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科举养家日常(穿越)》 分卷(1) 《古代科举养家日常》作者:不归海 本文文案: 现代走上人生巅峰的普外科陆医生,一朝穿越成落魄秀才。 开局一个碗,剩下全靠捡。 且看陆医生如何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农家子,成为搅动朝堂翻云覆雨的新一代权贵。 穿越攻,小少爷受,攻受互宠(高亮) ①穿越爽文,1V1,朝代架空 ②前期种田,中期科举,后期朝堂 ③受是哥儿,前期伪装成汉子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爽文 科举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修远,时云琛 ┃ 配角:推荐基友文《师尊见我毛茸茸》by叶霜刀 ┃ 其它:下本《流氓攻的美人夫郎》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弃医从文后走上人生巅峰 立意: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第1章 耳边是窗外淅淅沥沥不停歇的细雨,目光所及是一昏暗狭小的房间,灰暗的墙面,四处可见的渗水痕迹,屋里有些霉味,还夹杂着一些熟悉草药味,像是好久没有通风晒过太阳。 陆修远躺在床上,身上虽盖得着厚棉被,却透着一股潮气,完全阻挡不了寒气往他骨子里钻,他的嗓子干到冒烟,胃也像是几天没吃饭,胃酸在疯狂腐蚀他的胃壁,带来一阵一阵的烧灼痛。 他捂着饥饿的肚子盯着陌生的房顶出神,脑海中多出的记忆,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 他本是现代一名普通外科医生,只是因为最近急诊手术病人比较多,连续两天没有好好休息,在抢救完最后一名肝脾破裂的患者,因为太累,没忍住躺在手术室地上睡着了,结果没想到这一睡,再睁开眼,意识在这个陌生朝代的一个少年郎的身体里苏醒了。 想到原主记忆中的遭遇的那些事,他自己都忍不住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挨饿受冻的是他,陆修远缩在被窝里发现越躺越冷后,干脆挪动着坐起来,结果身子太虚弱直接倒回床上,摔了个眼冒金星,呼吸一窒,差点又昏过去。 迷糊中耳边听到一声稚嫩的惊呼,随后便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过来,逆着光,他眯了眯眼睛辨认了下,认出是原主他大哥家的女儿小莲,一个整天在家上蹿下跳的小捣蛋鬼。 小叔!你醒了?!真的醒了??小莲把脸凑近,眼睛一刻不眨的盯着他的脸。 陆修远张了张嘴,想要水喝,结果嗓子哑的什么话都讲不出,干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小莲歪了歪脑袋,疑惑的问道:小叔你是想要喝水吗?我去给你拿~ 起身在旁边桌子上端了一碗水,见陆修远喝下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兴奋得一跺脚,嗖一下推开门冲了出去。 奶奶!阿娘!小叔醒了!小叔终于醒了! 一碗温水下肚,干涸的嗓子舒缓了不少,小莲跑的急没有关门,听声音外面雨势好像又变大了,一阵风吹来,潮湿的冷风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冰凉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喉咙一痒,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咳得面色充血,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般,喝水的碗也被他抖落到了床下,转了好几圈,他伸出手勉强抓住了床沿,努力让自己翻了个身,这样咳嗽起来轻松一点。 陆修远咳了一会,总算好受了一些,这时候两妇人紧着步伐跑进来了,不待他反应,那年长一些的妇人就已冲到他面前,眼一眨,泪水便落了下来。 列祖列宗保佑!我可怜的儿啊你终于醒了!那名年长的妇人,也就是原主的母亲张元荣张氏,她已两鬓斑白,此时趴在床边哭的声泪俱下,连日的操心劳累让她眼角多了几条皱纹,整个人看起来消瘦又憔悴,后面那个年轻一点的妇人则是他大嫂,她放下药,把门关好后,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看到这种场景,陆修远心里很不好受,他伸出手,帮张氏擦了擦眼泪,安慰道:娘,没事了,我已经好多了。 其实原主这也纯属无妄之灾,谁能想到他只是上山采点草药,却在回家路上不小心掉进猎户挖的陷阱,午后的一场秋雨,又淋了他一个透心凉,等他被人发现救出来的时候,意识就已经烧的不清醒了。 他现在所处的世界叫大庆朝,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朝代,原主也叫陆修远,刚满十七岁,家住平安县金山村,属于比较偏远的北方。 他年少聪颖,偷偷躲在村里的学堂听了两天课,回来就能把夫子教的内容背的滚瓜烂熟,陆家人一看,孩子这么聪明,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书呀! 这一读,就是十年,而他也不负众望的在去年考中了秀才,在当时来说,他们那么偏僻的一个村子,那么落后的资源,陆修远这年纪考中了秀才是多么风光的事,更何况还是他们村第一个秀才!村里人如何庆祝就不说了,事后陆家人更是铆足了劲赚钱,让陆修远继续考科举,将来好做个大官! 而悲剧也因此而起,他父亲陆大富抢收完地里的庄稼后,就去给人帮忙做短工,结果失足从高处跌落,右腿骨折,五脏六腑也有不同的损伤和移位,受伤严重。那家管事的知道后,给了二两银子,把他父亲送回来后就消失了。 他们家本来也没什么钱,现在为了给父亲治病,更是把家里能变卖的都卖了七七八八,这才勉强把病情稳定下来,但那右腿,如果不好好治的话,以后站不站的起来都难说,更别提去地里干活,那是绝无可能的了,这对一个庄户人来说,完全是致命打击。 他大哥陆修武现在呆在镇上,每天天不亮就给人扛沙袋做苦力,赚的钱都被拿来抓药养身体,无奈那些滋补药太贵,他那点钱也只是杯水车薪。 原主看到这情况,想到自己以前在书局给人抄书看过一些草药知识,便清早背着筐子上山采药了,临走的时候张氏还叮嘱他早点回来,过午可能会有雨。 谁料下山的时候没注意,掉进了猎户挖的陷阱里,他被困在狭小的阱底,四周是约三米高的光滑泥壁。原主爬了几次,每次都是爬到一半便跌了下去。 没多久后,天上又下起了大雨,冰冷的秋雨不但让阱壁的边缘更加湿滑,还飞速的带走他身上的热量,不一会就嘴唇青紫,浑身打哆嗦。 再一次摔倒在阱底后,原主已经站不起来了,想到家中还在等待的爹娘,终于忍不住抱着筐子嚎啕大哭,绝望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于是,现代的陆修远就来到了这里。 二郎!你真的没事了?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给娘说啊,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张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降下来后,松了口气。 娘,我没事,躺一会就好了,倒是爹他怎么样了?好点了吗?陆修远努力忽略掉胃部的不适询问道。 原身上山之前,他爹有好几次意识不清醒,等后来恢复了,发现自己右腿断了,以后就算治好,也成了拖累家庭的废人,更是活的念头都没了,精神一直很差。自己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你爹现在已经好多了,腿上的肿也下去了,之前怕他担心,就没把你的事情告诉他,等见面了别说漏嘴啊。张氏看他精神还可以,便轻轻把他扶着坐起来,示意儿媳把药端过来,然后自己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几下,就要给他喂药。 陆修远实际年龄也老大不小了,哪里好意思让长辈这样照顾,他连忙伸出手,把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喝了点热的,胃里也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 张氏看他这样子,彻底放下了心,有空再让许大夫开一贴这个药,吃了就好了。 娘,我已经好了,以后不要再买药吃了。陆修远想到现在的家庭情况,还是减少一些不必要开支吧。 你这次可把娘吓坏了,还再喝几次巩固巩固吧,多亏许大夫心地善良,开的药没怎么收费不说,疗效比黄大夫开的药还更有效果。停顿片刻,张氏交代道:等你病好了,到镇上的时候可一定要去平安堂好好谢谢人家许大夫。 陆修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刚才那碗汤药,对陆修远来说很熟悉,就是现代常用的麻黄汤,主治外感风寒表实证,药物组成也简单,是不怎么贵,但他现在已经醒来,也就没必要再花钱买药了。 更何况,他们家现在已经穷的叮当响了。 真的不用再买药了,还是省些钱给爹看腿吧,娘你也不用陪我了,多陪我爹说说话吧。陆修远催促道。 看到陆修远这副样子,张氏心总算放回到肚子,脸上露出了笑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脑袋。醒来就想着你爹,娘这才过来多久。 陆修远也跟着笑了笑,其实是他身体太虚弱,哪怕有原主的记忆,他现在也提不起精神来应付他们,万一被看出什么就不好了,不过待看到张氏左手腕后,笑容停顿了片刻。 他记得张氏左手腕本应戴着一个银手镯,那是她的嫁妆,也是她唯一的首饰,平日里一直很爱惜,没事的时候,最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拿软布把它擦的锃亮。 原主上山之前,她还挥手让他路上小心,朝阳下银镯闪闪发着光,它是原主关于母亲的记忆中最耀眼的存在,现在这个手镯没有了,不难想象它的去处,看着张氏空荡荡的左手腕,还有鬓角的白发,陆修远的内心五味杂陈。 不知是不是受原主的影响,浓重的愧疚感压得他透不过气,不过他现在既然用了陆修远的身体,肯定要替他照顾好家人,想到家里现在的经济条件,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养好身体,然后再努力赚钱,以后该有的都会有的。 第2章 陆修远正想着以后的计划,思绪被敲门声打断,抬眼望去,见小莲顶着一张花猫脸,迈着小短腿小跑进来。 奶奶,娘,小叔的饭已经热好了,太烫了,你们自己过来端哈,我现在要去给爷爷帮忙了~说完,又急匆匆的冲了出去。 记忆中小莲好像是个上蹿下跳到处玩耍的女孩子,现在怎么这么勤快了,陆修远感觉有点对不上号,他母亲张氏也是一脸惊讶,忙转头看向他大嫂:秀兰啊,小莲还小呢,站起来都没灶台高,你下次跟她说咱家现在还不用她帮忙烧火,太不安全了。 他大嫂秀兰也没想到女儿会突然变化这么大,无措的搓了搓手,娘,这丫头从小就敏感,估计这两天听了花儿家不少闲话才这样的,我先过去厨房看看,等晚上再跟她说说。 张氏闻言叹了口气,算了,我去厨房吧,你先好好哄哄孩子,估计是被吓着了,咱家现在虽然也穷,但也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哎。大嫂应了声,捡起地上的碗,俩人一起关门出去了。 小花的事原主并不怎么了解,只知道是隔壁三婶的女儿,为了给她哥娶媳妇,被卖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后来得了里面主子青眼,便时常能带一些碎银子,还有主家不要的水果回来贴补家里。 她三婶一家平时在村里,属于特别安分老实的人家,那段时间都是挺直了腰背走路,见到谁都会说她这女儿多么多么孝顺,现在听他娘说话的语气,估计是这个小花出什么事了。 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事,他自己家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功夫去关心别人,陆修远正在内心想着,没多久,就见张氏端了一大汤碗粥进来了。 二郎,你这刚醒,不能吃太硬的,先喝点米粥养养胃吧。 刚出锅的热粥,煮的很黏稠,闻起来香气扑鼻,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叫了,饿了这么久,乍一闻到香味,口水都要泛滥了。 他看张氏坐在一边开始吹粥,连忙开口道:娘,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去屋里吃饭吧。饭凉了就不好了。 陆修远不想被喂饭,就只能让张氏把粥放在旁边桌子上,等凉一凉,自己再喝。 那娘先回屋看看你爹,你吃完赶紧再睡一会,好好休息,碗放一边就行,晚一会我过来收。张氏说完,把碗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便关门出去了。 终于房间只剩下他一人,忍不住深呼了一口气,刚才太紧张没感觉到什么,现在一放松下来,不单头觉得有点晕,太阳穴更是一突突跳的疼,看来一下子处理那么多信息对大脑还是有些负担的。 他清理了下嗓子,端过旁边的粥,一边小口的喝,一边在内心规划着以后的日常,暖暖的一碗热粥下肚,手脚开始发热,整个身子舒坦极了,就连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陆修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体往下缩了缩,开始闭目养神,原主身体太弱了,需要好好养一养。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陆修远是被自己咳醒的,意识还没清醒就感到嗓子一阵发痒,咳了两声直接闭眼坐了起来,手指屈曲,手背隆起呈空心状,对着自己胸口规律的一阵猛拍。 拍了一会,咳嗽才渐渐缓解,他睁眼看到面前这简陋的房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肚子发出抗议的意见,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现代了。 微微叹了口气,趁着清晨记忆力好,在脑海又把原主的回忆重新详细的捋一捋,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陆修远面色也变得有些古怪,因为他在回忆中发现一个奇特的事情,这里除了男女之分,竟然还有第三种性别! 男子样貌,眉间一点朱砂,弱柳扶腰之姿,称作哥儿,虽为男性却能生子,只不过因为受孕率不高,地位要比能传宗接代的女子要低一点,也正因如此,哥儿现在也是越来越稀少,这还真是一个奇特的世界。 关于哥儿的消息,原主只是在书中看过,现实并没有见过,只能做一个参考,陆修远偷偷在内心记下这些特点后,确定没有其他什么遗漏之处,这才起身来到隔间原主之前写字读书的地方。 那不过是拿木板在房间做的一个小隔间,狭小的空间里,靠墙摆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满满都是一叠叠草纸拼成的小册子,原主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这些都是他之前读书时,默下来的内容,被他用最便宜的草纸,装订成册,准备以后送给小莲开蒙用的,只是现在原主已经没机会亲自给她了。 清扫了一下架子上的灰尘,陆修远看向旁边破旧的小四方桌,摊开在最上面的那本书,记载着一些药草药方,书名叫山人杂记,这就是令原主上山的罪魁祸首。 他把书收了起来,桌子整理干净,从旁边找出了笔墨纸砚,闭目沉思片刻,提笔在纸上开始默写千字文,他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手,全凭本能在写字。 写了差不多两遍,陆修远就大概熟悉了原主常用的几个字体,他看着纸上的清秀字迹,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现在写的跟原主已经十分像了,这样以后碰到要动笔的情况,也不会被别人发现马脚了。 他之所以能熟悉的这么快,多亏了原主苦练数年才有的成果,下笔的角度,力度,早就深刻的刻在肌肉记忆中,他只要放松,想着要写什么字,便出来了。 分卷(2) 至于他本来的字体,潦里潦草的医生字体,自己写完就不认识的那种,还是不提也罢。 确定把原主信息全都掌握后,他这才推开屋门走出去。 入眼就是小莲撅着的屁股,背朝着他哼哧哼哧的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憨憨的,模样有点逗,陆修远笑了笑,还未开口说话,一阵冷风吹过,他嗓子一痒,扶墙又咳嗽起来。 小莲听到动静,忙转身,巴掌大的小脸上被涂得红一片、黑一片的,她见陆修远咳得这么厉害,忍不住担忧道:小叔,要不要我去喊奶奶回来啊 陆修远摆摆手,示意不用。这具身体大病初愈,还是少吹风的好,又连忙回屋披了一件外套,这才打量起小莲手里鼓捣的东西。 这仔细一看,却吓了他一跳,小莲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商陆,果实全部挤碎成渣泡在洗脚用的盆子里,她那两只手也被染的红红的,包括脸上,沾染的全都是。 这可是有毒的啊! 陆修远连忙拉着一脸茫然的小莲来到水缸前,给她打水洗手洗脸。 这东西有毒,你弄它做什么? 小莲一听有毒,脸都白了,爷爷刻桃木棍卖钱,我想帮爷爷的桃木棍染色的 她见陆修远没有说话,怕给她娘告状,随即弱弱的辩解道:我看村里小孩都摘来玩小叔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娘啊? 陆修远给她揉了一会,发现清水洗不干净,干脆从炉底掏了点凉透的草木灰,涂在染色的地方,细细搓洗,同时留意她的表情,在看到小莲眼里蓄积的泪花马上要落下来的时候才慢慢开口:我不告诉你娘,只是你自己以后可不许再摘这个玩耍了,这东西有毒不能乱碰的,知道了吗? 小莲被半搂在怀里,吸了吸鼻子,闻言忙点点头。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小叔这么亲近,平日里她太调皮,家里人都不让她打扰小叔,怕影响对方读书,搞得她在小叔面前一直很老实,这次虽然被说了一顿,但也打破了她以前对陆修远的认知,这个小叔也没想的那么吓人嘛! 清洗干净后,陆修远把剩下的东西都处理完了,小莲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 忙告诉陆修远,奶奶跟娘去三奶奶家帮忙了,锅里有给他留的饭,一把火热一下就行了。 陆修远点点头,把小莲打发走,让她出去玩,自己脚一转,拐去了里屋,他要先看一下原主的父亲。 他进去的时候,对方正半躺在床上,手上动作不停,正在认真的雕刻一根木棍。 原主的父亲陆大富,是个老实勤劳的农家汉子,平日里不是去田里侍弄他的那些庄稼,就是出门去给别人做短工赚钱,是个闲不住的人,这次伤了腿,大夫说以后站起来都是难事,更别提继续种地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打击,原主上山那会他还想不开呢,现在看他捣鼓的认真,看来心态也有了不小的转换。 陆大富注意到门口光线变化,抬头看到陆修远进来了,忙伸手招呼他过来,咧开嘴笑道:二郎回来了,快过来看爹刻的这个桃木棍,是不是跟人家卖的挺像的? 陆修远走近拿起陆大富手里的桃木棍,大庆朝自古以来就有刻桃木人,立于户中辟邪的说法,他手中的桃木人,雕刻精细,一看就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做成的。 可是在古代,最不值钱的也是人工,这种东西自己卖的话一点都不划算,街上一文钱能一大把,根本不能指望它赚钱。 好像猜到了陆修远心里想的什么,陆大富开朗一笑:你爹做这个可不是为了赚钱的,这拿来练手的,还能顺便送人情,等以后手艺熟练了,就刻刻别的小玩意,到那时再看看能不能赚点钱,贴补贴吧家里 不管最后成不成,陆大富都是个很有想法的人,陆修远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还有对生活乐观的态度,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第一时间过来这边,主要是想看一下他的伤腿是什么情况,还能不能治,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在原主记忆中,这边的医疗水平并不怎么高,更何况是这种外伤的。 来之前他还挺怕陆大富想不开、闹脾气,这样他也没办法提看一下他伤腿这个要求,这简直就是戳人伤口。 既然现在没有这层顾虑了,他干脆利索的掀起了被子,这种伤,还是越早处理越好。 爹,我看一下你腿恢复的怎么样了啊。 陆修远就像以前查房时候一样,双侧腿对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损伤部位,有无血栓形成,周围有无神经损伤。 经过查探,他发现陆大富这右腿中下段有些畸形,大概率属于胫骨中下段严重横行骨折,两端断骨接触面太小,不进行及时复位的话,以后就算长好了,也无法支撑身体站立。 这边医疗技术太差,给他爹治疗的老村医,就是糊上活血化瘀的草药,拿纱布一裹,以后能不能站起全凭自己运气。 并且由于最开始没有做好处理,现在右腿水肿下去了,纤维骨痂已形成,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不过也还不算太迟,要是再晚一周,骨性骨痂形成,那弄起来可就令人头大了。 第3章 他这一通操作,陆大富愣住了,儿子什么时候懂这个了?怎么看起来还挺像这么一回事? 其实按照陆修远谨慎的性格,原本是不愿意冒这个险的,他怕被人发现自己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但他既然占了别人身体,在这里重活一次,那原身的家人,也都算是自己的责任了,这也是他深思熟虑过的,陆大富以后如果能站起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所以也必须这么做。 这里没有那些现代检查仪器,一切都是全凭经验推测,好在他也干了那么多年普外,加上从小家庭环境熏陶,现在处理起来,就算没十成的把握,八成也是可以的。 只是他现在的身体有点弱,力气可能不太够,正骨后还会需要一些道具,家里也没有合适的,只能一会出去碰碰运气。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陆大富,对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还让他放心大胆去试,在这些方面,他好像格外相信自己这个从小聪慧的小儿子。 具体流程沟通完后,陆修远没在屋待多久,就被赶去吃早饭了,灶台上有给他留的一碗米粥跟一个馒头,炉底还有余温,自己加了一把碎柴,稍微热了一下。 白软的馒头被热气一熏,边上都被水汽泡透了,干啃了一大口,有点噎,连忙喝了一口米粥,勉强咽下后,他有些食不知味。 一点味道都没有,他嘴巴又淡又苦,好想吃两口咸的。 端着碗在厨房找了几圈,没看到咸菜,倒是让他在橱柜里看到早上他们吃剩下的饭几个乌黑的馒头,还有一小盆浑浊的粥,有点看不清什么材料做成的。 停顿了片刻。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尝了一下,黑馒头的材料味道有点怪,又干又涩,还剌嗓子,喝了口旁边的粥,嗓子又被刺啦的一阵痛,这个他倒是认出来了,应该是小麦混着麦糠煮的粥,他在现代听说过,很多人收来喂猪 原主之前一直在县里读书,很少回家,上山前,家里还是有不少余粮的,还有昨天喝的那碗米粥,浓稠香甜,他竟想不到原来家里已拮据成这样。 他在现代生活富裕,家里又是祖传中医,祖父一辈技术精湛,很多人都不远万里慕名而来,自己后来也考去医学院,学医虽苦,但从小也是锦衣玉食,从未在吃穿上面委屈过。 看着自己手上的白馒头,还有碗里的大米粥,陆修远眼前一阵酸涩,他现在才深刻的意识到,他已经不是现代的富家少爷了。 即使陆家穷的揭不开锅了,但也把最好的都给了陆修远,这份情让他很感动,也让他对这世界消除了大部分陌生,多了几分归属感。 他把馒头掰碎到粥里,用筷子搅了搅,囫囵的吞下肚,他想赶紧养好身体。 赚钱的事,得一步步来,想的太远也没用,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吃饱喝足,把碗洗净后,歇息了片刻,从角落里找到家里的柴刀,拎着出门。 陆家住在村子的最后方,背靠大山,雨季水多还会有山泉从他们家门前流过,每到那时,就可以不用绕远路去村口打水了。 而从他们家再往西,则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村里一些手艺人还会利用竹条编织各种农具,他是要去砍几根竹子,回来有用处。