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悸动》 了了悸动 第1节 《了了悸动》 作者:慕吱 文案: 沈昼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每周一固定的升旗手,连校服都干净的没有一丝褶皱。 可是陆听音却撞见他另一面—— 少年神情阴鸷,下手没有一丝手软,地上的人连求饶声都发不出,只能捂着头承受着。 陆听音想走,却被他的目光抓住。 他的声线冷冽,像是淬了冰一样:“看够没?” 陆听音沉默了下:“没看够,能再打一遍吗?” 打架不成反被打的小混混:? 沈昼:? *阴郁偏执x乖张少女 *校园文/女追男 *微博:是慕吱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主角:陆听音,沈昼 ┃ 配角:林周逸,陈超,陈媛媛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乖张少女x冷漠拽哥 立意:为喜欢的人和事奔赴,才不枉此生 第1章 心动 沈昼同学边上 九月一号。 开学第一天。 昨晚下了一场雨。 陆听音推开大门,雨水浸渍在空气里,裹挟着夏末的燥热,像是织了张无形的网,连呼吸都变得稠闷黏腻。蓝白色校服贴在汗涔涔的皮肤上。 她不适地吐了口气。 转回身关门。 忽地,耳边响起一串急促的鸣铃声。 自行车车轮滚过地面,碾压在被雨打湿的落叶上。 来人在她面前停下,“小鹿,早。” 小鹿是陆听音的小名。 陆听音关好门,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兴致乏乏地应:“不早了。” 闻言,林周逸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啊,不晚啊,我记得平时我们不都是这个时间点去上学的?”顿了下,瞥到她没把自行车推出来,问道,“今天不骑车?” “不骑,热。”陆听音回。 “那上来吧。”他往后座歪了歪头。 “嗯。” 车子往前骑了十几米。 林周逸忍不住:“你说咱俩还在一个班吗?” 南城十三中作为南城最好的中学,除了国际班的学生不参与大小考试以外,其他学生都会参加月考进行排名。学校也会根据名次高低将学生依次划入尖子班、平行班。 上学期两人不仅是同班,也是同桌。 填报文理分科表时,两个人都填的理科。按照往常,他们应该仍旧会进尖子班,但林周逸有些发愁:“但我数学没考好,最后一道大题都没时间做……” “……你说我会不会考不进一班啊?”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回话。 林周逸在前面路口停下,等绿灯的间隙里,回身看她,见她仍旧是一脸情绪不高涨的样子,问:“怎么,心情不好?” “嗯。”她直白承认。 “一大早怎么就心情不好了?” “我和我哥吵架了。” “你俩一年能吵八百次架,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儿?” “我要喝甜豆浆,他要喝咸豆浆,”她语气闷闷,“然后我俩就吵起来了。” 林周逸好一阵失言:“最后谁吵赢了?” 陆听音没吭声。 见她这反应,林周逸明白过来,笑里藏了几分窃喜,“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吗,怎么到你哥面前就怂了?” “这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就因为他是你哥?” 陆听音抬眸撇他,语气含糊:“我尊老爱幼,不行吗?” 林周逸嗤声,才不信:“切——” 隔了好几秒,才听到她略有些别扭的回答。 “因为他给钱。” “……” “你没钱吗?” “昨晚和他打赌,输光了。”说到这里,陆听音郁结更甚。 林周逸憋着笑,恰好绿灯亮起,他用力踩下脚蹬,自行车往前驶去,风带着他略显玩世不恭的声音,“不就是杯甜豆浆吗,我给你买。” · 学校附近就有家早餐店。 正好是上学的时间点,早餐店里外里挤满了学生。 陆听音和林周逸在路边喝着豆浆,忽地。 “咚——”的一声,一辆自行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被车主摔在地上。车主连正脸都没给他们,飞奔去早餐店,甩话给他们:“帮我看着车,我去买个包子。” “车都不停好,你就差那么一会儿?” 林周逸骂骂咧咧地,却还是把车扶了起来。 没过多久,陈超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提着好几袋战利品。 他递向林周逸:“烧麦,吃不?” 林周逸问陆听音:“要吗?” “我想吃豆沙包。”她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答。 陈超抽了一个袋子过去,里面装着两个包子:“这袋是豆沙包,拿着——” 南城十三中不允许学生带餐食进学校,因此学生们都是在校外用餐。 三人也懒得动,站在路边吃着早餐。 陈超把吸管插在豆浆杯上,喝了一大口后开口:“你们是不是还没进学校,还没看到分班表吧?你猜你们在哪个班?” 林周逸问:“我在哪个班?” 陈超没答,看向陆听音:“你不想知道吗?” “她铁定一班啊,这有什么好问的!”林周逸急了,“我几班?” “一样。” 林周逸愣住。 “……” “真一班,没骗我?”虽然怀疑,但他眉眼处有着藏不住的欣喜若狂,“我数学最后一题都没做,也能进一班?” 陈超解释:“数学卷子本来就出难了,年级里就没几个人做完。” 顿了顿,他问陆听音:“你肯定做完了。” 陆听音没否认,“嗯。” 陈超感慨:“学霸啊……” 这词似乎戳到他的某个记忆点,话题陡然转变,陈超附耳过来,低声说:“我暑假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事儿,咱学校要来个转学生。” “转学生有什么稀奇的?”林周逸不以为意。 陈超喋喋不休起来—— “别的转学生不稀奇,但这位儿来头可不小。” “从隔壁的附中转学过来的,我听我附中的同学说,不管是大小考试,他都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每次都能甩第二名六七十分。” 林周逸扬眉:“学霸啊,男的女的?” 陈超:“男的。” 了了悸动 第2节 林周逸:“你认识?” “初中时候隔壁班的,”陈超三两口解决一个包子,把塑料袋塞进口袋里,“我们班女生下课了老往他们班跑,追他的人挺多,但他连正眼都没给她们。” 林周逸笑:“还挺拽。” “哎,沈昼——!” 陈超朝着某个地方看过去,声音不自觉抬高。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校门外窸窣人群,天蓝色校服被初升骄阳照耀的干净清澈。鱼群般涌动的嘈杂人群里,陈超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很快被湮灭。 但有个人停了下来。 阳光晃动,男生的模样在光线下更清晰,侧脸线条凛冽,冷淡又桀骜,随着他转头张望的动作,俊朗的五官映入眼帘。 在某个瞬间,似乎是他带动着光影流动。 也不过两三秒的功夫,他就转回身,消失在人群中。 喊完沈昼的名字,陈超才意识到他压根不认识自己,而且人那么多,他估计也没发现叫他的是哪一个。 略显尴尬的转回头,却猛地对上一个视线。 “……你那是什么眼神?” 陆听音收回眼,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淡声道:“吃完没,上课时间快到了。” 早餐店外的学生已经所剩无几,学校体育馆外的超大时钟里,分针已经指向五十,三人匆忙收拾东西,跑进学校。 好在一班教室就在教学楼一楼,三人停在教室门外时,上课铃声还没响。 讲台上,也没有班主任的身影,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异常活络吵闹。 但像他们这么晚到的人也不多,教室里就剩四个空位,第一排靠窗两个,最后一排靠门两个位置空着。 林周逸靠在门边,“怎么说,坐哪儿?” 陈超接茬:“我肯定坐最后一排。” “没问你,滚一边儿去。” “……” 林周逸撇头看陆听音,见她对着空气若有所思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她回神,“坐——” 喉咙里“最后一排”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突然多了一个声音,嗓音冷淡得仿佛在冰棱上滚过,“让让——” 林周逸侧身让他,他从她身边经过,阳光在她僵硬的后背偏移,阴暗的,半明半暗的,最后,她整片后背被暴晒在太阳之下。 蝉夏带来的燥热在此刻翻涌蒸腾,沿着她的脊椎骨不断蔓延。 全身掀起一股莫名热意。 他走过讲台,最后停在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窗台外的阳光稀疏,穿过窸窣树叶,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地落在他的脸上。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额发自然下垂,半遮住他的眼睫,狭长的眼尾摆成冷淡的弧形。侧脸线条利落清冽,即便夹带暖意的阳光照耀,他的神情依然是寡冷的,疏离的,高高在上的。 见第一排有人坐了,林周逸干脆:“陈超,你坐第一排去。” 陈超哭诉,“你又不是不知道,英语老师就喜欢喊第一排的人回答问题,我英语最差了,十次有八次都答错,你让我坐第一排,不是明摆着让我丢人么。” “我这是为你好,这样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你这哪是为我好,你这是想让我死。” “……” “小鹿,你坐哪儿?”见林周逸那儿行不通,陈超转而向陆听音求救,“你成绩这么好,不怕老师提问的对吧?” “她和我坐同桌。”林周逸踹他一脚。 陆听音回神,“你说,那个转学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陈超一愣,“转学生?” 她朝某处抬了抬下巴,“那个。” “沈昼?”刚刚经过时他没注意,顺着陆听音的目光,陈超看清了坐在第一排的人,有些惊讶,“他在我们班?” “沈,昼。”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咬字清晰,印在心底。 “哎你问这个干什么,小鹿,鹿姐,你坐哪儿啊?”陈超急切。 陆听音盯着沈昼,唇畔突然溢出一抹笑来。 陈超总觉得她这个笑格外的意味深长,又觉得有些相似,仿佛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呢,他揪着张脸,努力回想。 她语气幽幽:“我坐,” “——第一排,沈昼同学边上。” 话音落下,她就径直离去,朝沈昼坐着的地方。 阳光穿过门廊,照在她的身上,由清晰至晦暗。 陈超猛地一激灵,想了起来—— 十分钟前,在学校门口,他看到的就是她这样的笑,和眼神。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笑。 第2章 不心动 狗崽子 几乎是在陆听音话音落下的第一秒,林周逸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同一时刻,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陈雨薇踩点般地进了教室。她手里拿着一沓纸,见林周逸和陈超发愣似的站在讲台上,纸卷成筒状,一个脑袋轻敲一下。 “不回位置上坐着,杵这儿干嘛?” 林周逸怒火中烧,但也知道这是上课的时间点,窝火地应了声,“知道了。” 之后,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但眼神总往前排瞟。 隔着一条对角线距离的前排。 陆听音在走道处停下,眼眸低垂,“同学你好。” 闻声,沈昼轻瞥一眼。 距离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略泛青色的眼窝,狭长眼尾拉扯出的弧度淡漠又疏离,望向她的时候,眼里寒意未减半分。 也不过是一眼,他就收回视线。 陆听音没生气,仍旧笑盈盈的:“你边上有人坐吗?” 依然没得到回答。 陆听音从来没被人这样冷待过,心底忐忑,在思考接下去要说些什么才能得到回应时,却看到沈昼站起身,腾出空间。 意味明显。 令她有些许的怔忡。 沈昼眉头轻蹙,“进去。” 陆听音勾唇,如愿地坐在沈昼边上的位置。 见所有人都找好位置,班主任陈雨薇开始发言。陈雨薇在高一时就担任一班的班主任,高二自然没变,她年纪轻,为人随和,班里人都挺喜欢她的,嬉笑打闹时,会叫她一句“陈姐”。她健谈,一点儿事就聊到下课。 下课后。 陆听音敲敲桌子,发出沉闷声响。 “同桌,你好。” “……” 她这位同桌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第一次礼貌性会晤碰壁。 停顿半秒,她再接再厉,“我叫陆听音,你叫什么?” “沈昼。” 得到回答的陆听音展颜一笑,露出一排贝齿,“怎么写?” 沈昼侧眸睨她,眼里厌恶意味隐隐约约,但仍旧掀开课本,在扉页上快速写下他的名字——沈昼。 笔画流畅,字体落拓硬朗。男生很少有字写得这么好的。 陆听音夸他:“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沈昼把书本盖上。 她说:“名字也好听。” 陆听音道:“我的名字——” 她礼尚往来,准备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我不想知道。”沈昼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位置上,疏淡眉眼彰显几分阴鸷,“既然坐我边上,就安静点。” 不是请求,是命令。 · 中午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 林周逸仍然有所不满:“你非得和他坐同桌干什么,人明摆着不喜欢你,你还上赶着?” 教室又不大,虽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没法听清沈昼对陆听音说了什么,但能看到沈昼稍带愠色的脸。 了了悸动 第3节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陆听音语气平静。 “那你还……” “但他也没说讨厌我。” 喜欢和讨厌一样,理由千万种。讨厌时的拒绝千篇一律,但沈昼没从一千种拒绝里找出一句讨厌。 那就是不拒绝,不讨厌。 林周逸登时泄了气。 他看着陆听音。她从小到大就没缺过人追,模样好看五官清丽,举手投足间又带着大小姐的骄纵,同龄男生私底下总议论她,说她好看,又说她难追。 追她的人从没少过,但她向来连他们叫什么都记不清。 唯独沈昼—— 单单提到这个名字,她眼里都带着光。 再劝下去也没用,林周逸有些索然无味,转移话题:“吃完没?” 陆听音没什么胃口,动了几筷子:“吃完了。” 陈超拉住他们,“哎——我还没吃完!” “就你吃饭慢,没听过那话吗,”林周逸慢悠悠地,“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我刚坐下谢谢。” 陈超打菜的时候遇到初中同学,聊了几句,耽误了点儿时间。 他那初中同学林周逸和陆听音也认识,学校的“积极分子”,致力于积极闯祸,积极惹是生非,上学期他们和隔壁的职高起了点儿冲突,林周逸还帮着干了一架。 也算是朋友关系。 王志新边吃饭边问,“沈昼是不是来你们班了?” 思绪散漫的陆听音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回神。 陈超说:“是啊,怎么?” 王志新:“他当时中考没考你知道吧,后来他爸捐了栋科技楼给附中,才让他去附中上的学,没想到也才过了一年,他就转到咱们学校来了。” 陆听音问,“你怎么知道?” 陆听音成绩好家境好,是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也是许多男生眼里的高冷女神。她在外人面前向来话少,就连表情都少有。上次打架也是,就站在边上,面不改色地看完一整场群架,有人腿被钢棍砸断倒在她面前,她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在结束后懒懒一句,“困了,回去睡觉。” 见她主动找自己搭话,王志新一愣:“……我和他初中一个班的。” 陆听音问:“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因她的主动搭话,王志新有些飘了,说话语调都嘚瑟起来。 “我好哥们是附中的,听说沈昼他爸不同意让他转校,毕竟捐了那么一大笔钱给附中,谁家钱不是辛苦挣来的啊。但沈昼偏要转,转校前还和他老子打了一架。” “真是难得一见的大孝子,能凭自己本事考个全校第一,偏不考,非得让他爹花钱上附中。在附中上了一年学,又不想上了,来咱学校。” “我要是他爹,别说给他钱让他上学了,打的这狗崽子家门都出不来!” 王志新越说越激昂,陆听音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陈超藏在餐桌底下的脚猛踢他。 王志新躲开,“你踢我干嘛?” 陈超低声道:“别说了!” “这是事实,还不让人说了!”王志新边说,视线往对面扫去,坐在对面的陆听音正静静地看着他,乌黑的瞳仁里没有任何情绪。 莫名有些发怵。 他气势少了大半,“我说错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对的,”陆听音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调平静并无起伏,却颇具威慑力,“但沈昼就算真是个垃圾,也不是你这种人能说三道四的。” “管好你的嘴。” “还有,以后我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我不管别的,第一个就撕烂你的狗嘴。” 换做别人王志新直接冲上去干了,但面前的人是陆听音,更何况她边上还站了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沈昼。最后,窝着一肚子气,咬牙忍住,讨好地笑:“不会不会,我不会去外面说这些事儿,你放心。” “不止是这些事,以后别让我听到你提沈昼的名字。” “沈昼……?” “听不懂人话是吧?” “听得懂听得懂。” 她转身要走,隔着一排餐桌看到坐在那儿的一个背影,曲线清瘦,格外熟悉。 沈昼不知道坐在那儿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可能什么都听到了,又可能什么都没听到。 他放下筷子,端起餐盘,经过她身边时,没看她一眼。 陆听音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肩上一重。 林周逸搭着她肩,幽幽开口,“小鹿,你这新同桌不领你情啊。” 陆听音回神,拍开他手,“要你管。” · 按照学校惯例,开学前两天就是考试。老师改卷也快,上午考完下午就出成绩,不出意外,周二放学前就能知道成绩。 最后一堂考完还有一节自习,班里不少人交头接耳地对答案。 物理最后一题有些难,班里出现好几种答案。 有人问陆听音,回答完后,她侧眸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昨天之后她就没找他说过话,如他所愿地保持安静。 