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花开灿烂而唱》 楔子 在我七岁那年,从路边捡了一株植物回家。 它老旧的盆栽破碎,硬化的泥土死死巴着根部──但它仍直挺挺耸立于土堆。 张焕初虽劝阻我,仍是尊重我的决定。 但其他人可不同了。 「你捡这个回来干么呀?它已经死掉了耶。」 我正眼都没瞧她,逕自在仓库里翻找适合的盆栽,「还没死。」 「桃喜。」 桃喜,是我的名字。 我停下手边动作,转头看向出声的人。 「这给你。」她将崭新的盆栽递给我,脸上掛着温和的笑容:「要好好照料它喔。」 果然,院长才是唯一能真正理解我的人。 才会将跟这株植物一样濒死的我捡回来。 我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一朵花吗? 「喜欢那个人不会有结果的。」 这可能是他最认真的一次告诫我。 但我终究还是要让他失望了── 「只要能开花,我不求结果。」 第一章(1) 「桃喜,起床了。」张焕初毫无起伏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但床上被称为桃喜的少女闻风不动,翻身后撒娇似的说:「不──要──」 张焕初对于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叹了口气才想着怎么处理赖床的桃喜,楼下就传来一阵骚动。 他循着声下楼,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躺在床上的桃喜睁开惺忪的双眼,拿起在一旁充电的手机一看──七点三十分! 崇靖中学高中部七点三十五分才开始登记迟到名单,但短短五分鐘根本不够她刷牙洗脸到学校。 比起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桃喜更在意的是,张焕初居然丢下她不管! 她一瞬间睡意全消,匆忙换上白衣黑裙,站在镜子前系上黑色校服领带,三两下梳齐长发就背着书包下楼。 「桃喜?你怎么还在这里?」院长看到她有些吃惊,「我以为你和小焕早就出门了。」 「他是出门了没错。」一字一句都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桃喜还刻意强调最后三字:「但他忘了带、上、我!」 院长朝她一笑,提醒似的说:「小焕不可能没叫你起床吧?」见桃喜脸色一僵,院长随即露出无奈的笑容,「既然都迟到了,那就坐下来吃早餐吧。」 只是迟到而已,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于是她坐下来,端起院长为她盛的热粥,仰头就喝。 「桃喜,就算是粥还是要咀嚼。」 桃喜放下碗,指着自己塞满蔬菜粥,正在咀嚼的嘴巴,口齿不清地说:「有那(有啦)。」 突然,三个早起的孩子蹦蹦跳跳来到她身边,其中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小女孩说:「姐姐,我跟你说,张灿哥哥回来了!」 「张灿?张灿哥哥?」桃喜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惊喜地问:「他回来了?」 「对呀,他跟焕初哥哥一起去学校了。」旁边的小男孩说。 桃喜将空碗用力按在桌上,木桌一震且发出碗盘撞击的声响:「院长,你早就知道了吗?」 「嗯……不算早就知道。」院长摇了摇头,「他上次回来只拿了东西就回去。」 「他之前有回来?我怎么不知道!」心心念念的哥哥难得回来,她怎么就错过了! 「他国中毕业之后。」院长偏着头想了想,「你跟小焕刚好错过呢。」 桃喜失望地垮下脸,「靠──」 院长摇摇头,看了一眼手錶,「桃喜,你再拖下去可能连第一节课都……」 话语未尽,桃喜已经抄起书包,狂奔出去。 「我出门啦──」 桃喜坐在公车上,没多久便接到一通电话,来电显示:张小焕。 「桃……」 「哇——你还有脸打给被你拋下的我啊?」桃喜一开口便毫不留情地挖苦,完全不给张焕初机会解释。 「对不起,我只是因为……」 桃喜再度打断他,连珠炮似的说:「肯定是因为张灿哥哥回来,所以太开心就忘了我吧?我告诉你,他回来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不高兴的。我警告你,你就趁现在想想等一下怎么跟我道歉吧!」 「桃喜。」 太久没听到心上人的声音,桃喜下意识坐正身子,语气变得异常温和:「张、张灿哥哥?」 「你不要怪他。」张灿语带歉意:「下次我再补偿你,好吗?」 桃喜完全能想像另一头的张灿露出令她心动的笑容。 「好好好,当然好。」她点头如捣蒜,哪怕此刻张灿无论说什么她都会说好。 若今天继续对谈的是张焕初,桃喜可就没这么好打发了。 桃喜掛掉通话,仍止不住笑意。 公车突然急煞,害她顿时整个人往前倾,手机险些从手中飞出去。 当她在心中抱怨司机,不经意瞥向窗外时,看见有个女生也穿着崇靖的制服,站在咖啡厅外头,只不过她的领带是宝蓝色的。 蓝领带? 以女生来说偏高,留着一头及肩的微卷短发,长相不是那种张扬在外的美丽,五官稜角分明柔中带刚,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优雅的气质,是个难得一见的知性美人。 才想继续观察她,公车就发动驶离,而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直盯着那女生看,直至她消失在看得见的范围内。 第一章(2) 她桃喜(自认为)什么都好,唯独方向感不好。 因此她站在校园地图前苦思许久,还是不晓得礼堂该怎么走。 「没事学校建这么大要死啊?也不贴个指标指引新生……」 「学妹。」后方传来一阵嗓音,桃喜回头一看,马上认出是她刚刚在车上看到的女生。 高挑的她留着一头及肩的微卷短发,脸上掛着亲切的微笑,是个难得一见的知性美人,「你是要去礼堂吧?」 「是、是的……」她的语气不知不觉变得温和有礼。 刚才她在地图前说的话她都听到了,面对这样的反差,学姐脸上的笑意更深,「那就一起走吧。」 一路上没和学姐交谈,却也不会感到分外不自在。 于礼堂门口,学姐突然转过头看着她,唇边有着淡淡笑意。 桃喜仰起头,并歪着头问:「怎么了吗?」 她敛下眼,淡道:「没什么。」 「学妹哪一班呢?」 「七班。」 学姐带她到第二排第一个班级,「七班在这里,去找个位子坐吧。」 「谢谢学姐。」 「不客气。」 才想问学姐的名字,她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桃喜不免觉得可惜,但还是到张焕初旁边坐下。 她才刚坐下,张焕初就急切追问:「你怎么会跟那个人一起来?」 「我才想问你怎么拋下我,自己跟张灿哥哥先走!」桃喜捏了他的手一把,疼得张焕初面有难色却不敢出声。 嘖,这一张小受脸。 而桃喜还在思索他是什么受时,张焕初有些着急地问:「桃喜,你知道那个学姐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张焕初才想回答,司仪的声音便使他打住── 「学生会报告。」 当她走到台中央,抬起头面向眾人时,桃喜的双眼顿时瞠大。 「校长、各位主任、各位老师,以及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学生会会长,容馨。」 台下不仅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许多尖叫声,原来二楼座位还有许多二、三年级学长姐。 「她是崇靖中学的风云人物,不仅是学生会长,还是乐队的队长和指挥。」 看见桃喜的眼神闪闪发亮地望着台上,张焕初凉凉地说:「你这眼神,对得起张灿哥吗?」 此话一出,桃喜像隻被弹了鼻子的猫,白净的脸蛋因为害羞染上一抹緋红,「喂,你明明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他,还讲这什么干话。」 「嗯。」张焕初应了声,将目光转移回台上。 张焕初的敷衍使桃喜大翻白眼,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 她真的好美。 看着台上的容馨,桃喜忍不住这么想。 她可能是她见过最为美丽的人。 但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那样美丽的人,那样完美的笑容和形象…… 汪容馨下台后直接往礼堂外走去,桃喜没多想就准备起身跟上去。 「喂,你去哪?」张焕初跟着她起身,一边留意不远处的班导师。 为了甩掉这个跟屁虫,桃喜只得说一个绝对没办法去的地方制止他:「女厕啦!」 张焕初拉住她的手,「那我……」 「你什么你!」她嘖了一声,出声警告:「再不放手我就喊变态了!」 桃喜忿忿不平地往外头走去,已经不见汪容馨的身影,却见远处木製吊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蓝发身影。 若要说这么招摇的发色,她所认识的人之中就只有一个。 她躡手躡脚地朝那人靠近,打算给他来个小小的恶作剧,却在靠近他不到五步的距离,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打住了。 不会错吧? 就算她再怎么久没见到张灿本人,还是能透过院长得到他的近照,标准的三庭五眼,眼型偏长带有魅惑感、眉骨高,再往下看山根高挺且鼻樑挺直,嘴型小而嘴唇薄,唇峰鲜明,嘴角微微上扬带有挑逗的气质。 