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节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作者:蕉下覆鹿 文案: 【双开:欺骗小公子后】 【叛逆青梅x乐子人竹马】 鱼阙,草台峰道君座下弟子,在别人正道飞升的故事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路人角色。 她无所喜好,最大心愿是找到灭东洲鱼氏满门的凶手,为此埋头苦干。 直到再度听见晏琼池的名字。 被缠上的鱼阙不得不回忆起更多有关于晏琼池的往事——这家伙表面是个明晰如玉的温良少年,笑起来宛如五月轻快的风。 鱼阙:拒绝贴贴,问就是不认识。 * 鱼阙曾经很讨厌晏琼池,或者说是憎恨那段黑暗的时光。 鱼氏满门被灭,她如丧家之犬寄生在晏氏的阴影之下,和晏琼池的单薄友谊,不过是两条没有人要的小狗挤在一起取暖。 在伤惨的雨夜里,小少年拉着她奔逃。 杀出千里血路,只为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但至此他要做什么,都不关她的事。 不要在意,不要想——怀着复仇的信念活着就行。 在赴死路上,也是晏琼池不惜摧毁自己也要留住她的命。 “宿命难消,我不怕死,只怕你死。” 他的眼泪落进了鱼阙心里。 只是这世间,再无望着她盈盈而笑的少年。 她也再不能呼唤那个有求必应的名字。 * 晏琼池荒芜的生命里,恨意熊熊燃烧。 精心设下足够困杀所有的局令整个中洲颤栗,世人一口一个邪物地称呼他,只有同样阴沉的少女对他说: “若是你非得以什么理由活着,不如爱我吧。” 他不需要太阳驱散内心的黑暗,只要那一尾小鱼愿意衔着月亮落入这浅浅的池水中,这样就够了。 * 青梅竹马*拒绝被攻略除非是你亲自来*双向救赎*他敢死遁我就敢不认他】 第一本书笔力有限,但我会努力写完不砍纲。 女主在原著里是早死的路人,成长注定坎坷,并且两人都不是光伟角色。 女主前期还是正道弟子,努力想做好人。 男主性格稳定,爱搞事情,背地里是尾巴螺旋桨小狗 本质还是谈恋爱 偏群像,副cp多,反派vs正道夫妻对照组。 he,别被文案骗到,我是写甜文的!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异闻传说 轻松 傲娇 救赎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琼池鱼阙 ┃ 配角:风化及黎含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的竹马是要被人攻略的反派 立意:嘴硬害人,直面心意是正解 第1章 【七脉争锋01】 ◎反派的青梅也是反派么?◎ 揽仙城,冬月区。 六月雨季,长街寂寥,水汽蒸腾。 一把油纸伞破开茫茫雨幕,远远地从街的那头走来。执伞的人走走停停,近到一家支着的面摊跟前问路:“老人家,请问仙林馆怎么走?” 提防灵兽打搅买卖的大爷抬眼,只见伞下是个年岁不大的女修。 一丝不苟地簪着发髻,额间带白色抹额,垂下来的刘海堪堪盖住眼睛。 天气湿漉漉的,她的眼神也带着雾气。 穿一身朴素宽大的灰蓝深衣,显得清瘦飘逸,颇有修士风采。 “道长,你这是第三次问路了,还没找到么?” 女修原本的清冷神色变做羞愧。 仙林馆,是仙林宫为参与七大仙门组织的宗门大比——七脉争锋的弟子准备的临时住所。 出于安全的需要,仙林馆有意隐瞒位置,所以指路法器和卜卦算不到,地精不喜欢雨天,大概率也不肯现身。 她向来方向感不好,容易迷路。 “这雨下得太大了,不如就等雨小些再去寻路吧,来碗面暖暖身子如何?”大爷极力推荐。 从东洲千里迢迢的奔波赶到揽仙城,加之来势汹汹的潮气顺着四肢蔓延,确实叫人觉着疲惫。 鱼阙收伞钻入面摊,要了一碗骨汤面。 大爷手脚麻利,面很快就来了。 鱼阙正要吃点暖暖身子,突然看见有一个穿着橙黄裙子被大雨浇透的少女以手遮头,蹦蹦跳跳地从长街那头跑来,也钻入面摊躲雨。 大爷招呼她来吃面,那少女没摸到荷包,有些窘迫地将目光移向别处,摇摇头。 鱼阙放下筷子,看了眼卜卦剩的铜钱,转头向面摊大爷再一碗面,请少女一起吃。 “诶?可以吗?” 浑身湿透的少女大大咧咧地挤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惊喜: “谢谢谢谢!道长真是好人,我出来太急忘记带钱了,一会我朋友来我让他们把钱给你。”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 鱼阙用了个术法,帮她烘干衣物。 少女相貌精致,举手投足间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冒失,很是可爱,她又是一阵道谢后,开始扯开话篓子: “道长这个打扮,是玉柱山仙林宫的弟子吧?最近揽仙城不太平,多亏仙林宫的道长们积极救治,大家都是人美心善的大好人呐!” 鱼阙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很少有人会带着开心又亲近的语气和自己攀谈,略微不自在地附和几句,又问: “雨下得这样大,你为何一个人在外面游荡?” “……都是因为那个坏家伙,他做什么我都不放心,所以我跟着出来。” 少女语气懊恼得不得了,“走到半路伞被风刮走,还把他跟丢啦。要不是遇上道长你,我恐怕回去后得发好一阵子烧。” “他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啊,气死我了!”她恨恨地说道:“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 原来是和喜欢的人吵架了。 鱼阙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道:“近来中洲不太平,尽量别在坏天气时候出门。” “难得举行七脉争锋呢,有那么多仙门弟子和散修聚集在一起,这儿可比其他地方繁华好玩多了,听说还有节日庆典,都怪这坏天气。” 少女嘟哝着也埋怨坏天气。 揽仙城作为魔洲进入中洲的要塞,假若天师封印松动那必然是首当其冲,为了守护中洲,城内聚集了很多散修高人坐镇。 不说是七脉争锋期间,平时此地多有七脉子弟也是正常的,不少人入世修行首选在此地,可惜雨下得这样大,冲散了往昔的热闹。 正说着,面端了上来。 少女估计饿坏了,往嘴里大塞一口,腮帮子鼓鼓,吸溜两三筷子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人家名字,窘窘地问: “和道长聊了那么多,还不知道道长你怎么称呼呢?” “鱼阙。” “我叫白珊!” 少女继续低头大吃一口面,动作突然顿住,眉间泛起疑惑,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止了话头。 气氛莫名冷却了。 鱼阙低头安静吃面。 面汤寡淡,但在这样湿漉漉的天气里吃一碗还是能够驱走身体的疲倦和寒意 雨天吃面是她为数不多的好习惯。 突然之间由雨声带入沉思的鱼阙顿住筷子,往事才浮上心头,耳边突然之间就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对话。 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发现她并没有开口,依旧在安静的吃面,但那古怪的对话在耳边越来越清楚: 【“鱼阙?不就是那反派早死的青梅吗?”】 【好像是的。】 【“我记得她的设定好像也是反派来着?不可能吧,她人还挺好的……”】 【凡事不能只看外表。反正她死得早,你不会介意吧?】 【“我记得剧情里反派没有说喜欢她吧?她的出场好像不多啊?”】 【没说过,这人就是个配角罢了。】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节 【“配角?真是配角也还好……她也是来参加七脉争锋的?还是得小心提防些,青梅竹马这个东西不好说,万一他们两个闹出什么来……我这些天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你努力了啥?跟着他这么多天,好感度是一天没涨,还越来越差。好感度没提上去之前不会有追妻火葬场。】 【“说起来那家伙真是油盐不进,主角团在的时候还能收敛些,私下里只把我当挡箭牌了,是真的挡箭牌啊!他都不稀罕救我的,怎么其他女主就……她是不是在看我?”】 什么反派?什么追妻火葬场? 在师门里向来被嘲笑老土木讷的鱼阙嚼了嚼面,心想这也许是坊间新流行的俏皮话,她听不懂也正常。 不过,这奇怪的声音是? 揽仙城里聚集的异人很多,能将擒来的灵兽封印于识海里交流,应该不是什么新鲜事。 鱼阙一边吃面,一边找补,既然不认识,那还是不要多嘴问些不该问的罢。 白珊见她目光直直盯着自己,语气讪讪:“鱼道长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有些出神的鱼阙移走视线扯开话题:“你不是修士吧?不要单独出行,揽仙城最近不太平。” “好。”白珊乖巧地闭上嘴。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鱼阙吃完了自己的面。 她用卜卦的铜钱跟大爷结了账,拿起伞,想了想,把伞留给白珊。 “伞上有我的术法,可保你平安,你拿着快些回去吧。” 鱼阙起身,打算继续赶路。 “鱼道长,你要去哪里?” 白珊看着她,问。 “仙林馆。” 她挠了挠眉毛,有些窘,“希望能在天黑之前找到路。” 白珊连忙说道:“仙林馆我知道,不如我送道长你吧,也算还了你请我吃面的人情。” * 拗不过热情少女的好心,鱼阙便答应了她的请求,一路上,这个刚认识的小姑娘一直在叽喳地问她有关于仙林宫的事情。 听她的语气,似乎对仙林宫很好奇。 “道长什么时候拜入仙林宫的?师从何人?” “我么?大概是二十年前?” 鱼阙耐心地回答,“我拜入仙林宫十二峰之一的草台峰,师尊是仙人言钧天尊座下奉仙童子之一的雪浪道君越碎稚。” 修士的寿命比凡民高出很多,相应的,发育在灵根形成阶段也格外缓慢。 鱼阙长到现在只相当于凡民小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算不得高,无害的程度用她师姐的话来说就是板着一张脸都没人会觉得她在生气。 “是那位精绝药毒的雪浪道君?” 小姑娘眼睛亮了又亮,“不知雪浪道君待弟子如何?” 雪浪道君越碎稚,药毒之法冠绝天下,修为以达小圆满后期只消一个机缘就能突破大圆满羽化成仙。 但不知道为何,这位雪浪道君迟迟不肯寻飞升之法,徘徊在世间。 他平日里镇守草台峰,为人和善,但对弟子要求很高,批评起来严厉且不留情面。 提起师尊,鱼阙便回想起自己这二十年在师尊手下挨的骂,沉默了一会: “师尊有时候很好。” 雪浪道君威名远扬,但到底并不像世人传颂那样,对待弟子总是太过严厉。 仙林馆离面摊算不得太远,鱼阙被新认识的朋友带着,穿过两条狭长的巷子,到达隐蔽角落里的一扇挂着仙林宫青木旗的门前。 “那道长,我先回去啦!” 使命送达的白珊挥手对她道别,而后拿着伞蹦蹦跳跳地走进了雨幕。 【宿主想拜入仙林宫么?】 【“有何不可,反正有那个东西在手,拜谁都可以吧?况且仙林宫是木灵根,药奶双修,学来自救也不错。”】 【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 【“嘻嘻……”】 六洲有七大仙门,分别是金灵根的金光洞、木灵根仙林宫、水灵根青鸾阙、火灵根蘅苍门、土灵根白骷殿、风雷灵根的云涯洞。 最特殊的是妖洲的东皇殿。 他们不进入人族的宗门,灵根分化不细。 因为灵根混杂多样性,所以妖洲的东皇殿弟子流派繁荣活跃,也是中洲门派里的中坚力量。 鱼阙听着少女古怪的对话离自己越来越远,朝白珊离去的背影的皱了一下眉。 这个女孩给她的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气味……也不太对劲。 可她确实是凡民,没有修为。 心里虽然奇怪,手上还是摘下了草台峰的腰牌刷开仙林馆的门。 罢了,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得找师姐汇报。 仙林馆是个很大的宅院,隐在市井,却幽静怡人,颇为雅致,简直与仙林宫大御所别无二致。 这仙林馆的主体仙林宫乃是依托于玉柱山建立的中洲七脉之一。 玉柱山木系灵气充沛,孕育众多灵草,弟子是以修医、药、丹三个方向为主要修习技能,木系术法为辅,剑修能做到自保就够了。 兼修毒、剑术二法的峰头只有两个,便是鱼阙所拜的草台峰和鹏程峰。 虽然不怎么能打,但仙林宫弟子靠着强大的医修和毒修技能吃遍中洲,人族六洲林立的诸多医修宗门也大抵是从仙林宫分化的。 多亏了勤劳的仙林宫同门的细心打理,仙林馆内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鱼阙穿过弯曲的花园造景,正欲用玉简发消息给师姐追萤,突然在一处廊桥的拐角听到了她的声音,似乎正在和师兄弟们闲聊: “……昨天收到弟子报告,说某处又有驯养的灵兽发狂。还是那样的糟糕,在被杀死之后,黑雾会把灵兽的皮肉吃得一点不剩。” 廊檐下水珠成串,雨幕交织。 身为正道修士的仙林宫弟子对如今的形势担忧得不得了,经常挤在一起讨论中洲发生的大事。 “应该是魔洲的术法,肯定不会出自人族修士之手,不然就太邪门歪道了,谁愿意冒着被七大仙门追查的风险炼这种邪术?” 师姐的声音里也带着苦恼: “是啊,但眼下没办法提取上面的附着物回去请师尊鉴定,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和师兄弟闲聊的师姐追萤眼角余光看见了站在廊桥那头的鱼阙,脸上的忧愁转变为喜悦,冲她招手: “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 “师姐。”鱼阙恭敬地上前,对面前穿着火红玄女绛的女修作揖。 此人名为追萤,是鱼阙的同门二师姐,长得美丽冷艳,一双稍微上挑的眼睛好似凌厉的蛇。 她的外貌漂亮,手段更好看。 能拜入师尊座下的都不是善茬,见识过她手段的鱼阙对师姐很是敬佩。 “这位是……?” 其他几位同样穿着仙林宫弟子服的人都觉着前来作揖的鱼阙面生。 也不怪他们不认得她,自拜入山门后,鱼阙长期关在草台峰里修行,不经常和仙林宫其他峰的人走动,其他峰头的弟子不认识她也正常。 “我草台峰师尊座下嫡传小师妹,鱼阙。” “我师妹回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师姐当然知道鱼阙是什么德行,人一多起来,非必要就不说话,像个呆鸡木鱼,所以直接扯着她回了备好的房间。 将房门关上后,给鱼阙倒了杯水,问: “你这东洲修行的半年,如何?” 魔洲的天师封印近些年来有松动的嫌疑,中洲大陆各地都有魔怪逃窜作恶,为匡扶正义光复人间,七大仙门纷纷派弟子入世修行,降妖伏魔。 作为仙林宫草台峰嫡传之一的鱼阙自然也该为降妖伏魔贡献力量。 可半年前辞别师尊后,她没有像其他师兄弟一样去揽仙城或者其他多受影响的地方,独自踏上向东的修行。 若不是七脉争锋开赛在即,想必她会扎根在东洲不回来。 “还行。” 鱼阙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法器,打开,两片缠绕着黑雾的鳞甲自法器飞出: “东洲多地也有灵兽不知名原因发狂,这是我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鳞甲,想着等争锋结束带回仙门请师尊鉴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中洲就出现了有灵兽莫名其妙发狂攻击人的情况,没法净化或者驱散,感染宿主一死,躯体很快会被一种诡异的黑雾吞噬,什么也不剩。 追萤很惊讶地看了看那两片鳞甲,赞许道:“你做得不错,事不宜迟,你把鳞甲给我,我带回仙门请师尊看过……你一个人参加七脉争锋没问题的吧?” 鱼阙点头。 “那行,我就先回仙门了。” 追萤将法器和鳞甲收了起来,“有什么疑问可以请教其他师兄弟们。” 附着黑雾的鳞甲对他们研究黑雾来历非常有帮助,为了遏制这种东西在中洲作乱,七大仙门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 追萤临走前不忘回头叮嘱鱼阙:“你拜入我草台峰刻苦修炼,药毒学得不错,但是七脉争锋擂台上不免要用刀剑,趁没开赛去商行买把称手的,切勿令草台峰蒙羞。” 虽说鱼阙药毒双修颇具天赋,很得师尊赏识,但她没有本命剑,也不怎么展露过自己的剑修如何。 所以追萤觉得她剑修并不算精通。 她此前一直拒绝露头参与宗门的任何比赛,自然不知道七脉争锋上,剑修分数占比很高。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节 追萤走后,鱼阙自觉翻出几本剑诀来看。 房内也有备用的剑,她挑了几把来试,都不称手。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窗外的芭蕉上,搅得人心烦意乱。 望着那雨,鱼阙没了看书的心思,半片猪肉似的倒在床上。 那两片鳞甲,是她重游东洲在故地太行鱼氏宗门的废墟上,击杀了两只有点灵智的鼠兽母子获得的。 她没告诉师姐,这两只鼠兽身上掉下来的两片鳞甲,是那个东西的鳞。 生得细长且怪异的……被锁在月夜境里的鱼。 鱼阙自己起初也很诧异,太行鱼氏已经在那场屠戮里被毁得什么也不剩了,它不可能还存在。 但曾经身为鱼氏少主的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鳞甲就是它身上的东西没错! 可…… 她是没办法判断真假,只能希望师尊尽快查明那黑雾的来历,再帮她鉴定这究竟是不是它的鳞片,好叫自己有一个顺藤摸瓜的方向。 鱼阙思来想去,伸手拍拍脸,努力将东洲的事情赶出脑子,告诉自己,现在要紧的是好生歇息准备七脉争锋。 草台峰在仙林宫里算不上是人丁兴旺,但师尊座下其他师兄皆是精英,师尊既然收她为嫡传,那她自然不能令师门蒙羞! 窗外的芭蕉叶被风吹得打了几个卷儿,雨声簌簌,一缕黑色的雾气轻飘飘从窗外逸过。 拥着薄被才打算小憩的鱼阙立马翻身下床,穿衣抄起一把伞追出去。 第2章 【七脉争锋02】 ◎它以血肉为祭,宣告它的归来◎ 这缕黑雾,自她离开东洲跨入中洲地界开始,就一直若有若无地出现在她周围。 若隐若现,像是在捉弄她。 除了那个家伙,鱼阙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人这样乐于戏耍自己。怀着复杂心情的鱼阙追着那缕黑雾到了月东城区的郊外。 郊外是无人的树林。 黑雾将她引进树林深处后,再次消失不见。 面前的景象让她停住脚步。 树林里,是一圈圈倒下的灵兽,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自发地来到这片空地,被人以狠厉刀法斩成两半。 散落地上的残驱被黑雾吞噬,好似黑色的火焰,和雨幕交织,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美感。 顺着燃烧的黑色火焰,能清楚看到处于尸骸中心的,是把磨损厉害的剑。 很难想象这样的破剑能有这么大的威力,斩开灵兽的躯体犹如砍瓜切菜。剑静静立在雨中,像是以血肉白骨为祭,宣誓它的归来。 鱼阙看着那柄剑沉默了良久, 直到雨中的火焰熄灭才上前把它拔了出来。 环顾四周,没捕捉到任何不对劲的气息,没有感觉到他,于是鱼阙低头仔细查看手里的剑。 师尊曾经问她,筑山之会挑选本命剑的时候,为什么不拿一把? 其实她有本命剑的。 是一把由东洲鱼氏的秘铁打造和晏氏工艺打造的双刃剑,因为剑柄上是两条咬着尾巴的鱼,故而名曰“衔尾”。 只不过在二十年前,在同样的一个雨夜里,她赠给了某个人。 剑柄底部刻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字—— 给阙儿。 * 拿回本命剑的鱼阙在仙林馆内练习了几天师尊传授的剑诀,陪练的几个师兄弟都被她凌厉的身法折服。 因为仙林宫弟子一向修习医药丹三修,最多再修一个木系法术,倾向暴力输出的剑修和体修学得好的没几个。 这大概也是鱼阙为什么被一道召令拉回来参加七脉争锋的缘故。 在其他几个仙门面前,仙林宫弟子除了草台峰和另一个良藏峰,真没几个能打——指剑修方面。 草台峰弟子拢共四个,大师姐白意蝉下落不明,只剩三个。 而参与过往届七脉争锋的修士不可再比,合适的人选只剩了鱼阙一个人。 大家都没怎么见过这个老是窝在草台峰的师姐,自然不懂她剑修的凶暴之处。 * 七脉争锋如期举行,举办地点在揽仙城城中的九枢塔。 传闻九枢塔是仙人飞升之际遗落人世的法器。揽仙城先民以塔为中心繁衍,后来七大仙门联合仙人九位道君设下封印魔洲的天师大阵,也是以九枢塔为阵法阵眼。 有大能镇守此地,不会有人敢捣乱。 况且作为展示自身实力以表有能力护卫中洲的试炼,在九枢塔里举办七脉争锋再合适不过。 本命剑在手信心大增的鱼阙早早就起了床。 用过早饭后,她将长发用木簪束好,背起剑出门朝九枢塔而去。 天气虽阴沉,但好歹没有再下雨,街上熙熙攘攘挤满了前来观赛的七脉弟子和散修。 穿行在人流里,擦肩而过的路人嘴里都在兴奋地讨论此次的七脉争锋,还有奖品。 听说这次一甲奖品,是蓬莱仙台的神品法器,品阶和品质皆远胜当年。 蓬莱仙台连通九霄界,神品法器不会有假,能得一件必然是莫大荣耀。 鱼阙倒是没勇夺一甲的志向。 来参加七脉争锋也不过是师尊座下的师兄师姐们都有参加且名次不错,来混混必修。 比赛是按修为等级低的开始排,四场并赛,由七大仙门的掌训长老担当评委,掌门大能坐镇。 鱼阙修为不高,结丹后期,排在第十场。 不知为何,她的修为结郁停滞不前,为此她苦恼了很久。 向师尊请教,师尊却呵斥。 师尊说万物自有来去,修为到了合适的时机自会感念突破。 不允许她有急于求成的念头。 虽然修为只有结丹,但鱼阙掌握的东洲宗族秘传术法和幼年所习的技能,足够她能够轻松找出对手破绽。 她连打两场后下台休息,就听得头上一只飞过的青羽赤尾的报幕鸟开始报幕: “接下来一场,由应雨山云涯洞的风化及对阵白骷殿的鹰赤。” 风化及。 她知道这个人,百年难遇的变异雷灵根,拜在雷祖乙庚道君座下的天才。 既然风化及来参赛,想必闲散之人会开赌一个神品法器最终花落谁家的赌局,并且九成以上的人会给他下注。 毕竟是变异雷灵根,实力不俗,在七大仙门里也是顶有名气的剑修。 不管怎么说,他的对战值得一看。 就算是观摩他的剑术也好。 好学的鱼阙正欲挑一个地方坐下好好观战,思考坐哪里合适又可以不用和别人交流时,突然有人冒失地从背后撞了上来 她常年习武修道,自然岿然不动。 那人自己倒是被撞得踉跄几步,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是你。” 鱼阙认出了她,“你也来看比赛?” “啊……鱼道长?!” 少女抬起头看清楚面前的鱼阙后,立马转忧为喜,“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怎么了?” 才高兴起来的白珊脸上很快又垮下去,一脸认真:“不知道鱼道长方不方便,能随我来一趟么?” “……去做什么?” “有事情想拜托你。”白珊双手合十眼睛亮亮,小鹿一样可怜巴巴。 受不了别人这种目光哀求的鱼阙想了想,勉强点头,被拉着到了观礼台一处极佳的席位。 在此观赛的,还有一个身姿欣长的蓝袍少年,和一个身穿金系弟子服的少女,两人在谈论上台后的注意事项。 “风道友!” 鱼阙被拉着到两人面前,拉着她的白珊气喘吁吁地打招呼。 蓝袍少年温和地朝她笑了笑,问: “怎么了白姑娘。” “你不能上场!” 少女伸手拦住他,语气坚定恳切:“风道友,这一场不能比,有诈!” 风道友? 鱼阙看向面前的蓝袍少年,上下打量他,白袍绣雷纹,背着长剑,剑柄坠长穗,腰间坠紫玉牌——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果真是传闻里儒雅俊秀的风采。 “为何?”风化及不解。 她也看向白珊,同样不解此番话为何意。 不知道七脉争锋对七脉弟子的含义也就罢了,又是如何得知上场会有诈? “放心好了,这里是九枢塔,我不会有事的。”风化及温和地朝白珊温和一笑,“陪我去登记上场吧,含光。”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节 那少女挽住风化及的手,朝两人微微一笑,随着他朝擂台登记处走去了。 “鱼道友,我必须要阻止风化及上场,” “什么?” 见两人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白珊这才转身握住鱼阙的手,视死如归: “如果我遭遇什么不幸,请你救救我,如果是你,一定能帮我的。” 鱼阙一头雾水,刚想开口问为什么笃定自己能救她,只见白珊手里冒出两张符纸,转身朝着要去擂台登记的风化及和黎含光二人冲去。 少女没有修为又是身处九枢塔,二人并未在身后设防,这才让她一个虎跳将符纸贴在两人背后。 不明所以的鱼阙眼睁睁看着她行云流水般完成动作以及两人瞬间脱力昏迷。 在九枢塔妨碍参赛弟子上场可是大忌,她当即拔剑搭在白珊肩上,眼里是不解: “解释?” 被截住的白珊连忙摆手,一脸焦急: “我我、我没有恶意,你先把剑收起来,我过会给你解释。” 九枢塔训诫堂戒律是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不准干涉有上台意愿的弟子比武,违者必严惩。 鱼阙有义务将破坏戒律的白珊押送训诫堂,但见她一脸着急真的像是有难言之隐,想了想,将剑入鞘。 两人将晕过去的风化及和黎含光安置在座位上,还没等白珊开口解释,突然就听得周围弟子一片骚乱。 循着声音看向擂台,只见那个白骷殿弟子体格迅速放大,皮肉如同充气一样瞬间膨大,几个眨眼的时间,他的身躯就有原本的三四倍。 他在等那个天才风化及上台,并且对他久久不出面很是愤怒。 白骷殿弟子修习石娘娘传授下来的土系法术,令肌体膨大岩石化也是土系弟子的功法,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土系弟子能强化自身到这种地步。 不对。 察觉到什么的鱼阙眉头一皱,朝眼睛结印,漆黑的瞳孔深处生出鱼形纹章。 这是东洲太行鱼氏《太九海国秘术》里的能够令眼睛生出两只灵鱼来帮助自己捕捉容易被忽略的细微变化的秘术,全名为三浮灵宝双鱼瞳,是鱼氏通用技能之一。 这两条从眼睛深处生出来的灵鱼通过吞噬修为来运转,对修士消耗不小。 在双鱼瞳的加持下,她分明看见那个土系弟子膨胀到极致的皮肉下渗出的黑色雾气。 看来此人用了什么旁门左道,而且在非常清楚副作用的情况下,还要坚持使用——就是为了对阵风化及? “那个人不对劲。”鱼阙说。 “是啊,他现在非常危险,风道友绝对不能上场的。” 只听白珊急切地说,“那人就是冲着风道友来的,要是他们两个真的打起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听白姑娘的语气,似乎早就预见今日七脉争锋会有不测?” 鱼阙闻言,并没有转头审视白珊,嘴上疑问而双眼仍然盯着还在膨大的白骷殿弟子。 他因为久等风化及不来,狂怒战意使得他要控制不住冲入人群厮杀,但理智尚存努力收手,整个人呈现出癫狂的状态。 没有得到回答,反而有一阵关节摩擦的诡异声音自身侧传来。 “白姑娘?”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鱼阙猛地回头。 发现白珊表情突然变得呆滞,关节好似被提线串联的木偶,她就这么在鱼阙的眼下慢慢浮空,仿佛被人用看不见的手提了起来。 “救……” 白珊的喉咙挣扎着滚出来一个字符,便猛然抽出旁边风化及的剑,继而化为了一阵墨烟,消失在鱼阙面前,瞬移到了擂台上。 原本在等待上场的雷雾洞弟子们迟迟不见风化及现身,急得四处找人。 擂台上那个弟子用了什么不得了的丹药,撑到极限的皮肉再也绷不住,大股黑气泄露,环绕周身。 这种不同寻常的气息终于惊动高座上的大能评委,他们要出手压制,但擂台出现了不该有的结界,似乎是用幻境和梦魇织成的。 明摆了就是不想让里面的人出去,外面的人也别想打扰。 让场面最终混乱成一团的还是被结界隔开的擂台上,突然出现了手执风化及本命剑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少女。 无名少女缓缓握着剑指着那个怪物,已经是恐惧得不行,四肢发抖。 鱼阙第一反应也是救人。 但才起身走了不到两步,突然停下来,视线转向高处的某个角落。 第3章 【七脉争锋03】 ◎有人在月色下低头,拉她入迷幻的梦里◎ 九枢塔有为宗门大能准备的雅间。 雅间内的设施很好,装潢雅致考究,内燃芜涯香,有珍空石实时转播赛事。 鱼阙循着直觉来到九枢塔的八层。 她一间间走过去,雕刻着精美浮雕的门上插着不同宗门的旗帜表明雅间内端坐之人的身份。 仙林宫、金光洞、青鸾阙、白骷殿、东皇殿……最终在一扇插着山河流云旗的门前站定。 山河流云旗。 东洲晏氏的旗帜。 鱼阙花了几秒来酝酿情绪,然而推开门,一股芜涯香的暖香混合着血的腥臭扑面而来。 在她面前的是一具跪在地上、被剑插入躯体支撑不倒的东皇殿修士尸身。 东皇殿修士口鼻溢血,死状凄惨,脚下是一把摔断的琴,似乎在死前试图反抗过,但无果,反被自己的琴中剑杀死。 更诡异的是,这人面前的矮桌上,有一个正在不停摔倒又艰难爬起来的纸人。 和擂台上的白珊,动作一致。 环视屋内一圈,鱼阙启用双鱼瞳试图捕捉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除了死去那人嘴角溢出来的一丝丝黑雾,就连他死后本该盘踞在身边的神魂不见踪影。 不见神魂,也就说明这个人彻底魂飞魄散,再也无生机可言。 她凝视了会那具修士的尸体,皱眉。 九枢塔里死了人——能在雅间里排得上号的,修为和地位都不低,居然狂妄至在九枢塔里挑事,他究竟想做什么? 雅间内只有那个纸人还在不停翻滚,但在她伸手打算破解的瞬间,纸人化为墨烟消失。 空气里又传来了那股幽幽的兰息,和一声浅浅的低笑,像是有谁贴在耳边吹了一口气。 温温柔柔的,像是要拉她入迷幻的梦里。 鱼阙猛然反应过来,掉头想走,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有女声急切地喊: “师叔,您的魂灯为何灭了?” “青岩师叔,您没事吧?” 十来个身穿东皇殿弟子服的修士出现在门口,刚好和转身的鱼阙对了个正着。 “……你是谁?” 东皇殿的修士看着屋里的景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两方僵持了一会,鱼阙看见门上的山河流云旗变成了东皇殿的万妖旗。 中计了。 * 与此同时,擂台上的混乱还在持续。 莫名失去身体控制权又出现在台上的白珊被迫闪躲,好在她的身体被人操控得很灵活,她甚至能拿着风化及的本命剑和鹰赤对冲。 【“鱼阙人呢?我还指望她救我,怎么到现在还没结果?那个坏种真就油盐不进,书里好歹说他俩是青梅竹马,难道连青梅的面子都不卖一个?”】 【别搞错了,青梅竹马感情不一定好,说不定两个人只是小时候有过些交集?青梅竹马概念比较宽松嘛。】 【“行吧,你有什么方法救我没有?赶紧让我停……”】 台上的白珊还没有和系统吐槽完,身体被人操纵的感觉瞬间消失。 她甚至因为突然落地而踉跄了几步。 而手中风化及的本命剑很重,拿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终于逮到机会的鹰赤似乎觉得自己被这个毫无修为的路人羞辱,土系法术令擂台寸寸破碎,五条土龙游曳朝白珊而来,同时大喝一声,跃至半空,巨大的身躯如泰山压顶般预备给她来聚力一击。 好在白珊拿回身体控制权的瞬间,擂台上的心魔结界也破了。 来阻止鹰赤作恶的掌训长老的拂尘化为白色的丝绸,从四面八方束缚住他。 白骷殿同宗大能化解来势汹汹的土龙,护住了白珊,被救下来的她随即也被训诫堂的人控制起来。 * 鱼阙见白珊被缚恶绳五花大绑捆了扔向自己时,体贴地为她让出了一块地方。 “鱼道长?”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白珊看清楚旁边的人,很吃惊:“你……” 你怎么也被捆了? 那家伙真没卖你面子啊? “方才我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追寻过去,发现东皇殿一位真君惨死雅间,想来是有人故意引我入计。” 鱼阙语气平静,“你还好吧?” 在雅间之上,被撞见的她和东皇殿那群人对峙了好一会。 虽然这只是一群只有练气的低阶侍从弟子,鱼阙怎么着都不会被他们抓住,但是这样一来无疑是加重自己的嫌疑。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节 所以她没有反抗,被训诫堂捆了听候发落。 “不好,”白珊脸着地嘴角溢血,有些泫然欲泣,“我差点就……” “那人要死了。” 鱼阙出声打断她。 透过双鱼瞳,她能看清楚鹰赤的状况。 此人被白绸捆了,摔倒在台上,但充气膨胀起来身躯漏气似的迅速萎缩,大量的黑色雾气从他的口鼻溢出来,血肉寸寸被吞噬。 这次的黑雾不同作用在灵兽身上的自燃,而是化为了一缕缕的雾气……不对,是魔气。 不止她一人注意到了鹰赤身上交织的魔气,掌训长老们脸色也十分难看,直接让报幕鸟传达停赛的通知,在场弟子速速撤离。 “天师封印果真松动了。” 鱼阙喃喃自语,想起方才那柔柔的,好似有人在她脖颈处吹气的感觉,“胆子真大,居然敢试探到九枢塔……” “道长你在说什么?” 对自己处境感到十分担忧的白珊焦急道:“我们该怎么办?” “想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 鱼阙沉吟了会,指出她们现在的困境: “一是那个白骷殿弟子偷吃不该吃的东西,公然挑衅训诫堂戒律,七大仙门必然要追查他身上魔气的来历。 二是你身为一个无修为者,突然出现在擂台上,非常可疑,训诫堂会轮番审讯你,直到你把实情说出来或者证明自己的清白。 三是我突然出现在东皇殿青岩真君的雅间内,而青岩真君被杀,若我不能洗清嫌疑,那我的下场和你一样。” “什么下场?” “训诫堂审讯犯事弟子一向不手软,莫约是会被折磨至死吧。”鱼阙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知道开玩笑还是如实描述。 训诫堂是负责审问七脉弟子的部门,暴力直接,若是不能直接洗脱嫌疑那下场可不妙。 诚然,九枢塔有那么多大能坐镇,自诩滴水不漏,但仍然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作乱,加之魔洲天师封印松动,鱼阙忧思的是七大仙门会将此和它联系起来,到时想必不会太平,至少训诫堂会出大力气的。 只听旁边的白珊小声哀嚎:“真歹毒啊。” “所以白姑娘,你可以把你的理由告诉我了。”鱼阙的视线转至白珊身上,带着严肃和审视: “为什么阻止风化及上场?” “都是因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珊觉得她审视人的目光简直和那个家伙一模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果然不愧是青梅竹马吗? 【“还不都怪晏琼池啦,他要害风化及我有什么办法?要是让他得手那可不得了。”】 白珊脑内惨叫,支支吾吾半天,胡扯了一个理由糊弄: “我昨天梦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和风道友关系不错,不愿意他受伤。” 梦么? 鱼阙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心里知道她说得肯定不是真的,但还是了然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随即陷入沉思。 他真的出现在揽仙城了。 不过,他为何要害风化及和青岩真君? 听白姑娘的语气,他们应该是相熟的。 那又是为什么要这样欺负白姑娘? 她不该去插手的,如今自己惹了麻烦,该怎么办?要向师尊禀报么? 在鱼阙思虑如何向师尊说明情况捞自己一把时,被白珊用符放倒的风化及和黎含光此时转醒,也走了过来。 这两人面上带着茫然,虽然醒来时从旁边的道友嘴里得知了令人惊讶的变故。 风化及清楚如果自己真的上了台,那必然面对的是这样魔气加身的对手,不过是被他打倒还是把那人打倒,后果都很严重。 他打算问一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珊推辞半天,讲了个大概,但没说自己阻止上场的缘由,只认真地看着他们,说:“你们信我就是。” 因为这些都是剧情啊! 我要救你,你知不知道?! 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名为《中洲仙魔录》的书中世界。 故事中的作为人族最鼎盛的中洲在故事结尾差点被反派推平,只有及时投奔了七大仙门大阵之中的人才勉强在魔潮里活了下来。 那个毁掉中洲的反派姓晏,晏琼池。 此獠几乎是跟着主角一齐出场,言语举止间处处维护主角团,待人礼貌温和,常常为男主送上升级大礼包,俨然一副慷慨男二振振公子模样。 但内里则阴暗漆黑,口腹蜜剑别有所图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作为男主的同伴一路扶持,看似将来会在作者的结局里有大功德,实则他是蛰伏在男主身边心思缜密的布局,为中洲布下了一张足够困死天下的网。 最后面对天地诛杀时,他也只是露出一个倦怠的笑容,没有否认,没有认输,就这样惨死在四道诛仙剑阵的深渊里。 白珊不得不说这个反派塑造得蛮成功的,她还以为这家伙就是个好脾气的男二,突然之间背刺男主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做的事情终于被大家惊觉。 毫不掩饰的反派气息,野心满满。 晏琼池的三观扭曲得可怕,不择手段恶事做尽,罄竹难书。 书里是这样描写的他的结局:“阴郁少年的神魂消散在深渊里,连同他谜一样的往事。” 而她的任务,则是来阻止晏琼池走向这样的结局,自然,也得以身犯险! “算了,白姑娘不想说,便不说了罢。” 虽有疑问,但经过这么多天相处,深知她品行的黎含光叹口气,又四下里张望,问一句: “晏道友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在哀哀惨惨的讨论里,一旁出神的鱼阙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鱼阙回神,听他们说话。 风化及想了想,“莫不是晏道友没有到场?” “不可能,我听青鸾阙的道友说,晏道友是来了的,大概在某处和同门坐一起吧。” 青鸾阙乃水系仙门,水灵根最高学府。 鱼阙暗自皱眉,自她拜入仙林宫之后,他也拜入青鸾阙了么? 不对……这个家伙说过最不喜欢条条框框的仙门规矩,他进青鸾阙又是为什么? “啊,先前还没有来得及问,这位道友是?” 黎含光把目光转向鱼阙。 “这是鱼阙道长,仙林宫弟子。”白珊介绍道,“他们是我的朋友,风化及和黎含光。” 鱼阙对他们点点头算是回应,但总算是不喜欢跟不熟识的人寒暄,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处理了混乱现场的训诫堂终于想起来角落还有捆成粽子的两人,过来就要把她们拖回悔过塔。 这群人甚是粗鲁,直接不顾白珊形象将她拎起来就走。鱼阙抬头追着某个地方看去,仿佛察觉到了有人讥诮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不必劳烦。” 她站起来,避开肢体接触:“我自己走。” * 悔过塔矗立在九枢塔的东面,非常吝啬的只有一条半米长五寸宽的竖窗能看到外面。 鱼阙被关进牢房后,照常打坐修炼,窗外的天光渐暗,从竖窗缝隙里看九枢塔,围在塔下吃瓜的好事者聚了又散。 她觉得累了,于是躺在床上小憩。 风吹散了厚重的积云,露出又冷又明亮的月,银色清晖自那条缝隙落在鱼阙本就白皙的脸上,更显得她素净无暇。 自梦里醒来时,月挂穹顶。 朦胧间,似乎看见有人坐在自己床前低着头看着自己,可是闭眼后睁开,却什么也没有。 月光析出的又透又凉的空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淡兰息。 只隔了一道墙的白珊早也睡醒了,又在和那个奇怪的声音交谈,大概是隔着墙的缘故,鱼阙听得不甚真切: 【“……我还以为能指望青梅的力量能够让我躲过这一劫,我分明是来……怎么办啊?书里风化及是怎么逃出去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 “不想干了,我有几条命去攻略那个反派啊?果然不愧是疯子中的疯子。”】 鱼阙翻了个身,看着那一点点明亮的月。 月华流转,相顾无言。 隔壁的白珊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敲敲墙,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鱼道长?” “什么事?” “你打算怎么办?” 白珊扒拉着墙,问她的打算。 白珊想着剧情里可没有这一段,她不想让无辜的人卷进来,但自身难保。 “我没有杀青岩真君,以我结丹的实力不可能将他杀死。” 鱼阙想了想,“训诫堂不可能不清楚。” 可坏就坏在,死无对证,青岩真君连神魂也无从寻觅,而身旁没有人能给她证明。 “我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来,”白珊吐吐舌头,有些窘窘:“我原想着你和晏琼池相识……啊不是,没什么没什么,道长你会没事的。” 沉默半响,鱼阙开口:“白珊姑娘,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晏琼池相识?”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节 第4章 【七脉争锋04】 ◎对鱼阙的审判◎ 空气陷入沉默。 “……自然是晏道长告诉我的呀。” 有些心虚的白珊反应过来,拍拍管不住的嘴,连忙解释: “晏道长说,他有一个从小长大的青梅,名字就叫鱼阙,所以我对道长一见如故。” “想不到晏道友说的是真的呀!” 她故作惊喜。 “你和他如此相熟么?”鱼阙问。 “相熟……算不上,但我们是、我们是朋友嘛,有时候聊天会说起这些的,鱼道长明白的吧?朋友之间聊天会说起自己过去的事情。” 他怎么可能跟她说这些,愿意在风化及面前搭理一句就不错了。 白珊感觉很挫败。 晏琼池会和别人分享他们的过去么? 他不会,他们一同憎恨那段往事。 鱼阙看了看月亮,淡淡说句知道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打起精神应对训诫堂。” “好吧,鱼道长晚安。” 白珊又补一句,非常真诚:“如果我能顺利脱身,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嗯,好。” 鱼阙不再理会她,左右再睡不着,于是从床上坐起来,盘腿打坐修炼。 * 月光照进白珊的床边,亮晃晃的,叫人闭眼不是睁眼也不是。 白珊睡不着,点开系统。 她看着系统面板【道具兑换】一栏,这些天做任务的攒下来的积分不多,她看了商城的货品,发现这点积分只够换一瓶听话水。 要用么? 听话水能够令路人npc无条件帮助自己一次,要用在哪里? 白珊垂眉,很泄气地翻了个身。 这回又该怎么办? * 九枢塔的事件很快传回七大仙门。 掌训长老认为魔洲之人甚是狂妄,居然敢这样蔑视九枢塔戒律以及仙门的品行,要求对白骷殿弟子服用魔药一事彻查。 在九枢塔被杀的修士是东皇殿的青岩真君,训诫堂应东皇殿的请求严肃审问出现在雅间内的嫌疑人鱼阙。 仙林宫对此并无异议,如果真是仙林宫弟子所为,必须严惩不贷。 师姐追萤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认为此事和鱼阙没有关系,小师妹什么品行,她会不清楚? 况且要审她应该由师尊来决定,对于训诫堂不由分说关押鱼阙的行为很是不满,认定这是欺侮了草台峰的颜面。 在得到师尊同意后,追萤骑上御灵,气势汹汹奔赴揽仙城九枢塔。 * 训诫堂内,由七大仙门掌训长老组成的审判团,正在对鱼阙发难。 “堂下仙林宫弟子鱼阙,你可知罪?” 昨日他们用聚魂试图召唤青岩真君的神魂,可是什么也捕捉不到,可见凶手极其狠毒,连一丝活路也不曾留下。 他们简单调查过这个名为鱼阙的仙林宫弟子,发现此人虽然品行端正,但事发蹊跷,若是和魔修勾结害死青岩真君也未可知。 “天道在上,青岩真君并非我所杀。” 鱼阙被缚恶绳反剪双手,坐在堂中,非常冷静,“弟子无罪。”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青岩真君的雅间内?” “当时弟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为保证九枢塔的安全,我便循着这股气息一路寻到了青岩真君门前。” “好一个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你可能证明?” 东皇殿的长老对鱼阙的说辞不满,拍案道:“我们并未在青岩身上找到什么异常。” “青岩真君乃是东皇殿掌殿长老之一,今日莫名其妙死了,你作为嫌疑人,若是不能给出合理解释,便令你师尊亲自前来做保!”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鱼阙想了想,不得已开口说:“我乃东洲鱼氏,身负秘术双鱼瞳,我正是借着双鱼瞳看出蹊跷,一路追查不想才进入青岩真君的雅间,正好撞见青岩真君被杀。” 不止七大仙门声势显赫,同样存在着大小很多世家宗门,其中最厉害的六大世族和七大仙门并称——七脉六族。 每个世家里都有自己不同于仙门流传的术法。曾经的鱼氏在东洲也是名气不小的世家宗门,世代为水系灵根,供奉着龙祖神位。 据说鱼氏先祖从龙那里学来了传闻中的腾蛟御海之术。 仰仗这份恩赐建立了太行鱼氏,内藏海国秘铁,腾蛟御海之术被一分为二,分别是《太九海国秘籍》和《东阳慈青十一境》。 上本是鱼氏弟子通用技能,下本则被珍藏起来不准翻阅修习,二者合起来就是完整的腾蛟御海之术。 可一百多年前的某个夜晚,鱼氏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腾蛟御海之术彻底失传。 掌训长老们自然知道鱼氏的秘术,当然也知道鱼氏被覆灭的消息,大概也是想不到鱼氏还有后人。 一时间神色各异,纷纷审视起了鱼阙。 同样,堂下的鱼阙也在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她试图在他们脸上捕捉到某些蛛丝马迹,毕竟鱼氏陨落时在中洲引起过轩然大波,七大仙门人脉关系复杂,想必会有人知晓些内情。 可这些长老表情并无不对。 鱼阙没察觉出异常,谦卑地垂下眼帘,这时她的口才好了起来: “弟子修为不过结丹,万万做不到能将青岩道君逼至抽剑自卫还被斩杀的份上。” “弟子也确实是为了解救白姑娘才追寻那股不同寻常的气味来到青岩真君的雅间。只不过推开门时发现青岩真君已死。弟子在真君的口缝里察觉到黑雾,还请诸位长老能够多方调查。” “愿以天道和龙祖的名义起誓,青岩真君绝非我所害,若是言语有虚,我愿意承受仙门的任何惩罚。” 反正人确实不是她杀的,没必要心虚。 训诫堂内沉默了好一阵。 半响过后,仙林宫的长老发话,“既然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仙门弟子所为,没必要为难她,放回去叫几个弟子看着就是。若真是冤枉也就罢了,有异常即刻捉回训诫堂。” “让训诫堂去寻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过青岩真君雅间,或者有什么仇人,一并彻查。” 在几个掌训长老的商讨下,暂时洗脱嫌疑的鱼阙被释放。 训诫堂的人才松了她的缚恶绳,白珊就被人押上来,摁在堂中。 风化及和黎含光这时也赶来为白珊作证。 比起鱼阙出现在凶案现场,她的可疑之处更多。 在白珊可怜巴巴的眼神里,鱼阙正犹豫要不要为她作证。 可是这无疑又是再次把自己往火坑上推。有关他的事情,别插手才是上策。 身披草台峰大弟子法衣的师姐追萤总算赶来,闯入训诫堂正要辩护,却发现堂中坐着的人不是鱼阙。 小师妹鱼阙站在一旁,神情犹豫。 追萤走至鱼阙身边,奇怪地问:“你这是已经审完了?” “嗯。” 她活动手腕,看向白珊,“但是白姑娘……” “你没事就行,其他人不必在意。” 追萤拉起她就走。 “真是不长记性,你把不该把自己置于险地的。”两人出了训诫堂,追萤就恨铁不成钢似的戳鱼阙的脑袋: “我说别在擂台上给草台峰丢人,这下可好了?”仙林宫边缘的草台峰可是狠狠秀了一把存在感。 “是我的错。” 鱼阙没有反驳,这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她不该插手闲事。 “行了,七脉争锋停赛,你我先回仙林馆好生歇息一番。”追萤不好责怪她,“我有话跟你说……” “站住。” 一柄剑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鱼阙抬头一看,拦住她们的人正是东皇殿弟子,个个手执利剑,表情悲愤,一看就是来为青岩真君讨说法的。 “干什么?” 追萤一把鱼阙藏在身后,拿出那副嫡传大师姐应有的气势:“训诫堂势力范围内对七脉弟子亮剑,这不符合戒律吧?” “你杀了青岩道君。” 领头那个弟子向前一步,咬牙切齿,“是你杀了我的师尊?!” “不是我,”鱼阙面无表情,“我无罪,训诫堂和掌训长老可以证明。” “贼总说自己无罪,你若是无罪又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青岩真君雅间内?” 自己师尊被杀,而凶手要从眼皮子底下逃走,妖洲这群疯子肯定不会同意的。 “人族仙门与我妖修不合已久,怕是……” 其他弟子附和,“蓄意谋杀!” “我与你们青岩真君此前并不相识,没有利害得失,没有理由要害他。” 鱼阙也并不惧怕这些人,淡声开口: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节 “若是真想为青岩真君报仇,就应该尽心力去收集交恶之人的线索,何苦在此和我争缠?” “师父他、他就是……就是吃了你们仙林宫的丹药!”那妖洲东皇殿弟子见两人一脸冷漠,几乎要贴上来揪住鱼阙的领子,赤目怒喝: “就算跟你没有关系,那也——是你们害的!” 丹药? 鱼阙眉头一皱,“什么丹药?” “行了!” 眼看要无休止争缠下去,追萤呵斥:“你这妖修休要在训诫堂前空口污蔑仙林宫。我可知道一些你们东皇殿的秘闻,在此不方便在青天白日之下说出来吧?” “今日也算我给训诫堂面子,不然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在我追萤面前,对我师妹摆出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 东皇殿在七大仙门中是较为特殊的一个,东皇殿的弟子皆为妖修,以饲养灵兽御兽见长,崇东皇太一悟自然之道。 追萤不喜欢妖修。 鱼阙记得她给的理由,是妖族在几百年前和魔洲来往非常密切,甚至在魔洲发动魔潮为祸天下时助纣为虐。 但魔洲呈颓败之势时又倒戈人族,用仙人的法器背刺了魔尊,使得魔尊元神四散天下。 魔洲被天师封印之后,妖洲的成立了妖修学府东皇殿,和当时的金木水火土风六仙门并称七脉。 追萤觉得妖洲此举虽然有功于天下,但是毕竟是妖,异族之心反复无常。 那群东皇殿的弟子显然是被追萤的轻蔑语气刺激到了,举起剑来施法,像是要跟她们拼个你死我活。 鱼阙下意识地拔出背上的衔尾剑护住师姐,被追萤摁回去眼神警告:“在训诫堂的地盘亮剑,你是想再进去一次么?” 果不其然,训诫堂的金执卫及时出手拦截。 东皇殿弟子是报着为师报仇的决心来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屈服,爬起来挣扎却又被击倒。 鱼阙在混乱中被师姐拉走。 她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怒发冲冠的东皇殿弟子的脸部赫然是一只巨大的鱼头。 他开开合合的口里重复一句话: 找、到、你、了—— 但又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的脸并无异样。 鱼阙莫名心悸,摇摇头,只当是自己眼花。 “没脑子的东西。依我看,中洲就该紧些提防这些妖修。” 回到仙林馆后,追萤语气愤怒: “说不定东皇殿那真君就是和魔洲的勾结在一起了,要么反噬要么就是走水,谁说得清楚?” 鱼阙在一旁认同地点点头: “我在青岩真君口中发现了黑雾,但他死后并没有被吞噬,这点很奇怪,大概是和那个白骷殿弟子有联系的罢……还有刚才那些人说的,丹药?” “……什么丹药不丹药的,咱们仙林宫出去的丹药绝无害人的用处,真有什么训诫堂和仙门也会查到的,别想这事了。实在不行,师尊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 追萤将她拉至一旁坐下,问:“你老实跟我说,你那两片鳞甲到底是什么来头?” “师尊可是有线索了?” 鱼阙想起来自己的那两片鳞甲,挠了挠眉毛,“发生了什么?” “师尊脸色原先是好的,但是在开解你的鳞片时,那脸色一沉,黑得好似丹炉底下那层灰,”追萤想起来师尊的臭脸,有些悻悻: “我也没敢问,师尊很久没有露出这种神情,叫人怕得不得了。” 鱼阙若有所思,抬头见追萤的眼神,又心虚道:“大约就是什么普通的鳞甲罢。” * 草台峰,雪浪道殿。 身着儒雅青衫的男子坐在丹炉前,拿着一柄白玉长勺在拨动面前的炭火。 殿内摆放着弟子们送来的灵植课业的培训成果,灵植蒸腾着纱一样的雾气,萦绕殿中。 在他边上的桌子上放着两枚鳞片,黑色的雾气已经被清楚干净,在薄雾里泛着莹白的光。 “师尊。” 一个清瘦少年进了道殿,对那男子拱手一拜,“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少年正是鱼阙的三师兄,楚落笙。 “中州出现不明原因导致的灵兽发狂,你知道吧?落笙。” 有鸟儿落在越碎稚身边,衔走地上散落的一两颗小果,“各大仙门都在调查此事,可因为黑雾能够吞噬死去的灵兽而无功而返。” “徒儿知晓。” “你也去揽仙城调查罢,”火光摇曳在越碎稚眼中,“最好能亲自拜访霁水,询问她线索,谨慎用词。” “是。” 楚洛笙再拜,而后转身出雪浪道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七脉争锋05】 ◎拜访前辈◎ 揽仙城,西城落月口,霁水道观。 道观里住着位天地一脉的散修,因为不知其姓名,世人用道号来称呼她。 霁水真人心地善良,道心慈悲,时常为周围的居民布丹施药,也为大家救治一些伤病。 近日雨水连绵,好不容易天气放晴,霁水真人便命道童在门前布施草药。 来领药的居民会在道坛上燃香感谢道观的善举,不消三两时辰香火坛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真人,库房里的勿心草告急。” 负责炼制一些低阶丹药的道童来至客房禀明霁水真人。 一片香火缭绕里打坐修炼的真人收回神识,睁开眼道一句:“知道了。” 穿着水田衣头戴逍遥巾的霁水真人换了青霓,自侧门直直往揽仙城西城南面出去。 揽仙城南面最靠近魔洲。 魔洲与中洲交界处魔气灵力碰撞,因此长了不少稀有草药,催生了独有的药草生意,黑市也在此交集。 霁水真人常来这里采买草药,所以黑市药商都和她熟识。 她面无波澜地走向药市的深处,在路边一座低矮的土屋前停下。 土屋前墙上粗放地凿了三个大字:兰芳斋。 门前坐着个皮皱成一团的老头,他眯着眼睛看屋前晒着的干瘪草药。 见霁水真人来了,他脸上挤出笑容:“怎的劳烦真人亲自走一趟?这次有什么需要的?” “买些芜心草。”霁水真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辛苦了,这是报酬。” 老头收下,引霁水真人进屋,给她打包所需的芜心草。 “难得你在揽仙城现身。” 霁水真人环视一圈屋堂,“外面的生意还好么?” “好不错,有劳真人挂念。” 老头笑呵呵地将她所需的芜心草捆好,“若不是真人,小老儿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货呢。” 语气里满是对老主顾的感谢。 霁水真人没多做回应,收了芜心草,道谢,转身离去。 干巴老头继续坐在屋前晒太阳,他看着高挑的背影渐行渐远,笑了笑,摸出烟杆安逸地咬了起来。 这里是揽仙城黑市,靠近魔洲。 中洲市面不允许流通的货品,来这里看看,也许还能淘到什么意外惊喜。 待霁水真人回到道观,将芜心草交给道童时,道童说:“有人上门拜访。” “今日不见客,你不知道么?”真人语气冷漠“你且去跟客人说,让他择日再来罢。” “这……客人表示有事情必须今日和真人明说。”道童压低声音,“他说,他是代钩夫人来拜访您的。” 霁水真人愣了,几秒后反应过后,点点头:“我知道了,他在那里?” “在莲斋。” “今日不施药了,收起来罢。” * 莲斋。 霁水真人广结天下之友,专门为接待好友修建了莲斋。莲斋内部装饰皆以莲纹,又以清莲作香,正是风流雅士推崇的风流。 柔绕的清莲香自香炉里婷婷袅袅升起,透过水云纱屏风,隐隐能够看见一个身披垂地云霞法衣的少年仰头立于堂中。 高束的长发垂落,身姿挺拔如鹤。 “贵客到访,是贫道招待不周。” 霁水真人推门进来,透过屏风见了少年,眉头一皱,语气冷漠:“还望小少主见谅。” “不知晏氏的小少主,有何贵干?” 少年似乎是轻笑了声,懒散地漫步至梨花寿桃交椅上坐下,以手支颐:“路过此地,顺道拜访传闻里天地一脉的霁水真人。” 霁水真人面上并未有波澜,命道童去取珍藏已久的百眉樨,亲自为他泡茶。 茶水雾气氤氲,让少年的脸看得不真切。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节 屏退道童后,霁水真人在他对面坐下,“北洲最后一棵百眉樨结的新茶,晏少主不尝尝么?” “真人客气。” 少年捧起茶盏,很给面子地浅呷了一口,称赞:“不愧是天种百眉樨,只是嗅着便识海清明,双颊生香。” “晏少主此番前来,不只是路过尝我这百眉樨罢?”霁水真人长眸一扫,眯眼。 面前的人比起年幼时期的带着软萌的无辜乖巧,如今真是越发的像他母亲钩夫人。 眉间一粒小小朱砂痣,中和五官的昳丽,好似靡艳入骨的魔花用于迷惑猎物的一点红蕊,美丽又不过分,正是颜丹鬓绿的少年风华。 只可惜,这样美丽的皮囊下不知道藏着什么歹毒心思。 “霁水真人和家母是多年的师姐妹,我此番拜访也算是尽一份后辈之谊。” “呵,钩夫人从未将贫道视为同门,何来师姐妹之说?”霁水真人自然不信他胡诌,“有话直说罢。” “七脉争锋上的事情真人听说了么?魔气入侵了九枢塔,这可了不得。” 晏琼池倒也不跟她打谜语,放下茶盏: “我想听听真人的看法,毕竟天地一脉神通广大……或许知道些内幕?” “什么意思?” “是你干的么?” 睡凤眼抬起,隐隐有暗紫浮动,“是你蛊惑那个弟子,让他吃你的魔药。” “黄口小儿!” 觉得被冒犯的霁水真人怒了,一拍桌子:“不过是念在你母亲的面子上,贫道尊你一声晏少主,你胆敢如此无礼?!” 她乃是天地一脉的散修,感念道法禀心正气,此番莫须有无疑是对她的羞辱。 “真人是否认了?” 少年笑了笑,但抬脸时候的傲倨神色一览无余,他的语气满不在意:“被踩了尾巴的猫好像就是真人你这个反应呢。” 话音刚落,巨大的气场在两人周围团团炸开,像是气龙在相互角逐,搅碎屋内的一切物件。 有托着净瓶的女煞自莲花深处生出,彩带飘飘,欲拿踩着云雾霜雪的冰龙。 两方缠斗,屏风挂饰木桌通通碎为齑粉,以至于雕着精致寿桃浮雕的门窗也被毁了个干脆。 穿堂风携着凉意吹散粉尘,霁水真人的嘴角缓缓溢血。 “好手段。” 她抬起脸,轻声夸赞:“你母亲在你这个年纪时,恐怕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真人谬赞。” 少年慢条斯理地又问:“是真人做的罢?” 霁水真人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一只煤球似的蓬松黑猫从角落里跳上少年的膝头,娇娇地喵喵两声。少年摸了摸黑猫,说:“真人和某些不得了东西有交易罢?别担心,我不会向训诫堂还是七脉告发你……” “小少主真是敏锐。” 霁水真人并未拭去唇边的血,平静如水的脸上出现了阴惨惨的笑意,慈悲目顿时也变得阴冷“你来找贫道,究竟所谓何求?” “我啊……” “我想请霁水真人批量炼制你手头那些药材。”晏琼池撑着脸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笑容恶劣:“能让人完全丧失理智的收灵散,有人来求你便给,或者供给你背后那些人,派出去越多越好。” 霁水真人沉默,盯着面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真人不愿意?” “……” 她把玩手里的杯子,语气平淡,“已经有多方注意到异常,七大仙门迟早会找到贫道这里。” “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不是他想听的回答:“你还不明白么?从你勾结魔族开始,再也没有退路。” 霁水真人再次打量面前装束庄重华贵俨然世家公子的少年。 他面容平和,但给人一种堪比毒蛇吐信的危险,只要猎物不合心意,獠牙马上就会折断脖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起来,还得多谢霁水真人你的心魔,道德尚存的心魔,滋味格外的好。” 有红色的拖曳长尾的妖精自他周身析出,环绕霁水真人周身,少年手中出现了暗色的光团。 晏琼池当着霁水真人的面将她的心魔咽了下去,像是邪物的意犹未尽,红舌和尖森白牙从裂开的口缝得以窥见,优雅且带着令人匪夷所思的诡异。 吃掉心魔,就看见能某些阴暗的过往。 霁水真人的心魔,似乎饱含嫉妒和怨气。 霁水真人被眼前的一幕骇住,陡然站起来,不可置信地退后两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晏琼池心情很好,指尖爬上纠缠的黑雾,形成一个雾气傀儡,仍然是那副春风和煦的笑容:“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真人愿不愿意听我的差遣?” “你……” 他握住傀儡的手,“我不想听到别的回答。” 傀儡的手应声而断,霁水真人的左臂也被无形的力卸了下来。 她连忙封住穴位,阻断痛感。 霁水真人是实打实感受到了威胁,总算认真起来,法器自额头祭出,但瞬间被晏琼池打偏,深深没入堂中的柱子里,光芒黯淡。 修为完全被这个家伙压制。 这不可能! 霁水真人皱眉看着他,冷汗沿鬓角滑落。 少年的手还在撸猫,气定神闲: “想好再开口,若是真人不愿意,我只好以勾结魔洲之人扩散魔药的罪名将你杀了。” “我……愿意听从少主的差遣。” 她只得妥协。 “早这样就好啦,非吃些不必要的苦头。” 雾气傀儡散去:“劳烦真人,尽早把药材都炼出来才是。” “要是有使者联系你做什么,你尽管答应他们好啦,反正魔洲会庇护霁水真人你这样厉害的魔修,啊,是了,原谅我这样称呼您。” “……是。” 晏琼池慢慢地将茶喝尽,好似一个上门做客的乖巧后生,临走好不忘对霁水真人道谢,说感谢您的招待,那么小辈告辞,祝夏安。 道童恭恭敬敬引他出门。 日光洒在少年身上,更显得他白净无暇,明晰如玉,眉眼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他怀中黑猫舔舔爪子,这皮毛蓬松小畜生居然口吐人言: “霁水真人可不好控制,她和仙林宫的关系少主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她倒戈背刺怎么办?” “我想霁水真人应该很清楚,”少年面无表情,“在她和魔洲勾结的那一刻,再也没法回头。” “是是。” “她在做什么?” 他垂下眼帘,淡声问,像是在问家里的兔子今日过得如何。 “从训诫堂出来后,一直待在仙林馆……今天早上,黎含光那两人叫上她一齐去悔过塔。” “少主去看看她么?” “不了,还有事情要做。” “又定位到一片碎魂的位置,不过好像不是很理想……在冥水河内,有些麻烦。”煤球儿黑猫似蛇非蛇,有盈盈绿光闪动:“我会将它带回来。” “辛苦你了,四四。” 黑猫舔了舔爪子,心说这是什么奇怪名字。 四四? 听起来就像小女孩会给路边野猫取的傻名字,而我,我是当年祸乱中洲的祸蛇……我当年可威风了。 少主非要它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就是为了不高兴时候拔它的毛毛么? 少年皱着眉,好似在思考什么,黑猫用爪子表示抗拒,这才回过神来,松开手。 赶紧用爪爪挠背的黑猫,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细弱: “少主,鱼阙她……好像进了阴路。” * 晏琼池走后,霁水真人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同样姿势半天没动,表情逐渐怨毒。 她生得清冷秀雅,面庞隐隐可见岁月,仍不掩这份冰清玉洁,但此时眉宇间蛇一样的怨毒会叫平时感念她善心的百姓大吃一惊,惊讶霁水真人怎也会有这副面容。 可恨…… 那家伙突然来访到底是何居心? 竟然能找到她头上来。 用的是什么邪术……这黄口小儿和他那个该死的母亲钩夫人越来越像了。 笑容虚伪又恶毒,美丽皮囊之下皆是腐臭的脓液……晏氏自诩正道,他们算是什么正道? 真是可恨! 霁水真人将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具上,抬手扶额,闭上眼睛。 “真人,又有客人来访。”道童见她面目不善,战战兢兢来通报。 “不见。” “他说是草台峰师尊座下的弟子,奉命前来拜访……真人要回绝么?”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节 第6章 【七脉争锋06】 ◎你明知道他很危险,为什么还要接近◎ “黎道友?” 自训诫堂回来后,鱼阙便在仙林馆修习剑决,如此过了两三日才有白珊的消息。 训诫堂一个同门说白珊被审了好几回呢。 掌训长老见她没有修为,就是个普通的凡人,问不出什么,打算在悔过塔关几日,等到查明真相再放她出来。 鱼阙正犹豫要不要去看一眼,毕竟被关的那个夜晚白珊有想过要救自己,去看看也并无不可。 没想到黎含光和风化及倒先一步来到仙林馆找她来了。 “咱们一起去看看白姑娘罢?” 换了寻常姑娘打扮的黎含光不输可爱灵动,她歪歪头,“可以吗?” 鱼阙看着笑容温和的黎含光,想了想,说好,回屋穿了件灰蓝色的道袍,拿上衔尾随他们去往悔过塔。 “白姑娘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路上,黎含光见气氛沉闷,风化及腼腆不爱说话,鱼阙更是认真走路,丝毫没有开口聊天的打算,主动找话题: “说来白姑娘也可怜,孤女一个,但自从结识我们以后,就不断遭遇坏事。” “白姑娘是个多好的人呐,这么活泼可爱,小鹿一样的性格,如果我是男孩子,我也会喜欢她的。” “嗯。”鱼阙表示自己有在听。 “说来也是,白姑娘受如此大难,晏琼池那个家伙都不曾出现过一次,果然长得漂亮但是非常薄情呢,白瞎了白姑娘那么喜欢他。” “……晏琼池?” “喔,是了,鱼道友还没有见过晏琼池吧?”黎含光见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破开了涟漪,话匣子打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呢。” 她看了一眼风化及,说:“阿及也赶不上他的,也不怪白姑娘喜欢她,长得那么好看,人也好,品行温良端正,出身东洲最厉害的晏氏,很强,但我总感觉他有点薄情……” “虽然和阿及交好,但对其他人都很疏离,”黎含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凑近鱼阙耳边,像是在说什么刺激的八卦: “只对阿及一个人那么好,我怀疑他有那方面的癖好!” “什么癖好?” 一直侧耳听着的鱼阙终于来了兴趣,问。 那家伙的怪癖确实很多,这些年不见,他又有生出什么奇怪的癖好来了? “龙阳之……” “咳。” 一直缄默不言的风化及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晏道友不是那种人。” “那为什么白姑娘那么可爱,他一点也……唉?鱼道友你笑了?” 黎含光惊奇地发现这个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清冷不动声色的少女笑了。 鱼阙笑起来很好看,让人想起来雪地的暖阳,又或者是莲上的水珠,阳光终于落在了她雾气重重的眼底。 虽然只一瞬,但确实可爱。 鱼阙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们和晏琼池很相熟么?” 这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开晏琼池的玩笑。 “还好吧,他和阿及是朋友,因为某次修行时候认识的,恰好七脉争锋开赛,就约着一起了。” “原来是这样。”鱼阙点点头。 这么孤僻奇怪的家伙,居然开始交朋友了。 挺好的。 一行人打长街走过,日光洒在三人脸上。 黎含光因为鱼阙笑了而觉得拉进了和她的距离,话题渐渐放开,女孩子与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不外乎就是些小八卦: “他笑起来很好看呢,但他平时只对阿及笑,哎呀……我们金光洞的师妹但凡见过他的眼睛都快黏他身上了,大家都觉得他长得漂亮,必须得介绍你认识认识。” “他总是带着一只肥呼呼看起来好傻的狸奴儿,跟晏道友在一起总是有点反差,还怪可爱的。但那狸奴不给人摸,也是,狸奴养不熟也玩不熟……哼,谁稀罕啊这小煤球。” 鱼阙默默地听着,时不时会给出一两句回应,“黑猫么?我喜欢黑猫。” 总算来到了悔过塔,三人亮出腰牌,来到白珊的牢房,风化及等在门口。 白珊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 估计是训诫堂对她的审问强度太高,而她没有修为,身体吃不消。 鱼阙看桌子上摆着的一筷子没动的饭菜,想到悔过塔的饭确实不太好吃。 “白姑娘,”黎含光摇她。 白珊没醒。 “怎么还不醒?莫不是训诫堂审问狠了?” 黎含光连忙去翻查白珊的情况,发现她魂脉平稳,倒也不像是受了折磨。 两人围在白珊床前,正要商议怎么把昏迷的白珊叫醒,黎含光打算施法唤她,“这样睡下去不是办法。” 但正要实施时,腰间玉简动了。 玉简里的人说话很急促,黎含光听着听着,脸色突然大变。 “突发要事,我不得不立马启程返回仙门。”黎含光拉住鱼阙,殷切地说: “鱼道长,白珊就交给你了,请你暂且代为照看,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通知我。” 黎含光火速冲出门,拉起等在牢房外的风化及就走。牢房没有椅子,被委托重任的鱼阙只得坐在白珊的床边。 她低头看着白珊,皱眉。 从进来开始,她就听到了白珊和那个奇怪声音的对话,并不是她故意要偷听的。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能听见。 大概是跟她有修习晏氏秘法有关的缘故。 晏琼池出身的东洲晏氏,可谓是中洲显赫的七脉六族的六族之首。晏氏以御魂术闻名,世代为水灵根,和青鸾阙关系密切。 而她学的也不是普通的御魂,而是邪法,能束缚缥缈灵体,亦能听到它们的哀嚎。 大概白珊的身体里,住的正好是某种奇怪的灵体? 【“我不想攻略反派了,这么玩下去,我还能有命活到回家那天么?” “宿主加油,不要放弃。” “加个屁,有没有办法捞我一把?原书风化及是怎么洗脱嫌疑的……是去地府找那个自爆的家伙的魂魄吧?” “没错。” “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去?我连一点修为也没有,如何才能逃去青木城找那个老道帮我?” “不急,也许你可以求助鱼阙?” “蛤?她能帮我么?” “应该可以,你别忘了,她可是和反派一起长大的,说不定她也知道打开阴路的方法。况且,她还是活人死相,天地不管,引你的魂魄去地府再合适不过了。” “活人死相?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设定?”】 白珊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活人死相是不假,但是她又如何得知? 鱼阙认真的审视白珊,回想遇见她的这几天的某些细节,比如头一次见面时,她说的反派的青梅……反派? 是指晏琼池么? 他一直很有反骨精神,她又确实是和晏琼池一起长大,这点赖不了,往矫情的方面硬扯也是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既然知道晏琼池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一直追随他?还有……那个告知了她很多事情的声音,究竟是什么? 从一见面开始,她给她的感觉就非常奇怪。 真可疑啊,白姑娘。 鱼阙想着,手不自觉地摸上腰间的衔尾,刘海下的眼睛里,逐渐聚起杀意。 也许是她的杀意不自觉地流露出来,还躲在识海里和系统聊天的白珊突然感觉一阵恶寒,睫毛轻颤,旋即睁开眼睛。 见鱼阙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语气惊讶:“鱼道长……你怎么来了?” 手上还按着剑干什么? 听见白珊声音,鱼阙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给她倒水:“喝点吧,我来看看你。你怎么样,方才为何叫不醒?” 白珊连喝两杯水,也想着掩饰:“还不是因为训诫堂,他们简直惨无人道,我都没有好好睡觉!” “原来是这样。” 鱼阙眯了眯眼,看着白珊,她这和晏琼池一样似笑非笑的眼神把白珊都给看毛了,才慢悠悠的问:“白姑娘,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鱼道友你说就是了。” “你明白晏琼池很危险。” 鱼阙观察她的表情,问出心里的疑惑:“为什么还要接近他?” “我……”白珊像条咸鱼一样僵住,抬头看着她,又低头,打算找些什么话糊弄过去。 “你喜欢他?” 鱼阙想了想,突然打出一记直球。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节 白珊也没想到鱼阙看起来清冷严肃,居然这么直球,当即把她问得有些羞赧。 “晏琼池长得很漂亮。” 凭借着回忆,鱼阙平静而客观的点点头,语气认真,“喜欢他的皮囊情有可原,但是白姑娘,我要劝你不要去招惹他。” “为什么?” 白珊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她当然知道这人不好招惹,“可是……” 她也有不得已的使命。 完不成任务死的就是自己。 “如你所说,我确实和他确实相识。” 鱼阙的语气淡淡,“他并不是向外表看起来那么漂亮,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见她好像很沮丧,鱼阙觉得自己对怀春的少女说这种话,有些过分了。 知道怀春的少女能听进去劝告才有鬼咧! 鱼阙挠了挠眉毛,语气坚定: “话已至此,听不听是你的事情,白姑娘,你知道让自己卷入不必要的险境是很蠢的事情吧?” 无论什么情况,明哲保身才是正解。 鱼阙严格遵循保命法则。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必须要做。” 白珊绞了绞衣角,说,“我此前作为一个孤女,过得很千万般痛苦,幸有机缘降临,晏道长又救了我,风道友他们也是很好的人……为朋友献身也不负忠义二字。” “我没什么朋友……不跟着晏道长风道长,我便无处可去。” 鱼阙沉默。 * 【是否兑换】系统面板跳出来。 白珊咬咬牙,点击兑换,一瓶听话水便凭空跳出来,落在她手上。听话水是雾化喷壶,只要轻轻一泵,吸入听话雾的路人便会听从她的指令。 这玩意虽然好用,但是对路人只能生效一次,既然系统说鱼阙能帮她,那就对不住了。 藏在袖子里的手摁下听话水,细微地“嗤”的一声,水雾蒸腾。 * 从鱼阙这个角度看白珊,能看见她小巧的鼻尖,有点红红的,眼角也有点红红。 她莫名想起了一些往事。 气氛沉默下去了。 这种半真半假的话,又是这般我见犹怜的姿态,令鱼阙心里的戒备放松几分,她突然心软了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 见白珊沉默,鱼阙沉思良久,说:“你是无辜的,这次我会帮你,但是不要再插手晏琼池的事情,再有下次,我没有义务管你的死活。” 小姑娘喜欢晏琼池这种家伙,还被他暗害,鱼阙觉着她实在是可怜,况且,那个鹰赤和青岩真君的事件必然会有什么联系。 如果不尽快找到线索来洗清自己的嫌疑,那么她就要被防备直到洗干净嫌疑为止。 她也不想一直在训诫堂的监视下行动。 反正劝也劝了,解决了危机过后,无论他们如何,只要不涉及自己利益,她都不会出手。 “鱼道长,你一定要帮帮我。” 原以为气氛尴尬像是听话水并不起效,心情低落谷底的白珊来了希望,双手合十: “我现在必须证明我是无辜的,不然我要被关到什么时候还未可知,我不要待在这里,饭好难吃的。” “我需要做什么?” “咱们得去地府一趟,找到那个白骷殿弟子,逼他说出事情的真相。” 白珊神色凝重,“只不过我需要从这个地方出去,再去璇午找旗光道人,他有能使人生魂分离的术法,打开去往阴界的阴路。” 可悔过塔有金执卫把守,要怎么出去还是好大一个问题。 金执卫可是训诫堂最严厉的守备,修为最低也是合体期的修士,她们两人要怎么才能硬闯出去? “阴路?” 鱼阙皱眉,“阴路乃阴阳交界处,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入的,且不说危险,你一个没有修为的生魂进去,难度不小。” 白珊一脸苦恼,“正是呢。” “只有这个办法了么?”鱼阙再一次开口问道。 “好像是的。” “我有办法助你去阴路。” 沉默了一阵,鱼阙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 不该随便应允他人将自己处于险境,但她想,她想如果当初有人也能救救他们就好了。 在那个雨夜里。 也有人能救救他们就好了。 分别二十年……如果白珊是真心跟在他身边的,倒也不错。 也罢,助她这一次。 开阴路是很古老的一种邪修术法。 自传祖洲大陆还没有分化时,混战频繁,一些大妖怪打不过人族修士开发的遁逃之法,起先也只是浅浅的撕开一条小路,被人族学去后不断加工,已经成为了很厉害的邪修的术法。 但自从祖洲分化后,七大仙门管制约束六洲,渐渐荡平了邪修,能开阴路的人族修士也不多见了。 只见鱼阙拿出一顶白色符巾套在头上,解开白色的抹额,又拿出一个草人把子,“今日之事不可跟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鱼阙看着面前的白珊,目光灼灼语气认真:“你敢说出去,我会杀了你。” 白珊大喜,连忙点头:“绝对守口如瓶。” 真不愧是反派的青梅,也好狠。 “日月浮光化三清,弥阿众鬼,开灵扶法佑护——”得到保证后,鱼阙开始念咒结印。 阴路一去险象丛生,她得做好完全准备。 以诡异的小刀割开手,渗的血化为缕缕红丝,缠绕在草把上: “魂升魄落,九渊开行,三界尾衔阴路现。” 鱼阙手里那个画着笑脸的草把诡异地立起来,只听她又说:“把你的血滴上去。” 白珊照做了。 血才滴在那个草把身上,谁料草把身上起雾,化出几只人手一把抓住她。 只觉得天旋地转过后,白珊看见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 她变成了草扎的草人。 将生魂带入阴路,必须要将生魂附在这些纸扎或草扎的烧给死人的东西上,草扎的威力更甚。 如果追萤在此一定大为吃惊,逼问鱼阙为什么会这种术法。 如此邪性的杂术,她从何学来的? 阴城杂术,所有邪修术法的集合以及改进, 也是晏氏主母钩夫人的毕生心血。 “你跟在我身后,拿着香火,穿越阴路时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 鱼阙为白珊披上白衣,又拿抹额系在她头上,表情严肃:“生魂进入阴路非常危险,你紧紧跟着我,不要抬头乱看,不要出声,明白了吗?” 她身后裂开一个漆黑的缝隙,隐约有风从里面吹来,伴随着幽怨的呜咽。 看着只剩眼白的鱼阙,白珊点头如捣蒜。 第7章 【七脉争锋07】 ◎你要是为这种蝼蚁死了,我会伤心◎ 阴路位于人世和阴界之处,混沌缥缈,常有妖兽灵体盘踞,这些都是不受七大仙门管控的野生妖灵,凶暴非常。 若非修为深厚或者是厉害的大妖,很难从此借路。 “鱼道长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还会这种术法么?” 白珊知道能进阴路的人都不一般,回忆起来原著的剧情,记忆里只有晏琼池害主角团的时候用过,想不到身为路人的鱼阙也会。 “据说生魂进入阴路的术法非常复杂呢。” 这个路人朋友未免也太厉害了些,但白珊又依稀记起来,在《中洲仙魔录》里,不同于正派术法的邪术都是会折人寿命的。 作为书里反派早死的青梅,会不会就是因为同样有着反派的技能而没有那家伙的气运早夭的? 对鱼阙使用了听话水的白珊突然之间感觉有点羞愧了……毕竟这可是会害人寿元的邪术。 修士修了仙法道术,寿元会大大增强,不知道这使用一次邪术,会损伤多少修士的性命? “并非我神通广大,皆因我身负活人死相的命格,学杂术会格外容易一些。” 活人死相,便是人活着,但是面相是早该夭亡的状态。 这种人修炼起来会格外容易,因为他们不受天地管控,但容易被鬼差或者妖怪抓住。 活人死相的修士被炼成精元服用能提升不少修为。 “活人死相,是什么?” 这是什么奇怪的设定?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1节 “噤声。”保持专注的鱼阙没打算解释,压低声音:“就要到阴路尽头了。” 白珊低着头,两手置于胸前握着香火,头上的逍遥巾垂下来,盖住她的头部和两肩,白衣严严实实地遮住整个身子。 阴路里寒风刺骨,却掀不起她的一片衣角。 白珊和鱼阙之间靠着一根红线联系,红线两段绑着铜钱,系在两人的脖子上。 周围有灵体或者是长相奇怪的妖怪自两人身边飘过,幽怨低泣,诡异非常。 “鹰赤这会应该在望乡台,我们要去望乡台寻她,若是不在,便要去奈何桥上截他。”鱼阙手秉鲛烛,“动作快些了。” 鱼阙的设想是打开阴路后从这里下黄泉,穿过三生石后,能在望乡台截住那个倒霉家伙,越快越好。 因为纵使有晏氏的阴城杂术傍身,她能自由打开阴路遮盖气味通行。虽说不出意外,大概是是能够平安结束地府之旅。 不过,自从拜入仙林宫,她再也没有借阴路通行,再有就是方向感不好,经常会迷路。 在这种地方迷路,下场不外乎是死路一条。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方向感的问题。 鱼阙就这么领着白珊穿过冗长黑暗的阴路,正式进入黄泉。在入黄泉时,她摸出一枚红色的血钱拿在手中。 血钱能够帮助她辨别方向,跟着血钱走不会有错。 白珊只感觉漫长的黑暗过后是一阵微光,周身的气温骤降,低着头能看见的地面也变得斑驳可怖,她还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黄泉,只觉得阴森森,鬼哭狼嚎。 黄泉路上,数以千计的游魂涌动,急匆匆赶往轮回。 鱼阙眼见得四周枯扭的树上停了很多乌鸟,仔细查看,发现这些乌鸟都头戴斗笠,高跷为爪,正是鬼差打扮。 “白姑娘,经过黄泉路时,一定要谨慎。” 鱼阙心里也捏一把虚汗,人死之后第一关,能不能混进去非常关键。 可是鬼差这样多,难免会危险。 思至此,她摸出剧毒毒符蝎尾涎,贴在衔尾上,预备不测。 被她牵引向前走的白珊白布覆身,只能看见脚下一点点的路,不让游魂和鬼差见到自己的脸也许能混过去。 但是偏偏……她看见脚边有什么东西在爬,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婴孩。 那婴孩手脚并用的爬好似一只蠕虫,这东西爬着爬着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抬头和白珊的目光撞在一起。 它面目可憎,露着骇然而阴森的笑容,口器丑陋。 白珊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大大地被吓了一跳。原本想无视它继续走,但谁料到这玩意嘿嘿一笑,居然朝她的腿扑过来。 她没忍住,一个紧张跳到鱼阙身上,指着腿:“有、有东西缠住我了!” 这一个大动静,使得周边行路的游魂都停下来,阴惨惨地注视着两人。 鱼阙连忙一剑扫落鬼婴,把她从身上拉下来,低声安慰:“不要怕,这只是……” 只是个没什么杀伤力的鬼婴罢了。 从天而降的锁链打断了她的话。 这时鱼阙抬头才发现,那些蹲在树上的乌鸟此刻已经站了起来,都看向二人。 完了, 法术被破,鬼差感知到了她们二人的生魂。 惊觉大事不妙的鱼阙拉着白珊就跑,芥子袋里的蝎尾涎符飞出来,形成一个莹绿色的符圈环绕护卫。 符圈如太阳放华般打在鬼差身上,被击中的乌鸟破碎后又迅速复原。 不行,没有用。 鱼阙皱眉,毒符杀不了阴间的东西。 鬼差身上缠绕的锁链蛇一样朝两人发动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带着白珊的鱼阙被迫展开了仙林宫的防护罩防御,尽可能避开鬼差的锁链。 要是被鬼差的锁链套中,她们两个的生魂很难再回到人间,这可是大麻烦。 两人一路后撤。 但在迷雾之中,方向感一向不好的鱼阙不负众望地选错了路,带着白珊迷失在黄泉路上。 路上凄凄惨惨的游魂越来越少,鱼阙才发觉不对劲,停下来,四处打量。 不知不觉间,她们两人来到了一处周围黯淡无光之地,周边空旷,大雾弥散。 唯有一个雕像孤零零立在雾中。 那雕像用苍劲笔伐写着“魇阴”二字。 魇阴神君,夜神主位。 怎么会有魇阴神君像立在此处? 鱼阙心里疑惑。 但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回神发现两个人已经被增援的鬼差呈扇形包围其中。 “全、全是鬼差啊,道长。” 受了好大惊吓的白珊撩开白布一角,哆哆嗦嗦躲在鱼阙身后。 呼叫系统,但呼叫无果,只得紧紧抓住鱼阙的衣服,问她怎么办。 “鬼差太多了,”鱼阙也深知事态严重,深锁眉头,在脑内尽可能快速得出最佳脱身方案,她取下血钱套在白珊身上: “是我低估了带生魂进入黄泉的难度,所幸还没有真正过桥,我们尚有一线生机。白姑娘,你带着血钱向西一直跑,切记不要回头。” 白珊看着那枚血钱,问:“那你呢?” “我自有我的活路。” 鱼阙举起衔尾。 衔尾剑身凹凸不平,不知此前斩杀了多少生灵,煞气颇重,“我以血吸引鬼差,你走就是。” 她将手覆上衔尾剑身,打算割破自己的手,用血杀出一条活路。 活人死相的修士,血对鬼差可有不小的吸引。 听鱼阙这么说,白珊也犹豫了。 按小说剧情来说,设定是反派的路人必死无疑。 但这次是她用了道具听话水强行拉这个路人朋友入了死局……鱼阙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她总不能真的一个人逃走。 怎么办? “还愣着干什么?” 眼见的鬼差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鱼阙语气强硬:“再不走就走不掉了,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鱼道长,我……”白珊看着系统栏里的新手大礼包,想着狠心一咬牙用了。 她自己不一定能跑出去,用了两人都能活。 鱼阙见白珊还在原地,心里想起一句追萤的话——不该把自己置于险地的,真蠢。 本来不该管的,为何要插手? 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如今这个情况,她不得不杀出血路。 希望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神魂。 “宝华左扶,魁罡右卫,阴城摄嗣八方转……”鱼阙嘴里念咒,覆在剑刃上的手正要往下压—— 只听得身后的雕像寸寸破碎声回响,周边的雾气好似莲花收合一般化为六道气旋,向她们身后的雕像围拢。 有什么东西自黑暗里走了出来。 “够了。” 有人握住她的手腕。 森森冷气顺着脊背往上爬。 鱼阙睁开眼,原本包围她们的鬼差被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逼退了十步开外。 这些脚踩高跷戴着斗笠的乌鸟人呆呆地望着她——或者说是身后的魇阴神君雕像。 她怔愣,而后感觉有什么地落在自己的后颈,带着些许痒痒,依稀能嗅到带着暖意的兰息香气,和茫茫的雾柔柔绕绕缠织在一起。 “你要为了救这种蝼蚁,做到这种份上?” 少年的语气清冽,并无波澜。 魇阴神君雕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美貌昳丽的少年自裂缝中现身。 因为身穿玄衣的缘故,好似与黑暗融为一体,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嘴唇殷红似血。 他微微低头,绸缎一样的黑发垂落在鱼阙后颈,好似垂怜,没有一丝杀伤力。 “……是你。” 如此熟悉的气息,鱼阙看也不用看来人是谁,兰息以及深刻入她的神魂,带起往事,带起潮水一般的往事。 “晏道友……?” 白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晏琼池,他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按剧情来说,他不是应该在……难道是特意来救青梅么? 晏琼池侧脸分了一个眼神给白珊。 那眼神压迫感极强,幽紫浮动,带着浓郁的杀意,但嘴里说话的语气温柔: “你要是为这种蝼蚁死了,我会伤心的。” 衔尾剑身折射出鱼阙的表情古怪,一时之间想不出别的话,只得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二十年不见,但以对这厮的了解,她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不该来的地方。 他想干什么?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2节 “路过。” 晏琼池轻轻笑了笑,而后握住鱼阙的手化为大股黑雾,向她身上蔓延,裂缝形成一个漩涡,要将她吸进去。 鱼阙被拖入黑色漩涡的瞬间,因为身上还有术法捆绑的缘故,连带着白珊一并掉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终于水到这两冤家见面了 路过? 嘴硬罢了! 感谢在2022-11-25 23:25:43~2022-11-27 13:2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暗夜的你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七脉争锋08】 ◎你要为她对我刀剑相向吗◎ 悔过塔。 有弟子来为白珊送饭食。 修士可以吃辟谷丹忍耐,而无修为的凡民小姑娘可要每天吃饭。 送饭弟子才进门,便看见白珊倒在床边,连忙上去查看她的情况。发现这小姑娘虽然有鼻息,但是醒不来。 今日值班的悔过塔守卫里,有能够振奋心神功法的金灵根弟子,他们对白珊施了个金钟玉振,试图将她自昏睡里唤醒,可是没有用。 连续试了好几次后,金灵根弟子惊觉大事不好,连忙把白珊在床上安置好,用玉简向大师兄报告异常。 金光洞大师兄正在整理悔过塔的事务,得知有个凡人小姑娘不知为何昏迷不醒,觉得她怕是在悔过塔关坏了。 当大师兄来到牢房对白珊进行探查后,发现她的身体里少了一魄,并且不知去向。 “怎么会少了一魄?”大师兄大为吃惊,问今日守门的弟子,今日都有谁来过。 “黎师姐和风师兄,还有位仙林宫的道友……”那弟子想起来什么似的,“黎师姐和风化及只待了一会便急急忙忙出去了,只剩仙林宫的道友留在这里,可我一直没看见她离开。” 他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看见那个穿着灰蓝道袍的道友。 其他几个和黎含光相熟的同门也点头证实。 “仙林宫……”大师兄若有所思,又问,“看腰牌时,有没有什么特征没有?” “她的腰牌上开着五朵玉簪花。” “那便是草台峰的弟子了。”大师兄说,“我正好认识草台峰的大师姐追萤,向她问问什么情况才是。” 修士不可随意伤害凡民,同样也是训诫堂的戒律。这小姑娘少的这一魄,不知道和那草台峰弟子有没有关系。 * 一簇火苗自黑暗中升起,照亮鱼阙略有迷茫的脸,她不适地将眼睛闭上,听得少年的轻笑才睁开眼。 回过神来的鱼阙,发现本应该束缚着白珊的红绳断开,感应不到血钱。 她抄起衔尾搭上一旁站着的少年脖颈,瞳孔倒映着火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路过啊。” “白姑娘呢?” 这人对威胁视而不见,反倒很喜欢她好似如临大敌的小兽呲毛模样,看着她脸上一点点的婴儿肥,带着笑意: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要为她对我刀剑相向么?” 火苗微微跳动,暖黄的光线洒在脸上,显得他的嘴唇更加殷红,有种琉璃易碎的意味。 二十年不见,这厮长得是越发好看。 蜕去记忆里真真的无辜稚气,长眉星目,那一粒小小的朱砂痣点在额间,白净脸颊旁边有细细茸茸的碎发,莫名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无邪,看起来像仙门里单纯而漂亮的小师弟。 “我得保证白姑娘的安全,她人在哪里?” “还活着就是了。” “……九枢塔那人的魔气和青岩真君被杀一事,是你做的?” 两人在那簇火苗摇曳的微弱光亮下对峙,鱼阙率先移开眼。 回应的是一声讥讽的冷笑。 “你疯了,在九枢塔挑事?”她皱眉。 如此狂妄大胆在七脉争锋搞事情,他做的恶事迟早会败露,到时候谁能保得住他? “如果你认定是我做的,那便是了。” 晏琼池满不在意,也不顾剑还搭在自己脖颈便朝她微微倾身:“想不到二十年不见,我在你心里还是如此恶劣的模样么?” 衔尾顺着动作划破皮肤,血滴在剑刃上。 见了血,略有怒气的鱼阙心里动容。 就是这小小的分神反被他控制了手腕,衔尾调转方向搭上她的脖子: “所见是你所想,我能怎么反驳?” 优劣反转的鱼阙看了看脖子边上的利刃,又看了看他,总算软了态度。 九枢塔上那气息分明就是他,她怎么可能认错?就是他将她引至青岩真君雅间,才害她被训诫堂捆了审问。 那些害人的黑雾也是他弄出来的吧? “可不是我。” 晏琼池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好心情地笑了下:“你身上可有不好的味道,它甚至还影响你的双眼,操控你的心智。不过是二十年的光阴,你变得如此迟钝,阙儿。” “再这么叫我,我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很久没有听过这般的嗓音叫她,鱼阙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追问道: “魔气和青岩真君一事真的不是你做的?” “不是。” 鱼阙眼里写满狐疑。 晏琼池也好脾气地回答说,烛火下他的虎牙尖尖,笑颜讳莫如深:“我要杀便杀了,也没蠢到要挑战九枢塔和七大仙门。” 他的语气亦真亦假,叫人听不出个真伪来。 如果不是他做的,那又会是谁? 鱼阙眉头都快拧一起。 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有不好预感,有很多疑点要问,好多事情要说,但不知从何开口,目前的情况也不容许她闲聊。 她在阴路待的时间够久了,还有白姑娘,是了,得马上找到白姑娘。 在刚要问白珊下落时,鱼阙突然一阵头晕目眩,感觉神魂震动,嘴边缓缓溢血。 想必是阴城杂术带来的反噬。 阴城杂术玄妙诡秘,但是会侵害修士的神魂,况且还是在这种对修士极为不利的地方,消耗更快。 “白姑娘呢?” 被控制没法动弹的鱼阙只能将脸撇向一边,扯开话题,“我得快些带她去找那个白骷殿弟子。” “你变得良善了。” 他细细打量她,眼里带笑,末了得出这么一句,“九枢塔死了人,关你什么事呢?只要视而不见也不会无端生出这些事来,可你非要蹚浑水。” 是了,鱼阙很清楚,是她多管闲事了。 见她锁眉,他接着说,“以前的你除了鱼氏的消息外什么也不愿意管,冷漠又固执。看来在仙林宫这二十年,确实有些益处。” “虽然很高兴你变得这样可爱,但是啊……” 少年松开抓着鱼阙的手,接着一把钳住她的脸颊,塞了颗丹丸进她口中: “别来掺和,好好活命,可以吗?” 丹药带着花的香气,入口顿时化作五道清凉的气流,逼退因神魂不稳而带来的燥热。 鱼阙呛到了,咳嗽好几声,小脸涨红。 “我不过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洗清嫌疑后,我不会再管。” “是么,需要动摇自己的寿元开阴路,只为了洗清嫌疑?你若是耐住性子自然有人会给你作证,你为什么要来呢?” 晏琼池才不信她这番话。 他深知鱼阙的为人,她一向只偏爱自己。 怎么会为了一个路人——动摇自己的寿元? “白姑娘她,”虽心里清楚,但开口还是不自觉地偏向白珊,很奇怪。 少年面目不善,喊她:“阙儿。” “你为何要偏袒其他人?我们只爱彼此。” ——我们只爱彼此。 晏氏家训。 这一句话犹如洪水浪潮,破解了蒙在鱼阙心上的那层雾,鱼阙一下子便清醒过来,与面前的少年四目相对。 “我不过是可怜她罢。” 鱼阙沉默半晌,才给出解释。 我只是可怜她,而你,你为何要害她? 看着他漂亮的睡凤眼,她垂下睫毛用袖子擦唇边的血,想了想,又说:“为何要那样对待白姑娘?别辜负了姑娘家的情意。”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3节 从很久以前,鱼阙就发现,晏琼池——他总是拒一切于千里之外,对喜欢自己的姑娘们也全部不屑一顾,甚至恶劣到不行。 难怪黎含光会那样开他的玩笑。 如果他真的……估计钩夫人会勃然大怒。 不过,她为什么要帮白珊? 鱼阙又开始疑惑。 无缘无故,无恩无怨,她为什么会答应帮她?大概是因为白珊长得可爱? 也许吧……白珊的长相正好是她喜欢的模样,况且就算不是为了她,自己也得想办法找到那个弟子问上一问的。 鱼阙在心里找补。 “情意?不过自以为是生出的念头罢了。” 晏琼池傲倨地抬起脸,嗤笑,“那个声音,你可有听到?” 鱼阙不过是被晏氏收养的孤女,尚要学会钩夫人的阴城杂术,更别说嫡子晏琼池,想必白珊和那个灵体的对话,他也听进去了。 少年美丽的睡凤眼中满是淬了毒的恨:“情意是假,别有所图是真,虚情假意,我最恨别人的算计,如今一来二去算计到你头上,真是该死。” “我本该一剑杀了她,不过目前还有些用处。” 他又换了一副表情,脸上带这漫不经心的笑:“真想把她的生魂和她脑子里的东西抽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让她胆敢算计我们。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我自会感谢她的情意。” “确实有些可疑。” 鱼阙同意他的话,“可是她……” “没什么可是,她敢算计你叫你使用寿命开阴路帮她洗清嫌疑,你就不觉得她下次会让你做更不堪的事情?” 见鱼阙一副不开化的模样,他再次钳住鱼阙的脸,漂亮的睡凤眼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况且,我不需要其他人的情意。” 她的脸很好捏,配合一脸茫然的表情有种认真的可爱。 鱼阙刚想说话,被打断—— “你不是想找那个吃了魔药的弟子?” 与她磋磨此事没有意义,晏琼池拂袖转身,“也罢,我助你便是。” “不跟上来,白姑娘可是会死哦。” 他身穿漆黑如夜的法衣,完美地隐入了黑暗里。鱼阙原地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摸了摸脸,收了衔尾追上去。 * 在黑漆漆的阴路走了一会,晏琼池引着她出现在一条表面死寂的大河河边。 河面同样泛着茫茫的雾。 这里就是冥水河。 冥水河里多的是无主的孤魂,多的是怨气深重的野鬼,它们和鼠蛇纠缠在冥水河之下。 鱼阙甚至能看见偶尔冒起的水泡是一张张扭曲不甘的脸,黑色的水面有什么东西游动,巨大而诡异。 “来这里做什么?” 空气里弥散着死灵的气息,冲天的怨恨刺鼻得恨,鱼阙忍不住以袖掩面。 晏琼池行至河水边上,不知往下投掷了什么东西,河面冒泡,瞬间有巨物从水下跃出。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丑陋的鲶鱼,五六个人宽高,表面附着长着人脸的脓疮和趴在上面取食的小鬼,视觉效果格外冲击, 这冥鲶张着血盆大口冲他而来,像是要一口吞下这个单薄如竹的少年。 但岸边站的少年面不改色地抽出乾坤尺一剑斩杀,冥鲶死尸落入河中,溅起水浪。 “从冥水河上过,冥水河混沌,能遮盖你的气息,鬼差不会发现的。” 他语气平静,“冥鲶死后会在水面上漂浮半刻钟,踩在上面过河即可。” 想了想,又将身上的玄黑法衣解下来,搭在鱼阙头上。他个子比鱼阙高很多,而法衣宽大,能将她严严实实盖住。 “走罢。” 晏琼池引着鱼阙落在冥鲶身上,又一路往河里抛掷饵料。 河里的冥鲶被吸引,前赴后继地自河底跃出来,被一刀两断。 鱼阙自然知道自己碰到冥河水会发生什么,那疯子向来不会顾及她,不由得十分谨慎。 鲶鱼表面黏糊糜烂,实在恶心,她落脚都要思考好一会,抬头才发现落了他好一段距离。 河上弥漫着大雾,在朦朦胧胧的雾里,少年的身影如同被风随意吹散的一缕山岚,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鱼阙想起来很多年前,他单薄的身影也是这样渐渐消失在雨里,雨声仿佛又在耳际。 晏琼池杀起这些怪物格外趁手,一时间这些死鲶鱼块在河上形成浮桥。 水下有饿鬼追着冥鲶血肉气味在悄悄啃食,这些精怪可在冥水河里饿了很多年,这会终于可以大快朵颐。 行至河中心,他回头看鱼阙,见她因为要提防冥水溅到自己而格外小心,行动不快落了自己好大一段路,于是折回去。 “怎么了?” 见突然掉头的晏琼池,鱼阙微微警惕,以为是前方有不测迫使他折返,手中握紧了衔尾。 但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被清瘦的少年单手抱了起来。 晏琼池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事发突然,鱼阙下意识攀住他的肩,确保自己不会落入水中。 “你做什么?” 她冷漠的表情裂开一条缝隙,透出些许窘迫,“……放我下来!” 晏琼池眉眼一弯,就这么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那把玉质温润的乾坤尺渡河。 他一路斩杀黑色水面下蛰伏的恐怖怪鱼。 单手抱着鱼阙,动作很是轻盈,但斩杀的剑术狠戾。 黑色的冥水河上,乾坤尺宝华流光。 “若是你打算用血杀出去那种蠢办法,”这厮还有心情分神说话,笑声轻快,“想必鬼差不必特意去人世勾你的魂魄。” “我倒要来这地府哭一哭你了。” 鱼阙紧紧拢着他的法衣,以防自己掉下去只得分一只手揽在他肩上,脸也偏着他,能嗅到他脖颈间的暖意和兰花香气。 法衣也残存他的体温,冲散了地府的阴冷。 是了,因为活人死相的命格,天地不管她这种还活着的死人,就算抓去吃了提升修为,鬼差有也不会有阴司报应。 用血换来的只是死路。 他嫌乾坤尺不称手,走至一半换了鱼阙的衔尾,破剑在他手里仿佛如虎添翼。 就这么边杀边走,晏琼池非常狂放地以抱小孩的姿势,带着鱼阙过了河。 晏琼池稳稳落在河对岸时,鱼阙还是紧紧揪着他的肩不放,僵硬如一条咸鱼。 他笑,问:“吓到了么?” 鱼阙低头看了他好一会,才从虚浮中回神: “放我下来。” 她稳稳落地,但是被抱着的那种失重感还在,缓了好一会,才说:“多谢。” “从这里一直走,就能到望乡台。” 晏琼池摸出另一枚血钱放在她手里。这血钱是晏氏御魂术里的一个小道具,相当于是引路的法器,非常实用。 他说了句我还有事,好心情地掉头就走。 仿佛是真的路见不平捞了一把,捞完便深藏功与名地离开。 鱼阙看了看手里的血钱,再抬头看他,还没问出白珊的下落,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刚要开口问,晏琼池没回头,扬扬手。 大雾弥漫,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之中。 而她头上裂开一个缝隙,白珊从那道裂缝里掉来,结结实实地跌了一跤。 被关在阴路里只靠一枚血钱保护的白珊,见到鱼阙便泪眼汪汪地扒上去,“鱼道长!” “你不知道,刚才……刚才,”白珊被那些妖怪结结实实吓到了,叫系统系统不应,叫鱼阙鱼阙不见,只能握着血钱瑟瑟发抖。 鱼阙头上搭着晏琼池的法衣,平静注视了好一会白珊,没说话,等她平复心情。 白珊身上秘密也不少。 她到底,想干什么? “走吧,去找鹰赤。” 既然来都来了,快些把事情都做完便是了。在白珊抽抽噎噎地平复下来后,鱼阙转身,拿出晏琼池的血钱。 还是那套施法流程。不过此时鱼阙披着的不是白色的头巾,而是黑色道袍。 “鱼道长你……” 白珊露出诧异的表情看她,“你这是怎么了?” 她低头,有什么温热猩红的东西流出来,落在玄色的法衣上,没入布料晕开。 鱼阙摸摸鼻子,看见一手的血。 她怔愣了会,很快反应过来,给自己贴了个符止血,平静道:“我没事,大概是术法的缘故。” “我们的动作得快些了。” 第9章 【七脉争锋09】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4节 ◎鹰赤的话◎ 冥水河,孤魂野鬼的哀嚎和雾气纠缠。 这里直通九渊,魂魄若是怨念太重投不了胎,只能沉入冥水河,被水底丑陋的冥鲶吞噬。 和鱼阙分别后,孑然一身的少年再一次站在冥水河边上。 雾气卷着刺骨的冷风吹得衣摆猎猎, 长发浮动。 方才落在河中的冥鲶已经被淤泥里沉寂的饿鬼啃食殆尽,未分得一口的饿鬼还在争先恐后地争夺,叫人觉得骇然。 少年在岸边若有所思地观赏半晌,抽出乾坤尺在手中把玩,嗤笑一声:“想不到伟大如您,元神居然会落至这种污秽之地。” “少主,就在这里了。” 他颈间有一个咬着尾巴的小黑蛇项圈,这时终于能解除自己假死的状态。 它从主人身上抬起头,亲昵地蹭蹭少年修长的脖颈,舔了舔他伤口。 继而游入冥水河。 雾气里,突然有巨大而雄伟的蛇躯自河中拔地而起,其巨大程度仿佛直通天地。 它的鳞片宛如墨玉,头角峥嵘,菱花蛇瞳绿光大放,猩红信子嘶嘶作响。 如果有七脉长老在场,一定也会大感畏惧。 几百年前的魔潮遁着记忆呼啸而来。 少年飞身上极渊之蛇。 手里的乾坤尺光芒大作,有力劈玄黄之势。 他将手里能够吸引冥鲶的饵料全部投掷进冥水河。河水里肉眼可见地有什么东西迅速向此处聚集,一张张血红色鱼嘴叠在一起,争食饵料。 晏琼池淡漠地俯视那些令人作呕的深渊怪鱼。九渊下的冥鲶如此多,在它们肚子里挖出那个东西,确实不容易。 * 白珊跟在鱼阙后面,心里愧疚但是又怪怪的,虽然系统说鱼阙能够帮助她逃脱这次嫌疑,她才对鱼阙用了听话水。 但她没想到开阴路耗的是鱼阙的寿命,就算鱼阙只是一个路人,最后会早死。 可无故折了他人寿命,心里总是不安的。 折寿命,折多少呢? 得找系统问问,看看能不能补上。 又想起方才晏琼池打开阴路来救鱼阙……少年微微垂头看着她的模样温柔缱绻。 回想起这些天和晏琼池的相处,他总是那样的冷漠……虽然在人前尚且装作温柔,但确实对一切漠不关心。 就算是对据说是好友的风化及,这人都带着嫌弃和疏离。 他伪装得太好了,要不是她知道剧情,也被他营造的美丽假象蒙在鼓里。 不知道风化及和黎含光这两个憨憨看出来没有,反正她可深受反派的迫害,屡次差点死在他手上。 要不是风化及——顾及着在风化及面前装出来的良好人设,估计她早就死了。 反派就是这样不可理喻,不过其他小说女主都能够成功攻略黑心反派,她也不差的啊。 只要待在他身边足够久,总能感化他的吧……但为何现在信念有些动摇? 为什么呢? 因为她就没看见那个黑心坏种用那么好的语气和女人说话! ——也许两人是一起长大的缘故? 对熟识的朋友语气好些,是正常的。 白珊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鱼阙。 罢了,反正鱼阙的人设是反派,死得也早。 书里晏琼池断情绝爱,可没说有白月光,也没有反派青梅和他的互动。 唯一的一两句,还是淡淡寂寥的回忆。 朋友之间的回忆。 可他来救鱼阙,为什么会让她心里难受? 反派,也会有那种表情么? 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在晏琼池眼里仍然是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在危险面前,自己连个解救优先权都没有,沾的鱼阙的光,还被单独扔到了阴路上。 要不是鱼阙的血钱在手,她一定会被妖怪吃了。 “……鱼道长,你和晏道长是一起长大的吧?”思至此,情绪复杂的白珊忍不住开口。 “你不是知道么?” 忙着用血钱感应鹰赤的鱼阙头也没抬,“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鱼阙帮了自己那么多,白珊欲言又止。 她知道反派有个青梅,却不知道他和青梅的过去,他年幼时候的经历,书里没写……她跳着看的。 算了,反正剧情到最后,她总会知道。 “往这边走。” 没察觉到白珊小心思的鱼阙终于发现血钱有了感应,她拽着白珊往望乡台去。 * 已经是魂体的鹰赤被乌鸟鬼差押着来到望乡台,在这里得以短暂地被解开镣铐。他站在望乡台上,看见了家乡西洲,看见了白骷殿。 他受人蛊惑吃了那种东西,使得师尊石娘娘和白骷殿蒙羞,死后白骷殿不会为他在纪念亡故弟子巨树上点长路灯。 这相当于他不再在白骷殿弟子的名单里,白骷殿不承认他的存在,好不凄然。 这个孤魂双手掩面,满心悔恨。 不该是这种结果的,他乃白骷殿新生代弟子里的翘楚,怎么会落得个身死名消的下场? 鹰赤过于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连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两个人也没发觉。 鱼阙在衔尾上贴了符,使得他能感受到剑身冰冷的煞气,威胁此刻就架在他脖子上。 这种带着煞气的剑,对灵体可是致命的。 “你就是鹰赤?”鱼阙将他从望乡台拖至角落,一如既往的面冷,问,“白骷殿的鹰赤?” “你是谁?”鹰赤看她,五识被剥夺后,他已经看不见来人的具体面目了,只能模糊看了个大概。 “问你几个问题,很快就走。” 鱼阙叉着他的脖子,启动留影石,让白珊上前问话。 “你上台前是否偷偷服用了那种导致揽仙灵兽发狂的药?” “……” “那药是如何来的?你到底和谁有勾结?” “……” 白珊按着原著里风化及的话问了问,但是鹰赤好像不配合。 他对这两个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家伙感到莫名其妙。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回答她们的问题? 鱼阙想了想,压低声音:“你知道你为白骷殿蒙羞了吧?他们都在传你走旁门左道,辱没仙人石娘娘之名……” “我、我不是!” 鹰赤痛苦地捂住头,语气懊悔:“我是被骗了啊,我被骗了!我从未想过要辱没仙门!” “我是仙林宫草台峰弟子,”鱼阙见他情绪激动,连忙说,“只要你把事情始末原本地告诉我,我愿意帮你正名,到时候仙门树上也好为你添上引路的灯,叫你安息。” “仙林宫的弟子?”鹰赤果然冷静了下来,末了惊讶地看向鱼阙,“你也死了不成?” “没有。” “真奇怪,那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这你别管,”鱼阙把白珊的几个问题重复了一遍,又问:“魔气,是从何而来的?” “都是、都是那个人害的。”鹰赤抱着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声音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刺激: “他骗我,说只要我吃了那个东西,就能打败风化及。只恨世人都是风化及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只一句天才,就盖过我们这些努力刻苦的修士多少?若是我能……若是我能胜过他。” “那人是谁?”见他状若癫狂,鱼阙明白了个大概。 鹰赤突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紧张地压低声音,但是面上露出诡异笑容: “是堂主——是魔洲的某个堂主。” “魔洲?”