倒也不是她想保持安静。 考试教室不在一块儿,她想找他说话也没机会。 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可不想错过。 “沈昼,你物理最后一题答案是什么?” 他低头看书,“和你一样。” 见他没像昨天那样排斥自己,陆听音乘胜追击,“但班里就我和你答案一样。” “哦。” 陆听音问:“哦?” 沈昼动唇:“我是对的。” 她问:“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 “那是什么?” “题太简单,没什么可说的。” “……” 题目难度堪比奥赛,陆听音能做出来也是因为暑期时她哥哥给了她几本奥赛习题练手,但陆听音从来不会用这种嚣张语气。 她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嘴角笑意逐渐扩大。 许是她的眼神太明目张胆,沈昼把书合上,嘴角轻扯,“陆听音。”叫她名字时的嗓音微哑低沉,好听得要命。 她稍凑近他:“在在在。” 沈昼侧过身,长眼黑沉沉:“问完了吗?” 陆听音微抿唇。 沈昼:“轮到我了。” 他脸在阴暗处,嗓音也显得沉冷:“昨天中午的事,还记得?” 陆听音揣摩了下,“记得。” 沈昼问:“那个人说的话,也记得?” 问题太直白,她显得局促。 “差不多。” “那就是一句没忘。” “……”陆听音抬眸看他,想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那你也应该记得,我和姓沈的打架的事。”沈昼声线平平,说话时没半分的停顿,仿佛早已熟练到将“父亲”这词替换为“姓沈的”。 陆听音倒是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啊。” “所以,你能闭嘴吗?”他不耐烦。 “这有什么直接联系?” 沈昼眼眸微垂,眼里曳出一抹无所谓,“我连他都打,更何况是你。” 陆听音眨眼,“我又不是你爸。” 仿佛被某个词戳到痛点,他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她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只觉得莫名:“我可不想当你爸,你少做梦了。” 沈昼:? “……” 第3章 心动 强强联姻 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进校学生会的学生成绩必须得好。越是在乎成绩的学校,对成绩好的学生越是开绿灯。甚至于——尖子班的学生,只要想进学生会随时可以进。 了了悸动 第4节 陆听音中考全市第一,来学校后大小考试更是雷打不动的第一。成绩好样貌好,不论性子如何,单这两点就足够招人喜欢。上学期换届,她成功竞选学生会副会长。 早自习时,团委老师来教室,陆听音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结果没想到她叫走沈昼。 班主任后一步进教室,手里拿着开学考成绩单。 早读声停下,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上。 “知道你们关心成绩,这次大家考得还算不错,除了林周逸——”陈雨薇点名批评,“放假光玩了是吧?语文古诗文默写都能错俩。” “那都没学!”林周逸反驳。 “班里就你没写对。” 林周逸唏嘘,“都是一群怪物……” 批评过没考好的,接下去自然是表扬考得好的。陈雨薇笑的春风满面,她原以为陆听音已经足够优秀,却没想到转学过来的沈昼也优秀。 “这次考试出现了两个第一,分别是陆听音……”刻意停顿,制造悬念。 众人屏息,林周逸无所谓道:“反正也没有我,我不在乎。” 因他这话,紧张气氛被嬉笑声取代。 陈雨薇也笑,“还有一个,是沈昼。” 学生们一愣。 陈雨薇道:“两个人还是同桌,真巧。” 陆听音不害臊道:“说明我俩心有灵犀。” 林周逸没眼看。 陈超却颇有闲心地打趣,“多好,两个第一要是真走到了一起,那可就是强强联姻。见证过一段这么美好的爱情,我的青春也没有遗憾了。” 林周逸翻白眼:“傻逼。” “……” 早自习结束,沈昼回到教室。 犹豫片刻,他轻敲桌子,“喂。” 陆听音翻书动作停顿半秒,又继续。 沈昼靠在椅背上,吐字清晰,“陆听音。” 她合上书,“想我了吗?” 他看上去没有半点想她的样子,声线冷淡:“学生会干什么的?” 陆听音一愣,“张老师让你进学生会。” 想想也正常,这次考试他考第一,团委老师肯定不会错过这么好的学生。 陆听音问他:“你进什么部门?” 沈昼:“副会长。” 陆听音:“好巧,我也是。” 他扯了下嘴角,“所以,副会长都干什么?” 陆听音想了想,“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沈昼敛眸,摊开刚发下来的习题册,拿笔做题,俨然忘记自己正和她在交谈中。 陆听音盯着他的侧脸,没再和他开玩笑:“学生会一共九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部长管,像我们这种副会长基本什么也不用管,开会的时候出现一下,有活动的时候出现一下,刷个脸熟就行。” 等她讲完,沈昼仍在纸上写字。 陆听音撇了撇嘴,也低头做题。 沈昼忽地说,“中午十二点开会。” “啊?” “别忘了。” 她扭头看他,“去哪儿开会?” 沈昼:“学生会办公室。” 隔了几秒,沈昼唇间涩意,“你知道在哪儿吧。” “知道。” “哦。” 她闻弦而知雅意,嘴角轻咧,“我们一起过去。”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对陆听音而言就已足够。 · 学生会换届后第一次开会,传闻有新的副会长上任。 许佳薇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妆容,她是国际部的学生,国际部管得并不严,容许学生化淡妆。她刷着睫毛,听着旁人闲聊新来的副会长。 “说是附中转过来的,之前在附中也是学生会的,但哪儿有这么个理嘛,附中是附中,咱们学校是咱们学校,而且附中算什么,每年重本率也没咱学校高。” “你就醋吧。” “……那本来就是,哪有一过来就当副会长的。” “你在学校待一年了,还不明白吗,一班的学生就是有特权。” 那人安静了下,语气挺冲:“我就是不服。” “有什么不服的,张老师选沈昼当副会长的时候我就在办公室,你可能不知道,这位新副会长,开学考年级第一。” “陆听音没考过他,不是吧?” “陆听音还是第一,并列第一。” 听到熟悉的名字,许佳薇直起腰,“在你们眼里,只能陆听音考第一吗?” 话里难掩讥讽与嘲弄。 学生会里谁不知道许佳薇和陆听音之间有矛盾。 很难说是矛盾,毕竟—— 许佳薇看不惯陆听音,但陆听音从未把许佳薇放在眼里。 高一开学,陆听音中考状元便已响彻十三中。 开学时的新生迎新晚会上,许佳薇代表国际部高一新生上台表演,身着一袭红装,在礼堂上的古筝弹奏惊艳四座。 学校里的人总拿她俩作对比。 后来更是有人在论坛上发起校花投票。那投票还是许佳薇唆使好友弄的,没想到最后赢的是陆听音。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忙改口:“我没那个意思。” 另一人不知是在弥补,还是在煽风点火,“陆听音好像在追沈昼。” “她还会追人?”许佳薇讶异,心里蓦然有异样想法,“沈昼答应了?” “没呢,沈昼对她蛮冷淡的。” “是吗?”许佳薇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嘴角浮起暧昧笑意,“沈昼是吧,我还挺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副会长的,万一我俩看上眼了,多对不起陆听音啊。” 她幸灾乐祸地笑。 二人不遗余力地夸她。 阿谀声音越来越远,被风吹散在空中。 洗手间最里侧紧闭的门,陡然被人推开。 流水声淅淅沥沥,镜子被光照的透亮,反射出女生面无表情的脸。 陆听音关上水龙头,抽过纸低头擦着手。 离开前,浸了水的纸巾被她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沉闷声响。 她离开洗手间,走向学生会办公室。 办公室门微敞开一道缝,她推门进去。上厕所前她就带沈昼找了位置坐下,离开前,她还特意叮嘱边上的沈昼,“我去上个厕所,别让别人坐我的位置。” 沈昼没说话。 她又重复了遍。 他眼眸微掀,似鼻腔里发出声音:“嗯。” 是有些不耐烦的。 但总归是答应了的。 而且位置确实也保持着她离开时的空荡。 陆听音走过去,在位置上坐下。人还没来齐,她无所事事,目光扫向沈昼,却在半空定住,错过沈昼,落在他另一边坐着的人身上。 四目相对。 彼此都装无事发生般笑着打招呼。 许佳薇:“嗨。” 陆听音眉间笑意半盏,“嗨。” 沈昼皱眉:“笑得很假。” 陆听音反驳:“我这是见到朋友的,真挚又热情的笑。” “你俩认识啊?”见他俩在对话,许佳薇借机搭讪,“我好像第一次见到他哎,陆听音,这是你同学?” 陆听音言简意赅:“沈昼。” 了了悸动 第5节 许佳薇把椅子拉得离沈昼近些,似是为了方便聊天,“就是新来的副会长沈昼是吗,你好,我叫许佳薇。” 说着,她的手伸了过来。 五指纤细白皙,指甲盖泛着透亮的莹白,格外好看的一只手,停在沈昼面前。 视线里腾空多出来的一只手。 耳边响起的故作温柔的女声。 刻意拉近的距离。 无论是哪一点都足够考验他的耐心。 沈昼突然起身,脸上表情冷淡到近乎没有,但眼底却写满了不耐烦。他手放在陆听音的椅子上,垂头看她,“起来。” 陆听音莫名。 “换个位置。” 她站了起来,眼睛平视在他下颚,线条清冷。 “你不坐吗?” “不坐,烦。” 声音不轻不重,只他们两个人听到。 她抬眸,看清他眼睑处的厌恶。 陆听音忍不住笑了。 旁人或许会对许佳薇青睐有加,即便不喜欢,也会礼貌性地回应。但沈昼不一样,从始至终,沈昼连敷衍地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他甚至还和她换了个座。 离许佳薇更远。 沈昼压抑着情绪,又说:“让你好朋友安静点。” 陆听音弥漫在脸上的笑僵住。 “……” 是个屁好朋友。 第4章 不心动 好刺激好不真实 许佳薇的脸浮上红晕,一半尴尬,另一半则是委屈。 她向来被众星捧月,哪里有受过这样的冷待。她站直身,抬高音调叫他的名字,“沈昼,你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陆听音慢悠悠道,“不喜欢你,讨厌你,觉得你烦。” 这话跟针似的直戳她心口,许佳薇咬牙:“我在和沈昼说话,你插什么嘴?” 会议室登时安静地落针可闻,一帮人都转头看过来。 还没等硝烟燃起,音响发出“嗡——”的刺耳声响,有人厉声尖叫,“会长,你下次开麦的时候能不能打声招呼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会长语含歉意,“看我,又忘了。” 小插曲被打断,会议开始。 结束后人群退散,桌椅碰撞出声。 角落位置,沈昼和陆听音一同起身,落于人流末尾往前走。没走几步,面前突然多了个人堵住去路。 许佳薇郁郁难平,被他拒绝确实很没面子,但冷静下来后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他那张脸,冷峻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傲气。或许是越得不到越想要,许佳薇站在他面前,真对上他的脸,连质问的话说出来都软了三分:“沈昼,下周咱俩值勤,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到时候好方便沟通。” 沈昼没看她一眼:“不方便。” 许佳薇怔松片刻,回过神,沈昼已经在会议室大门。 陆听音经过她,重复着沈昼刚才的话,轻飘飘地:“不方便呢。” 被拒绝已然令她失了面子,又听到陆听音这话,许佳薇顿时将矛头对准她,“陆听音,你能管好你自己吗,少管点别人的事。” “不能。”她果断拒绝。 “……” “沈昼可不是别人。” “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我在追沈昼,沈昼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她手心抵墙,腰微弯靠近许佳薇,面上带着笑,衬得眼底寒意更重,“你要是也喜欢沈昼,领个号码牌排队等着,等到下辈子估计就轮到你了。” 像是被戳中心思,又像是猜到她话里的暗示,许佳薇的脸青一阵红一阵。 离开前,她恶狠狠地瞪了陆听音一眼。 · 体育课是最喜欢也最讨厌的一节课。 天气燥热,橡胶跑道散发着浓稠的刺鼻气息,空气热的仿佛渗透鞋底传遍全身,简单的热身运动,众人都汗如雨下。 体育老师站在阴凉处,说风凉话:“多晒太阳,有利健康。” 底下又是一群哀嚎。 “好了,待会去看台底下做仰卧起坐,找两个人去拿垫子,谁去拿?” 体育器材室堆放太多杂物,背光不通风,闷热逼仄,在这种天气,像个大蒸炉,没人愿意过去。 见没人应,体育老师忽然话锋一转,调侃般:“听说这次开学考出现两个年级第一,要不就委屈一下年级第一?” 陆听音虽不情愿,但和沈昼一起,又觉得没什么。 沈昼跟在她后面,前后脚往器材室方向走。 走过半个操场,陆听音犹豫了下,开口,“那个女生不是我朋友。” 沈昼神情寡淡:“嗯。” 过半秒,嗓音被阳光晒得平添几分温度,“以后别假笑。“ 她没什么气势:“那不是假笑。” 换来他斜睨一眼。 “……我这是讲礼貌。”她把钥匙插进孔眼里,推开器材室的门,粉尘味扑面而来,呛的她连咳几声,“这儿也太脏了吧。” 沈昼眉头紧蹙。 坐垫放在最里面,陆听音往前走去时,身后有风吹来。 “砰——”的声响,门被合上。 她愣半秒,猛地想起:“钥匙还插在门上!” 沈昼神情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倦冷。 “等人来开门吧。” “也只能这样。”她无可奈何,却又只能认栽。 逼仄的器材室里只有一扇正方形窗户,背阳,光线晦涩,灰尘在光柱中飘荡。 陆听音扯着垫子坐下,她仰头,看到柜架处,沈昼靠在那里,低头敛眸,脸藏在晦暗中,像是与暗夜融为一体般的沉冷。 安静地近乎窒息。 先开口的却是沈昼:“你以前都这么追人的?” 陆听音默了默,“我没追过人。” “……” “你是第一个。” “……” “你不信吗?” “没什么信不信的。” “有的话我也只说一次,”他侧脸线条冷削锋利,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刺骨寒意,“陆听音,离我远一点。” “多远算远?”她笑吟吟的,好脾气地问。 “有多远,走多远。” 虽说早已习惯他的冷淡,但没想到他刻薄到这种程度。 她下巴搁在膝盖上,余光瞥到地上一个小物件,银灰色,发亮的。 凑近看才发现是只打火机。 冷静空档里,她按下打火机。 火苗幽眇如鬼火。 “别按了,会走水。”沈昼说。 她看他,仍然是那张侧脸,压根连正眼都没给她。 她却莫名服服帖帖,最后把打火机放进口袋里。 眼睫颤动,问他,“你不喜欢我,为什么?” “没为什么。” “总得有个理由,要不然我不放弃。” “没什么可喜欢的。” 他嘴角扯起浅淡笑意,眼底阴郁藏在晦暗中。 陆听音愣住,声音小而慢:“我也没那么差劲吧?” “和你无关。” 了了悸动 第6节 光线昏沉沉的,听觉和大脑仿佛也被昏蒙包围。 ——没什么可喜欢的。 不是你,是指全世界,都没什么可喜欢的。 她不知所措,一下子没了言语。 好半晌找回声音,“那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就像这样。” “啊?” “活着。” “……” 他盯着角落处的跳绳,绳条粗粝又长,缠绕盘结在一起,像条蛇。 蓦地,他转头看向陆听音,嗓音像是淬了冰,拒绝的话接二连三:“所以,别喜欢我,别追我,离我远一点。” 陆听音:“哦。” 光柱移动,落在他眼底,他眼睫轻颤,狼狈地挪开视线。 又听到她说:“那换一下,你追我吧,我肯定同意。” “……” “……” 她才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门锁被人打开。 阳光瞬间涌入室内,她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是林周逸覆盖而下的身影,他伸手:“脏死了,快起来。” …… …… 仰卧起坐按照学号来,陆听音学号靠前,早早结束后,在边上等了会儿,等到林周逸坐好,拉着他去学校里的小超市买水喝。 林周逸擦了擦汗,“门怎么被锁了?” 陆听音说:“来了阵风。” 林周逸皱眉:“你不是带手机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林周逸琢磨了下,“就想和沈昼多相处会儿?”他一脸厌恶,“器材室多脏啊,还一股子味儿,你也忍得住。” 半天也没等到她回答,又见她一脸若有所思。 “发什么呆,被关傻了?” “你才傻。” 林周逸去柜台拿水,见到陈超,索性把他的水一起付了。三人在树荫下喝水,他问:“在里面干什么了,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死样子?” 陆听音喝了口水,“和沈昼聊了几句。” “你表白了?” “沈昼表白了。”她一脸平静。 林周逸和陈超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呛的脸涨红。 陈超震惊:“好刺激好不真实,仿佛活在梦里。” 林周逸:“……” 陆听音慢悠悠补充,“他帮我表白了。” “……能好好说话吗,你知不知道你那样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林周逸擦了擦嘴,“然后呢,他答应你了,那不能够啊。” 她瞥了一眼,没吭声。 林周逸转移话题,“周末出来唱歌?” 陆听音垂眸拧瓶盖,“不去。” 下课铃响,教学楼的人一窝蜂地跑向超市,三人逆行在人流中。 林周逸问:“去游戏厅,我请客?” 陆听音:“不去。” 林周逸又说:“看电影?” 不管他问什么,她统统就俩字回应——不去。 陈超勾着林周逸的肩,“她这是被伤到了,从此封爱不动心。失恋的人需要时间去疗伤,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 林周逸对上他的眼,“我不想打扰她,我现在就想打你。” “……” …… …… 沈昼拒绝她,陆听音早就猜到,这倒没什么好伤心的。 追人嘛,总要有追人的态度。喜欢不常有,相互喜欢更是难得,不是每个喜欢都会有回应的——这些理她都知道,她也做好了被沈昼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的准备。 被拒绝一次两次就放弃,那不叫喜欢,那叫一时冲动。 她喜欢沈昼。 即便沈昼拒绝她,她也还是喜欢。 只要她喜欢,她就没有理由放弃。 但她难免心情低落,在教室走廊外看到沈昼被班主任叫走,下午的课,他都没回来。陆听音虽说被这事影响,但也知道轻重,上课认真专注,把老师讲的要点都记了下来。 直到放学,也不见沈昼的踪迹。 她和林周逸并肩出了教室。 林周逸手里把玩着篮球,边走边往地上拍。 陆听音:“你和人约了打球吗?”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回消息,语调散漫:“先送你回家。” “不用。”陆听音也掏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她重复上面的一句话,“我哥今天回家,顺路来接我。” 没把后面补充的那句说了——“陆女士说我不把你带回家,我也不用回家了。” 林周逸说:“那行,等你哥来我再走。” 走到校门。 遇到等公交车的陈超。 