印象中的张灿总是带着微笑,任何事都难不倒他,在她那个小小的世界里,他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可眼前的他却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甚至微微瞇起他狭长的双眼,拧起眉头一脸严肃,按了一下蓝芽耳机,「你说,她现在叫……」 桃喜注意到远处巡视校园的教官,焦急地以气音出声唤他:「张灿哥哥!走廊上有教官!」 张灿看向她时诧异地睁大双眼,很快地收起手机,戴上放在一旁的黑色棒球帽,低声说:「先离开这里。」 桃喜点了下头,默默跟在张灿后头快步离开现场,绕过图书馆来到操场边的凉亭。 「好久不见,小桃子。」 「没想到哥哥会再回来北部,我真的超开心的!」 「能再见到你们,我也很高兴。」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内心最担心的事:「那你这次……不会又突然离开吧?」 「既然都回来了。」张灿抬起手拍拍她的头,「那肯定是不走了。」 当下她顾着高兴,没注意到和她眼神中的光彩不同,张灿眼底无光,一片黯淡。 张灿说想换个较为低调的发色,打算翘课去染发,于是桃喜在他的指引下回到礼堂。 「你也去厕所太久了。」张焕初虽不耐烦,却还是在原地等她,没有提早离开的念头。 「后来遇到张灿哥哥啦,回教室吧。」 「他呢?要叫醒他吗?」礼堂内除了他们,只剩下一个抱胸睡觉的男生,看座位的位置,是他们班上的同学。 张焕初踌躇了会,开口道:「还是别……」 「叫啊,怎么不叫。」桃喜咚咚咚地绕到坐在她前方的男生面前,开始端详的他的长相,对方却突然睁开双眼。 「你没睡着?」被他吓着的桃喜问。 「有,只是觉得该醒了。」嘴上虽这么说,他却马上打了一个哈欠,才慵懒地站起身子。 黑发男生瞥了桃喜一眼,说:「我叫韩磊,光明磊落的磊。」 韩磊虽面无表情,却不至于冷漠。 他站起身子,使得娇小的桃喜不得不仰头看他,身形挺拔,双腿修长,特别是肩型宽且平,以致于看上去比例很好,有着一双圆润大眼却看着无神,五官立体有型但算不上精緻,综合来看却特别和谐,是在人群之中不算显眼的类型。 「桃喜。」她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桃子的桃,喜欢的喜。」 一旁的张焕初对于桃喜此刻的笑容只能用「虚假」二字形容,鬼灵精怪的桃喜不知用她这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骗过多少人。 韩磊笑了一下,挑起一边眉毛,「你的名字很特别,很适合你。」 「我也觉得。」 韩磊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张焕初点了头就往门口走。 「喂,韩磊,你应该不是要回教室吧?」桃喜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他停下脚步,侧着脸能看见他嘴边噙着笑,「找地方睡觉。」 韩磊离开后,张焕初才开口说话:「你是为了认识他才叫他?」 「你说呢?」桃喜笑咪咪地问,不等张焕初说话转身就离开。 「桃喜!」 张焕初快步追上她,不死心地追问:「你……」 「嘘──」桃喜食指抵上他的唇,「就跟你说吧,我觉得他给我的感觉跟张灿哥哥很像。」 「他们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桃喜噗嗤一笑,「我当然知道啊,外型差那么多我会看不出来吗?就说感觉嘛。」 「……你怎么那么容易招惹到那些人。」张焕初低声自语。 「什么?」桃喜歪着头问:「你碎念什么?」 张焕初瞥她一眼,「说你很麻烦。」 于是桃喜便气得在礼堂追打张焕初。 第一章(3) 班会课过去,桃喜完美地昏睡一节课,醒来才发现自己当了副班长。 週一第一节下课是副班长的集合时间,她左看右看找不到张焕初,乾脆自己去集合。 当桃喜匆匆来到穿堂,早已点名完开始各处室报告。 「一、二年级现在发下去的是社团意愿调查表,请在星期五中午前交回。」 社团啊……因为没有参加新生训练,也不晓得什么社团比较合她胃口。 「除了以上唸到的班级,跟要补点名的班级,其馀班级可以先行回去。」 桃喜走到教官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二零七。」 她看向站在另一头的容馨,正巧跟抬眸的她对上眼。 是错觉吧?她好像看到容馨离开前对她笑了一下? 「同学,哪一班的?」 「啊。」桃喜回过神来,向教官报上班级:「一零七。」 二零七……所以说,容馨可能成为她的直属学姐? ? 「好的,那现在你们自己练习那个两个八拍。」 崇靖中学有个传统,一年级在第一次期中考后有个盛大的比赛──健康操。 虽然对桃喜来说只有满满的无奈,她从国小就受不了跳健康操这件事,现在居然还要比赛? 「桃喜。」 桃喜看了看四周,指着自己,疑惑地问:「你叫我?」 她打量了下眼前的男孩,是五班的康乐股长,但他们似乎是第一次打交道? 「我认识你吗?」 「我叫梁慕晨,你可以叫我小乐。」他瞇起双眼,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是韩磊的朋友吧?你很厉害耶,我只看过他跟你一个女生聊天。」 「excuseme──我跟韩磊,聊天?」桃喜不可置信地说。 韩磊找她就只有三件事:问课表、借作业、挡蹺课。 这算哪门子的聊天? 听完她和韩磊的互动,梁慕晨无害地眨眨眼,「咦……没想到你们关係已经那么好了!」 桃喜彻底懵了。 他到底是从哪里解读出他们关係很好! 「小乐。」韩磊朝他们走近。 梁慕晨一见着他,便欣喜地挥手大叫:「韩磊──」 韩磊抬手示意,要他小声点,以免被老师发现。 「你跑去哪里?」梁慕晨问。 「肯定是又去睡觉了。」桃喜边摇头边说:「这傢伙整天都在睡觉。」 「嗯,要去保健室睡,结果客满。」韩磊嗜睡的双眼顿时变成死鱼眼,虽然在桃喜眼中完全没有差别。 「你可以去顶楼啊。」桃喜提议,动漫不都这样演吗? 「没钥匙。」韩磊打了个哈欠。「你朋友呢?」 「张焕初喔。」桃喜瞇起双眼,咬牙道:「这个傢伙这几天一直蹺课,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韩磊也差不多啊。」梁慕晨灿笑着说。 桃喜一听,也跟着笑了。 「对了,你们有人认识容馨学姐吗?」桃喜压低声音问,深怕引起骚动。 「不认识。」韩磊秒答。 梁慕晨摇摇头,却又马上点头,「这所学校应该没人不认识她吧?」 她这样问根本没有结果,于是又开啟新的话题:「对了,星期五不是要交社团意愿吗?我没参加新生训练,也不知道该选什么社团。」 「我要加篮球队,当然是选篮球社嘍!」梁慕晨人畜无害地睁着他的大眼说:「不过桃喜这么小隻,一定很容易被盖火锅,还是别选篮球的好。」 纵使桃喜想打死眼前这个无意提她硬伤的天然呆,但她确实没有想加篮球社的意愿。 「韩磊你呢?」桃喜皱起眉头,「很难想像你会选什么社团耶。」 韩磊默了默,「……凉就好。」 桃喜不计形象大翻白眼,「也是啦,不用想也知道你一定是幽灵社员,问你简直是白搭。」 第一章(4) 当她费尽心思想接近的容馨学姐出现在他们班时,桃喜简直惊呆了。 而这位风云人物竟然就是韩磊的直属! 桃喜瞪着刚睡醒的韩磊,内心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这傢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那,我在学生会办公室等你。」容馨浅笑着对韩磊说。「中午见。」 「欸……」韩磊叫住她,悬空的手往斜后方的桃喜一指,「帮她推荐个社团吧。」 「我?」 韩磊眉头皱起,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你不是不知道要选什么社团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她还没准备好跟容馨讲话啊! 「推荐社团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容馨走到她的座位旁,对她微微一笑,「我向来公正无私,不会只推荐我们乐队。」 「桃喜学妹,你有什么兴趣或专长吗?」 「专长……没有特别的专长,但我满喜欢唱歌的。」 容馨顿了一顿,随即又掛上笑容。 「虽然热音社有外招主唱,不过我想,吉他社的曲风应该更适合你。」 因为容馨这样一句话,因此在她离开之后,桃喜马上在社团意愿调查表写上:吉他社。 午休时间结束,桃喜飘到韩磊座位旁,用他未曾听过的甜腻声音在他耳边说:「韩──磊──」 「靠。」他吓得从椅子上跌落,这一举动也吸引周遭同学的目光。 鬼灵精对于捕捉到雷打不动的韩磊这副模样,心里很是得意,不过── 还不清楚他的底线在哪呢。 「你没事吧?」桃喜伸出手,准备扶他一把。 韩磊抬起手拒绝,脸上没有一丝慍色,「不用了,男生给女生扶能看吗?」 是个好个性的绅士! 「我就说他们很像吧。」桃喜心中窃喜,低声自语。 「我跟谁?」 她眨眨一双水灵大眼,扬起有些狡黠的笑容:「没伤到尾椎吧?」 韩磊面对她毫无掩饰的转移话题,忍不住轻笑一声:「我没事。」 「我找你只为了一件事。」桃喜坐到他前方的空位,双手撑着头看他。 韩磊瞥她一眼,丝豪不感到意外地说:「因为学姐吗?」 桃喜笑嘻嘻地搥了韩磊一下,「哎呀,你真是我的知音。」她两眼一转,话音拉长:「那──我有几个小问题想请问我的知音。」 