鱼阙心下骇然,追问:“魔洲确实已经有松动天师封印的办法了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又害怕地四处看看,忍下了巨大的恐惧一样,说:“他们出来了,他们蛰伏在中洲各处。” “你知道东洲鱼氏么?” 他说,“据说东洲那个被灭门的鱼氏,就是他们的手笔,想当初太行鱼氏在东洲也算是鼎盛,只可惜,后来女人掌权,被他们趁虚而入……” 东洲,鱼氏。 一听到鱼氏的消息,鱼阙当即就控制不住,将剑再往鹰赤的脖子上压: “东洲太行鱼氏可和你口中的魔洲堂主有关?说清楚。” 在一旁思绪万千的白珊一看她突然那么激动,生怕又惊动了鬼差,连忙上前扯下鱼阙,安慰道: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5节 “鱼道长,你尚且冷静,听他把话说完。” 但鹰赤似乎多一句不肯再说,只是嘿嘿笑了笑,摆手。 “……鹰道友,”鱼阙这时放软了语气,肯出声叫他一句道友,问:“关于东洲鱼氏的线索,你还有其他可以说的吗?” “你对鱼氏的消息这么感兴趣啊?”鹰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你是鱼氏的后裔?” 他突然神秘兮兮地笑起来,“我只是知道一点点,真叫人意想不到。别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据说啊——只是据说,鱼氏是从内部先开始自杀自灭,才被人觊觎的。” “东洲鱼氏,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呢。” 鱼阙最听不得就是他人对自己家族的污蔑,追查多年毫无线索,如今终于显露端倪,也只得压下心中的怒火,“还有么?” “不知道了。”鹰赤如实摇头,又想到什么似的,恳切地求她:“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可一定要帮我向白骷殿解释,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胜过风化及,求求你帮我说分明吧。” 鱼阙抿着嘴沉默,这种背信弃义不顾训诫堂戒律走了旁门左道之人,替他正名似乎也没什么价值。 “等等,你知道霁水真人么?” 白珊突然开口,在书里,她依稀见过霁水真人这个名字,出现在路人的话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想提一嘴。 不料鹰赤脸色马上就变了,收起他那些多余的表情,非常惊恐,连忙摇头,“不不不,不认识,我不认识。” 霁水真人? 鱼阙皱眉,这个名号似乎有些耳熟,但还没来得及问,又是一道锁链从天而降。 鬼差终于发现了这三个鬼鬼祟祟躲在一旁的家伙,要将他们分开。 鹰赤大叫一声,连忙从她们身边逃走。 似乎是惧怕鬼差,又像是在躲避她们盘问关于霁水真人的事情。 乌鸟鬼差们引长脖子鸣叫,周身环绕的锁链再次对她们进行攻击,如同流星降落。 鱼阙咬牙,展开防御,拉着白珊急速离开望乡台。这次有了晏琼池的血钱,血钱指路功能更好,鬼差们没能追上她们。 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关于鱼氏的消息,线索又断了,鱼阙很是懊恼地握紧了剑。 白珊见她心情低落,忍不住问:“道长似乎对东洲鱼氏的消息很感兴趣?可以和我说说么?” 兴许她能帮上点忙? 鱼阙的忙她尽量帮一帮吧。 不过,这东洲鱼氏……她好像也没看见原文里有过多笔墨介绍,就如同寥寥几笔描述的鱼阙。 不甚清楚。 “……” 鱼阙恹恹地看了她一眼,“这不关你的事,白姑娘,我不希望你也卷进来。今日发生的一切,不要说出去,可以吗?” 这个眼神冷漠且疏离,就像是看透了一切。 白珊嚅嗫嘴唇,没说出话来只得点头。 眼下不是想东洲的时候,亟待解决的是要如何穿过茫茫河面,到达黄泉路继而离开这讨厌的地府回到人世。 毕竟有活人死相的命格在,她万万不能碰到冥水的。 两人来到冥水河边,看见原本平静的河面此刻漂浮着大片的冥鲶鱼块,密密麻麻,足够平稳地踩在上面到达对岸。 想起那家伙的话,冥鲶死后会在河面漂浮半刻钟。 鱼阙四下里张望,没发现他的身影。 但冥河弥散的死亡气息里,却交织着晏琼池血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最讨厌鲶鱼了! 感谢在2022-11-28 17:40:48~2022-11-29 09:4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派大星暗鲨你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派大星暗鲨你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七脉争锋10】 ◎鱼阙被师尊训话◎ 仙林馆道场内,门窗紧闭,屋内挂着魂幡,香火雾气缭绕。 草台峰嫡传师姐追萤披着玄女绛裘法衣,簪着子午莲花冠,手拿法器灵草如意,准备为水台上躺着的白珊施法招魂。 悔过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后,追萤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不在训诫堂发现之前将这个小姑娘的魄找回来,那鱼阙逃不掉戒律的罚。 这边才将妙法聚魂灯点上,水台里的白珊突然睁开了眼睛,坐起来大口喘气。 表情惊恐,显然是吓得不轻。 方才渡冥水河时,鱼阙直接将附着在草人身上的她扛在肩头,直接踩在河里那些怪鱼身上过河。 她可是结结实实看清楚了黑黢黢河水之下的众鬼涌动的景象,差点吓得背过气。 待她完全顺过气,抬头看周围众多着她盘腿而坐的仙林宫弟子,眨巴眨巴眼睛。 “醒了?” 追萤对她魂魄突然归位感到很是奇怪,卜算几次不见白珊的魂魄何处,怎么突然就醒来了。 她用如意搭在白珊的头上,探查灵识,魂魄安稳确实没发现异常。 眼睛一眯,“我且问你,鱼阙呢?” 面前之人身着华丽法袍,这样威严,想必品阶不低,至少是个内门大师姐。 白珊想起来鱼阙的眼神,连忙摇头。 “不知道?”追萤奇怪,那这家伙哪里去了? 这小丫头眼神闪烁,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正想进一步追问,门外突然传来脚步。 回头看,发现正是鱼阙。 一手扶在门框处的鱼阙,此刻满面疲惫。身后的夕阳正在坠落,晚霞晕染了她乱糟糟的碎发。 身上还穿着一件宽大的法袍,不太合适,让她看起来像只失魂落魄的小狗,或者是个迷茫的稚童。 “你干什么去了?” 追萤忙把她拉到一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这衣服谁的?” “没什么。” 鱼阙摇摇头,有些恹恹的。 看了一眼白珊确认她没事后,鱼阙的精神骤然松懈,显然是疲倦到了极点:“我有些累了,师姐。” 阴城杂术消耗她太多灵力了,能撑着回来属实不易,不过好在拿到了证据。 见她这副模样,追萤料出个大概,咬牙低声问:“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鱼阙垂下眼睛,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师尊要你回去见他。如果被他看出来你又用那些术法,绝对免不了一顿罚,师尊罚人的手段你是忘了?” 追萤隐约知道鱼阙学有世家秘法,师尊不准她用。鱼阙用完世家秘法总是疲惫得很,所以能从脸上看出点端倪来。 可是师尊早就不让鱼阙用了。 “我有些累了,师姐。”鱼阙还是低着头。 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弯弯的,沾着湿漉漉的雾珠。 追萤看了她半响,松了语气,无可奈何道:“……也罢,既然要歇息就去歇吧。” 追萤知道小师妹鱼阙就是个倔驴。 固执的做自己的事情,连雨天吃面这种莫名其妙的习惯都在坚持,要是不想说不想做什么,就算打断鞭子,这只恼人的木鱼都不一定会哼哼两句。 唉。 还记得那个雨夜,鱼阙冒雨自山道走来,在仙林宫遇上的第一个人正是她。 那时鱼阙全身湿漉漉的,脸上也是这种神情,茫然又可怜。 像极了她年幼时候。 所以自己总是那么容易对她心软罢。 白珊也看着鱼阙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叹一句,“你们感情可真好呀。” 在原书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处,自己的交际圈。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就算是反派,也有真正为他们考虑的好友。 彼此都不多余。 她竟然有些羡慕鱼阙。 “你就是那日九枢塔上台的白珊?” 闻声,追萤回过头来,上下打量。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端详白珊的脸。 不得不说,白珊长得绵软可爱,眼睛圆圆像是猫儿珠子,灵动清澈。 鱼阙容易对可爱的东西起怜悯之心,帮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她通身没有一丝修为,探不出来体内是否有灵根,又是怎么穿越掌训长老都突破不了的结界进入擂台的? 可疑啊。 “是。”白珊垂首。 追萤没有很想聊天的想法,点点头,放缓语气,“明日我们要回仙林宫,也劳烦白姑娘一同前往。今夜还请你下榻仙林馆,早些歇息罢。”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6节 说罢,安排人为白珊准备房间,拂袖而去。 * 将自己藏在被子里的鱼阙睡得极不踏实。 她揪着被子,额角全是汗。 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大火在庄园中蔓延,妖仆和亲族躯体在利刃下开裂的闷响、惨叫交织,土台崩裂倒塌,柱子噼啪燃烧…… 一切的一切,穿透大雾入梦里来了。 恨意如同冲天的火光。 魔洲……鱼氏的叛徒,这些从鹰赤嘴里听来的词,翻江搅海似的扰乱她的道心。 是了,她是修不成道的。 她必须要手刃凶手,哪怕是—— 落得个身死利刃,在所难辞! 今夜同样睡得不踏实的,还有白珊。 她看了看窗外的月光,愧疚的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不早说,开阴路会害人的寿元?你这样叫我跟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反正只是个路人角色,还是个会死的反派,作为一个路人当然无所谓咯。” “你怎么能这样?况且,如果被鱼阙看出来,她是反派诶,反派会对我怎么办?况且你是不知道今日在地府里,那反派看我的眼神……” “宿主你可不能轻言放弃呐,我不过是被屏蔽了一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派来救他的青梅了。” “大概是路过的吧?你也知道反派到处在收集天材地宝,之前他不是从来没提过自己的过去么?要不是那次雨天遇见,你都不记得他有一个青梅。这次估计也是纯粹路过。” “我不觉得……罢了,既然青梅对我们有用,那不如跟着她罢?刷刷脸,跟青梅有交情,做任务也好做。我要用那个东西。” “你确定好了么?” “嗯,我要用。”】 想着地府一行时,那个昳丽冷漠的少年自黑暗里现身搭救青梅,白珊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没想到那么乖戾的家伙,也会…… 她还以为他就是纯粹的坏种。 他也会有那种表情么? 这家伙不会真是喜欢他的青梅吧? 是了,像这种反派,一定会有个白月光藏在心里,绝对不会承认……也就是嘴硬。 不会是真的吧? 白珊挠了挠眉毛,有些犯难。 看着面前面板跳出来的灵根选择选项,选择了【天品木灵根】,摁下确定。 只听得嘀一声,屋内盈绿光芒大作。 灵力自四面八方涌动,精纯的木系灵力漫入白珊的体内。她原本只是凡品的神魂不断得到净化,花纳百衣似的修补重铸她的灵脉。 这等异象,甚至惊动了房中打坐的追萤。 蛇一样的瞳孔在黑暗里缓缓睁开。 * 师尊发玉简召鱼阙回仙门。 为开解九枢塔的魔气事件洗清白珊的嫌疑,向悔过塔说明情况后,白珊也得一并跟着师姐妹二人回仙林宫。 仙林宫,自上古就是灵气充沛的仙山。 钟林毓秀,高耸入云的山体常年有云雾缭绕,光是站在山脚抬头向上看,就能感到直通天穹的压迫。 这里曾是有仙人言钧天尊的洞府,由其座下未飞升的徒弟作为奉仙仙童坚守在此,教授有资质的徒生木灵根术法,兼修制毒炼丹。 仙林宫有好几个峰主,其他峰头人丁兴旺而相比之下草台峰就凋敝很多。 草台峰师尊选弟子的条件苛刻,座下不过堪堪共有四人,逐渐的也就变成仙林宫边缘。 三人入雪浪道殿拜见时,师尊仍在道殿里摆弄他新培育的灵植。 他穿着寻常的青蝉纱衣,为了方便摆弄灵植还将袖子卷了起来,长发用发带堪堪束着,儒雅随和,脸上平静。 听鱼阙与追萤向他作揖,也不抬头: “九枢塔之事,本座也听说了。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鱼阙。” “这里是留影石,可证明弟子和白姑娘的清白。”鱼阙从芥子袋里拿出留影石,她将不必要的片段都切去。 侍奉童子把那石头呈给师尊。 师尊微微点头,便让一旁侍奉童子将留影石送去给仙林宫掌训长老,屏退道殿众人,有话要对单独鱼阙说。 “知道为什么本座要唤你回仙门么?” 鱼阙不语。 师尊能感应到徒弟的神魂波动,她使用阴城杂术会使得神魂变虚弱,师尊一感应便知道了。 “你去哪里了?” 师尊终于肯抬头看她一眼。 她抿抿唇,低着头还是没说话。 “可又是用了你拜入仙门之前学的法术?”越碎稚早就知道她干什么,也没有逼她承认,语气变得严厉: “本座告诫你几次了?” “那晏氏的钩夫人使的是邪术,你既为本座弟子,修道之人,为何不肯抛却?” 鱼阙尽可能的不去使用从晏氏学来的术法了,平日里只用鱼氏、仙林宫教习的术法。 可是这一次,确实……是不知怎么便使用了。是她的过错。 “你入我仙林宫,为的不是要同过去分割么?那些术法固然好用,但你想过后果么?” “你太依赖过去的力量,心魔执念又这样重,你能在修道这条路上走多远?” 越碎稚瞧着她一副倔驴的模样,越说越生气:“执念太重,对修道之人来说不是好事。” “弟子知错,任凭师尊处罚。” 鱼阙只得老实地承认。 “知错?本座处罚你多少次,你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越碎稚冷斥: “你体内神魂越来越不稳定,多修习仙门的固根心经稳定才是,至于那些邪术,不许你再用。本座最后再告诫这一次。” “还有下次,你不必继续留在草台峰,下山寻一个去处等死吧,本座也懒得多看你一眼。” “……是。” 鱼阙犹豫了会,抬眼看了看面色冷漠的师尊,开口,“师尊,那鳞片您可有什么线索?” 这两片鳞甲对她来说很重要。 见她还是这样一句听不进去,骂过发现没用的越碎稚是无可奈何,叹气: “你想知道不是?安心参加比赛,七脉争锋比赛结束后,本座自会告诉你。” “退下吧。” 知道师尊脾气的鱼阙拜别,出了道殿。 白珊在门外侯着鱼阙。 见她出来,脸色并不好,一看就是被师尊训斥过了,有些愧疚地出声: “鱼道友,那日真是对不起……” “为何这样说?” 鱼阙看她。 “也许我不该缠着你去……你现在感觉如何?” 鱼阙看她的眼神越发深邃,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也想不明白,自己是为何会答应了白珊。 正想再说些什么,道童走过打断:“雪浪道君要见白姑娘,请白姑娘随我来。” “诶?我吗?”白珊有些惊奇。 “是。” 鱼阙摆摆手,道一句:“你去吧。” 而后走到道殿门前的古树下坐着,望着道殿供奉的花神,陷入沉思。 心魔和执念,她不是没有尝试过抛弃。 但是由得了她么? 况且,那日她为何稀里糊涂地就愿意使用阴城杂术开了阴路? 这倒是怪了,怪得很。 还有晏琼池……他身上带着很不好的感觉。 毕竟离别二十年,不清楚他的变化。 二十年……杳无音信。 * 白珊进了雪浪道殿,拜见雪浪道君。 传闻中的草台峰的雪浪道君,药毒双绝,到达大乘时年纪尚轻,道一句年少有为也不为过。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7节 此刻雪浪道君越碎稚端坐堂上,身覆青蝉纱衣,长发松散的扎在身后。 没有其他仙师那种拒人千里冷如冰霜的疏离,倒是透着几分和蔼儒雅。 越碎稚抬眼看她,“你叫白珊?” “是。”白珊被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压得抬不起头来。 “木灵根么?” 她刚靠近雪浪道殿,越碎稚就察觉这个少女身上的不同,灵根精纯似乎是修道的好料,放出灵识一探查,发现确实根骨极佳。 极好的木灵根。 “是。” “根骨通透,比本座当年也不差多少。” 他点点头,似乎很认可,“你,可愿成为本座座下嫡传弟子?” 【??作者有话说】 师尊骂人好狠 鱼鱼:好委屈 第11章 【七脉争锋11】 ◎突然暴击鱼阙的喵子◎ 霁水道观,地下室。 被法术锁住喉颈的楚落笙一身是伤,昔日精心养护的长发和发黑的血黏在一起,看起来乱糟糟的,一点也不像从前傲气小公鸡模样。 有个身披黑色道袍颇有风骨的女子背着手在他面前踱步,看得出来这女子是要杀他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迟迟不下手。 “呵呵……霁水真人,”楚落笙低低地笑,扬起脸,昏暗灯光下,他的模样竟然有三分肖像越碎稚少年时。 “怎么还不杀了我?” 霁水真人有一瞬间的恍神,听得他开口,甩袖扇了楚落笙一耳光,“闭嘴。” 法术禁锢住了楚落笙的行动范围,他被打得只能微微侧头。 楚落笙再次笑起来,“只有这种程度吗?” 又挨了霁水真人一鞭子。 “你老实待在这里吧,我不想要你的性命。”她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两扇巨大的石门随之闭合。 楚落笙看着被罡风斩杀在石门边上的蜈蚣残肢,神色黯淡。 他知道师尊跟这个霁水真人有些渊源,他们两个同出正派,师尊一开始让他调查霁水真人时,他尚且诧异。 现在看来师尊果真不错。 这霁水真人确实是有问题的。 他学艺不精被法器拘在这里,恐怕没几天活头了,不知道能不能把消息传出去。 霁水真人的术法将附近的缝隙封得严严实实,不论是什么都会被罡风切断……也许这次,真的会死吧。 * 白珊成为草台峰的小师妹。 追萤抱臂在一旁,看她穿上玄女绛袍服,心里很奇怪。 此人确实是没有灵根的,怎么突然一下让收徒弟颇为苛刻的师尊入了眼? 师尊要求颇高且看人眼光颇为毒辣,曾经打发过无数个资质好的修士,说这些沽名钓誉之辈实在不适合入草台峰。 她为何能轻易拜入师尊座下? 到时候楚洛笙来了,师姐弟们务必好好议论一番……绝对有古怪。 “你小师兄呢?” 追萤想起来自己好像没看见过那个嘴毒又骄傲如小公鸡的三师弟。 真奇怪,这家伙才修行回来,难道那么快又出去了么? 玉简也不通,到底哪里去了? 一旁看剑诀的鱼阙摇头,“不知道。” 小师兄这人一向行踪不定,加上那张嘴是真的能说,鱼阙在他面前很是嘴笨,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和小师兄的感情还是不错的,楚洛笙跟个嘴毒傲娇的哥哥一样待她。 鱼阙才拜入草台峰时,不受其他峰头的待见,是楚洛笙嘴上嫌弃但很麻利地把欺负她的人全部打跑。 三个人待在一起吵吵闹闹,一起挨师尊的骂,像现在突然玉简不通的情况,还是少有的。 “那牙尖的家伙肯定不会饶了这小师妹。” 追萤说,又将手按在鱼阙肩上,“想不到你也有成为师姐的一天,如何,是什么感觉?” “师尊收徒一向有准则,若是真的能拜入师尊座下,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鱼阙倒是没什么表示。 白珊活泼可爱,既然身怀天品木灵根,那届时待在师尊座下,也能做个陪伴。 只是……得防备着些。 晏琼池说得没错。 两人说话时,白珊换好了草台峰的弟子袍服。仙门师尊收嫡传弟子有一整套规矩。 她得盛装跟随门中大弟子去拜师尊,而后走寂天道拜祖师言钧天尊。 草台峰的大师姐,鱼阙没见过。 只听说大师姐白意蝉暂时不在仙门里。 所以同样只能由二师姐追萤引着上寂天道。 “师姐!”白珊看起来非常高兴,甜甜地唤面前两位师姐,展示她身上的玄女绛法袍。 她转了一圈,玄女绛上绣玉簪花缀涯珠,彩华流光,又束了长发,发带上垂着阴阳鱼,好不漂亮。 白珊歪头问:“好不好看?” 鱼阙点头,“好看。” 白珊拜入师门一事太过突然,导致她都没有机会能够细细盘问,那日在鹰赤面前说出的霁水真人是谁,让他这样惊恐。 这个名号确实有些耳熟,但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说过。 “对了,白师妹,我有事情要问你……”鱼阙想了想,正要出口询问那日的事宜。 追萤知道她一问起来肯定没完,打断:“有什么事情过会再说吧,我得带着小师妹去拜见师尊。” 被撇下的鱼阙坐在原地,看她们两人离去。 她挠了挠眉毛,继续看剑诀。 * 留影石送去给仙林宫后,经过掌训长老和掌门的好一番商讨,证实白珊的确没有嫌疑,至于突然出现在擂台上,想必是受了无辜牵连。 唯有青岩真君一事叫他们犯了难。 死亡的迷云迟迟没有眉目。 有了留影石后,结合鱼阙此前关于青岩真君口缝里有黑气的证词,掌训长老将它和魔洲联系在一起。 在雪浪道君的要求下,训诫堂解除对鱼阙的监视。 青岩真君的弟子对掌训长老把青岩真君和魔洲绑定异常不满,认为东皇殿绝对不会和魔洲有勾结,人族修士歧视他们妖修已久,这分明就是莫须有的污蔑。 他们要讨个证据,怎料被掌训长老搪塞了去。不满的情绪蔓延在东皇殿和妖洲之上。 鱼阙用传音鸾给白骷殿说明了有关于鹰赤的事情。而白骷殿没有回信,大概是没有回应就是他们的表态。 白骷殿恼怒鹰赤和魔修交易,辱没师门,也在调查鹰赤究竟和谁有来往,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所为的魔洲堂主。 七大仙门对留影石里关于魔洲的描述非常警惕。 要知道,魔洲一旦重新冲破了天师封印,积压了几百年的仇恨,那群睚眦必报的疯子势必会对中洲大肆宣泄,到时候如何招架?中洲百姓怎么办? 如此看来,大陆多地发生的灵兽发狂和黑雾,也是魔洲之人所为。 掌训长老决定在七脉争锋比赛过后,令其仙门弟子全部入世修行,警惕逃逸的魔修作恶。 * 在草台峰上歇息了一二日,七脉争锋重新开赛,穿着灰蓝道袍束简单发髻的鱼阙再次来到揽仙城。 嫡传弟子的拜师仪式繁杂,白珊暂且被留在仙门,由追萤教导她仙门规矩和事宜。 要离开仙门,也得好几天后。 才踏入九枢塔的五道诛邪门,鱼阙就明显察觉到人群里藏着不坏好意的眼神在看自己。 像是一群怀恨在心的鬣狗在看走散的独狼,随时准备发动袭击。 启用双鱼瞳搜查,可是那群鬣狗隐入黑暗之中,一下子就散开了,什么也没看见。 穿着东皇殿堇色弟子服的年轻人向她借过,这人年纪不大面容干净,非常礼貌。 恰好有一阵风吹过,对东皇殿修士好感不高的鱼阙侧开身子,站在一旁环视周围,确定无事发生,也顺着人流入了塔内。 这次鱼阙挑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打算好好观看比赛,才坐下,那种神魂深处悸动的感觉又来了。 她强忍着不适,眼角余光却看见周围的人,脸部纷纷化成了一个个鱼头,慢慢地转向自己,嘴巴一张一合。 它们无声地呐喊: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8节 无端的恐惧犹如潮水,卷着什么东西爬上了岸,搅得她头晕目眩。 鱼阙难受得扶额,那些怪物不肯放过她,呐喊慢慢转为咆哮,一点点在逼近,眼球爆出很是可怖。 她想伸手去摸衔尾,可是手上一片湿腻的猩红,摸在剑柄上抖得厉害,眼看那些鱼头越来越近,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突然有一只圆滚滚肥乎乎的狸奴儿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冲她喵喵叫。 魇住了的鱼阙被它这一叫叫回了神,幻境破了,满头冷汗的她环视四周,周遭的人都看着擂台,哪里有什么奇怪的鱼头。 鱼阙沉默地将看看面前的狸奴。 何为,会无端出现魇症? 自那天从训诫堂出来,遇见那群东皇殿弟子开始……这难道是在预示什么? 是否跟她使用阴城杂术有关? 可是…… 找到你了,又是什么意思? 这皮毛黑亮又蓬松的狸奴不懂她的惊悸,主动凑上来亲昵地蹭蹭她,娇娇地叫唤两声,仿佛在邀请她摸摸自己的柔软的毛毛。 才从魇中回神尚且能够自持的鱼阙四下看看,并未发现疑似猫儿主子的人。 这小家伙圆圆的眼睛里带着快来摸我的邀请,对可爱事物没有免疫的鱼阙抵抗了五秒,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它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 肥呼呼圆滚滚的狸奴,正正好在她的喜好上来了一记暴击。 捏捏它的爪爪,狸奴就娇娇地叫。 被可爱暴击的鱼阙暂且压下心中的疑云,撸它的毛毛来缓解方才的惊悸。 这好像就是一只普通的猫子。 修士要是养宠物,一般也会选一些有战力的灵兽什么的,养对修行无益的狸奴,确实少见。 当鱼阙撸得起劲时,那被撸得直呼噜的狸奴突然竖起耳朵,从她怀里挣脱,向外走。 九枢塔人来人往,多的是不看路的修士,鱼阙自然担心它会被踩到,起身追去。 猫子似乎是在有意引她似的,走走停停,生怕她不上钩。 然而鱼阙很吃这一套,被猫钓着从偏僻角落几乎横穿了整个观礼台,来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区域。 她追寻猫子的身影,终于看见它蹲在一把椅子上,舔舔爪爪,鱼阙上前一下子捏住了它的山竹,完全的控制住猫子。 这猫子一直乱跑,说不定会受伤。 赶紧带去找它的主人是正事。 “好玩么?” 清冽好听的少年声音自头顶传来,让鱼阙僵住了肆意玩弄猫子的手。 她抬头,正好撞进含笑且潋滟的眸子里。 高束乌发披着三千霞法衣的晏琼池就歪斜着坐在她侧上方的梨木浮雕睿鹿观椅上,以手支颐,不知在把玩什么,手指修长。 他此刻完全藏起真实的模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分明就是柔弱的仙门小师弟,那粒小小鲜红的眉心痣太有迷惑性了。 鱼阙第一反应是把猫子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用猫钓鱼 第12章 【七脉争锋12】 ◎你好啊,鱼道友◎ 本想装作没看见掉头要走,可猫子从她手里挣脱,轻松地几个跳跃上了台,在晏琼池膝上盘成一团,眼睛恰似蛇瞳。 鱼阙皱起眉,想起来黎含光曾经说过这厮养着一只黑猫。 他的确是知道自己喜好的。 大意了。 这厮像是看不见鱼阙脸上大写的警惕和抗拒,用手里的象牙白玉扇点了点桌角,“难得故人相聚,不知能赏脸小叙否?” 小桌那头,放着把空椅。 明显就是在等她。 仰脸看了他一会,鱼阙手按在剑上,带着视死如归的神色走至观台,在那把椅子坐下。 煤球一样的黑猫主动拱到鱼阙怀里,但她不为所动,眼睛追着晏琼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被人用这样探究审视的目光盯着,晏琼池轻笑,展开扇子挡住脸: “啊呀,为何这样看我?” 除去地府一行那匆匆一面,他们二人确实是有整整二十年没见。 在修士漫长的寿元里,二十年不算太长却也算不得短,却足够令某些事情蒙灰。 平日里刻意回忆过往,总有很多事情模糊不清,可今日里正式一见,模糊了的细枝末节慢慢清晰起来。 那个湿漉漉的雨夜又卷着风声来了。 她总觉得如今的晏琼池,很奇怪。 他的眼神,好似自那个雨夜开始就变了。 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夹杂在其中。 晏琼池,也会觉得哀伤么? “你,” 鱼阙身子微微侧向他,正想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时,被人打断—— “啊呀呀,小师弟躲在这儿,是在和谁聊天呐?” 突然几个穿着白底银线绣鳞纹袍服的青鸾阙弟子出现在两人身后,其中一个看起来大喇喇的年轻人一手拍在晏琼池的肩上,非常不客气。 鱼阙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的表情。 泰然自若,云淡风轻。 好似习以为常的师门情谊。 “是仙林宫的道友么?长这么水灵好看,啊呀呀,不得了!” 又一英气的年轻女子凑上来仔细打量鱼阙,而后转头笑道:“看来是乌宥你输了呢,给钱给钱。” “怎么可能?” 旁边的大师兄抱头哀嚎,“不可能,师弟这不是还没有亲口承认么?” “说你缺根筋你觉得委屈,这等糙汉找不到道侣也不冤枉。”师姐一把将他的脑袋搂在怀里,“行了,预备把法器给我吧,我看快成了。” “啊,疼疼疼。” 大师兄弯着腰看起来狼狈得很:“师弟你这不解释解释,给大伙介绍这位道友?” 晏琼池扇子在手心里敲了敲,温声开口:“诸位师兄师姐,来找我有事情么?” “没啥大事。” 大师姐夹着大师兄的脑袋,扬扬手:“本来想着今天没有什么比赛,找你一起喝酒的,看来没必要了,和人家小姑娘好好聊才是正经,走了。” 一行人又迅速离去。 青鸾阙,中洲七脉仙门之一的水灵根仙门,所有水系弟子的至高学府。 虽然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是仙门的理念,但是最疯癫的仙门还得是青鸾阙。 比如因为比谁的法术学得更好,有弟子狂灌水库造成河流水位暴涨;有人结识仙林宫的弟子后将他绑去西洲赤壁试图配合木系术法种出森林……总之他们是利万物又爱争的神经病。 晏琼池的性格似乎好了很多,看来青鸾阙的这群人对他影响不小。 “你变了很多。” 鱼阙说,“想不到你会愿意拜入仙门。那么,你拜入青鸾阙是何故?” “你这语气显得我处处不怀好意,叫我不由得伤心起来了。” 晏琼池打开折扇,掩住半张脸,垂下睫毛故作做悲戚,“好啦,你方才想问什么?” “你,”鱼阙看了他许久,终于问出来:“你的神魂为何如此虚弱?” “出现在阴路里,是去做什么?” 她分明察觉他的神魂越来越虚弱,比在黄泉一遇时还要苍白,像是崩到极限即将碎裂的堤坝。 原以为他会说什么不关你事这种话来搪塞,没想到他认真回答了: “为了修补我的神魂啊,但是没成功罢了。那种水沟一样的地方,我可不愿意再去第二次。” “这样,”鱼阙点头,又问:“那你的神魂是怎么变得如此伤痕累累?” “是很高兴你对我的事情这样好奇,”晏琼池支着腮歪头看她,“但我觉得你多关注自身,我会更高兴呢。” “什么?” 他突然伸手往鱼阙的后颈探去,鱼阙不明何意下意识要躲,而他却从离她皮肤还有几寸距离的空中捉出一条墨烟。 那缕墨烟在他的指尖盘绕。 “这是……什么?”鱼阙略有惊讶,这是什么时候附着在自己身上的。 “有人恨你,不知道么?” 晏琼池捏碎那缕盘旋在指尖的墨烟,“提防点罢,有的是人存心想害你。少管闲事命才会长,我早跟你说了不是?” 又解释,“妖洲的咒术罢了,不碍事。” “东皇殿?”鱼阙想起来自己来时在诛邪门察觉到的异常,“他们为何要这样对我?” 青岩真君确实不是死在她手中的,这点训诫堂早就证实了。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9节 “你觉得呢?”晏琼池笑,“不会真的以为七脉弟子都公正是非分明,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和所谓的证据就可以将自己摘干净?”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所以方才的幻觉,也是东皇殿弄出来的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鱼阙垂下睫毛,思索该怎么办。 毕竟欲加之罪也是防不胜防的,如果东皇殿真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缠,那她势必得花好大一番功夫在解决。 “这些年在草台峰如何?” “好。” “有什么发现没有?” “……什么发现?” “我将你送到真相面前,你却是一点也没发觉,”他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用扇子捂住半张脸,漂亮的眼睛看她,染着几分捉弄。 “什么意思?” 又开始做谜语人了。 “嗨呀,没什么。”晏琼池收回视线,把玩手里的扇子不再说话,逗她怀里的小煤球玩,眉眼温柔。 鱼阙看了他半响。 觉得脑子里过载太多,突然蹭地站起来。 猫子受惊,一下子窜到晏琼池怀里。 她连句再会也没有,便告辞了。 * 鱼阙回到她那个偏僻角落里坐着,心里一阵疑惑。 唉不是,她跑什么? 怎么不把该问的都问完? 不过说回来,晏琼池变化太大,叫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不仅是样貌……这个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晏氏子弟生得都漂亮,最明显的还是性格。 他…… 好怪,找机会再看一眼。 抱膝思考良久,听到报幕鸟叫她的名字,终于该她上场了。 平复心绪的鱼阙抱剑上场。 她的对手是东皇殿妖修弟子。 又是东皇殿。 这几日东皇殿在她面前出现的频次格外的多。 那弟子似乎是虎妖,身躯庞大头上露着两只耳朵,影子将鱼阙完全笼罩。 没有和妖修切磋经验的鱼阙在心里捏汗。 比赛开始,两人相互作揖,双方蓄势待发。听得一声铃响,还没起势的鱼阙便察觉到妖修的凌冽杀意。 他的火系法术如密集的雨,伴随着犀利的剑术和体术朝她攻来。 这人必定也是东皇殿未来的精锐,三种招式学得都不错,还能以灵力画符,一时间逼得鱼阙是防不胜防。 在他的步步相逼之下,启用双鱼瞳极力躲避的鱼阙摸清楚他进攻的规律,但还是挨了一掌,她以剑插地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她倚着剑站起来,抬手擦去唇边的血。 这家伙,是想要她死。 “都是你们害的。”那妖修携剑攻向她时,突然说话了,“都是你们仙林宫害的!” 好话赖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 鱼阙一手抵住衔尾剑尾身,靠着衔尾煞气形成的护罩挡住了那妖修漫天火雨。 “师尊他——” 那妖修一刀劈砍在她面前,咬牙切齿,隐约可见的兽瞳积满愤怒:“若不是你们仙林宫,根本不会死,可恨你们还不承认,我要你去给师尊陪葬!” 兵刃相交,鱼阙轻巧地翻身借势跃上半空,撑在妖修的头顶凌空转身,趁他没反应过来一脚踢在他脑后。 这一脚可谓是寸劲挑动泰山,踢得他踉跄出去,两人拉开距离。 她落地,双手结印,有毒雾自体内溢出,在她周身化蛇,紫色的毒雾结成网,向四周弹射试图网住妖修。 但妖修好似早就料到她会用毒,大火蔓延,试图烧化她的毒雾。在他蓄力对付毒雾的同时,鱼阙念咒,衔尾剑剑意分化,十六把剑出现在她身后,呈十六道光牢将妖修困住,将他同他的火幕一同围困在剑意里。 这时候妖修总算知道不对了,他是火灵根,而对面仙林宫弟子是木灵根,火克木,而他的火经过特殊处理能烧掉那些该死的毒雾,为何一点作用也没有? 在分神的一瞬间,那些雾气形成两条雾蛇绞住那妖修的脖子,将他举起来,恶狠狠甩向一边,一尾巴抽碎他的火幕。 妖修靠着剑站起来,低低骂了一句话,鱼阙没听清,结印合掌,十六道光牢剑意逼近他,在一阵飞沙走石后,光牢炸裂。 那妖修竟然靠着引爆修为炸开了鱼阙的光牢剑意,鱼阙也遭到了反噬,嘴角溢血。 他低低地笑,而后站着的身形摇晃,一头栽倒。 毫无悬念,鱼阙赢了。 她沉默了几秒,依照惯例规规矩矩地朝那个妖修作揖,收剑下台。 看见在台下等着的黎含光,以为她是在等别人,点头过后打算独自离开,没想到黎含光追了上来。 “鱼道友真是厉害啊!” 黎含光被她的身法折服,鼓掌:“不过好几个紧要关头可以用你们仙林宫的术法困住他,你怎么没有用呐?” 被夸夸的鱼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声说,“因为我,并不是纯粹的木灵根,学不太熟。” “哈?可是你……” 木系灵根还分纯粹不纯粹么, 能进七大仙门的修士实力那还能有假? “我是水灵根。”鱼阙说。 “哈啊?”黎含光更加诧异了,“那当初,你是怎么拜上草台峰的?你不该拜入青鸾阙的么?” 鱼阙摇摇头,不打算解释其中缘由,只说:“我不学木灵根术法也可以的,师尊的药毒之理我也能学,这个容易些。” “正好呢,我有认识的水灵根道友,介绍给你。”黎含光抄起鱼阙的胳膊就带她往外走。 “我就不去了。” 鱼阙无心社交以及维护关系,她现在受了点内伤,得找个地方打坐修养才是。 “来嘛来嘛,你现在是白珊的师姐,也是我们的朋友,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呀。” 拗不过她,鱼阙只好应允了。 下场要穿过一道道的拱门。路上光影斑驳,明明灭灭落在安静走路的两人脸上。 “心情,为什么不好?”鱼阙突然出声。 “啊?” “你的眉头一直锁着。” 鱼阙问,“发生了什么吗?” 黎含光摸了摸自己的眉间,自己也没皱眉,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摇摇头,“没事,走吧走吧。” 这个方向……鱼阙总觉得大事不好。 果然,穿过一道拱门到达观礼台时,她刹住了脚。 只见前方礼席上有两个打扮都是世家子弟的少年,一坐一站,正在聊些什么,聊到动情之处,坐着的少年握拳抵在唇上浅浅地笑起来。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晏琼池,青鸾阙的晏道友!”黎含光大大方方向鱼阙介绍,又侧开身子,向少年介绍她: “这是仙林宫的鱼阙。” 两人对视几秒,晏琼池也大大方方地同她打招呼: “你好啊,鱼道友。” 第13章 【七脉争锋13】 ◎他身上的兰花香气一如当年◎ 仙林宫,寂天道。 穿着玄女绛的白珊还在爬坡,她是真没想到这成为嫡传弟子的程序如此繁琐。 追萤双手捧着灵草如意和授命狩带在前面开路,长长的法衣拖曳,花瓣化成的小妖精彩带飘飘,举着花瓣环绕二人周围。 寂天道两旁的每隔二百二十二米会有一对看起来是一阴一阳的神像。但一个宝相庄严,一个残破开裂,很是奇怪。 【“这寂天道也太长了,我要爬到什么时候?” “这里好像是个重要的地图诶。” “啊?我没看完全书,你可不要骗我。现在七脉争锋重开,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没达到他的目的,肯定不会罢休,得赶紧阻止他才是,我没空在这里爬坡呀。如果我不能及时到达现场,鱼阙会保下主角们吗?” “不知道啊,路人的想法我也不清楚。” “如果是鱼阙的话,会出手相救的吧?我想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这段剧情资料啊?” “抱歉宿主,想解锁这段资料,你要将晏琼池的好感度提到五十,你现在的好感度……我看看,负十,解锁不了。”】 白珊哭丧着脸。想来她穿越到这本没有看完的书里也有三个月了,她的主线任务是攻略晏琼池,要阻止他毁灭中洲。 现在看来,道阻且长啊。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0节 这厮根本不领情,而且残暴异常。 他杀伐果断,恶毒得要命。 虽然看见晏琼池现身去捞鱼阙,有点不太好受,但是比起命来,得到恶毒反派的爱情一点也不重要。 而且这几天她想来想去,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不太确定,得多观察观察。 那个反派看她师姐的眼神, ……就还怪好磕的。 或许,她是否能改变一下思路, 让自己不再受苦? “在想什么?”追萤停下来,转头看她,这副居高临下的尊容,带着嫡传师姐的威严和孤傲。 “没什么……师姐,这寂天道两旁的雕像,是谁啊?” “这是神界的梦阳神君和魇阴神君,阴阳轮转大道合,乃天道之子。其他仙山也供奉着二位神君,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 魇阴神君? 白珊想起来被鱼阙拉着在鬼差手下逃窜时候看见的那尊写着魇阴神君的雕像。 既然是神君为何会沉在地府里? 书没看完,可不要骗她。 “那为何,一新一旧呐?”白珊挠挠头。 “大概是阳盛阴衰的规律,人间那些无供奉或者没有香火的神像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追萤说,“快到言钧天尊道殿了,收收心,进殿拜祖师可不能有其他奇怪念头。” “是是。”白珊苦着脸,继续爬坡。 * 风化及的上一场比赛因为白珊的阻拦和鹰赤魔气事件,已经重新排赛。 意气风发的雷灵根天才虽对这次的一甲宝座很有信心,可能参加七脉争锋的弟子也不是泛泛之辈,稍稍紧张。 好在今日有晏道友的鼓励,没什么比好友的肯定更让人振奋人心的了。 风化及当即在晏琼池的安慰里信心熊熊燃烧,紧张很快抛之脑后。 鱼阙在两人不远处坐下,摸出疗伤的丹药服用,听见他们二人对话,忍不住对风化及看了又看,表情有点费解。 晏琼池不是真心能和其他人交朋友的家伙,他又是如何认识风化及的? ……唔,看这位风道友如此信赖眼前这位好友的表情, 想来是被骗得团团转。 黎含光并未捕捉到她的古怪神情。 三人凑在一起说话,但是大多数时间是黎含光和风化及在聊一些中洲发生的事情,从坊间细碎传闻聊到这次的魔气。 昳丽少年倒是对这些兴致缺缺,靠在椅子上只时不时做出回应,表示自己有在听。 他的眼神穿过两人看向鱼阙,漂亮的睡凤眼里带着讥诮与警告。 “含光,该是我上场了,陪我去登记吧。”闲聊中的风化及听到报幕鸟叫他,起身道一句,“我暂且比赛去了,晏道友。” 眼看两人离去,晏琼池终于闲暇了下来,拿出一串铃铛来逗那只煤球猫子,煤球滚来滚去,好不可爱。 鱼阙沉默半响,起身,在他身边坐下,开门见山问:“你接近黎含光和风化及,有什么企图?” “鱼道友你这是什么话?” 晏琼池头也没抬,语气平淡,“风道友乃雷灵根天才,我能对他有什么企图?若说有,也是上干赶着巴结这样一位天才求一个苟富贵勿相忘罢了。” “我一直与人为善不是?” “撒谎。” “好啦好啦,我是想杀风化及没错。”他语气倒是坦诚,眼睛暗紫浮现,露出乖戾笑容。 鱼阙眯眼,直起腰后仰,“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想看天才的陨落,想知道那会是怎样的一番光彩,天才垂死挣扎时,会像败狗一样哀嚎求我放过他还是痛哭流涕地问我为什么。” 手又下意识地按在衔尾。 果然不错,这个家伙就算皮囊越来越漂亮,内心也还是黑的,她此前在纠结什么呢? “开玩笑啦,风道友可是我的好友呢。” 晏琼池见她如临大敌好似受威胁的小狼龇牙,表情一换,又变回那个单纯的漂亮小师弟了:“不过你露出这副神态,打算阻止我?” “不会。” 她犹豫了一会,摇头。 不好意思,她很惜命的。 “很好,这才是鱼阙。”晏琼池很满意,又问,“东皇殿那人是下了死力的,你疼么?” 方才一掌打得她护体罡气差点涣散,不疼是假的,吃了丹药才好受些,不知道下一场开赛之前能不能缓过气来。 “还好。” 小煤球突然炸毛,龇牙咧嘴,晏琼池手里的铃铛化为蝴蝶散去。 鱼阙松开剑柄,看它:“它怎么了?” “把手伸出来。” 她疑惑照做。 他在鱼阙的手心里轻轻一点,指尖灌入灵力。温柔精纯的水系灵力流窜全身,把她积郁在体内所有的不适冲散。 “继续打坐罢,我替你护法。” 长发顺着肩滑落,落在她手上有些痒痒。 鱼阙闻到了来自他身上干净且淡雅的兰花香气。 一如当年。 * 比赛陆陆续续地又打了几场,今日的排赛在黄昏之前全部打完,鱼阙在打坐疗伤后,也比了几场,三胜一负。 最后一场操作失误,那人也确实够强,鱼阙知道打不过,主动认输。 打不过还硬来,很伤身。 黎含光和风化及因为名次不错心情非常好,凑到晏琼池面前复盘了好久,这个被信赖的少年也认真地为他们分析。 他的见解总是一针见血。 等观赛的弟子差不多散光,这三人总算复盘完毕,打算动身各自回去。 鱼阙也从打坐的状态里回神,跟着他们出了九枢塔,就看见外头的雨下得很大,雾气蒸腾。 “下雨了。” 黎含光伸手接雨,有些皱眉。来时天气尚好,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时辰雨就下得这样大,真叫人苦恼。 “鱼道友你一个人回去吗?”她钻进风化及的伞下,看见同样望着雨苦恼的鱼阙。 “嗯。” 九枢塔通往仙林馆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长巷,雨若是下得太大,她真的会迷失方向,这回会遇见好心人为她指路么? “我送你回去罢。”晏琼池说。 “这倒……”鱼阙刚要拒绝,就看见他递过来的煤球猫子,下意识地抱住了。 猫子沉甸甸地,肥满可爱。 它蹭蹭她的手,娇娇地喵喵两声。 “劳烦晏道友了。”她说。 晏琼池抽出一把竹伞,握着伞柄的手白玉似的骨节分明,他将伞往鱼阙的方向一倾:“走吧。” 两个人安静地走在长街上,雨落在伞面,淅淅沥沥,叫人思绪万千。 抱着煤球的鱼阙觉得是得说什么来缓解气氛,可是说什么呢? 要问这些年你到何处去了变得如此大,还是翻点东洲那些伤痕累累的往事故意寒暄,又或者是说你这厮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全身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也行应该追问他最近发生的这些破事,他不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可这厮向来酷爱当谜语人,猜不透他的意思。 想了想,鱼阙又感觉没有必要,她答应过他不会过问和干涉他的事情。 没话找话会让人觉得烦闷,这样并肩默默地走上一段路就可以啦,雨景那么美,问那么多干什么。 “不打算问我些别的吗。” 率先开口的居然是晏琼池。鱼阙没有逮着机会问那些无聊的事情,有点意外,低头看她:“在想什么?” “……想吃面。” 鱼阙望向雨幕下那个支着的面摊。 雨天吃一碗面是她不多的习惯之一。 “吃点么?” 晏琼池愣了一下,摇头,还是引着她到了那个小摊子里。 “喔?是你啊,问了三次路的那个道长。” 大爷还记得这个糊涂蛋,看了看旁边世家子装束的少年,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两份?” “劳烦您,一份就好。”他礼貌地说。 两个人坐着简陋的椅子,晏琼池精致华贵的三千霞法衣垂在地被雨水洇湿他也毫不在意,双手平放在膝,很是乖巧地看她吃面。 小煤球缩在他怀里,竖着耳朵也看她。 “你一直记得啊。”少年睡凤眼里带笑。 “嗯。”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1节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奔逃的雨夜。 同样是避雨的小棚子,同样的一碗面,尚带稚气的小少年晏琼池坐在身边,睫毛湿漉漉的,两人都那么疲惫。 面很乏味,但回忆酸苦。 淅淅沥沥,雨声。 还有沉默。 吃到一半,鱼阙觉得吃不下去了,停了筷子,“吃好了,走吧。” 晏琼池拿出灵石结账,撑开伞。 长巷很快就走到了尽头,拐过两个弯,便能看见仙林馆的青木旗。 “给。” 鱼阙小心将芥子袋倒转,芥子袋里掉出来几个铜板都塞给晏琼池,算是结了他的面钱。 她不像师姐追萤或者师兄楚洛笙那样有家族资本支撑在仙门的用度。 在仙门时候靠弟子补贴,在外游历给人看相卜卦,顺便替别人收妖驱鬼赚点路费。 鱼阙从他的伞下钻到屋檐下,摸出腰上的腰牌准备刷开门口的禁制。 想了想,回头看他。 雨夜下的少年撑着伞,湿漉漉的水雾模糊他的眉眼,朦朦胧胧的好似和她是两个世界。他的目光幽幽,掀起来自那个雨夜无助的回响。 她轻轻说: “好久不见,晏琼池。” 他笑了笑,垂下睫毛,“好久不见,鱼阙。” 鱼阙转身进门,咔哒把门带上了。 看着她进门后,晏琼池脸上的温柔终于褪尽,撑伞转身走进雨幕。 怀里那只蓬松的煤球猫子化为矫健漂亮的小蛇,嘶嘶吐信,而后咬着尾巴变成环绕脖颈的项圈。 夜色深沉。 第14章 【七脉争锋14】 ◎莲一样的少年◎ 钱宁城在揽仙城的北面,毗邻北洲和西洲,南接中洲,可谓是四通八达的大陆枢纽,而自古大路交汇之地势力纷繁复杂。 这里对热闹奢华的追求完全不会因为大雨停歇,甚至还因为有雨幕的遮挡更加肆无忌惮。 城内最声色犬马的酒楼月莲台,纵情声色彻夜欢歌,因为隶属于妖洲境内除东皇殿以外第二大宗派——堪比人族合欢宗的趾妖阁之故,宾客都放得很开。 妖洲对修士的律己戒律没有那么严格。 今夜的月莲台比此前日子还要热闹。 北洲最大的商会风家运了一批宝贝在此处开拍。 谁不知道北洲风家的拍卖行亨通四海,最擅长两头押宝,在他们手里流转的东西都是奇货。 风家很少会在北洲以外的地盘开办卖所,这次似乎是有东西着急脱手,才临时决定选在月莲台。 虽然大家好奇,但正经修士还是不屑于来这种地方。今夜聚在此处的多为妖洲修士。 妖洲来的妖修最喜爱亵玩人族少年,这也是月莲台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趾妖阁本宗的妖修弟子见风家很卖他们面子,很高兴,喝得也高兴。 聚集在月莲台的趾妖阁弟子,金丹以上的修士都分在月台雅间内,他们席间讨论今夜的拍卖,讨论中洲发生的种种怪事,讨论该死的七脉争锋,讨论人族对待妖洲越来越过分的戒律。 其中有一人离席解手,醉醺醺的回来时候迷了方向,接了点雨水拍头上醒酒。 路过万夜回廊时,他见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乌发玄衣的少年倚在美人靠上,望着雨沉思,静如冷雾中一朵半开不开的莲,这惊鸿一瞥叫他好不动心。 他四下里打量,觉得那个长得如同靡艳魔花的少年,只一人在如此偏僻的角落里独自看雨,周围又并无护卫,看起来不是周遭的世家子弟,身上气息污浊,又不似七脉弟子,也不像其他宗派的修士。 察觉不出修为。 看不出修为就是没有修为。 那想必就是月莲台新引进来的清郎了,这月莲台的清郎也是钱宁城一绝,全是样貌个顶个漂亮的清秀少年郎。 唯一麻烦的是,这些被调教过的清郎,很是娇蛮,受不得半点气。想来这人,应该也是个客人闹起来的清郎罢了。 “你是新来的清郎?”他上前问。 被打断思绪的少年闻言回过神来,抬头看他,乌沉沉的眸子里带着冷漠,没说话。 “既然是新来的清郎,在这里躲着干什么?”见他没反应,喝醉了的妖修向前一步,“为何不去侍奉仙长们?” “你是东皇殿的人么?”莲一样的少年看了他半响,终于开口。 “东皇殿……嗐,都是妖洲势力,也差不多的,”他拍拍胸口,“我乃妖洲第二大宗门,趾妖阁的内门弟子。” 但他没听见想象中的赞叹,皱起眉来。 “我是趾妖阁的内门弟子。” 往常他只要在这些清郎面前说一说自己的身份,必然会得到清郎们的羡慕的赞叹,怎么这厮好不识抬举? “原来是趾妖阁的仙长。” 少年注视了他好一会,低低笑起来,歪头,“我迷路了,不如仙长行个好,将我带回去罢?” “可、可以,你跟上来罢。”他被少年这可爱的举动迷到了,清清嗓子。 蹲在少年怀里的猫瞧了瞧那妖修,又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咪呜两句。 “清郎怎么称呼?” “魇阴。”长廊上描绘颂祝魇阴神君的密文,少年瞥了一眼,随口说道。 那妖修笑了,“魇阴可是神君的名字,你一个清郎和神君同名?休得胡说。” 虽然清郎和客人之间是有些小花样。 但月莲台玩这么花? “那,仙长叫我晏琼池就好。” “晏琼池?”妖修醉醺醺的,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想不起来,嘿嘿笑了夸奖。 他带着晏琼池回到自己所在的雅间内。因为是本宗修士,待遇格外的好,这富丽堂皇的屋子里不只是前来,一屋子年轻俊秀的清郎。 那人引了晏琼池入座,给大家介绍。 喝大了的妖修也能看出他和这些清郎的不同,他不像这些玩物儿一般气质,俨然是尊贵的世家子弟或者是仙门徒生。 不过他并未反驳,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不温不恼,但是又带着隐隐的威严,叫人不敢靠近。 这群没什么脸皮的妖修第一次知道何为可远观不可亵玩,都偷偷瞧他,但没人近身。 “喝酒么?” 有人拿着酒壶过来,要给少年倒酒,他拒绝了,给自己倒了茶,但不喝。 倒是他那只黑猫,对奶糕很是感兴趣,跳上桌埋脸猛吃。 “今夜拍卖最压轴的是魔洲之物。”这群妖修喝多了,又开始议论起来,“我刚才打听过了,想不到风家真是大胆,连魔洲的生意也敢做。” “现在七脉六族有谁是干净的?” “可恨那群人族,眼里只盯着妖洲,对他们自己人呢?” ”谁在乎人族!呸,一群道貌岸然的东西!”这妖修啐了一声,“自从我们妖洲降了人族,就一直受那群老儿掣肘,戒律多得不得了。” “就说七脉争锋上发生烂事,青岩真君好歹乃我族精锐,一是没证据二是嫌疑人明明确确,为何偏把他和魔洲联系在一起,搪塞我们?” “简直欺我妖洲太甚!” “听说杀了青岩真君的还是个仙林宫的嫡传修士?仙林宫也不见得干净,他们炼的丹药吃不得的。” “东皇殿那群人都是疯子,希望有一天那个仙林宫的小贱人能落到他们手里,我倒要看看她会是个什么下场,东皇殿的老二都不小,便宜她了。” 另一个妖修哈哈笑起来,在怀里的清郎身上乱摸,清郎娇嗔扭捏,风情不输女子。 “要是东皇殿用完还活着,我也得教教她什么是妖洲的尊严不可玷污!” 晏琼池抬脸,缓缓扫视屋内说笑的众人。原本吧唧吧唧吃奶糕的黑猫也不吃了,原本萌软的眼睛凶狠如恶鬼。 “它怎么了?” 妖修被那猫似蛇非蛇的瞳孔吓到了,伸手想赶它,被一口咬下好大一块皮肉,大声嚎叫。 旁的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细微的咔咔回响声后又是什么东西被穿透。 几缕发丝细软的剑蛇穿透了喉管,将在场的每个活物都串联一起。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低下眼帘去看贯穿自己脖子的银丝。 这群妖修好歹也是金丹的修士,这种程度的伤不至于一击致命,而那些清郎痛得撑不住,脖子被划开半边,躺在地上好似死鱼那样喘气,不一会就气绝身亡。 银线锋利如刀着实诡异,卡得他们上不去下不来,要挣脱的唯一办法只有自愿切断半个脖子。这银线似乎还会蚕食他们的修为。 一动不敢动,维持姿势转动眼珠看向剑蛇的源头。 温和且沉默的少年此刻站起来,凑近方才说话最难听的那个妖修,俯身凑近他: “方才仙长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 “你、你是什么人?” 见他逼近,那妖修下意识想想躲,可一动,银线便将喉管割裂,鲜血溢出。 “我?不过是个清郎罢了。” 晏琼池一边说话,一边抽出那妖修的佩剑,剑尖沿着他腹下滑落,“你方才说的什么。” “没什么……你你你,不知道哪里冒犯了道友,还请明示,放了我吧……”此人吓得语无伦次,眼睁睁看着剑刃停在两腿之间,那是冷汗涔涔动弹不得。 只要噗嗤闷响,妖修骄傲的宝贝已然是开了叉。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2节 他痛得大叫,身体作势跌向一旁,作为乱动的代价,银丝割开了他的半边脖子。 濒死的鱼一样喘气,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怎么了?”门外守卫听到了那妖修听见惨叫,问了一句,只听剑蛇咔咔回响,门外也没了动静。 晏琼池眼神转向方才那个将他认成清郎的妖修,抽出腰间封着的乾坤尺,一句话没说,抬手就是一劈。 人首分离。 “你你你……” 回身踩在死鱼一样的妖修脸上,冷笑,“希望你下辈子能够知道何为祸从口出。口无遮拦就罢了,你说话好难听,我不喜欢。” 他又叹气,“真是讨厌粗鲁的人啊,粗鲁的人配有来生么?” 说罢,他抽出了那两个妖修的神魂,手指合拢,生生捏碎。 “你、你也是修士吧?擅自对其他修士出手,你不怕训诫堂么?” 其他人哪里见过这么阴毒的手段,那是吓得一动不敢动,这个时候倒是记得将戒律搬出来震慑。 “妖洲和魔洲有勾结罪无可恕,”晏琼池换了个义正言辞的语气,非常认真: “我这是在肃清叛贼,替天行道。” 又想到了什么,说,“今天我心情还不错。请你们做梦,如果能醒来,还希望仙长们能忘掉今天的不愉快啊。” 那只贪吃奶糕的黑猫化身为蛇,口中有紫雾喷射,雾里没有毒,是能令人昏睡的麻药。 只不过中了这紫雾的人,至此开始,要在梦里经历三千个梦魇才能醒来。 银线剑蛇寸寸回缩少年袖内,屋内众人纷纷倒地,开始口吐白沫控制不住地痉挛。 晏琼池离去前,想了想,凭空变出一个腰牌,随意抛在这些人中,头也没回地拂袖走了。 耳听得钟鼓声声,预示今夜的重头戏即将开场,他也正是为这个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七脉争锋15】 ◎你是弑兄的晏氏少主◎ 拍卖的场所在月莲台内阁,由于本次货品特殊且消息不能外泄,只对贵客开放,要进入得出示能够证明身份的物证。 玄衣乌发怀抱黑猫的少年摸出一面小旗交给管事,便有专人将他引进内阁。 内阁里别有洞天,雕梁画栋,到处是仙人抱月的浮雕,昂贵的纱幔垂落其中,尽是春光糜艳的趾妖阁审美。 拐过万夜回廊,上了二楼,拐角便看见一扇插着山河流云旗的红漆雕花门。 东洲晏氏以山河流云为旗,取河清海晏,进取三千流云霞光之意,可谓纵横六洲的超级世族之一。 因为崇尚道儒,所以晏氏培养的子弟大多温雅有礼。但这群温雅之人对收集天下奇珍宝器这一癖好到了疯魔的程度,到处设立为晏氏搜罗法器的晏龙庭。 即便是亨通四海的北洲风家也怕这群疯子。随着两个大世族来往密切,风家承诺只要开设拍场,就会为晏氏预留一间雅间,供晏氏子弟随时莅临。 今日并无不同。 将门口上禁制后,少年在铺着狐裘的摇椅上一歪,举着他的猫逗它玩。身边浮空的镜子实时转播拍卖行的情况。 能被风家拍卖的货品果然不凡,无论是法器还是法衣,品质和品阶都不低。 引得那些识货豪族世家子弟竞价。 一件件珍奇法器流水似的拍出,斜倚在椅子上少年兴致缺缺,对各位狂热的豪族子弟倒是更感兴趣。 可够热闹。 且不说正经的修士会不会来,没有消息渠道的正经修士不会知道雨夜里有这么一场拍卖会。能来的都是关系网里的一员。 在场的人里,妖洲的人数最多。东皇殿的修士不少,更别说什么趾妖阁还是什么舫星门,世家豪族子弟也大多是妖洲人。 前脚不满掌训长老对他们决策,觉得这是无端诬陷,后脚便就急不可待地争抢魔洲出来的东西,来日清算要怎么办呢? 这副嘴脸真有意思。 他逗猫玩,这只煤球儿虽然腿短,但超级灵活,站立还是团成一团都很迅速。 这样无趣地玩耍了一会,直到展出一个据说是被覆灭的东洲鱼氏家主戴过的头冠,少年才来了兴趣,高价拍下。 这是个小巧的女冠。 四条菱花鱼呈咬尾状环为底座,冠身开着鱼氏的浪花纹样;镶嵌着普通的海蓝灵石,其实镶嵌应该是传闻里的古海国宝石,被挖了替换;四枝长丝向后延伸,也是浪花纹,长丝下勾着亮晶晶的纯粹灵石,垂着漂亮的流苏。 从这样精致的浪花纹来判断,确实就是鱼氏遗失的东西。 没想到竟然辗转出现在这种地方。 少年很是喜欢,将它小心收好。 小煤球卷在一旁,开口说话,“少主,你要是送这个给鱼阙,她一定会问是从哪里来的,到时候她非得追查怎么办?” 少年淡声说,“很好的藏品不是么?” 行吧。 煤球甩了甩尾巴,收声。 镜子始终没有捕捉到可疑的人,全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少年正想切频看看别的,突然看见北门处进来了几个人。 隐在雨幕里,肃杀非常。 月莲台的管事一脸恭敬地将为首的人迎进来,身后跟着看起来修为不低的修士,直直朝着这小楼方向来了。 若是猜得不错,这些人也是为了今夜的压轴而来,况且……身份不低? 正当少年撑着下巴思索时,镜子终于接到了今夜的主场——装潢精致的展室。 只见商会会长小心谨慎地呈上了一个锦盒子,身边的护卫换成了一群分神境界的修士,好似里头装着什么极度危险之物。 他将锦盒轻轻放在台面,打开,只让镜石短暂掠过那东西的表面,迅速切换,好似再看多一眼要死人。 “真是大胆。” 少年自然看清楚了,冷笑:“果然是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个家伙,”煤球又甩了甩尾巴,语气也带着鄙夷,“想不到跑到这里躲着。” 商会对此物的起拍方式就很刁钻,要以等价的法器来交换。这群妖洲的蠢货们对它趋之若鹜,抛出的法器一个赛一个罕见。 三轮激烈的竞价后,那个盒子被妖洲东皇殿之人斩获,他拿出来的法器最合商会胃口。 交接仪式自然隆重,分神期的修士围了三层又三层,东西封在能够隔绝气息的锦盒里,由商会会长,亲自送到买下它的修士雅间内。 * “恭喜师兄拿下这等宝物。” “有了它的辅佐,加之收灵散的妙用,想师兄的功法必能大成啊!” 这边斩获压轴宝物的雅间里是得意洋洋,好不快活,几个师弟都真心在为师兄能够拍到它而高兴。 坐在堂中也是买主的男人长得怪模怪样,显然就是东皇殿的妖修。此刻听着周围师弟们的吹捧夸奖,很得意。 “也不枉我拿了三首陀火珠换啊,那可是极品法器呢,我战岐林……”他正打算痛快的吹嘘,眼角不经意瞥见地上的一道影子,顿住了。 一道冷色的影子从门缝外投射进来,瘦瘦长长,像蛇,可是不对,红漆雕花门并非空心,怎么会有影子投射在地上? 正有疑惑,门口突然被大力打开,屋内所有人听得声响,齐齐回头看向声源。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人,身后的长廊一片漆黑。他隐在黑暗里,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寒意卷着潮气自长廊吹进屋内,叫众人不由得自心底打了个寒颤。 “……你是谁?”战岐林下意识开口问。 “您诸位晚好啊。” 门外那人大大方方地跨进屋内,礼貌地和众人问安,灯光照出他五官的瞬间,身后大门被风紧紧关上。 来人是个相貌昳丽的少年,额间有一粒朱砂痣,身穿玄色袍服,昏暗灯光下衣摆流淌鎏金竹叶暗纹,金镶玉带束腰,腰身劲瘦。 年岁不大,脸上依稀可见腼腆,乖得像是误入狼窝的绵羊。 可他全身看起来都很不对劲。 屋内这些分神境界的修士迅速反应,拔剑将他围了个严实。但凡他再敢向前走一步,头就要从脖子上掉下来。 “你们都是东皇殿的么?” “你是谁?”战岐林又问了一次。 “很好,这也省了我再去找第二次。” 少年没管他,自顾自地说。 那些指着他的剑刃又近了几分。 玄衣少年直视在堂中的男人,不见一丝畏惧架在脖子上的威胁,语气里倒是带着几分可惜: “不计后果的鲁莽是会让你们送命的。” “乾坤尺……?” 战岐林眯眼,视线停在他腰间的佩剑。 到底是东皇殿仇海峰掌门之子,几分见识还是有的见识,“你是晏氏的人?” 他站起来,手悄悄伸到背后握住本命剑,冷笑。 他自然也知道晏氏豢养的晏龙庭是什么德行,这群家伙一向看上什么就抢什么,丝毫没有道理,“不知道晏氏道友闯入我这里是因为何故?” “我所求之物就在你手中,若是你自愿与我,”少年咧开恶劣的笑容,“作为交换,我会让你们平安离开月莲台。” 这就好比打家劫舍,抢了东西还要慷慨的说一句你们可以走了。 听听这合理吗? 战岐林身边一个小师弟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家伙很是不满,又听得口气如此狂妄,命令那几个分神期的修士护卫直接将人杀了。 下一秒他的脑袋便被什么东西切断,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3节 剑蛇自少年袖间游曳漫出,簇拥着他,扭曲如同荒野纠缠的荆棘,带着凶戾的对血的渴望。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再一次将这群不听劝阻的蠢货串联一团。 战岐林也认得这个法器,晏氏的银丝剑蛇,相当歹毒。鬓间流下冷汗,抄刀展开护体罡气防御那些银蛇,试图和少年斡旋。 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将倒手的宝拱手给他人?况且这厮还一口气杀了他那么多师弟,实在是该死! “我不会告发你和魔洲有染,放心好啦。”少年语气轻松。 “休想!” 晏琼池下腰躲过他的偷袭,风刃削断他几根发丝,语气也陡然一变: “啊呀,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瞬间扭身在被刀惯性带得略有不稳的战岐林肩胛骨处点了一下,强大的水系脉冲就将人打了出去。 护卫战岐林的修士乃分神期都尚且不能敌,何况是他这元婴修士? 一个脉冲打得战岐林护体罡气涣散,狠狠撞在柱子上,锦盒自他的芥子袋里甩了出来,落在桌子上滑行,战岐林下意识向前去够的手被匕首狠狠钉在桌面。 晏琼池先一步捡起那锦盒,俯下身凑近他,红舌尖齿阴森森:“我原以为敢和魔洲来往的人多少有几分谨慎,至少能学会审时度势,真可惜,看来你还是个蠢货。” 虽然被钉在桌面上,战岐林到底是尊严不可折辱的元婴修士,迅速催动灵力试图反抗。 周身灵力暴起,但很快消散。 他痛呼嚎叫,刀刃里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他的皮肉,磨得他刺疼。 “如何,”晏琼池按着匕首缓缓转动,“肯将东西让给我吗?” 可恨,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夺了他囊中之物还这般羞辱他,待他……也罢,暂时忍下这心头恨,先活下来再说。 “东西给你便是,放我一条活路。” 战岐林松口。 “为什么要针对那个仙林宫的修士?”晏琼池拿了锦盒,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你说那个女修?”战岐林愣了好一会,记起来是有那么一回事。 “为何要挑唆东皇殿的修士这般欺负她?你明知道她的修为对合体期的青岩真君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回刀刃贴在他的脸上,犹如毒蛇吐信: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吧?为何不去找那真正罪魁祸首呢?青岩真君与魔洲的人早就私下有交易,死不足惜。“ 少年很是爽快:“非要为青岩真君报仇不是?现在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尽管来杀。” 战岐林不懂这个疯子想干什么,这厮语气里带着“快来杀我”的兴奋。 怎的这般猖狂,他到底是什么人? “啊,不对,我可没动手。” 他又作苦恼,将钉在桌子上的匕首拔起来,丢在脚边: “我只是在一旁看他拔剑……你说奇怪不奇怪,怎么有人能对自己这么狠?真是看得我胆战心惊。” 发觉大事不好的战岐林想遁走,但是晚了,黑气自小腿爬上躯体,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跪下身缓缓去捡那把匕首,横上脖子。 关节在巨大的求生意志抗拒与另一股力量的博弈下咔咔作响。 他疼得满脸是汗,咬牙问出一句: “你究竟是谁,我们素日不相识何苦逼我到这个份上?将名号说出来,叫我死个明白。” 但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语气带了不屑: “既然乾坤尺在手,你想必就是那个……弑兄的晏氏少主吧?” 这等世家大族的辛密,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七脉争锋16】 ◎鱼阙和新认识的朋友之早饭杂谈◎ 话毕,整个屋子里弥散的威压退潮般消散,照明的烛火瞬间熄灭。 少年眼中仿佛在看蝼蚁挣扎取乐的戏谑慢慢褪去,睫毛垂下,遮住乌沉沉的眸子。 悲伤如同拍击涯岸的澎湃潮水,使得青面獠牙的恶鬼变回了普通的人族少年,哀戚入他手里握着的剑摇摇欲坠。 那句话好似千刀万枪,对他造成的伤害不小。 骤然从控制里解脱的战岐林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他赤着眼看面前的人族少年,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的反应如此大,但好歹自己挣脱了那种可怕的窒息束缚。 “你不能杀我,我是东皇殿仇海峰的掌门之子,只要你……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东皇殿有很多法器,保证你会喜欢的,晏氏少主。” 战岐林虽满口讨饶但威风不倒。 正想好好和他谈个条件,额间一凉,抬眼,乾坤尺的剑尖已然抵在他额顶。 “……真可惜,本来想留你一命。” 少年喃喃说,突然轻笑,“是啊是啊,我是弑兄的晏氏少主……那还有什么是不能杀的?” 他身后有巨蛇摇曳升起,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黑暗里,少年双目暗紫浮动,阴森如同冥水河里的恶鬼。 …… 屋外的雨渐渐变小,有要平息的趋势。 月莲台依旧沉浸于纵情声色之中。 “少主这是要去哪里?” 北门回廊,战岐林和他一众师弟点头哈腰,簇拥着玄衣乌发的少年出门。 他撑开伞,语气冷淡,“回去就寝,这样晚了,按时作息是好事。” 大家面上都露出惊讶。 这个杀胚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天黑就寝的家伙,雨夜里一个又一个的收人头不才是他的责任么? 看来想变强就得先自律。 少主真是叫人肃然起敬。 众人目送少年自雨中离去,开始各自活动筋骨,关节噼啪作响。 为首的战岐林看了看掌心,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少主真是仁慈啊。” 雨落在伞面,如同蒙布击鼓, 无端叫人心里发闷。 “少主,您的神魂已经这样虚弱,为何还要做到这份上?”盘踞他颈间的小黑蛇语气担心,“以后有什么事,交于我来做就好了。” 晏琼池嘴角溢血。 他毫不在意地抹去,摇摇头。 * 仙林馆。 一夜噩梦的鱼阙按时在卯时醒来,掀开被子,发现枕头和被子都沾着血。 镜子面前看一看,发现自己口鼻处皆有血迹,已经发干发黑了。 昨日睡前打坐,她分明感觉自己要摸到了金丹的边缘,就差一点机缘突破,实力就能更上一个台阶。 只不过……这些血是怎么回事? 运功探查神魂,神魂情况虽然不佳,但并未感觉有恙。 颇感奇怪的鱼阙用术法洗了脸,还是那个打扮,灰蓝道袍,额间系白色抹额。不巧木簪子跌在地上断了,干脆用发带将头发梳上去。 精神些也好。 背上衔尾,精神抖擞出发去往九枢塔。 雨已经停了,长巷青石板小路上泛着潮湿凉意,墙内伸出来的柳叶青青。 跟着地精走没有迷路的鱼阙,即将到达九枢塔时被人叫住。 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是黎含光和风化及二人,这二人坐在支在路边的脚店里热火朝天的啃饼。 晨阳冲破朝雾。 脚店边上有一条河,依稀能看见摆动的青柳,粼粼的水光,几只鸟儿在树上叽啾。 脚店老板在炖味道很香的羊肉汤,瓦罐边上溢出来的雾气蒸腾,木材发出燃烧的噼啪声。 “早上好,鱼道友!”黎含光朝她挥手。 一心惦记比赛的鱼阙朝他们点点头,没有参与他们热火朝天吃早饭大活动的意思,抬脚要走。 “鱼道长不吃早饭么?” 黎含光又喊她,“一起吃点嘛!” “白珊说这个小店的羊肉泡馍最好吃,来嘛一起尝一尝。” 折返的鱼阙坐下。 黎含光将一张大白烤饼塞给她,扭头跟老板又要了一碗羊汤。 “鱼道友,你为何一直系着这个白色的抹额?”黎含光从热腾腾的羊汤热气里看鱼阙,发觉今天将头发盘起来的她格外漂亮。 今日的鱼阙将长发束成发髻,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下颌线柔和,小巧圆润的下巴,眉毛绒绒脸上也带着一点点的绒绒,嘴唇红得像是落在雪地的朱果,内敛含蓄,像是化了的三月湖水,清冷又干净。 就是穿着灰蓝色的道袍都掩不了这份冰清玉洁,更添飘逸的风骨。 捧着白面大饼有点嚼不动的纠结模样也好可爱。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4节 “这个啊……”鱼阙不知道怎么下嘴,听了黎含光的话,含糊回应:“我娘亲自小就不准我将抹额摘下来,所以一直戴着。” 听到鱼阙说了娘亲二字, 黎含光面上的笑容慢慢黯淡。 “怎么了?” 察觉到她情绪变化的鱼阙放下大饼,看向黎含光,“为什么不高兴?” 昨天她就发觉了黎含光眼里的忧愁,似乎是被什么事情困扰。 “唉,我娘亲病了,”黎含光惆怅得很,“她这病症着实是凶险呐,黎郡查不出来,请了金光洞的医修诊断也看不出是什么问题……” “请仙林宫的雪浪道君看过了么?” 仙林宫的医修中洲第一,很少有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尤其是草台峰的雪浪道君,他的药理医修冠绝天下。 “仙林宫昨日才看过,说是可以治,已经给我阿娘开了药缓解症状,但想要完全根治,必须要练出一味七品丹药作引。” “什么丹药?” “开灵元阳丹。” 鱼阙知道这个丹药,那是师尊越碎稚的成名丹方。七品丹药,材料珍贵很是难得。 虽难得,但好歹知道解救办法,那为何还是这样愁眉苦脸的? 师尊道心仁慈,只要集齐了药材,按理不会拒绝七脉弟子的求药。 难道有什么很难凑的药材么? “开灵元阳丹,必须要紫金龙兽丹炉才能炼出来,而那方紫金龙兽炉不在雪浪道君手上,所以没有办法帮我炼制。” 紫金龙兽炉? 鱼阙听师姐说过,师尊少年正是靠着一鼎九口紫金龙兽炉炼尽天下奇丹,扬名中洲。 这么珍贵的法器,现下不在师尊手上么? “那怎么办?” “只有找到霁水真人了。”黎含光说。 猛然回想地府里鹰赤听到这个名字如此恐惧的表情,鱼阙竖起耳朵,“找她干什么?” “族内老人告诉了我某些有关于雪浪道君的旧事,我觉得那鼎紫金龙兽炉就在她手中。” 是什么关系才能让她那位嘴毒的师尊将这样珍贵的丹炉交于其他人? “那开灵元阳丹,是雪浪道君为当时的道侣参悟的丹方,后来……”黎含光压低声音,尾音拉长。 鱼阙微微睁大了眼。 莫名有种听到了不该听的心虚。 好刺激,师尊的前尘旧事,这是可以听的吗? 她看了看四周,也压低声音:“后来?” “后来没有后来了,我不太清楚。” 黎含光说,“反正族里的老人说那丹炉很大程度就在霁水真人手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等七脉争锋结束了,去拜访霁水真人。我不能放过每一个我阿娘好起来的希望。”黎含光低头,闷闷地说,搅了搅碗里的羊肉汤。 霁水真人么? 鱼阙思绪又开始飘忽。 能令鹰赤露出那种恐惧表情的霁水真人,和师尊居然是旧识? 既然是为年少恋人参悟的丹方……师尊年少时候的恋人是霁水真人? 若不是又为何那方紫金龙兽炉会被传闻在她手上。 滚圆蓬松的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在鱼阙脚边转了转,而后任性地跳上她的膝头,窝成一团,看着她面前的大饼喵喵叫。 “啊,这不是晏琼池那只猫吗?” 正消沉的黎含光见了那团煤球主动钻入鱼阙怀里,很惊奇,“它怎么愿意跳别人怀里,还给人摸了?” “好可爱好可爱呐,给我也摸摸。” 好蓬松的煤球,没有人能抗拒这份可爱! 在鱼阙怀里卷成一团的煤球儿朝黎含光伸过来的手狠狠一哈,獠牙毕现,喝退了她的手。 鱼阙皱眉看它时,立马又换了个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往她怀里钻,娇娇软软地叫唤。 黎含光见这煤球迥然的态度,有些泄气,“它怎么就只让你一个人摸,这绿茶煤球!” “绿茶?” 鱼阙问,“它名字叫绿茶吗?” “晏琼池没说过它的名字,绿茶是白珊对它的评价,非常符合它就是了。”黎含光说,“唉对了,白珊什么时候结束她的入门仪式。” “她能够拜入草台峰,真是叫人不可思议。” 鱼阙摸了摸怀里煤球,抬头看看周围,没看见那人,嘴里含糊:“是啊……大概快了,嫡传弟子入门仪式四天就能完成。” 煤球被糙干得要命的饼卡住嗓子。 它面前的饼缺了一个小口子。 这家伙的牙齿有够锋利。 “啊啊啊,它偷吃了饼!” 黎含光反应过来,“快快快把它倒着提溜起来。” “晏道友的猫在这里,他人呢?” 一旁默默吃饼的风化及瞧着那被两人焦急反着提溜起来拍背的煤球,终于开口。 “早上好啊,诸位。” 一只手接过可怜的煤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七脉争锋17】 ◎夹枪带棒的暧昧,叛逆青梅◎ 一身素净纱制深衣的晏琼池接过煤球。 只见他将手放在煤球胸腹下用力一顶,它嗓子里卡住的面团便掉了出来,而后这只肥猫像小孩子似的趴在少年肩上,尾巴蔫蔫。 “没事吧?” 鱼阙挠挠眉毛,有些许紧张。 她是没想到居然会有猫惦记白面大饼。 “没事,它总是这样,记吃不记打。” 晏琼池给煤球顺好气,见鱼阙神色担心,又将猫递给她,温声解释:“它很喜欢吃面食。” 鱼阙看了看煤球,又抬头看他。 今日的晏琼池脸色较昨日苍白了些,神魂好像也虚弱了,漂亮得有点攻击性的美貌被这分病气中和,加上穿得素雅,在清晨的凉意里格外柔和。 更显得平易近人。 脚店老板熬炖的羊肉汤也好了,端到鱼阙面前。只见古朴沙瓷碗里铺着一层羊肉,汤色清亮,散落着碧绿葱花,散发的香气好闻得很。 “啊呀,晏道友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吃早饭再走吧,离开赛还有好一会呢。” 黎含光热络地招呼他。 其实这只是一句礼貌的客话,她压根不觉得晏琼池会跟他们一起坐在这种地方就着清晨的风大快朵颐。 相识这么久了,她甚至没见过晏琼池用饭。 他今日的装束也颇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 “好啊。”晏琼池在鱼阙边上的空座坐下,温温柔柔地对老板说点菜:“劳烦一碗豆浆,两枚鸡蛋。” “好唻!”脚店老板非常痛快。 三人都是一愣,气氛因为他的加入突然沉默。 “……晏道友昨日没睡好么?”鱼阙手里搅了搅碗里的汤,问。 “嗯啊,夜间潮虫不少。”晏琼池回答,脸上带着笑,“处理起来费时间,确实没怎么睡好。” 黎含光低头吃肉,噢噢两声:“青鸾阙的梧桐馆潮虫很多么?用个咒术清一清就好了嘛。” “嗯,已经解决了。” 鱼阙用筷子拣羊肉吹凉了给煤球吃,这小家伙吧唧吧唧大口吃饭,欢快的尾巴一摇一摇。 “鱼道友很喜欢猫么?”黎含光问。 “喜欢的,”鱼阙低眉,“……小时候养过。” 在晏氏的啸月山庄时,她曾经喂养过一只瘦瘦的黑猫,只不过这个小可怜被钩夫人发现后再无踪迹。 她一直惦记着那只叫“四四”的黑猫。 晏琼池笑了一下,“不必理会它,你只管吃你的就是。” 见煤球吃得欢快,鱼阙这才用勺子小口喝汤。 白珊推荐的小店果然不错,羊汤味道鲜美浓香,只一口就能驱走潮意,叫人全身暖洋洋。 在旁边默默为黎含光剥鸡蛋的风化及说,“今天的比赛很重要呢,今天结束后就是晋级赛,打完四次晋级赛,便是决赛。” “是啊,不知道最后名次能排多少。”金丹修士黎含光有些惆怅,“鱼道友感觉如何?”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5节 “还好。”鱼阙对名次不太追求,毕竟她只是来混一混必修功课,排名靠前些不给草台峰丢人就是了。 “晏道友修为深厚,与我同为元婴,也是并无败绩罢?”风化及问。 “暂时没有。” “青鸾阙功法玄妙无比,晏道友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风化及朝他拱手,眼睛里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该有的热切:“很期待与晏道友一战,我会全力以赴的,届时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北洲风家的少主,同样的世家子,同样的年岁,而风化及的眼神更单纯,只带了意气风发少年人的冲劲,骄傲自信。 晏琼池笑笑,说好。 鱼阙费解地又看了一眼他。 如果没猜错的话,晏琼池拜入青鸾阙,应该也是为了那传闻里的蓬莱洲神品法器。 那晏氏的天性她能不知道? 他们对天材地宝的狂热程度那不亚于龙对金银的喜爱,没理由,看上了就要得到。 可是做出这副客气的表情来干什么? 他不该比风化及更加气势地说不好意思这东西就是我的囊中物让你惦记上了真是我的不对。 毕竟,天才的又不止他雷灵根风化及一人。 还有晏氏水冰天品灵根晏琼池。 脚店老板将晏琼池点的饭呈了上来,他剥了蛋,放在煤球面前的盘子里,而盘里堆着鱼阙给的羊肉。 它埋头猛吃,那是吃得肚皮滚圆最后趴在桌子懒洋洋成一坨。 还算和谐的早饭过去,诛邪门大开,比赛还要继续,四人起身赶往九枢塔。 有事情要和风化及交代的黎含光渐渐落后,抬头便看见两人已经超过自己,几乎是并排而行,那只平日里凶凶的煤球一颠一颠地跟在两人身后,路边的柳树飘摇缠绵。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呀呀,这靠近的距离——啊呀呀,这仿佛熟识的感觉——啊呀呀,这和谐的气氛。 她如临大敌。 不是为自己,是为白珊。 “怎么了?”风化及察觉到她的异常,看她。 “你不觉得,晏道友和往常不太一样么?” 风化及闻言转头去看晏琼池,认真的想了想,“晏道友今天脸色苍白了些?” 这个他确实注意到了。 “才不是!” 黎含光不指望他能看出来,“晏道友就没和哪个女修如此靠近过,虽然鱼道友人不错啦,但白珊怎么办?” 黎含光知道白珊好像很喜欢晏琼池,结识开始,这个小姑娘便围着他转,为救晏道友好几次身临险境。 以凡人之躯屡犯险困境还不回头。 这不是真喜欢是什么? 完了,监守自盗,要被师姐偷家了。 黎含光为白小姑娘揪紧衣角。 事实上两个人对话没有那么暧昧,夹枪带棒。 “你的神魂怎么比昨天还虚弱,带着一股快死了的味道。”鱼阙皱眉,严肃地问。 “是吗,你的气息也不怎么对劲。”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昨夜回去仔细想了想,虽疑点重重,”鱼阙问,“但好似都能跟你扯上点关系,你究竟想干什么?” “若是昨日你开口问,我兴许会告诉你。” 晏琼池面上没啥表情,“你有你的恨,我也有我的怨,两不干涉,你何苦多想多问。况且你这先入为主的毛病要改改,总是这样又怎么能看清楚真相?” 鱼阙沉默,又再开口:“我在鱼氏废墟上发现了那个东西的鳞,这么多年了它不可能还活着。” “还在追查么?” “我绝不可能放弃。” “好好活命不好么,非要往死字上撞?”晏琼池同样清楚这人的脾性,那自小就是倔到不行,仿佛人生只靠着这一口气吊着。 “我早该跟娘亲一同死去的。” 鱼阙又回想起那个夜晚,目露凶光,“能够手刃仇敌再好不过,到那个时候死了我也原意,如果能活下来我会考虑好好活命。” “若是那人是你师尊,” 听她此番豪言壮语的晏琼池眼里讥诮:“你会舍得下手么?” “会。” 鱼阙毫不犹豫。 晏琼池笑了,“可是你这结丹的实力,如何能打得过一个化神期的雪浪道君?” “我总有一天会到达那个高度。” 她昂起头,眼神坚定。 日夜兼程的修炼,为的将来厚积薄发,至少能够重创凶手,也不枉她半生风雪。 “……被心魔拖累的你,能走多远?”晏琼池终于将视线转向她,凝视了一会她的脸后又转向不远处的九枢塔。 又来了,和师尊一模一样的话。 “所以真是师尊做的吗?” “不知道。”他淡漠地说。 鱼阙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这家伙总是能说一些含糊的话试图来搅乱她的心态。 师尊乃是正气凛然的道君,怎么可能会下场跟恶人勾结覆灭鱼氏? “你拜入青鸾阙的目的是什么,为的是蓬莱洲的法器么?” 晏琼池笑了笑,睡凤眼里露出不屑,“那本该是我的东西,岂能让他人夺走?” “你好像志在必得?” “自然,志在必得。” 鱼阙沉思。 见她又露出那种要审问的眼神,晏琼池的视线停在九枢塔塔顶。阳光照耀在橙黄的琉璃塔顶上,闪烁耀眼的光芒使得他眯了眯眼: “你一直以来都这么固执。能够覆灭整个鱼氏的人不简单,而整个鱼氏可能只剩下你一个人,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复仇么?” “……我不会管你做什么,你也不必插手我的事情。”鱼阙说,“谁敢拦我我就杀谁,你也一样。” “若是我被人杀死,那说明是我没用,你可以看在昔日的情谊上来帮我收尸,不来也行随便你。” 这好比彗星袭月血溅三千里的义士,他必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完成自己的使命,若是劝他苟活,那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煤球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紧张,仰着头大声喵喵叫。 晏琼池叹一口气,将它抱起,一手托着它好似抱小孩,杨柳飘扬在两人上方。 夹枪带棒的谈话在九枢塔的诛邪门前止住,而后两人分别朝相反方向离去。 还在揪心的黎含光为这突然的不欢而散挠了挠头。 * 鱼阙在七脉争锋上的成绩斐然,虽然不习仙林宫的木系术法,但却凭借东洲秘术和剑法不落下风。 毕竟先入为主的观念都下意识地觉得仙林宫弟子都会是木系灵根,实在没想到鱼阙会是水灵根,打得人措手不及。 而她操纵非青鸾阙非仙林宫招数的水系术法的身法确实精彩。 比完赛下场后,她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看比赛,冷着脸,比平日单纯面无表情还要肃杀。 原本观赛为鱼阙身法折服的修士想找她交流剑法,近前一看这位鱼道友好似心情不佳,没敢上前搭话。 观赛期间,肥满可爱的煤球也不是没有来找她玩,但鱼阙好似那话本里的柳下惠,面对小猫咪的撒娇始终坐怀不乱,道心坚定。 煤球委委屈屈离去。 一日就在紧张刺激的比赛里过去,散场时,鱼阙又察觉到了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隔着涌动的人流在看她。 鱼阙背着剑,召出地精往仙林馆赶。 地精是能够帮人指路的小精怪,用食物做祭品就能召出来,算是不怎么被人使用的小把戏,但这些小术法真是帮上她大忙。 月亮低垂,清晖寂静流转,洒在长街之上,将行人影子拉长。 走到一半,这小精怪突然细弱地叫了几声,赶忙从青石石缝里钻了进去,连祭品也没要。 有风从身后吹来。 她站定,眼睛慢慢瞥向身后。 【??作者有话说】 晏晏:青梅叛逆伤透我心 鱼鱼:这厮怎么话变得那么多还婆婆妈妈的? 不对劲 煤球:喵喵喵 第18章 【七脉争锋18】 ◎突如其来的心魔幻境,挨打的边知夜◎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6节 衔尾剑几乎是瞬间出鞘,一道弧光带着凶戾的剑气劈在墙上,砂石飞溅。 “鱼……师姐!师姐师姐,是我!” 来人居然是白珊。 这一剑迅速且凶狠,不知道她是怎么躲过去的。 她抱头蹲着,月光洒在她穿的玄女绛上,珠光粼粼显得格外华丽,手里一左一右是一块草系猪肉一把大葱……猪肉和大葱? “……怎么是你?” 鱼阙皱眉:“这些是什么?” “上好的揽仙城香猪肉和大葱!” 白珊蹦起来,满面笑容:“结束嫡传弟子仪式后我学会了御剑,追萤师姐同意我来看比赛,于是我就来了!”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给鱼阙看:“我觉着这等大喜日子是该吃点好的,我烧得一手好红烧肉,师姐绝对不能错过啊!” 在仙门的时候白珊想得很清楚了,她只是要来攻略晏琼池让他不要毁灭中洲,怎么攻略系统没做要求,这不就好办了么? 得想个办法拉进同鱼阙的关系。 这可是以后能抱的大腿。 但是该怎么抱? 白珊觉着自己一无是处,拿得出手的只有厨艺。只要能成功完成任务,她给鱼师姐做饭做到大结局,也没问题,呜呜。 “先回去吧。” 见来人是师妹,鱼阙收了剑,四下观望,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长街冷冷清清,并无不妥。 但她心里预感不好。 “哦哦。”白珊老老实实收了她的猪肉,跟在鱼阙身后。 鱼阙背影高挑飘逸,流转的月光洒在身上,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薄纱。 白珊看着鱼阙的背影,想问问这几天有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情,毕竟剧情和原书剧情有了出入,她不在场难以把握。 “师姐,我有些事情想问……” “噤声。”一直在警惕的鱼阙伸手拦住了她的话,再一次扫视四周,双鱼瞳启动。 果然不错。 在双鱼瞳的加持之下,她分明看见月光掩护下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了。 “快走!”鱼阙拉起白珊就跑。 有危险, 得快些回去仙林馆。 “怎么了怎么了?” 被拽着跑的白珊不明所以,“哎哎哎,师姐,你跑错地方了——仙林馆不是这个方向。” 鱼阙掉头折返时顺带伸手拔剑,才要施咒展开防御,不料脚尖踩在墙根影子的刹那,浓稠的夜网展开,将她连同白珊一同吞噬。 头耳嗡鸣。 再睁开眼,两人便置身于寂静的紫竹林中。 大片大片的竹子层层叠叠,将苍穹遮蔽,只留一点点的月光落在两人脚边,朦朦胧胧的山岚弥散。 压抑得渗人。 “……是幻境。” 游曳在外的两条小鱼被打回来,鱼阙眼中刺疼,抬手捂住眼睛,低声说,“好诡秘的幻境,看来来者不善。” 这周围四面八方传来了很多不好的声音。 让她难受得很。 “我们怎么办?”白珊躲在师姐身后左顾右盼,这什么鬼地方,也太渗人了。 掸不开的夜色里,鱼阙察觉到了那种视线——鬣狗看着猎物倒下的嘲弄。 她头痛欲裂,甚至不能承受这种痛苦而倚着剑单膝跪地。 “你怎么了?”白珊见她如此痛苦,连忙去翻自己的芥子袋,“我我我——我有止痛药。” “不……我没事。”鱼阙摇摇头,“你快些施用你的护体罡气保护自己。” 如果白珊掉入这幻境,那就说明并不是只针对她一个人的,说不定有什么东西在埋伏她们。 白珊连声答应,正要施用追萤教给她的护体罡气,但脚下绊到笋子,跌了一跤。 一双脚停在她的手边。 黑暗中有东西缓缓停住。 白珊左半边身子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战战兢兢抬头,看见的是一张好大的鱼头,丑模怪样的,长着獠牙。 那个鱼头的眼睛向下和她对视。 十分骇然。 白珊吓得跳起来,轮起那块猪肉砸向那个鱼头,把鱼头砸得一偏,向后退几步,也拔出她的剑——筑山之会还没开始,只能用追萤给的淬毒短剑。 “好多鱼头妖怪!”她赶忙躲到鱼阙身边,那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鱼阙抬头看,发现周围站了很多长着鱼头的人,密密麻麻站满竹林深处。 它们沉默的注视着自己,嘴里还是那一句: 找到你了—— 这些怪东西不攻击,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半跪在地的鱼阙,一点点靠近。 一两点水滴落在鱼阙脸上,像是眼泪。 下雨了。 雨声自神魂深处回响。 自晕眩状态的鱼阙仰起脸看雨。 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些奇怪的鱼头人,其实是她的心魔。 它们是来找她的。 “一千三百五十。”她幽幽地说。 覆灭前夜的太行鱼氏亲族门生人数。 “什么?”不明所以的白珊试图用淬毒短剑去戳那些鱼头人。 可是没用,鱼头人穿过了她,直直朝鱼阙而去。 “原本应该是一千三百五十一人,我逃了出来。”鱼阙语气悲伤,“它们是来找我的。我本该跟随它们一起死去……”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死啊。” 衔尾剑在鱼阙手里嗡鸣,原本清冷的面庞爬上憎恶、怨恨以及真正的暴怒。 她缓缓站起来,拔出剑。 那些鱼头人越来越近,鱼阙只是脚尖旋转,带起弧光,切开的雨水溅成圆。 嚓—— 血肉撕裂、骨骼被斩开的声音被淅淅沥沥的雨冲刷,鱼头人倒地,剑刃上的殷红也随水晕开。 雨幕隔开了悲鸣,只剩寂静。 要破这种心魔很容易,只要把它们全部杀光——全部杀光而已,这有何难? 白珊看着面前沉浸在戾气和悲伤的鱼阙,看着她挥刀再挥刀,心里暗叫不好。 这种状态……十有八九也是要黑化的。 看来需要攻略的人不止反派一个啊! 雨打在竹叶上,朦朦胧胧沙沙作响,也打在她心里,淅淅沥沥不曾停歇。 鱼阙站在那一圈散落的鱼头之中,单手握剑,还是仰头看雨的姿势。 到底是谁,勾出了她的心魔? 她眉头紧锁,怒意满身。 赤色的血染红朴素低调的灰蓝道袍,像是换上的绯色裙装,杀气腾腾又像是火一样的明艳炽热。 白珊看着她,突然觉得,昔日里沉默寡言的鱼阙其实是在克制。 因为对其他别的东西都不在乎,所以没必要有别的情绪。 她本该是这副模样的。 血水晕开在雨里。 只听噗嗤一声,四面八方笼罩的夜色散去。 将一千三百五十个鱼头人全部杀死的鱼阙破了心魔。 两人睁开眼时,月正挂中庭,面前仍然是铺满青石砖的长巷,清晖流转。 仍然沉浸在哀戚里的鱼阙,看见不远处的屋脊上站了个穿堇色衣服的人,背着手,身上隐约有黑雾环绕。 看来引她进心魔幻境的,就是此人没错。 那人见心魔被破,笑了一笑,正准备化为墨烟遁走。 暴怒之中的鱼阙直接启用阴城杂术,五缕银色的丝线自指尖出现,从墨烟里抓住了那人的躯体,逼得他再次现形。 鱼阙五指成爪,银丝绷紧,将他自高处扯落。 他显然也没想到墨烟形态下的自己会被抓住,倒转身形拔刀斩断鱼阙的银丝,但手执衔尾的鱼阙已经近到跟前。 两人抽剑缠斗,月光下只看得清刀剑的反光,犹如流星划过夜幕,交织分开又再次交织,白珊甚至看不清楚两人的残影。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7节 只听一声铿锵过后,穿着堇色衣服的年轻人被鱼阙扼住脖子举在半空,她的手越收越紧,脸上虽无表情,但眼神凶残。 鱼阙有些失控。 她自拜入草台峰开始,收敛心性低调做人,想不到在今日被一个心魔破了戒。 是的,谁也不能拿鱼氏来挑衅她。 就算是心魔也不行。 “师姐!”白珊一看大事不好,真让鱼阙杀了人那还了得,连忙在底下手聚成喇叭状喊她:“你冷静一点。” 听到白珊的声音,鱼阙这才勉强回复一点神智,她将手里那人甩向长街,跟着追上去,将剑钉在他耳际。 她单膝跪地,仍然扼住他的脖颈,居高临下的眼神有暗紫浮动:“你是东皇殿的人?为何一再针对我?” 她总算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 他不就是那天向自己借过的穿着堇色衣服的东皇殿修士? 后来被晏琼池抽出来的那黑雾,是否也是他擦肩而过时给她下的? 究竟为何要这样对她?! “还是为了青岩真君那件事么?” 月光将衔尾剑折射得闪亮,她微微眯起的眼睛也凌冽如刀,但脸上依稀带着的绒绒又叫人忍不住想捏捏。 “可不是。” 被打得像死狗一样的年轻人好像很是享受这种感觉,语气轻松:“他死了就死了,我没必要为那种渣宰大动干戈。” “那是为什么?”鱼阙咬着牙问。 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我叫边知夜。” “谁问你名字?”她皱眉,剑刃往他耳边轧过去,切断几缕头发:“说吧,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这个叫边知夜的家伙毫无逻辑,笑吟吟突然冒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好似当头一棒,给鱼阙整不会了。 “你身上的心魔真有意思,我很喜欢,对了,你学的是什么东西呀,这么邪性,能不能教教我?”他又接着说,“这样我会更喜欢你喔。” 趁鱼阙怔愣的瞬间,边知夜分出一只手,朝赶来的白珊方向施法,巨大的土系脉冲直劈她而去。 脉冲速度很快,白珊这个新入门的弟子怎么可能躲得过? 猛然回神的鱼阙瞬移到她面前,用衔尾剑挡下攻击,被切开的脉冲从两人身边擦过,飞沙走石吹得衣衫猎猎。 风波平息。 再一看,边知夜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句: “我还有晚课要写。再会啦,希望下次再见你能对我温柔些,真的好痛诶。” 鱼阙咬牙放下剑,久久的注视长巷。 差点被打成渣的白珊狗狗怂怂,正要说点什么来安慰,又被人打断—— “喂!” 被土系脉冲破坏围墙的居民披衣推门出来,叉着腰,扯着嗓子丝毫不客气: “揽仙城内禁止修士打架!” “你们大晚上都不睡觉吗?啊,怎么还把我墙弄倒了,没有千儿八百甭走了,赔钱!” 第19章 【七脉争锋19】 ◎别真的死了,阙儿◎ 鱼阙将芥子袋里所有的铜钱挖出来,才堪堪赔了墙解决纠纷。 窘窘的两人回到仙林馆,已经过了饭点,馆内走动的人变少,纷纷回房歇下,复盘比赛。 沉浸在心魔幻境里余恨未消的鱼阙神色恹恹,让人给白珊安排房间后,就要回房歇下。 身体变得好沉重。 得快些打坐恢复才是。 “师姐……你没事吧?”白珊见她脸色很难看,低下头绞了绞衣角,很是自责:“都是我不好。” “没事。”鱼阙不解:“何出此言?” “我每次都要别人来救……如果我能变得厉害些就好了。”白珊羞愧得很,她确实是拖累了鱼阙,“我会努力学习术法,不给师姐拖后腿的。” “确实得学。”鱼阙看她一副自责的样子,认真的点头,“虽然不在仙门,但是必要的练习也绝对不能落下。我明日教你剑术,自保防身最重要。” 关于那天阴路一事,确实有些蹊跷。 晏琼池提醒,要防备这个人。 可她不觉得白珊是坏人,况且,她所做的事情也并不带恶意……白珊很像是那种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毛毛躁躁的小丫头。 她好像意在阻止晏琼池作恶。 这便是鱼阙对她没有表现得太提防的理由。她要阻止晏琼池作恶,为什么呢? 难道真是因为对他的喜欢么? 黎含光倒是说过白珊很喜欢晏琼池来着。 那人要救风化及……也罢,反正现在她嫌疑洗清,又得到了有关于鱼氏的线索,她现在还成为了自己的师妹,暂且按下此事,若她真的怀有不轨之心再杀不迟。 更何况七脉争锋结束她要离开中洲,到时候一切如何跟她没有关系。 “好!” 白珊点头如捣蒜,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的草系五花肉和大葱,说:“师姐你肯定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做红烧肉,吃饱了有精神些。” “不必了。”鱼阙哪里有吃饭的心思,抬腿要回房,“你早些歇息罢。” “要的要的,师姐你稍微等等就好了。” 白珊对做饭这件事上心得很。虽然体内有了灵根,但才刚开始修炼,还没到底能吃辟谷丹的境界,是得吃饭的。 草台峰弟子餐真不是给人吃的。 把她都吃老了。 “那我帮你。” 见白珊如此兴致高昂,鱼阙觉着叫她一个人这么晚了忙活太辛苦,摸出一颗丹药吃了,勉强打起精神。 师姐妹二人摸到了仙林馆的厨房。 仙林馆弟子大多不食五谷,做饭的火灶用得很少,熬药煎药的小泥炉用得多。 鱼阙不会做饭。 在此前的人生里,除了吃面,很少吃其他的东西,全是靠着辟谷丹或者其他丹丸维持。 但她剑法不错,宰猪肉的手法无师自通。 白珊从芥子袋里掏出来她的瓶瓶罐罐,嘴里有意无意地和鱼阙聊天: “红烧肉要切成小方块慢慢炖煮才好吃……师姐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面……算么?”鱼阙把肉宰了。 洗手,准备切大葱。 “面?我煮的面也不错的。改天请你尝一尝,啊,师姐,你和晏道友都是东洲人吧?东洲人都爱吃些什么呢?”白珊洗锅生火。 “东洲么,不清楚。” 鱼阙嚓嚓地把大葱切成她要的长段,“我阿娘说,东洲好吃的不少呢。我都没有尝过。” “这样啊好可惜。师姐,你和晏道友……”白珊总算拐入正题,“是青梅竹马么?” “……应该是?” 鱼阙知道这个词,比喻男女自小亲昵玩耍长大。 她确实是和晏琼池这家伙一起长大的,不知道相互厮杀算不算是玩耍……算起来勉强是吧。 “你想问有关于晏琼池的事情么?” 弯弯绕绕就是为了知道喜欢之人的消息,这大概就是怀春少女的小心思罢? 真可爱。 鱼阙想。 “啊额……其实我就是问问,想知道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趣事,” 白珊挽起袖子生火,烧锅热油,非常严肃:“青梅竹马最好磕了。” 她是真的想知道这个反派的过去。 书没看完,失策。 “趣事?”鱼阙摇摇头,语气平静:“在晏氏里没有趣事,待在那里的每一天,都如同身处地狱不能自已。” 白珊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及时住了嘴,打哈哈,“哎呀,我也就是这么随便一问。 “你很喜欢他么?” 鱼阙将切好的葱码到盘子中,脸上没啥表情,“我和他已经约定好互不干涉,你若是不听劝,再被他卷进不好的事情里,我不会出手帮你。” 她不会再干涉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将自己置于险地,是很愚蠢的行为。 “不不不,师姐。”白珊烧火中的连忙摆手,撇清关系:“其实我不喜欢——” 我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喀!” 盘子摔在地上发出脆响。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8节 突然听到异响,白珊抬头。 只见鱼阙愣愣地站着,脚下是摔坏的盘子和散落一地的大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血蜿蜒而下,喉头腥甜,一大口血自嘴角溢了出来,“我……” 张嘴,血块掉落。 溅落在地,像是地上开出的糜艳虞美人。 她仰头看白珊,眨了眨眼睛。 末了踉跄几步,整个人突然跪坐,跌在了地上,气息逐渐微弱。 正好有来厨房煎药的小师妹目睹了鱼阙摔倒,大叫一声师姐,连忙上前招呼白珊把她扶起来。 “师姐,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身为草台峰外门弟子的小师妹将鱼阙抱在怀里,拍拍她的脸。 见没有反应冲一脸焦急的白珊喊:“快去找人帮忙,得先把她送回房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白珊手足无措,只得出门敲开弟子舍的门。 听到厨房响动的其他同门纷纷赶来,七手八脚地将昏厥的鱼阙送回房。 可是治疗的功法打入鱼阙体内,如同泥牛入海,全然不见一丝效果。 众弟子哪里见过这种古怪的病例,当即决定向仙林宫汇报,轰轰烈烈展开研究。 慌了神的白珊在人群外围走来走去,看这群人热火朝天围着鱼阙七嘴八舌的讨论,突然想起来鱼阙那日在地府的表现—— 是不是跟她学的那个术法有关? 是了是了,这个功法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 【“……她现在好虚弱,这群人到底行不行快救她啊,在这里坐着瞎搞干什么?” “不会是我用听话水叫她开阴路去找那鹰赤造成的吧?这不是害人性命么你这个糟心玩意!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救她,鱼阙绝对不能死。” “你打算怎么办?积分不够你换不了好东西。” “仙林宫治不了她……自然是让能救的人来啊,都去阴路捞人了,这次没理由不来。”】 拿定主意的白珊搬出师尊的名头,将房间里的闲杂人都赶了出去,非常愧疚的用毛巾帮鱼阙擦去脸上溢出来的血。 狠了狠心,拿出玉简。 * 昏迷过去前,鱼阙只感觉一阵血气上涌。 她感觉体内即将结丹的雾气散开了,神魂震动,身体沉重下坠。 接着,自己五识关闭,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昏过去了。 梦里又是那片竹林,被斩杀两半的鱼头人嘴巴一张一合,扭曲地从地上爬起来。 迷迷糊糊间,鱼阙感觉紧咬的牙关被人撬开,有什么东西灌了进来,香灰气味汤药混合着血的气息,镇压了神魂震动的燥热。 和煦如清风的暖意吹过心间,梦里的人开始面目扭曲,糅合成一副光怪陆离的景象。 梦境散去,鱼阙睁开眼。 摆设简单的屋里只点了两盏灯,床头一盏,堂中一盏,火舌轻轻摇曳,散发着昏暗的暖光。 有个人坐在床头,长发披散垂落在她手边,身上穿着一件黑绸宽袍,外罩丝绉纱衣。 像是睡梦中惊起,随手披了衣服,便匆匆赶来。 浑浑噩噩的鱼阙下意识地收紧手,抓住他的头发。 长发顺滑柔软,不输绸缎。 “醒了。”他没有回头,“感觉如何?” “……我怎么了?”鱼阙头脑还是昏沉的,她觉得这一切朦胧得像是梦。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是梦么? “……心魔催发神魂,加之你强行使用杂术,神魂崩溃五识关闭。” 少年终于回头,昏黄灯光下,更衬得他皮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 睡凤眼中虽平静但不难看出其中的怒意,“是谁催发了你的心魔?” 他检查过她的神魂,发现一团黑雾缠绕在她即将形成的金丹内。 虽知道她心魔颇重,但是不至于能够反噬神魂,一定有什么人用了方法催发心魔。 “不知道。” 鱼阙将手里抓着的一把乌发松开,拉被子盖住脸,打算止住和他的谈话。 或者是在逃避。 晏琼池见她整个人钻进被子里,也没逼她从里面出来。鱼阙缺乏安全感时候就会藏在被子底下,躲避不想面对的东西。 她一直都这样。 他看向堂中的灯火语气幽幽:“你差点就死了。” “……” “宝花玉露已经镇不住你的神魂。再有几次,怕是连我的血也镇不住了。真是可笑,你被钩夫人捉回来是要为我所用的,偏是我给你吃我的血。” “……” 吃的是他的血? 鱼阙回想起嘴里那股血的味道。 “所以,到底是谁诱发你的心魔?” 他冷笑,“必须挫骨扬灰才对得起我流的血啊。” 鱼阙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头,摇摇头。 沉默了好一会,她慢慢坐起来。 失了血后的脸色苍白,有发丝黏着血贴在脸颊边上,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乱糟糟的。 “多谢。”鱼阙抱着膝盖,说。 她知道神魂震动要平息确实得花一番功夫。 不管是现实还是梦里,总得说一声谢谢。 他侧向她,长发从肩上滑落,睫毛也垂下: “……你要真想谢我,就别再用那些术法叫我省点心。它迟早会把你变成恶鬼。到时候你还能活多久?” “你不是还要报仇么?自己先变成恶鬼还怎么报仇?” 两人挨得近了一些,能闻到他身上的兰花香气,舒服安神,叫人忍不住想靠近。 梦里也能闻到气味么? 抱着膝盖出神的鱼阙视线下移,看见晏琼池的雪白脖颈右侧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粒小痣,掩在发丝下。 叫人忍不住想拨开发丝看清楚,到底有没有墨轻轻点在雪肤上。 那里原来有一颗痣吗? 晏琼池见她一副大脑放空的模样,知道她肯定没在听,松了语气:“在想什么。” “你好香。”鱼阙平静的来了一记直球。 她一直都喜欢他身上的香气,也从来不吝啬夸奖。 你跟她说大道理,而她只会关注别的。 这大概也是她恼人的另一面。 “还有呢。” 鱼阙语气没啥起伏,“为什么要浪费你的血来救我?你也想和钩夫人一样,用血桎梏我吗?晏琼池。” 钩夫人之所以会将她带回晏氏,确实是看上了她的血脉——鱼氏作为传说拥有龙神恩赐的血脉,钩夫人想知道她的血和晏琼池的血能混杂出什么东西来。 他们两个,都是钩夫人养的怪物。 用于实现她野心的怪物。 钩夫人的手段叫她恐惧到如今。 虽然知道她再无复生的可能,但鱼阙还是忍不住提防关于她的一切。 毕竟在钩夫人的手段教习下,晏琼池的血和气息对她来说,是一种致命的吸引。 晏琼池会利用这个来桎梏自己么? 二十年不见,人心难防。 再好的关系,也忍不住生出嫌隙隔阂。 看她眼神藏着的提防和疏离,少年笑了笑,伸手钳住她的脸,有些生气: “你不防备其他外人,却想着防备我?” “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 脑子里怎么全是他人要加害自己的妄想? 真要桎梏她,直接控制心魔就是了。 何苦放血? 两个人靠得很近,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碰到她的嘴唇,朱果一样的唇。 而鱼阙抬眼就是他漂亮的眼睛,睫毛长而弯,掩着看不懂的情绪。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29节 能和这样木头且实在美丽的倔驴说什么? 晏琼池松开手,淡淡地说: “……我只说一句,别真的死了,阙儿。” 他力道用得不大,左手尾指上的蛇衔尾指环硌得她有些凉凉。 松手之后,鱼阙莫名其妙觉得心虚。 也不是心虚,是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一拍,没由来的,叫她想泥鳅似的钻回被子里躲避。 她眨巴眼睛看他。 少年伸手给她拉好被子,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点笑意,柔柔的,掺杂着别的情绪: “你好生歇息,明日若是有空,我会将宝花玉露带给你,你吃后好好修养几天便没事了。” 在朦朦胧胧的暖黄的灯光里,鱼阙看着他起身,一点点隐入黑暗里,化为墨烟不见。 屋内的灯应声而灭。 鱼阙闭上眼,而后自一片漆黑里睁开。 她伸手摸了摸脸。 鼻尖依稀带着暖意暧昧的兰花香气。 好像不是梦? 第20章 【七脉争锋20】 ◎蛇瞳少年—晏琼池的人骸◎ 昏昏沉沉的一夜过去,鱼阙准时在卯时醒来,她放空了好一会思绪后才想起来要运功探查神魂。 神魂无恙,甚至比前几日的情况还好。 窗开着,一点点的晨阳洒落窗台,依稀可见柳枝细舞,镀着一层金阳的芭蕉叶,一两只叽啾的鸟儿衔着红果落在窗上,叫声婉转。 望着那些彼此梳毛的肥啾,她又想起朦胧灯光下晏琼池的眼神。 一时之间分不出是梦还是现实。 罢了……她拍了拍脸,掀开被子下床。 今日还有比赛。 穿上衣服,发现常穿的道袍下摆被划开了口子,另一套深衣外袍请同门的小师妹拿去附灵,还没有送回来。 鱼阙只得换上自己的玄女绛。 仙林宫嫡传弟子所穿的玄女绛各不相同。 草台峰修五毒,玄女绛的图案也是根据自己学的毒心法所定。 追萤师姐是圣蝎,三师兄楚洛笙是天龙,她为蛇,小师妹白珊绣的蜘蛛,没见过面的大师姐乃是玉蟾。 深红的玄女绛法衣上盘踞着精致的玉簪花和蛇形刺绣,肆意张扬,缀着粼粼的涯珠和漂亮的流苏。 比起朴素的灰蓝的道袍,这等炽热的颜色才适合她。 检查并无不妥后,鱼阙背上剑出门。 路上有昨日参与鱼阙救治的同门弟子,见她气色平稳又这等神采奕奕,对她报以好奇疑惑和佩服的目光。 不愧是嫡传师姐,神魂碎成那样第二天还能爬起来去比赛,真是令我等自愧不如。 鱼阙在这种眼神里,疑惑地挠了挠眉毛。 因为担心师姐晚睡又被仙林馆的灵鸡吵醒的白珊顶着一脸困倦爬起来。 她不理解这都修仙了,大家为什么还是那么卷,全然不知道赖床的美妙么? 打开门,看见鱼阙跨步走出回廊,正要穿过庭中花园离去,连忙出声叫住她: “鱼师姐!” 鱼阙回头看,见是白珊追来,平静地打招呼:“早上好啊,师妹。” “师姐你——你好了?”见她气色不错,白珊惊奇地围着她转了转,心里佩服。 哇咔咔,不愧是全能反派的手笔,这昨天人都快没了,一通救治今天跟没事似的爬起来就能去勇冠三军。 牛的。 话说这真的不是爱情的力量吗? “昨夜……”鱼阙问:“发生了什么?” “你一点也不记得啦?”白珊说,“我们昨夜摸进厨房要做红烧肉吃,但是你突然晕厥。大家看不出你的病症来,都说是神魂问题。” “是晏道友稳住了你的神魂。” 昨夜她正要用玉简联系风化及,让他呼叫晏琼池——笑死,压根没有晏琼池的联系方式,想不到那个家伙自己就来了。 穿着宽袍睡衣,长发披散,一看就是正要歇息而后察觉自家青梅大事不好,连衣服也没换就赶来捞人。 这厮突然出现,把白珊吓了一大跳。 正当她以为这有大病的反派又是那副尖酸刻薄的恶毒嘴脸要赶她时,没想到他语气缓和温柔,见她手里还拿着毛巾给鱼阙擦脸,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后请她出去。 真是见鬼了。 看来师姐的大腿抱得是真对。 白珊忍不住对鱼阙竖起大拇指。 鱼阙不懂她的心理活动,听完事情始末,略有不自在。 ……不是梦, 是真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东皇殿那人, 她是该找东皇殿算个总账的。 想起边知夜,鱼阙有些恼恨。 “现在要去九枢塔了么?”白珊见她整装待发,连忙说:“我要跟师姐一起去!” * “东洲好玩么,风土人情怎么样?” “好玩。东洲尚武,崇拜龙神和魇阴神君。” 两个穿着玄女绛的少女打长街走过。眼睛圆圆的那个话多得好似一个叽啾的鸟儿,旁边背着剑的脸上带着笑意附和。 “魇阴神君?龙神我还能理解,为什么东洲人还崇拜魇阴神君?” “东洲多出水灵根,水是秋水、阴水,而魇阴神君属阴。但我们鱼氏只供奉龙神。” “哦哦,原来是这样。”白珊了然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那师姐,你也是水灵根么?” “……嗯。”