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竹林,前几天暴雨的原因,让竹子吸饱了水分,叶子越发青翠,一眼望过去,绿色挺拔,让人心情都忍不住变好了,内心打定主意,以后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来这边逛逛。 陆修远拎着柴刀打量了几眼,一鼓作气的砍断几根粗细适中的竹子,削去多余的枝节堆在一起,全部弄好后,没忍住一屁股坐在竹堆上,气喘如牛,歇息片刻才缓过来劲,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起身把竹子两两往怀里一搂,拖着四根竹子,慢吞吞的一步步往回挪。 回到家,院子还是静悄悄的,张氏她们还没回来,他找了块空地,把竹子锯成几段,洗干净后,又从中间劈开。 在院子里搬了几块石头,造成一个简易的灶台,把劈成两半的竹子摆放在上面,两边都摆好了小碗,确定无误后,这才添上了木柴。 火舌舔上了竹节,没一会两边就开始有水汽蒸发,水泡声噗嗤噗嗤响起。 随着第一滴水珠落下,不一会儿,水珠便连绵不绝的落入碗中,竹子烤了大半,才接够了满满一碗鲜竹沥。 陆修远直接端起碗,竹子的芬芳扑鼻而来,轻轻吹了吹表面的草木灰,也没过滤,直接喝掉了。 喝完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陆修远感觉胸中郁气都散了不少,同时也在记忆中得知,他们这里的医馆,并没有大夫用鲜竹沥治咳嗽,这鲜竹沥最早的记载那可是在大唐,孙思邈的千金方里,难道这里比大唐还要晚? 可是麻黄汤都有的大庆,不可能没有鲜竹沥吧,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这个村子落后,他们平安镇虽然属于镇级县,繁华热闹,但他们金山村却是镇里最偏远的一个村子,坐落于山脚下,古代交通不发达,村子里大夫不清楚也正常。 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个来赚点钱?陆修远在心里在算可行性,同时把碗洗干净放回厨房,正准备回头清理地上的垃圾,就看到门外面,一个黑黝黝的壮汉背着一个背篓在门口张望。 这位大哥,你这是?陆修远走上前问道。 那壮汉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看陆修远走过来,紧张的挠挠头,磕磕盼盼的说着,秀才公,我我是山上的秦猎户的儿子秦峰,那个,之前,我 话还没说完,就因为词穷,脸先憋红了。 看他这个样子,陆修远大概猜到对方为什么来了,连忙把他引进屋。 原来是秦大哥,先进屋坐坐吧。 陆修远给他找凳子坐下,准备给他倒杯茶,找了半天没看到水壶,拍了下脑袋,突然反应过来,除了原主讲究喝白开水以外,家里其他人好像都没有烧水喝的习惯,大家渴了,都是直接在水缸里直接舀水喝的。 他动作停顿了片刻,有点尴尬,现在也没烧水,那怎么招待客人,总不能去水缸舀一碗水给人家喝吧 好在秦峰及时起身拉住了他。 秀才公,我下山之前刚喝了几大碗粗茶,不用麻烦了,您可千万这样,拉住陆修远,秦峰这才道明来意,他是来赔不是的。 他们金山村位于大山脚底下,虽然位置偏僻,交通不发达,但是靠山吃山,村民们经常上山采些山珍,改善生活。 这座山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山环水绕,物产丰富,养活了他们好几代人,后来干脆改名叫金山了。 山上猎户也常年居住在于此,所以也少不了会有很多陷阱,小陷阱也就罢了,有的猎户为了捕获到野猪等一些体格庞大的猎物,还会偷偷挖两三米深的大陷阱,底下插满削尖的竹子,这样他们就可以坐等猎物上钩,轻松赚大钱。 不过这种好事并没有持续太久,就有运气不好的村民,在上山采山珍的时候掉进陷阱,被底下的竹尖捅了个对穿,直接当场死亡。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后来村子对这一块比较上心了,严禁猎户们挖超过两米的陷阱,更不许在里面布置尖锐的物品。 之后平安的过了很多年,这次是秦峰要娶亲,对象是山上老猎户的哥儿,性格爽朗,力大如牛,极为擅长打猎。 同为男性,秦峰想在未过门的夫郎面前秀一下能力,打算活捉一个大家伙,他寻思着最近天气转凉,村民们都农忙,没有人上山,应该不会出意外,这才偷偷在山上挖了个这么深的陷阱。 哪里想到还是出了岔子,如果只是掉进陷阱也没事,反正每天下午他都会来检查一遍,到时把人救上来就好了,结果那场秋雨下的又大又急,直接把人淋得神志不清了。 在古代受风寒可是大问题,会死人的,秦峰再后悔也没什么用,连忙把人救出来,再也没有在未过门的夫郎面前秀一下的心思了。 因为习俗问题,怕沾染了病气,冲撞了喜事,他便没过来探望陆修远。 如今他夫郎回门结束,安排好了家里,他得了空,赶紧带着东西来看看,希望秀才公别怪罪他。 知晓了来龙去脉,陆修远沉默了,如果秦峰表现欲没那么强的话,原主可能也就不会死了,他自认为没资格替原主原谅,可他也不是圣母,如果原主不死,他也不可能来到这边。 看到陆修远脸色阴沉不说话,秦峰的心也悬了起来,这事全怪他,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等他忙完家里就找人打听了下,得知秀才公一直高热不醒,那会他还有点心慌,不过现在看陆修远也能起身了,反正秀才公只是发热了几天,身体好好补补也就恢复了,毕竟是读书人,应该不会怎么为难自己吧? 秦峰有些心虚,连忙拿过来身旁的背篓,里面装着几大块腊肉,一些干蘑菇,还有一包鸡蛋,全都递到陆修远面前。 秀才公,家里就这点了,等以后打了大家伙,再送您压压惊,求您千万别告诉村长,我这刚娶了夫郎,我不想被赶出村子啊!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毕竟在外人眼里,陆修远只是发热了几天,现在又恢复了,其中内情也不足与外人道也,只能感叹阴差阳错命运的捉弄和原主运气不好。 他内心叹了口气,接过干蘑菇放到桌上。 不过事有两面,往好处想,他既然能从现代来到这里,没准原主也在他的世界里借着他的身体复活呢,毕竟他都能穿越,灵魂互换也不是没什么不可能。 第4章 秦峰见他接过了,心里石头也落了地,连忙拍着胸脯承诺,以后只要秀才公有用到他的地方,绝无二话,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帮他完成。 分卷(3) 陆修远想了想,也别以后了,就现在吧。 陆大富的腿正需要一个力气大的给捏断,他现在虚弱,如果不是秦峰来,他是打算自己用工具强行破坏掉骨痂,重新接回去的。 秦峰打猎这么多年,肯定也经常有个跌打损伤,这些也稍微懂点,倒也不会失了分寸。 陆修远把这事跟他讲了一下,秦峰听了迟疑了片刻,才答应下来。 见他同意,便给他说一会该怎么操作,随着陆修远的详细讲解,秦峰的脸色也在渐渐变化。 听到后面,对方忍不住激动了拍了拍陆修远的肩膀,原来还可以这样!你这法子听起来真有意思!不愧是读过书的!想法跟我们就是不一样! 陆修远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等他把工具准备齐全,这才来到陆大富的房间。 陆大富还是半靠在床头在雕刻木棍,神态专注而认真,陆修远怕打扰到他,等了一会,直到刻完才进去。 把稍微长好一点的骨头重新分开,再用巧劲恢复成解剖复位,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度还是比较大。 尤其是对陆大富这种没见过什么残暴场面的庄稼汉来说,冲击力绝对强。 但他还是硬咬着牙,没有吭声,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结束了,即便这样,陆大富还是出了一身汗。 秦峰也出汗了,不过不是热的,而是被陆修远吓的。 他只是负责把骨头破坏掉,就这样他心里还一颤一颤的,毕竟自己以前也没故意害过人。 哪想到秀才公更狠,在骨折的地方还这揉揉那碰碰的,视觉冲击强烈,看的他腿都软了,内心更是对陆修远敬佩了几分。 一般人可真没这个魄力,秀才公这要是身板再强壮一些,金山第一猎手的称号肯定就不是自己的了! 对好位后,用劈成对半的竹子固定起来,时间紧迫,趁着张氏她们还没回来,赶紧弄结束,免得又要解释,徒生事端。 好歹过程一切顺利,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骨头长好就行了。 那个部位血运差,愈合的比较慢,还要注意好好补充营养,恢复好了,以后走路还是可以的。 治疗一结束,秦峰便抹着额头上的虚汗要告辞回去了,陆大富也需要静养休息,陆修远便没挽留,起身送客。 两人在门口又寒暄了一会,陆修远有意拉近关系,聊了没多久双方就开始互称兄弟了。 秦峰见陆修远脸色不太好看,还以为他是在担心陆大富的伤腿,便安慰道:陆兄弟别担心,你那办法虽然比较奇特,但我感觉效果应该没问题,老爷子肯定会重新站起来的。 陆修远摇摇头,我并不是为这件事苦恼,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想拜托秦大哥帮忙。 秦峰见此忙追问到:是什么事情?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尽管开口便是! 陆修远拱了拱手,小弟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拜托大哥,实不相瞒,昨天醒后发现随身携带的秀才印章不见了,家里跟附近都已经翻遍了都没找到,怀疑是不是丢在陷阱里了,想麻烦秦大哥帮忙看一看。 秦峰一听原来是这个事情,印章一般都贴身保管,当时那个情况,的确很有可能落在陷阱里了。 反正也不怎么麻烦,毕竟说到底自己也有责任,想到这心里愧疚感又冒了上来,更觉得义不容辞了,便拍着胸脯给陆修远保证。 陆兄弟你就放心吧,大哥这就回去找,过两天一定带给你! 陆修远作揖表示感谢,秦峰拍了拍他肩膀道:跟大哥别这么客气!快进屋休息吧,过两天等我好消息! 目送秦峰走远后,李修远抬首望向远处的那座大山,山岭连绵起伏,巍峨的高峰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像是笼罩着一层轻纱,叫人看不真切,忍不住想深入探索。 寒风卷着枯叶落在他头顶,打断了他的沉思,缩了缩肩膀,他裹好衣服,先回屋看了看陆大富,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便帮对方盖了盖被子,悄悄离去。 刚才陆大富也很辛苦,这里也没有条件弄麻药,只能咬牙忍住,现在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张氏她们还没回来,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左右无事,他干脆回自己房间看书。 原主的书架不大,但书的种类还挺多,各种奇闻杂记,读起来还挺有趣。 这些都是以前在书局看过后偷偷抄录下来的,加上原主还在下面做了不少注释,他看起来还能启发不同的思路,一时间竟然都沉迷进去了,连后来张氏她们回来的声音都没有把他吵醒。 最后还是张氏过来送水,看他看的这么入迷,眼睛都快贴到书本上了,连忙打断他。 二郎,你这大病初愈,别老是看书,都看一天了,快出去玩会歇一歇,别把眼睛累坏了。 陆修远这才回神,娘,你们回来了? 他抬头时忍不住眯了下眼睛,见张氏脸色有些疲惫,忙放下书,接过了水。 娘不用来送水,我渴了自己去喝,这都累了一天,刚回来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刚在你三婶家已经歇过了,看这么久的书,肚子是不是也饿了。 张氏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塞到陆修远手中,这个鸡蛋你先垫垫肚子,娘一会就给你做饭吃。 陆修远本来就是口腹欲望不怎么强的人,触到这温热的鸡蛋第一反应是推回去。 我不吃这个,还是给爹吃吧,他现在正需要鸡蛋补补身子。 家里本来就穷,陆大富骨折根本没有钱买一些营养品,更何况自己对鸡蛋是真的不喜欢。 听了这话张氏忍不住笑道:傻孩子,你三婶给我们这些帮忙的一人两个,你爹那里也有。 那我也不吃,娘辛苦一天了,还是给娘吃吧。陆修远直接塞回张氏手里。 两人谦让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最后还是决定一人一半。 剥完壳的鸡蛋白白嫩嫩,用手直接掰开一分为二,滑嫩的蛋白包裹着橙橘的蛋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对长期吃不到好东西的穷人家来说是不小的诱惑力。 张氏小口抿着吃完,不单满足了味蕾,精神上也心里也获得了更大的幸福感,儿子的孝顺比她吃一百个鸡蛋都管用。 分吃完鸡蛋,陆修远把秦猎户的到访跟张氏说了下,关于他带的那些东西,让张氏先不要卖了换钱,做了给大家补充营养。 张氏虽然有些不赞同,但也不忍心儿子吃的这么节省,最后还是同意了。 等张氏回了院子,陆修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内心暗暗想,等以后有钱了,还得让家里人都喝上白开水才是。 看了一下午书,他现在浑身僵硬,干脆站起来练了两遍五禽戏,拉伸了一下身体。 原主底子还算可以,主要是这场大病消耗了太多精气神,只要多吃饭补上,不出两日就能恢复正常。 可他们家目前还是一天吃两顿饭,就现在这条件,他每顿饭都不敢吃太多,更别提再加一餐了。 盯着手里的杯子,长叹一口气,看来只能靠喝水充饥了。 把杯子的水一饮而尽后,陆修远在家人的围观下又弄了一碗鲜竹沥。 吨吨吨灌下肚,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咳了,之后只要注意不吹冷风,不出两日就能恢复正常。 天黑之前,又到了晚饭时间,陆大富自己在里屋吃,陆修远跟张氏还有嫂子小莲在堂屋。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块麦麸饼、四碗热气腾腾的蘑菇鸡蛋汤,其中一碗的鸡蛋最多,剩下三碗里面只有一点点鸡蛋碎。 张氏在陆修远坐下后,直接把那碗鸡蛋最多的汤推到他面前。 娘跟秀兰在你三婶家吃过一点了,不怎么饿,喝点汤就行了,小莲年纪小吃的也不多,这块饼二郎你吃。 唯一的那块饼也被放到他碗旁边。 陆修远愣了下,余光瞥了眼大嫂跟小莲的反应,大家表现得习以为常,就连年龄最小的小莲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不满。 他捏紧筷子,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端起碗开始吃饭。 他先是喝了一口汤,尝到了一点腊肉的咸香,估计是用腊肉榨出了油,然后放鸡蛋蘑菇烧出来的,还挺好喝。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安静的吃着饭,陆修远觉得这个气氛有些难熬,想赶快吃完先离开这,干脆把饼掰开泡到汤里面,一起囫囵吞下肚。 等他把空碗放到桌上时,被大家的目光注视,这才有点尴尬,说了句我吃饱了,先回去看书,便要起身离开。 他大嫂用胳膊碰了碰小莲,小莲立马跳起来站到陆修远面前,递给他一个鸡蛋,奶声奶气的乖巧说道:小叔身体不好,鸡蛋给小叔吃了补身体。 陆修远条件反射的伸手拒绝,旁边张氏的脸色不怎么好。 秀兰你这是做什么!那两个鸡蛋我不是说了你们娘俩吃就行了吗? 他大嫂低头不语,小莲连忙拉着张氏的胳膊摇晃:奶奶不要凶娘亲,娘亲也是想让叔叔身体快点好起来才这么做的。 张氏叹了口气,把小莲拉到怀里,攥住他大嫂的手,我这不是凶你们,咱们家现在虽然有难处,但也不能太亏了你们啊。 他大嫂听了这话,抬头笑得一团和气,娘,现在哪有什么亏不亏的,还是让爹跟小叔子把身体养好才是关键。 张氏攥紧了他大嫂的手,轻轻拍了拍,秀兰啊,你这也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听娘的,你们分了啊,别担心,咱们家以后肯定会越过越好的,一个鸡蛋算什么 最后在张氏的劝说下,大嫂跟小莲分吃了这个鸡蛋。 看到眼前和谐的一幕,陆修远心情也轻松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家人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 第5章 陆修远在现代的生活虽然有钱,但医学这一行,注定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家人,他自己从小就是在医院放养长大的。 后来读书时忙没有时间,毕了业后更没有空闲,一年到头跟父母见面的次数少到令人发指,基本都是电话联系。 亲眼看到现在的家庭是多么和睦,让他对以后的生活也有了期盼。 吃饱喝足后,他便在院子慢慢散起了步,顺便找找过两天上山能用到的东西。 大病初愈,张氏她们肯定不让自己上山,更何况他一个人去也不安全,贸然拜托秦峰带自己去,对方肯定也不会同意。 为了上山,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编了个丢印章的借口,只等几天后,秦峰找不到印章,再带自己上山寻找。 之所以这么执着于山上,还是因为他在原主上山的记忆中,好像看到了一株野生人参,得想办法上山验证一下真假。 如果是真的,那近期也就吃穿不愁;如果是看错,那可以顺路找寻一些其他草药,一样可以卖钱,补贴一下生活。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了几天,他的身体也完全康复,内心掐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次日一大早,背着箭囊的秦峰就带着歉意敲响了李家大门。 当时大家正在吃早饭,张氏去开的门,看到是秦峰后还有些惊讶,陆修远连忙从屋子里走出,调整了下面部表情,着急问道:秦大哥,找到了吗? 秦峰整张脸黑红黑红的,想到自己前些天打过包票的,结果却没有找到,脸上愧疚更浓,陆兄弟不好意思啊,我那天回去就在附近找,掘地三尺都还是没能找到 陆修远脸上闪过失落,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安慰秦峰道:没事,不怪秦大哥,许是我丢在上山路上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二郎,找什么啊?你什么东西丢了吗?张氏看向他不解问道。 娘,是我那个印章找不到了,可能是丢在上山路上了吧陆修远往旁边看去,错开与张氏的眼神对视。 张氏心悬起来,声音有些急切的问道:丢哪了还有印象吗?这可不得了啊,那可是证明你身份用的,这怎么能丢了呢! 旁边秦峰听的红到了耳朵边,他紧咬牙关,内心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陆兄弟,方便的话,不如大哥护送你,你在那天的上山路线上再好好找找?没准能找到? 他看着秦峰忐忑的目光,叹了一口气说道:目前看来只能这样,又要麻烦秦大哥重新陪我跑一趟了。 张氏内心着急,担心陆修远身体刚好又要上山不放心,嘴巴张了几次,也不知道说什么。 秦峰见了,当下给张氏下保证,绝对好好照护好陆修远! 张氏虽然担心安全问题,但也知道印章的重要性,在他们俩合伙安慰下,才勉强点头答应。 陆修远见张氏终于同意,回院子拿了竹篓便要出发,看到秦峰不解的眼神,解释道:顺便采点草药,上次弄的那些后面都丢了。 秦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伸手想接过背篓,陆修远婉拒了对方的好意,骗秦峰带自己上山内心就挺有罪恶感了,空背篓也不重还是自己拿吧。 临走时陆修远看到张氏站在门口一脸担心,回头给了她一个拥抱,娘放心吧,我就去找一遍,找到了立刻就回家。 没有再看张氏脸上的表情,他直接转身带着秦峰,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深山中走去。 秦峰身上一直背着他打猎的家伙,倒也不用再回去准备,进入深山前对方还体贴的用刀给他砍了两根竹竿当拐杖用,这样可以在上山的时候,避免耗费太多体力。 前小半路,陆修远只是装模作样的用竹竿在周围草地乱翻,等到山上就打起精神了,他在找上次原主坐下歇息的地方,之所以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原主就是坐在那棵人参旁边休息的! 看着越来越偏僻的道路,秦峰擦擦汗忍不住问道,兄弟,你咋走这边上山啊,这根本不算路啊? 陆修远挥了挥衣袖,给自己扇着风,他也热出一头汗,那会是给我爹采药,上山的那条大路附近没有了,才走这边碰碰运气。 秦峰想到自己那个陷阱当初就是故意设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怪不得能撞到陷阱里面 行走到松树林,陆修远开始留意附近干枯的松树,拿出竹篓里削尖的竹棍往地里刺,试过几棵树后,成功在一棵枯松树下,竹尖处看到一点点白色物质。 他招呼了一声秦峰,让他等一下自己,随即从背篓中找出锄头,开始小心的挖,没一会就挖出了一块跟他头差不多大的茯苓。 茯苓自古以来都是入药上品,茯苓甘淡平,利水渗湿,健脾宁心,作用良多,有着四时神药的美誉。 分卷(4) 除方剂中的应用外,历来还被当做珍贵的滋补食品为人们所喜爱,《神农本草经》更是把茯苓列为上品,谓其久服安魂养神,不饥延年。 他决定多挖一点,要是能挖一背篓茯苓,再加上那棵人参,就不虚此行了。 差不多走到上次休息的地方,陆修远在附近打量了一圈,趁秦峰不注意,将印章在地上沾了些泥土,丢在了旁边草丛中。 秦大哥,我们在这附近找找看看吧,上次走到一半,我就是在这地方休息的。 秦峰点了点头,弯着腰认真拿着木棍扒拉着草丛找,看的他有些于心不忍。 他自己也在附近开始认真找,没一会就看到那个不怎么显眼的人参,他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下茎叶,内心十分确定这应该就是正品。 小心翼翼的把人参挖出来,放在手上细细查看:主根粗短,横体,只有两个分支,呈八字形,五行全美,也有圆芦,芋中间丰满,形似枣核。皮紧细,主根上部横纹密而深,根须清疏而长,质坚韧,有明显的珍珠疙瘩。 个头不大,掂量了下,大概两百多克左右,换算一下这个参差不多将近百年了! 品相这么好,如果再它等长大一些,肯定会更值钱,但他们家现在饭都快吃不上了,顾不了那么多,他轻轻把人参放到背篓里,盖好盖子,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 兄弟!你看这个是不是你的印章!旁边传来秦峰惊喜的声音,他举着一枚长方体的印章小跑过来。 陆修远转身接过,仔细看了下,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激动的握住秦峰手,没错!正是我的印章!终于找到了! 秦峰看到他那么高兴,挠挠脑袋也笑出声,可算是找到了。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陆修远仔细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把印章小心收好,感慨道:辛苦了!这次真是多亏了秦大哥才找到的印章!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秦峰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别老往山上跑了,多不安全,大哥还指望你以后当了大官蹭杯喜酒呢。 陆修远尴尬的笑了笑,这个要求有点难实现,天知道,他根本没打算去考科举,古代科举那可是比现代高考难多了。 而且官场浮沉,尔虞我诈,不太适合他这种老实人。 他们没有在山上耽误太久便回去了,毕竟入了秋,山上也不怎么安全,总的来说这趟出行稳赚不赔,他心情愉快的跟着秦峰踏上归程。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路不怎么好走,这次秦峰要帮他拿背篓陆修远没有拒绝,还是稳当一点好,万一自己脚滑,摔坏了背篓里的宝贝,那可不划算。 俩人下山途中,还在山脚看到有几棵地黄,他本着不浪费的心情,又把它们全挖走了。 这次出门急,行走了大半天,一口水都没喝,陆修远口干舌燥的,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累,健步如飞的往家的方向奔去。 等秦峰把他送到家门口,却拒绝了进去坐坐喝杯茶的提议,说了句家里还有事就急忙回去了,搞得陆修远想好好感谢他都没来得及,也罢,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推开门,张氏跟他大嫂两人正坐在院子里绣东西,小莲则是在他们旁边看着学习。 陆修远一进来,张氏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过去要接那个背篓,印章找到了吗?上山就上山,还背着竹篓去,也不嫌沉。 这个重,还是我来吧。他避开了张氏的手,把那个背篓缓缓放到地上。 知道重还背它做什么。