的语速一向很快,还带着浓重的 g 市口音。岑潇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贺景胜的事也不算完全解决了,这次怎么汇得这么快?” “因为有新的任务委托你去办。”陈泱泱说着,轻笑一声,“陆家的那个大公子叫什么来着……哦,陆平川对吧?你们俩谈恋爱了?” 岑潇神色一凛,心道:陈献不至于这么大嘴巴吧? “我知道,你和陆平川是合约情侣。”不顾岑潇的沉默,陈泱泱继续说道,“正巧,我这个新任务也和陆家有关。你不是最喜欢一次赚两单吗?这是个好机会。” * 合约情侣再见面是在四天后,陆平川要带岑潇出席晚宴,亲自来她的公寓接她。 岑潇在家休整了四天,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贺景胜被捕的消息传出来,以至于贺氏集团一片混乱,股票直接跌停;随后,陆氏集团受到牵连,不过两天时间,市值蒸发了十几个亿。 按体量来说,城南高端社区开发这样项目,贺家绝不可能只有陆家一个合作伙伴,可贺景胜倒台以后,只有陆氏的名誉受到波及,这属实有点儿奇怪。 但这陆平川看着,好像一点儿都不上火。 虽然他提过,城南项目的停摆正合他意,但那好歹是十几个亿的市值,陆氏集团里就没人找他麻烦? 他竟然还有心情要带她去参加宴会? 岑潇一边腹诽着,一边在衣帽间里选礼服。她对陆平川喊道:“今晚是什么宴会?” 陆平川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陆星河的生日宴。” 岑潇听着,看似闲聊地问道:“这个陆星河,是个什么样的人?” “单纯,理想主义,还有点毫无意义的善良。”陆平川说着一顿,似乎是在思考措辞,“简而言之,就是大灰狼养出来的小白兔吧。” 小白兔?这个形容让岑潇微一怔愣。她随口应着陆平川,眼神却在一字排开的礼服中一扫而过,最后将手伸向最末尾的那件。 岑潇换着衣服,陆平川则在她的公寓里闲逛。走到书房的时候,他因为墙上的的一幅世界地图而停下了脚步。 这年头,不管是为了投资,还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品味,谁家里不是挂着几幅名画,而岑潇却在书房里挂幅世界地图,属实有些新鲜。 最惹眼的是,她还在夏威夷群岛的海域上插了面小旗子。 陆平川知道,那里不仅是旅游胜地,也是许多富豪购买私人岛屿的首选之地。 “你看什么呢?”岑潇扯着裙摆走出来的时候,就见陆平川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张世界地图。 陆平川闻身转头,眼神在触及岑潇的那一刻,亮起了赞叹的火苗。 她穿了件设计简单的无袖小礼服,纯白的颜色,公主裙的剪裁,没有任何印花与装饰,但越是这种简洁梦幻的风格,越将岑潇衬托得十分的清新动人。 此刻的她未施粉黛,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就已经很有清纯校花、知心学姐的味道。 陆平川缄默不语,但看过来的目光却热烈直接,岑潇稍微有些不自在,只能又问一遍:“你看什么呢?” “刚才在看地图,”陆平川说着,弯了弯嘴角,“现在在看你。” 经过酒店那夜的交锋,陆平川在岑潇心中已经是个口腹蜜剑的伪君子了,以至于面对他的言语调情,如今的她毫无反应,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回卧室化妆去了。 陆平川叫她:“岑潇。” 岑潇闻声回头,就见他指着地图上的那面小旗子问道:“你是想去夏威夷旅游呢?还是想在那里买岛呢?” 岑潇神情一怔,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到,这位口腹蜜剑的陆家大公子确实很擅长洞悉人心。 “买岛。”岑潇想着,也不打算隐瞒,“所以,你可得对那张空白支票上的金额,有点儿心理准备。” “买岛啊……”陆平川重复着,若有所思道,“既然答应了给你空白支票,金额当然随便你填。倒是你,准备好执行你的第一个任务了吗?” 岑潇停下脚步:“什么任务?” 陆平川微微一笑:“今天晚上,当好我的女朋友。” * 911 开到陆家老宅门前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庭院前停放着诸多豪车,隔着宴会厅的落地窗,岑潇还看见一座由礼物垒起来的“小山”,旁边立着个牌子,隐约可见“happy birthday”的字样。 岑潇看着,对陆平川说道:“你说的太临时了,我该准备礼物的。” “不用你准备,我都准备好了。”陆平川锁好车子,就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礼盒,“就说是你挑的。” “这是什么?”岑潇接过礼盒,只觉得沉甸甸,她差点没拿住。 陆平川回道:“一本医学教材。” 他说着,便带着岑潇穿过庭院,直抵宴会厅的侧门。 陆家在圈子里向来低调,若非必要,几乎不举办社交活动。但和陆平川这位“陆家隐形人”相比,陆星河在圈子里还算小有名气。 外界都在传,这位医学院在读的星河少爷是陆氏内定的继承人,只是作为学霸,目前的心思都扑在学业上。 隔着一扇门,岑潇已经听到里面觥筹交错的热闹。她忍不住问:“今晚是陆星河的社交首秀?” “嗯。”陆平川应着,“前段时间他吵着要读博,说以后要当医生,他妈妈估计是着急了。” 一个外传的企业继承人,梦想竟然是做医生?岑潇看了眼手中的医学教材,心中顿时了然了。 她抬头看向陆平川,发现后者也在看她。他将手臂弯成一个弧度,说道:“开工了,潇潇。” 岑潇笑了。她整理好表情,再伸手搀住他的臂弯,两人推开宴会厅的大门,一同走了进去。 * 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宴会厅,因为一对年轻男女的入场而陷入短暂的沉默。 岑潇与陆平川并肩而立,太太团们看得目瞪口呆,其中一位心直口快的直接叫道:“他们俩怎么搞到一块儿去的?” 这个“搞”字用的十分微妙,另一位太太立刻接腔:“贺景胜才出事没两天,这个岑潇就立刻就找下家了?还有这个陆平川是怎么回事,他这次不找小明星了?” 有人啧啧道:“哎呀,他们俩……不就是那什么配什么,天长地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