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白珊有些惊奇:“那你、你是怎么能……”怎么能混进木系灵根门派的? 师尊那副古板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因为鱼阙天赋异禀破例收她一个水灵根进草台峰,还收为嫡传? “我也不知道。”鱼阙摇摇头。 那个雨夜,晏琼池将她送到仙林宫的山道前,让她沿着山道一路走上草台峰,去拜雪浪道君为师。 问为什么, 他只说,雪浪道君会肯的。 她浑浑噩噩地沿着山道上仙门,遇见了追萤,追萤将她带回草台峰,师尊便让她拜入草台峰成了第四个弟子。 虽然木系法术她不怎么能学得来,但是丹修药修毒修学得很好,倒也不算是辜负了师尊。 “那还真奇怪诶。”白珊有些疑惑地扣扣头。 越来越迷了。 师姐妹二人聊着天进了诛邪门,在熙熙攘攘的七脉弟子形成的涌动人流里,白珊拉着鱼阙直冲青鸾阙弟子席位去。 果然,情侣组围着那个和煦温柔的少年又在就着坊间小谈交流。 他们是真心认可这个少年的意见。 “白姑娘——不对,白道友!”眼尖的黎含光招呼她们过来,“这边这边!” 懒洋洋的少年也视线转向她们。 鱼阙迟疑了会,随着白珊走近他们。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锁在仍然是斜倚在椅子的少年身上。他比平常更加的懒散,像是喜欢窝着晒太阳的猫猫。 少年也看着她,带着不可言说的戏谑。 “你好啊,鱼道友。” 鱼阙看着他,没出声。 他身上的兰花香气十成十,是她熟悉的气息。 可是很怪,像是刻意的营造模仿。 眼神,好像也不太对。 “怎么了?”见鱼阙目光狐疑,他拿出白玉扇子遮挡,有些娇娇。 小动作也像,这种伪善的嘴脸那是一模一样,但……还是不对。 鱼阙皱着眉离席。 不消多时,少年手边突然游曳上一尾小鱼,呆头呆脑的,叫他看了心生欢喜。 小鱼嘴里吐出几个泡泡,写着: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0节 “能否借个地方说话?”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起身和风化及道一句有些事情要处理,也起身离席。 “晏道友和鱼道友他们——”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黎含光,她看向白珊,语气略有担心。 虽然、虽然鱼阙也是朋友,但是……啊呀,是她对不起白珊了。 白珊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立马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摆手,表情真诚双手合十: “我看他们天造地设金玉良缘金童玉女合适得很,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违和!我们只需要默默合手祝福,中洲世界将会变得美好光明。” ”啊?”黎含光疑惑的扣扣头。 没懂。 * 九枢塔,拐角角落。 身穿玄女绛的少女和白衣少年对立而站。 “宝花玉露。” 少年将一个青瓷瓶子递到鱼阙手里,明晰如玉的脸上是真诚关切:“你记得吃。” 见她不出声,又问:“怎么啦?” “你……”鱼阙抓紧那个瓶子,眯起眼睛打量面前的人,“你不是晏琼池,你是谁?” 面前的人和晏琼池长得一模一样,虽然也有他的气息,但……感觉不对。 绝对不是本人。 “啊呀?被看出来了吗?” 少年被她玄女绛上绣着的精致漂亮的蛇吸引,原本漆黑的乌眸变成菱花蛇瞳,隐隐泛着绿光,摇头晃脑夸赞: “今天穿的衣服好漂亮,我喜欢。” “你是谁?”鱼阙退后一步,冷笑。 她一动,玄女绛上的蛇好似也跟着在动,闪闪发光,很是漂亮。 这家伙果然不是晏琼池。 套着他的皮相,想做什么? “我是谁?” 他凑近鱼阙,歪了歪脑袋,口缝裂开白牙森森,语气好似撒娇的大猫:“喵。” 喵? 鱼阙头皮发麻,只觉得惊悚。 虽然和晏琼池长得一模一样,但、但他怎么能顶着他的脸……做出这副样子来? 被这一个娇娇的喵震惊的鱼阙忍不住摁上剑柄,冷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语气……真有煤球撒娇喵喵叫的意思。 啧,该不会真是他那只肥猫吧? “不必害怕,我和少主的魂魄同源,我是我,也是他。” 少年见她一脸惊骇,大大咧咧地笑道:“你要是有什么话,对我说也是一样的,我保证他都能听见。” 原来是他弄出来的分身么? 或者是……人骸? “他在哪?”鱼阙皱眉看了他半响,终于把视线挪开,“为何让你顶替上场?” 居然不在。 ……可恶。 “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乖得像一只大猫猫,又或者是尾巴摇得很欢的蛇,“很快会回来啦,如果实在想念,把我当成他也可以,毕竟我也是少主的一部分嘛。” “……这倒不必。” 鱼阙哪里见过晏琼池露出过这种欢脱可爱的表情,觉得有点恍惚,当即拔了手中的青瓷瓶,仰头猛灌宝花玉露。 是她不够清醒了。 * 两人谈完话回来,早间比赛开始。 鱼阙情绪不大好,总感觉憋着一口气。 具体是什么原因,她也不太清楚。 她把这口气用在了对手身上。 有了宝花玉露的加持,运转灵力更加容易了,鱼阙早间的比赛算是顺利,六场赛事并无败绩。 只不过人群里总有那种令她厌恶的视线,一直在注视着她,叫人浑身不舒服。 又是一场胜绩后,鱼阙下场,正要去找白珊,在穿过拱门时,被人拦住去路。 抬头一看,还是东皇殿弟子。 一男一女,脸上有部分兽类的特征,似乎是狐狸和狗。 “想做什么?”鱼阙原本不怎么样的心情这会更是跌落冰渊,直接将衔尾剑拔了出来。 那个叫边知夜的家伙催发她的心魔让她恼怒不已,对东皇殿的感观已经降到最差。 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鱼道友,我们师兄有请。” 两人无视她眼里的敌意,侧开身子请道:“我们的边师兄知道某些关于鱼氏的消息,希望能和鱼道友当面细说。” 鱼阙看他们半响,松开了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七脉争锋21】 ◎边知夜:我真的很喜欢你嘛!◎ 九枢塔八层,正是给宗门大能或者有身份之人预定的雅间。 鱼阙看着门上那面万妖旗,面无表情。 她遭遇的这些破事,都因这面万妖旗。 那日她被什么东西蒙蔽了眼睛,将万妖旗看错成了山河流云旗。 推开那扇门,犹如开启厄难之盒。 不该掺和进来的。 那两个妖修弟子将门打开,请她进屋。 房内燃着袅袅的冷香,似乎是雪中冷松,幽幽拂面叫人心神平和,格外好闻。 堂中书案前坐了一个穿着墨绿道袍,莲花簪子簪发的年轻人。 他伏在案前作画,画的是月下美人图,笔触细腻画工精致,想必也是颇有造诣。 鱼阙站在他面前,垂眼看他作画。 只见他写意的几笔就画出一个红衣少女竹林中执剑仰头望着月亮,旁边还有题字: 良缘难觅,金锁难开。 好一个金锁难开。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这家伙好似如梦方醒,抬头见她,作出一副很是吃惊的模样: “啊呀,鱼道友来了,为何不坐?” 他站起来,殷殷切切地想引她入座,被鱼阙抽出剑拦住。 “不必,我自己能走。” 她退后一步。 “仙林宫弟子脾气不应该还算不错么?偏得你总算动不动拿剑指人,好凶诶。” 边知夜嘟囔,还是客客气气地让旁边的侍从给鱼阙搬来椅子。 “坐吧。”他又拂袖回到案前。 门在身后关上,鱼阙看他半响,抱剑在椅子上坐下,率先开口:“你说你知道鱼氏的内幕?你知道多少?” “鱼氏嘛,一百年前东洲一夜覆灭的宗门?大家都知道的。”这厮语气里没个正形,歪着脑袋看她,咧开嘴笑: “三两句话就能把你骗来,你可真好套呀。” 话语里的捉弄意思很明显。 他为鱼阙能被区区一面之词骗来感到惊讶。 突然觉得她更可爱了。 被戏弄的新仇旧恨一齐爆发,忍无可忍的鱼阙站起来就想当头给他一剑。 这厮催发她的心魔害得她差点陨落,用鱼氏的覆灭戏弄她一次就已经罪无可恕,想不到还敢有第二次。 非得杀了他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这里是九枢塔,你可不好动手。” 边知夜看着她,毫无惧意,倒是在看一只小狗炸毛,将手里的笔放好,说:“好啦好啦,我真的知道,你先把剑收起来。” 见她还是一副恨意滔天不死不休的模样,他连忙说:“你想知道是谁干的不是?我知道和魔洲有点关系,据说是你们宗族血亲有人出卖了当时的鱼氏家主。”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1节 “把剑放下把剑放下,先把剑放下。” 听到有效消息,鱼阙的怒意才平息几分,她垂下握剑的手,神色晦涩: “还有呢?都告诉我。” “这些情报是我好不容易打听来的,这么平白告诉你,我得多亏呀?” “……你想要什么?” “我也想问你些事情,咱们交换吧?”边知夜双手托腮,笑意盈盈,“先坐先坐,总是这样生气不好。” 鱼阙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 她的情绪都堆积在有关鱼氏的消息上,偏得这家伙不知死活,非要抓着这点使劲试探。 “你神魂修复得好快,”边知夜观察她半响,“怎么做到的呢?能不能告诉我?” “吃了宝花玉露。” “宝花玉露?那是什么?” “晏氏主母钩夫人炼制的能够稳定神魂的丹药。”鱼阙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厮催发她的心魔,还能这样笑吟吟装作没事一样问她是如何快速修补的神魂? “这样,”边知夜点点头:“想不到你和晏氏还有来往啊?喔,也是,你们人族之间讲究联姻,鱼氏在东洲也是大族了,和晏氏能扯上点关系不奇怪,还有么?” 鱼阙摇头。 “啊呀,有撒谎的味道。”边知夜似乎很擅长捕捉人的神色,一下就看出来鱼阙转瞬即逝的不自然。 但鱼阙不想在这种话题上和他浪费时间:“关于鱼氏的内幕,你还知道什么?” “哈哈,鱼氏嘛……” 他正了正坐姿:“据说鱼氏是先从内部开始瓦解的,你知道么?你们这样繁衍千年的大族,必须先从内部朽烂,别人才好趁虚而入不是?” “有人不满鱼氏家主——好像是叫鱼斗雪吧,有人不满一个外女当家做主才有意挑唆其他族人,将那个东西的踪迹卖了出去引得魔洲和某些家伙的觊觎……当然那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 “巍峨大厦,在一夜之间被掏空,珍藏的秘籍宝物尽数散去,也真是叫人唏嘘呢。” 他边说边观察鱼阙的表情。 鱼阙的头慢慢低下去,狠狠攥住衣角,目光逐渐凶狠:“还有呢?” “没了,一百年前的旧事能打听到这些就不错了。”边知夜耸肩,又说: “你的心魔该不是为了这个生出来的吧?很好很美味呢,我超喜欢的。” 鱼阙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催发我的心魔?我和你们妖洲东皇殿,素来无恩怨,为何要害我至此?” “青岩真君不是我杀的,无论是修为还是别的方面,我都毫无杀死他的理由,你们心里明明清楚这一点吧?” “青岩真君不是你杀的,我知道。”边知夜双手捧腮,笑吟吟的看她,“不过无所谓,他迟早是要死的。” 她慢慢站起来,满身怒意使得她的玄女绛袍服无风自动:“为什么?” 这个面容清隽的年轻人往椅背一靠,笑容带着神秘:“因为他和魔洲的人有来往啊,七脉的掌训长老查不出来也真是一群废物,或者说就是有人想故意包庇呢。” “反正大家需要个替罪羊,谁让你正好撞上来喽,青岩真君是蠢货,他的弟子们也是蠢货,稍微一挑唆——他们就抓着你出气呗。” 他的语气满不在乎,“不过主意可不是我出的,我只对你的心魔感兴趣。也多亏了他们,我才能慢慢引出你的心魔来不是。” 鱼阙明白了。 一开始她其实就是个无辜的路人,只因为被晏琼池的气息吸引,推开那扇门成为替罪羊。那些东皇殿弟子,是被挑唆来找她麻烦的,而最终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了引出她的心魔? 竟然只是为了这个? “况且,青岩真君确实和你们仙林宫有点联系,他们容易把这件事联系在一起也在理。” 边知夜坦诚豪爽得很:“虽然不知道是谁那么大手笔,把青岩真君杀得连神魂的都不剩,不过这些应该足够解释你心里的疑惑了吗?” “……为什么?”鱼阙笑了。 “啊?” “你做这些,只是为了勾出我的心魔?”鱼阙笑着问,“只是为了这个?” “我很喜欢你嘛,” 边知夜倒是满不在意的:“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样能够引起你的注意,毕竟妖洲和人族的矛盾如此严重,我要是贸然唐突,怕你不能接受我,所以我只能看看你的心魔了解喽。” 下一秒,他面前的书案被一剑劈成两半,连同那副画好的月下少女图,墨汁溅洒一地。 鱼阙眼中暗紫浮动,衔尾剑剑身嗡鸣好似暴怒的野兽:“……我要杀了你。” 该死的无耻之徒, 这是什么狗屁喜欢? “喔?”边知夜撑着手,他笑起来有酒窝:“这里可是九枢塔,你要是杀了我,可有想过后果没有?” “东洲晏氏的御魂之术,你可听过?”鱼阙以血祭剑,冷笑,“我要一次次杀掉你,再一次次把你的神魂装回去。” 御魂之术可以将非自然死亡之人的神魂拘起来,只要及时将神魂装回去,那人只是会有些痴傻,不会有大碍。 ……如果神魂能够支撑阴城杂术,那她会让这个混账日日夜夜体会神魂被抽取的痛苦。 “是嘛,你连晏氏的御魂术都会?” 边知夜对她更加满意了,“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杀死我了,如果十个回合里我还活着,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他躲过鱼阙的蓄力一击,但还是被剑气削去半个袖子,手臂受伤。吃了颗疗伤的丹药,边知夜化形成为一只巨大的白狐。 边知夜的真身居然是只白狐,他生着八条毛茸茸的长尾,尾尖上缀着殷红。 对付这种妖修……鱼阙默默掏出了雷符。 “喂喂喂!你居然用雷符,很犯规诶!”边知夜嘴上抱怨,边躲边朝鱼阙扑去。 鱼阙向后几个起落避开他的近身,用雷符引雷来打这只矫健的白狐。 落雷似扭曲的蛇。 屋子里的摆设在两人的打斗中被毁得一干二净,精致的瓷器美丽的屏风,统统碎了一地。 为了防止有人来救边知夜,鱼阙还在门边贴了五固符,完全封闭了外面的动静。 她是真的对边知夜起了杀心,撵得这只白狐嗷嗷叫。雅间太小,纵使是天狐现世也施展不开真正的实力。 “还、还有一招了。” 被电焦的白狐满屋子乱窜,气喘吁吁,“我说、我好歹是妖洲涂山天狐后裔,被、被你撵得满地乱爬,一点面子也没有!” 鱼阙一句话不想听,见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立刻在衔尾剑上贴蝎尾涎、五雷二符,叠加全部的修为欲要诛杀此獠。 没想到原本蔫蔫白狐的尾巴一卷,连同她的衔尾剑卷进了他的白色漩涡里。 八条尾巴变化八个白色漩涡紧紧禁锢住鱼阙,使她动弹不得。 怎么会有妖修不怕雷? “天狐可是不怕雷的,你不知道么?” 边知夜总算将她骗到了,变幻为人形,身上的衣袍被打得乱糟糟,紧紧抓着她两只手腕,狐狸眼一眯: “不过你打人真狠啊,我说过我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温柔点了吧?” 鱼阙咬牙,没用出去的最后一击化为一条巨大的雾蛇,雾蛇带着几倍的蝎尾涎的毒性,当即将毫无防备的边知夜烫得松手。 “有意思诶,” 边知夜拿出他的法器——三魂颠转白玉箫:“不过我觉得你现在还是睡一觉比较好呢。” 打了早间比赛又以血祭剑用光修为的鱼阙哪里还是他这支玉箫的对手,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落到眼前这变态手里,连忙施法封闭五识。 但这萧声仿佛能直接影响神魂。 不好……关闭五识也没有用。 “你这身衣服就很好看,对嘛,红衣服才适合你,我喜欢你穿红衣服。” 边知夜见鱼阙眼睛逐渐失去神采,慢慢滑坐,也蹲在她身边,狐狸眼里带着笑意。 “你很厉害嘛,就是不够冷静,骄躁会让人送命喔,下次动手前再冷静些吧。” “哎呀,我越看你越觉得喜欢,要做我的道侣吗?” 她疲惫发丝凌乱的样子正好是边知夜喜欢的模样。 脆弱又美丽。 他撑着下巴看了她好一会。 这家伙长得是清秀干净,一双狐狸眼含着潋滟春光,亮晶晶的,毫无恶意可也不算纯粹。 边知夜伸手想摸鱼阙的脸,被鱼阙身上仍然外溢的修为化形的碧绿小蛇咬了一口。 滚啊,变态! 小蛇龇牙咧嘴。 鱼阙中了他的萧声影响神魂,但仍然能反抗,她指挥那些小蛇咬自己,蛇毒对她无效,但疼痛却有作用。 “我真的很喜欢你嘛。” 边知夜讪讪的收回手,“你也别咬自己了,我就是想让你冷静冷静,没想干什么的。” 鱼阙刚想啐他, 门口突然被风吹开。 门外的身影熟悉,但是语气却不似昔日那般内敛温柔,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张扬: “——阙儿,你可不要跟坏人走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七脉争锋22】 ◎没人要的小狗挤在一起取暖◎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2节 两人同时看向门外的少年。 还是那张昳丽白净的脸,但原本漆黑眼睛被菱花碧绿蛇瞳取代,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妖冶。 “……你是?” 边知夜眯眼看向来人,他敏锐地察觉此人身上的危险气息,不由得警惕起来。 突然闯入的少年一言不发,拔出腰间的蛇形剑快步上前,一剑将边知夜掀翻,拉开他和鱼阙的距离。 边知夜哎呦呦地滚向一旁,还是嬉皮笑脸的,“啊呀呀,你是谁呀?怎么跟阙儿一样凶凶的?” 这家伙居然也学着叫鱼阙的乳名! 少年将鱼阙拦腰扛起,嫌恶地瞥他一眼,而后将蛇形剑掷向边知夜,剑化为一条小黑蛇咆哮而去。 落地骤然增大的黑蛇缠上边知夜,将他头朝下吊起来,用力砸向地面,砸在碎裂的瓷器木屑上。 边知夜一边哎呦呦的叫,一边随着蛇尾晃动的幅度被甩来甩去,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窘迫和局促,看得出来他有些乐在其中。 “诶,你是那个青鸾阙的小师弟吧?长得可真漂亮,我们东皇殿好多小师妹都喜欢你的,放我下来,我给你介绍小师妹。” “哎呀,你和阙儿是朋友么?那也是我的朋友,既然大家都是朋友,能不能先……好痛。” 边知夜嘴里还在说话,突然被黑蛇扇了一个耳光。 “你是什么东西?”少年歪头,蛇瞳迸发出绿光,“再敢叫一句阙儿我会杀了你。” “不叫不叫,那我叫鱼儿行了吧?” “当然不行啦,你的嘴是有够讨厌的,喂蛇好了。”少年朝他伸手,指尖又是缠绕雾气化形的蛇,它们如同奔流的河水冲向边知夜。 在边知夜的叫唤里,束缚住他的黑蛇突然碎成几截,化为尘埃散去。他化形为白狐狸落地,打了个哈欠,抖抖尾巴,将那些细密的小蛇隔绝在外。 涂山天狐,修炼到八尾已经接近九尾巅峰。 这点小把戏可对他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见他化身成狐狸,少年眉眼一弯来了兴致,还想有别的动作,扛在肩上鱼阙颤颤巍巍举手抓住他垂在身后的长发。 神智逐渐清醒的鱼阙扯了扯他的马尾:“别玩了,放我下来……晃得我想吐。” “先别杀他。” 这家伙怎么连弄出来的分身都那么顽劣,现下不是玩的时候。 听得鱼阙的话,少年将她换个姿势抱着,将鱼阙蔫蔫的脑袋搁在肩上,手里又出现一柄蛇形剑。 他朝边知夜的方向抬手一劈,剑气形成墨蛇咆哮朝他而去,带起黑色的雾气脉冲将边知夜击飞。 雾气劈过白狐半边身子,血气氤氲缕缕渗出。 又是一道黑雾落地成墙,将三人分隔。 “为什么你们人族打妖都这么痛啊?” 摔在地上边知夜坐起来,看了看身上那一道血气,嘴角溢血叹了一口气,手撑在地上,摊开两条腿后仰坐着。 看看天花板,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容,甚至还冲鱼阙挥了挥手。 在两人离去后,边知夜歪着脑袋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冷漠如霜,笑容冷却。 * 少年单手抱着鱼阙跃上了靠近塔顶的一处天台,将她安置在矮凳上,让她呼吸新鲜空气,好好清醒清醒。 这个小天台能将整个揽仙城尽收眼底,黛色的屋顶,粉白的墙,青板石铺就的纵横交错的长巷,杨柳青青,来往交织的人流涌动。 风自远处吹来,吹浮鱼阙颊边绒绒的碎发。 鱼阙倚着栏杆低头沉默。边知夜那厮恬不知耻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正在撕裂她的理智。 她扶上旁边的柱子,又忍不住收紧了手想拧断它。 “你不高兴了?” 陪着一旁的少年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鱼阙的坏心情,见她低着头,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手足无措。 他好似猫猫探头的看她一眼,想了想要给她找手帕,随时应对要掉的眼泪——女孩子哭起来可快了。 没找到,只能小心撕了内衬的一片衣角递给她。 “做什么?”鱼阙看着那一片衣角。 “给你备着。” 她沉默半晌,还是接过那片衣角,捏在手里,一声不吭。 可恨! 不是已经做到收敛心性了么?为何情绪还是那么容易被调动? 边知夜不但知道怎么样催发心魔,还知道怎么调动自己的情绪,他的话好像有什么魔力,她不该那么容易暴躁的……哪里出现了问题? 这个该死的家伙! 鱼阙手里抓住的那根柱子出现细微的裂痕,往里收缩,爆出来的细碎木屑飞溅。 “喵。” 少年见鱼阙郁郁寡欢,想了想,学猫叫逗她,眼睛亮得好似他身后的天空,虎牙可爱。 这一声把鱼阙从恼恨的情绪里解救出来。 她看着他。 那个淅淅沥沥的雨夜渐渐消弭,记忆里的晏琼池好像又清晰了起来。 是了,她只记得那个雨夜过后晏琼池的变化,却差点忘了更加年少时候的他。 ……两人在钩夫人的手底下都不好过,但这个家伙不管发生什么,眼睛都是亮亮的,单纯得叫人一眼看穿的琉璃。 虽然他毫无同理心,不知孝悌廉耻不分善恶,生得美丽却残暴。 那个雨夜过后到如今,晏琼池变得内敛温柔,眼神逐渐晦涩不明,交织着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犹如大雾笼罩的荒原。 面前的晏琼池,倒是更像年少时候的他。 想着想着,那股兰花的香气又开始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气息也渐渐对了起来。 “再叫一次。”鱼阙勉强扯了扯嘴角。 怪好玩的。 蛇瞳渐渐褪去的少年垂下睫毛,声音清冽带着点懒懒:“喵。” “再叫一次。” “喵。” 他侧头看她,问,“为什么不高兴?” “那个叫边知夜的家伙,告诉了我一些关于鱼氏的内情,想我追查那么久,只捕捉到一些零星碎片……我真没用。” 鱼阙抱着膝盖两只手指相互摩擦指甲,“虽然从鹰赤那里已经知道了鱼氏覆灭可能和魔洲有关,但是我心里始终抱着几分怀疑,如今亲耳听到其他人的证实……难道魔洲在一百年前就已经能从天师封印里逃逸了么?” “古海国的宝物……我娘亲告诉我,那个东西早就遗失了……鱼氏的腾蛟御海之术,也已经失传。是鱼氏的血亲将虚假的消息泄露给魔洲的人,让他们一夜之间覆灭的鱼氏。” 她越说越觉得难过: “……就仅仅是觉得鱼氏家主大权掌握在我娘亲鱼斗雪手里?叛徒……我要杀了他们。” “妖洲自古和魔洲联系甚密,他们肯定是知道什么的,”鱼阙思绪混乱,“我得找到当年到底是谁勾结的魔洲。” 少年在一旁静静听她说话,头歪着枕在臂上,乌发滑落垂在鱼阙手边,睡凤眼里是思索。 “既然是那个家伙惹你不高兴,那我就去杀了他好啦。” 她肯定不希望他插手鱼氏的调查,能帮上忙的大概只有解决一些碍事的蝼蚁。 他已经知道心魔是谁的手笔。 涂山天狐一族,何时学得的这种不太光彩的术法? “现在还不是时候。”鱼阙冷静的思索片刻,虽然这家伙可恶可恨,但现在确实还不到该死的时候。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现在还是七脉争锋期间,如果他现在死了,那么训诫堂肯定会彻查,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鱼阙懊恼得很,折断了那根岌岌可危的柱子,“我要一次次杀了他!再一次次将他救活,他不是喜欢玩弄别人的心魔么?” 我便叫他知道什么是真的心魔。 少年还是静静看着她。 大概太久没有见过她有如此鲜活的表情。 果然还是要被人拿捏住命脉,才不会冷漠得像个死人。 “……晏琼池现在在干什么?” 她攥紧那片衣角,稍微平复心情,收敛了脸上的怒意,变回之前平静冷漠的模样,见这家伙一直看着自己,略有别扭地问。 面前少年的眼神又不是那么明亮纯粹了。 有点哀伤,就像是晏琼池昨日在昏黄灯光下朦胧的注视。 “我也不知道。” 晏琼池说,“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无非就是杀人夺宝。”鱼阙可太清楚他了。 晏琼池笑了,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鱼阙,他还是将脸半埋在臂弯里,看起来慵懒得像一只大猫。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魂体傀儡还是分身,又或者是人骸?”风又从远处来了,吹散方才的不快,凉爽舒服。 鱼阙已经分不清旁边这人到底是不是他。 气息像,又不像。 “我就是晏琼池。” 他笑笑,说,“我是我,也是他。” 鱼阙不想深究他在搞什么谜语,他说是就是吧,目光投向远方,“再坐一会?”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3节 “好。” 两人肩并肩窝在小小天台上,看向遥远天际,日光下的远方泛着淡淡一层金边。 温暖灿烂。 他们二人年幼时,也像这样好似两只可怜的小狗挤在一起取暖。 躲在阴处,看着外头灯火璀璨。 * 妖洲,涂山天狐一族领地境内。 “晏氏少主?”娇媚的女声唤道。 衣着华丽的狐女面带担忧和惊悸地看着面前玄衣紫眸的少年。 这个杀胚怎么打着打着,突然停下来了? 手执乾坤尺的晏琼池眼睛逐渐清亮,眼中代表愤怒的幽紫渐渐平息。 他回神,看着面前的狐族女人,将乾坤尺上斑驳的血迹甩掉,语气漫不经心: “我突破了你们涂山十一境的守卫,如何,可以聊一聊了么?” 他脚下是一圈又一圈倒下的狐族守卫。 “是我们唐突了,还请少主进殿来商议呢。” 狐族女人看着被杀了一路的狐狸尸体,面上虽有不甘,但还是低眉顺眼恭恭敬敬道: “我们娘娘很快就回来了。” * 接下来几天,鱼阙都在按部就班的比赛和修炼,她压着心里的怒气,无视进入诛邪门开始无处不在的视线。 拥有蛇瞳的少年一路过关斩将,全无败绩,风化及黎含光两人也不遑多让。 鱼阙若是没有比赛会观摩学习他们的剑术身法。 边知夜还是那副看起来随时会强抢民女的纨绔模样,身边跟着好几个合体期的涂山妖仆,摇着扇子笑眯眯地注视鱼阙。 通过他的笑容仿佛能看他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啊摇,坏水藏一肚子。 “师姐,那个家伙在看你诶。”白珊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大尾巴狐狸,用胳膊捅了捅鱼阙。 “专心看比赛,多观摩他人的剑法才是。” “哦哦。”白珊摸摸鼻子,看了一眼和风化及交谈的少年,又说: “晏道友好厉害啊,全无败绩呢,风道友也是。他们最后会争夺一甲么?期待期待……” 不对啊! 过了几天安乐日子的白珊话语突然戛然而止。 淦,她只顾着抱大腿,完全忘记主线剧情了,她原本是要阻止晏琼池残害主角二人组的啊! 原书开端就是风化及和黎含光作为作为门派前三甲参加七脉争锋,战绩斐然。 但风化及在一场非常关键的比赛里,迎来第一折 磨难:正气凛然的君子失手杀人。 七脉争锋里某个弟子为了在赛上获胜,不知用了什么歪门邪道,修为猛增,一连打伤好几个参赛选手。 那人根本是不留余地的寻找破绽,专往命门攻击。饶是稀有雷灵根的风化及都打得非常吃力。 最后风化及一招力破千钧不慎失手把他从台上打下去,那名弟子趴在地上就这么咽了气。 一时间台上台下都大惊失色。 晏琼池也在围观弟子里。 书里说他是一脸对好友犯下如此大错的担忧和无能为力……想来他只是混进来看戏的。 虽然那弟子吃的魔药不是出自他手,但要说他没有搞事,肯定没有人信。 指不定演完戏转脸还会露出浅而标准的反派笑容,心里觉得这些家伙真是一群蠢货。 哇咔咔,她怎么把这回事给忘了! 晏琼池要残害风化及,那不是她阻止了风化及和鹰赤一场对战就可以平息的。 白珊好似安逸吃草的兔子突然警惕。 就差把耳朵竖起来了。 第23章 【七脉争锋23】 ◎青梅的面子还能不卖么◎ 仙林馆,庭中。 鱼阙站在柳树前,有风从远处吹来,柳枝摇曳轻舞。她深吸一口气,抽出衔尾剑,剑身寒光闪闪倒映着同样凌冽的眼睛。 银色的剑气随着她的动作带起一串残影,只听得几声清脆的“嚓嚓嚓”,细长柳叶顺着脉络裂开成两半。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师姐好厉害!” “修习师尊传授的剑决前最好能锻炼自己的出剑速度和眼力,我熟练花了三日时间,那限你五日罢。” “啊……” 鱼阙拍拍表情垮掉的白珊,认真地说:“中洲不太平,以后会更甚,你必须学会点真本事自保,切记不要让草台峰和师尊蒙羞。” 这些话是追萤经常对她说的,现在终于轮到她语重心长教训小师妹。 “我、我有师姐嘛——”白珊看了看那几片随风飘舞的叶子,咽了咽口水,心说这也太难了凌空劈叶子我哪里能学会? “不要指望依靠其他人,”鱼阙说,“险境随时会有,但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救你。” “是。” 七脉争锋赛事临近尾声。 昨日结丹期修士决赛落幕,鱼阙以胜四十场负二场的成绩稳拿三甲,总算有闲暇时间来教白珊习剑法。 白珊拿着剑对着随风招摇的柳叶劈砍,叶子飘忽且空中没有着力点,总是不得要领。 “为什么心不在焉的,怎么了?”一旁的鱼阙看出她脸上心事重重,“修炼时必须心无旁骛才能入境,你这副样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我知道错了啦,”白珊低下头,有些扭捏:“我想请师姐帮个忙?” 现在不是杀叶子的时候,决赛在即,真是叫人愁得很呐。 “什么忙?” “就是……关于晏道友的。” 近几天来晏琼池表现良好,非常老实,好似他本该就是这样乖乖的人。 但一关放过一关拦,因为紧紧抱上了鱼阙的大腿,他没有对自己怎么样,可不代表他肯放过风化及啊! 谁知道这个反派一肚子坏水想做什么。 剧情开始偏差,她也把握不准。 在鱼阙的注视下,白珊左思右想编不出什么好借口,毕竟有系统在,她没法大嘴巴将一切和盘托出。 鱼阙又想那反派划清界限,不知道会不会帮她……况且,想起来寿元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觉得有点惭愧。 总是麻烦鱼阙也不太好。 不过要是鱼阙去游说,看在青梅的面子上,那反派放风化及一马,不是什么难事的对吧? 等任务完成积分到手,得给鱼阙补偿才是。 可、可是……反派会放过风化及么? 白珊忧思甚多。 “但说无妨。”鱼阙将衔尾剑收起来。 “就是,能不能劝一劝晏道友……”白珊酝酿,“在决赛上,对战风道友时,稍微温柔些?” “嗯?” 鱼阙没懂,“擂台之上全力以赴才是,名誉和荣耀要靠自身实力获得,怎么能劝人放水?” “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白珊赶忙解释,“我是说,你还记得鹰赤的魔气事件么……我只是怕,嗯,怕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想让你劝一劝晏道友。” 很好,系统没有跳出来阻止她。 名誉和荣耀当然只能靠自身实力拼来,但是师姐啊,晏琼池什么德行你真不知道? 这么一说,鱼阙就明白了。 ——因为我想杀了风化及。 这句似是而非的玩笑话跳入脑海,他那副乖戾的笑容里分明藏着戏谑和杀意。 是了,七脉争锋一开始就是晏琼池要害风化及,自己也因为白珊被牵扯进后来一系列事件中,逐渐掩盖伊始。 在白珊恳求的目光里,鱼阙犹豫了。 早就说过不干涉晏琼池,他若是真想做什么,她又如何拦得住? 可是,他们二人不赖,算得上是朋友么? 朋友……算么? “师姐,你提一嘴就好了。”白珊双手合十。 实在不行她自己在想想办法。 鱼阙瞥一眼白珊,转头回房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4节 * 七脉争锋元婴修士决赛如期举行。 由云涯洞的风化及、金光洞的仇自芳、蘅苍门的雪苦以及青鸾阙的晏琼池四人进行一甲比试,争夺一甲的修士不必再有更多顾虑,全力以赴。 届时九枢塔内部的四个擂台关闭,寰空境开启,旨在给决赛选手提供一个施展的更大空间。 九枢塔外的好事者们纷纷为四位选手押宝,押谁能够斩获头筹,稳坐一甲成为蓬莱仙台神品法器的主人。 唱票下注最多的,还是北洲风家的少主风化及。 毕竟风化及自少时靠一把霜雷剑和他的雷灵根术法游历整个北洲,一剑光寒北洲十六郡,当真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年。 “鱼师姐觉得本次一甲谁会胜出?”仙林馆来了好几个小师妹,都挤在鱼阙身边等着看决赛。 “我么?”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说:“晏琼池。” “为什么?”小师妹很是诧异。 鱼阙自然不和她们解释。 “青鸾阙晏道友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有认真看。虽然很厉害,可是每次都是堪堪险胜。” 不解其中意的小师妹说:“风师兄更强一些呢,他的修为深厚,雷灵根加持,风雷操纵自如,又身负云崖洞雷法。我觉着是风道友能拿到一甲。” 今日一早出门,鱼阙和白珊被几个小师妹缠住,一同来了九枢塔。 白珊才进诛邪门,就很担忧的去找了黎含光二人,而鱼阙被小师妹簇拥着来到了仙林宫弟子的固定席座上。 看了鱼阙比赛的小师妹们,很是佩服这个不怎么在仙门里露面的草台峰师姐。 鱼阙虽然平日里脸上没啥表情,但意外的人还不错,不似仙门其他峰上的师姐端着架子。 大家都愿意跟她聊天。 “就算晏道友没能拿到一甲,我也觉得他很强。” “是啊,毕竟风师兄太强了。” “但是在美貌上,晏道友更胜一筹,他长得好漂亮呀。”某个小师妹害羞的以袖捂脸。 显然也被晏琼池人畜无害的脸骗到了。 “听说晏道友是东洲人。嗨呀,青鸾阙的弟子大多出身东洲。东洲的美人好多呀,前阵子我就认识一个漂亮大师姐……” 鱼阙混在一群叽啾的师妹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眼神确不住的某个方向看。 正想着要不要离席也去看一眼今天那个家伙到底有没有回来,一只圆圆滚滚的煤球猫子迈着小短腿走过来了。 它直直朝鱼阙的方向过来,避开了很多欲图不轨的手,在她边停住,仰起头喵喵叫。 煤球? 愣了一秒的鱼阙伸手把它抱起来。 猫出现了,这说明晏琼池回来了么? “我离开一会。” 鱼阙抱着猫起身。 “哪里来的猫?” “哎哎,师姐你干什么去?” 寻着他的气息,路过一排排的人群,穿过明明灭灭的拱门,来到青鸾阙弟子席。 仍然是那方小观台,两把椅子一张胡木小桌。 身披三千霞法衣乌发束成一股马尾的晏琼池斜倚在椅子上,支着腮和围在身边的青鸾阙师兄们说话,眉眼温和。 青鸾阙对于小师弟能打进决赛很是欣喜,此刻都围着他,传授战术功法,总之什么都能扯上一嘴。 被围住的少年也不恼,静静听他们说话。 “啊,小师弟,你的小姑娘来了。” 狂士一样的大师姐看见了抱着猫从另一头过来的鱼阙,眉开眼笑,“好啦,我们在这里就祝你比赛顺利,不管胜负尽力就好。” “诶啊……晏师弟,要记得稳住,稳住啊!” 大师姐一手将差点扒拉在晏琼池身上嘱咐他事项的大师兄拖走。 “早上好啊,鱼道友。” 晏琼池还是以手支颐的姿势,向她打招呼。 这几日没接触,他的神魂的情况倒是比此前好了一些,像是被细雨滋润过的龟裂土地,好歹活过来了。 鱼阙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捏了捏煤球的爪子,抿了抿嘴,说,“那日多谢你了。” 事发突然,她很清楚如果不是晏琼池助她平复心魔,她很可能就已经陨落,或者又是掉入更加不堪的境地里。 总得当面道个谢。 煤球起身钻进晏琼池怀中。 “客气。”晏琼池摸了摸乖乖卷成一团的煤球,“你的心魔被催发只怕难以根除,鱼道友可要收敛着些,别再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呐。” “你的神魂情况好像好了不少?”沉默好一会,鱼阙又问:“你前几日都去做什么了?” “无非是去杀人夺宝罢了。”晏琼池笑。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鱼阙身旁的小桌上:“这是涂山的返元露,可以稳固神魂,也能助你祛心魔结金丹。” “涂山?你去了涂山?” “是啊。”晏琼池满不在乎,“涂山去不得么?” “去做什么?”鱼阙看着他的目光狐疑。 妖洲里揽仙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有什么值得冒着被掌训长老发现的风险弄个分身顶替自己比赛去做的事情? 晏琼池掏出他的白玉扇子,展开,掩住她的视线,这个桃花脸色的少年故作害羞也怪可爱: “鱼道友每次这样看我,都叫我羞赧呢。” 鱼阙:? “你去涂山做什么了?” “反正涂山一行的结果对你我都不是坏事。回来路上发现了些能用得上的东西,顺手带回来了。” 他收回羞赧的神色,换了个语气:“想快些好起来就乖乖把药吃掉。” 鱼阙没有拒绝的理由,拔了塞子注入灵力将瓶子里的返元露吸收殆尽。 返元露入体,果然如山涧之水自高处泻下,洗涤心魂。不消半刻,鱼阙便觉得识海清明,盘踞在金丹出的黑雾逐渐消散。 “……你接近风化及,到底是为什么?”躯体轻松不少的鱼阙想起来白珊的嘱托,提了一嘴。 晏琼池低头逗怀里的煤球玩,漫不经心:“白道友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过了吧,不要来掺和。” “问一嘴罢了。”鱼阙将视线收回去。 果然,这家伙绝对不是那种真心和其他人社交的人,他接近他人,不过是有利可图。 鱼阙想起来他在风化及面前装出来的温良恭谦,以及那些鼓励和安慰,更加费解了。 想杀他,为什么还要装出那副样子来骗取他人的信任呢? 未免太歹坏了些。 “鱼道友希望我怎么做?” 那双睡凤眼扫过她,轻笑:“你觉得那两个人是你的朋友,要保护他们么?别不承认,你脸上都写着呢,说吧。” “……别在七脉争锋时候动手。” “我本来就没打算对风道友做什么,鱼道友是觉得我会对他不测么?” “如此揣测我,倒叫我好伤心。” 晏琼池以手支颐,双目望着远处和云崖洞师门交谈的风化及,笑了笑,还是那个戏谑的语气: “不过,风家作恶多端挡了我的路,十分该死,又未免自视甚高,将宝全押在风家少主一人身上,我不高兴。” “天才的人生总要受点挫折不是?” * 作为雷祖座下最有天赋的弟子,风化及此次参加七脉争锋是带着父亲、师尊乃至仙门的期望冲击一甲。 那件蓬莱仙台的神品法器,他志在必得。 好友晏琼池固然是个很强的对手,可和自己同为元婴修士,只要修为差不太多,他是有把握能够险胜的。 风化及背着他的本命剑大步来到晏琼池和鱼阙面前,向鱼阙点点头,对晏琼池作揖: “晏道友,今日我等就要同台比试,届时若是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请晏道友海涵,不论输赢,台下你我还是好友。” “希望晏道友能在台上全力以赴,好叫我领悟青鸾阙功法的妙意!” 晏琼池笑了笑,说好。 风化及再作揖,而后大步流星离去。 在鱼阙逐渐皱起来的眉头里,青羽赤尾的报幕鸟拖曳着红尾划过两人上方报幕: “寰空境已开,请青鸾阙晏琼池修士、云崖洞风化及修士进入寰空境,七脉争锋决赛即将开始——” 晏琼池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的三千霞法衣脱下,法衣毕竟是长袍,不好打斗。 三千霞法衣下是一身黑色劲装,金镶玉带束腰,腰间别着佩剑乾坤尺。 游离的风轻轻吹动晏琼池颊边长发和衣摆,少年之进取意气风发。 “喵喵。”煤球娇娇地叫。 “嗯嗯,等我回来。” 他垂下眼将煤球放在鱼阙怀里,不知对谁说话,语气像是宠溺孩子的家长。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5节 第24章 【七脉争锋24】 ◎他们是仙门高徒,他们一样勇敢◎ “看谁呢,这么入迷。”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不在咱们仙林宫的席位上坐着,跑到人青鸾阙的地盘来了?” “……师姐?” 鱼阙闻言,转头,看见追萤。 追萤换下在草台峰里常披着的玄女绛,穿上轻便的裙装,一副预备入世修行的架势。 “你怎么来了?” “我途径此地顺道看看你。” “你要去哪里?” “昨日收到了楚洛笙的玉简,说他身在西洲遇见了些麻烦,请我过去一趟。” 追萤手里析出一片鳞,递到鱼阙面前:“师尊也证实过,这确实是楚洛笙的玉简。” 追萤有些苦恼,“你师兄消失那么久总算有了消息,不过他怎么会到西洲去了?师尊明明让他来揽仙城办事。” “来揽仙城做什么?” “这你别管。”追萤说,“只是普通的办点事情,你看你的比赛就是。” 她四处张望,“白师妹呢?” “不知道。”鱼阙也没看见白珊,估计是和黎含光待一起了,两人一块紧张即将开始的决赛。 “哎呀,决赛快开始了我看完再走罢,上一次七脉争锋的盛况历历在目,转眼都这么多年了。”追萤将剑往桌子一横,一边感叹一边坐下,看见鱼阙怀里窝着的黑猫。 “这什么?”追萤眯眼。 煤球飞机耳,往鱼阙怀里钻。 “是我朋友的猫。”鱼阙想把煤球挖出来给师姐看看,但是它爪子勾着她的衣服不愿出来,似乎怕生起来了。 “……邪祟东西。”追萤对煤球的评价,“这谁的猫?赶快扔了。” 追萤作为跟在雪浪道君身边修行时间最长的弟子,在毒物的经年累月熏陶下对某些事物很是敏锐。 煤球在她犀利的眼神注视下咪呜两声,飞机耳,缩成一团。 鱼阙将手挡在它面前,“它很乖的,师姐。” 追萤叹气,瞥一眼偷偷看她的煤球,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缓缓开启的寰空境,“……算了,看比赛吧。” * 寰空境乃仙人法器九枢塔的核心,九枢塔能成为天师阵法的阵眼也正是依托它的玄妙神力。假若中洲受瘴污侵袭时,还能启用净化的功能守护一方。 平时寰空境就被九道缚绳吊着封印在九枢塔塔顶,只有在中洲七脉争锋时,世人才能短暂的瞻仰这等仙人神迹。 晏琼池和风化及同时没入寰空境的结界内,按照赛前规则,两人作揖。 风化及表情严肃,“晏道友,请。” “好,也请风道友全力以赴。”晏琼池很客气。 两个少年同时拔剑,霜蓝剑意和紫白剑意交织,兵刃交接,周身瞬间释放的灵压对撞,雷与水、风与霜扭曲如飓风,在寰空境内掀起了高危的漩涡。 “喔?这届的修士还不错嘛,” 观众席上的追萤举着法器捕捉两人高速移动的轨迹,“青鸾阙那群不着调的居然出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家伙,不错。” 一霜蓝一紫白的身影对冲交织,冰蓝雪花和雷电交错,空气里只剩一道道残影,连鱼阙使用双鱼瞳也只能勉强抓住两个人高速移动的身影。 “这就是风道友你的雷法么?我没有感受到奔雷的意志,仅仅只是这种程度了吗,好慢。” 兵刃交接、电蛇水龙追逐间,晏琼池还有心思指点这个总是很谦虚好学的朋友,语气如同恨铁不成钢的老师傅: “不够快不够快!” 风化及的落雷总是慢他一步,这个自诩冷静的天才少年无法预测他的身法,冷静的心开始动摇。 晏琼池自然知道风化及背负着天才之名,背负着太多期望,他不能输。 这些东西拖累了自由的奔雷,骄傲的电蛇雷龙束手束脚。 数道残影过后,两人又分别站在擂台的一端。 风化及双指擦过剑身,唤醒霜雷剑,脚下升起雷电,噼啪扭曲的雷电像是暴怒的蛇。 晏琼池周身也有水龙析出,寒气寸寸蔓延化为狰狞的冰龙。 两人释放的灵力裹挟着寰空境的风,渐渐的,交卷成雪霜雷电的白色旋风,逐渐遮蔽结界,叫外头的人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可电蛇奔雷和冰龙寒霜的追逐还在继续。 看不到里头情况,气息被寰空境隔绝,鱼阙怀里的煤球突然发出低低的咆哮,像蛇一样的嘶叫。 它的瞳孔骤然化为碧绿蛇瞳,鱼阙被它的变化吓了一跳,连忙按住。 云崖洞雷法和青鸾阙水术摩擦,霜雷剑与乾坤尺碰撞,两个少年身法矫健如云间翻滚腾飞的龙,他们一样是世家子弟,一样是仙门高徒,他们一样勇敢。 寰空境保证两人的斗法不会伤害到其他人,还会吸收外溢的灵压作为能量。 比的就是耐力和修为的持续。渐渐的,雷电在乌云之中平息,晏琼池撕开最后一道紫白电蛇,雷电在他手中四散而去,唇边含笑,朝似乎力竭了的风化及打出脉冲。 五条冰龙裹挟风雪朝风化及咆哮,天才少年以罡气和雷电为盾,霜雷剑剑身咯啦作响。 “你的雷法还是太年轻,风道友。” 巨大的漩涡突然被人从中一剑斩开,扭曲如蛇的紫白闪电随着水柱一同消散,露出里面一站一坐的少年。 晏琼池侧身背着左手,一手执剑抵在风化及面前,寰空境里游离的风吹得两人的乌发浮动。 空气里纷扬的雪花好似粉白的樱花飘落,吹得人的衣摆猎猎。 “如何?”晏琼池歪头笑。 方才在交战里,风化及已经感受到了晏琼池的身法不俗。 虽然平日里的他温和内敛,但今日一探,他的修为功法却是狂野暴戾。 很精彩。 风化及沉默半响,用剑支着身体站起来,心服口服作揖: “是我输了,青鸾阙功法妙意今日得以窥见,晏道友果然厉害。” “过奖。”晏琼池反手将乾坤尺收回,朝他作揖,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容,“堪堪险胜罢了。” 数道气流上走,寰空境逐渐收回结界,方才的战斗形成的灵压将会被它回收,气旋如莲花收合,塔顶光芒大放。 晏琼池仰头直视那片璀璨,目光有些许痴迷,直到报幕鸟再次报幕,他才回神。 将目光转到风化及脸上,抱歉地笑了笑,还是那副无辜样子:“对不住,风道友。” 决赛击败连续击败三人后,选出最厉害的两个人对决。 最强的风化及已经败在他手上,剩下的修士似乎也不足为惧。 “何须道歉?”风化及不解其中意,虽然面上有些失落,但还是真心开口祝贺:“还有两场比赛,祝你顺利。” 骄傲的少年拍了拍衣角,挺起脊背下台。 然而只有鱼阙的双鱼瞳看清楚了,一层淡淡的黑色薄雾伏在风化及身后。 这层淡淡的薄雾,掺杂进向上走的气旋里。 晏琼池继续仰头看上方的璀璨。 其余两场晏琼池打起来游刃有余,不出几招其他两个修士全部败下阵,绝杀。这让青鸾阙的弟子们大为振奋。 不出所料,一甲的头衔落在了青鸾阙。 战报出来时,有人真心为这位少年喝彩,但更多人哀嚎一片。 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雅间之上的风家亲族。 寰空境最后一次吸收灵压气旋,结界打开,观众席上青鸾阙师兄师姐们自然要去迎接这位了不起的新秀小师弟。 蛇瞳爆出的煤球也恢复了正常,喵喵叫着要去迎接主人,鱼阙怕人流太多煤球一只猫难免会被踩到,跟着在它身后朝寰空境出口而去。 青鸾阙的师兄师姐们都聚在台下,见鱼阙和煤球到来,大师姐和其他人都非常有眼色的转身散了。 从寰空境出来的晏琼池脸色苍白。 他见鱼阙和煤球站在台阶下,笑笑,“你好啊,鱼道友,你是专门来迎接我的么?” “……它要过来,我只是怕它被人踩坏。” 鱼阙看了看脚边圆圆一团的煤球。 “喵喵。” 晏琼池慢慢地下台阶,每下一个台阶,脸色就更白一分,气息好像也不对劲起来。 她眼中终于露出了些许担心。 “你没事吧?” 他在最后一道台阶上站住,嘴角溢血,摇摇头,“没事,就是神魂有点难受。” 鱼阙见他嘴角吐血摇摇欲坠的样子,总算知道要伸手扶他,语气带着担忧:“你、你怎么还流血了。” 他神魂这样伤痕累累,还如此激斗, 看来是真的伤的不轻。 “大家都好强,我不得不拼尽全力。”晏琼池被她扶着下了台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语气带着侥幸: “差点就输给风道友了呢,他的雷法果然名不虚传,电得我好疼,阙儿。” “这就是你说的志在必得?”鱼阙皱眉。 抓住他的手,以防他突然倒了。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6节 “是啊,这不就赢了?”他又笑。 “你说你会放过风道友的,那层黑雾是什么东西?”鱼阙压低声音,“你在寰空境里做了什么?” “我真喜欢你的眼睛。” 晏琼池凑近她,笑,“风道友不是没事了么?为什么还要追究?” “……嗯。”鱼阙沉默,而后给出反应。 他要做什么,不干涉就是了。 跟着过来的追萤看着倔驴鱼阙扶着今日寰空境里最耀眼的少年,两人的侧影暧昧得好似拥抱,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扯着从另一头跑来的白珊走了。 “唉?” 白珊被二师姐捞着,左顾右盼,“怎么了怎么了?” 风化及安然无恙,让她很是惊奇,正想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被师姐一把扯走。 因为扶着晏琼池的缘故,两人靠得很近。 兰花的香气又来了,柔柔绕绕环在鼻尖。 晏琼池的血对鱼阙太有吸引力了。 可是他好似故意不擦,鱼阙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下移至他的嘴角,逐渐迷离。 少年见她魔障了似的盯着自己的唇角,故意低下头凑近她,在距离她鼻尖还有一寸时,突然轻笑,“鱼道友在看什么?” 她这个样子好似等着吃草的绵绵羊。 猛然反应过来的鱼阙直接松开了扶着他的手,推开他,虚弱的晏琼池被她推得踉跄几步。 被推开的少年扶墙捂胸口,一副受到二次伤害的可怜模样,语气委屈:“阙儿,我觉得神魂好难受啊。” “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种做派?” 鱼阙颊边爬上些许恼怒,手上用的劲很大。 这个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顽劣。 他明知道的! “好嘛,对不起……”晏琼池老老实实道歉。 但又见他眉头一皱,像是发现了什么,微微侧头往身后望去,而后慢慢直起腰来,嘴上说道:“蒙受龙神的恩赐,我没事了。” 脸因为恼怒而爬上几缕霞红的鱼阙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去。 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听见晏琼池语气陡然变得不善:“看来没法好好跟你待在一起了。” 晏琼池摸出一方锦帕将嘴角的血拭去,略有遗憾,“本来还想让你多抓一会的,真是可惜。” “你要去做什么?”鱼阙问。 “有不干净的东西来了。” 少年美丽的睡凤眼收起笑意,满满的厌恶流露,但碍于鱼阙在跟前还是克制了许多,“你先回去,可别再遇见什么不干不净的人。” * 鱼阙回到师姐妹身边,带着一点点婴儿肥和绒绒的脸上染着不明显的粉霞,像五月将熟的桃尖。 “那是你什么人啊?”追萤用胳膊捅捅鱼阙,“长得真不错,实力也很强,可以可以,我要跟楚洛笙分享关于木头也会开花这件事。” “只是一个朋友罢了。”鱼阙抿嘴,低下头来,一脸“只是好心扶了扶他并没有别的意思”的模样,但总的还是那副倔驴的样子。 这等别扭的表情追萤还是头一次在鱼阙脸上看见,了然地哦了一声,一只手揽过她的肩,露出痞痞的坏姐姐笑容: “朋友啊?我记得你都不大乐意搭理别人,更别说花时间去交朋友了,这七脉争锋才几天呐?你就交到这么漂亮的朋友,嗯,不错。” 白珊也一脸嗑到了表情嘿嘿笑了两声。 她全明白了,真的。 见师姐妹两个都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鱼阙刚想解释,突然愣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回身,朝晏琼池离去的方向望去。 心跳如擂鼓,恐惧如同海啸铺天盖地。 好不容易止住的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叫人头皮发麻。 * 沿着冗长回廊慢慢前行,阳光从镂空雕花的窗漏进来,洒在少年明晰如玉的脸上,垂在身后的马尾轻轻晃动,那只小短腿黑猫一颠一颠跟在身边。 他在回廊尽头停住。 “是你啊。”晏琼池脸上没啥表情。 “恭喜你了,阿池。” 回廊尽头的拐角处还是供人休息的席座。此刻站着四个身着流云锦衣的妖仆,手执晏氏工艺打造的双锏。 晏氏妖仆带着武器的是锏。 能取人性命,但杀人不见血。 一位同样身穿三千霞绮罗锦衣的玉面公子端坐在妖仆里,显然也看完了整场赛事,脸上是真诚的欣慰和祝福。 他的眉宇和晏琼池有几分相似,但眼睛更圆眉毛也浓,显得英气端庄,有着振振君子的温润。就是皮肤太过苍白,毫无血色,脖颈处咬着黑色的环圈。 黑白分明很是突兀。 “你身上腐烂的臭气真是熏得我头疼。”晏琼池的语气抱怨。 “是么,我以为我遮盖得够仔细了。” 玉面公子对眼前的少年报以宽容温和的微笑,站起来,“好久不见,阿池 。” “是啊,好久不见。” 晏琼池也回以微笑,虎牙尖尖,他站着半明半暗处,笑容带着恹恹的病态: “他们把你救活了么?太久没回去是我疏忽了,你本没有再活过来的可能。” “你太久未归,家里都很想念你。”玉面公子忽略了他话里的厌恶,语气很亲昵,“阙儿呢,她怎么样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 少年好似榛子被发现了的松鼠,眼里提起几分警惕,“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阙儿。渊哥哥来了,怎么样也得来见一见我呢?” “见一见?” “……既然我能杀你一次,”少年白玉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扶上额头,依然是笑着,但指缝处露出来眼神噙着阴狠,暗紫浮动: “就能再杀你第二次啊,哥哥。” 玉面公子脸上也收敛了笑意,垂下睫毛,叫他: “阿池。” 难以言说的悲伤情绪自这两人之中弥散。 像是湿冷冷墓地里的雾气,透着死亡和不可逆转的悲哀,林间的阳光无法驱散。 晏琼池冷笑,转身,头也没回地扬扬手,并没有想寒暄的意思: “今天心情不错,让你拖着这副鬼模样再活几天好啦。快滚吧,不然就是它也保不了你第二次。” 在他打算离去时,玉面公子平静地开口,“你还想拖累阙儿么?” 第25章 【七脉争锋25】 ◎七脉争锋结束,不辞而别的晏琼池◎ 不会有错。 绝对是那个人。 忍着恐惧的鱼阙背手握紧衔尾剑, 像是一只警惕蛰伏的豹,追着不详的气息而去。 自从被钩夫人捉回晏氏之后,她便在其的恩威并施之下对晏氏屈服。 钩夫人将她和晏琼池养在一起, 两人一同学习那种以侵害自身获得力量的阴城杂术。 血和神魂的交融是必须的。 这两个人的气息对她来说是烙在神魂里的熟悉。 她不会认错的。 可他早应该死去了,在那个雨夜里。 是了……晏氏的御魂术可以拘了他的神魂, 若是及时给他再找一个躯体容纳, 复生也不是绝无可能。 但空气里弥散的这股死亡气息不亚于冥水河上飘荡的死灵,是一种阴沉沉的诡异。 他真的活过来了么? 鱼阙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发抖, 来自神魂深处的恐惧伴随雨声回响。 雕花窗漏进来的阳光落在脸上, 明明灭灭,越靠近回廊尽头, 心情也随着阴晴变化。 在回廊尽头的拐角, 她停住脚步。 回廊尽头并未有人,只有灰尘在阳光下寂寥起舞。 皮毛蓬松的黑猫躲在角落缩成一团, 短短的爪子揣在毛毛里, 圆圆的瞳孔里是委屈和害怕, 又似乎是在哭。 鱼阙赶忙过去把它抱起来, 四处张望,没看见晏琼池。 兰息同死气弥散在空中,依稀可闻。 * 七脉争锋决赛结束,坐镇现场的七脉掌训长老对此次的比赛结果并无异议。 只不过属于一甲胜者的蓬莱仙台神品法器珍贵, 须得胜者自己亲自去蓬莱洲寻找神宫使者领取。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7节 其他三甲修士的奖品,会由传音鸾鸟亲自送回仙门。 至此, 为时半月的七脉争锋正式结束。 中洲魔气侵蚀越来越严重, 甚至引起了部分地区的动乱。在短暂的休整过后, 七大仙门上的弟子要纷纷下山入世修行, 镇压黑气之乱, 匡扶正义。 抱着煤球的鱼阙随着师姐妹散场,正要走出五道诛邪门时,西边的火系灵根仙门蘅苍门弟子席似乎发生了些许骚乱。 回头看去,发现是有两波弟子打了起来。 装束显然不属于七脉弟子的妖洲修士,对蘅苍门某个倒霉蛋狠狠抓打,不知因何仇怨起了冲突,很是激动,也憎恶无比。 两方势力又拉又劝,旁边人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为避免误伤都展开防御在一旁看热闹,训诫堂的金执卫很快来了,把两波人制服。 在看热闹的人群里,鱼阙居然瞥见了边知夜,这厮倚在二楼观台,一脸闲适的看下方的骚乱,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他也注意到了鱼阙的目光,抬眼,对她笑了笑,托腮看她,像是多情的公子远远瞧着春风里的心上人。 “看什么呢?” 显然也看到那浪荡子目光的追萤抽出腰间扇子展开盖在鱼阙上方,揪了她和白珊的衣服把她们两个往外面拖: “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管别管,走。” 人流疏散,摩肩接踵难免磕绊,拽着两个师妹的追萤一头撞在某个修士背后,她道歉,“不好意思,借过。” 被撞到的修士转头看她们,长得也是妖洲人那副怪模怪样,身着东皇殿堇色袍子,目光灼灼,甚至对鱼阙露出了奇怪的笑意。 鱼阙对东皇殿的感观厌恶到了极点,以扇却面抱着煤球从他身边经过。 煤球朝他喵了一声,竖瞳中倒映着一脸讳莫如深的东皇殿修士,摇了摇尾巴。 师姐妹三人出了九枢塔。只见九枢塔外三条长街岔路,人流如织,刚结束赛事的修士们拱手作别,阳光洒落他们年轻的面庞。 晴空万里,惠风和畅,正是分别的时刻。 “好啦,我要去西洲找楚洛笙。” 追萤整理一番自己的轻便裙装,拍了拍鱼阙的肩膀,语气惆怅:“你不会又要去东洲吧?也是,你这家伙一心就惦记那些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你。” “我会定时给你发玉简的。”鱼阙不是个善于离别的人,她要走的时候都是悄悄整理好床铺悄悄离去。 这还是头一次和追萤面对面道别。 “希望下次再次见面,你能把那个青鸾阙道友带回师尊面前啊。” 追萤又是那个坏姐姐的语气:“虽然说凡心不可取,但是如果是你,师尊一定会感到欣慰的。阙儿啊,好好生活放下执念才是呢,总有好事情在等你。” “……是,师姐。” 追萤最后转向白珊,以师姐的语气让她好好修习,不要给草台峰蒙羞。 白珊连连点头。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追萤便召唤自己的御灵。云朵似的御灵腾空而起,她对她们两个笑了笑,挥手走别后朝着西洲而去。 抬头仰视渐行渐远的鱼阙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低下头来,摇了摇脑袋。 “走吧,咱们回仙林馆,暂做一番休整。” 鱼阙又召出地精指路,朝仙林馆而去,心中盘算事情的白珊也急忙追上她。 “师姐,多亏了你呀。”白珊语气感谢。 终于让她顺利完成了一环任务。 “……风道友怎么样了?”鱼阙又回想伏在风化及背上的那一层淡淡薄雾。 那层雾被寰空境吸收了, 掌训长老没有发觉任何异常么? 分别二十年,晏琼池这个家伙修为突飞猛进,叫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摸不清楚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罢了,七脉争锋已经结束,她回仙门去向师尊问清楚那两片鳞甲究竟是什么,是不是那个东西的鳞,而后在酌情考虑要不要回东洲。 又或者……是去妖洲调查一百年前到底是什么人勾结了鱼氏血亲背叛? “风道友没事……不过,他好像有点失落就是了。”白珊想起来风化及有些丧气的脸。 风化及下台后,和黎含光说了两句话,便有风家的人来唤他上八楼雅间,所以到底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输赢乃是常事,纵使是天才也要经历从云端跌下来的痛楚。”鱼阙说,“没有丢命就好。” 白珊嗯嗯两声,看见趴在她怀里懒洋洋的煤球,小心翼翼又开口问她:“师姐,晏道友呢?” 那家伙刚刚不还跟鱼阙在一起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不会又是干什么坏事去了吧? 难搞。 “他么……”鱼阙也不知道,“他的气息消失了,就剩了这只猫在原地,本来想托付给青鸾阙的道友们带回去给晏道友,但它不愿意让别人碰。” “啊,”白珊拉长了尾音,笑容也坏:“师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和晏道友是怎么认识的呢,有点好奇。” 得想个办法套一套这两个人的过去,才能知道为啥这两人……唉,叫人惆怅。 这两个人束手束脚,想靠近,但是又在顾忌什么,始终没有伸手触碰,像是怕水里倒映月亮破碎,就静静看着。 很有情窦要开不开的少年们那种别扭劲。 鱼阙肯定不会承认。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这算是看透了。 闻言,鱼阙的目光向长巷尽头远远望去,漆黑的眸子里微光闪动。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 回到仙林馆后,鱼阙依旧回房先是打坐修炼两三个时辰,才做别的事情。 洗漱,换衣,今日还多了一个收拾行李。 她倒是没有什么太复杂的行李,都收在芥子袋里,唯一需要收拾的,就是搭在椅子上的那件黑色的法衣。 那日在冥河边上,晏琼池脱下来盖在她头上避水避面相的法衣,她清理附着在上面的死灵气息后,一直放在屋里,忘记还回去了。 鱼阙将它折好收进芥子袋,待哪天晏琼池来领回煤球,再一并送还。 再看那只皮毛蓬松的煤球,老老实实窝成一团蹲在窗台上,黄昏的暖阳落在它的皮毛上,镀上一层绒绒的橙光,显得更加懒散。 它的瞳孔乍一看像是蛇瞳,鱼阙莫名其妙想起来晏琼池弄出来的蛇瞳少年,伸手举起它左看右看。 “晏琼池在哪里?” 鱼阙语气认真,但煤球歪了歪耳朵,不像是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摇了摇尾巴。 “那个人的气息又出现了。”语气严肃。 “喵。”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又……不对,”语气怀疑,“他身上的气息很不详。” “喵。” 鱼阙见它睁着圆圆的眼睛一脸呆呆傻傻,觉得跟这只猫儿对话的自己也有点傻,叹了一口气,用术法给它清洁过后,将它放在床上。 也是,不过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何苦为难它。 夕阳慢慢沉下去,暮色四合。 月之东升。 鱼阙打算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就回草台峰,早些弄清楚鳞片的来历,也好叫她有一个顺藤摸瓜的方向。 她伸手解衣,将外套的灰蓝袍子解开,解开发髻,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往床上一趴,撑着腮看煤球,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回想七脉争锋这些日发生的破事。 桩桩件件在脑海里串联,越来越可疑。 鱼阙双手托腮,盯着煤球表情苦恼想了好一会,才翻个身带起被子盖在自己和煤球身上。 “行了,睡吧,明天我把你送去青鸾阙。”鱼阙说着,一把搂住煤球,打算就寝,但是小煤球好像有点蔫蔫的。 “喵喵。” “怎么了?”鱼阙翻起来看它,见煤球还是一脸委屈的小模样,出声安慰:“明天就送你回去了,今天暂且在我这里住一住罢?” “喵喵。” 晏琼池到底去哪里了? 怎么会突然扔下这只猫在原地……难道他被晏氏的人带回去了么? “是不是饿了?” 鱼阙不知道它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想起来晏琼池说过它喜欢吃面食,奇怪,怎么会有猫喜欢吃面食。 看这个样子,就是饿了吧? 她起身披衣,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储存在芥子袋里的食物都用来当了地精的祭品。 煤球看着关上的门,瞳孔泛起幽幽绿光。 第26章 【七脉争锋26】 ◎少主为什么就喜欢闷着骚,不懂◎ 【“总算是保下了风化及。这个倒霉蛋, 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被晏琼池看上……也是哦,主角都是气运之子,对反派来说就是散发香气的东坡肉。”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吃的, 你不该想想剧情偏差之后怎么办?剧情偏差不好掌控,到时候崩了你有几个脑袋几条命重来?” “急什么, 不是还有鱼阙么?我要努力攻略师姐, 来一出借刀杀……啊不是,借篷使风, 无伤通关奖金就还是我的吧?那不美滋滋。” “你你你——唉, 万一事情还是脱离控制怎么办?” “不会吧?脱离掌控就把它拉回来呗,你看这次让鱼阙去游说两句……嘶, 她应该有和那家伙沟通过吧, 不然他会放过每一个迫害主角的机会么?迫害风化及这么重要的剧情点,反派就怎么轻易的放过了, 还得是青梅的力量!” “你也别太高兴,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就看了开头和结尾, 走一步算一步得了。”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8节 “可恶啊, 你这也……”】 夜风又送来那些古怪的对话,像是黑暗里的东西窃窃私语,议论着意料之中的发展轨迹。站在厨房门外的鱼阙犹豫了下,终于伸手推开门。 突如其来的吱嘎声, 止住了那个古怪的对话,袖子蓬头垢面蹲在小泥炉面前的白珊也下意识地想护住泥炉上冒气的瓦罐。 不过就空气里弥漫着的香气来看, 任谁都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居然在用煎药的小瓦罐炖肉。 “是你啊, 师姐。”见是自家师姐, 白珊松了一口气, 捂着胸口吐槽一句:“要是给其他人知道我拿小瓦罐炖肉他们非要骂死我……” “在做什么?”鱼阙走到她跟前, 语气奇怪。 泥炉上的小瓦罐肉汤沸腾,炖煮的肉色泽漂亮,会是一顿了不起的佳肴。 可是,用煎药的瓦罐来煮肉? 鱼阙知道这些小瓦罐可是仙林馆医修小师妹们的大宝贝,别人碰也碰不得的。 “做东坡炖肉啊!”白珊神秘兮兮地说:“我发现用这种小瓦罐炖出来的肉带着一点中药的药香,非常好吃,我可是答应给小竹做五顿这样的炖肉,她才愿意把小瓦罐给我。” 小竹是仙林宫睢殿峰里的小师妹,煎药瓦罐有十来套,宝贝得很,不知道白珊是怎么说服她拿到的。 “师姐,你来厨房干什么呀?”白珊掏出一个马扎,“吃晚饭没有?来坐坐坐!” “煤球饿了,我来找些吃的给它。” “煤球?哦,那只绿茶猫啊,” 白珊瘪了瘪嘴,这小煤球虽然可爱但是凶得很,“正好呢,我这里有些剩的生肉,师姐你带回去给它吃吃,不知道晏道友的猫能不能吃得惯我们这些坏阿姨喂的饭。” 不让姨姨摸的小猫都是坏小猫! “它喜欢吃面食,我来找找有没有面食,”厨房很少开火,架子上有的也只是三两把米面,鱼阙看了一圈只发现生面粉,有点为难。 “面食?好奇怪,哪里有猫爱吃面食的?”白珊嘟囔一句,心里感叹不愧是修真界的猫,连爱吃的东西都如此特立独行。 只有一小袋子面粉,鱼阙心里犹豫要不要出去买点面食回来,眼睛瞄见桌子上装着没见过的容器,装着奶褐色的液体。 “那是什么?” “奶茶……哦对了,师姐你来尝尝。”白珊将吸管插上,递给她,“红豆奶茶,你会喜欢的。” 在白珊的极力安利之下,盛情难却的鱼阙尝了一口。 甜的,好好喝。 鱼阙有些脸红,她喜欢这个味道。 “师姐一起吃饭罢?肉马上就好,补上上咱们没吃成的红烧肉!”白珊手脚麻利给瓦罐里加葱花使浓郁的肉香瞬间升级,而后给鱼阙盛饭。 跳动的橙色火光落在头发上,光晕晕染得两颗脑袋毛茸茸,年岁不大的少女们围着瓦罐就着白米饭用晚餐。 火膛内的木头噼啪燃烧。木头也是白珊向小竹要来的灵木,烧起来有荔枝香气。 “药罐炖肉味道还不错对吧?”白珊食指大动,埋脸扒饭。 “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炖肉。”鱼阙慢慢地吃,也不吝啬夸奖。 “师姐夸奖。” “真的。”鱼阙语气认真。 “诶?”白珊挠了挠眉毛。 晏氏乃纵横六洲的世家之一,能让鱼阙这样严肃的夸奖自己野路子炖肉,难道烧饭的厨子如此不中用么? 鱼阙看着摇曳的火光,说,“我在啸月山庄里不怎么有吃饭的机会。” 她和晏琼池被安置在晏氏本家烛玉京最偏僻的啸月山庄,受着钩夫人的钳制,每日辟谷,只靠吸妖仆送来的葫芦度日。 葫芦里是钩夫人精心为他们二人调制的净灵散,净灵散是非常邪性的瘴气毒物。 “啊?那你们……那我每天都给师姐做好吃的!”白珊愣了半响,心想这不是以美食攻略的大好机会么,必须拿下! “不出意外,我明天就要回草台峰,”鱼阙垂眼看碗里晶莹的米饭,“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么?我想跟着黎道友和风道友一齐修行。”主要是晏琼池会打着一起修行的名义尾随主角团。 “我也得去修行。”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任务失败。 可是鱼阙不在,她性命难保啊! 白珊有些慌了,“师姐要去哪里?不如大家一齐入世修行吧?我、我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饭。” “不用,谢谢你。”鱼阙摇摇头。 “那师姐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么?” 鱼阙还是摇头,“不知道。” 她又有点可惜,“要是以后有机会,我想学这个肉的做法,我很喜欢。” 可惜她没法吃太多,那些净灵散让她吃不下太多东西,晏琼池受净灵散毒害更深,他甚至消化不了食物。 这样好味道的炖肉,吃不下真是太可惜了。 白珊虽然面有失落,但极力劝说不免会让鱼阙起疑,只得传授煮肉的步骤转移话题。 得找个机会黏上师姐才行啊。 * 帮忙收拾好厨房,鱼阙向白珊道谢,才拿着一小盅生肉回房。 煤球毕竟是猫,吃生肉也应该没事。 但它只是嗅了嗅,便一脸抗拒的跳下桌子,回床上趴着了。 “你要是不吃,那我可要睡觉了。”鱼阙教训小猫的语气也严肃。 “喵。”煤球将脸埋在爪子下。 它宁可睡觉。 于是吃好晚饭有些困倦的鱼阙搂着煤球躲进被子里,严肃:“我真的睡了?” 鱼阙向来入睡迅速,她说睡就是真的睡觉。 煤球属实没想到她能两秒入睡。 六月已经接近尾声,这样初夏的夜晚依旧带着些许寒意。 屋内的窗没有关上,月光倾泻进屋,凉丝丝的夜风卷着蛙声虫鸣漫入房间,更显夜之寂静。 鱼阙的一截手腕漏在薄被外面,皮肤也染上些许凉意。 确认她不会醒来,卷在月光下的煤球化形为黑蛇,小尾巴摇了摇,蛇瞳半眯,卷起鱼阙的被子小心翼翼给她盖好。 啊! 本以为臣服追随少主之后,它可以大肆杀杀杀,中洲将会再次体会它极渊之蛇带来的恐惧匍匐在魔潮之下哇哈哈哈——现在在做什么呢? 给小姑娘盖被子! 还有扮肥猫装可爱……嗯,这个好像是不错,少主对它都温和了好多…… 不对!关注点是这个吗?! 少主为什么把它留下来了? 呜啊,少主! 黑蛇蛇脑袋垂下,有点沮丧,这就是工具蛇的一生……啊啊,尾巴好痛,别拽! 眼眶挂着泪珠的黑蛇扭头去看抓住自己的手,瞪着幽怨的眼睛,想把尾巴收回来,拽不动,睡着的小姑娘手劲可大。 睡梦里的鱼阙并没有感知到它的怨念,眉头紧皱,好像又做了噩梦,不自觉地抓住被子往里面缩去。 * 琚野院。 这里的隶属东洲晏氏,是很出名的温泉浴室。温泉连通山泉交汇,水温适宜,又掺杂能消除疲劳的高阶灵液涯海露,专供晏氏子弟使用。 昳丽美貌的少年自水下浮出,有几片靡艳的花瓣随他的动作被带起,沾在乌沉沉的长发和素白清瘦的身躯上。 他将湿漉漉的长发梳至脑后,被水汽蒸得有几分海棠薄红的脸更显无害,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至锁骨。 月光自卷帘纱幔外透进来,氤氲的雾气在朦胧清晖下轻轻蒸腾攀升。 在这份朦胧里,少年慢慢游至浴池岸边,共享的蛇瞳将少女因噩梦皱起来的脸传送进识海。他垂下睫毛,笑了笑,“啊呀,做噩梦了么?” 他再次没入水中,长发如海藻铺散,犹如被锁在水下哀怨的女妖。 月光下幽怨的黑蛇化形为玄衣长发少年。 他扯出被少女抓住的长发,指尖在她额心轻轻一点,便有黑红的光团慢慢析出。 这些是她的噩梦和心魔。 少年将黑红光团吞吃入腹,看见了今夜困扰她的梦。 梦里有崩塌的楼台高阁、漆黑的夜、总是以一副笑非笑的钩夫人、那些逼近要侵害她的怪物、淌一地血的肢体……胡乱乱交杂,怨不得她总是噩梦。 坏东西夜夜纠缠她,生出来的梦魇都带着极重的怨恨和煞气。 “谢谢你的梦,我很喜欢。” 少年低头看她,长发也滑落在她素白的脸上,思索了好一会,语气轻且带着笑: “作为回报,今夜请你做一个好梦。” 方才还置身梦魇之中的鱼阙突然感觉漫不见头的黑夜被人撕开,明亮的日光落在身上,废墟荒原也长出了摇曳热闹的花。 鸟语花香,温暖如身临其境。 她像只突然闯入仙境的兔子,呆呆站在花海里,四处张望。 “再会,阙儿。” 只怕唐突了她,蛇瞳少年不曾有过其他动作,直起腰来,附身状态解除。 夜深沉,夜深沉。 杀机四伏。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39节 黑蛇依旧是黑蛇。 唉,它无力地摇了摇尾巴。 少主哇,你为什么老爱玩这一出? 你这样闷着骚,是不会有结果的! * 即便七脉争锋结束,白珊的劈叶子修行也不能停下,好事的小竹一早就把白珊叫起来做早饭,然后监督她练习。 白珊顶着熬夜看话本的黑眼圈握着淬毒之剑练习所谓的眼力和速度。 这厮肯定是为她的宝贝罐子报仇来了,为什么会那么早将她架起来啊! 扰人清梦着实可恶! 一夜好梦的鱼阙意外的多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见白珊已经在砍叶子很是欣慰,但看见柳树叶子被劈得七零八落眉头又是一皱。 让小竹用术法给七零八落的柳树叶子复原,只留下勉强及格的保持原样——今日白珊得把三棵柳树叶子劈完才算结束。 “你既然开启了灵根,便用你的灵力去捕捉,万物都有自己独特的轨迹,去感受它。” 鱼阙操纵那柄短剑给白珊示范,又是一串残影,残影所过,叶子都整整齐齐开了叉,随风飘摇。 小竹在一旁为这迅猛的身法拍手叫好。 白珊脸都要垮下来了。 她速度多快啊,就带起一串残影看都看不清楚,况且自己才入门多久,啥也没学呢,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这便是你要想办法的了,如果连自己的灵根都把握不住,那还怎么进行下一步的修炼?” “鱼师姐,金光洞有人找你。” 在鱼阙要细细地讲解时,突然有人喊了那么一声,柳树下的三人同时扭头朝声源看去。 只见前庭出口处站着一个鹅黄襦裙寻常打扮的少女,带笑朝她们招手,腕间的铃铛清脆活泼。 正是黎含光。 第27章 【七脉争锋27】 ◎不详之火孕育的神魂◎ “你怎么来了?” 黎含光把鱼阙拉至一旁, 脸上带着一丝窘窘,“还记得上次和你说的我娘生病了么?眼下七脉争锋结束,我得寻传闻里的霁水真人向她求药。” “风道友呢?”鱼阙左右看看, 没见到风化及。 这两人平时都是黏在一块的,今日为何单只黎含光一人上这里来了? “他啊, ”黎含光低下头, “风家将他请回去了,要过好一阵子才能来呢, 反正今天来不了。” “我此番来找鱼道友, 是考虑到传闻里霁水真人和雪浪道君……鱼道友你能理解的吧?散修高人性情都有独特之处,比起白珊来说, 你跟在雪浪道君身边时间更长。” 鱼阙明白了,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找霁水真人么?” “是的,不知道鱼道友……”黎含光眼神期待。 这样狗狗眼睛的少女太可爱了, 鱼阙有点抵挡不住。她想了想, 不过求一方药而已, 能成则成, 不成待黎含光自己再想办法,花不了自己太长时间。 再者,她确实也想见一见这传闻里的霁水真人。想起来鹰赤那个表情,心里便觉得可疑得很啊。 “可以, ”鱼阙答应了。 “太好了!”黎含光一下子握住鱼阙的手,脸上的喜悦溢出, “多谢鱼道友。” 被人突然热烈抓住手的鱼阙波澜不惊的脸上爬上不自然的霞红, “不客气。” 一旁迫切结束劈叶子修行的白珊举手:“我我我——我也想去。” 被小竹一把压住胳膊:“不准去不准去, 你功课没做完, 不许去!” 这厮偷了她一个瓦罐炖肉, 虽然已经赔礼道歉但小竹觉着自己跟她没完! 鱼阙回房换衣服,出门时,煤球喵喵叫着也跟了出来。 “出来干什么?”鱼阙看着它在脚边转来转去,“回去待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喵喵。”煤球不肯走,铁了心要跟她出门。 “马上回来了。”鱼阙蹲下身摸摸它的小脑瓜,语气温柔,“你乖乖待着。” 煤球扒住她的裙角,大有你今天不带我出门也别想走的趋势。 得快些把它送回青鸾阙才行,不然总是这样,很影响出剑速度。 鱼阙叹气,反手一张定身符贴在它脑门上,她将煤球交付小竹,拜托她帮忙照管一下这只小猫咪。 小竹和白珊馋这只圆滚滚皮毛光滑的肥猫很久了,当即表示会好好照顾它。 “走罢。”鱼阙说,想了想,又问:“你知道霁水真人身在何处么?” “我打探过了,霁水真人住在西城区靠郊外的一处道观里,”黎含光画符打算召唤地精引路。 毕竟散修高人会给自己的住所上术法遮盖具体位置,好比仙林馆隐匿一样,法器无法精准定位,只能靠这些小精怪搜寻。 被召出来地精摇了摇头,摆摆手表示它不去,猛地又钻回地下。 再召,还是这样。 “奇怪,为什么地精不愿意指路?”黎含光挠了挠眉毛,看了看手里金黄油亮的鸡腿,“是祭品不够好?” 这样美味的鸡腿地精这些贪食的小精怪哪怕是下雨天都愿意现身,除非……鱼阙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翻出来师尊曾经给她的一个法器。 “这是什么?” “天光星璇卷轴,大概能帮我们找到霁水真人。”如果他们真的相识。 这卷轴里保存着与师尊相识之人的精血,只要那人还活着并且双方还未断交,这一滴精血就能帮忙搜寻到他。 鱼阙当初离开草台峰入世修行,师尊担忧,于是把天光星璇交于她,若是有难便可以用它去向他的故友们求助。 雪浪道君的好友也绝非等闲之辈。 随着结印念咒,卷轴浮于空中,缓缓展开,一条红色的血线自金光里升起,直直朝前方而去。 “找到了。”鱼阙心里诧异。 难道霁水真人真和师尊认识么? 也是,师尊年少时游历六洲四海,结识过不少志同道合的天下英雄。霁水真人据说乃天地一脉的散修,修为深厚,认识也是可能的。 但那些传闻,叫人好奇了。 * 黎含光的御灵是一片荷叶,是自金光池里结出的梦荷炼制的飞行法宝。两人坐在梦荷上追着那条血线去寻霁水真人。 “昨日九枢塔发生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活泼的黎含光见鱼阙一脸心事,开始找话题,金光洞弟子的消息网一向灵通:“就散场那会,有人打起来了。” 鱼阙想起来确实有那么回事,问:“发生了什么?” “妖洲的第二大宗门趾妖阁前些日子死了弟子,据说是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其实还有人活着,不过都陷在了梦魇里出不来,又撕又咬的。” “大家以为死的人是被这些突然疯魔的弟子害伤的,结果在地上发现了蘅苍门弟子的腰牌。” “蘅苍门的弟子绝对不会去那种地方……这分明就是明显的一通陷害,但是不妨碍趾妖阁的人来闹事呢,趾妖阁的人就觉得是蘅苍门害伤他们的弟子,要给个说法,在掌训长老那里讨要不得,就去九枢塔里了。” 黎含光努努嘴,“真是一群蠢货,闹事为什么非得挑九枢塔,训诫堂的戒律他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全给抓起来了。” 确实,蘅苍门虽修习纯粹之火,但到底是七脉之一,进退自由分寸,修士性格都很好,也不似寻常火系弟子那样咋咋呼呼,不可能无端犯人。 鱼阙挠了挠头,“谋害宗门弟子罪名不小,但为何此前没有听说?谁把消息压下来了么?”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死人的地方不太光彩,况且除了一个腰牌又没有其他证据。”黎含光也纳闷,“神魂都被抽走了,就和那日的青岩真君差不多。” “……神魂不见了么?” 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青岩真君是被谁杀死的,神魂被谁拿走,而又是为什么杀他。 边知夜虽然说过青岩真君的死和魔洲有关系,可是也和仙林宫有关系……这次趾妖阁和青岩真君事件有什么牵连? “能将神魂抽出来的法术可不是什么正派,戒律堂和七脉掌训长老怎么还不把这些邪道都抓起来!” 鱼阙沉默了会,低下头看手,“是啊……” “鱼道友怎么做出这副模样来?反正又不干咱们的事情,我辈要匡扶正义,复兴中洲!”黎含光握拳,元气少女的正义熊熊燃烧。 “嗯,复兴中洲。”鱼阙含糊地应了两声。 * 那道金线往直直往东南方向去。 两人跟着在弯弯绕绕的巷子里拐了好久,西城区的巷子屋檐遮天蔽日,又是好一番柳暗花明过后,总是在一处植满青松的道观前停下。 道观关着门,香坛看起来已经断香火也有一段时日。 “这里,便是霁水真人的道观了么?”鱼阙握着卷轴,拧眉毛,沉声说,“黎道友,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奇怪?” “奇怪?”黎含光抬头四处看看,天气好微风和煦青松苍翠,没有不对。 鱼阙眼睛深处再次生出鱼型纹章,通过摇曳的两条小鱼捕捉到了淡到几乎不可闻的……是魔气么? 求药心切的黎含光一个箭步上前敲门,道观不应。 而后哐哐大力砸门。 “别砸了!” 半晌过后,一个洒扫道童从门后探出个头,警惕地问,“你们是谁?来找真人的吗?真人近日不见客。” 鱼阙举着卷轴,说:“劳烦报请真人,说仙林宫雪浪道君弟子与金光洞七脉弟子前来求药。” “有天光星璇卷轴为证,希望能够见一见真人。” “雪浪道君?”道童神色奇怪,上下打量两人一番,大门啪地关上,不久后又敞开。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0节 “进来吧。” 黎含光看鱼阙的眼里感激。 两人抬脚走进道观,才跨进门槛,扑面而来的便是松脂做的熏香燃烧散发的好闻香气。 这个气味……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鱼阙又疑惑地挠了挠头。 “怎么了?” “这是师尊……”在雪浪道殿上常燃的香啊,他亲手调制的松风薰。 怎么霁水真人的道观也有呢? 啊啊?难不成…… 他们真有什么前尘旧事? “谁要求药?”道童引着两人拐进右侧月洞门,“求药的随我来见霁水真人。” “我——”黎含光说。 被留在月洞门前等待鱼阙闲不下来,依然四处转头打量周遭环境。霁水道观多植芭蕉和竹松,错落有致,和婉转高低的飞檐相映得彰。 兴许绿植葱翠,日光洒落其间也不会觉得太炎热。 她在努力捕捉那缕魔气。 可一切好似是自己看晃眼,看走眼了。 周遭确实并无不对。 边走边疑惑的鱼阙打算钻进月洞门旁边竹林里遮蔽日光,不经意一瞥,便发现了一条奄奄一息残肢断腿的蜈蚣卷在断竹根底下。 虽知师兄身在西洲,但她捡起这条蜈蚣时,莫名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楚洛笙在草台峰里代表的正是蜈蚣。 蜈蚣……遍地都有的吧? 在鱼阙端详这条蜈蚣思索时,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一个身穿黑色道袍披逍遥巾的女人。 她手执一杆拂尘,行动起来徐徐如微风,身形高挑纤瘦,素雅得好似芙蓉,干净脱俗又慈眉善目。狭长的眼睛垂下也在端详鱼阙。 在鱼阙惊觉到她的气息回头时,黑袍女人幽幽地吐出一句话,声音冷漠: “不详之火孕育的神魂。” 第28章 【七脉争锋28】 ◎道心仁慈的霁水真人◎ 那种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表情, 让鱼阙一瞬间想起了同样总是穿着黑色曳地道袍、优雅美丽而残忍无比的晏氏主母钩夫人。 “孽障。”黑袍女人看了一样她手里残肢断腿的蜈蚣,不知指谁。 蹲在她的阴影里抬头仰望,日光刺眼那个女人的表情也刺眼。鱼阙想故作镇定, 但拿着蜈蚣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两方对视,鱼阙觉得一阵眩晕, 不自觉的轻轻晃了晃脑袋, 同时告诉自己钩夫人已经死了,她再无复生的可能。 没什么好怕的, 别怕。 可她又好像隐隐约约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想不起来。 “你, ” 黑袍女人弯下腰凑近鱼阙,那双狭长的眼睛漆黑如漩涡要把人吞噬。她笑, 伸手朝向鱼阙头上的白色抹额:“长得如此好模样, 为何要把额头遮起来?” “与你何干?” 头皮发麻的鱼阙抽出衔尾剑阻止她向自己伸来的手,迅速向后几个起落拉开距离。 “反应不错, 确实不该叫他人有近身机会。” 黑袍女人在剑尖即将擦过手腕及时收住, 动作依旧优雅, 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仿佛在她面前鱼阙不过是毛躁的小丫头。 “你是谁?” “你随着天光星璇卷轴而来, 却不认得贫道是谁?” 霁水真人一甩拂尘,表情一换,变得轻松和蔼,慈眉善目:“行了, 把剑收起来,贫道也不想和一个小辈刀剑相向。” 霁水真人? 鱼阙看着面前的慈眉善目但是又带着令叫人毛骨悚然气息的黑袍女人, 冷汗顺着鬓间滑落。 是了, 她是真见过这张脸的。 在晏氏本家, 在烛玉京, 她见过她。 “不是来求药么?” 见她一脸提防, 霁水真人笑了笑,转身,说,“既然有求于贫道,小友为何作出这副表情?” “随贫道来罢。” 鱼阙看了看手里紧握的蜈蚣,想起黎含光,收剑追上去。 烛玉京每年都会有魇阴神君的颂祝大典,晏氏的亲族好友也会参与。在某年的颂祝大典上,年纪尚小的她被一个黑袍女人吓到了。 她望着晏氏主母的目光痴迷。 眼神比钩夫人还要可怕。 原来她就是霁水真人。 * 霁水道观,东殿客堂。 “你说什么?” 堂中香炉有烟雾袅袅升起,黑袍逍遥巾的霁水真人端坐上位,有道童为下座的两人倒茶,茶香混在清冷的松风薰里,带着让人懒散的舒服。 “小辈想向真人求一枚开灵元阳丹。”黎含光语气恳切,“只要真人愿意炼制,我什么都愿意做!” “哦?什么都愿意么?” “只要小辈能做到!” 霁水真人抿一口茶,语气冷淡,“贫道的确可以为你炼开灵元阳丹,不过丹药品阶甚高,材料珍贵而难寻,贫道这里暂时没有足够的药材。” “小辈可以去找!不知真人还缺什么?” “九百年妖兽内丹,芜心葵,雾雾草,玉髓芝,螟海虎骨酒……”霁水真人手里出现一方药单,她长眸一扫,念出所需的天材地宝:“蓬莱蜃晶。” 前几个材料虽然珍贵,但并不是无迹可寻,可是这蓬莱蜃晶……传说蓬莱蜃晶结在蓬莱洲蓬莱海,是千年蜃精受祝福死后结出来的结晶。 自上一场魔潮席卷中洲过后,千年蜃精所剩无几,这蓬莱蜃晶自然也就渺渺无踪。 黎含光咬住下唇,正要询问,霁水真人手里那方药单便轻飘飘落在了她手中。 “芜心葵可以去黑市找兰芳斋拿,药方上有地图。”霁水真人嘴上提示,但眼睛一直打量同样看着自己的鱼阙,她莞尔一笑: “看来今日需要求药的不止黎小友呢,这位仙林宫小友……也罢,不知黎小友可否暂时回避?” 黎含光啊了一声,看看霁水真人又看了看鱼阙,感觉很奇怪,“鱼道友……” 自进入客堂开始,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发浓重。理智直觉告诉自己,霁水真人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和蔼。 也罢,且听听她想干什么。 “你先回避,黎道友。”鱼阙说。 黎含光退出客堂后,一旁侍奉的道童也撤下,只剩两人对视。霁水真人也不说话,看着她,笑着慢慢喝茶。 茶盖轻轻碰撞在杯壁,发出清脆声。 气氛一点点变得微妙。 像是故意在挑拨鱼阙防备的心神。 从前鱼阙看猎兽者拿着灵矛和危险的狰兽斡旋,两方对绕,差不多也是这个心境,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你的修为一直停滞在结丹期,迟迟结不成金丹令你很困惑罢?”霁水真人终于放下了她的茶杯,开口切中鱼阙修为上的要害。 鱼阙愣了一下,视线挪开。她确实迟迟无法突破结丹的瓶颈到达金丹。 每一次想摸到金丹的瓶颈……神魂好像就开始崩溃。 “你还服用过涂山天狐的返元露么?” 霁水真人终于皱起了眉头,仔细思索了一番,“照理来说,返元露确实能够帮助你祛心魔,突破结丹瓶颈,可还是不行,这倒是奇怪了。” “……真人可有办法?”晏琼池给她吃了返元露不假,但是好像也只是驱走了盘踞在神魂深处的黑雾,至于能成丹,那倒没什么效果。 “既然你是越碎稚的徒弟,那么也就是贫道的小辈,贫道确实有办法可以助你。”霁水真人手里出现一个葫芦,葫芦盖子打开飞出一枚托着四道气旋的丹药落在鱼阙面前。 “这是天地一脉玉金山的四旋悟金丹,可以中和你体内的污浊。” 她支着头,平静地解释:“你很清楚你修的不是什么正道术法吧。” “……” 鱼阙警惕。 她很确定,自己只和霁水真人远远地有过一面之缘,并且时隔多年,她面容有了变化,加上师尊遮盖的气息,不应该怎么轻易会被看出来才是。 霁水真人难道认得她么? “你想抛弃过去,但是啊……邪道的术法,太好用了,你根本抛不掉。”霁水真人讳莫如深,“这便是你的根由所在。不同过去做切割,你修了正道又怎么样?” 这一番话振聋发聩。 说得鱼阙忍不住垂下睫毛。 霁水真人的形象在她心里突然正道起来。 其实鱼阙一直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和师尊,晏琼池说的一样,是她不肯放下过去,执念心魔太重。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1节 她想逃避,可是逃不了。 “去吧,吃了这四旋悟金丹,净化你体内的浊气。”霁水真人见她犹豫,笑:“怎么,信不过贫道么?” “……不,不是。” “你师尊越碎稚也是希望你能自己冲破你的心魔,所以一直不肯将四旋悟金丹给你,是了,自己参悟总要比吃药辅佐更加透彻。” “但你这孩子……唉,神魂受苦太久,快要撑不下去了吧?”霁水真人怜爱地叹气,“你的小友在等你,找她去吧。” “若是你选择自我参悟,可以将它送给同样苦恼之人罢。” 鱼阙看着手里那枚丹药,向霁水真人礼貌地道谢过后,转身出了客堂。 客堂外的日光明媚,绿叶葱翠。 可爱的黎含光站在芭蕉下等她。 邪道都该死。 黎含光的话突然闪过鱼阙的脑海。 “霁水真人找你说什么?”黎含光一脸好奇。 “她看出来我始终无法突破结丹,给了我一粒能助我结金丹的药。”鱼阙给她看那枚悟金丹。 “这是四旋悟金丹么?” “你怎么知道?” 黎含光不愧是黎郡大小姐,见多识广:“四旋悟金丹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这四道气旋呐。这是玉金山的秘药呢,相传是玉金山天地一脉老祖炼制的能够顺利助修士突破修炼瓶颈的丹药哇,我以为它已经失传了,今日居然在霁水真人这里窥见。” 她由衷感叹:“霁水真人确实和传闻里的一样,道心仁慈。” 鱼阙皱眉看了看手里的丹药,又转身看了看那座客堂,没说话。 道心仁慈么? 她倒是觉得,霁水真人和她是一样的人。 “鱼道友,且随我再去一趟黑市怎么样?说起来我还没有逛过黑市呢。” * 被术法制成的锁链锁住的少年不停地咳血,他的血化成一条条小蜈蚣,尽力朝四面八方透散,被罡风切碎。 堆在石门后的小蜈蚣越积越多。 它们承托着主人的希冀,一次次被斩杀。 终于,那道石门再次打开。 穿着黑色道袍,手执拂尘的女人缓步进入,慢慢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 “孽障。” “……霁水真人,”少年咬着流血的牙齿看她,眼神凶狠。 “啊,是了,就是这个眼神。”黑袍女人面带喜悦,钳住他的脸,“和越碎稚看贫道的眼神一模一样,哈哈哈,一模一样!” “你快要死了,知道么?” 她笑够了停下来,一脸轻蔑,“别想逃,乖乖待着,不然贫道会把你做成傀儡!” “……休想,我就是,我就是自爆……”少年说话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这女人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使得他无法聚起意识控制自己的四肢。 “自爆?贫道舍不得你这张长得有几分像他的脸啊。”霁水真人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暗,“给贫道做傀儡有什么不好?” “啊,对了,你的师妹此时正踩在你头上呢,她差一点点就能发觉不对劲了。呵呵,越碎稚的徒弟们怎么一点心眼也没有?一个个都蠢得要死,这倒是他的失职了。” 楚洛笙的眼里闪过慌张,“你想干什么?” 虽然嘴毒了一些,这个骄傲的小师兄平日里待鱼阙还是很好的,像一个傲娇的哥哥。 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她遭遇不测。 “干什么?贫道能对她干什么?” 她苦恼地想了想,“是了,那孩子是从晏氏里逃出来的。正好,贫道最恨晏氏的人,就算是晏氏飞出来的蚊子也恶心,恶心得不得了!” 霁水真人一把揉住楚洛笙的长发,凑近他,“她的气味和那个家伙一模一样,贫道真是恨啊。不过那个小丫头心魔如此之重,又是活人死相,为人所用再好不过。” 说罢,她手里出现一把刀,狠狠捅入少年的身体里,表情狰狞,“你知道怎么培养魔修么?” 楚洛笙的血涌出来,他张着嘴僵住,那道禁锢自己很久的锁链终于打开,没有支撑后身体慢慢跪坐,倒向一旁。 “慢慢杀死她身边的人,一点点瓦解意志,一点点逼出那些不堪的往事……这样培养出来的修士成为魔修之后,好像戾气更重,怨念更加强烈。” “呵呵,叫人期待。贫道要将她炼成最好的傀儡……迎接我们伟大的尊主!” 淌了一地的血还是在不停的变幻成小蜈蚣,它们前仆后继,依旧带着主人的意志奋力向前爬去。 但它们没有能抵达石门,就抽搐着倒下了。 “鱼、鱼阙,不……” 不要听信这个人的话。 骄傲如小公鸡的少年口中溢血,用力地握紧手,而后骤然松开。他作为修士的生命正在随着淌出的血一起流失。 在霁水真人怜悯的注视下,楚洛笙眼里最后一丝微光慢慢散去。 走在路上的鱼阙,一颗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沿着面颊落下,在衣服上晕开。 她眨眨眼,低头看那片水渍。 第29章 【七脉争锋29】 ◎黑市,把晏琼池的衣服卖掉◎ “好一个道心仁慈的霁水真人。” 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正在用术法处理楚洛笙身体的霁水真人头也没回,“喔?涂山小少爷怎么有空上贫道这里了?” “姨母托我来探望一下她多年老友喽,我也不想来的, 一来就看到这种场面。” 白色锦袍的边知夜倚在石门旁,以扇捂脸, “这是在干什么?” “处理不听话的傀儡罢了。”霁水真人身上那件极黑的袍子展开, 如同漆黑的夜将楚洛笙吞没,转身看他。 “喔, 这是那小姑娘的师兄?”边知夜来了兴趣, “她可是疯得很,不怕她报仇么?” 她炸毛挥舞爪子挠人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 可爱。 “报仇?”霁水真人摸出一方手帕, 毫不在意地擦手, “区区结丹修士,要报仇尽管来报。况且她那副样子, 能活多久?活不了多久的。” “她看起来是命不久矣, 可是她还有一个疯子……嗯, 怎么称呼那位道友?” 边知夜扇子点了点唇, “道侣?恋人?还是别的什么,他大概是叫晏琼池来着?” 晏琼池三个字一出来,霁水真人的眼神立马变得憎恶,咬牙切齿:“晏氏的少主。” “他很强啊。这小姑娘要是折在你手上, 这位晏道友真的会杀了你喔。” 边知夜漫不经心道:“我不过是小小的戏弄了一下她,谁知道晏道友直接打上涂山十一境。抢了我族不少天材地宝, 害得姨母要罚我挨八十一道天雷。” “好猖狂的晏氏少主, 哎呀, 若不是他也中意鱼阙, 我估计会想跟他成为朋友呢。” “不过狂妄之徒, 一只疯狗罢了。贫道要兵不血刃地杀那丫头有的是办法……你喜欢那个丫头?” 霁水真人轻笑,“贫道也喜欢她,你我不妨联手将她夺过来,神魂抽出来归贫道,剩下的你随便拿。” 边知夜冷笑,“真人可别说笑了,我要的又不是一具尸体。” 他转身挥挥扇子,“你肖想这些,倒不如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罢。” “好啦,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请真人赏脸和小辈小叙小叙?” * “鱼道友,你、你这是怎么了?”黎含光看见那滴泪珠滚落,有些不知所措。 鱼阙压下心里那种不安,回头望去,霁水道观的高低错落的飞檐已经完全被热闹的街市掩盖,再也看不见。 心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有点难受……”鱼阙举起手轻轻敲了敲心口:“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啊?”黎含光连忙去翻她的舒心丸递给鱼阙:“吃这个缓一缓,吃了就没事了。” 鱼阙吃了一颗舒心丸,那种没由来的难受才缓过去不少,她低下头喃喃说:“不行,得给师姐发个玉简才对,莫不是她出了什么事?” 可玉简不通。 这下忧思更重了,她现在就想回仙林馆或者是草台峰。 “鱼道友……”黎含光见她脸上不好,连忙安慰,“你怎么啦?要不要休息?要不,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黑市向来鱼龙混杂,什么势力都可能在此交织,若是黎含光一个人……怕会出什么事。 “我答应和你一同前去,就会同你去。”鱼阙收敛表情,语气认真,“走吧,速取芜心葵。” 鱼阙是个认认真真遵守诺言的人。 她不打算让可爱的人或者事物有什么不测。 两人靠着地图指引,穿过长且狭窄的巷子,进入黑市,在黑市诸多审视不怀好意怀疑好奇打量的目光下,来到一座低矮的土屋前。 这土屋怎么看都不像黑市商人该住的地方,倒是像田间老农歇脚处。 但土屋墙上又明明确确凿着三个大字:兰芳斋。 “啊,是世外高人喜欢的装修风格。”两人沉默了一阵,黎含光开口评价。 “不对劲,”鱼阙沉默并非是诧异这乡野的装修风格……她嗅到了魔洲的气息,阻止了黎含光想推门的动作,“先别进去。” 她不明白,这西城区里魔气弥散如此明显。 怎么到处都是?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2节 话音刚落,那扇颤巍巍的房门打开,一个面皮耷拉的独眼老头探出头,冲她们皱起笑容: “小友有所求,为何不进来看看?” 鱼阙和黎含光犹豫了会,还是进屋了。 这座土屋里全是一摞摞叠起来的灵草,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可谓是别有洞天。 作为仙林宫弟子,鱼阙自然忍不住对这些草药多看了两眼,有叫得出来的,也有她没见过的。 “要点什么说吧,小老儿都能给你们弄来。”老头跛着脚回屋,坐在屋里唯一空出来的板凳上,掏出一本黄账。 “老先生,”黎含光对他作揖,“我们此次来求芜心葵,您看——” “喔,芜心葵,”老头手指舔口水拈起账本,翻了翻:“我这里还有两颗,你们打算出价多少” “价格,好说,”鱼阙伸出一根手指,“先拿出来让我们验验货。” “先验货?这位小友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吧?货出就得买。” “我怎么知道你这是真是假,先拿货。咱们七脉弟子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鱼阙声音陡然提高,她的口才突然又好了起来,俨然一副要跟人讲价不让还跟你急的嘴脸。 小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怪笑一声,“要是敢耍我,也让你们看看我们揽仙城黑市的讲究。”说罢就进里屋翻药。 黎含光好奇地凑过来,看鱼阙完全风轻云淡的模样,问:“鱼道友,你打算花多少钱买下来?黑市的物价会不会很贵呢?” “黑市向来奇货可居,”鱼阙掸了掸衣角,“价格贵出市价两三倍毋庸置疑。” “无妨,我身上还有一袋灵石,金珠也是有的,不够我再去钱庄取。”黎含光说。 “只有灵石和金珠就想要我这芜心葵?”拿了一个锦盒出来的老头嗤笑一声,脸上耷拉的皮一层层开绽。 他打开锦盒,“就在这里,你且看看是不是假的?” 灵气四溢的芜心葵躺在盒中,有迷幻异香流动,但是鱼阙的眼睛分明能看见附着在上面的魔气。 这就是长在揽仙城和魔洲交接之地的芜心葵么? “因为生长在魔洲交界,附有魔气不奇怪。” 鱼阙好奇想多看,老头一下子把盖子盖上,“现在是不是该谈谈小友你给的价格了?” 这老头虽然住在土屋,看似潦草,但屋内有如此多的灵草存货,他怎么可能缺钱。 这送礼还得送到心坎上不是。 再不济给他一枚延年益寿的丹药吃着玩,她身为仙林宫的弟子还是有把握。 鱼阙嗯了一声,“老先生想要什么?” “看你这装束,又有这腰牌,你是仙林宫弟子吧,”老头笑,“我要你的额精血画出来的毒符。” 以额精血画符,威力巨大凶暴无比,催动的是画符者的寿元。 修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以额精血画符。 求个药罢了,这老头如此歹毒,竟要人寿元为代价的符。 鱼阙皱眉,刚想开口讨价还价,被黎含光拦住,“老先生不觉得欺人太甚么?换一个罢——” “不行。” 二人眼神对接,鱼阙叹了一口气,说:“老先生还是换一个吧,我们需要芜心葵,用其他东西以物易物可以么?” “你们有什么可换的?” “丹药?”鱼阙说。 灵石,她没有。 “灵宝法器?”黎含光财大气粗。 “毒符?” “暗器?” 老头嗤笑一声,“你们二人只有那丫头身上背着的破剑值钱些,可惜剑认主,我要来没用。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没有拿得出手就赶紧滚吧,别碍着小老儿我搬家,我得赶紧离开这个破地方。” 他一眼就看出鱼阙的衔尾剑并非凡品。 确实有点东西。 可她们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不知道这芜心葵哪里还能弄到,霁水真人指定在这里买,那是有一定道理的。 “老先生,我们,我们真的很需要芜心葵。” “你们需要,但拿不出东西来换,是我的错么?” 看黎含光一脸焦急,鱼阙想了想,“我这里还有一件法衣,不知道老先生要不要。” 她从芥子袋拉出那件洗干净了的黑色玄衣,拿出在路边给人看相时候的推销语气:“水火不侵法衣一件,童叟无欺。” 晏氏晏龙庭喜爱的法器法衣品质极好。危急时刻,拿来抵债也不是不行。 ……对不起了! 小老儿看出来这两人黔驴技穷,刚想摆摆手叫暗卫把他们叉出去,扫了一眼那件法衣,顿了一下旋即开口:“拿来拿来。” 原本就没打算能打动他的黎含光万分欣喜。 老头的手在这衣服上摩挲,爱不释手,混浊的眼睛里放光,“就它了。” 他把芜心葵随手扔给鱼阙,“快滚吧。” “等等,”她突然得寸进尺,“你可知道这衣服的来历?这乃是晏氏出品的法衣,老先生也总归送我们些赠品吧?” “你还想要什么?” 鱼阙指了指屋里那一捆药材,“这个。” 黎含光好奇瞅了瞅,发现只不过是一捆快发霉的草药。 不知鱼道友要它干什么? 老头眉目不善,“仙林宫的弟子果然识货,但是你觉得仅仅凭一件法衣就能换走我那么多蝉灵甲?” 蝉灵甲,应该是某种炼丹药材吧? 黎含光心想。 “这法衣品阶极高质量又好,有市无价,只要你一株芜心葵和蝉灵甲也算白便宜你。”鱼阙沉着冷静。 “行吧,你拿去。”老头十分不耐烦地挥手,“快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于是鱼阙把那一捆药材都收归囊中,和黎含光出了土屋。 “你拿那个草药来做什么?” “炼药。” “真是多谢你了,鱼道友,我该如何报答你?”黎含光非常感激,又皱眉:“这玄衣——是晏氏的么?你哪里来的晏氏……哦哦,晏道友送你的?” 她了然,“你和晏道友……?” “不是。”鱼阙把手一身,脸上平静:“报答的话……一袋灵石和一袋金珠。” 这毕竟是晏琼池的衣服,被她卖了。 虽事出有因,但是她的不对,她会赔。 不过过河总得摘个果子回来。 蝉灵甲虽不是什么高阶的草药,但很少见,她就缺这一味药就能成丹了。 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 不知道晏琼池知道他的法衣用来换了蝉灵甲……会是什么反应。 鱼阙莫名有点心虚。 “哦哦,谢谢鱼道友!”黎含光把身上的钱都摸给了她,再次感谢,眉宇间都是喜悦。 * 鱼阙回到仙林馆,煤球已经撕下了定身符,窝在柳树上不肯下来,见了她,喵呜地跳下来,钻进她怀里,委屈地大声喵喵叫。 “师姐,你看!” 白珊兴致勃勃地给她自己练习成果——她已经能顺利地感受到柳叶飞舞的轨迹了。 “不错,好好练习罢。”鱼阙抱着煤球,抬腿就要出门。 “师姐,你去哪里?”白珊不解。 “回草台峰。”鱼阙面无波澜,“我没理由继续留在中洲了。” 七脉争锋结束,她得回去问师尊有关于她在东洲获得的那两片鳞甲到底是不是那个东西的鳞。 还要回去给追萤或者是楚洛笙发玉简,最好能看看命灯,她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 鱼阙没等白珊回答,召出自己的小鱼御灵,直奔青鸾阙——在此之前,她得把煤球这只挑食的肥猫送回去。 第30章 【无关风月01】 ◎今日鱼阙是神算和赌棍◎ 青鸾阙位于中洲之中, 与东洲隔海相望,曾为仙人蘅澜天尊的洞府,自她飞升九霄界后, 其座下弟子同样作为奉仙十一仙童镇守。 此地有五道金流瀑布自仙山顶部倾泄,高耸巍峨的山体飘忽缠绵着朦胧的山岚, 雕饰着飞龙青鸾相缠的主殿相映, 高大的斗阙飞檐高低勾连,也有东洲特色的浮空岛回廊散落其中。 日光照耀下, 铺着琉璃瓦的青鸾阙好似沉浸在金色的海里, 波光粼粼,壮丽秀美。 因为在中洲边缘对望东洲, 青鸾阙距离揽仙城有些许距离, 绕是鱼阙骑着她的小鱼御灵不休息都跑了三天。 这里充盈的水系灵气让疲惫的鱼阙觉得很舒服。她原本就是水灵根,待在青鸾阙更合适。 鱼阙手里夹着煤球落地, 站在青鸾阙仙门广场前, 看穿着白底绣鱼鳞暗鳞的青鸾阙弟子在面前来来回回。 晏琼池并不在青鸾阙。 她一点兰花气息也感觉不到。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3节 鱼阙莫名有些烦躁, 看了一眼正在偷偷啃她头发的煤球, 叹了一口气。 晏琼池到底去哪里了? 算了,管他做什么,离去二十年一点消息也没有……赶紧把这煤球还回去找师尊。 想找人问问晏琼池所在的峰头时,这才想起来只知道他拜入青鸾阙, 却不知拜在哪位道君的门下。 “你说晏师兄啊?” 被逮住的青鸾阙弟子自然是知道这位斩获一甲头衔的新秀,立马换了个敬佩的表情:“晏师兄拜在问寒道君座下, 在云旗峰。” “那你知道云旗峰在哪儿么?” “自然。” 那弟子估计觉得又是一个仰慕晏师兄的女道友, 才想开口打趣, 没想到鱼阙把手里夹着的黑猫递到他跟前, 一脸认真: “麻烦道友帮我将它送回云旗峰。” “这是……” “晏道友的猫儿。” 煤球一听鱼阙要把它给别人, 死活不愿意让他抱,被鱼阙一张定身符贴在脑门说,鱼阙还给那人道歉:“不好意思,猫儿活泼了些。” 她写了花笺简单的交代了一下来龙去脉,诚恳道了歉,连同那袋灵石和金珠还有自己最值钱的法器五品莲台装入芥子袋里,一齐挂在煤球身上。 又拍拍它的脑袋,起身离去。 一阵风吹走定身符,煤球挣扎出那人的怀里,委屈着喵喵叫着想要追。 但是鱼阙归心似箭,召出御灵骑上就往仙林宫赶,一下就没影了。 而它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贸然变回本体。 吊着那个小小的芥子袋迈着四条短腿奔跑了会,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完了。 它垂下耳朵,蛇一样吐了吐舌头。 卧底第四天,失败。 要死! * 对那两片鳞甲的执着,让鱼阙日夜兼程赶回两万里之外的仙林宫。 去见师尊之前,心忧师姐师兄的鱼阙偷偷摸进供养命灯的蕴养殿看了一眼。 蕴养殿里的五盏命灯都亮着,只不过小师兄楚洛笙的灯光略微微弱。 嗯? 为何小师兄的命灯如此虚弱? 她想凑近白玉璧上看清楚,但是蕴养殿被师尊上了禁制,进不去,只能远远看了看。 命灯都还亮着就好。 她提着的心稍微放了放,发玉简给追萤。 追萤的玉简没有回应。 去雪浪道殿寻师尊,也单见师尊平日养护得话很多的灵植静静待着。 聒噪的灵植没有出口嘲讽她。 鱼阙以为师尊又去药庐给弟子授课了。 雪浪道君对内外门弟子一视同仁,偶尔会在药庐开课点化。已经很少会有道君能够亲自下场教授,所以药庐开课时,场场爆满。 刚要转头去药庐,不经意看见师尊经常躺着的摇椅边上,有东西在发光。 凑近一看,是两片莹白的鳞甲。 这不就是当初她从太行鱼氏废墟上带回来的鳞甲么?鱼阙将它们拿在手里,正疑惑时,一缕玉烟自鳞片中徐徐溢出。 浮于眼前,是简短两行字: “太行鱼氏镇压五百年的魔潮余孽。” “去蓬莱洲寻你所求,记住,残漏将尽。” 愣了几秒回神的鱼阙握紧那两片鳞甲。 果然就是那条被镇压在鱼氏月夜境里的怪鱼的鱼鳞!那条丑陋且狰狞的长条的鱼,它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了,残漏将尽。 她得马上出发去往蓬莱洲。 蓬莱连通上界和人世,肯定能问出来别的关于鱼氏的线索。 可是,师尊呢? 师尊的气息不再笼罩这片草台峰,这就说明,他离开草台峰有一段时日了。 * 蓬莱洲距离大陆六洲很远。 双方中间隔着一片被称为困龙峡的海。困龙峡里没有龙,但有奉天人旨意盘踞于此的恶蛟和蜃精。 蜃精在困龙峡编织一重重天阙和幻境,恶蛟隐在蜃精的幻境里兴风作浪。 因此想到达蓬莱洲必须要乘坐漩海港口的麒幽船,靠着唯一的航线和经验丰富的掌舵人才能安然渡海。 鱼阙一手拿着摇铃,一手拿着她“算卦看相捉妖除魔”的算命幡,远远地看了一眼港口停靠着的长着许多鱼鳍船翼的麒幽船,沉默。 而后摇着她的铃,继续走街串巷。 失策,出门太急,居然忘记从小金库里刨些钱路上用。 麒幽船的船票价格很高,四十枚灵石一张,还是最底层的船票。 要去蓬莱洲多为修士,他们从来不会缺钱。 而身无分文的鱼阙只得在周边做起了老本行——看相卜卦捉妖除魔。 漩海港口的魔气渗入不多,她蹲守一周,也只挣到了两枚灵石的钱。 也不是没有考虑接点杀人越货的活,但她是堂堂草台峰修士……师尊知道会骂。 你以为师尊会不知道? 漩海港口附近是码头工人聚集的居民区,这里鱼龙混杂。有穷苦人民,有落魄修士,藏匿起来的恶人也混在涌动的人流中。 花柳巷与赌坊遍地都是,粗鄙声隔着巷口传到巷尾,混账东西和老子是恁娘交织其中。幼童光着脚跑来跑去,脏兮兮乱糟糟。 这种地方最繁华的居然是一座三层高的大院——名为韶华楼的赌场。 赌场? 大概是玩牌的地方罢? 当初和晏琼池玩牌九,他玩不过她。 鱼阙在理解这种玩意上的天赋很高。 只是不知道这些凡民玩的牌九有没有讲究。 鱼阙打算蹲赌场外面给人算命。 对付赌徒的办法就是说好话,说吉利话。 她对付他们很有一套。 “给一文钱,给一文钱,只要一文钱就可以,发发慈悲,给一文钱……” 一只手举着碗从黑暗里伸出来挡住鱼阙的去路,苍老的声音有气无力。 同样贫穷的鱼阙也没有余粮,她摸出一枚铜钱放在他的碗里,准备要走,那个声音沉寂下去,突然又叫住了她: “姑娘等等,我看你面熟啊。” “我没钱。”鱼阙并不想搭理陌生人。 “你是东洲人么?” 鱼阙停下脚步,没回头。 一个卧在黑暗里瘦骨嶙峋的老头慢慢坐起来,那双小眼睛努力眨了眨,酒气熏天:“你长得好像……” “像什么?” “……我不敢说。” 她这才回头,又摸出一枚铜钱放在那老头的破碗里,“没了,说吧。” “你长得好像鱼氏的前任家主。” 鱼阙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鱼氏家主?” “自然,当年赫赫有名的鱼氏家主鱼斗雪在东洲谁人不知?我也是东洲人。” 