「都让你问,不过私事我拒绝回答。」 她撇撇嘴,「这算哪门子的都让我问。」 韩磊轻笑出声,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柔和。 「你是韩磊的朋友吧?你很厉害耶,我只看过他跟你一个女生聊天。」 脑中闪过的一句话,让桃喜忍不住脑补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韩磊,那我先问你一件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她脸不红气不喘问了耻度极高的问题:「韩磊,你是不是偷偷暗恋我?」不等韩磊回话,她突然戏精上身,接续说了下去:「我呢,虽然可爱机灵又真的很讨人喜欢,但我早就有暗恋多年的人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韩磊沉默几秒,似乎是想不到该怎么回应,接着叹了一口气,极其无奈地说:「你是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小乐说我是唯一亲近你的女生啊,而且你老是对我笑。」桃喜大言不惭地说:「更何况我是小仙女耶。」 「你儘管放心好了。」韩磊手抵着抽痛的太阳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然你喜欢什么型?」难得跟韩磊聊到恋爱的话题,她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八卦的机会。 「最起码……」韩磊注视着她,悠悠地说:「不要太吵。」 还打听什么八卦,这傢伙摆明是在呛她太吵! 第一章(5) 「所以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啊,不是啦。」桃喜这才想起她找韩磊的主要目的,双手撑在桌面,朝他逼近,「说,你塞了多少钱给学校?不然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直属!」 韩磊耸了耸肩,「直属是用抽的。」 「还可以跟学姐午餐约会……」桃喜对着他猛眨眼,「你们都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都她在问我问题而已。」 桃喜呿了一声,「也是啦,你这么难聊,学姐一定很尷尬。」 韩磊听了没有任何不悦,只是打了个哈欠。 ? 开学后第四週是第一次的社团时间,桃喜如愿加入吉他社,在踏入教室门口前不禁有些犹豫,毕竟她只会唱歌,吉他什么的打从出生以来摸都没摸过,就这样加入吉他社真的没问题吗? 「借过。」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桃喜赶紧侧身让对方通过,背着吉他的男子瞥了她一眼,才迈开步伐。 「阿北,你这样会吓到学妹啦!」桃喜这才发现有两名学姐站在她身后,一名和她差不多高的学姐对着里头大喊。 另一名波浪长捲发的学姐朝她温婉一笑,「学妹,进去找位子坐下吧。」 桃喜点点头,找了第一排的位子坐下。 高二的社团干部一一上台自我介绍,刚才冷着一张脸叫她借过的是社长北辰轩,只是简单交代名字跟职务就下台了。 不少人觉得韩磊难以亲近,她一直都不是很明白,直到见到这名学长,她才能体会那些人的感受。 社团干部轮番上台自我介绍,而刚才在门口和她打过照面的是副社长章子绘,以及器材长余亦心。 三十名社员均分给六位干部指导,好死不死她分到的是北辰轩那组,见其他社员都不敢轻易靠近,桃喜只好深吸气,视死如归地坐到离他最近的位子,其他人才跟着坐下。 北辰轩凌厉的目光扫过他们五人,语气毫无起伏:「你们谁没吉他?」 桃喜缓缓举起手,转头一看,只有自己举着手。 这些叛徒,连吉他都带好了还离社长这么远! 原以为自己要捱一顿骂,社长却只淡淡地说:「去跟亦心登记。」 她狐疑地走到余亦心前方,后者见她前来,便马上理解她的来意,「登记买吉他对吧?给我班级姓名。」 「一零七,桃喜,桃子的桃,喜欢的喜。」担心会被社长听见,桃喜以气音问道:「学姐,我没学过吉他,也能加入吉他社吗?」记得第一次社课后有转社的机会,现在她还来得及逃走。 「没事啦,我一开始加入的时候连谱都看不懂。」余亦心一边记下她的资料,一边笑着问:「是不是觉得阿北很可怕?」 桃喜也不掩饰,点头如捣蒜,「刚刚他问谁没有吉他,我还以为他要骂人耶。」 「他只是看起来可怕啦,对吧?子绘。」 被点名的章子绘笑吟吟说:「我们一开始也觉得他难亲近,但他其实是个很有责任感也满温柔的人,而且是我们之中最热爱吉他的。」 桃喜回想刚才用凶狠目光环视眾人的北辰轩,艰难且疑惑地复诵:「温……柔?」 「没有备课,间话倒是很多。」 桃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跳了一下,章子绘和余亦心则是老神在在看着她身后的北辰轩。 「阿北──你干么这么认真啦!第一堂课就是要跟社员间聊,彼此认识一下啊。」余亦心双手撑着下巴,嘟着嘴说。 章子绘失笑,「你肯定只问了他们的名字就开始介绍吉他了,对吗?」 北辰轩默不作声,形同默认,惹得她们哈哈大笑。 「你们太不认真了。」 「是你太认真了!」不只是章子绘和余亦心,其他三名干部也异口同声地说。 桃喜见状,也跟着笑了,馀光发现北辰轩正盯着她瞧,吓得她敛起笑容,尷尬地轻咳两声。 虽然社团干部(绝大部分)都对她很亲切,但入社第一天就嘲笑社长,是不是觉得她太造次了? 桃喜迎向他的目光,露出一个卖乖的笑容。 这样……应该能融化这座冰山的一小角吧? 第一章(6) 下课时间一到,桃喜拿出手机,传了讯息给张灿。 「张灿哥哥,你什么社团?」 才把手机收进口袋,就传来一阵震动,张灿回覆道:「广播社。」 「太刚好了吧,我朋友也是广播社的!」 她所说的朋友正是韩磊。 「子绘、亦心掰掰!」桃喜挥手向两位学姐道别,瞥见在一旁收笔电的北辰轩,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社长再见!」 北辰轩愣了一下,才朝她的方向点了下头。 呿,装什么酷。 桃喜走到广播社的社课教室附近,远远的就看见一双人影,一个是她心心念念的张灿,另一个生面孔……根据她女人的直觉,肯定是狐媚子来着! 「你怎么都没回我讯息跟电话……」 桃喜上前勾住张灿的手,靠着他说:「哥哥,你等很久了吗?」 她仰起头,眨眨水灵的眼,张灿便意会过来,顺着她的话说:「不会。」 女孩见风转舵,开始对桃喜示好:「张灿,这是你妹妹吗?长得真可爱。」 桃喜抢在张灿之前回答:「不用你说,我知道我长得很可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的语气满是不屑:「还有麻烦你,不要骚扰我哥哥好吗?我远远的就听到你们的对话了,哥哥想回谁讯息是他的自由,这样死缠烂打多难看!」 面对气焰嚣张的桃喜,女孩自知理亏,难堪地离开了。 「哼,也不去照照镜子,还敢纠缠我家哥哥。」桃喜双手环胸,气呼呼地说:「哥哥,手机给我一下。」 「嗯?」 「是这个吗?传来一堆讯息的。」确认是刚才的女孩,桃喜动动手指,将她加入黑名单。 张灿拍拍她的头,莞尔一笑,「真是的,因为我的事居然让你扮黑脸。」 「小意思。」桃喜因为他的举动红了脸,「张灿哥哥就是人太好了。」 她觉得张灿跟韩磊都是温柔的人,差别就是,前者对所有人都温柔;后者只对亲近的人温柔。 即使没有血缘关係,桃喜依旧从小到大喊他「张灿哥哥」,他也把自己当妹妹看待。 这样的关係虽然对她的恋情没有帮助,但只要她是离张灿最近的女孩子就够了。 十月中旬,有个对桃喜来说特别重要的日子──张灿的生日。 院长替他们烧了一桌子好菜,还亲手做了草莓鲜奶油蛋糕,上头插着一跟六的蜡烛,桃喜跟张焕初起音,领着三个小毛头唱起生日快乐歌。 「许愿许愿。」 「我希望家人们平安健康,每天快快乐乐的,这样就够了。」 桃喜才想阻止张灿吹熄蜡烛,眼前的火光就消逝了。 「张灿哥哥,你就没有其他愿望吗?」她噘起嘴,忿忿不平地说:「而且还不准我们送你礼物。」 面对她的抗议,张灿失笑,「你们现在这样就算是实现我的愿望了。」 三个孩子用完蛋糕,院长就带他们上楼准备哄他们睡觉,饭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坐着。 原以为张灿被领养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替他庆生,没想到他竟然选择回北部念高中,这点让桃喜相当困惑。 桃喜眼神覬覦着张焕初留到最后的草莓,顺口问道:「你北上念书,那个阿姨都不会捨不得吗?」 「她倒是挺放心我呢,难道……」他拉长语尾,使桃喜好奇地转过去面对他。 张灿用拇指替她抹去唇边的奶油,下一刻,居然舔去手上的奶油,坏笑着问:「你见我回来不高兴吗?」 「我、我哪会不高兴!」 见她反应如此激动,张灿也不逗她了,看了一下坐在桃喜左侧那人,「你上次说在广播社的朋友,应该不是焕吧?」 桃喜彆扭地哼了一声,「怎么会是那个我连他什么社团什么不知道的人。」 「你看你,让我们小桃子寂寞了。」 张焕初将有着草莓的盘子推向她,「桃喜,别生气了。」 「我才不需要张焕初陪我,现在都是韩磊跟我一起行动。」嘴上虽这么说,她还是将那颗鲜红的草莓塞到嘴里。 「他都用草莓收买你了。」张灿温声哄她:「就别生他的气了好吗?」 「好啦,那碗盘都给你收拾!」桃喜随便将几个盘子叠起,往张焕初的方向推过去。 为了能让桃大小姐消气,他摸摸鼻子就去洗碗了。 