张氏掏出手帕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疼的说道。 陆修远打开上面的盖,露出了里面的地黄跟茯苓,上山的时候顺便采的中药,这都是好东西,卖了钱就能再给爹拿药了。 张氏看着背篓里满满的药材,心里酸涩道:你们兄弟俩,都是好孩子啊 把药材给张氏看过后,便搬到自己房间的阴凉处放着,上午的活动量有些大,这还没到晚饭时间,他肚子就饿的快受不了了,好不容易挨到晚饭,便迫不及待的提出明天去镇子那边卖中药这个事情。 本来明天张氏就要去镇上他大哥那里拿药,听了这话,干脆就让陆修远替自己跑这一趟,现在天气冷,还能顺便帮他大哥陆修武带两件厚衣服。 这次去镇上别忘了到平安堂谢谢许大夫,你能好起来,还是多亏了他免费开的药,咱也没什么好东西,你挖的那草药要是值钱的话,不行就送给人家当谢礼?张氏试探的说道。 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平安堂在原主记忆中药价可不便宜,当时给陆大富抓药的时候,就是去的相对便宜的福康堂买的,至于张氏说的平安堂免费送药这事,他还得确认一下情况再说。 第6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陆修远就被叫了起来,让他赶紧起床,一会去村头乘坐牛车,别耽误了时间。 吃过早饭,张氏又塞给了他几个铜板,二郎,这几个钱给你,在外面要是饿了就买点吃的吃,不要饿肚子。 这趟出行虽不打算花钱,但毕竟出门在外,还是带点钱在身上比较好,这才接过数了下,十个铜板,不多不少,上面还有残留的温度,他仔细贴身收好。 这次去镇上一共三个任务,一先去平安堂看看情况,合适的话就把这一背篓的草药卖掉换钱。 第二件事就是去找个活计,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现在家里这个情况,还是需要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才行。 第三就是去给他大哥陆修武送衣服,顺便把他大哥买的药拿回来。 内心规划好后,他准备背起背篓出发,旁边张氏擦了擦手,把背篓抢过来自己背上,陆修远没抢过张氏,硬是被她一路背着背篓送到村口。 村口立了块大石墩,一头老黄牛被拴在旁边,它后面拖着一个大板车,车上错落有致的铺了几个草垫,挤一挤大概可供十几个人坐。 哎?大侄子,今天是你拉牛车啊,我家二郎也去镇上,路上麻烦多照看一下啊。张氏冲坐在石墩上的一个大青年说道。 那个青年叫李顺,生的魁梧雄壮,黝黑的皮肤,身材跟秦峰不相上下,他听了这话露齿一笑:我爹有事来不了,我替他拉一段时间车,婶子放心吧,绝对没问题的。 他站起身,从车篷中间夹缝找出一个软垫,递给陆修远:来,二郎自己随便找个地坐下吧。 李顺他爹是村长的弟弟,平安镇虽繁华,但他们金山村比较偏僻,到镇上要走很远的路,平时就是他跟他爹主要负责村子交通这一块,父子俩都比较强壮,在路上也比较安全,没有人敢来抢劫。 陆修远过来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现在地里收获期过大半,这些人得了空就去镇上采补过冬的物资。 大家看到陆修远坐了下来,立马七嘴八舌的打问道: 陆二郎,前段时间听说你一直发热,现在身体好了? 你说你乱跑什么,山上不安全,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不是那些莽夫。 读书人就老老实实在家温书就好了,别老想着到处乱跑。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总体来都是关心他的话,也就笑着应下。 好在没等多久,确定没人来了后,李顺就拉着一行七八个人往镇子方向走去。 老黄牛拉着板车,走在不算太平坦的路面,路边两旁还有不少人在收庄稼,到处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陆修远拖着下巴,眺望远方的田野,心胸开阔,很是舒服。 耳边传来儿童们的打闹声,嘻嘻哈哈,充满童趣,转头望过去,就让他看到大好美景下的一丝不和谐处。 村里的那几个孩童,在地里揪着商陆玩过家家? 商陆?小莲手里的那个就是在这里摘的吗?按理说这个时期他们这不应该有啊,哪个缺德的移植过来的? 陆修远忍不住大声提醒道:不要玩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有毒的! 小孩听了一哄而笑,不但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还又继续玩了起来。 陆修远看的直皱眉,等他回来,一定全给它挖了,只是不知道这是谁的地?他给弄走后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板车上的村民见陆修远说那东西有毒,都好奇的问道:不可能吧!陆二郎怎么知道有毒的?我还以为是种的药材呢。 就是就是,那地可是镇上的人来找村长租的,城里人种的东西怎么会有毒,陆二郎还是别吓唬人了! 陆修远还没问谁家的地,几个人就七嘴八舌的说的差不多了。 他陷入沉思,镇上的人来这地方租地种这玩意干啥? 不过如果真的是镇上的人特意来种的话,那还是暂时换种说法比较好。 我看不下去吓唬吓唬他们呢,不给家里搭把手也就算了,玩那个把衣服弄脏了不好洗,最后累的还是他们娘亲。陆修远佯装气愤道。 村民们听了这解释,纷纷哈哈大笑,小孩子嘛能懂什么,不像我们陆二郎本事大,能边读书边给家里赚钱。 还特别会疼人,以后谁嫁给你那可有福享了。 李顺也打趣道:二郎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你这闷头读书多累啊,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伺候着才行啊,要不要哥给你介绍介绍啊? 陆修远没接这话,头转到另一边佯装看风景。 李顺没听到回答,回头看了眼,见他装没听到,笑了笑,冲旁边孩子群喊了一声:干嘛呢!干嘛呢!在人家地头上乱晃!小心镇上的人把你们抓走! 小孩子们一看说话的人是李顺,顿时一哄而散,跑的不见身影。 赶跑了小孩,村民们再次唠起了嗑,没一会话题又切换到小花家里,说小花的哥哥实在是不正干,拿着小花的买命钱出去花天酒地,可怜的花婶他们 就这样听着他们的八卦的声音,配上牛车一晃一晃的摇摆,陆修远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李顺嘹亮的嗓门。 平安镇到了! 他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李顺把牛栓在一个大槐树下,说了句天黑之前来这边集合,人齐了就早点回去,大家便各忙各的散去了。 陆修远也背起背篓,朝着记忆中的药铺走去。 原主未生病之前,都是他来镇上帮他大哥带换洗衣服,顺便拿工钱抓了药带回去,生病后才是张氏替他来回跑。 他之前给陆大富抓药也稍微了解过一点,平安镇小药铺虽然多,但最出名的就是许大夫坐诊的平安堂,还有后来居上的黄大夫开的福康堂。 之前抓药,他们一直都是在价格稍微便宜一点的福康堂开的药。 结果这次陆修远生病,张氏不知道这些,被推荐到平安堂拿药,竟然没花多少钱,治疗效果还不错。 他经过各方面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在平安堂卖比较好一点。 小镇上熙熙攘攘,表演杂技,卖各种小吃的,晃花了眼。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气,陆修远自制力这么强,都没忍住吞了吞口水,往上拖了拖背篓,加快了赶路的脚步。 穿过小半个镇子,才终于来到平安堂面前,陆修远望着眼前的牌匾,深吸了口气,踏步走进房内。 店里正好有两个客人,陆修远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华丽身高跟他差不多的少年正冲店铺里面一个老大夫不耐烦的说着什么,旁边小厮模样的小孩正苦着脸拉架。 你们这平安堂要什么没什么,我看也没必要开下去了,直接关门得了!没有药还开什么药铺啊!少年胸膛起伏剧烈,情绪比较激动。 另一边的老大夫有苦难言,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这么巧啊,昨天店里所有人参都被路过的商人收购了,今天就有人来要买人参。 小店这也是没办法,实在是不凑巧,要不三少爷您去别家药铺看看?擦了擦额头冒的冷汗提议道。 少年听了这话,更生气了:别家要是有我还来这里?我看你们就是跟赵家商量好了,故意来讹本少爷银子! 陆修远见那少年穿衣打扮皆为不俗,容貌丰神俊秀,气质独特,即使站在那里发火,也是给人一种清贵感,自己默默后退了几步,免得引火上身。 但躲在后面柜台的掌柜的眼尖看到了他,一路小跑来到陆修远面前,亲切的招呼道:小兄弟,看病还是抓药啊? 这话一出,大厅内安静下来。 陆修远内心想骂人,但现在退无可退,只能迎头上,整理了下衣服,先自报家门,说明了之前的情况,这次过来特意感谢,又夸了夸许大夫妙手丹心,华佗在世。 掌柜的听了,笑眯眯的拉着他的手来到柜台,许大夫,许大夫,这位秀才公特意来感谢您的, 经过掌柜的打岔,大堂内不像刚才那样充满**味,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陆修远的身上,好在他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没有丝毫露怯,拱手向许大夫道谢,态度不卑不亢。 许大夫余光瞥到时三少爷不再紧盯着自己,松了口气,抚了抚胡须说道:秀才公客气了,医者仁心,悬壶救世本就职责所在,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陆修远又连忙吹了一通彩虹屁,什么济世神医、杏林典范,吹的徐大夫周身通泰。 呵,什么神医,开药铺的连个人参都没有,算什么神医。旁边传来一声嘲讽。 许大夫一噎,也没敢反驳。 陆修远听了眼睛却一亮,原来是因为人参才吵起来的吗?许大夫这里没有,但是他有啊! 放下背篓,他把昨天上山意外得了一颗野生人参的事一说。 许大夫胡子不小心薅掉了几根,还能这么巧! 那少年一个健步窜到陆修远面前,焦急的问道:在哪里!卖给我!我可以双倍付给你钱! 陆修远近距离观察了下对方穿着,镶金戴玉,再加上通体气质,百分百的权贵人家,他弯腰打开背篓拿出人参。 在这里,双倍就算了,市场价给我就行。 掌柜的瞥了一眼陆修远,有钱不赚,读书读傻了吗? 那少年迫不及待的接过来,有点遗憾个头有点小,不过好歹也能交差了,他把人参又塞到许大夫手里。 快帮我看看,这么小的值多少钱? 许大夫接过,仔细观察了一下,虽然小点,但品相非常好,勉强也能值百两银子,可惜啊,如果能再过百年,绝对千金难求。 少年听罢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扔陆修远怀里,不用找了,南星我们走! 分卷(5) 对方达到目的,笑盈盈的领着小厮离开。 陆修远打开钱袋数了下,嚯,正好一百两银子,刚听那少年语气,还以为里面得一百多呢,也罢,一百也是赚的。 终于送走了这座瘟神,掌柜的抹了把冷汗。 为感谢陆修远的解围,许大夫直接收下了背篓里的茯苓,还根据他描述的症状,给陆大富重新开了温补的药。 结账时茯苓卖了小一两银子,直接低了这两包滋补药,古代滋补药价还真是贵。 掌柜的看出他的想法,便解释起来,这里的药之所以比别家贵一点,是因为许大夫眼里进不得沙子,全部选用药效最好的中草药,年份久的陈药,疗效会打折扣,他们从来不卖,都是由许大夫帮看不起病的义诊施药,也算结个善缘。 怪不得张氏当时能免费拿到药。 陆修远不禁感慨许大夫跟掌柜的义举,真是行善积德,悬壶济世。 第7章 陆修远从平安堂出来,准备寻个赚钱的短工,逛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不是工资太少,就是签的契约时间太长。 这次卖人参,钱虽然多,但陆大富身体需要长期吃药补营养,现在滋补药品这么贵,这笔钱肯定也坚持不了太久,还是需要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才是。 最后,他还是停在了镇远书肆门前,这是一栋三层的豪华书店,装修恢宏大气,里面书籍种类繁多,百科全书,什么类型的都有。 据说背后老板很有势力,也是原主之前读书做兼职的地方,平日里利用空余时间帮别人抄书、写信赚一点钱贴补生活。 整理了下衣服,陆修远走进了书肆,掌柜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此时正坐在柜台那边晒太阳晒得直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对方抬起头,看到是他后楞了下:陆秀才,真是好久不见了,你这段时间去哪忙了? 跟他解释了下之前生病在家一直没出门,又道明了自己的来意,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抄书的。 林掌柜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实在是对不住啊陆秀才,前段时间你不在,我们只好又重新招了人,新的一批现在都抄的差不多了。 陆修远听了没有太过失落,自己不在,有人顶替也很正常,更何况天下之大,自己有手有脚的,肯定能找到合适的赚钱办法,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做回老本行。 他把前段时间的遭遇大概的说了下,自己并非有意,为之前可能耽误的抄书,又诚恳的道了歉。 林掌柜听了表示理解,并没有太过怪罪他,反而说等快入冬时,还可以过来帮忙写对联,写的好了一字一文都有可能。 陆修远连忙道谢,这个林掌柜还真是热心肠。 就在他背着背篓准备离开时,二楼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等等,小秀才你过来。 声音有些耳熟,他转身抬头望去,只见二楼那个说话的人,正是今早在平安堂遇到的那个少年! 此时的他褪去了在药店时的急迫,但那高高在上的语气跟姿态,让人看了不觉皱眉。 有什么事情吗?陆修远问道。 我这里有两本书需要人帮忙抄,一本三百文,抄不抄?少年晃了晃手里的两本书说道。 这个钱已经高于抄书的市价两倍,陆修远看了眼林掌柜,想问一下情况,结果发现对方已经缩到柜台后面,正在装作查账本,他只好走上二楼。 楼上比大厅多了几张屏风,把空间分隔成几个不同的区域,陆修远上去时,那名少年已经坐在椅子上,手点着桌子,翘着二郎腿望着他。 喏,就这两本,你看看能不能抄。 这还有什么不能抄的?陆修远内心疑惑,在他打开那两本书,看到里面的内容后,突然懂了那少年的意思,怪不得给出这么高的价钱。 这两本不是书,而是描写男女谈情说爱的话本,还是带动作描写的那种! 这,有点刺激了吧,自己刚穿越,第一个赚钱工作竟然是给人抄颜色话本? 余光瞥了眼对面,桌椅微晃,对方不自然的换了个坐姿。 他看那少年长相,应该才十五六岁,正是青春躁动的时期,这时候喜欢看这种书也不奇怪,只是有钱什么书会买不到,怎么会想到要让自己帮他抄? 大概翻看了下,两本内容也差不多,都是讲穷书生跟官家大小姐的故事,纯粹读书人意银的爽文。 写的剧情虽然俗套,但动作描写用词委婉含蓄,习惯了现代的平铺直叙,看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写话本的都不是正经人,写这种内容的话本更是少之又少,要是被人发现有人写这个,那可是被读书人唾弃千遍万遍。 当然这些正经人私底下有没有偷偷看,也没人知晓。 见陆修远迟疑,那少年敲了敲桌子,看完了吗?抄不抄给个准话。 刚才在药铺的时候,时云琛并没有太过留意这个秀才,现在仔细一看,虽然衣着长相普通,但那不卑不亢的态度,举手投足之间的形态,明显是读过不少书才养出来的,对普通人来说很难得。 不同的读书人气质不同,因读的书不同,就会有不同的内涵,他看这个秀才的面相,属于比较单纯好骗的那一类,这种人也最没胆子,谅他也不敢把这事往外传。 我抄这个如果被人发现了,那我读书生涯就算是毁了陆修远小声说道,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说这些也只是为了谈条件。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放心吧,本少爷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少年盯着他,目光真诚。 陆修远故意停顿了片刻,等少年的心提起来了,才慢慢开口。 可以,但要加钱。 见他答应,少年眉目舒展开,加钱没问题,不过有些地方可能需要修改一下,改得好了,还给你加! 陆修远点点头表示同意。 少年往他旁边凑了凑,一股很清新的青草气息弥散在两人之间。 本少爷最近已经看腻了男女之情,现在喜欢主角是哥儿的,你帮我把里面女的身份变一下,男主的妾室们也全都去掉,改得好本少爷重赏! 喜欢哥儿?陆修远看了一眼,少年身姿挺拔,表情自然,好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并没觉得这个要求有多奇怪,现代文学作品百花齐放,各种类型的小说都有,这种的根本不算什么。 那少爷不过是口味独特,碰巧时代局限,又没有人产粮,所以才会这样,好在他有钱,可以雇用自己帮他定制,反正他自己只要换个字体抄,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来,于是点头应下。 两人心思各异,但也算达到了共识,接下来就是互换身份。 原来那少年叫时云琛,是这书肆东家的弟弟,详细身份对方没解释,他也识趣没追问,开得起这么大的书肆,绝不是普通人。 随后又敲定了细节,由对方提供纸墨,陆修远负责改写,先付两百文定金,等一周后再来这边交稿。 就这样,他又多了一个收入来源,虽有些见不得光,钱也没有多少,但这里消费不高,一个家庭一年也就一两银子左右的开销,节省一点,绝对够陆大富把腿养好的。 从书肆离开,他把陆修武的厚衣服拿出来抖了抖,铺在背篓最下面垫着,把怀里抱的纸墨放在了上面,仔细收好后才往他大哥干活的地方走去。 此时正午已过,出门前他只喝了两碗稀饭,早就饿的饥肠辘辘,再加上路边小吃摊上的香味不停的往他鼻孔里钻,咽了口口水,肚子开始不争气的唱起了空城计。 刚开始还能忍,结果等他走到包子铺的时候,老板蒸的包子刚好开笼,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香气扑鼻,那香味太上头,瞬间脚挪不动步了。 老板见他停下来,忙热情的招呼道:小兄弟要不要吃包子啊,大肉包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味道可香了! 陆修远一眼看过去,笼屉里的包子个个皮薄馅大,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点点头道:是挺香的,不过最近肉包吃腻了,有没有素馅的? 老板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素馅的也有,两文钱一个,五文钱三个,小兄弟你要几个? 帮我拿六个吧。掏出张氏给的十文钱递了过去。 哎~好嘞~老板接过钱,六个包子很快被油纸包好递过来,小心烫啊,下次吃包子再来我们家啊~ 嗯嗯,下次一定他拿了两个边走边吃,剩下的油纸裹好放进了背篓。 第8章 两个包子吃完,勉强填饱肚子,他也来到镇上陆修武干活的地方。 场地到处尘土飞扬,漫天沙尘迷花了眼,原主上一次来并没有这么多的尘土,不知现在怎么回事。 陆修远用袖口遮住鼻子,眯着眼打量。 几个年轻小工扛着木料一路小跑,溅起的尘土,引得附近的人呛咳不已。 旁边还有十几个人打着赤膊喊着口号,在拖拽比他们大好多倍的石头,这么冷的天,他们累得满头大汗,大口喘气,吸进肺的都是尘土,这么拼命,石头也才挪动了短短一点距离。 旁边的监工不满,发号施令道:都没吃饭吗!不能使点劲!再这样下去,你们工钱就别想要了! 工人们也无法,汗也顾不得擦,随便在脖子上的汗巾一抹,便又喊着号子继续埋头苦干。 这环境真是有够糟糕的,长期在这种地方工作,肯定会得尘肺病的,陆修远皱眉,打量了一圈,终于在旁边看到同样打着赤膊拉石头的陆修武。 他们兄弟二人长得很像,只是他大哥常年做苦力,体型跟气势要比他这个读书的要强壮很多, 他大哥也看到了他,但现在走不开,一直等监工喊吃饭,才有空跑过来招呼他。 二郎,你身子好些了吗,怎么来镇上了,不多休息休息。陆修武很紧张这个弟弟,想靠近检查检查,碍于自己一身泥土跟汗臭,还是退远一步,没有动手。 已经痊愈了,大哥不用担心。他把怀里油纸包的包子递了过去,买得不多,先吃点垫垫肚子。 他大哥看了眼包子,喉结动了动,推了回去我就不吃了,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分了吧。 你先吃吧,家里的一会再去买便是。硬塞他大哥手里。 不等他大哥再谦让,陆修远便把人参的事跟他讲了,他们家现在有钱了,同时打开怀里的钱袋,给他看了那一百两银子。 陆修武震惊的眼睛都睁大了,忙不迭观察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赶紧把钱袋又塞回他怀里。 你带这么多钱不赶紧回家,到处乱晃什么,万一被偷走怎么办?他大哥小声教育着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给你送完衣服,再给家里买点东西我就回去。陆修远收好钱袋,一点没把携带这么多钱的事放在心上。 你呀你呀陆修武感慨了句,他这个弟弟一向主意大,自己也不好干涉,等会我看看能不能找监工说说,下午送你回去。 不至于吧,一会我自己坐牛车回去就好了。陆修远感觉对方有点小题大做,而且看监工那个样子,请假肯定也不容易。 他大哥旁边的工友抢完饭回来,递给他大哥两个粗面饼子,听到要送陆修远回家,惊讶的说道:大武你要找监工说下午回家?你疯了吧?今天石头拉不完,他是不会让我们睡觉的。 陆修武沉默,那人说的也对。 监工恨不得把我们当牛使,怎么可能会让你回家,而且你弟这么大人,还不能自己回去?别到时候被辞退了可不划算。 权衡了片刻,陆修武最后还是觉得送他弟回家比较重要,毕竟他可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的钱,自己这个弟弟身体还是很虚弱,他根本不放心让他带这么多钱回家。 他工友不知内情,见劝不动他,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的往地上一坐,抱着饼子就开始啃,见陆修武怀里抱着的油纸包,内心十分羡慕。 你弟给你带的王三家包子吧,你弟对你可真好,怪不得你对你弟的事这么上心。 陆修武笑笑,一口气吃完那两个饼子跟四个包子,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下午开工后,他大哥去找监工说回家的事,监工本想毫不犹豫的拒绝,活都没干完,回什么家。 但是看到站在旁边的陆修远,略微思考了下,为了避免得罪未来可能有前途的读书人,他采取了迂回的拒绝,指了指远处的那几块大石头。 你们今天下午只要把那几块石头搬到别院里面,就准许你们休息。说罢甩了下衣袖离去。 陆修武看到旁边那巨石心灰意冷,可他又不放心大病刚愈的弟弟带这么多银子回家,不安全。 旁边的工友叹了口气,这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我看我们今晚都没空休息了。 工友们认命的给巨石套上绳索。 旁边扛着木料的小工小跑经过,再次掀起一阵尘烟。 陆修远愣了下,这些木料也都是圆的,工人为什么不用这滚木来运送巨石?他捂着口鼻走上前,把这个办法原理告诉了他大哥。 陆修武自然是无条件支持自己弟弟的,旁边工人们听了将信将疑。 最后还是他大哥出面,拦住运送木料的小工,把滚木并排横放在地上,把大石头慢慢挪到上面,由陆修远指挥不停地往前行的路上塞滚木,很快就轻松的把这块巨石运送进别院。 周围的工人们都惊呆了,还可以这样?! 这种办法其实很普通,但古代不管什么东西都讲究传承,经验都不是共享的,在这个信息不流通的时代,哪怕有什么技巧都不太好普及。 这些工人又是都没读过书的,只知道卖力气用拖拽移动石头,思想的局限性,想不到还有这种办法,也很正常。 有了这个方法,众人没一会就轻松把石头全都运送完毕,喝完茶回来的监工,看到别院里的几块巨石,愣在了原地。 按目前的进度应该晚上才能运送完,这怎么能这么快? 旁边立刻有机灵的冲上去给监工解惑,监工听了认真打量了几眼陆修远,内心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大手一挥,给陆修武他们放了半天休息,准许回家。 工人们都兴奋极了,他大哥也激动的回去收拾东西。 在回程的路上,陆修远突然看到前面有位老人在吆喝着卖糖葫芦。 那红艳艳的山楂像精致的红宝石,一个个排成排,有序的扎在稻草堆上,看着格外诱人。 分卷(6) 他口腔内已经开始冒酸水了,忙拽了拽旁边陆修武的胳膊,指了一下前面。 大哥,我们给小莲买串糖葫芦吃吃吧,她好像还没吃过呢吧。 他大哥本想带着钱赶紧回家,但是想到自己的确从未给女儿买过什么东西,便有些犹豫。 而在他纠结的这段时间,陆修远已经上前挑了两串,付完钱了。 他大哥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有点心疼,买两个干嘛呀,小孩子给她一串尝尝就好了。 