听到陆听音哥哥来接他,他羡慕极了,“小鹿,你们兄妹关系真好,你哥哥还来接你。你不知道,开学那天,我哥问我是不是明年中考。” 陆听音低头和陆宴迟发消息。 陆听音:【?】 陆宴迟:【5】 闻言,陆听音看了眼自己和陆宴迟的对话,原来这就是“兄妹情深”。 陈超和林周逸聊着周末出去玩的事,又问她去不去,得到的还是一样的回答,“不去,我哥给我带了几套试卷,我要做卷子。” 话音落下,陈超更羡慕了:“你哥对你可真好。” “……” “你哥好像也是咱学校毕业的吧,我前几天在学校的高考状元榜那儿看到过他,”陈超记忆模模糊糊,“名字也挺好听的,叫啥来着,陆……” 不远处,陆宴迟的黑色轿车出现在转弯处,迎着漫天霞光逐渐向她靠近。 陆听音指指自己,“我叫小鹿。” 陈超不解。 陆听音指指那辆车,“我哥——” 车子在她面前停下,副驾驶车窗半降,露出陆宴迟的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清冷声线透露着丝许不耐烦,催她:“上车。” “他叫小狗。”她不咸不淡地,“兄妹名,多好听。” “……” 第5章 心动 她家沈昼 车厢内陷入冰点。 冷气沿着出风口滋滋地往外冒,车载音乐也在某个瞬间被人刻意按下暂停。前面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在斑马线外。 “我什么时候有了那么个小名,我怎么不知道?”他似笑非笑。 陆听音微抿唇,“可能是因为,这是我对你的爱称。” 陆宴迟面无表情:“是吗?” 陆听音:“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陆宴迟的脸色并没因此而好转,胁迫似的开口,“下次要是再听到你这么喊我,信不信我把你从家里丢出去。” “那妈妈会把你从户口本里丢出去。” “听着,”他挑眉,“还挺划算。” 陆听音皱眉:“你能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子吗?” 陆宴迟:“不能。” “……” “……” 了了悸动 第7节 红绿灯转换,陆宴迟踩下油门,装不经意地问:“刚刚那个,是你同学?” 林周逸就住她家隔壁,叫陆宴迟“哥哥”叫的比陆听音这亲妹妹不知勤快多少倍,他问的应该是陈超。 “嗯。”她应。 “我还以为,你在追他。” 话语里,隐约有几分遗憾。 陆听音抬眸,眼里黑黢黢的,“人上了年纪是会这样,会得老花眼,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陆宴迟跟没听到似的,语调闲闲的:“没追到?” 陆听音懒得理他。 见她没像往日般反驳,陆宴迟以为她生气了,余光瞥清她毫无愠色的脸,复又开口,似在安慰她,“人丑就要多读书,好在你读书还可以。” “……我没在追他。” “自欺欺人。” 逼得急了,陆听音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陆宴迟唇角扬起的弧度滞住,“嗯?” 陆听音一声不吭。 陆宴迟说:“林周逸看不上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他嘴巴装机.关枪似的一句接着一句说个不停,陆听音听得烦了,按下车载音乐把声音调到最大,音乐声振聋发聩,充斥在耳边,把烦人的声音挡住。 她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目光停住—— 与她相隔不过两米的距离停着一辆车。 黑色车身写满冰冷与傲慢,车身线条流畅,彰显不菲身价。 后座车窗降下。 沈昼脸稍往外倾,冷眸淡淡,微抿的唇毫无血色。漫天夕阳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眼底投下淡淡阴影。似轻蔑,似厌恶。 视线相撞。 她眼里有着一如既往的热情笑意,他眼底却什么也没有。 三十秒的红灯时间漫长又短暂。 车子一前一后地飞驰,陆听音忍不住探头望,近旁响起陆宴迟的呵斥声:“头伸出去干什么,命要不要了?” “哦。” 她不舍地回到座位坐好,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车在岔路口右转,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剪影,被夕阳割碎融入光影。 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陆宴迟问:“遇到熟人了?” 陆听音回神:“同桌。” “男的女的?” “男的。” “离他远点。” 一个两个都让她离得远一点。 郁闷情绪涌上心头,她心烦意乱。从口袋里掏出耳塞,一左一右塞进耳朵里,“闭嘴,我不想和你说话。” · “我在和你说话,沈昼。” 男人声音严厉,在车厢里飘荡。 “你看外面干什么?” 沈昼按下车窗按钮,茶色车窗缓缓升起,将外界的光和身旁的车一并隔绝在外。他没错过车窗升起时,霞光簇拥在她的脸上,少女满脸的期盼与失落。她唇畔翕动,说着两个字。 她可能不知道,每次她喊他名字的时候,眼里都是有光的。是亮的。 而坐他身旁的人,有旁人在时以炫耀口吻,无旁人在则严厉或是恼怒。 五官和他有几分相似,他常用“姓沈的”来称呼他的人。 ——是他的父亲。 沈业昀:“桑桑今晚也回家,你作为哥哥,要有做哥哥的样子,她学习上有什么不会的,你多关照点儿。” 沈昼狭长眼尾下垂,一言不发。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模样,沈业昀怒火中烧,还未开口—— 副驾的特助递来手机,“沈总,梁总的电话。” 一通电话,谄媚和阿谀交杂。 沈昼盯着天花板。 恶心,嫌恶,反感诸类情绪。 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 沈昼家是独栋别墅,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 房子装修也极尽阔绰奢华,男主人事业有成,女主人温柔贤惠,儿女双全,是众人眼里的幸福家庭。 沈昼刚打开房门,对面房门也打开。 身后传来女孩娇软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哥哥。” 他动作未停,进入房间。 正准备在书桌前坐下,注意到桌子上多了一个四方盒子。 房门被人敲响,叶桑桑说:“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就放在你桌子上,哥哥,那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没有人看到的房间,他再也不用隐藏情绪。 拿起盒子,跟丢垃圾似的丢进垃圾桶里。 沈昼转身拉开门,动作极大。 叶桑桑趴在门边,毫无征兆地往前倒,眼前就是他的怀抱,她心安地阖上眼,却没想到他仍旧冷硬如磐石,任她敲了多年都无动于衷。 她倒在地上。 “滚。” 沈昼眼底阴翳丛生。 动静极大,上楼的沈业昀听到,忙走过来,见到这一幕,怒火横生。他抬起手,直直地就给了沈昼一巴掌,“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沈昼被打得脸往一侧偏,脸颊泛红,指印明显。 叶桑桑尖叫,“爸爸,不要打哥哥。” 沈业昀将叶桑桑从地上扶起,关怀道:“桑桑,有摔到哪里吗?” 她眼眶含泪,摇着头:“是我自己没注意摔倒的,和哥哥没有关系。” “桑桑乖,先回房休息一下,有不舒服的及时和爸爸说,知道吗?”沈业昀半推半拉地把她送回房,折身看到沈昼低垂着头靠在墙边,话语极尽嘲讽,“我当初就得让你跟你妈走,真是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 许久后,又恢复安静。 沈昼低头看着脚底灰色地毯。 他嘴角扯起,口腔里锈意蔓延,喉咙里猛地发出一阵闷笑。 他吐了口水出来。 灰色地毯星星点点,映着血迹。 窗外霞光早已被夜色取代,城市的夜空早已无法窥见星河。 房间里没有点灯。 沈昼靠墙缓缓坐下,单手撑在膝盖上,呼吸浅浅,仿佛垂危老人。 一墙之隔的客厅里,欢声笑语不停歇,女儿可爱,父母举案齐眉。 楼下是无数人感叹的满分家庭,备受羡慕。 没有人知道,美丽的背后是什么—— 他像是躺在烂泥里,被腐蚀,被啃噬。 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偶尔挣扎一次,却被深深地踩在脚底。 窗外月色照入室内。 他看着那一框皎洁,想起白天时在器材室的对话。 少女热情燃烧似没有尽头,哪怕被拒绝也依然没放弃,想要从他的日常下手,想了解他更多,了解他喜好。 她问他,平时喜欢干什么。 他的回答是,活着。 他没骗她。 他没有骗她。 - 林周逸出门前来了趟陆家。 陆听音刚写完一套理综卷,他就敲门:“真不出去玩儿?” 她找着英语卷子,头也没回:“不去,写卷子。” 她平时也爱玩儿,但主次关系分得很清楚,加之在学习方面有些强迫症,不把卷子做完绝对不会出门。 见她桌子上放的一沓卷子,林周逸翻了翻:“你这是写了多少?” 了了悸动 第8节 “昨晚到现在,四份。”两份理综,一份英语一份数学。 林周逸撇嘴:“这才刚开学,你至于吗?” 顿了顿又忍不住说,“有多的吗,我晚上回来也做做。” 陆听音指指书柜:“给你留了,自己拿。” 林周逸一顿,随即又笑:“行,我晚上回来就来找你。” 知道她的习惯,林周逸也没勉强,替她合上书房的门便下楼。 来到球场,陈超已经早早在那儿等候,见他一人来,疑惑:“陆听音不来吗?” 林周逸玩着球,“她在家做卷子,卷子没做完前,没人能让她出来。” “可是,”陈超压着声音,“沈昼也在!” “沈昼也在?” “对啊,你看——” 球赛还没开始打,此刻,众人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唯独沈昼,他孤身一人坐在休息椅上。有女生走到他面前,没过几秒,败兴离开。 “骆彦仰有事来不了,我眼尖,一眼就看到沈昼,他和他爸吧反正也不知道是谁走在一块儿,我们就跑过去叫他。” “他同意了?” “……他爸同意了。” “……”这什么破玩意儿。 自沈昼坐下,和他搭讪的女生就没见少过,陈超用胳膊撞了撞林周逸:“陆听音真不来吗,再不来的话,她家沈昼迟早得变成别人家的。” 林周逸皱眉:“叫不动。” “沈昼在也不行?” “天王老子都喊不动她。” 陈超不信,拿出手机给陆听音打电话。 通话铃声响了许久,陆听音才接,她笔尖唰唰未停,“什么事?” 陈超激动道:“出来看我们打球啊小鹿!” 陆听音:“做题,没时间。” 林周逸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见她要挂断,陈超一听,急了,“沈昼也在!” 林周逸用口型:“没用的。” 安静三秒。 听筒里传来陆听音清脆的声音, “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第6章 不心动 男朋友对你真好 陆听音出门时太阳已经被层层云翳遮挡住,空气逼仄稠闷,蝉鸣声叫嚣,仿佛随时随地就会落下一场大雨。 放在玄关处的伞不知去了哪儿,她低头换鞋,耳边又想起陈超催她的话。 “你可得快点来,好多女的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家沈昼,”他音调一扬,“我靠,这才几分钟,又有女的和沈昼搭讪——!” 陆听音不敢耽误,追风似的跑出家门,打车去了球场。 也是被她赶上,她到球场时,球赛正准备开始。 见到陆听音,林周逸的脸臭得要命,“卷子做完了?” 陆听音也知道自己区别对待太明显,讨好地对他笑了下:“做得差不多了,晚上回去写也来得及。”随后转身跑向沈昼那边。 沈昼里面穿了件短袖,外面套着白衬衣,他正低头脱衣服。就见陆听音跑到他面前,脸上挂着笑,全然把他之前的叮嘱与警告抛之脑后:“下午好啊,沈昼。” 沈昼放衣服的动作微滞,“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你了,所以就来这里了。”她不害臊。 沈昼眉头轻蹙,“你——” 球场上有人喊他:“沈昼,就缺你一个了,快点儿别磨叽。” 陆听音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忙不迭催他:“快去吧,我就在这儿坐着,你要是也想我了回头看看我就行,我不跑。” 他眉间褶皱更深。 “陆听音。” 她笑意半垂。 没料到他话峰一转—— “看好我的衣服。” 陆听音一愣,回神后,眼弯如月:“好。” …… …… 球赛是十三中和附中校队的人组织的。特意订了室内球场,围观群众不少,喝彩助威声不断。两边势均力敌,比分一直死咬着。 球赛一时半会也打不完,陆听音起身出场馆,找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一袋水。 回到球馆。 场上哨声响起,中场休息。 路过林周逸一帮人,陆听音取了瓶矿泉水出来,其他的都分给他们。众人接过水,纷纷道谢,也不忘调侃她几句。 ——都知道她来这儿是为了沈昼。 “有一说一,沈昼的实力能进校队。” “还有天理吗,成绩又好长得又帅打球又猛,老天爷我命令你,下辈子就让我照着沈昼这样长!” “老天爷说他聋了。” “……” “……” 嬉笑打闹声中,有人说:“又有人给沈昼送水了,陆听音,你这还不过去?” 陆听音头也没回:“走了。” 众人心知肚明地对视一眼,话题转开,聊着球赛的事。 叶桑桑手里拿着瓶水,鼓起勇气:“哥哥,爸爸让我给你送水喝。” 沉默的对峙中,她没敢看他。 “沈昼——”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和她的细软不同,明媚又有朝气,喊他名字喊得万分坚定且从容。 “——你的水。” 矿泉水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沈昼伸手,直挺挺地接住。 陆听音跑到他身边,话却是对叶桑桑说的:“同学,你这水还是自己留着喝吧,沈昼只喝我给他买的水。” 叶桑桑脸红的充血,“你……” 她窘迫又局促地望着沈昼,“哥哥。” 陆听音怔愣。 沈昼眼梢冷冷地挑起。 叶桑桑拿着水的手指收紧,她怯懦开口,声音细小,似水上飘荡着的浮萍:“我先回去了,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雨,你记得早点回家。” 女生的背影瘦弱,步伐料峭,逃似的离开场馆。 中场休息结束。 沈昼又回到球场。 最后是附中赢了。附中五个人都是校队的,反观十三中,陈超和沈昼都是拉过来凑数的。前半场还能有来有回,后半场陈超明显体力不支,十三中也就落于下风。 球赛结束,一帮人去附近商场吃晚饭。 陆听音坐在休息椅上,问沈昼:“一起去吃饭吗?” 沈昼拿起衣服,“不去。” “那我送你回家?” “我自己走。” “不是吧哥哥,哪有人利用完别人就这么跑的,真没良心。”陆听音坐在位置上,抬头看他时,眼神澄澈又干净。 很少有人像她。灵动,漂亮,心思通透,审时度势的聪明。 沈昼走到她面前,“你都知道。” 让她看衣服,拿她的水喝。不过都是为了更好地拒绝叶桑桑。 他在利用她,她都知道。 她目光促狭:“我知道什么?” 沈昼眼尾瞥她,不语。 “我今天为了来见你,连卷子都只写了一半。”她忽然道。 “出门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要下雨了我连伞都没带。” 了了悸动 第9节 沈昼双眼黑沉沉地看着她,对她说的话有些不解。 “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陆听音站直身,走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仰视他,“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 林周逸和陈超站在篮球场出口。 陈超微眯着眼:“要去叫她吗?” 林周逸:“不用。” “不管她了?” “走了。” 陈超频频回头看场馆内的陆听音,见自己落后一大截,连忙追上,“真不管她了,外面这雨下得这么大,她又没带伞,万一沈昼不送她怎么办?” “那不正好。” 陈超有些无力。 林周逸尾音散漫:“她总得撞个南墙,才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陈超沉默不语。 “那万一沈昼真不送她呢?” “你还不了解她吗,大小姐性子,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淋雨?” “可是……” “要真那样,”林周逸停下脚步,看了眼身后藏在雨雾中的体育馆,低声,“我们回来接她。” …… 雨淅淅沥沥地下,地面斑驳的叶子,被风吹起在空中翻滚几圈又跌落泥泞。天色灰蒙,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球赛结束,场馆内空无一人。 安静的近乎诡异。 陆听音和沈昼并排站在体育馆门边。 陆听音:“你带伞了吗?” 沈昼手里空无一物。 陆听音拿出手机,却没想到手机一天没充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这回是真的走投无路。 她哀叹,向他求助:“怎么办?” 沈昼抬着眼望天,厚重雨帘磅礴而下,他的脸沉浸在暗夜里,神情隐晦不明。 良久。 他扔下一句:“等着。” 身影没入雨中。 陆听音睖睁着眼,喊他:“沈昼——” 她想追上,但往前走几步,豆大的雨水拍打在她脸上,凉飕飕的,带点儿砭骨的冷。陡然变天,气温下降许多。 她退回原位,靠在门边有些百无聊赖地等他。 没手机打发时间,一分钟也变得极为漫长。 可她一抬头,就看到沈昼从雨夜中缓缓走来。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把伞,走到她面前,“走了。” 陆听音跑到伞下,“我还以为你把我丢下,不管我了。” 伞下面积狭窄有限,她说话时的温热气息扑洒在他举伞的胳膊处,有着密密麻麻的酥感。他举伞的手不断收紧。 她却浑然未觉:“这伞是你在哪儿买的,怎么就买一把?” 沈昼言简意赅:“便利店,最后一把。” 挺好挺好。能和他撑同一把伞,陆听音还挺开心的。 “对不起。”好半晌,沈昼说。 知道他是为利用她的事道歉,陆听音轻声说,“我没往心里去,你不用和我道歉的。而且我也说了,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沈昼看着前方稀疏人流,眼睫颤了下。喉结动了动,到底是没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静谧间,雨声渐渐。 雨天不好拦车,过了不知多久,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 沈昼打开车门,连人带伞一并塞进车里:“进去。” 陆听音:“你把伞给我,那你怎么办?” 雨落在他漠然的眼里,“无所谓。” 她作势要把伞塞还给他。 却被他拒绝,话语裹挟湿冷:“别管我,陆听音,管好你自己。” 陆听音很执着:“你怎么办?” 雨声渐大,漆黑湿发贴着他额间,但他脸上没有半分狼狈模样。 他只是半垂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简而快地说了一串数字,“我的电话,到家联系我。” 车门被他关上。 司机快速踩下油门,从二人对话里只听出一丝情侣吵架意味,调侃着:“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宁愿自己淋湿也不愿意让你被雨淋。” “是吗?”她嘴角轻扯,没有半点笑意。 他哪里是对她好。 他只是想和她撇清关系。 “我刚开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你俩了,他那伞一大半都撑在你那儿,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是湿的,小姑娘,好福气啊,有个这么宠你的男朋友。” 陆听音顿了下,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满血复活了:“叔叔,真的吗?” 司机不满:“我是哥哥。” 陆听音:“……” …… 到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电。 她站在一边,拧眉回忆沈昼报的电话号码。好在她记忆力还算不错,很快就记起他说的十一位数字。 手机充到百分之五电量就自动开机。 她忙不迭地输入号码,打过去。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她连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 “陆听音?” 沈昼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微哑,带着醇厚质感。 “沈昼,我记性好吧,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你的电话号码。”她有些得意忘形。 “嗯。” “我到家了,你呢?” “嗯。” “那你快去洗澡吧,小心别感冒了!” “嗯。”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单字回答,陆听音有些挫败,声音也没精打采的,“沈昼,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我今天见到你真的很开心,你呢,你不开心吗?” “……” 沉默。 陆听音:“连‘嗯’都没了。” 浴室灯光明晰炽热,将沈昼嘴角扬起的微末弧度照的真切。 转瞬即逝,光晕染着他面容寡淡的脸。 他喉结滚动,声线微哑:“挂了。” “哎——”她叫住他。 沈昼放在挂断键的手停下。 陆听音问他:“那我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沈昼眼一眯,没说话。 陆听音立马退一步,“你要是嫌吵,我给你发短信行吗?” “看情况。” “十条回一条也行。”她能发一百条。 “……” 但无论怎样,他都没拒绝她。她捧着手机,眼角眉梢都是弯着的,“不管你开不开心,沈昼,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第7章 心动 见个家长 陆听音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想起上次学生会开会时的执勤安排,沈昼和许佳薇被安排到了一组。意识彻底沦陷前,她提醒自己礼拜一可得早点儿到学校,不能给许佳薇可乘之机。 原本都是踩着点儿到学校的她,礼拜一起了个大早。 了了悸动 第10节 坐公车去学校的路上,她给沈昼发消息。 陆听音:【你今天执勤吗?】 知道他不会秒回,甚至不一定会回消息,陆听音把手机塞进兜里。 买早点的时候又忍不住掏出手机,继续给他发。 【沈昼?】 顿了顿,又怕他烦,加一句: 【我快到学校了,你吃早餐了吗?】 早餐吃完也没等到他的回复,估计是在执勤没法看手机,陆听音捧着杯豆浆往校门走,远远地就能看到站在校门拿着记名板的执勤人员。 目光如射线般逡巡一周,却没看到沈昼的影子。 她走过去,抓了个人问:“今天不是沈昼执勤吗?” “沈昼和我换了,他下周执勤。” 陆听音一愣。 边上站着的许佳薇漆黑的眼里满是不爽和莫名敌意。 她不觑地瞪了回去,转身往教室方向走。 教室里,沈昼果然坐在他位置上。 陆听音直奔回位,“你没去执勤呀?” 她的位置靠墙,沈昼起身让她进去,“嗯。” 陆听音边拿书边和他说话。 “我早上还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吗?” 沈昼没应声,低头翻着单词本。 “你不会把我拉黑了吧?” “没。”他说。 陆听音怔了几秒,轻笑着。 “你不是这周执勤的吗,怎么和人换了?” “太烦。” 她愣了下:“那下周也要执勤的呀,这又不能不执勤。” “那个女的,”他嗓音微哑,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太烦。” 注意到他低哑的声线,以及毫无血色的脸,陆听音问:“你生病了吗?” 话音落下,沈昼就咳了几声。 “感冒还是发烧啊?” 她慢慢收起笑意,有些急迫。 “你看过医生了吗?” 一句又一句,聒噪在他泛钝的大脑上起舞。 沈昼眼里阴郁微启。 猝不及防。 她伸手,温热指尖停在他额上。 窗外吹来的风是凉的,那抹暖意停留片刻,被风吹散。 她手背抵着自己的额头,“好像也不是很烫。” “你等我一下。” 她急匆匆离开位置。 留下沈昼一个人,他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低头看书,眼睫微敛,眼睑下方覆盖的阴影黑压压的宛若风雨欲来。 可偏偏,无风也无雨。 教室的人越来越多,早自习开始,早读声朗朗。 陆听音回来,手上多了一袋药。 她气息不匀,把药放在他桌上:“医务室还没开门,我在外面药店买的,药量和吃法都写在上面,你记得吃。” “算了,你不记得也没事,我给你记着。” “你吃过早饭了吧?现在就吃药。” 她低头碎碎念,却得不到他任何回应。 一抬头,正对上他的眼。 “……沈昼,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很难讲清沈昼眼里的情绪,但她向来都没看清过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嗯。”他收回视线。 “那你吃药。” 陆听音把药从药盒里取出来,放在他面前。 她左右看看,挫败道:“我忘买水了……” 沈昼盯着眼前的几片药片,眼睫颤了颤,拒绝的话反复在脑海里横亘,却停滞在嗓子里迟迟未说出口。 “我去买瓶水,你等我。” 她弓着腰又跑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回来,她拧了拧瓶盖,没拧开。 跑前跑后,她脸上沁出层薄汗,一绺碎发贴在脸颊。 沈昼的喉咙紧了紧,莫名发干。 沉沉的眼睇视着她,而后伸过手:“拿来。” 陆听音将水递给他。 “快吃药。” 她小声叮嘱。 沉默半晌,他低头,将药扣开,仰头就水喝下。 见他吃了药,陆听音放心了,她打开单词本,问他:“你背到哪里了?” 早上过来的时候她看了眼他的单词本,背到f开头了,可现在仍旧停在那页,她有些疑惑,“你还在背f吗?” “背到g了。”他哑着嗓子,若无其事地将本子往后连翻几页。 “我说呢,你怎么可能背了一早上还在这页。” 窗户敞开一道缝,清风徐来。 晨光也在此时逐渐明朗,空气里遗留着不知名的花香。 少女专心致志地背着单词,发腔吐字清晰好听,是很纯正的英音。 沈昼盯着摊在桌上的单词本默了许久,最后,不动声色地将本子往回翻了几页。 · 新学期,为了让大家成绩进步,陈雨薇想了个新法子,搞了个学习小组。 班里一共四十个人,四人一组,正好十组。每组由成绩排名靠前的两个和成绩排名较后的两个组成,周末作业也以小组为单位完成。 但学习小组要保证作业的正确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陈雨薇是按照开学期的考试成绩进行的分组,她对着名单照本宣科地念。 一班学生听着小组安排,和好友分到一组难免调侃几句,和不太熟的同学分到一组,语气为难又不安。 “陆听音,沈昼,林周逸,陈超,”陈雨薇没什么感情地念出这四个名字,“你们四个一组。” 陆听音喜欢沈昼,全班的人都知道。 听到这安排,底下先是一静,继而起哄般地发出响声。 “干什么?”陈雨薇不明所以。 陈超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什么,陈姐,你这安排妙啊。” 陈雨薇冷哼:“希望下次考试你别考班级倒二。” 陈超嬉笑着接茬:“行,下次我考倒一。” 又引来一阵爆笑。 陈雨薇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听音用笔头敲了敲桌子,她侧脸枕在手腕处,拉近和沈昼的距离。 “你周末会出来的吧?” 语气里带着点儿试探和期望。 他侧眸分了她一眼,复又低下眼睑。 他没回答,她也没再继续问。 黑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地划拉几下。 快下课时听到他说,“这周日我有事。” 陆听音放下笔,生怕他拒绝似的,话说得很快:“那周六出来,晚上我给你发地址,你明天一定要过来。” 过了五天,沈昼的感冒好了大半,声音不复之前粗嘎,语调清淡:“嗯。” 陆听音强调:“你一定要来!” “……嗯。” 了了悸动 第11节 “我给你发消息,你也要回。” “……”他瞥她。 “你不回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收到消息?” 有风从她身边的窗户吹进来,她仗着学生会副会长的身份,鲜少扎头发。她手撑脸对着他这边,一绺头发被风卷至他指尖。 带来指尖一股绵柔的触感。 卷子被风吹起发出窸窣声,他指尖微动,抽回卷子。 在卷子左上角写名字时,落笔第一画是竖,没停顿地写下第一个字后,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字,他扔下笔,把卷子叠好成一沓。 陆听音瞅他半天,叹气:“不回……” “知道了。”他说。 · “城北那儿新开了家桌游厅,去那儿做题怎么样,做完一张卷子打一场?既在玩中学,又在学中玩!” “要不去我家附近的ktv?边听歌边做题也行,陶冶情操嘛!” “网吧做题也还可以,电竞椅躺起来贼舒服,灵魂已经很变态了,身体总得保持健康吧!” 陈超第一次接触学习小组,激动的要命,把它弄得跟兴趣小组似的,总挑些适合玩的地方。 林周逸虽说爱玩了点,但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自控力,真到了那种场合,他也没法好好做作业。 林周逸皱眉:“算了吧,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陈超登时泄气。 林周逸问陆听音:“想好去哪儿了吗?” 陆听音说:“找家咖啡馆吧。”安静,也能说几句话。 林周逸赞同:“行,那就去咖啡馆。” 决定好地点后,陈超掏出手机,“我拉个群,到时候具体时间地点什么的,咱们在群里聊。” 他建了个群,想了想把群名改成【小鹿公主和三个大帅逼】,输完数字,看到群名后面括号里的“3”,他抬头,看到沈昼还没出教室,抬高声音叫:“沈昼,你微信号多少?” 沈昼拿起书包,一脸平平地走过来。 陈超解释:“这不是兴趣小组么,建个群好联系。” 沈昼:“我没微信。” 陈超一愣,“真的假的……” 沈昼从三人中间的通道走过去,经过陆听音时,停下步子,撇头看她:“有事你联系我。”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周逸皱眉:“什么意思?” 陈超好奇:“你联系他,怎么联系,意念联系?” 陆听音也拿起包往外走,没反驳:“对,意念联系。” 林周逸跟上她,“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陆听音:“嗯。” 陈超不死心:“不是微信?” 早在和他打了第一个电话那天,陆听音就拿他的手机号搜了下,显示着“搜索不到该用户”,而且沈昼虽性格冷淡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但从没骗过人。 陆听音说:“他没微信。” “我靠……这年头还有人不用微信,活见鬼。”陈超惊讶。 教学楼通往校门的林荫路很长,夕阳的光被树叶分割成碎片,光影交织中,沈昼的身影模糊又深邃。少年孤傲不羁,却始终独来独往。 陆听音盯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可能是因为……没有需要联系的人吧。” - 因为学习小组有男女学生,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陈雨薇特意在家长群里和各家长们解释了一遍。 陆听音刚打开大门,就撞上坐在玄关处换鞋的陆宴迟。 她眨眼:“你怎么在家?” 陆宴迟:“回来拿东西。” 陆听音低头换鞋。 身后又响起他漫不经意的声音:“听说你们班弄了个学习小组?” 陆听音进厨房拿水,“干嘛?” 陆宴迟靠在门边:“听说,你和三个男的一个组?” 陆听音转过身,“怎么,你也想和三个男的一个组?” 陆宴迟轻嗤。 她放下水出了厨房。 “我听你们老师的意思,说是要你们自己找地方做卷子。”陆宴迟说,“找到地方了?” “咖啡馆。” “来家里。” 陆听音猛地转回身,“什么?” 陆宴迟又重复了一遍:“来家里。” “我不要。”她拒绝。 “没得商量。”他不容置喙。 陆听音嫌他烦:“我做个卷子你都管?” 陆宴迟把手机扔给她,“我懒得管,你自己看——” 手机屏幕里,是班级家长群的聊天框。 陈雨薇发的消息一句接一句,最下面几条消息一模一样。 ——【为了保证学习小组的有效实施,希望各位家长把第一次学习小组的学习地点放在家里!!!谢谢配合!】 …… …… 群里其他二人也都看到了这条消息。 迪超奥特曼:【来我家写作业不?】 lin:【去你家吧@鹿神花六水】 陆听音家书房大又宽敞,林周逸常到她家做作业,而且她爸妈常年不在家,家长不在,相处起来会舒服许多。 鹿神花六水:【来我家写吧。】 迪超奥特曼:【ok。】 和他们发完消息,陆听音犹豫几秒,还是选择给沈昼发消息,通知他明天来她家做卷子。 她怕打他电话他不方便,更怕他拒接。 过了半个多小时,沈昼才回:【知道了。】 隔天早上八点多。 陈超和沈昼在小区外遇见,他热情地和沈昼打招呼:“早上好,沈昼同学。” 沈昼同学像是刚洗过澡,柔软头发低垂贴在眉上额角,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随性和懒倦。他面色淡淡,低应了声。 往常和他打招呼他都不怎么理人,今天却难得有回应。 陈超顿了顿,笑起来。 他和沈昼并排走着,说话也变得有些随意,像是和林周逸聊天,也没个分寸:“陆听音是怎么联系到你的,真的是意念沟通吗?” 沈昼斜他一眼,皱了皱眉。 撞上他冷淡眉眼,陈超不禁打了个寒颤,生涩地转移话题,“陆听音家真的好啊,大别墅!而且她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关键是又那么喜欢你。” 沈昼唇轻抿,拉出一道冷淡弧度:“是吗。” 见他竟然有所回应,陈超很是激动,急急开口:“当然是真的啊!沈昼同学,我可从来不说假话,你看看我家小鹿多好,要不,你从了算了?” 沈昼眉皱起,侧脸线条冷淡。 “我掐指一算,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她哥哥也在家。”陈超说话都有些飘,一抬眼,撞上他冷淡又不解的眼神,他磕绊着,“你、你待会见到她、她哥哥……” 沈昼有些不耐烦了:“然后呢?” 音调冷的令他下意识一颤,陈超被这么一激,接下去说出口的话竟流畅许多:“就你也别太紧张,兄弟们都在。” 沈昼:“……” 沈昼:“?” “你见个家长,兄弟们给你当证婚人。” “……” 第8章 不心动 高考一次幸福一生 书房里窗帘敞开,阳光在纸张上跳跃。 唰唰唰落笔声不停。 陆听音家书房里有两张桌子,林周逸虽早些到,但也黑着张脸滚去另一张桌子,把陆听音对面的位置留给沈昼。 不只是他,沈昼的神情也阴郁沉冷。 陆听音写完一张卷子,休息的空档里,瞟他几眼。 了了悸动 第12节 她忽地靠近他,压低声音。 “你在做什么卷子?” “题很难吗?” 正好他做到最后一题,陆听音没再打扰他,在一旁用手机给陈超发消息。 陆听音:【沈昼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察觉到手机震了下,陈超看了眼屏幕,看到是她发来的,眼里有丝疑惑,却也还是低头看屏幕:【他不一直都这样?】 陆听音默了下,虽说他一直脸上都没什么情绪,但今天似乎心情格外差。 她说:【今天看着,格外不好。】 陈超犹豫了下,回:【他可能是紧张吧。】 陆听音:【?】 陈超:【毕竟见家长。】 陈超:【不过你哥哥怎么不在,我还以为你哥哥在,特意提醒沈昼,让他不要那么紧张,兄弟们都在,会给他撑腰。】 陈超:【白瞎了我的感情。】 陆听音皱眉:【什么家长。】 陈超茫然:【你哥哥啊。】 陆听音纠正他:【他是家禽。】 陈超:“……” 消息刚发出去,桌子被人敲响。沈昼手伸到她面前,微曲的指节白皙修长,随后是他的声音:“做卷子,别玩手机。” “哦。”她收起手机。 “数学,”他缓缓抬眼,“做了?” 前半句是在回应她之前的问题,后半句是在问她。 “做了,最后一题有点难,你答案是什么?” 她把卷子摊开,探头看他的试卷。 沈昼把卷子转了个圈。 陆听音扫了眼他的解题步骤,“你这解法……” 沈昼:“怎么?” 陆听音琢磨:“这是高等代数吧?” 沈昼眼睫轻颤,再看向她时,眼里的沉冷似乎都被光瓦解。 “这个解法最快。” “可是陈老师不让用这个解法。”陆听音说,“我之前就用过这个解法,被陈老师说了。” “说什么?” “这样算出来的答案是对的,步骤快又少,但是这不属于高中课本知识,而且就算放在竞赛班,也没几个人会高等代数。” 少女娇嫩尾音在光尘中翻涌。 少年目光停留在她莹白指尖。 陆听音忽然问他:“你会高等代数,为什么不去竞赛班?” 他收回视线:“不想去。” 他们的对话声越来越响,传到另一桌的人耳里。 陈超也好奇:“陆听音,你怎么不去竞赛班?” 林周逸嗓音散漫,慢悠悠地说:“去竞赛班最多也就是个提前批,参加高考万一考个全市第一,市状元,听着多有面儿。高考一次,幸福一生。 沈昼看着对面坐着的人,耳根处泛红。 她低着头,“闭嘴!” 陈超闻言狂笑,“我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 林周逸怕再说下去陆听音恼羞成怒,拍拍桌子:“行了,我有点饿了,午饭怎么说,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陆听音放下笔:“出去吃。” · 小区附近就有个购物饮食一体化商场。 林周逸和陈超讨论着吃什么。 “火锅还是烤鱼?” “日料也不错,新开的。” “有家江浙菜的餐厅还不错。” 二人讨论半天也没争个结果出来,转头问陆听音:“吃什么?” 陆听音看向沈昼:“你喜欢吃什么?” 沈昼:“随便。” 陆听音眨眨眼:“有随便吗?” 林周逸懒得理她,做决定:“吃江浙菜。” 要过马路时,陆听音鞋带散了,她蹲下身系鞋带。再起身,发现林周逸和陈超已经到马路对面。人行道上红灯亮起,车流将她视线都堵住。 她有些无措,左右茫然时。 耳边响起沈昼的声音。 “等绿灯。” 他就站在她边上。 意识到这点,她笑容真心:“你没走啊?” 她还以为他也走了。 沈昼蹙了下眉:“嗯。” 二十来秒的红灯,她眼却是盯着沈昼。 “你今天是打车来的还是坐公交?” “司机送来的。” 绿灯亮了。 沈昼扔下一句:“走了。” 陆听音跟在他边上,想起之前陈超给她发的消息,犹豫几秒,说:“早上陈超和你说的都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她喜欢他,毫无顾忌,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但她的执着,是适当地保持距离、保持分寸。 陈超是好心,陆听音也没怪他,只是沈昼今天看上去心情都不怎么好,可能陈超的话真令他不开心了。 