「时间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 桃喜丧气地垂下肩膀,「蛤……」 张灿摸摸她的头,「谢谢你们今天帮我庆生,我很高兴。」 不只是张焕初最近常不见人影,连张灿也好像在忙什么事情。 小时候形影不离的三人,好不容易再次相聚,却比以前生疏不少。 张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提议道:「之后我们三个一起上学,好吗?」 她惊喜地眨眨眼,用力点头,「好啊,当然好!」 当初被院长带回桃李育幼院的桃喜,并非孤儿,更不是家里出了状况才被送来,是她逃家并谎称自己没有家人,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才得以被收留。 为了成为一个讨人喜爱的孩子,她和每个孩子都处得很好,连老师们都对她讚不绝口。 唯独张灿。 桃喜总觉得他跟其他孩子不一样,总是暗中观察他,不敢轻举妄动。 七岁的张灿手中拿着《流浪者之歌》,难得他的小跟班张焕初不在,桃喜便蹲在一旁的游戏区看他。 「你叫桃喜对吗?」 被点名的桃喜浑身一颤。 张灿没有看向她,只是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桃喜怯生生地靠过去坐下,张灿才将手中的书本闔上。 「这里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我也算是你哥哥,所以不用害怕我。」 「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桃喜覷了他一眼,「你很特别。」 「你可以对我撒娇、对我耍脾气。」张灿说着,轻轻拍了她的头顶,「你可以做你自己。」 自那天起,她便和张灿、张焕初一起行动,甚至会为了张灿和张焕初争风吃醋,这样依赖的情感,逐渐萌芽成喜欢的心情。 九岁那年,张灿被陈俐媛领养那天,桃喜把自己关在房间,不愿下楼和他道别。 与其说是不愿,更多的是不敢,怕一见到他自己就克制不住泪水。 「桃喜,哥哥要走了,你真的不去跟他道别吗?」张焕初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声音也有些闷。 「不要!」明明一开始更黏张灿的人是他啊,为什么能那么从容地送他离开? 桃喜气得对着门外的他大喊:「我才想问你,哥哥要走了,你都不会难过吗?」 「张灿哥哥……从以前到现在很多家庭想领养他,但是他都拒绝了。」张焕初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变得落寞,「既然这次会想被那个阿姨领养,代表他一定很喜欢她……」 房门冷不防被打开,桃喜朝门口一吼:「我不是说不去吗!」 「桃喜。」 一发现是张灿,她羞愧地垂下头,「哥哥,我以为是焕……」 「真是的。」张灿坐在她的床沿,替她顺了顺头发,「我不在之后,年纪比较小的弟弟妹妹,还要麻烦你们两个多照顾。」 「哥哥,你一定要走吗?」桃喜努力忍着泪,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她赌气说:「你就那么喜欢新的家人吗?」 「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跟她离开是对的。」 「……如果她欺负你,你就直接回来!」 张灿听了一愣,才笑出声,「好。」 第一章(7) 第二次社课,桃喜拿到了她人生中第一把吉他,北辰轩先复习一次吉他的构造跟各部位名称,接着教他们最基础的爬格子,好让他们左手更加灵活。 「手臂夹紧。」 她第一次接触乐器,没想到不太好上手,弹了十分鐘她就感到一阵痠痛。 「刚开始练习,手疼了就休息。」 听见社长这么说,桃喜这才放下吉他,准备拿出手机来玩。 瞥见走廊上经过的人影,她喜孜孜地放下手机,追上那道系着蓝领带的身影。 「容馨学姐!」 她身穿校服白衬衫、贴身制服裤,有跟的皮鞋将她的腿显得笔直修长。 容馨见来人是她,含笑着问:「桃喜,社课有趣吗?」 「其他人都有基础,好像只有我是第一次接触吉他。」桃喜哭丧着脸,甩甩发疼的手,「刚才爬格子爬到手超痠的。」 「刚开始学,练习时间不要太长,手疼了就休息。」 「学姐,你跟我们社长讲一样的话耶。」 此刻响起的上课鐘声,使得她俩皆一愣,桃喜歉然道:「上课了,我要先回去练习,学姐再见!」 容馨朝她点了下头,「我也要回去指挥了,下次再聊。」 目送着桃喜远去的身影,容馨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下堂课北辰轩教了几个简单的和弦,桃喜的手微微疼着,但她怕跟不上其他人而不敢松懈。 忘记一个和弦怎么按,她不小心脱口叫了北辰轩:「社长……」 北辰轩拋来一个淡淡的眼神,「怎么?」 「没、没事啦……」她一定是傻了,应该私下去问章子绘或余亦心,也比她直接问北辰轩好! 见她要说不说,他有些不耐烦:「快说。」 「那个,g和弦要怎么按?」算了,被骂就被骂吧。 北辰轩收起不耐,用自己的吉他按了指法给她看。 「喔,谢谢社长。」 「按太大力了。」 桃喜张望了下,发现跟自己同组的社员都在聊天,迟疑地问:「我吗?」 「你那样手指容易磨破皮。」北辰轩头也没抬,兀自弹着一段耳熟的旋律,「手痛了就不要过度练习。」 想不到冷面的社长大人居然也会关心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事倍功半,没有效率。」 还以为这座大冰山融化了,看来是她想得太美了。 桃喜听出那曲子,跟着旋律轻声唱起:「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地爱我……」 「哇,桃喜你在唱歌吗?」余亦心靠了过来,坐在她身边,「很好听耶,唱大声一点。」 桃喜自豪地扬起下巴,「当然,我平常都是唱歌哄小孩子睡觉的!」 章子绘挨着余亦心坐下,看向一旁的北辰轩,「阿北,你帮桃喜伴奏吧。」 北辰轩停下动作,从歌曲的前奏弹起,余亦心也适时拿了一支麦克风递给桃喜。 她只是跟着唱了两句,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还是硬着头皮唱了。 我从春天走来你在秋天说要分开 说好不为你忧伤但心情怎会无恙 为何总是这样在我心中深藏着你 想要问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 如果爱情这样忧伤为何不让我分享 日夜都问你也不回答怎么你会变这样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的那样的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的那样的爱我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到底你会怎么想 很久没在眾人面前唱歌,就算是她桃喜也不免有些紧张,没想到大家反应还不错,一片掌声之中,她看见余亦心坏笑着看她,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亦、亦心学姐?」 北辰轩料到她在打的主意,叹了一口气,「亦心,不要胡闹。」 章子绘试探地问:「桃喜,你想不想上台表演?」 她蛤了很大一声,「什么意思?」 「阿北的吉他技巧自然不在话下,我们五个干部也算是他带的。」余亦心无奈地摇摇头,「他就是唱歌音不准了点……好啦,就是五音不全。」 「所以我们希望你在社展上跟阿北一起表演。」教学长夏哲源下了这个结论。 「你们……」北辰轩话语未尽,就被余亦心强硬打断。 「好的──高二干部注意这边。」她高举着手大喊:「同意阿北跟小桃在社展表演的举手!」 除了黑着一张脸的北辰轩,其他五人都举起手表示同意,即便他再怎么不愿也只得照做。 将要跟冷面社长在社展表演的桃喜,像被石化了一样呆愣在原地。 第一章(8) 社课后接续是两堂数学课,桃喜准备靠玩手机游戏度过,却发现自己将手机忘在社团教室。 她看老师应该不会这么早到,于是又回到社团教室,听见里头传来歌声,同样唱着他们今天表演的〈为爱痴狂〉。 这样温柔且乾净的嗓音,她一定要告诉干部们让这傢伙上台表演! 桃喜碰的一声打开门,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你……」 「……」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桃喜和对方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个「五音不全」的北辰轩,而且他的歌声这么美,她居然还敢在他面前造次。 桃喜乾笑着到她的座位,从抽屉拿出手机晃了晃,转身准备要落跑── 「站住。」 「社长大人,还有什么事吗?」她撑起招牌笑脸,希望这个讨人喜爱的笑容,可以感化冰山北辰轩。 「不准说出去。」 「是!」桃喜也不敢正眼瞧他,行了个举手礼就飞也似的跑了。 只是她想不透,既然北辰轩有这样一副好嗓子,为什么不让其他人知道呢? ? 「桃喜,容馨约我跟你吃午餐。」闭着眼睛的韩磊撑着头,慵懒地问:「你去吗?」 「去去去,怎么不去!」她的偶像学姐约,哪有不去赴约的道理? 「那正好,我就不去了。」 桃喜面对他的反应相当不解,「为什么?」难道韩磊跟容馨有什么过节吗? 「懒,想看顶楼有没有锁,中午想去晒太阳。」 