才一串小孩子吃不过瘾啊!陆修远理直气壮。 他大哥说不过,想到两串糖葫芦也没多少钱,便依他了。 买完糖葫芦,陆修远想了想家里目前需要的东西,然后拉着他大哥开始采购起来。 他先是跑去点心铺给张氏和她大嫂称了斤红糖,又在粮食店给陆大富买了袋大米,顺道经过卖肉的屠夫家,割了一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回去打算打打牙祭。 就在他打算再买点其他东西的时候,陆修武连忙拦住了他,别买了,已经买得够多了,二郎你不能再买了! 他这个弟弟真是不让人省心,赚点钱就应该好好攒起来以后娶媳妇用,哪有这种花法啊! 难得看到他大哥严肃一次,陆修远不敢再反驳,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哥身后离开。 俩人一起去坐上村里的牛车,一路风平浪静,安全回家。 家里小莲正坐大门口玩耍,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发现是她爹爹回来了,像个炮弹似的就窜到了陆修武的怀里。 爹!你回来了啊! 他大哥这一下被撞得不轻,毕竟肩上还扛着一袋米。 陆修远连忙把小姑娘拉到一旁,他右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问道:小叔给我们小莲带了好吃的,猜猜是什么呀? 小姑娘皱着眉,掰着手指头好好想了想,也想不出来什么是好吃的,于是摇摇头。 小莲猜不到,小叔,是什么好吃的呀? 一听这话,陆修远心都软了,哪里还舍得逗她,忙把糖葫芦拿了出来,当当当~就是这个! 小姑娘眼睛蹭一下亮了起来,哇!是糖葫芦呀!我见小娟吃过的! 小姑娘接过糖葫芦,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猝不及防被山楂酸了一下,嘴咧了起来,又连忙用手捂住嘴吧,防止里面的山楂掉出来。 接着他们把东西搬进了院子,屋内张氏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见他们兄弟俩不但一起回来,还拿了这么多东西,脸上挂满了笑容,忙上前接过来。 这是怎么了?从哪弄得这么多好东西啊? 他大哥便把陆修远赚钱的事一说,张氏顿时惊讶的捂住嘴巴。 等看到钱袋里的真金白银,她还有些恍惚,抢过来在上面咬了口,确定是真的后,激动的不得了。 然后等她再看到地上的东西时,瞬间心疼起来:哎呀!赚了钱也不能这么花啊,这得多少钱啊! 陆修远指了指东西,介绍道:五花肉我们今天烧了吃,大米健脾养胃适合给爹吃,这斤红糖是给娘跟大嫂补气血的,这段时间你们操劳辛苦了。 张氏听了感动是很感动,可还是很心疼钱,她把剩下的银子拿过来收好。 娘先替你收着,等你用时再给你,省得你又乱花。 陆修远无奈笑了笑,马上天就冷了,娘看看家里还缺什么,再添置些吧。 张氏手里拿着银子,想到了陆大富的腿,叹了口气。 你爹的腿也就这样了,现在我们有钱,可以给他开点好的药,先把内伤养好再说。 对治好陆大富的腿,张氏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这个钱对他们现在的家庭状况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不待陆修远多说,张氏便规划好了钱的用途,柴米油盐还有冬衣棉被,这些都要添置新的,等明天她就跟秀兰一起去镇上买。 一家人又聚到一起,肯定要做点好吃的,张氏笑眯眯的招呼着他大嫂一起做晚饭,而陆修远也终于吃上了自穿越以来第一次的滚肚圆。 饭后把空间留给了大哥大嫂,毕竟他大哥半夜就要往镇上赶,时间宝贵。。 他揉着肚子回到了自己的小隔间,自背篓找出那两本话本,就着落日的余晖,又把故事看了一遍。 故事发生在林秀才去考举人的路上,救了一个落水的官家女子,那女子对他一见倾心,以身相许,不但提供银两还帮他请大儒辅导,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考上举人,最终拿下状元! 皇帝惜才,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了他,而林秀才拒绝不能,只能让官家女无奈做侧室,再加上陪嫁带的通房,从此男主后院莺莺燕燕好不热闹,男主也从此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 故事俗套,狗血,里面配角跟妹子们完全没有智商可言,但是文中关于**描述,多借用景物替代,看起来委婉含蓄,对于陆修远这种表面正经,内心闷骚的外科医生来说,挠的心里痒痒,还挺吃这种文风,没忍住又看了一遍。 反正这话本剧情也不是重点,总体来说作为那种读物是成功的,而时云琛年岁不大,虽然性格孤傲,看起来不好接触,但这个年纪的少年也是最纯情冲动,他的想法也很好猜。 男主跟哥儿一生一世一双人,同时再来点肉开开荤,他摩拳擦掌,大手一挥,大概想好怎么改了。 第9章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修远就醒了,昨夜改写故事到深夜,一大早又因为生物钟睡不了回笼觉,遂干脆直接起床,在院子里打五禽戏,做一些舒展运动。 秋日的清晨带着些许凉意,练了两遍五禽戏,陆修远已是微微出汗,本想做完这遍就结束,结果正好碰到张氏提着水回来。 对方刚进院子,就看到她家二郎如同被精怪附身一般,头缩在肩膀上,双手跟猴一样做着奇怪的动作。 呼吸一滞,手中的水桶咣当掉到了地上,溅起了一片水花。 二二郎?张氏声音颤抖,你这是在做什么? 正做着猿提的陆修远连忙停下,他见张氏脸色发白,赶紧收回动作。 平安镇的许大夫说我身体虚弱,特意传授了我一套强身健体的动作,说只要坚持练便能改善体质。 想都没想的就把许大夫拉出来当挡箭牌,免得张氏多想自己吓自己。 这奇怪的动作超出了张氏的认知,刚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二郎之前上山呸呸呸,不能想那些不吉利的,既然是许大夫教的,那肯定就是真的。 看到张氏神色好转,陆修远这才走上前,帮她拎地上的水桶,倒进了水缸,好在还剩了半桶水没有撒掉,不然这一趟就白跑了,他们家离村口远,每天打水很不容易。 张氏跟在后面还没怎么缓过神,陆修远无奈把所有动作又演示了一遍,边做边跟她解释原理。 刚才模仿的猿戏是为了提高心肺功能跟敏捷,虎戏熊戏又是锻炼什么 听完,张氏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她也不忘叮嘱陆修远,让他以后注意别被村里人看到,怕那些人传不好的谣言。 陆修远点头应下,拿起地上的水桶,娘,时间还早,我再去拎一桶吧。 你一读书人拎什么水啊,回屋看书去。张氏抢过水桶道。 谁说读书人不能拎水的,我也想帮家里分担一下。陆修远笑笑。 张氏摆了摆手拒绝,你读好书就是最好的分担了,娘先去做饭,你回屋看会书等吃饭就行了。 见陆修远不死心的,张氏又补充了一句。 村口现在都是一群小娘子们在打水,你确定要去? 好吧,他的确不太方便去,但是张氏每天奔波打水也太不容易了,他不由得想起了西边那片竹林,脑海里一个计划逐渐成型。 等吃过早饭,他便把各种道具放竹篓里,趁张氏不注意,再度背着出门。 这次前往竹林,他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地形,往年雨水多,山泉还会从他们家门前流过,被流水侵蚀过的地方很好辨认,他便循着痕迹,寻找附近最近的源头。 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让他在竹林上方的石壁处,发现了一股股细小的水流从石缝中涌出,向四周浸润蔓延。 比想象中的要近很多,这让他心情轻快了不少。 不过由于水流是在石缝中,不太方便直接用竹子取水,他只好在下面清理了下,用石头跟泥巴砌了一个水池。 在池子蓄水的时候,他拿着柴刀砍了几根粗细适中的竹子,清理掉细枝末节,在每个竹节堵塞的部分,削掉表面的三分之一,把中间全部打通。 等水池蓄满了水,把处理好的竹子安放在水池中部,进水口被他用干枯的树枝交叉挡掉一部分,这样可以防止一些像山上的蛇,或者其他奇怪的东西顺着水流游到他们家。 弄好了这些,时间已到正午,陆修远肚子早就饿了,但他手中砍竹子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想今天就把这个引水竹管做好。 又这样处理好了几根竹子,默默估算着再继续干下去会低血糖后,他才停下来,歇息了会,回家找点饭吃。 张氏跟他大嫂带着小莲去镇上买东西了,家里就剩陆大富一人,他爹看到陆修远一身脏兮兮的回来,还紧张的问怎么了。 随便解释几句,就去厨房翻出早上的剩饭,一把火热了下,狼吞虎咽的吞下肚。 家里现在有了钱,张氏做饭也舍得多放粮食了。一碗热粥下肚,再配上几块饼子,饱腹感还挺强。 等吃完回房间小憩了会,再次精神满满的上山。 把上午处理好的那些竹子,一口气拼接了几十米,之后又继续重复之前的工作,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把竹管接到了他们家门口。 此时院子里的张氏正在赶制过冬的衣物,听到院外传来哗哗水流声,并没有在意,等后来听到陆修远的呼声,才赶忙放下手里的衣服往外走。 待看到大门口那竹管的流水,内心惊讶不已,连忙回屋招呼大嫂小莲一起过来围观。 翠绿色的竹管内,甘冽的山泉水正汩汩流出,落至旁边的小沟里。 小莲作为一个小孩子,看到水兴奋极了,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拍水,玩的停不下来,张氏跟他大嫂站在门口笑得开心,以后终于不用每天起早去村口打水了。 解决了用水问题,大家心情都轻松了不少,小莲更是对小叔的崇拜更上一层楼。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了几天,转眼到了交稿的日子,陆修远除了改写了时少爷要求的那两篇话本,自己又写了几个小故事。 有虚幻缥缈的狐仙故事,穷苦书生十年寒窗苦学,秉烛夜读,竟引来了山中修行千年的狐仙来相助,自此红袖添香夜读书,好不美哉,最终功成名就,金榜题名。 也有丈夫被诬陷,哥儿求救无路,隐姓埋名考科举,本想在考生中找个潜力股好好笼络,等对方高中了帮自己一把,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意外拔得头筹,得了状元!最终改变历史,成了第一个做官的哥儿,丈夫也沉冤昭雪。 故事都是科举,受众最多的也都是读书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贫民读好书都能一跃而成高官,从此改换门庭,更何况其他人。 除了故事主线,陆修远还加了多个分支剧情,发展走向全部按照爽文套路,怎么扬眉吐气怎么来,现实中做不到的事情,在话本里全部得到满足。 待到明日交稿时,再细细观察时少爷反应,看他更偏好哪一种,以后就按哪个写。 现在时少爷在他眼里就是一只大肥羊,须得笼络、投其所好,先维持好这段关系,这样才能细水长流,方便以后薅更多的羊毛。 第10章 次日一大早,陆修远吃过饭,便坐上牛车出发。 清早的镇上已经开始热闹了,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小贩,生活气息十足。 他背着包裹,来到镇远书肆,里面林掌柜正坐在柜台拨动算盘,旁边的几个小厮在打扫卫生。 林掌柜余光瞥到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陆秀才,可是来交稿的? 陆修远点点头。 劳烦这边请。林掌柜引导他走入一搂内部一个挂满书画的房间。 我家小东家有事耽搁了,陆秀才您先吃点茶水,小东家马上就到。 陆修远被请到上座,旁边桌子上放置了准备好的茶水点心。 无碍无碍,林掌柜您先忙,我在这等会就好了。他把包裹里话本拿出来放到桌上,端正的坐那等候。 那老夫先去对账了,陆秀才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小厮。林掌柜客气道。 林掌柜离开,陆修远跟店里小厮相顾无言,他观桌上杯内茶汤色泽亮红,于是端起浅浅啜饮了一口,味道和淡正常,不苦涩,有甜感,欠鲜爽,属于制作正常的低档红茶,还不如家里山泉烧的白水好喝,索性放下杯子。 好在没等太久,时云琛就风风火火冲进来。 陆修远见对方脸色不太好看,心情估计也不怎么样,连忙起身,希望别殃及自己这个池鱼。 时云琛见状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话本,就窝在旁边椅子上看。 陆修远手一背,干脆站着观察对方的面部表情,原本紧锁的眉头,随着故事的剧情逐渐舒展开来,双眼泛出光,嘴角也不自觉咧开一个弧度,一副入了迷的姿态,看起来天真无比,难以想象对方其实是在看某些颜色话本。 时云琛看书很快,跳过了某些看不明白的地方,没一会儿就把故事大概翻了一遍,末尾看完,他意犹未尽的抬眼望向陆修远,像是第一次见他一般,用眼神上下扫描了一番,心中的满意可所谓溢于言表。 陆秀才改的好啊!真乃大才!快快快请坐。 他站了起来,连忙请李修远坐到旁边座椅,随后掀开茶盖看了一眼里面茶色,心中懊恼,朝旁边小厮使了使眼色,茶都凉了不知道续吗?。 小厮听命去换了新茶。 下人不懂事,怠慢了。时云琛歉意的笑笑,刚进门时的不愉快好似全都一扫而光。 时少爷客气了。能满意他改写的话本最好不过,这样也方便他推销后面那几个故事。 他端起新换的茶,一股熟板栗的芬香扑鼻,抿了一口,味浓而不苦,富收敛性而不涩,比刚才那杯要好上太多。 见李修远喝过茶,时云琛连忙迫不及待的开口:我直接开门见山说了,阁下改写的故事非常好,有无意向继续合作?关于酬劳自然是只多不少的! 分卷(7) 时云琛没想到对方改写的故事能力竟然如此厉害,本以为只是换换名字,大纲不变,没想到对方竟然把细节也一起修改了,处处充满奇思妙想,比原作那是更上一层楼,让人对他不由得刮目相看。 他现在唯一的人生乐趣也就是话本了,这么符合自己口味的写书人,自然不能放跑。 陆修远点点头自然是有意的。 那这样,你这改写的两本给你按一本五百文,以后再有改写都按这种价格,字数多的另外加价可好? 这价格差不多是约定时的两倍了,陆修远自然是同意,他拿过身后的包裹,取出自己后面写的那两个故事。 这边还有两篇闲暇之余编的小故事,就送给时少爷解解闷吧。 时云琛见此,内心大喜,这陆秀才可真上道! 忙接过书,大概翻看了一下,注意力瞬间被故事里的狐仙给勾走了,差点忘记陆修远的存在,等回过神来,故事已看到一半。 眼睛艰难的从话本上挪开,时云琛开口道:本少爷不占你便宜,这两本我也收了,一本一两直接买断,你看怎么样? 陆修远眉毛一挑,一本一两直接买断?这就是传说中的财大气粗吗? 时少爷是认真的吗? 陆秀才可是觉得价格低了?时云琛试探道。 他摇摇头,买断听起来像是陆修远比较吃亏,但他这里根本不缺故事,一个故事一两银子的话,他能直接发家致富! 时云琛见对方脸上尤带怀疑,招呼小厮拿来宣纸,白纸黑字,双方签字画押,算是达成契约,随后又把账结清,一共三两白银。 这下陆秀才可算放心了?时云琛双手抱胸冲陆修远抬了抬下巴。 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内心忍不住犯嘀咕,这时少爷的钱怎么这么好赚。 再看到某人那迫不及待想看故事的模样,陆修远识趣的走开,准备先去平安堂拿药。 时候还尚早,大街上路边摆摊的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周围贩夫走卒挑着扁担叫卖,来来往往,一片繁荣景象。 陆修远慢悠悠踱步到平安堂,店里只有两个学徒跟掌柜,没有见到许大夫。 隔着大堂,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他,上前招呼道:陆秀才可是来抓上次那方药的? 陆修远拱了拱手,正是,不知许大夫何在? 许大夫出义诊去了,这两天不坐堂,那个方子店里有底根,我让学徒帮你抓就好了。 掌柜的指了指一个正在认真打包药材的学徒,石竹,你去帮陆秀才抓药。 哎~对方应了声,手脚麻利的开始抓药称药。 陆修远过去看了看,药材形、色、味都属上品,数目也跟上次方子一样,便放下心。 掌柜见他这番动作,好奇道:陆秀才也懂医术? 略知一二。 毕竟他前世也是中医世家,耳濡目染了几十年,这些基本药材跟药理还是很熟悉的。 掌柜忍不住抚须笑道:陆秀才果真是博学多识啊,不过你尽管放心,这石竹可是许大夫一手教导出来的,看病抓药还是有一手的。 许大夫悬壶救世,平安堂的名声也是声名远播,自然是值得信任的。 双方商业互吹了一波,陆修远便结账拿药告辞了。 原本想在镇上四处逛逛,找个合适的短工,眼尖却瞥到几个行为鬼鬼祟祟的人正在尾随他。 冤有头债有主,原主本来就是安分守己的性子,他自己也是清清白白,怎会被几个不怀好意的小混混打主意? 陆修远本想快走甩掉这波人,谁料对方就像那粘人的苍蝇,摆脱不掉。 时间拖久,那群人好像越聚越多,电石火花间他瞥到一人竟然掏出了麻袋! 这是要准备当街就套他麻袋吗?究竟是有什么仇! 内心暗叫不妙,直接脚底抹油,先去镇远书肆躲躲再说。 第11章 书肆斜对面的偏僻角落里,一个胡子拉碴的秃头大汉正气愤的指着门口。 老大,就是他!就是那小子卖给时云琛的人参,这才害的赵公子赔了翡翠玉,还连累我们受罚! 如今那小子就躲在书肆里,要不我们兄弟几个直接冲进去把他拎出来? 蠢才!他们老大拍了秃头一脑瓜,别忘了书肆是谁的地盘,你敢乱来到时候赵爷也保不了你! 那我们就悄悄进去把他抓过来,打个半死丢河里,再说了平安镇现在可是赵家说了算,这还有什么好怕的。秃头不服气的嘟囔道。 老大被气得感觉胸口的伤口又开始疼痛,恨铁不成钢的骂了秃头一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落魄,时家都不是我们能惹的! 见手底下人都老实了,这才开始指挥,胖墩,你带着他们在这边守着,秃子跟我去后门蹲,小爷还不信他还能躲一辈子。 书肆内,陆修远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好险差点就被追上了。 林掌柜见他去而复返,又是一副匆忙模样,关切道;陆秀才,可是落下什么东西? 陆修远歇了口气,摆摆手,不是不是,就是被几个小混混盯上了,林掌柜,麻烦借你们后门一走。 林掌柜指了指方向,他快步离开。 却没想到打开门,就见对面一个满脸横肉叼着草根的胖子,身后跟着一个秃子,正虎视眈眈的望向这边。 陆修远又赶紧把门关上。 深呼了一口气,内心无语,这摊的都是什么事啊?! 砰!! 啪! 身后响起响亮的拍桌声跟杯子碎裂声。 听声音像是之前那个房间传来的,陆修远担心出什么事,便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里面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写得好!就这样!谁说哥儿不如男!哈哈哈嗯?你怎么回来了? 对方的狂笑在看到陆修远后戛然而止。 听到有动静,过来看看。看到满地的瓷器碎片,眉心一跳,尖锐物品不赶紧收拾,太危险了。 时云琛本是趴在椅子上看书的,他见陆修远注意到地上的狼藉,神色有些紧张。 慌乱的把手里的话本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 没想到这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桌子在经过之前那一掌后,早已不堪重负,直接身败名裂。 陆修远看到面前碎成八块的桌子,站在门外愣住了。 这是刚才那一拍? 时少爷力气这么大?他内心深处隐隐有点羡慕 时云琛还未开口的解释,被直接堵死,他佯装镇定,招呼南星来收拾屋子。 他见陆修远还盯着地上的桌子残渣,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臭臭的问道:怎么,你也觉得小爷的怪力很可怕吗? 不不不,陆某只是很羡慕。陆修远解释。 对方听了这话,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呵,怪物罢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时少爷好像并不喜欢自己这身力气,便安慰道: 是真的,陆某要是有这把力气,看谁不爽就揍谁,现在也不至于被几个混混堵的回不了家。 时云琛闻言,好奇道:嗯?你一读书人,混混堵你做什么? 不清楚 陆修远把被人跟踪套麻袋的事情讲了一下,顺带描述了一下对方的面貌特征。 没想到时云琛听了,直接笑开。 哈哈哈那帮怂货,吃了亏不敢来找小爷,倒跑去找你这个小秀才的麻烦。 听这话,陆修远便猜到估计是之前自己卖人参的时候,被牵连进某些事里了。 没事没事~时云琛朝他摆摆手,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把玩着腰上挂的那块翡翠玉,笑的嚣张。 那些人都是姓赵的走狗,主人在我手里吃了大亏,想在你那找回场子呢。 他见陆修远脸色不太好看,毕竟这是能给自己写好看故事的小秀才,还是得安抚一下。 不用担心,一会我找人送你回去,你就在家好好写话本,等下次交稿,那些人就不在了。 不在了,估计是直接死了吧。 从穿越后,陆修远一直很清醒,这是一个有权势可以为所欲为的时代,像他这种没钱没权的穷人,就算有秀才功名,也可以随意被人蹉跎死。 他看向窝在椅子里,笑的张扬的时云琛。 看来非常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对方喜好了,像这种人关系必须要处好,这妥妥的就是一个会移动的护身符! 那就多谢时少爷了。 不用谢,多写几个好故事就好了。比起道谢,他还是更喜欢看各种各样的故事。 陆修远笑道:这是自然,家中还有几篇故事没有收尾,等完结后马上给时少爷送过来。 嗯?你家里还有?时云琛愣住,翘起的二郎腿都放下了。 是的,不过大结局还没有写好 哎呀,你不早说!时云琛直接站起来,笑嘻嘻的走过来想揽他的肩,在发现没陆修远高后,又默默放弃。 走走走,本少爷亲自送你回去。 他冲旁边候着的南星耳语了几句,随即又把手里的那块翡翠玉塞了过去。 南星有些犹豫,少、少爷,要不您再等等?等南星送完东西陪您一起去吧。 闭嘴,等你回来都什么时辰了,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少爷我还等着明天看好戏呢! 时云琛脑补了一下明天的场景,勾唇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杀那些人,我嫌脏了我的手,明天要让赵钰自己动手,还要给我赔不是,他那般好面的人,估计要气吐血吧~ 那好吧,少爷您注意安全啊,要小心说完瞥了一眼陆修远,眼里带着浓浓的不放心。 看到南星这副姿态,陆修远好想来一句就你家少爷那武力,该担心的是别人才对吧。 等南星离开,时云琛直接让林掌柜准备了马车,带了两个护卫便开始启程出发。 马车装修豪华,内部空间足够大,坐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感。 时云琛熟门熟路的在抽屉里掏出了碟糕点,放在了中间的桌子上,开启了听故事模式。 陆秀才,你先给我讲讲你家里写的那个故事吧。 陆修远回想了下,说道:也是关于狐仙的,一个书生千年前从猎户手里救下一只小狐狸,千年后狐狸修成人形回来报恩。 然后呢?时云琛咬了口糕点。 陆修远想到之前的事情,临时改了下剧情: 狐仙化为一个仙气飘飘的哥儿,每日陪伴书生读书,资助他科举 在狐仙的保护下,书生终于扳倒了朝里的最后一个大反派,从此升官发财,在朝堂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那狐仙呢,他俩在一起了吗?时云琛听的不过瘾,追问道。 还没写到那呢,人妖殊途,结局大概是书生娶了公主,狐仙飞升成仙了吧。 听了这话,时云琛生气的一拍桌子,为什么不在一起?管他的人妖殊途,陆秀才你给我把结局改了,我不喜欢! 陆修远无奈道:好好好,改,改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 这才对嘛!听了这话,对方才满意的点点头。 故事讲完,马车也来到了他们村口。 陆修远掀开帘子,给车夫指路。 车内时云琛笑出声,你倒挺有意思,本少爷有说送到你家门口吗? 陆修远转回头来说道:时少爷来不主要是想看稿子吗,不去陆某家怎么拿稿子呢。 被猜中了心思,时云琛在马车里哼了一声,没有再反驳,心中却打起了别的歪主意。 穷乡僻壤的金山村,突然来了辆豪华的马车,车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卫,一下子吸引住了在村口干活的那些人的视线。 大人们还算克制,只是远远观望。 旁边玩耍的小孩子们就不行了,一群小萝卜头纷纷好奇的凑上来,看到坐在车门口的是陆修远后,立马嚷嚷道。 是陆二郎~马车里是陆二郎~! 陆二郎坐马车回来了! 不敢想象其他村民什么表情,陆修远有些尴尬,连忙放下帘子,让车夫顺着小路一直往后面走。 等走到路尽头,也到了陆修远的家,马车停在大门口。 他让时云琛先在此等候片刻,便自己跳下车,去取后面的几张稿子。 院子里很安静,避免惊动家人,他悄悄溜进了自己房间。 在书桌旁找出稿子,正打算送过去,一回头就发现时云琛竟然跟在他身后也进了房间。 时少爷怎么下来了? 