她有些出神,步子渐渐放慢。 沈昼忽然停下,她低头,差点撞上。 “你——” “哪句话别当真?” 对上他漆黑又别有深意的眼。 她也不知道陈超都说了些什么。 “就,全部?” 视线里,沈昼逐渐向她逼近,略带压迫感。距离拉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脖颈处有颗浅棕色的痣。他身上有股浅浅的气息,说话时鼻息氤氲在她额上。 “全部都别当真?” 陆听音抬首:“啊。” 他的眼几乎是凝在她身上:“你说的。” 这天的阳光温柔得醒目,有风吹过,是热的,掀起她皮肤一阵滚烫。 陆听音躲闪着他的视线,“啊,我说的。” 他半翕的齿间发出短促的笑。 “我没当真。” “你放心。” …… 吃饭的地方是林周逸定的江浙菜。 在位置上坐下,点菜的功夫,看到邻桌时不时送过来的眼神,以及对话里小声提到的“林周逸”的名字。 陆听音问:“你认识?” 林周逸目光讥诮:“暑假时候打过一架。” “赢了输了?” “我会输?”他尾音趾高气昂。 话落,林周逸眼一眯,头转向沈昼那边,“他们都是附中的,你认识?” 落座前沈昼就看到那堆人了,附中的风云人物,和他还是一个班的,“以前一个班的。” 那边的人似乎也发现沈昼了,不知道为什么,原先还热火朝天讨论着的声音,像是经过□□处理,瞬间安静下来。一行人起身离开,跟逃似的。 林周逸乜沈昼一眼:“你以前在附中不会是校霸吧?” 了了悸动 第13节 沈昼皱眉:“不是。” 林周逸:“那他们怎么见到你就跑了?” 沈昼冷然:“问他们去。” 这语气实在算不上好,林周逸脸顿沉下来,又碍于陆听音在场,憋着火起身离开,“我去趟洗手间。” 陈超也跟上:“等我一下。” 他们离开后,陆听音犹犹豫豫,刚准备开口,沈昼也起身:“我去厕所。” “……” …… 商场洗手间藏在通道深处,静的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流水声。男生毫不控制的交谈声尤为清晰。 “靠,那不是沈昼吗,他怎么和林周逸那狗混在一起?” “他不是转到十三中去了么,林周逸也是十三中的,估计就这么认识了吧。” “老子上次差点儿被他搞退学,真他娘的晦气。” 林周逸和陈超对视了眼。 手放在洗手间门把,正准备往里推,又听到一句, ——“不过他们边上坐着的那女的长得还行,那腿那胸……”传来一片猥琐的笑声,意味不言而喻,“玩挺大,也不知道愿不愿意陪陪我。” “说的我也想试试。” “砰——”的声,里面的人吓一跳,“草,没长手是吧这么开门?” 林周逸沉着脸,语调森寒:“老子就这么开门。” 刚说话的人叫张志玮,林周逸走到他面前,二人个子都高,一米八五,但林周逸气势威逼着他,说话间手抓起他衣领,语气狠戾,“嘴巴不干净,老子给你洗洗。” 似乎没料到林周逸这么快就出手,其余两个人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看到林周逸拖着张志玮往小便池走,膝盖狠狠地盯着他小腹,随即按着他脸贴在小便池里。 一股子尿骚味! 张志玮吼叫:“你他妈的——” 另外两个人上前扯林周逸。 林周逸父亲是拳击国家队的的教练,他从小就耳濡目染,再加上打起架来又是不要命的性格,这会儿下手快准狠。另一只手扣着人的手腕往反方向用力一掰。 “草——” 男生疼的脸都白了。 林周逸提脚踹他小腿肚,他半蹲而下,脸直挺挺地磕墙。 另一个人被陈超拦住,但陈超鲜少打架,只凭借本能反应,没多久就被那人干趴下。林周逸看不下去,把张志玮往地上一扔,脚压着他脖子压得他动弹不得。 空出来的手一拳就砸在另一人肚子上。 洗手间里混乱极了。 谩骂声、嘶吼声、求救声,夹杂在流水声中。 边上女厕出来一个女生,听到动静吓得不敢说一个字。 她看着里面的一切,再看向站在门外的男生。 男生低敛着眸靠在墙边,手里点了一支烟,青丝烟雾缭绕。 他不发一言地把门合上。 烟过半盏,他倏地抬头,眼神冷冰冰地望向她,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隐约给人一股威胁意味,“不报警?” 女生猛地惊醒,哆嗦着拿出手机,按下110. “警察叔叔,这里有人打架……” “五个人……” “对……” 女生战战兢兢地报完地址,电话挂断后,就看到男生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脸,和眼底滋生的料峭寒意。 她报了警,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刚想开口,又听到里面传来的一惊一乍的声音,似乎是人被摔倒在地,有嘶吼声。 “里面……” “死不了。” 沈昼眼一眯,看到陆听音的身影。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 离他五米远左右的地方,陆听音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听到林周逸的声音时,她忍不住跑过来,手拉着门把往里拽时,连人带门的被沈昼关上,他力度很大,近乎把她扣在怀里。 陆听音急切:“你都不看着他点儿吗,怎么就打起来了?” 沈昼眉峰下眼里讽刺,他嘴角扯出一抹笑,轻嗤:“那些人,该的。” 第9章 心动 先撩者贱 派出所。 办公人员交头接耳,键盘声清脆。 审讯室的门紧闭,里面什么情况,无从得知。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在外面,陆听音压着声音说话。 “不知道。”沈昼头抵墙,眼紧阖着。 “你分明知道。” 沈昼陡然睁开眼,睇她,不语。 “……” 见他毫无反应,陆听音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报警?” 一般打架这种事私底下解决就好,没必要闹那么大,万一闹去学校,小则一个处分,重则直接开除。 “她报的——” 他眼尾向另一边扫去。 陆听音的视线也跟着他看过去。 女生一路未发一言,此刻低着头,皮肤白嫩嫩,放在腿上的双手不安绞动。估计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紧张又无措。 陆听音软声和她打招呼:“你好,我叫陆听音。” “我、我知道你的。” “嗯?” “我也是十三中的。”她嗓音轻若蚊音。 陆听音一愣。 她说:“我是八班的,你应该没见过我。” 八班在三楼,陆听音懒,很少去看楼上的风景。 “但我经常见到你——学校的百名榜,你次次都考第一。” 女生黑白分明的眼笑起来弯成月牙。 陆听音对她产生好感,“你叫什么名字?” “陈媛媛。” 陆听音在心底默念了遍她的名字,又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吗?” 陈媛媛摇头:“不知道。” 她轻咬唇,犹豫半晌后说,“但我好像听到那三个男的,在说你。” 陆听音:“说我什么?” “……反正,不是一些好听的话,”陈媛媛难以启齿,“然后我就听到他们打起来了,估计是这个原因?” “那……你为什么报警?” “他让我报的。”陈媛媛指着沈昼。 脑海里陡然响起沈昼说的话——“那些人,该的”。 她盯着沈昼,眉梢眼角逐渐染上笑意。 “你也听到了那些人说我?” 沈昼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 “真没有?” 他闭眼假寐,不再说话。 因这想法,她心情好许多。 她看向大门紧闭的审讯室,有些苦恼:“可是报警……真的很麻烦啊,你不应该报警的,林叔叔要是知道他打架的事儿,估计会回家把他再收拾一顿。” “而且这事儿咱们不占理,肯定是林周逸先动的手。” 越说她越慌,“完了完了……” 沈昼忽然转过头,整张脸侧倾向她。 一指左右距离,他漆黑瞳孔里似压迫似高高在上—— 了了悸动 第14节 “先撩者贱,怕什么。” 突然拉近的距离令她忡楞在原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态度温和,甚至可以说是讨好。 来人是找沈昼的。 “沈总最近忙吗?” 沈昼:“还好。” 恰好这时,审讯室的门打开,民警问:“谁报的警?” 陈媛媛迟疑抬手:“我。” “进来一下。” 她渴求般看向陆听音,陆听音握着她的手收紧,“我陪你进去。” 进屋前,她回头看了眼。 头衔不低的警官讨好地对着沈昼笑,而他面色颇淡,不知是早已习惯被人众星捧月,还是身处高位习惯无动于衷。 他是不一样的。 她再耀眼如光,落于银河也寻不见踪迹。 而他是黑洞。 是最特殊的存在。 …… 审讯室内。 双方各执一词。 陈媛媛作为报案人,虽说和陆听音是同所学校的,但也没撒谎,老实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并交代了,末了强调:“那些人说话好难听——要是我,我也得揍他们一顿。” 女声柔柔弱弱,跟棉花糖似的,毫无威慑力。 林周逸嚇笑,尾音散漫:“可别跟挠痒痒似的。” 陆听音瞪他一眼。 他连忙举手,无辜地看着天花板。 按理说,先动手的一方理亏;但又按理,三打二,输的应该是人少的一方,结果送过来,三个鼻青眼肿,另外两个就头发衣服凌乱。 加上又是南城最好两个学校的学生—— 民警有些头疼,棘手得很。 “联系学校和家长吧——” “别——” “别叔叔——” “哥哥,我叫您祖宗行吧!” 张志玮仨人求饶。 林周逸齿间溢出嗤笑,“怂货。” 陈超也想求饶,但又不想被叫怂货,于是默默憋了回去。 没成想审讯室的门被人打开,来人和方才坐在这儿的民警换了个位,“你们作业还没做完吧,先回去做作业吧。” 他是对陆听音这边说的。 “你们,通知下家长。” 他面色冷肃,看向张志玮三人。 不管怎么按理,林周逸和陈超都是理亏的那个,却安然无事地被放了出来。审讯室里三人反抗声、不满声不断。门一关,均被隔绝耳外。 出了派出所,大家无事一身轻。 林周逸似乎觉得逗陈媛媛有意思,故意逗她:“这样,你打我试试,我绝不还手,看看是你打我疼还是蚊子咬我疼。” 陈媛媛又好气又好笑:“你烦不烦……” “就烦你,气不气?” 左右没见沈昼。 陆听音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在她左右徘徊之际,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下通话键。 “哎你这——” “这么犹豫,不是你的风格。” 陈超朝她挤眉弄眼。 陆听音手忙脚乱要挂断,却没想听筒传来沈昼的声音,轻而幽远。 “喂。” 她忙把手机放在耳边:“是我,陆听音。” “知道。” 那边没说话。 陆听音以为是信号不好,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看。 信号满课。 她又靠在耳边,试探性地:“沈昼?” “嗯。” “我们都出来了,你人呢?” “走了。”他说。 陆听音停下步子,喉咙卡壳。 沉默有数十秒的时间,沈昼却没挂断,听筒里有凉风卷席树叶簌簌声,也有他那边传来的车鸣声。 她语气低落:“你回家了吗?” 沈昼:“嗯。” 他顿了下,“司机来了。” 这算是解释。陆听音抓着手机,仍提不起心情。 “那你的作业怎么办?” 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晚点来拿。” “你还回来找我吗?” “……晚点。” “多晚都行,我等你。”她似音符在琴键上跳跃。 电话挂断,陆听音手肘被人拉住。 陈媛媛被气得嘴撇起,“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林周逸笑的没皮没脸,“我怎样,我不就逗你几句?” 陆听音从她手里抽回手,改为拉着她手,心情很好地开口:“你是不是午饭还没来得及吃?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 …… 没再回到商场,众人随便找了家路边的鸡公煲店吃午饭。 陈超和林周逸还在谈刚才打架那事儿。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打架,真的,从此以后我叫你一声大哥,你出手真的,快准狠啊——”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身肌肉跟奶油似的。” “咳咳……那我是好学生,不打架的。” “嗯,好学生,上次考试分还没我高。” “你就比我高了一分,倒数第三骄傲什么!” 话题从打架变成成绩排名,气氛融洽轻松。 陆听音给陈媛媛夹菜,“你多吃点。” 陈媛媛捧着碗,礼貌地说:“谢谢,你也多吃呀。” “哎,棉花——”林周逸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叫陈媛媛,“你也是十三中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陈媛媛茫然:“小棉花?” “可不是小棉花,脸蛋跟棉花似的。” “你才是棉花!”她拔高声音。 陆听音递了瓶饮料给她,“他就那样,别理他。” 陈媛媛:“嗯。” 林周逸又问:“几班的?” 陈媛媛低头咬肉,憋了会儿没憋住,轻声:“八班的。” “就咱楼上,两层楼,不远啊。”林周逸笑,“以后多下来玩儿。” 她看了眼林周逸,撇了撇嘴:“谁找你玩。” 林周逸顿了下,咬牙笑:“行,找陆听音玩儿,行不?” 陈媛媛眯眼,重重一声:“嗯!” 气的林周逸把她筷子上的肉给夹走,他沾沾自喜地跟小孩儿似的,陈媛媛没和他计较,自己吃自己的。 蓦地,林周逸问:“沈昼呢?” 了了悸动 第15节 陆听音说:“他家司机来接他了。” 他吃着饭,忽地问:“他把事儿解决的?” “好像是吧。” “你这同桌藏挺深啊,哪家的公子哥这么了不起?”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草,你他妈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问了行吧。”林周逸怕了她,“就这么喜欢他,跟会巫术似的,给你下蛊。” 陆听音听着很受用,笑眯眯的:“他就是给我下蛊了。” · 夜晚下起了小雨。 窄巷里,路灯时暗时亮,细小蚊蝇扑闪着翅膀在灯泡附近徘徊。 细语如织,幽暗的巷道只有凉风经过。 远处传来脚步声,少年们没撑伞,淋雨往前走。 谈话声里充斥谩骂话语。 “要不是沈昼,我们会待到现在?” “妈的,我爸下手真疼……沈昼,你给老子等着。” “一打架就找家长,真他妈就是巨婴。” 三人语气不爽,在拐角,看到有人出现。唯一亮着的路灯将那人的身影无限拉长,他身影被黑暗笼罩,看不清脸。唯一清晰可辩的,是指尖衔着的猩红色的烟。 三人面面相觑。 寂寂凉风吹起地上的塑料袋,摇摇晃晃,最后落入阴沟。 那人缓缓靠近,在他们面前停下。 张志玮眯眼,看清来人,火气十足:“沈昼?你他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沈昼扔下烟,脚尖捻灭,烟头被水和重压下,熄灭。 头顶的路灯灯光岌岌可危,微茫的亮着。 张志玮喊:“给老子上——” 另外两个今天被林周逸教训了一顿,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加上之前沈昼给他们的教训,此刻犹豫着不敢上前。 “你们两个怂——” 话被吹来的凉风吞回嗓子眼里。 沈昼手锢住张志玮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压在墙上。 少年发梢湿漉漉,眼里底色与身后漆黑夜幕融为一体。他屈膝,直直地蹬在张志玮的小腹处。低鸣声喑哑,连求饶都被痛感湮没。 沈昼扯了扯嘴角,声音淬冰:“上次的教训,就忘了?” “没……”他艰难开口,目光羞耻求饶。 凉风裹挟细语,将他额间湿发吹开,露出漆黑双眼,眼里满是狠戾。 少年似恶狼,一字一句:“我身边的人,敢碰一下,试试。” 第10章 不心动 我会想你的 晚上,陆听音做完卷子趴在桌子上,她拿起手机,又放下,重复几次。她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抽屉里,起身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洗漱。 浴室门关上又打开,她披着浴巾急匆匆出来,打开抽屉把手机带进浴室里。 洗完澡后她实在没了耐心,给沈昼打了电话过去。 一个两个,他都没接。 第三个的时候,她躺在床上。 “这个电话你要是再不接,我就睡觉去了,不等你了。” 等待音乐过半,被打断。 沈昼的嗓音传来,气息压抑:“喂。” “沈昼?你终于接电话啦!”陆听音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 “你在干嘛?” “……” 他那边又不说话了。 陆听音抓抓头发,小心翼翼地解释着:“我没想打扰你,就是想问你一下,你今晚还来拿卷子吗?” 沈昼:“很晚了。” 拒绝的不能再明显。 “那好吧。”她闷声。 电话到这里其实该挂了。 但谁也没动。 “沈昼?” “嗯。”他仍旧是这个字。 “你不在家吗?” “不在。” “那你在哪儿?” 那边默了默,沈昼突然叫她的名字,“陆听音。” 陆听音:“啊?” “还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她走到阳台,夜风裹着细雨压着她眼睫缓缓垂下,眼睑处有失意情绪。 沈昼没回她,她鼻腔莫名一酸,心里也有股酸涩感,声音慢慢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打电话,我不给你打就是了。” “很晚了,你早点回家。” “我——” “十五分钟。”他突然出声,打断她。 “啊?”她愣住。 “到你家。” 她声音明快:“你要过来吗?” 他嗓音淡淡:“嗯。” …… 光线晦涩的巷子口,沈昼站在垃圾桶边,按断通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抽了支烟塞进嘴里,火苗点燃。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身后。 借着氤氲的烟雾,无法窥见尽头的巷道只有细雨填充。 方才的混乱像是幻觉。 手机接连响起的提示音让他重回现实。 是陆听音发来的消息。 【我先做卷子。】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他指尖滑过屏幕,静默片刻,没回。 往前走了几步,拦了辆出租车。 手机又震了下。 【不想打电话,发短信也行。】 车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里行驶,道路两边车灯飞逝而过,光影明昧。 他缓缓垂下眼,深邃眼眸融于暗夜,情绪晦暗难辨。 过了会儿,他把黑屏的手机按亮,跳出方才的聊天界面。 他这手机通讯录里就没人。 他绷着脸,指尖微动,编辑。 通讯录里从此多了个人——陆听音。 …… 不到十五分钟,就到她家小区外。沈昼下车,缓缓踱步进去,远远地看到她住着的独栋灯火通明,正准备拿起手机,目光落在门口。 他顿住。 门口站着的人见到他,很是欣喜。 陆听音跑到他面前,笑着:“你到了啊。” 沈昼:“你怎么在外面?” “我在等你啊。”她很直白。 了了悸动 第16节 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微湿,外面随便套了件宽大的外套,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仰头脆生生地朝他笑。 沈昼垂眸看她,明知故问。 “不冷?” “我穿了衣服,”她说,“不冷。” “哦。” 又冷场了。 他突然朝她伸手。 陆听音条件反射似的把手放上去。 “……” “……” “卷子。”语气里透露着不耐。 “哦哦哦。” 她恍然大悟,收回手,把卷子递给他。 