「……你是猫吗?」她想起韩磊平时懒洋洋的模样,确实跟猫没什么两样。 到了中午,桃喜特地抢在第一个盛完饭,高高兴兴地到二年七班去,却被告知她在学生会办公室。 方向感特别差的她,转了一大圈还是找不着学生会办公室,经过走廊转角险些撞上一个抱着木枪的学生。 对方留着短发,五官相当清秀,皮肤也很白皙,身高近一百七但骨架偏小,制服上绣着「秦臻」二字。 桃喜一时间无法确定对方是长得很美的男生,或是长得很帅的女生。 「抱歉!」名为秦臻的女孩歉然道。 「没事啦。」桃喜摆摆手,毕竟是她没看路在先,「你知道学生会办公室在哪里吗?」 「知道,我带你去吧。」秦臻收紧了抱着木枪的手,「你……找容馨学姐吗?」 「对呀,你也认识学姐?」 秦臻像是听见了笑话一样,噗哧一笑,「在这所学校没有人不认识她,也没有人不喜欢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秦臻在那一刻的笑容有些凄楚。 「请进。」 第一次进到学生会办公室,桃喜就像刘姥姥一样将办公室当作大观园逛起,听见身后的容馨轻笑,才尷尬地转过身面对她。 容馨替她拉开一张椅子,「过来吧。」 两人聊了一阵子,她才想起一个问题,「学姐,你都不问韩磊怎么没来吗?」 「韩磊吗?我也拿他没办法。」容馨夹起饭盒里的菜,放入口中细嚼后吞下,「对了,桃喜,你上次练到手痛,没事吧?」 「没事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容馨敛下双眼,淡淡地说:「希望我推荐你吉他社是对的。」 以为学姐是为了自己手疼的事自责,桃喜急着辩解:「没事啦,是我过度练习了。我觉得社课很有趣,学长姐人都很好。」脑中闪过那张冷峻的面孔,她的声音愈来愈低,「……除了社长。」 容馨没漏听她后面那句话,低低笑着,「社长怎么了?」 「我们社长可怕的程度,大概是一个眼神就能杀人。」桃喜双手抱头,哀号着:「我居然还要跟他在社展上表演!」 「高一就能站上社展舞台,是很了不起的事。」 「不是啊,他明明自己就能唱得很好……」 她说着才惊觉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摀住自己的嘴。 「你听过社长唱歌?」 「学姐,你一定要替我……不是,替社长保密!」这件事传出去,死的是她啊。 「好的。」容馨莞尔,「别顾着说话了,快吃饭吧。」 「一讲到社长我就消化不良。」桃喜哀怨地说,但还是乖乖地吃着午餐。 「桃喜。」她闻声转头,只见容馨拿着一张面纸替她擦嘴,过近的距离使她紧张地屏住呼吸。 「瞧你怎么吃的?居然吃到脸上去了。」容馨看了一下手錶,浅笑着说:「午休时间到了,回教室休息吧。」 桃喜走出学生会办公室,剧烈的心跳仍未平復。 就连上次张灿这么对她,她都不会这么紧张,好像心脏要跳出来了一样…… 第二章(1) 十一月中,是崇靖中学的运动会。 平时将头发放下的桃喜,今天梳了一个高马尾,看上去更有朝气活力,她虽讨厌运动时流得满身大汗的感觉,但并非不擅长运动。 到班级的休息区,发现韩磊的座位上空无一物,她随即想起他昨天说要翘课,没想到是真的。 「韩磊这傢伙真是,可不可以有点参与感啊?」桃喜忍不住碎念一句,后颈冷不防被冰了一下。 「这不就来了?」 桃喜瞪了他一眼,「你是鬼喔,是想吓死谁。」 「给你消气。」韩磊将一瓶常温的运动饮料交给她。 「为什么我的是不冰的?」她指着韩磊手中另一瓶冰镇过的,「拿来喔。」 为了避免她伸手来抢,他转开瓶盖喝了两口,「女孩子少喝点冰的吧。」 桃喜呿了一声,才收下那瓶饮料,「啊你不是要翘课?为什么又出现了?」 「等一下就走了。」韩磊说得理所当然。「你朋友呢?」 提到张焕初她就有气,忍不住翻了白眼,「他哪一天不是跟我一起到学校就不见了?」 「随口一问,别气了。」韩磊戴上耳机,拿起地上那瓶饮料,「先走了。」 张焕初都已经不见人影了,现在韩磊又要翘课?这两个她在班上的好友还真够意思。 桃喜注意到远去的的韩磊,跟正在和女生们合照的张灿击掌了下。 他们两人原来认识吗? 「桃喜,来拍照!」 章子绘跟余亦心一同来找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好哇。」对上那道凌厉的目光,桃喜吓得赶紧回避。 「欸,阿北,人都来了,跟学妹拍一张啦。」余亦心将桃喜往他的方向一推,挥挥手要他们站近一些。 桃喜比了个微微颤抖的二,努力摆出最可爱的笑容,忍不住在心中吶喊:「亦心学姐,你是先帮我拍好遗照吗?连兇手都找来了。」 原以为拍完照就没事了,殊不知北辰轩对着两人说:「你们先回去,我有事要跟她说。」 「我好伤心喔,小绘。」余亦心抱着章子绘,作势要哭的样子,「阿北已经拋弃我们了!」 章子绘摸摸她的头,无奈一笑,「乖啦,我们回休息区看决赛。」 「你……」北辰轩低声说:「没有说出去吧?」 「没有!」为了人身安全,她大言不惭地说。 「可是为什么不让大家知道?你明明就……」在他愈来愈冷的眼神胁迫下,桃喜低声嘟囔:「明明就唱得很好……」 桃喜默默别开头,恰巧看见不远处的乐队经过,她的目光紧随着人群中最前方的容馨。 果然在一群人之中,她仍是最耀眼的存在。 「社长,你认识容馨学姐吗?」桃喜问完不由得一愣,乾笑两声,「我好像问了废话,这所学校谁不认识她。」 北辰轩没有回话,起身逕自离开了。 桃喜愣在原地懵了,不清楚自己是哪里惹他不高兴。 乐仪队的表演在正午时分开始,操场边早已围绕许多容馨的粉丝,桃喜在人群后方努力踮起脚尖,个子矮人一截的她果断放弃这个方法,硬是挤到最前排去,跟站在中心的容馨对上了眼。 队形正中央是仪队队长,队员围着她形成一个圈,跟着两侧乐队的节奏变换队形,飘逸且精准的枪法让场边观眾讚叹不已。 即使是十一月,日正当头仍晒得桃喜头昏脑胀,在她失去意识之前,看见一个人影朝她奔来。 那双手很冰,触摸着她发烫的脸却很舒适,手不是非常细緻,上头有一层薄薄的茧,一下一下轻轻刮得她的脸有些痒。 「别说我来过。」 「……是,谢谢。」 桃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到张焕初一个人坐在她身旁。 「桃喜?」见她醒来,张焕初赶紧倒了一杯水给她,「校医说你中暑了。」 「是谁送我过来的?」她焦急地坐起身子,迟疑地说:「我刚才……好像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没有其他人啊。」张焕初皱起眉毛,「你可能听到校医的声音吧。」 桃喜还想反驳,但见他如此坚定的模样,又默默闭上了嘴,整个人无力地蜷缩在棉被里。 第二章(2) 再醒来时,张焕初已经不在了,但床边摆了一瓶水,还有一张便条纸,写道:「闭幕颁奖的时候,乐队有奏乐表演。」 桃喜拿着那瓶水,跟校医打过招呼,赶到操场只为了一睹容馨指挥时的姿态。她难得穿着短袖运动服,双手戴着白手套,头发绑成短短的马尾,一手叉着腰,高举着另一手指挥。 「桃喜。」一个女孩蹲到她身旁搭话,将她的思绪拉回,「我看见你晕倒了,没事吧?」 她一眼就认出是上次为她带路的秦臻。 「没事啦。」桃喜笑嘻嘻地说:「忘了补充水分,加上中午那么热,就中暑了。」 秦臻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的侧脸,挣扎许久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对了,你有看到是谁把我送到保健室吗?」 「是……」 震耳欲聋乐声盖过她的声音,但桃喜仍看懂了她的嘴型。 是容馨学姐。 ? 桃喜不明白为什么张焕初要对她说谎,她直觉这事不单纯,而没有急着戳破他的谎言。 今天张灿难得没和他们一起搭车,趁着当事人不在,张焕初好奇地询问:「张灿哥换了一个又一个女友,你都不难过吗?」 「你都说啦,一个换过一个,代表他不是认真的」桃喜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凉凉地说:「我比较好奇他们的分手理由,听说都是哥哥甩人家。」 「他好像……很忌讳别人说爱他。」 桃喜一怔,暗自庆幸自己未曾对他说过那样的话。 公车停在开学那天见到容馨的那个路口,本以为还会见到她的身影,但一直到公车再度驶动都没见着她的身影。 「你在看什么?」 「开学那天,我在这里看见容馨学姐。」 「那个学姐……」张焕初犹豫许久,还是选择将话说出口:「离她远一点比较好。」 没想到他会和自己提到学姐的事,桃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认识学姐吗?」 「崇靖谁不认识她?」 她真是愈来愈讨厌这句话了! 「那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离她远一点?」 「光是她没有姓氏这点就够奇怪了。」 「学姐不是姓『容』吗?」难道她一直以来都误会了吗? 「容馨是她的名字,她都说她母亲姓汪。」张焕初皱着眉头,一脸严肃说:「答应我,离她远一点。」 桃喜怔着,没有回话。 一直到年末韩磊生日那天,刚好是圣诞节,容馨特地送了礼物给韩磊和她。 「我……」桃喜看了摆在桌上的礼物,又看向一旁浅笑的容馨,「我没有准备礼物……」 被直属放生的她根本没想到要准备圣诞礼物,只好一脸尷尬的将礼物还给学姐,也是容馨带着礼物来,她才知道今天是韩磊的生日。 「没关係。」容馨坚持要她收下,拎着另一份礼物就离开了。 是一个桃红色的保温瓶。 「是因为有人运动会时缺水中暑吧。」事不关己的韩磊凉凉地说。 「看在你今天是寿星的份上放过你。」