见他表情平淡,并没有被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到,时云琛甩开折扇挡住脸,原本想跟在后面吓你一跳的。 幼稚,内心吐槽了一句,陆修远把稿子递过去。 对方随便翻了翻,接着揣到了怀里。也就一般吧,没有陆秀才讲的好听。 多谢抬爱。 陆修远说完便准备送客了,谁料对方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房间重归安静。 两人在屋内干站了片刻,时云琛见陆修远还不问,自己先憋不住了,上前两步小声说道:陆秀才你就不好奇你们山上有没有狐仙? 陆修远摇摇头,不好奇。 果然对方跟自己回来不只是想拿稿。 时云琛见他不接话茬,手中折扇一合,下定决心。 我想去你们山上看看。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有着旺盛好奇心,喜欢到处探索的时期。 感受到了对方的认真,陆修远内心不禁感叹,果然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啊,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自己还不好拒绝。 分卷(8) 时少爷真想去的话,还是要先找个老猎户,让他护送我们上山。 没想到陆秀才直接就答应了,时云琛有些得意,他还以为要自己威胁对方才肯同意。 一切听你安排。他也跟着很好说话的点点头。 第12章 陆修远收拾好了一会要用到的东西,便带着时云琛,还有那两个护卫出发了。 上山的那条小路经过村民们长年累月的行走,早已平坦开阔,周围也鲜少有动物出没,算是比较安全。 他们只要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等到了半山腰也就到了秦猎户的家了。 上山的路行走到一半,陆修远的身体逐渐开始吃不消了,他停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先等等,休息会再走。 说完在旁边随便找了个地一坐,解下腰间挂的葫芦,喝了两口水。 时云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陆秀才,你这体力不太行啊? 懒得接某少爷的话茬,他早上只喝了两碗粥,这会都已经正午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再不进食估计就要犯低血糖了。 默默在背包里掏出从家里带的饼子,就着茶水,吃了几口。 等我吃两口再走。 时云琛这才想到对方陪自己折腾大半天却还滴水未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他朝护卫招招手,拿了一包糕点递了过去,喏,点心吃不吃? 陆修远看了一眼,是两块晶莹剔透的绿豆糕,道了一声谢,接了过来。 把之前吃的饼又重新放回了包裹,现下有更好吃的,就没必要委屈自己了。 大约休息了一盏茶的时间,陆修远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走在前面带路,好在没一会就看到了秦峰家。 他们家外面的小院被斑竹做的篱笆围起,竹墙上还爬满了盛开四季的月季花,花花绿绿的,在这大山里很是招眼。 陆修远即使上次来过一次,可再看到他们家的这围墙布局,还是忍不住称赞。 等入了冬,他也要砍些竹子做个这种的竹篱笆。 嗯这篱笆墙装扮还挺不错!时云琛从后面跟上来,看到篱笆墙评价了一句,符合本少爷的审美~ 没有搭理时云琛,他走上前开始拍门。 秦大哥在家吗? 没多久院子门被打开,秦猎户探头出来。 陆兄弟,还真是你啊陆兄弟,今日怎么有空上山来了?对方显然很惊讶。 陆修远压低声音道:来给你送生意来了。 秦峰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三人,其中一个打扮的非富即贵,不管什么情况,先开门迎客最重要,快快快,里面请。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不进去了,秦大哥今天有空的话,可否给我们时少爷在山里当一天的引路人?陆修远指了指身后的人,解释道。 一听引路人,秦峰就明白了,富家少爷钱多想在山上逛逛,顺便打点野味,这个他懂! 以前他见别的猎户这么招待过城里来的小公子,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也有当引路人的一次,他可得要好好表现一番。 忙不迭的点头答应:有空的,有空的,敢问小公子是否现在就要上山啊? 时云琛点点头,自然。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扔给秦猎户,你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出发。 好的好的,麻烦小公子稍等。 陆修远见秦峰回屋去了,便在门口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提前休息好,他们这一行人,貌似就他自己体力最差,别一会拖后腿。 时云琛看到陆修远找空又坐那歇息,忍不住摇摇头,陆秀才体力怎么连我都不如,还是要多锻炼啊。 看到对方那副得意模样,他内心暗想,下一本不写爽文了,就写个虐心又虐身的狗血故事吧 先从话本里找找场子,以后早晚都会讨回来的。 时云琛对即将到来的悲惨故事还毫无所觉,他只是觉得这个陆秀才有点老实,让人忍不住想打趣他,看他表现出来不同的反应,只是对方好像不太配合。 好在没等多久,秦峰就背着打猎的家伙出来了。 一会大家都跟我走,小心别走散了!一挥手,开始装模作样的指挥着进山。 走了没两步,秦峰便打开了话匣子:小公子我跟你说,找我带路你可算是找对人了,我老秦就在这大山里长大的,这山上的哪个角落就没有我老秦不知道的! 是吗?这么厉害。时云琛望了望这无边无际的大山,有点怀疑。 害!说出来怕小公子你不信,我三岁的时候就跟我爹出门打猎,五岁就已独自走遍这整座山,现在都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敢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座大山! 闻言,陆修远内心憋笑,这秦峰吹牛的本事有点厉害。 哦,原来如此,那你知道这座山有什么传说吗?比如狐仙之类的。时云琛好奇的打听道。 哎!你问我可算问对人了!秦风拍拍胸脯,骄傲的说道:我们这座山确实有很多神秘的传说,比如山顶上的那片湖啊,据说可是神女流下的眼泪!包括我们这座金山的名字,也是大有来源! 哦,这样啊。时云琛甩开折扇,扇了两下,那你把这些传说都讲一下吧,本少爷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秦峰脚步顿了下,清了清嗓,嗯这个嘛,我就一介粗人,不咋会讲故事,让我陆兄弟讲吧,他是秀才,他口才好! 陆修远愣住,什么山顶湖传说,什么神女泪,他这个本地人都没听过这些,能怎么讲? 他刚要拒绝,转过头就见秦峰疯狂朝他使眼色。 好吧,他懂了。 看了看周围的树冠草木,他组织了下语言,缓缓讲述道: 传说很久之前,我们这座大山还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又突逢大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山脚底下的百姓过的民不聊生。 某天,有一小孩上山挖观音土,挖着挖着,突然有一汪泉水从地下喷涌而出!小孩大喜,村子有救了!他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村民!只见一阵黑风袭来,一个青面獠牙自称山神的人拦住了他! 这是你们大荒村上辈子造的孽,所以有此灾,如果你敢把泉水的事告诉村里人,本山神就吃了你! 小孩表面答应,回去就心软把泉水的事给大伙说了,结果山神震怒,张口把小孩吞掉了! 村里人愤怒反抗死伤无数,这时有位神女路过,感受到了这冲天的怨气,杀了这个冒充山神的妖怪,临走时看到无辜受伤的村民们,难过地流下了一滴泪,泪水落到山顶,化作了一片湖,荒山也自此变成了物产丰富的青山,养活了好几代人,最后遂改名为金山。 时云琛听完故事,折扇一收,厉害,厉害,陆秀才这讲故事的能力,怕是城里的说书人都比不过啊。 秦峰内心狂赞同,神女泪要不是他自己编的,他都要信了,对陆修远的敬佩之情更是油然而生。 时少爷过奖了。 陆修远其实是有些尴尬的,总有种向导联合本地人,把外地来旅游的驴友忽悠团团转的错觉。 好在对方也没深究,反而提议道:走,那我们先去神女湖看看。 嗯?秦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小公子说的神女湖应该就是山顶湖,忙热情的引路。 好嘞,小公子神女湖要走这边~ 虽已是秋末,但正午的阳光还是依然毒辣,按原计划,时云琛本想一口气爬到山顶,看看山顶上是否真实有片湖。 但无奈体力支撑不住,走了一个时辰后,只能先叫停,让两个护卫在附近找点食物吃。 秦峰想了想说道:我记得这附近就有挖的水潭,小公子要不去那些歇息? 时云琛点头同意,便让那两护卫,一会来水潭那边回合。 陆修远早就热出了一身汗,他不像时云琛有折扇可以扇风,他只能用湿透的袖口,一遍遍的擦额头。 相比之下,秦峰就开放的多了,他们刚来到水潭附近,就第一时间脱掉了上衣,潜进了水里,还招呼着陆修远也进来凉快凉快。 时云琛猝不及防看到了对方黝黑的胸膛,气得脸都红了,不愧是山里的野蛮人!没忍住啐了一口! 陆修远摇头拒绝了秦峰的提议,他望着对方腰上那标准的八块腹肌,暗自咂舌,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炼出来呢。 回过头他见时云琛脸色红红,心情不太爽的样子,还以为他也是羡慕秦峰的腹肌。 毕竟时少爷腰细腿长,即使有怪力,也不可能会有腹肌这玩意,便开口安慰道:其实像他那种的腹肌不好,太不团结了。 时云琛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不想聊这种话题。 看到对方好像还不高兴的样子,他继续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像我们这种一块腹肌的最好,最团结了,毕竟团结才是力量。 陆秀才可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他没忍住怼了句,你说你的团结,那你能打得过秦猎户吗? 见对方终于有了回应,陆修远松口气,你这么说我就不服了,如果我俩比试的话,我只需用五秒的时间,便能让他跪下来求我。 时云琛对此表示严重怀疑,求你什么? 求我不要死啊!说完还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时云琛差点笑出声,这个陆秀才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个秀才吸引到了,对方真的是好鲜活,就像是一本读不完的故事书,有趣程度甚至超过了他以前看过的所有话本。 如果身边每天都有这样的人陪着,日子一定过得很快乐吧。 第13章 两人都渐渐安静,开始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就在这时,平静的水面上突然炸起一片水花。 哇!陆兄弟!我抓到了一条鱼, 秦峰从潭水中钻出来,抛了一条鱼到岸上,等我再去多抓几条,我们做烤鱼! 巴掌大的小鱼离了水后,在岸边扑腾了片刻变不动了。 时云琛好奇的走上前,拿木棍戳了戳鱼,有点嫌弃:这什么鱼啊,也太小了吧。 陆修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解释道:这鱼是我们这的特产,泉水鱼,就是喝山泉水长大的,你别看它小,就这样的都已经三四年了。 对方对鱼的年龄有些半信半疑。 等一会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这种鱼刺不多,肉还鲜嫩,是不可多得美味。 陆修远想到记忆中的味道,十分期待。 在秦峰抓鱼的过程中,时云琛的两个护卫也都回来了,收获不算太多,只带了一些山枣跟板栗。 时云琛又打发他们出去捡木柴,等再次回来,秦峰的鱼也抓的差不多了。 陆修远负责把鱼简单处理了下,递给秦峰,对方掏出火折子开始生火烤鱼,还在包里神神秘秘的掏出了一个油纸包装袋。 时云琛饿狠了,只能先吃点酸枣充饥,结果越吃越饿,咬了口酸枣,实在咽不下去,眼巴巴的瞅着架子上的烤鱼,有点馋肉了。 还没有烤好吗?时云琛有气无力道。 小公子再等等,等我撒上我夫郎给的秘制烧烤料,这鱼就可以吃了。秦峰的手上下翻飞,烤鱼的香气早已把所有人的馋虫都勾引出来了。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秦峰打开油纸包,撒上了调料,像是浓妆淡抹的最后一笔,把烤鱼的香味提升到极致。 来,小公子先尝尝。第一个烤好的鱼递给了时云琛。 对方接过,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鱼肉很嫩,入口即化,除了舌尖感受到微微香辣,咽下后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鲜弥漫在口腔。 不错,的确跟我在家里吃的鱼不一样,你家夫郎调的料也给鱼加分不少。来自时少爷的肯定。 秦峰见时云琛夸张他夫郎,内心十分受用,那是自然,我夫郎可是什么都会,就没有他不会的。 看秦猎户这般态度,想必是夫夫生活和睦,他的夫郎也并没有因为哥儿的身份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秦猎户这个人虽然爱吹牛,但本性看来好像还不错,时云琛心情也好了不少。你夫郎这么厉害啊。 是的,秦大哥他的夫郎不光贤惠,还力大无穷打猎的一把好手。陆修远说道。 听到会打猎还力大无穷,时云琛眼睛亮了下。 秦猎户,你下次把你夫郎一起带过来啊,我想见识一下。 说完,又发现话里有歧义,赶紧纠正,就是单纯想见识一下他打猎的本领,没有别的意思。 秦峰一根筋,本就没有听出来什么歧义,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小公子,这个可能不行,弓我都给他烧了,他现在就在家准备给我生娃呢。 听了这话,时云琛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为何要烧他弓? 陆修远看了眼秦峰,内心有不祥的预感。 哥儿打什么猎啊,结婚后在家相夫教子不就好了。秦峰还毫无所觉,把自己内心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你说你夫郎力气大,是打猎的好手,你烧他弓不就把他能力埋没了吗?时云琛忿忿不平。 秦峰无所谓的挥挥手,力气大还可以劈柴啊,在家正好做饭。 陆修远听了秦峰这些话,心情复杂,其实也没有必要跟秦峰争辩,毕竟每个人的观点都不一样,况且,像秦峰这种的,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思想。 见大家都不说话,秦峰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可能惹小公子不高兴了,挠了挠头讨好道。 我这不是看大家都是汉子才这么说的嘛,哥儿而已嘛,要那么大力气也没用。 时云琛脸色更臭了,他想起了他的父君,明明他自己也是哥儿,却还经常在他耳边这么说。 我怎么就生了个哥儿出来,琛儿这身怪力,这要是个儿子该多好啊! 分卷(9) 所以,他讨厌这身力气。 手里的烤鱼往地上一扔。 不想逛了,回去吧! 起身毫不留情的直接走了,陆修远有点懵,说了声让秦峰先把火灭了就赶紧追了上去。 时少爷生闷气,身后两个护卫也不敢靠太近。 下山的山坡又陡,时云琛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陆修远手疾眼快一把拽住。 对方看了他一眼,甩掉了他的手。 好像还是很生气的样子,虽然他也不知道会突然生气,不过毕竟是护身符,还是要帮忙疏导一下情绪的。 秦峰不过是山里的一个猎户,他的生活就是打猎赚钱养家,他对他夫郎的要求也就是相夫教子。 对方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陆修远继续开解:反正你跟他以后也没什么交集,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重要的是你身边的人是什么想法。 道理呢,只能讲给懂得人听,跟不懂道理的人讲道理,不亚于对牛弹琴 那如果你是秦猎户,你会怎么做?对方突然问了一句。 陆修远想了想,回答:如果是我的话,夫郎喜欢打猎,那就一起打猎,在山里隐居,过神仙眷侣的简单生活。 时云琛心中的小鹿猛然跳动了下,这世间,难道真有像自己父亲一样真心宠爱自己父君的人? 呵,也就说得好听。他还是不相信。 好吧,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陆修远无奈抛出著名渣男语录。 你时云琛回头想跟他争辩,无奈脚下踩偏,眼看就要摔倒。 还好陆修远一直留意着前面,见状连忙伸出双手一把抱住,这才避免了悲剧发生。 又是那熟悉的青草香弥漫在鼻尖。 感受到怀里僵硬的身体,陆修远担心对方有洁癖,扶稳后就赶紧松开了。 山坡陡,时少爷走路小心一点。 对方没有吱声,耳尖却慢慢染红,之后一路都安静如鸡,一直持续到山脚。 第14章 等时云琛走后,时间也到了傍晚,陆修远慢悠悠的晃回家。 家里他大嫂在做饭,母亲张氏正借着夕阳余晖在缝补衣物,小莲则是趴在张氏身旁跟着学习。 见陆修远回来,张氏招了招手,二郎,你不忙的话带小莲出去转转啊,这丫头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日子天天跟着我们干活,估计都闷坏了。 小姑娘摇摇头拒绝道:小莲要跟奶奶学女工,不出去玩。 陆修远看了眼小莲脸色,的确不如之前那几天灵动了,虽然他现在有点累,但还是自己小侄女重要,便点点头。 走~小叔给你做个特别好玩的小玩意,给小莲解闷~ 他本想双手举起小莲,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的,无奈力气不够,只能改牵手。 小莲看了下张氏的脸色无异常,才抓紧陆修远的手,谢谢小叔~ 唔,望着小莲的头顶,好像对方最近变化的确挺大,她之前被花儿的事吓过不是恢复了吗? 弄不清楚,暂时先不管了。 他打算先去砍棵竹子,给她做个竹木人,会动的那种,小孩子注意力转换的快,希望能早点恢复活泼。 日落西山,温度也开始降了下来,他怕小莲受凉,便把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软软的身子,倒也不重,让人忍不住想呵护,看着小莲,他以后都想生个女儿了。 小莲想不想读书啊,小叔明天教你读书怎么样? 读书花钱,小莲不读。小女孩很懂事的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谁教她的,陆修远赶紧纠正这种想法。 小叔教你读书是不花钱的呀,小莲想不想学呀? 叔侄俩人正说着话,一股浓烈的酒臭味顺着寒风飘散过来。 四处打量了一番,在右手边的大树旁,看到他三婶家的儿子陆生财,也就是花儿的大哥,仅着一身中衣,躺地上醉的人事不省。 这种天气,在这里睡着的话,后半夜估计会被冻死吧,还不知道他们三婶家知不知道。 陆修远轻轻放下小莲,往那边走去,小莲懵懂的跟着走了两步,看到地上摊着的陆生财后,吓得叫了一声。 他连忙蹲下安慰道:小莲别怕,他是你三奶奶家的伯伯,天气冷,他还没穿外套,如果在这里睡着的话会被冻死的。 小莲还是害怕的躲在他身后,攥紧他的衣角不撒手。 无奈陆修远只好揽着小莲一起过去。 他摇了摇陆生财的肩膀,生财哥,生财哥,还能走路吗?怎么在这睡着了? 陆生财在他的摇晃下,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瞅了一眼,嗯?二郎?你怎么在这? 还是先回家吧,再呆下去会着凉的。陆修远使劲把他往上一抬,勉强架起来。 喝醉酒的人真的是死沉死沉的,他趴在陆生财耳边大喊:生财哥,你醒醒,回家了! 嗯?这次陆生财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四周,我怎么在这?我不是在醉仙楼喝酒呢? 陆修远无语,还喝酒呢,生财哥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现在天气多冷啊。 陆生财嘻嘻笑了起来,害!不冷,喝了酒就不冷了!二郎你还不懂酒的好,下次哥带你去玩玩,你就知道了嗝 对方打了个嗝,继续说道:不用担心钱,没了还可以去赵家要呢,我小妹一条命,他才赔了20两,怎么也得赔个五十两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陆生财这个人一向比较混,他也是不忍心看他冻死才过来帮忙的。 见他说话实在不着调,懒得说什么,想着只要把他送到三婶家就算仁至义尽了。 扶着这个醉鬼,踉踉跄跄走了一段路,他都快被对方身上的酒臭味熏得吐出来。 而陆生财又是体型比较肥胖的那种,扛着特别吃力,陆修远都有点想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屏住呼吸,他卖力的往前拖着走。 谁料某人喝醉了不老实,见他不回他话,还把主意打上了小莲身上。 嘿嘿,我记得武哥不是还有个女儿嘛,可以送去赵家当丫鬟,一月一两月钱呢,死了最少还能赚二十两。 话音刚落,陆修远把身上的醉鬼往地上一扔,去你的吧。 小莲听了这话受到了惊吓,尖叫一声就要跑。 他连忙抱起小莲不停地哄着:别怕别怕,不要听他的,小莲最乖了,我们最喜欢小莲了。 小姑娘被吓的埋在他怀里哭。 陆修远紧走两步,赶紧远离这是非地。 他有个猜想,小莲现在之所以这么恐惧,是不是私底下陆生财跟她说过类似的话,不然小姑娘不可能这么敏感。 毕竟这段时间之前,这个小丫头还是那么活泼。 不过他也不敢问。 想到此,回头看了一眼,陆生财蜷缩在地上好像又睡着了,他直接扭头离开。 小莲趴在他的肩头,抽噎道:小叔,伯伯穿这么少,他万一冻死了怎么办? 冻死了就冻死了,谁让他吓唬我们小莲的,是他活该。 他摸了摸小莲的头,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即使自己害怕,还会担心别人。 想到花儿的事他微微感到可惜,她明明也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像陆生才这样的人真是死不足惜。 此时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在古代还是男儿身,他可以好好赚钱,成为家里的依靠,可以保护自己家里人不因为钱而受磋磨。 还有上午秦猎户的言辞,这世道,穷人家的女人跟哥儿真的很难。 看着怀里可爱的小姑娘,他还是要努力多赚钱才是啊。 经过这件事,他也没有去砍竹子做小人的心情了,干脆直接回家。 为了避免张氏她们看到哭包小莲然后追问,他直接把人抱到了自己房间。 小姑娘虽然不重,但抱久了还是挺沉的,他把小莲放到了座椅上,揉了揉胳膊。 然后在小莲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找了张废稿,手指上下翻动,一个活灵活现的小青蛙新鲜出炉。 他把青蛙放在小莲面前桌子上,手掌拍一下,小青蛙就跟着跳一下,瞬间把小莲的注意力吸引走了,开始在那津津有味的玩起来,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陆修远感觉他一天的疲劳都被这童真的笑声洗净了。 托腮在那看她玩了一会,小姑娘开心的好像忘却了刚才的事情,他这才放下心。 等张氏喊他们吃饭时,小莲鼓起勇气拉了拉他的衣摆。 陆修远忙蹲下平视她问道:嗯?怎么了小莲? 小叔,要不你去三奶奶家说一声吧我担心伯伯会被冻死小姑娘声音软软,说着求情的话。 陆修远佯装不高兴的问道:为什么呀,他那么坏,还吓唬小莲,冻死他不好吗? 小莲有点急了,疯狂摇头,不好不好,花姨不在了,三奶奶哭了好久,不想让三奶奶再伤心了。 捏了捏小姑娘脸颊上的婴儿肥,答应道:好吧,听小莲的,那我们吃完饭就去告诉三奶奶好不好? 小莲有些犹豫,时间会不会有些太久了? 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尖,宠溺道:不用担心,死不了人的,谁让他吓唬我们小莲,让他挨冻一会,就算惩罚了。 嗯嗯!小姑娘这才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处理结果。 望着外面的黑夜,陆修远内心思绪暗涌。 如果不是担心小莲以后留下阴影,他是真的打算袖手旁观的,像这种垃圾人,死了反而少一个祸害。 第15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儿夜间又下了一场大雨,气温剧降,半夜陆修远还被冻醒过一次,早上起来,他感到有些鼻塞,又赶紧多加了件衣服。 洗漱完毕后,坐在餐桌前,今天早饭吃的热气腾腾的荞麦粥,贴的麦麸饼,暖暖的粥饭下肚,身体也暖和起来了。 张氏听到外面北风怒号,握着汤勺担忧的看向门外:今年天气怎么冷的这么快,也不知道大郎怎么样了。 