老头打了个酒嗝说,“近两百年前,鱼氏大小姐鱼斗雪来东洲倾崎郡府会见我家公子,我曾近距离见过她,当真是雪中素兰,惊鸿一瞥的好颜色啊。” “姑娘,你和当年的鱼斗雪长得好像。” “是么?可能是巧合罢。” 鱼阙语气淡淡,“你我同为东洲人,不如小叙尽一尽同乡之谊?老先生还能再讲讲别的么,比如你是谁,为何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曾经是倾崎郡府秦家的家仆。”老头回忆过去时眼里有微光闪动,但是很快熄灭: “你知道东洲鱼氏么?鱼氏被覆灭的那晚,我家公子……是我没看好公子,被赶出了郡府。” “发生了什么?” “公子……他没有修为,冲进鱼氏火场里,被崩塌的高楼压住,给活活烧死了。”老头老泪纵横,“他这也算殉了情。” “殉情?殉谁的情?”鱼阙一脸匪夷所思。 关于阿爹……娘亲没有说过他的一点点消息,她自然无从得知。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4节 这个老头口里的公子,和她有关系么? 老头摇了摇他,不肯再说。 这副醉醺醺的模样,放平时鱼阙只当是一个老混账在说胡话,可他说的信息很有用,不像假的。 鱼阙施法给他醒酒,蹲在原地等他清醒。 今天她必须问清楚。 “还有么?” “……我一直守护着公子交于我的东西,说来惭愧,”慢慢清醒过来的老头低下头,很是颓废: “昨日被我输给了韶华楼的黑奎……我守了它一百年,它却害我落得如此下场。想着卖了换些酒钱,若是早些遇见你,把它交于你,也算你们有缘。” “毕竟你……唉!” “太像了……” “什么东西?”鱼阙问。 “要送给未相认女儿的信物……”他惭愧,“如此珍贵的东西,我守了它一百年,还是卖了。” 鱼阙怔愣半响。 * 韶华楼。 一手摇铃一手算命幡的鱼阙跨进赌场大门,这副修士兼前门招摇撞骗算命大师的打扮很吸引眼球。 “哟!小道姑来这里做什么?”有人发出一声嘲笑,“这里可不是你们修士该来的地方啊!” “修士也会来赌钱么?” 无聊的赌徒们发出疑问。 而打手们觉得她是来行骗的,敢在赌坊上赚钱真是大胆,拿了剑要把她叉出去。 鱼阙把手上的行当一收,摸出一小把铜钱,嘴脸一换:“不急,其实我也是来寻乐子的。” 来了个穷算命的,还是个小姑娘! 嘿,穷算命修士打扮的小姑娘来赌场寻乐子! 看客们都觉得好奇,纷纷聚上来看个热闹。 但不想一把铜钱开局的鱼阙,单押大小次次押中,几个回合下来手里的钱就积累了不少。 单押连续押中十回以上,那本钱可是利滚利的成倍增长,其他眼红的大胆的也纷纷跟着她下注,赚了个盆满钵满。 庄家荷官脸色都变了。 她又转身去玩投壶,抛物线被她计算得十分精准……从投壶打到牌九再打了四场叶子令,场场胜利,把把乱杀,最后一楼坐庄的终于坐不住了,请来高管。 这群打扮华贵的高管客客气气地将鱼阙请上二楼,说那里有更加豪华的赌庄等她。 也被鱼阙杀穿。 离谱程度令高管们语气讨好地问这位高人今日莅临尽兴没有,没尽兴三楼还有赌庄等你。 “我是来拿那个叫秦垢的老先生昨日输掉的物件,我愿意用这些钱换它。” 鱼阙语气认真。 “你说那个老疯子?他又哄了你这样单纯的姑娘进来。” 有人突然笑了一声,像是在不屑那老头,又像是在笑鱼阙单纯。 “得了得了,鱼道长,请上三楼。” 鱼阙掏出那一把银票灵石、金珠铜板,有些奇怪:“这些不够换吗,那真是奇了怪了。” 她收敛起那副什么也不懂的懵懂模样,眉眼陡然变得凌厉:“你们想做什么?” “你拿走了我们韶华楼那么多钱……”那些高管一看她不装了,也露出穷凶极恶的模样:“不是喜欢赌么?走吧,上三楼,让你赌个够!” 环伺周围的打手都是凡民,看来赌庄很会拿捏七脉弟子不准随便伤害凡民的戒律。 不能用灵力,鱼阙单手在桌子上一撑跃起来,回旋一脚踢在打手的面门上,几颗牙齿飞溅,她借力转身拔出刀把朝着那高管的脖颈斜劈,这没用的东西两眼一番跪倒在地。 其他人一看高管都倒了,连忙上前拱卫。 屋内陈设的家具顿时乱糟糟成一团,屋内的打手被她轻易撂倒,一时间人都取代了屋中摆件,挂哪的都有。 鱼阙单是拿一根棍子都能打得这些凡民头破血流,别说用术法……就算不用阴城杂术,她也无所谓。 又有持刀剑的打手涌进来,她拔出寒光闪闪的衔尾剑,正打算一口气打晕这些不知道好歹的东西,突然耳边听得有人呵斥一声: “够了。” 只见一个尖嘴猴腮面相不佳的中男人手里拿着檀香珠串,一步一步从红木楼梯上走下来,面上带笑,却是轻蔑表情: 能全胜二楼赌庄的客人真是少见,不知是否能请这位道长来三楼,咱们切磋一二?”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修为远在鱼阙之上的修士,看起来凶神恶煞,想来也是背离了初衷混迹在此做了妖道。 这种局面,也容不得鱼阙拒绝。 她寻思先看看情况,再做一番打算。 鱼阙是握着衔尾剑在群狼环伺之下上的三楼。 三楼装潢果真和其他二层大不相同,雅致且美轮美奂,精巧考究得不似一个赌场。 有侍女引着鱼阙在长桌一头坐下。 那一头的黑奎坐下后,发问:“这位道长,来我韶华楼所为何事?” “我想要回那个叫秦垢的老先生之物,不知道是否方便?” “想要回东西吗?那就得和我赌三把生死局,赢了你可以拿东西走,输了,你可就得留下来。” 黑奎把小锦盒堆在桌子上,语气轻慢。 “……” 这是什么强买强卖? 鱼阙站起来,面无表情:“那我不要了。” “诶,不忙,你既然在这椅子上坐下了,这就代表你是愿意加入赌局的。” 黑奎十指交叠,一副大尾巴狼给人下套的模样:“这是规矩,你想从韶华楼将东西拿回去,就得遵从!” 那些元婴修士用法术胁迫鱼阙坐下。 黑奎咧嘴一笑,勾手让手下发牌。 今日这牌局,鱼阙躲是躲不掉。 树大招风,她太莽撞了。 可是这些牌……全是小点,一张点数过六的牌也没有。 这明摆着就是要输得一败涂地。 鱼阙闭上眼,深呼吸,刚想横下心来应战。虽然不知道黑奎想做什么,但是免不了要一阵厮杀,他们人数虽多,可真的要打起来,她也不怕。 “好玩么?”有人在她身后说话。 刚要睁眼,后颈上突然传来一阵麻痒,像是什么东西滑进了领子里,柔柔绕绕的兰息带着暖意侵染她的脊背。 她怔愣了几秒,仰脸侧头看去。 果真看见披着鹤氅、好一副世家名门秀儒气质的晏琼池,他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里的烂牌,皱眉。 “……怎么是你?”她开口。 自那日不辞而别后,他怎的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周遭的人也诧异地看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少年。 这样儒雅乖巧的小公子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他不该在书院里待着么?谁带他来逛这种地方,这不是平白糟践人么? “牌好烂。” 晏琼池丝毫不注意别人的目光,像是个抄着手看树下大爷打牌的路人,平静地给出自己的看法。 “你是谁?” 胜券在握的黑奎也一脸诧异地看着那个少年,完全没看见这么大个人是怎么凭空出现的,他使了个眼神让旁边站立的打手将这个家伙叉出去。 少年甩出一道弧光将打手摔在地上,依旧盯着鱼阙那副烂牌,语气可惜: “赢不了,只能打个平了。” 一手好牌的黑奎冷笑一声,站起来:“平?你要怎么平?再说愿赌服输,赌局规矩可不是让你们交头接耳请外援的。” “先打这个花,嗯……他势必要压你,不跟他的牌就是了。”少年温温柔柔地指点她。 “韶华楼里还是我黑奎话事,你是修士吧?你是修士我也不怕得你,我这里可是有二十九个元婴散修!” “是了,他那里有张大牌,等着吃你。” “你这样年轻修为几何,又生得一副娇气骨肉,净学人家逞能是吧?” 晏琼池依旧在给鱼阙分析致胜之法。 “任你有千万能耐,今日也……”一通好言相劝的黑奎见这人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回事,重重拍在桌子上: “够了!任你是七脉弟子,在韶华楼也得讲究我们这里的规矩!你到底是什么人?” 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黑奎的少年终于看了他一眼。 这个的不善眼神让黑奎愣了一下。 而后又见少年绽出一个礼貌的笑: “既然不允许外援,那剩下两把我陪你玩。” 他转脸对鱼阙说话,语气带着商量:“鱼道友,劳烦你先站一站可以吗?” “你……你玩牌九从来没有赢过我。”鱼阙嘟囔了一句,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看这个家伙说得煞有其事,其实根本打牌这方面他就没赢过她。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5节 “当然是不高兴你来混迹这种地方,别的话过会再说。” 晏琼池看着黑奎的眼神阴侧侧,嘴里责怪:“你真不知道这里多危险?” “我……当然知道。” “既然知道就起来罢,不愿意么?” 少年非常好心情:“鱼道友不愿意起来,坐我腿上也可以。” 鱼阙几乎是跳起来给他让座。 惹得他握拳抵住唇笑,肩膀直抖。 这这这……这家伙。 颊边爬上薄红的鱼阙看着他,有点恼。 突然消失半个月,还是这副恶劣模样。 不过,他神魂和心情好像都不错? 黑奎实在不想看这两人的互动,啧了一声,又问:“你是她什么人,学得人英雄救美是吧?” “她叫我池哥哥,你觉得呢?” 语气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让一旁的鱼阙面上挂不住,她几时……不对,好像真的有。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会她才被钩夫人捉进啸月山庄,净灵散对她进行多方面的摧残,身体发烫她实在受不了便躲起来哭。 同样小小一只的晏琼池发现了哭得眼睛红红的她,这个没什么同理心的小男孩吃过她的眼泪后,抱住她。 大概是在学妖母怀抱她奔逃在阴路时候的模样。 他也学妖母叫她:“——阙儿。” ——阙儿,眼泪好苦啊。 当时烧得迷糊,抓着他的前襟叫他池哥哥……她觉得是自己烧得神志不清了,康复后没再想起来过,居然是真的么? 这种陈年旧事一下子冲上心头,鱼阙表情终于变了,她压低声音警告:“不准胡说。” 黑奎见鱼阙羞赧模样,冷哼一声非常恶毒: “原来是姘头。” 终于收起温和的少年一撩袍子在黄梨雕寿桃交椅上坐下,傲倨地扬起下巴,这本该是一个挑衅轻蔑很傲慢的动作,但脸太漂亮得叫人不觉得有杀伤力: “由我来和你赌,输了这楼归我。对了,我还要你的两只手和舌头。” “你好粗鲁,留着没用。” “狂妄!”黑奎自袖内伸出他的手,压在桌子上,也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语气: “你要是有本事,尽管来拿!如若你输了呢?” 少年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带着笑,烛光自二人头上洒落,半昏半明,衬得双眼暗紫浮动的他如同蛰伏于黑夜里的毒蛇: “那我只好恼羞成怒地把你们全杀了。” 【??作者有话说】 晏琼池:诶对,我就是输不起,你也必须死 原本晏琼池要掐着不听话鱼阙的腰举起来挂在旁边的架子上,鱼阙扑腾手脚要打他但够不到。有一点点婴儿肥的脸给气红了,像是将熟的桃尖。 但黑奎看不下去,直接略过。 黑奎:尊重一下对手ok? ps:但凡黑奎说话好听一点也不至于…… 第31章 【无关风月02】 ◎今日鱼阙是帮凶和被捂眼睛的小姑娘◎ 此番少年傲倨之言让黑奎很是不爽, 在他的眼色下,散修们拔剑将两人围了起来。 本该是叫人如临大敌的凛凛剑刃对峙,而这两人完全没看见似的, 小声交谈。 “……还是我来打吧。” 鱼阙抬眼扫了一圈这群面目可憎的散修,压低声音:“我记得你玩牌玩得不好, 不如还是我来。” “你牌技和运气真的很好, 这点没错。” 端坐牌桌一头的少年侧脸对鱼阙说话,温声细语, 像魔洲谷地诱惑骗人的魔花: “不过在这里, 玩牌的技术恰恰是最不需要的。这里可全是不入流的人,你能玩得过他们卑鄙的伎俩?” 见这两人一副耳鬓厮磨的模样, 黑奎脸色难看。 这就是仙门弟子?全然不将他这个赌场主人放在眼里, 他是没有灵根不能修炼没错,可是现在在他的地盘上, 多少给点尊重呢? 可转念一想, 这两个家伙年岁不大, 修习正道那群仙门弟子固守他们的那一套, 单纯好骗没什么心眼。愿赌服输到时候抓了当禁脔使劲折磨就行,没必要动怒。 他冷笑一声,叫来几个身着西洲传统服饰的风情侍女伺候端茶倒水,一顿捏肩捶背, 怒气消下去后让手下发牌。 “那你打,我来替你防备。” 鱼阙看看黑奎, 又看了看晏琼池, 将手扶在衔尾剑剑柄上, 沉默看二人对弈。 这三楼雅间作为黑奎亲自坐镇的老巢, 玩得肯定也花, 牌桌的玩法是点花对赌。 牌有三副,凑对子凑点数,每人一次发两张牌,规则是庄、东二方堆点数,直到堆出四点六花。黑奎自然坐庄,客人为东家。 牌局开始,屋内气氛的静谧诡异。 美丽的少女们贴服在黑奎身边,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散修手握长剑,剑尖对着沉默的两人,也沉默地等黑奎一声令下,生擒这两只绵绵小羊。 只有玉牌撞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通过双鱼瞳,鱼阙终于看清楚了洗牌的荷官那些细微不自然的动作。 似乎是有散修在暗中用术法改变暗箱里的牌,他们只为庄家黑奎服务。 在这种地方,牌技如何根本不重要。 就算是十成十的运气,也抵不上作弊。 “二花。” “不跟。”晏琼池丢出一张牌。 “庄家点大。”荷官将牌推向黑奎,给晏琼池补牌。少年看了一眼牌,不动声色地压在一旁。 二花都不吃? 黑奎冷笑,挨个将牌看一遍,心里有了个底,反正不管怎么样,对方的牌都没自己的好。 荷官还在发牌。 少年不断的弃牌。 但是黑奎觉得他的行为太诡异了。 一张赌桌的两边,好比两头狼的博弈。 它们在对绕,就看谁先按捺不住,一旦沉不住气必然显露败势。 “六花!”黑奎一摸牌面,心中大喜,将牌翻过来堆在牌桌上。 鱼阙皱眉,她看见的是一张三花牌。 黑奎为何这样笃定是六花牌? “你好好看看,你手里的牌是什么?”少年含着可惜的语气说,翻出那张白玉牌,将它放在手边,让荷官报数。 “东家六花。” 荷官将牌用杆子推到晏琼池一方,补了两张牌,看了一眼他翻出来的其他两张牌:“东家三张六花牌。” 三张六花牌,无论如何,都是东家赢。 黑奎愣了,眨眨眼,面前的玉牌赫然变化,三花牌,点小,凑不成对。 他继续翻其他的牌,发现牌和他摸到的不一样,全然变化了。 “这、这!这不可能!” 他站起来,翻那些牌,牌全是变化了,他甩开那些该死的牌,两只手拍在桌子上,身躯前倾,瞪着晏琼池的目光凶狠如虎: “你胆敢使诈?!” “我分明摸到的是六花牌!” 少年拿着一张六花牌敲了敲桌面,无辜,“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何况是手呢?” 黑奎暴跳如雷,那些追随他的鬣狗闻风而动,慢慢逼近两人。他们当然明白这牌桌上的机制,怎么会不知道晏琼池动了手脚。 鱼阙也拔出剑护在少年面前,圆圆的眼睛里同样凶光毕露。 她的凶狠不输这些邪修,衔尾剑剑身嗡鸣,有煞气缕缕溢出,仿佛随时能随主人血战。 “啊呀,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变脸了呢?” “在我韶华楼出千的人只有死路一条。”黑奎咬牙切齿,十分凶狠。 “不会吧?你让这些散修篡改暗箱里的牌,蒙骗那么多人害得他们家破人亡,难道就不该死了么?”被鱼阙护着的少年仍然语气轻松,满不在乎。 “少废话,你们今天都别想走出这间房!” 黑奎一看晏琼池坐着没动,倒是挡在他面前是小丫头一脸凶凶的表情,又笑了声:“你也就这点能耐?躲在女孩背后?” “至少有女孩为我出头,”他不耻反为荣,呲出一个笑,虎牙尖尖:“你有吗?” 那些美貌的女孩知道黑奎发怒的下场,在他扫落玉牌时,悄然退了出去。 像是极速远离瘟神。 “拿下他们!”黑奎怒不可遏。 包围圈太近,鱼阙一个水系脉冲击飞离自己最近的散修,双指擦过衔尾剑身,巨大的水系漩涡自脚下盘旋而起。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6节 她以剑驻地,结界防御。 海和月亮同时于剑下升起,将两人护住。 这些背弃正道的散修完全不过同宗情谊,操纵各种法器拼命挤压这方只有结丹的修士结出来小小的海水罩子。 但伤害打在罩子上好似石子落湖,只泛起了淡淡一层涟漪。 “多久没有见过你这海月境了,今日又见其奥义,叫我觉得很安心。” 少年作出感动的模样,十分真诚地道谢,“真是辛苦了,鱼道友。” 海月境也是鱼氏的秘术,作用和青鸾阙防御术法镜花水月差不多,它能够化解高于自己修为两级的伤害。 但展开防御时,无法移动也不能施法。 “……杀出去吧,我撑不了太久。” 鱼阙预备在海月境承受压力阈值达到极限时候反弹伤害,再用法术带着晏琼池遁走。 “好啦,杀人这种事就由我来做吧。” 表达自己的感谢后,转脸去看那些面目可憎的散修,少年终于撕下自己内敛温和的假面,一脸厌烦: “因为我真讨厌粗鲁的人呐!” 只听细微的嘶嘶声响起,在屋内摇曳的烛光之下,荆棘一样纠缠的银丝剑蛇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散开。 铺天盖地,像是疯狂生长的藤蔓,又像是倾巢而出的蛇,将整间屋子严严实实遮蔽。 不说这些人被诡异的银丝剑蛇震慑,就连鱼阙也觉得诧异。 他已经能把剑蛇施展范围扩展得那么大了么? 饶是见多识广的黑奎也没见过这等诡异的法器,心里觉得大事不好,松了态度,跌回椅子上,语气也软下来: “二位道长不必摆出这样大的阵仗来,有话大家好好说。不是想拿回秦垢的东西么?我还就是了。” 鱼阙没有反应。 这个家伙……不是受到了生命的威胁,他会愿意服软?如果是一般人,肯定已经被诛杀于乱剑之下。 两人看着他,没有表示,周身溢出戾气。 他们直直盯着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盈盈的暗紫在眼中浮动。 正常的仙门弟子,眼睛会是这副诡异模样么? 察觉到腾腾杀意的黑奎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好像惹上了大麻烦,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没有心眼的绵绵羊,结结巴巴劝道: “都别激动,都别激动,不知道这两位道友玩得还开心么,来我们韶华楼随便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够尽兴咱们再玩两把,要什么都行。” “我是没有灵根的凡人,道长不如放过我吧?” “你输了。” 一直在观察黑奎表情的晏琼池歪了歪头,终于说话:“如果一开始乖乖献出两只手和舌头,我兴许会放过你的部下。但是可惜了,因为你的错,他们都得死。” 银丝爬上他们的脖颈,慢慢收紧,似乎还在蚕食他们的生命和修为,被困住的散修只觉生命好似被抽水的井,一点点干涸。 在绝对力量面前,这群凶神恶煞的散修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 “我是凡民,你不怕训诫堂么?如果我死了,训诫堂会找到你……如果你现在放了我,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不好么?” “确实,我不能对凡民下手。” 银丝剑蛇松开。 晏琼池屈指托住下巴,还是那个无辜的笑:“但这里有的是不受戒律管制的修士呐。” 黑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人就是要鼓动这群散修杀他保命! 他冷汗直流,提高声音对散修们说:“今夜晚上我将金库开放,大家要什么自己拿。” 受到死亡威胁的修士们看他的目光依旧是在看一块肥肉,他们捡起剑,慢慢逼近黑奎。 “你会指望一群亡命之徒在要命的时刻惦记你给的利益?看来你不仅粗鲁还蠢。” 少年向后一靠,睡凤眼冷冷地注视被渐渐围住的黑奎,“用你的命换他们的命,很合理的价码。” “诸位没有异议就动手好啦。” “不不不,我把东西给……” “等等。” 少年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这里也是风家的产业么?你看起来很像他们的走狗啊。” 风家? 风家是风化及的家族? 鱼阙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要扯到风家,刚要开口问一句,又听得晏琼池笑,他说:“看你的表情大概是了。” “能把你知道的隐秘告诉我么?” 黑奎心中犹豫,他觉得自己伪装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了,这个素未相识的家伙,竟然能看出来他隶属风家? “不肯说?” 晏琼池低低叹了一口气,“风家吃相越来越难看啦,真招人厌啊。” 黑奎犹豫一会刚想开口,又听他说:“现在你可以安心去死啦。” 他连忙出声:“我说我说——” 只听咔嚓过后,黑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被身后伸出来的手折断了脖子。 晏琼池哈哈地笑,听起来恶劣得很。 比纨绔子弟还像小混账。 一旁施展海月境的鱼阙看他游刃有余操纵人心,皱眉,说:“你真是一点没变。你问风家干什么?既然要问,为何又杀了他?” “好歹现在拜入青鸾阙,至少收敛一些,你不怕训诫堂么?” 修士和凡民不一样,因此才有训诫堂的约束规则。随着喜好做事,必然要受到惩戒。 这厮怎么敢如此大胆? “人又不是我杀的。” 他倒是无所谓,“好好看着,阙儿,人性玩弄起来也很有趣不是么?” 没回答风家的问题。 他一向会避重就轻。 黑奎的尸身被扔在地上,二十九名元婴散修垂首等候他们新老大的吩咐。 这群人全是犯了杀人戒律被缉拿的修士,不知道黑奎用什么办法保住他们不被戒律堂的耳目发现。 “诸位修为深厚,很好。” 少年为他们心狠手辣不拖泥带水的行事风格拍手称赞,“多如沙海的亡灵被你们送往淌着心魔和怨气的冥水河,我很满意。” “不过啊,能够轻易背叛主人的鹰犬,我用着非常不放心。” 他慢慢起身掸了掸衣角,嘴里说话,拉开黄梨寿桃交椅引着鱼阙坐下。 银丝剑蛇又开始游曳,在头顶烛火昏暗的火光之下,它们的影子编织成网,落在鱼阙素白的脸上。 好似她也是这张死亡之网里的鱼。 “把眼睛闭上,阙儿。” 昳丽的少年直起腰,他神色晦暗,话语温柔,但唯有这句话严厉如父兄。鱼阙虽然云里雾里,但深知他的残暴,依言照做闭上眼。 “阙儿好乖。” 少年笑笑,而后抬眼扫视被银丝剑蛇吊起来扼住脖颈的邪修们,又是另一副正气凛然仙门高徒审判有罪之人的嘴脸: “你们身为修士居然如此草菅人命,又这样轻易背主,想必平日里也不会约束自身。” “竟然造下如此杀孽,我不能任由你们为祸世间……所以,都去死吧!” 鱼阙只听得有东西破空呼啸突破躯体的闷响,而后是关节咔咔作响。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爬动,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她想睁眼看,但是少年的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带着幽幽兰息。 他的手指有点冰凉。 “……晏琼池,” 她语气不解,“你到底在干什么?” “阙儿,你要摆脱过去成为正道修士……看了会做噩梦的,”晏琼池轻轻说:“所以,还是别看的好。” 墙上黑漆漆的影子里有惨白白的脑袋伸出来,接着是一双双向前爬伸的手,它们泥浆一样伏在尸首上,啃食散修溢出神魂。 啃食殆尽后,它们再慢慢嵌进这些空壳中。 鱼阙嗅到了很浓烈的魔气。 强烈的魔气令她头昏脑涨,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捂着自己眼睛。 兰息萦绕鼻尖,勉强舒缓些许。 但魔气太强烈,那缕兰息掺杂其中若有若无,很是陌生。 “晏琼池?”她不确定自己身边还是不是他,伸手想扒拉他的衣角。 昳丽的少年俯下身,抓住她那只在寻找自己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他的笑很愉悦,但语气寂寥: “黑色的洪水将会随着死人的怨气吞噬中洲,而它会绕开你所站的土地。” “所以别害怕,阙儿。” 【??作者有话说】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7节 第32章 【无关风月03】 ◎今日鱼阙是窥探隐秘和生气的小姑娘◎ 感受到魔气冲击的鱼阙脑子昏沉, 迷迷糊糊间,发觉自己来到了陌生的识海里。 烟青天水一色,走一步脚下开出串串涟漪。 带起一圈圈水纹。 她断定自己是进入了某个幻境里, 刚想握紧衔尾剑准备施法斩开。 但挂在腰上的剑不知去向,她摸到的是一束手掌指骨组成的花。 其中一只指骨上是晏琼池戴在左手尾指上的蛇衔尾指环。 还不等她细细查看, 骨花化为灰烬从指缝里漏出去。在鱼阙惊愕的瞬间, 天水一色的光景也变了,明明灭灭辉光交映, 光怪陆离。 骨灰弥散于水中, 在脚下回荡的涟漪里,她看见人影交织, 光影斑驳。 荡漾的涟漪里, 有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少女,她的裙摆翻飞起伏, 整个人脆弱得好似随时能被风催折的花, 步步紧逼的是高头大马上的兄长。 有穿着粗布衣服的山野少年, 背回一样年岁的粗野乡人, 二人结拜,但是少年最后被结拜的兄长弃尸荒野。 头上长着角的魔洲男子拖行一个孱弱的少年,少年细弱地哀求他们不要把他丢进湮魔井,可是兄长们笑着抓起他的头发, 将他扔进井中,少年就这么好似折翼的白鸟永远的落入黑暗里……还有好多好多个被杀死的可怜家伙。 他们在重复着被哥哥杀死的命运。 临死前伸出希望得到救援的手, 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去, 化为森森白骨。 一遍又一遍。 这些人如垂死的惊恐小鹿, 但他们面目模糊, 看不出来五官是谁。 鱼阙垂着头看那些涟漪里弥散开来的悲伤, 垂下睫毛,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 像失焦瞳孔里滑落的泪水, 一滴两滴,落在她脸上。 下雨了。 竹林里仍然回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小少年手执长刀,站在一具被割开喉咙的尸体旁,脚边是被冲刷得一缕一缕的血流。 他低垂着头,雨水浇透全身,看起来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怨恨、悲伤、迷茫却不知怎么办。 睫毛湿漉漉,黑眼睛也湿漉漉的。 小小的少年呆呆站着,像是魇住了,直到滚落在泥坑里同样乱糟糟的女孩爬出来扑向他,将他的脑袋摁在怀里。 鱼阙的左肩回忆起被温热灼烫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抚上左脖颈,仿佛还有细微的痛感隐隐传来。 小少年把脸埋在那个矮他一些的女孩左肩,单薄的肩膀微微抽泣。 他尖尖的虎牙咬在她的皮肉里。 不是有意,悲伤实在难以自控。 饶是他此前多恶劣,现在不过也只是眼眶红红可怜兮兮的小狗,唯一的依靠就是紧紧搂着他的腰的女孩。 两人用力地拥抱,像是紧紧纠缠生长的朝夕二颜,抱得肋骨隐隐作痛时小少年才怔怔地仰起脸来,呆呆地说话: 阙儿——我会掉眼泪了。 原来流泪是这种感觉…… 眼泪好苦,心好痛啊。 ……这就是我的宿命,我生来是要被哥哥杀死。为什么,这会是我的命? 识海陡然扭曲,美丽迷幻的烟青色天光转换成滔天的海啸,雨夜和竹林迅速倒退远去。 天幕尽头只剩湿漉漉拥抱着的少年少女。 鱼阙远远地看着他们,不自觉的随着那个脸上发狠的女孩出声: “什么该死的宿命,既然敢对我们挥刀相向,就等着被憎恨和怒火焚烧……让他们见鬼去吧!” 雨夜的记忆重演,痛苦又清晰了几分。 在二十年中,逐渐的遗忘那些事情,携带着悲伤如同潮水呼啸而来,如同一个又一个的浪花,鱼阙甚至能想起来那个又冷又暖的拥抱。 被追萤带到师尊面前拜入草台峰后,她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她总觉得记忆不太好了,像是铺上了一层半透的纱绢。 除了要为鱼氏,为娘亲复仇这个信念熊熊燃烧外,其他的都变得模糊……还有时时回响的雨声。 一个小小少年转身,自雨幕里离去。 他的背影寂寥,好似随时被风扯散的山岚。 雨天吃面的习惯,也是因为在逃亡路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两人都精疲力尽,她是饥寒难忍,她从来没有感觉自己那么饿过。 小少年拉着她,带她在路边一个面摊里吃面,希望多少能驱走她的寒意。 他就那样乖乖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吃,眼睛湿漉漉的,目光哀伤。 ……是了,雨天吃面也成为了她的习惯。 记忆在不断模糊,是要告诉她放下一切好好向前走。但是,她始终不肯忘记那个雨夜。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晏琼池……” 天幕轰然碎裂。 晏琼池移开捂着她眼睛的手,还是那个蔫儿坏的笑,虎牙尖尖: “啊,鱼道友叫我么?” 鱼阙被突然的光线弄得好不适应,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面前这双睡凤眼渐渐和方才涟漪里看见那些人重合。 但是惊悸全然不复,这双眼此刻噙着盈盈的笑意看着自己。 “晏琼池,”她看了他许久,开口叫他。 嗓子有点涩哑:“你……” 少年略有不安地嗯嗯两声:“怎么了?” 鱼阙瞥了一眼本该被折断脖子死去的黑奎和咽喉被贯穿的散修老老实实等候一旁,他们脸上哈巴狗儿似的笑。 想起方才诡异的动静,她觉得心里有不安,不舒服,摇摇头:“没事。” “你且让他们把秦垢的物件给我,我还有事要做。” 她又看见自己用力扣着晏琼池的手,有些不自在的松开了。 * 黑奎和那些妖修簇拥着晏琼池和鱼阙,点头哈腰地将两人送出了韶华楼大门,好似家奴送家里的老爷夫人离宅远游。 家奴们不仅奉上秦垢的信物,还兜了满满五个芥子袋的灵石金珠给鱼阙。 鱼阙只靠一把铜钱,赚到了千倍的收益。 赌徒的快乐莫过于此。 晏琼池礼貌地笑着和他们道别,上演“回去吧别送了”的戏码,这些个突然改头换面的瘟神连连表示要的要的,能送送少主是我们的福气。 韶华楼和乱糟糟长巷居民区有一段距离,要沿着栽满柳树的河道走一段路。 今日似乎是有什么节日,河道上停着几艘画舫,画舫上有多情的男女一同游玩。 歌声混杂着娇笑声声,随风传出去很远。 在尘世的痛苦里,仍有少年们愿意相爱。 此时正是黄昏,晚霞漫天,夕阳照耀下河面浮光跃金,他们的眼里也波光粼粼。 柳枝随着晚风轻轻摇曳,好似撩拨人的女妖,也似不可言说的悸动。 昳丽美貌的少年很喜欢这样惬意的傍晚,只不过身边的鱼阙好像无心欣赏这样好的晚意,几次转头看他,心事重重但欲言又止。 “鱼道友有什么想问的,不妨问好啦。” 他朝她笑,眸子和不远处的湖面一样水光潋滟,颊边碎发绒绒,被金色的夕阳晕染看不真切。 鱼阙怔愣一瞬,咬牙逮了晏琼池的袖子快步把他往巷子里带,将他推在墙上。 确认四下里无人,她拔出衔尾剑插在他一侧,又用手撑在另一边,完全堵住晏琼池的退路。 “哎呀?” 少年捏着他的小扇子捂住脸,好似被巷子里的流氓调戏一脸紧张的小妇人,“鱼道友这是何为啊?” 鱼阙眯眼,滚圆的眼睛里是狐疑的打量。 那股魔气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就如同潮水一般散去,再也寻不见踪迹。 但那些东西,它们骨骼扭动发出的怪响,低低地嘶叫,甚至从她身边走过时,带起的风都令人心慌。 待晏琼池松开手时,黑奎和那些邪修已经端端正正站在她面前,一脸哈巴狗儿似的笑。 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空气里只剩他身上的兰息,她特意凑近他用神魂感受,确实没有感觉不对劲。 倒是这厮故作羞赧,和莫名活过来捧哏的黑奎一伙人快活得不得了,他们的语气间仿佛就是多年相识的好友。 或者只是他们对他是再生父母一样的感激。 只有她一个人满心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分别二十年,毫无音讯。 重逢后,他的秘密越来越多。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8节 那股魔气……难道他也堕魔了不成? 不对,如果他堕魔,青鸾阙一定能感觉出来的。 还有那些幻影,那些幻影…… “你方才,身上确实是魔气的对吧?” 晏琼池扭捏了好一会,故意不回答。 在鱼阙步步紧逼之下,他才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垂下睫毛和她对视。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晏琼池。” “在践踏践踏了我的宿命啊。” 他眼里闪过阴狠,像是决意不死不休,不过很快被他惯用的笑取代,故意扯开话题: “知道太多会变得不快乐,你看看你,老是皱眉,这样不好,笑一笑?” “那么浓烈的魔气……” 鱼阙咬牙切齿一脸怒色,就差没有双手揪着他的前襟质问他: “你堕魔了?难道还是你和魔洲的人勾结在一起了不成?你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魔气?” 和那些能够吞噬灵兽血肉的黑雾还不一样。 这是实打实能够吞噬修士的魔气啊! 她只觉得他很恶劣,但是没想到现在居然混账到和魔洲的人搞在一起。 现下中洲黑气四起,弄得人人心惶惶。 若是真的和魔洲混迹在一起,被发现了下场是什么? 被七大仙门诛杀! 正道不会容弟子堕魔,更不会允许魔修作恶,如果他身怀魔气被发现,后果如何? 局势如此紧张,他竟敢如此大胆! 鱼阙终于被鱼氏以外的消息冲昏头脑。 她对晏琼池身上蕴含魔气这件事非常生气。 而晏琼池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摇了摇手里的白玉扇子:“这很重要么?我告诉过你,最好别管就是。” 鱼阙冷哼一声,“我以前单觉得你顽劣,没想到你竟然混账到这种程度……那日我在青岩真君口缝里发现了黑气,确实跟你有关系?” 晏琼池弯腰看她,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是我杀了青岩真君没错,那个蠢货才是真的跟魔洲人有勾结,死不足惜。” “但鱼道友无条件相信我,我觉得很高兴。” “原本你只要不插手,当做没察觉到我就好啦,你非得要打开那扇门……溅了自己一身的泥。” 鱼阙后仰躲避他的气息,视线挪开: “既然你知道青岩真君和魔洲有来往,为何不告发他?你知不知道这样擅自杀人……” 万一被七大仙门抓到了呢? “我要杀便杀了,何苦费那个心思?倒是冒犯了你的那些家伙你打算怎么办呢?得罪了我们的家伙都要付出代价啊。” 鱼阙近些年收敛了很多,她知道七脉掌训长老和训诫堂的厉害。 原本不想在意那些蠢货,但唯一气愤的是激发她心魔的边知夜。 晏琼池低低地笑,“七大仙门所谓的掌训长老团团犯蠢的样子真有意思,审判出来时,妖洲那群人的脸色也好玩得很。” “反复无常,阳奉阴违,大家都心怀鬼胎。” 他又哈哈的笑起来,很是愉悦,“本来就不是什么牢固的蛋,这下更招蝇虫,真想快些看见大厦因为蝇虫崩塌,是时候该乱起来了!” 眼下七大仙门是有些混乱,自从青岩真君审判一事出来后,妖洲不满的情绪蔓延得更加厉害了,又加上趾妖阁和蘅苍门一事……好像闹得更凶了? “你知道其中内情?” 鱼阙暗自思忖,这个家伙确实知道点什么。如他所说,青岩真君被杀,妖洲不满,很可能会产生妖洲和人族的对立。 妖修和人族修士被分裂……受益的岂不是魔洲?何况妖洲本来就和魔洲曾是一体。 “不知道。”他笑着否认。 见她沉思,晏琼池话锋一转,又不是那么高兴了:“问点别的吧,再说下去我就真的烦这群蠢货了……他们这样对你,该死。” “训诫堂也只是按规则做事,规则并非约束。”鱼阙冷冷地说:“你不要让七脉抓住你的把柄,不然我想不出办法保住你。” “只要你不来掺和,我便不会被他们抓住。”他好像很自信。 天边粉色的晚霞将巷子染上浅浅的橙色,她素白的脸也沾上这份暖意,一点点婴儿肥的脸像是撒了朱红糖屑的奶糕。 鱼阙沉默半响,想起来自己好几次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管他的事情不过问他的事情,堪堪叹一口气,决定不再管了。 于是将衔尾剑入鞘,恢复冷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晏琼池眯眼看她有一点点绒绒但明显因生气鼓起来的脸颊,歪头,马尾滑落一侧: “路过。” 他说,“青鸾阙师兄们为了庆祝我获得七脉争锋一甲,特地要和我一起去往蓬莱洲取那神品法器阴阳镜。” “你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我站在港口就发觉了,循着味道找过来时发现你在赌场里,我不高兴你居然如此毫无防备跟着他们豪赌。” 不止鱼阙能闻到晏琼池神魂的气息,反过来,鱼阙对他也是一样的吸引。 这都要归于钩夫人扯开他们神魂用秘术交融,喂他们新药试炼,经过剧烈痛苦后,彼此能够感应对方神魂的气息。 鱼阙的气息对晏琼池来说就是加了奶的桂花,淡且甜。 虽然神魂交融时很痛苦,但晏琼池莫名觉得好像挺正经不赖。 这种用神魂记住的淡淡奶香桂花味。 少年语气略有不满,“你要是被那种蝼蚁骗去了怎么办?” “你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自然有办法脱身。” 鱼阙没啥表情说,“我也要去蓬莱洲。” 她得快些找到那两片鳞甲的线索才是。 “那好了,一起去往蓬莱洲吧?” “那日你为何不辞而别?” 鱼阙问出一直想问的话,又说,“你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去。 “你很在意这个么?那我下次跟你说一声再走。”他倒是不甚在意。 鱼阙着急把锦盒还给那老头知晓后续,两人并肩边走边聊,她微微点头回应晏琼池的承诺,问: “那日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怎么,他没死?” “没把他的魂魄抽走,当然还有活路。” 晏琼池就知道她要问,毫不在意,“放心好啦,他的躯体开始腐朽,找不到合适的躯体活不了多久。” “最合适给他做躯体的人是我,到时候我被他们抓回去怎么办?” 他有些苦恼,“毕竟我能出世,也是为了他能更好的活着呢。” 鱼阙仰起脸看晏琼池,语气认真:“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回去。” “哦?” 少年尾音上扬,有些惊讶,“你要保护我吗?” 她一本正经,但有种严肃的可爱:“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做成晏琼渊的躯壳……绝对不会。” 那个雨夜历历在目。 单薄的小少年拉着她奔逃在漫无尽头的竹林里。 雨落在竹叶上淅淅沥沥,沙沙簌簌。 这雨声伴随无助和绝望追着他们,日日夜夜回响。 他白着脸,咬着流血的牙齿,杀出千里血路,给了她活命的机会。 不说平日怎么样,单说这份雨夜千里奔逃的情谊来看,她也要护住他。 “那群家伙很危险呢,你的命不还要留着为鱼氏报仇吗,现在会为我豁出去么?” 鱼阙眨眼,挠挠眉毛,似乎有些犯难。 还是点头。 “是的,我会。” “如果你死了,我也……我也会为你报仇。” 晏琼池又哈哈地笑,肩膀一颤一颤,眼尾蔓延淡淡着潮红。后来干脆放开,少年的笑声像一阵五月的风,明亮欢快。 虽然被他笑得有些窘窘,但是这才对嘛,少年人就是要放肆的笑才像少年人,比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假模样好多了。 “……你笑什么?” 他看看她又看看天边晚霞,指了指脸,眯眼笑:“没事,你脸上方才停了一只小虫,小虫可爱。” 鱼阙下意识跟着摸了摸脸,发现脸有点烫。 看来真是有虫爬过。 第33章 【无关风月04】 ◎今日鱼阙是好奇和脸红的小姑娘◎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49节 两人慢慢地走在小巷, 最终由于鱼阙的方向感不好频频迷失走错路,懒散厌烦走路的晏琼池直接扛着她御剑而起,施了个法术空降在那老头附近。 老头还是半瘫在地, 拿着破碗“给一文钱给一文钱”的喊,突然又拉住拿着一屉包子路过的小姑娘,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隐约可听他说“鱼氏”、“秦府”,那是一个声泪俱下。 不料那少女一脸不耐烦, 一脚踢在他身上: “别老拿这种话术骗人, 你这老混账!” 鱼阙:? 晏琼池捏着他的小扇子掩着脸,上下打量一番那老头, 又看了看猛然攥紧手中锦盒的鱼阙, 眼里了然。 他大概是知道了鱼阙为何会出现在韶华楼,捏着扇子笑, 马尾轻晃。 鱼阙被他笑得别扭, 快步走到老头面前。 她一脸不善。 “诶?姑娘你回来了?” 醉醺醺的老头发觉面前的光被挡住, 抬头, 发现正是今早给了他两个铜板的小姑娘,不由得眉开眼笑: “如何了?东西拿回来没有?” “你,”鱼阙眯眼,“对每个人都这样说?” “非也, 老夫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说,话里也不全是虚言。”秦垢摇摇头, 还是一副酒糟鼻子红脸蛋的混账模样: “只是今天喝得有点多了, 看谁都是一个样, 不过你是实实在在和她是真的像啊。” 这话说得有些歪打正着的意思, 可能这老头压根就不知道内情。 “……这盒子里的是什么?”鱼阙问。 她将手里的锦盒递出去。 锦盒里沉甸甸的, 有几分重量。 哈巴狗儿似的黑奎说,这玩意打也打不开,好像是上了禁制的,秦垢让他们看了一眼后,将其作为赌注,输给韶华楼后,再也打不开了。 他们正想去找秦垢算账,没想到鱼阙来砸场子来了。 “啊?你没打开看过么?” 这老混账揉揉鼻子,“想知道便打开看看呗,如果你能打开,便送你了。” 鱼阙伸手打开盒子。 锦盒内部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小钟,依稀可见上面写着一个秦字。 “它是什么?”她看看它,又看看秦垢。 秦垢见她如此轻易便打开盒子,也是一脸惊讶,故作深沉地说:“这就是我家主人送给未相认女儿的信物——暮敲钟。” “我看道长和它有缘,不妨就将它拿起来,倒转摇三下,再正转摇三下。” 晏琼池看着她拿起这个小钟照做,刚想开口阻止,便看见有一道气流自暮敲钟里溢出,一下钻进鱼阙额头,那条白色的抹额撕裂成两半。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向前倒去。 晏琼池连忙伸手将鱼阙拦腰捞住,确认她只是有些眩晕而神魂并无大碍后,转头看那个半瘫在地的老头。 秦垢也直直地看着鱼阙。 这个眼神,像是终于完成使命的欣慰和心酸,好似等待了一百年的苦难是值得的。 “老夫说的可不全是假的,这真是我家公子送未相认的女儿的信物。” “我家公子和鱼氏家主,也就是鱼斗雪的妹妹,有过一段红尘旧事,不过……太行鱼氏在一百年前覆灭,这个暮敲钟也就没来得及的送出去。”他颇为心酸。 娘亲的妹妹斗霜阿姨确实有一个不知道父亲的女儿。原来是给表妹的东西。 她的身世之谜……何时能解开? 鱼阙一手扶额,摇了摇头,又问: “既然老先生和鱼氏颇有渊源,不知还有知道的内幕么?”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知道是鱼氏内部之人做的,那个害了整个鱼氏的人,目前还活着就是了。” “是谁?”鱼阙攥紧拳头,也是十分的愤怒:“我要叫他不得好死。” 一旁的晏琼池给她扇扇子,嘴里说些安慰的话为她熄火。 鱼阙虽然在其他事情上冷静,但是唯独在有关于鱼氏的方面,不仅易怒还容易被忽悠。 他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秦垢没回答,避重就轻道,“看来道长和这钟是真的有缘。将它带走罢,我受它的苦太久了,看来今日就能解脱……” “拿着它走吧,我真是谢谢你们了。” 鱼阙还想问,可是秦垢却不愿意再说,麒幽船离港的钟声自远处传来。 要开船了。 “快走吧。”秦垢说。 鱼阙沉默半响,收了那暮敲钟,向秦垢道谢就要朝漩海港去。 一直跟着她身后的晏琼池停下脚步,想了想,回头,摸出一袋灵石抛到他的破碗里,才追着鱼阙而去。 老头看了一眼二人离去的背影,仰头喝酒。 酒辣,忍不住啧了一声。 * “你去蓬莱洲做什么?” 六尾鳍帆的麒幽船静静停靠在港口,码头工人指挥着灵兽来来回回地搬运货品,夕阳余晖之下一片和谐。 微咸的海风掺杂着惬意的落日凉意,浮动二人的长发和衣摆。 鱼阙承认这种感觉确实不赖。 “师尊告诉我它可能在蓬莱洲,所以我来了。”她摸出一段白布条,将额头遮起来。这活人死相的面相可不能人别有用心的人看去了。 “是谁有本事将它运到蓬莱洲,”晏琼池直视前方,从鱼阙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他下颌线流畅,“麒幽船可不会同意那种怪物上船。” “你得好好查查它是通过什么东西如何横渡困龙峡……再者,你师尊是如何得知它在蓬莱洲?” “……师尊神通广大,能算出来也不奇怪的罢?”鱼阙说,“等我找到它,总会水落石出的。” “既然是鱼氏内部出的叛徒,人又还活着,我总会找到他,我要亲手手刃那个叛徒……不,我要以最痛苦的方式折磨他。” 晏琼池深深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不可言说的含义:“我希望鱼道友至少要知道,不是谁都可靠,谁也都有秘密的往事,可能一个人对你那么好,是因为心中有愧。” “你在说师尊么?” 鱼阙结合上下文,略一思索得出结论。 这厮好像在有关于师尊的话题上总是有些莫名其妙,话里意有所指,但是从来不多做解释。 “也许。” 这话云里雾里的,鱼阙追问,晏琼池也只是笑笑,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的,到时候别觉得心碎。 不过现在的他不想做恶人。 “你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我看你也可疑。 ”鱼阙略有不满,见他不想说,也没继续追问。 “鱼道友又胡乱揣测我,叫我觉得伤心了。”他故作伤心地叹一口气,而后低低地说,“我所求不过是你能够放下执念好好活着罢。” 后半段话太过于轻,以至于刚出口便被风吹散,不清楚鱼阙有没有听清楚。 她皱着眉在思考事情,也许没有听见。 去往蓬莱洲的麒幽船一日两次往返,青鸾阙财大气粗,为了给小师弟晏琼池撑场面,来了不少人,几乎包了半条船。 若不是考虑其他修士,这群疯子们估计会直接包下一条船,在麒幽船船头插满青鸾阙的旗帜。 “师姐!” 在鱼阙买票时,突然有人叫她,抬头看,甲板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朝她招手。 正是白珊。 白珊和情侣二人组都站在甲板上向下看,海风吹得他们发丝飘飘,颇有意气风发的意思。 风化及对晏琼池点头示意,晏琼池回以温和的微笑。他美玉一样的脸上带了点惆怅。 想必在七脉争锋上没有夺得一甲令他的家族失望了,骄傲的少年受了些打击。 “你怎么会在这里?”鱼阙登云梯上船,和白珊一行人碰面,问道。 “黎道友要去蓬莱洲求药,所以我跟着来啦!”白珊也为能继续黏着鱼阙感到高兴。 要知道去往蓬莱洲的路上,有会涡流之祸,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剧情点。 她还在苦恼该怎么办,不料鱼阙来了。 有亲亲师姐在,一切都能够迎刃而解。 不过她去蓬莱洲干什么呢? “那日真是多谢你了,鱼道友,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轻易拿到开灵元阳丹的丹方。” 黎含光对她道谢,左顾右盼,看到了她身边晏琼池,有些不解,“鱼道友也要去蓬莱洲么?” 鱼阙想起来霁水道观求药一事,了然,但又想起来自己用晏琼池的法衣换了芜心葵和蝉灵甲,有点心虚。 看看一旁的晏琼池,他对自己笑了笑。 “是,去办点事。”她回答。 暮色四合,海上的夕阳渐渐收去余光。麒幽船收起云梯,张开鱼鳍帆,巨大的灵力波动,号角声声,即将启航。 和白珊一行人简单寒暄几句后,鱼阙打算回房歇息。方才暮敲钟钻入额头带来的眩晕感还在,得快些打坐清楚不适感才行。 还得好好研究一番暮敲钟。 这法器上面附着的气息,叫她觉得熟悉。 秦垢不愿意多说的事情,会不会能在暮敲钟里找到答案? “关于法衣一事,我觉得我还欠你一个道歉。”鱼阙说,“事出有因,真是对不起。”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0节 她找寻蝉灵甲已久。 炼制能修补神魂的九蟾丹也得快些提上日程。鱼阙知道自己受阴城杂术的影响太大,肉身和神魂已经崩到了极限。 纵使吃了返元露,谁能保证下次能侥幸不死?九蟾丹是一定得备着的。 “鱼道友若是喜欢,撕了玩都可以。”见她面上有几分愧疚,他倒是不甚在意,笑道:“不必放在心上。” 两人一同登上麒幽船的第三层。 这里的视野极好,站在上边向下看,仿佛征服自己能够海洋那般,有种睥睨天下的意思。 鱼阙原本不想住那么高,毕竟途径困龙峡,她不知道里面那些蜃精和恶蛟是个什么情况。为保险起见,她打算买底层的普通客房,但船家说普通客房没有了,她只得多花十枚灵石买一间上等客房。 晏琼池还是慢慢地跟着鱼阙旁边。直到鱼阙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他还站在她身后。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鱼阙不解。 “如此,晚安?” 晏琼池绕开她,伸手打开旁边屋子的门,迈腿进屋,想了想,又好似乖乖的猫猫探头来对她道别。 鱼阙把目光收回来,向他道了晚安,转身进屋,咔哒把门带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无关风月05】 ◎今日鱼阙是做奇怪之梦和别扭的小姑娘◎ 西洲, 乌蒙镇。 通过玉简追踪楚洛笙下落的追萤跟着指引来到这西洲偏远的小城。 自最后一次楚洛笙给她发出消息已有四五日,玉简上的信号也越来越微弱。 她很担心小师弟出了什么事情,紧赶慢赶来到西洲。原以为楚洛笙急召是碰上了大麻烦, 但信号最强的位置居然位于这座小城的酒楼中。 站在楼下向上看去,这栋三层酒楼外观精美豪华, 在这等破败小城里, 修葺得如此华丽的酒楼显然格格不入。 追萤心中不免狐疑。 再说这西洲,周遭因为吃了不知名药物发狂的灵兽越来越多, 感染程度越来越严重, 连空气里都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她启用玉简,再次确认楚洛笙就在这楼中, 才稍稍放下心来, 放出自己的护身罡气,抬腿进入璀花楼。 这座名为璀花楼的酒楼尚在营业, 客人寂寥, 不过确实都是凡人的气息没错。 “劳驾, 请问这儿是有一个叫楚洛笙的修士下榻么?”追萤拦住路过的小二, 十分客气地问。 “您是楚洛笙道长的朋友么?”小二很是惊讶,说道,“既然您是他的朋友,那么近日来欠的银钱请您帮他结一结罢?” “怎么了?”小二这样表述, 叫追萤没有主意起来,楚洛笙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到底出了什么事? “嗨呀, 您是不知道, 楚道长替我们乌蒙镇扫荡了发狂的灵兽, 但因此受了伤, 叫几个山民背了回来。” “我们将楚道长安置在酒楼里养着, 这些日子他伤势尚有好转……您知道的吧,咱们是小本生意,总是养着楚道长,不是个办法。” 若是楚洛笙恶战过后受伤,那确实能解释为何他的气息微弱,再者他们也是需要资金盘活酒楼的凡民,尤其还是开在这种偏僻之地。 追萤听了摸出几枚灵石交于小二:“这些估计是够了的,还请店家带我去见楚洛笙。” 小二收了钱,眉开眼笑,领着追萤上楼。 走过的这一段路里,追萤有追问某些关于楚洛笙的细节,小二都能回答上来,一点不错。 追萤来到长廊尽头的红木浮雕门前,小二恭恭敬敬地说这便是楚道长所住的客房,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再吩咐。 “楚洛笙。”追萤敲敲门,“醒了么?” “师姐?”里面传来的正是楚洛笙极富特色的嗓音,“师姐,是我,楚洛笙。” 听见楚洛笙的声音之后,她这才暂时放下心中疑虑,推门入内。 屋子里没点烛火,黑漆漆的一片,追萤刚想把门带上,嘴里抱怨:“怎么连窗也不开,这黑灯瞎……” 门突然从身后关上。 “师姐?”黑暗里脆生生的少年音叫她。 “师姐,是我,楚洛笙。” “师姐?” 她愣住。 半秒后意识到这不是楚洛笙,很可能是灵兽应声虫模仿的叫声。这种灵兽可以训练模仿他人语气,相似程度非常高。 追萤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召出法器要强行破门离去,不料蛰伏着的黑色魔气就等着她入瓮,突然铺天盖地地漫出,堵住她的去路。 有手执法器宝剑的侍从自魔气里现身,他们以法器将魔气编织成网,压制追萤的法器,拦下御灵而起的她。 借着法器上微弱的亮光,追萤能够勉强看清隐在黑暗里的侍从头上长着骇人的角,赤色双瞳。 头上长角, 这正是魔洲之人的特征。 通常人族修士走了旁门左道,堕化为魔修,只是施法时会双目赤红,煞气环身。 而魔洲真正由魔洲谷底的瘴气与天下魔障滋养出来的修士,额前生角,赤目且眼尾通红,他们天生就是杀戮机器。 自五百年前的魔潮过后,魔洲被天人和道君大能们联手封印,中洲已经很久不曾有真正的魔修出没。 想不到今日在这种小地方,居然窝藏了好些魔修于此,必须得回到仙林宫向掌训长老们禀报此事……不过,如何脱身还是一个问题。 魔修数量不少,而她只有一个人。 见走不成的追萤瞬间祭出封在脊椎里的本命剑,蛇骨鞭垂落在地,散发着骨头的莹白光泽。 好歹是草台峰雪浪道君座下的嫡传弟子,她几个起落便将朝自己扑过来的魔洲小喽啰拦腰斩断。 然而被拦腰斩开的魔洲喽啰化为黑烟,再次变化为人形,站在黑暗里,无论追萤挥刀几次,他们还是一波又一波地扑上来,杀不完。 追萤念咒展开圣蝎防御,巨大的蝎子盘踞在她周身,形成毒化罡风,无论谁接近罡风圈,都会被蝎毒腐蚀。 “不愧是雪浪道君座下弟子,三百年不见,竟然能够成长到这种地步?了不起。” 黑暗里有人缓缓站起来,语气带着欣慰。他朝追萤慢慢靠近,近到跟前时,一盏盏的蓝火灯亮起环绕周身,这才得以窥见此人面容。 此人披发紫衣头角峥嵘,额间有绯色的火炎,男生女相,虽妖冶但眼睛上挑太过,不免有几分刻薄之意。 怀里抱着一只虫形模样的灵兽,口中还在重复脆生生的少年音,实在是诡异。 “你是谁?” “不认识我了?” 他倒也不恼,桀桀的笑,兰花指捻起一缕发丝把玩:“我与你有过一面之缘,那还是三百年前,在妖洲的水牢里。你那个时候还是个才化形不久的小蛇。” 追萤被这句话惊得道心一乱,退后几步,“你、你是……” 虽然没记起来,但是知晓自己过去的人并不多,追萤也有悲惨的经历,所以能那么爱护同样惨兮兮的师妹。 “记起来了么?”那魔修轻哼一声,“记起来便好,你若是记得我,那肯定也记得它吧?” 一只铃铛落入他的手中,追萤脸色大变,急忙操纵毒蝎去争抢那只铃铛。 “虽不知道你在雪浪道君座下修习得如何,但是,你一定抗拒不了这动听的脆铃,就像犬儿对肉骨头的无法自拔。” 那魔修释放威压震碎追萤的蝎子,摇动铃铛。 虽有师尊化解那些被强加在身的禁咒,可但凡还有一丝丝残余,这该死的铃声还是穿透三重封印,动摇追萤的神魂。 这一动摇,圣蝎防御的威力减弱,魔气趁虚而入,缠上了追萤的手腕。那些手持刀剑的魔族喽啰紧随其后,将她团团围住。 铃声控制的是心智,越摇越叫人觉得心脏绞紧——这本是魔洲用来驯化蛇妖的方法。 追萤发出痛苦的嘶叫,眼中绿光爆射,师尊为她设下的气息隐匿在这一刻被破,她再也藏不住本来的面目,吹弹可破的皮肤寸寸褪去,蛇的鳞甲显现,她的蛇尾在地上乱拍,震碎木质的地板。 蛇痛苦濒死的模样,狰狞却有种别样的美丽。 平时说着自己如何厌烦妖洲那群不入流妖修的草台峰二师姐,真身是条蛇。 她竟然也是妖修。 趁着自己尚有一丝神智,追萤爆发了所学的秘术令自己修为强行提升,体型也随之暴增,试图靠着修为的优势来破开这可恶的网。 可这网会随着她的变化而变化,还会侵蚀修为,你修为越高,吸食得越快。 “不过是从水牢里逃出来的莹蛇,还妄想从本座手里挣脱么?这可是堂主的下赐的法器,你一个只学人族术法的叛徒怎么能挣脱得了?” 头角峥嵘的男子责怪,而后又是一副痴迷的语气:“新的尊主即将归位,作为我等的同类,一同献出血肉神魂,迎接尊主的归来吧。” 他举起被不断蚕食修为的追萤,正要将她裹进法器里带回去,但想到自己立下如此大功回去要受堂主褒奖,忍不住得意。 黑暗里突然传来轻轻的一声笑,止住了他的癫狂。 他松开追萤停下来,转头向声源望去。 “什么人?” 屋内两边供奉的极渊之蛇神位雕像慢慢地转头,鎏金石像缓慢挪动发出的刺啦声,在不见光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一双更加纯粹的碧色菱花蛇瞳睁开,如同蛰伏于夜色里的蛇,在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刻。 “我啊……” 困住追萤的魔气此刻倒戈,它们扭曲分化为好几条雾蛇,以环尾的方式将饮狂围住,蛇躯形成笼子,将他牢牢地困在内。 能够操纵魔气的如若不是魔洲之人,那必定也是堕魔的魔修……是来抢功劳的么? 饮狂仰脸看了看将自己围住的雾蛇,心生欢喜,高声赞美:“阁下的法力竟能将魔气教习得如此美丽雄健,真是叫我等佩服。” “能得如此盛赞,也叫在下觉着荣幸。” 一个高束长发身穿玄衣的少年踩着缠绕的魔气现身,只见他白净昳丽,头上并无异物,是实在的普通人族少年。 但他那双盈盈的碧色蛇瞳又叫饮狂兴奋。 这等漂亮的蛇瞳……世间少有,堂主会喜欢的。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1节 “就是不知阁下……潜伏在此处,所为何事?”饮狂问:“阁下也是我魔洲中人罢?” “我只是单纯路过此地,”少年并未回答后半句,语气不带其他情绪,“发觉令我不快的东西在此作恶,特来看看,果然惹人厌烦的东西作怪。” 还没等饮狂反应过来,六条环尾成笼的魔蛇突然收紧,裹住他,不断挤压剩余空间。 “阁、阁下……?” 饮狂依旧保持着笑容,镇定地问:“师出无名,杀我也得给个理由罢?” “难道我们此前有什么恩怨么?” “别瞎想啦,杀你不为我们此前的恩怨,只是少主肯定不愿意鱼阙伤心,所以她可不能死。”蛇瞳少年特意凑到饮狂跟前,抓住他额头上的角,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 “哦,是了,还得让你回去和你们那位大人报个信,好好记住我的模样。” 少年嫌恶地丢开他,“最讨厌吃魔洲之人的心魔啦,勉强咬一口给你个面子罢。” 他虚空一抓,生生将饮狂的神魂抽出来,扼在手中獠牙毕现,咬住他的神魂用力一扯,这个刻薄家伙在嚎叫里昏厥。 蛇瞳少年把神魂随手一扔,转头看还有一口气但估计神志不清的追萤。 “你也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么?确实可怜。” 他叹了一口气,蹲下身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别在鱼阙面前乱说话可以吗?” “我还有事,你要是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追萤自然听不见他说什么,没有动静。 草草施了个法术丢在追萤身上,蛇瞳少年起身,环顾四周,将周围的魔气尽数吸收后,自交织的墨烟里再次隐入黑暗。 楼下被蒙蔽双眼的凡民突然恢复清明,左顾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麒幽船上等客房配置不错。 该有的设备皆整齐备着。榻上铺着妖洲供应的羊毛毯子,躺起来很舒服,叫人忍不住陷下去好好做个美梦。 鱼阙解下头上团成一团的发髻,乌发披散,在用法术将自己收拾过后,想跟追萤联系,可转念一想昨天才给师姐发过玉简,她说过自己平安。 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于黏人了?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决定发个玉简告诉师姐今日发生了什么。 ……有关晏琼池的还是不要跟师姐说了吧。 在等待师姐回信时,鱼阙趴在榻上,翻出今天在秦垢那里获得的法器暮敲钟仔细查看。 一般来说,钟类的法器的作用是振奋心神,有点类似金灵根弟子的金声玉振,也有承托主人意志,有唤醒迷惘之人使其苦海回头的功能。 不知道这位秦公子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件法器送给鱼氏? 她拿起暮敲钟按照驱动步骤摇晃,可只有白气钻入额头,除了眩晕感,没有别的什么感觉。 也是,这是要送给人家女儿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算起来也是鱼氏的遗物了。鱼阙把玩一会后,又在思考秦垢白日里说的那些话。 虽然好几次有消息明示,这鱼氏的覆灭与内部之人脱不了干系。她这些天也有仔细回想,当初有几位宗亲是最不支持娘亲的。 外祖膝下五个子女,唯有娘亲堪大用,这家主落至在她头上于情于理。但好事之人喜欢攒动是非,挑唆其他的兄弟姐妹与娘亲争斗,像是苍蝇盯着生肉,迟早要将其据为己有。 虽然自己当时年纪尚幼,可也知道一些宗亲对娘亲的不满。 但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仇怨,使他不惜背叛鱼氏,祸水东引,将魔洲引入宗门,杀人夺宝…… 害死如此之多的同门宗亲,那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活着? 再者,被关在月夜境里的怪鱼,为何辗转流落到了蓬莱洲……是了,师尊又是怎么知道? 鱼阙回想晏琼池眼里的深意,料定这个家伙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一别二十年,除了顽劣起来和从前一样混账,他变得越来越……陌生? 想起来那个幻境,雨夜里的拥抱,还有十指相扣的温度……鱼阙有些窘窘地将脸埋进被子里,这个动作有些大,不慎将一旁的芥子袋打落。 装着四旋悟金丹的盒子也顺势咕噜噜地滚落在地,像是有意提醒她,还有自己这么一号东西在。 自从从霁水道观出来后,她便犹豫着要不要吃了这丹药,突破神魂的禁锢到达金丹境界。 金丹修士和结丹修士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可以说成为金丹修士,那她便是实实在在的一名独立驰骋六洲的修士了……毕竟不需要藏匿山林的灵兽精怪等级都很高。 再者,如果她还要进阴路,金丹修为能够做的事情很多,叠加阴城杂术的妙用,不用再担心像之前那样仓皇逃窜。 不过,鱼阙想起霁水真人的眼神,总是觉得怪异,她的神态简直就是钩夫人的翻版。 似笑非笑,眼中藏着要人命的算计,再者,能和钩夫人扯上关系的人,绝对不简单。 钩夫人虽然不是正经的七脉出身,但是拜的也是玉金山老祖,修习天地一脉法术,自有玄妙功法护佑,一百年前修为接近分神后期,再寻机缘,修炼到渡劫乃至大乘,不过也是时间问题。 这样厉害的修士,却一心研究邪术。 她疯魔到……想起啸月往事的鱼阙垂下睫毛,收了四旋悟金丹,挑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绒绒,她的脑袋也茸茸。 罢了,总之恶人已死,还总是恐惧她做什么呢?不如早些入睡,明日想想如何炼制九蟾丹才是。 鱼阙入睡速度一向很快,自然没有看见放在桌子上的暮敲钟被气旋托起,散发着金色微光。 但浮起的状态只维持一瞬,没等来接手的主人,又径直落回盒子里,发出“铮”地脆响。 脆响随着微凉的海风吹入梦境。 睁眼又是站在日光下的鱼阙身穿白地绣金对襟长衫,下配素白绣缠枝莲纹百褶裙,披发戴凌霜花,眼角两抹殷红凌厉如刀,正是在烛玉京时候颂祝魇阴神君时候的盛装打扮。 自从无边夜色莫名被撕开之后,困扰自己的噩梦全然消失,悲声哀嚎全然不见,曾经令她困扰的梦居然也成为了暂时躲避的一方净土。 她被热闹盛开着的绣球花簇拥着,有穿着天青色长裙的小精怪自两边的花丛里现身,彩带飘飘,环佩叮当。 它们笑嘻嘻地拉起鱼阙的衣角,固执地要带着她去往什么地方。 鱼阙跟着它们慢慢地走。这片原本无边际的花海渐渐变幻为青竹。 不好的回忆漫上心间,她下意识要躲避,但小花妖们不肯让她走,还是拽着她往竹林深处走。 竹林弯弯绕绕,几重柳暗花明过后,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青竹深处修有一小庐,屋前养着鱼阙喜欢的绣球花,花儿们圆滚滚的开着。小庐后有一汪清池,池中养着几尾模样可爱的鱼,鱼儿们也被喂得圆滚滚。 在庐后的木廊上摆着懒懒散散地斜卧着一个只穿着轻薄春衫的青年,他的长发落入水中,被顽皮的鱼儿啃咬。 一只同样懒散的黑猫团成一团,趴卧在侧。 鱼阙站在他身边,凝视他和晏琼池七八分相似的眉眼。她有些惊奇,这便是他长得后的模样么…… 变化不大,依旧是昳丽如靡艳魔花,小憩时候又好似乖乖的大白狐狸,只不过五官成熟了些。 阳光穿透随风摇曳的青竹,随着徐徐落下的竹叶斑驳地落在他上身,好似也能穿透他的单薄春衫。 鱼阙突然好奇,他脖颈靠近锁骨处是否点着一粒小痣,便悄悄弯腰去看。 还没等她看清楚,这人便醒了。 他睁开眼,也许是睡意未消,睡凤眼里带着含含糊糊。 见来人是鱼阙,他伸手就要抓住她,和在韶华楼里,她因为不安伸手寻他被扣住一致。 他的手很漂亮,白玉似的,皮肤下隐约能看清楚血管,匀称且骨节分明。 “阙儿。” 被手心传来的温度烫到了的鱼阙猛然自睡梦里睁开眼,头发乱糟糟,像毛茸茸的小狗。 她抓着被子懵了好一会,才从震撼里回神。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海浪的涛声,偶尔会有鱼跳出水面又落入海中。 “扑腾”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与此同时,隔壁客房。 斜靠在榻上、长发铺散的晏琼池通过蛇瞳监视夜色下伺机而动的潮虫。 有拖曳长尾的鸟抱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暗红色光团进屋,将其放置在他手边。 这些全是怨念极重的心魔与噩梦。 他张开森森尖牙,仰头吞噬怨念,又操纵着极渊之蛇的人骸震慑不知好歹的家伙。 惹人生厌的家伙们太多了。 妖洲、风家、晏氏……魔洲,太多了。 蛇瞳少年在他的操控下,戾气满满,黑色的墨烟环绕在他身边,像是伺机而动的蛇。 * 从未做过如此奇怪之梦的鱼阙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再次入睡。 只不过那青竹小庐消失不见,留给她的是其他更加绚丽的花和其他美丽的事物。 或许是这些天太过疲惫的缘故,她破天荒地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错过了研究如何炼制丹药的日程,有些懊悔。 起来时有些昏昏沉沉的,吃了几颗清心丸才勉强将不适感压下去。 她穿上衣服,打算出门去透透气。 麒幽船是靠着巨大灵力托在海面之上,所以不会有因为船体摇晃而产生的眩晕。 落日半卡在海平面上,大得有些吓人,但也叫人产生一种金乌近在眼前手可摘的错觉。 鱼阙吹着凉快的海风,散步至转角处,远远地看见有一白衣少年和米色裙装的少女站在船舷边上聊天。 二人隔着两个人的站位。 少女似乎有些瑟缩,但还是顶着怯意鼓起勇气和少年对话,颇有大胆求爱的姑娘的意思。 少年笑,但手上不停动作,像是在好兴致地投喂海里鱼。 确实在喂鱼,日落时分海面会出现有奇异的鱼群出现,它们能够短暂地跃出海面滑行,鳞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格外漂亮。 比起那少女的话,他更愿意将注意力放在喂鱼这件事上。 两人的对话至维持了一会,米色裙装的少女气呼呼的走了。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2节 鱼阙目光追着离去的白珊看,又转头去看晏琼池,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该离开的。 但想起来昨日那个奇怪的梦,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别扭。 这是什么感觉? 也许觉得无趣了,晏琼池干脆把剩余的饵料都抛洒入海,引得鱼群争夺。 他将手支在船舷上,眺望远方,夕阳为他染上暖色绒绒的光晕,狂风猎猎,突然把他发带吹开了,绸缎光泽的长发披散。 似乎是注意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又轻轻歪头看向鱼阙的方向,眸子在夕阳暖光和浮光跃金的海面上更显潋滟。 被吹落的发带顺着风落到鱼阙跟前,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了。 有海鸟扑棱棱自他身后的天空飞过—— 鱼阙突然想起来,晏琼池曾经带着她爬上过晏氏最大商船,他们挤在一起看过日落。 这个自小没什么朋友的小孩好像对自己这个从阴路上捉来的孤女很是照顾。 为什么呢? 她不太明白,只记得自己很没出息地在船上迎着微咸的海风泪珠簌簌——来到晏氏后她一直隐忍坚强,为数不多的眼泪,只有他见过。 “你好啊,鱼道友。” 晏琼池将披散的长发别至耳后,语气温柔地向她打招呼,明显是带着笑意的。 “……你在做什么?” 鱼阙近前去,为了避开他身上的兰息和掩饰不自然也跟他隔了两个站位。 “喂鱼。” 他朝她递一把鱼饵,“一起来点么?” “喂鱼做什么?” “这种豚鱼一出生就要拼命想着长大,产卵不过五日后会死,喂点饵料叫它们不至于葬身蛟龙腹中时都不曾短暂活过。” 这倒是仁慈的做派。 他视线转过来看鱼阙,微微皱眉:“鱼道友的脸是怎么了?” 怎么红得如此别扭,和平时薄薄的一层绯色不一样。 像是生病那般不自然。 “没事,只不过是睡得有些久。”鱼阙把发带递给他,“把头发扎起来罢。” 晏琼池这长发披散的模样……确实好看。 有种叫人挪不开视线的温柔。 发带仿佛有自我意识将少年的长发扎起。 鱼阙从他手中接过饵料,随着他无差别地投喂。豚鱼会蹦出海面起来接住,像是小海豹。 怪不得他会喜欢逗它们玩。 “方才白道友找我说了些话。” 他看了好一会这些鱼群,才慢悠悠地问,“你觉着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可以。”她回答,“白师妹已经拜入为草台峰,人不错的。” “是吗,你倒是对她的评价挺高,不过这样一个怀着明确目的人靠近你,你真的全然不设防么?”他轻笑,“为什么不防备她?” “白师妹,”鱼阙终于说出来了这些天观察的结果,“我本想着若是她再有不对,便将她诛杀,但她没有在做坏事,也并无其他念头。” 白珊确实没有不该有的念头,为人真诚可爱,不是恶人。 但她好像一直致力于阻挠晏琼池……这是为什么? “你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在于她没有在你面前展露本性?” 人性之复杂,犹如碧色湖水,不试探不知深浅。晏琼池不高兴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 真正的原因鱼阙并不想说,选择闭口不言。 又是久久的沉默。 这样的气氛真叫人觉得心烦。 “既然你愿意维护她,那就算啦。” 晏琼池叹气,又轻轻补了一句:“原本她不会再有活路的。” “……嗯。” 他敏锐的察觉到鱼阙不是很好心情,但貌似不是为了白珊,眉眼间有点别扭,但故作平静。 一向喜欢玩弄人心的晏琼池,这个时候倒是像个青涩的小少年拈花揣测女孩心思,拿捏不透。 两人全程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就是安静地喂鱼消遣。豚鱼鳞甲折射的阳光闪闪亮亮,然而在落日之后,产完卵的它们会被海底下更凶残的精怪大鱼吞噬。 海底也严格的遵守弱肉强食,与陆地的规则惊人的相似。 喂完,心中有点别扭的鱼阙向他道了一句晚安,转身要回自己的客房。 天色不早,她还得研究九蟾丹的炼制步骤。 “女孩的心,真的好难懂呢。” 盘在少年脖颈间默默围观的小蛇项圈终于说话,它还是忍不住为这两家伙捏一把汗。 怎么突然好好的又变成这个样子,你们能不能清醒一点,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吗? 大家得好好沟通才有光明的未来不是? “小姑娘长大了,总要远去的。” 黑蛇叹气。 晏琼池撑着腮看她离去,又看了看那群不知疲倦求爱的豚鱼,继续眺望远方。 二十年光阴,生分也不是怪事,而且看鱼阙的眼神,她是有些醋醋的别扭吧? 它一只旁观者都看出来了,少主没理由看不出来,正想叹一口气,却看见他投过来茫然的眼神。 虽然麒幽船不沾海面,但是看见了海,白珊还是下意识地晕船。 她觉着老待在房间里不是个事,于是打算到处转悠。 事实证明,有反派在的地方是不能够随便瞎晃的。 她这么一转角,诶,就遇见了一直盯着海下看的晏琼池。他兴致很好地往海下抛洒什么东西,引得鱼群争抢。 俗话说,反派对什么事情开始兴致勃勃或者盯着某物沉思,必定是要咕噜噜冒坏水。 想起来剧情的白珊顿生不妙,转身刚想走,但是突然被系统的任务扭转回头: 【“见鬼啦,鱼阙不在,我怎么敢靠近他啊?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发布这个该死的任务?” “你不是想撮合这两人么?上啊,这就是最好的时候!鱼阙快过来了冲冲冲!” “你——我要是死了,就是被你害死的,什么破系统,你让我制造什么什么?什么叫制造误会?” “你这样,然后那样,不就好了吗?完成任务有积分奖励哦。”】 系统任务不容抗拒,况且她和系统重新修订了契约——那就是为不开窍的鱼阙和恶毒大反派牵线搭桥。 嗨呀……难搞。 左问右问,问不出鱼阙对晏琼池的看法,反倒叫她以为自己喜欢他……至于晏琼池,略有揣测,可是他真的好凶,不敢靠近。 白珊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到了全神贯注喂鱼的晏琼池身边,但不敢太近,只得狗狗怂怂地问: “你好啊,晏道友,在看什么呢?” “在看海面之下藏着多少个枉死的冤魂。”少年语气淡淡。 “晏道友真是神通广大,这也能看见么?”白珊硬接茬,“啊,就是那个……” “不知白道友为何要随着黎道友和风道友去往蓬莱洲?”晏琼池打断她的话。 “呃……黎道友要去蓬莱洲求药,我正好也要入世修行,所以就……” “是吗?这倒是个好借口,”晏琼池带着几分心不在焉,“但这回不该说又是梦境使然么?” “哈哈,梦境哪会有次次都准啊,我这次是真的要入世修行。”白珊鼓起勇气瞎扯,说了些白烂话。 “白道友,我觉着你不适合上船。” 他安静地听,还是在抛玩鱼饵,末了轻轻地回一句,“你此前并未有灵根的迹象,现在已经有练气修为,应该是近期才‘偶然’获得的灵根?” “啊?”白珊被他这么一问问愣了。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去往困龙峡的修士至少要结丹才不会被其中的蜃精迷惑。到时候落水,身死海下,不是平白做了枉死的冤魂么?” 晏琼池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睡凤眼里含着笑意,但并不温和,阴恻恻的像是吃人的精怪,好似在他眼里,她已经是浮尸一具。 白珊一僵,连忙打哈哈找借口溜了。 真可怕啊……这反派。 理智的神经病,比很屑的病娇还可怕。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反正她不想知道。 * 经过三天的缓慢行驶,麒幽船即将脱离漩海进入困龙峡。 起了大早的鱼阙站在甲板上眺望前方,只见天海衔接处隐隐有高楼矗立,在一片淡金中,显得格外辉煌。 那就是传闻由蜃精和恶蛟把守的困龙峡幻境,据说有魔洲之乱过后唯一一只千年蜃精镇守,因此幻境里险象重生。 掌舵的船家不仅要非常熟悉海图,还要聚力不受幻境的影响,精准操控麒幽船的航路航向,确保不会惊动幻境里的恶蛟。 当然还要专门的修士激发维持麒幽船运转的核心,若是核心,那么麒幽船很可能会落入水中。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3节 一旦惊动水面,船就很可能会被海中恶蛟攻击。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青鸾阙的弟子们此刻也挤在甲板上,眺望远处的蜃楼神情肃穆,有呼啸的水龙随船而行,龙啸一声盖过一声——他们这是在比谁的术法更能翻江搅海,最先打中蜃楼之门。 这群疯子又开始玩起来了。 他们总是喜欢胡来……左右看看,不见晏琼池混迹其中。 鱼阙闻到他们身上的酒气,下意识地挪开步子,但又怕自己会被卷入他们的狂欢里,索性溜达到了一层船舱内。 毕竟是麒幽船,普通客房也不差。 路过聚堂时,她不经意见听见有两个修士在低声说话。 “何道友啊,你这内伤必须要温养的,短时间内不可再催动灵力,不然神魂崩溃可不好收场。” 有一草灰色布衫袍服的青年坐在共用的堂下,为他人治疗,精纯的木系灵力浮动。 “我且为你温养神魂罢?”青年温和地问道。 “有劳崔道友了。” 只见草色袍服的青年运起灵力,将其灌入面前伤者体内,灵压波动,并无不妥。 温养神魂……? 鱼阙觉着很新奇,温养神魂的办法有很多种,可是直接用自己的灵力灌入温养他人神魂的办法也可行么? 让他人入侵自己的神魂,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假若有意夺舍,那岂不是跑不掉了么? 这种好比双刃剑的术法……那不就是邪法? “那位道友为何一直盯着你?”被温养神魂的修士问,“你过会也去问问呗?” 青年闭目不语,专心为修士疗伤。 鱼阙观察了他们足足又一个时辰,温养神魂的治疗这才结束,青年清秀温润的脸上沁出一层薄汗。 “你好啊,这位道友,”他抽出麻织汗巾擦脸,笑着同鱼阙说话,“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可以替你看看的。” “多谢,不必了。”这样温和的人,鱼阙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她说:“你拜在哪宗门派下?” 这人是木灵根,又会治疗术,但身上穿着弟子服不是仙林宫十二峰头的任意一款。 不是七脉弟子。 “我拜在仙林宫座下开设的三大宗门之一的栖闻宗,”他有些羞涩,“我的木灵根略微有缺陷,炼丹的天赋不大高。” 鱼阙点点头,问:“你这温养神魂的治疗手段,是从栖闻宗那里学来的么?” “不是,”他如实告知,“我娘亲教我的。她出身药王谷,药王谷里有许多温养神魂的方法,何道友今日不适,我且没有其他辅助手段,只能注入自己的灵力浇灌温养。” 药王谷,比仙林宫更加纯粹的救病宗门,只研究救人和杀人,不过不愿参与中洲的纷争,早已经隐世。 今日突然听到它的消息,鱼阙好奇起来。 “啊,是了,我叫崔茗,不知道道友叫什么呢?” “鱼阙。” 鱼阙问:“我有些问题可以请教你么?” “自然。” 两人坐下来就着神魂的问题展开一番交谈,但大多时候是鱼阙问,崔茗回答。 崔茗对待一切都很有耐心,温和得像是个邻家兄长。 不得不说,鱼阙对这样气质的大哥哥很有好感,让她想起了曾经也是这般温和的……晏琼渊。 她有一瞬间的沉思。 “怎么了?”崔茗看出她的不对劲,问。 “没事。” 船家放出传音鸾鸟报信,告诉大家要回到自己的客房内,麒幽船即将通过蜃楼之门,进入蜃精幻境。 蜃楼之门开始,便是危险重重的幻境,整条船要铺开防御罩,进入戒备状态。 “那么,还请鱼道友也请尽快回到客房内,切莫受了影响才是。”崔茗一面收拾自己的法器,一面同她温声说话。 鱼阙点点头,道一句,“崔道友也请小心。” 崔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小小的脸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无关风月06】 ◎风暴降临◎ 东皇殿, 仇海峰,西直角。 有一身着月白袍服的年轻人沿着花荫小道徐徐行进,路上迎面走来个弟子向他打招呼: “边师兄。” “师弟好啊。”年轻人礼貌回应, 又问:“战师弟可在缀花堂?” “在呢。”那小师弟说,“边师兄可有一段时日没有来我们仇海峰, 最近很忙么?” 东皇殿谁不知道涂山天狐一族小少爷和仇海峰掌门之子战歧林关系最好, 两混世大魔王不想着利用天赋一块修炼,整日胡闹。 但近些日子两人不怎么来往, 仇海峰的弟子们都奇怪, 觉着他们是起了矛盾。 “确实忙了些。”边知夜回应。 简单寒暄几句,两人各自散去, 边知夜直直进了缀花堂。 缀花堂是战歧林的住所, 这里栽满了妖洲各自名贵的花,打理得很好, 他经常在这里会见好友客人。 边知夜虽然一直觉着战歧林模样确实长得不怎么样, 不过品味不错, 他也觉着这方开满花的小院子漂亮。 和往日无不同, 战歧林依旧能在西直角寻觅踪影。他此刻坐在堂中,拿着玉简不知道做什么,眉头紧皱。 “战师弟。” 边知夜照旧跨步进屋,大喇喇地在椅子上坐下, 懒散地开口,“你怎么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 好些时日没搭上话的老友见面, 气氛倒是不像此前那么热络, 正经端坐着的战歧林看他坐下来, 脸上没啥表情。 “没事。” 瞬间捕捉异样的边知夜的狐狸眼上下打量他, 察觉到了战歧林身上细微的变化。 “你近来可好?” “还不错。”战歧林没什么心思和他叙旧,依旧冷声,“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想问问你为何要挑唆趾妖阁弟子与蘅苍门起冲突?” 那日七脉争锋结束后起的骚乱边知夜全程目睹,自然看见了战歧林和他的师弟们。 趾妖阁的弟子迟迟不肯对训诫堂说出真实原因,被严厉处罚。作为狐狸的边知夜自有办法从他们那里套来情报。 这群莽撞的家伙说月莲台里死伤疯癫的是他们的亲兄弟,不能这样潦草被压下去,必须找人还了他们公道。 战歧林师兄很支持他们的想法,并把在凶案现场拾到的腰牌交给趾妖阁。这千真万确就是蘅苍门的腰牌。 “反正最后妖洲会越来越对人族失望,彻底决裂,就达成了我们的目的,这些细枝末节的过程何必再问?”战歧林一脸冷漠。 “也是。”边知夜赞同他的话,“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煽动那些蠢货的理由,还有……” 他扫一眼战歧林,话到嘴边没有出口。 战歧林的性格可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个人向来大条,咋咋呼呼又说话粗鲁,平时见了自己好似花点子哈巴见了肉骨头,热切得很,会像今天这样如此冷漠? “很重要吗?”战歧林说,“总之这样做能够分化妖修和人修的关系,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么?” “你这话说得,我可是尽力维护中洲与妖洲的关系,师弟为何这般想我?” “你们天狐一族是最恼恨中洲的才对。”他毫不客气地指出边知夜的虚伪:“当年天狐一族在魔潮里可是攻打中洲的先锋之一,你们对入主中洲的渴望比谁的强烈。” “在魔尊元神四散天下后,你们天狐一族受到的制裁最严重,所以你比谁都恼恨人族。” 边知夜也不恼,毕竟也不是啥不能说的秘密,他的狐狸眼一直盯着战歧林看。 他此刻确定,面前这个人不是战歧林。 但,此人身上又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你只要知道妖洲的仇恨在蔓延就够了,不公和怒火会点亮新的秩序……我要追随的人,远要比你们追随的明智。” 边知夜沉默,“我是不知道仇海峰掌门之子还有要追随的人。”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的一致,别再问一些蠢问题了。” 战歧林冷冷地说,“妖洲不可能一直屈居人族掌控的五洲之下,你我作为好友,我不为难你,你走吧。” 见他无再谈之意,边知夜只得作罢,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轻慢,起身:“看来战师弟今日心情不佳,那么,我改日再来拜访罢。” 他转身出了缀花堂,脸色不善。 看来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入侵了妖洲啊。 居然连战歧林这样的人都能改变。 * 漩海境内,困龙峡海域。 传音鸾鸟报信,催促大家快些回到客房内。 船下的海水由平静渐渐狂躁,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像是海妖在低嚎。 和崔茗谈论了有关修补神魂话题,心里疑惑开解不少的鱼阙心情很好,走那两层云梯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不过在她伸手即将要推开房门,突然感知到什么似的,转脸瞥了一眼隔壁。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4节 门窗紧锁。 她所能感受的兰息淡了很多,神魂好像也不太对劲,怎么突然又变得虚弱。 先前不是没事了么, 难道他擅自使用阴城杂术不成? ……也不对,阴城杂术对他的伤害没有那么大,毕竟他自出世便是靠净灵散过活,和阴城杂术的契合度很高。 鱼阙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跨步来到隔壁房门前。 “谁?” 里面传来的声音清冽。 “是我。”她沉默几秒,说。 “鱼道友啊,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路过。”她刚想走,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的神魂,没事吧?” 一阵狂风突然从身后掠过,吹散了鱼阙刚出口的话。 “鱼道友方才说了什么?”声音停顿了下,“风好大,能方便进来说话吗?” 门口自行打开。 鱼阙犹豫两秒,走进去。 屋内晏琼池靠着榻上看书,身上只披了墨绿色的绉纱纱衣,微微颔首,柔顺的长发别了一半至耳后,一半垂落。 她站的位置能见他浓密的睫毛,漆黑的眼睛认真追着书看,又不由得想起来前日的梦境,别过脸,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有什么想问的,鱼道友。”他头也不抬。 “你的神魂为何又虚弱了?” 与那日崩到极限的堤坝感觉差不多。 “我被母亲钩夫人招到世间托生,神魂便一直是不完整的。” 晏琼池用一枚鱼型的书签卡住读到的页数,而后合上书,将其放在一旁,仰脸看她: “寻遍世间,不见解决之法,而现在不过是掩盖缺陷的秘术失效罢了。” “缺陷?” 撒谎。 她此前从来不知道他的神魂缺陷,哪里有缺陷?他们两个自幼长在一块,钩夫人的阴城杂术她学得通熟,再加上晏氏的御魂术,要是真的有什么缺陷,她能看不出来么? 如果真的有缺陷,他又怎么可能如此健康的活到现在? “这回可没有撒谎。” 他语气淡淡,又以手支颐架在靠上,歪着看她:“我是逃逸的一缕残魂,被钩夫人侥幸捕捉。” “她以术法维持我这条命叫我不至于死去好折磨我罢了。不过我的使命可不是作为别人的新的躯壳而存在。” 说罢他大喇喇地往后一靠,仰着头看天花板,嘴里又在胡乱扯些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烂话,内容像是人世街边说书先生撰写的话本。 比如要集齐天材地宝召唤一个全新的自己,或者是抽魂换骨,以魔尊元神修补自己的残魂诸如此类,充斥着胡闹的意思。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好心情的笑意,这就是他扯谎时候惯用的表情。 鱼阙安静地听,视线停在他方才看的那本书——果然,是志怪话本。 晏琼池哈哈地笑,眼睛亮亮:“你信啦?” “……我回去炼能够温养神魂的九蟾丹,也给你炼一颗,你好生修养。” 现在赶紧想办法把神魂稳住才是正经事。 见她马上要走,少年的黑眼睛看她,“鱼道友不坐下来喝点茶么?” “不了。” 她只是来看一眼他的情况如何。 晏琼池的神魂虽虚弱,不过精神状态还是不错,应该暂时无恙。 快些回去炼九蟾丹,赠他几粒,温养些日子多少能够管用。 鱼阙正要打开门告辞,门上的麒幽船四叶花禁制的标志将她的手震了回去。 麒幽船已经紧急铺开了防御禁制,出于保护船上乘客和珍惜货品以及动力的需要,灵力屏障会暂时地将所有的门窗关闭。 她僵了好一会,才扭头去看晏琼池。 有些窘窘。 空气里突然沉默了会。 晏琼池拢衣起身,语气礼貌:“鱼道友在这里稍作歇息好啦,屏风后还有胡床,我到那里去。” “不必。”鱼阙拦了他的动作,“你神魂虚弱,还是好好歇着吧,不要走动了。” 她坐到了屏风之后的胡床上。 干坐着也是虚度光阴,鱼阙掏出丹方学习。 丹方里明确记录着六品丹药九蟾丹需要的材料,她一一从芥子袋中取出,在面前的矮案上摆好,预备研究炼制步骤。 有三两只穿着天青色裙装的小花妖抱着茶壶从屏风那头过来,给她倒清甜的花露。 彩带飘飘的小花妖原本是晏琼池打算给她送点茶水的小戏法,但它们身上的装束太叫人觉着眼熟了。 竹叶清香的梦境浮现脑海,鱼阙心头涌上奇怪的感觉……无法言喻,不过这种心情又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喝过花露后,她拿出师尊给的小丹炉打算练两粒练练手。 仰脸靠在榻上没个正形的晏琼池朝屏风方向看了眼,又看了看紧闭的窗,继续看他的书。 “天、天哪……” 负责监视海况的修士看着前方海面,巨大的乌云团好似凭空出现在海域里,内有隐约的闪电雷光浮动。 它们就这样横亘在蜃楼之门前,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伴驾的呼哨灵鸟纷纷飞回船舱,鱼群受惊跃出海面,伴随在麒幽船两侧,一同朝前方巨大的乌云团扎去。 自一百年前就已经在这条航路上来回行驶掌舵经验丰富的船老大一脸骇然地看着山雨欲来的风暴,利用传音鸾鸟通知船员紧急待命。 放出从附近海岛捉来不怕风暴的灵鸟钻进乌云团里看看是否有必要强行穿越困龙峡。 几十只漩海海鸟在训鸟修士的控制下,白色箭雨一般扎入云层,但是不见有返航的回来。 “出什么事了?” “前方有风暴生成。”门外是麒幽船的船员对话:“可是这么多年困龙峡都不曾出现过如此景象,里面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不清楚,听老大的吧。” “希望不会有海上涡流,不然这个距离,想掉头也来不及。” 船员正在为穿越蜃楼之门做准备,他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等待掌舵的船老大发号施令。 无论是将鱼鳍帆降下还展开,他们必须要做到反应迅速,在困龙峡中一切瞬息万变,不快速反应很可能就葬身海下了。 正在房间里写攻略计划的白珊停下笔,侧耳听他们的对话,心生奇怪。 书里可没说经过蜃楼之门时海上起了风暴呀,主角和那反派一路上有说有笑好不快活,直至返途路上,才会引发涡流之祸。 男主风化及为保整条船,奋力阻止,最后拼到金丹破碎,他的紫白雷法染上墨意……他在七脉争锋上失手杀人,遭到各方面的压力,骄傲的少年内心遭受巨大打击,心魔缠身。 反正不该是现在。 强行引发涡流之祸? 那反派疯了吧! 就算觉着整条船的人都不重要,鱼阙不还在这条船上吗,万一误伤到了怎么办? 她想开窗出去看看,也被四叶花禁制弹了回来,耳边隐隐约约有雷鸣,海浪汹涌翻腾。 有阵阵尖锐的咆哮嘶吼从乌云里来,带着凛然的杀意和仇恨。 不止是白珊一人听见了,整条船的乘客都是修士,他们没理由没有察觉到危险。 鱼阙停住炼化药材的动作,抬头,隔着屏风问:“这是蛟龙的声音,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靠在榻上的晏琼池也皱了眉,悄悄施法将她那小小一方空间上了滤音术法,语气淡淡地说: “蜃精很容易编织令人恐惧的幻象来恐吓过路的船只,不过都是幻觉罢了。” “这样吗?” “自然。” 鱼阙凝神去听,但再也没听到那些翻滚着的恼恨咆哮,于是继续安心地用灵力将药材碾化为液体。 事实上外面的海况比蜃精编织的幻境还要恐怖,紫白色的雷光在乌云里闪烁,一道落雷溅落在船头上,将麒幽船东家的旗帜炸得粉碎。 这根本不是幻境。 有多年经验的船老大已经意识到不对,让船往回掉头全速驶离这个见鬼的地方。 但来不及了,不远处的海面,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漩涡。这些由恶蛟搅出来的涡流,牢牢抓住了麒幽船,叫它无法脱身。 “老大!有四股灵压漩涡出现,估计海面至少四个涡流生成,这吸力太强了我们躲不开。” “混账东西!” 船老大啐了一口,迅速下达命令:“命所有船员稳住船体,保护好核心灵石,船上至少半数乘客乃是青鸾阙的修士,你们且去通知,有必要时,还望诸位道长助我麒幽船共渡难关。” 一直在监视船上甚至是海下动静的晏琼池心不在焉地翻了翻书。 他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异常,想了想,并未有其他情绪流露。 脖颈间的黑蛇项圈被摘下,一条鳞片密集的小黑蛇展开身躯,悄悄爬下主人的手中,破开四叶花禁制,朝海下而去。 被突然赋予重任的青鸾阙修士们……喝得醉醺醺的,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同一间客房内,不省人事。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5节 第36章 【无关风月07】 ◎划水二人组◎ “升起鱼鳍帆!” “右满舵!侧向压进入蜃楼之门。” “灵力注满, 汇报海况覆盖核心,放出抑制蜃精幻境的灵兽,找出灵压交织的边界, 重新规划海图,全力冲向最薄弱之处!” 在麒幽船船头没入乌云之前, 船老大下达了最理智可靠的指令, 总船员执行力也很强。 可困龙峡这个状况,里面是什么情况他也摸不清楚。 在风雨雷暴里, 麒幽船自漩海海境进入蜃楼之门。 蜃楼之门是一道浅浅的隘口, 也是蜃精以幻境编织出来的层层天阙入口,这里容易沉积那些该死的幻雾, 是困龙峡第一道难关。 按往常来看, 经验丰富的船老大是可以无伤避开这些幻雾……但,那只是在船体不碰水不搅动海面引来恶蛟的情况下。 但凡恶蛟加入, 事情就变得不可收拾了起来。海面上出现了不可避免的漩涡, 四股灵压碰撞, 不过只要麒幽船不碰水, 就还有机会。 在麒幽船数百米之下,头角峥嵘的黑蛇避开暗流,抵达玉石珊瑚堆积的海下洞穴。 黑蛇正欲感受被镇压于洞穴里的天材地宝,可扑了个空, 什么也没寻到。 有人先一步抢走了它的囊中之物! 它愤怒地嘶吼,咆哮冲碎洞穴里的礁石。 下一秒, 黑蛇蛇眼一黯, 晏琼池的人格控制它的躯体。 蛇瞳少年手执蛇形剑现世, 冷漠地看着珊瑚堆砌但空无一物的托座, 眼中的绿光爆射。 * 听着外头风雨交加的晏琼池玉简响动。 打开, 是大师姐响应船家的摇人准备护送麒幽船安全通过困龙峡的请求。 她要求所有人都到甲板去。 青鸾阙的防御功法镜花水月冠绝天下,若是能集结大家一起释放,说不定可以直接冲破这等险境。 他屈指抵住下巴,若有所思。 【“难道反派真的在去往蓬莱洲的路上引发涡流之祸了?没理由啊,就算再惦记困龙峡下镇压的东西,那也不能现在就去抢吧?他真当蓬莱洲那群神官感觉不到么?” “怎么可能呢,鱼阙还在船上啊,剧情里面多凶险啊……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他弄的。” “想想办法呀?”】 白珊听着狂风呼啸和海浪的声音,在屋内踱步,有些担忧。 【“有没有法器能保我一命,我前些日子完成任务给的二十来个积分能换什么?” “我看看……兔子救生衣,咕噜噜划桨,竹蜻蜓飞离帽。” “够了,你这些是什么三岁小孩快乐玩意儿?正经点的,有没有?” “没了,你这才二十来个积分,能换什么呀,想要积分就给我去完成任务?” “这都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任务呢?涡流之祸过去,这条船的人至少要死一半!我现在哪里有心情做任务,我得先去找鱼阙商量!”】 白珊一打开门,便有落雷溅落在面前,她啪地又把门关上了陷入大抓狂。 * 鱼阙丝毫感觉不到客房外的响动,她专心的用灵力将药材以水柔之力碾磨淬炼成液体,令它们交融。 木灵根弟子的相性,但以水系功法萃取的药性要更好一些。 只见她盘腿坐在胡床上,身边用玉盏一字排开各种碾好的药材,眉间飞出一朵莲花,莲花开合,托出一方双鱼盘绕的丹炉。 精纯的水系灵根灌注翻腾融合,入炉炼丹,水灵根和木灵根的炼丹方式不一样。 按之前世人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炼丹就该由仙林宫木系弟子完成,而离经叛道的师尊却一直在致力于开发其他灵根的炼丹方式。 火光交加。 这样绚烂的炼丹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两粒盘旋着奇异花纹的丹药自丹炉两边的鱼嘴里吐出。 九蟾丹丹成,两粒金黄黄的丹药轻轻落在她手上。鱼阙仔仔细细分析丹药的药性,确认丹药大成,心情好了不少。 起身送一枚给晏琼池先服用,可榻上的薄被整齐叠好,志怪话本也搁置在一旁,原本该懒散靠在榻上修养的晏琼池不知去向。 也是走出屏风这片小空间的一瞬间,她听见了船外交织的各种声音。 伸手拉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大风卷跑了她簪发的簪子,长发如海藻狂舞,一条水龙从她面前升起和另一条水龙碰撞形成雨幕,背景中乌云和雷电翻滚。 喝得醉醺醺的青鸾阙修士来不及运功把体内的龙皇酒寒毒驱逐,此刻都执剑念咒,青鸾与飞龙缠斗的霜蓝图案自每个人后方出现。 他们正在使用青鸾阙的术法从海里召出无数水龙搅乱漩涡,架起隔绝桥保证麒幽船能够顺利通过蜃楼之门。 船头上是一手龙皇酒一手的狂士青鸾阙大师姐,她显然醉得也厉害,反手执剑,冲天寒霜把师弟们的水龙冻结。 晏琼池呢? 他神魂虚弱,不适合催动灵力。 如果非要胡来,至少得让他把九蟾丹吃了。 鱼阙左顾右盼,不见晏琼池,眼睛深处生出鱼形纹章,那两条小鱼很快把雾后面看到的景象传递回来。 她吓了一跳。 双鱼瞳里,厚重的乌云后藏着虎视眈眈的蛟龙,它们身边站着面目不善的纠缠人形。 狂风里有人低声哭泣,侧耳仔细听,好似在说:“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它是我的……小偷……骗子!” “还给我!” 数以万计的雷电朝麒幽船来了,事实上这些雷电里很大一部分是虚假的,困龙峡里全是蜃精制造出来的幻象。 虽然麒幽船有养能避开幻境影响的灵兽,但这些落雷亦真亦假,非常难防。 鱼阙循着空气里的被狂风扰乱的兰息定位到了晏琼池的位置。 他此刻在船尾,向海面下看。狂风吹得他的长发乱舞衣袍翻飞,显得少年越发的孱弱,靠在栏杆上好似随时能被刮跑。 恰好有雷直直朝晏琼池的方向而去,鱼阙抓着衔尾剑一手抵在剑尖上,替他挡下了落雷。 他头也没回:“鱼道友你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鱼阙面无表情,“……神魂虚弱成这副样子,好好歇息是正经。” 他含糊地嗯嗯两声,双目仍然看着海下,语气愉悦得很,“所以我现在才待着这里的嘛,这不是划水喔,师兄师姐会替我们摆平的。” “没想到饵料效果那么好让海下的长虫变得如此狂躁……不过要是大家扛不住,怎么办呢?” 这家伙先前看似在怜悯那些不知活着意义的豚鱼,实则是在有预谋的投喂恶蛟,正所谓大鱼吃小鱼,恶蛟藏匿深海,通过豚鱼也能达成他的目的。 不过他好像有些低估了饵料的威力……大概还有作乱的蜃精的加成吧,长虫们变得凶残无比。 这下棘手起来了。 晏琼池终于把视线收回看向鱼阙,而后直起腰扯过她的衣角把她往回带,“外边有点危险,鱼道友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罢。” 他随便找了个房间把鱼阙拖进屋。 但屋子估计是放置修缮工具的杂物间,空间狭小,两个人杵一起是有些挤了。 “做什么?”鱼阙不解。 “这里安全些,鱼道友待在这里应该没事。” 晏琼池给屋里上了禁制,看起来没什么闲聊的想法,像是简短交代几句要去赴死了一般:“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你活着就行,其他人不重要。” 鱼阙将手压在门把上,拦住正想开溜的他: “我从前在古海国密卷里看过记录困龙峡海域的秘闻。” 她说,“困龙峡海域之所以有恶蛟和蜃精,其实是因为海底下有龙族的法器,天人都旨意不过是个幌子。” “我方才隐约听见了有人在……依照麒幽船每日往返的频率,困龙峡原本是比较容易通过的,今日这等异常,必然是有人做了手脚,被恶蛟和蜃精守着的法器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鱼阙看着他,问:“是你做的么?” “真聪明,一下猜出了困龙峡狂暴的原因。” 晏琼池见她目光炯炯,挠了挠眉毛,语气也窘窘:“不过不是我,我还没得手它便不见了。” 他摊开两只手,“你看你看,没有。” 鱼阙看他像猫子山竹开花,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眉头一皱,“你要五番印来做什么?” “自然有我的用处。”晏琼池收了玩笑,颇有不满,“胆敢觊觎五番印的看来不止我一个,不过居然敢在我之前夺走五番印,简直该死。” 真不是他么? “确实不是我,那个盗走五番印的家伙应该就在这条船上,不然这群长虫也不会如此暴怒。”见她狐疑,晏琼池想了想,又笑:“在船上四舍五入就还是我的。” “你若是拿走五番印,势必会引起多方注意吧?不说蓬莱洲那边,这本来就是蓬莱洲管辖的区域……如果被七大仙门知道怎么办?” “现在它不见了,鱼道友不用多考虑啦。” 他倒是不甚在意,大有我想要就拿了才不管后果的意思,“不过这样也行,毕竟可不是我先拿的。” 晏氏子弟酷爱收集天材地宝没错,但鱼阙没想到他现在能把主意打到被妖兽看守镇压在海下的法器上。 “好啦,这条船很快就要大难临头,为了我的朋友鱼阙,我也得出点力气不是?” 晏琼池抽出他的乾坤尺,摩挲一番玉质剑柄,“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鱼道友可要想办法自保,我要你丢下其他人活命去。” 说罢不再看鱼阙,他转身离开杂物间。 捏在手心里的九蟾丹没来得及送给他,鱼阙无视他的禁制,拔了衔尾剑追出去。 她虽然惜命,但也不是会躲起来看其他人拼命的懦夫。 见她跟上来,晏琼池只笑了笑,没说话。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6节 两人一同站在船尾,不动声色。 情况确实危急,前有风暴蜃楼,后有灵压挤压,黑暗里有东西伺机而动,整条船尚且有结丹实力的修士都必须同仇敌忾,度过这段危险的海域。 有必要时,他们必须把作恶的蛟龙都宰了。 黎含光和风化及也现身投入保卫麒幽船里,风化及以强大的灵力吸收那些雷电,而黎含光催动法器,释放金光洞的秘术,全方面覆盖麒幽船的修士,提升攻击力。 在诸多修士的努力之下,麒幽船这才勉强穿越蜃楼之门。 然而穿越乌云笼罩、落雷翻滚又漩涡丛生的隘口后,大家都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船身突然剧烈抖动。 伴随着咔嚓一声,麒幽船的核心动力失效,能够持续释放灵力阻隔蜃精幻境的灵兽因为笼子打开,逃窜不知去向。 整条船从贴着海面平行的状态,变成落水的美味鱼饵,船身剧烈摇晃,被四个巨大的漩涡撕扯。 “来了。” 晏琼池看了看海面,淡声说道。 海下有什么东西极速游来,好似闻到了血腥气息的鲨鱼,即将要对所有人展开猎杀。 “该死!” 船老大一拳砸在船舵上,“立刻想办法重启核心灵石,让平舱的人全速驶离困龙峡!” “不、不行,老大,我们好像被围住了。” 船员看了看海水下的阴影,冷汗直流。 困龙峡里的恶蛟被吸引,全都聚集过来了,它们慢慢自海下、乌云中现身,赤色的双目大如牛铃,身躯庞大好似百年之木。 它们围住了船,它们的愤怒清晰可见。 第37章 【无关风月08】 ◎谜一样的往事◎ 青鸾阙大师姐抽出本命剑, 所有人都祭出法器,预备要在这些恶蛟靠近麒幽船之前将它们斩杀。 若是让它们靠近船,那船上的人可就真的要迷失在层层幻境里进退两难。 到底是谁动了麒幽船的核心? 麒幽船的驱动核心乃是委托矿山之上的大族夏氏打造, 才调换不久,不可能存在路途走一半动力失效的可能。 船家在极力抢救, 船员们还得释放灵力结成保护罩防御随时会被恶蛟攻击的船底。 但是没有用, 航行的船一旦落入海中,恶蛟与鲸会轮流撞击船底, 直到将船的防御打破、船的龙骨散架。 恶蛟口吐巨量的水流, 水柱从四面八方袭来。但青鸾阙众人都是玩水的好手,镜花水月抵挡住这些水流弹的攻击后尽数反弹。 不过光靠镜花水月防御完全不行, 青鸾阙大师姐率先御剑而起, 拔剑和恶蛟缠斗,海浪翻滚。 众人也在狂士大师姐的鼓舞下一个又一个的跃出船去, 或是操纵剑凌空与恶蛟搏斗。 虽然鱼阙平时奉行不干己事不插手的消极苟命原则, 但在这种时候, 她必须要出手。 毕竟要命的妖兽都要碾脸上要命了, 真的还能坐视不理么? 她握紧衔尾剑,准备挥舞杀伐之意踏浪而上,被晏琼池摁了回去。 这厮风轻云淡,抄着手站在对搏杀的同门仿佛视而不见, 丝毫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他们只能看见眼前张牙舞爪的恶蛟,却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是这些蜃气啊。” 晏琼池以手支颐撑在栏杆上, 双目直视那乌云, 语气淡淡: “剧烈的打斗加速蜃气的侵蚀喔, 这些蜃气都不是简单的幻境。我要是你, 就封闭五识吃清瘴丹了。” 从踏入蜃楼之门开始, 一直靠的是船上的灵兽释放的技能对抗蜃精幻境,大家也就没有察觉。 其实困龙峡最厉害的地方,是传说里千年蜃精织出来的能直接精神攻击的幻境。 传说里,困龙峡曾经住着很多千年蜃精,它们由骸泽迁徙至此,经历五百年前的魔潮后死伤惨重,如今堪堪剩下一只大蜃隐藏在困龙峡里,它便是当年的最后荣光。 再说,困龙峡所有的恶蛟都被摇来了,它是铁了心要留住这艘船。 鱼阙连忙吃清瘴丹,给自己清毒。 “不过是困龙峡虚海之宫里的喽啰,师兄师姐们一定能解决的啦。” 鱼阙总觉得他这个样子像是要划水划到麒幽船平安驶离困龙峡。 他说:“最厉害的总是最后出手,所以再看一会吧,鱼道友。” 青鸾阙大师姐不愧是云旗峰首徒,剑法凌厉;风化及也不愧是北洲第一天才,轻而易举反制雷电束缚海上的恶蛟;黎含光也不遑多让,她的剑意分化在雷光里好似一朵朵自枝头坠落的梨花。 大家都在奋力搏杀,保卫麒幽船。 麒幽船这边经过老修士和船员的努力,核心灵石重新启动,鱼鳍帆抖擞。 船老大注入磅礴的灵力,御风全速冲向灵压最薄弱的眼,试图逃离这片吃人的海域。 水龙与电蛇冲破恶蛟的包围圈,在骄傲的修士眼里,它们只是些未开化的长虫,所以暂时不构成威胁。 但是它们胜在数量庞大,足够拖到蜃气入侵识海,待这些英勇的修士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幻境入侵! 来自心魔以及梦境里的攻击够他们不得消停好一阵子了。 “还记得我们一起学的剑诀么?” 晏琼池看着因为中了幻境纷纷失去抵抗的同门,抽出佩剑乾坤尺,他抬手打偏冲两人而来的水流,御剑朝海上作恶的蛟龙而去。 鱼阙和晏琼池好似两只雨燕,抵着翅膀并肩齐飞,两人的身影都很快,残影在空中一闪而过,霜蓝的剑意和煞红交织,交错攀上恶蛟的躯体。 借势跃上恶蛟脑袋,抽剑,刺入恶蛟的脊背,那铺天盖地的银丝剑蛇还在蔓延。 皮肉一寸寸被划开的恶蛟痛苦哀嚎,想倒下来靠庞大的躯体甩掉他,却在半空解体。 仿佛莲花依次绽放的红色剑气贯穿了恶蛟,鱼阙收剑,跳下将死之躯又攀上另一条,画蝎尾涎,打进它的眼睛,蝎尾涎瞬间腐蚀坚硬头骨。 这是只有相熟多年才能有的默契。 两人在少时以剑拼杀,非常不留情面。 钩夫人很喜欢看他们撕咬,但总是说不够快不够狠。于是为了在她手下讨一条活路,两人的獠牙亮得更加凶狠。 他们厮杀,只有彼此才能追得上彼此的剑意。 两人配合很好,从恶蛟口中救下不少人。 鱼阙感受到了周身的水流覆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腥,寒意也爬上脊背,抬头只见晏琼池踏在冰龙之上。 “你还好么?” 她问。 “没事。” 他笑,不甚在意地抹去唇边的血,说要去把那只藏在云后的蜃精杀了。 这等祸害人的东西,留着总感觉心中不安。 眼看晏琼池的身影消失在雾里,鱼阙下意识想去追他,但突然有海底的漩涡有水柱冲天而起,分散了两人。 水流将鱼阙抛上了半空,把她带到了另一个境界里去了。 她想去追寻晏琼池,没想到这雾气连气息都能隔绝,寻觅不到他的方向。 在层层叠叠的蜃雾里,鱼阙朦朦胧胧看见一只全身镶满藤壶珊瑚庞大如山的大蛤喇。 这片海域的雾气从它开着的一条缝中溢出。 它大张着嘴咆哮: 小偷,把五番印——还回来—— 还给我—— 就是这一瞬间的出神,脚下有獠牙大嘴开合,欲要将她吞噬入腹。 好在鱼阙反应迅速,调转衔尾剑,红色的煞气渗出,将不开化的恶蛟贯穿,只见层层阴影从呼啸,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她站在恶蛟的浮尸上,催动灵力导致神魂有些虚浮,以剑跪地,正要吃九蟾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段话: 【四道诛仙剑阵开启,强大的罡风裹挟着刺骨寒风呼啸而来。 身披慈天鸿蒙法衣、头戴飘渺琼花冠,一身煞气腾腾的晏琼池靠着那把穷尽天地恶意的青紫玄魔剑,单膝跪地,捂住嘴,污血大股从指缝中溢出。 他开始咳血。 诛仙剑阵的罡风穿透不了他一身神品法器,却足够捣碎他仅剩一缕的神魂。 法相庄严的男人立于霜天之上,问他: “痴儿,你可有悔?” 晏琼池仰头,带血的笑让他看起来极为疯狂,但也如同落寞。 他不说话。 生命之火熄灭前,他给自己编织了一场梦,梦里一树桃花簌簌落下,风吹满头。 最后一片桃花打着卷离开枝头时,阴郁少年的神魂消散于风里,连同他谜一样的往事。】 ——大魔头已死,中洲胜利,全文完。 鱼阙看完最后一个字,怔愣半响。 这是什么? * 感受到千年蜃精踪迹的晏琼池一个人走进了无边的黑夜。 他得杀了那只蜃精。 “你不过逃逸出来的一缕残魂,为什么还能苟活世间?” 有细弱的尖叫自薄薄的雾里发出,像是十分惊骇,显然是认识他的: “魇、魇阴……”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7节 晏琼池收了斩杀拦路恶蛟的剑,循着声源望去,只见被某块容易被人忽视的角落里有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 小脑袋大眼睛的女孩抱着一面镜子一脸凶恶,但是和他的视线对上后连忙缩回水下。 它对危险的感知还是敏锐的,但凡再走晚一秒,凌厉的剑意就会将它斩成两半。 “不过是一缕逃逸的神魂,来见识我的厉害吧……这招可是跟你学的,我学得很好!” 细弱的声音消失于空气之中。 突然有镜子的光四面八方反射至晏琼池的眼睛,迫使他不得不偏头回避。 烟雾弥散又聚拢。 烟幕之后是一个身着漆黑如夜道袍的高挑女人,她面如洁净白玉,五官美丽,因为要掩盖眼中蛰伏的恶鬼,所以眼睛总是闭着。 臂弯里是一只长长的拂尘,自昏沉的光里走来,颇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意思。 “池儿。”女人亲昵地叫他。 被晏琼池面无表情的一剑斩开。 那些雾再次纠缠在一起。 这次是一个玉面公子自雾里款款走出。 他一手执扇掩面,一脸春风和煦的笑意。 兄弟两个的笑容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漂亮,一样疏离,笑意不达眼底。 但瞬间,他的头身分离。 笑容还僵在脸上头颅便滚落少年脚边。 晏琼池一脸的嫌恶。 他拿着剑慢慢向前走着。 “孽浪翻波——罪恶难消——” 有修罗道的恶鬼在念判词,传唤有罪之人的鼓声不绝于耳。 大鬼小鬼在无数个阴路打开的缝隙里爬出来,挥舞着枯瘦的手要揪住他的衣角,想将他带往更加不堪的境地。 无数位兄长自烟雾后现身,他们看不清脸,周身的烟雾扭曲,都在朝紧握着剑的少年咆哮。 晏琼池眼里的暗紫浮动。 深海之下蛇瞳少年也受到了影响,他的碧绿蛇瞳如同油灯嗤一声被扑灭。 人骸散去后,黑蛇一脸茫然的左顾右盼,三秒过后料定是少主遭遇不测,连忙化为一道墨烟上浮,但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纠缠的人形逐渐融合为一个身形高大、宝相庄严的男子。 