桃喜瞪了他一眼,念头一转,又笑咪咪地对着他,「你知道容馨学姐什么时候生日吗?」 最能詮释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非她桃喜莫属了。 「一月中吧,期末考前几天。」 「你要送学姐什么?」 「不知道,感觉她没缺什么。」 她嘖了两声,挖苦道:「学姊真是可怜,有这么没心的直属。」 「不然你要送她什么?」 桃喜俏皮地对他扮了鬼脸,「才不告诉你!」 第二章(3) 一月十二号当天放学,容馨在学生会办公室,审阅着早上校务会议的纪录,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 桃喜半开着门,探出头来:「学姐,你在忙吗?」 见到她来,原先皱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她将文件夹搁置一旁,「不忙。」 「学姐生日快乐──」 容馨微微怔住,她应该只有告诉身为直属的韩磊这个日子。 「这个呢,是韩磊送的。」桃喜将一盒东西摆在她桌上,用手指推到一旁,「不重要。」 「学姐,你的手借我一下。」 容馨迟疑了会,才伸出手,「怎么了吗?」 桃喜轻轻抚过她指尖上的薄茧,「学姐的手明明那么修长漂亮,可是都没有好好保养。」她从外套口袋拿出一条护手霜,挤了一点在她手心,包覆住容馨冰冷的手细心替她涂抹,「这款护手霜很好用,保湿但擦完手也不会黏黏的,重点是还有蜜桃的香气。」 「桃喜。」 她抬起头,对上容馨含笑的眼,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我可以自己来的。」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啊了一声,尷尬地松开手,把护手霜交到她手中,「这个是给学姐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你的礼物。」容馨将那条护手霜放进抽屉,「我会好好用它的。」 桃喜离开后,她又将护手霜拿了出来,在檯灯下仔细地端详。 容馨想起运动会那天,她昏倒的那个当下,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中断指挥,把她抱着送到保健室。 「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啊,连她也渐渐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 吉他社的高二干部们寒假回学校团练,多亏隐藏歌唱实力的北辰轩,返校团练她也有份。 「学妹。」夏哲源将一个纸袋拿给她,里头是香鸡蛋堡跟小杯奶茶,「高一就要跟我们团练,辛苦了。」 「谢谢学长。」她喜孜孜地接过热腾腾的早餐,打开包装纸正准备一口咬下,就听见夏哲源说:「不用谢我,是阿北请你的。」 桃喜默默放下汉堡,听了学长那句话,突然又不是那么饿了。 站在一旁的公关长顾明远可没漏看那幕,忍着笑走到北辰轩身边,「你看你怎么对学妹的?人家连早餐都吃不下去。」 美宣长姚莉芸打了顾明远一下,「你真是的,阿北明明就对小桃很好。」 桃喜着急地摆摆手,拿起一旁的温奶茶来喝,「是啊,明远学长真爱说笑,我只是渴大于饿而已!」 从她反应之快就可见她的求生欲有多强烈,顾明远因此抱着腹部笑得流出眼泪来。 她真的会因为顾明远事不嫌大的个性而折寿好几年! 后来桃喜跟北辰轩还是决定用〈为爱痴狂〉来表演。 在冒着被做掉的风险下,小心翼翼地向社长提议,「虽然说……我只需要负责歌唱的部分,但还是想学会弹奏这首曲子,可以吗?」 「可以。」没想到北辰轩会这么乾脆答应教她。 其实她真正的目的,是希望能说服北辰轩跟她一同歌唱,那样的歌声被埋没实在太可惜了。 但即便学了一个学期的吉他,她的基础还是不太扎实,拍子时不时就会落掉,只要北辰轩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自己拍子又错了。 只吃了几口早餐就开始魔鬼特训,她觉得能撑到中午已经是奇蹟了。 「去年暑假,我们就是在这么严厉的特训下度过的……」余亦心拍拍桃喜的肩膀,以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学姐精神上支持你。」 「阿北虽然严厉。」章子绘温柔地摸摸眼神空洞的桃喜,「但你会进步很多。」 确实像章子绘所说,一个寒假之后不仅是〈为爱痴狂〉,她还多学了两首歌曲,也不会再有拍子不稳的问题。 第二章(4) 寒假最后一次练习结束,余亦心提议大家一起吃晚餐,他们便到一家学校附近的韩式烤肉用餐。 用餐的过程中,桃喜注意到北辰轩都只沾一般的烧肉酱料,贼兮兮地笑着,「原来社长……不敢吃辣啊?」 「他上次被我们逼着吃一点点辣,脸就红得跟什么一样。」顾明远毫不留情地嘲笑他,顿了一下,他澄清道:「不是我们欺负他,真的只是一点点。」 姚莉芸用力点头附和,「那种程度根本不能称得上辣好吗?」 「社长,我跟你说。」 北辰轩淡淡地望向她,就想看她能说出些什么来。 「不懂得吃辣,人生就少一味。」 「狗嘴果然吐不出象牙。」 「为什么说我是狗!」 北辰轩将一个空杯子摆在她面前,瞥了她一眼,「倒茶。」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桃喜虽想抗议他仗势欺人,但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看在吃了他一寒假的早餐,还有他「耐心」教了自己那些歌曲,还是乖乖地去倒麦茶了。 「桃喜。」 在她的印象中,北辰轩只会叫她「喂」跟「你」而已,第一次听他叫她名字,感觉挺微妙的。 「怎么啦?」经过一个寒假的相处,她对北辰轩的态度可以说是愈来愈放肆,她发现只要不踩他底线一切都好说。 「你想接干吗?」 桃喜挟到嘴边的五花肉掉到碗中,她的嘴张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指了自己,「我?」 「对呀。」余亦心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有模有样地轻咳两声,便开始进行模拟面试:「桃喜同学,你当初为什么会想加入吉他社?」 姚莉芸放下筷子,「我也很好奇小桃加入吉他社的原因。」 「啊?」想起学期初她是多么轻率就写下「吉他社」三字,桃喜乾笑几声,「那我说实话喔。」 「这也没什么好说谎的吧?」顾明远觉得荒谬,轻笑一声,「官腔就免了啦。」 「说吧。」北辰轩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看她,唇边有着淡淡笑意。 他觉得若是眼前这人,什么理由都不奇怪。 「是容馨学姐推荐我的。」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当下,数道目光同时落在北辰轩身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名字在吉他社会是大忌。 「桃喜,你还好吗?」 回到家洗完澡,桃喜接到一通来自章子绘的电话。 「我?我没事啦,我比较担心社长……」 她说完后,北辰轩头也不回地走了。 桃喜懊恼地抓抓头,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这点你可以放心,阿北不会对你生气的。」章子绘柔声安慰她,「我反而担心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社长跟容……呃,学姐,他们怎么了吗?不会是旧情人吧?」 她噗哧一笑,「你想多了,我虽然跟容馨不熟,但阿北这个人很简单,对他来说重要的只有吉他而已。至于他们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他也只会叫我们不要再提到容馨。」 桃喜才觉得可惜,就听见章子绘说:「但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他们两个都会告诉你的。」 第二章(5) 下学期有一名从女中来的转学生,生得面容清丽,深黑色的长发衬得她皮肤白净透亮,有着难以亲近的距离感。 当她和座位前的韩磊谈话时,桃喜简直吓傻了,看起来话最少的两人居然会兜在一块?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决定凑近偷听他们对话。 「我跟你换位子。」 那女孩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皱了眉,「为什么?」 「……好学生不都希望座位前面一点吗?」 「他只是想要上课睡觉吧。」桃喜抓准时机插话进来,笑着揶揄韩磊:「你都要睡觉了,还怕被老师看到吗?」 她本想顺势跟转学生说上一两句话,不过一个转头的时间,她已经趴在桌上休息了。 「对了,没想到你认识转学生,她是谁啊?」 「国中同学。」 「唉呦,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吧?」 「桃喜。」韩磊横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要考试了。」 她转头见班长把开学考的考卷发了下来,低声骂了句「靠」就匆匆回到座位。 开学考的成绩只占平时成绩的一部分,因此并非所有人都会认真准备,其中不认真的人包括桃喜和韩磊。 