想到什么,说:“有张卷子我搞错了,写了我的名字……就一个‘陆’,我做完之后才发现的,不知道怎么那张卷子就跑你那儿去了。” 沈昼拿卷子的手往下沉了沉。 她小心翼翼地:“……你要是看着烦,我明天去印一张还给你。” “不用。” “真没事吗?” 他瞥她,半晌后轻嗤:“你去哪里印?” 陆听音微怔,“林周逸肯定没做,我拿他的去打印店复印就行。” 沈昼皱眉:“麻烦。” “真没事?”她反复求证。 “嗯。”他眸光睇她。 有风吹过,带着初秋微凉。 时间不早,他开口:“走了。” 才转身,衣服就被她拉住。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眼里情绪淡淡:“还有事?” 对着他面无表情的脸,陆听音啧声,道:“你不要总是这么冷淡嘛,我又不对你干嘛。”她笑着,“——说声再见再走呀。” “无聊。” 他扔下这句话。 陆听音瞅着他,“真不说?” 没等他回答,陆听音怕真把他惹烦了,于是松开手,在路灯下对他笑。灯光将她的轮廓照的清晰,唇畔弧度柔和明显,“——礼拜一见哦沈昼。” 沈昼不作声。 她又说:“我会想你的。” “……” “你不想我也没事。” 他转身离开。 身后她喊。 “——但你要记得,我在想你。” 过了个转角,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那栋楼。 一盏盏灯光熄灭,和夜色一同沉睡。他才转身离开。 - 沈昼周日这天真有事。 是他生日。 上周,沈业昀在家,他叫住刚放学的沈昼:“下周日你生日,想在哪里过生日?” 沈昼在玄关处换鞋,头没抬,“不过。” 沈业昀脸色沉了下来,刚想发火,妻子叶漫从厨房出来,做父子间的和事佬,好声好气地说:“阿昼是觉得你工作忙,怕你麻烦。对吧?” 沈昼对这种父子情深的戏码不感兴趣,径直上楼。 客厅里,讨论的人多了个叶桑桑。 叶桑桑说:“哥哥生日呀,我们要出去吃饭吗?” 沈业昀:“桑桑想去哪儿吃饭?” 叶桑桑犹豫着:“不问哥哥吗?” 沈业昀兀自:“你想去哪儿?” 沈昼合上门,将楼下的欢声笑语都隔绝在门外。 他平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没过多久,沈业昀推开他门,跟命令下属似的语气同他说:“周日那天,全家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你生日。” 沈昼唇线绷直。 没听到他回答,沈业昀恼怒地拍门,“我在和你说话,听到没?” 他扯扯嘴角:“知道了。” …… 沈昼坐在后座,邻座的是叶桑桑,前排坐着司机。沈业昀夫妻坐在前面那辆车,不和他们一起。 气氛沉闷的可怕,司机不敢吱声,在后视镜左右打量着二人。 叶桑桑讨好着叫他:“哥哥。” 沈昼低头看手机,没应。 叶桑桑说:“生日快乐。” “你觉得我看上去很快乐吗?” 冷不丁,沈昼唇微掀,讽刺意味满满。 叶桑桑顿了下,小声说:“我希望你快乐。” 沈昼瞥她,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我离开这个家,”他看向窗外掠过的夜色,没什么情绪地说,“或者你和那个女的离开这个家,都行。” 叶桑桑贴着椅背的肩颈紧绷,有汗。 谁也没说话。 好半晌,她声音细小:“我不走。” 沈昼面色寡冷:“我走。” 叶桑桑猛地抬头。 只看到他冷淡的侧脸:“迟早的事。” 正好这时,车子停下,司机咽下紧张的气息,打断后面的对话:“大少爷,大小姐,到酒店了。” 沈昼开门,叶桑桑忙跟上。 一家四口看似其乐融融,快到包厢时,遇到沈业昀的合作伙伴,打趣着:“这就是你儿子、女儿吧,和他们说的一样啊,成绩又好长得又不错。” 沈业昀拉着叶桑桑,不吝夸奖:“桑桑是很优秀。” 全然忘了对方的话里还有一个“儿子”。 那位合作伙伴对沈业昀而言似乎很重要,他们在包厢坐下,沈业昀还起身过去,顺便带上他的妻子叶漫。 留给叶桑桑和沈昼独处。 沈昼的手机震了下,他查收消息。 陆听音给他发了张照片,是只兔子,看着粗制滥造的,像是地摊里买来的。 随即又发来两句话。 【林周逸抓的兔子,好丑啊。】 【你喜欢兔子吗,我也给你抓一只。】 沈昼一脸平平,没回她,把手机暗灭塞回兜里。 面前,叶桑桑突然起身:“我出去一下。” 沈昼说:“早点回来。” 她双眼闪了闪。 下一秒,他声线冷冽:“他们见不到你,骂的是我。” “……”她眼眶发酸,“嗯。” …… 叶桑桑出了包厢便下楼,司机停车时,她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马路对面有个抓娃娃的店面,里面站了不少人,但她好像在那里看到了一个熟人。 她求证似的跑下楼,过马路。距离渐渐,她看清了靠在娃娃机上,对着手机碎碎念的女生—— “不回消息,好高冷哦。” 了了悸动 第17节 “沈昼同学,你再不回消息就要失去我了。” “一万块钱的手机有个屁用,都收不到消息。” 等不到沈昼的回复,陆听音收起手机,一抬眼,看到面前多了个女生。 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记性还算不错,不过几秒就想起来:“叫沈昼‘哥哥的’女生?” 叶桑桑点头:“我是他的妹妹。” 想起那天沈昼对她的冷淡态度,又想起第一天沈昼提到他父亲时的语气,很轻松就能猜到,他和家里相处并不好。 陆听音不咸不淡地和她打招呼,“你好。” 叶桑桑问:“你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吗?” 陆听音不害臊:“是的。” 叶桑桑笑,叫得很干脆:“嫂子。” 第11章 心动 绿油油的喜庆 陆听音一时语塞,“……我骗你的,我不是他女朋友。” 叶桑桑:“可是我哥哥身边,从来没有女生。”她提到那天球场的事,“很多女生在他打球的时候都送过他水,可是他只喝你的水。” 陆听音心想,那是因为他在利用我。 叶桑桑话题一转:“我们一家人今天在这里吃饭。” 她指指对面金碧辉煌的酒店。 陆听音不知道她想要表达些什么,静静地看着她,也没回话。 “其实今天,是我哥哥生日。”叶桑桑白皙的脸上挂了个很勉强的笑,“但我哥哥好像不太开心,不对,不是好像,他真的不开心。” “他看到我就不开心。” 陆听音皱眉:“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叶桑桑深吸一口气,“就是……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待会给我哥哥打个电话?”少女神情真挚,近乎渴求,“你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他应该,就不会那么不开心了。” “你想太多了。” 陆听音转身要走。 叶桑桑扯着她衣服。 “真的不行吗?” “不行。” 陆听音干脆利落地拒绝。 叶桑桑失落地收回手,她朝她点点头,“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而后转身离开。 她走后,林周逸走了过来。 他眼一斜,“谁啊?” 陆听音含糊地说:“一个同学。” 见他一脸不信,陆听音推搡着他往里走,“都半天了你怎么就抓到只兔子,我想要那只乌龟,绿油油的喜庆。” 林周逸服了她的审美:“你家新年春联是绿色的?” “我就喜欢绿色。” “沈昼又不绿,你不也喜欢他。” 陆听音拍他:“滚——” …… 最后那只乌龟还是陆听音抓到的。 他把乌龟塞进她怀里,“走了。” 陆听音接过,“这就回去了?” 马路对面就是酒店,隔着十几米远的斑马线。 绿灯亮着,他眼微眯,望向斑马线延展的尽头,富丽堂皇的酒店。 “不是沈昼生日么?” “你……”她侧目。 “真不和他说生日快乐?” 陆听音默了默,“你都听到了。” “听了几句,不是故意偷听的。”林周逸解释。 “那你知道她是谁吗?” “沈昼前女友?” 陆听音没好气:“你就希望他一堆前女友是吧?” 林周逸乐了:“一堆现女友也不错。” 陆听音窝火道:“那是他妹妹。” “长得不太像啊,还有那性格,犹犹豫豫的,你那同桌——”林周逸懒洋洋地点评,“拽的要死,拽子哥。” “瞎取什么外号。” 林周逸挑眉,十分欠扁地重复:“拽子哥。” 眼看着公主大人要冒火,林周逸转移话题,“拽子哥今天生日,你真不给他打电话?” 陆听音:“你不是不喜欢我和他接触太多吗?” 林周逸冷哼:“谁让他今天生日,寿星最大。” 陆听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吭声。 “妈的,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林周逸被她看的不爽。 陆听音挤了个笑出来:“你说实话。” “昨天他把我从局子里捞出来,我欠他一次。” 林周逸难得好心不给她脸色,却见她没反应。沉默的空隙里,有种后悔自己开口的想法,再也拉不下脸来,不耐烦地催她:“打电话还是当他面?不愿意就跟我回家。” “你走吧。”她说。 林周逸看着她。 “干嘛,难道你也要跟沈昼说生日快乐吗?” “我希望他生日不快乐。” “……” 把林周逸赶走,陆听音过马路,走到对面酒店。 她不知道沈昼在哪个包厢,只能坐在大堂等他,中途又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抓了个乌龟,好看吧?】 她盯着这条消息,遂又补充, 【在宁海路的娃娃机店里抓的,这边娃娃机里的娃娃都挺好看的!】 过了十分钟,沈昼都没回她。 身侧是酒店的玻璃窗,窗内窗外,明暗有界线。 玻璃窗里印出她此时的模样,长睫低垂,眼睑处失落阴影明显。 …… 沈业昀常年在这家酒店谈生意,隔壁几个包厢均有生意伙伴。 他刚回来,助理就在一旁低声同他说话。冷菜还没上齐,他又离开包厢。 来回三次。 沈昼背对包厢门坐着,任他来回走动,头都没抬一下。 叶桑桑小声抱怨:“生意就那么重要吗,今天可是哥哥的生日。” “他很快就回来的,别急啊。”叶漫脸上堆着笑,打圆场,“阿昼,快吃菜呀,这些都是这里的招牌菜。” 沈昼低头握着手机,没表情。 十分钟左右,门被推开。沈业昀带着合作伙伴进来,拍拍沈昼的肩,炫耀开口:“这是我儿子,在十三中读书,开学考就考了年级第一。” “沈昼,快叫刘叔叔。” 偶尔被他提到自己的名字,也是这种场合。 他像是炫耀的工具。 忍了又忍,沈昼推开椅子。 冷不防他站起,沈业昀一愣。 他比沈业昀还要高半个头,寡淡的脸上扯了个笑出来,笑意却未达眼底,开口,“你继续谈工作,我先回家。” “——沈昼!”他的无礼显然激怒了沈业昀。 “怎么,我不回去看书,你哪里来一个年级第一的好儿子。” 沈昼的目光冷淡逡巡包厢一周,神情里讽刺、不屑均有,“沈总,祝你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美满。”最后几个字,他压得极重。 沈业昀暴怒,抬手想扇他一巴掌。 了了悸动 第18节 手在空中,却被制止。 沈昼掐着他手肘,看向他的视线向下,眼底寒意和恨意交杂。 “沈总,当着合作商的面这么打儿子,不合适吧。” “还是说,在你心里就没把我当儿子。” 疑问句,却是肯定口吻。 沈业昀听到这话,怒意更甚,脸涨通红,却碍于合作商的面子,没再动手。最后指着沈昼,“给老子滚!” …… 陆听音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沈昼回消息,手指划拉着屏幕,聊天界面里都是她在说话,他偶尔回一个“哦”。 半小时后,她收起手机,无奈叹气。 正准备要走,就看到有个人从电梯间出来,瘦削身形匆匆,离得近,能看到他冷淡面容,以及眼底藏不住的阴鸷。 他经过她时,没有任何停留。 “沈昼……” 她声音渐渐消失。 反应过来后,陆听音提步追他。 沈昼的步子又急又快,没一会儿就和她拉出很长距离。陆听音小跑着跟上他,却又不敢太靠前,和他始终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很久,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沈昼忽然停住。 陆听音也停了下来,犹豫着不敢上前。 他转过来,冷而躁:“跟够了没。” 陆听音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昼的眼凝在她身上,研判地观察着她的脸,半秒后,他说:“别跟了。” 他转身就走,步子比之前更快。陆听音拔腿跟上。 “我说没说过,别跟了。”他重呵一声。 陆听音被他吓得顿住脚。 “沈昼……” 他跟没听到她话似的,继续往前走。 陆听音也跟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跟着他。 离开闹市,越发安静的路段,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一快一慢;路灯将她的身影拉长,她小跑着,动作踉跄,稍显狼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沈昼似乎走得慢了些。 但眼前的建筑物非常熟悉,陆听音皱眉,突然停下来:“我不回家。” 这是她回家的路。 沈昼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陆听音深吸一口气,跑到他身边,拉着他手。 沈昼沉着脸,刚准备发火。 “这个给你。” 她往他手上塞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是只绿了吧唧的乌龟。 沈昼眉头蹙起。 陆听音:“送你的。” 沈昼:“不要。” 陆听音抓着他手:“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你不能不要。” 沈昼盯着这浑身写满粗制滥造的乌龟,半晌:“你松手。” “我松手你就把它给扔了,我不要。” “不扔。” “你说真的?”她半信半疑。 沈昼重复:“不扔。” 陆听音这才松手。见他又要走,她急的抓着他衣服。 夜风清透微凉,他眼底滋生着凉意,点漆的瞳孔像是一汪化不开的死水,风吹过,也不起一丝波澜。 她干干地收回手,问:“我回家了,你呢?” 沈昼:“这和你无关。” 陆听音突然伸手拦在他面前,“你去哪儿?” 沈昼眉头蹙起,“陆听音。” 陆听音:“干嘛!” 沈昼:“你不觉得累吗?” 陆听音:“不累,对着你,我永远都不觉得累。” 路灯亮着豆大的火苗,映在她眼底。 她眼里有光,也有他模糊的身影。 “我不知道你刚刚经历了什么,但是沈昼,你刚刚才收了我送你的东西,你能不能……稍微对我态度好一点?” 他指尖微动。 “你敢把这只乌龟还给我试试。”看清他的企图,陆听音威胁般开口。 “……” 陆听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银灰色的,打火机。 沈昼眼微眯,猜不出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就见她按下打火机,火苗在风中颤抖,发出幽眇的光。 无人经过的街道,她单手护着火,向他靠近。 她突然仰头,笑得比摇曳的火焰更明媚,在他不解的眼神中,她突然开口,神情真挚又郑重地说, “沈昼同学,” “生日快乐——” 有风吹过,带来她身上的气息,充盈在他鼻尖。风也将她的声音带来,一字一句,缱绻又缠绵地剐蹭着他的耳蜗。 沈昼绷了一天的神经,在此刻松懈下来。 陆听音踮起脚,“你快许愿呀。” 沈昼瞥她:“什么?” “这不是生日蜡烛嘛,”她气馁,“我来不及买蛋糕,你就凑合凑合。” “……” 沈昼撇过头,不理她。 见他一脸抗拒,陆听音说:“那不然我许愿?” 沈昼无所谓:“随便。” “我希望,”她语气轻快,尤为直接,“沈昼和我在一起。” 一阵风吹过,将火苗吹熄。 突然暗下来的环境里,沈昼垂下眸。 几不可闻的一句:“笨死了。” 第12章 不心动 叫爸爸 好心给他过生日却被他说笨,陆听音很烦。但见沈昼的面色比刚才看到时好许多,她的心情又轻快不少。 陆听音问他:“你待会就回家吗?” 沈昼嘴角扯了个笑,“不回家能去哪儿?” 见他脸色不太对,陆听音提议:“时间还早,要不一起走走?” “走去哪儿?” “临湾大桥的江景挺好看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临湾大桥,璀璨光芒似银河铺展在夜空。 沈昼低着头,睇着她的表情。 看了半晌,他转身走。 没听到脚步声,沈昼回首望她:“不是说要看江景?” “啊,”她一顿,随即笑,“来了。” 隔两条街对面就是临湾大桥,连接着南城的两端繁华。 沉默地走到桥上,陆听音突然开口:“你知道吗,这座桥有个传说,据说只要情侣从桥的这端走到桥的那端,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沈昼没什么情绪:“少迷信。” 了了悸动 第19节 江风鼓鼓地吹,她吸了吸鼻子,“万一是真的呢?” 沈昼继续往前走,没理她。 见他不理她,她自顾自地继续说,“别人都这么说,你说要不是真的,这怎么就成了传说呢?这座桥怎么就被叫情人桥——” “陆听音。”他喊她的名字。 陆听音凑到他面前,“想我了呀?” “你能安静点?” “……”她撇嘴,“哦。” 往前走了数十步,她都没说话。 吹了会儿江风,沈昼感觉到衣角被人扯了下,很快又松开。 他低头,眼前是她的手,摊开,里面有张纸条。 对上她的眼,沈昼把纸条拿起来,上面写了几个字: 能走慢一点吗,我累。 沈昼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里。 “不会说话?” “你不是嫌我话多嘛。” 她小声嘀咕。 沈昼拧了下眉头,又问:“哪儿来的笔?” 陆听音说:“随身带的。” 沈昼:“打火机,笔,你还带了什么?” “还有一张理综卷子。”陆听音把折成巴掌大小的卷子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卷子写了不少,“我在酒店等你的时候,生物都做完了。” “……在酒店等我?” “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她也没再隐瞒,“其实今天,我遇到你妹妹了。” 他眉心有一瞬皱起。 陆听音说:“她告诉我的,你生日的事。” 沈昼:“嗯。” 试卷被风打开,陆听音手忙脚乱地理着卷子,“沈昼,你帮我拿一下。”她把笔和打火机递给沈昼,低头叠着卷子。 沈昼接过来,手指把玩着打火机。 二人停在桥的最高点。 风吹着江水一浪又一浪,起起伏伏。 不远处的霓虹灯光也被江风吹得冷冷清清。 时间被风吹走,漫长又不漫长。 江上汽笛声阵阵,风渐大,水波掀起寸金。 陆听音就穿了件短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吸吸鼻子,问他:“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沈昼拿出手机,“走了。” 陆听音一愣:“去哪儿?” “回家。” “我不想回家。” 她还想再和他多待一会儿。 “那你在这儿待着。” 他下巴微抬,毫不留情。 “我走。” 陆听音拔腿跟上他,“……你慢一点。” 沈昼没应,却又不知不觉放慢脚步。 就这样从桥的那一头走至另一头,岔路口,沈昼拦下的士。他坐进里侧,门开着的位置空着,陆听音跟着坐了上去。 车子往她家开。 陆听音说:“你待会直接回家吗?” “嗯。” “那……” “安静点。” 他低头看着手机。 陆听音撇嘴。想说他看手机也不过是随便点个新闻,看一眼就过,为什么宁愿选择无聊地看手机而不是和她聊天;想说他明明一天到晚就拿个手机却还不回她消息。想说的有很多。 但他这话,像是一个咒语,把她满腹疑惑都憋了回去。 车子到她家小区,陆听音下车。 她手扶着车门,微弯着腰,“沈昼,我走了。” 沈昼淡淡:“哦。” 陆听音歪头,晦暗处,笑意却分外明显:“我要回家了,你抬头看我一眼嘛——” 出租车在前面路口停下等绿灯。 