门外的杨树林里,寒风带走了最后几片树梢上的叶子,气温的异常,让人有不好的预感,怕是今年的冬天要比往年还要冷一些。 陆修远喝了口粥说道:娘不用担心,等吃完饭,我再去给大哥送几身厚衣服。 张氏点点头,一会出门的时候,二郎你也多穿点。 陆修远说了句好,看了眼旁边努力扒饭的小莲问道:小莲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小叔帮你买回来。 小姑娘想了想,咽了口口水,摇摇头,小叔,我不吃。 噗,陆修没忍住远笑出声,好的,小叔知道了。 嗯。小姑娘失落的低下头继续喝粥。 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小叔再给你带好吃的糖葫芦回来好不好。 嗯嗯!好!小姑娘眼睛蹭一下亮了,脸色也多云转晴了。 他大嫂在旁边无奈的笑道:二郎太惯着小莲了。 等吃过早饭,他把要带的衣服都收好,便出发去赶牛车。 可能是因为天气冷的原因,今天去镇上的人不多,牛车上总共就坐了那么两三个。 李顺被风吹的直哆嗦,扭过头来找陆修远吐槽。 这个破天气,怎么有种入冬的感觉,明明才刚收完庄稼没多久。 今年的确冷的早,估计等过年的时候还要更冷吧。望了望头顶阴云密布的天气说道。 对方抱着肩膀缩了缩头,唉,我最怕冷了,等入冬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陆修远看着他那一身壮硕的肌肉,对此表示同情,怕冷是一种体质,跟胖瘦无关。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在经过村口那片田地的时候,发现地里商陆全都被刨干净了。 虽然不知道谁干的,但至少不用担心小孩子玩耍误食了。 等到了镇上,陆修远下车跺了跺脚,被风吹了一路,还是挺冷的。 整理了一下衣服,熟门熟路的往他大哥干活的地方赶去。 场地还是像上次那样漫天黄沙,陆修武他们一群人在那里干得热火朝天,他干脆远远站着等。 他其实也不想在这傻站着吹冷风,可是昨天下午跟时云琛分别时的气氛有些诡异,想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他也就不好意思再去镇远书肆那边蹭茶喝了。 他在这边等了没多久,上次的那个监工指挥完底下的人,一转头就发现了他,脸上还疑似露出惊喜的表情,往这边走过来。 陆秀才今儿怎么有空来了呀? 瞥见他身后包裹里的厚衣服,原来是给你兄长送衣服的啊,在这站着多冷啊,咱进屋聊?监工搓了搓手提议道。 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但外面风的确有点大,陆修远还是跟他进了房间。 屋内小小的四方空间,应该是监工的休息室,旁边桌上还摆着冷掉的过夜茶水。 这里没有冷风的侵扰,小房间里很暖和,他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衣摆,直接问道。 不知喊陆某来所为何事? 监工客气的把他引到旁边座位上,这才说到:上次得益于陆秀才的办法,让干活进度加快了不少,还没来得及感谢。 陆修远根本不在意这些,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监工觉得陆修远好像的确比较可信,便试探道:陆秀才可懂账本这些 略懂一二吧。 这监工不会打算让自己去给他当账房先生吧? 我们另一个场地的账房先生这个月回家探亲来不了,想请陆秀才代劳一个月。 看不出来陆修远什么表情,监工赶紧补充道:放心!待遇那是一顶一的好。 待遇确实好,虽然只有一个月时间,但工钱却丰厚,十两银子,包吃包住。 要不是上面的人发话要懂学问,还机灵不惹事、好奇心不强的,一连串的要求太高,他都想自己上了。 分卷(10) 也不知道之前那个账房怎么回事,回家探亲就不能提前找好替班的吗?弄得现在各个驿站都在物色合适人选,希望自己是第一个找到的,毕竟还有赏金呢。 陆修远还在犹豫,不知道现在记账的跟他们家以前保存的那些旧账本是不是一样,怕不太好上手。 监工见他迟疑,又忙补充了个条件,还可以让你兄长跟着一起过去,那边可是我们最大的一个驿站,最有前途了。 听到陆修武也可以过去,再想到他大哥现在的那个工作环境,他心动了,不过警惕的问了句:一月结束后,我大哥不会还回来这边吧? 不会不会,陆秀才你尽管放心。见他答应,监工顿时喜笑颜开的承诺。 那就好,另一个驿站在那边?陆修远点点头问道。 陆秀才您等着,我马上找人送你们过去。监工心里的大石落了地,这个临时任务终于完成了,心情好了,他看人也越顺眼。 出门找人把陆修武喊了过来,打包好行李,他们同村一起干活的工友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祝福了一句,他们一行人便坐马车去了另一个驿站。 告别了漫漫黄沙的场地,他大哥看向身后模糊的影子,有些不舍,在那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还是会想念。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刻钟才停下,等他们下车,陆修远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驿站。 场地看起来非常大,环境也比之前的要好,搬送运输的货物还都是小箱子,包装花里胡哨的,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沉的样子,几十辆马车来来往往有序的在排队卸货,一片忙碌景象。 想不到在他们这个县级镇还有个这种地方,只是有些可惜,他们镇要是靠近海边,早就富起来了。 监工看到陆修远很淡定,并没有很吃惊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这样的人才能镇得住场子。 于是先带着他大哥找到了这个驿站的监工,让他把陆修武安排一下,这才领着陆修远去找这的驿站总管领赏。 目的地在驿站最中央,他们没走多久就到了。 总管是个知天命年纪的老人,一双眼睛雪亮,给人一看就很精明的感觉。 监工上前把人大概介绍了一下,说是他那边一个工人的弟弟,有秀才功名,人挺聪明,用滚木拉石头就是他提的,说罢便站立在一旁。 总管打量了一圈陆修远,问道:可曾学过九章算术? 陆修远想了想,九章算术他是久仰大名,虽未曾看过,但要说起计算这方面知识,他以前在医院给病人算补液各种公式,那可不要太熟练,便点点头。 见他承认的痛快,总管有点怀疑,他随即出了个题目,打算考验一下他。 驾马车在驿站间运送货物,空车一日行七十里,重车一日行五十里。现在从平安镇运货物到临山,五日往返三次。问:平安距离临山多少里? 陆修远稍微思索了下,答道:自然是100公里。 监工在一旁惊讶的不得了,他听完脑袋还没理清楚呢,陆秀才竟然这么快的速度就算出来了?他都不拿算盘算一下的吗? 总管抚了抚须,又出了几道题。 有一个善于走路的人和一个不善于走路的人。善于走路的人走一百步的同时,不善于走路的人只能走六十步,现在不善于走路的人先走一百步,善于走路的人追他,需要走多少才能追上他? 陆修远想都没想,二百五十步。 监工吸了口气,又赶紧看总管的表情。 对方接着又问道:一百个和尚,一百个馍,大和尚一人吃三个馍,小和尚三人吃一个馍,请问大和尚有几人?小和尚有几人? 大和尚25人,小和尚75人。 好!好!总管终于满意的拍了拍手,瞬间敲定主意,就你了! 监工在旁边已经佩服的不会说话了,他读过书,识几个字,但要是问他算术题,那可就一头雾水了! 没想到他随手捡到的这个秀才还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已经看到赏金在向他招手! 总管也很激动,这小子有当顶级账房先生的头脑啊,这么高的天赋,比之前那个账房都还要强。 是个人才,要好好拉拢,想到此,急切的拉着陆修远就要走。 来,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地方,还有账本流程之类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来这边找我就行。 监工在后面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突然愣住了,他是跟上去还是不跟? 他来领赏的,不给钱他怎么回去?可是不回去被人举报偷懒又怎么说?内心别提多纠结了。 第16章 总管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座四面通风的小六角亭。 这么冷的天气,亭中一位书生装扮的人,正坐桌前一边在那里擦汗,一边在手忙脚乱的在桌上涂涂写写。 那人见到总管过来了,连忙起身,看到站在旁边的陆修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放光,热情的上来就要握他的手。 他有些嫌弃,不露痕迹的躲开了。 没抓到手,对方也不改热情,激动地说道:这位兄台,在下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再记下去我就要崩溃了! 总管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那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那王总管你们先忙,在下先告退了。 说完,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见那书生离开,王总管开口解释,这边环境虽有些简陋,但东家说了会多补贴点银子,希望陆秀才不要介意。 理解,理解。毕竟只干一个月,他也不想了解别人过多商业私密,徒增麻烦,冷点就冷点,只要有足够报酬,又有何不可。 他踱步走到书桌面前,看了下这位书生记录的东西。 王总管等他看完,便开始给他讲每天要做的任务。 驿站里的这些送货马车,都来这中转卸货,他只需要记一下每天多少车子往来,还有各色箱子的数目就行,每种箱子不同价格,合计又是多少。 陆修远觉得挺简单,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这时一个送货的马车行驶过来,他在刚才那位书生的字迹后面,提笔开始记录。 王总管见他动作熟练,性子也不拘束,终于放下心,临时货物登记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内心轻松了不少,心情也放松了,那种想收徒弟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他观陆修远衣物整洁却不贵重,想到对方还有个哥哥也在这边干活,想来家庭也不怎么富裕,比较好掌控。 他老了,这辈子就爬到了这个位置,但他可以通过收徒弟,让徒弟继续往上爬。 像对方这种反应快又聪慧的,以后没准还有可能进大院做事。 夕阳西下,日暮黄昏。 忙碌了一天的陆修远终于清闲了下来,他坐着王总管给他找的马车,手里拿着给小莲买的糖葫芦开始回家。 这次回去的目的是给家里人说一声,这个月要住在镇上,让他们不用担心。 顺便把家里的笔墨带上,等夜里继续写他的话本,赚两份钱的陆修远表示很快乐。 等到了家里,张氏知道后,虽然有点不放心,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们兄弟俩在外面要互相照顾。 驿站里,车来车往运货的的马车停停走走,好一派热闹景象。 陆修武这几天日子过得很滋润。 他现在干的活比之前轻松多了,虽然也是搬箱子,但比之前拉大石头好得多。 更何况他家二郎摇身一变成了账房先生,此时就坐在亭子内忙碌。 冲着这个,这里的监工也不敢给他指派太多的活,所以他这几天过的非常舒坦。 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停下。 亭子内的陆修远提起笔开始登记,在他右手边的砚台旁,摆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陆修远心情有点复杂,这个赵家,真是到哪都能碰到。 不过王总管给他这个确实好意,他怕驿站忙起来人多眼杂,陆修远被某些不长眼的给冲撞了,便把自己的牌子给他用,对陆修远的看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本人对这些并没有太大感觉,反正在这边干不久,按照他的人生规划,就是写写话本,等钱赚的差不多了,就干回老本行,开个小药铺,舒舒服服养老。 在这记账,除了被风吹的有点冷以外,也不需要核对账目,很轻松,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坐那边看其他人干活。 目前他的古代生活看起来是挺优哉游哉的,但他还是有些担心赵家还有时云琛,希望未来双方斗起来,自己不被牵扯进去就好。 等登记完今天的货物,王总管特意来到这里说结束了,让他们提前回去好好休息。 拿起陆修远记的账本,打开翻看了下,各色货物,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不错不错。主管抚了抚胡须,再观察观察,心性没问题的话,便可以收徒了。 这边陆修远正准备去找他大哥一起回去,却发现他大哥被之前那个同村叫走了,两人都神色慌忙。 陆修远跟王总管说了声先告辞,便追了上去。 他们所在的这个驿站,算是有点偏僻,陆修远追的辛苦,不得不大声让他大哥等等。 他大哥听到身后的呼声,回头看到陆修远后,皱眉道:二郎,你怎么跟过来了? 陆修远喘了口气平静下,我看你们慌慌张跑走,担心有什么事。 生财喝醉了又去赵家要钱呢,你李大哥怕出事,喊我过来一起的,没多大事,二郎你回去吧。他大哥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陆修远一听赵家,陆生财还喝醉了,担心今天的事情难了,怕他大哥受连累,不顾他大哥反驳,还是跟了过去。 有同村的那个工友指路,他们七拐八拐就来到了赵家。 想象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赵家大门紧闭,陆生财死狗一样睡在门口正中央。 周围不乏有些围观的人在指指点点。 陆修远松了口气。 他大哥和那个同村十分尴尬,俩人上前一人抬一条胳膊,把人架了起来。 陆生财被动作吵醒了,睁眼一看是自己的同村人,内心好像又有了底气,立刻开始哭诉。 这赵家不是人啊,他找人骗我去喝酒,把我钱全骗走了不说,还把我衣服给我扒了,就留一个中衣,我差点被冻死,我要点损失费还不行吗! 越想越气,陆生财甩开膀子就要去砸门。 他大哥还有那个工友都差点没拉住这个醉鬼, 生财别闹了,赶紧回家了!你再这样三婶会担心的!他大哥在一旁劝道。 谁知道这个醉鬼越拉架越上头,陆生财已经伸出右脚,隔空开始踹门了。 我要跟他拼了,我妹子的命决不能就这么二十两就算了! 见这边闹起来了,旁边围观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那些人听了这话,虽不了解前因后果,但不妨碍他们一起小声八卦起来。 陆修远有些看不下去了,直接对他大哥说道:把他打晕带回去吧,免得惹来麻烦。 在别人家门口闹事,的确不太好,他大哥点点头,不太熟练的在陆生财脖颈砍了一下。 对方晃了晃,翻了个白眼,好像晕了过去。 陆修远便让他大哥跟那个同村一起把人抬到李顺的牛车上,一会给拉回家。 架着一个醉鬼走了三条街,旁人的指点的眼光让他们尴尬不已。 坐牛车旁边抽烟的李顺,见他们拖着陆生财过来,吓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陆修远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剩下的事就拜托给了李顺,之后他们就告辞了,毕竟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看了看天,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这个点,回驿站也没有饭了,干脆在外面解决。 那个同村舍不得花钱,就在小吃摊买了三个馒头,又要了一碗水,一共一文钱。 他大哥刚想也说这么点的时候,陆修远已经麻溜滴跟老板说上六个的大包子,素馅的,还顺带也要了两碗热水。 二郎,怎么买这么多包子,我吃馒头就行。连忙拽住了他的手制止道。 现在是在外面,还是要吃的稍微好点。他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在意。 他大哥压低声音,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了啊。 下次等我赚大钱了,请大哥去醉仙楼里吃一次。陆修远笑道。 陆修武一脸不赞同,二郎赚了大钱自然是要娶媳妇的,不用请大哥吃饭。 咬了口包子,他直接无视了对方这句回答。 谁想到,这边他们刚吃完饭,赶牛车的李顺突然找了过来,问他们有没有见到陆生财。 陆生财不是砍晕扔在牛车上了吗?怎么会不见了。 他们都表示没有看到,一行人又开始去找这个醉鬼了,毕竟都是一个村的,怕他出啥事。 陆修远非常不想去,最后被他大哥以都是同族,要互相照顾为由,硬拉着去了赵家门口晃了一圈。 赵家门口并没有陆生财的影子。 估计又跑哪去喝酒了吧,我们都散了吧。这找的实在没必要,又不是喝醉这一次两次了,多大人了,陆修远对这种人看了就烦。 希望生财别再惹事,赶紧回家。他大哥感慨了一句,见实在找不到,大家便都回去了。 此时陆生财在做什么呢? 他见赵家不搭理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个鬼才点子。 于是他来到了祭祀铺,在这里买了纸钱还有金元宝。 赵家人不是不出来吗,他就蹲他家门口烧纸钱,他们肯定要气个半死,等人出来后,他再问他们要剩下的三十两。 醉酒的人没有理智可言,他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让赵家人出来赔钱,不出来,那就烧纸钱烧到你出来。 却不曾想到,万一对方出来,惹出的后果自己承不承受得起。 第17章 此时日落西山,黄昏的最后时刻。 陆生财抱着用自己衣服典当的纸钱,来到了赵家门口,坐地上就开始烧了起来,边烧边念念有词。 我可怜的花儿妹子啊,哥好想你啊。 往火里撒了一把纸元宝。 这赵家太不是人了,怪哥没本事不能帮你报仇了,你不要怪哥啊。 妹子,哥给你送钱来了,你快过来拿吧。 分卷(11) 诡异的场面,又吸引了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叽叽喳喳小声讨论起来。 陆生财余光瞥到有人注意这边,表演的更卖力了,他使劲往空中撒了一大把纸钱。 赵家门口空地上,满满都是散落的纸钱。 妹子,哥给你送钱来了,快过来拿吧。 北风带着纸钱打了个旋,吹进了院子里,落到了门内值班的护卫头上。 对方以为是落叶,漫不经心甩了下头,等拿到手里发现是纸钱,吓了一跳,连忙打开大门。 发现又是下午过来闹的陆生财,对方甚至就坐在大门口烧纸,护卫魂差点要被吓掉,瞬间没了好脸色。 他家老爷最信奉这个,这要是让老爷见了,他们这些护卫,全都得死! 想到此,抽出身后的长鞭,一鞭子打到陆生财肩膀上。 陆生财嗷一下被打趴下了,打了个滚又站了起来,骂骂咧咧道:你们赵家杀了我妹子,赔钱!快赔钱!还差三十两! 护卫听了这理由,火冒三丈。 就因为这个来烧纸钱,一个处理不好,还会把他们的命也给搭上,又怒气冲冲的抽了陆生才两鞭子。 喝醉酒的人,痛感也麻木了,陆生财并没有觉得多疼,还在那里掰着手指头数。 你打我一鞭,要赔我十两银子,一共三下,总共六十两。 财迷即便喝醉了,算钱还是算得很准。 护卫懒得跟他废话,一鞭一鞭的往他身上抽,抒发心中的怒气。 围观的人看到这个场景,纷纷害怕的离开了,只有几个不怕死的,还在那里看热闹。 鞭子抽到后面,陆生财终于感觉到疼了,浑身上下痛得要命,脸也被鞭尾带出了一道痕迹。 他这才开始感到害怕,惊恐的叫喊道:杀人啦!杀人啦!有人要灭口了! 边喊边在地上打滚。 护卫见陆生财终于开始讨饶了,内心非常痛快! 我让你来捣乱! 手底下鞭子还在不停往陆生财身上甩,差点就把老子害死了! 打到后面,陆生财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护卫有点不高兴,他还在兴头上呢。 于是上前两步,踢了陆生财一脚。 实话跟你说吧,你妹妹死了就死了,赵家根本不怕,给你二十两已经算可怜你了。 陆生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护卫又踢了两脚,就算一分不给,你也不能拿赵家怎么样。 闻言,对方身体终于颤动了下。 好像嫌刺激的不够大,护卫直接蹲了下来,揪着陆生财的头发就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冲着他的脸,轻声说道:我想起来了,你那个妹子叫小花是吧,你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吧?被活活折磨死的,因为她手不老实,竟然把主家的恩赐偷偷带回家! 我们老爷最讨厌这种人,所以拿她当典型杀鸡儆猴给其他吓人看,手段残忍的你都无法想象。说完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舔了舔嘴唇,好像是在怀念什么。 陆生财见状,酒彻底醒了。 他回想起他的妹子,正是二八少女一朵花的时候,却是这么个结局。 小花虽然比他小五岁,可从小到大却一直很照顾他。 什么好吃的都送给他吃,给他做衣服,纳鞋底,哪怕做丫鬟被欺负了,红着眼回家也从不诉苦。 有了好吃的自己不吃,也要偷偷带回家给他吃,赚了钱自己也从来不花,说要留给哥哥娶媳妇。 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妹妹的好,可是他的妹妹已经不在了,死的还很惨,眼前这个人还在不停笑! 他泪流满面的瘫倒在地上,哭嚎道花儿呀,哥对不起你。 哼,废物! 护卫无趣的站起身,说了这么多还以为会反抗呢,结果直接趴下了。 陆生财听到对方的嘲讽,慢慢握紧了拳头。 等对方转头回去的时候,他爬起来冲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他对着护卫一顿拳打脚踢,也不管有没有碰到对方,完全是自杀式攻击。 护卫好像挺高兴,看到对方越崩溃越激动,扬起手里的鞭子,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敢跟赵家作对,你死定了,就算我这个护卫,都可以当街打死你,没有人敢多管闲事。 陆生财反抗又反抗不过,被打的意识模糊,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想着干脆就把这条命赔给妹子算了。 你的脸我记住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嘶吼完最后一句,眼睛一闭,认命了。 哈哈那就如你所愿!护卫鞭子直接瞄准了陆生财的脖颈,准备一下带走他。 住手!一个充满压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护卫皱眉,不爽的看向声音的来处。 两个穿着破旧的人,跟在一个书生装扮的人身后走了过来。 很明显,刚才说话的那人是那个小书生。 不去好好读你的之乎者也,还敢来这边捣乱!护卫刚想一鞭子抽过去。 陆修远连忙连忙掏出身上的令牌,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个赵字。 护卫连忙停下,瞬间换了个态度,恭敬地行礼道:原来是贵客,失礼了。 无碍。陆修远表面不在意的摆摆手,内心实际松了口气。 刚才差点就被打到了! 我家老爷不在家,敢问您贵姓?可否要留个名帖?护卫小心翼翼问道。 我不是来拜访的,只是路过此地,他看了眼地上的陆生财,还是不要搞出人命的好。 护卫虽然不清楚这个读书人什么来路,但对方只要有那个牌子,赵家所有下人必须全都以礼相待。 反正放过一个窝囊废,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既然贵客发话了,那就护卫刚想说算了,就见他们家老爷,带着一群人正快步往这边赶来。 他内心大喊不妙! 连忙捡地上的纸钱,可惜为时已晚,还是让赵钰看到了这一切。 对方一见这场面,差点气晕过去。 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前几天几个混混打着自己名号去偷东西,被时云琛抓了个现行,害他嘲讽了一顿。 谁知下午时云琛又拿这件事取笑他,他当时想把对方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只是想着现在时机未到,不能打草惊蛇,这才忍耐下来。 结果现在又看到自家门口散了一地的纸钱,瞬间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最是迷信,这满地纸钱飘,恐有血光之灾!不吉利!天大的不吉利! 谁干的!是谁?!赵钰气的抓狂。 那名护卫瞬间跪倒在地,吓的话都说不出来。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护卫身上,陆修远赶紧让他大哥悄悄把地上昏死过去的陆生财拖了出来,让他们先离开。 