她三两下将考卷写完,拿出手机传讯息给韩磊。 「欸,你那个国中同学,看起来很难相处耶。」 「看起来而已。」 才想回传,就见韩磊又传了讯息过来。 「她刚转来,这阵子我应该会跟她一起走。」 桃喜驀地想起,韩磊上回说不喜欢太吵的女生,这个冰山美人不就正好吻合他的条件吗? 「哟,这么关心,你不会真的喜欢人家吧?」 「别在她面前胡说。」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韩磊这样曖昧不明的回答,更让桃喜觉得有鬼。 还没想到要怎么询问容馨跟北辰轩的事,前者就先找到他们班上来,不过,找的既不是桃喜也不是韩磊,而是那个叫做「林苡晴」的转学生。 容馨亲切地跟她介绍社团,林苡晴却是从头到尾都摆着一张脸,甚至要把学姐送的见面礼还回去。 桃喜在座位上目睹了这一切,一双眼简直要将她瞪穿,她就是生来没见过这么不惜福的人! 本以为这已经够让她不高兴了,转头却发现林苡晴不在座位上,而是在走廊上和韩磊、张灿还有梁慕晨谈笑风生。 林苡晴一定是和她犯冲! 所有她在意的人,韩磊、张灿甚至是容馨学姐,现在全部都向着她,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女? 「一女来的。」张焕初听了她抱怨一晚上,总算等到他能回话的时机。 坐在床上的桃喜,踢了地上的他一脚,「你不觉得她很讨人厌吗!」 张焕初揉揉被她踢的地方,诚实地说:「不会啊。」 「连你也被她下降头了是不是?」桃喜气得抄起床上的抱枕朝他丢去。 「她又没惹到我。」张焕初接下抱枕,若有所思地默了会,才缓缓开口:「张灿哥……好像对她满有兴趣的。」 「不可能。」桃喜斩钉截铁地说。「就算有,也一定只是一时的!」 几天过去,桃喜一直找不到时机问张灿对林苡晴的看法,也确实没听说他再换新的女朋友,让她开始担忧起自家哥哥是不是真的被妖女所惑。 他们三人一如以往一同上学,才进校门口没多久,张灿就说有急事要先离开,还来不及关心发什么事,他就已经跑得老远。 「怎么回事?」印象中张灿一直都是很从容的人,鲜少为了什么事而着急。 一直没听见张焕初的回应,虽然他平时话就不多,但也不至于会无视她,桃喜疑惑地转过头,原先走在身后的张焕初已经不见踪影。 「……」现在是全世界都要拋弃她就是了? 当桃喜看见张灿和林苡晴在教室门口谈话,她不禁想起数年前,张灿也是为了一个外人而选择离他们而去。 原来对于张灿来说,林苡晴也是他拋下他们离开的理由。 尤其对象还是一个她看不顺眼的人,内心的不满就更是强烈。 「张灿哥哥!」 她决定用同样的方法,让林苡晴知难而退。 「桃喜,焕呢?」 「哥哥你跑掉之后,那傢伙一转眼就不见了,哼。」桃喜刻意勾上张灿的手臂,撒娇地说:「一定要帮我教训他喔。」 「怎么说都是你待他比较狠心吧。」 她的计画奏效,识相的林苡晴转身就要走进教室,没料张灿却拉住她的手,但马上就被甩开了。 张灿也不生气,只是瞇起眼睛笑,「林苡晴,我们再联络。」 林苡晴皱起眉头,眼神中尽是不屑,语气淡漠:「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件事』?」张灿也跟着皱起眉头,语重心长地说:「人还是诚实点好。」 她挣扎了会,才开口道:「好,我明天放学后联络你。」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 桃喜仰起头看着张灿的侧脸,他的目光没有从那人离去的背影移开过,见状,她不自觉收紧了挽住他的手。 连问都不用问,就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即便像张灿这样擅长做戏的人,眼神也很难去偽装。 第二章(6) 下学期第一次团练,按照以往,北辰轩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桃喜捧着一杯无糖乌龙绿到社团教室,果真看见北辰轩坐在里头弹吉他。 「社长……上次的事,对不起。」桃喜把饮料放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这杯饮料是我的小小心意。」 北辰轩瞥了一眼饮料,似乎没有打算喝的意思,此举让桃喜更紧张了,「我……」 「为什么要道歉?」他不解地问。「你又没做错事。」 「我没想到你会那么讨厌容……学姐。」她差一点就又要失言了,幸亏她转得快。 北辰轩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吉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只是看不惯,嘴上说自己有多喜欢吉他,却转社去当乐队指挥。」 「学姐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 桃喜试图帮容馨说些什么,却无从辩解,只是拿起吸管插破封膜,往北辰轩的方向一推,「买给你的喝一下啦,我不喝这个。」 他轻咳一声,尷尬地别开了头,「不用了。」 由于北辰轩的反应实在太过奇怪,机灵的桃喜想到一个可能,便坏笑着靠近他:「社长不会不吃辣之外,还不吃苦爱吃甜吧?」 北辰轩浑身一震。 桃喜见他如此诚实的反应,夸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想不到……想不到社长的口味这么像小孩!」 他伸手捏住桃喜的脸颊,冷笑着说:「今天没练完新的曲子就别想离开。」 「哪有这样的,你这是公报私仇!」桃喜哇哇大叫:「还有你手上的茧要划破我吹弹可破的肌肤了!」 「夸张。」 北辰轩一松手,她随即摸摸自己的脸,「要是本仙女毁容,你就……啊!」 「怎么?真的受伤了?」 「社长,我跟你说。」桃喜的脸上难掩兴奋,双颊也因为激动而红通通的,「容馨学姐没有放弃吉他!」 听见她这么说,北辰轩平静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容馨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会心平气和地坐在办公室和她对谈。 「找我的人不是桃喜吗?」容馨为他倒了一杯热红茶,递给他前不忘丢入三颗方糖。 「觉得失望吗?」 容馨轻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是什么事让吉他社的社长亲自来这一趟?是跟社联会有分歧吗?」 「我原以为桃喜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真的没有放弃。」北辰轩注视着她的指尖,心情极为复杂,「为什么要让我误解你?」 「违背了一起当干部、一起在社展上的表演的约定。」容馨云淡风轻的态度,彷彿是在说跟自己无关的事,「为什么要让你谅解我?」 「汪容馨,你真的是……」 此时此刻,替北辰轩约学姐的桃喜,正贴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试图去听清里头的谈话内容,但她几乎是整个人要贴在门上,还是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这隔音也做太好了吧……」桃喜忍不住低声嘟嚷。 手机传来讯息通知声,她定睛一看,是北辰轩传来的讯息:「进来。」 北辰轩怎么会知道她在外面? 在得到允许下进入办公室,她露出讨好的招牌笑容,「社长好,会长好。」 「我看你是真的被宠坏了。」北辰轩以冷颼颼的目光横她一眼。 桃喜挺起胸膛,扬起下巴,「当然,亦心他们都说我是社宝!」 她偏着头,脸上有着俏皮的笑,「是说,看你们这样,是和好了吧?」 「是,谢谢你,桃喜。」 「不客气,没事就好了!」她笑嘻嘻地说。 最初也是因为她说喜欢唱歌,才会推荐她加入吉他社,想不到会因为她而跟北辰轩误会冰释。 自从遇见她之后,她的生活就多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 「对了,北辰轩,你会在社展上和桃喜一起合唱吧?」 桃喜听见容馨的提议,立刻用闪亮亮的眼神试图说服他,「社长,你不会拒绝的吧?」 「我也没有拒绝的馀地吧……」北辰轩扶着额角,无奈的说。 第二章(7) 那天容馨在她走之前,请託了她一件事情。 「我的直属林苡晴,也麻烦你多看照了。」 她都快忘了还有这根眼中钉的存在。 「张灿哥哥,你跟林苡晴很熟吗?」 难得张灿回他们家吃晚餐,桃喜顺势打听他们的进展如何。 一提到那个名字,就引起张灿的兴趣,他笑着反问:「还好,怎么这么问?」 「容馨学姐叫我多照顾她,我跟她又不太熟。想说,看你知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不太好亲近。」张灿漫不经心地滑着手机,想到什么似的笑出声,「但认识之后会发现,她其实个性很好,就是倔强了点。」 桃喜在心里大大翻了白眼,就是不明白林苡晴好在哪,可以让张灿这么执着。 「怎么,灿有了心仪的女孩子吗?」院长笑吟吟地说。 张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真的吗?」 「哇,我们要有大嫂了!」 这些熊孩子不懂得人心险恶就算了,她可不会跟着认这个「嫂子」。 趁着张灿和院长去花园散步,她偷偷点开张灿手机里的通讯录,很快就找到林苡晴的资讯,并传了一则讯息给她:「像你这种欲擒故纵的女人我见多了,别来烦我。」 想不到林苡晴很快就已读,并回覆道:「有没有搞错,到底是谁在烦谁?」 