他周身散发金色的柔和光芒,古奥的金光里有密文显现,和颂祝魇阴神君的密文类似,带着驱散一切邪祟的威严。 男子好似太阳神祇对他降下审判,金光化柱,将他团团困于牢中: “竟敢犯下如此杀孽,果然是顽劣不堪。” “不如你便在这里,也感受自己的噩梦罢。” 这千年蜃精编织的幻境确实有些东西,它能够钩出人心底最深的噩梦,将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放大给你看,杀人诛心。 原本在晏琼池面前这等幻境不过是班门弄斧之流,不过蜃精似乎能有意识地放大某些叫人痛苦的节点。 死于兄弟刀下的可怜少年又一次次重复他们的悲惨命运……就连在竹林雨夜,少年也没有能护住他的女孩。 女孩死在钩夫人的折磨中,口里是血瞳孔黯淡无光——她死在晏氏的追兵手里,那致命的一剑斩开她的骨骼,发出断裂的脆响——她死在晏琼渊的剑下,摔在泥水里,脸淹入水坑。 泥水泡开她海藻一样的长发。 每次都是差一点点。 她的长发无力地从他手里滑出去,坠落。 这是在痛苦的轮回之中唯一陪伴他的女孩。只有她会奔向他。 带着真切的体温,带着惶恐不安的眼神。 她说,我们得离开了,站起来晏琼池,谁敢拦我们,谁就得承受我们的怒火……站起来啊,晏琼池! 她的拥抱温暖,带着泪水一样的湿漉漉。 记忆里鱼阙的眼睛亮如星辰,像是混沌黑暗里指引小船的灯。 中了蜃精之镜诅咒的晏琼池闭上眼。 可笑他以梦魇为食,竟然也会被困自己的心魔,就一瞬间的动摇里,他原本就虚弱的神魂被蜃精的梦魇趁虚而入。 苦痛被无限放大,蜃精的幻境能够直接攻击人的精神。 这招确实是学自魇阴神君的三千梦魇。 御冰龙而上的少年捂住眼睛,似乎痛苦难耐,脚下的冰龙碎裂,如同怒不可遏的匕首向四周弹射,带着超绝的破坏力无差别攻击。 他自云端栽了下来。 几乎一瞬间,所有的恶蛟都放弃围攻麒幽船,转身扑向他,但又被冰菱刺穿,海面一片猩红翻涌,腥气冲天。 这些猩红的血凝聚幻化为长着血盆大口不甘心的恶蛟,它们带着神器被夺的怨念冲向他,似乎要将那个昳丽的少年吞吃入腹。 最先挣脱幻境的青鸾阙大师姐虽然虚弱,但一看大事不好,连忙调转镜花水月去阻挡。 但是冰菱攻击过于密集和凶狠了,她的镜花水月出现了裂痕,麒幽船也被打得船身偏离。 雷光之下的冰晶闪闪发光。 风化及的电蛇破开那些密集的冰菱要去攻击那条血红色的恶蛟,但近到跟前也变得很虚弱了,根本没法阻拦什么。 这种崩溃了的无差别攻击,连鱼阙都得握紧衔尾剑,依靠煞气结成的结界,防御四射的冰菱。 他怎么了? 鱼阙以术法巩固结界,冰棱如此密集看不清他的状况。 晏琼池怎么突然失控? 她记起来他在啸月山庄里不多的几次崩溃,皆是钩夫人实在狠毒,给他喂食根本不是小孩儿能承受的丹药。 神魂碎裂成这样,钩夫人一定功不可没。 不想这么多年,那些丹药的影响还是没法完全清除么? 在鱼阙咬牙聚力抵抗时,那枚四旋悟金丹又滚了出来,提示她该吃了自己提升实力……去救他! 晏琼池,有危险。 必须救他。 冷静的鱼阙只犹豫了一瞬,仰头将金丹吞了下去。 丹田识海处弥散如盛开之花久久不能凝结的雾,被强大的气旋聚拢,泛着淡红的金丹结成——她强行提升到金丹的境界。 来不及运功排解不适,她吃了九蟾丹固化神魂,启用鱼氏秘术。 瞳孔深处跃出的墨色小鱼因她金丹的境界而进化为长珊瑚小角、长鳍拖曳扇尾的雾鱼。 鱼阙于一片暴怒的雷光与冰菱中,水流环身,踩着化身为龙的水流和雾鱼,直直地冲向正在坠落的晏琼池。 少年手里握着剑,好似无力的垂死白鸟,雪白的脖颈低垂,漆黑的长发狂舞如蛇。 她伸手,带起水流接住他。 晏琼池嘴角溢血,他连笑的力气也没了,怔怔看着天空的瞳孔毫无光泽,轻轻地说: “……是鱼道友么?” “是我。” “阙儿。” “……是我。” 他想抬手抓住鱼阙,但是不行。 他完全地陷入梦魇里了。 惯性太大,迫使鱼阙不得不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身,衔尾剑调转向下。 金丹境界的海月境自剑尖升起,温柔的海与月斩开重重的幻雾,斩开血红色的恶蛟,雾鱼和水流承托两人的身躯极速降落。 两人落在甲板上,海月境随之破碎的同时,那些冰菱也粉碎为亮晶晶的尘屑。 晏琼池哀哀恹恹的靠在她的肩上。 他神魂原本就虚弱,况且还那样大范围的使用灵力,又不知为何落到这种崩溃的境地,情况变得危急。 他开始不停的咳血,鱼阙感受到脖颈处的温热,有点点的愣。 少年抑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气血,连说话都变得很艰难,但是语气那么悲伤:“不要死,阙儿。” “晏琼池?”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骤增,鱼阙向后踉跄几步才勉强扶住晏琼池,试探地喊了一句。 可连回应她的呼吸都在减弱。 再一看,他原本白皙干净尚且有气色的脸迅速变得苍白,好似花瓣坠落枝头,美丽但正在走向衰败。 鱼阙连忙去摸那粒九蟾丹给他吃,在他的芥子袋里摸半天,没有摸到。 不行,得先封住他衰弱的气息,阻止生机流失。鱼阙指尖溢血,凭空画符,以晏氏秘术封住他的五识,止血以及锁魂。 终于摸到那粒九蟾丹,手抖地要喂给晏琼池,可喂不进去。 他好像魇着了,黑发之下的眉微微皱起,眉宇间的悲哀难以言喻。 从幻境里挣脱的师兄师姐们追着两人降落的轨迹来了,一见两个少年人的糟糕模样,连忙来扶。 此前有晏氏秘法遮盖神魂,再加上晏琼池一直掩饰得很好,大家不知道小师弟的神魂虚弱至此。 现在都看得真切了,都吓了一大跳。 一群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在打退海上的恶蛟之后,动力重启的麒幽船总算挣脱了那片狂暴的海域,平静地驶过困龙峡。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8节 面前又是明媚的日光,海鸟扑棱,狰狞的乌云和危险被甩在身后。 船上仅有的几个医修忙得跑来跑去,给受伤的修士治疗。其他受伤不算严重的修士可以简单的用功法疗伤。 “医修!有没有医修?”大师姐扭头问。 师兄们将晏琼池送回客房,都挤在了屏风后,一边疗伤一边听大师姐的处置。 鱼阙笨手笨脚带点焦急地抖开被子给他盖上,又用术法清理他的血迹。 眼见他的气息一点点弱了下去,用灵力化了九蟾丹给他喂进去。 她真讨厌这种感觉,手缝里握着沙子的感觉,握得越近,流失得越快……他总是给她这样的感觉,真可恶啊。 “医修来了医修来了——” 大师兄乌宥急急地把有些懵懵的崔茗和他的药箱抱来。 他也担心天才小师弟会折在这蓬莱洲的路上,紧张得不得了。 鱼阙想把晏琼池的症状告诉崔茗,但一想到晏琼池是不会喜欢他人窥探自己神魂。 于是把念头收回来,谢绝了崔茗的帮忙,还委婉将屋里的人劝离。 “鱼道友,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用担心,琚师姐。” 大师姐一脸疑惑,才想起来鱼阙虽然是水灵根,但的的确确是仙林宫的嫡传弟子。 仙林宫弟子的医修水平都不会差,既然她这样说了,那便是把握的。 ……嗯,应该可以吧? 大师姐花了五秒来思考,转身也帮着驱赶在座的闲杂人。 “我可以帮忙……鱼道友。” 朴实的崔茗有些担心。 “那还请崔道友去帮我煎些清明神识的汤药来。”鱼阙圆圆的眼睛终于转向崔茗,平静且礼貌:“晏道友比较……内向,若是让别人来看,他会害羞。” 崔茗愣了一下,看鱼阙如此维护这位不相识的道友,点头说我懂了。 打发了整间屋子的人出去后,鱼阙给门口上了禁制,摸出香炉,点上一块能够抑制他身上兰息的蜜香减少干扰,这才转头来看安静睡着的晏琼池。 他的睫毛又长又弯翘,历历可数。 只是脸上太苍白,平日殷红的唇也失去了血色,唯有落在眉间那一点朱砂还鲜红着。 昔日漂亮的少年变得惨兮兮起来。 鱼阙诚恳且小心翼翼地道歉: “我并无亵渎你的意思,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晏道友见谅。”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爬上他的前襟。 晏琼池平日里可精致,连扣子都做得小巧漂亮,不凑上去仔细解,指尖会被它绊住。 第38章 【无关风月09】 ◎虚假的一个贴贴◎ 关于神魂修补之术, 受阴城杂术影响颇久的鱼阙也有自己的见解。 她解开晏琼池的扣子,将外袍褪去,只剩薄薄一层中衣。 道一句对不住后, 手隔着丝滑的衣料按在他的胸膛上,开始施法。 鱼氏秘术《太九海国秘籍》里有讲述一种能够强行把他人神魂接起来的术法, 名为“跳水玄杀”。 原理和崔茗说的以灵力灌注神魂达到修补差不多, 不过她习来就没有机会用过。 一是鱼氏覆灭太快,很多地方她学得不够纯熟, 二是没什么机会, 这个术法只能用在他人身上,她很少会帮其他人治疗病症。 和崔茗的一番交流后, 她心中关于跳水玄杀的运用清晰了些, 这回拿晏琼池来试试罢。 绚烂的莲火在她手里开出,像是浪花, 由灵力结成的鱼儿在手中跳跃。 它们追着鱼阙的灵力, 落入晏琼池苍白的脸上。 鱼儿们吻了吻少年的脸颊, 尽数没入他的体内, 一尾接着一尾,奔向他的神魂深处。 晏琼池的护体罡气……似乎对她不设防? 在主人意识不清晰的情况下,护体罡气会开启防备,至少是会抗拒外来灵力入侵的。 但她为他修补神魂也太顺利了些。 绚烂的施法过程持续了好一会, 鱼阙手里的蓝火渐渐熄灭。 她虚浮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依旧魇着的晏琼池。方才她学着崔茗用灵力灌注神魂的方法给晏琼池检查过了, 发现他的神魂崩裂得很是细碎。 按理来说, 神魂崩坏成那样, 再无活着的可能, 饶是她, 她当时不过是使用了一次阴城杂术,造成神魂崩溃,五识强制关闭。 他这……分隔二十多年,在两人身上的际遇各不相同,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崔茗这时候也煎好的汤药送来,隔着屏风问:“鱼道友,你还好么?我煎了些药。” 鱼阙起身去迎。 他见她一脸疲惫,又担心道:“要不由我来给晏道友治疗罢?你此前也耗费不少灵力,是该回去歇息了。” “不碍事。” 汤药滚烫,鱼阙顺手把汤药搁置一旁打算吹凉些再喂他喝,低声又问: “崔道友,你说神魂破碎至什么程度,修士才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死亡呢?” “通常出现明显的开裂,不及时补上,那修士必定……晏道友的神魂破碎很严重?” “有点。” “那得看具体到什么程度,我得做一番诊断才能得下定论。” “晏道友还没有转醒……待他转醒我亲自为他诊断,到时候我转述给你罢。” “也好,若是鱼道友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来找我。” 崔茗点头认可,又说:“现下要为其他受伤的道友煎药,我先告辞了?” 他又温和地嘱咐几句注意休息的话,又说记得让晏道友喝药,便告退了。 关上门时,崔茗眼中尚有对鱼阙的担忧。 屋里静悄悄,只有隐约的海浪声传来。 晏琼池的呼吸浅浅的,伏贴在他床边都是那样细不可闻,像是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烛火。 想起此前遭到东皇殿边知夜那厮的暗算导致心魔缠身时,晏琼池也是这样坐在她身边。 昏黄灯光下那朦胧又哀伤的眼神……他在想些什么呢? 鱼阙很不自然地捏了捏衣角,她试图掩饰什么时常会做这个动作,而后将脸别开。 ……为什么,还不醒? 难道跳水玄杀没有用? 看着他苍白如雪的脸,鱼阙想到了很久以前他昏倒在雪地里,白雪覆盖男孩的小脸,雪地里唯一有颜色的便是他眉间那点鲜红……很多的往事浮上来了,像是一朵朵飘落溪水的花。 她忍不住开口唤他,声音轻轻的,像是低喃: “晏琼池。” * 蜃精坐在珊瑚堆砌成的宝座上,通过镜子看麒幽船远去。 招来海域上所有的恶蛟来攻击麒幽船,还是没能拦下,它气得想摔手边能摸到的一切东西。 大蛤蜊精没有锋利的爪子和獠牙,没有办法能够亲自上阵作战,倒是它的遗憾了。 可恨的人族修士,居然胆敢潜入虚海之宫将它看守多年的神器五番印夺走! 既然困龙峡的恶蛟拦不住,那就……它怀里边角狰狞的镜子里突然出现平静的海面。 大蛤蜊精还想掀起点什么风浪惩戒该死的人族修士。 蜃精脸上发狠。 既然不肯把五番印还回来,让麒幽船全葬身在海底下吧! 它宁可受天罚,也不会让五番印落入人族手里! 不过…… 它突然又想起方才用幻境困住的人。 虽然海心镜对那人使用了诅咒,叫他陷入了心魔里,可这莫名的心悸是怎么回事? 那个家伙带着魇阴神君的气息,但又不完全是他……要是他没死,可就棘手了。 千年之前它还是蜃精幼体时,听说过魇阴神君的威名,他一向睚眦必报,况且魇阴神君又是骸蜃一族严格意义上的……首领,或者主人。 它方才对他下手,已经是忤逆之罪,就算只剩它一只骸蜃,就算从未有人告诫过它——魇阴神君不可忤逆! ……不行,他可不能活着。 就算是一缕残魂,也不能活着。 蜃精心下打算接着两方修为差异去抹杀了他。 “既然作了恶,就要时刻警惕有没有来寻仇的人才对啊。” 就在蜃精沉思时,一柄蛇形剑自黑暗里伸出来,抵在它的脸颊上。 “哎呀呀,好大一只蛤蜊精。” 少年的声音自后方的黑暗里传来,语气幽幽:“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用心魔对付我?” 班门弄斧之流。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59节 寒意铺天盖地,蜃精眼珠看向脸颊旁边的剑刃,语气带着不可思议:“你……你居然能如此迅速摆脱海心镜诅咒?” “不过是不入流的伎俩。”少年低低地笑。 “不入流?你不过是……魇阴大人的一缕逃逸的神魂罢了,休得猖狂!” 它怒目圆睁,很是不满他的话。 这可是古海国遗物——法器海心镜! 骸蜃一族依托魇阴神君的法器吸收他的法力而生,按理说是他的亲族。 但魇阴神君消亡已久,而骸蜃一族在魔潮里死得就剩下它一只,它没必要像祖先尊崇魇阴神君。 再说了,区区一缕残魂托生。 它没必要怕他。 蜃精对面前的少年流露出敌意。 少年也不恼,手上的剑刃更加贴近它的脸,甚至有几缕血丝贴着刀刃,从皮肤里渗了出来,他漫不经心地应和: “是,没错,我猖狂,罪孽难消。” “不过你的遗言能像样点么?” 蜃精疼得嘶叫。 怎么会有刀刃能割裂幻境,作用到它身上。 “你的这面镜子,是古海国遗物吧?” 少年说:“作为胆敢被刺主人的惩罚——我要割下你一只斧足,不过看在你的祖先曾经诞生在魇阴神君座下忠心耿耿的份上,我给你辩解的机会。” “为什么攻击麒幽船?说。” “我、我不过是为了夺回五番印!”蜃精说,“我守护它整整五百年,岂能甘心它被无名小儿夺走?” “若是被你这残魂夺去也就罢……好痛!”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们来说说五番印?”少年淡声问:“它是何时遗失的?” “……莫约是三天前。有人从虚海之宫里盗走了五番印,那人的气味残存在麒幽船上,想我平时放人族入境,想不到人族竟敢觊觎我的东西!”蜃精咬牙切齿地说。 不过他也是想来抢五番印的吧? 没动手脚,海蛟怎么可能无故发狂。 海上的蛟它最清楚了。 它们分明就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会诱使发狂,海上能有什么不该吃的? 少年若有所思,他又笑,“好啦,感谢你为我提供了五番印线索,不过你作为千年蜃精,连一个法器都守不住……是不是太没用了?” 确实是晏琼池在海上投喂了某些能使得水族发狂的饵料。 他原先想着大鱼吃小鱼,饵料的最终效果作用到海蛟身上,令海蛟发狂围攻麒幽船,自己好能趁乱去夺五番印。 没想到五番印被人先手夺去,功亏一篑。 蜃精认出他后还敢以心魔反噬,这等背主之物,不留也罢。 晏琼池又叹气,将刀收回。 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来了,它们环绕蜃精,像是即将发起进攻的蛇,只等一声令下,马上绞死不知好歹的蜃精。 “晏琼池……” 正当凶残的诛杀要开始时,有少女的声音自神魂深处回响,让晏琼池停住了要处罚背主蜃精的兴致。 他愣了愣,继而好心情叹一口气: “难得经过如此岁月,你还认得我,算啦。” “你我再次结印,我要你以骸蜃一族的荣光再次臣服于我,答应么?” 蜃精被这等压迫感压得抬不起头,连忙答应。心里正盘算怎么阳奉阴违,黑气便一股脑钻入它的口中。 蜃精捂住嘴,痛苦地跪倒在地,血红的水自指缝里渗出。它的舌头被一条蛇取代,怀里古海国的镜子也被夺走。 “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阙儿说不定会哭。” 他收了那面镜子,好似一个怀春的少年要去赴约那样脚步轻快,看也不看痛苦的蜃精一眼。 盈蓝的蜉蝣生物自背景里慢悠悠游过,拖曳着淡蓝的光,像是春风里开出的花。 * 榻上靠着的少年睫毛轻颤。 她正想去探他的气息,指尖才触碰到他的颈间薄薄的皮肤,便被扣住手。 原本气息渐弱的少年睁开眼睛,眼中暗紫浮动像是一时之间杀意未消,或者是下意识对他人未经允许擅自靠近自己的怒气。 但看清楚是鱼阙后,他眨了眨眼,暗紫消退,苍白的面颊爬上一丝丝的红: “鱼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鱼阙的头发散乱得很。先前她过于紧张神魂陡然变弱的晏琼池,一直没注意打理。 此刻头发都落在了晏琼池雪白的脖颈处,叫人不禁联想纷纷。 用来阻挡他身上兰息干扰的蜜香在这一刻失效了,鱼阙被暖意冲得面红耳赤。 太、太近了。 在躲避的过程里鱼阙手撑在一侧,才勉强稳住自己不至于整个人摔在他身上。 “……放开我。” 她想收回手,又挣脱不得。 但晏琼池像是没听到似的,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睡凤眼含着微光看她: “啊呀,醒来就能看见你,真好啊。” 他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睛四处看看,“难道还是在梦里吗?” “不是梦,你总算醒来了。” 鱼阙挣脱不得,便由他将手贴在脸上。 少时的晏琼池生病,他都愿意鱼阙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大概是她的手比常人都要冷些,贴在脸上降温舒服。 他自小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生病之后望着你的眼神带着可怜,也叫人觉着心软。 鱼阙想起他眉间难以言喻的悲伤,略微别扭地问: “你做噩梦了吗,梦到了什么?” 他以她的手冷却有些发烫的脸颊后,慢慢坐起来,换向另一边继续贴,被睫毛掩盖的眼睛情绪不明: “蜃精用梦境偷袭我,让我想起来好多往事。在梦境的我什么也做不到,到最后连你也死啦。我沿着一条很暗的路向前走,走不到尽头,讨厌的人好多,杀不完。” 他病恹恹的眼神对上她,又很快撇向一边,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鱼阙突然就回忆起那段毫无缘由出现在脑海里的文字。 那是什么? 是晏琼池的结局? 他盈盈动人的眼将不会带着这样狡黠的光,直直的看着你,像是狐狸看着树上的葡萄。桃花落了,他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你老实告诉我——” 鱼阙以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凑近他,问:“你的神魂,为何破碎至此?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少年被控制也不恼,顺势将脸贴向她的手心,抬眼看她,眼里带着狐狸一样的狡黠,笑,虎牙尖尖: “我和鱼道友说的很多话都是真的,只不过看你信不信啦。”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晏琼池的手覆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上,语气带着活泼的快乐: “这倒没有了,鱼道友的救治总是那么及时。” 鱼阙被他捂得发烫,皱眉,“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的神魂破碎得比我还严重?” 晏琼池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正面回答。 此前她一心惦记鱼氏,从不在意其他的事情,说别问她就不会再管,今日突然这般逼问,倒叫他受宠若惊了起来。 不过,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见他这样敷衍,鱼阙有些生气。 没由来的,就是觉着心里有火。 竹林雨夜一别,他也受了伤,那么虚弱又疲惫,既然都来到了仙林宫,为何不一起上山去寻求救治? 为何非要撇下她一人非走不可? 神魂会不会就是那时候不及时救治造成的? ……让她活命去,那他自己呢? “好啦好啦,我还活着能跑能跳不是?我不想你来掺和,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倒是不以为意,又小声说道: “况且要说哪里不对,就是花那么大力气,五番印下落不明,心里不太高兴。” 他仰起脸,睡凤眼微眯:“倒是你,你为了救我,用了什么东西强行突破金丹了么?” “是。” “这样啊……先恭喜你吧。” 晏琼池嘴上说着恭喜,但眼里有怀疑的情绪划过,颇为苦口婆心:“鱼道友啊,下次不要乱吃东西,其他人的话也不准听,我好怕你被坏人卷走。” “难为你才突破金丹就来救我,我现在没事啦,你快些回房运功调息罢?” “好……这里有汤药,你赶紧喝了。” 晏琼池看了一眼那药,眼里不悦。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0节 “我用古海国的秘术暂且把你的神魂接了起来,不过还是不稳,你吃些药巩固,这段日子别再使用灵力。”鱼阙又继续叮嘱道。 “好。” “那我先回房了,你有不舒服的可以和我说。”鱼阙收回捧在他脸颊两侧的手,见他如此乖乖,心里的怒气总算消散了几分。 不过方才怒意太盛,她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不合适……鱼阙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好,多谢鱼道友。” 晏琼池笑着和她道别,待门关上后。 他视线转向窗外,窗户被鱼阙打开通风,能看见外边晴朗的好天气。 将散落的长发别向耳后,仰脸靠在榻上,少年眼里的温柔褪去,一脸冷漠。 * 鱼阙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低头看手,指尖尚存的余温。 海里有鱼儿跃出海面,“扑腾”一声又落回海里,溅起水花。 ……别胡思乱想。 她闭了闭眼,镇定下来运功打坐,要把金丹处的灼热逼出来。 这四旋悟金丹是没什么问题的,她检查过了,用料正常并无魔气缠绕。 可能是她服用后强行提升境界,没有及时运功打坐调息的缘故? 她服用宝花玉露,聚灵回丹海,逼出身体里的不适,那股热感减弱。不得不说,到达金丹之后,灵力变得磅礴,运转灵力都变得容易了些。 此前的因为神魂而始终突破不了金丹的问题迎刃而解。 按理来说,她应该感到高兴,可是她一想到那日的霁水真人居高临下看到她的眼神,金丹就忍不住发烫。 金丹无故发烫,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鱼阙打算和崔茗细聊一下,看他是否知道金丹发热的内情。 顺便再聊一聊有关神魂的问题。 眼下晏琼池的神魂情况也不好,她得早做准备……实在不行,到达蓬莱之后,她再请教蓬莱洲的大能,寻一个保全之法。 想到此处,鱼阙正要换衣服去找崔茗,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谁?” “是我!师姐!”白珊的声音。 “是白师妹啊,进来吧。”鱼阙把衣服又套上了,“有什么事么?” 昨日在甲板上与晏琼池的对话浮上心头。 为什么不防备白珊? 花叶底下犹有刺,人心难测。 “师姐吃饭了没?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白珊提溜一个食盒探个脑袋进来,看见鱼阙颇有精神地站在堂中,眉开眼笑地走进来。 战斗结束后,甲板散落不少恶蛟残躯和鱼。 蛟肉,她不敢吃,但那样漂亮结实的灵鱼不能错过!据说灵鱼炖汤非常鲜美,她立刻逮了两只给鱼阙大补,厨房也好说话,提供做菜的地方给她发挥。 “师姐保卫麒幽船辛苦啦,我专门为你做了好吃的饭来犒劳你哦。”她往外拿热乎乎的菜肴,全是鱼,红烧鱼、烤鱼、鱼汤应有尽有。 鱼阙自然是拒绝的,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师姐要是不吃,”白珊星星眼看鱼阙,“那人家的心血就白费了!” “吃嘛吃嘛,师姐这样辛苦,又花了大力气去照顾晏道友,不吃些好的补补怎么行呢……咱们师姐妹也好久没有坐下来讨论其他事情啦。” 鱼阙挠了挠了眉毛:“师妹,修士不是靠进食来恢复体力的。” “啊呀,那怎么办?”白珊有些挫败地看了看满桌的鱼肉宴,“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穿越困龙峡突发恶蛟危机时,白珊决定不去掺和神仙打架,老老实实的在房间里躲到风暴平息。 好不容易听得外面,刚探头出来,就听得大反派倒了,她当然也焦急啊,不过好在鱼阙会捞他。 剧情里死了几乎半条船人的涡流之祸就这样含含糊糊的过了……大概真是鱼阙在这条船上的缘故? 不过总算他和鱼阙制造机会促进感情了,这也算完成了任务吧? 感情有进展就行! 帮她如此大忙,当然得犒劳一顿。 “……师妹手艺很好,不吃确实也可惜了。”见她沮丧,鱼阙叹一口气。 师姐妹两个总算又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 自从七脉争锋结束,鱼阙匆匆一别,两人没有什么能够说上话的机会。 “师姐好厉害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提升到你这样的高度?” “师姐,你去到蓬莱洲后,还能跟我们一块行动吗,你单独行动我也不放心你。” “师姐,你好像对晏道友很上心呐?” “师姐,你是喜欢晏道友么?” 白珊低头扒饭,嘴里扯了很多不相干的事情,最后漫不经心地问了这么一句。 其实并不,她早就想问了,只有当事人承认这口瓜吃着才甜啊! 来嘛师姐,直面你的心意! 一脸“我有在听你说话”实则心不在焉慢慢咀嚼食物的鱼阙筷子一顿,抬头看她。 * 琚师姐正在和船家讨论为何行进至困龙峡时,麒幽船的动力会无故失效。 当时船员都在紧张维护麒幽船的鱼鳍帆,鱼鳍帆作为船上的核心部件,绝对不能出事,他们自然也有好好监管灵石。 不过船员们没有看见有什么人靠近过灵石,然而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效力。 “确实可疑,还有这无缘无故躁动的恶蛟,”琚师姐已经从船老大那里得知了往日困龙峡的路况。 按理来说,只要按照海图航向小心平稳的行驶,能够平安通过困龙峡不是问题。 可今日如此异常,海下的恶蛟不仅躁动还暴怒,更蹊跷的是,恶蛟的数量如此庞大,应该是所有的恶蛟都聚集在此了。 是为什么能够吸引那么多的恶蛟来围攻麒幽船? 乌宥摸了摸下巴:“是咱们船上有什么能够激怒它们的东西么?不然它们不能追着我们猛啃呢?” 琚师姐也沉思,“看来还得向仙门和蓬莱洲禀报着困龙峡的异常,总得查个水落石出,也不枉道友同门流的血。” 船老大说:“困龙峡里流传着一个传说,说海峡里镇压一个据说是神器的法器,会不会困龙峡暴动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只是要想在蜃精和恶蛟的看守下获取那个法器,估计很难?谁有这个能力呢?” 琚师姐回忆起恶战里中的幻境,“想不到千年蜃精居然能够直接织出攻击人精神的幻境,真是了不得。” “小师弟怎么样了?”乌宥问。 晏师弟看来是直面了蜃精的幻境,遭到了幻境的攻击,不说别的,识海肯定有受到攻击,不然神魂至于碎成那样么? “他醒了。多亏仙林宫的鱼道友细心照顾,恢复得不错。” “是啊,多亏了鱼道友,日久生情又是救命之恩,我看真能成。”另一个同门还惦记着他们的赌约。 琚师姐斜了一眼他,说:“鱼道友人不错,但是奇怪,她不是水灵根么?按理应该投入我们青鸾阙,怎么会拜入仙林宫呢?” “是啊,”乌宥附和,“草台峰师尊为什么要收一个其他灵根的弟子为徒,虽并不是无有先例,但是……” “是啊,雪浪道君为何要收这样一个和本门派灵根不相干的弟子,难道鱼道友是双灵根么?” “不然这样修炼太慢了,不就等于自毁前途?” 一屋子的青鸾阙修士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晏晏:嗯?阙儿叫我,走了 贴贴手 合理怀疑青鸾阙的这群家伙想把鱼阙抢回去 第39章 【无关风月10】 ◎最后一段路◎ 仙林宫, 主殿,议事堂。 “你说的情况属实?” 居于上位的长老的面露骇然。 “弟子说的句句属实。” 堂下有弟子作揖,语气坚定。 “知道了, 下去吧。”几个长老相互对视,眉头紧皱, “我们会尽快通知其他仙门以及揽仙城, 加强对魔洲的搜查,断然叫他们有来无回!” 追萤作揖再拜, 转身出了主峰大殿, 耀眼的日光让她觉着眩目,脚步虚浮。 被强行抽走灵力的她在璀花楼休养了几天才从先前的虚弱状态里清醒过来。 才一清醒, 她下意识就是要将整座酒楼的人控制起来, 盘查有关于私藏魔洲之人的事项。 但店家除了在酒楼里供奉传闻里的极渊之蛇塑像之外,再无可怀疑的地方。 西洲仍然有地方保留着对传说里, 衔着尾巴连接尚未分化祖洲和魔洲的极渊之蛇信仰。 它是传说里横亘天地的祸蛇。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1节 这种偏僻之地往往保留千年前对祸蛇的敬畏信仰不奇怪。 除此之外, 她依稀能记得昏迷前, 黑暗里有绿光现世, 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自黑暗走出。 那人好似还和自己说了什么,记不得了。 他是否也和魔洲有什么牵连? ……这些尚且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赶紧把魔洲堂主现世一事同师尊细说才对。 中洲黑气之乱越发的频繁,光是七脉弟子下山降妖伏魔已经快镇压不住这种猖狂的势头了。 魔洲的人正在有预谋的蚕食中洲。 他们一定是为新任魔尊再次发动魔潮而准备。 同样, 他们不会放过她。 她乃以五百年前以百分之一的魔尊元神滋养的莹蛇幼体。莹蛇的神魂是很好的滋补,魔洲养他们为的是给鏖战中的魔尊提供精纯的补给。 所幸后来魔尊被妖洲妖皇被刺, 元神四散于天下, 她得以自水牢里逃出, 而后遇见师尊雪浪道君…… 魔洲不可能群龙无首, 这样躁动, 内部一定是有新的魔尊即位。 他们需要老魔尊的元神融合,为新魔尊的登基铺路,所以派了那么多喽啰四处作恶,四处散播可怕的黑雾,灵兽的血肉也会成为新王的台阶。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捉回上一代魔尊元神滋养的蛇群作为新魔尊的养分。 在魔洲溃败后侥幸活下来的莹蛇,无论是神魂还是修为道行,都养得很肥。 养肥的猪不该挑个好时间杀了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一定还会对她发动围猎。这群疯子才不管你是谁,只要看上了就全是猎物。 况且,他们手里还有能制服自己的法器。 她绝对不能落入魔洲手里。 追萤着急回到草台峰寻找师尊,向他诉说见闻,可推开雪浪道殿的大门,雪浪道殿冷气森森,全无师尊的气息。 师尊哪里去了? 心下里感觉到不好的追萤又去看命灯,楚落笙的命灯灯光微弱。 想起来黑暗里那应声虫模仿楚洛笙的声音,追萤识海突然出现了一个全身乱糟糟的少年的形象。 他皮肤苍白,站在黑暗里,脚边全是被斩成两半的蜈蚣,溢血嘴唇一开一合。 他在细弱地叫着: “鱼阙,快跑。” * “师姐?” 白珊歪头看鱼阙,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满是好奇地在等她的回答。 鱼阙愣了几秒,接着吃饭。 她只平静地说你别乱想。 这是否认了? 不过此等打蛇随棍上的话题,正好是白珊擅长的领域。 她见鱼阙不愿意继续聊下去,顺势扯到了有关于对爱情的看法上。 诶,既然不愿意聊这个,聊点其他的也可以。 其实她心里觉着鱼阙应该会说修道之人要摒弃俗世感情一心修道的客套话。 毕竟鱼阙在她面前一直是这种态度,含蓄不露情绪。 喂喂,作者,路人角色不是背景板的好吧。 鱼阙只是沉默了一会,开口:“我年幼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妖洲的白鹭精。” “她被爱人抛弃,魔障了在雪地上跳着舞倒下,奄奄一息时还在诉说着对爱人的忠贞,但是她的悲惨没有唤回爱人的怜悯。” “……爱上一个人没有错,但是在情爱里的痛苦也不是假的。” 鱼阙吃了一口雪白的鱼肉,十分认真,“爱欲和执念,这些俗世之情你我不必体会,修道路上摒弃了也好。” 呐呐,果然还是鱼阙。 “我明白了,那师姐,白鹭精的结局是……?” 白珊嗯嗯两声,转移话题。 “那白鹭精最后被我娘亲救下,养好病后她成了我的妖母,专门照管我的起居。” 妖母便是世家子弟里的妖修保姆兼老师一类的存在。在鱼氏生活的日子里,比起娘亲,鱼阙跟着妖母生活更多一些。 鱼氏覆灭的夜晚,娘亲打开阴路,嘱托妖母抱着她进入阴路逃跑。 妖母抱着她疾驰在阴路之中。 但不幸遇见钩夫人和同岁的晏琼池。 妖母为她奋斗到了最后。 这么一来,白珊就明白了。 家中长辈的爱情很容易影响下一代女孩对情爱的看法,鱼阙肯定多少受到了白鹭精的影响。 该死,白鹭精到底对鱼阙说了什么? “我吃好了。”鱼阙堪堪吃了几口,净灵散的负面效果让她没办法吃太多。 “我、我也吃好了!“白珊扒拉碗里的饭,“剩下的我打包回去当夜宵!” 白珊看着鱼阙用法术给她收拾碗筷打包剩菜,心想果然还是问太急了,对付冷漠师姐果然不能操之太急,一步步引导才是。 不过,多少能对鱼阙造成点影响吧? 木鱼还要旁敲侧击,才能知道自己的心意。 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 “晏道友,你现在感觉如何?” 依旧背着他那宽且阔的本命剑、十分严肃且正气凛凛的风化及前来探望他的好友。 穿越困龙峡时,这个骄傲的少年操纵紫白电蛇迎着雷霆万钧而上破开蜃精召唤的雷牢,其英勇程度,不输御冰龙斩破恶蛟包围的晏琼池。 他为了救被冰龙爆射无差别攻击的麒幽船而力竭倒地。 这才是仙门高徒该有的气魄,坚持本心不畏困难于逆流里挺身保护他人。 风化及醒来后,便惦记着好友晏琼池的伤势。 自从七脉争锋结束后,他被急召回北洲,两人没有机会进行交流复盘。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敌不过晏琼池。 就算他拥有中州大陆最顶级的雷灵根和天赋,可对方的老辣程度以及对水的操纵能力,要远胜他很多。 俗话说得好,见贤思齐。 他当然也是一个虚心好学的人。 虽然遗憾自己没有能问鼎七脉争锋一甲,蓬莱仙台的神品法器没有能如愿落在风家囊中。 他还是很愿意和这样一个强者切磋交流。 “多谢风道友关心,我恢复得还不错。” 晏琼池将手里的书放一放,看着面前的好友,笑了笑,“坐么?” 风化及在一旁的椅子坐下来。 两人就事论事地讨论关于困龙峡的异常。 其实没啥好聊的,青鸾阙翻来覆去把这件事都讨论透了,已经写了玉简发往七大仙门和蓬莱洲。 风化及在一旁听完了全程,但他还是想来听听晏琼池的看法。 如果是晏道友,一定给出很好的见解。 毕竟此前修行路上,自己也是听了晏道友的话才悟得许多。 两人客套了会,见没什么可说的了,晏琼池低低地笑了一声,睡凤眼打量他: “风道友,最近和家族感情还好么?” 风化及是世家的公子,但和家里关系不是很好。除了黎含光,其他人对他其实都不甚了解。 大家单知道他是霜雷剑的主人,是百年难得的天才,很少会有人问关于他的其他事情。 “唔,还好。” 风化及垂下眼帘,明显不想谈及自己的家族。 此番没能夺得一甲,风家受损严重,他受了父亲的好大一通火气。 风家不允许他失败。 作为天才的他,不允许失败。 “我和家里关系也不大好,” 晏琼池也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及自己的私事。 别人艳羡他的姓氏,东洲之晏。 纵横六洲的超级世家,晏氏。 “我有一个哥哥,”他语气淡淡:“我出世不是为了给家族带来荣耀,就算我的天赋远超他,但我仍然不是晏氏的最佳选择。” “不论是家族还是其他什么,只会是束缚我的东西。风道友受这些东西所累,我在你的雷法里感觉得到,你好像很吃力哦?” “你的雷法背负的东西太多啦。” “不必担心,风道友你的未来远不于此,你将会超越你的兄长,父亲也会对你另有期待,你可是……未来的气运之子啊。”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2节 晏琼池婆婆妈妈起来真的像个很好的朋友,也如同黎含光说的那样,在外人面前,他确实只对风化及一个人露出那样亲近的笑容。 “人都要想办法成就更好的自己不是?像风道友这样根骨绝佳的天才,才更要明白这一点。” 他循循善诱,声音似乎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在感觉挫败时有这么一个朋友来开解是很不错的事情。 风化及其实同样也很少跟人提及自己的家族。晏琼池是如何得知的,他没来得及深究。 作为风家少主,他当然知道风家私下……也没几个人知道他有早夭的哥哥……父亲把所有的希望都灌注在他身上,这种感觉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我明白了。”风化及被他的一番话开解,心里也释然了很多,他说:“有晏道友这样的挚友,真乃我之幸。” 晏琼池又是一番好心劝慰,他似乎很擅长说这些叫人觉得振奋的话,叫人听得振作信服。 正巧有修士来给晏琼池送药,风化及才惊觉自己打扰他实在很久了,站起来朝好友作揖,“那我就先不打扰晏道友,待有日后机会,咱们再一起探讨剑修之奥妙。” “好。” 目送风化及离去,晏琼池又看了一眼送来的汤药,十分礼貌地向送药的修士道谢,言语里都是感谢之意。 他在人际关系一向做得很好。 小修士脸一红,道一句不客气晏道友好好休息,也退了出去。 “少主,没必要和风化及这小子套近乎到这种程度吧?” “反正咱们也不是为了获得他的友谊来的。” 环绕在他脖颈处偷听许久的黑蛇总算出声。它不是很能明白,为什么少主总是在这种地方格外的用心。 “错了,我想要风化及的友谊。” “啊?” 它真是越来越猜不透少主想做什么了。 “想来这样催化的心魔吃起来应该和那些俗物不一样。”他满不在意地解释,又问,“找到新的元神碎片了么?” “被魔洲那群人捷足先登了……少主,魔洲那群人好像比我们还要努力啊?”黑蛇尾巴打卷,“不知道风家还藏有几片元神碎片。” “风家的元神来源是哪?” 他们先前在拍卖会上从战岐林手里夺来的盒子里装的其实就是一片魔尊元神。 “……好像是黑市。”黑蛇问:“为什么黑市那群人敢在七脉的眼皮子底下交易魔尊元神,他们真是有够大胆的,这是能随便卖的吗?” 晏琼池笑了笑,只说:“改天会会吧。” 他想了想,又问: “鱼阙呢?” 黑蛇化形成为煤球,团在他身边,缩了缩脖子,“她现在在和那个看起来很可疑的小医修待在一起。” 怎么什么臭鱼烂虾都喜欢接近鱼阙啊? 黑蛇还想再说点什么,抬眼便见晏琼池的脸色沉了下去。 呜啊,少主的脸色好可怕。 赶紧装死。 * 鱼阙躲到煎药的药房,崔茗为首的几个医修正在讨论给受伤正在恢复的修士们煎药,五六个人围着熬药的小泥炉讨论。 “怎么了鱼道友?” 崔茗在配药,见是鱼阙,还是那样笑着的温和语气,“是修补神魂方面有不理解么?” 修士最忌神魂开裂,修补起来很麻烦。 “不是。” 跳水玄杀的效果不错,晏琼池的神魂情况看起来蛮不错。但他的情况太可疑啦,当然不排除此前他一直用什么奇怪的法器维持。 晏氏爱收集法器,有这种东西应该不奇怪。 “那鱼道友来这里是?”崔茗有些奇怪。 “崔道友宅心仁厚,我来帮忙。”鱼阙虽然想和崔茗多探讨有关于修补神魂的话题,但她打算多接触这人,再考虑要不要深交。 要煎的药很多,鱼阙在草台峰学药毒很好,区区煎药不在话下。 在帮忙煎药过程里,两人顺势聊起了一些关于修炼上的难题。 鱼阙为崔茗解惑,崔茗也提供了药王谷密宗,开解对于跳水玄杀的难处。 药王谷密宗和古海国秘术,似乎有些许相同。 短短两个时辰的交流过后,鱼阙对崔茗这个小医修的感观好了很多。 崔茗这样温和的人,身上并不带恶意,去到哪里都不讨人厌。鱼阙打算再观察他几天便向他请教金丹发热的异样,若是来不及便罢了。 这些事情少叫其他人知道才好。 剪完药后,医修们打扫了煎药房,相互道别。 伴着平静的波涛,鱼阙慢慢走回客房,她消化着崔茗的话,目光瞄到隔壁打开着的门。 犹豫了会,到底还是没忍住走过去。 “晏道友。” 她敲了敲房门示意,隔着屏风和屋内的少年对话,“你感觉如何了,还好吗?” “啊,鱼道友终于有时间来看我了。” 屋里的少年声音轻快,“我感觉还不错,鱼道友的救治很有效果……不进来坐会么?” 鱼阙依言进屋,站在屏风处看晏琼池。 他还是那个懒散的模样,长发铺散,靠在榻上拿着志怪话本在看。 “师姐——你是喜欢晏道友吗?” 白珊的话凭空冒了出来。 喜欢……晏琼池? 鱼阙一点点婴儿肥的脸上出现可疑薄红,她连忙摇了摇头,忙把心思转移到其他方面。 晏琼池最近好像很喜欢看志怪话本…… 他是怎么喜欢上志怪话本的? 在啸月山庄的时候,小小的晏琼池对正经的炼制法器、炼丹、海国秘宗东洲史更感兴趣。 他们每天总是要看大量的书籍,因为啸月山庄远离本家烛玉京,没有丝毫的娱乐可言。 见鱼阙直直看着自己不说话,晏琼池将书合上放在一旁,有些羞赧地开口:“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快到达蓬莱洲了,”鱼阙回神,垂下弯长的睫毛,咬了咬雪地朱果一样的唇,终于说出自己的烦恼: “不知道为何,我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安。” 这种感觉使她心跳异常。 为此她不得不吃丹药来平息。 “那可真是奇怪呢。” 晏琼池披了衣服下床,亲自引她在床前的椅子上座下,又给召出绣球花精给她倒甜蜜蜜的花露。 “心里总觉着厌倦,若是这一次再走空呢?”她捏着杯子,看着花露,语气恹恹的,“反正越靠近蓬莱洲,我心里就越发不好。” “困龙峡那么多年不曾有过异动,只怕这是不好的征兆……” 晏琼池静静地听她说话,一时之间想不出别的话来安慰,想了想,拿出一个卷轴哄她玩。 “想来只是鱼道友太紧张啦,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如何?” 他独自在六洲游历这二十年,收罗了不少好玩有趣的小玩意,他觉得鱼阙会喜欢的。 这次摸出来的是一个微缩百态卷轴。 画卷展开的瞬间,画里的一切都立体生动起来,车水马龙,飞鸟走兽,活灵活现。 有虎在山间奔跑,偶见一砍柴樵夫,张口咬住。樵夫的形象突然就变成了一只羊头伥鬼。 在啸月山庄的时光总是痛苦寂寥的,如果那时候有这样的小玩意再好不过了。 鱼阙抬眼看了看晏琼池,怀疑他还把自己当成那个小丫头……不过,确实有点意思。 “这便是为虎作伥。” 晏琼池最近一直在看淘来的志怪话本,对这种典故还是知道的:“被虎吃掉的人要帮老虎骗来别的倒霉蛋才能轮回。” “害人罪孽深重,要跌入畜牲道,所以是羊头伥鬼的模样。”鱼阙接茬。 “那这个呢?”少年指尖摁在一只粉色的小猪上,小猪噗嗤被压扁,而后出现在鱼阙的鼻尖上,她也也这小猪的突然出现睁圆了眼睛,身体微微后仰。 粉色小猪伸展短短粗粗的四肢,十分可爱。 鱼阙看了看那只小猪,一本正经地解释有关它的典故。 支着腮晏琼池见鱼阙注意力从那该死的蓬莱洲暂时转移,笑了笑,听她讲解:“原来是这样。” 这个样子真的颇有当年一起讨论古籍里的问题的感觉,他其实就是想看她冷着脸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有种认真的可爱。 一点点的婴儿肥的脸上叫人欢喜。 他眼睛正好瞄到一个人骑着马从桥上过去,不小心跌落水中,收起了笑意,用淡淡地语气给她将志怪故事: “有一个蠹秀才因为嫉妒能力出众的弟弟,把他推入水中淹死了。 “弟弟成了水鬼,但是蠹秀才的人生变得非常顺利,他中举人骑马从高桥过的时候,水鬼把他打下了马,拖进水里淹死,自己附身在秀才身上,取代了他。” 这个故事没听过,鱼阙显然被吸引,眨了眨眼睛,问:“后来呢?” “道士做法要收他,水鬼却大叫一命偿一命,他不想死但是哥哥偏偏不让他活,所以也要哥哥尝尝他的痛苦。 就算以后阴司报应,要杀便来杀。 水鬼临死前还认为自己没有错,是秀才拿走了他的命,如今他也要把秀才的命留在河底。” 少年沉思了会,问,“鱼道友觉得水鬼有错吗?”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3节 奉行有仇必报的鱼阙当然觉得没什么错。 晏琼池轻轻摇头,长发顺着一侧滑落,语气平淡: “若是被缚在水底饱受诅咒折磨,只有杀了秀才,自己才能解脱,不过解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你杀还是不杀?” 鱼阙犹豫了会,又听他说: “被虎吃的人都要抓一个伥,枉死的灵魂才能解脱,但自己也会万劫不复轮入畜牲道,如果能将推你入水的人拖下来,一起永不超生,这样也算大仇得报,我会杀的。”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是鱼阙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是晏琼渊?”她问。 那日晏琼渊到底来做什么,她还没能问出来个究竟,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鱼阙回想了记忆里,那个撑着伞徐徐行在雪地里的晏琼渊。 他是那样的挺拔美丽,待人和善。 还记得雪地之上,晏琼渊听见了呼唤渊哥哥的声音,回头看他们那眉眼带笑的模样,真是温和得不得了。 那个时候,晏琼池还是很喜欢哥哥晏琼渊的,他看着他的眼神那么亮。 但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当然不是,他只是我宿命的很小一部分。” 晏琼池语气淡淡,“他算不得什么,但凡能杀会死的东西,在我眼里就不是威胁。” 见鱼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又笑:“啊呀,不小心露出坏人的模样来了。不说啦,这个给你玩,鱼道友可要天天好心情才是啊。” 他把卷轴塞到鱼阙怀里。 卷轴确实有趣,用来哄小孩再合适不过。 可是鱼阙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女孩啦。 两个人膝盖抵着膝盖,长发纠缠着长发,气息也缠绕,彼此都香香的,熏得人骨头懒散。 安静地坐在一处,虽各有心思,但气氛并不干涩。 鱼阙有很多想问的,但始终没有办法说出口,一切都像隔着雨雾,堵在心口,这种感觉甚至取代了即将登录蓬莱洲的不安。 于是只得低头捣鼓这副画卷。 晏琼池跟着她一起看画卷百态,只不过更多的是在看鱼阙。 他的眼神盈盈,像是春光里观赏开得正好的花朵,或者是狐狸在偷看将熟未熟的葡萄。 一切又像是回到了啸月山庄,那些阳光照耀的午后……他突然眼神凌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凑近鱼阙。 “鱼道友,你……” “怎么了?” 兰息逼近,鱼阙脸上又有薄红出现。 她下意识地要躲避,而后听得有人打甲板上经过,他们窃窃私语,惊喜地叫出声: “蓬莱洲!前面便是蓬莱洲了吧?好漂亮!” 在漩海之上行驶了五天的麒幽船总算到达了它的目的地。 淡金的天幕尽头,远远有霾紫色的山峰显露。 那就是游离中洲之外的第七洲,天人落脚与神祗降下之地——蓬莱洲! 第40章 【无关风月11】 ◎蓬莱洲游历第一天◎ 蓬莱洲相较体量庞大幅员辽阔的中洲来说, 用岛来形容更合适。 这里划分为神御六郡,其中天人落脚之地同样也是蓬莱仙宫所在乃是蓬莱洲中央的树国郡。 麒幽船将从最大的港口玄天港靠岸。 船上的修士必须在港口处的镇子上停留两天,蓬莱洲的灵气能够逼出混在修士中的魔修, 保障蓬莱洲的安全。 大概中洲魔气蔓延得确实猖狂,导致蓬莱洲也不得不防魔气入侵。 原本还在玩百态卷轴的鱼阙起身扭头, 火速回房收了行李, 什么暮敲钟什么百态卷轴一股脑全收了,而后怀着复杂激动的心情出门。 猝不及防被撇下的晏琼池已经将衣服穿好, 也散漫地走出客房。 两人便一同站在甲板上看恢宏的玄天港一点点靠近。 港口豢养着大量的呼哨灵鸟, 在麒幽船逐渐接近后跟着风扑棱棱起飞,看起来快活得很。 “鱼道友打算去哪里?” 海风吹拂两人的发丝, 晏琼池在这样的惬意里开口问, “要跟我们一起去树国郡参观蓬莱仙宫吗?” 青鸾阙众人看似是保卫小师弟以及他的神品法器而特地来保驾护航,其实更多的是借故来一场集体出行。 毕竟蓬莱洲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开放的。 “跟着鳞片的气息去寻那条怪鱼的线索, 走到哪算哪里。”这是鱼阙的打算。 “我觉着鱼道友一个人在蓬莱洲不安全。” 晏琼池摇了摇他的小扇子, “蓬莱洲和中洲的联系不是很密切, 一年间也只有特定的日子开放航道, 难免会有别的意外发生,你一个人能应付得来么?” “我会小心。” 麒幽船终于靠岸,港口有钟声响起。 黎含光追在风化及身后颇有兴致下船,跟随着小师弟来取神品法器的青鸾阙师兄师姐们也为即将开启的奇妙旅途而感到高兴。 鱼阙跟着晏琼池一同下船, 隔着人流,她远远地看见穿着布衣的崔茗背着笼箱, 同样隔着熙攘的人流看她, 他轻轻对自己笑了下。 崔茗长得很清秀温雅, 跟晏琼池纯粹的带着攻击的漂亮不是一回事, 更像是邻家大哥哥。 他有一种书生的聪明内敛, 或者是仙门里小师兄的努力坚韧,让鱼阙想起晏琼渊。 他们都是温和的哥哥,笑起来叫人觉着亲近。 不过,像晏琼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晏琼渊最剧迷惑性的也是他那春风一样的笑容,虽然美好,但皮相之下比蛇都恶毒。 出于礼貌,鱼阙隔着人流也对他笑了笑。 这些天的两人探讨了很多有关于神魂的问题,不得不说,崔茗对这方面很有自己的见解,不像是普普通通的外宗医修弟子。 他的水平比仙林宫弟子还高。 只不过,好像在有意遮掩什么。 有关于金丹无故发热的问题,看来是没机会和他探讨一二了。 不知这位崔道友目的地是哪里? “鱼道友笑起来很好看。” 一旁晏琼池歪头看她,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见了转身随人流的崔茗,语气幽幽,“为什么和我呆一起,都不愿意对我笑笑呢?” “我不喜欢没由来的笑容,”鱼阙收了表情,正经地回答道:“笑不过是一种礼节。” 对外人,才需要保持自己的礼节。 “可阙儿笑起来真的好漂亮。”晏琼池嘟囔两句,他这好颜色的脸委屈起来叫人觉得是仙门里好欺负的小师弟,绵绵羊一样好捏。 他想了想,把掌心向上,有冰晶自手心生长,慢慢地长成一栋六层小塔,有花破开小塔,又变成鱼。 鱼儿落在她面前,化为冰晶消散,洒落折射绚烂的彩虹。 这等小把戏其实不足以打动鱼阙,想来晏琼池还把她当成那个躲起来偷偷哭的孤女。 她才不会因为这些小戏法而觉着有趣。但晏琼池一脸认真地想要逗她开心的模样,确实……有点可爱。 见她无动于衷,昳丽的少年想了想,歪头: “喵?” 鱼阙怔愣两秒,看着他,没忍住,握拳抵住唇,微微侧过脸笑了。 她想起来那个活泼可爱的蛇瞳少年——那应该是晏琼池用术法弄出来的人骸。 起初鱼阙觉着他和晏琼池很不一样。 大概无论是年幼还是少年时,晏琼池多少还是会端着晏氏少主的架子……晏氏子弟多被教育得温润内敛,要求喜怒不形于色。 今天她看见了晏琼池这样跳脱欢快的一面。 小少主学猫叫哄一个女孩玩儿啊,和以前蔫儿坏的他确实不太像,但是和蛇瞳少年的形象重合了。 他将头枕在臂弯里,眼睛和身后的天空一样亮,那样看着她的模样仍然历历在目。 ……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笑起来的模样让人联想道南洲野地山谷里盛放的白色凌霜花,或者北洲阳光下干净的冰雪,瞳光湛然。 “走吧,别玩了。” 笑够了的鱼阙收敛表情,故作平静。 在她转身下梯子时,好心情的晏琼池看向崔茗的方向,眼中暗紫浮动。 * 青鸾阙的修士们好像对含着梧桐二字的东西抱着无限的喜爱。 他们非要找一家带着“梧桐”或者“鸾”的客栈才肯下榻,用白珊的话来说就是瞎讲究。 不过她也只敢悄悄的在心里诽谤一句。 谁知道这群家伙在想什么,大腿的想法咱敢管吗?咱不敢。 风化及和黎含光的目的地也是蓬莱神宫,蓬莱蜃晶的下落尚且不明。 他们打算跟着青鸾阙众人一起前往树国郡、寻求蓬莱使者的帮着,也能一路打听有关于蜃晶的消息。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4节 而她么? 她的任务只是做个旅行青蛙,跟着玩就是了,麻烦的就是还得时刻防备反派对绵绵羊主角两人下手。 为什么风化及对反派的好感度越来越高了? 令人费解! 大概反派对傻白甜的主角都有一种降维打击的技能加身? 黎含光对蓬莱洲上的一切都深感好奇,到处跑跑看看,活泼得好似一只小鹿。 她从来没见过像蓬莱洲上这样奇怪的植物,摸着像是水晶的触感,而撕开来看,叶肉又是真实的。 白珊也没见过如此之多的紫色植被,两个少女手牵着手到处摸摸看看。 她们的裙摆带着精致的刺绣,开着漂亮的花,在冷调的本土植被里显得热闹精致。 蓬莱洲因有尚紫的传统,所以多栽种紫竹和紫晶木。紫竹蓬勃野蛮生长,层层叠叠积压在一起,风吹来时好似翻腾的紫色海浪。 跟在热闹众人身后的鱼阙站在紫竹林小道,抬头向上看,斑驳细碎的阳光自竹叶缝隙洒落她颊中。 兴许是紫竹林茂密的缘故,阳光并不热。 她回想起,那日在长巷里被边知夜捣鼓出来激怒她的心魔幻境。 铺天盖地的雨和紫竹,鱼氏亲族的亡魂站在黑暗里注视着自己。 他们的悲哀沿着无边夜色来了,那种窒息的感觉几乎要将她淹没。 金丹缓缓发热,耳边有恶鬼的呼号。 他们在低声哭泣,叫她不要忘了仇恨。 鱼阙看着那显露的一点点天幕,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有什么东西趴在她肩上,低声说着什么。 听不清……听不清。 放置在芥子袋里的那个看不出玄妙的暮敲钟突然发了“铮铮”的响声。 她下意识地摸,却摸到了一手滑腻的血。 “鱼道友?” 温润的少年音适时在一旁响起,将久久注视着紫竹林的鱼阙思绪拉回。 将她魇住的幻境轰然坍塌,鱼阙眨巴眼睛,而后将视线转向面有担忧的晏琼池。 少年白玉昳丽的面容清晰,在紫竹林的背景里看起来如此真实。 “我……怎么了?” “你似乎是魇住啦,感觉到了吗?” 晏琼池拿着小扇子掩住脸,一双眼睛讳莫如深,声音很低:“这里确实叫人不安呢,弥漫着一种……叫人觉得很不妙的死气。” “死气?” 鱼阙也察觉到不对。 “这里的色调不对,死气沉沉的,和秘卷里记载跳跃明亮的紫完全不同。”晏琼池解释道,“发现了么?” 她嗯了一声。 晏氏的藏书里确实有对蓬莱洲的描述。 书里形容蓬莱洲尚紫,但喜欢的是紫水晶一样亮闪闪的紫,而不是现在这种……不太对劲的霾紫色。 “你还好吧?” 见她脸色不好,晏琼池引着她在小道一旁的小石亭边上坐下,用小扇子给她扇风,又开始婆婆妈妈地劝: “不如你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好了,大家好有个照应不是?看这个样子,蓬莱洲指定也不干净到哪里去呢。” “你们打算在蓬莱洲逗留多久?”鱼阙问。 “唔……拿到阴阳镜,大概就……” “我得留下来,直到找到它的下落。”鱼阙语气坚定,大有撞破南墙也得猛猛冲的叛逆势头。 “我有很强烈的预感,”她说,“我要的答案,就藏在蓬莱洲。” * 一伙人弯弯绕绕,终于找到了一家名字里含梧桐的小庄子住下。 虽离玄天港远了些,客店老板冷着一张脸和周遭的紫色植物一致,但至少在海边小镇的势力范围内,再说民风不同没什么可说的,于是大家快快乐乐的下榻。 琚师姐迅速分配房间。 除被分远了的乌宥师兄非要住在师姐对门声称这样比较有安全感之外,没有人有异议。 一伙人整理整理,都准备回房歇息。 正打算回去的鱼阙突然被一只手揽住肩膀,而后歪向了一个芳香的怀中。 抬头,是琚师姐那张噙着坏坏笑容的脸。 “鱼道友——” 琚师姐拉长的声音像是女妖在诱惑人。这个语调和追萤太像了,鱼阙一猜准是要带她去干什么,立刻警惕。 “我们晚上打算找个地方喝酒,你来不来啊?” 此前不多的几次碰面,青鸾阙的修士就一直在喝酒,像是一群嗜酒的酒鬼。 “喝酒?” 鱼阙挠了挠眉头,想起在困龙峡里,醉醺醺的琚师姐一手龙皇酒一手拿剑,剑尖直指天穹,数条水龙自她周身冲天而起的壮丽场面。 青鸾阙的修士们爱喝酒和他们的疯癫出了名的。 只是,拉上她干什么? 她是听过他们诽谤仙林宫弟子个个是地里都小青菜,喝不了几杯要倒。 既然知道仙林宫弟子酒量不好,就别拉上她参加了吧? “对啊对啊,有青鸾阙出产的龙皇酒哦,此等琼浆玉液,别的地不一定能喝上!”琚师姐振臂欢呼,为青鸾阙的龙皇酒欢呼。 鱼阙不太会喝酒,琼浆玉液她受不来,刚想推辞,琚师姐就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她那一点点婴儿肥的脸突然就爬上了红。 肉眼可见的,绯红铺开。 看着琚师姐眼神里染上几分不知所措和好奇。 “来不来嘛?” 琚师姐拿出坏姐姐的语气,胳膊捅了捅她。这个动作和追萤如出一辙,合理怀疑天下坏坏的姐姐冒坏水都一个样子。 “……” “你肯定想知道,小师弟的八卦资料我这里可是一手的哦,把握机会把握机会!” 琚师姐说,捻起灰蓝道袍的一角,“穿好看些,这样好年纪的小师妹怎么天天穿得土里土气的?” “……好。” 鱼阙犹豫了会,应了。 琚师姐哈哈大笑,又伸手在鱼阙肩上拍拍,说句今夜大堂等你,掉头走了。 见鱼阙看着琚师姐的背影呆立不动,白珊好奇地伸头过来,看了她一眼,语气惊奇: “师姐,你的脸为什么这样红?” 别不是生病了吧? “没什么。” 鱼阙故作镇定,“方才……外面太热晒的,我先回房间准备歇息了。” “哦哦。” 第41章 【无关风月12】 ◎怎么舍得唐突心里的花◎ 鱼阙红着一张脸回到房间, 关门的手都带着慌乱,琚师姐那句话在耳边久久回荡。 她用手冰了冰脸,企图平复心情。 啊啊, 脸好烫…… 眼下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从房里的窗向外望是可以看到小庄的院子,此时正是昏昏沉沉的午后, 阳光洒落紫竹之上, 显得压抑。 四下确认院里无人后,鱼阙关上窗, 给屋里上禁制。 翻出暮敲钟左右看看, 方才她分明听见它发出了响声,可现下, 又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是为何? 鱼阙再摇无果, 研究好一会还是不得要领,于是丢开暮敲钟, 拿出装着那两枚鳞片的法器。 法器缓缓开启, 两枚莹白的鳞片自里头浮现, 像两条缠绕的小鱼。 她想起那日在东洲的鱼氏废墟上见到这两枚鳞片的景象。 一百年的斗转星移, 风霜变幻,昔日辉煌的太行鱼氏本家昼云庄早已野草齐腰,野猫遍地。 那两只负鼠子母盘踞在水牢月夜境里,浑身黑气环绕,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黑气侵蚀尚且能够保持理智。 母鼠作揖求她放过子鼠, 但被污染的灵兽再留不得。鱼阙还是斩杀了它们, 这两片鳞甲便是从中掉落的。 它们落在水牢的水中, 发出粼粼彩光。 鱼阙身为太行鱼氏的少主, 自然知道这鳞片的特性, 只要宿主没有死,鳞片便能够一直散发着绮丽的光芒。 她断定那条怪鱼一定还活着。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5节 不过,它不应该随着鱼氏的覆灭而消亡了么?毕竟拥有龙神血脉的鱼氏子弟死绝了,六洲里谁有这个能力喂养它呢? 如果真的还活着……那又是为什么师尊会预言它在蓬莱洲。 鱼阙暗自思忖,以血滴在鳞甲上,嘴里念着娘亲教她的咒术。 只见她脚下有鱼形纹章伴随风暴升起,吹得屋内帷幔床帐翻飞。 渐渐有墨色的小鱼自风暴里析出,吐着泡泡又分化为无数尾,升上空中,而后朝四面八方散去。 有线索了。 在东洲首次发现鱼鳞时,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召唤,结果追踪毫无效果。 原来那东西的下落,是在蓬莱洲么? 心情激动的鱼阙喂更多的血给追踪术,期望它们尽快将好消息传回来。 血化作的小鱼分化,它们欢快地奔腾,要去找寻那只盘踞在月夜境里仰头看月亮孤独的怪鱼。 * “师姐,你怎么笃定那鱼道友会来啊?我看她不会来。” 给足灵石,梧桐小庄的掌柜答应给他们空出大堂方来开办酒宴,当下是烛火摇曳,照得大堂亮如白昼。 先前七脉争锋云旗峰众人就要给小师弟庆祝,但小师弟这人总是不见首尾,这下来了蓬莱洲,他总不能再乱跑。 他们备了足量的龙皇酒,连下酒菜都准备好了。下酒菜是云旗峰诸位师兄师弟从霜珂峰的灵池里偷偷捞来的野鱼,还有小庄上准备的海产贝类。 如此放浪形骸,黎含光曾经好奇地问过其中一位师姐,师姐笑笑说,当年的仙人蘅澜天尊便不拘小节,也是这般豪放。 仙门传统了属于是。 只不过青鸾阙十一峰只有云旗峰是这样。 其他十峰严格自律,努力修炼。 估计大家都想成为主峰,成为蘅澜天尊镇派宝器的守护。 大家都主动把云旗峰剔除,但晏琼池在七脉争锋里斩获一甲,直接斩开偏见给云旗峰正名。 诸位师兄师姐自然高兴。 “哈哈,师兄你不懂了吧?” 旁的一个女修士往嘴里喂了一口酒,嘿嘿一笑,并未明说。 小姑娘的心思直男怎么猜? “小师弟呢?” 乌宥左看右看,没看见晏琼池,挠头,“费心思诓鱼阙来不就是为了他?他怎么没来?” “晏师弟说他有事,不来了。” “啊?怎么在蓬莱洲人生地不熟也能有事?”乌宥小声吐槽,这跟寿宴上寿星不来大扫兴有什么区别。 几个人拌着嘴说话, 梧桐小庄做好了通宵达旦宴饮的准备。 捣鼓好久追踪术的鱼阙准时出现。 今日换下了她那身灰蓝色的道袍,穿着芥子袋深处里挖出来的白金对襟,下配素白裙装。 她在房里想了半天,给自己梳了在烛玉京时候,妖母常给她梳的披发,还戴了一支凌霜花的簪子——这便是除了玄女绛以外,她最好看的衣服。 白珊也没见过鱼阙这样俗世的打扮,围着她转来转去,直夸好漂亮。 【“对嘛,这才是白月光的标配。”】 她心里对系统夸道。 昨日她死缠烂打系统,终于从系统那里换来了好感表,翻开一看,好嘛,反派对所有人的好感度都在负十至三之间徘徊。 唯独翻到路人【鱼阙】这一栏时,发现反派的好感直飙八十。 初始好感就八十,以后会发生什么,我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这不是反派白月光是什么? 看原著剧情里这反派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不得不夸一句隐藏得可真好啊。 当初她还以为反派对女主黎含光有点意思,看来猜错了,攻略男主风化及时顺带给点好脸色女主获取信任罢了。 不过,剧情进展到现在,鱼阙也不见展露她原著里作为反派的一面呐? 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会草草在原著里下线,难道只是狗作者为反派晏琼池合理黑化乱添的一个角色吗? “啊呀,鱼道友快来坐。” 琚师姐拍拍身边的空位子,见鱼阙真的好生装扮,脸上美滋滋,转头四处看,问: “晏师弟呢?” “他今日不来。”旁边的师妹说。 “啊?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他又推辞么?真是太不像话了。” “琚师姐,小师弟他就不爱凑热闹。” “这是什么话?”琚师姐转头过来安慰鱼阙,“晏师弟他总这样,你别难过。” 冲着琚师姐那几句话来的鱼阙刚疑惑自己为什么要难过,这个坏姐姐又贴近她耳边说: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这身打扮不错啊,晏师弟不来,你就当给我看好啦。” 方才那句悄悄话还萦绕耳际: “——你喜欢晏师弟吧?我告诉你,晏师弟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青梅,你想知道内情吗?” 这句话给鱼阙整不会了。 晏琼池的青梅……那不就是她? 白珊那句——“师姐,你是喜欢晏道友么?” 也跟着一起捣乱,整得她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琚师姐见鱼阙的脸上又可疑的带了红,以为她害羞便哈哈大笑。 “好香的酒。”黎含光一闻便知这龙皇酒不错,于是抱着杯子,豪气冲天,“来来来,不醉不归!” 这三人也被邀请加入青鸾阙今夜的酒宴。 黎郡正好盛产蜜酒,黎含光自小跟着家里品酒,什么没喝过?以前不会倒,现在也不会。 鱼阙面前的杯子哗哗满上。 “师姐师姐,我敬你!”白珊朝她举杯。 她犹豫要不要喝,此前她从来没有喝酒的习惯,也不参加他人的酒宴。 万一喝醉了出洋相了怎么办? 但龙皇酒入口淳甘,酒香浓郁,入喉回甘,带着蜜的甜香,有缠住人舌头的魔力。鱼阙一口沦陷。 大家都觉着仙林宫的弟子穿着浅绿的弟子服,好似蔫蔫的小白菜,青鸾阙可没少做欺负仙林宫弟子的事情,比如喝酒。 他们是没想到鱼阙那么能喝。 白珊第一杯龙皇酒下肚,倒了。黎含光两杯,风化及好点,三杯半。三个小朋友齐齐倒在桌子上,唯有鱼阙还清醒着。 酒气上头的琚师姐斜斜架在鱼阙肩上,开始胡言乱语,猛猛爆料: “晏师弟啊……自十五年前拜入我们云旗峰,当时师尊看中的人选不是他,是一个灵根也不错的家伙。没想到小师弟提剑直接和那人对决,两招便赢了。于是那人被挤到其他峰头,至今对小师弟怀恨在心。” “青鸾阙的小师姐小师妹就愿意偷看他,也难怪小师弟长得这么漂亮……对了,棋天峰掌门之女姜雨善,一直对晏师弟示好来着。 “那么多女修见他无动于衷都放弃了,唯独姜雨善追着他,就是想要他做道侣,要不是她闭关突破,估计……我觉着你得提防她。” “小师弟薄情啊,长得越漂亮越薄情不是假的,要是真有一天让他遇见喜欢的女孩子……” 鱼阙捏着杯子,呆呆地听,又跟着点点头。 她这个动作实在是呆得可爱,琚师姐哈哈又笑,“我觉得鱼道友很可爱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听到夸奖,鱼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敬你一杯。” “我、我也敬琚师姐一杯。” 鱼阙举起杯子,一口喝尽。 这杯下去,此前的酒力叠加,终于让她的脑子混沌。她和依然坐着的琚师姐和乌宥对视,而后哈哈地笑,昔日不怎么笑的面容添上醉意的红。 “晏师弟有一个很喜欢的小姑娘。应该是他的青梅,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么?” “那是好久以前了,在仙门镜前我看见师弟留在镜中的幻象,是他和一个小姑娘的影象,我可不是故意看的,纯属是执念太强,一时抹不干净。” “不过我还是看到了些许片段,绝对是青梅不错,小朋友在一起耳鬓厮磨,那不是青梅是什么?” “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现在怎么样,晏师弟应该是放下了罢……嗝,你看他多喜欢你,哈哈哈,你感觉不到,琚师姐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喝醉了的鱼阙一句没听进去,看来龙皇酒是真的不能多喝。 月亮自远方的海面升起,微咸的海风裹挟凉意漫灌入大堂,吹得纱幔纷飞。 今夜鱼阙和青鸾阙众人的关系由路人迅速转换为一起喝过酒的酒友。 堂上的青鸾阙众人渐渐都倒下了。 七歪八扭的,有几个尚且知道不行了得回房睡觉。 乌宥和琚师姐一人一边架着鱼阙,要送她回房。这两人做事总是很周全,喝完酒还挨个送酒友回房间睡觉。 不过今天好像醉得有点厉害,龙皇酒后劲上头,两人架着鱼阙走过头,浑然不知。 鱼阙想开门,但有禁制,打不开。 “打、打不开诶?”她呆愣愣地仰脸看琚师姐和乌宥,眼里好像在问怎么办。 * “少主,那个叫崔茗的崔家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6节 环绕脖颈的黑蛇化为煤球,蹲在屏风的架子上,“他身上有五番印的气息,虽然很淡,可是五番印绝对和他逃不开关系。” 晏琼池换下血迹斑驳的黑衣,没入水中,氤氲的雾气袅袅,长发如藻披散在身后,眉眼沾了水汽也变得湿漉漉。 “他么……” 少年的尾音慵懒,“这人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崔这个姓氏,多少能跟山宗有点联系。” “想不到蓬莱的山宗,也会惦记五番印。” 煤球盘成一团,“我总感觉他挺奇怪的,他好像有意要靠近鱼阙。” “是有些刻意了。” 氤氲的水汽里,少年眼神暗紫浮动。 鱼阙和别人交朋友他倒是管不着,不过但凡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他便不安心。 “要杀了他么?” 它摇了摇尾巴,“不管怎么样,五番印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他看起来不太像能避开恶蛟拿到五番印的人。” “是不太像。” 少年思索一番,说:“这里受蓬莱使者监管,五番印不见他们不会不管的,等等看吧。” 本来可以直接抢的,还要等等再出手,到底是少主变良善了么? 难道跟身体越来越虚弱有关? 该死的骸蜃蜃精,敢揭少主的疤。 关键居然还没有被惩戒,真是……该死! 想到即将成为同事的蜃精,煤球尾巴摇不动了:“其实少主没必要都亲自出手的,现在您的神魂越来越虚弱,我们又没办法一下子把所有的碎片都找到……要杀谁跟我说就是。” “人骸的使用期限越来越短,你也很疲惫了吧。” 少年屈指抵在额头上,目光带着几分恹恹:“我的时间不多,在彻底蜕化之前总要玩个尽兴。” 煤球抬起尾巴要擦泪,“少主……”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它的话。 “芝麻开门!” 是乌宥哐哐砸门。 煤球的菱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您这个师兄未免太不敬,要不要我找个机会杀了他。” 乌宥惦记薅它已久,煤球对他积怨已深。 “芝麻开门!” 喝醉了的鱼阙也哐哐砸门。 接着听见三个神经病在门外哈哈大笑。 煤球:…… 要不是少主的缘故,它真的会直接杀了他们。 一群神经病,这就是修道之人吗一天到晚全是这个烂样子,怎么还带坏鱼阙……等等,鱼阙怎么会混迹其中? 晏琼池从浴桶中起身,带起水珠滚落,煤球脸一红用尾巴挡住眼。 他用了个术法把头发蒸干,慢条斯理地拿过衣衫穿上,修长洁白的手指把长发拢出。 “药。” 煤球立刻灵活地卷了一个小盒子,殷勤递到晏琼池跟前,打开,盒内药丸诡弥的香气四溢。 少年拣了一颗吃下。 打开门,外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神经病。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正要砸门的乌宥扑了个空,琚师姐顺势压在他身上,眼看要摔倒的鱼阙被一只手拦腰接住。 “鱼道友。” 被拦腰抱住的鱼阙抬头,对上晏琼池的眼睛,酒醉恍惚之间以为自己看见了什么神妃仙子。 脸颊尚有水汽蒸出来的潮红,少年昳丽的脸庞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楚楚可怜。 “真、真好看。” 鱼阙从来不掩饰她对美貌以及可爱事物的喜欢。 晏琼池笑了笑,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扫了两眼醉醺醺的师兄师姐: “喝酒了么?你喝了多少?” 鱼阙木讷着脑子伸出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下,这个动作有点傻兮兮的,搁平时她绝对做不出来,“好像有十七杯。” 少年松开揽着她的手,好脾气地说,“下次不要再喝了,龙皇酒是酒,也是毒。” “什么毒?” 她扶住门框,有些愣,抬眼看着面前少年,此刻平日里雾气重重的眼睛里是懵懂和天真,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非常好捏。 “寒毒。” “这样喔。” 晕乎乎的鱼阙止了话头,抓起一缕晏琼池的乌发在手里玩,还学煤球偷偷啃头发那样嚼他的长发,眼睛亮亮。 琚师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拽起乌宥的领子,打了个酒嗝,她还能保持一两分理智: “是、是晏师弟啊,那劳……劳烦你把鱼道友送送回房,啊,走了。” 乌宥一头扎进琚师姐怀里。 这个曾经单挑东洲第一法修的高大青年靠在琚师姐肩上,竟然意外地小鸟依人。 两人歪歪扭扭地离开了。 青鸾阙云旗峰弟子们真是一群很世俗不羁的修士。 “晏琼池。” 鱼阙叼着他的头发,突然开口,像是突然清明了一样,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晏琼池低头想问她要手好逼出龙皇酒里的寒毒,不料突然被推回了屋里。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自朦胧的纱透出来,带着不可言喻的暧昧。 煤球很上道,将门关合。 鱼阙两只手抵着墙,圆圆的眼睛盯着他。 昏黄灯光下,才沐浴过的少年脸上尚带着被水汽蒸过的潮红,当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造成的。 被逼在角落里的晏琼池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看起来心虚又紧张: “怎么了……” “我说——” 鱼阙抓住他的前襟,迫使他弯腰凑近自己。 他如今长得很高了,如果不低头,鱼阙只得仰着脸看他。 像一只呆鹅那样看着他。 “你这二十年到底做什么去了?” 这句话有些凶凶,但是很快又变成哼哼,“二十年杳无音信……杳无音信。” 好似在抱怨,又像懊悔。 懊悔任他把自己留在了原地……看着他自雨幕里离去。 “你的神魂为什么会碎裂成这样?” “晏琼渊,他找你所为何事?” “为什么要针对风化及?” “你喜欢……你的青梅,但青梅是……?” “是我吗?” 鱼阙唧唧哼哼,跟平日里的冷漠表现完全不同,喝醉了的表情配上她的包子脸,非常地可爱。 晏琼池把脸撇向一边,像是被说中心事,又惊又羞赧。 如果鱼阙清醒,她会为晏氏的小少主,那个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残暴小少主居然会有比哀伤更……更叫人不可思议的表情震惊。 但她也会为自己逼问晏琼池这种话而更加震惊。 “你喜欢的青梅是我吗,晏琼池?” “说话!” 醉醺醺的鱼阙打了一个酒嗝,一股脑把这些天的疑惑全部说了出来,语气有点凶凶的。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压根就没清醒全是下意识的呢喃。 自然也就没等到晏琼池的回答。 虽然两人倔驴一样说好不相互干涉彼此, 但真的能做到一点也不在乎么? 做不到。 “你也知道的嘛,无情的刺客不需要跟亲朋好友做过多联系。我们只需要在黑夜里一个又一个收人头就好啦。不联系也是好事情,万一被人顺藤摸瓜摸到你身上怎么办?虽然我……” “撒谎!”鱼阙喝断他的话。 少年只得委委屈屈止了话头,嘀咕道: “我那个时候太弱了嘛,无法保证能够时刻保全你……外面那么危险,你要是死了怎么办呢?”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7节 “我若是没用死了便罢,可是阙儿你不能死,你不能受我的累。” 她看着少年殷红的唇,手上用力拽,迫使他低头,在他和自己靠得很近时,一把拍住脸: “撒谎撒谎撒谎——” “你撒谎!” 他的脸被她捧着,发丝也在她手里被揉得凌乱,眉眼带着水汽蒸过的潮红,连眉间的那一点鲜红都带着不知所措的窘窘。 看起来更加无辜,更好欺负。 暖意的桂花奶香渐渐靠近,她也逐渐靠近……晏琼池终于脸红,他语气弱弱地: “我知道错了……快些放了我罢?” 绕是再怎么心机深沉,在鱼阙面前,他只不过是个青涩的少年,带着羞赧。 青涩少年怎么舍得唐突心里洁白的花朵。 春兰秋桂,春花秋月,此刻只能联想到美好的事物,月光浸过少女的眉眼,昙花开在寒蝉凄切的夜晚,缠绵的柳随风摇曳。 她的嘴唇饱满,如同雪地的朱果,带着牢笼一样铺天盖地的桂花奶香……咬着会很柔软。 在两人总算微微低头就能亲吻之际,晏琼池还是伸手捂住她的唇。 鱼阙也顺势一头磕在他的锁骨上。 咔, 她终于断片了。 她的睡颜折在他的脖颈处,安静又乖乖,睫毛根根分明,带着些许湿润,不知道是不是酒气上涌熏的。 直到浅浅的呼吸声趋于平稳,昳丽的少年此刻面带霞红,回过神来赶忙一手揽着她,一边转头去看守在门口的煤球。 煤球脸红红,用尾巴挡着眼睛不敢看。 这、这不是自己该看的。 我什么也没看见。 “……别再让她喝酒了。”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他倒是第一次见鱼阙喝醉的模样,可爱虽可爱,但被他人觊觎可就麻烦了。 煤球连忙点头。 晏琼池语气严肃,但有强行转移话题的意思:“她的金丹异常,这是为何?” 早在他醒来后,就察觉出她的金丹不太对劲,他透过鱼阙周身流转的灵气,分明看见了有不同寻常的魔气萦绕在身。 “鱼阙好像是吃了某种丹药。她又受过其他意外的伤害,必须温养神魂过后才能突破金丹,这般强行突破,势必会造成不好的后果……” 煤球咳了两声回答道。 “虽然大家都感觉不出来异常,不过我能嗅到她身上不详的气息。” “丹药是从哪里来的?”晏琼池屈指托住下巴,眉毛微微皱起:“让人快速突破金丹瓶颈的丹药是?” “四旋悟金丹。”煤球回答。 他看了看怀里睡着了的鱼阙,明白了:“原来是霁水真人的手笔。” “霁水真人未必会知道您和鱼阙的关系,但她那么恨雪浪道君,只怕……” 煤球也知道那个疯女人是什么德行。 那日它想着跟鱼阙前去拜访她,没想到被鱼阙一个定身符给封印了半柱香。 况且鱼阙回到仙林馆后火急火燎把它扔回青鸾阙,它没来得及去探究霁水真人,当时只觉得她风风火火身上并无不妥……看来还是它失职了。 不过霁水真人应该不知道鱼阙和少主的关系吧?她可能单纯是因为恨雪浪道君要害鱼阙罢了? 可恶啊,破事太多了,居然疏忽对霁水真人那边的监控。 此刻乌云遮月,月光收拢,总算隐去了一些叫人觉得压抑沉闷的紫。 鱼阙不喜欢这种色调,晏琼池也不喜欢。 这种色调总是让人能够联想到不好的东西,总觉得有什么掩盖在这种冷冰冰的紫色里。 必须警觉。 “我知道了。” 关于霁水真人的事情只能等待回中洲再处理了,毕竟鞭长莫及。 晏琼池突然叹一口气,他抱了抱怀里的鱼阙,垂下来的睫毛掩住晦涩的眼神:“我心里总感觉不好。” 拥抱很轻,并无亵渎之意。 他把脸埋在她耳后,蹭了蹭。 倒是更像小孩儿在睡前拥抱他最好的朋友,期待第二天醒来再次遇见。 唯有它能够共享他的美梦。 他将怀里喝醉了的鱼阙送回房,拉上了被子掖被角,给她驱了寒毒,又祝她好梦后离去。 紫竹林里站着一只白色的鸟。 蓬莱洲养着很多呼哨灵鸟,这些玩意在白日是指引海上航船的航标,实质上是豢养的耳目。 它在黑夜里用喙梳毛,而后展开翅膀,飞向无边漆黑的夜里。 一只皮毛蓬松的黑猫自空中拦截了它。 黑猫的獠牙尖利,叼着灵鸟落地炸毛,很快自夜空里消失,只留下两三根白羽,慢悠悠落地。 【??作者有话说】 那个简笔画小猫的表情包:束手就擒吧.jpg就是晏晏和阙儿的写照 束手就擒吧晏琼池! 第42章 【无关风月13】 ◎鱼阙很容易被别人骗走,可要当心◎ 玉金山。 山体形状好似一只匍匐的玉蟾, 昂着头在和煦的晨光中折射着温润且绚丽的光泽,如同镀上了玉色的光。 这里是天地一脉的发源地。 天地一脉,则是承天顺地、凛然道法的宗门。虽不在七大仙门之列, 但论资历,天地一脉自祖洲时期就存在, 可算是集七脉之长, 通百家之变。 绵延的山道由青石铺层,古朴蜿蜒, 蔓延整座山体, 青苔丛生。 气质儒雅的男子手臂里是长长的云帚,他长发松松地用一直玉蟾簪子簪起, 身穿青衫披着蝉素纱衣。他迎着山风徐徐踏上山道。 山中的清晨温度有些低, 男子的额发被风吹起,吹得眼尾和双颊有些红。 想来是没有使用护体罡气, 就着晨风这样慢慢的走, 这才使得皮肤冻得微微泛红。 沿着山道走上高不可见的侧峰, 他终于在一处设下结界的山洞前停下脚步。 身后来人, 也是寂静无声。 两人僵持了一会,男子身后的蓝袍女人开口:“竟不知雪浪道君大驾,有失远迎了。” “鲤香。”男子不必回头便能知道来人是谁:“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自你叛逃出玉金山, 也有八百年了吧?” 名为鲤香的蓝袍女子似乎和雪浪道君越碎稚是旧相识,话语里并无尊重:“怎么, 大名鼎鼎的仙林宫雪浪道君, 今日怎么想起来故地重游了?” 雪浪道君并未计较, 只淡淡地说:“本座想看看她, 可以么?” “谁敢拦奉仙童子雪浪道君, 只不过她愿不愿意给你瞧,我说不准。” “只求远远地见上一面便好。” 雪浪道君继续前行,脚下的路渐渐覆盖了冰雪,薄雪至厚厚一层的积雪。 山路尽头是一个冰洞,向上望去,森严的冰洞就在眼前,像是一张吞噬生命的大嘴。 鲤香还是跟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只见冰洞里有一玉蟾形状的冰棺,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年轻的少女。 “可笑啊,她在这里等了你几百年。” 鲤香面露哀戚:“你身为父亲,竟然如此薄情,到底是化神后期只差一个机缘飞升的雪浪道君。” 她的双眼陡然凌厉:“说吧,你这次来不先拜见老祖,不发文书擅自闯入,到底是为什么?” 越碎稚远远地看着那少女,叹了一口气:“本座此次来是为了霁水。” “霁水?”鲤香皱眉,“她怎么了?” “上一辈的恩怨不该蔓延至后辈身上,天地一脉要对这害人的孽障坐视不管么?” “她若真的怎样,你为何不自己拿了她去?” 鲤香对霁水真人的事迹略有耳闻,毕竟是师姐妹,秉性还是能摸清,不由得嗤笑:“雪浪道君居然连捉拿这样一个小小真人也不敢么?” “莫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 “本座自然不惧她,但……” 雪浪道君止住了话,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蓬莱事发,必然会牵连诸多势力,本座欠她一个人情,希望由你们将她圈禁,也不至于叫她落得个身败名裂。” “哈,真是好心肠的雪浪道君。”鲤香问:“蓬莱事发?蓬莱……难道你和一百年前的鱼氏覆灭有什么关系不成?” “并无。” 越碎稚转身看她,眼里带着不忍:“若是有,她也不必再躺在冰棺里只靠玉金山的灵气续命。” 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冰棺里的少女: “鱼氏已灭,一切是命罢了。”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8节 “带本座去见掌门罢。” * 清晨的院里有鸟在呼哨。 真是怪了,蓬莱洲似乎大半的鸟都是这个叫声,有些刺耳。 沉浸在梦中的鱼阙醒来。 她拥着被坐在床上,捂着额头怔愣了好一会,传说里宿醉后的头疼并没有出现,并无不适。 回过神来,下床倒水喝。 清润的水入喉,关于昨夜酒醉的片段慢慢自脑海里清晰。 她隐隐约约记起来恍惚里间有兰息拂过面颊,满屋从纱幔后透出来的暖黄光晕。 少年朦胧望着她的眉眼,含着潮红的脸颊……还有琚师姐那句话,鱼阙顿时喝水喝得更猛了。 是梦吗? 怎么突然做了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梦……喜欢,喜欢这种感情,是真的能在晏琼池身上出现的东西么? 那她呢……你是喜欢晏道友么? 喜欢? 喜欢……? 为何一想到喜欢这个词,心间便热热的? 像仙林宫山道分别前最后一个拥抱时的心境,热热的,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生出来…… 够了! 鱼阙两只手拍在脸上,勒令自己少乱想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她整理一下心情,脱下那件白金对襟,小心折好收起来。 白金对襟是某年烛玉京魇阴神君颂祝大典上钩夫人让人给她准备的法衣,晏琼池也有对应的黑金法袍。 钩夫人很乐于在外人面前装扮她的两只小怪物,面子工程做得足,毕竟晏氏对魇阴神君颂祝的重视程度,连钩夫人也不得不低头。 法衣在身,本家的人都夸他俩是金童玉女。 也只有在那天,她要和晏琼池手牵手一起行动。 自雨夜奔逃晏氏后,她再没有见过那件法衣,直到她突然发现这套衣服莫名出现在她的芥子袋里。 年幼时候穿的那件放到现在肯定是穿不上了,这套白金对襟款式一样,但正合身。 只不过是参加可去可不去的小酒宴,她大可以不换衣服或者只穿玄女绛。 那到底是为什么,她会选择穿这套白金对襟呢……不对,她想这个做什么? 被人邀请穿得正式些不是很正常的么? 鱼阙重新换上灰蓝色道袍,束起长发,戴上白色抹额,又是那个清冷面容的小修士了。 按蓬莱洲的律令,只要再过一天,没什么异常便可以自行在蓬莱洲的神御六郡行动。 今日无事,还是炼丹罢。 翻出芥子袋里所有的炼制九蟾丹的药材,药材还剩不少,鱼阙于是打算将药都练了,分一半给晏琼池。 他的神魂形势比她还严峻,到时候提两嘴让他注意些……脸突然之间红起来的鱼阙又想起那些朦胧不知真假的片段,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打起退堂鼓,想想还是算了。 做事他自有分寸,不插手就行。 在堂中坐定念咒,眉心有莲花飘出。 莲花托着她的双鱼小丹炉现世。 如此封藏丹炉的方式是师尊教的。 额间蕴藏修士的精气,以额间血画出来的符威力巨大凶暴无比,将法器封在额间取用方便。 不过她必须要以抹额盖住面相,不能随便在眉间封藏法器。 这种封藏丹炉的方式好像来自天地一脉。 师尊年少时还没有拜入言均天尊座下的机缘。他自玉金山的天地一脉起步,慢慢闯出自己的名头后才得到言均天尊的赏识才拜入仙林宫成为奉仙童子。 他早期的很多术法都学自天地一脉。 作为他的嫡传弟子,多少也会受一些影响。 温柔的水托起药材,开始淬炼。 鱼阙自早间一直练到午间,满满当当的药材化为三十六粒九蟾丹。 她平分了这些九蟾丹用盒子装上,打算给晏琼池送去。 但临到晏琼池的房门前,鱼阙脸颊上莫名出现了几分热意,叫她好不自在。 “……晏琼池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青梅。” 琚师姐的话好死不死地跳出来。 青梅,竹马。 词典里一起长大的男女。 有一种能称得上羞赧的情绪浮上心头。 她此前不会有这种情绪,如今这是怎么了? 鱼阙以手扶额,把敲门的念头收了回来。 她把盒子挂在突起的雕花上,一点点婴儿肥的脸上挂着薄红,正想走,屋内传来少年慵懒的声音: “是谁在外面?” “……是我,鱼阙。” 她只得压低声音回答。 “是鱼道友,怎么了?” 屋内有响动,似乎是屋内的人正要起身开门:“要进来坐会么?” “不必了。” 想到晏琼池含笑时那张蔫儿坏的脸,鱼阙不自觉地提高音调: “我给你送九蟾丹,跳水玄杀虽然暂时把你的神魂接上了,但是要需寻找其他方法稳固,我想九蟾丹可以派上点用场。” “……这样啊,如此多谢鱼道友了。” 少年声音里带着柔柔的笑意,落在鱼阙的耳里,带着鱼儿落水扑腾溅落心间的感觉。 “不必客气。” 她说,“你有空取一下罢,我回房了。” 话毕,迅速扭头很不自在的离去。 若要用什么词形容,那大概是“落荒而逃”最合适了。 倚着椅背以手抵额的晏琼池也察觉到她的异常,垂下睫毛,解下脖颈的黑蛇项圈。 “去看看她怎么了。” 小黑蛇化形,慢慢爬至自雕花镂空处,向外探出个脑袋,它看了看鱼阙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屋内,眼眶挂泪。 * 琚师姐自床上坐起来,看着一旁的睡着乌宥,挠了挠头。 昨天的记忆就到将鱼阙送回房,对于自己怎么到这个份上,那是一点不记得。 她摸出一只水烟枪,咬了一口,吐出烟雾喷在乌宥脸上。 见他不醒,又是一巴掌:“喂,醒醒了。” 乌宥捏着被子,小媳妇似的把脸埋在被子里,眼睛直直看着琚师姐,可怜程度仿佛下一句就是要求一个负责。 “……鱼阙有平安送回房吧?”琚师姐问。 “送回去了。” “那就行,可惜晏师弟没来喝酒,不然我铁定要把他们两个人捆一起。”琚师姐又咬了一口水烟,淡淡地说: “姜雨善休想惦记我们云旗峰的小师弟,叫她见鬼去吧,一根头发她都休想得到。” “晏师弟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啊,鱼阙看起来就是那种容易被人骗去的小姑娘。” * 回到房间,脑子一团乱的正打算想事情分散注意力的鱼阙,发现先前去刺探的小鱼回来了。 它们吐着泡泡环绕,形成鱼咬尾。 这是有线索了的意思。 她没什么行李好收的,理了理衣服拿上衔尾剑就往外走。 因为有些别扭,她没从晏琼池门前经过,而是轻手轻脚往另一个出口火速下楼。 “师姐,你去哪里?” 只喝了一杯龙皇酒便宿醉头疼的白珊问厨房要了醒酒汤,坐在堂中慢慢地喝。 头痛炸裂之际,她看见穿上灰蓝色道袍的鱼阙疾步出门,下意识出声叫住她。 这一大早就行色匆匆,要去哪里? “我得马上出发了。” 鱼阙甚至没有心情停下来跟她打招呼,“你好生跟着风道友和黎道友,多保重罢。” “欸?” 白珊没反应过来,鱼阙不跟他们一起走吗? 她来蓬莱洲到底是为了啥啊?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69节 不行,可不能让鱼阙跑了。 没有她,谁还能遏制晏琼池的行动啊喂! 白珊连忙丢下醒酒汤追出去,可日光刺眼,而鱼阙已经不知去向。 * 魔气检测达标,离开海边小镇后,鱼阙跟着负责引路的鱼儿直直来到了神御六郡之一的岐山郡。 岐山郡又分六城,靠近玄天港以及海边小镇的是嗤汾城。 蓬莱洲此前隶属古海国。 在晏氏藏书海国密卷里详细描述了曾经的古海国十一岛。 蓬莱洲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岛,那时它还不是蓬莱洲,它名为蓬莱仙台。 五千年前龙神携亲信水族败落后,经过沧海桑田变换,古海国十一岛的九岛沉没海底,只剩大岛蓬莱仙台浮出。 蓬莱仙台越升越高,于是形成了一个大洲。据说蓬莱洲埋着龙神死后的骸骨,所以它避免了沉没的命运。 至于另一个岛,随着大陆架慢慢抬高,海底的土地露出和最近的东洲连成一片,现在已经成为庞大的东洲的一部分。 这部分连在东洲的东北部,也是太行鱼氏的本家所在之处。 可以说鱼氏就是古海国龙神亲信的遗族。 东洲有浓烈魇阴神君和龙神信仰,而鱼氏不供奉魇阴神君只供奉龙神也正是此缘故。 海国密卷共有四册,晏氏只有几卷可供阅读,再多的信息鱼阙也不知道了。 不过追踪的小鱼将她带往这个嗤汾城,一定是有原因的。 鱼阙站在城下抬头看那巨大的城阙,日头高,显得城阙雄伟。 她低头迈步往城里走,小鱼儿趴在她的肩头冒泡泡指路。 嗤汾城的景象和港口小镇基本一致。到处栽种着紫竹,俗世的民众脸上不见笑容,都行色匆匆,自顾自地在忙自己的事情。 比起人族六洲来说,显得冷清。 偶尔见几个穿着回纹的弟子服的修士自面前走过,带着不可一世的盛气凌人,他们还语气冷漠地让鱼阙走开一些。 估计是她这副打扮确实像不知名山头出来的小道士,带着点穷酸质朴,一看就是乡下人,好欺负。 蓬莱洲上也有本土的宗派,同样隶属世家。不过蓬莱洲实在距离人族六洲太远,宗门之间很少来往,鱼阙对蓬莱洲的宗派不甚了解。 但她没空计较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跟着线索去找那怪鱼的下落。 从目前的线索可以确定,怪鱼真的被运送到蓬莱洲。 那么是什么人知道鱼氏水牢月夜境关着一条五百年前魔潮被镇压的怪鱼呢? 必然是鱼氏内部亲族才知道的秘密。 找到怪鱼的下落,也就能顺藤摸瓜的知道那个还活着的出卖了鱼氏并害死一千五百三十个亲族的叛徒是谁。 思至此,鱼阙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关节泛白。 “鱼道友?” 在她思绪万千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她,声音含着几分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呢?” 回头看去,鱼阙看见距离自己不远处的紫竹下,站着依旧穿着粗布弟子服背着笼箱的崔茗。 他似乎也没想到分别后,能再次遇见,于是惊讶过后便友好的朝鱼阙笑了笑。 阳光之下,他的笑容温和。 【??作者有话说】 阙儿捂着脸跑了! 容我小小的走一下剧情 恨透取名 第43章 【蓬莱秘史01】 ◎游历蓬莱第二天◎ “你怎么会在这里?” 待崔茗背着笼箱近到跟前时, 鱼阙问,“不知道崔道友的目的地是哪里。” “我要去山宗。” “山宗?” 鱼阙不太了解蓬莱洲上的宗门势力,心里稍稍记下, 但面上并未有什么表示,点头说:“祝你路上平安。” “那么鱼道友是要去哪里?” 崔茗左右看看没看见有伙伴在她身边, 语气不解:“你一个人么?” “是的。”鱼阙说, “我一个人。” 崔茗想起来那个倚着船舷仰头看天而后将视线转向自己、傲慢又冷漠的少年,有点疑惑, 先前鱼阙不是跟他玩得挺好吗? 怎么这会子就是一个人了? “鱼道友的目的地是?” “目前还不知道。” 她如实回答, 肩上的雾鱼用尾巴拍拍脸颊提示她前方又有线索。 “要结伴同行吗?” “不用” “那好,也祝你路上平安。” 崔茗很礼貌地和她道别, 仿佛只是遇见了普通都寒暄, 见她没有同行的意思便又赶路。 两人分别后,鱼阙继续跟着雾鱼向前走。 慢慢接近城中, 人情味才渐渐浓重, 纵横交错的巷子街坊, 摆摊的商贩、游人交织, 寂寥的长街终于喧闹起来了。 而鱼阙跟着雾鱼穿行其中,陷在小巷里出不去了。 她观测半天,并无发现周围哪里不对,定睛看肩上的雾鱼, 发现它异常的在打转,眼睛变得浑浊, 似乎是法力失效。 仔细一思索, 大概是喂的血不够, 要重新施法续上法力才行。 长长的小巷堆积着货品, 有人来往, 鱼阙打算找个无人的地方做法。 沿着小巷走到底,到了零星的居民区,确认四下无人,鱼阙划破指尖。 这些秘术还是不要叫人看见为好。 眼中的黑色纹章慢慢浮现,鱼阙突然听到了有人聊天的声音。 是两个老媪在交谈。 似乎就是普通的两个老朋友聚在一起拉些家长里短,说的话大概是蓬莱洲的方言。 中洲和东洲的方言还有一定的共通之处。东洲的俗世方言软软糯糯,晏琼池倒是会这个,他的嗓音说方言好听得很,像是含着糖在说话。 鱼阙不会说,但入世修行听多至少能够听懂些许。 可蓬莱洲的方言连贯,很不一样。 很干脆,带着古意的美。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离开再找一处地方施法,毕竟这奇怪的术法被人看见多有不好,而这两个老媪的对话里出现了“跳水玄杀”一词,让鱼阙愣住。 跳水玄杀,是鱼氏秘术里能够接通神魂的招式的名字。 鱼阙不知道为何鱼氏秘术的招式名字那么奇怪,什么跳水玄杀、秋衣孤裘。 《太九海国秘术》里的招式还好些,海月境,灵宝双鱼瞳倒说得过去。 相比之下仙林宫的技能名字都很有意境,什么落英缤纷、摘叶飞花,叫人一目了然。 因为一瞬间的好奇,鱼阙探头去看那两个坐在摇椅上晒太阳的老媪。 只是两个耳垂很长的老婆婆,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淳朴得很。 两个老太太似乎是发现鱼阙探出来的半个脑袋,乐呵呵地用方言朝她打招呼。 鱼阙没听懂,眨巴眼睛。 她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可能是外乡人,换了中洲话,问她在那里做什么。 “……路过此地。”鱼阙从角落里出来,在老婆婆面前,她又是个有些局促的小女孩。 “唔哟,小姑娘模样好乖。” 老婆婆夸奖。 “偷偷看做什么啦?” “我有、有几句话想请教两位老人家。” “那你说便是了。” “……跳水玄杀?” 鱼阙清了清嗓子,学着她们的语调念出这四个字,“请问老人家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跳水玄杀?” 老婆婆为她扭捏的发音哈哈一笑,很和蔼,纠正她发音,玄的音调高一些,意思可能是:“什么什么的相接之地。” “相接之地?” “哦,这个词更古老一点的意思,指的将什么缝合起来。”另一个老婆婆补上,“是的是的,就是把什么东西补起来。” “大缝合?”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0节 这么直白朴实无华? “诶对对对,就是大缝合的意思。” 两个老婆婆就着这个跳水玄杀议论起来。 不过说来说去,都和连接或者缝合有关。 “所以跳水玄杀,是蓬莱洲古语里缝合连接的意思?”鱼阙在激烈的争吵里,只插上了这么一句。 “是啊。” 鱼氏秘术记录的招式技能,居然和蓬莱洲的方言那么像? 鱼阙挠了挠眉毛。 仔细一想,是了,这可是龙神时代传下来的秘术,用古海国的语言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么? 再加上鱼氏本家又是古海国十一岛里的一部分,保留一定的古海国语言是可能的。 倒是她孤陋寡闻了。 她很好奇,其他的招式名,又是怎样的意思……看来这蓬莱洲跟鱼氏确有关系,此前早该想到的。 要是能找到更多记录古海国的文献就好了。 “这里有新鲜的果果,伢女要吃吗?” “不用了,谢谢老人家。” 话虽如此,两个热心的老婆婆还是给她装了很多紫色的果子,要她在路上吃。 蓬莱洲民众还是很热心的。 辞别两个老婆婆后,鱼阙找了个地方给雾鱼喂血,吃过血后的雾鱼重新振作,继续前进。 * 心里琢磨古海国十一岛和鱼氏关系、心情复杂的鱼阙跟着雾鱼直直地穿过嗤汾城,又从西角离去,沿着一条泥泞的山道前进。 奇怪,目的地不在嗤汾城么? 那就是雾鱼追踪术法出了问题。 这不能怪她学艺不精。 鱼氏覆灭太突然,当年还是小孩儿的鱼阙自然没来得及将娘亲教的秘术学纯熟,总有一些术法总是不得要领。 比如跳水玄杀……啊不,应该是大缝合术,她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招式,但是从来不敢轻易地用,多亏了崔茗那日再船上为她开解,这才领悟多年的疑云。 不过药王谷密宗居然和她鱼氏的招数有共通之处,确实难得。 看来有机会得拜访一下药王谷。 又朝西角山道走了半个时辰,周遭的植被越来越密,山道两边的凡民越来越少,天空依稀能看见御灵而过姿态潇洒的宗门弟子。 不知道蓬莱洲的宗门势力如何。 中洲宗门势力繁多,在此前的入世修行里鱼阙也接触了不少,只不过关于蓬莱洲的势力嘛,她确实没有耳闻,半封闭的蓬莱洲对她来说,实在是…… “多谢道长,要不是道长,我今日就要命丧这不通人性的灵兽嘴下。” 又有一老头嘶哑的声音打断鱼阙思路。 “老人家快止了话,等下会有些疼,请老人家暂且忍一忍。”熟悉的声音,含蓄内敛。 鱼阙循着声音找去,只见在一簇紫色草丛后有一坐一跪两个人。 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头坐在地上,卷起来的裤腿下是狰狞的伤口,一个穿着麻衣弟子服的青年跪地为他治疗。 盈盈的绿光自他手掌溢出,伤口的皮肉迅速愈合。 “你取这两副药,回家煎药吃,我这术法只能治你的外伤,但受惊的惊悸还得以药调和修养。” 崔茗低眉顺眼,嘴上嘱咐,从一旁的笼箱里取出几包黄纸包着的药材,郑重交予那老人家。 又扶了那老人家起身,妥帖地给他收拾散落一地的物件。 老人家背着行李又是好一番感谢后离去。 “啊呀?鱼道友?” 转头要收拾自己东西的崔茗发现鱼阙,展颜一笑:“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鱼阙大方地走出来,仍然是不解:“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在赶路,而后听见有人呼救,过来发现那位老人家受伤,于是停下来为他救治。” “崔道友走山道赶路?” 赶路不应该选在宽阔平坦的大路么? “这条路正是通往山宗。”崔茗奇怪道,“鱼道友也要去往山宗?” “不……” 事实上鱼阙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眼下身上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两片鱼鳞。 这鱼鳞化成的雾鱼能够循着那怪鱼的气息寻找,但具体位置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她也不大清楚。 但雾鱼要她向前是一定的。 “看起来我们有好长一段路能够同行,一起结伴如何呢?”崔茗收拾地上的草药,他细心地将它们拢好捆扎,一面又同她说话。 “……崔道友为何一直背着这个笼箱?” 有东西放在芥子袋不就好了么? 带着这样一个笼箱,入世修行也不方便。 崔茗腼腆羞涩一笑,“我的芥子袋算不得高阶,装不了太多东西,里面总是装着很多药材,药材用不完但是芥子袋不够用……每次整理都腾出来很多药材,丢掉可惜于是我配成药分发给有需要的人,笼箱装着方便取用。” 药王谷灵草丰盛,他入世修行时常施药给他人,这也是一片赤忱的善意。 “可以一同前行么?” 崔茗背上他的笼箱,问道。 “好。” * 梧桐小庄。 青鸾阙众人已经规划好了去往树国郡的路线,拿到法器后如何快速返途也计划得明明白白。 这群家伙看起来那么不着调,但是办事确实有效率在的。 蓬莱神宫,据说曾经是龙神的宫殿。 只不过在龙神征战天界败落之后,这里便被天界接管蓬莱洲的使者改成了接待天界的宫殿。 本次七脉争锋神品法器,也来自天界。因为两界连接不便,所以由蓬莱洲代为转接。 蓬莱洲相当于是个中转站。 青鸾阙的师兄师姐们对去往蓬莱神宫的兴致很大,倒是七脉争锋斩获一甲即将抱得神品法器归的小师弟本人好像不大高兴。 此刻他骨头懒散地坐在梧桐小庄的石亭子里,手指挑玩脖颈间的黑蛇项圈,神情恹恹的。 像是丢了东西的小朋友,看起来在生闷气,连昔日里笑起来尖尖的虎牙都带着不高兴。 “晏师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打理好一切的琚师姐见他独自坐在院子里,于是走过来打招呼,可左右看看,不见那个小姑娘: “鱼阙呢?跑哪里去了?” 琚师姐此刻又明白了点什么,问: “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她对谁的好似自家亲姐姐那样,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利爽: “这可不行啊,晏师弟。” 给你机会你怎么不中用? “鱼道友有事先行一步,并非是我的缘故。”晏琼池以手支颐,眉眼低垂带着点被爽约或者被抛下的少年人之哀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原以为她是跟着你一起来的,跟风化及黎含光关系也亲近,再不济是跟他们来的,结果她真的一个人么?” 琚师姐也没想明白鱼阙来做什么,只得安慰几句小师弟。 眼前的小师弟可跟平日仙门高徒世家子弟的高冷自持不太一样。 果然是……有了情意的少年人么? 啊呀呀,看来是没跑了。 她会心一笑,不巧有人叫她,对晏琼池道一句快些振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便去办事。 琚师姐走后,心情尚且不悦的晏琼池想了想,摘下脖颈上的黑蛇项圈。 那项圈化为一条矫健的小蛇,盘绕在他指尖上,嘶嘶吐信。 黑蛇一看自家少主这副模样,不敢说什么,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的想:我哪里知道鱼阙前脚刚回房,后脚就溜了,少主你别不是在生我的气吧? “她现在在哪里?” “少主,这里是蓬莱洲,我用术法会被发现的。”黑蛇摇头,它也不知道鱼阙往哪里去了。 该死的蓬莱洲启用那么大规模的魔气检测术法,这不是束缚住它的手脚……黑蛇甩了甩尾巴,啊不对,它没有手脚。 “应该在去往山宗的路上。” 晏琼池只能隐约感觉到一缕要散不散的桂花奶香,正是山宗的方向。 怎么好死不死的往山宗去了。 晏琼池在思虑山宗和五番印失落的关系。 “那个崔家子,大概率也是要去山宗的,”黑蛇说有些担心:“他们两个不会遇见吧?” “大概率会遇见。”晏琼池语气淡淡,“他会放过向鱼阙套话示好的机会么?” “万一鱼阙真的……啊呀呀,被骗了怎么办?”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1节 “让她见识人性丑恶也不是不行。” 被抛下的少年嘴上这样说,有点赌气的意思: “和蓬莱洲断联许久,我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罢了,小姑娘总要长大的,到时候死伤任她去。” “确实,咱们不管她了吧。” 黑蛇颇为赞同,它总觉得鱼阙太固执太执拗,冷漠但又不完全冷漠,尚对他人抱着希望,那崔茗看起来这样伪善,能是好人么? 该让这单纯的少女知道知道人心之险恶才是! “你跟着她。”晏琼池说。 黑蛇的尾巴垂下,有点蔫蔫。 它就知道! “可是少主,你神魂开裂……”它试图斡旋,总之话里带着抗拒。 “我自有分寸。” 你才没有分寸! 你果然还是担心她的对吧! 黑蛇想起来自己第一次遇见晏琼池的时候。 它作为祸蛇被镇压在东洲诡海底下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昔日巨大的身躯慢慢石化,只剩精神游离化形为这副幼蛇模样。 这疯子只靠着一把乾坤尺潜入诡海之路,一路创到封锁它巨大蛇躯的深处,将它抓了出来。 ——以昔日的盟约再次臣服于我,效忠你的主人。 少年的嘴脸是那样狂妄。 堂堂极渊之蛇,凭你说一两句话就能让我做狗么? 虽被困住但它并不是没有转圜之地。 正要死斗,不料他使用三千梦魇令它陷入梦境,使得它受到三千个梦魇的攻击。 三千梦魇的可怕在于这些攻击会实体出现在身上——一如……那个踩着夜之清晖照管人世黑暗的神君。 梦魇攻击杀得它伤痕累累不得不臣服,这可比比那只不入流蜃精的手段更加残忍。 打完后少主郑重许诺会给它想要的杀戮,可谓是一手恶狠狠大棒一手不算甜的糖。 可是这样一个残暴的人……黑蛇想起来他在夜色下低头认真的注视那个睡着的少女,吃掉她的噩梦……咦惹,饶是驴都能被感动了。 可惜鱼阙没醒过来,少主的努力没有被看见。 闷着骚了属于是。 它也不敢说什么,少主开心就好。 共生之后,它能够感觉到少主对鱼阙的情意,它不能理解既然欢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不过也是,这等软肋就要好好藏起来,他们要走的路太艰难,难免就被人逮住了软肋要挟。 不过这鱼阙也太迟钝了,少主又这样嘴硬。 嘴硬真是害人,也不知道少主什么时候……它忍不住感慨,为别扭的两人操心。 黑蛇忍不住叹气。 “在想什么?” 晏琼池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没什么,我这就去,” 心虚的黑蛇尾巴甩了甩:“少主保重。” 黑蛇自一旁滑下去,钻入草丛不见了。 晏琼池的目光又从重新投在不远处跟在黎含光身后的风化及身上。 直腰倚在美人靠,像是在欣赏什么宝物,又像是在打量他可靠的朋友,笑了笑。 白珊在堂中吃着饭,一直在暗中观察这大反派在干什么,看到他的表情一惊。 哇咔咔,出现了,反派标准的微笑。 反派此刻在打什么算盘呢? 她记得原著里,黎含光为了那个蓬莱蜃晶,可是花了好一番心思。 怎么拿到来着? 原书里提过为这一颗蓬莱蜃晶,两人前往蓬莱海深处,在悬殊差距之下,风化及以精血祭剑引来天雷才勉强击杀那只盘龙蛇,才得到霁水真人要的东西。 此番历险,也让风化及因祸得福。 由于心脉承受住了天雷贯穿,修为精进,直接突破元婴,到达紫府。 不过除了蓬莱蜃晶,还有其他的几味药材,个个都好刁难人。 再说另一味药雾雾草是生在飘渺幻境里的天材地宝,儒门风家也不过收藏了几棵。风化及传讯回去,向父亲求一棵来,因为七脉争锋失利还敢为他人讨要天材地宝,逃不了吃一番苦头。 不过可惜,千辛万苦过后药材齐全、丹药练好,他们二人急急赶回黎郡,黎含光的母亲还是没等到这颗救命的药,突发恶疾咽了气。 活泼可爱的女主自此消沉好一段时间。 看起来跟反派好像没什么关系,但她不信他没有在其中搞事。 如今鱼阙不知去向,而换了攻略任务的她可谓是骑虎难下。 救命啊,师姐你到底在哪里? 快回来救一个大命! 白珊心里哀嚎。 风化及对向他投来的视线其中的深意一概不知。 跟在身边一起游玩的黎含光实在可爱,摘了花放在手心里给他看,惹得他也染上了笑容。 美玉一样少年望着面前人的眼神含情脉脉。 背负太多的风化及终于能在这里享受唯一的闲暇时光。 * “不知道崔道友去山宗所谓何事?” 并肩而行的路上,鱼阙先开口问话。 崔茗是腼腆害羞的人,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聊,他便不会先开口。 “我娘亲去世了。她最后的心愿是希望我能够回蓬莱洲寻找外祖,将她死亡的消息告知亲族,再将她的排位安置在外祖母旁边,我是来替她落叶归根的。” “可你娘亲不是……” 你娘亲不是出身药王谷么? 崔茗微微一笑,“我娘亲是出自药王谷没错,但我外祖家在蓬莱洲,她原先是蓬莱洲人士。” “她和身为外门弟子的我阿爹相爱,为能够在一起两人私奔逃出蓬莱,逃到了药王谷,重新修习药王谷密宗。” “原来是这样。” 山道越走越幽深,到后来周遭的景色一变,层层叠叠的紫竹林、紫晶木渐渐的变换,终于得见葱翠碧意,参天巨木交错,树须繁茂。 不见有港口灵鸟尖锐的呼哨,林间藏着的鸟叫落在清冷的山涧,婉转可爱,倒是显得不同了。 在郁郁葱葱之间,鱼阙看见有零星几个石像藏在草丛里,身上挂满了青苔,面目被风雨侵蚀得不可分辨。 但是依稀能看出它们双手合十,一致的朝着一个方向虔诚膜拜。 见鱼阙刚露出那种询问的神色,崔茗便先一步为她解答:“这些乃是祭礼石像。我娘亲跟我说过一些蓬莱洲的习俗和传说。” “她说若是在蓬莱洲上看见面朝一个地方朝拜的石人,不要觉得惊讶,这是古海国之人修筑的祭礼。石人面向的正是落败龙神的埋骨之地。” 鱼阙想起来在鱼氏本家昼云庄里曾经有很多一样面朝这个方向深沉注视的石人。 竟然是这个缘故么? 它们面向龙神的骸骨所在之地? 那么这个龙神埋骨地也要调查一番。 因为,她记起来,怪鱼时常面朝着这个方向仰望月亮,它的眼睛里孤独得很。 既然师尊说怪鱼在蓬莱洲上,那绝对错不了。而如今这小鱼一直要她追着这个方向去,这个方向又是山宗。 “再走一段路就是山宗啦,鱼道友要去往何处呢?” “这……还没有决定好。” “天色不早啦,不如暂且跟我去山宗罢?只要我面见了舅……我娘亲的亲族,他们应该会为我们两个提供住宿的。” 正好想不到理由潜入山宗,不如就跟着去试探一二。 鱼阙点头,说好。 二人一路走,聊些有关于药王谷之事,聊着聊着,又扯到了面前即将到达的山宗。 多亏崔茗的讲解,关于这个宗门她才得以窥探一二。 山宗是蓬莱洲的四大宗之一,实力不输六洲上的宗派,在其中修习的弟子多为土、水灵根,本宗依托巍峨之山建立,宗门领地庞大。 一条小小黑蛇打两人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冒出头,看看鱼阙,又看看崔茗,气得咬了咬叶子。 果然和鱼阙遇上了。 鱼阙怎么好像一点不设防的样子? 哇啊,你为什么会和少主以外的人聊那么高兴啊! 黑蛇愤恨地咬叶子! “鱼道友,不知道你的鱼是哪个字呢?”崔茗突然好奇地问道。 “多余的余。”鱼阙下意识地说。 “余么?” 崔茗并未觉得哪里不对,语气认真:“出门在外,必须得学会提防一些才是,有时候不能使用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免招来祸由。”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2节 鱼阙是赞同的,若非需要,她是不会随便告诉其他人自己本姓为“鱼”,更多的时候她都以余一字代替。 “那崔道友……” “崔茗,是我的本名。” 鱼阙为自己揣测崔茗感到羞愧。 崔茗好像确实是个不赖的人。 修士一般出行都以御灵或法器代步,鲜少有人走山道,二人又是初来乍到,不便声张也没有使用御灵。 所以二人走了许久也未见有什么人打山道上走过,就这么慢悠悠各怀心事,走到了一处青石台阶跟前。 “我娘亲说,沿着这青石台阶走上去,就可以到达山宗侧门。”崔茗看着石阶说道。 “侧门?”鱼阙问:“为何我们不走正门?” 崔茗有些不好意思:“山宗依着巍峨之山而建,去正门还要绕好大一圈,我没有御灵……眼下天色不早,我们得快些走了。” 抬头望去,鱼阙能够看见些许山宗的面貌。 高大巍峨,有点类似青鸾阙的飞檐斗拱,浮空廊桥下是倾泄的水柱,只不过两人自偏僻的侧门,只能隐约看见一些未被树林掩盖的部分。 