赵钰只当陆生财是个死人,没有放在心上,冲着下跪的护卫胸膛狠狠地踢了一脚。 本大爷问你话呢!你说话啊! 护卫被他一脚踹到心口,眼前一黑,吐了口血,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是一个小小护卫,赵爷何必动这么大的怒呢,气坏了身体多不划算。时云琛摇着扇子,在后面跟了过来。 看到赵家门口满地的纸钱,愣了下,差点笑出声。 原来赵爷说的家中有急事,原来是这个啊,我还以为您玩不起,临阵脱逃了呢 看到赵钰的脸色越来越差,时云琛又补了一句:丧事的确是挺急的,那本少爷先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摇着扇子晃晃悠悠的离去。 赵钰的双眼仿佛淬了毒一般紧盯住时云琛的背影。 光嘴上占便宜算什么,平安镇已被他接管的七七八八,时家就像这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欠他的,定让他们千百倍奉还! 想到最近的计划,他阴沉的笑了笑,拖着地上苟延残喘的护卫进了内院,赵家大门被缓缓关了起来。 第18章 陆生财伤势严重不宜搬动,最后只能在附近找了家小医馆,先给他上了点药。 之前他们都以为这个醉鬼回家了,没想到他挺会作死,跑人家门口烧纸钱,如果不是陆修武非要再过来看一眼,估计某人就要被打死了。 陆修远本不想插手,但他大哥绝不会袖手旁观,看那个护卫发疯的样,怕牵连到陆修武,他才被迫出面解决问题,好在有惊无险。 看了眼外面,天空笼罩了一层黑纱,今晚陆生财肯定回不了家了,估计要在医馆住下。 同村的工友给帮忙垫付了诊金,然后同他大哥商讨起来,明早谁方便请假,谁就回村里通知三婶家。 陆修远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很是感慨,古代的姓氏家族还是有好处的,像这种的垃圾人,就因为姓陆,同村同姓的人便不会放弃,哪怕有时候可能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关上医馆的门,趁着夜色未浓,陆修远打算走着回驿站,他可不想在那边住一夜。 柔和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这座小镇披上了一层宁静的轻纱。 他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一句诗突然浮现在心头。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句充满意境的诗,让他感觉又像回到了以前,凌晨手术结束,站在空荡的医院楼下,望着天上的月亮,他也曾经饱含情绪的念过这句诗。 当时的他却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真的见到了古时月。 对着明月,他情不自禁又念了一遍。 路边阴影处传出一声噗嗤的憋笑声。 谁?陆修远心里一惊,警惕的望向那边。 一个身影慢慢走出阴影,清贵的面容,在月光笼罩下,又多了三分仙气,陆秀才忘性这么大?刚才见到本少爷为何不打招呼?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从月亮上下凡的仙子。 这时云琛,好看的有点过分了。 他努力收了收心神,淡淡的回道:当时情况不太方便。 打招呼?打什么招呼?没看到那会危险气氛正一触即发?他就一普通人,能脱身就不错了。 对方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为什么不方便?认识本少爷很丢人吗?本少爷难道连个秀才都罩不住了? 时少爷在此等候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些?陆修远疑惑问道。 时云琛被噎住,这么冷的天,站这里吹这么久的冷风就为了说这两句话,好像的确不值当,他的小暖阁难道不香吗? 我就是看不惯你无视本少爷!下次可不许了!说完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慌乱的便要离开。 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他看着对方急匆匆的步伐,开始反思。 想到刚才月光下对方给自己的那种惊艳感,连忙追了上去。 这么晚了,走夜路不安全,陆某送送时少爷吧。 时云琛不服气的挥了挥拳头,不安全也是对方不安全才对,陆秀才有空担心我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好像想到了什么,对方又突然停下脚步,你个小秀才手无缚鸡之力的,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 陆修远闻言迟疑了下,就在附近随便找间客栈住下。 时云琛略微思索了下,突然说道:本少爷闲着也是闲着,就大发善心送送你吧。 听到这句话,陆修远无奈一笑,两人并排走到一起。 月光笼罩了整个小镇,四周一片静谧,这让时云琛多少有点不自在,他开始找话题。 今日下午你怎么会在赵家门口出现?本少爷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所以他才巴巴追过来等。 虽然他也不知道等什么,大概见到对方这个人,他就放心了? 陆修远把下午陆生财喝醉后做的事说了一遍,时云琛被逗笑了。 原来那纸钱他搞得,他可真是个鬼才。 礼尚往来,时云琛也把陆修远走后发生的事情,也绘声绘色的形容了一遍,尤其是那个赵钰的脸色是怎么怎么难看。 这次把赵钰气的这么狠,那个醉鬼也有功,等他酒醒后本少爷要赏赐他!某少爷开心的下了决定。 陆修远摇摇头,打击道:那个醉鬼可不是什么好人。 接着把陆生财干的那点破事,都讲给时云琛听。 对方听后眉头紧皱,为自己再次看错人而懊恼,心情好像又要糟糕起来。 陆修远见他脸色不妙,连忙转移话题,随口八卦了下时云琛跟这个赵钰的恩怨纠纷。 听到这个问题,对方脸上闪过一丝不爽。 时云琛看了下四周没有人,往陆修远身边靠了靠,小声咬牙切齿的说道:赵家也就是仗着自己爷爷的妹妹的儿子的女儿在皇宫做皇后,整天作恶多端,跟我们家本来就是世仇。 原来赵家多少沾点皇亲国戚,怪不得这么嚣张。 他稍微俯身,也小声在对方耳边回道:外戚如此嚣张,皇帝他就不管管? 说话的热气吹得时云琛耳尖发烫,他屏住呼吸,忍住想要惊叫的感觉,连忙拉远了距离。 管?怎么管?老皇帝都快被架空了,现在上面乱的很,京城很多人都出去找地方隐居躲麻烦了。 见对方又开始跟自己保持距离,陆修远有些迷惑,刚才不是他先凑上来的吗? 不过现在是在外面,除非靠近一起嘀咕,不然很容易隔墙有耳,他见对方离开,以为不想再谈,便不再追问。 至少他对情报有个基本的了解了。 一个小小的偏远镇子,竟然有两个这么强的家族盘踞,他目前是夹在中间,一个处理不好,这条小命就没了,他自问做不到完美周旋,最终还是决定实行一边倒政策。 赵家这种以后肯定没有好下场,持续不了太久,而且行事狠毒,跟自己价值观不符。 时云琛虽然任性,但心性貌似挺单纯?虽不了解时家是什么背景,但应该没有比赵家更糟糕的情况了吧。 思考间,来到一间客栈门口。 时云琛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书肆找本少爷,有刘巡抚在,赵家也一般不敢乱来的。 对方别别扭扭说完,顺带催了一下话本更新,便回去了。 分卷(12) 巡抚,相当于现代的省长,又称抚台,巡视各地的军政、民政大臣,属于从二品大官。 读书那会听说刘巡抚好像是被上面贬下来的,具体的也不清楚,不过只要能制约赵家,那就算是好官。 他望着某人的背影,顺毛撸的话,这个傲娇的小少爷还是挺可爱的。 等对方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敲开客栈的门借宿了一宿。 烧饼~卖烧饼~香掉渣的大烧饼~ 新鲜出炉的大包子 清早陆修远是被楼下小贩的叫卖声吵醒的,这个房间隔音不好,住在他隔壁的那人整夜都在磨牙,他都记不得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 打开窗户,外面天才微微亮,他揉了揉头,干脆下楼出门吃早饭,顺带打包了两份,一起带回了那家小医馆。 他大哥也早早就起来了,陆修远把买的包子馒头放到桌上,他大哥喊着那个同村一起过来吃,顺便把他们昨晚商讨的结果跟他说了下。 由于那个同村还是在上次的那个场地,监工苛刻,不太好请假,便商量着让他大哥回去。 对于这个结果,陆修远也表示赞同。 陆大富的药正好快没了,顺路去平安堂抓一点,让他大哥带回去。 吃完饭那个同村便要回去干活了,陆修远跟他大哥也开始出发去平安堂。 街上熙熙攘攘,往来小贩络绎不绝。 陆修远看到有卖糖人的,忙招手让对方停下来。 在插满糖人的稻草束上,挑了一个糖最多的小娃娃买了下来。 他大哥看到他又买这些东西,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道:二郎,她一小丫头,吃什么糖人啊,你别老是这么惯着她。 陆修武十分为这个弟弟担心,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以后能娶到媳妇吗?就算娶到媳妇,那能养的起这个家吗? 想到这个他就头疼,为这个弟弟真是操碎了心。 陆修远理解他大哥的心理,但并不打算照做,就这点小钱,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花,那这个日子也过得太没意思了吧。 钱是赚出来的,又不是省出来的。 不过这话对他大哥也不太适用,干脆也不辩驳,继续买自己的。 他转头看到旁边有卖蝴蝶结的小发卡,做的跟真的似的,两只小翅膀一颤一颤的,他都能想象出来,小莲戴上会是一副什么可爱模样。 问了下价钱,一百文,这种精巧程度,这个价格也差不多。 趁他大哥没注意到这边,赶紧让店家把发卡包了起来。 余光瞥到路旁的银饰店,他其实也有给张氏买首饰的想法,之前的那个手镯的事情,他还记得。 但大人的都比较贵,他卖人参的钱都在张氏手里,留着日常开销用,自然不会再拿回来,还是等这个月结束,拿到账房的工钱,再去首饰店看吧。 虽然值钱的银饰暂时买不起,但可以买个物美价廉的发簪。 他停在卖发簪的小推车旁边,看了片刻,挑了一个乌木的发簪,上面还雕刻了福如东海四个字。 小摊贩见他选中簪子后,立马夸赞道:这位小兄弟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摊子性价比最高的一个乌木簪,打磨光滑,雕刻也是模仿名门大家字体,只要十五文钱! 他捣了捣旁边傻站着的陆修武,大哥,你不给嫂子买一个吗? 他想到家里张氏跟他大嫂,都是用竹子做的发簪,做工粗糙,颜色也不好看,故而提醒一下自家大哥。 小摊贩见状,挑了个簪子,递到他大哥面前开始热情的介绍,您不妨看看这个?这是专为妇人量身打造的趋利辟邪的桃花簪! 陆修武接过,翻过来覆过去的看起来,十足的门外汉表现,小贩内心喜悦,开始疯狂推荐起来。 妇人们只要戴上这个,那是六毒不侵三毒消灭,像这种厉害的簪子,我原价都是卖三十文的!不过我今日见兄弟你非常投缘,决定亏本十五文卖给你!小摊贩心痛道。 陆修武见对方说的这么诚恳,有点不好拒绝。 两个一起二十文,行就帮我们包起来吧。陆修远说道。 小贩脸上闪过一丝苦恼,两位小兄弟,这个价格已经属于亏本价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这个小摊来养活,我还是看你俩投缘,才卖你三十文,实际上我这通生意做下来,基本都是亏钱的。 见状,他大哥面色闪过一丝不忍,想着干脆三十文算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你还是别亏本卖了,簪子我们不要了,告辞。说完,陆修远拉着他大哥就要走。 小贩见他们头都不回,看样是真要走,连忙伸手拦。 哎哎哎!小兄弟别走啊,我二十卖你就是了,快回来。 他大哥就这么愣愣的看着陆修远完成了这笔买卖。 走远后,他大哥摩挲着手里的簪子,感慨了一句,二郎,真看不出来你还会讲价。 陆修远暗自嘀咕,他才不会讲价,他买东西就是图个眼缘,看是否物有所值,超出了心里标准,肯定不会买,他可是有原则的人。 兄弟俩给家里人买完东西,顺着这条街走到尽头,正好到了平安堂门口,刚巧赶上他们在进货。 第19章 他们到了平安堂,李掌柜在柜台旁拨着算盘记账,店内学徒们脚步匆匆的搬运药材,一片忙碌景象。 他大哥摸了摸鼻尖,冲陆修远小声说道: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这有什么,难道进货就不做生意了?抓几包药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他安抚的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走上前跟掌柜打了个招呼。 李掌柜贵安,陆某又来叨扰了。 李掌柜见是陆修远,放下停下手里的算盘问道:陆秀才又来抓药啦?可还是上次那副? 他微微点头,正是。 目光打量了一圈,在店内没发现许大夫的身影,陆修远不由问道:许大夫还没回来吗? 李掌柜拨了两下算盘,不在意道:许大夫出去义诊,一般都是一个月,这才过了没几天,找许大夫的话还要等大半个月呢。 陆修远见那俩学徒抱着从马车上面卸下来的箱子,只是草草看一眼,便麻溜地搬到药柜后面。 觉得进货这种事情,交给两个学徒来负责,有些不靠谱。 不过毕竟是别人店铺的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便找到上次那个叫石竹的学徒,拜托他帮自己再抓一周的药。 对方脾气很好的点头应下,放下了手里药箱子,转身回到药柜那边抓药。 等着无聊的陆修远,目光不由得落到他面前这个箱子上。 由于打开的原因,他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摆的药材,满满的一箱土人参,个头还都不小。 林掌柜看来的确是是很信任这两个学徒。 土人参,又名栌兰,自热带美洲传入,因其有人参一样滋补强壮的功效,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因为刚传入不久,故而用来种植的秧苗一直掌握在宫里权贵手中,他们会以略低人参的价格,卖给外面买不起人参,却又需要人参药效的人。 栌兰生命力顽强,一年期就能长出粗壮的跟,那些达官贵人垄断了种植,毫不费力便可以源源不断赚钱,真是令人羡慕,陆修远内心微微发酸。 不知是不是他盯箱子里的土人参盯久了,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闭眼回忆了下脑海中关于土人参的细节,再度观察,还是感觉有点异样。 他干脆俯身嗅了嗅,的确,这香味不像是土人参那股独特芳香,反而是一种稍微有点尖锐的,说不上来的其他味道。 如果是单个拎出来一个土人参闻味道,他的确可能分辨不出来,但是这么多堆在一起,却没有一点参味,这就有点怪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换了个角度,找到一颗断了一半根须的土人参,仔细查看他的横断面,观察有无类似菊花心纹的特征。 不停的换位,一连检查了好几个横断面,都不符合,想到了记忆中的某种药材,他大概有了判断,内心也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愤怒这无良奸商,连这种救人的药材都要造假,吸人血馒头,还用这害人的药材来替代,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大事。 果然学徒不靠谱,许大夫心也大,如若不是他多看了一眼,很有可能就被这奸商钻了空子。 旁边运送药材的那个卖货商,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衣衫虽褴褛,但双目雪亮,周身充满算计的气场。 他见陆修远在那里一直盯着土人参看,精明的眼珠叽里咕噜的转。 哎,我说那位读书人,不买药就别乱瞅啊,不小心磕着摔着你能赔得起吗? 那老头双目一瞪,眼神中充满了恐吓,企图把这个捣乱的读书人给吓走。 陆修远抬首,回敬道:我双手在身后,又不碰它,怎么会摔着呢。 那你也离它远点,万一你想偷偷顺走怎么办?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收过来的。老头语气很凶,说话难听,想让他赶紧知难而退。 呵,还花了大价钱,陆修远表示不屑:您老一大把年纪做如此缺德之事,出门不怕被雷劈吗? 你说什么!老头瞬间气急败坏。 掌柜的见双方箭弩拔张,怕陈老板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俩人再打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赶紧上来和稀泥。 哎,陈老板,您消消气,陆秀才人品我知道,肯定不会偷拿的,估计就是好奇看看,他说那些话都是无心的。 说完又对身后的陆修远劝道:陆秀才,你别太在意啊,陈老板在外行商多年,说话就这样,你刚才反应也过激了,其实他也没什么恶意的。 陈老板也不想闹得太大,借着台阶就下了,他冲陆修远抬抬下巴,对李掌柜说道。 在外行商之人,自然把货物看得很重,李掌柜,麻烦你请这名秀才离我的药材远一点,这可都是我的宝贝啊。 陈老板为了钱,连这种话都忍了,他还想息事宁人,那也要看看另一方同不同意。 陆修远直接冷笑一声,呵,有毒的东西,谁稀罕! 陈老板瞳孔一缩,猛的一拍柜台。 好你个毛头小子,读这么多年书,礼数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有你这样凭空污人清白的? 陈老板语气十分气愤,指着陆修远鼻子骂道:你不过就是一个小秀才,又不是干这行的,凭什么说我的药材是假的! 说完又抓着李掌柜一顿诉苦:李掌柜,这批货可是我刚从京城好不容易收来的,我们互相合作多少年了您也知道,这小子上下嘴皮子一张,便说是假的,您说这事怎么处理吧! 掌柜的有些尴尬,这老头的确是他们合作多年的老客户,可这陆秀才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乱说话的人? 他怎么处理?他能怎么处理? 这时候他好恨许大夫怎么还不回来,他一个外行人根本不懂这些,他只是被许大夫雇佣过来管理药铺的一个小小掌柜! 李掌柜夹在中间,站在那里十分尴尬,万幸的是旁边的石竹抓完药过来了。 石竹看着眼前这波闹剧,先是对陆修远拱手行了一礼。 陆秀才说这土人参是假的,在下药理知识虽然懂的不多,但也跟在许大夫身后学了数年,自认为还是能分辨出土人参长什么样子的。 陆修远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对方在箱子内随机挑选了一颗参,这参主根粗大呈圆锥体,须少,表皮灰黑色,有纵皱纹,的确是师父说过的土人参。 随后又行了一礼,客气道:平日听闻陆秀才博学多识,也略懂医理,是我们镇上难得一见的天才,许是书读多了,不小心记混了? 把手里的土人参放回箱子里,石竹脾气很好的解释了一遍。 他大哥从刚才陆修远说人参是假的之后就愣住了,现在听那学徒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 他内心着急,见那个抓药的给二郎台阶下,连忙点头,对对,我们二郎平时最爱读书了,读很多书,的确有可能是记混了。 说完,他大哥连忙走到陆修远旁边,算了二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抓完药我们赶紧回去吧。 见陆修远站那不动,他大哥急得不得了,二郎别闹了,人家是专业学这个的,怎么会不懂呢,毕竟你是个秀才,可能跟他们读的书不一样,学的也不一样,咱不跟他们争辩哈? 陆修远连忙伸手打断他大哥,他这么久没说话,是被石竹的话惊到了。 这个学徒,跟许大夫身边这么多年,竟然连土人参都分辨不出来?要是等以后独立给人看病了那还得了? 又或许,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暗中跟陈老板有勾结? 第20章 原本忙碌的大堂,此时已经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观察事态发展。 陆修远没有理会他给自己扣了个杂而不精的帽子,不慌不忙的反问道:既然你跟在许大夫身后学习多年,那想必孙思邈先生的千金要方应该背的挺熟了吧? 石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那千金要方的第一卷 ,大医精诚里面有一句:省病诊疾,至意深心。详察形候,纤毫勿失。处判针药,无得参差。可还记得? 石竹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在下自然记得,只是不知陆秀才问这个究竟是何意?来羞辱我的吗? 陆修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什么羞辱,你想多了,治病救人是个精细活,陆某观你连最基本的辨别药材都做不好,还是跟在许大夫后面多学几年基础吧。 石竹听了这话,藏于袖中的双手已然握成了拳头。 他反问:有道是术业有专攻,陆秀才偶读过一篇医书,便奉为圭臬,见到什么都要验证一番,殊不知奇经八脉变化万千,药材也是同理,不要觉得看着不像书上画的范图,便说是假的,这种人在下也曾见过不少。 对方那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大堂内气氛紧张起来。 你怎知陆某只读过一篇?他瞥了石竹一眼,继续说道:不过就是在空余时间读过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脉经, 说到一半陆修远微苦恼的歪了歪头,好像还有素问、灵枢、甲乙经、诸病源候论、千金要方、千金翼方、外台秘要。 分卷(13) 他冲石竹微微一笑,也就读过这十本,的确不比你读得多啊。 在掌柜不留意的时候,石竹与那陈老板悄悄对视了一眼。 石竹内心有些不妙,对方说的那些书名,他听过几个,但他跟在许大夫身边学习了五年,也不过堪堪把千金要方背过大半,就这已经花费了他很大心力。 看陆修远的年龄并不大,那么多医书,不可能背完的,何况他还是个秀才,哪有功夫来看这拗口隐晦的医书,对方绝对是只说书名骗人的!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内心一股无名火也冒了上来。 石竹直接面向掌柜,恭敬的行了一礼,语气哽咽道:李掌柜,我石竹自打五年前来平安堂,便一直跟随许大夫左右,我刚来时,对一些草药还不熟悉,整日抱着许大夫送我的药材图鉴,认认真真每天看数十遍,一直坚持至今,就怕以后万一给人抓药,出现错误,耽误了别人病情,这您可以当见证人吧? 李掌柜稍微回想了下,好像的确是这样,他点了点头,是的,我还记得你那会,吃饭都捧着那本图鉴看,碗里的粥都没了,你还在那里抱着空碗喝。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情,李掌柜还笑了起来。 石竹苦笑了下,没错,我可能学医的天分不够,所以只能用努力来凑,天道酬勤,是许大夫勉励我,送我的一幅字,至今还在我的床前挂着,每日起床,先看几遍,三省吾身。 他说到后面,语气已是哽咽的不连贯了。 奇经八脉,变化万千,医术我可能不敢保证有百分百把握,但是辨别药材,我可是在许大夫的带领下苦学数年,才有了现如今的成果。 陆秀才可能是天赋异禀,读书治国之道精通,医术也精通,年岁尚小,便把我学了五年都没完全学会的知识全都懂了,真是让人不得不敬佩。 但陆秀才空口无凭就说这土人参是假的,我实在是无法认同,虽然本人从小不善与人争辩,但还是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说完他情绪有些失控,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了身子。 他旁边的另一个学徒,见石竹眼圈有些泛红,这口气再也憋不住了,他在旁边听了很久,这个所谓的陆秀才,一直在欺负师兄。 他上前两步,指着陆修远说道:陆秀才你听好了,虽然我笨,但我知道师兄每天真的很认真的学习,很刻苦,我就没见过那么用功的人,你说的那些书,后面那些我从未听许大夫说起过,你不要瞎编医书来骗我们,还有,你不要以为你是个秀才,就可以随意污蔑我们平安堂,逼急了我们一样可以报官抓你 学徒说完,整个大堂内所有视线都集中在陆修远身上,仿佛在指控,这下你还能怎么说。 他大哥心想这下坏了,完了完了,他怎么觉得别人说的也好有道理,他也曾围观过二郎读书,很多时候都是草草看一眼便翻页了。 难道因为看的不详细,错漏了一些句子,所以现在才出错? 毕竟对方这个学徒可是天天认真学了五年呢,不可能出错吧?万一真把对方惹急了,报官把陆修远抓走了,这以后怎么考取功名啊? 陆修武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的,他往陆修远旁边走了两步,二郎,要不算了吧?药也抓好了,我们拿药走吧,不要争了,万一他们真的报官了,以后影响你考试怎么办啊? 见陆修武认怂,那个陈老板终于说话了,他直接冷笑一声,说到报官,现在才感觉到害怕了?想跑了?你们污蔑人的时候怎么不怕?就这么随口一说,我们都要费这么大功夫证明,你这要是传出去,人家平安堂以后还怎么开药铺,我以后怎么卖货啊! 