「就是生来没见过这种女人,是吗?」 「对!怎么会有这种……」桃喜惊觉事态不对,缓缓地转过头去,对上张灿含笑的眼。 「哥、哥哥你不会生气吧?」从小即使她再怎么任性娇纵,也不见张灿有过一丝慍怒。 「我像是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人吗?」张灿笑咪咪地拿回手机,收进口袋里,「这种程度的玩笑,不足以让我不高兴。」 「而且也让我看到有趣的回覆。」他完全能想像林苡晴收到讯息的模样,一定是既傻眼又生气地回传讯息,特别逗趣。 桃喜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玩笑开过头就不好笑了,知道吗?」张灿伸手轻揉她的头顶,说完,便离开了。 当她把这件事转述给晚归的张焕初知道,他却面有难色地说:「张灿哥是在警告你。」 「怎么可能?」桃喜一愣,气冲冲地反驳,「张灿哥哥怎么会因为林苡晴对我生气?」 「他应该不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张焕初喃喃道,「说实在的,我也不确定林苡晴究竟是好是坏。」 「你那么常翘课,还会跟林苡晴有接触吗?」照理来说,这两人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面对桃喜的问题,张焕初沉吟了好一会,「……张灿哥让我去调查林苡晴。」 「蛤?」 「其实不只林苡晴,他还让我去调查很多人。」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张焕初皱起眉,一脸为难,「其实这件事不该让你知道,我们怕你被捲入不相干的事。」 消息来得太突然,使她脑子一时间无法消化,「所以,这就是你这阵子一直不见的原因?」 张焕初应了声,把手机递给她看,「这是林苡晴的资料,还有她在一女发生的事,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总之,这些事看看就好,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 桃喜错愕地看着他查到的资讯,尤其是她转学前发生的事情。 第二章(8) 隔天一早,在早自习开始之前,桃喜来到林苡晴的座位旁,「我有事情找你。」 她听了先是有些疑惑,才点了下头,「有什么事情出去说吧。」 「我听说昨天的讯息是你传的。」林苡晴先发制人开口,语气不慍不火:「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我对张灿一点兴趣也没有。」 桃喜扬起一边眉,「是吗?那还和哥哥走那么近?说你欲擒故纵还不承认。」 「我是真的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现在才来装清高?但我是知道的喔。」她虽然甜美地笑着,但眼神里的轻藐表露无遗,「林嘉歆。」 林苡晴强忍着情绪,艰难地开口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既然敢做,就不要怕别人知道。」桃喜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她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这是桃喜第一次见冰山崩落的模样,具体一点来说,就是一副要哭了却还在逞强的样子。 林苡晴才刚离开,韩磊就出现在她身后,纳闷地问:「桃喜,嘉歆怎么了?我看她脸色不是很好。」 「嘉歆?」她讶异地眨眨双眼,「你也叫她嘉歆?代表你知道她的事情?」 「什么事情?」韩磊一脸不解。 「她在一女发生的事情。」 他一耸肩,「我问过,但她没说。」 桃喜念头一转,做了那种事情,换作是她,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但你都不好奇吗?如果真的没什么,她为什么不说?」 「嘉歆如果想说,她自然会说。」韩磊陷入过去的回忆,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管她之前做了什么、曾经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只相信站在我面前的她。」 桃喜怔怔地听着这段话,下一刻便气得用力推了他一把,「骗子!还说你不喜欢她,你跟张灿哥哥一样,被她迷得团团转!」 「我真的没有喜欢她。」他无奈地摇摇头,停顿会,他又改口:「至少现在没有。」 「现在没有?说得这么保留,之后会有是不是?」桃喜悻悻然地说着:「她不过就是长得漂亮一点、成绩好了一点,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喜欢?」 「那就代表不是这些原因。」韩磊也不说破原因,只是扬起唇角说:「去瞭解她,你会知道她很好。」 「哦?那我刚刚欺负她,你不生气吗?」 「她很坚强,也很善良。」 「好了好了,吹捧林苡晴的话我不想再听了。」桃喜摀住耳朵,往教室走去。 林苡晴消失了两节课才回到教室,和往常一样淡漠的神色,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总是不见人影的张焕初则传了一个校内偏僻位置,要她在午休的时候过来一趟。 她依照讯息的内容,准时到体育馆后方赴约,而戴着口罩跟帽子的张焕初就站在那里等她。 「桃喜,张灿哥说你跟林苡晴说了,真的吗?」 桃喜默了默,据实以告:「……真的啊,怎么?她跟哥哥告状吗?」 「没有。」另一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碰巧遇见她罢了。」 「张灿哥哥……」 「去道歉吧,你这么做确实有些超过。」 她倔傲地别开头,冷哼一声,「我不要,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张灿脸上逐渐没了笑,语调毫无起扶:「桃喜。」 见两人间气氛不妙,张焕初赶紧出声缓颊:「桃喜,听哥的话,去道歉吧……」 「我不要!」她气得哭了,狼狈地转身就跑。 她的张灿哥哥,居然真的为了那个林苡晴对她不高兴。 第二章(9) 「学姐,你觉得我有办法被选上仪队队长吗?」秦臻头低低的,双手侷促不安地绞弄着。 「你是在担心那个转学生吗?」 「不是!」秦臻倏地抬起头,激动地反驳:「楚嫣说她对队长没兴趣,虽然队长是高二的学姐决定的……而她也真的很优秀,她在一女的时候,就是队长的热门人选。」 「是这样吗?」她沉吟了会,「但我听芮芳说……」 秦臻嚥嚥口水,紧张地追问:「队长说?」 「她很看好你。」容馨见她松了一口气,浅浅笑了,「我也很看好你。」 听见她的认可,秦臻眼神一亮,不自觉红了脸,「谢谢学姐。」 容馨自然是没漏看她的小眼神,和颊上一闪而过的緋红,莞尔一笑,「难得今天没团练,快回教室休息吧。」 「好的。」她起身点头致意,歉然道:「不好意思,打扰学姐的休息时间。」 容馨为她打开办公室的门,却见着了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桃喜,她的双眼蒙上一层水雾,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失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回过神来就站在门前了。 更没想到会碰上容馨跟秦臻一同出现。 「秦臻,你先回去吧。」 看着容馨专注的侧脸,她只觉喉咙一阵乾涩,开口应道:「……好的。」 容馨对她偏头一笑,「进来说吗?」 她瞧了离去的秦臻一眼,「原来学姐跟秦臻认识。」 「她是我国中的学妹。」她重新冲了一壶红茶,从冰箱拿出一瓶鲜奶,「鲜奶茶可以吗?」 「好啊。」她仰头喝下那杯温热的鲜奶茶,茶叶的香气扑鼻而来,奶香温润滑顺,「学姐都不问我怎么了吗?」 「在等你开口。」 「那……」桃喜一顿,在说之前想先确认一件事,「学姐是怎么看待你那个转学生直属的?」 「林苡晴?」容馨思忖片刻,开口道:「能力不错,我想建议她加入社联会。」 ……她顿时觉得自己像是故事里的坏心女配,欺负了人见人爱的女主角。 见她没有回话,容馨试探地询问:「林苡晴惹你不开心了吗?我记得你哥哥挺关注她的。」 「对!」讲到这点她就一肚子火,比起难过更多的是生气和委屈,就像是原先及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妃子,因为新进的秀女而被打入冷宫一样。 「自从她转来后,张灿哥哥、韩磊还有学姐,全部的人都向着她!」 「你有一点说错了,我虽讚赏她的能力,但只是受人请託,才特别关照她。」 桃喜心中的疑惑还未问出口,就见容馨又倾身替她盛满了杯子,仰起头直视着她,眼神却特别哀伤,「所以不是所有人都向着她。」 受了谁请託才关照她?她所谓的「不是所有人」,有包含她自己吗? 想说的话哽在喉咙,却不晓得该从何问起。 比起那些令人误会的话,桃喜更在意她眼神中可见的忧伤。 「答应我,离她远一点。」 先前张焕初给她的警告于脑海中响起,但她要怎么去忽视那显而易见的忧伤? 就只是有点在意……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那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