司机忽地说:“刚谈恋爱吧,你女朋友真黏人,还站在小区门口看你。” 沈昼眉头蹙起。 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灯光将她的身影拉长。 …… 没有点灯的独栋蛰伏在夜色里,大门紧闭,像是无人居住。 沈昼没有带钥匙出来,他盯着黑色大门几秒,而后转身离开。他没什么目的地四处游走,时间渐晚,四周商铺打烊。 沈昼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拿了份饭和烟,坐在外面。 他胃口一般,吃了几口饭便放在一边,低头点烟,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灰色的打火机,青丝缭绕,氤氲着他的视线。 放在桌上的手机在震。 【你睡觉了吗?】 过了两分钟,陆听音又发。 【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他一只手拿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眼底烟丝浸染,有股说不出的情绪。 聊天框里,都是她发来的消息,他就回过一两次。 觉得烦,但也没让她别发。 沈昼抿了下唇角,暗灭手机,准备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手机又震了起来。 不是短信,是来电。 不用猜都只能是她。 他接起电话。 “是我,沈昼!” 她很是欣喜。 沈昼语气平平:“嗯。” 陆听音:“你睡了吗?” “你说呢。” 她被噎住:“……额。” 沈昼按下打火机,眼底闪着微渺火光,“什么事?” 陆听音:“你等我一分钟。” 他没吭声。 相对无言的两头。 陆听音盯着面前的闹钟,呼吸和心跳仿佛也跟着秒针一起,走走停停。 直到某个时间节点,她出声: “10——” “9——” “8——” 沈昼皱眉,没打断,顿住等她。 “——3。” “——2。” “——1。” “生日快乐,沈昼。” 了了悸动 第20节 她雀跃着,嗓音里,呼吸里,电流里,都是她明媚大方的笑,“当不了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的人,那我就当最后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的人吧。” 打火机亮着的微光,被风吹灭。 他按着的动作却迟迟未动,像是整个人被按了暂停键。 …… 远远地就看到家门外站了个人。 叶桑桑揉了揉眼,揪紧身上外套给他开门,声音怯怯:“哥哥,你回来了。” 沈昼无视她,侧身而过,进了家门。 进房后,他准备洗漱,把口袋里的东西一并掏了出来。 打火机,烟,一个纸团,还有一只丑了吧唧的绿毛龟。 他没什么表情,伸手要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手却停在空中。 过几秒。 他打开床头柜抽屉,把所有东西都扔了进去。 · 一夜过去,沈昼早上在校门值完勤回教室。 第一排靠窗双人位空荡。 他没在意,绕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两个蹲坑门关着,联排的两个人在里面隔墙对话,声音很响。 “今天怎么你一个人来上学,陆听音呢?” “发烧了,在医院躺着。” “怎么平白无故就发烧了?” “鬼知道,”林周逸冷哼,“昨晚估计脑子进水了。” “昨晚?昨晚她干嘛了?” “给人庆祝生日去了。” “谁生日?” “一个傻逼。” 林周逸穿好裤子冲水,“你拉好没?” 陈超连忙:“好了好了。” 门推开,林周逸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前走过,他叫住他,语气很不客气:“喂——” 沈昼没动作。 林周逸:“沈昼。” 他转过来,下巴微抬,睥睨人的傲慢冷峻。 林周逸不爽:“昨晚你带她干嘛去了,怎么一个晚上她就生病了?” 沈昼懒得理他。 周六的事让他对沈昼才多了的一丝好感,在此刻顿消。林周逸咽不下这口气,上前拽过沈昼的肩,“我在和你说话,你没长耳朵是吧?” 沈昼脸一沉:“松手。” 林周逸:“你说,昨晚儿干嘛去了。” 沈昼嘴角轻扯,“关你屁事。” 林周逸立即怒了,伸手就想揍他:“草——” 手在半空被陈超截住。 陈超劝和:“别别别,别打架,这还在学校呐大哥。” 沈昼理了理被他扯皱的衣服,随后抬眸,漆黑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声线平而淡:“要打架可以,出了学校随便。” 甩了他们一个背影。 陈超惊叹:“这是学霸该说的话吗?” 林周逸黑着脸。 陈超:“我怎么觉得他像个校霸?” 林周逸不爽到极点,嗓子眼都冒火:“要不是你拦着我,我能把他打的叫我爸爸。” …… 陆听音打完吊针回家,躺在床上又睡了一觉。醒来后,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又放下。 隔几分钟就重复这个动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没忍住,给沈昼发消息。 【你在干嘛?】 发完又觉得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这个点他肯定是在上课。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字。 【我没来上课,你都不问一下原因吗?】 想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又怕他看了烦。 等了七八分钟,也没等到他回复。陆听音叹了口气,收起手机下楼吃饭去了。 …… 午休铃响,轮到沈昼执勤,他要挨个教室去看班级的午休秩序。 一栋教学楼巡查完,众人散,各自回班。 沈昼站在天台,懒散靠墙站着,拿出手机浏览网页,看到她发过来的两条消息,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兜里。 不知过了多久,又拿出手机,打字回复。 【嗯。】 第13章 心动 你去死吧 周一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下课铃响便放学。 学生会执勤还要查教室的卫生情况,检查完最后一间教室,沈昼回班收拾东西。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陆听音打来的电话。 他边拿东西边接电话,懒得开口。 “沈昼,是我!” “嗯。” “你到家了吗?” 沈昼默了默。 陆听音双腿曲起搭在椅子上,下巴搁着膝盖,屏息开口:“今天老师上课都讲了什么,有布置很多作业吗?” 他不咸不淡:“林周逸把你的作业带走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空洞的脚步声,还有回音。 陆听音歪头:“你还没回家吗?” 那边没声音。 “……沈昼?” “在学校,”沈昼略淡的嗓音没起伏,“还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她垂下眼,声音不自觉放低。 沈昼停在楼梯口,浸入黄昏的校园,斜晖洒在他的身上。 他一动不动,斜阳却将他的身影不断拉长,最后投射在地面和墙角处,成了扭曲的个体。 “陆听音。” 他声线冷嗖嗖的泛着凉意。 陆听音低低地应了声:“嗯。” “没事就挂了。” “别别别——”她拔高音调,“有事,还有事!” “什么事?” “明天早上你还在学校门口执勤吗?” “嗯。” 陆听音声音很欢快:“那你明天肯定很早到学校,是吧?” 沈昼嗓音淡淡:“嗯。” “那,明天一起吃早饭吗?”她紧张地手心冒汗,生怕他拒绝,忙不迭又说,“就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我平时都在那儿吃早餐的。” “……” “一起吗?” 了了悸动 第21节 “再说。”沈昼说。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陆听音语气欢快起来,“明天早上七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电话挂断。 有风徐徐吹过,树叶簌簌颤动。 她躁动不安的心脏也随之跳跃。 …… 【小鹿公主和两个大帅逼】群里。 得知陆听音和沈昼一起吃早餐,陈超激动不已:【一起吃早餐!】 迪超奥特曼:【下一步就是一起去他家吃早餐。】 迪超奥特曼:【四舍五入,你俩是一家人!】 林周逸没好气:【今天我俩也一起吃早餐。】 迪超奥特曼:【?】 迪超奥特曼:【小鹿,他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迪超奥特曼:【你别说,和他坐同桌坐久了,他看着也挺眉清目秀的。】 lin:【有病?】 lin:【老子喜欢女的。】 迪超奥特曼:【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陆听音在手机这端一个劲儿地笑,最后发了句“睡了”便关手机了。 隔天早上,她提早十分钟到早餐店等沈昼。 远远地看到沈昼的身影,她跑到他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早上好呀,沈昼。” 沈昼抬了抬眼,什么都没说,提步往早餐店走。 陆听音笑嘻嘻地跟上。 这个时间点早餐店没什么人。 二人在里面找了位置坐好,沈昼起身,视线向下看着她,嗓音微哑。 “吃什么?” “我想喝豆浆,甜的。”她强调,“甜豆浆啊!” “没了?” “烧麦还有豆沙包。” “哦。”他走去老板那儿。 面对面坐着用餐,沈昼的吃相很斯文,咀嚼时没有半点声音,一笼小笼包很快见底,他低头把剩下的豆腐脑喝完。 他吃完,靠在椅背上看手机。 陆听音撑着下巴看他,“有人给你发消息吗?” 沈昼:“没。” 陆听音:“手机很好看吗?” 沈昼掀了掀眼皮,没说话,却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目光平视,眼里还带着几分倦意。 换做别人被他这样看着估计会不好意思,但陆听音不是。她笑意更盛,“是不是觉得我比手机要好看?” “……” “那你不看手机,看我?” 见沈昼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陆听音激动:“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 沈昼抿了抿唇,“快吃。” 陆听音吞下最后一口烧麦,拿起没喝完的豆浆,“我吃完了,走吧。” 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是学校大门。 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校名在朝阳中煜煜生辉。 她问他:“你回班吗,还是直接在这里执勤?” 沈昼:“先回去。” 快到校门时听到一阵急促的自行车喇叭声,“让一下让一下——” 男声慌张。 陆听音侧身往回望,那辆自行车和她擦身而过,车把手却往她的腰上撞了下。她整个人吃痛地往前倒,手里的豆浆脱手。 “砰——”的一声,豆浆倒在地上。 陆听音看着面前,豆浆液顺着沈昼的衣服汨汨下流。 她一愣:“对不起……” 沈昼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衣服……”她小声,仿佛罪魁祸首是她。 沈昼目光看向不远处驶远了的自行车,收回眼,见她低头手足无措的样子,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嘴角一扯:“走了。” “可是你的衣服都湿了,你要回家换一件吗?” “柜子里还有一件。” 教室后面有一排柜子,每个人一个,或放书或放衣服。 沈昼进了教室,先去柜子里拿衣服,他走去洗手间,快到门口,停下脚来。 “还要跟多久?”他问,“男厕所也要进去?” 陆听音眼神朝里:“里面有人吗?” 话里似乎透露着——“没人的话我就进去”。 沈昼瞥她:“我换衣服你也要看?” 陆听音一顿。 在她迟疑的间隙,沈昼把洗手间的门关上。 不到两分钟,他出来。 陆听音又跟上,一副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我的豆浆只喝了一半,就都倒了。” 沈昼把柜子门打开,天蓝色校服被豆浆浸泡得颜色都深了几个度。 “哦。” 他把衣服塞进衣柜,陆听音却扯住,制止他动作。 “是我害你衣服脏了。” 他没作声,等她说话。 “要不你把衣服给我,我帮你洗了吧?” “不用。”他拒绝果断。 陆听音扯着衣服力度加大。 沈昼吸了口气,“我说了不用。” 陆听音没动,黑漆漆的眼盯着他。 “……” “……” 相对无言。 良久,沈昼蹙了蹙眉,手一松,让衣服由她拿着。 “随便你。” · 学校的运动会定在国庆放假前三天,下午体育课结束,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挨个问参赛项目。教室里躁动起来,有的想报项目,有的则抗拒。林周逸和陈超过来和陆听音商量。 “我俩报了最后一天的篮球塞,你记得来加油。” “今年运动会还有球赛?”她停下笔。 “下个月艺术节,球赛提前了。” 陆听音表情不解:“艺术节?” 陈超道:“就全市中学的一个艺术节,什么跳舞啊唱歌啊才艺表演之类的比赛都放在咱学校承办,你们学生会开会没说?” “我今天没去学生会。” 陆听音指指桌子上多出来的一沓卷子。 林周逸翻了翻,“哪儿来的卷子?” 陆听音:“中午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她给的。” 各种卷子都有,虽说是重点班,但重点班里也有重点,陆听音是重点照顾对象——学校还指望着她拿高考状元。卷子也层出不穷,才高二,每周都会比别人多做一份高考卷。 陈超和林周逸看热闹,幸灾乐祸。 “幸好我成绩一般,不用做这么多卷子。” “这卷子就你有?” 林周逸坐在沈昼的位置上,意有所指。 了了悸动 第22节 “沈昼也有。”陆听音说,“我怎么觉得一天过去,你对沈昼的态度又差了?” “他对沈昼的态度什么时候好过?”陈超忍不住。 “确实。”二人一拍即合。 有一份理综卷今天放学前得交,她连体育课都没上。 卷子写的她头昏脑涨,烦躁得要命。 她把笔一扔,刚准备说什么,一个人猛地扑到她桌子上,求救似的,“救命啊公主殿下,救救孩子吧。” 是体育委员骆彦仰。 “项目没报满?”她叹气。 去年也是,项目没报满,陆听音填了个空。 骆彦仰猛点头,“还有两个项目,你看看……” “什么项目?”她打开报名表。 几秒后,她把报名表扔回去,“不救,你去死吧。” 剩下的两个项目,一个是八百米,一个是一千五百米。 骆彦仰有求于人,脸上堆满笑:“你选一个行吗?” “我跑步真不行。”这是真的没法帮。 他苦着脸:“要不八百米?” 陆听音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体育课四百米测试,我是全班倒数第一,四百米都花了四分钟。” “……”骆彦仰一噎。 “在全校面前丢人的是我,不是你。” 陈超乐不可支,搭着骆彦仰的肩,不着调的说:“我给你支个招,你呢,让咱们班的沈昼同学在前面跑,公主殿下在后面追,我敢肯定,她跑的贼溜快。” “真的假的……” 陆听音想了下那个画面,还挺美好的,虽然知道不可能实现。下课前她就问过沈昼,他不会报名任何项目。话里眼里,都写满了不耐烦。 她笑:“只要你说服沈昼参加跑步比赛,别说八百,一千五我都跑。” 骆彦仰喜形于色。 他把手里的报名表摊在桌上,眼眯眯笑:“沈昼他报了一千五百米!” 一千五百米项目后面写名字那栏,赫然写着沈昼的名字——笔锋锐利流畅,框架结构漂亮——那确实是沈昼的字迹。 陆听音:“……” 第14章 不心动 本公主才不惯着 上课铃响起,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班主任在讲台上改卷子,底下响起的都是笔尖摩擦纸张的刷刷声。 陆听音也拿笔做卷子,只不过因为运动会的事,她一个字都写不进去。她指尖转着笔,好半晌,被班主任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模样。 陈雨薇下来,敲敲她桌子:“卷子写完了?” “没。”她回神,没再想别的,专心做卷子。 离下课还有两分钟,她把笔一收:“你写完了吗?”眸光扫向身旁沈昼。 桌上,他的英语试卷对折放在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写完了。 “你什么时候交?帮我也交一下,我懒得动。” 他一声不吭,起身将她卷子一并拿走。 卷子交给陈雨薇,放学铃声随之响起。 没多久,教室里只剩几个留堂完成卷子的人。 陆听音把选择题做完,憋不住,问他:“你不是不参加运动会吗?” 沈昼低头写着公式,没正眼瞧她:“嗯。” “那一千五百米怎么有你的名字?” “班主任要求。” “啊?” 他瞥她,不语。 陆听音盯着他,又盯着桌子上放着的校运会报名表。 她的笔要写不写,反复来回,很是干扰人。 沈昼停笔,侧头看她:“要报名就写。” “一千五百米……”她说,“你看我像是爱运动的人吗?” “……” 沈昼收了目光。 “陈姐为什么要你跑一千五啊?” “不知道。” “你都不好奇的吗?” “陆听音。”他叫她的名字。 话头被截住,“……怎么?” 沈昼提醒她:“快写题。” 陆听音:“不急。” “哦。” “你该不会自己写完就走吧?” 沈昼低头写着卷子,书写流畅没有任何停顿。 陆听音:“你该不会真那么无情吧?” 他理都没理。 “沈昼?”陆听音说,“你说句话嘛。”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她眨眼。 沈昼把卷子翻了个面,抽空分给她一个余光:“写完就走。” 陆听音脸上挂着的笑僵住,她抿了抿唇,之后没再出声,专注地做题。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昼把笔一收。 “你要走了吗?”她急的扯着他衣服,“我还有两道大题没写完。” 沈昼视线往下,落在她手上。 她干巴巴地收回手,“最多十五分钟。” “这周执勤,我要去查卫生。” “啊。”被他提醒,陆听音笑着,“那你去吧,晚点回来。” 和他一同查卫生的人在外面等,沈昼没再和陆听音废话,出了教室。 所有教学楼查完,他绕去学校超市买水。 沈昼靠在门外拧水,黑沉沉的眼没什么情绪,放空。 放在兜里的手机在震,他接起。 “沈昼,你查完卫生了吗?”陆听音语调轻松。 “快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回来。” “那我等你?” 凉水在淌过喉咙,他的声音也泛着丝丝凉意,“随便。” 陆听音笑:“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放学嘛。” 电话挂断。沈昼提步往教学楼走。 花坛边有垃圾桶,他顺手把只喝了两口的水扔进去。 · 到最后陆听音也没填一千五百米,按照林周逸的话,她的运动细胞都被学习细胞给占领得一分不剩。好在骆彦仰也找到别人填报了那两个空缺的项目,减少了她的愧疚感。 早上最后两节课拿来随堂考,陆听音肚子不太舒服,提早交卷后就去洗手间。等到她回来,已经下课五分钟了。 教室和洗手间中间就隔了一个楼梯口。 她洗完手出来,就和下楼吃饭的陈媛媛撞了个满怀。 “你还不去吃饭吗?”陈媛媛问她。 “正准备去吃,你呢?” “我也是。” “约了人吗,没有约的话要不和我们一起吃?”陆听音发出邀请,视线往教室里扫,教室里空荡荡的,她笑意稍顿,“林周逸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可能只能和我一起吃了,介意吗?” “他不在,才好。”