侧门牌廊下,有一个洒扫道童抱着扫把洒扫青石阶,他见了两人有些吃惊,随后换上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这里是宗门重地,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崔茗朝他作揖,“小道长莫见怪,我们是来投奔山隗掌门的,劳烦请通报一声。” “山隗掌门之名也是你这种家伙能直呼的?”道童更加不耐烦了,挥舞大扫帚想赶两人:“走开走开,我没空跟你们扯呼。” “劳烦劳烦,小道长只需要通报一句山槐之子前来投奔山宗就好啦。” “山槐?” 道童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 上下打量他一番,粗布衣服,背着破烂笼箱,一副落魄的样子,再一看身边的女修,灰蓝道袍,背着破剑,也不像是什么正经宗门出来的。 不过,姓山,应该…… “这位小道友,她是我的朋友,通报时能不能也顺带捎上她?” “你都还不一定能进山宗的门呢,就惦记着带朋友了么?” 道童收了扫把,还是那个带点不屑的·语气:“我不是主事,我没有权力放你进来,不过你说你是山槐之子,那你们且随我去见教管。他愿意让你们进来,那你们进来就是了。” “有劳。”崔茗再朝他作揖。 鱼阙也没有什么表示,像是对这种做派司空见惯似的。 两人就这样跟在道童身后,走完三百三十三个台阶,进了侧门。 道童领他们进去竹林里一座建筑里。里头坐着一个正在处理事物的灰衫男子,这便是道童口中所说的教管了。 “你们是谁?”教管头也不抬地问。 “晚辈乃是山槐之子,自中洲药王谷来,希望能够见到外祖一面。”崔茗的礼数周全。 “哦?山槐?” 那教官抬头,脸上甚是惊讶,上下打量他,而后谨慎地问:“你说你是山槐之子,你可有证据?” 崔茗自芥子袋里拿出一块白绢包着的令牌,放在教管的桌子上。 只见那令牌上镌刻着一个古朴的山字,有血红色的光粒环绕其中。 缘咒,证明这物件是真切的血亲之物。 教管骇然,再次认真打量起了面前这个麻衣青年,此前的轻蔑收起来: “是催山令不错,不过还不能证明什么,我会送你去见宗门的长老,请他们鉴定过再说罢。” “好。” 教管的目光转向一旁打量自己多时的鱼阙,又问:“你是何人?” “她、她是我的朋友。”崔茗看起来很紧张。 “朋友?可有身份证明?”教管似乎也不太看得上这般朴素的鱼阙。 “我么?” 鱼阙有一面代表东洲鱼氏的九棱浪花旗,但是想了想,她拿出晏氏的山河流云旗,压在桌子上。 灌注灵力,山河流云旗里的幻象开启,丹青山河凭空升起,流云山岚在其中氤氲,有鹤鸟自林间飞过。 这种世家的旗帜做得都很花里胡哨,七脉的旗帜就只会显示简单的图案。 “你叫什么?” 教管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晏楼。”鱼阙随口扯了个化名。 “晏氏的人?”教管看了看鱼阙,点点头说:“既然你有这山河流云旗,我也不好为难你,你们两个一同随我来。” 崔茗再怎么埋头苦学,自然也是知道六洲上大名鼎鼎的七脉六族。 他只是很惊讶,鱼阙为什么会有山河流云旗,难道是那位晏道友给的么? 有些局促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麻布衣服,这个温和的青年眉眼低垂,有些黯然神伤。 “怎么了?”鱼阙见他神色不太对,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崔茗轻轻叹一口气。 教管起身开门。 门后是好比画中世界的朦胧,教管率先进入,那画中世界好似泛起的涟漪似的,吞没了他的躯体。 两人随着教管一路来到道殿,路上的珍奇草木是鱼阙没见过的稀有美丽,道路两边也有古朴的石人双手合十,朝向龙神骸骨的方向。 道殿修得恢宏,飞檐高挑,以龙纹修饰。 进殿恰好有长老殿的长老在此监管弟子们准备祭典事宜。 蓬莱洲依旧承袭了某些古海国的习俗,祭典较多,也是风俗使然。 鱼阙好奇地扫了一眼这屋内遍布的绳结钟铃法器,其中最大的一个造型和暮敲钟有些相似。 教管简要地说明来意便退下了,向二人介绍这是白长老,告诫不可怠慢后便离去。 “东洲晏氏的人?”白长老先将目光看向鱼阙,迫使她将视线从大钟上收回来。 “是。” 得到回答的白长老请两位小友下座,眼睛看鱼阙,突然笑了一下说道: “老夫早年和你们晏氏有些来往,不知道晏氏如今是谁在当家,老夫记得是有两个少主的对吧?” “小少主是水冰天品灵根,这可就难得了。” 他不像是知道二十年前晏氏的雨夜秘闻。 不知道晏氏小少主弑母杀兄出逃,像是叛逆的孩子和家里闹得不愉快,至今关系都未曾缓和。 但他又知道晏琼池是少见的水冰天品灵根,想必是很早之前还和晏氏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清楚。 “是大少主晏琼渊当家。” 鱼阙端坐,老实回答,她心想要是晏琼池在侧,肯定会不甚耐烦讨论此事。 “哦?这孩子根骨不错,不过比起小少主倒是差了点,是处事较为妥帖罢?” “是的。” 宗门挑选继承人也是如此,不止看灵根天赋,还要考虑其他方面的指标。 鱼阙不太想谈论晏氏的事情,也不想评价晏琼渊和晏琼池,含糊地应和几句。 “不知道你来山宗做什么呢?” “我跟着……朋友一起前来投奔山宗,想在此借住几日。” 长老看了看一旁插不上话的崔茗,目光闪过几分不悦:“既然是晏氏子弟,老夫会给你安排住所,晏氏的孩子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们山宗也有不少出自晏氏的大能在此避世,他们会乐意知道晏氏本家有来人。” 说罢,挥手叫来几个侍女,好生地请鱼阙跟随去往安置的客房。 山宗对东洲晏氏很是尊重。 不知道作为蓬莱洲本土宗门的山宗,会不会保留更多的关于古海国的文献秘卷? 若是有,借来翻阅,好让她了解古海国和鱼氏的关系,她觉得这其中必有内情。 于是她决定在山宗借住一段时间。 至于那些什么晏氏来的宗门大能,随便应付吧,毕竟她在晏氏待了那么多年,多少是知道一些晏氏家族的秘闻。 崔茗被留在屋子里进行更细致的谈话。 鱼阙起身要走时,回头看了看他。 崔茗只是笑笑,友好地说了句那么明天见了。 此时日落,暮色笼罩整座依山而建的山宗,凉爽的夏夜伴随着蝉鸣蛙声,平添几分趣味。 跟着侍女们穿过长长的浮空阁下楼,小鱼在鱼阙的肩上打转,而后原地消失。 原地消失? 果然有古怪。 鱼阙的眉头瞬间皱起。 【??作者有话说】 耶耶耶,九千四舍五入就是一万! 要赶隔壁小涯和阿满所以键盘起火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3节 第44章 【蓬莱秘史02】 ◎游历蓬莱第三天◎ “你在麒幽船上拜见过海玄长老?” 待鱼阙走后, 白长老目光变得严肃。 他站起来,看着面前眉眼清润和记忆里那个笑吟吟的小姑娘山槐有几分相似的崔茗。 冲着这份相似的眉眼和相似的气息,几乎是不需要怀疑便能确定他其实就是山家一脉失落在外的掌门千金之子。 既然和她如此相像, 那山宗其他几个长老没理由认不出来。正好和他同一条船归来的海玄长老肯定是邀他见过面了的。 “是。”崔茗也不掩饰。 “怨不得你身上会有‘它’的气息,那必然是那时候沾染的。” 白长老摸了摸胡子:“困龙峡一事我听说了。困龙峡虽然有蜃精恶蛟把守, 这么多年麒幽船行驶于海上都没有出事……想必其他修士也察觉到不对了吧?” “困龙峡一事实在是蹊跷, 船上有随七脉争锋一甲而来的修士,青鸾阙修士很好的解决了此危机, 他们已经将此事借呼哨灵鸟报于蓬莱神宫, 至于别的,我想他们应该没有发现。” 白长老闻言点点头, “呼哨灵鸟么?那就是不打紧了。也罢, 你身上的气息得洗去,别叫人抓住了错处。” 他使了个术法, 穿堂之风吹过崔茗衣摆, 带走他身上的不该有的气息, 而后离去。 “多谢长老。” 两人眼中出现深意。 崔茗在麒幽船上受到指引, 拜见过山宗一位敛息易容的长老。客房内有术法身上不该有的气味,大抵是那时候沾染的。 “对了,你这一同前行的好友,果真名为晏楼?”白长老问, “居然是晏氏的人,晏氏子弟来我山宗不知所为何事。” “……是。”崔茗说, “晏道友独自一人游历, 我和她在旅途中结识, 见她往山宗这个方向来, 天色又晚, 女修一人在外,再说山宗附近没有歇脚之处,于是想着能不能投奔舅舅外祖给一个歇脚的去处。” “原来如此,你品行倒是仁厚,不错。”白长老脸色染上忧愁: “那些晏氏来的长老们肯定愿意见这位晏道友,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山宗也有晏氏的势力么?” 崔茗又想起那个冷漠傲慢的少年,轻声说了句:“娘亲有好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不过都是在此避世的丧家之犬。” 白长老似乎对山宗里避世的晏氏之人颇有微词,鱼阙离去后谈论起晏氏没有那么热络,语气变得不齿: “总之他们很得掌门器重就是了,拜在山宗的弟子,有一半人愿意学他们的旁门歪道。” “山宗传承的术法迟早会被这些外来术法污染,到时候其他同样传承古海国术法的几个宗派怎样看我们?” 古海国的术法并没有完全随着龙神陨落九岛下沉消散,还是保留了一部分在蓬莱洲。 “山隗掌门现下去拜访友人,你暂且在宗门安置,待掌门回来再做打算罢。”白长老一番扼腕叹息过后,交代安置崔茗。 “你便住在笺花苑,这也是你娘亲幼时所住,我会让人打扫一番,待掌门回来再做安排。” 崔茗起身再拜,随着侍女出门。 他看了看天边的深蓝,细微地叹了一口气,掸衣角离去。 * 因为崔茗以及山河流云旗的缘故,鱼阙得以在山宗下榻。 太顺利了,完全不需要再自己找借口。 穿着回纹衣衫的傀儡侍女得了长老的指令,客客气气的将她引入了客房斛解阁,又给她准备了干净的衣物和些许解饥的糕点。 待侍女离开后,鱼阙又打算启用法阵召唤追踪的小鱼,却不见有反应。 这山宗肯定是知道关于怪鱼的事情。 至少,当初那条怪鱼是在此处停留过,不然雾鱼不会引着来此处。 雾鱼乃是鳞甲上的气息和她的血形成的追踪术,会一直追着宿主的气息寻找下去。 她倚在窗边向外看。 从客房斛解阁看出去,能见山宗主峰巍峨,灯笼一样的浮空岛灯火葳蕤,时不时有弟子御剑而过,带起银色的光芒如同流星划过。 至此为止,山宗给她的感觉并无不对,没有隐约的魔气,没有肃杀之意,宁静祥和,风中隐约有海浪的声音。 山宗里海边很远了,也许是她幻想出来的海浪,月夜境里的它不也是一直在倾听海浪吗? 那条怪鱼到底是什么? 它身形细长,吻部也很长,眼睛大而怪异,有四对肉爪,身上的鳞片莹白,在月光下折射着五彩的光——像是一条很长的鱼,又好似发育严重不良的龙族幼崽。 是龙? 可师尊说它是鱼氏镇压了五百年的魔潮余孽。 鱼阙只知道它被鱼氏镇压了五百年。 娘亲说必须是鱼氏子弟才能镇压得了它,但是又不说真正原因。 她在水牢月夜境里见过的这条怪鱼,每一次见它,它都是仰头望着某一个方向。 像是极力回忆故土,又像是……在倾听海潮。 要找到叛徒,就必须知道那条鱼的下落。 叛徒为什么要带着这怪鱼逃跑? 山宗是蓬莱洲四大宗门之一,那么藏书阁里会有保存下来的书籍,也许能够找到一点有关于怪鱼的记载,如果它真的是某种不知名的海灵兽。 是了,她得弄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从沉思里回神,鱼阙的视线落在院里一株阔叶绿植上,有一只蔫蔫的小黑蛇躲在叶子底下,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蛇漂亮,让她一瞬间想起来晏琼池雪白脖颈上环着的黑蛇的项圈,还有左手上的尾戒。 尾戒冰凉,但他的手温暖,拂过脸颊带着浮动暧昧的兰息……咳。 她连句再会都来不及对他说,便急急忙忙地跑了,总归是轻率了些。 脸带潮红的少年羞赧地将脸转过去一侧,不敢看她的片段又闪过脑海……鱼阙再次不自觉地咳了两下,才使了个术法,把小蛇由院中送到自己跟前。 因为修习草台峰毒修的缘故,又学的是五毒之一的蛇毒,她对蛇很有好感。 况且在东洲观念里来说,蛇是水族,与水灵根修士做灵兽也算契合。 在东洲的偏僻小地方,蛇一般是和魇阴神君的形象一同出现的。 小蛇似乎是受了点伤,鱼阙把小黑蛇捞回来,关上窗,使了术法救治它。 救治完毕后小蛇恢复体力,生龙活虎,于是鱼阙打算将它放生,不料这小蛇一下子盘上她的手腕,不愿意走了。 “……不走?” 小蛇点点头。 “我缺一只灵兽,那你愿意跟着我修炼么?”见它颇通人性,鱼阙想了想,认真地问。 中洲豢养灵兽作战的修士也不少,不过那诡秘的黑气蔓延得实在是猖狂,只吞噬灵兽的血肉,豢养着灵兽的修士才渐渐不放灵兽出来作战了。 小蛇又点点头,它也很认真。 就是要跟着鱼阙。 “那好,虽然你灵气不足,但只要潜心修炼,昔日也能提升品阶,成为高阶灵兽。” 这小黑蛇实在是漂亮。 细密的鳞甲如同细小的黑曜石薄片排列,稍微一动就是斑斓的彩光,菱形蛇头,瞳孔带绿,蛇躯匀称品相极好,正是鱼阙喜欢的外形。 “先给你取个名字。” 好名字也是培养修士和灵兽必不可分的契机,鱼阙向来是取名苦手,她思来想去,试探地问: “叫,四四,如何?” 四四? 极渊之蛇精神化身的小黑蛇无力吐槽。 这不就是少主给它取的名字? 怎么你们取的名字都那么奇怪? 拜托了,我好歹是连接魔洲与人世的祸蛇,你叫我夜烬、夜冥、玄冥诸如此流的名字,也总好过“四四”吧? 四四,这真的不是人族小女孩随便给路边野猫取的小花名么? 察觉到小蛇又开始蔫蔫的鱼阙意识到它可能是饿了,于是埋头翻芥子袋给小黑蛇找吃的。 因为方向感不好,地精的祭品必不可少,所以芥子袋里存储了不少的食物。 但拿出来的不论是生肉熟肉小蛇全部摇头,表示自己不爱吃。 鱼阙犯难,挨打时都不曾皱起的眉毛此刻打结,难道灵蛇不爱吃肉? 不爱吃肉那便是灵果了。 翻找灵果时,翻出来那两个老婆婆给的紫色果子。这莲蓬外形的紫色果子带着清甜的芬芳,很好闻,她伸到问小蛇面前问它吃不吃。 小蛇再一次摇头,而后松开她的手腕,爬上桌子,将脸埋入侍女送来让她解饥的糕点大口吞噬。 爱吃糕点? 怎么和晏琼池的那只肥肥的黑猫煤球的爱好一致? 她是没见过爱吃面食和甜点的猫与蛇。 但是面前的小蛇确实吃得很欢快,小尾巴甩起来了。鱼阙支着腮看它,想起自己很久以前喂养过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 那只黑色小猫突然出现在啸月山庄的后院,似乎失去了母亲,一直大声地叫,直至引来了她的注意。 天寒地冻的,失去大猫的小猫实在可怜,她脱下衣服包了它偷偷带回去。 钩夫人只让他们吸食净灵散和辟谷丹,啸月山庄又都是傀儡在侍奉照管他们,被晏琼池施御魂术活过来的妖母不需要进食,因此想弄到食物很困难。 小小的晏琼池从钩夫人那里受训回来,发现了饿得喵喵叫的小猫和手足无措的她。 生来没有同理心的晏琼池注视她怀里弱小的猫。他完全没有耐心照管一只饿得喵喵叫的猫儿,当时她也很担心晏琼池会不会对它下手。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4节 可他只是问,阙儿你很喜欢它吗? 虽然对动物不曾有过怜悯之心,但他还是跟着她一起计划该如何处置这只小小的黑猫。 他们将它藏在山庄最不引人注意的仓库里。 用衣服堆了一个小小的窝,给它准备了水碗还有术法燃烧的火盆。 取名:四四。 这个名儿是鱼阙想的。 她想了好半天,没想出能够饱含爱意的名字,于是以它有四条腿取名。 两个毫无娱乐项目的小朋友便偷偷地以掠过天空的飞鸟和沿着墙角逃窜的老鼠喂养这只可怜的猫儿。 尽管已经很小心了,但偷偷养了半月后还是被傀儡侍女发现并且报信钩夫人。 鹤衔着纸人落地,穿黑色衣袍给人巨大压迫感的钩夫人凭空出现。 钩夫人一脸嫌恶地命人将它抱走,还将她扼着脖子提起来,摁在墙上,声音尖锐地训诫她的行为。 养猫,该死! 试图培养晏琼池的怜悯,有罪! 让晏氏的少主用术法抓鸟,恶劣! 总之就是该死——该死! 恶鬼一样的黑色煞气缠着她的脖子,封闭她的气门就只留一线生机叫她拼命挣扎,拼命吸气。 好在钩夫人到底没有在她面前杀死那只小猫,不然她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对钩夫人发起攻击,然后脖子会被折断的吧? 后续便是晏琼池将她从发疯的母亲手里救下来,锦衣玉带的随她离去,衣衫破烂的回来。 回来时,他怀里是那只死去的可怜小猫。 小小的晏琼池双手捧着那只猫递到她面前,还是那副丝毫不见悲伤的模样。 他笑笑说:“我今日吃了三十九粒催魂散,才从母亲那里将它带回来,阙儿,你高兴吗?” 衣衫破烂,都是他承受不住催魂散发作时候的神魂被抽离的痛苦自己抓破的,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上也全是抓痕。 昔日里只能承受十枚催魂散的晏琼池,那日生生吞了三十九枚……他只说,猫回来了,你不高兴么,阙儿。 你不高兴么,阙儿? ……高兴什么啊。 在小猫死之前,鱼阙确实有点憎恶晏琼池。 在自己最悲伤最痛苦的时候,他和钩夫人出现在阴路。小小晏琼池的脖子上拴着红绳铜钱,像是钩夫人手里的狗。 遇见了他们,深渊和苦痛便一口咬在了她的生命里,她没理由不讨厌晏琼池,没理由不讨厌晏氏。 这个长得很漂亮的怪小孩只会笑,没有同理心,不知羞耻。 他是晏氏的天才小少主,这些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眼泪也没有意义,所以他不哭。 这样的孩子生来就是怪物。 钩夫人不会爱他。 不过无所谓,他和兄长晏琼渊乃家主原配的孩子,是真真的亲兄弟,只不过……只不过那时对谎言信以为真,他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晏琼池又很喜欢看妖母抱她的样子。 他说阙儿在妖母怀里好软好小一团,这便是母亲抱着孩子的模样啊……因为觉得母亲抱着孩子叫人感动,所以才会在妖母在阴路的挤压里死去后,才会用御魂术将妖母的魂魄塞回去的么? 有一年啸月山庄大雪,晏琼池雪中抚琴给她听,妖母说,小少主的琴音很孤独。 ……唔,晏琼池也会感到孤独吗? 鱼阙小小地怀念了一下过去,而后拿起莲蓬一样的紫色果子,咬了一口,果肉柔软,汁水香甜。 再次被冠名四四的小蛇边吃糕点边吐槽,而后听得身后扑通一声。 扭头,便看见鱼阙摔倒在地。 一个咬了两口的紫色灵果滚落一旁。 黑蛇:??? * 紫色果子是蓬莱洲有名的莲蓬雾魇,只产自蓬莱洲西部的紫雾林里,是西部特产,受欢迎的原因是能够提供一个很好的睡眠和美梦。 不过由于蓬莱洲本土居民长期以莲蓬雾魇为食,催眠的作用对他们已经很小了。 但对于初次品尝的人来说,威力巨大。 鱼阙只一口便昏迷不醒,差点吓坏了小蛇四四,幸亏检查过后,发现她只是睡着了。 于是利用它仅剩的一点法力将鱼阙托起来,安置在床上,并且拉好被子。 蓬莱洲有蓬莱神宫的灵力全覆盖监管,但凡它不悠着点被捕捉到,那确实有点麻烦。 毕竟它可是有名的祸蛇……蓬莱神宫怎么可能会不防备着,真是恨不得有点苗头就给掐灭了,被他们镇压了那么久,要不是遇见少主…… 少主嘱咐过它要悄悄地潜伏,悄悄地获取信任,悄悄地跟着……好吧,少主什么也没说。 总之当个保镖就对了。 小蛇吐了吐信子,看着鱼阙熟睡的脸庞,爬到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钻了出去。 而骤然昏迷的鱼阙再次又出现在花海里。 还是熟悉的蓝色绣球花,绿树茵茵,和煦的春风吹动她的衣摆。 鱼阙不需要太华丽的梦境,她抱着膝盖蹲在花丛里,能看着花就觉得很好了。 一只黑色的小猫自记忆深处跑来。 它被养得很肥满,不需要四处寻找食物,也不需要大声呼叫母亲寻求庇护。 它蹲在鱼阙面前,仰起头,蹭了蹭她。 像是在感谢她当年的保护,也像是在告诉她,它现在过得很好,不必再愧疚。 * 一夜好梦的鱼阙照例在卯时醒来。 只不过蓬莱洲和中洲的时辰不大一样,她起来时天已经很亮堂了,天光穿透了半掩不掩的纱帘。 地上那颗咬了一口的果仍然在地上,见识到此果威力的鱼阙想了想,还是把这颗果子拾起来扔掉。 还是不要吃了…… 小蛇很乖,自己扯了一片叶子盖在身上睡觉,似乎累坏了。 确认一切无碍后,按照惯例,她在房中打坐修炼。这便是她自律的早课。 不过催动灵力时,金丹还是稍有发热。 为何,为何会这样? 早课在一个时辰后进修完毕,鱼阙打算去找崔茗。 毕竟昨日分开后他被留在了长老殿,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通过长老的询问。 再者,稍微地请教他有关于金丹发热一事。 她早就想问崔茗,但是又有犹豫。 现下看来,崔茗确实是个仁德的人,浅浅地讨论一番也不是不行。 正穿衣服时,突然有人敲门。 “晏道友。” 有侍女喊她,声音毫无起伏,想必是昨日的傀儡人。 “什么事?” “太和真人要见你。” “太和真人?找我所为何事?” 穿好衣服草草束发的鱼阙打开门,见门外是穿着公正整齐的傀儡侍女,她低眉顺眼,手执一杆灯笼。 白天打灯笼? “太和真人出身晏氏,来到山宗传授术法已有百年,想同道友叙一叙同乡之谊。” “……晏氏?” 鱼阙挠了挠眉,她是没想到自己来到晏氏的消失那么快在山宗传开,不过这……白长老口中的避世的大能,会是何人? “是的,还请晏道友速速虽我前去太和峰。” 晏氏多有道法大能出世,修习成功后,自然会出晏立派,广开宗门,这也是为什么晏氏如此繁盛的缘故。 本家被这些分化出去的宗门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在六洲遍地开花,源源不断地为本家烛玉京提供新生的活力。 傀儡侍女开启了山之门,在一片微弱星辰里,海浪和海鸟托着两人一同前进,这时候那盏灯笼就派上了大用场。 穿越了幽幽地黑暗,鱼阙落地在一座名为太和殿的道殿面前。 这是一座极具东洲风格的道殿,三层塔状小楼结构,飞檐高挑,雕梁画栋,绘着东洲三千年的传说,彩云霞光缠绕。 这充满烛玉京风情的建筑,鱼阙一眼就能确定太和真人是晏氏人没错了。 “晏道友,请。” 侍女收回灯笼,请她入殿。 鱼阙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太和殿。 太和殿内部的装饰也是烛玉京风格,惯用直线做背景,再配以崎岖枝干打破,宁静且雅致。 从偏殿上二楼,在雅庭里,鱼阙见到了一个模样出尘的女子。 她裹着素净白衣,白衣开着粼粼的流云,长发一丝不苟地绾着,以素银簪子装饰。 不见多余的打扮,但周身骨子是修道之人的坚韧,受了岁月洗礼的沉淀才有这等不凡气质。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5节 雅庭中只点了雪松冷香,提神不刺鼻。 像是雪中深埋的松针散发的好闻幽香。 “小友来了,请坐。”这位太和真人语气温和,当真是在和小辈聊天的语气。 待鱼阙落座之后,她又问: “你的姓名,小字,家中父母可在?” 借着在晏氏当养女的八十年光阴,鱼阙对晏氏目前的情况尚有了解,随便扯了谎敷衍。 不料这位太和真人是真的有在听。 一连抓住了她话里的很多漏洞。 但修士对这些事情的观念很淡,离乡拜入仙门修炼多年记不太清楚也正常。 傀儡侍女为两人送茶,在弥漫的茶香里,两人浅浅地展开了一番关于东洲的问答。 “本座俗世名讳为静休,正是东洲晏氏人。” 太和真人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说。 晏静休? 鱼阙听过这个名字。 作为六族之首的晏氏对宝器极其狂热,甚至有专门收罗天材地宝的组织晏龙庭。 对于能买来的,他们出手一向慷慨,不能买来的或者是由妖兽看守的,就得使用武力解决……不过晏龙庭的职能并不单单是为了抢天材地宝,他们同时也是晏氏的亲卫。 负责训练晏龙庭的庭主,要求修为境界至少要到大乘,足够的聪明理智,才能培养出来理智的疯子。 而第二代晏龙庭庭主晏静休,据说为人专横残暴,为晏龙庭培养了很多厉害的剑修法修。 但不知为何后来被她教习出来的弟子追杀,失去下落到至今。 那个被一手教习出来的弟子追杀的晏龙庭庭主,正是叫晏静休。 看着面前温和出尘的太和真人,鱼阙觉着正是印证了那句人不可貌相的话。 “生得这般好颜色,为何要把命格遮起来?” 晏静休平静地喝茶,目光落在鱼阙额头上的白色抹额:“摘下来叫本座看看。” 娘亲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有修为的人面前摘下抹额,鱼阙推辞了几句,便罢休了。 “你不是晏氏子弟。”晏静休从观察鱼阙的眼神得出结论,“那么来谈谈你是谁吧?” 鱼阙没说话。 到底是晏龙庭庭主,足够了解晏氏教出来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眼里没有疯狂没有阴狠甚至连算计都不带,很好辨认。 “不愿意回答吗?” 晏静休的目光穿越了鱼阙,落在她背上背着的衔尾剑上:“这是晏氏工艺打造出来的剑。” “……是。” 衔尾剑被强制出鞘,寒光闪闪。 红色的煞气分化成两股托着它,落在晏静休面前。 她细细地打量这把剑,眼神好似穿越漫长的时光,又回到了繁华强盛的烛玉京。 灯火阑珊的烛玉京。 “是翡明老爷子的手笔,难得。” 衔尾剑因为超负荷的使用,剑身不似从前光洁流畅,有些地方残破得像老妪的牙齿。 晏静休还是一眼能看出来这是晏氏铸剑谷奔水谷第一铸剑大师的手笔,可见她确实很熟悉了解烛玉京。 “材料还是使用的古海国秘铁,藏有秘铁的世家可唯独鱼氏,”她轻笑,而后将视线转向鱼阙,说:“你是太行鱼氏的孩子么?” 这个眼神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不。”鱼阙当即否认,并且逐渐起了提防。 此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鱼氏之人? 她们分明就没见过。 “不必否认,你确实就是鱼氏的孩子。”晏静休将茶盏搁置在一旁,“本座见过鱼氏的家主鱼斗雪,你和她很像。” “况且晏氏落星堂里供奉着什么本座还是了解的。鱼氏曾经为和晏氏结盟约,四块古海国秘铁赠了一块给晏氏,你觉着这块秘铁是给谁的?” 晏静休作为庭主,对落星堂里的珍宝还是颇为了解的,这秘铁就是她亲手接管,放在落星堂第四百五十六扇门后。 “不知道……”鱼阙对晏龙庭抢来的宝物下落一概不知,甚至不知道鱼氏曾经给过一块秘铁晏氏,她一直以为秘铁只有三块。 为什么要给他们如此珍贵的秘铁? “你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鱼阙摇摇头。 晏静休笑了笑,说,“这是两家意在结为姻亲的证物,本座记得,晏氏给太行鱼氏的回礼,好像是……能够给那个东西续灵力的——古海国矿石,所有我们收集到的海国矿,都送给了鱼氏。” “姻亲?”鱼阙奇怪地问:“是谁呢?” 她此前为何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 “海国矿,又是什么?” “你觉得会是谁?” 晏静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样,而后将衔尾剑归还,语气淡淡:“差不多两百年前的往事了,也许是本座糊涂,记不清了。” “至于海国矿嘛……你鱼氏里有一个法阵,驱动它必须使用大量的海国矿。这些矿石,可会引来不详的火炎。” ——不详之火孕育的神魂。 霁水真人那句阴恻恻的话跳出脑海。 这句话她此前一直没揣摩明白,不详之火又是什么?她的神魂为何会是不详之火孕育的? 娘亲说她自小身体不好,一直放在法器里温养,温养六十年才得以出世,只在娘亲身边跟了十年,鱼氏覆灭。 妖母抱着她从阴路逃跑,遇见钩夫人和晏琼池,被捉回晏氏……事发突然,很多事她都来不及了解,时常一头雾水。 霁水真人曾对她道出:“不详之火孕育的神魂”这句话。 结合晏静休的这番话,是否在表示,曾经鱼氏有一个法阵,需要大量海国矿来驱动,引来火炎孕育什么东西。 孕育的是什么? 她六十岁之前,一直待在法器里温养,娘亲说她体质不好,这也就是为何长到七十岁,她仍没有完全掌握鱼氏秘术的原因。 实际上鱼氏覆灭前,她只有十年的修炼时间,而秘术纷繁庞杂,没有完全深入掌握……是了,这和她活人死相的命格,会不会也有些许联系? 她的面相……活人死相,便是人活着而面相是早该夭亡的状态,天地不管,被有心人看出并且杀死抽出精元,那人也不会受到天道惩罚。 因而娘亲一直告诉她,要带着这个法器,这条白色的抹额……鱼阙摸了摸额头上的白色布条,睫毛垂下。 晏静休一直在观察面前这个少女的神情,但是面上并未有表情,她只淡淡地叹气,“大概是这样的,本座也记不得了,太久远了。” 鱼阙摩挲着剑柄刻着“给阙儿”三个字的暗处凹痕,脑子里乱糟糟的,许多信息杂糅一团。 “你来蓬莱洲是为什么?” 家常话结束,晏静休转入正题,“来找东西?” 纠结之中的鱼阙点头,抬眼看晏静休,她圆圆的眼睛此刻迷乱成一团了,眉头微皱,看起来很无辜。 “本座若是你,就不会来蓬莱洲。”晏静休淡淡地说:“趁还没有人注意到,本座劝你速速离去罢。” “为何?” “不为何。”她说,“你留着你这条命好好活着不好么?为什么要一直问,你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鱼阙看她。 晏静休一定知道点什么。 “本座什么也不知道,你不需要将希望灌注在本座身上。”晏静休说,“到此为止吧,既然你不是晏氏子弟,本座也没必要非得拉你出泥沼。” 见晏静休不愿再谈,识时务的鱼阙起身朝她作揖,道了一句多谢太和真人提点。 能了解到这些,也算是收获了。 如果那条怪鱼真的在蓬莱洲,那么她一定能……一定能找到线索的。 两人又叙一番东洲的现状,知道她无心再谈的晏静休便让鱼阙退下。 在鱼阙起身前,又给了她块玉牌。 只说是山宗规矩太多,有了它不必束手束脚。 鱼阙出了太和殿,觉得天光刺眼,头脑恍惚,呼吸好几口新鲜空气后,才逐渐恢复过来。 她此刻的心情很奇怪。 像是追寻已久的谜团终于要揭开谜底的一角,渐渐接近真相,又害怕真的知道。 鱼氏、晏氏,法阵……不详之火。 * 崔茗顺利的通过了山宗的认亲。 他确实是老掌门山鬼外逃的女儿山槐之子不错,不过因为崔茗父亲身为一个外门弟子竟敢大胆引诱山宗掌门千金私奔,不受现任掌门,也就是舅舅山隗的待见。 崔茗这会要去先词祭拜山宗三十三代掌门,再请娘亲的牌位回山家私宅。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机会和鱼阙见面,而她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 毕竟和崔茗只是点头之交,山宗的藏书阁更能激起鱼阙的兴趣。 才从晏静休那里得到线索,她要做的是平复心情和迅速理清思路,而后将它们整理好。 山宗的藏书阁外门弟子借阅都要等特定时日,何况是她这个连外门弟子都不是的客人。 所幸晏静休给的腰牌解决了这个问题,使她得以自由进出藏书阁。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6节 山宗的藏书阁为轮塔状,共有六层之高,垂着铜铃,塔顶以琉璃瓦铺就,远看时整座塔闪闪发光,近到跟前有叫人忍不住夸赞它的规模之大。 “这里的书你要看便看,一至四楼都可以随便翻阅,但是唯有六楼,你不要上去,五楼的台阶最好踩也别踩。” 负责看管藏书阁的侍书者见鱼阙手里有太和真人的令牌,原本不耐烦的嘴脸变得肃然起敬,还特地多加嘱咐。 “多谢道友。” 得了进入藏书阁的许可,鱼阙转身上楼。 一至四楼的书都是寻常的秘籍剑诀丹方,其中夹杂着些许可能有用的古海国观录。 鱼阙尽力去搜寻,但这些书里,有一大部分和她曾经看过的书是重合的,没什么太大的价值。 唯一有用的,是她尚且不知道的关于蓬莱洲保留的古海国习俗,那些关于龙神的信仰。 这些只言片语,能不能拼出一个有关于古海国遗物的下落,或者是别的什么信息。 * 鱼阙趴在桌子上,手边是借阅来的古籍。 一摞一摞的堆积,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边看边记录,但凡是自己不知道都全部要记录,古海国、龙神埋骨之地的传说,以及蓬莱洲上保留的关于古海国的一切。 更多的还是关于鱼氏那些奇奇怪怪的遗物,那些不知名的法阵,古海国矿石的作用。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招来觊觎? 鱼阙翻阅了很多很多的书籍,甚至借了书回客房看。 在木系灵根仙门的仙林宫草台峰上学习跟自己灵根毫不相干的术法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努力。 一连几个时辰都沉浸在古海国往事的鱼阙进入忘我地一个状态,原本就灰蒙蒙不见太阳的天空渐渐的积云,天光变暗,忽然下雨了。 夏季的雨水非常充沛,落在屋顶落在青石路落在阔叶芭蕉上,沙沙啦啦作响,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叫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水珠沿着屋檐织成纱一样的雨幕。 蓬莱洲的雨下得很大,一点不似中洲淅淅沥沥,倒像是龙的怒吼。 被雨声拉回思绪,总算停下来的鱼阙觉着有些累了,想小憩,就这样趴伏在桌子上,闭眼。 被关起来的小蛇吐着信子探出脑袋,看了看伏在桌子上毫无动静的鱼阙,小尾巴有点焦急地甩了甩。 三秒过后它径直落地,化为玄衣蛇瞳的少年,还是那样熟悉的眉眼,懒洋洋却平和的神态。 他坐在少女身旁,支着腮安静地看着她,又拿起鱼阙用灵力复刻誊抄整理的本子看了看,轻轻笑了一下,虎牙尖尖。 卷着水汽凉意的风穿堂而来,吹动垂落的纱幔,吹动他鎏金竹叶纹的衣角。 在这样淅淅沥沥的雨幕和翻飞的纱幔里,少年的身影时隐时现,天光浮动。 浅浅睡了一会的鱼阙嗅到了熟悉的兰息,她猛然睁眼,面前却不见梦里少年郎,倒是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盘成一团,身上还盖着树叶。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蓬莱秘史03】 ◎晦涩不明的心意◎ 鱼阙不眠不休的奋斗了三日, 零零碎碎拼出的成果如下: 在祖洲时代,龙神不知何缘由带领着海国的亲信征战天人。 海国十一岛上的宗门和漩海之下的水族妖修驾着乌云遮天蔽日,海水狂暴如凶猛之蛇扭曲而起, 支撑碎裂的天幕。 双方交战。 被天人镇压的龙神陨落在蓬莱洲。 龙族耗尽所有新生代力量,况且作为忤逆天人意志的惩罚, 他们很长时间里再也没有幼崽诞生。 随着最后一条黑龙死亡, 至此龙族的荣光随着龙神一同湮灭。 灵脉分化,祖洲分裂造成大陆震动, 海国十一岛沉没九个, 龙神的故乡瑚枝洲也沉没了,埋着龙神骸骨的蓬莱仙台浮出水面。 反应最快的鱼氏先祖携带着大量的海国遗物盘踞在昼云岛上, 作为最后拥有龙族血脉的旁支, 他们带着秘密供奉龙神到覆灭前夕。 以上和她此前了解秘史大差不差,但是, 鱼阙注意到了一条: 古海国后裔和人族六洲来往甚少, 而蓬莱洲不愿意被占据蓬莱神宫的天人使者管辖, 毕竟龙神是被天人打落镇压的。 “何困我耶?何困我主耶?” “使龙血以为饵, 复我万年之荣,龙主活则瑚枝洲归复,大兴我海国。” 古海国未曾陨落时,有各种流派的施法蓬勃发展。 曾经有一心想恢复海国荣光的人, 试图用失落的禁术复活那早就湮灭的龙族。 成功了么? 鱼阙不知道,毕竟零零碎碎拼起来的线索里, 满书都是古海国对天人的恨, 成没成功看不出来。 不过倒是奇怪了, 作为神御之地的蓬莱洲, 居然对蓬莱神宫如此排斥? 还有这异想天开复活龙族的术法……不会就是那条怪鱼吧? 她突然被这个想法惊了一下。 是啊, 那条细长的怪鱼,肉爪,长着奇怪的角,模样像是个畸形的龙族幼崽……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鱼氏的月夜境里。 鱼氏作为古海国的后裔……不会她的家族也有掺和进这个疯狂的计划里吧? “镇压了五百年的魔潮余孽。” ——师尊的留给她的话。 五百年,那说明这条怪鱼是出现在五百年前的魔洲之乱里,难道和魔洲有什么关系? 是了,先前得到的情报,都说鱼氏覆灭与魔洲有关系的,一定是有叛徒将怪鱼一事泄露……魔洲的人不是想要怪鱼,那便是想要这能复活怪鱼的术法! 是失传的腾蛟御海之术? 鱼阙看着乱糟糟的笔记,半片猪肉似的倒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滚,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还得找到更多的资料才是……今日她在房中远远向看那浮空岛上的藏书阁望去,郁郁葱葱的树木掩去五楼以下的塔身。 美轮美奂的六层塔顶闪闪发光,好似诱人的藏着珍宝的秘境。 塔顶六楼不允许弟子擅自进入,但从来越要禁止的地方就越可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给猫一个毛球告诉它不要碰,你能相信它不会将毛球打下桌么? 同理对倔驴鱼阙也是一样的。 她一定要潜入六层,说不定那里会有更多的线索,更多的关于古海国流传下来的术法记载,这样才能找到关于他人为什么会觊觎鱼氏的理由。 鱼阙拿定主意坐起来,翻身下床摸她的笔记。 她得到藏书阁周围仔细观察地形再做下一步的计划。 * 轮塔藏经阁和她下榻的斛解阁有一段距离,就算是她不想多与人照面选择走小路,也要经过好长一段铺满青苔的石阶。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水汽颇重。 鱼阙出门时仍然是细雨微微。 鱼淋湿衣服不好受,芥子袋里只有长长的垂纱斗笠,她只得戴上出门。 山宗依山而建,石阶顺势而修,缓步其间听鸟儿婉转,叽啾可爱。 这里的植被不似外面那霾紫一片的紫竹紫晶木,叫人舒服。 慢慢行至山腰处时,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知道这几天宗门里来了个侯门子吗?” “侯门子?那是什么。” “就是后门子,走后门的家伙!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晓?” “哦?什么走后门的家伙,说来听听?” “就是自称是那淫奔出去的山槐之子回归宗门,这样一来,掌门会同意他成为内门弟子的吧?毕竟是血亲。” “我们外门弟子那么拼命,却争不过一个侯门子!想来入内资格要被挤掉一个名额了。” “想来也是,中洲那边可不太平,这会子想到蓬莱洲避世来了。真当我们这里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 “我山宗弟子无不是经过拼搏才能近到内门,配享宗门的便利,他一个蓬莱洲外的弟子凭什么说来就来?” “他娘亲居然蠢钝于此,随着一个外门弟子私奔,这不就是被无耻之人骗了?如今他还有脸面敢回来。” “听说还来了一个晏氏子弟……咱们好多长老、真人,不就是东洲来的么?” “那也不算什么,就算是七脉子弟我们也不需要放在眼里,只管说我们的事就可以了,毕竟他们不是……” 这些小声议论里外都充斥着歧视和鄙夷。 世故人心如此。 一向不甚在意这些的鱼阙打算无视,行至一处开阔,听见一人远远地喊她,回头看去,发现是崔茗。 虽然得到了山宗的接纳,但他还是只着朴素衣裳,一副腼腆羞涩的模样,此刻打着伞快步近前,衣裳被水汽濡湿。 “崔道友?” 沉浸在研究古海国密卷的鱼阙想起来自己确实是有几日没有见过他,没思考过崔茗可能会在山宗遭遇什么,或者说她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余……额,我还是叫你晏道友罢?” “四下里无人叫我余道友就行。” “你这是要去哪里?” 崔茗想给她撑伞,但鱼阙头戴垂纱斗笠,从头遮至膝下,好像也不需要遮雨,有些窘窘地挠挠头。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7节 “轮塔藏书阁。” “正好了,我也要去。”崔茗笑,小心地又问:“不知道余道友去藏书阁要看翻阅什么呢?” 一个宗门的藏书阁可以说得上是整个宗门的精髓所在,基本会藏有秘史、法诀、杂术、工书四类。 秘史便是古今往来的正史野史的集合;法诀便是法术和秘籍,涵揽丹药毒医体剑等各种修炼方式;杂术则是不入流的各种小技能的集合,可能是偏门术法,也包含音律艺术;而工书则记录多种工具的用法,吸取了俗世匠人的经验,提供多种思路造福人世。 “对蓬莱洲的风土人情有些兴趣罢了。”鱼阙不动声色地问:“崔道友你打算看些什么呢?” “自然是看山宗的医修密卷。” 崔茗眼中有微光闪动,语气戴着希冀: “现下中洲魔气四起,谁也不保准以后会发生什么……身为医修,我得未雨绸缪,尽早准备。” “我想为苍生尽力,想多修习救病之术。”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将所学的救病之术融合开发领悟出新的境界,而后开宗立派。” 开宗立派? 如若真能在药王谷、栖闻宗和山宗三派的医修里寻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不是没有可能。 鱼阙点点头,她对努力向上的人一向有好感,出声鼓励道:“相信你最后会得偿所愿的,崔道友。” “多谢。”自觉说了大话的崔茗脸有些红红。 眼看还有一小段路就到达轮塔,衣摆上绣着暗色回纹弟子服的山宗弟子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诶,二位道友且留步。” 说话的是一个下垂眼、面容勉强清秀的高个子修士。 他踱步自人群里走出来,尾音故意拉长。 鱼阙一看面前此人,前呼后拥,嘴脸得意,便知道他肯定是来挑事的。 此时出头没有意义,且听听他们想干什么。鱼阙不动声色,倒是崔茗规规矩矩地向他们问好,而后不解: “道友何故拦住我等去路?” “听闻宗门里来了两个洲外修士,特地来见识。二位道友也知道,我蓬莱洲因地势和神御缘故甚少和六洲来往,这一来二去的,倒叫两洲修士平白少了许多历练的机会,怪可惜的。” 山宗弟子向来在蓬莱洲蛮横,这次也看不惯这两个洲外来的修士。 高个子修士颇为盛气凌人,傲慢得很:“不知二位道友可否与我们切磋一二,也叫我等知道六洲术法的妙义,有差距对比才有修炼方向不是?” 两人看着他们都没说话。 这些家伙修为不算太高,但也有结丹金丹境界,看装束也不是普通的弟子,行为却不够沉稳。 想必是才进入内门不久尚且急躁,容易被人鼓吹煽动为出头鸟的内门弟子。 “怎么?道友不愿意?” 见两人都不说话,那高个子修士似乎有些恼,出言挑衅:“难道洲外弟子,连应邀切磋都不敢么?” 两人还是没啥表示。 此人的视线更多的还是放在身侧的崔茗身上,鱼阙明白,他们不是冲自己来的。 大约还是像今天在山腰那处听到的那般,有意排挤崔茗。 可崔茗出身药王谷和栖闻宗,专攻医修,哪里又是他们的对手? “果然是侯门子,只会借助血亲的便利登顶,连应邀都不敢,看来也不过如此。”旁边有人嗤嗤笑,落入两人耳里,像是攒动的蝇。 “不过是一只下身发亮的萤火虫,只靠着和掌门的血亲关系进来罢了,为何不应战,连剑也拿不动?” “哈哈哈……萤火虫。” 身后那些弟子也跟着笑。 萤火虫形容靠女人获得名利发光发亮的男子,是一句蓬莱洲的俗语。 东洲有类似的用法,想必娘亲是蓬莱洲人的崔茗也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萤火虫比侯门子还要恶毒,将崔茗说得是一脸羞愤,他正想出声反驳,被剑拦住。 鱼阙用衔尾剑横在崔茗身前,衔尾剑出鞘一寸,剑身寒光闪闪。 “我等不过是在贵宗稍做停留,不日后便自行离开,井水不犯河水,道友用不着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鱼阙语气淡淡。 “难听?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那人又道。 她撩起垂纱斗笠的一角漏出面容,表情愈发冷漠: “崔道友乃我仙林宫外门三宗弟子,也算是我的同门,他主修医药二术,剑术二修想来略逊一些,道友若是想见识中洲的术法……” “我作为七脉弟子更有资格,不如与我比试?” “你?” 那人上下打量面前个子算不太高,穿着朴素却不失飘逸的少女,语气怀疑。 鱼阙将垂纱斗笠摘下来,小心收进芥子袋,扬起脸,语气坚定: “是我。” 原本修士切磋是要在专门的场地,但山宗自有自己的规矩,他们可以用术法垒起一块场地,比赛时有专门的教管看着,双方都有证人在场就行。 这群人为了刁难崔茗,连教管都架来了。 “余道友,你……”崔茗见鱼阙为自己出头,很是惊讶,“其实不必和他们出手。” 他被说笑两句也没事…… “不,崔道友。”鱼阙说:“你有这等心胸抱负,确实不该被这些只会被人挑唆闹事的蠢货挑衅侮辱。今日只为证正道之义,我会出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维护他,崔茗愣住,捏了捏衣角,也认真点点头:“如此便多谢余道友。” 鱼阙反手抽出衔尾剑,将剑鞘交给崔茗。 她虽个子不高长得有没什么攻击性,但一脸的肃杀是完全镇住在场的山宗弟子。 “我来与你切磋,若是你输了,便自己去山宗长老面前陈述自己的过错罢,无故挑衅其他修士乃是中洲修士不可犯的戒律,若山宗不是师出无名的宗门应该也是有此条戒律的。” “行。”那修士完全没有将她如此正派的话放在心上:“若是你输了呢?” “随你取笑。” 鱼阙总是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叫人猝不及防的话来,对面修士听得愣了下。 “什么?” “随你取笑。”她又补了一句:“技不如人,出来丢人现眼确实难堪。” “可以。” 他觉得这家伙是有点有趣。 毕竟其他沉不住气的人会说一些诸如“你可来取我头”这种嚣张的话,或者根本就不会应邀参战。 但她居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怂的话,真挺好玩,中洲来的修士都这样么? 两人都是金丹境界,打起来也不算欺负人。 见鱼阙和那人对峙,崔茗握紧那剑鞘,看起来颇为紧张,“余道友……” “没事,今日之后,他们不会再胡言乱语。” 鱼阙看也不看他,语气冷淡。 在身后看戏多时的弟子们迅速以术法垒起土台,为两人围了比赛场地。 这突然之间立起来的擂台,也吸引了不少御剑路过此地的弟子驻足观看。 鱼阙作揖,自报家门:“晏楼,七脉之木灵根仙林宫草台峰嫡传弟子,请道友赐教。” 那修士懒得做样子,潦草道:“奚泉,山宗内门弟子,请赐教。” 两人同时发力,鱼阙震剑出鞘,剑气挡住了奚泉的攻击,同时念咒,交叠,各自的法术碰撞,水刃与水枪交织。 山宗弟子的术法传承自古海国,和中洲的术法不太一样,诡谲多变。 奚泉展开护体罡气把近身的鱼阙震了出几米开外,接着剑上生风裹挟水流,分五股为绳欲困鱼阙,被衔尾剑一剑斩开。 但他瞬间到达鱼阙面前,鱼阙要挡,但又被罡气震出去。 这罡气确实有点东西。 手臂震得发麻的鱼阙长发散开随风浮动,她的瞳孔爬上黑色的纹章,观察奚泉的攻击路数。 崔茗对她眼睛里生出的鱼儿很是感兴趣,眼睛追着她看。 见鱼阙防守按兵不动,奚泉五指成爪再度朝鱼阙进攻,爪风带起腐蚀的毒雾。 居然是毒……山宗弟子也修毒么? “我山宗的术法如何?可还比得上中洲。”奚泉逼近,气焰嚣张。 反应过来的鱼阙而后翻身躲过攻击,伸手在他的肩胛骨处一点,强大的脉冲把奚泉打了出去,连折了五六棵树。 烟尘未消奚泉又冲了上来,他指尖出现麻痹符,灌注灵力甩向鱼阙。 奚泉也用毒,似乎用得不差。 山宗也用毒? 鱼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两人以水诀和毒修过招,鱼阙觉着他用的毒实在奇怪,一直在试探他的底细。 而奚泉见她一直躲闪,更加得意,水流里缠绕毒雾。 这等攻击频率在拥有双鱼瞳的鱼阙眼里并不算密集,她倒转身形躲过,正想出招速战速决,突然察觉灵气在腹中逆时针倒转,金丹生热。 仿佛有糜丽红花在金丹出盛开,毒蛇自神魂深处抬起头,盘绕金丹——神魂震动! 正是鱼阙一瞬间的愣神,奚泉十指成爪,携毒雾如狩猎的豹一样冲她而来,几欲将她撕碎。 但她传承的是草台峰五毒,完全不怕,被闪身躲过了。 鱼阙抬剑挡下奚泉的聚力一击,转瞬便来到他身后,扼住了他的后颈。 奚泉爆气震开鱼阙。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8节 她自空中扭身落地,结印以翻腾的浪花形成的牢笼困住他,奚泉试图破除,鱼形的浪花如箭一般恶狠狠截断奚泉的水诀,破了他的罡气。 奚泉想再起,不料场地外未干的水汽学着他此前的路数凝聚化绳束缚,剑气随之而来。 在簌簌的风里,山宗的阵法破了,胜负已分。 “如何?” 金丹无故发烫令鱼阙多有不适,但她脸上并未表现,她向来谨慎,断然不能让人看出异常。 “是我输了。” 虽然都是金丹境界,但交手期间,让奚泉得意的毒修在她面前好像不值一提。 他有些挫败。 “道歉。” 衔尾剑抵在他面前,寒气森森。 “……对不起,崔道友。” 奚泉一向愿赌服输,对这场比赛还是服气的。可对崔茗说话的语气,依旧不情不愿。 他就觉着崔茗是萤火虫怎么了。 不过是连剑都拔不出来的萤火虫! 崔茗的注意力都在鱼阙身上,倒是没太计较其他。 “记得去长老会前认错,别再做蠢事情了。” 技不如人,确实会让人难堪。 鱼阙将剑收回,按照中洲的礼仪给那弟子作揖,不再看他一眼,摸出垂纱斗笠戴上,转身欲走。 “走了,崔道友。” 崔茗转头看了看奚泉,浓眉之下的圆眼带着漠然,又似乎不是。 他笑了笑,转身随鱼阙离去。 * 倚在栏杆边上的玄衣少年看着远处灰蓝道袍的少女摸出垂纱斗笠戴上离去的身影,将目光收回来,转头望向堂中的素衣女人。 “你便是那个由钩夫人教养出来的孩子?” 晏静休端坐珊瑚宝树雕花交椅上,有道童来奉茶,茶香袅袅间,她审视面前的少年。 玄衣的少年装束很乖,他的眼睛漆黑,束起来的长发也漆黑,当得起雪肤乌发,眉眼之间依稀能见故人的影子。 “太姑姑好记性。” 晏琼池离了栏杆入堂,背着手立于长辈面前,没有应允绝对不落座。 这个时候他倒是认认真真恪守教条来了。 “那毒妇害晏氏至此,你为何不见一丝憎恨?” “若是没有母亲,也便没有今日的我。” 他脸上是柔柔且礼貌的笑,说话很周全,“万事皆是机缘,何来憎恨不憎恨。” 晏静休看着清亮的茶汤,回忆起往事: “自这毒妇进入晏氏做幕僚开始,晏氏便从内部开始乌烟瘴气,积攒多年的根基差点被她毁坏,实在是可憎。” “真人不必愤恨,”晏琼池还是笑着,但语气冷漠:“如今钩夫人不会再有复生的可能,我保证那个死法很适合她,她会喜欢的。” 晏静休闻言轻哼一声,想起总是闭目挂着虚伪笑容的黑袍邪修钩夫人。 这邪修自从以天地一脉的宝物为投名状进入晏氏成为家主的幕僚后,对烛玉京的影响非常恶劣。 少主晏琼渊出世便患不可逆转之症,她带来的那个东西恰好能缓解他的症状,因此取得主母信任。 但后来主母怀胎六月暴毙,她以恶毒的阵法保全主母腹中孩子性命,使得小少主顺利出世。 她以大少主实在需要一个新的躯壳装魂重生,作为兄弟的不详之子躯壳合适但仍需改造为由,得以亲自抚养这个她用阵法保全的孩子。 不过后来他的天赋初现,家主就没有同意他成为兄长续命的躯壳,承认他为晏氏的小少主。 倒是这钩夫人最后取代真正的主母成为二位少主的嫡母。 晏氏和少主们至此深受荼毒……但她不甚在意虚名,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意图。 钩夫人发动对晏龙庭清洗的斩龙之乱,晏静休被迫放弃晏氏,假死带着亲信出逃蓬莱洲,至此很少再有晏氏内部消息。 “……你且坐吧。” 虽然钩夫人之死叫人痛快,但心酸还在。 晏静休微微叹气,收了思绪,“说说吧,你来蓬莱洲这是为何?” “小辈斩获七脉争锋一甲,随着仙门的师兄师姐一同前往蓬莱神宫领取法器阴阳镜。” 晏琼池在一旁的椅子上撩袍坐下,笑容乖乖的,“不过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困龙峡异动,真人听说了吧。” 晏静休嗯了一声,“略有耳闻,困龙峡乃是漩海必经之路,但是多年一直平静,此番异动倒是显得可疑。” “他人只知恶蛟异动,但不知困龙峡镇压在海下的宝物——五番印失踪。” 少年说道:“真人作为晏龙庭庭主,应该清楚作为险境里天材地宝作用都是什么,不过现下被盗,想必漩海之上再无平静。” “五番印无故失踪,蓬莱神宫会处理此事。”她自然也知道困龙峡下的五番印,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异动的缘由。 困龙峡是奉了天人旨意修建的隔绝蓬莱洲与中洲的天堑,航道只在特定时期开放,镇压海水之乱的五番印被盗,蓬莱神宫确实不会坐视不理。 “五番印现下就在山宗。”晏琼池对来意也不多做掩饰,“山宗之人偷盗五番印,失窃多日蓬莱神宫未有动作,真人觉着他们会管吗?” 作为晏龙庭上一代庭主的晏静休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怎么,你想要?” “是。” 晏静休不会阻拦,点头说,“本座知道五番印在山宗,你想盗取有些难度。” “山宗有本事盗取五番印,便就不会是没有脑子的长虫。” “小辈知道,”晏琼池一笑,“所以这来请真人的照拂来了。” “你想要本座如何帮你?” “真人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若我能顺利取得五番印,真人多年所求也能得偿所愿哦。” 两人都出身晏氏,对天材地宝的喜爱那是流淌在血脉里。 晏氏家训——“我们只爱彼此”烙印神魂,所以在掠夺宝物的时候对自己人格外宽容。 晏静休微微叹气,嗯了一声。 太和真人作为山宗六门之一,有不少禁制的权限,座下弟子又把控着很多山宗的机关隘口,想要潜入山宗的禁地,寻求她的帮助错不了。 不过代价是什么? “多谢真人。” “……你和那孩子认识么?” 晏静休离开得早,不知道钩夫人从阴路捉住逃出生天的鱼阙,将她作为养女和晏琼池养在啸月山庄,两人自小一块长大。 “认识。” “她身上那把剑乃是鱼氏家主鱼斗雪亲自送到晏氏意为结成姻亲的秘铁打造,本座见她对晏氏的情况很是了解,又是鱼斗雪的孩子……她是和你兄长结姻亲了么?” “这倒没有。”少年乌沉沉的眸子掠过不悦,“鱼氏覆灭,先前的约定都做不得数,真人。” “世家宗门的束缚太多,我觉着她逃了出去很好,不必做家族的牺牲,什么姻亲什么联结,我都不高兴在她身上锁着。” 晏琼池语气淡淡:“况且以后和一个躯体不断冒着腐烂气息的人睡在一块,这太噩梦啦,我宁可她和身体健全的乡野村夫相爱,不愿她这般。” 东洲的大族除了实在是利益冲突的几个不合以外,全有结姻亲的情况在。 再说世家宗门对弟子的俗世约束没有七脉那样高,若是修道路上有钟意的,结成道侣一同修炼也并未不可。 鱼、晏双方并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来往,但是世家宗门的嫡系结合,他们倒是没有过。 那些珍贵的秘铁和海国矿,正是两方给出的诚意,鱼斗雪想要女儿和晏氏的少主结合,以备振兴逐渐没落的鱼氏……或者有别的原因。 总之双方都有意愿,至于选定哪位,鱼斗雪没有定夺,但她当时肯定是意属大少主晏琼渊。 不过说到底,联姻是权与利的结合。 很多时候大抵与情爱无关。 纵使在体量庞大的世家宗门面前,继续扩张的野心也不会休止。 “……罢了,既然是后辈的事情,由你们自己定夺,本座也决心不再干涉烛玉京的任何事务。” 晏静休扫了一眼提起鱼阙语气就有细微变化的少年,喝茶: “你若是真的关心那孩子,为何不阻止她前来蓬莱洲?” “本座觉着你对蓬莱洲的情况并不是一无所知啊,你应该知道的吧?” “复仇之火无法由外人扑灭呐。” 晏琼池以手支颐,撑在小桌上,眉眼透出些许感慨,“拦不住执着之人扑向真相的大火,也许经历过真正的心碎之后才能彻底长大吧。” “哼,只怕你还有别的心思。” “确实有几分侥幸在。” 晏琼池沉默了会,又笑,笑容是晏氏子弟一贯的做派,看起来温雅端正,乃是振振君子之风。 “今日该说的都说了,小辈就不打扰真人啦,之后还请真人多为照拂才是。” 他起身,朝面前的太和真人作揖,而后自暗处里离去,正如他从黑暗中来。 晏静休注视那一方没有光的角落,凭空召出一面镜子,垂下眼睛,看镜中的影像。 * “晏道友真是好身手啊,这般精彩的对决一如七脉争锋之时。”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79节 跟在鱼阙身旁放缓步子的崔茗忍不住夸奖:“我受师门的邀约去观看了七脉争锋,看过余道友的比赛。” “世人直道仙林宫弟子皆是木灵根,但万万没想到余道友居然是水灵根,啊呀,这可叫人诧异。” “各大仙门都坐拥着本门派相性的灵脉,修士只有在如此充沛丰盈的灵脉环境修炼,因此七脉仙门的派别划分日渐严格,大家都想着快些修炼突破原有境界,但是余道友和大家都不一样呢。” 崔茗又忍不住疑惑:“余道友的水决和毒修都融合得很好呢,只不过这样修炼的进度会被拖慢吧?毕竟水系灵脉可是在青鸾阙才能更好更快的修炼,不知余道友为何……” 关于为何要拜草台峰,鱼阙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晏琼池要她拜雪浪道君,她便照做。 师尊果真将她收为弟子了。 不过水灵根学木系仙门的术法确实要费劲些,她为了不给草台峰丢人,非常努力地专研融合师尊所传授的术法。 崔茗聒噪了些,心里有事的鱼阙随便扯个理由打发他,“师尊恰好有意愿开发其他灵根和本门术法的融合,我不过正好被选中。” “这样吗……我看余道友的术法不太像是中洲哪个流派的,为何有些像是蓬莱洲的术法?”他观察倒是很是仔细。 鱼阙也察觉了,她的水流并不是东洲那直来直去的,而是有些婉转的带着浪花和卷儿。 此前她是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同,水诀生成的水流都差不多,但今日和奚泉的水系术法一比较,确实有些相似。 难道是因为她承袭的是鱼氏水诀的缘故吗?鱼氏到底此前隶属古海国……和蓬莱洲的术法更像也不奇怪。 她心不在焉地扯了几个理由搪塞。 崔茗看出她兴致缺缺,挠了挠头,没说什么了。 二人并排走到轮塔藏书阁,互道一句再会,便各自去寻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鱼阙先寻了个角落吃九蟾丹稳固金丹,缓了好一会,发热的金丹才逐渐冷静。 看来将金丹镇一镇才是亟待解决的……不过师尊联系不上,追萤始终没有回玉简。 鱼阙看了看毫无反应的玉简,叹气,将其收好。 联系不上师门,是因为离得太远的缘故? 倒叫人心乱如麻起来了。 轮塔藏书阁一至四楼的书籍鱼阙全然翻过了一遍,能找到的有用的东西不多,古海国的秘史被她推理得大差不差。 经过这次切磋之后,鱼阙有了些新的思路。 要是能研究一番关于蓬莱洲术法和鱼氏术法的相似之处就好了,况且山宗也教习毒修么? 奚泉会用毒,其他人应该也会的。 应该找太和真人询问一番山宗教习的是什么毒法,可她没有时间了。 她无心留在此处,若是待的时间太久难免会招人注意,行动太密集倒叫容易看出动机来。 这里是肯定没有她要的东西,不知道轮塔的五楼和六楼藏着什么。 她此处前来就是为了潜入禁区而做准备。 鱼阙的目光屡屡不自觉地落在那通向黑洞洞上方的楼梯。 路过的侍书者发觉到了鱼阙的眼神逐渐不对,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怀疑。 回神的鱼阙故作无事,将视线撇向一旁。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晏晏:(拖住鱼斗雪的腿)看看我吧! 鱼阙:……你在做什么? 晏晏:求咱们娘亲指婚,我要稳稳的盖章才踏实……你实在看不上我也可以,但是千万不能跟晏琼渊这个病痨鬼在一起(脸鼓起) 鱼阙: :)蠢蛋! 第46章 【蓬莱秘史04】 ◎你也是如此心境么?◎ 暮色四合, 夜风带着惬意的凉。 摸清楚轮塔藏书阁地形的鱼阙在斛解阁里等到了深夜,才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装束出门。 山宗夜晚比白天更加严备。 轮塔藏经阁除了打理书籍的侍书者以外,还有负责看守五层通道的傀儡。 想上藏书阁的五楼, 必须要绕过这些眼神锐利的侍书者和靠着灵力驱动的傀儡,麻烦的是她不知道五楼的情况。 白日里她好几次用追踪的小鱼悄悄去打探, 都被无声地消弭了。 能够消弭追踪术的必然是法术屏障。 初步猜测上面可能有阵法封印。 站在树林里注视面前高大雄伟的轮塔, 鱼阙召唤法器遮掩自己的气息,又吃了好几粒敛息丹, 低头潜入轮塔藏经阁。 进入轮塔藏书阁的山宗弟子要出示象征身份的牌子作为登记。一旦被标记后, 侍书者便能在藏书阁范围里监视你的动向。 鱼阙虽作为一个借住的外洲人,但有太和真人的令牌在手, 出入较为自由。 昔日里她会愿意遵守规则, 毕竟规则方便人行动,而非约束。 她按照观察好的路线避开侍书者的注意摸了四楼, 在一排书架造成的死角里, 向内侧一个黑洞洞的门口望去。 那便是五楼通道口。 附近有几个正在打理书籍面无表情的傀儡侍女, 事实上她们都是藏书阁的侍卫, 职责便是看守通道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一旦发现有人试图闯上五楼,她们很可能会把擅闯者当成叛徒,拧断脖子就地正法。 不过好在啸月山庄受训时, 她就被训练过应该如何避开这种凶暴傀儡的耳目,加上法器与敛息丹的加持, 要靠近通道口不难。 通道口这里黑漆漆一片, 向上望, 像是猛兽的咽喉, 吞下一切试图闯入的人。 借助双鱼瞳, 鱼阙还是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地,她看见了隐隐约约的浮光掠过,像是有什么隔阂其中。 突然有一张脸在鱼阙面前虚晃而过,那分明是她的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执念太重,还是被什么晃了眼,鱼阙下意识地伸手去够,但手刚接触在那一层淡淡的浮光上便被反弹。 那些正在忙事情的傀儡立马停下手中的活,不约而同地朝通道方向看来。 有入侵者! 她们反应迅速也足够快,马上朝通道口处聚集。 鱼阙一个闪身躲入柱子后。 借着外头的光,她看见那些晃动的影子越靠越近,心里暗道大意了。 设在这里屏障就是有意吸引他人触碰,从而警戒守卫的。 如果装作无事走出去……一定会被抓起来的,不行,不能叫人发现了她。 通往五楼的楼梯被明令禁止不能靠近。 光是本宗弟子要受的惩罚已经很严重了,况且她是借着崔茗的光待在山宗的。 要是被抓住,不说能不能继续靠近轮塔,说不定连山宗也不能留了。 鱼阙咬了咬下唇,心里快速定夺。 没办法,看来只得使用阴城杂术。 阴城杂术虽然是祖洲遗传下来的吉光片羽的集合,但又有一部分脱胎于天地一脉的术法,天地一脉最擅长一为炼丹二为遁逃之术。 上卷无非是些小把戏,而下卷开阴路、驱活等术法确实能够对修士造成很大的伤害。若不想被侵害,只能淬炼自己,甚至是完全变为邪修。 自己在迫在眉睫的时候救急可以,但代价却是神魂的负荷。 好似头上悬的不稳定的剑,随时毁灭自身。 师尊的担忧不无道理。 “泥梨悲苦,由旎陀梵之阿——”鱼阙轻声念咒,结印,片刻后,她的肉身化作红色的血气分解。 只听几声细微的噗嗤,如石子投湖一般,鱼阙落入黑暗无处可循。 这是钩夫人感念传说里爱上河伯的蟹女分化无数个自己逃脱牢笼去拯救爱人的事迹,造出了这名为“蟹隐”的术法。 能使自身分解为块化为血气躲藏,在合适的时机重逢,又变回自己。 如果控制不好距离,或者是起风吹散血气,很可能在品阶时导致重新拼凑的身体畸形,若非真的必要,这个术法不会轻易使用。 血气上浮,渗透木质的地板,一瞬间自黑暗里散得干干净净。 傀儡侍卫扑过来时,什么也没发现。 它们又好似一只只螃蟹堆积,鱼阙直接无视了五楼的防御,穿透到了六楼。 她忍着瞬间上涌的不适,环视四周。 轮塔藏书阁六层不大,看起来是小阁楼,沉闷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多年未曾尘封的陈腐气息。 虽有几粒镶嵌在屋顶的明珠放华,但光线还是昏暗。颇有不适的鱼阙只得继续燃烧自己,使用双鱼瞳加持,这才看清楚屋内大致情况。 这小阁楼也陈列着一排排的灵书,积压在书架上的书籍因为有术法的保护,没怎么受到岁月侵蚀。 自门边开始,左手边书架是晦涩难懂的高阶术法,右手边书架也是古奥的图书。 鱼阙取下一本粗略地翻了翻,发现这些被封存在阵法之上的书籍,全是由看不懂的密文写就的,很可能是古海国文字。 可她哪里看得懂? 没办法,转头去找能看得懂的书籍,可翻来翻去,但该死的全是看不懂的密文符号。 她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一点点破解。 鱼阙极力去翻找。 然而她闯入轮塔藏书阁六楼的动静已经被侍书者察觉了,六层灵书上的术法也同样被侍书者监视。 “六层……有人上了六层?”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0节 “不应该啊。” 侍书者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这六层多少年没有人进入了,今日怎么的突然有了响动。 首先排除老鼠这一可能。 众人左看右看,敲定: “速去禀报长老会再作定夺。” …… 左右寻不到有用资料的鱼阙有些焦躁,终于在靠近阁楼中心一片花纹石砖处的书架里翻到了有用的书。 同样也是密文写就,但书中有一页图案画得与暮敲钟一模一样,甚至配有三视图,连锈斑都符合,一点不错。 鱼阙心下一喜,想拿了这本书立刻逃走,但这本书好似被书架固定,不出三米会被术法召回。 法术虽然保护了书籍,但没保护书架,在此封存在此多年的书架干瘪收缩,有倒刺爆出。 带不走书的鱼阙只得撕了那张长得好似暮敲钟的书页装入芥子袋。 对付上面附着的术法动作大了些,不想蹭到了一旁的倒刺,手上皮肉划破三寸,血迅速渗出,滴在脚下的石砖上。 警惕的鱼阙几乎是第一时间要用术法将血气收回。 不料这血落在地板上,好似燎原之火迅速化为丝线,在石砖铺开,像是要把覆盖在黑暗里的东西烫出一个洞来。 血气扩展交织,迸发出白光。 倒映在鱼阙眼中的光逐渐交织扭曲,石砖上好似镌刻着纹路。 一条细长且怪异的鱼自黑暗里显现。 它双目如牛铃,身形细长,依旧是畸形的模样,困于一面边角崎岖的圆环之中。 看起来像是一面镜子,怪鱼在其中腾飞不得。 这怪鱼图案头朝的方向和石人祭礼同位龙神的埋骨地。 正在鱼阙诧异时,她眼中的不自觉地释放了黑色的鱼形纹章,和石砖上的鱼对应。 她怔住了,像是突然被什么带往迷雾里,就连自己的血什么时候大股溢出也不知道。 神魂又开始动摇了。 鱼阙听见心魔一般的崩裂声,哭喊哀嚎、雨夜、黑暗里注视自己的鱼氏亲族……自己的脸扭曲可怖。 恍恍惚惚间,她看见有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自发光的怪鱼图案里逸出。 少女生得极其美丽,但杏眼无辜,脸上泪珠如断线一般簌簌落下。 她的声音虚幻朦胧。 她说:“救救我。” “救救我。” 叮铃—— 有环佩碰撞的声音。 那鹅黄衣裙的少女直扑鱼阙而来,带起环佩叮当,缕缕血腥中又可见海水的咸。 鱼阙后仰不及,被她捧住了脸。 少女看鱼阙的眼神好似再看一朵洁白的玉簪花,又或者是瞧多年恋人的炽热,带着笑意低垂着眉眼,低头似乎想要亲吻。 而鱼阙中了魔障一般,就怔怔地看着她的嘴唇逐渐靠近自己。 仿佛很期待她的亲吻。 少女美丽的面容陡然一变,樱桃的小嘴裂至耳后,露出森森的獠牙,瞄准鱼阙的脸就要撕咬,被鱼阙眼里爆射的幽紫逼退。 衔尾剑感念主人的意志震剑出鞘,一剑斩开鹅黄衣裙少女的身躯。 那少女怪笑着跌倒在地化为尘烟散去。 束缚顿时消散,一阵脱力的鱼阙不得不倚着剑跪着,神魂震动带来的虚晃使她头耳嗡鸣,口鼻流血。 ……它什么东西? 散发的红光不在她怔愣之际不知不觉地缠上了她的伤,好比沼泽里的触手想拖猎物入深渊,大口吮吸伤口里的血液。 “啊呀。” 黑暗里传来轻轻的一声喟叹。 闻到了很熟悉的兰息,鱼阙抬起脸看,见有绿色的蛇瞳慢慢自黑暗里逼近。 她下意识地要举剑斩开面前的虚影,不料手软,握剑的手垂下去。 再抬眼,黑衣的少年已经站到了她的跟前,一手拿着蛇形剑,一手背着,腰身挺拔。 这熟悉的眉眼……晏琼池。 是本尊,还是人骸? 又或者是幻象? “为何这样看我?” 蛇瞳少年眼疾手快,拦腰截住鱼阙下滑虚软的身子,虎牙尖尖: “你好哇,鱼道友。” * 树国郡。 “这里就是传说里‘树上淌珍珠,水晶结三尺’的树国郡吗?” 黎含光看着到处是盘根错节的紫晶木很是兴奋。 越靠近蓬莱神宫,这些紫晶木便越发奇异,甚至有些粗糙的树干表皮有蓝色的珠子析出,远远看过去像是珍珠长在了树枝。 树国郡在古海国秘史里一直就是个景象奇异的地方,这里的居民建筑也基本保留了龙神时代的风格,屋脊上是长啸的飞龙,瓦片好似一片片叠加的鱼鳞。 有种深海龙宫的美感,又或者是珊瑚宝境的绚丽。 一行人赶了几天的路,终于达到树国郡,此刻都站在秋风崖上眺望,远处便是拔地而起掩映在紫晶木海浪里的蓬莱神宫。 “好漂亮。”白珊沐浴着凉爽的风,也跟着夸赞。 “确实不错。”风化及抱剑在一侧,附和。 “蓬莱使者通晓天地之事,应该知道蓬莱蜃晶的下落。”黎含光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这下我阿娘是有救了。” “但我们要如何得见蓬莱使者?” 风化及问:“蓬莱神宫并非是随意进出之地,大概我们之中只有一甲才有资格获准进入罢?” “晏道友人很好,到时候能不能托他帮我们问一问?” 风化及点头,“只能如此。” 在一旁听主角二人对话的白珊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种事最不能拜托的就是他了。 晏琼池这厮确实会帮他们这个小忙,但他怎么会放过要你们半条命的机会,大灰狼诱小绵羊上当呢。 到时候别真像原书剧情一样下场我就真的就谢谢。 白珊想到这段剧情之后她就没在看了,又捏一把冷汗。 转头去寻那个坏种,看了一圈,发现他站在一处紫晶木下,仰头看着树上拖曳蓝光的浮游,目光深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年以黑衣裹身,垂在身后的长发有发丝随风而动,蒙蒙的天光晕染侧脸,侧脸精致。 真好看,白珊心里想。 但是不知道在他又在冒什么坏水,眼下鱼阙又不在,要是他真的做坏事……她怎么拦得住? 她看了看系统面板里的一堆用不上的低阶道具,有些惆怅,又有点后悔换任务了。 谁知道鱼阙一下子跑没影了,这任务要怎么做嘛! 要是自己在他暗害主角团时贸然上前阻止,真的会被他拧断脖子吧? 她总觉得这坏种看她的眼神比此前还要凶恶了。 树下出神的少年似乎注意到了有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低头,转脸看她。 发丝之下的漆黑眼眸陡然升起了暗紫。 哇咔咔,他生气了? 白珊连忙把视线收回来,挤进主角团的对话里,打着哈哈问: “路上那么多双手合十朝拜的石人,它们有什么作用么?” “不太清楚,可能是蓬莱洲的习俗吧?” “双手合十可能是在颂祝什么信仰吧?我记得东洲和西洲还有妖洲,都有类似的颂祝。”风化及沉思一会,回答,他早年入世修行时也听来过不少各洲民间习俗。 颂祝? 白珊倒是想起来当日在寂天道里见过的那些宝相庄严的石雕。 追萤说这是梦阳神君和魇阴神君,这两个同为天道之子,一阴一阳,是为兄弟,但是二者的宝相却完全不同。 一个洁白如雪,一个残破不堪。 这真的是受供香火的缘故么? 等等,这梦阳神君的名头……怎么有点耳熟? 白珊茫然地扣扣头。 “晏道友应该会知道的吧?”黎含光说,“他一向喜欢了解收集这些奇奇怪怪的习俗故事欸。” 黎含光嘴上说话,转头去找晏琼池,没看见,嘟囔一句:“晏道友人呢?” “他不是在……”白珊望向那棵树。 树下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 *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1节 两人对视。 紧紧关闭的门口外突然传来响动,必定是看守轮塔藏书阁的侍书者察觉到了六层的异样! 晏琼池却没有半分在意,掐着她的腰将她举起来,放置在一旁的半人高的书架上。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么?” “我已经知晓了五番印在山宗,前来盗宝,没想到路过此地时发现了同行啊,同行之间要互助的嘛。” 鱼阙低头看着仰脸望着自己的少年。 明珠的光线昏暗,洒在他白皙的脸上,靡艳如魔洲之花的脸庞越发带着致命的诱惑。 他的睫毛弯弯,掩不住眼神里的神色。和这样的眼睛对视总叫人羞赧地想要回避,还有他身上好闻的淡雅兰息,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叫人很想滚到他怀里,嗅他神魂里散发出来的淡淡兰花香气。 隐约回忆起某些片段的鱼阙先受不了了,将视线挪开,落在那依旧在流动的怪鱼图案上,问: “这图案上的便是我此前说过的,被关在月夜境里的那条怪鱼模样。” “是么?长得确实有够怪的。” 晏琼池知道她接下来肯定一堆问题,低头摸出一方小小的锦帕,小心折好。 撕内衬为女孩擦眼泪太不好听,所以那天以后他身上总备着一块锦帕。 鱼阙被刺破的手还在淌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小的伤口居然被撕扯得裂开。 看来那法阵是真的很渴求她的血。 “山宗怎么会知道它的模样,还有这些石砖,为何会镌刻它的模样被封在轮塔之中?” “还有方才我分明看见石砖里有一个……” “只能说明山宗确实和你们鱼氏有什么联系吧……手可以给我吗?” 坐在书架上的鱼阙终于比晏琼池高了那么一点,但仍然现在迷幻的眩晕之中,虚浮无力,只能低着头任他为自己擦脸,破了皮的手也放在他掌心。 有法阵一点点熄灭的声音,这代表封印在五楼的法阵正在被人破解。 晏琼池动作不紧不慢,仿佛面前是个得好好哄的小朋友。 他将她破皮的手轻轻握住,挑出嵌在肉里的倒刺,给她治疗伤口。 “都嘱咐过你不要再使用阴城杂术啦,你要是再落入此前的境地,我该怎么救你呢?” 又喂她宝花玉露,才将她从眩晕里拉回神。 “石砖里的是守灵。但凡有人血唤醒了守灵,它们是一定要你的血才肯罢休,方才你看见的便是它了。” “大概不是谁的血都可以?只有你们鱼氏的血才行么……我也不清楚。” 晏琼池将锦帕收好,抬起眼看她,绿色的蛇瞳渐渐熄灭,他又变回那个眸子漆黑的少年。 “我见过它。”他想了想,突然说。 鱼阙把视线从石砖图案上收回来,看向晏琼池,“它一直待在月夜境里,你怎么会见过?” 它一直关在鱼氏的水牢,晏琼池也只是听过她的描述,而不可能真正见过才是。 “很久以前啦,不过大概不是同一条罢?”他有些含糊地说,“我觉着有点眼熟。” 门外的响动越来越大,明显是侍书者在长老会的允许下,逐渐破开法阵禁锢,已经到达了六层门前。 虽然进入轮塔藏书阁需要掌门山隗同意,但现下掌门不在山门中,自然由长老会以及六门真人同意即可。 “算了,别的以后再说,我们应该先离开这里。”鱼阙紧张被发现,正要跳下书架,被面前的人拦住。 “鱼道友。”晏琼池漆黑的眼睛看她。 鱼阙低头看他,刚流露出要问怎么了的神色,他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惆怅,像极了被人抛弃的小妇人: “你我分别二十年,好容易有机会聚头,鱼道友难道都不愿意停下来,和我这被抛在原地的故人多说一两句话么?” “鱼道友,你怎么就不声不响地离去了呢?” 这话说得,好似不是他开的这个好头。 他总是习惯不辞而别,如今倒是先反问她来了? “以前我总觉得你我不必说再见,也不必道别。” 他把脸又侧向一旁,语气更加哀伤可怜: “我想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会重逢。重逢的喜悦在俗世的话本里总是叫人觉得欢喜热烈,我也觉着应该是这样的。” 鱼阙皱眉。 ——真是奇怪,年幼时候的晏琼池根本不会有这种神情,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难道真是话本子看多了? 刚想问为什么,又听他继续说:“但自从困龙峡一事后……我看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你会在某一天离我远去,再也没有消息。” “一声不响的离去原来是这般叫人难过的啊。” 这句话的情绪复杂,还带着歉意。 看来真是此前做的噩梦使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 不过他梦到了什么? 鱼阙沉默半响,突然抬手拍了拍脸颊,语气低低地问自己:“不对劲,难道我在幻境里?” 脸颊有点疼,不是幻境。 她又想去试探面前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他。 怎的变成这样了? 这一动作让她注意到伤手还放在晏琼池的手里,也许是太着急了解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镌刻怪鱼的石砖,没注意到其他。 她想收回手,被晏琼池握住。 抬眼想呵斥,又见他神色哀哀,像是林中怯怯看你的小鹿。 连眉间那一点鲜红都委屈得不得了。 犯规。 这种眼神,她还真抗拒不了。 “看着别人的背影,原来是这种感觉么?” 晏琼池低低地说了一句:“有点难过呢。” 鱼阙犹豫了会,点点头。 确实。 为什么呢? 晏琼池见她跟着呆呆点头,笑了,表情快活,像是得到了心上人肯定的年轻人。 于是他握着她的手贴到了脸上,眼睛看她: “我明白了。” “外面的坏家伙要来了,我们一同离去吧。” 还不及鱼阙点头说好,漫天的黑气自黑暗里蔓延,吞没两人。 门开的瞬间,两人的身影也凭空消失在黑暗里,连同地上流淌的血迹。 * 阴路上妖风呼啸,隐约可听到有女鬼哭泣。 鱼阙头上戴着垂纱斗笠,绑了血钱的红绳她和晏琼池各执一端,并肩而行。 “五番印在山宗么?” “嗯啊,还是靠好心的崔道友我才找到这里来。” “崔道友?”她皱眉,“与他有关?” 困龙峡之下的海况险恶,又有那些恶蛟把守,他一个主攻医药的修士可没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从恶蛟手里夺取五番印吧? “也许。” 晏琼池语气淡淡: “不知道他来山宗的目的是什么?” 鱼阙简单地自己掌握的消息表述给他听,而后下结论:“应该不会是崔道友。” “若是光凭一个人的行为举止来判断他的善恶是大忌,你又犯错了。” “……” “不过也说明我们的鱼道友心善,总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坏。” 晏琼池把玩手里的红线,有些漫不经心:“就假如崔道友是个实实在在的善人罢,但山宗的确算不得什么好地方,你可知道山宗的完整来历?” 关于山宗,鱼阙也是知道些皮毛,无非是如何起家如何发展,修习的是什么术法,和其他蓬莱三宗又是个什么局势。 别的她确实不太明白,不过今日在轮塔藏书阁发现了镌刻着怪鱼的石砖,她便知道山宗的秘密也不少。 而且很可能与那个运送怪鱼到达蓬莱洲的人有什么联系。 “总之你需要提防就好啦,谁也不要信。” 晏琼池想了想,补了一句: “就算是太和真人的话也不能全信,你和她见过面了吧?” “嗯,见过了。” 太和真人的话不可全信么? “尤其是关于联姻的部分,不要信。” 他语气认真,“这个是重点。”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2节 听了晏静休一番话才了解到一定家族往事的鱼阙原本对这件事的真实性不抱期待。 她不是喜欢探听他人隐秘的人。 事实上,不关她的事她压根就不想管。 但听晏琼池这么一说,心里觉得奇怪。 “联姻?”鱼阙出声,问:“和谁?” 谁和谁? “嗯……大概是和晏琼渊吧,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你会喜欢他么?” 鱼阙想起来那位和晏琼池眉眼相似的渊哥哥,听身边的人这么说,愣了一下,摇摇头。 “为什么问我?” “你不知道么?” 晏琼池轻轻叹气,“你娘亲有意要和晏氏结姻亲呐,不过她好像很喜欢晏琼渊就是了,大概会把你和他绑一起。” “他可是烛玉京大少主,正儿八经的晏氏少主……你阿娘选他也没什么错处。” 他闷闷地小声说话,突然就不高兴了,说:“晏琼渊不好,他病弱成那个样子,再多的法器也吊不住他的命,你别真的喜欢他。” 鱼阙:? 她什么时候说过…… “若是他敢乱来,我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啸月山庄如此冰冷可憎,晏琼渊的温柔是不多的一点暖意,鱼阙很愿意和渊哥哥一起玩儿。 落在晏琼池眼里……可能是造成了别的什么误会罢? 垂纱斗笠掩住鱼阙的表情复杂,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对于这种事好像天生就很迟钝,纠结间这一头的红绳也崩紧了,想了想,决定说其他的话来转移注意: “先别讨论这些没用的了……还有正事要做。我们眼下要去哪?” “自然是山宗藏好东西的地方。” 晏琼池一敲手心,果然从纠结别扭的状态回神,突然停下脚步,收了血钱和红绳。 鱼阙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又是腾空,定神时已经坐在了他臂弯里。 “放我……” “还请鱼道友抓紧我。”晏琼池打断她,他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紧接着漆黑如夜的阴路碎裂,他后仰向下坠落。 两人下方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鱼阙就这样缩在晏琼池怀里,同他一起下落,深渊里的风夹杂着罡气,刮得人生疼,就连斗笠都随风吹跑了。 她伸手去够,但够不着。 晏琼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这个斗笠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完全没管。 鱼阙看着斗笠逐渐消失,不自觉地往他那里靠了靠,柔软的颊肉贴在他的锁骨上,呼啸的风声里隐约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如果非要结姻亲,不如选我好啦。” “我觉得我超好的!” 在这极速下落的风声里,鱼阙突然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因为耳朵贴着脖颈的缘故,听到的嗓音带着几分麻痒。 但风声太大,好似含着糖一样的低语被风吹散,不免让人怀疑是幻觉。 感受到揪着衣服的力度增强,晏琼池爽朗地笑出声,抽出腰间的乾坤尺,玉色的光芒大作,一路破开了深渊中的各种盘踞的守护。 他们两人完全就是来盗窃宝物的,这个时候不应该敛声屏气么? 怎么还敢如此大动静? 深渊似乎是察觉到了挡不住嚣张的入侵者,守护底层之门的阵法发出刺目的光,欲通知山宗有人来犯。 晏琼池单手抱着鱼阙,一手握着乾坤尺降落在某块突起的山石,冷风簌簌。 “鱼道友,我们可算是共犯了哦。” 第47章 【蓬莱秘史05】 ◎最喜欢你啦◎ “这里是哪?” 被放下来的鱼阙看了看山石下被白雾笼罩的深渊, 一般有如此强烈罡风之地必然有法阵。 法阵通常用守护或者防御。 鱼阙知道晏琼池是要来盗取五番印,但是为何要带上她。 “山宗供奉宝器的赤鹭渊。” 他拿出一个法器,似乎是在感应那座供奉宝器的道殿, 有些苦恼的皱起眉毛,嘴上说话:“山宗的老狐狸还挺谨慎, 我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这里。” “你来盗五番印, 带我来做什么?” “我来取五番印,但这赤鹭渊之下的含章洞法阵有些复杂, 最优解也需要两人同时进行。” 晏琼池说, “别人我信不过,如果是鱼道友的话, 一定能帮我的吧?” 原来如此, 他果然不会毫无缘由的出现在某地。 “我知道你有人骸,为何不使用人骸?” 那日的蛇瞳少年便是他用术法和法器造出来替他比赛的人骸吧, 既然能操纵人骸替自己上场, 为何这次不用? “在啸月山庄那么多年, 难道还不知道操控人骸多费劲么?” 他微微叹气, “况且我神魂不稳,没法同时操控人骸帮我啦,只能来求助你了不是?” “既然是宗门藏宝的禁地,守备想必森严, 光凭你我怎么可能潜入?” “不去看看又怎么知道呢?” 他看鱼阙,眼睛亮亮的, “鱼道友, 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她不会拒绝晏琼池的请求。 毕竟他很少会求她办事, 如果真开口, 便真的是一个人做不来。 鱼阙不做声, 算是默认了。 “啊,找到了。” 法器感应到了含章殿的方位,他朝鱼阙伸手,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愉悦,“走吧,鱼道友。” 鱼阙摇头:“我能自己走。” “是嘛,太可惜啦。” 他叹气,收了手走至山石边缘,面朝她好似一只渡鸦那样跃下深渊,长发狂舞。 鱼阙看着他越来越远,也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向下坠落,晏琼池看着朝自己坠落的鱼阙,而后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手抵在她的后脑上护住,凌空转身穿透白雾破开罡风,稳稳当当地落在深渊底部的一处洞口前。 或者说是好几个洞口前,那些刮得人生疼的罡风便是从好几个洞里吹出的。 站在洞口处,风声更加的呜咽。 “山宗虽然是孤岛上的宗门,但是阵法学得不错。” 晏琼池夸赞,又对四处环视的鱼阙解释道:“山宗虽然看起来算不得大,但是地下全是挖空的隧道,不然这罡风不会那么强烈。” “不过据说里面一共有五个密道组成的迷宫,若是擅自闯入,在傍晚之前走不出去会被困死,被傍晚的酸雾腐蚀。” “你怎么知道?”鱼阙皱眉。 他怎么会对山宗的事情这么了解? 正在思索的晏琼池听了她的话,摸出一本志怪话本塞给鱼阙,献宝一样地欢快道: “秘诀当然是——揽仙城集市五铜一本的志怪话本,同时购买三本还打折,绝不吃亏不上当!” 鱼阙:? “看书也不能只看正经的书啊,鱼道友。” 晏琼池非常自豪,像是临考知道答案一样侥幸:“这书里对蓬莱洲的某些隐秘描写得很好,我初步猜测是山宗某位弟子闲来无事写的,怪恶毒的呢。” 这算什么秘籍? 从坊间不知名小抄本上看来的……那不就相当于野史和坊间小道消息,还是假的! “回去以后可以看看,现在看显然来不及了。” 他还颇为好心地提醒到。 鱼阙看了看怀里的话本,又看了看他,点头:“好,我会看的。” “我们该怎么办?” 她将话本收好,问,“你认识路吗?” “我也是头一次来,哪里会认识路啊,鱼道友你真是太抬举我了……你有吃食么?” 鱼阙对于晏琼池突然开口要食物感到有些奇怪,还是低头在芥子袋里翻出了一块猪肉脯和若干用油纸包好的糕点: “我这里有肉和糕点,你要什么?” “糕点。” 把芥子袋里的糕点都堆在他手里,鱼阙又问:“我们这下该往哪里走?” “虽然我也不认识路,”晏琼池将食物放在地上,用乾坤尺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鱼阙觉得这个法阵有点眼熟。 画了一半她终于知道了他画的什么法阵,这不就是她用于指路的地精术法? “迷阵有些复杂,不过大道至简,咱们用最朴素的方法破解就好啦。” “地精……能行吗?”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3节 制阵的大能难道会防不住这么一只小小的地精? “或许可以吧?” 他挠了挠眉毛,语气含糊。 鱼阙:? 最后一笔衔接,法阵发出微弱的光芒,一只头上带着小珊瑚的老头地精自法阵里浮出。 蓬莱洲的地精头上带着小珊瑚和小珍珠,就算是老地精也是一样的打扮。 而地精一现身就察觉到不对,刚想缩回去,被晏琼池捉住。 这家伙恶劣地哈哈笑了两声,用了个法术堵住它的退路,又把糕点塞进它小小的手里,好似赶鸭子上架似的:“拜托你了,老先生。” 地精钻不回去,而面前的人眼睛冒光,抱紧那块糕点瑟瑟发抖,扭头看了看好似野兽大嘴的山洞。 鱼阙看着地精认命似的抱着祭品朝着左边第二个山洞慢慢移动,费解地看着晏琼池。 她不明白,难道靠地精真的能找到路? “这是个基本没什么用的术法,再说了面对这样严峻的法阵,谁会想起来用这样简单的术法就能破。” 晏琼池的语气淡淡,但说的话很扯。 确实很扯,地精这种小精怪怎么能在这样强烈的罡风里存活呢? 不过也是,修士们御剑来去惯了,遇见这等大阵自然想不起来用这种平时都不会想起来的术法。 “跟上去。” 因为地精腿短走不快,晏琼池又施了个符贴在地精身上,地精背后直接长出一对蝴蝶翅膀。 这小老头又是嫩嫩的珊瑚小角,又是冰蓝蓝的小翅膀,有些滑稽。 这就纯属晏琼池个人的恶趣味了。 * 跟着小地精穿越了弯弯绕绕的密道,在一个岔路前,两人站定。 “一左一右两条路的尽头各有一扇门,需要两个人同时打开,如果是鱼道友,一定可以解开……对了,这个给你。” 晏琼池摸出一面边角崎岖的镜子,镜面是灰蒙蒙的雾色,镜子两边系着红色的缎带,古朴又带着诡秘。 “古海国的遗物海心镜,可挡心魔的入侵。” 他将镜子放在鱼阙手里,“若是里面有心魔埋伏你,靠这个可以破解。” “那么鱼道友,我们过会见啦。” 两人在岔路前分开,完成任务的小地精抱着糕点心满意足的离去。 鱼阙也没想到地精真的能派上用场。 她握着衔尾剑沿着长廊一直走,长廊上有莹蓝色的灯火,照得一片周围幽深。 但是为山宗藏宝之地,光是一个密道不足够彰显对宝物的重视,很快鱼阙便在拐角处看见了守卫的傀儡。 长廊由元婴以上的傀儡人把守,鱼阙使用双鱼瞳看见的是他们不只是简单的元婴级别,更有甚至是是血婴修士。 人族六洲与魔洲妖洲的修士不一样,修士到达元婴之后,会有一个分歧,也是魔修与人族正道的分水岭。 元婴又分紫府和血婴。 紫府便是人族修士到达元婴后期境界,而血婴是魔洲元婴的统称,两方修士元婴之后分道扬镳。 没想到山宗这里居然还藏由魔修血婴修士啊。 她一个金丹要如何从这重重的元婴修士里突围呢? 就算她真的能越过修为的门槛不谈,她在轮塔藏书阁耗费了太多的灵力,急需修养……罢了,鱼阙握紧手里的衔尾剑。 衔尾剑剑身嗡鸣,承袭主人的意志。 长廊里没有别人,鱼阙终于能大大方方地释放自己的煞气,黑红的煞气并不是衔尾剑自身所带,剑意只可能来自剑主。 这便是活人死相带来的不详。 憎恨缠绕的煞气。 黑红的剑气缠绕着水箭,鱼阙雨燕一般穿过长廊上的傀儡,顷刻之间,那些以看守密道并且会跟入侵者同归于尽的傀儡们人首分离。 傀儡没有痛觉,他们是被术法改造过的修士尸体,依靠本宗的灵气供养得以行动。 这样不知痛楚的傀儡杀起来可比一般的修士要困难,不过鱼阙不需要心怀愧疚,杀起来自然也容易许多。 鱼阙没有回头,收了剑继续向前。 她有些疑惑,这藏着山宗宝物的含章洞也太诡异了,通常来说,存放镇派宝物的地方一定是守备严密才是。 为何,为何只有傀儡看守? 向前一直走终于是来到了长廊尽头的扣合的石门前。门上的浮雕是两条飞龙相缠。 石门闭合处是一朵旋转的凌霜花。 正当她在想该如何开门时,芥子带里许久未有动静的玉简浮起,放出亮光,少年的嗓音含笑: “鱼道友你好了么?” “好了。” “鱼道友最厉害啦!” 少年语气颇为夸张地夸赞,又说:“你将手放在凌霜花上,倒转它。” “在花倒转后,瞬间注入水系灵力就好。” 这门必须两人同时驱动,步调要完全一致。 鱼阙照做,两人在步调这里拿捏得很好,默契和二十年前并无不同。 “很好,辛苦你了,鱼道友。” 少年又夸。 那扇门上的两条龙缓缓旋转,倒转背对彼此,而后听得卡哒一声,门开了,有迷幻的雾气泄露。 鱼阙捂着口鼻,迎了进去。 门后是更长更大的长廊,由灵气点的灯照明,举头向上看,这虚幻的空间内有许多的繁星闪烁,无不覆盖着水色纱雾。 从雾气来看,这些应该是山宗收藏古海国遗物。鱼阙的心情大概是晏氏子弟看到天材地宝一样的喜悦。 她要穿过长廊才能和晏琼池会合,来不及细看这些被吊悬在穹顶的古海国遗物。 向前走了一段,远远的便看见有一欣长的少年立于高台之上。 鱼阙正想快步上前,但不对……晏琼池从来没有用如此居高临下且傲慢的眼神注视过自己。 她停住脚步,握紧了手里的剑。 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的影子突然有黑影析出,一把搂住她的腰叫她动弹不得,毛骨悚然的寒意自身后爬上来。 高台之上的少年来到了她身后。 它和晏琼池长得一模一样,可是眼中不再有狡黠或者是其他情绪,带着诱惑和勾引。 “阙儿。” 它带笑唤她,可语气冰冷得让鱼阙不适。 灰白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捧住她的脸令鱼阙直视自己,那个东西喃喃道: “我好喜欢你……你感觉不到么?” 鱼阙被这股冰冷冷的寒气激得头皮发麻。 幻境有如此真实的触感吗? “……滚开!”她挣扎。 区区幻境也敢如此大胆? “你背负的东西太多,一定很累吧。不如随我离去,忘却前尘。” 那个家伙置若罔闻,和他一模一样的嗓音自顾自地说道:“我是你内心幻化的东西,我既你内心的渴望。” “跟我走吧,阙儿。” “我内心的渴望不是你。”她语气凶凶,“滚开,不然我会杀了你。” “为何一直抗拒我?” 它笑,“我们青梅竹马那么多年,那样痛苦的岁月我们一直在一起,还不足够证明我们的感情吗?你为何一直抗拒我?” 鱼阙愣了一下,继而咬牙: “我渴望的……才不是你。” “快滚!” 它哈哈地笑,眼中是狂意,双手扼住她的脖子,又变回了黑漆漆的模样,獠牙毕现:“是嘛,但很可惜,擅闯我山宗含章殿,都得死。” 鱼阙刘海下的杏眼染上了怒色,暗紫浮动,她全身的渗出缕缕煞气化为血色的枪,刺穿了它的身躯。 但在它后仰倒下去的瞬间,它的眼神又是晏琼池有时候望着她会带的哀哀,如同在看什么再也得不到的珍宝。 这个目光穿越了迷雾,落到鱼阙身上。 它化作尘埃散去。 在一片黑暗里,鱼阙脑海里突然涌现很多悲伤的事情,有关于她的未来。 她死了,喉管被一剑劈开,血淌了一地。 阴路里的小鬼趴在地上舔舐血液。 纠缠浮动的人影对她一拥而上,将她碎得不成样子的神魂抽出来,炼成精元,献给高台之上的长着角的怪物。 任她疼得嘶叫,都无法逃离被吞入腹中的命运。 而那个长着角的怪物……居然是晏琼池。 他和现在少年的模样完全不同,又不像和梦境里青竹小庐里慵懒午睡的青年。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4节 还是那张素白昳丽的脸,但美丽的眼睛不再有笑意,眼尾两抹绯红凌厉如刀。 幻境一层又一层,都是关于她的死亡,还有晏琼池的魔化,他们都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 不过好在怀里那面迟钝的海心镜终于有了反应,发出强光,将眼前的幻境破解。 鱼阙再次虚弱得倚剑跪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越来越容易受到心魔的侵扰,看见不真实幻境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此前心智一直坚定,直到遇到那妖洲小少爷边知夜。 这厮不知道用了何种术法诱发她的心魔导致神魂情况更加糟糕…… 这般任由心魔侵袭,那她还能走多久? 如果真的抗拒不了心魔,她总有一天要变成魔修。 她捂着小腹强压那股不适,举剑斩开幻境,随后脱力地将手垂下去。 咔咔咔—— 她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铺天盖地的黑暗褪去,面前又是黑衣的少年。 此刻不同于往日挂着温柔的笑意,他站在六角高台之上,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像是思考,又像是审视。 两人的眼睛同样因为吸收太多污浊邪物净灵散而变得无法控制,有别的情绪外露时,眼睛会有幽暗的紫光外溢。 正当鱼阙又以为是幻影时,高台上是少年朝她笑,跃下台,叫她: “鱼道友!” 他的嗓音好听,尤其是喊她阙儿的时候,和小时候没什么不同,总是能让人想起来他脆生生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年幼模样。 “你还好么?” 晏琼池将鱼阙从倚剑半跪的姿态举起来,仰脸看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消失,替换为了往昔面对她时有些萌软的神态。 “鱼道友好厉害呀,我最喜欢你啦。” 他将鱼阙抱在怀里,像是在抱小孩,落在她脸上的眼神讳莫如深,但语气完全不掩饰高兴。 鱼阙没有力气只得任由他抱着,下颌抵在他肩上,脑子里想的却是被黑气缠绕的怪物……那不是怪物,是魔洲的魔。 晏琼池身上带着那样浓烈的魔气,难道他未来真的会堕魔不成? 不仅堕魔,还杀了她? ……但也只是幻境罢了,没必要细想。 她攥紧他的衣服低低地叫他: “晏琼池。” “怎么了?” 少年察觉她的神色不太对,轻声问。 鱼阙心里堵堵的,其实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看着那双眼睛,嘴里的话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你会杀了我么?” “自然不会。” 他皱眉,“怎么问这个?” 被抱着,只需要微微侧一侧她的脸颊就能贴上他雪白的脖颈,鱼阙摇了摇头。 “方才在幻境里看到了不好的东西。” 她解释。 “幻境?镜子没有用么?” 晏琼池挠了挠眉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愣,懵懂的少年继而换上一副被黑心商贩骗了上当的表情。 鱼阙再次摇摇头,闭上眼不说话。 “看来鱼道友你是真的累了,再歇会吧,再歇会我们就得继续了哦。估计山宗那群人很快便要来抓小贼啦。” 他用三千霞法衣盖在鱼阙头上阻挡罡风,又用灵力给她驱散不适。 温柔精纯的水系灵力能很好的为她补充消耗的灵力,好一会后,鱼阙终于从虚弱的状态里缓过神来。 “已经恢复了么?” 他问。 “嗯。” 虽然晏琼池很乐意为她拍背,但眼下不是做这个的时候,有必要时他得扛着她跑路。 鱼阙这才发现自己像是个孩子趴在他怀里,任由他拍背轻哄,脸一红,推开他。 “外面这些不过是低阶的法器,真正珍贵的法器自然要藏得隐秘一些。” 待鱼阙起身后,晏琼池抽出乾坤尺,“山宗为了防我们这些小贼也花了不少心思,设下如此复杂的法阵,叫我觉着棘手。” 他们所处的高台便是一处机关,晏琼池一剑打进高台中间的莲花标记里。 金光大放,高台降落。 几个眨眼间,两人落在一片渺茫的湖面之上。 想不到山宗的底下居然有这么大一片暗湖。 水下散落着鲛珠足够照亮整个湖面,水波粼粼,非常漂亮。水下的鲛珠明显是和穹顶那些模拟星光在发亮的法器相互呼应,如同星河。 鱼阙一排排看去,发现这含章殿收藏的宝贝不少,有五雷令、金翅钩,还有东洲传说里能号令水势的令旗。 每个仙门都有自己珍藏的宝物,收藏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想不到山宗的含章殿里是这副光景。 仙林宫也有自己收含宝器的道殿留雁殿,里面收录着无数天材地宝。 这样一个医修为主的门派,镇派之宝,居然是一把槊,槊乃是言钧天尊飞升成仙之前所用的仙武。 鱼阙此前一直觉着仙林宫那群穿着灰度不同的绿色弟子服的木灵根弟子很柔弱,好似琚师姐口中的小白菜。 没想到仙林宫的祖师居然如此刚武,可乃铁血医修。 那师尊会耍槊么? 鱼阙想起来面容清朗俊秀的师尊操持着槊大开大合,立马勒令自己住脑。 但目前所见只能算是不入流的法器,真正贵重的,还数面前立在湖面上那六道月门后的山宗三十三代掌门珍藏。 山宗并不像七脉那样按峰头划分,他们的六门弟子,指的正是这六道月门。 每一道月门后都有一样稀世珍宝,神品法器或者是古海国遗落的仙武可在里面窥见。 五番印要是被藏在这六道月门后,那肯定对山宗来说同样也是意义重大的一件法器。 鱼阙看着第一道月门上旋转放华的莲花,问:“要开锁……如何开呢?” “我也不知道。”晏琼池想了想,“古海国的东西一定要古海国的方式才能打开,我不擅长这个,还是阙儿你来吧。” 莲花锁……这样的锁,好像不是寻常那样按照五行八卦的模式解锁的,鱼阙站到面前,看着那转动的莲花锁若有所思。 在鱼氏的时候,娘亲给她玩的玩具里也类似的玩意儿供她开智。 那玩意据说是祖洲时候就流传下来的口诀编排的,是龙神时代的一种玩法…… 鱼阙沉思了会,在莲花中心一点,莲花的十二瓣花瓣展开,每一瓣都有铭文,每一瓣都流光溢彩。 十二瓣,那便是按照那套祖洲规则解开的了……十二天罡对应十二地支。 不对。 那便是代表着古海国十一岛?最后一瓣又作何解释?鱼阙沉思了一会,将花瓣折进去,每折一瓣光芒熄灭一分。 古海国十一岛,如今只剩蓬莱仙台一岛,岛上升扩大成洲……设计这锁的人对蓬莱洲如此喜爱自信,或者是对十一岛只剩蓬莱洲抱着很大的遗憾。 在将最后所有花瓣折进去后只剩最后一瓣,将它用力下拉至莲台中心,转动,莲花锁破解,月门开启。 晏琼池在一旁地夸鱼阙,溢美之词毫不吝啬,鱼阙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声催促: “别闹了,快取五番印。” 连开六道门后,总是笼罩在眼前的雾气散了,举头看见的星河更加璀璨。 五番印被存放在穹顶的西南角,和其他的法器一样,变作一粒小小的星光。 传闻里镇压在困龙峡之下由蜃精看守的五番印,不过是一方小小的玉石印玺,毫不起眼。但引得晏琼池和山宗以及其他人的觊觎,说明它有不凡之处。 晏琼池收了五番印,还顺手摸了两件模样不起眼的法器。 “你又拿了什么?” “破烂里还算值钱的东西罢了,况且贼不走空不是?”晏琼池抬头四处搜寻可用的法器,嘴里嘟囔,“鱼道友你不要么?也是,这里的东西没咱们晏氏的好……” 看起来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仓库,来都来了多拿些东西无所谓。 鱼阙倒是不像他这般嚣张,她只是好奇晏琼池非要五番印来做什么? “五番印落在你手里,难道不怕蓬莱神宫查到你?” “我若是没有万全准备,怎么又会敢盗取五番印?”他倒是没有丝毫的惧意,满不在乎:“要查就查,区区神使难道我会怕他们不成?五番印到手,我们回去罢。” 鱼阙刚要说话,突然脚下传来震动,原本平静的水面也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护宗大阵不知为何开启,水下的水牢门打开。 豢养在密道里的水灵兽四面八方朝二人的方向聚集。 一旦含章殿有东西在没有掌门许可下被拿走,密道的卡门便会打开,放出护宝的水灵兽。 鱼阙听到动静,下意识地要想办法逃出去,她左右环顾,发现含章殿内所有的门都关闭了。 这个地方似乎隔绝邪道术法,阴路居然没办法打开。 “别怕,这种地方自然困不住我们。” 晏琼池看出她的焦急,握着乾坤尺,歪头一笑,虎牙尖尖:“还记得我们一起学的双人剑诀么?我记得你学得很好,不过二十年不曾和你使用,不知道还能不能跟上你啦。” 两人都是水灵根,御水对两人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在水灵兽跃出的瞬间,被裹挟着水流的剑意斩杀为两半。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5节 他们是极速的雨燕,他们的剑法缠绵如双生,好似划过天际的银色流星。 第一轮斩杀完毕,两人背对背,持剑对准水下,防备那些不怀好意的水灵兽。 又一轮的进攻开始了。 对付它们不难,但水兽实在太多了,又这样聒噪,咆哮尖利,想必整个山宗都能察觉到它们的动静。 难缠。 鱼阙看着水下跃起的水灵兽,剑法狠快如斩刍狗,来一个杀一个来了两个杀一双,眼中的幽紫大作。 但如此凶猛的她,倒是更像如临大敌又无自保能力的小兽,跟初来晏氏的她一样。 晏琼池很想欣赏她炸毛的可爱模样,不过没空继续玩儿了。 一个斩浪将包围逼近的水灵兽都掀进了月门内,往震怒的水灵兽面前吹了一口气,大门“啪嗒”关上。 顽劣的少年拉起鱼阙踏浪而去,任那些水灵兽困在月门后着急。 它们从来没有这般狂躁,控制不住地四处奔走,狂吠,血水的腥气激起野性,相互撕咬。 虽然晏琼池说他不识路,但鱼阙觉着他对逃跑的路线很是熟悉,并且一路跑一路摧毁墙上的留影石,毫无做了小贼的心虚,嚣张得好似惯犯。 果然不愧是晏氏子弟么? 晏琼池单臂抱起鱼阙,自含章殿的西南角撞出去。这么一撞,居然就突破了虚幻的空间,两人落在一处低洼的水洞里。 水洞面前又是一段弯弯绕绕的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鱼阙终于见到了亮光。 赤鹭渊的出口居然是在远离山宗的某座山的山腰。 从闭塞窄厌的小通道突破,看见的是天边微微泛着鱼肚白,即将破晓。 “鱼道友的身手真是越来越利落了。”晏琼池似乎很满意此次的行动,夸夸道,“虽然分开了二十年,但我觉着我们默契得好似从未分开。” “含章殿弄出那么大动静,追查到五番印是你盗取的怎么办?”鱼阙有些担忧。 其实还是在担心自己,万一查到她怎么办? “我不鼓励使用暴力,但是不得不使用时我也不会客气。” 他倒是满不在乎,“况且我们可是共犯了,别说这个啦。你潜入藏书阁是为何啊?” 鱼阙摸出那张被自己撕掉的书页,又摸出莫签字,严肃道:“这上面记载的法器和暮敲钟一模一样,但是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你可有眉目?” “没有。”晏琼池摇头。 “不过这古海国密文在蓬莱洲上一定还有人能认得出来,你倒不如去寻一寻,也许会有线索。” “……这样啊。那我现在得去把那只斗笠找回来。”鱼阙担心那个不知去向的斗笠会带来杀身之祸。 “鱼道友若是喜欢斗笠的话,我再去给你买好啦,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他装作一点也不了解鱼阙的焦急担忧,语气快活:“鱼道友戴斗笠真是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鱼阙斜了他一眼,并不是很想听他的浑话,一心要去找斗笠。 “好啦,现在山宗的人应该往这边赶了,我们现在快些离去才是。”晏琼池收了笑意,连忙拉住她:“不要去,鱼道友。” “不行,斗笠如若被山宗的人捡到,岂不是会怀疑到我头上来?”她执意要去捡斗笠。 “如果你刚好被他们撞见呢?” 对啊,万一刚好被搜山的山宗弟子撞到呢?那岂不是百口莫辩? 越来越多的流星划过天际,那便是听到含章殿动静赶来的山宗弟子。 再不走,很可能他们会被发现。 到时候真的是难逃一劫。 第48章 【蓬莱秘史06】 ◎二十年前本该生长的悸动◎ 赤鹭渊的附近山峰散发亮如白昼的光芒, 四道光柱从天而降,好似牢笼一般将这片区域笼罩。 山顶上的法阵被六门长老启动,邪祟将在光牢里无处遁形, 有罪之人也无法逃脱。 含章殿被盗那么大的动静令山宗警惕,山门中的弟子此刻不管在做什么, 都自发地将赤鹭渊周围几里地都围困, 以防止有什么可疑的人逃出去,负责监视宗门领域内异动的呼哨灵鸟盘旋头顶。 行动可谓是迅速非常。 鱼阙犹豫的这一分钟里, 两人面临的情况变得越来越严峻。 光牢正在自上而下的结出网, 若是这网一结成,那么处在这片区域的所有能跑会跳的生物的活动轨迹都将会被捕捉。 到时候两人的行踪必然暴露。 见此情况, 鱼阙知道现在已经顾不得那斗笠在何处。 他们得在六门长老将赤鹭渊封闭起来之前逃走, 若不然被捕捉到行踪,麻烦更大。 晏琼池叹了一口气, 说:“该跑的时候便不要犹豫嘛, 你看现在麻烦了。” 话毕, 他抽出三千霞法衣, 慢条斯理地穿上。 三千霞法衣绣着晏氏的家徽。 它还是一件隐匿的法器,传说这是天人以云霞织就的布料以鲛筋缝合的法器。 不过晏氏好像也很喜欢给自家出产的宝器编故事,故事真实性不可考。 但三千霞法衣的能力确实奇特,它能在任何雾气里隐匿自身。 不管是山岚还是水汽交织形成的雾幕, 但凡有一缕雾气在,法衣就能庇护主人。 “开阴路会被这光牢或者呼哨灵鸟锁定, 鱼道友, 咱们还是从大家的眼皮底下走比较安全……但是法衣我只有一件诶。” 他是有三千霞法衣, 可她没有。 鱼阙低头思考自己该怎么办时, 又听得少年懒懒的声音说: “若是鱼道友不介意, 我可以抱着你一起走,鱼道友辛苦了一晚,也省得奔波劳累。” 法衣的隐匿范围不大,但鱼阙缩在他怀里也足够裹住,两人一齐逃走是不成问题。 但能将人缩成袖珍大小的术法多的是,为什么非得、非得抱着她走……现在不是该扭捏的时候,鱼阙点头说一句有劳,便被面前的少年提溜起来。 她个子算不得高挑。 不知为何,一直以来鱼阙的发育速度都很慢,被晏琼池抱在怀里显得小小软软一只。 他哈哈地笑,语气带着宠溺,“我记得晏琼渊还有一件三千霞,改日我去将他的衣服盗来,我这件改改便送与你好啦。” 想了想,又说:“你可不能再拿它来换不值钱的蝉灵甲,至少交换更有价值的东西吧?比如两棵更高阶一点的草药,这样我没有意见啦。” “……嗯。” 说起这个鱼阙就羞愧。 玄黑色的法衣是钩夫人的遗物,同样出自玉金山,自然价值不菲。 虽然和钩夫人有仇怨,但法器确实很好,就这么被她换了蝉灵甲,也是有够憋屈的。 原本就别扭的鱼阙这下完全把脸埋到衣服里,催促道:“快走吧。” 于是晏琼池披着三千霞,怀里抱着她,借着林间朦朦胧胧的山岚,与极速支援含章殿的弟子背道而驰。 赤鹭渊外的林子幽静凄冷,不像是会有人踏足之地,想必炎炎夏日和这里没什么关系,静谧和凉意是此处永恒的主题。 鱼阙低头看着埋在土里的动物骸骨,明白了临近清晨却静悄悄的毫无鸟叫甚至是活物的气息。 罡风太盛,会杀死范围内的动物。 闻讯赶来的太和真人站在云端之上。 同僚几个白胡子老头脸色非常难看,低声在议论什么。 从太和真人不动声色的模样来看,她显然对含章殿失窃一事兴致缺缺。 那个孩子前来拜访,她便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只不过没预想到会他如此恶劣,居然弄出这样大的动静来,若是被查出来必然是要牵连他们这些在山宗避世的晏氏。 这么多年的矛盾必然要被挑开,保不齐面前这群老头会揪着这个不放。 他们一直排挤晏氏,有了机会更不可能放过,处理不好就麻烦了。 沉思间,太和真人又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将视线转向某处,云端下是郁郁葱葱的寂静之林,有缥缈山岚飘逸。 晏琼池用宽大的三千霞法衣袖子遮在鱼阙身上以确保不会被发现。 鱼阙安安静静地窝着,敛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看着袖子下的少女,仰脸朝云端方向看去,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说: “鱼道友,我们两个好像逃窜的小贼。” 鱼阙哪里有心思跟他说笑,心想他们两个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拜他所赐,压低声音略带埋怨:“若不是你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也许我们便不会这般狼狈。” 她原以为他们只是悄悄盗宝,没想到这厮几乎把整个含章殿都捣毁了……要是被山宗捉到可怎么办? 山宗好歹是蓬莱洲四宗之一,并非酒囊饭袋之流,将含章殿弄得一团乱那不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我也没有办法,含章殿里有留影石,会记录咱们行窃的过程,不破坏不行……再说水兽那么凶凶也没给我机会嘛。” 晏琼池语气窘窘,见她一脸的不高兴,低声安慰道:“别愁眉苦脸啦,阙儿丢斗笠焉知非福?” 说起斗笠,鱼阙忍不住低声骂了他一句。 少年轻笑,假装没听见。 穿过密林避开呼哨灵鸟的追捕,两人终于到达光牢边缘,可网已经结成,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鱼阙的眼睛里才流露出询问的神色,晏琼池便拿出晏静休给的法器,不紧不慢道:“这个时候就得仰仗太和真人给我们带来的仁慈了不是?” 太和真人把守多个隘口,从她那里取来的法器能生生破开结界屏障,也是为两人划开生路。 尽管防守严备,但山岚还在,清晨的阳光未能在第一时间驱散这些薄雾。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6节 在太和真人法器的神助下,两人好歹逃出赤鹭渊。 赤鹭渊距离鱼阙所住的斛解阁很远。 逃离赤鹭渊范围后,晏琼池依旧抱着鱼阙,带着她回到客房。 只是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她在何处下榻? 进了屋,鱼阙反手把门窗关紧,用术法尽量把缠在身上那些细不可闻的气息散尽。 “你赶紧离去吧。” 气息散尽后,她回头看倚在门背上的晏琼池,语气冷漠,像是干完最后一票的小贼在分赃完毕后毫不犹豫地划清界限。 面对她翻脸不认人的冷漠态度,少年抬手掩面,精美的法衣袖子宽大,掩住半张脸目光侧向一旁,好似被始乱终弃的小姑娘: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鱼道友居然连口茶也不打算请我喝么?” 鱼阙给他倒茶,递过去:“喝吧,喝完就走。” 如此敷衍,想必是不满已久有话要说,晏琼池看着面前的杯子,笑了笑: “山宗是待不得了,今夜轮塔藏书阁异动,又是含章殿被盗,若是被他们抓住,你猜下场会如何?” 传闻山宗掌门此人表面儒雅随和,实则阴险毒辣,小肚鸡肠——这也是话本里写的内容,含章殿被毁,始作俑者被抓住的下场会是什么? 毕竟这里是龙神故地,神御之地,不受人族六洲七脉训诫堂的管辖。 鱼阙还是那句话:“你快些离去吧。” 晏琼池接过杯子,浅浅抿了一口茶,而后慢悠悠地坐下来看她忙碌,开口问: “鱼道友要随我一同离去么?” “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做。”