他大哥嘴巴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站在那里,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他家二郎。 陆修远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实在是没了耐心,我只是说土人参是假的,并没有污蔑平安堂,二者不能混为一谈,不过看你们费力掩饰真的很有趣, 假的就是假的,你们就算说出花来,也是假的。 他随便拿起来匣子的一颗土人参,我也懒得跟你们废话了,切开,一看便知。 那个卖货的见他拿人参要切,连忙哎哎哎阻拦道:这土人参虽然比人参便宜一点,但也很贵的,这一个大概能值三十两呢,你个穷秀才买得起么你!赶紧给我放下!说着,抢过了陆修远手里的土人参,瞪了他一眼才放回匣子里。 他大哥也担心,虽然他无条件支持二郎,但是这玩意可是值三十两,哪能因为赌气拿这个开玩笑呢! 他跟陆修远说不通,这个弟弟一向主意大,也不听自己的,他干脆找旁边的掌柜的,打算说说情,毕竟刚进来的时候,看他们还有说有笑的,可能还有点交情。 李掌柜的也头疼,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他现在就是心情复杂,十分复杂! 陆修远什么情况他也是知道的,万一是土人参是真的,也不怕他赖账平安堂。 可又想到对方可是上山挖过野山参的人啊,应该也会辨别土人参,万一这参真的是假的想到此,他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小石竹在这当了这么多年学徒,每天的勤奋自己都是眼睛看的到的,可能就是误会。 不过现在还是息事宁人比较好,李掌柜都马上要开口,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 结果陆修远从腰间掏出一把木质的短刀,对着手里的土人参削掉一半。 陈老板跟石竹两人脸色都变了。 土人参上半部分被削掉在地上滚了个圈,李掌柜心疼的哎哎哎就要去地上捡。 陆修远说道:李掌柜,先别捡,你来看这? 说着把土人参的横切面对着李掌柜。 李掌柜外行人,看的一头雾水。 陆修远无奈的把切断那面凑到对方鼻子上,掌柜的可曾闻出土人参特有的芳香? 李掌柜凑上前,认真仔细的嗅了几遍,他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也用过土人参,好像的确不是这个味? 土人参的横切面是类似菊花心纹的模样,你小子背了那么多遍书应该记得吧?陆修远转头问了石竹一句。 对方脸色不好的点了点头,承认了。 陆修远这才拿过那半截参,对准了石竹跟那个陈老板。 那你再看这是什么?横切面呈点状同心环纹,你可还记得书上描述的是何种植物? 对方在陆修远的气势压迫下,不得不吐出一个词。是商陆。 呵,你知道便好。 李掌柜见事情又换了一种走向,好像是陆秀才说的更对,他忙凑上前,打听道:陆秀才,这商陆又是什么?怎么能跟土人参一个样? 陆修远把小刀收了起来,开始给在场的各位解惑。 商陆也是一种草药,不过他的根部有剧毒,服用只要超过一钱,便能引起头痛,肌肉抽搐等中毒症状,倘若不小心服用多了,便会心肌麻痹而死。 嚯!一听这玩意毒性这么大,李掌柜不可置信的看向石竹。 这人跟在自己眼前这么多年,哪怕刚才争论,自己也是更偏向他一点,结果他竟然合同外人,买进这种毒物!难以想象,如果他们把这药,当成土人参卖出去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们平安堂几十年的招牌就全都砸了! 想到此他都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精神都不好了,迟钝了许多,他指着石竹,不可置信,身子一踉跄,眼看就要摔地上,陆修武挨着近,立马扶助了对方。 第21章 见李掌柜站稳,陆修远拿着那半截商陆质问陈老板。 商陆与土人参非常相似,唯一区别就是它俩的颈部和根部横切面这点不同,土人参的横切面是类似菊花心纹,而商陆的则是这种点状同心环纹。 陈老板你仗着土人参价格昂贵,一般人不会切开验货,便用商陆来顶替,你可知这么多商陆卖出去,会害死多少无辜老百姓?午夜梦回,你不怕被你坑害的冤魂上门索命? 陈老板额头冒出了冷汗,没想到事情竟然暴露了,不过他是不可能认罪的,不过就一小小秀才,还能拿他怎么样。 另一个学徒,惊讶的望向陆修远,原来对方所说的一切才是真的,这土人参是假的,这个陆秀才就这么厉害?连自己的师兄都被比下去了。 不过他觉得陆秀才可能误会了,商陆他也听许大夫讲过,分为红白两种,有剧毒的是红色商陆。 他看了眼陈老板,毕竟跟他们来往交易这么多次,应该不可能骗人,也许是陈老板被拿白商陆当土人参给骗了? 于是开口解释:商陆分白商陆跟红商陆,有剧毒的是红商陆,没准进货的时候,陈老板不知情,买成了白商陆,当成了土人参来卖呢? 陆修远有些无语,这个学徒他算是看明白了,聪明不够聪明,但被人当枪使那是绝顶的顺手,可真会给对方找理由啊。 陈老板老奸巨猾,一听学徒的话,立马自抽了两个嘴巴,转向李掌柜,态度十分的诚恳。 李掌柜!这白商陆也是药材,红商陆有剧毒没人敢乱卖的!老朽可能进货的时候老眼昏花,被京城里的人给骗了!错把白商陆当成土人参买了,是我的失误啊! 他见李掌柜精神恍惚,还没回过来神,连忙承诺道:老朽看错眼,犯的错误,老朽一人担,之前的交易作废,我们就按白商陆的价格来重新结算? 陆修远快被对方的厚脸皮气笑了,你个老狐狸,到现在还在甩锅,不肯认罪? 我有什么罪?我就是看错了眼,买成了白商陆,你凭什么说我故意?有了借口,陈老板又得意起来,一副赖皮到底模样。 那老狐狸不会认为他分辨不出来红白商陆? 的确,只看根部确实不好鉴别,他之所以如此肯定,那是因为他们村口种的一大片全是红商陆! 看这箱子里的商陆,细须新鲜湿润,根本就刚挖出来没多久,果然奸商眼里只有钱,没有良心。 陆修远懒得再跟这个老狐狸多费口舌,他不是能言善辩吗,那就用事实来说话。 好,你既然说是无毒的白商陆,那你吃给我看看。 他们本来靠的就近,陆修远直接伸手抓腕压臂,控制住陈老板,另一手里的商陆根便要往他嘴里塞。 陈老板没料到陆修远会突然发难,再回过神来,那半截商陆已到他嘴边,惊恐的挣扎几下,怎么都挣脱不开,这陆秀才怎么不安套路出牌啊!他绝望大喊:石竹快救我! 石竹见状,往前走了两步。 陆修远回头,冲他一笑:你救他?你跟这个奸商是一伙的? 石竹脚步停顿了下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得理不饶人的人,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自然不是,只是这么为难一个老人家,有点不太好吧?陆秀才,读书人的风度也不要了吗? 这个石竹避重就轻的能力还挺强,但是很可惜,他不吃这套,陈老板不是说有毒的红商陆买不到,他错把白商陆当土人参买了吗?既然无毒,那他吃一口应该也没多大问题啊,你们何必这么紧张呢? 李掌柜终于缕清了来龙去脉,在看到陆修远要拿商陆给陈老板吃,虽说白商陆是无毒,但看陈老板那惊恐的表情,还有石竹不安的样子,他那里还会不懂啊。 他的这些老伙计,都在联合坑害他啊!他这要是真当土人参卖出去,平安堂的招牌就毁在他手里了! 稳了稳心神,李掌柜跟身后另一个学徒吩咐道:石英,去报官吧。 石英听到要报官,他才终于反应过来陈老板卖的的确是红商陆,原来陆秀才说的才是对的。 陆修远指了指旁边的石竹,顺带把这个叛徒也抓起来,这俩人是串通好的。 石英愣了下,震惊的看了眼石竹,拔腿便往外跑。 陆修远想到他们村口田地里种的商陆,如今全都被挖走了,受害者绝不仅是平安堂一家,肯定还有更多! 有钱人都吃人参,穷人买不起人参,毕生积蓄就买那么一点土人参治病,结果还是假的,吃了会死人!这简直是丧尽天良!吃穷人的肉,喝穷人的血! 他们是不是觉得穷人就没办法反抗,没有见识,吃商陆死了就死了,甚至还可能联想不到是商陆的原因。 也许就算猜到了,穷人无钱无权,在这古代压根翻不起波浪,想出这个计谋的人,真的是太恶毒了。 石竹见陆修远指认他,按他那能言善辩的嘴,自己估计也不好洗白,干脆利索的承认。 他双手在胸前交叉,冲陆修远扬了扬下巴。 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你惹得起吗?你现在离开,这事我们就既往不咎。 呵,这小学徒学医没学好,撕破了脸皮,狗仗人势的本事倒是挺厉害。 你医术没学多精,这狗仗人势的本事倒是挺厉害啊。我管你背后有什么人,今儿这事让陆某人碰到了,就管到底! 他平生最痛恨的便是做假药害人的人,以前行医时,他见识过无数看不起病的穷人,连最基本的药都吃不起,是真的难。 在这边更是如此,他无法想象贫穷的人家用尽毕生积蓄,结果买的却是假药的画面! 对于他们这种谋财害命吃人血馒头的行为,他碰到了绝对要管到底,超出底线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容忍。 而且,陆修远也大概猜出他想说的背后人是谁了,只不过是一个赵家,当真以为自己权势滔天,世间无敌了? 第22章 石竹见他这样,笑的嚣张,你个小秀才,读点书便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现在平安镇谁说了算吗? 是赵家!你乖乖把陈老板放了,我们就放你跟平安堂一马,不然赵老爷来了,你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见石竹说是赵家,他大哥就想起昨儿赵家门口的护卫,如何嚣张的当街就要活活抽死陆生财。 一个看门的奴才都这么目中无人,更别提赵老爷了,他想到昨天不小心看了对方一眼,结果吓的晚上差点做噩梦。 他大哥连忙到他旁边,特别焦急的说道:二郎,要不把这陈老板放了吧,赵家我们惹不起的,大哥担心你出事啊。 陆修远无语,事情都到这种地步,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了,况且,就算对方愿意放过他,他也不愿放过对方。 他一生行医,光明磊落,对于这种坑害无数人的奸商,既然让他碰到了,那他就管到底,虽然他也贪生怕死,但有些事情,底线是不能被越过的。 分卷(14) 他让他大哥附耳过来,嘱咐了几句话,便让他快去快回。 陆修武有些迟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陆修远用眼神催促:你倒是快去啊!他大哥这才一咬牙,火速冲了出去。 石竹看到此,笑了,跑的了和尚跑步了庙,陆秀才我记的你,如果不把陈老板放了,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逃! 陆修远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从未想过要逃,看你那么在乎这个老头子,这人不会是你爹吧? 闻言身下陈老板开始剧烈挣扎。 李掌柜见状不可置信的看向石竹。 你不是说你无父无母吗?所以许大夫才收留了你。 关你什么事。石竹也懒得装了,白了李掌柜一眼。 陆修远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说中了。 他见陈老板挣扎的厉害,稍微收紧了一下控制,对方立马痛的嗷嗷叫,轻点轻点,胳膊要断了要断了。 石竹脸色铁青,你敢!还不快放手。 我不放。 一会等官差大人来了你们会后悔的!石竹狠狠地威胁道。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石竹话音刚落的瞬间,石英领着县衙里的官差走进了屋子。 是何人报案呐?那名官差挺着大肚腩,腰间别着把刀,一进大堂就四处张望。 李掌柜连忙迎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求官差大人把这两个毒害抓回去审问,为万万穷苦百姓主持公道啊! 官差顺着李掌柜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好像看到个熟人。 他指着被陆修远制服的陈老板说道:你不是赵家那个谁谁吗? 陈老板试了试,还是挣扎不脱,只能把脸尽量转向官差,没错,正是老朽。 官差盯着陆修远皱眉道:你个小书生,赶紧把人松开,这位老者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啊,他可是赵家新请上门的药材进货商,你客气点! 松开我怕他跑了。陆修远不放手。 官差摸了摸腰间的大刀,本官差大人在此,谁敢乱跑? 随即又是吹胡子瞪眼的一通恐吓,让陆修远赶紧放手。 李掌柜一看官差要生气,连忙劝道,陆秀才,不行先松开吧。 毕竟是因自己而起,万一事情还没开始处理,就先把官差大人惹毛了,这可如何是好。 防止那人冲动拔刀,陆修远把手往前一松,站起身,弯腰弯这么久,的确有点累了。 那陈老板就惨了,陆修远的突然放手,让他没把握住平衡,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旁边石竹惊叫一声,赶紧上去扶了起来,转过身,恨恨的瞪着陆修远。 见人也听话的放开了,官差大人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冲李掌柜做了某个手势。 李掌柜生意人,见到这个秒懂,从怀里掏出了一两银子递给对方。 官差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副算你识相的模样。 他看了眼在场所有人,清了清嗓子,说道。 情况我也大概都了解了,就是赵家的陈老板不小心买错了药,然后不小心卖给了你们,好在大家都没什么损失,这事就和解吧。 反正出场费也拿了,他挥了挥手,便要告辞。 李掌柜一下子懵了,这官差大人什么意思?他这是不打算管这件事吗?那为何刚才还问自己要钱? 算了算了,不管也罢。 反正他们店铺发现得早,并没有吃亏,不追究就不追究吧,李掌柜没那么大觉悟,许大夫不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 陆修远却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了了。 他们村口种的那么多的商陆呢,远远不止这些,这要是流通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陆修远连忙拦住官差,劝说道:官差大人,受害者不止平安堂一家,还有其他家药铺都不知情,为了避免被百姓们误食,陆某恳请官府彻查此案。 官差被拦住去路,非常不高兴,你是官差还是我是官差?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陆修远拱手,自然是您。 那不就得了,让开,本大人要回去休息了。 陆修远挡住,不让对方走,石竹看到他这样子,嗤笑道。 我说陆秀才,你就别费力气了,官差大人自然有他的判断,你个小秀才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说完又冲着李掌柜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说不要报官的吧,现在报了官,白搭一两银子,什么用处都没有,你说气不气。 李掌柜差点被他这句话气吐血,他没想到石竹竟然说话如此恶毒,还好旁边石英扶住了。 对方也很惊讶石竹的变化,他跟石竹共事这么多年,还一直以为这个师兄心性纯良温和,自己打心眼里钦佩。 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人,没想到老实人压抑久了,一朝反弹,性格竟是如此极端可怕。 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官差直接挥开陆修远挡道的手,扭头就往外面走。 看到官差如此不作为,陆修远不免有些焦急:还有很多有毒的商陆被当成土人参,卖予穷人家,如果不赶紧彻查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 官差不耐烦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就等出了人命再说吧。 陆修远盯着官差的背影,掌心已被掐出了血印。 第23章 什么事要等到出了人命再说啊?时云琛摇着扇子,带着一帮护卫从对面走了过来。 此时的时云琛,在李掌柜眼里犹如天神降临,他那双老花眼蹭一下亮了起来。 李掌柜之前被石竹气的吐血,这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这会见时云琛帮忙说话,心底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少爷平日虽飞扬跋扈,但他跟赵家是死对头,有他在,官差大人应该不会放任不管的。 陆修远也松了口气,好在赶上了,不然超出了计划范围,再想人赃俱获,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官差见时云琛来凑热闹,脸色变了变,觉得这件事不好办了。 他有些为难,手扶着额头思索了半天,有点难以取舍。 怎么了小衙役?见到本少爷让你很头疼?时云琛摇着扇子,笑的嚣张。 哪里哪里,见到时少爷是小的三生有幸,官差搓了搓手,谄媚笑道。 见官差这副态度,石竹跟陈老板内心有些不安。 他们都认识时云琛,跟赵公子一样的角色,现如今时云琛在这里,这个官差,到底会如何处置,不会真的要把他们押进大牢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赵老爷如此冷酷无情,肯定也懒得救他们,两人心情不免有些绝望。 那官差思索了片刻,好像是在做抉择。 底层混饭吃的,最会见风使舵,想到赵老爷最近在暗市的动作,内心大概有了选择。 只见那名官差摸了摸头,双脚偷偷往后挪了挪,自言自语道:此案有些复杂,待我回去好好缕缕头绪,禀明知县大人,等结果出来再向时少爷汇报! 说完,捂住腰间的大刀,脚底抹油扭头就跑。 你!时云琛气愤的指着官差的背影,这个废物! 李掌柜也傻眼了,这官差大人怎么还能这样?他不怕时家了吗? 哈哈哈哈!屋里的石竹见事情峰回路转,瞬间笑开花,我还以为你们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看到没有,官差大人都不敢抓我们。 得意洋洋的环视了一圈众人的表情,最后指着陆修远嚣张的放狠话:今日的仇我记住了,陆秀才如果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两个头,没准我心情好,可能放你一马。 陆修远像看小丑一样瞥了对方一眼,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真是可怜。 早在石竹说出背后之人是赵家的时候,他脑海就开始模拟针对赵家的多个方案。 他不是愣头青,也不是纯热血上头,哪怕是愤怒,也绝不以卵击石,他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手中的筹码,来达到他想要的最优结果。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让他大哥去找时云琛的时候,他脑海的布局已经基本成型,时家是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看了眼巷子尽头,官差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其实对方的选择并不重要,无论站在哪边,都不影响他的计划。 你!冥顽不灵!你们不要后悔!石竹气愤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扶着陈老板就要走。 谁说你们能走了?时云琛摇摇扇子,笑的嚣张。 你什么意思!石竹警惕的看向时云琛。 官差不抓你,本少爷抓你,他冲身边南星挥了挥手,对方体贴的过去关上了药铺大门,站在他家少爷身旁看戏。 想到石竹刚才叫嚣的丑陋面孔,陆修远也有意打击一番。 你们觉得没被官差带走是好事? 他冲着石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被官差带走,可能对方会碍于赵家面子把你们无罪释放 说到后面,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嗓音变得喑哑低沉。 现在,你们落到时少爷手里,你觉得还能活着回去? 想到这个后果,石竹脸上的血色逐渐消失。 是了,他刚才怎么没想到。 几次大起大落,石竹的心脏重新被死亡的恐惧紧紧攥住。 惊恐至极,身体不自觉开始颤抖。 他后悔了!刚才应该跟着官差一起走的!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时云琛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刚才被衙役轻视的不愉快也被冲散。 他笑眯眯的吩咐南星几句话,然后让身后的护卫把那俩人绑了起来。 一个瘦弱,一个年老,护卫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人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 欣赏了会他们挣扎的模样,时云琛便让护卫把人扔到后院柴房,严加看管起来,待到夜里,悄悄带回时府。 陆修远指了指柜台上的商陆,这些也要保管好,还有账本,包括外面陈老板的马车,先拉到后院,再搜搜有什么别的发现,注意不要走漏风声。 陆秀才可真仔细。时云琛打趣了他一句。 陆修远微微颔首,小心驶得万年船,特殊时期,也请时少爷多多注意。 时云琛瞪了他一眼,本少爷办事,你还不放心? 陆修远想到这次计划,对方算是主力,面带微笑恭维了一句,时少爷办事英明神武,陆某自然放心。 听了这话,时云琛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他们这边气氛正好,李掌柜那里就不行了。 经过这短短半日,他就感觉自己心力憔悴,反正他也管不了这些事,便随他们处理。 李掌柜让人扶着进了内室休息,平安堂也直接暂停营业,石英经验不足,还不能坐堂抓药,只能等到许大夫回归再做打算。 他大哥见护卫们搬的那些货物还挺多,也跟着出去帮忙了,此时屋内只剩了他们二人。 俩人对视了一眼,陆修远主动打破沉默,接下来就要仰仗时少爷了。 抓到死对头的七寸,时云琛心情好得不得了,来之前就让南星给我在东石府的大哥飞鸽传书了,陆秀才等我好消息便是。 陆修远点头,他没想到时云琛这么信任他,不过像赵家这种的大害虫,还是越早解决越好。 他也没想到一箱小小的土人参,牵连如此甚多,难以想象,如果他今天没有发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看了一眼时云琛,好在这个少爷给力,关键时刻没掉链子,等这件事情落地,平安镇就真正的名副其实了。 时云琛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莫名有些不自在,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猜到衙役会逃跑?所以才说多带几个护卫? 不管他逃不逃,其实都不影响现在的结果。陆修远解释。 时云琛想了想,好像的确是,如果衙役站在他这边,那俩人自然还是会落在自己手里。 想到此,他抬起眼,盯着陆修远俊秀的脸庞,眸光微动,那你为何这么肯定本少爷会过来帮你? 这可是扳倒死对头的大好时机,你时少爷会不来? 这话在肚里绕了绕,可当他触及时云琛明亮的眸子时,出口的却又成了旁的。 陆某是在赌,赌时少爷会不会相信。陆修远迎着那双明澈的眼睛,轻轻笑道,好在陆某赌赢了。 时云琛一直都知道陆修远在这些农家子中,长相当属翘楚,可当对方眉梢含笑,认真望过来的时候,心跳还是不受控制的漏了一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总觉得陆修远身上有股莫名的气质在吸引他,这种感觉很复杂,时云琛也说不清,他连忙晃晃脑袋,摆脱这种状态,为了掩饰不自然,开始没话找话。 其实本少爷也觉得官府不插手是最好的,不然监狱里随随便便死个人还不容易,这次人证物证全都在,封锁好消息,只等刘巡抚到来,打他个措手不及,定能让赵钰再也翻不了身。 那就提前恭喜时少爷了。陆修远笑道。 时云琛内心得意,将食指放在唇边,调皮的嘘了一下,等事成之后,再来说恭喜也不迟。 第24章 货物搬运完,太阳已高挂天空,街上出摊的小贩也多了起来。 陆修武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准备拿上药就回村报信,时间不早了,他下午还得赶着回来。 结果到柜台那边一看,傻眼了,赶紧喊了喊旁边闲聊的陆修远。 二郎,都巳时了,快别聊了,你来看看这药怎么办? 时云琛聊得正高兴,被陆修武打断,不高兴的瞥了对方一眼。 他大哥额头冷汗又要冒了出来。 陆修远没有注意到身后某少爷的反应,他走到柜台前,看着秤砣旁摊开散落一堆的药。 估计当时石竹见阴谋暴露,来不及再抓药,便都扔在了一旁。 毕竟是别人店铺的事情,兄弟二人也不方便收拾,便到内堂请李掌柜,说拿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