鱼阙摊开那张纸又掏出暮敲钟,对比这二者的区别。 自从从秦垢那里得来暮敲钟后,它仿佛就是一个没有用的装饰。 这张偷偷撕来的书页让她相信暮敲钟一定有什么秘密在。 山宗还有太多的秘密,她还不能走。 晏琼池托腮看她,“我觉得你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鱼道友。” “我自有我的定夺,再说我自会离去。” “以你此前的理智来看,你一定在纷争开始前离开的,可现在你执意要留在这里,为什么呢?” 他的眼里掠过几分不悦,“难道是为了崔道友?你想带他一起走么?” 那个家伙看起来好似敦厚老实,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是看起来无害的人更加不可信! 晏琼池一想到鱼阙对她笑,于是更加不高兴了,但又不敢说,只得连连叹气,睫毛垂下。 “我同崔道友没有熟识到,要为了他置身于险境之中。”鱼阙神情冷漠,“我会离开山宗,但不是现在。” 她在看手里的法器和书页,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古海国密文,再怎么看也看不出花儿来。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立刻逃离山宗——去寻会古海国密文的隐者或者是追寻石人的方向而去,去找龙神的埋骨地还是其他,都比留在山宗好。 可是她很固执,不愿意离开。 “那么你留下来的理由是?” “轮塔藏书阁和含章殿异动,整座山门乱作一团,这时候我擅自离去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她将那张书页压在暮敲钟的锦盒里,锦盒有禁制,非承认之人不可打开,也算是藏匿罪证的安全之所。 “鱼道友考虑的倒是周全。但他们并不是没有怀疑你的理由。”他说。 “你留下来他们也会怀疑你。” “斗笠是你故意叫我弃之不顾的吧?”闻言,鱼阙抬头看他,“你为何阻止我取回那斗笠?” 那东西留在赤鹭渊,相当于是给她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就差没大字报贴身上告诉大家,是她干的。 做事留把柄,比凭言行判定善恶更是大忌。 晏琼池装作一副被怀疑的惊讶,眨眨眼,伤心浮上眼底,他以袖掩面:“鱼道友怎么这样无端揣测我?实在是下降速度太快而我分身乏力。” 鱼阙不想陪他演戏,语气冷漠: “你究竟想做什么?” “方才我在含章殿高台附近看见了某些东西,而你那面海心镜迟迟不判定心魔,想必就是你在其中做了手脚。” “你看见了什么?” 以袖掩面装作小妇人羞赧的晏琼池眼中流露疑惑,看起来像是对她经历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知道? 那他又是为何会那种表情。 想到在含章殿里看到的幻象,鱼阙站起来,逼近晏琼池,将手摁在桌子上形成一个足够把他堵住的小空间,低头叫他: “晏琼池。” “啊?” “我预见你的魔化,并且越来越频繁,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难道你真的在堕魔?” 她知道二十年前的雨夜对晏琼池的打击很大,自然知道他的恨。 雨夜一别便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再次遇见,晏琼池的修为和城府越发深沉。 虽然在她面前总是一副讨打的嬉皮笑脸,但他到底不是从前那个晏琼池了。 她明白的。 他的修为境界目前不过堪堪紫府元婴,比金丹高出一个境界,但鱼阙隐约知道他的实力不可能仅仅如此。 以为他是元婴修士那样便太低估他了。 只是元婴不可能那样大摇大摆地进入含章殿,不可能大规模毁坏留影石……在冥水河上已经有苗头可见。 他如此狂妄地杀灭蛰伏水中的冥鲶,还有后来冥水河面上那一大片死亡的冥鲶……这是一个元婴修士能做到的么? 他是如何在二十年里进步如此神速? 除了堕魔或者和魔洲之人交易,她想不到其他选项。 堕魔是修士快速获得力量的途径。 一旦堕魔,修士便以天地人世诸邪诸恶为食。 中洲正道们都以得道飞升作为崇高理想,飞升修炼是刻苦的坚持,而邪祟自心里析出只需要一瞬。 能分配的灵气不多,但污浊邪祟却开始遍布大陆。在灵气被挤兑而黑气越来越放肆的现状里,魔修趁乱提升自己的实力是可行的。 但魔修就是魔修,总将会被正道诛杀。 “你堕魔了?” 鱼阙看着他,双目灼灼,“你老实告诉我。” “魔修太粗鲁啦,我才不屑堕魔。” 少年摇头,骄傲又带着几分轻蔑:“被污秽缠身且不稳定的魔修很厉害么?” 他嗤笑,这个时候倒不是在她面前装出来的乖巧了,阴冷冷地好似毒蛇一般,高傲不屑,仿佛在轻蔑地谈论一群乌合之众: “正道入魔的修士虽能在短时间内修为暴增,时间一久会越来越无法控制自身的,说到底都是沦为欲望俘虏的次品罢了。” “由执念入魔那也必然会被执念祸害,不堪一击的废物,我没必要上赶着去堕魔。” 鱼阙看着他,没说话。 晏琼池仰起脸来对她笑,“所以鱼道友,别再猜啦,不是你想的那样哦。” “我的恨远不止你想的那样简单。” 他眼里的幽紫好似恶鬼出行,鬼火森森,语气里又带着不甘,是对命运的嘲弄,对一切的憎恨。 “那么,接近风化及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鱼阙趁机问出她的疑惑。 其实她疑惑很久了,他怎会与风化及交好? “你此前向来不屑与人为伍,可为何跟他关系如此密切?” “大家不都喜欢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么?” 憎恨一闪而过,他又是眼中带着温柔笑意的少年,谈起朋友时候很是自豪: “风道友可是少有的雷灵根,中洲之上变异雷灵根可不多,我若是和风道友交好,也是一件幸事。” “风道友是个正直的人。” 这是鱼阙对那个腼腆少年的评价,她语气认真,“但你此前不会屑于真心于这样的人交往,你从来都觉得他们的正直虚伪。” “你接近风化及,到底是为什么?晏琼池。” “风化及在你眼里是个正直之人,那我呢?” 被这样逼问,晏琼池倒也不觉得恼,只是懒懒地倚在桌沿,说: “鱼道友你错啦,我从来不觉得正直虚伪,相反我觉着正直是可贵的,在即将混乱的中洲,能坚守正直是好事……只是,我真的很想看正直之人放弃坚守本心,啊,也不是,我就是好奇。” “好奇天才的正直到底能坚持多久,看着他人落入永远的深渊,似乎也是有趣的事情……拥有可贵正直的人挣扎的时候和蝼蚁一样么?” 鱼阙沉默半响,知道他又想岔开话题,刚要开口让他老实回答,便被他握住手。 “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个怎么样的人,阙儿。” “是好人,还是有病的怪物?” 沉默之间,那双睡凤眼又看她,说出口的话也不似当才轻快,像是蛇一样,危险又沉重。 见她不语,晏琼池把玩她的手,露出病恹恹的表情:“我本来就不该出世,还得多亏了我的母亲钩夫人……她令我以怪物的身份活着……害我流落到这等不堪的境地,我就是杀她千次也不会后悔。” 他笑:“杀兄弑母,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十指相扣,危险的气息自晏琼池身上迸发,他一连重复了几次这个问题,像个不安的暴躁小兽。 他很在意他在她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吗? 鱼阙看着被摆弄的手,抿了抿唇,并不打算回答。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7节 “风化及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但现在还不成熟,我得保护他等待天才结果的那一刻。” 早就知道她不会开口承认,晏琼池侧开脸,冷冷地笑一声,解释她的问题:“北洲的第一天才不假,他的气运与天赋令我嫉妒。能为我所用再好不过……我怎么会放过他?” 风化及的气运很好。 连鱼阙初见他时就能看出来。 鱼阙听得外面不断划过的动静沉默了半晌,说:“友谊在你眼里不过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为你计划里的一部分,你也会杀了我么?” 晏琼池笑,他说:“黑色的洪水会绕开你所站的土地,我和你保证过。” “黑色的洪水……” 书里记载,黑色的洪水即是人间最不堪之物的集合体,怨憎哀愁噩梦贪婪不幸痛苦——交织为魔的养分,也就是所谓的“黑色洪水”。 黑色洪水就是魔潮,还说自己不会堕魔? “还是想知道,我在鱼道友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晏琼池垂下睫毛,轻声地说,“快告诉我罢。” 他坐着,站着的鱼阙能顺着低垂的视线看到他漂亮锁骨上那一粒小小的痣。 小小的一个墨点,点在雪肤上。 鱼阙陡然记起来某个梦境里,她伸手扳住某个人的肩膀,像是藤蔓一般交缠,脸埋在那人的脖颈,恍惚间不经意看见了那一粒小小的墨点。 纱帐透进烛光,朦胧里她看见那人低头,眉间鲜红如同盛开心田的花,泛着勾引,带着潮海一样的诱惑。 鱼阙不自觉地,突然感觉脸有点热热的。 但现下不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梦脸红的时候,赶紧把他赶走,想办法洗脱嫌疑然后脱身才是! “为什么脸红?” 晏琼池见她沉默,抬头看她,歪歪头,不解:“鱼道友?” “没什么。我本来不该管你的事情,抱歉,以后不问了。”迅速把脸偏向一旁的鱼阙直起腰来,想把手抽回,但被他牢牢控制,抽脱不开。 “放开我……” 但他还是那个眼神。 哀哀的,蛮可怜。 为了安抚他,鱼阙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弯下腰来,直视他的眼睛说: “你很好,晏琼池。” 她是想不出什么好话来赞美别人的,一句你很好已经是鱼阙最高的赞美之词了,多的她也想不出来……除非是让她形容怒火和恨意。 不过她说晏琼池很好,可不是搪塞。 虽然他有时候确实很恶劣,但小怪物对她很好,她没法否认……没法否认他的好。 毕竟,那么漫长的时光里,只有晏琼池一直陪伴着她身边。 只有他尝过她的眼泪,知道她的恨意。 记忆里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是他笨拙又紧张地伸手要拭去她的泪水……这样一个怪家伙怎么会不好呢? 有些许怔愣的少年好像很满意这个回答,抬起眼睛看她:“鱼道友也很好。” “真的,最喜欢鱼道友了。” “你快些离去吧,别人其他人看见你。” 但鱼阙又以为他在耍宝,含糊地应了两句,压根没注意他的喜欢二字说得那样认真,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后,催促他离开。 见自己的话被含糊过去的少年不说话,像是有一点点别扭和生气,仰脸看她许久,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 鱼阙原本就把他堵在桌子和双臂之间,他的动作迅速叫她压根来不及躲避。 “我最后跟你说一句,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 他将头抵在她胸腹上,抬眼看她模样好似可怜的小狗。小狗扯住主人的衣服,不肯让她去涉险。 “为什么?” “不为什么……留在一个地方太久,会被困宥其中的哦……你想报仇,让我帮你就是……别再以身犯险了,我舍不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可怜兮兮的,一点也不像晏琼池,倒是像受了欺负的小狗。 “不必。” 有些仇怨必须由她亲自完成。 鱼阙被他突然的搂抱搞得手足无措,想推,但是手心发烫,发软,一时之间也只好杵在原地不动。 “留在山宗会有性命之忧呢,我很担心你……阙儿。” 少年开始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不肯她一个人留下,留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里。 “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鱼阙扭手扭脚的,“放开我!” 见劝不动,晏琼池伤怀地笑笑,说好。 但仍然揽着鱼阙,不愿放开。 腰身被禁锢,她微微后仰躲避他黏人的抱,但根本躲不掉。两人一站一坐,带着缱绻的亲密,好似他们本来就该这样。 鼻尖皆是他的兰息,好闻的淡雅兰花香,低头能看到他浓密的黑发,绸缎一样的长发束起来,扎头发的发带有银鳞鱼的暗纹,很可爱。 他的手抵在自己的后腰上,隔着布料依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晏琼池像个索求糖果的小孩儿,又像是抱着鱼的猫猫,就是不肯放开。 “放开……” 鱼阙被他的温度烫得声音弱弱。 “不要。” 怎么这样啊……快点放开啦! 被这样揽着,好像周围的空气也灼热啦,烧得人脸红耳赤,烧得有手足无措,没有办法。 晏琼池这个小怪物,是在撒娇吗? 她抗拒不了他的撒娇,这怎么抗拒得了呢? 俗世的情绪染上鱼阙冷淡淡的眉眼。 她低低地叹一口气,弯腰收束手臂,终于回应了他的拥抱。 时隔二十年,自雨夜湿漉漉的拥抱过后,两人再一次拥抱,颊边的长发厮磨,依稀可感受对方的暖息。 被雨水熄灭的,心间那股热热的感觉又回来了。 它是什么,鱼阙说不上来。 她只觉得雨夜竹林中有小小的幼笋顶破泥土生长,它们早在那个雨夜里发芽,但今日才得以冒出一点儿芽尖。 带着一点点的喜悦和悸动。 这样的拥抱很美好,什么也没说,朦胧且虚幻,像是在水上看水下的花。 雨幕后有东西开始显现,看得不真切,可这花是能触摸的……有一种叫喜欢的情绪在蔓延。 “你老实告诉我,斗笠是你故意刮走的吧?”鱼阙忍不住抓他一缕乌发在手里把玩。 他的长发养护得很好,摸着舒服。 “不是。”闷在她怀里的少年说,“真的是风吹跑的,鱼道友。” “我知道了。” 被拥抱得两腿有些软的鱼阙将脸贴在他颊边。 分开二十多年的两颗心雀跃着贴近,欢喜又带着一点点怯怯。 它们还记得雨夜一别时候的心境,只不过再也没有那叫人痛断肠的绝望和不得已分别的悲哀。 那个雨夜啊……鱼阙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怎么了?” “没事,谢谢你。” 她闭上眼轻轻地说,发自内心的肯定他的好,念他的名字时像带了蜜一样好听。 鱼阙很少会用这种乖乖的语气说话,柔软得好似害羞少女。 可她的年纪在修士里就不算大,按照人族修士的标准她就是一个正当年纪的少女。 也许是平时语气冷淡淡硬邦邦没啥情绪,像个少年老成的无情女修。 此刻的她完全是个遇见春光的明媚小姑娘。 戾气不安的晏琼池被小姑娘的拥抱很好地安抚,负面情绪消散,原本冷下去的气氛得到缓和,即将发展成吵架的斗嘴平息在这样一个相拥里。 他猫儿一样蹭了蹭鱼阙,带着被拥抱的满足,望着她的眼神纯粹又明亮。 “你先走吧,我办完事情自然会离开。” 鱼阙的语气也因为这个拥抱变得柔软。 现在确实不是走的时刻,如果她走了,那么…… “反正,我会离开的,你且不必管我。” 鱼阙还是坚持。 “若是有危险,你呼唤我,我一定会来的。” 被安抚顺毛的少年起身,不再胡搅蛮缠,为鱼阙理好颊边的头发,捧着她发烫的脸颊笑,“那我走啦?” 这个笑真漂亮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腼腆,胆怯和得到回应的喜悦。 大概便是年少慕艾的心境了。 他松开鱼阙,好心情地从黑暗里离去。 黑暗自角落里潮水一般地卷漫,仿佛是他虔诚的信徒,愿意追随他的左右。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8节 这明显是魔洲的术法。 被一个拥抱熏红面颊乱了心情的鱼阙注视少年背影自黑暗里消失,半晌才回过神,努力让自己转移思绪,思考该怎么处理方遗留下来的麻烦。 正当苦恼之际,她看见一条小蛇自黑暗里爬出。 它缠上她的手腕,鲜红的信子舔了舔她的手,在她腕上盘踞成环,再也不动。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蓬莱秘史07】 ◎山宗掌门◎ 笺花苑。 温润的青年也许是才从梦中醒来不久, 黑发披散,简单裁剪的睡袍微微凌乱,颇有春困未醒的意思。 在青年面前的是一份摊开的书页, 上面写着许多古海国密文,在摊开的一面某个角落用娟秀的小楷写着“鱼阙”二字, 朱笔圈画。 青年漫不经心地拣起那本册子, 看了看,而后无趣地扔在一旁。 他那竹编的笼箱搁在床头, 只听得“咯啦咯啦”的细微声响, 有通身青灰的节虫自里爬出。 虫子顺着青年的躯体爬上他的肩头,以十二对附肢抱住他的脸, 一张朦朦胧胧的脸成形。 笑起来总是给人一种邻家哥哥的崔茗睁开眼睛, 仿佛经过了一夜好梦惊醒似的意犹未尽。 他披衣下床打开窗,看着不断自天际划过的山宗弟子, 耳听得主峰的唤天钟声声, 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半支着的窗外可见被召集山宗弟子御剑而过, 去往山宗后方的赤鹭渊。 在屋内向外看的崔茗将视线收回来, 把笼箱打开,一只奇异且浑身绿光的节虫子自里爬出,嘶嘶地发声。 这是药王谷喂养的虫子,名曰“抱月” 有幻化他人面庞之用, 如同隔水观月不知虚实因而得名。 抱月虫不仅能易容,还是剧毒的灵兽, 非药王谷嫡系弟子根本无法驾驭。 药王谷除了主修救病之术, 还研究奇毒, 药毒不分家, 药王谷对毒修的研究不亚于仙林宫。 不过相比来说, 仙林宫受到戒律堂的管制,饲养高阶毒虫的狂热比药王谷要收敛很多。 药王谷以毒养虫的秘法和仙林宫乃至南洲都不同,没有人知道他们如何饲养毒虫,只记得魔潮降临时,通身青灰的毒虫失去控制,带来了厄难。 * 矗立在山宗的钟被敲响,钟声浑厚,随着风传出去很远。 第三声钟响时,自西南角浩浩荡荡飘过一大片云彩。 云彩上有祥瑞灵鸟与鹤伴驾,云朵儿打卷又好似烟雾,侍奉道童手执如意灯笼立于前头,想来是深夜得了信连夜行路,如此声势规模,正是掌门山隗的仪仗。 那片云靠近山宗主殿,自云端里慢慢下来一位白发灰衫的男子。 这男子虽说生了一头白发,脸上不见岁月,一双上挑的眼睛含威不露,但面上的表情和蔼亲近,叫人不觉得他就是独挑大梁的山宗掌门。 守在主殿外的供奉道童簇拥着他进了主殿。 山宗主殿内坐着参与封锁赤鹭渊的长老和真人。 被簇拥进殿的山隗在高位上落座,那双上挑的眼睛扫视一圈殿内,很客气: “本座接到含章殿被盗的消息了。” “不知诸位长老六门真人,可否详细与本座将今夜发生的事情……为何会叫他人潜入我山宗的含章殿,莫非真是诸位懈怠?” 含章殿乃是山宗内部防守最严备的地方,这般轻易叫人盗宝,传出去叫其他三宗如何看待? 况且山宗的秘宝都是历代山宗掌门搜罗起来的,多年都未曾出事,偏在他手里出了岔子。 堂下沉默。 守卫赤鹭渊的弟子确实没有在入口处察觉有什么异样,也没有在赤鹭渊里发现可疑的洞口或者是法阵。 窃贼是如何进来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失窃的东西是什么?” 一面镜子落在山隗面前,给他监察受损的含章殿,被封印在山体之下的宫殿被水灵兽捣得一片狼藉。 若不是墙上的用以留影的石头全部被破坏,那确实像是水灵兽逃逸而造成的祸乱。 “失窃的是五番印。” “五番印由海玄长老自蜃精的虚海之宫里盗出后,存放含章殿,想必是有心人做的。” “那么海玄长老……” 山隗看向海玄。 奉命盗取五番印的海玄长老是个个子不高的瘦小老头。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干巴巴的老头居然能从困龙峡那群暴躁的恶蛟以及千年蜃精手里偷得五番印……若不是有计划的行动,恐怕单凭他一人很难得手。 “我当日坐着麒幽船横渡漩海,想试一试困龙峡和蜃精是如何反应,蜃精果然大怒,在漩海上作乱。” “可惜我乘坐的那艘船,船上有不少青鸾阙修士,镇压了恶蛟,我没能亲眼看着麒幽船陷落。” 海玄叹口气,但语气里是对成功从蜃精手里盗取了五番印的洋洋得意。 他们的计划是准备夺取五番印后造成蜃精和恶蛟的动乱。 但凡它们开始作恶多端,蓬莱神宫和天人也就不能再包庇,祸害必然要从人世除去,到时候漩海之上再也没有这样一道扼住蓬莱洲和中洲大陆交流的天堑了。 而蓬莱洲也能随意与其他七脉交流,使得蓬莱神宫再也不能随意封闭管控蓬莱洲。 蓬莱四宗对蓬莱神宫的怨恨深入骨髓的。 但是现在,五番印被人偷走了。 他们想尽办法隔绝了五番印的气息,还截住了青鸾阙修士用呼哨灵鸟传达的关于困龙峡的真实情况,想拖他几日叫蜃精恶蛟作乱,到时候饶是蓬莱神宫想寻找五番印镇压也无从下手。 现在漩海上乱得很,困龙峡里的恶蛟浑身黑气,这便是失去神器五番印的下场,它们开始变得不听话。 面对此情况,蓬莱神宫必定要出手……在这个节骨眼,他们握在手里的五番印不见了。 是谁偷走了五番印,蓬莱神宫,还是对头三宗? “不只是含章殿被盗,从侍书者那里传来消息,说轮塔藏书阁六层也有动静。” 负责管理宗门四座轮塔的长老适时开口,“六层乃我山宗三大禁地,封存多年并未异常,今日和含章殿一同有异,只怕二者有什么关联。” 说起轮塔藏书阁六楼,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皆是一副讳莫如深的状态。 “我山宗的阵法乃是古海国遗留的阵法,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无视五层的禁制来到六层,非常可疑。” 那长老又补了一句。 山隗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冷笑,“有漏网之鱼找上门了么?” “山门最近可以外人来访?”他又问。 “山槐之子崔茗携带山槐牌位归来,他还带来了一个晏氏的女修,说是没有歇脚的地方要借住几天。”白长老说。 “崔茗?”山隗当然接到了消息,他心里对这个外甥不痛快。 山槐乃是他的胞妹,竟然被一个外门哄骗了去,二人淫奔逃至中洲再无音讯,如今生了个孽障回来投奔山宗。 “是,我们安排他在笺花苑住下。” 白长老说,“那个晏氏来的女修,在偏远一些的斛解阁。” “他们近日可有不妥举动?” “崔茗得到宗祠那边承认后一直在准备其他事项,倒是那个晏氏的女修,对藏书阁很感兴趣。” 山隗闻言看向晏静休,“晏氏的孩子?” “是,名叫晏楼。” “情况属实么?太和真人。” 晏静休微微敛眉,回应:“确有此事。” 白长老跟着接了一句:“她来到我山宗七日,这七日又全都待在藏书阁,用的还是太和真人给的令牌……她虽是你晏氏的子弟,但你现在更多的是我山宗的真人,太和真人为何要将令牌赠予这样一个外洲人?” “是啊,我看这晏氏的女修可疑。” “偏偏就是她来了之后……” 此刻几个早就对东洲来的晏静休一行人不满的保守派老头开始发难。 白长老不喜占据山宗半壁江山的晏氏。 他认为这些人都是从东洲逃来的丧家之犬,凭什么跟他们平分秋色,用的还是东洲的术法,教习徒生也半蓬莱半东洲。 虽然术法融合是经常有的事情但这个老古板不这么认为这是好事。 但是碍于晏氏的势力实在是太过强大,明面上白长老心平气和,背地里一直嫌弃晏氏。如今终于有打压太和真人的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 晏静休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孩子断然不可能做出此事。” 可是你们晏氏晏龙庭的威名大家都知道。 如今含章殿被盗,又来了个不知底细的晏氏女修,很难不让人联系到一起呐。 白长老不依不饶,跟着几个长老会的人攻击晏氏。 晏静休带来的晏龙庭旧部同样散布在山宗的高层,他们当然会拥护旧主,只恨寄人篱下不能随意动手,只得隔着好几个人的身位唇枪舌战。 居于上位的山隗看着两方对战,低低地叹气:“诸位,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想办法将五番印追回来,本座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将进犯含章殿之人找到,可以吗?” 既然掌门都发话了,两方也不好继续撕下去。 突然有弟子进来通报,说是在赤鹭渊搜寻的六门弟子在山崖上的一棵矮松上捡到了一顶白色垂纱斗笠 紧接着,一顶令竹篾编织的垂纱斗笠被送了进来。 风大之地刮跑饰物乃常有的事,但赤鹭渊是山宗禁地,不允许闲人出入,光是赤鹭渊方圆的山道前都不允许弟子自由来去。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89节 这顶斗笠毫无缘由的出现,那必定就是窃贼无意之间遗落。 镇守八方的修士都没有发现有人靠近赤鹭渊,这倒是诡异起来了。 晏静休一眼就认出这顶斗笠,不动声色地将睫毛垂下去。 其实听闻轮塔藏书阁异动时,她就隐约能猜到肯定是鱼阙潜入了轮塔六层。 同样的,她也知道一些有关于山宗和鱼氏那块石板的故事。 “这是中洲的工艺。”有真人看过这斗笠之后,认出来这顶斗笠的编织方法。 若是斗笠的气息还在,他们便可以用术法追踪,直至找到这斗笠的主人。 但赤鹭渊的罡风如此强烈,早就把气息吹散。 “肯定不是蓬莱洲上的物件。” “现下璇海正乱,航乱已经中断,来盗我山宗宝贝的人定然被困在蓬莱洲上,将斗笠拿下去叫各门弟子认认,看看是否见过这斗笠。” “若是有人认得出来,即刻派遣人手去抓捕。”山隗若有所思,“能进入轮塔藏书阁和含章殿之人绝非等闲之辈,本座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样大的能耐,竟然视我山宗防御于无物。” 山隗作为掌门事务繁多,再简单交代几句后,会议便散了。 晏静休在几个旧部的簇拥下出了主殿,依然眉目不展,似有多重思虑。 她心里感觉不好,是预感到可能会连累来山宗避世的门人。 受到钩夫人驱赶的他们秘密远渡漩海来到山宗,得到老掌门的赏识接纳效忠山宗,事实上他们也知恩图报,将东洲晏氏的术法和山宗本宗术法融合,培育出了许多优秀弟子。 但因为是这样,与其他一方坚守蓬莱洲古传术法的保守派起了矛盾。 新的掌门山隗上任,虽然重用他们,但多少也能察觉到他的心思。 显然山隗是偏向保守一派的观点,毕竟他们再怎么样都是外来的势力,怎么能任由晏氏入侵? 恐怕含章殿失窃一事,会扯破两方势力的平衡。 * 奚泉自败下阵来老实地向长老会认错,受到同门的好一阵嘲笑。 认不认无所谓,难道她还会追究不成? 但他就是死脑筋一个,还是向长老坦诚了自己无故挑衅其他修士,又义气没有供出其他人。 虽然领罚叫人觉得不愉快,但是奚泉想起一剑把自己干趴的少女,便觉得其实也值得。 这种威风凛凛的小女修有义气有实力,谁要是敢踩她的朋友她也会踩回去,奚泉觉着被她踩脸上兴许也是件不赖的事情。 他就喜欢给人安全感的女修,况且她长得确实很可爱,不过怎么就跟了崔茗呢…… 奚泉一想起被同门戏称为“萤火虫”的崔茗就浑身难受。 连切磋都不敢应战的侯门子萤火虫弱鸡,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女修护着? 想到这里,他捏住杂草的手更加气愤了。 但突然之间,腰间的玉简响动,是门中传召各弟子速速回到道殿内。 被处罚拔草的奚泉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教管的召令不敢不从。 他不明所以地回到道殿,发现同门都一脸肃杀……怎么了这是? 只见教管取出一顶雪白的垂纱斗笠,询问有没有人见过它。 这顶斗笠……奚泉觉得眼熟,仔细思索一番,风吹动窗边的纱帘,他想起来那个灰蓝道袍的少女伸出手将掩盖住面容的纱撩开一角语气坚定地说我来代替他和你打。 她刘海下的眼睛坚定又那么漂亮……这个斗笠不就是当日戴在她头上的么? 奚泉回过神来,已经有让他去挑唆萤火虫崔茗的弟子举手大喊我认识我见过! 教官果然被他吸引,那家伙自然也把鱼阙给抖落出去了。 “竟然是那晏氏女修的么?你可有什么依据?”教管也不敢凭空污蔑晏氏的人,毕竟晏氏子弟身居山宗高层,报团团结得很。 “我们亲眼所见,她确实是戴过一顶雪白的垂纱斗笠的。” “教管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奚泉!” 又将话题引到了奚泉身上,让人觉得有些厌烦:“奚泉与那女修对阵,应该记得最清楚才是。” “哦?”教管看向一旁不明所以的奚泉。 发生了什么? “奚泉,快承认啊。” 旁边的同门扯他,要他给句准信。 “是,确实是那女修的。”好几双眼睛都盯着他,奚泉也只得承认,临了挠挠头,问:“发生什么了么?” 但没有人回答,大家都交头接耳起来,表情变化各异。 得到肯定的回答,教管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吩咐周围的侍卫去上报长老,速速派人抓捕可耻的窃贼。 * 正惊奇那条小蛇为什么会盘在手上结成环儿的鱼阙坐在房内,听得门外的脚步逼近,知道山宗来人了。 她收回不必要的情绪,表情迅速转换,脱下那个小蛇化成的镯子,藏起来,等着他们敲门。 但这群奉主殿命令前来请鱼阙的傀儡才不会客客气气地请她出去,他们直接闯入斛解阁。 为首的傀儡面容姣好,进门一句晏楼道友且随我们走一趟,说着,她身后的几个傀儡就要围上来,预备不管鱼阙同不同意都得架着她走。 鱼阙退后一步避开这群傀儡,冷漠道:“不必劳烦,我自己能走。” 这般来势汹汹,肯定是主殿那边发难。 晏琼池那家伙虽嘴上说不是他做的,但其实就是他故意的吧? 他心思这样重,肯定不会允许有把柄被抓住。 如此用意是什么? 鱼阙随着那几个傀儡不动声色的来到山宗主峰。 先前只对轮塔藏书阁感兴趣的鱼阙还没来得及参观整个山宗的全貌。 今日得以一见,巨大的冠山拔地而起,巍峨险峻,依托险要山峰修建云天栈道,各门道殿掩映其中,恢宏大气,完全不输中洲的宗派。 主殿的规模最为庞大,整座道殿都是海底的白岩晶堆砌,整体看起来是一只巨大的贝螺形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傀儡没有资格踏足主殿,有几个内门弟子接力,将鱼阙押进了殿内。 殿内一片肃杀,坐着面目严肃的各门长老,齐齐地看着她。 这等阵仗完全不输那日她被陷害被训诫堂的掌训长老审问,不知道山宗的长老会不会像中洲那群老头一样刁钻。 那么居于高位的便是……山宗的掌门了吧? 鱼阙扫视一圈堂中,太和真人晏静休也在看着自己。 她借用的是晏氏子弟的名号。 如果真是她做的并被实锤,那么一定会影响晏静休等在山宗避世之人的利益。 如果不想被连累,他们就要在保全这个鲁莽的小丫头和撇清关系之间做出选择。 晏静休微微叹气,像是失望又像是妥协。 她对他们做事不干净很失望。 鱼阙被押送至堂中的椅子坐着,被迫抬头看向上位。 然而那高座之上的山宗掌门面容被浮空的镜子挡着,看不清面容。 正当鱼阙发愣之际,又一个人被押进来了。 居然是崔茗。 作为连坐,崔茗也被一同带了上来,当然有可能是私人恩怨。 没想到那么快得到线索的山宗掌门山隗终于撤下了镜子,抬眼看堂下之人。 视线落在鱼阙身上,明显能感觉他怔了一瞬,而后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叫晏楼,是东洲来的修士么?” “是。” “你来我山宗,所为何事?” “我随崔道友路上结识,尚无目的,又无落脚客栈,于是崔道友邀我一同前来山宗投奔。” “原来是这样。”山隗点点头,依然是那副和蔼的表情,“不知道晏小友来蓬莱洲原先是做什么呢?” “……我的同伴获得七脉争锋一甲,我随他来到蓬莱洲。” “那你应该跟着他们去往树国郡,怎么又跟这崔道友一同来投奔我山宗了?” 一旁的崔茗解释:“我们……志同道合,晏道友这正是应我所邀同我一同前来投奔外祖。”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鱼阙脸上也有薄薄的绯霞未消,怎么看两人都是知慕少艾。 鱼阙瞄一眼崔茗,再把视线转回来,附和道,“是的,我和崔道友志同道合。” “本座令你开口了么?” 山隗明显对崔茗不满,但也懒得再多说废话,语气威严起来:“在本宗山崖下拾得一物,经门人辨认,指正这就是小友之物,你作何解释?” “确实是我的斗笠。” 左右躲不过,鱼阙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她装作无辜:“不知掌门在何处拾来我这斗笠?” “赤鹭渊之下。” 山隗语气轻松地给她介绍:“赤鹭渊是我山宗的禁地,原先那里栖息着大量的白鹭,建成只是从渊下放出的罡风在瞬间杀死所以的白鹭,血淋淋一片,于是白鹭渊改名赤鹭渊。” “赤鹭渊罡风杀人,又是我山宗境地,不知道晏小友的斗笠为何无故出现在那里呢?” “崔道友初来贵宗便受到多人刁难,连小辈也不得不应承了一场比试,想来外洲人在贵宗的风评实在不好,连小小的斗笠也要盗去做陷害的罪证。” 鱼阙语气悻悻,“只不过小辈区区金丹境界,如果真的去到赤鹭渊,想必一定会被罡风吹散神魂吧?” 罡风吹人,若不是修为深厚很难能在其中坚持,更别说是到底风暴中心含章殿。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0节 被喝住话题的崔茗还是忍不住为鱼阙开口,“确实如此,晏道友先前为保护麒幽船通过花费不少力气,消耗如此巨大想来也不能只身一人去往赤鹭渊……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她。” “为何要陷害她?”山隗倒是奇怪了。 两人又将矛头引导了那日挑衅他们的山宗内门弟子,有仇有怨,动机明显。 但这小伎俩瞒不过山隗,他微微叹气,说:“如果本门宗确实有人这样对待客人,那便是我们山宗的不是,本座向你赔罪,但若真的是你——” 他笑,“你知道擅闯我山宗含章殿的后果吗?” 无形的威压直冲两人而去,儿戏到此为止。 山隗不相信一面之词,他一贯喜欢用术法逼问真相,言语可以改变,他不相信。 鱼阙被这股大乘修士的威压挤压得喘不上气,她没想到堂堂一宗之主,居然亲自动刑。 “到底是不是你擅闯我山宗的含章殿?” “……不是。”鱼阙还是摇头。 越是这个关头越不能承认。 大乘修士的威压好似把白鼠牢牢握于掌心的手,将她扼住挤压,仿佛再不说出真相,她很可能便会化为一滩血肉。 “你能证明么?” 鱼阙嘴边溢血,表情更加的痛苦,铺天盖地的威亚几乎要击碎她的神魂。 咔咔咔……金丹好像裂得更开了。 崔茗见她脸色难看,连忙施法对抗山隗。 蓬莱洲的术法皆传于母亲山槐,虽然力微,好歹能为鱼阙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端坐于堂上的所有人都静默地看着掌门施暴。 虽然崔茗修为不高,但他的术法并不是没有用,至少为鱼阙挣来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鱼阙这下是真的明白了。 山宗留不得,连掌门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狡辩没有用。 她念咒搏一搏试图逃脱山隗的束缚,奔腾的浪花才从她手里升起,很快被无情掐灭。 金丹和大乘又如何能比? 一成功力用不到的山隗冷笑,随手崔茗打出去。 要学尽天下救病之法的温润青年后背撞在柱子上,护体的罡气被打散。 他跪倒,猛然吐血。 山隗对自家血亲毫不留情。 山隗对忤逆的崔茗没有一丝怜悯,看向鱼阙,冷笑,“你口才不错,可惜这里不是中洲,本座没有时间听你的辩解,你只需要回答是和不是,你的嘴会说谎,但神魂不会。” “你出身晏氏,就一定知道晏氏的御魂术吧……我要你的族人生生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看看你是否在说谎……” 又把矛头指向了晏氏。 沉默许久的太和真人微微叹气,站起身,没什么波澜的开口: “掌门,何苦刁难后辈?这孩子昨夜一直与本座待在一处,本座愿为她的清白担保。” 被松开的鱼阙后仰靠着椅背,大口喘气,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白发灰衫儒雅的山隗。 她感受到了山隗的杀意。 山宗的掌门,会屈尊降贵地折杀一个金丹修士吗?还是在众多长老面前? 为何想杀她的杀意如此浓烈? “噢?和真人一直在一起么?”山隗知道她们同出晏氏届时会为对方争辩不奇怪,淡淡地问:“可有人证明?” “掌门不信,可过问侍奉本座的道童。”晏静休淡淡道,“昨夜神风上人也随我们一处,掌门也只管问他。” “你们在做什么呢?” “同出晏氏,一叙同乡之谊。” 神风上人看了一眼晏静休,也随口应承。 这个时候撇清关系才是正解。 但她清楚,山隗知道以一个金丹的小修士连赤鹭渊山道都不可能进去,他只不过是在借折磨她来观察他们这群晏氏的态度。 回应,是心里还偏袒晏氏,没有完全效忠山宗;不做回应,当着他们的面折磨这个顶着晏氏子弟名号的小姑娘,便是有意折辱。 山隗多疑又刚愎自用,他一直在提防这些养不熟的外洲势力。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等着看他们作何回应。 如若不然,他绝对会在众多长老面前,将这孩子活活杀死,或者是,逼他们处置这个孩子。 况且……况且这孩子…… 晏静休丝毫不惧,直视他的眼睛。 晏龙庭的前代庭主英武无双,有何可惧? “……是么,有了太和真人的保证,本座也宽心了许多。”山隗见晏静休这般神色,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心里了然。 亲手处置一个金丹境界的小修士传出去也不好听,他决定收手。 “只不过,这斗笠乃晏小友你的贴身之物,无辜出现在我赤鹭渊山崖下,在没找到凶手前说完全与小友毫无牵连,想来不能服众。” 山隗语气变得温和,看向堂下两个受伤的小修士,但并无愧色:“还请小友委屈,自下榻之处移居山牢罢。” 话音刚落,几个内门弟子给鱼阙松绑。 连同受伤崔茗,一并押下去。 * 山隗背着手看脚下渺小一片的屋宇山脉,天边远远的是一点点霾紫色。 霾紫色的天边那头是蓬莱神宫。 身着淡蓝滚边道袍仙风道骨的晏静休在他身后十米处停住。 “太和真人。”山隗头也不回,语气淡淡。 “掌门。” “那孩子确实出自你晏氏么?” “是。” “呵呵,是嘛。”山隗冷哼:“我原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 “含章殿一事确实不是这孩子做的。” 晏静休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不动声色的模样,“她不过是个金丹境界的修士,此前从未踏足过蓬莱洲,不会知道山宗的隐秘。” “她是不熟悉,可太和真人不同,太和真人来我山宗多少年了?” “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的光阴还不足够将你们驯化么?” 山隗终于回头看她,眼中的杀意毕现,含章殿被盗,他心情本来便不悦,而精心培养的势力还是会顺着晏氏的子弟。 “那小姑娘是不可能一人闯入含章殿,不过要是有太和真人暗中协助,恐怕会容易很多吧?” 晏静休也冷冷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掌门真的觉得会是我帮助她进入含章殿的么?” “斩龙之乱后我携亲信远渡漩海投诚便是要效忠山宗,勤勤恳恳一百年从未出现岔子,想不到最后竟然还是得掌门这般怀疑猜测,真真伤了我等的心。” “掌门不论怎么怀疑,我这里的答案都是否认,断然不会是那个小丫头做的,我等也从未帮过她去犯滔天大错。” “哼,太和真人一向会推诿,我不过是试上你们一试,怎么越发的沉不住气了。” 山隗冷笑。 太和真人和她的亲信向来不管别的事情,倒是在维护晏氏上很是积极…… “她并非晏氏的孩子。” 双方沉默,好一会后,山隗又转头去眺望那天边的一点点霾紫,“二百年前她身披玉软宝甲的风华,我还记得。” 鱼斗雪。 晏静休在心里叹气,山隗是见过鱼斗雪的,怎么可能瞒得住? 那孩子,根本不该来蓬莱洲。 “你说,她来蓬莱洲,所谓何事呢?” “难道为的是轮塔藏书阁那块石板么?” 山隗突然陷入对往事的追忆里去了,他久久地望着天边,不开口。 一直以来和山宗这些人明争暗斗不得安生的晏静休没由来的感觉很厌倦。 她不做声,一甩袖,也没管山隗同意不同意,掉头离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25 22:15:28~2023-01-26 23:2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麻雀与大尾巴狼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蓬莱秘史08】 ◎少年有一个妆奁,里面装满了小鱼◎ “没想到蓬莱洲居然还有这样热闹的龙神祭典。” 人流如织, 喧哗热闹。 黎含光和白珊手牵手,穿过琳琅满目的货摊,身边的路人脸上皆戴着千年前龙神形象的面具。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1节 这里是距离蓬莱神宫最近的一个小镇, 红水望。今夜红水望开始举行为期七天的龙神祭。 龙神的生辰和陨落之日相隔七天。蓬莱洲的居民将自发举行的纪念龙神诞辰,其重要程度不亚于东洲望族世家会为魇阴神君进行颂祝。 入夜后的红水望张灯结彩, 到处都挂着双戟交叉的龙鳞饰物, 双戟是传说里龙神的武器。 随处可见的石人雕像也披上了凌霜花制成的披风。 凌霜花作为东洲与蓬莱洲独有的花,红白相间, 它在民间传说里作为龙神的血。 白珊抬头看街道两边的石人, 发现越靠近蓬莱神宫,石人的面目越清晰。 都是垂眉闭眼, 一副哀伤面孔。 奔波许久的青鸾阙众人打算在红水望歇脚。 大家已经商量好了, 明日只让大师姐和大师兄陪小师弟去一趟蓬莱神宫,今夜剩下的人就在此处痛痛快快的喝酒。 第二天醒来, 他们三人也就回来了。 毕竟蓬莱神宫不允许闲人出入, 到时候他们干等在神宫外头多无趣。 正好今夜有庆典, 大家都要玩个尽兴——青鸾阙修士嘴里的尽兴还是喝酒。 师兄师姐们逛了会庆典, 得知最精彩的部分游灯还有等好久,于是都挤进酒楼里,坐在二楼倚栏对饮。 “这个好看么?” “好看诶!” 青鸾阙师兄师姐们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修士,不爱凑热闹, 但依旧有少年人对一切热闹的事务好奇。 闲来无事的四人打算在酒楼下热闹的长街逛逛。 白珊被货摊上明晃晃的珠花迷了眼,她拿起一个步摇, 给黎含光比划, 插在她发间, 问。 蓬莱洲首饰风格和中洲不太一样, 多是贝螺形状, 又作成珊瑚珍珠或者是鱼鳞模样,当然还会有一些凌霜花样式的珠花,亮晶晶的,在灯火映照下闪闪发亮。 黎含光长得很可爱,戴什么都适合,两个小姑娘几乎要把对方的脑袋插满珠花簪子。 站一旁的风化及给不出实在意见。 他觉得黎含光怎么都好看,一个劲地夸,可把小姑娘逗高兴了。 这等精致漂亮又异域风情的发簪很戳人,一向抠门的白珊都忍不住多拿几支。 做工漂亮的首饰对小姑娘的吸引力很大,就算透支这个月的零花钱都要买。 白珊出来找鱼阙前,师尊给过她灵石,追萤也给了零花钱,但是一路上花费太多,不得已扣扣搜搜的用着。 没办法,不做任务一个子也没有。 不过这离船登岸后,反派好像蛮老实的,什么事情也没做,在人前人后装得良善得很。 被黎含光拉着走向另一个摊位时,白珊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少年,嘴里应话,才把目光收回来。 “晏道友,你在看什么?” 北洲大商会的小少主风化及非常大气,默默地为两个小姑娘戴了一头的珠花结账,回头来见一旁的好友望着那些亮晶晶的珠花出神。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风化及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一根发簪上。 晏琼池在看的发簪,是两条暗蓝小鱼躲在珐琅掐丝制成的浪花里,有小小的珍珠镶嵌作为水珠,非常可爱。 “郎君要看看么?这是今年的新样式,你瞧瞧着做工,都不差的。” 大赚了一笔的摊主见面前的少年看着那只小簪子,似乎是潜在客户,连忙招呼,“多好看啊,很合适送给心悦的姑娘呢。” “郎君可有心悦的姑娘?买一支罢?” 摊主以为这两男两女是两对爱侣。 节日嘛,有情意的少年人结伴出来游玩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在俗世的观念里给女孩送簪子,意义好像不一样。”晏琼池拿起那支簪子,仔细看看,两条圆圆的小鱼在浪里追逐,很是生动。 “晏道友,你是打算送给鱼道友的吗?” 风化及了然,挠了挠头,这个憨憨的直男向来是有话就说,“我觉得这个簪子送鱼道友很合适,你买来送她也可以,你若是喜欢……”若是喜欢鱼道友。 “好。”晏琼池微微颔首。 风化及瞪大了眼睛,这个“好”是什么意思?是承认喜欢鱼阙了么? 没想到晏道友这般坦荡,想到自己心慕黎含光时也是左右扭捏不敢承认内心,他觉得自己又输了,男儿应该做什么事情都得坦坦荡荡才是…… 哎哎哎,不是,不对,我这是吃到了第一口瓜? 风化及突然有些激动,很想和黎含光分享他刚刚听到的话。 先前两人就有偷偷讨论过关于晏道友和白鱼二人的事情。 虽然是白珊先遇见的晏道友,但明显后来居上啊,鱼阙顺利登上了晏道友这座高山并且在山头插上旗……他看了看和黎含光玩得开心的白珊,又纠结起来。 不知道白道友知不知道这件事…… 黎含光虽然跟他说过白珊不喜欢晏道友,还说先前的表现都是因为晏道友长得像她哥哥有些好感罢了。 但小姑娘最了解彼此的心思,嘴硬,一定是嘴硬。 喜欢的少年喜欢上了师姐,那自己能怎么办呢?只能找借口回避了,啊,多么令人伤怀……被黎含光感染的风化及此刻也为白小姑娘揪心。 晏琼池没管风化及变了又变的神情,把簪子买下收好。 在风化及变化的眼神里,他淡淡地说一句:“二位道友越走越远啦,再不跟上怕是会走散,人流又这样多,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风道友。” 两个活泼的少女顶着一头珠花混入了汹涌人流里,只能隐约看见她们梳起来的乌檀木一样漆黑的发髻。 “晏道友不随我们去看游灯吗?” 过会可是有模仿千年前龙神的游灯看,据说精彩十分,这就不看了吗? “不了,我还有些事。”晏琼池温和且客气地笑了笑,对他说,“你们玩得尽兴就好。” “晏道友,还是一起去吧。” “游灯……”晏琼池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笑着低低地说,细不可闻:“龙神是个挺差劲的家伙,今日的游灯还是罢了吧。” 游灯体现不出龙于云间自由奔腾的洒脱,那家伙肯定会抱怨糟改了他的形象。 “不啦,我确实是有些事情要做的,风道友。” 说罢,晏琼池朝他笑抱歉地笑了下,没管风化及如何反应,转身往回走。 原先设想的四人欢快行,以晏道友出客栈十米买了支发簪结束。 白珊和黎含光见只有风化及一人追上来,有些奇怪,“晏道友呢?” “他说还有点事,让我们去玩。” 白珊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按黎含光和风化及这两个家伙的死脑筋来看,他们肯定会给她和反派制造相处的机会。 虽然她试图撇清此前的种种假象……但这俩家伙好像一直有在误会什么……这一路上都好似有意无意地在为她和晏琼池制造相处的机会。 但她又紧张起来。 这、这坏种突然离开,一定是去设局了对吧,一定是设局去了。 不看着他不行,看着他更加不行。 “怎么了,白道友?”黎含光看她眼中一秒闪过几种神色,问:“在想什么?” “没……既然晏道友没办法跟我们一起玩儿,那不管他就是了,”白珊故作失望道。 黎含光没看懂她的喜悦,以为她是真的失望了,便出言安慰,心里在暗暗叹息。 唉,可怜的白小姑娘。 风化及也投以同情的安慰目光。 白珊:? 你们为什么这个眼神看我? 在楼上倚窗对饮的琚师姐看着他们,砸吧着嘴,“我觉得小师弟今天心情还不错。” “是啊,今天居然破天荒的笑了,真是少见,你上一次见小师弟笑是什么时候?”乌宥也问。 琚师姐想了想,摇头。 管他呢。 两人欢快地继续喝酒。 晏琼池回到自己的房间,摸出那根小鱼戏浪的簪子,又在芥子袋深处里找到一个描着兰花的妆奁。 妆奁里陈列着各色各样的首饰。 珠花簪子步摇华胜,尾戒珍珠耳饰平安扣长命锁璎珞项圈一应俱全,贵重比如天华法晶镶嵌的珠花法器、茗甜妖的玉石、涯海上的玖恩珠,也有这种逛街时候相中的好看玩意儿,满满当当,陈列其中。 但要说最贵重的还是一顶步摇女冠。 原先的普通灵石被卸下,换上了海蓝色的古海国宝石,躺在黑色漆面的抽屉里,在烛光的照耀里折射着幽蓝的光。 依稀可见原主人的风华。 他轻轻地将今天买来的小簪子摆放好,簪子的排列整齐。这些漂亮的首饰无一例外的,都带着鱼儿的元素。 极渊之蛇煤球四四当然知道它的少主有这么一个盒子,盒子里装了很多女孩子的首饰。 起初它不知道是要给谁的,可能也看不出来能踩着浪花杀入禁地把它捞出来的少主那么纯情,能为一个小姑娘收集那么多的头面首饰……拜托,我要是恢复我极渊之蛇三成的实力,生杀大权在握,女人和钱财在我眼中不值一提,我心怀的是整个天下! 少主你那征服禁海一剑斩海披浪的气势呢,你那面对敌人时冷心冷面狂到不行的态度呢? 怎么也会有人族毛头小子给心上人挑选饰物的羞赧神色? 要我说这副表情就不该出现在你脸上啊少主,女人会拖慢你的剑! 它不信邪,碰了那个妆奁匣子,事实上只是尾巴尖尖碰折了一点点珠花,就尝到了教训。 至此满头包的极渊之蛇才见识到了什么是少年人的别扭和他的纯情不可玷污……啊哈哈,少主外刚内柔什么的也挺好。 少主想着她收到时的惊喜表情,但总是嘴硬,非说这些都是藏品……藏个屁啊,你其实只是没有借口送给她对吧? 今日藏品妆奁里新添一位新成员,可喜可贺。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2节 脑内飞速闪过不少奇怪念头的黑蛇摇了摇尾巴,终止内心的吐槽,从被鱼阙关着的锦盒里爬出来。 “少主,您一点不着急那山隗会对鱼阙发难么?” 才使用过人骸的黑蛇此时有些虚弱,连鱼阙使用的不入流禁制,它都要破解好半天才能从锦盒里爬出来。 它通过共享的精神和晏琼池对话。 被鱼阙关在小盒子里,困了它半日,关键是少主也不出手救它。 这半日过去,它完全不晓得外界发生了啥……但听那来势汹汹的脚步声,怕是山宗那群家伙不怀好意。 晏琼池沉默了会,慢慢地将妆奁收起来,行至窗边听一墙之隔的街道热闹喧哗。 屋内只点了一盏烛火,灯光昏暗,衬得他昳丽面容阴森森像是黑夜里蛰伏的鬼魅。 “少主?” “龙神的祭典即将开始。” 少年长长的睫毛垂下,“我给过她机会随我离开的……是死亡还是蜕变,看她自己了。我确实没办法帮她。” 黑蛇缩了缩脖子,心想还是去看看吧。 万一小姑娘真熬不住死了,你还不得发疯。 “少主,明日要去蓬莱神宫,你我之间的联系最好断掉,不然蓬莱神宫那群家伙会察觉到的。”黑蛇想起往事,努努嘴又说,“他们对魔气的感应比狗嗅到肉骨头还灵敏……” “不必,蓬莱神宫早有察觉。” 两道弧光打落站在墙外高高灯架之上的呼哨灵鸟,灵鸟在察觉凶狠杀意时振翅想逃,不料霎时便被斩落,化为一阵白烟散去。 附近蹲守的警觉灵鸟扑棱翅膀逃走,从长街游玩的三人头上低低地飞过。 灵鸟拖曳的美丽尾羽叫众人惊叹。 这群呼哨灵鸟在离船登岸之际就跟着他们,鬼鬼祟祟像是有什么人特地以灵鸟的眼睛在监视。 又是霜蓝的弧光闪过,灵鸟头首分离,直直地摔进人流中,残留的肌体本能使得躯体不停地扑扇翅膀,血液飞溅,惹得本来和乐的街道乱成一团。 听着一墙之隔外传来的惊恐惨叫,黑蛇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才是节日该有的氛围嘛。” 晏琼池垂手,无意触碰到腰间的乾坤尺。 他低头看了看那玉色的剑柄,将乾坤尺摘下来把玩,语气淡淡,眼中是准备辞别老友的不舍: “这本该是家主才能继承的剑,如今也陪了我二十年……一直霸占着它我心里有愧,不知道蓬莱神宫里有没有更适合我这有罪之人的武器呐。” 乾坤尺剑身微微嗡鸣。 蓬莱神宫里藏有大量的古海国遗物,也藏有天人所赐的法器,还有龙神收藏的……魇阴神君仙武,青紫玄魔剑。 灯火璀璨的红水望不知道,有黑色的雾气蛰伏在黑暗里,潮水一样的来了。 第51章 【蓬莱秘史09】 ◎亡命之徒的逃亡之路向来斗志高昂◎ 山宗暗峰山牢, 玉漏声残。 鱼阙醒来时,看见的是昏暗的石晶墙壁,转头, 是一脸担心的崔茗。 他坐在地上,仅着单衣。 “啊, 你醒了。”崔茗见她睁眼, 关切地询问:“余道友感觉如何,还好吧?” “我没事……”昏昏沉沉之间, 鱼阙想起来崔茗被山隗打得出去撞在柱子上吐了血, 询问他的伤势:“你怎么样?” “我也还好。” 虽然护体罡气破了,但他受伤总体还是轻的, 被扔进牢里后只昏迷了两个时辰就转醒, 再加上他本身过硬的治愈术,吃了几颗丹药咬着牙煎清神汤喝了。 体内的紊乱的灵气被镇压抚平, 暂无大碍。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鱼阙从稻草堆上坐起来。 两人被一同捆了扔进牢房中。 兴许是山宗不适合外洲人来访, 又或许是因为对晏氏的埋怨和对崔茗的不屑, 负责押送两人的牢头并不温和, 直挺挺地将受伤的两人随手抛在牢房,不再管他们的死活。 山隗是一点没有顾及晏氏的面子,出手凶狠得几乎是要扯碎鱼阙神魂。 鱼阙护体罡气被破,造成灵力倒灌, 这才令她神魂崩溃五识封闭,昏睡至今。 昏昏沉沉的梦中反复出现被封存在寂静藏书阁六层的石板。 被镌刻在石板上的怪鱼图案, 黄裙钗的少女……少女静静地跪坐在石板上, 身上湿漉漉的, 眼睛流泪。 每次鱼阙靠近, 少女便会停止哭泣, 扭头,嘴角裂开至耳根,还不等人反应便扑过来森森尖牙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 少女如此渴望她的血。 在吸完血后,少女又恢复那个姿态,向着怪鱼头朝的方向哭泣……对着龙神埋骨地。 看来是真的必须去传说里龙神的埋骨地查个究竟了。 山牢里只有干草铺着,崔茗为了照顾鱼阙,给她盖了很多的稻草,又在稻草上披了自己的外袍为她保温。 山隗那一掌打得他修为涣散,在没有恢复过来前暂时没办法聚起罡气护盾,只靠煎药泥炉的一点炭火取暖。 “已经是丑时了,只是鱼阙你五识封闭好生奇怪,以前也这样么?” 崔茗说着去倒小泥炉上熬的药。 不愧是医修,即使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是能够掏出煎药工具来煎药。 山牢修在很高的暗峰之上,四面并无遮挡,入夜后气温下降会很凉快。 牢房里并无其他取暖的设施,只能靠着煎药泥炉上弥散开来的蒸汽提供一点点的暖意。 “给,这个是清识疗养的药,鱼道友喝点吧?”他把药端到鱼阙面前,还给她吹了吹。 汤药上泛着一层墨绿,惊悚得看着有点叫人不忍下口。 鱼阙作为嫡传内门师姐的鱼阙要定期为外门弟子做考核,也就是帮他们检验药方的药效。 大概是在草台峰药庐里受到那些外门弟子摧残太过,她看见汤药就发怵。 “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是良药苦口。”崔茗见鱼阙拧眉,自己也为这碗药的难看外观脸红,还是小声地劝说,“喝一点吧?” 好心不该被辜负,鱼阙接过那碗药。 可她将药捧在手里盯着看了许久,还是摇摇头将药碗放至一旁,从芥子袋里摸出九蟾丹来吃。 好在身上的芥子袋没有被搜出去,里面有提前炼制的九蟾丹和宝花玉露能救命。 崔茗对她芥子袋里粉粉黄黄的罐子很感兴趣,见她拿出一粒黄色的丹丸服用,问:“这是九蟾丹么?” 九蟾丹的作用是稳固神魂。 但炼的修士不多,毕竟只要不是剧烈的透支自己的灵力根本不会造成神魂崩裂。 修道忌讳过劳透支,凡是讲究转圜,不伤到根本既神魂的根本就还有余地。 就算打打杀杀过后的修士神魂受损程度,都不会严重到要吃九蟾丹。 为何余道友会有呢? 看来她的神魂受损是真的蛮严重。 “嗯。” 崔茗想起来那日在麒幽船上,鱼阙正是看见自己为某个倒霉蛋修复神魂才和自己搭话的。 现在又吃九蟾丹……崔茗心里便明白了什么。 他想了想,开口道:“九蟾丹效果虽然好,但一粒需要间隔七天才能再吃,不然药力衰减得快。” “莫不是掌门伤到了你的神魂……也不对,神魂受伤吃的不是九蟾丹,只有神魂干涸崩裂才服用此丹丸。” “余道友介意我为你诊断么?”对罕见病症都好奇崔茗来了兴趣,但看看鱼阙一脸抗拒的模样,有些犯难。 虽已经能隐约感觉到鱼阙外泄的气息不对劲,但没有仔细诊断前,他不好得出定论。 鱼阙犹豫了下,除了师尊师姐和晏琼池,她还没有让外人探查过自己的神魂。 “不愿意么?”崔茗看出她的为难,解释说:“就算是医修也讲究望闻问切,我不探查神魂也可以,但可能有失误的地方。” 牢里只有窗边的一缕月光倾泻,最多还有一点微弱的泥炉下的通红炭火,炭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更显周围寂静。 “我不碍事,”鱼阙还是没有让崔茗探查自己的神魂,淡淡地掩饰道:“很久以前留下的毛病了,不必劳烦崔道友。” 崔茗还是担心,“那我给你做驱散罢?我看余道友气息有些不对劲,大概金丹处有紊乱的灵气积郁。” 鱼阙没有推辞。 “掌门所说的含章殿被盗一事,是你做的吗?”崔茗一边催动魂力为她驱散一边问话。 崔茗的木系灵力柔和,犹如万物复苏的生机为鱼阙驱走丹田里的不适。 “不是。”她摇头。 虽然她参与了的,但她不是主谋,含糊一点确实也不是她干的,扯起谎来也没什么心里负担。 “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鱼阙看崔茗认真为自己驱散,问他,“他们是冲我来的,如若你不开口为我说话,也许下场不会如此,毕竟嫌疑在我身上……” “余道友是我的朋友,咱们修道之人也讲究忠义二字,况且事情不是你所做,我自然会维护你。”崔茗面上透出一缕悲伤,叹了一口气。 想必血亲如此待他,他也很伤心。 “我没想到山隗掌门是这般的待客之道,你是我的朋友,朋友在此处受辱而我却毫无办法……” 崔茗说,“现在娘亲的牌位已经送回,算是了却她落叶归根的心愿,我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 鱼阙突然有些愧疚。 “余道友的金丹似乎有开裂……神魂也不对劲,啊,原谅我探查了你的神魂,不对,这个确实是奇怪了。” 为鱼阙驱散完毕,崔茗有些奇怪,嘀咕几句后低头去找自己的小本子,要找记载相对应案例的笔记。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3节 神魂识海金丹三位一体,这些东西共同成为修士的仙途根基,灵根是开启修士仙途的钥匙。要是哪一方出了问题都不得了,医修除了学习救病之术,更多的还是要研究这三方的共存。 鱼阙看他努力地在翻笔记,也很好奇。 崔茗很是用功,写写画画的册子居然十几本之多。 当初她修习医术时也是写了二十多本抄录,她可不是天生的木灵根,比其他弟子花了更多的时间。 不停地抄录和记忆, 大概这是成为医修的必经之路。 “你在找什么?” “我看余道友你的神魂确实不对劲,想到你吃了九蟾丹……我记得九蟾丹是有别的药辅佐使用的。” 崔茗翻找间,不慎把一个小册子遗落在地,洋洋洒洒的书页铺散。 鱼阙捡起来看,发现上面的文字如此熟悉,居然是古海国密文。 “崔道友,你会古海国密文么?” “会一点……我娘亲教我的。” 崔茗头也没抬,“我娘亲离开蓬莱洲时携带着山宗的书籍,她要我学会这些密文。” 所以他会的那些奇怪的神魂修补之术,其实就是蓬莱洲的术法而非是药王谷密卷。 怨不得他的术法和自己的跳水玄杀远离差不多,原来都传承自古海国么? 或许能请他翻译有关于那张奇怪书页。 “崔道友,你知道——跳水玄杀,是什么意思么?”鱼阙拿着册子看了看,试探着问道。 “跳水玄杀啊……” 崔茗想了想,说,“跳水玄杀,按照古海国密文的表面含义指的是水天连接的那条线,延伸出来都就是连接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她面不改色道。 看来鱼氏的秘法确实和蓬莱洲术法有联系。 那么怪鱼的存在,蓬莱洲势力应该也知道。 鱼阙看着手里的册子,低头将它整理好还给崔茗,而他终于在一堆书籍之中搜寻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摊开给她看。 小册子上记载的是九蟾丹的功效和用法。 内容和鱼阙在仙林宫学到的也不差什么,但是崔茗显然是个耐心细致的人,他用朱笔做注释补充,增添了辅佐药效发挥更极致的方法。 朱笔注释写着,九蟾丹要配一种汤药才能最大的发挥自己的功效。 崔茗眼睛亮亮,说:“九蟾丹配佐一味八珍汤可以将效果发挥到最大,我正好有药材可以煎八珍汤。” 说罢,他从芥子袋里摸出来药材,什么瑰葵什么荆蔻,什么甘白果啦一应俱全。 只有两套朴素布衣的崔茗居然有这么多高阶的药材。 “不必如此劳烦,崔道友。”鱼阙阻止崔茗往外拿药的动作,“为何要做到这个份上?” “余道友蒙此冤屈皆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对抱太大的希望,非要一同邀请余道友来山宗,余道友也不至于……”崔茗拿着一截植物的根茎,语气自责,“不至于落到这个田地。” “这不关崔道友的事。”鱼阙看了他半响,只得低低说了那么一句。 崔茗的确是个善心的人,怎么会是他的错? 不过崔茗执意要为鱼阙煎药,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去了。在这段时间的空挡,鱼阙也打坐入定。 莫约一个时辰后,八珍汤煎煮完毕。 鱼阙原以为化开珍贵药材需要的时间很长,天材地宝的炼化并非容易事,不曾想在崔茗手中只需要一个时辰就好了吗? 这次熬的药的颜色好看了很多,气味也并无不对,在崔茗殷切的眼神里,鱼阙没有再拒绝,仰头便一口饮尽。 八珍汤一入腹中,不适感尽数驱散,好似拨云见日的畅快,加上入定恢复,药效作用很快。 鱼阙想借着打坐更快地吸收药效,窗外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在刮动墙壁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崔茗也注意到了,起身去窗边查看,只见一条小黑蛇盘在窗外,似乎是爬累了在此歇脚。 在漆黑的夜中,它的眼睛碧绿如夏夜的萤火。 “四四?”鱼阙见了窗台上探进来的小蛇脑袋,有些诧异。 这小蛇被她封在了锦盒里,虽然法术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但她是有些担心它撞不开锦盒被困死在里面。 它怎么会在这里? 小蛇似乎对崔茗有莫大的敌意,冲着他嘶嘶吐信,代表愤怒的嘶吼模样因为体型不够的缘故,看起来格外蠢萌无害。 爬累了在此歇脚的小蛇无视崔茗,直奔鱼阙而来,很熟练地在她手腕上盘成一团。 “这是……”崔茗不明所以地挠了挠眉毛。 “我捡来的灵蛇。”鱼阙看着手上的黑蛇形成的手环,说:“它是来找我的。” 崔茗也诧异。 鱼阙住的斛解阁离暗峰可远,一条小蛇怎么能够爬过来的呢? “现在不是懈怠的时候,我们得走了。”鱼阙从干草堆上站起来。 吃过八珍汤和九蟾丹的她感觉良好,灵力充沛,况且也不需要再回到斛解阁将小蛇救出来,那么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们应该怎么逃出去?”主修医药的崔茗并没有很好的突破山牢重重包围的办法,他看向鱼阙,问道。 阴路不能在外人面前用,况且她现在神魂有异……鱼阙想了想,除了杀出去,好像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是杀出去也得先清楚地形,他们两个对山宗的了解不多,万一又是自投罗网怎么办? “我们得先明确知道逃生路线,毕竟这是山宗看押犯人的地方,守备重重,绝非是轻易能闯出去的。” 鱼阙仔细思索,问:”崔道友,你的娘亲可以跟你描述过有关地牢的出口么?” 崔茗摇头。 “如若没有逃生出口的信息,那么我们便就是无头的苍蝇,得好生计划一番才是。” 崔茗挠头。 门外突然有人说话,悉悉索索地,听不真切,正在商议出逃的两人噤了声。 半晌,门开了。 屋内的两人都一脸的防备,不料来人却是高瘦的奚泉。 奚泉? 他来干什么? 鱼阙对这家伙的感观可不好,上赶着被人当枪使的家伙无非又是来看热闹来了。 “嘘嘘……” 白日里一脸跋扈的奚泉朝他们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不要说话。 他不是来找麻烦的,相反得知两人被押送山牢,心里有愧。 “是你?”鱼阙语气不善,杏眼里流露出满满的敌意。 “我来看看你们。” “来看热闹么?” “不是。” 奚泉说,“虽然你们把我害惨了。” 鱼阙在主殿上的一番话让山隗下令追究奚泉已经和他们起了争执的一行人。 山宗的人连着审问他们好几个时辰,他们才得以洗脱嫌疑。 被放出来后怒气冲冲前来牢里撒气想必是能够理解的。 牢头和这群小混账关系不错,把他放进来和鱼阙面对面,想来也是想看一场好戏的。 奚泉内心并不想来落井下石,他只是不想看威风凛凛的小女修落得如此境地。 况且山宗的弟子都知道,赤鹭渊那地方危险重重,光凭他们这些仅仅只有金丹的修士怎么能闯进去,更别提制服那么多至少小乘境界的水灵兽。 “那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帮你们的。”奚泉压低声音道。 “出门向前五百米而后左转,在第三个横门处右转,向前三百米后在第四十八盏灯处用术法打破墙壁。” 奚泉将山牢最薄弱地方一股脑说了出来:“那盏灯后通往山崖,你们从这个地方跳下去最有可能逃脱,应为山崖下是祖无境,不属于山宗的领地了。” 奚泉似乎对这里的构造很了解。 “为什么帮我们?” 鱼阙不解,“只有你一人来探监,若是我们跑了,那么嫌疑最大的非你莫属,你不怕么?” “怕什么,我今日是来挑衅你的。” 奚泉依旧是不屑地看向崔茗,“到时候我只说是萤火虫的娘亲告诉他的就好了。你不是掌门的外甥么?到时候被抓了你们便说你娘亲告诉你的不就结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罢,他高声讥讽二人几句,很难听很欠打,而后认真地看了好一会鱼阙,转身便走了。 莫名其妙的家伙走后,只剩两人对视。 “崔道友,你意下如何?”鱼阙沉默了一会问道:“他的话可信么?” “我不知道……天快亮了,咱们要走的话还是快些行动吧,”崔茗说,“迟则生变,保不齐天亮后山隗又有什么新的莫须有罪名等着我们。” “那好。” 鱼阙点头缓缓拔出剑,站起来,崔茗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拔了自己的青锋剑躲在她身后。 逃跑也是要思虑一番的,崔茗不能打,带着他跑恐怕不免拖后腿。 “崔道友。” “啊?”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4节 “为了安全起见,可否委屈你……” “可以,快些吧。”崔茗将他的外袍穿上,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受委屈,无条件地信任鱼阙。 得了肯定回答后,鱼阙施法迅速结印,只见白光过后,崔茗变成了一只穿着麻布衣服只有巴掌大小的草人把子。 阴城杂术上卷十六式——活人草把。 鱼阙指着他胸口的一朵大花,说:“若是我有什么不测,你便摁下命门复原,自行逃逸去吧。” 成为稻草小人的崔茗微微点头,任由她将自己系在衣带上。 确认一切都准备好了,鱼阙拔出衔尾剑。 剑意暴起,红色的煞气从脚底升起缠绕,红光映照她的脸颊。 刀剑在身,如同龙神手执双戟降临。 她一个脉冲冲坏上了禁制的牢门。 在长廊尽头看守的牢头昏昏欲睡,突然听得巨大的爆破声,正想查看是怎么一回事时候,只见有浪花奔涌着冲来,驾驭浪花的正是不久前被捆进来的小女修。 她看也不看其他人,也不害怕追兵,一心奔着某个地方而去……这是要越狱啊! 牢头反应过来,立马摇人,各个关口的看守立即响应,对逃逸的囚犯围追堵截。 虽然鱼阙方向感很不好,但好在还有崔茗。 崔茗将逃生的路线一直记着:“五百米后左转……错了,再往前走一些!” 能勾抓犯人的铁爪好似群蛇那样破空而来,这铁爪可是山牢独有的法器,但凡被铁爪勾住,便是大乘修士也跑不了。 鱼阙一把衔尾剑一横,红色的煞气形成刀向两边扩散,直至深深插进两边的牢房里。 借着浪花的推进,插入墙壁的刀气也跟着向前,切开墙壁和牢门,将其中关押的犯人放出来。 牢房里的家伙可比她要棘手,钩爪也顾不上追捕她,转弯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其他犯人擒住。 五百米的距离很快走到尽头,左转,进入横门关卡。横门处有大量各门弟子把守。 山牢有三重险光。 这三重险说的就是三道横门,闯过横门才算是成功逃出去一半。 把守在横门处的修士境界再不济也是紫府元婴,且有一部分是更为难缠的傀儡,要从其中杀出去真的要费一番功夫。 刚跨进横门处,鱼阙要花费的力气就大了。 高速的气旋和水柱扭曲,还夹杂着能烫伤修士的煞气,叫人避无可避。 鱼阙一边跟着修士们斗法,一边高速移动,试图从众多追来的修士里突围。 他们像是鬣狗一般追着蹦跳的小羊。 山宗的修士也用毒,鱼阙平日里惯用的毒符蝎尾涎居然能被他们抵消。 斗法里受伤在所难免,鱼阙不得已沾了自己的血,一手执剑阻挡一手凭空画符。 仙林宫高阶毒修——万蚁嗜心。碧绿的符以血化成,溅射的绿光大放,盖过烛火,照得一切惨绿绿的, 绿光所过之处,有毒蚂蚁爬出,排山倒海地扑向追兵,万蚁噬心沾到人身上便是钻心的疼痒难耐。 它作为十二式高阶毒法里第十二式,能够兵不血刃的杀人。 鱼阙不想惹那么多麻烦,到底没有下杀手,只让控制毒符使得沾染了的修士身体暂时麻痹。 “余道友……你好厉害呐。” 崔茗也没料到鱼阙会使用这样的术法,有些愣,反应过来后夸赞她,打斗间罡风大作,草把子崔茗只得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不能给余道友添麻烦。 崔茗想。 万蚁嗜心的符悬于鱼阙头顶,一路闯一路放射绿光。 第一道横门闯过去了,第二道、第三道。转弯……转弯处早就有埋伏,交叉的银色刀光迎面而来,差点削掉鱼阙的脖子。 有在此守夜的元婴弟子早就埋伏,只等鱼阙来到此刹不住自己撞上来。 好在有向前的浪花探路,鱼阙反应过来以差一秒的速度极限下腰。 她扭转身形,反手握剑用剑背打折两人的腿骨,借着浪花的推动顺利穿过不知好歹的两人。 山牢附近巡逻的亲卫也加入了防备。他们将山宗的所有出口一一拦截,就等着大胆的鱼自投罗网。 鱼阙的衣摆被砍杀得破破烂烂……怕是再修不好了,面对众多追兵围追堵截时,她想到的居然是衣服坏掉修不好了。 “余道友,现在是三十六盏灯处,还有十二盏,就在前面。”崔茗适时提醒。 鱼阙点头,握紧衔尾剑冲了上去,浪花随身,煞气开路,她确实是个威风凛凛的小女修。 朋友忠义,她也会回报这份义气,不顾一切地带着她的朋友奔向生门。 也许是忌惮她头上的毒符或者是黑红的煞气,前来围攻的追兵一路战一路退,气势还没有一个女修高。 也是,亡命之徒奔向自由之路总是斗志高昂的。 终于到达长廊的四十八盏灯处,鱼阙穿了很久的灰蓝色道袍也终于脏污破烂得几近退休。 她以剑插在墙上支撑自己快要力竭的身躯,大口喘气,凌乱刘海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追兵,她突然扯出一个笑。 不该把自己置于如此险境,为什么要留下来? 神魂肯定又要出问题,多吃少九蟾丹可能都不管用了……笑容里没有别的意思,单纯自嘲。 也许跟晏琼池走是对的。 她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呢? 这个笑出现的场合不太合适。 追逐与被追逐的两方都精神紧张,但好在追逐方人多优势在手,可被追逐的人居然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个笑容带着轻蔑和藐视。 一个有罪之人如此猖狂,这还了得? “你逃不掉的,快快束手就擒!”凶恶的牢头被激怒,叫骂道,“该死的东西,别让我抓到你们!” 鱼阙置若罔闻,抬手朝那盏灯就是一个巨大的水系脉冲,霎时间沙石飞溅,众人下意识一惊,都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抬手施法拦截。 被冲破的墙壁能看见要亮不亮的天空,山牢修在高高的暗峰上,夜风在墙破的瞬间灌进来,吹动衣服和长发。 鱼阙以最快速度窜到缺口处,纵身一跃,快了所有的术法一步,向下坠落。 好似一条入海的鱼。 囚犯跳崖了,那怎么办? 跟着一起跳啊! 来追他们的修士自然也跟着一起跳,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下落的鱼阙倒转身形,流血的双指擦过剑身,一缕缕的煞气顿时整合为滚滚浓烟。 它们犹如愤怒的火舌猛然拔高,像是要吞噬奋不顾身跳进火坑的蠢货。 追来的修士都被这浓烈的煞气熏到眼睛,在一片红色的薄雾纷纷迷失撞到一块。 大量的钩爪又来了。 在鱼阙彻底在祖无境消失前,这是他们最后能抓住她的机会。 激烈的追逐里,鱼阙耗费大量的灵力和体能,要以身法再避这些铁爪是不可能的了。 眼见面前就是一片白茫茫,按奚泉所说,只要逃进祖无境便逃离了山宗的管辖,就有可能逃出去。 衔尾剑分化为十六柄,环绕鱼阙。 在主人的意志下,十六柄剑意撞开铁爪的轨迹,为鱼阙挡下最后的追击。 正当鱼阙觉得能顺利逃脱时,只听得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带着坚不可摧的罡风。 一杆寒风枪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意穿透一切直直朝着她的脊背刺来。 它带着必杀的信念——刺穿她! 在鱼阙惊恐转头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皮肉穿透的闷响,有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崔茗摁下胸口上的大花变回原形,生生为她挡了这一枪,巨大的惯性使他身体好似一只垂死的麻雀,撞在鱼阙身上。 寒风枪威力巨大,同样穿透鱼阙的腰部,两人失去重心直直坠落。 “余……” 崔茗最后看了一眼鱼阙,疼得昏厥过去。寒风枪大部分的灵力都打在了他身上。 愣住了的鱼阙回过神来拔出寒风枪,鲜血喷涌,她用滑腻腻的沾满血的手去够崔茗,完全没注意到手上盘成环状的黑蛇已经松开自己,和落入白茫茫一片山崖下的他们背道而上。 黑蛇细小如指的身形增大为一臂粗,它绿莹莹的蛇瞳里翻滚的是愤怒和杀意。 面对掷出寒风枪的追兵,黑蛇张开大口獠牙毕现,紫色的瘴气从中喷射。 鬼魅一样紫色瘴气铺开成网,尽数裹住追来的山宗修士。 从今夜开始,他们将沉沦在三千个梦魇里。 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蓬莱秘史10】 ◎铁血医修◎ 一头栽进祖无境的鱼阙从杂草堆里抬起头来, 环顾四周,初升的太阳还没有落到这峡谷之下,飘荡的水汽凝成雾气。 这里似乎是处于峡谷之中的密林。 参天大树盘根错节, 树须繁茂,只是在扭曲的根系里夹杂着灵兽的尸骸。 骸骨森森, 挂着湿腻的青苔。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5节 空无一物又黑洞洞的眼睛对着她, 像是在打量贸然闯入的小羊。 没由来觉得心慌的鱼阙突然觉着喉咙发痒,她开始咳嗽, 喉管里的血自指缝里溢出。 一滴两滴……像是残漏将尽的夜晚。 眩晕, 头耳嗡鸣,从身体深处传来了巨大的咔咔碎裂的声音, 手脚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因为有八珍汤辅佐九蟾丹发挥最大的药效, 鱼阙才能清醒地体会到神魂透支的滋味。 好痛…… 鱼阙清丽素白的脸上血污遍布,连耳朵也有血渗出。 喉管里吐出的发黑的血落在枯黄的叶子上。 土地之下有东西伸出雾一样的触手, 争先恐后地吞噬血液。 可掀开那些叶子, 又什么也没看见。 她有些茫然地呆坐, 感觉腰部有些痒痒, 低头看去,自土地之下生长出来的触手顺着衣料上晕开的血爬上了她的腰部,试探摸索伤口所在,而后深深扎入皮肉里—— 感受到腰上伤口传来的剧痛, 鱼阙终于从迷惘的状态里清醒。 她反手操纵剑斩开那些不怀好意的触手,施法结印落在腰部伤口处。 温柔的水随着术法钻入伤口, 迅速愈合。 但寒风枪枪头上所附的寒毒还在, 掷出这枪的人心肠歹毒, 他们不打算给她留生路的。 鱼阙来不及处理自己的寒毒, 吃了宝花玉露凝聚神魂后, 连忙去寻崔茗。 两人下落时她用了术法托住崔茗,让他不至于摔得个粉身碎骨……鱼阙回想寒风枪破空而来的那一幕。 明明才认识不到几天,他连续几次为她出头甚至是以命相保……这便是以心换心的友情么? 一向以自我安全为中心朋友不多的鱼阙心里觉着怪怪的。 是感动?也算不上。 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但不管怎么样,崔茗为她受了伤,于情于理她也不能抛下他不管。 在四处寻找崔茗的过程里,鱼阙看见了附近七零八落地躺着很多人,仔细一看是那些追捕她的修士。 他们也摔进了祖无境,四仰八叉,表情惊恐,睁开的眼睛里只有眼白,大张着嘴,口涎流出。 鱼阙觉着不妙,上前去探查他们的鼻息。 他们应该是突然从半空中无意识地摔下来的,连罡气都不曾展开,不过摔伤并不致命,人还活着……只不过,为何是这副模样? 好像是魇着了,为什么会魇着? 本着仙林宫修士的道义,鱼阙想试着为他们开解魇症,但救治失败。 不过山宗的人很快就会赶来……是了,山宗的追兵很快会到,届时他们会负责救治这群倒霉蛋。 鱼阙立刻抛下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救治他人的念头,启用双鱼瞳。 笼罩四方的雾气在双鱼瞳面前无所遁形,她才看清楚周围真实的面目。 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石人,它们的五官被林中的山岚瘴气腐蚀得厉害,但又分明能察觉得出来,在郁郁葱葱的密林间,骸骨和石人仿佛萦绕着不甘和怨恨,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危险! 鱼阙心头突突直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便是这退后一步让她看见了前方被叫不上名字的野兽拖走的崔茗。 她也顾不得周遭环境带来的恐惧,冲上去抽剑斩杀野兽,救下崔茗。 崔茗受伤不轻,身上有野兽的咬痕,左肩胛骨还插着那杆寒风枪。 但好在人还活着。 鱼阙将崔茗扶起来,撬开他的嘴,动作略微粗暴地将宝花玉露丸喂给他。 宝花玉露丸当真是立竿见影,才服用下去不到半刻崔茗便睁开了眼睛。 他剧烈地咳嗽,半响才说得出一句话:“我死了么?” “牛头马面……怎么会是余道友的模样?” 鱼阙只得拍拍他的脸,让他清醒:“崔道友,你还活着。” 崔茗盯着她眼睛里流出来又干涸的血,闭眼,再睁开,“我真的还活着么?” “……听着,我们得马上离开。” 鱼阙语气严肃,“但是现在我得先给你处理伤口,可能会有些痛,”她意指寒风枪。 “还请……还请余道友速战速决罢,我芥子袋里有止疼药。” 崔茗的嗓子嘶哑,但语气悲壮得像是在口述遗书。 寒风枪必须趁早处理,已经有冰霜顺着伤口蔓延,要是再晚一些蔓延到了心口处就棘手了。 一手抓住那杆寒风枪,一手扶住他,鱼阙一脸抱歉,安慰道:“请你忍一忍罢。” 鱼阙虽然嘴上温柔安慰,但手里动作毫不犹豫地,一把拔出寒风枪枪头。 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血肉连着枪头被带出。 血即将倒灌的瞬间,她施用术法将伤口堵上,继而转用仙林宫的术法为他治疗。 治愈术使得皮肉迅速愈合,鱼阙行云流水般地完成救治。 皮外伤是止住了,但崔茗体内那紊乱的灵气和扩散的寒毒她无计可施……寒毒,她是水系灵根,对寒毒毫无办法。 崔茗眉头紧皱,如此粗暴的施救过程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鱼阙在他的伤口处种了一朵能吸收毒素的花,就算是处理完毕了。 “好了,咱们快些离开。”鱼阙给他披上衣服,又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说道。 要不了多久,山宗的追兵就会赶到。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奚泉非要她从这里走,有什么讲究吗? 又是为何,那群修士的神色如此紧张? “你看我做什么?” 见崔茗盯着自己,鱼阙奇怪地问道。 他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想了想还是交到她手里,什么也没说。 崔茗如此的虚弱,鱼阙想摸出五品莲台将他放在莲台中带着走。 五品莲台是仙林宫出品的高阶法器,能够将重伤昏迷的人放置在莲台之中带着走,内置风雪净瓶,对修士的治疗有益。 但五品莲台已经赔给晏琼池,她摸了个空。 于是征求意见后,鱼阙继续施用草把子术法,把崔茗变小为巴掌大的稻草人,揣在怀里。 低头的瞬间,她发现手上乖乖环着的小蛇四四不见了。 方才一片混乱,各类术法追着她,她已经是只顾不暇,连法衣道袍都被砍得破烂。 鱼阙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有些愧疚。 但伤怀归伤怀,赶紧跑才是正经,鱼阙抄起剑,朝着石人面向的龙神埋骨地而去。 蓬莱洲上的石人都面朝龙神埋骨地,相当于一个路标,而她正要去往埋骨地。 才走了不到十来分钟,消失很久的雾鱼突然出现了。 自打她来到此处后,用于追踪的雾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鱼阙不肯离开山宗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雾鱼。 它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逃不掉。 不然不至于她几次念咒都寻不到它的下落。 鱼阙原本想着一边翻找古海国的信息,一边偷偷调查雾鱼的去向。 再者还有事情想问问太和真人,毕竟令牌还在她身上……谁知道山宗这群人来势汹汹,不仅不给辩解的机会,还下如此之狠手。 长着珊瑚小角的雾鱼背上驮着蔫巴巴的黑蛇……四四为什么会和雾鱼在一起,难道认识它们么? 背着黑蛇的雾鱼环绕鱼阙一圈,咬着她的衣服往某个方向拖去,非常着急。 鱼阙被它领着,跌跌撞撞地往祖无境深处而去。 * 红水望的祭典上有灵鸟血溅长街,叫人不免觉着晦气,但总的来说游灯举行得还算是顺利。 游灯过后第二天,是龙族的旧习,敲钟舞游街。有艺人头戴龙角面具手执钟铃,排成方阵跳舞。 此舞原先是龙族回应俗世祈雨的舞蹈,也是对人世风调雨顺的承诺。 而龙族凋亡,自有新的水司执掌降雨之责,敲钟舞也变成了蓬莱洲上一种节日才会跳的舞,为的是纪念千百前繁盛的龙族。 舞蹈活动会一直从清晨持续到夜晚,其间会有人一直敲钟铃。 钟铃声有节奏还算好听,但一直这么敲下去,真叫人觉着心烦。 白珊撑着下巴看楼下路过的敲钟方阵,目光转回屋内,屋内坐着她的两个好友。 黎含光和风化及严格遵循着仙门的自律作息,属实是到点就起的狠人。 她不一样,她是被钟铃的声音吵醒的。 这两人起那么早,一是为了给晏琼池送行,二是有事情要找晏琼池作商量。 楼上传来哒哒哒的木屐敲在木质楼梯的声音,是大大咧咧的乌宥操着他的四方步下来了。 青鸾阙的琚师姐和乌宥作为云旗峰首席弟子,有为后辈引荐带路的义务,就像追萤为白珊引路寂天道,此次跟随小师弟晏琼池来蓬莱洲,也不算是一时兴起。 大师兄大师姐都收起了平日里没正形的模样,披上了绣青鸾的玄五四方洞衣。 象牙色的洞衣垂着络子缀涯珠,头戴莲花冠,头发完全束起,长长的绦带自冠下延伸,几乎拖地。 手执玉笏,端庄威严。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6节 晏琼池自然也是这副打扮。但他并未真正成年,未成年的修士得在额前留两缕长发垂下,表示年纪尚幼。 身着严肃端庄的洞衣,眉心点着鲜红,颊边乌黑柔顺。 虽然白净看着好欺负,但气质俨然是仙门弟子不可进犯的孤傲高洁。 真不愧是仙门里最唇红齿白的小师弟啊。 怨不得在仙门时,那么多女道友都愿意偷看他。 虽然平时总是叫嚣着比小师弟美貌能比小师弟更快找到道侣的乌宥啧啧两声,今日才是真的服气。 白珊一行人也是头一次见晏琼池作仙门弟子的打扮,也是稀奇。 虽然追萤在草台峰上也作首席弟子的打扮,但是玄女绛在洞衣面前好像失了气势一般……也可能是她颜狗,反派穿这个太显正派了吧! 内敛又含蓄,怪不得主角团都看不出来他藏着一肚子的坏水。 白珊虽然不认同晏琼池的三观,现在还是忍不住为他点了个赞。 “啊呀?你们怎的起如此之早?”琚师姐看面前三个小朋友乖乖坐着,好似在等什么人似的,开口问道。 “是有一事要和晏道友商量的。”黎含光说。 琚师姐点头,“你们快些说罢,我们在外头等你。” 在风化及的眼神鼓励下,黎含光小跑着近到晏琼池跟前,双手合十很是恳切: “晏道友,我今日有一事想拜托你!” “无需客气,只管说就是了。” 晏琼池一如既往的温和。 “如若晏道友见到了蓬莱使者,能不能……替我询问一句蓬莱蜃晶的下落?” “蓬莱蜃晶?”他想了想,问:“蓬莱蜃晶绝迹已久,黎道友问它来做什么呢?” “我需要它入药……总之晏道友替我问上一句就好,拜托了。” 虽说蓬莱的大蜃都在魔潮里消亡,但困龙峡还有着蜃精呢,既然蜃精一族并未完全覆灭,那么蓬莱蜃晶也并不是无处寻觅。 “好。”晏琼池应允,想了想又说,“蓬莱蜃晶可遇不可求,我不能确定蓬莱使者是否会将它的下落告知。还请黎道友对此尽量抱着最坏的打算。” 世人单知道蜃晶出产于受祝福的千年大蜃,但是不知道蜃又分为两种,蜃和骸蜃。 不论是那种蜃,黎道友只要知道蜃晶的下落……都可以吧? “多谢多谢!” 见晏琼池答应,黎含光又是一记双手合十。 她简单的发髻上插着昨夜新买的缠枝蝴蝶,小蝴蝶随着她的动作晃出弧度,活泼可爱。 “黎道友客气。” 晏琼池不再多作停留,转身下楼与师兄师姐汇合,去往蓬莱神宫。 * 红水望离蓬莱神宫不远,行路也不过一两个时辰,更别说御灵而上。 望着越来越近的霾紫色宫殿,乌宥一半忧愁一般感慨。 忧愁是为了即将结束的旅程,感慨是为了也是为了即将结束的旅程。 “来到蓬莱洲,玉简与仙门的联系就断了,到底是因何缘由呢?” 乌宥下意识地掏出酒葫芦,但摸了个空,酒葫芦被琚师姐没收了,只得讪讪道,“等小师弟领到了法器后,还得快些回到中洲才是。这些天我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有大事要发生。” 他作为最先拜入青鸾阙的新生一代弟子,与仙门的联系最强。 虽说这些天过于沉醉在龙皇酒的美妙里,但人醉心不醉。 联系不上仙门,他总觉得不好。 琚师姐也为这事奇怪,蓬莱洲和中洲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也许是中间隔着一个困龙峡的缘故吧……好在法器即将到手,离返程不远了。 “行了,别瞎想。” 琚师姐说,“仙门自有师尊坐镇,训诫堂守卫保护,轮不到我们一天到晚操心……或许纯粹是因为困龙峡扭曲了两洲的通道呢?” “也对,不过漩海之上还乱着呢吗?”乌宥又扣扣头,“别到时候咱们返程,又给堵在那里了。” 晏琼池安安静静坐着,听他们的对话。 他轻轻眯起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蓬莱神宫,笑了笑。 到达蓬莱神宫,三人的御灵降落在神宫前的一片礁石上。 不知是不是由于地势的缘故,下落站定后,雾就大起来了,置身其中,景色像是覆着的蒙蒙水汽。 可远处看着,并无不对,怎的近到跟前就朦胧一片了呢? 不过好在还是能勉强看清楚周遭的环境。 “哇啊!” 除了喝酒和琚师姐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的乌宥仰头望着面前恢宏的宫殿,大叫一声,很是兴奋,冲琚师姐说道: “师姐快快快,用留影石给我留影,以后我就可以跟小辈们说我来过蓬莱神宫了,有留影石作证呢!” 琚师姐一拳打在他脸上:“吵死了,安静点。” 三人只是来到了宫殿外层的幻影,也就是蜃楼,想真正进到神宫内部,还得神宫里的人出来引路。 古海国密卷里是这样描述蓬莱神宫:龙之石巢,其高可通天地,以贝壳为墙,以珊瑚为檐,昼可见鳞光,夜可知其辉。 龙祖孟君喜爱以为第二行宫也。 如今龙族的辉煌已去,剩这寂寥的宫殿矗立在故地,被昔日的敌人征用。 不过天人的威严不可动摇,不可妄加评论。 朦胧的雾中,突然出现了灯盏,有引路的侍女神宫侍女自雾里显现。 她们穿着广袖,脸上蒙白纱,乌发垂落。 风微微吹动,翻飞的裙摆好似即将起飞的白鸽。 乌宥连忙握好玉笏,做出恭敬的模样来。 “七脉争锋一甲,青鸾阙云旗峰问寒道君座下九弟子,晏琼池。” 为首的侍女执灯走到三人跟前,语气并未有任何波动:“请将通传券书交于我等。” 通传券书便是七脉争锋一甲获胜后得到的兑换神品法器的证物。 晏琼池将镌刻铭文的券书递上去,拱手作揖,态度端正温和:“还请仙子引荐。” “你且随我等来吧。” 验明正身无误,侍女执灯转身,示意晏琼池跟上。 第53章 【蓬莱秘史11】 ◎千年以前◎ 侍女们手里执着的灯笼泛着盈盈的蓝光, 似蜉蝣随身,又似森然的鬼火。 神宫内部以及还是千百年前的景象,望不见头尾的星河, 星轨流转,虚无的妖精举着石板搭成长桥, 身后的路寸寸坍塌入黑暗。 走过这不见头尾的幻境, 听得风中有贝壳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铃声,齿轮咔哒咬合, 星河之下有精美的牌坊立起来, 带起水珠滚落。 跨过牌坊,才算是到了神宫内部。 白日下闪散发贝壳荧光的巍峨建筑群原来不过是假象, 真正的神宫居然是这副模样。 生长了万年的紫晶木树干粗犷庞大, 自犹如仙人斜倚自水下生长,繁茂的枝叶间垂着用鲛纱织成的线垂着贝壳和灯笼。 无数蜉蝣环绕紫晶巨树起落, 在蓝光紫光的交映下, 童真又梦幻。 古籍里虽没有神宫内部的记载, 不过《东都古事》里有提过龙祖率真烂漫, 行宫修筑得如此雅致确实符合他的性格。 踏在磨平的垫石上,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随水轻轻荡开,依稀可闻海浪声。 晏琼池手握玉笏,随着侍女的脚步停下。 “道友, 你且在此停住。” 为首执灯的侍女头留下这句话,而后带领其他人自纷飞的蜉蝣里离去, 惊动垫石里生长的阔叶草, 露珠扑簌簌地落下。 晏琼池仰头看结在那巨树上的宫殿, 稀碎的星光落在他的眼眸里。 星河依旧, 风依旧。 又是一队秉烛的侍女自虚无里来, 她们毕恭毕敬地簇拥着胡子花白的瘦削老者,停在十米开外。 蓬莱神使拄着千年紫晶木的拐杖,面相和蔼,见他却是语气不善: “你便是今年七脉争锋的一甲么?” “是。”晏琼池恭敬地行礼。 “……你随我进殿吧。”神使凝视他半响,只得了这么一句,转身开路。 七脉争锋的一甲是有前来蓬莱神宫参观的荣殊……只是这落星洞府乃蓬莱神宫龙祖留下来的,寻常修士真的有资格来此么? 少年乖巧地跟上。 散落四周的蜉蝣先是躲着他,而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围过来,栖在他的衣摆上,试图把他变回熟悉的模样。 巨树上的宫殿其实是很小巧的居室,这曾为龙祖接见好友的雅室,今日神使在此接见晏琼池。 神使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的仪态端正礼数周全,并无不妥。 两方静谧,侍女将法器呈上。 躺在檀木盒的是一面菱花镜子,镜中半红半白,两色呈漩涡状交缠。 它便是本次七脉争锋的奖品,由蓬莱仙台转授的神品法器阴阳镜。 阴阳镜红的一晃是生门,白的一晃是死门。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7节 九霄界会将身陨仙人的法器下赠。 主人故去后法器便会封闭无法使用,想驾驭此等法器,必须修士自身获得它的认可。 凡事讲缘分,封闭的法器到底不是没有重新启用的可能,下赠也算是为优秀的修士提供了一个机缘。 七脉争锋是为了鼓舞七大仙门弟子励精图治,勤加修炼同时也是仙门里的竞争。 天赐神品法器,对仙门弟子的积极性有极大的提高。 一般的流程是神使下赐法器,再由侍女传达几句鼓励的话,最多还允许修士问些修炼上的问题。 镇守蓬莱神宫的神使亲自接见修士是有些奇怪了。 “神器阴阳镜,小友不打算看看么?”气氛僵持了好一会,神使开腔,眼睛却一直停在面前少年身上不曾移开。 得到允许,晏琼池才从檀木盒子里拿起躺在绸缎里的阴阳镜。 “从前在古籍里见过有关于神器阴阳镜的记载,说是五蕴放华,奥义自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敢问阴阳镜从前是为哪位仙人的法器呢?” “魇阴神君。” “真是弟子的荣幸。” 他堪堪将阴阳镜握在手中,脸上并不惊奇,一面说话眼睛又望着神使。 死寂一般的红白镜面如同破冰解冻,红白交织,漩涡交叠,昭示它的苏醒。 “……你究竟是谁?” “晚辈,青鸾阙弟子。” 神使摇头,盯着他双目灼灼:“不。” “你究竟是谁?” “自我登岸以来,神使便一直派呼哨灵鸟监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么?” 晏琼池也不再掩饰,哈哈地笑。 阴阳镜也随着主人的戾气极速回旋,就等一声令下释放囚禁其中的生魂: “看来是轮回太久,我原本的面目被磋磨得故人难辩,这多亏了——我珍贵的兄长啊!” 珍贵的兄长! 他眼中的暗紫爆射,还是笑着: “每当听见风声,我的神魂便疼痛难耐……不知九霄之上的兄长,他可还好?!” 阴阳镜里的生魂嘶叫,盈盈浮动蓝光的蜉蝣受惊四散而逃,红白交织的带着愤怒恶鬼冲向神使,恶鬼伴随着梦魇袭击神使。 神使瞬间失去意识,但他到底是天人的使者,很快从梦魇里破除。 他站起来向后几个踉跄: “你只不过是一缕残魂托生,胆敢、胆敢……” 神使暴怒,以拐杖驻地,招来神宫的守卫,精锐的神宫守卫以阴亮的枪头对准晏琼池: “胆敢在此放肆?!” “是啊是啊……我是一缕残魂。” 晏琼池丝毫不在意,“我是我,也是他,神使既然知道我是残魂托生,为何不肯承认我就是他?” “……你!” “行了,我来此处不是为了叙旧。” 少年将飘荡在屋子里的生魂收回,把玩他的镜子,阴阳镜不作为法器使用时,能同时照清楚人的面容和神魂。 “我想神使应该知道,神宫里藏有什么。物归原主,神使觉得如何?” 和蔼面容的神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神宫的根本……岂能让你说拿就拿?” “神使看来是不愿意了?” 晏琼池收了阴阳镜,摸索着手里的玉笏。 今日这副装束是七大仙门约定俗成的礼数,对天人的礼数,他会遵守,但必要时他也不会介意用它来斩下神使的头颅。 “……逆贼!” 这等嚣张的气焰无疑是对天人的蔑视,神使久久才吐出一句话,“你不过是九霄界的逆贼!” “残魂托生,你苟活着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大摇大摆来我蓬莱神宫?” 拐杖驻地,得令的守卫手执刀剑刺向少年,“既然来了,我等就有义务将你押送回九霄界。” 神宫内部的防御机制瞬间触发,居室内防备刺客的术法启用。 蛛丝一般的银线千万股地朝跪坐着的少年射出,但一瞬间被雪花捕捉运动轨迹。 冰蓝的雪花落在守卫们寒光闪闪的刀剑上。 细微的碎裂声过后,比元婴修士要高两个境界的由蓬莱神宫的灵气直接培育的守卫,坍塌碎为冰渣,滚落神使脚下。 雪花回旋,少年来到神使背后,以玉笏抵在他的脖子上,笑眯眯道: “还记得孟君与我常坐的树下么?在树下我第一次见你,你是须鹤仙翁座下的小仙童……你那时为我们斟酒,手上有一道……嗯,我记得是炼丹留下来的烫伤吧?” “想不到一转眼,你都已经这般模样啦?那么告诉我,孟君死时,你有落井下石么?” 恶鬼一样的威压铺天盖地钻入神使的额头,带着愤怒。 愤怒是为了千年前的挚友! “……我没有。” 在此等的胁迫中,垂垂老矣的神使终于想起那位端坐于黑夜之上的神君……面前的少年和记忆里的他很不一样了。 两人相似的只有一双眼睛。 他的拐杖落地,发出脆响。 “我不曾……说过神君一句不是。” 先前一脸怒意的神使语气松软下来,他说,“神君身陨后,是我把龙神殿下的尸骸送还的蓬莱洲……作为惩罚,我被流放看守蓬莱神宫。” “是我糊涂了……我连神君的气息,都分辨不出来了。” 神使脸上层层的褶子消散,露出一张稚嫩的男孩儿的脸。 这便是蓬莱神使本来的面目。 “……还请神君恕罪。” “终于清醒了么?”少年冷声:“它在哪?” 神使嚅嗫道:“凝海池……” 晏琼池一手抓着神使的领子,拖着他往前走,不需要有侍女引路,仿佛在千百年前他在此走过无数回。 映照着星河的湖面也倒映着少年没什么表情的脸。 神宫内部的星轨转换,又有牌坊自水下升起,这是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蓬莱神宫之下确实藏着绝世仙武,那是祖洲时代的天道之子魇阴神君的青紫玄魔剑。魇阴神君陨落后,龙神孟君夺得此剑,封藏于蓬莱仙台的神宫之中。 那是由四条龙筋束缚悬吊在凝海池上的,一把闪烁着青紫两色的长剑。 青为阴水,紫为奔雷。 自主人陨落开始,它便一直被龙神以龙族的术法吊封在此处,在龙神亡故后,它也成为维系神宫运转的灵力来源。 凝海池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沉寂已久的青紫玄魔剑突然光芒大作,照得凝海池亮如白昼。 剑身嗡鸣,好似颤抖着迎接主人归来的忠仆。 “好久不见了。” 晏琼池仰望那把剑,伤感地笑了笑,甩开神使,拔出乾坤尺。 一剑化气,劈开的浪花瞬间结成冰霜石阶,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如同新皇登基,玉玺在手。 少年伸手穿过了结界,握住剑柄,四条用于封印龙筋化为碎冰消散。 噼啪的雷电自凝海池下升起,直冲他而来,又被温柔的水阻挡在外。 青紫玄魔剑曾是冰水、奔雷双灵根魇阴神君的佩剑。伤人的雷电不肯亲近,它没有感应到主人的奔雷意志,不肯降服。 少年举起手,手上的血沿着掌心滑落。 一滴两滴。 鱼阙走着走着,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流血。 鼻腔的血蜿蜒如小溪,打湿她的衣襟。 雾鱼不肯停下,带着鱼阙渐渐走入祖无境深处,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附近。 这里有似乎是祭坛的残垣断壁,由于终年雾气缭绕,已经是青苔遍布,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被挂在衣带上的崔茗头上也落了好几滴血,有些担心,问她:“余道友,你没事吧?” “暂且没事。”鱼阙用手绢抹去脸上的血,故作轻松道:“不知道它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雾鱼背上蔫巴巴的黑蛇也一点点恢复,抬起头的瞬间看见了被鱼阙挂在衣带结上的稻草人把子,竖瞳微眯,窜出去灵活地缠上它,甩下来。 好似一只宣誓主权的小狗。 “四四!” 鱼阙连忙去捡崔茗,同时揪下缠在稻草把子上的黑蛇。她以为黑蛇把他当成了玩具,拍拍它的脑袋以示警告。 黑蛇趁机缠在她手腕上,委屈地环成手镯。 正当鱼阙要把崔茗继续栓在衣带结上时,附近的树突然有节奏地婆娑摇曳,无风自动,像是什么人极速地往这里来了。 她立刻攥紧崔茗躲至祭坛一处以蔽身形。 听得一阵树叶沙啦作响,有人的气息出现在她身后。鱼阙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作出反应,反手就是一剑。 被人用双指夹住。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8节 “不够警惕。” 来人居然是晏静休。 她还是一身银素的白衣,但不再是山宗太和道殿里的宽阔大袖,而是精简干练的短打,外披斗篷,束腰上绣着流云纹,后腰上交叉悬挂两柄断魂刺。 干练又英气,依稀可见当年执掌晏龙庭时候的影子。 晏静休没有过多解释,用身上的斗篷将鱼阙裹住,轻松地将她扛起来,闪身进入旁边繁茂的林中。 斗篷能够封闭鱼阙的气息,晏静休护着她,眼睛向外看,细长的凤眼警惕如狼。 摇曳的树影里果然有什么东西极速地闪过,好似苍鹰搜寻猎物,落在地上的影子时大时小。 被斗篷裹住用身形挡在里侧的鱼阙不明所以,不解地眨眨眼,表示疑惑。 “你那条小鱼,是我关起来的。” 没等她问,晏静休便先开口了,“使用追踪术很容易被山宗的人捕捉,他们多疑心诡,你这般大张旗鼓的使用追踪术探查,实为不妥。” 晏静休作为把守各路隘口的长老,自然是最先察觉鱼阙的术法。 她原先想观察这顶着晏氏名头的小姑娘几天,再决定要不要将她派出来探查的小鱼还给她,没想到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 她转头去看鱼阙,“含章殿一事山隗不会善罢甘休,你擅自出逃山牢惹怒他,要不了多久他会向宗门内的晏氏发难。” “既然如此,太和真人要捉我去投诚么?”鱼阙也警惕起来,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稻草人。 “别担心,我若是要捉你回去投诚,便不会为你说话。” 晏静休压低声音,说,“你不能落在山隗手里,就算含章殿跟你没关系……我会帮你逃出去,你要尽快找地方躲避随时可能抓到你的耳目,最好能离开蓬莱岛,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我……” 你告诉年轻人此路不通,而她还是一定要亲眼看一看尽头,尽头是什么堵了她的路。 鱼阙不会听的。 “我知道你来蓬莱洲是为了什么,为了找到‘它’的下落不是?” 晏静休见劝不动,叹气:“我原本不想插手你的事,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将我所知道的告知你罢。” “只是你和小少主会合之后,你且告诉他,晏龙庭蒙尘已久,在六洲为证,我们绝不受辱。” 晏静休取回放在鱼阙身上的令牌,交给她一枚莹白鳞片,鳞片躺在手心里沁凉。 又摸出那顶惹来祸端的垂纱斗笠覆在鱼阙头上。 天上的动静越来越频繁,鸟叫此起彼伏,想必是山宗的人循着气息追踪来了。 只不过祖无境的干扰太多,追着鱼阙的气味也始终不能定位她的准确位置。 “山家人的话,一句也不要信。” 在鱼阙看着鳞片怔愣之际,晏静休又嘱咐道,“无论是谁,都不能信,包括那个姓崔的孩子。” 鱼阙看了看手里变成稻草人的崔茗,应下。 然后,她脚下腾空。 晏氏的人好像很喜欢用布或者衣服将鱼阙从头盖住,在将她抱起来或者是扛着。 她原以为只有晏琼池喜欢如此,看来这种行径不是无迹可寻啊。 晏静休身材高挑欣长,几乎和晏琼池一样高。 大概是一直练武的缘故,锤炼得浑身一丝赘肉也没有,扛着鱼阙的肩膀有力。 想不到昔日里端庄沉静的太和真人居然如此豪放。 没反应过来的鱼阙好似小春卷那般,被斗篷裹了扛在晏静休的肩上。 她好似咸鱼那般,一动也不敢动。 “如果雾鱼是真人收走的,那么……也是真人要我来这里的?” 鱼阙扭捏了下,看着越来越远的祭坛,问。 “嗯。” “为什么?” “不深入祖无境,你很快会被山宗的追兵抓住,山隗手下豢养的鹰犬比你想象的厉害,暗峰之上你无路可逃。” 晏静休沿着浓密的树林里走,尽可能地避开没有遮挡的地带。 她解释道: “祖无境原先也是山宗的一部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祖无境沉塌,连带着撕去暗峰的一角,这沉塌的一角便是山牢唯一的破绽。” 原本没多少人知道,也是晏静休将此事告知奚泉,奚泉才有机会把逃生的通道透露给出来。 鱼阙看着极速倒退的扭曲的树,没再说话。 晏静休带着她避开灵鸟视线,很快穿越了祖无境,突破越走越狭长的峡谷,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祖无境下又是一截深深的断崖,从上往下看去,同样烟雾缭绕,看不真切崖下的情况。 “晏楼。”晏静休叫她。 “是。” “朝着埋骨地的方向去吧。”她看她,说:“轮塔六层的那个东西,你也瞧见了?” 鱼阙突然严肃,“真人知道么?” “略有耳闻。”晏静休说,“石板上的图案——你可知道是什么?” “是蓬莱洲和魔洲利用古海国术法造出来的龙。” “龙……?” 鱼阙睁大眼睛。 “龙族早就覆灭了,作为违抗天人的代价,九霄界对龙族降下诅咒——你也知道的吧?” “……” “未发动魔潮之前,魔洲那群疯子从龙族故地瑚枝洲弄来了许多孵化不了的龙蛋,用术法孵化出大量的小龙。但古海国的术法缺失严重,不稳定,这些小龙就算活下来,也在一两岁时全部死亡。” “但是有一条活了下来。” “魔潮之后唯一一条的龙被弄到东洲太行鱼氏去了,你应该见过它……这东西就算活着也极其不稳定,唯有靠着鱼氏的血喂养才能活。” 晏静休说,“鱼氏确实还有没死干净的人,他就在蓬莱岛上。但具体在那里,我不清楚……埋骨地那里应该会有你要的线索。” 山隗口风很紧,山宗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这些也是她这一百多年揣测出来的。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那么,就此别过吧。” 她将鱼阙从肩头上卸下,山宗的追兵早就料到她们可能会从断崖缺口处逃走,都在此等着。 她看着盘旋着的巨大灵鸟,语气淡淡,“我晏氏只求一处地方避世,不想最后沦为山宗为虎作伥的工具,想来也该到我们和山宗算总账的时刻了。” “好,还请——” 鱼阙想客气地请她将自己放下。 毕竟被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长辈如此抗在肩上还是叫人惶恐,却不料身体突然感觉腾空伴有坠落感,眼中的晏静休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晏静休干脆利落地将鱼阙抛下了山崖。 她凝视鱼阙好一会,而后拔出后腰上的两把断魂刺。 大乘修士的磅礴灵力外化为剑气,雨一般降落,将俯冲追着鱼阙的灵鸟穿透。 晏静休手握断魂刺跃上半空,劈出交叉的两道剑气覆在鱼阙上方,剑气化墙,俯冲而下的鸟撞在剑气上化为一摊摊的血肉消亡。 她落地,收回断魂刺。 不再看坠落的鱼阙一眼,转身离去,束起来的长发划出好看弧度。 这两刀宣誓了晏氏避世的修士和山宗至此算彻底撕破脸皮。 多年为虎作伥的隐忍——到此为止。 “余道友——” 崔茗被寒风吹掉了几缕稻草,冷得直哆嗦:”我觉着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安全降落吧!” 鱼阙从怔愣里回神,自下而上吹来的寒风差点又吹走了她的斗笠。 这会她知道拢紧斗笠了。 衔尾剑出鞘,鱼阙倒转身形,踩在剑身上,用最后一点的灵力托着自己逃逸。 “余道友,我们要去哪里呢?” “龙神的埋骨地。” 鱼阙握紧手里的鳞片,轻声说。 第54章 【蓬莱秘史12】 ◎被人暗算◎ 鱼阙御剑自崖底遁走, 先前消耗太过,很快就没有了气力。 于是她便找了一处能遮蔽身形的山洞躲着,施加禁制时, 她还不忘用术法尽可能的卷了些木柴。 “余道友。” 在鱼阙抱着木柴正准备生火时,挂在衣带结上的稻草人适时出声:“我觉得……我可能, 有些冷。” 崔茗半截身子开始结霜, 气息变得弱弱的,连说话都哆嗦。 鱼阙连忙将他的活人草把解除, 将他安置在火堆旁边, 暖橙色的火光染红了崔茗惨白的脸。 同样中了寒毒的鱼阙却毫无异常,除了透支神魂带来的不适, 其他无恙……这大概是龙皇酒的功劳。 它才是真正的寒毒。 青鸾阙的修士们爱喝此酒不是毫无缘由, 龙皇酒能帮助水系弟子修行,令水系术法凝结的寒霜更加纯粹。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99节 毕竟不是谁都是水冰天品灵根, 有时候还得辅佐外物修炼。 这也导致青鸾阙的师兄师姐们嗜酒成性。 “你还好么?” 鱼阙见他烤着火都冷得打哆嗦, 明白寒毒正在入侵他的经脉, 但却束手无策。 “我有一法……”崔茗伸出直哆嗦的手去摸芥子袋, 说道:“寒毒侵体,我需要以萃火丹将这份……萃火丹,萃火……” 芥子袋散落,鱼阙从瓶瓶罐罐里挑出萃火丹塞到崔茗手中:“给。” “好, 谢谢你……” 见她眼里写着“然后呢”的神情,崔茗有些害羞, 说道, “请余道友转过身去罢, 我得……褪下衣服, 将皮肉划出来……抹药。” “你一个人行么?” 鱼阙不放心他, “还是我来帮你吧?” “不不不——”崔茗见鱼阙真的要上来扒他的衣服,连忙捂住,说:“不用劳烦余道友,我自己就行。” 见他这样坚持,鱼阙也罢休了,转过身去。 崔茗拿出芥子袋里的卷轴,铺开,卷轴里是一整套的针灸小刀。 他咬着牙,先将几味药材扔进火里焚烧,熏考柳叶刀,对准那朵花的位置切下去—— 木材燃烧发出稀碎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散草药焚烧过后的苦味,混合着微微的血腥,山洞外是细厉的风声。 鱼阙背着身,听着火舌舔过刀尖,皮肉被切开的细微声响,墙上投射的影子显示青年的身形细瘦。 崔茗一刀刀划开皮肤,将火丹融化揉进去,火丹的药性剧烈,一寒一热在经脉间争斗,叫人痛苦难耐。 他迅速催动法力,以药王谷的术法同时将二毒逼出,寒热二毒冲破经脉。 “唔……” 崔茗忍不住轻哼。 黑蛇盘上鱼阙的脑袋,只恨自己没长手脚将鱼阙的眼睛和耳朵都捂起来。 该死,你要叫唤就叫唤,整这出来干什么? 轻哼过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背着身的鱼阙怀疑他是不是疼得昏厥过去了,有些担心,出声问:“崔道友?” “……嗯?” 崔茗的尾音隐忍:“马上就好了。” 又过了一阵,才听得他说:“我好啦。” 鱼阙转头,崔茗将外套拢上,脸色苍白,额角有汗淌下, “既然你寒毒以退,不妨就再休息休息罢。”鱼阙说,“此处我已经设下了禁制,在术法时效没过前,山宗的追兵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找到这里。” “我需要打坐两个时辰。”她说,“你可以为我护法,也可以休息。” “我选择休息。”崔茗说。 鱼阙也就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入定打坐,而他便坐一旁,看着她。 “余道友?” “怎么了?” “我在七脉争锋上见过你,余道友真的很厉害呀,”崔茗说,“我在你的剑意里感受诀绝的勇气……能和你结交,真是太好了。” 他捧着腮,说,“谢谢你,余道友。” “……谢什么?” “没什么,余道友对我那么关照,提前和你说一声谢谢。”崔茗的语气认真,“我是该谢谢你的。” “不必。”鱼阙说,“我什么也没做,反倒是我要谢谢你。” 火舌跳动,映照着崔茗的脸庞,浓眉大眼的青年看起来和平日憨厚温润的模样不大一样了。 影子里,火好像蔓延到了他的脸上,有一缕缕的白烟自下颌处冒出。 黑蛇直起脑袋,瞳孔发绿。 “你在做什么?”鱼阙察觉到了异样,睁开眼,但只见崔茗从芥子袋里摸出来两块豆饼,放在火上烤。 豆饼的香气覆盖草药的苦,甜甜糯糯。 “……” “你要不要吃呢?”崔茗见她望着自己,想了想,把饼子递给她,“鱼道友许久不进食,难道一直在靠辟谷丹维持吗?还是吃些罢。” 鱼阙刚想摇头,那块饼被手腕上盘着的黑蛇一把夺过。 它小小的嘴叼着豆饼,非常警惕。 “……这条小蛇是什么时候跟着余道友的呢?之前没见过,”崔茗倒是不介意,边啃豆饼,边瞅着它。 “在斛解阁捡到的。”她向他介绍黑蛇,“它是四四,是我的灵兽。” “灵兽么?” “是,叫四四。”鱼阙又重复了一次,认真得像是在向朋友介绍自己小猫的女孩。 “……它让我想起来晏道友。”崔茗又咬了一口豆饼,嚼了嚼,说。 黑蛇抬起头,吐着信看他。 鱼阙也看他。 “都很漂亮,不是吗?” 崔茗继续嚼豆饼,语气寻常:“晏道友是青鸾阙的问寒道君的嫡传弟子,又在七脉争锋里获得一甲,那日在困龙峡里保护了整条船,真厉害呀……余道友应该与他是相识的吧?在余道友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的语气里既有对晏琼池的艳羡又有敬佩,还带着一丝别的什么情绪……难道崔茗也被晏琼池的表象骗了,觉得他是很值得结交的人么? 鱼阙不说话。 豆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余道友也是出自东洲的么?那你们就是老乡了,我和同出药王谷的修士也很聊得来,我们主要是聊一些修行上的问题……不过他们似乎都进了仙林宫,我资质差一些,只能落选栖闻宗。” “我在揽仙城时,和晏道友攀谈过几句,他很是客气,人也随和……但这条蛇总是让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他来,真奇怪。” “在余道友眼里,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要是以后有机会能和晏道友多聊上几句就好了,我很想知道东洲……” 崔茗努力向往晏琼池的话题上扯,仿佛真的很敬佩这么一号人,想努力打听他的消息。 黑蛇冲他龇牙咧嘴,香糯的豆饼一口也没吃,像条护主的小狗,不愿意别人谈论主人。 “……崔道友,不能盯着他人而忽略自身,抓紧修炼才是。” 面色平静鱼阙阻止了黑蛇的动作,把它塞进衣袖里,终于说话,结印继续入定,“我要打坐了。” “好。” 豆饼吃尽,崔茗拍了拍手,老老实实地待在一旁整理他的芥子袋。 芥子袋撒出瓶瓶罐罐,皆是名贵的药与毒。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已经是接近傍晚,鱼阙从入定里回神,吃了宝花玉露,灵力勉强恢复。 “继续走吧,崔道友。”鱼阙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摆已经完全碎裂,非常落魄。 她取出玄女绛往身上一裹,拿起剑就要带着崔茗离开。 玄女绛绣着碧绿的蛇,粼粼的涯珠好似黑色的眼睛,它们盘踞在鱼阙的身后,直直地警戒注视四周——不怀好意之人。 * 石人一致朝向的便是龙神的埋骨地。 那个埋骨地被蓬莱洲人成为芜野泽,顾名思义,是一片荒芜的大泽,基本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但蓬莱洲的石人无一例外的都以它为中心朝拜,虔诚又悲伤。 自发刻下石人的蓬莱洲先民一定很尊敬龙神。 鱼阙一面躲避山宗的搜捕一面快速沿着石人面向的方向逃窜,崔茗还是作为稻草人挂在衣服上,被风吹得摆动。 又花费好大力气后,两人终于来到了,传说里埋葬着龙神骸骨的芜野泽。 她为避开灵鸟选择在灌木的荆棘丛里潜行,才拨开草丛,便看见一片灰色的茫茫不到边际的大泽。 大泽边缘有破败的雕像,面生鳞且有角,必然是龙族的形象没错,但泽下暗潮涌动,泥浆下有长长的触手伸出。 那是守泽的泥鹎。 泥鹎愤怒地咆哮,挥舞着触手抽打,触手绞缠在一起。 启用双鱼瞳,鱼阙看见有什么人在高速移动身法矫健得如同蛟龙,但是雾气太大了,又临近傍晚,光线昏暗,看不清到底是谁在与泥鹎缠斗。正当她想靠近些再看时,突然一道雷落在她附近,炸起紫白的光团……风化及的雷? 一个白衣服运着绿色灵气的少女被大泽之下的的触手击飞,她手里的短剑一同掉在鱼阙脚下。 她哎呦呦的叫唤,被鱼阙伸手接住。 “谢谢……诶?师姐?” 得救了的的少女扭过脸来道谢,见是鱼阙,愣了一会,突然一个虎跳跳到鱼阙怀里,喜极而泣的模样仿佛是见到了大救星。 “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白珊上上下下打量鱼阙,发现她的脸色比自己还不好,问道:“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鱼阙远远的看向和触手交缠的黎含光和风化及,不解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晏琼池说黎道友想要的蓬莱蜃晶在此处,所以我们就来了……但我们根本打不过这只泥鹎,它似乎没什么心智,见人就发疯。” 白珊吐槽一句:“我劝他们不要来,非不听,现在可好了……大概是正中某人下怀吧。” 晏琼池…… 有雷光暴起,看来是风化及不错。 可是,晏琼池呢? 鱼阙左右环顾,不见他,有些疑惑。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0节 “他人呢?” “谁……你说晏琼池吗?”白珊松开鱼阙,说:“他拿到神品法器后,随着青鸾阙的师兄师姐们一齐离去啦。” 这家伙倒好啊,把他们坑到此处便不管了。 “回去了么?”鱼阙垂下睫毛,想起他说的话,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但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很快振作。 她得和他们一齐解决了这只拦路的家伙,再继续探究。 风化及和黎含光两个为仙门里的得意弟子,修为深厚,对于比自己要高出一个境界的泥鹎似乎不落下风。 但泥鹎胜在触手数量多,恢复快速,再怎么不落下风在此攻击下也逐渐吃力,而泥鹎的实力还没有显现。 雷与金光逐渐弱势下去,风化及吃了几颗恢复体能的药,但泥鹎就是不会倒下,它寄生在大泽几百年,早就将自己和大泽融合在一起。 大泽为它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 泥鹎藏在泥下的鸟嘴里有褐色的光团浮动,在交战的两人也发现异样,联合破除,鱼阙一个闪身来到黎含光背后,为她挡下背后的攻击。 泥鹎狡猾,居然使用声东击西的战术打算绞杀黎含光。 “鱼道友?”黎含光见了她也是吃惊,而后严肃道:“这里很危险,你带白珊离开。” “泥鹎很强,不可正面击败。” 手臂被震得发麻的鱼阙拉着她闪到一旁,严肃认真道。 她从挡下的一击里察觉到了它的恶意。 它带着顽劣的恶意想要作弄他们,又或者是必杀的愤怒。 “我知道,但是……”黎含光担忧得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驾驭雷霆的少年,“阿及他……我得去救他!” 风化及总是那么认真的执行黎含光的愿望。 只要黎含光想。 他就是这样执着的一个人。 鱼阙拦不住双向奔赴的两人,转头看见白珊去捡她的淬毒短剑似乎也要为了她的朋友拼命,想了想,拿出稻草人,将崔茗恢复,拜托他带着白珊回避。 白珊的修为太低,实在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那你呢?”崔茗问。 “泥鹎不除,我也没法知道这大泽之下藏着什么。”鱼阙一面回应,抄起剑正欲上前,但她感召到了什么,听到了有人于虚空中喊她: “鱼阙。” “鱼阙!” 那声音好似太古洪钟,有操纵人心的力量,好似千万股的红潮,从身后铺天盖地追来了。 她想回头看,身子突然僵住,不受控制地闪身,出现在黎含光和风化及面前。 泥鹎的触手正好冒出,刺向二人,它速度太快了,鱼阙更像是被人恶意操纵着为他们挡剑。 ……鬣狗一样注视猎物的眼神又来了。 不同于东皇殿,那是真正的,恶意满满的注视。 在一刹那,只听得噗嗤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贯穿,时间也被无限的拉长。 眼中的泥鹎露出诡秘的神色,雾气里藏着鱼氏的亡灵,风声里是呜呜的哀怨……一切都突然变得迟缓了。 鱼阙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她的长发完全散乱开来,束头发的簪子随之落入水中,双手下垂,破烂的衣摆随风飘荡。 白珊瞪大了眼睛,怔愣几秒后大喊: “师姐——” 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的突然? 她原本还想屯起来保命的商城积分全部兑换紫色道具【濒死之鸟】 只有练气中期的少女运气而起,直直地扑向被触手贯穿胸口挂在空中的师姐。 该死该死该死! 鱼阙,鱼阙——不能死啊! 黎含光立刻反应,举剑助力,金色的剑意化为金莲托着白珊冲向鱼阙。 药物【濒死之鸟】作用是定格生命,吊住濒死之人的一口气。白珊举起药想使用,但突然被蛇的咆哮喝退。 一条头角峥嵘的巨蛇凭空出现,双瞳碧绿,鳞甲漆黑好似墨玉。 它很愤怒。 在灰蒙蒙的雾影里,巨蛇獠牙森森的嘴吞噬雷光,雷电在嘴里噼啪作响,将泽下害人的泥鹎劈个粉碎。 白珊落在地上向后几个起落,被崔茗拦住才堪堪稳住身形,崔茗也想去追,但是被鱼阙的血泼了一脸,非常狼狈。 他也焦急万分。 众人一脸的冷汗,眼睁睁看着它将鱼阙卷起,自雾中离去。 第55章 【蓬莱秘史13】 ◎不是用咬的哦~◎ 泥鹎被黑蛇喷射的雷光炸了个粉碎, 尘屑飘荡的芜野泽里,四个人相对无言。 白珊怔愣地问,“我师姐她……” 她现在有点抓狂。 鱼阙作为原著里早死的路人角色, 难道就是折在这个关口的? 她想起以前看到的评论,说是晏琼池在蓬莱洲的几章剧情里才开始显露不对劲来……难道是因为作为青梅的鱼阙在蓬莱洲上死了, 他才扭曲的不成? 白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濒死之鸟】, 握紧,摇了摇头, 眼神坚定, “我得去救师姐。”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得去救鱼阙。 同样狼狈的风化及捂着左臂的伤口说, “那黑蛇来历不明, 身上的气息不详,只怕我们四人不是它的对手, 这样贸然去救……我觉得不妥。” “不如先玉简联系青鸾阙的道友们吧。”黎含光说着, 急忙去翻她的玉简:“我们才分开不久, 他们现下一定还在蓬莱洲。” 在晏琼池拿到阴阳镜之后, 青鸾阙一众人便很快动身离去,不过也是不久前的事情,此刻要掉头还是来得及的。 “对对对,”白珊也激动起来, “我们先联系青鸾阙的道友们折返回来,用术法追踪鱼阙, 到时候联合他们一起搜救。” “但我们得先拿到含光的蓬莱蜃晶。” 风化及适时地开口说。 芜野泽的守护泥鹎消失, 届时说不定会有人趁虚而入, 抢夺泽下的宝器。 他们得先去找到蓬莱蜃晶。 “蓬莱蜃晶……” 黎含光对白珊的计划没有异议。 毕竟鱼阙是她的朋友, 还帮了她那么多, 去营救她是应该的。 可在蓬莱神使给的指示里,稀有的蓬莱蜃晶只能在此处寻见。 这是唯一能救娘亲的机缘,她不能错过…… “我和白道友一齐去寻找鱼道友,阿及,你帮我去泽下寻蓬莱蜃晶。”黎含光看向风化及。 风化及自然应下。 方才缠斗间,雷法不知为何倒灌,像有反噬主人的趋势,他身体有些许不适,至少在短时间内没办法跟着她们一路去追踪下落不明的鱼阙。 “我不能随着诸位道友一同前往。” 还在被山宗搜捕的崔茗不想连累他们。 他用手绢小心地将脸上的血拭去,收好,说,“但我也会尽力去寻找鱼道友的下落。” 迅速商量了对策后,四人分开。 白珊和黎含光遁循着鱼阙的气息而去,风化及在芜野泽里寻找蓬莱蜃晶,崔茗则独自离开。 临走之际,崔茗突然被什么闪了眼睛,发现浅浅的泽中有东西在反光。 他涉水过去,捡起了它。 黑蛇卷起鱼阙,却忽略了她的剑。 古海国秘铁折射着寒光,流畅的剑身宛如野兽之牙,剑身有缺口,看起来古朴又苍凉,握在手里沉甸甸,挥砍有力。 这样的剑可能是一位孤独侠客落日时倚在篝火旁的伙伴,也可能是落魄浪人的全部家当,配身材娇小的女孩就有点反差萌的意思,可鱼阙背着它完全不突兀。 崔茗想起在揽仙城第一次隔着人海看着鱼阙。 她身边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安静地走着,头上是简单的发髻简单的木簪,身上穿着简单的灰蓝道袍简单的布鞋,不起眼的剑背在身后。 她穿越人海,神色冷清目光坚定。 虽然平时不怎么与人亲近,但真的能跟她说上话时,你便能发现她身上有着一种严肃的幽默,那是很认真的可爱。 想起鱼阙的脸,崔茗突然笑了一声,继续摩挲遗落在水中的剑。 有虫子自崔茗脸上剥落,爬上剑身,附肢轻轻敲在其上,发出哒哒声,清脆且密集。 他注意到自己握剑的手背上还残存着鱼阙的血,于是低头,虔诚地将她的血吞入腹中。 太行鱼氏的血……真不愧是喂养那东西最好的食料,如此甘美。 眉眼憨厚忠实的面皮开始剥落,掉在水中,顿时化为虚浮泡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因为长期浸淫病中而病恹恹的脸。 他的眼睛上挑且细长,眼下一左一右两粒对称的红痣,皮肤苍白发灰,腮上有不自然的潮红,白色的长发垂落,颇具死人之相。 名为崔茗的人皮已经在他身上完全的褪落。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1节 这是药王谷的奇术,寄生皮相。 只要杀死别人并剥皮,以特殊术法获得皮囊主人生前的信息,施法人可以利用这张皮相来冒充他人。 此人拿出那张浸满了鱼阙之血的手绢,将它扔在了水中。 红色随水晕开,一缕缕的,又被水推得更远,有暗流把血卷入泽下,有泡泡冒出。 咕噜噜。 芦苇轻轻的晃荡,茫茫的水面上似乎起风了,隐约有少女的歌声混杂其中。 * 黑蛇带着鱼阙奋力朝远处的蓬莱神宫而去。 昏迷的鱼阙趴在它的脑袋上,蜷缩着,小小一只,玄女绛铺散,好似从心口淌出来的一大摊鲜红。 黑蛇着急万分。 自少主进入蓬莱神宫后,两方的联系完全断了。如今鱼阙受创,作为少主命令的绝对执行者,它应该秉承着主人的意志,将在场所有人都杀死。 但是来不及了,情况来得太突然,它必须先保证鱼阙的安全,眼下能做的,也是赶紧去找少主。 至于其他人怎么处置,等鱼阙醒来再说罢……尤其是那个眼中不怀好意的家伙,他最好没什么坏心思。 黑蛇想起山洞里跳动的篝火映照下的影子,心里一跳。 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连它都看出来了,但鱼阙这傻丫头蠢乎乎的,一点也没察觉到不对吗? 可又是为什么,少主任由那家伙接近鱼阙? 巨大的黑蛇好似玄色的箭矢一般疾驰向在远处的蓬莱神宫。 它在心里祈祷,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 死亡是何感觉? 不过只是失去意识,梦里再也不会出现热烈花海,不会再有心上人盈盈望着你。 什么也梦不到了,美好的事物不复存在。 死亡将一切都蒙上了阴影,留给你的是沉寂,无意识的永远。 意识还停留在被洞穿胸口前一秒的鱼阙猛地睁眼,看见的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跳跃的荧蓝蜉蝣零星地落在他乌沉沉的长发上,像是破碎的玻璃,星河在他身后流转,有着令人移不开眼睛的震撼之美。 “晏琼池……?” 如此不真实的幻境,鱼阙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她怔愣了半会,兴许没有从覆盖吞噬自己的黑暗里回过神来,翻身将脸埋入他怀里,闭上眼蹭了蹭他的腰腹,衣料丝滑柔顺,贴起来很舒服。 她下意识地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 语气慵懒尾音微微上扬,颇有几分娇憨可爱。 “阙儿。”少年带着笑意,“还要睡吗?” “睡……” “可是你已经睡好久啦。” 他的发尾垂下几缕落在她脸上,酥酥痒痒的,连同他含笑的低语。 鱼阙睁开眼,怔了半响,伸手想触碰这真实的幻境。 但在即将到达他的面颊时,她便已经能感受到了微微的暖,瑟缩了一下,想收回手,不料被他扣住,贴上他的脸。 暖的…… 不是梦。 鱼阙这才自己正枕在少年的腿上,脸抵着他劲瘦的腰腹。 她木着脑袋,问了一句: “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随着青鸾阙的师兄师姐离开了么? “因为担心你,就留下来了。” 他说,“我放不下你,再者想起来蓬莱洲还有事情要做……你感觉怎么样,还好么?” 他给她拉上有些滑落的被子。 鱼阙身上盖着的是鲛纱织就的薄被,露出来的胳膊也整理得干干净净,一点血污也没有。 破破烂烂的灰蓝色道袍终于换下,取而代之的正是蓬莱洲上时兴的裙装,坦领,衣结系在胸前,领口绣着双鱼衔花,灵动可爱。 脖子上还挂着长命锁,也是鱼和莲花样式的,垂缀精致的铃铛。 “我……我刚刚是……” 鱼阙想起方才那极不真实的一幕,低头摸自己的胸口,原本被洞穿的胸口完好无损。 仿佛方才有东西穿透胸口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你的蛇救了你。” 少年垂头认真地看着她,说:“一切只是幻象,泥鹎是沼泽之下长久不散的瘴气幻化出来的妖兽,你被它幻化的假象骗啦,其实根本就没有受伤哦。” “这样吗?” 鱼阙还是有些怔愣。 “你做了一个噩梦,就是这样。” “……骗人。” 泥鹎是真实的洞穿了她的胸口,只不过为什么一点伤痕也没有? 她又忍不住摸了摸。 才睡醒有些呆呆的表情是她最可爱的模样,此刻她朱果一样的唇微微张着,他只要弯腰就能咬住。 但欢喜她懵懂模样的少年只是侧头,捧着她的后脑将她撑起来。 他贴上鱼阙的脸颊。 她脸上带着一点点的婴儿肥,蹭起来很舒服。 少年像猫一样蹭了蹭她,叫她: “阙儿。” 鱼阙没有拒绝,任他抱住自己蹭蹭。 反正这样……也很舒服。 他揽着鱼阙,鱼阙也得抱住他才不至于失去平衡。 两人自然地拥抱,晏琼池也是一席黑色的丝绸单衣,薄薄一层,这层衣服贴着他的肌肤,覆着他的骨。 少年的身型逐渐发育完备,宽肩窄腰,鱼阙攀上他的背,摸到了他的肩胛骨,动作间,衣料摩擦发出嘶嘶的暧昧声音。 有点瘦。 她把脸埋入晏琼池的脖颈,兰息萦绕鼻尖。 “……阙儿。” 两人好似鸳鸯交颈,少年蹭了蹭她的耳背,鼻息的温热落在她耳根上,他说:“跟我走吧。” 鱼阙枕在他脖颈处的脑袋摇了摇。 “不。” 少年只是叹气,没再说什么。 “我睡了多久?” 两人静静地待了半刻,鱼阙才从环抱的温柔里挣脱,耳根红红地问道。 “五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五个时辰? 鱼阙睁大眼睛,想起来在芜野泽的崔茗和白珊……崔茗身上还有伤,他身上还有那么重的伤。 “他们呢?” “不必担心其他人。”晏琼池说起他人时总算是淡淡的,“暂时还活着吧。” “还活着……对了,我的剑!”听闻他们没事鱼阙有一瞬间的松懈,想起来自己的剑从手中滑落,有些焦急。 如果剑还在芜野泽那还好说,万一被什么东西叼走,可怎么办呢? 她爬起来,却又不慎踩到裙摆,一个趔趄又摔了回去,少年伸手接住她,稳稳当当地将她安置在腿上。 “啊呀?这又不走了么?”他笑。 “放开。” “我不想你再去那个地方。” 少年眼睛盈盈地看着她,说道:“我们一起离开蓬莱洲,我带你回烛玉京……我保证再也不会有讨厌的人欺辱我们,我们……我们像小时候那样整日整日的待在一起。” “我们回去罢。” 他的语气总是那么担忧,确实要担忧的。 “别再劝我了,晏琼池。” 鱼阙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我得知道太和真人说的到底是什么,鱼氏的惨案到底和蓬莱洲有什么关系。我隐忍多年,终于要迎来真相,你叫我如何放弃?” “至于其他的……等我大仇得报,再说吧。” 她并非不明白晏琼池的心意,并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雨夜里交叠的心,那萌芽的悸动,她并非不明白。 只是,挡在面前的东西太多了,太多了……如果能活下来。 如果能活下来。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2节 少年的眼睛里染上委屈,看起来惨兮兮的,他把头埋在鱼阙的锁骨处,又低低地叫了她几声阙儿。 他低沉又带着委屈的嗓音叫人心动,这样念她的名字就太犯规了,小坏蛋一样的晏琼池委屈起来也是叫人不忍心拒绝。 鱼阙推开他,提起裙摆起身跑出去,繁复的裙摆也带着几分慌忙。 还是赶紧离开罢。 她跑到栏杆边上看,发现自己所站之处是自巨大紫晶木上修筑的木屋廊桥。 小木屋有着小小的飞檐,龙兽匍匐屋檐上,好似龇牙咧嘴的小狗,一切的一切都精致五比。 这里是哪? 她看了看脚下浮在湖面的垫石,跳下去,落在垫石上。 鱼阙跨一步的距离不够大,不得不揽着裙摆一蹦一跳地踩在那些石头上,像小女孩玩游戏,一跳一跳的。 她试图走出去,但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地,垫石上似乎有什么机关,能叫人不停兜圈子。 “走这边。” 黑色衣袍的少年出现在鱼阙身后,牵住她的手领着她踏上正确的踏石。 他每跨一块垫石,都会停下来,等一等鱼阙。 不同于刚才两人待在一起的活泼,气氛突然静谧起来了。 鱼阙不爱先开口说话,总是晏琼池活泼地说很多话,她其实是很喜欢他这样快乐的。 而现在晏琼池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她在说话,那双眼睛看看她,再看向别处。 星星落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盈盈的泪水,又像是破碎一地的心。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他那海潮一般的悲伤。 晏琼池,也会觉得悲伤了。 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她拒绝了他? “你不高兴么?”鱼阙问。 “才没有。”晏琼池摇头,认真道,“和你在一起,我总是觉得高兴的,但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笑笑,把她的手攥得很紧,“让你揣测我的心情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想起了什么?” 鱼阙也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并不排斥。 “我拿到了七脉争锋的一甲法器。” 他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变回了那个有点狡黠的少年,“我在镜子里看到你的前世了……富家小姐的你和别人一双心意两相投,花轿把你送出去好远。” “而我是穷书生,为了阻止你出嫁,我骑着瘸腿的驴在后面追赶……我说‘阙儿啊,我是真的喜欢你呀,不要喜欢其他人好不好’?你说‘我看不起连魂魄都凑不齐的家伙,别在我眼前瞎晃悠,快滚’!” “抬着你跑的轿夫把我撇下,瘸驴把我踢得滚出去,我滚啊滚啊,最后只能坐着放声大哭……啊呀,想起来我都觉得伤心呢。” 他的表情和语气又像是随口编了个故事来搪塞她,鱼阙怀疑他满口胡言乱语的本领是不是因为看多了志怪话本学来了。 鱼阙低声训斥他,“不许说奇怪的话……不许再看志怪话本!” “阙儿啊,话本是有些意思的,字字是人心,句句是人性,我觉着着实不错。” 晏琼池赞不绝口,“我在里面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表情和情绪都是用来掩饰自己的,我学得很纯熟啦。” “其他人也学得很好,我怕你看不出来,被别人骗去啦,我得骑坏多少瘸驴才能追回你呀?” “为什么要骑瘸驴追我?” 晏琼池哈哈地笑,“那不骑瘸驴,我用两条腿跑着去追你也可以。” 鱼阙看了一眼他,又把视线转回来,想了想,点头,“还是骑驴吧。” “主要的意思不是这个啦……”晏琼池知道她又没听出来自己的意思,叹气。 “我的衣服是谁换的?”夜风凉凉,吹得她的衣摆微微扬起,鱼阙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鲜艳活泼的颜色,问道。 “……” 少年可疑地将脸扭过去,如果有小扇子,他一定用于却面挡住鱼阙狐疑的目光。 “是侍女啦,我才没有看。” 这身裙装确实很适合鱼阙,醒目的二十四破撞色长裙,臂上披帛,腰间有垂下来流珠璎珞,还系着彩带。 长发也不再是简单的一个发髻,以精致的头花作饰,红缎子发带隐隐折射着鱼鳞的暗纹,长长地垂着,和细小的碎发一起衬得脖子雪白,不堪一折。 整个人动起来好似游曳的小锦鲤。 漂亮是漂亮,但鱼阙觉着行动太不方便。 两人牵着手,淌过了星河。 “你且去吧。” 在高耸着的牌坊下,晏琼池停住脚步,似乎不打算同她一起离去,但手依然紧紧攥着她,不肯松开。 鱼阙看着他。 “记得回来。”晏琼池说。 鱼阙点点头,说好。 可他还是不松手。 “我不会有事的。”鱼阙说。 不松手。 晏琼池还是类似小狗狗担心主人外出有危险不肯让她出门的神色,或者是担心主人一去不返的可怜。 能从他脸上看出这样的神态,蛮叫人觉着稀奇。 鱼阙想了想,伸手揽住他的腰身,眼睛看他,非常认真: “到时候我查清楚之后,一定回来见你。” 这是鱼阙为数不多的几次哄他,但晏琼池不领情,他眼中的忧色始终未减轻。 她抬眼看他许久,未得到回应,于是有些恼了,抓住他的前襟,迫使他低头。 原本蔫蔫箍在晏琼池脖颈上成环的黑蛇突然脸红。 这条黑漆漆的小蛇想用尾巴挡住眼睛,可尾巴咬在嘴里,左右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 于是它大睁着眼睛,决定看下去。 鱼阙单手揪着晏琼池的衣襟,逼迫他靠近自己,而后侧脸咬在了他下颌处。 这一口凶凶的,就这样咬在他脸上。 她没学过如何亲吻,只是在入世修行的时候,听一个长得很美艳的女子说过,只要这样,就能让男人心软,甚至连骨头都会软了。 果真如此。 女人一口咬在身侧男人脸上,他马上就化了,并且百依百顺。 本来是青楼女子用以调戏不谙世事小姑娘的浑话,况且她又是这般正经的女修,应该会不屑一顾。 没想到鱼阙全看进去了。 晏琼池愣住,他垂眼看因为咬着自己而脸颊微微鼓起的鱼阙,笑了。 鱼阙在他松手的瞬间,也想松开嘴,但脚又突然腾空,被掐着腰举了起来。 少年仰头望着她,眼眸里好似春风吹开了池水,涟漪荡漾。 他又将她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小孩儿,让她坐在自己的臂上,一手抵在背上扶着。 “看来分别的二十年里,阙儿也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啊。” 他仰起脸,露出下颌上她的一排牙印,“咬得我有些疼,不过我很高兴。” “但不是用咬的哦。” 鱼阙刚想呵斥他放开自己,而后只感觉他托着她的后脑,叫她不得不和他对视。 他在她脸颊靠耳垂的位置上轻轻一吻,兰息混合着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她的皮肤上。 少年好听的嗓音在耳边说,在这样近的距离带着致命的诱惑:“大概是这样的……阙儿。” 鱼阙也愣住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她素白柔软的面颊,迅速覆上绯红。 不再是薄薄一层的青涩桃子那样嫩红,她的脸完全熟透了,像是亟待摘取的果儿。 “难道不对么?” 少年见她僵直如咸鱼,故意地问,侧头过去,在另一边又落下浅浅的吻。 他不小心剐蹭到了她的耳垂。 痒痒的,带着心跳加速的麻意。 她瑟缩了下,脸红得无以复加。 “你——” 告诫自己不必理会世俗情绪,压抑自己太久了的鱼阙,此刻抛却了妖母的话,抛却了幼时的苦恼,抛却雨夜离别的悲哀,大脑宕机。 一种奇怪的情绪漫上了心头,像是久旱逢甘霖都土地,开裂的心田被浇灌,一种奇怪的喜悦……她突然想起来,在喝完龙皇酒之后消失的片段。 昳丽少年左右扭捏,不肯就范,她不依不饶,她差点……差点强吻了晏琼池。 她想起来了,一时间鱼阙只想踢开紧紧抱着她的少年,找个地方蹲下来捂住脸。 “怎么了?”他压着笑意,在她耳边问。 鱼阙脸红得几乎不像她自己,带着局促和窘意,这等羞愤的表情很少能染上她的眉眼。 她故作镇定,“放开我。” “不要。”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3节 晏琼池得寸进尺,抱着她,故意地问,“鱼道友,学会了吗?” 黑蛇知道不能再看了,可是,真的忍不住。 于是小小环成项圈的蛇,长出了一只爪子,捂在了眼睛上,它从爪缝里偷看。 鱼阙问:“这也是你看志怪话本学来的?” “嗯啊,所以话本是好东西啊。” “放我下来,我得走了。” 鱼阙没空陪他演话本里的桥段,松开他的衣襟,甚至用小腿轻轻踢他,想迫使他将自己放下。 有点恼羞成怒的小姑娘的意思。 食髓知味的少年又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同样也是话本里学来的。 晏琼池将她放下,给她整理头发,“阙儿,记得回来。” 鱼阙背转身去,说好。 说罢不再回头看他,落荒而逃。 跨出牌坊的瞬间,璀璨的星河坍塌,眨眼的功夫,她就站在了神宫外……等等,难道她一直待在神宫里么? 不对,为什么晏琼池会出现在这里? 鱼阙抬头看那近在咫尺的高耸入云的蓬莱神宫,想起晏琼池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情,心下诧异。 她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 * “少主。” 盘成环状的黑蛇松开尾巴,爬到晏琼池的肩上,咳嗽两声,说:“如果真想留,有的是办法留住她。” 留住一个小姑娘的办法多的是,少主大可不必每次都这般的哀求,换来的全是她执意的不肯,为何不直接了当一些? 少年看了看余温尚且的指尖,“硬留是留不住的。” “好吧。在芜野泽里做手脚的人……事情发生得突然,我也没有看清楚为什么……” 鱼阙突然冲了上去挡刀。 她才不是那种意气用事之人。 “她身边的虫子闻到龙血的气息,已经按捺不住了。” 少年原本的好心情一点点冷却,“他早就觊觎鱼氏,你继续跟着鱼阙,别让她死了,其余就随你喜好。” 黑蛇点点小脑袋,又问:“少主您继续待在蓬莱神宫么?” 少主待在蓬莱神宫,两方精神桥连接不上。它还是蛮怕少主不在,自己随心所欲玩得太尽兴失控,可就麻烦了。 “我得闭关一段时间。” 晏琼池转身,望着星河,“我和你一样,都为精神化体,神魂残缺,没法完全获得它的认可。” “我必须尽快将收集来的元神炼化。” 第56章 【蓬莱秘史14】 ◎芜野泽◎ 蓬莱神宫作为古海国龙神的行宫, 现在更是神御之地,有神使镇守,晏琼池为何能那样熟悉自如地行走来去? 也不见书籍上记载的那样, 有覆盖着暗蛟纱的神侍把守其中。 鱼阙心里虽有疑惑,但仔细想了想, 觉着神宫既然能留晏琼池, 那么必定有理由。 她最多需要担心一下在神宫做客的晏琼池会惹出什么其他的事端。 毕竟神宫藏着诸多稀有的宝器,若是他一时兴起去盗抢, 下场大概会难看。 担心并不是毫无理由, 他有过多次前科,毕竟他晏氏的子弟都这样。 做客, 看上了好东西, 买,或者抢劫。 晏琼池和烛玉京那群晏氏子弟这样嚣张的形事风格, 真叫人担心。 她又再看了一眼身后的神宫, 才转头离去。 蓬莱神宫不像书里记载的庄严肃穆, 反倒是进出容易, 也挺奇怪的。 繁复漂亮的裙装影响赶路。鱼阙换下了没有防御属性的裙装,披上她那在颂祝祭典上常穿的白金对襟。 道袍破碎,另一件换着穿的深衣不适合作战,玄女绛也破了。 在阴沉沉的雾里, 白金的对襟好似寿衣一般苍白,着实是有些渗人, 但鱼阙不管这样, 用法器追着芜野泽而且去。 泥鹎根本就不是噩梦, 它是真的穿透了她的胸口, 可她毫发无损……不, 还是有影响的,她体内的金丹,变得愈发的沉甸甸。 它一直在往下坠。 鱼阙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芜野泽。 衔尾剑遗落在大泽之下,希望不要被其他人捡去了。 三片龙鳞在她的怀里发光,带着凉意,迫切地想指引她前进,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待,它们等不及了。 山宗的人还是没有放弃搜捕,他们依旧四处寻找逃逸的鱼阙和崔茗。 但总的来说,派出来搜捕的人手相较之前少了很多,因为以太和真人为首的晏氏集团与山宗内部的仇怨爆发,双方博弈,甚至动用了武力。 事情的发展饶是山隗也控制不住。 他唯一能够庆幸的,是漩海之上的困龙峡乱了,不然一旦晏氏集团的人和东洲烛玉京本家取得联系,山宗内部的党派争斗会升级两宗的恩怨。 山宗背地里做的事情上不了台面,因此对于外来势力的管控很严格。 山隗防备晏氏也正是因为担心他们和东洲有联系将秘密泄露造成反噬,才处处提防小心,处处挤兑。 脱离晏氏来到蓬莱洲避世的晏静休和其手下原是应承了老宗主的恩情来到山宗效力,隐忍多年,只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含章殿一事只是个突破口,让昔日骄傲的晏静休忍无可忍,终于选择撕破脸。 现下晏氏集团策反一半的山宗弟子,内部正乱,相比之下去追捕两个看起来丝毫不相干的家伙完全不重要。 可山隗不肯放过这两人,一定要抓住鱼阙。 毫无理由。 多亏了晏静休的从中掩护,鱼阙才不至于过上到处躲藏的日子。 她轻松地躲开了山鹰灵鸟和呼哨灵鸟的追捕,穿行在林间。 林间的山风呼啸,她又想起了晏静休的话。 山家的人,都不可信。 * 青鸾阙众人收到了鱼阙遭遇大难的消息,秉承道义他们迅速调转头,赶回红水望与白珊和黎含光会合。 红水望的龙神祭典已经进行到第五天,依然有游园进行,依然还是以舞蹈的形式讲述龙神的故事。 今日这一折在颂祝龙神的忠义——好友遭圈套,心焦不已勇往深渊搭救,不负金兰结义交。 老得不成样子的祭祀在风里用古海国密文颂祝,粗砺的话语里是古意之美。 他在颂祝龙神的事迹,他在说着很久以前,龙神搭救好友,却遭到背叛。 来自朋友的背叛。 龙神是水之统领,那么对立面便是火,在祭典上一般用火来代表龙神的敌人。 广场上点燃了大片的篝火。 青鸾阙众人在火光映照之下聚头。 琚师姐在听完白珊讲述的来龙去脉以后,迅速向师弟师妹们分配任务,务必快速找到鱼阙。 他们放出大型的寻搜术法,水系术法好似那绚烂的烟花四散开来,追着鱼阙的气息而去。 白珊在人群里左看右看,不见大反派,奇怪地问:“晏道友呢?” 琚师姐有些疑问,“他说要与你们一同修行,你们没有在一起?” “没有,他没有和我们在一起。” 白珊有些着急,紧要关头,晏琼池怎么就不在呢?难道又去干什么坏事了不成? “得快些联系他,一起帮忙找鱼阙才是。” “别着急。”琚师姐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尽可能地放出青鸾阙搜寻的术法。 水龙循着鱼阙的气味四面八方而去,但都没有回应。 “为什么……” 黎含光看着灭了的玉简,奇怪道:“为什么,阿及也联系不上了?” * 经过好半天的赶路,鱼阙终于再次来到芜野泽。 芜野泽上常年雾气缭绕不散,泽边的芦苇生长其中,随风晃动,寂寥又清冷。 她拨开芦苇,看见的是经历一番苦战过后的泽面,天边的雷云晏息,芦苇烧焦的气息飘浮空中。 泥鹎早已不见踪影,想怕是黎含光他们几个将它杀死了……不过,他们人呢? 鱼阙想确认自己的衔尾剑掉落何处,但眼角余光突然瞄见了芦苇丛边上,倒着一个身形看起来眼熟的人。 他的长发泡在水里,随波铺散,像是一大团丰美的水草。 她走过去,想试探这人是否还活着,可近到跟前翻过那人的身体,发现居然是风化及。 风化及? 鱼阙很是诧异,风化及怎么会倒在这里?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4节 能把衣装整洁玉树临风的北洲天才逼得如此狼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风化及出事了,那么黎含光和白珊她们……鱼阙抬头四处看看,不见二人在场,只得先给风化及服用宝花玉露,试图稳定他的状况。 风化及的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难道是和泥鹎交战时候受伤了么? 白珊和黎含光呢? 掉在地上的玉简折成两半,似乎是有人故意为之,在伸手向前的少年面前,生生踩断了他的活路。 正在鱼阙思量该怎么办时,旁边的芦苇丛里突然冒出一个蔫蔫的小脑袋冒出来。 是小黑蛇,四四。 它仿佛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躲在草丛里不敢见人,兴许是闻到了她的气息才冒头出来查看。 晏琼池说,是这条蛇救了她。 它么? 鱼阙怜爱地将它抓在手里,继而关进芥子袋里让它休养。 她拿起自己的玉简准备联系白珊,同时又念咒,打算把风化及的身体变成草把子。 他高出鱼阙太多了,变成草人她才有可能将人带走治疗。 玉简没有感应。 在这茫茫的芜野泽之上,似乎外界的联系都被刻意地切断。 没有办法了,只能先带着风化及离开,然后再想办法吧……怀里藏着的三片莹白的龙鳞叫嚣着,不肯让她停下脚步。 在鱼阙左右为难时,崔茗出现了。 这个憨厚的青年抱着鱼阙的剑,非常谨慎的从芦苇丛里探出头来,像是在防备什么,在看见鱼阙后,又惊又喜: “鱼道友!” 他似乎披着满身的水汽在芜野泽中走了很久,被围困不知方向,又追着她的气息一路而来。 “你这是……?”崔茗不解。 鱼阙正想将高大的风化及拖走,他现在已经被施用了活人草把之术,连三岁的孩子都能将其抱起来。 “他受伤了,得尽快处理才是。”她松开风化及,问到道: “风道友为何会受伤,你可清楚?” “不知道。” 崔茗将他们四人各自散开去寻找她的事情原本地告诉了鱼阙,“鱼道友被来历不明的黑蛇带走,我们可担心你。” “只是鱼道友……” 他上下打量鱼阙,语气小心:“你还好吧?你是如何从黑蛇口中脱身的,又为何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恢复完毕?” “说来话长,我没事。” “真的还好吗?” “没事……”鱼阙不知道说什么来搪塞,她醒来时看见的是晏琼池,身上也没有伤口,那就只能是晏琼池为她疗伤。 他用了什么法子为她救治,她不清楚,只知道体内气息平和,连寒毒也已经平息下去。 “风道友亟待治疗,要想个办法将他带出去,送还给黎道友才是。” 鱼阙含糊推掉他的疑问说:“风道友若是独自去泽中寻找蓬莱蜃晶,想来是遇见了什么危险才会倒在此处。” 崔茗左右环顾,叹气: “入夜之后,芜野泽起瘴气,瘴气似乎能迷惑人的感官,使人失去方向,我不过是稍迟了那二位女道友几步,便被困在此处,我兜兜转转走不出去。” “若是我能再早一点回到这里,说不定风道友……”他的语气自责,抱着衔尾剑不知所措。 他是良善之人,应该不会出言欺骗,可以信任。 “不关你的事。” 鱼阙说,“崔道友你便和我一起将他送出去罢。留在这里可能还会有危险。” 芜野泽能够幻化出泥鹎来守护,那必然还会滋生其他的怪物,他们尚且不能对芜野泽周围的情况掉以轻心。 “眼下风道友伤势过重,你我又是医修弟子,不如就地治疗罢。”崔茗提议。 风化及的情况看起来实在不好,必须马上治疗才行。 “好。”鱼阙犹豫了下,答应了。 两人放倒了一大片的芦苇,在周围施加术法的结界,将昏迷不醒的风化及放置其中。 先前给他服用宝花玉露,勉强吊住他的一口气,所以风化及还有生还的机会。 他受伤得实在太严重了。 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甚至连他的衣服都不曾沾着血,但他的神魂经脉内里斑驳一片,似乎是有什么人向他的体内突然灌注打量的灵力,逼得他几乎走向绝路。 鱼阙尝试为他修复神魂,也就是以九蟾丹配合跳水玄杀来救人,但是蓝色的小鱼落入他体内,溅不起一滴水花。 崔茗皱着眉头,说:“风道友身上似乎盘踞着什么东西,黑色的雾气,正团聚在他的金丹与灵脉各处。” “风道友,似乎是被心魔袭击了。” “心魔?” “想必是独自留在此处搜寻蓬莱蜃晶时出了意外,事不宜迟,我们快些治疗风道友才是。” 崔茗似乎在解决神魂问题上很有研究,他运起精纯的木系灵根,施法念咒,配合着药材对风化及进行救治。 救治的结果很是成功。 风化及的生机渐渐复苏,他紧紧握着的手松开,一个流光溢彩的晶体从手中掉落。 鱼阙捡起来,仔细查看。 不出所料,这小小一块的晶体便是传说里千年大蜃死后受祝福结下的蜃晶。 传说里,大蜃结出来每一枚蜃晶都可谓是天地灵气的浓缩。 蜃乃是海上的精魂供养的灵兽,它们吸食海上灵气,而海是日与月的故乡,自然灵气更加难得。 蓬莱蜃晶可谓是天地间稀有的天材地宝,这种灵气之物入药再好不过了。 不知风化及为了它又吃了多少苦头,才将自己沦落到这等重伤的地步? 被心魔入侵可不是小事。心魔皆起于自己的孽障,它会诱惑修士堕落。 生出心魔可是修行的大忌。 黑蛇爬上鱼阙的手腕,温顺地舔了舔她,还有那块流光溢彩的蜃晶。 鱼阙叹气,把蜃晶塞回风化及手里。 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所求的呢?龙神埋骨地就在眼前,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在她望着不远处白茫茫一片的芜野泽出神时,勤劳的崔茗已经在附近捡拾木根芦苇,将它们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柴火堆。 虽说是夏夜,但夜晚的露水很重,千万不可着凉了。 篝火燃起来,三人靠着篝火取暖。 周围的芦苇像是旋着裙摆的舞者,它们飘摇起伏,高低错落的残缺石人在摆动的芦苇之中若隐若现,像是竹林里沉默的鱼氏亲族亡灵。 “多谢崔道友的鼎力相助。” “唔,没事。” “你在做什么?” “烤豆饼啊。” 崔茗又在烤豆饼,甜糯糯的豆饼香气弥散。 他好像很喜欢吃这个。 “这是我阿娘在临终前最后一次为我做的食物,”他抱膝坐着,看着冒着白烟的豆饼,说:“我娘亲她为了和我爹逃出蓬莱洲花费不少心血,她甚至是不惜摔断腿也要爬着离开。我此前不能理解为什么娘亲那么急切地逃离外祖,现在我看清楚舅舅是这般性格后也明白了。” “其实不是娘亲要回来的,是我擅自做主把她的牌位运回来。她临终前说过,想再看一看蓬莱洲的日月,蓬莱洲澎湃的海……” 鱼阙听他这样说,也想起来来面容逐渐模糊的阿娘。 人言常道,去世之人在你心里逐渐模糊,是期待你开启一段新的生活,好好地走下去。 可是……鱼阙低下眼,看着崔茗递过来的豆饼,心中一软,接了过来。 “我娘还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给我做豆饼了,又甜又香,只可惜她不在了,我再也吃不到她做的豆饼……尝尝罢?” “谢谢。” 鱼阙咬了一口手里的豆饼,含在口中还没来得及嚼,又被小蛇抢走了。 四四不让她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叼着豆饼鼓着腮帮子很是生气。 “鱼道友的灵兽也喜欢豆饼吗?” 崔茗见状,也给它分了一个豆饼,但小蛇只要鱼阙手里的,碧色的蛇瞳里对他是警惕和防备。 见它如此,鱼阙只将口中的豆饼咽下去,没说什么,她对任性的小蛇总是格外的宽容。 崔茗也没有介意,一边吃着豆饼,一边闲聊,说他跟着娘亲学习医术,这般那般的,让人觉着他是个勤奋朴实的家伙。 确实如此,崔茗忠义良善,给人的感觉就是邻家温和的大哥哥。 夜风吹人凉爽,篝火还在持续燃烧,叫人好不惬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迷迷糊糊间,鱼阙听到了少女的低笑。 她朝着声源的方向望去,看见穿着黄衣裙的少女远远地站在芦苇丛中,和她对视。 夜色朦胧,看不清少女的面容,但明显能感觉她在笑着,但是眼神恶狠狠地,带着怨毒。 见鱼阙回头,少女转头钻入夜色,有意要勾引她去往芜野泽深处。 鱼阙站起来,拿起衔尾剑朝她的方向追去。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5节 第57章 【蓬莱秘史15】 ◎睡一会◎ 鱼阙追逐黄衣裙的少女而去。 可这荒野一片, 前有山宗弟子的追捕,后有泥鹎穿心而过,崔茗很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 于是给篝火加了几块柴火,又脱下衣服披给风化及, 跟上去了。 “你来干什么?” 鱼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然是跟来的崔茗,让他回去守着风化及。 “鱼道友到底看见了什么呢?” 不肯放她一个人的崔茗奇怪道, 鱼阙的目标似乎很明确, 她是追着什么而去的,但他什么也没看见。 “和你没关系……” 她头也不回,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鱼阙走得很快, 脚步带风,莹白色的龙鳞在她怀里发光, 凉意渗透衣服传到了皮肤上, 好像在怀里捂着冰块那般的冷。 “等等我, 鱼道友, 跑太快可是会遇见危险的,等等我……” “芜野泽瘴气环绕,你可能是被瘴气欺骗了。”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呀?鱼道友……鱼道友……鱼……” 崔茗追在身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在黯淡的月光下,鱼阙追着裙摆飘飘的黄衣少女被层层叠叠的芦苇围住了。 芦苇在风里摇晃, 好似旋转裙子的祭祀舞者。鱼阙穿着的颂祝里穿的法衣,白金色的对襟, 描边的花纹看似是缠枝莲, 可仔细看, 是连成一片的密文。 颂祝魇阴神君的密文在月光下散发着光, 她同样在月光下发着苍白的光, 白金对襟好似惨白的寿衣。 风里雾里的鱼阙看起来好似纸人一样煞白,被芦苇舞者困在其中。 鱼阙浑然不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诡异,走着走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鱼阙。” 耳边又是如同太虚洪钟一般的声音。 是谁……? “鱼阙。” 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而她身后……是崔茗? “鱼道友为什么那么执着要来蓬莱洲?”原本以为被甩在身后的崔茗追上来了,鱼阙跑得那样快,不知道他怎么追上来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语气平淡,“为什么呢?” “是蓬莱洲上有什么想探索的东西么?” 她站定,眼睛慢慢瞄向身后。 “真是可惜,鱼阙。” 身后传来了类似虫蜕的声音,干裂的躯壳寸寸撕裂,在夜色下发出清脆细微的咔咔声。 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从身后来了,鬣狗一样的目光,盯着鲜美肥肉的不怀好意。 鱼阙能感觉到那人正在一点点地从皮套里蜕变。 躲在暗处看她的人……此刻就在她身后。 “你本性‘鱼’,是为太行鱼氏前任家主鱼斗雪的女儿,古海国十一岛故地昼云庄的少主。” 与崔茗声音截然不同的音色冷冷道,“一百年前,鱼氏覆灭,鱼氏亲族连同门内弟子一共一千五百三十一人,准确的是说一千五百二十九人丧生。” “你和另一个鱼氏唯二的两人自死门逃出,你一定想知道另一个活着的鱼氏是谁吧?” 那个声音问,“你很想知道。你找他找了很久,却一点头绪也没有,让我来指引你吧……你知道昼云庄故地那两片龙鳞是谁放的么?” “是我,我知道你一定回去昼云庄。” “你是谁?” 鱼阙握紧手里的衔尾剑,她的防备和警惕此刻达到顶峰,终于开口问话了。 怪不得她会在昼云庄废墟上找到那两片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龙鳞。 原来是有人早就设陷阱诱骗她往里跳。 “你不回头看看我,怎么知道我是谁呢?” 闻言,鱼阙缓慢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人。 白色的长发,死人一样的肤色,双眼下各有红痣,带着诡异的妖冶。 此人必定是邪修。 温润忠厚的青年的皮套被随意地丢弃一旁,好似崔茗从头到尾不过是他扮演出来的一个假象。 “我名为药司玄,出身于中洲药王谷。” 药司玄,药王谷第二代秘宗掌门,为人残暴,性格古怪阴晴不定。 “他不是我扮演的出来的假象噢,这孩子确实性格如此,是个很好的人呢,他死之前还在惦记给窑洞里的老人家送药。” 药司玄轻飘飘地说,“性格这般好的孩子想必让人很有亲近感。” “所以我杀了他,伪装成他的样子与你交好,我学得还不错吧?” 他见鱼阙抿着嘴不说,又道,“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药王谷的绝学,寄生皮相。” 鱼阙知道这个邪术。 因为钩夫人身边的傀儡,全是用这招寄生皮相制造的,保留生前的记忆,绝对服从主人。 如果寄生皮相的效果是完全复制皮相生前的行为和思想,那么崔茗确实算得上是忠厚朴素的人。 他有一片赤忱的救病之心,他良善乐善好施,他有他的鸿鹄之志,他应该带着娘亲的希冀活下去。 然而这些不复存在,他死了。 因为他是个良善的人,很适合寄生以此来接近她,所以他被杀死了。 真是荒唐! 鱼阙握紧手里的衔尾剑,咬牙切齿。 愤怒使得她打算为这个素未谋面却已经不在人世的朋友杀了面目可憎的家伙。 “你还有力气对我动手么?” 药司玄倒是不怕她,自顾自地说:“你的神魂碎裂,再使用你那些术法,可能真的会撑不住噢,还有你的金丹……你真的决定要对我动手么?” 他一早就看出来鱼阙的神魂气息不对,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注意到崔茗的原因。 她想找到神魂修补的术法。 只是可惜,神魂一旦开裂是没有办法完全修复的。 再好的丹药,再好的术法,不过是掩人耳目。 碎了就是碎了,补得再好也会有缺陷。 药司玄打量着愤怒的鱼阙,很是欢喜。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能,在她的金丹处埋下了那种东西……呵呵,看来大家对这孩子都感兴趣。 “你前期有如此防备之心是很不错,不过啊……”药司玄弹指,一粒小小的符箓朝鱼阙飞去,“但是你不该那么容易放下你的警戒,就算是朋友也不行哦。” 符箓带着药王谷毒虫的剧毒,一旦沾上,就会腐蚀皮甲骨肉,药司玄的修为可比鱼阙高很多,她不可能硬生生接下这一招。 芥子袋里的黑蛇身躯暴起,为她接下了这张符箓,剧毒被蛇的嘶吼炸开砸向一旁,芦苇被烧掉了一大片,带毒的烟雾弥散。 黑蛇的瞳孔泛绿,嘶嘶地吐出红信。 先前他暗害鱼阙,已经让它怒不可遏,今日还想暗箭伤人,实在留不得。 鱼阙惊讶地看着将自己圈住的黑蛇。 它的躯体雄健漂亮,獠牙狰狞,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墨烟……魔气,它是魔兽? 在院中随意捡来的小蛇居然是魔兽?” 着实是出乎了鱼阙的意料。 “退下。” 黑蛇口吐人言,庄严得好似霜天之上的君主,墨烟爆震,逼退隐匿黑暗里见不得光的伎俩。 药司玄微笑着照做,他退后一步。 他掷出符箓的目的不是鱼阙,正是为了引出这条——极渊之蛇。 “连精神化体都这般叫人着迷,极渊之蛇的完全体真叫人痴狂!连通三界的祸蛇头上长着墨玉玛瑙似的独角,双眼描金,它最喜欢的白色,因为人骨就是白色……” 药司玄言语之间皆是赞美,鱼阙眉头不自觉皱起,转头去看四四。 极渊之蛇? 四四居然是极渊之蛇? 对于极渊之蛇鱼阙是略有耳闻的,不过那不是只存在古籍里早就不知下落的祸蛇么? 黑蛇:…… 别在鱼阙面前乱说话可以吗? 它估计也受不了药司玄那种令人肉麻的痴狂语气,张嘴就是一个雷团,极速而去的紫白雷光四溅。 “据说极渊之蛇能够吸收溢出来的能量为己用,看来果然不假,你吃了风道友的雷光罢?” 药司玄几个起落避开,脸上的表情更加陶醉,还在说些赞美的话,但图穷匕见,终于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暴露了: “我无意冒犯,但是你们两个我今日要一起带走。” 药司玄打了个响指,被黑蛇护在身下的鱼阙腹中剧痛,有藤蔓自她口中生长。 “崔茗这孩子死得不算委屈,至少对我来说,还算有用,让一向防备的鱼道友吃下了我的毒不是?”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6节 她双膝跪地,捂住小腹。 鱼阙吃下去的那一口豆饼,现在化作了害人的毒药。 那毒药化作藤蔓自鱼阙的口中溢出,形成了捆绳,像是羞辱她一样地将她捆住,放倒在地。 黑蛇看着倒地的少女,嘴里紫雾翻腾。 这便是能让人彻底沉沦的三千梦魇。上次操控鱼阙挡刀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在它眼皮子底下对她出手。 它要令此人不得好死。 “我知道你很危险。” 药司玄并不惧怕,甚至面上带笑,“纵然你尊为极渊之蛇,但现在不过是魂体托生的玄蛇,又何敢与本座较量。” 紫雾喷发的瞬间,黑蛇听见了来自神宫那头的指令:“你且佯装被俘……其余的我来吧。”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叹息,大概也是为黑蛇粗野的解决办法感到无奈。 神宫的干扰太强,黑蛇没能听清楚后半段话。 它止住了三千梦魇,但也是这一瞬间,黑蛇庞大的身躯突然变小。 再一回神,它就被装进了一个菱形的琉璃罐子里。 琉璃罐子是专门捕捉精神化体的法器,药司玄为了捕捉它费劲心思找来的。 但这等法器对极渊之蛇来说算不得威胁。 不过既然是少主的要求,那么它也就屈从一下,听听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本座于虚海之宫里见识过你的厉害,所以早有防备。” 困龙峡下由蜃精把守的虚海之宫,也正是他暗中帮助奉宗主之命前来盗取五番印的海玄。 “本座知道东洲十族联合镇压的诡海之下有一条祖洲时代的祸蛇,传说它可通天地,曾经是连接魔洲人世乃至九霄界的脊梁,因为受到忌惮被联合击败镇压,就在东洲之下。” 药司玄握着罐子,看里头的小蛇,上挑的眼睛里充满得意。 “本座靠着宝器到达诡海,却走了个空。极渊之蛇的躯体尚在,但精神已经逃逸。空有躯体在而精神逃逸,极渊之蛇再能耐耶不能为我所用,本座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捉到你这条小蛇。” 黑蛇沉默了下,懒懒道:“你想炼化我么?” “非也,本座只是想知道,尊贵如同极渊之蛇,是如何肯为一个人族少年卖命?” 黑蛇笑:“自然是尊敬强者,才肯甘心降服。” 药司玄在虚海之宫下窥见了黑蛇幻形为一个黑衣的少年。 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花纹,碧色蛇瞳如同盈盈的鬼火,面容和七脉争锋新秀晏琼池一模一样。 “是吗?” 药司玄点点头,看向鱼阙,又说:“晏道友实力确实可以,远比同为元婴境界的修士好太多,只是不知道区区一个元婴,是如何成为你口中的强者?” 黑蛇笑而不语。 “姑且算是强者罢,年纪轻轻到达元婴的修士潜力无限……只是不知道你的主人,晏氏杀母师兄的晏氏小少主,到底会不会来救她?” 药司玄对晏琼池很感兴趣,他不是不知道东洲晏氏的疯狂。 这群疯子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打杀。 但他又很欣赏晏琼池。 为此收集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呢。 黑蛇受够了他婆婆妈妈,无趣地摇摇尾巴,看向倒地的鱼阙,有些犹豫。 少主要它假装被俘,鱼阙还要不要救啦? 罐子被收起,黑蛇的视线被隔绝。 “别挣扎啦,你是精神化体,就算你是极渊之蛇,但现在不过是一条寄生在普通小蛇的灵兽。”药司玄看着瓶子里黑蛇,有些遗憾:“看来他是不打算来救你们了?” 他大大方方地走到鱼阙跟前,想将她扶起来,颇有信心道:“鱼道友就是我的了。” “要知道,有人很是期待她的到来呢。” 在药司玄的手即将触碰到鱼阙的衣服时,白金对襟上颂祝魇阴神君的密文发光,震退了他。 关着黑蛇的琉璃瓶子炸开,一席黑衣的晏琼池以蛇化形,凭空出现。 他一手负着一手握剑,衣摆随风簌簌。 “晏道友。” 药司玄见来人眼神和往日望向自己时候的轻蔑和不屑,“真是久违了,请容我……” 少年没空搭理他,挥手就是一道黑雾的侵蚀雾墙把他隔开,径直走向鱼阙。 “晏琼池?” 疼痛难耐的鱼阙于逐渐涣散的目光中看见来人,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他,只有被他用力扣住手之后,她才勉强得到了一丝心安。 “……” 晏琼池抱起鱼阙,将脸抵在她的额头上。 暂时进入眩晕状态的鱼阙嗅到了熟悉的兰息不自觉地揪紧了少年的衣服,叫他:“……晏琼池。” “在呢。” 少年为她拍背,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的嗓音温柔。 “肚子有点疼……”她喃喃道。 “睡会吧,醒来就不疼了。”他为她注入精纯的水系灵力,逼出盘踞在鱼阙腹中作恶的东西。 一只蝎子从她口中逃逸,被少年击杀。 药司玄蛰伏在鱼阙身边,就一直试图给她下毒,鱼阙防备得始终很好,但今日不知为何,吃下了他递过来的豆饼,落入了圈套里。 少年有些无奈地抬眼望了望夜色,眼中重重的是对她的忧虑。 “喂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被忽视的药司玄在身后挥手,试图挤进二人的世界里。 但是胸口出传来剧痛,他低头一看,身体已经被十字刀光分割成四半,药司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摔落在地。 少年用一块白色的蝉丝手帕将鱼阙的脸遮住,像是要为她隔绝那些恼人的声音和不怀好意。 “睡着了么?” “……嗯。” “好乖。” 为怀里少女抚背的少年缓缓起身,眼睛看向那一摊血肉,居高临下的,带着他以一贯的傲慢和蔑视: “药王谷的人?” “晏道友不是早就有察觉了么?” 药司玄完好地出现在二十米开外,地上那摊被斩开的躯体化为烟雾散去。 又是一道黑色的刀光,药司玄躲过,刀光回旋,不断地朝他的死门进攻,越来越快,仿佛无休止境。 刀光分化为无数柄,交织进攻。 “我知道你,你是晏氏的少主,二十年前的事迹我也听说了,不过都是捕风捉影罢,我还是想听听晏道友的解释。” 药司玄躲着攻击,还有余心说话。 “东洲和蓬莱洲的联系也很密切呢,太和真人是在你的挑唆下反了的吧?我知道他们要是没有授意,绝对不敢乱来气,可是你在身后作保罢?” “东洲晏氏是大少主当家,但实际上是属于你的囊中之物了,我知道……” 药司玄在试图激怒晏琼池,早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对付晏氏的小少主了,但凡少年人沉不住气,他就有把握将他制服。 毕竟二人的修为上的鸿沟不可逾越…… 就等他落入自己的圈套了。 晏琼池确认鱼阙睡着了,才真正地抬眼,看了一眼药司玄,说,“你好吵。” “阙儿,知道太多你会伤心的,”他又低头认真地对枕着他肩膀昏睡的鱼阙说,“一群小人想要分食丰厚帝国留下来的遗物,你没必要为了看清楚烂到底的真相献出一切……” 不知道鱼阙是不是还醒着,她含糊地发出了两声嗯嗯。 他贴在少女的额角,久久之后,轻叹: “也罢,既然你想知道,那就来吧。” 晏琼池抬眼,看向药司玄。 少年黑漆漆的眼睛里生出恶鬼,得到释放的它们手执刀剑,带着对血肉的渴望冲向药司玄。 钩夫人常年闭目,她的眼中饲养的着饿鬼道上捉来的恶鬼,这是她惩戒近犯之人的手段。 晏琼池继承了她所有的心血,那双黑漆漆的睡凤眼中,自然也藏着啃吃人血肉的鬼。 恶鬼们兴奋的狂叫着,围住药司玄。 药司玄抬手施法想破掉幻觉。邪术他多有研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钩夫人的阴城杂术,他知道邪法不过多为幻境,只要破解就可以了…… 只可惜他把东洲第一邪修钩夫人的阴城杂术想得太简单。 作为钩夫人最满意的作品,晏琼池自然不会让母亲的心血空之不用。 恶鬼们扑上去,伸手撕扯药司玄的神魂。 化神后期修士的神魂居然被这些恶鬼们生生揪了出来。 药司玄想逃,身体又被黑色的刀气制住。 一柄又一柄的黑色刀气交错,拦住药司玄的去路。 抱着鱼阙站在刀气围成的囚笼外,晏琼池带着怜悯看药司玄在里头挣扎,仿佛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这、这是什么?” 药司玄的神魂被撕扯得尖利咆哮,他想挣脱却挣脱不得,那群恶鬼胶黏在他神魂上,像是被什么寄生,拔不干净。 它们啃咬神魂,它们饥饿难耐。 想不到真的有这等妖邪的术法。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7节 “梦魇。” 晏琼池笑,像是在寻常的叙事:“我喜欢看别人陷入梦魇里挣扎。你这样罪大恶极实在该死……反正你的本体不还是在中洲么?” “你的皮相,我就收下了。” * 芜野泽向西的地方,有一座矮山,矮山上坐落着一处规模庞大的山庄。 这处精致的山庄内有着高台和浮空塔,有回廊廊桥,东洲的浮空阁和蓬莱洲的鱼鳞脊是常见元素,皆是青瓦白墙,青黛瓦上雕刻着鱼阙旗帜的九棱浪花旗,飞檐上是鱼与浪花,连地砖上都是如此。 如果鱼阙醒着,她会大吃一惊。 因为眼前这座山庄,与一百年前在大火里被焚烧殆尽的昼云庄如此相像,几乎是刻意仿造的缩小版。 此山庄名为“怀余庄”。 怀余,怀鱼。 仿佛正是纪念一百多年前,东洲一夜之间覆灭的鱼氏本家,昼云庄。 整座怀余庄矗立在紫晶木和紫竹林一层层包围之中,有大风起时,四面八方的风吹叶子的簌簌声,模拟的是昼云庄的海浪潮起,好不宁静惬意。 药司玄飘飘然落地,怀余庄上立刻有人来迎,排着长队仿佛迎接太子莅临。 “小姐呢?”他问旁边的侍从。 “已经让人去通知小姐了,她稍后就到。”侍女恭敬地回答。 药司玄和怀余庄的主人私交甚好。 怀余庄的主人和山宗来往甚密,但山隗疑心很重,瞧不上中洲势力,道不同不相为谋,怀余庄主人无疑是中间搭信的人,两方都吃得开。 怀海主人曾在中洲时与药司玄结识,而药司玄落魄时曾在怀余庄上休整,和怀余庄的女儿相处得很好。 自他离去后,怀余庄上的小姐一直在惦念着她的药哥哥。 今日他回到怀余庄,想必不出多久,她就会像活泼的黄莺一样飞来。 果不其然,还没等药司玄跨进怀余庄的大门,就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蹦跳着来了。 她头上戴花,提着裙摆,有种少女独有的冒失可爱。 “药哥哥!你终于回来看我了!” 黄裙子的少女跨出门槛,冲着药司玄而来,但看清楚他怀里抱着的人后,脸马上垮塌。 心心念念那么久的药哥哥居然是抱着一个女人出现的,任谁都不能接受。 可他才刚回来,她不想吃醋撒泼闹个不好看。 少女扯了扯嘴角勉强,才让自己的脸色温和一些。 她叫他:“药哥哥。” “好久不见了,珠儿。”药司玄故意忽略她脸上的不高兴,语气欣慰地说,“你都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啦。” 面前这个黄衣裙的少女有一双圆圆的杏眼,眉毛带着点英气的可爱,脸也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团子似的婴儿肥,叫人忍不住想在上面轻咬一口。 “我早就长大了!药哥哥你一直不回来,所以不知道。”少女咬牙,腮帮子鼓起,气呼呼地问:“你怀里抱着的是谁?” 药司玄怀里抱着一个脸上盖着白绢的人,这个小小的举动分明是他不想让刺眼的光源打扰了怀中人的睡眠。 除了爱侣,谁会这般温柔相待呢? 真是可恨! “是怀余庄重要的贵客。” “什么贵客需要你抱着来?”少女心里不好受,嘴上不饶人:“若是秦楼楚馆的女人,我可不准她进怀余庄来。” 她说着,任性地闪身到药司玄面前,伸手,一把揭开覆在药司玄怀里人脸上盖着的白绢,“什么狐媚子,非得要男人抱着才能出行?” 小姑娘也是被气昏了头,说话也不管不顾了起来。 白绢被揭开的一瞬间,除了药司玄,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药司玄抱在怀里的人,长着一张和少女七成相像的脸,两人站在一起都能称得上是孪生的程度,要说那里不像,大概就是嘴唇。 那人的嘴唇显然要更好看一些,像是能说出动听话来哄人开心的去处。 “她……她是谁?”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昏迷的鱼阙,怔了好一会,呆呆地问:“爹爹他……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孩子么?” 这、这和她如此相像的人,肯定是爹爹在外面的女儿对吧? 她娘亲死得早,爹他一个人抚养她到现在不容易,可、可是…… 少女震惊之余,一张小脸委屈地皱起来,眼泪噙在眼眶忍不住想往外流。 见她这副模样,药司玄哈哈地笑起来,说:“别瞎想,她可不是你爹的私生女。” “不可能!” 她们两人如此的像。 而她确实没有听说过自己娘亲还给她生过姐姐。 不是爹爹在外面养的私生女又是什么? “别瞎想,轮起资历还是其他的什么,你们得跪在她面前自称罪人呢。”药司玄说,大跨步走进怀余庄: “去告诉你的爹爹,就说有故人来见。” “鱼珠,来见过你的……啊,按辈分来说,她应该是你的表姐。” 第58章 【蓬莱秘史16】 ◎新的一卷◎ 风化及睁开眼, 看见的便是一脸忧色的黎含光。 “阿及!” 见他醒来,提心吊胆一晚上的黎含光也顾不上矜持,扑在他身上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两眼泪汪汪, 也是担心坏了。 昨夜有不知名的玉简给她们发来消息,说风化及在芜野泽旁边的芦苇丛中性命垂危。 正在参与搜救鱼阙的黎含光担心风化及, 她循着消息找过去, 没想到真的在芦苇丛里看见了熄灭篝火边上奄奄一息的风化及。 几人手忙脚乱的将风化及带回来救治。 红水望的医修说,他似乎是遭受到了什么东西冲击灵脉,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有其他的灵脉注入, 想将他联合灵脉绞杀。 如果再不送来疏通处理,情况就会变得很危险。幸好体内有灵药吊着一线生机, 勉强让他撑住逃过一劫。 黎含光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担心风化及随时情况恶化,在床边守了他好久。 “我打开了泽下的秘境……” 风化及喝了黎含光喂的水后, 说:“芜野泽下有很长的地宫, 地宫尽头就是蓬莱蜃晶。我拿到了它, 突然察觉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回头看时,那个人又不见了。” 他想起自己在地宫里看见的长长的黑影,仍有一丝心悸。 黑影直勾勾地盯着他,不靠近, 也不离开,四面八方都是视线, 自己不是没有上前查看, 但什么也没有。 “我明显感觉我是被人尾随了一路, 说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想害我。” “难道是泥鹎作祟……但它不是已经死了么?” “不知道……总之拿到蓬莱蜃晶后一切都很顺利, 待我离开地宫浮上水面时, 看见岸边站着一个人。” “谁?” “是崔道友。” 风化及回忆起来崔茗捧着鱼阙遗失的衔尾剑在芦苇丛中对他笑了笑。 但昔日里温和的崔茗眼中是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像是在打量一块肉的屠夫。 手里拿刀,像是会随时下手将猪羊宰杀。 当时风化及很虚弱,见是熟人也并未多想放松警惕,在岸上站定后就被人从身后偷袭,灵气逆转,便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他迷迷糊糊间听见了鱼阙的声音。 鱼阙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崔茗也说话,有东西进入体内,带来一丝凉意,火也燃起来了…… 再然后,便不知情了。 “崔道友么……瘴气会使人产生幻觉,也许等下次见到他,再问问罢。”黎含光心疼道,给他拉好被子:“你才醒,多休息罢。” “我不碍事……对了,”风化及拿出紧紧握在手心里的蓬莱蜃晶交到黎含光手里,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松了一口气: “含光,这下你阿娘有救了。” “……阿及是傻瓜。” 黎含光看着手里的晶体,表情像是想哭又是想笑,把头埋在他胸口,最后只闷闷地说了这一句。 守在门外的白珊听着两人的对话,低头暗自思忖。 居然是崔茗做的……想不到崔茗那家伙看起来挺老实的,在麒幽船上还那么积极为大家熬制汤药,没想到也是这般狠毒心肠。 不对,既然瘴气能够使人出现幻觉,那么可能出现在芜野泽的可能不是崔茗。 风化及拿取蓬莱蜃晶一折也是重要剧情,为他之后的心魔种下缘由……该死,就不能放他一人独自行动的。 她摇头晃脑,又想到下落不明和鱼阙,很是担心。 守灵泥鹎贯穿了鱼阙的胸腔,而她又被黑蛇带走……她不会有事吧? 该死,路人甲的命也是命。 何况是她亲亲师姐呢! 【“鱼阙还活着么?”】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8节 【活着。】 【“十个积分,换取鱼阙的坐标。”】 【抱歉宿主,鱼阙的坐标被屏蔽,查看不了。】 【“啧,二十个积分,换取鱼氏家族的信息,一百年前的东洲发生了什么,都给我拿来!”】 【抱歉宿主,你暂时没有那么多的积分。】 【“发布任务给我,我做,要大的,别再弄些鸡零狗碎的任务折磨我了。”】 【任务发布:请宿主必须令目标【鱼阙】和【晏琼池】二人接吻,【鱼阙】的好感度升至七十,奖励:一千积分。时效:七天内。系统检测到二人有自行完成该目标,奖励:五百积分。】 白珊点点头,摁下了任务【确定】按钮。 任务是有了,但她又不得不操心——木驴似的鱼阙,会主动亲吻晏琼池么? 师姐对她的竹马,可谓是如临大敌好似烫手山芋,仿佛还未触碰就要被灼伤似的……要是能买到他们青梅竹马的资料就好了,当个番外看看也不错。 白珊目光惆怅,她不知道鱼阙现在身处何处,看着任务面板那个大大的置顶,刚想叹气,就看见底下一个任务勾上了。 【拥抱】任务,要求宿主制造机会令两人拥抱两次,奖励一百积分,若非宿主帮忙完成,奖励十个积分(2/1) 【好感】任务,要求宿主帮助两人的心意互达五十,奖励五十积分,若非宿主帮忙完成,奖励五个积分(60/50) 白珊愣了半响,突然蹦起来。 靠靠靠! 发生了什么?! * 怀余庄的主人名号怀海,在一百年前来到蓬莱洲,感念龙神的事迹,又见龙神埋骨地雾气萦绕无人在此驻守,自愿在芜野泽做守墓人,实为义士。 怀海主人倚仗外洲带来的财产在蓬莱洲上成立了大商会,一百年时间商会扩张,与蓬莱四宗都有交易,产业颇大。 近日他外出做生意,只留了三个心腹管家,还有照顾唯一的女儿,怀余庄的大小姐鱼珠。 药司玄来得不巧,他没有第一时间能够和怀海主人联系上,只得差人把怀里昏迷的少女交于侍女好生安置。 但管家不愿意,直接把她关进水牢。 药司玄没有反对,他转身回了房间,吩咐不准其他人打扰,大小姐也不行。 大小姐在屋外哭了很久,也没准她进来。 黑衣的少年听着门外逐渐小下去的哭闹,看了看被随意扔在一旁的药司玄的皮相,叹气。 人骸深处的黑蛇意识跳出来:“药司玄不愧是药王谷二代秘宗,身体已经被夺舍了,但神魂和意识还在,并且正准备复苏……您看?” 此人处心积虑的靠近鱼阙,必然是知道什么的……若是让他挣扎回神,鱼阙的处境岂不是会变得危险? “不必管他。” 晏琼池说,“我已经将鱼阙送到了真相面前,这是她苦苦追寻的真相,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叫她看清楚也好。” “可是少主,你又不是不知道鱼阙……”黑蛇忍不住尾巴蔫蔫,它仅仅从他那里读取出来的信息就已经知道鱼阙是什么样子的人了。 万一她挺过这次危机之后,还是要固执地继续追查怎么办……真是让人担心,啊不,它才不担心鱼阙。 它只担心喜欢蠢货鱼阙的少主会因为蠢货死了或者是伤残了迁怒于人。 虽然它没什么意见,杀戮正是它渴求的东西,但是、但是……唉,真叫人操心。 “她一定会的。” 晏琼池对她的秉性再了解不过了,可他能做的,也只是于黑暗里叹气。 门外和鱼阙长相相似声音也相似的大小姐最后小声且可怜兮兮地叫了两声药哥哥,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地走了。 “怀海老头……是真的变态啊。”黑蛇又忍不住吐槽。 女孩不能和鱼阙是相像了,简直说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她是什么东西? 又一个被制造的成品么? 少主会被的众多小号鱼阙冲昏头脑的罢? 他如此热衷给鱼阙收集小姑娘才喜欢的东西,想必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皮少主也会一起收入囊中……这样也好,少主总是被撇下,可怜兮兮的……女人嘛,只要长得一样,是谁都无所谓的吧? 经常偷偷翻阅话本的黑蛇脑子里快速吐槽。 晏琼池以手支颐,碧色的蛇瞳望着窗台上落着的月光,轻声地说: “如果鱼斗雪还活着,她也会是这种性格罢?娇横一些没关系,至少不要过得那么痛苦。” 就算鱼阙的血脉被人恶意复制无数份,她也还是肆意开在苦痛冬雪之中的凌霜花……凌霜花乃是龙神之血的化身,玷污它的人必要承受龙神的愤怒。 “我留一缕分魂在此助你使用人骸,你只需要扮演好药司玄就是了,假若药司玄找上来,杀了他便是。” “是。” 少年的声音在神魂深处慢慢淡下去,黑蛇的意识第一次完整的控制人骸。 昳丽的少年神色迥然变化。 漂亮的眼睛里是杀胚重获新生的喜悦。 * 怀余庄,水牢。 怀余庄的水牢建在地下,上方有渠沟用于排洪,下雨时巨量的雨水从此处快速排出,洪流迅猛。 挨了严重拷打被关在水牢里的囚犯无处可躲,经常和污浊的雨水搅和在一起,溃烂的伤口泡水,若非是修士,很快会因为伤口感染死亡。 怀余庄对被关在水牢里的犯人从来都是置之不理,尸体也不怎么勤快处理,腐败的死人气息和哀嚎飘荡在水牢里。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在天气晴朗时,会有月光自上方水渠倾泻。 明晃晃的月光洒在潮湿的水牢,仿佛能给人带来逃出生天的希望。 今夜也是如此。 月光斜斜的洒入地牢,在墙根下形成一个三角,将倚着墙昏迷的鱼阙笼罩在内。 感受到注视的鱼阙睁眼,便看见了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蹲在面前的阴影里,睁着一对像又不像的眼睛带着好奇还有一点愤怒地看着自己。 脑袋昏昏沉沉的鱼阙在一瞬间以为自己面前放了面镜子,合上眼后猛然睁开。 她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很是震惊。 蹲在阴影里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头上带着绒绒的珠花,梳着灵巧的发髻,鲜活又稚嫩,绝对不是她。 少女也被她突然的视线变化给吓了一跳,她迎着鱼阙的目光,有些怯怯地往后缩缩。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 大概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少女咳嗽一声,竖起眉毛,杏眼圆睁,问: “你是谁?” “你又是谁?” 鱼阙盯了她很久,才开口问道。 像,太像了。 药司玄多年不曾来过怀余庄,一回来就抱了个身份可疑的女人回来。 长得还和她那么像! 在药司玄房外哭了好久的怀余庄大小姐鱼珠回来后大发雷霆,平日细心爱护的花都被她揪下来好多。 她愤愤地将花丢在地上,像是小女孩最喜欢的玩具被人抢走一样别扭,裙角都被搅得一团皱。 大小姐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好想冲进水牢对她发难,但冷静下来时,又对跟自己长得那么像的人起了好奇心。 万一……真的是姐姐呢? 爹爹保证过自己不会有其他女人,万一是娘亲当年离开的时候悄悄带走了一个姐姐,而爹爹心怀愧疚瞒着自己呢? 要不然怎么可能长得那么像。 如果是姐姐的话……那么就可以一起玩耍啦,一起种花啦,绣一绣女红也好。 她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怀余庄,对了对了,可以问问这人,怀余庄以外是什么样子的。 侍女们都说怀余庄以外的世界是残酷的,可具体残酷成什么样子,她们说不上来也不会说……怀余庄外也有开花的树,唱歌的鸟……还有爹爹口中的海浪涛声,太阳和太阴自海里生起,群星于海上闪烁,像是碎掉的眼泪。 那是……故乡的眼泪。 爹爹这样描述海洋和星星。 鱼珠问了侍从她关在何处,揽着裙摆就要去跟前闹事。 侍从不让,说是庄主有令不准大小姐胡来。 怀余庄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是听话的主,自幼在怀余庄长大,爹爹勒令她不准外出,这庄上里里外外被无聊的她得摸得很清楚了,要进水牢有的是办法进去。 在月上中梢时,鱼珠成功潜进了水牢。 说实话她最讨厌来这里了,到处湿漉漉一片,青苔黏答答,踩上去有种滑溜溜的触感。 她数着房间一间间地走,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件牢房里,看见被月光笼罩的鱼阙。 和自己长得像是但是又非常不一样的人穿着闪闪发光的衣服,睡在月光底下,像妖精守护的宝物……真正珍贵的宝物。 相比之下,少女看了看自己。 虽然也是绫罗绸缎裹身,但总的来说……不够好。 不够好? 我是怀余庄大小姐,我怎么会不够好? “我?” 少女回神,拿出大小姐的底气在她面前语气自豪,“我乃怀余庄的大小姐。” “这方圆一百里都是我爹爹怀海主人的产业,你现在关在我怀余庄的水牢里,不过只是一介家奴囚犯,对我说话要客气些!” 她有些凶凶,“听到了吗?”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09节 “……你爹?” 坐在月光里的鱼阙对她的话仿佛置若罔闻,咬牙切齿地问:“你爹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少女骄傲地哼了一声,说:“你连爹爹的名字也不知道么?肯定是娘亲她……哼,药哥哥还说什么要跪在你面前认罪?认的什么罪?” “你爹是谁?” 鱼阙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眼睛爬上了愤怒,“你又是什么东西,告诉我!” 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在她心里逐渐串联,似乎永远找不到答案的疑问,渐渐地浮出水面。 越来越靠近的真相,竟然令鱼阙的身体忍不住颤抖。 月光太冷了。 她悄悄地攥紧颤抖的手,“告诉我。” 少女在怀余庄长到这个岁数,爹爹又如此宠爱,还尚未有人敢这般吼她。 灵巧滚圆的眼睛里挤出了两滴泪。 “你,你干什么那么凶嘛?” 她扁扁嘴,介绍自己:“我叫鱼珠。” 有些单纯的少女挂着眼泪委屈巴巴:“我爹是蓬莱洲上的大商人,跟宗门世家交易的怀海主人便是他了,你……” “他叫什么?” “……鱼斗繁。” 在鱼阙略带凶狠的目光里,鱼珠更像是一只怯生生的白羊,被吓一吓,就把秘密都抖落出去了。 鱼斗繁…… 竟然是他么?! 第59章 【蓬莱秘史17】 ◎鱼阙和鱼珠◎ 太行鱼氏上一任家主鱼斗雪是老门主的次女, 她自小英勇过人,有胆有谋,还未继承鱼氏时就已经叱咤东洲, 也曾经前往蓬莱洲参加过比武。 凡是有看过她比赛的人,无不会记起英姿飒爽的女修鱼斗雪。 她立于阳光之下, 腰封将她的腰线勾勒得挺拔, 手中的银亮枪指着瘫坐地上的对手,挑眉, 一双眸子带着笑意。 那是永远的属于鱼氏的骄傲。 鱼斗雪也是最后一个继承了御海腾蛟之术之术的新生代。鱼氏掌门的原则就是必须继承千百年来先祖一直守护的御海腾蛟之术。 所以老门主羽化后, 自然是鱼斗雪接任。 但她的兄弟姐妹对此颇有微词。 而鱼斗繁,是鱼阙娘亲的弟弟。 老门主的五个孩子里, 他几乎是最内敛温柔的, 无论是言语还是举止,都规矩得并无不妥, 他也几乎不与鱼斗雪争抢。 在鱼阙记忆里, 这位血亲长得很俊秀。 他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丝忧郁, 身着白衣, 腰间挂着浪花碧玉和扇子,不喜欢整理长发但也不见散乱,于暗中抬头见人时,总是显得病恹恹的。 那对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 为了不被发现,只能躲藏在长发之下, 透过发丝向外张望。 鱼斗繁模样古怪, 昼云庄其他人是有点瞧不起他。不过他从小就喜欢黏着姐姐, 其他人怎么看倒也无所谓。 鱼阙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娘亲不在的时候, 也只有他愿意带她出去玩。 不过……现在想来,古怪是有迹可循的。 她还清晰的记得,在一树盛开的玉兰花下,鱼斗繁对尚且年幼无邪的自己说了很多意义不明的话。 他说,你的父亲是谁? 阙儿。 是他把姐姐从我身边夺去。 花会眷顾亲吻一脉相连的叶子么? 不会,花儿不会低头看叶子的,她们兴高采烈地开放,然后再也不回头的枯萎。 阙儿,你喜欢你的娘亲么? 嗯,我也喜欢。 彼时春寒料峭,玉兰花盛开。 年轻的鱼斗繁肩上坐着她,两人打树下走过,隐约藏在风中的玉兰花香气吹得人陶醉,鱼阙记得他的长发被吹开,一双眼神晦涩的眸子从中展露,带着不甘和……恨。 她想起鱼斗繁看向娘亲时候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好的想法在鱼阙脑中盘旋,让她久久没办法冷静,鱼阙先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而后低下头,表情难看。 她从未有过如此迷茫震惊又难过的表情。 “喂!” 怯生生如小羊的鱼珠见她整个人怔在原地不说话,又忍不住提高声音:“我把我的事情跟你说得那么清楚,你也该……” 在鱼阙将视线放回她脸上时,声音又弱了下去: “也该跟我说一下你了。” 虽然很震惊怀余庄主人是血亲,但鱼阙最不可置信的还是面前这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 她想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和面前少女长得如此相像,她确定的是阿娘只有她一个孩子。 曾记得娘亲欢喜地抱着她说,阿娘把你造出来时可痛了,为以绝后患,你便是今后鱼氏唯一的少主。 阙儿可要乖乖长大,然后保护阿娘。 阿娘有点累了。 鱼斗繁又是从什么地方变出这样一个女孩来? 和自己、和娘亲……长得那么像? “我是……” 也不知道是昏睡太过还是喉咙被悲伤堵住,鱼阙的嗓子晦涩,以至于张嘴半天,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娘亲带走的姐姐,还是外室养的呢?” “快说,你到底是谁嘛!” 鱼珠见她支支吾吾的,歪歪头,不掩饰地问出她心里的疑惑。 虽然长得鲜嫩漂亮甚至有些娇横,但总的来说还只是个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的毛丫头。 怀余庄里早有下手在传,怀海大人在外面养了外室,要不了多久,鱼大小姐就会多出几个弟弟妹妹。 鱼珠也为这种流言闹过好几次脾气,但每次爹爹都会很好地安抚她。 爹爹说,那些凡人女子都比不上你的,为父又如何瞧得上眼? 既然爹爹都如此说了,那么她绝对不该是外室的女儿,应该就是娘亲带走的姐姐。 鱼珠又有点后悔对面前人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嗯嗯,等确认身份后,她再把她从牢里放出来吧,然后道歉也不是不可以。 “我是谁……我是谁?” 鱼阙喃喃地重复几次她的话,突然哀戚地哈哈笑了两声。 月光那么冷那么明亮,像是刀一样扎人。 “我乃东洲昼云庄太行鱼氏家主鱼斗雪之女,也是唯一的少主。” 她咬牙道:“你所谓的爹爹,是我的舅舅。” 鱼珠愣了一下:“啊?” 那就不是亲姐姐咯……她僵着脑子细细想了一下,她们的辈分好像确实是表姐妹,难道药哥哥没有骗她? 不过爹爹说故乡的人都死光了,他是背着故乡的眼泪一个人来到蓬莱洲的。 难道故乡还有人么? “你给我听好。” 见鱼珠呆住,双手被反剪捆住的鱼阙直起腰来,直视她的眼睛: “距离蓬莱洲西角一千海里以外,就是东洲。东洲的东北角有千年大族繁衍的昼云庄。” “昼云庄便是我的家乡,也是鱼氏的本家。” “人族六洲所有的鱼氏皆出昼云庄,我们是古海国的后裔,我们有着龙神的血脉,乾塔里藏着的是流淌着古海国旧日荣光的遗物。” “但是……” 鱼阙的表情凶狠,她咬碎银牙几乎是以濒死之人爆发最后一口气的力量说道: “在一百年前,鱼氏全族一千五百三十人全部葬身火海,鱼氏覆灭。” “我的娘亲,也就是鱼氏的家主,失去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我……流落他乡寄人篱下,饱受苦难蛰伏八十年才得以从虎口逃出。” “鱼氏亲族亡灵哀嚎着日日夜夜穿透我的梦境,仇恨每日每夜在我胸中翻滚……这一切,都是拜你父亲所赐!” “拜你的父亲所赐!” 鱼珠被她这一番话说愣了。 什么跟什么呀……跟她爹爹有什么关系? 什么鱼氏,什么昼云庄。 她为什么不知道?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10节 东洲……东洲是哪里? “你不理解没关系。” 鱼阙无力地扯起嘴角笑,“你出生在蓬莱洲,不曾亲近过家乡,也不知道昼云庄的千年荣光。” “但你只要知道……我会杀了你爹爹,用他的血来祭典我鱼氏亲族的亡魂!” 她心里的各种情绪交杂。 是了,造成她半生风雪的源头找到了。 鱼阙的恨意在胸中翻滚,她必须马上杀了他来泄愤,这种痛苦才能消亡。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鱼斗繁? “不可能!” 鱼珠反驳,“你不要搞错,我爹爹才不是这种人,他人那么好,他……” “蠢货。” 鱼阙说。 “我费尽心思搜索消息才得知整个鱼氏只有我和凶手活了下来。如果凶手不是你,那么便只剩你的爹爹。” “他是鱼氏的叛徒,那么你也是孽种!” 鱼阙又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有我和娘亲的气息?我可不记得,我的娘亲有生过妹妹……也许鱼氏覆灭之后,失传的古海国术法到了你爹爹手里,你便是他制造出来的呢?” 她这番话对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来说确实恶毒了,但事到如今,鱼阙再也顾不得什么稳重什么理智。 她恨! 她的恨意无处宣泄! 无数次鱼阙都有想过,她是该和娘亲一起死去的,但为了报仇,她不得不苟且偷生……等报完仇,就可以和娘亲重逢了。 至于晏琼池……她一直回避他,也正源于此。 妖母说,没有什么比伤害一个人令他更快消弭情意的了。 但鱼阙不会舍得伤害晏琼池。 雨夜的眼泪在她心里烫出了一个洞,他眼睛红红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可怜得像只被抛弃的幼兽。 她不想再看见他这样的神色。 如果他再因为她掉眼泪,她的心也会跟着疼。 修士的寿元可比普通人要长许多,若是时间足够长,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不会再记起她的模样。 鱼珠愣了好久,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摇头道:“不,我不信!” “你骗人!” 鱼阙冷笑,但眼睛也红红的。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长大,依旧是那个被妖母抱着奔逃在阴路里的小女孩。 她躲在妖母怀里望着身后不断消失的深渊,现在深渊追上来了。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你爹,问他一百年前鱼氏覆灭时,他良心痛不痛?!” “是他把魔洲的人引进鱼氏,让他们争夺古海国遗物,让他们残杀亲族!你爹爹真是狼心狗肺的贼人!” “闭嘴!” 鱼珠没有接触过太多事物的单纯心思显然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些。 她怎么会相信,总是乐呵呵的爹爹是叛徒,是凶手? 怎么会是爹爹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故乡? 那些涛声,那些碎得像是眼泪的星星,都是编织出来骗她的么? 都是假象么! 鱼珠流着眼泪大步离去,离去之前,她又羞又气的指示守卫看好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嫩黄色的裙摆染上了污垢,可是她不想再注意了,她满心都是鱼阙所说的话。 她想要去证明,爹爹就是好爹爹。 可是,爹爹不准她跨出怀余庄,也从来不告诉她,他将要去往何处,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让她乖乖的,等他回来。 她找不到爹爹,药哥哥也不见她,只好哭着回到卧室,趴在床上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呜呜地哭了。 * 鱼阙其实并不想将怨恨发泄在一个心智简单的小姑娘身上,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了。 在还没有亲口听到那人明确回答,没有见到他之前,其实一切都还只是鱼阙的猜测。 可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她也不愿意相信。 居然是鱼斗繁……是沉默寡言的舅舅出卖了整个鱼氏,那么娘亲呢? 娘亲又身处何方? 不过……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鱼阙还是想亲耳听到鱼斗繁承认,亲口认罪,这样她才能痛快地杀了他! 鱼阙挣脱束缚自己的绳子,又一次尝试聚气失败,金丹剧痛使得她不得不靠在墙上捂着胸腹。 以药强行凝聚的金丹果然还是不行么? 师尊早就说过不允许她强行提升修为,想来也是怕她冲动……可是她需要力量。 没有力量,她该怎么报仇雪恨? 她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捂脸,隐约有眼泪沿着面颊流下。 落在地上,噗哒一声。 鱼阙陷入悲恨之中,压根没注意水牢牢房用水晶石修筑的走道,有长长的黑影游曳而过。 它的身形细长,长着依稀可见的肉爪。 “抱歉,打扰你一会可以吗?” 药司玄的声音悠悠传来,打断了月光之下的悲哀。鱼阙警惕地放下捂脸的手,看向声源。 一袭轻便纱衣的药司玄隔着玄铁的栅栏看着她,目光带着怜悯。 “别这样看我,我送你来和亲人见面,你不高兴?别乱想,她也不是你舅舅的女儿。” “从某种意义来说,她就是真正的另一个你,你把她当妹妹也没关系。” 药司玄参透其中的深意,说道:“你们鱼氏真是钟情,看来是要好几代都用同一张脸了。” “但真的很可爱就是了,哎呀呀,你看看这哭起来我见犹怜的模样,很叫人心怜不是?” “不知道鱼斗雪哭起来也是这般模样么?” “只不过你的性格不太好,成天不爱搭理人冷着一张脸,她就很可爱了,欢快得像是草原的小鹿,我就很喜欢她。” 可爱得像是一张纯白的,好让人拿捏的白纸。 可她们都不该是被养在鱼缸里的鱼! 一阵恶心的鱼阙看着他,问:“我原以为在九枢塔里用作呕视线盯着我的人是与我有过节的东皇殿修士,想来就是是你吧?” “你从我回到中洲开始就一直在跟踪我,又是杀死崔茗伪装成他,又是帮我挡刀挡枪扮可怜,这般千方百计地接近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药司玄说,“因为你长了一张与我的好妹妹鱼珠一模一样的脸,我觉着好奇,于是对你有兴趣了啊。我从来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他细细地打量坐在月光里的鱼阙,说: “哈哈,怀海主人后天便会归来,到时候,你们可以一叙叔侄之情哦。” 药司玄似乎只是单纯来看鱼阙笑话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鱼阙,像是在打量一只被鬣狗捉住的兔子。 兔子是很可爱,不过鬣狗着急吃肉喝血,它的可爱就显得一文不值。 药司玄摸出她的芥子袋扔在她面前。 怀余庄的水牢施了术法,非大乘以上的修士基本没有办法打开,他也不怕鱼阙拿到芥子袋后会潜逃出去。 鱼阙看着芥子袋,抬头看他,仍然警惕。 眼睛里明显写满了疑问。 她并不知道这药司玄是打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是了,如果那小姑娘和她长得很像,有心人只需要稍微想一想其中的关系,很容易能够猜出来其中的关联。 难道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鱼氏的女儿么? “可别那么快死了。”他说,“死了的话,就看不到它的蜕变,看不到海国的奇迹了。” “会很遗憾的。” 第60章 【蓬莱秘史18】 ◎少女们的对话◎ 鱼阙的去向无从知晓, 青鸾阙放出去的追踪术倒是给他们带回了山宗内部正在分裂的消息。 山宗有很多在此避世的晏氏大能,如今不知道什么原因反目成仇,斗争混乱。 乌宥怀疑下落不明的小师弟是去参与别人宗门的斗争了。 道称顺乎天理而不争。 除非是道义所向, 不然参与其他宗门事务在七脉仙门里是大忌。 小师弟玉简不接,消息不回, 也没有和他的朋友们在一起, 想必就是瞒着他们跑去插手别人的事情。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11节 毕竟他是世家晏氏的少主,有必要时是得代表晏氏介入此事。 “小师弟糊涂, 万一被师尊知道可怎么办?”乌宥有些担心, “我记得惩罚是挺重的。” “也罢,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琚师姐插嘴, “严格来说大概也算是他们家族的事务, 他非要介入也不是不可以。你们别声张,看事态发展罢。” 青鸾阙其他人道: “现下漩海上混乱, 咱们要走也没办法……说不定鱼道友正是和小师弟在一起呢。” “如果两人真在一块就罢了, 可他们什么消息也没有。” 青鸾阙众人现在是找不到鱼阙, 也找不到小师弟。 两人一起销声匿迹, 很难不让人担心。 酒楼里,师兄师姐们难得的没有聚在一起喝酒,都在为小师弟发愁。 酒楼外,红水望的龙神祭典已经进行到尾声, 为期七天的龙神祭典就快结束,歌声渐渐沙哑。 后天, 就是龙神的陨落之日。 届时会举行更加盛大的祭典作为收尾。 对于蓬莱洲的人来说, 没什么比龙神身陨更值得纪念。 他们会以眼泪送别伟大的龙神孟君。 一行人不停的发送对鱼阙的追踪, 不断的回收送来的信息, 但都无所收获。 鱼阙好似凭空消失一般, 再无踪影。 白珊找不到鱼阙的下落,只得花了二十个积分买了定位神器,企图用神器帮助她定位鱼阙的位置。 可这破烂玩意仿佛跟她对着干似的,不管用,信号像是被外力屏蔽了。 【“给我鱼氏的资料。”】 任务自动完成过后领了积分的白珊出手阔绰。 她找不到鱼阙,但所幸任务面板还在,表明作为攻略对象的鱼阙暂时安然无恙。 那么就换一份鱼阙的家族资料来看看吧。 她觉着师姐未免太神秘了些。 点击【兑换】后,她手里多出来一份薄薄的纸质材料。 它便是全部的鱼氏背景介绍。 “白道友!” 在白珊正要看时,黎含光突然跑过来叫她。 她连忙把手里的纸张全塞进了芥子袋里转身看向黎含光:“怎么了?” “找到你的师姐了么?”黎含光左顾右盼,问:“你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白珊说,“我现在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黎含光堪堪叹气,说:“我们的搜寻几乎覆盖半个蓬莱洲,还是没有鱼道友的消息。” “你既然是她的师妹,一定会有办法联系上她的吧?” 师门和师门之间会有特殊的联通术法。 白珊摇头。 不好意思,她才来就投入紧张的历练,好多东西都没掌握呢。 “风道友怎么样了?” “他很好,只是金丹有异,医修说有是心魔入侵导致,我现在去买些药回来给他煎着喝。” “好。” 待黎含光离去后,白珊堪堪叹了一口气。 【宿主,我可要提醒你,距离故事发展已经进行到一半了,故事主线严重偏离,你得快点把故事掰回正轨。】 系统的话跳出来。 【“你要我怎么做?”】 白珊没好气道,【“我有机会把主线掰正,用正义之拳轻轻敲醒所有人吗?我不能,一你不给我金刚不坏之躯二又不给我把金手指加粗加大,我只是个普通人。目前也当不了爽文女主,反派心里有人压根没我什么事儿……我选择攻略本书在原著里只出现在回忆里的一两句话读者都不带讨论的路人角色,问你要个坐标你又给不了。”】 【“所以别哔哔了,我也很着急。我能不着急吗我?就是为了我那笔丰厚的奖励我也会勇往直前的,所以,现在能不能把鱼阙的坐标发给我?”】 白珊一口气把心里的不满说了出来。 拜托,自从她决定违抗系统的任务转头去做红娘打算撮合反派和他路人的青梅时,系统就跟死了妈一样天天催催催,她非要做那个救赎文的女主不成? 系统沉默了下。 【鱼阙坐标,芜野泽怀余庄。但是宿主请注意,该地的危险指数很高,不要贸然前往】 【“有比在反派身边待着更危险么?”】 【……】 【“怀余庄是吧?我去定了。”】 白珊呛声,而后面前有新的任务框跳出。 【“宿主执意前去营救【鱼阙】,触发隐藏任务【昼云之春】是否接受?”】 昼云之春,这是什么任务? 自从穿越来以后基本就没过过什么舒心日子的白珊心里诧异。 怎么还有隐藏任务? 哇咔咔,难道是彩蛋? 点击【是】的按钮,白珊面前跳出来密密麻麻的字: 【昼云之春】任务描述:角色【鱼阙】处于重要转折点,请宿主尽快阅读完以下材料把握剧情走向。 任务一:找到【鱼阙】并将她带出目前困境。 任务二:感化【鱼阙】将其黑化值降到最低。 任务三:帮助【鱼阙】活下去。 奖励:积分三万,奖金一百万,回光镜一晃。 宿主任务失败:走偏的剧情将会重新接回正轨,世界崩坏,宿主将会遭到抹杀。 哇咔咔,这、这任务怎么还要命的? 白珊突然有些后悔点快了。 虚无的风自远方吹来,她的脑海里突然多出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 怀余庄。 山宗虽然和药王谷的关系不太好,双方相互看不上,但同样是瓜分利益的一方,唇亡齿寒,山宗发生了这种事,药司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山宗也头一回正式地派了呼哨灵鸟和弟子送来消息,向他陈述了有关于山宗内部的晏氏之间的恩怨。 晏氏已经策反控制了山宗一半的势力。 要不了多久,山宗的秘密就会被公知天下。 药司玄看完信以后,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是有些不耐烦。 他的神情不对。 按理来说,药司玄应该很重视叛乱的晏氏才对。 毕竟他们私底下做的勾当要是传出去了,对宗门名声还是个人声望都不好。 山隗的修为直至大乘,而晏静休的境界也不低,她又是当年晏氏暴力组织的晏龙庭二代庭主,隐藏在平日和蔼沉静面容之下的是一颗暴戾的心。 她若是真的要打,山隗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此时山宗来信,无非就是请求药司玄帮忙,毒杀了这群不知好歹的晏氏。 在外地谈生意的怀海主人也收到了信。 他特地发来玉简,让药司玄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的一切,等他回来再商量。 今日呼哨灵鸟来报,说怀海主人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被派遣来送密信的山宗信使见药司玄的表情冷漠,试探地问道: “晏氏祸乱我山宗实在可恨,不知密宗有何看法?” “本座没什么看法,只觉得你们掌门真是一如既往的蠢。” 斜倚在椅子上的药司玄语气淡淡,“外来的走狗一开始就不能留,既然留下了,为什么不驯化得更彻底一些?” 他淡淡地说:“被一个女修打得满地找牙,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若是被知道我和他同宗,确实丢人。” 传闻药王谷密宗为人傲慢,但没想到居然傲慢到这个份上,当着山宗信使的面贬低掌门。 山宗信使黑着一张脸退出去了。 药司玄看着手里的那张信函,随手一扔像是在抛洒垃圾,绿色的火焰瞬间将纸张焚烧。 “你们庄主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回密宗,还有几百里的路程,要不了多久。”一旁侍奉的道童说。 “退下吧。” “是。” 待人都走后,不苟言笑的药司玄从斜倚在凳子变为瘫坐,他露出来的虎牙尖尖,看着手里的文书无聊得直打哈欠。 晏氏确实是在少主的授意之下和山宗开战。 也不知道少主想从其中获取什么,如此大张旗鼓,不过山宗这群欺负人的家伙是时候尝尝铁拳了……哈啊,不能加入战局,无聊。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12节 被勒令不准惹事生非的极渊之蛇发出无聊的喟叹。 * 鱼珠大小姐受委屈通常是幽幽怨怨地哭上一晚。 守在房门外的侍女听着屋里小姑娘的哭泣,相互对接的眼神里是隐晦的不耐烦和嫌弃。 啧,又来。 庄主很快就归府,大小姐偏偏在这个时候哭,不是成心给她们找不痛快么? 到时候庄主惩罚的是她们。 鱼珠趴在床上,身边放了一块能循环播放声音的法器晶石。 抽泣就是从晶石里传出来的。 她又不是水车啦,哪里有那么多眼泪流哇? 鱼珠撑着脸,婴儿肥的脸上挤在掌心里,柔软的颊肉像是糯米团子,想起牢房里的叫她蠢货的家伙气得咬牙。 她才不是蠢货! 鱼珠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的。 爹爹对她很好,但从来不允许她走出怀余庄,一步也不准。 她看似是炊金馔玉的大小姐,其实她和爹爹送来供赏玩的小小金丝雀也并无不同。 只是精致的笼子换成了更大更精致的宅院。 冷静下来后,鱼珠觉得很哀伤。 她明白自己的心是不甘心被困在这种地方的。 每每一思考给自己一个盛大逃亡,体内的血液就会翻滚涌动……是了,她对一切的冒险都好奇。 反叛的念头在心里的角落疯狂滋长,可是因为爹爹还在怀余庄,鱼珠不得不压下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她遵从爹爹的意愿,变成娇横的掌上明珠。 因为爹爹喜欢乖孩子。 爹爹…… 还记得他说,珠儿,我已经失去了我的一切,我只有你了。 我们会重新构建新的故乡。 就在蓬莱洲。 就在怀余庄。 为了爹爹,她还是最终没有选择离去。 方才和药哥哥带回来的人吵了一架,虽然对方语气尖锐恶毒让自己大脑空白,可她的话好似一块石子投湖,使得她的心绽开涟漪。 话中带起的巨浪,差点掀翻了覆盖在这一方天地里构建的虚幻世界。 那人说,是爹爹毁灭了自己的故乡,是他害死了所有的亲族。 他是叛徒! 他是叛徒! 突然其来的尖锐信息对她来说未免太过于冲击,就好似突然对着七岁的小孩讲解仙林宫高阶弟子术法并让她三秒接受。 她当然一时接受不了。 但回房间冷静之后,她居然有些认同她的话? 她问自己,你也觉得爹爹是坏人吗 是这样吗? ……是的。 夜晚很快过去,思考了一晚上的鱼珠还是坐卧难安,闭上眼很快又睁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想再跟那个人说话。 非常渴望。 她那么凶,那么憎恨爹爹,可是,鱼珠在她身上感觉到很熟悉的气息……让人觉得安心,她觉得自己是该和她多说说话的。 万一她再凶她怎么办? 那……那我道歉好啦,鱼珠想。 我想和她说话。 鱼珠努努嘴,下定决心后爬起来,从窗户翻出去,自芭蕉叶的掩护中从看守自己的侍女眼皮底下溜走。 说来也奇怪,昨夜月光明亮,今日本该是艳阳高照的一天,但现在乌云聚拢在天际,灰蒙蒙的好似大雨将至。 鬼使神差的,鱼珠又来到了水牢,走到最后一间牢房,看见了素白的珍宝一样的闪闪发光的人。 鱼阙依然是靠着墙打坐,脸色总算没有昨夜那样惨白。 她吃了芥子袋里所有的宝花玉露和九蟾丹,利用仙林宫的术法将药性发挥到最大,希望能够勉强的将神魂修补,以备不测。 现在她身处鱼氏叛徒鱼斗繁的地盘上,怎么样也得多加防备……可是不够,光凭这些不够。 她只有金丹的境界。 鱼阙很是沮丧,在机会到来的时候能力不够,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为逃走,二为继续忍辱负重的活着,等待时机。 若说还有另一种选择,就是死去。 没有办法手刃仇人反而落在敌人手里,等待她的将会是耻辱的折磨。 不管是不是血亲。 正闭目沉思的鱼阙听到脚步声,睁眼,看见牢房门前穿着裙装剪裁精致的鱼珠。 两人隔着玄铁栅栏久久的对望,相互打量的目光像是在照镜子。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她又来干什么? 挨了骂之后还巴巴地跑回来的模样……有点像是北洲以北地区的狍儿。 它被人打一拳跑开后还会回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了自己。 傻得可爱。 鱼阙想起来药司玄说的话——从某种意义来说,她就是真正的另一个你,你把她当妹妹也没关系。 妹妹? 还是另一个自己……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侍卫打开了牢门,鱼珠噘嘴走进牢房,看着她,突然别别扭扭的问。 “……” 鱼阙皱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鱼珠在鱼阙面前蹲下,没一点大小姐的端庄矜持,滚圆的眼睛里闪动着好奇。 她不会跟鱼阙讨论她的爹爹,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这本不该是她想的。 故乡,不曾接触过,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比起这些莫名其妙加到她头上的恩怨,鱼珠显然对外面的世界更加感兴趣。 她想离开。 如果爹爹真的是坏人,那么她就该离开。 离开小小鸟的笼子,离开吸着她的血的生活。 鱼阙看见了鱼珠手腕上遮不住的伤痕,眼里流露出疑惑。 “你别管那么多,回答我就是了。” 鱼珠见她盯着自己碧玉镯子下的狰狞血痕,缩了缩手。 可能是为不美丽的伤痕羞愧。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很危险么?还是,像书里描述的?又或者是像阿赫她们说的那样,充满着苦难?” 她简直就是一个好奇的小姑娘,小姑娘没什么坏心眼的,吵完架睡一觉起来,你若是还愿意跟她说话,那么她就不会生你的气。 鱼阙看着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她从她的话语里捕捉到了一些悲哀的意味。 这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不曾去看过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好,有最高的山最远的海,风很温柔也很暴戾,花上的露珠尝起来带着蜜意……这些都是鱼阙所能感受到的。 她们两个聊起它们,像湖海里的鱼在与关在鱼缸里的同类描写见闻。 鱼阙突然对面前的女孩心硬不起来了。 “纵使从别人嘴里千次万次听到,不如你自己亲自去见一见,好与不好由你自己定夺。”她开口说。 “海是什么样子的?” “像是一望无际的天空,海就是倒转的天空。” “山呢,山又是什么样子的?” “很高……清晨的时候,会有白色的山岚自林间溢出,笼罩山头,站在山脚下向上望,你会感觉它们直冲云端,不见终点。” 要被人攻略的反派是我竹马 第113节 鱼阙耐心地回答她听起来很幼稚的问题。 “蓬莱洲不会下雪,你见过雪么?” “见过。” 鱼阙想起来东洲的雪,寒风打着卷儿吹动柳絮一样的雪,纷纷扬扬的,踩在上面会有嘎吱嘎吱的细响。 狍儿一样的少女又问了燕子,杨柳,金鱼,勇武的中洲少年,风流倜傥的少年……她问杏花满城的景象,问红枫遍地的烛玉京,问人世的都城,问巍峨的仙山。 鱼阙一样一样地为她描述。 尽管不是该说这个的时候。 她应该打晕面前的少女,挟持她逃出去。 不过此处似乎是有奇怪的法术能够抑制她的行动,她吃了那么多的宝花玉露,还是没办法完全恢复。 身体虚弱得很。 如此贸然出逃,想必事态会更严重。 还是蛰伏等机会再跑吧。 鱼珠听得眼睛都亮了,完全忘记自己一开始是想找她发难。 这人躺在药哥哥怀里一同来到怀余庄,叫她大为不爽,药哥哥可只抱过她一个人,别人怎么敢染指! 不过……算啦! 看在她有好好回答问题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若是有阳光就好了。 阳光从上方渠沟里漫进来,投下斑驳的慷慨,会使得这场狱中谈话更温馨。 不似牢中的交谈,倒是像两个要好女孩的挤在一块说悄悄话。 鱼珠在鱼阙简短的回应里窥见了怀余庄外绚烂的世界,她左右张望,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 “那你知不知道,情爱是什么滋味的?” “阿敏没有被逐出怀余庄前,我们两个会在被窝里一起偷偷看话本……但爹爹说会把我教坏便不让我再看啦。你说,情与爱真的像话本里描写得那么美好么?” 小姑娘有些脸红。 果然说起这个还是叫人忍不住害羞呢。 鱼阙愣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 “哈啊?”鱼珠显然有些失望了,噘嘴,“难道没有人喜欢你么?” 她摸摸自己的脸,小声地嘀咕:“以后会有人喜欢我么?难道这张脸不好看?我觉着很好看啊……我就很喜欢我的脸。” 这个举动让鱼珠看起来傻傻的。 和自己相似的脸在面前犯蠢,鱼阙居然觉着还挺可爱的……难道自己在他面前也是这个样子的么? “喂,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鱼珠又问。 “……你觉得什么才算是喜欢的人?” “比如我现在问你,你最想和谁在一起看雪,你想到的那个人就是咯。” 雪啊…… 烛玉京的雪。 鱼阙把视线移向一旁,视线略有可疑。 “没有。”她说。 “这样啊……” 两人陷入沉默。 鱼珠说,“这个地方臭死啦,而且也不是好地方,我知道被关进来没几个人能活着出去。” “我放你走,然后不要回来了。” 她神色严肃,看起来又没有那么傻乎乎了。 她要把鱼阙放出水牢。 经过还算是友好的交流,鱼珠心里就觉得鱼阙不应该待在这里……况且,她说爹爹是她的舅舅,是血亲,那么真的是姐姐。 她才不会让姐姐待在又脏又臭的牢里。 鱼珠拿出自己最喜欢的披风把鱼阙裹起来,命侍卫打开门。 侍卫相互对视,不知道如何是好。 药司玄下了命令,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走被关在水牢的鱼阙。 “我才是怀余庄的大小姐,庄主是我爹爹,你们是我家的家臣,为什么听一个外人的话?” 鱼珠眉毛竖起,大声训斥,“打开牢门,让开!” 大小姐的话还是有些威慑的,侍卫向后退一步,打开牢门。 “后门可以走,咱们尽量走快些,不要让药哥哥知道,嗯,如果他生气……一切由我来承担吧,药哥哥是不会生我的气的。” 她扶着鱼阙离开尸臭弥散的水牢,打算从后门将她放走。 水牢前是一片砖石铺就的小广场,要达到后门的小路就必须从此处离去。 砖石铺就的广场中心,是那条望着月亮的怪……龙。 它的姿态身形依旧怪异,与轮塔六楼的图案完全一致。 鱼阙踩在被圈住的龙身上,低头看着龙纹,本就昏沉的头脑陷入恍惚,她陡然刹住脚步。 鼻血又开始蜿蜒流下。 一滴,两滴,落在图案上。 “啊呀,你这是……不管了,快走。”鱼珠有些紧张,鱼阙突然流血让她更加慌神。 “快走快走,姐姐,我们快走!” 鱼珠拉着突然失神的鱼阙疾步要走。 还没等两人穿过这片小广场,就听得有洪亮的声音来报: “庄主归府——” 第61章 【蓬莱秘史19】 ◎眼泪和懊悔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爹爹回来了?” 打算反叛一次的鱼珠有些慌神, 不自觉地握紧了鱼阙的手。 察觉到鱼阙绷直的身体,想到之前她眼中喷射的剧烈的憎恨,鱼珠怯怯地小声说, “不要管他,你赶紧走吧。” “要是可以的话, 我真想跟着你一起走。” 鱼珠不管不顾地扯着失神的鱼阙大步向前, 她细白的手腕处是两道的血痕,珍稀昂贵的镯子也遮不住它的狰狞。 “大小姐!” 负责照顾鱼珠的侍女发现了她们, 远远地从另一头跑来。 发现鱼珠不在房中的侍女们都慌了神, 赶忙出来找,声势浩大的一群人在山庄里上下找寻, 最后居然是在偏远的水牢附近发现的, 又惊又气。 “您怎么在这里?” “庄主回来了,您必须熟悉整齐与我们一起去面见庄主!” 侍女们七手八脚地围住两人, 试图哄着大小姐鱼珠乖乖回房梳洗, 不要给她们难堪。 她们虽然着急, 但谁也不敢拉扯鱼珠的衣裳, 要是大小姐不高兴去告状,可有得受了。 “不要!”鱼珠说,“都给我滚开!” “大小姐……” “大小姐您就体谅体谅我们吧。” 侍女们围着她哄。 “你身后藏着什么人?” 是不敢拉扯鱼珠的衣裳,但她们没说不会拉扯其他人。 作为大小姐的侍婢, 这些人在怀余庄可算是二路主子,没人敢惹越发地猖狂。 浅紫花鸟锦缎裁成的披风被掀开, 藏在大小姐身后一言不发沉默的少女显露面目。 正是那个和大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修! 侍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鱼阙苍白嘴角挂着殷红的血, 眼神涣散, 整个人似乎陷于迷幻之中。 她仿佛又看见了怪鱼在游动。 它大张着嘴, 双目里皆是对血的渴望。 它朝她来了…… “谁放她出来的?” 突然有人高声呵斥, “没有密宗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还不快拿下她?!” 帮着寻找大小姐的侍卫得了令,纷纷围上来,正欲拿下鱼阙。 “谁敢?!” 鱼珠护着身后的鱼阙,滚圆的眼睛里盛满了凶悍,好比护食的小犬:“不准你们靠近她,谁要是敢上来,我必然叫他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