陈媛媛说。 了了悸动 第23节 陆听音忍不住笑,“你就这么讨厌他啊?” “不是讨厌。” “嗯?” “他有时候好烦。” 陆听音倒是很赞同这句话,她们边聊天边往外走,陆听音自然地勾着陈媛媛的手。 这个时间点食堂人多,陆听音懒得排队,“要不去外面吃?” “外面有家米粉好好吃,你吃米粉吗?” “炒米粉吗?吃的。” “我请你吃。”陈媛媛很大方。 陆听音没推让:“那我要吃最贵的。” “行。”二人笑嘻嘻地往外走。 校门口学生会执勤人员在,远远就看到沈昼修长的身影,一堆人里,唯独他一个,站姿笔挺,脊背立成一道直线。 陆听音走到沈昼面前,脸上扬着笑:“我们要出去吃饭,你要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带一份。” 阳光很大,沈昼眼微眯,“不用。” 陆听音忽地踮脚,手举起,挡在他面前。 突然的一片阴翳令他视野清亮。 沈昼目光莫测,“你的手。” 她说:“太阳很大,你不能晒黑了。” 和她对视几秒,沈昼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 陆听音不满。 “别妨碍我执勤。” “我不是妨碍,我这是关心你。”她一脸坦然。 “……” 沈昼毫无表情。 这个姿势很是别扭,她却不在意,自顾自地和他对话,“你真的不要我帮你带午饭吗,值完勤学校食堂肯定没饭菜了,难道你要出去吃,来得及吗?” “……” “难道你叫人帮你带了?” 沈昼目视前方,不理她。 “你让他帮你带什么吃的?” “……” “好吃吗?好吃我也去吃。” “……” 他被烦的不行:“随便带一份。” 陆听音碎碎念的嘴停住,她含笑着:“好。” 欢快地告别沈昼,陆听音和陈媛媛到了学校外小吃街的米粉店。 “我好佩服你。”等菜时,陈媛媛突然说。 “佩服我?佩服我什么?” “那个同学——” “沈昼?”陆听音掰开筷子,介绍他。 “原来他叫沈昼,”陈媛媛说,“他看着好难相处的样子。” “不是看着。” “……” “他就是很难相处。” 陆听音叹气,“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难搞定的男生。” 陈媛媛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米粉,一份放在自己面前,一份放在陆听音面前,边吃边说,“可是你好像……嗯?” “嗯什么?”陆听音故意逗她。 “就……你喜欢他呀?” 陆听音低头拌粉,轻描淡写:“对呀。” 陈媛媛看着她。 “要不是喜欢他,就他那臭脾气——”陆听音用筷子狠狠地戳着碗,泄愤似的说,“本公主才不惯着。” “所以我真的好佩服你。” 陆听音挑眉。 “他看着好难相处,但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找他说话,靠近他……”陈媛媛设身处地想了下,忽地抖了抖身子,“换做我我不行。” 陆听音被她这一脸恐惧的模样逗乐。 “其实沈昼,也没那么不好相处。” 陈媛媛:“啊?” “他……反正我和他在一起,觉得很开心。” …… 陆听音打包了一份米粉,回去的路上,经过奶茶店,她给陈媛媛买了杯奶茶。 陈媛媛问:“你不喝吗?” “我肚子不舒服,喝不了冰的。” 陈媛媛了然点点头,她拿出手机要付账,被陆听音制止。 “——你请我吃午饭,我给你买奶茶。” “就一顿饭。” “就一杯奶茶。” 陆听音抢先付款,从店员那里接过奶茶:“给你——” 陈媛媛却没接,她双手绞在一起,声音轻轻,带着几分失落,“你是不是,没把我当你的好朋友啊?” 哪有朋友分的这么清楚的。 陆听音微微怔住。 “就是因为把你当好朋友,所以要给你买奶茶喝。” “什么啊……” 她低着头,眼睛酸酸的,显然不信。 “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给对方买自己喜欢的东西,”陆听音解释,“我和林周逸他们也是这样,他每次来我家吃饭都会给我带奶茶。” 陈媛媛慢吞吞地哦了声。 “不信啊?” “没有没有。”她忙摆手。 “不是和你分的那么清,”陆听音笑吟吟,“只是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 陈媛媛眨了眨眼,随即脸上露出笑来。 …… 回到校门,学生会执勤结束,正围在一团准备解散。 陆听音的魂都快飞到沈昼那儿去了,陈媛媛拍拍她的肩,指指教学楼:“我先回教室了,你陪他吃饭吧。” 和她告别,陆听音朝沈昼走去。 见到陆听音,人堆里发出暧昧的笑声。 不止班上同学,学生会的人也都知道陆听音在追沈昼。 会长傅闻声看热闹不嫌事大,拖腔带调地:“来找我的吗?” “你家没镜子吗?” 陆听音说完,头也没回朝沈昼去。 人堆里发出起哄的笑声,傅闻声却也好脾气,笑着说了声解散。 离开前,他拍了拍陆听音的头:“记得看群消息。” 陆听音敷衍着:“知道了。” 都没人了,陆听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昼。 “去食堂吃吗?” 没等到他的回答,陆听音一个抬头,看到他目光定在她头顶。 “我头发上有东西吗?”她不安。 “没有。” 沈昼接过。 他转身往食堂方向,漆黑瞳仁里闪过一抹阴沉,语气疏冷:“头发很油。” 了了悸动 第24节 第15章 心动 关你屁事 下周运动会,学生会放学后开会,来的都是主席团和各部门正副部长。 陆听音在沈昼边上坐下,还有人没到,她拿出作业。 有道题挺难的,她问沈昼:“物理选择题第三题选什么?” 沈昼:“选b。” “可我算出来,b、c都有。” “再算一遍。” “我算了好几遍。” “……” 她拿出写有做题步骤的草稿纸,递给沈昼,“你看——” 沈昼视线扫过。 耳边突然响起傅闻声的声音,他坐在陆听音另一边,“你都不看群消息的是吧?国庆到底去哪儿玩,你都不管的?” “我忘了……”陆听音拿出手机,未读消息一大堆。 “行了,别翻了。”傅闻声看不下去,“林周逸说去滨城看海,我嫌远,倒不如就去南山露营看日出,你选哪个?” “滨城太远了吧……”高铁要坐四个多小时。 “那就去南山看日出。” “行,”陆听音顿了下,“我能再带个人吗?” “随便。”傅闻声在群里打字回复,不在意。 陆听音回身,凑到沈昼面前。 他把草稿纸递还给她,“错的地方给你划出来了。” “哦哦哦——”她不在意,放在一边,“沈昼,你国庆有事吗?” “有事?” “没事的话,和我们一起玩儿啊。” “你们?” “就我,林周逸,陈超,傅闻声……还有我几个发小。” 沈昼收了目光,继续写卷子。 “不去。” “就一个晚上,看完日出就回来,不浪费你时间。” 她双手合十,祈求般的目光。 沈昼仍是那句:“不去。” “沈昼?”她喊他,“去嘛去嘛。” 他当没听到,理都不理。 陆听音伸手准备扯他衣服,他侧眸扫过来。 她干巴巴地收回手,“我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一次,你不要那么扫兴嘛。” “约我?”他重复这个词,“又不是没人陪你。” “他们有他们想陪的人,我有我想陪的人。”她声音很轻。 沈昼眼睫颤了下。 “国庆那么多天哎,你在家待着不无聊吗?” “不无聊。”他冷淡。 她被噎住,好半晌:“可是七天哎,足足七天——” 沈昼侧头看她,不明白她要表达什么。 “我见不到你,我一点儿都不开心。” 她叹息:“沈昼哥哥,你真的很难约哎。” 学生会所有人到齐,受损的音响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刺激鼓膜。 “算了,”不等他回答,也怕他回答还是拒绝,陆听音没再勉强他,只说,“你和他们也不熟,去了也玩不开。” 沈昼看着作业的脸无情绪,凸出的喉结滚了滚,将藏在嗓子眼里的话咽了回去。 · 周五最后一节课原本是化学课,化学老师临时有事,和体育老师换课。 简单地做了个热身运动,便让众人解散自由活动。男生去打球,女生要么打羽毛球要么坐在一边闲聊。 打球缺个人,陈超立马想到沈昼。 “沈昼打球贼猛,上次和我们一起打球,校队的都觉得他猛。” “要不叫他吧?” 沈昼和班上人交流并不多,在同学的印象里,他这个人就和他的成绩一样——高高在上,傲视群雄。 难接触到不近人情的地步。 陆听音怎样对沈昼的,大家都看在眼里;沈昼如何对陆听音的,大家更是知晓。 连一个笑都难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叫沈昼的。 陈超瞧不起他们:“有这么怕吗,我觉得沈昼挺好相处的。” 林周逸懒懒笑:“你不怕,你去叫呗。” 陈超撇嘴,哼笑一声:“我去就我去。” 陈超转身,朝人堆里喊:“——陆听音!” 陆听音:“干嘛?” 陈超:“叫沈昼过来打球啊!” 陆听音皱眉:“你自己不叫?” 陈超腆着脸:“你家沈昼当然得你叫。” 这话分外讨喜,陆听音咧嘴笑:“等着啊。” 体育馆外,沈昼懒散地靠墙站,影子被阳光拉扯。口袋里鼓起,他手伸进口袋,刚准备掏东西的时候,影子被人踩住。 他停下手上动作,抬眸。 陆听音:“他们问你要不要打球?” 秋风和她的碎发缠绵在一起,她眼里摇曳着细碎的光。 室外篮球场,几人等得久了。低头议论着什么,而后人堆里几人一唱一和的声音传来—— “陆听音,你不会叫不动沈昼吧?” “要不你别追他了,追了这么久也没回应。” “你看看我行不,随叫随到。” 饶是故意这么说,林周逸不爽,黑着脸踹那人一脚:“差不多得了。” “我这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么……”那人面色讪讪。 前几句话说得极为大声,陆听音怕沈昼听了不愉快,连忙解释:“他们那堆人你也知道,嘴没个把关的,你别往心——”里去。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口。 “打一会儿。” 沈昼敛眸,淡声。 沈昼打球,陆听音自然在球场边坐着看他。 室外篮球场一共三个,并排连在一起。 同一时刻上体育课的也有好几个班,边打球,眼神往一边瞟。 “边上坐着那女的长得挺好看的。” “哪个?” “陆听音吧……她你都不认识?” “这名字挺耳熟啊。” “也是咱高二的,回回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贼牛逼。” “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挺好,有男朋友没?” “没吧,怎么,感兴趣?” 篮球被人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而后被人截住,许铭凯停下运球动作,视线直勾勾地定在陆听音身上。 而后把球朝她那边抛—— 陆听音看着滚到面前的篮球,有些疑惑。 不远处有人喊:“同学,帮忙捡下球。” 陆听音好心捡起。 一人跑到她面前,小喘着气,“谢了啊。” “没事。” 她将球递给他,他拿着球,没走。 了了悸动 第25节 陆听音:“还有事?” “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她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不能。” “这么高冷?” 陆听音转身要走,他快几步,挡在她面前。 “听说你没有男朋友。” “关你屁事。”她不耐烦。 “脾气还挺大。”许铭凯眼微眯,“要个联系方式而已,至于吗?” 陆听音抬头,神情冷而淡:“让让——” 他拦在她面前,“我要是不让呢?” 还没等陆听音说话,一个球“砰——”的一下,直勾勾地砸在了许铭凯的背上。突如其来的冲力,让他往前踉跄几步。 陆听音避开。 许铭凯:“我草,哪个傻逼没长眼!” 球场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停下手上动作。 十秒前,沈昼抓着球,似乎下一秒就要三分球投篮进去。但谁都没想到,他转身,那个球狠狠地砸向另一边。 沈昼冷着脸,走到陆听音身边。 许铭凯:“你扔的球?” 沈昼眼梢轻挑,曳出几分狂妄气韵。 “老子跟你说话,没张嘴是吧——” 他伸手要拽沈昼衣领。 沈昼动作比他更快,拽着他衣领狠狠往后一甩。 比之前的声音更大,许铭凯整个人被甩在地上。 霎时,球场静谧。 两方人围了过来,气氛剑拔弩张。 林周逸低头拧着水瓶,冷眼扫了圈那堆人。都是高二的,不认识陆听音,但谁不知道林周逸。单单一个眼神便令他们生出退缩心理。 他平时随便什么玩笑都能开,给人好相处的模样。 但此时眼底再无散漫笑意。 他冷眼,似漫不经意般开口:“开玩笑开到陆听音身上,” 眼神似冰刃,语气狠戾:“——当我死了是吧。” …… 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体育老师走过来,厉声:“干什么!” 陈超打圆场,“这位同学腿扭了,让沈昼扶,沈昼不愿意。” 他给王志新使眼色,“过去把他拉走,不拉走待会谁也别想走。” 王志新忙过去拉许铭凯。 许铭凯窝火:“我他妈——” “少说几句,你打得过林周逸吗?” “……草。” “差不多得了,实在不服校外干。” 许铭凯撇去一眼:“那男的叫什么?” 王志新说:“沈昼。” 许铭凯啐了声,“沈昼是吧,给我等着。” …… 球场仍旧热情沸腾,刚才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沈昼离开球场。 陆听音提步跟着他,“你不打球了吗?” 沈昼视线往前,没分她一眼。 “你去哪儿?” “买水。” “哦。”她和他往学校超市走。 球打得他浑身都是汗,沈昼从冷柜里拿了一瓶冷水。 冷柜对面是放着饮料的货架,他顺手拿了瓶牛奶。结完账出来,路过陆听音时,把手里的牛奶扔给她。 陆听音愣了愣:“这……” “不喝就扔了。”他说。 陆听音追上他:“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牌子的牛奶?” 沈昼:“随便拿的。” 陆听音咧嘴笑:“随便拿的都是我喜欢喝的。” 沈昼睨她,眼里没什么情绪。 停顿几秒,她嗓音里含着笑, “怪不得,你随便长就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 沈昼喉结滚动,总觉得今天这阳光太热太晒。 他浑身冒火。 第16章 不心动 红糖水 周六的小组学习放在了市图书馆。 沈昼到了后放下试卷,在楼道里没站多久,陆听音出来找他。 “你吃过早餐了吗?” 她手里拿了一份三明治,靠到他身边。 “吃了。”他回。 “我都给你发消息说我给你买早餐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吃?” 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我六点吃的早餐。”沈昼瞥她。 消息是七点半收到的。 陆听音一顿,眼睛弯成月牙,凑到他面前。 “是不是我早点发消息,你就会吃我给你买的早餐了?” 沈昼淡淡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怪我,”她笑,“怪我起太晚。” “你周末一般几点起?”她问。 “看情况。” 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简单利索:“那以后小组学习,我都给你带早餐。” 沈昼视线锁在手机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陆听音叫他:“沈昼?” “……” “你说话呀?” “……” “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啊。” 沈昼侧眸,视线却是往下,落在她手里的三明治上。 “这东西怎么解决?” 陆听音一顿:“反正你都吃过了,待会找个垃圾桶扔了就行。” 他暗灭手机屏幕,转身往回走。 几步台阶,停下来。 “拿来——” 陆听音微楞。 他已经从她手里接过去。 “真浪费。” “……” 并肩从楼道走回学习室,沿途肃静气氛。 陆听音压低声音:“你要吃吗?” 了了悸动 第26节 沈昼没言语。 “冷了哎。” “嗯。” “待会中午我拿去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嗯。” 学习室门打开,太过静谧的环境,脚步声藏着她沸腾的心跳声。 冷飕飕的冷气洒在她升温的皮肤上,却是徒劳。 …… 图书馆构造是一层楼一个学习室,其他都是阅览室。 许佳薇来这边借书,隔着几个书架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脚步很轻地跑过去,绕到他背后,拍拍他的肩。 沈昼拿书的动作顿了顿。 人从后边绕到他面前,紧张又压抑激动:“沈昼,好巧。” 他眉眼是一贯的疏冷,“嗯。” 放下书,转身就走。 才走两步,许佳薇又跟上。 “我来这里借书,你呢?” “我经常来,对这边很熟悉,你要借什么书,我可以帮你找。” 沈昼停下脚步,过半晌。 他眉头拧起不耐烦,“别跟我。” 许佳薇被他摆了脸色,表情霎时绷紧。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昼阔步离开,步伐快而急,似是想避洪水猛兽一般地逃离她。她眼眶不自觉发酸,委屈,也气。 气他真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握了握手心,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跟他跑出阅览室。 走廊里,她叫他的名字。 “沈昼——” “沈昼——”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恼怒的,另一个则声音放轻,声线愉悦。 见到不远处的许佳薇,陆听音皱眉。 她对上沈昼的视线,“她找你。” 沈昼瞥她:“我不认识她。” 许佳薇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沈昼,你什么意思?” 沈昼扔下一句:“回去写作业。”便进了学习室。 这话不是对许佳薇说的。 “写作业了。”陆听音怡怡然道。 比起被拒绝,被无视才是最难受。许佳薇瞬间将矛头对准陆听音,恶狠狠地瞪着她,“陆听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陆听音点头:“当然啦。” “……”没想过她这个回答,许佳薇一怔。 “学校贴吧评选校花我排第一你排第二,回回考试我都是年级第一,”陆听音贱兮兮地说,“我不厉害难道你厉害?” “你——” 许佳薇气结。 “差不多得了。” 陆听音冷下脸,没闲工夫和她聊天。 “你喜欢沈昼是你和他的事,来挑衅我算什么?” 许佳薇的眼神,羞耻,难堪,被人戳到痛楚后的狼狈……各种情绪都有。 半晌,她愤愤然离开。 回到学习室,沈昼在认真做题,学校布置的作业他早就完成,在做另外练习册的题。 他做题只挑有难度的做,也没什么步骤,一道大题,几行公式就得出答案。 陆听音盯着他看了好久。 目光几乎凝在他脸上,扰的他没法专心。 沈昼侧头:“能别盯着我?” “不能,”她笑嘻嘻,“你长得好帅。” “……” 对面坐着的陈超和林周逸对视一眼。 二人用口型交流。 陈超:她怎么变这样? 林周逸:可能脑子进屎了。 陈超:不,我觉得她脑子里都是沈昼。 林周逸:那就是了。 陈超更懵逼。 …… 吃午餐时,林周逸的手机一直在响。 陆听音没在意,吃完饭去了趟洗手间,有些犯困,回到位置上趴着眯了会儿。 桌子上林周逸和陈超的书包都不见了。 她拿过一边的保温杯,问沈昼:“他俩呢?” 沈昼:“走了。” “去了?”她皱眉,“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你在睡觉。”他提醒。 保温杯拧开,热气氤氲眼睫,空气中泛起一股甜味。 “……”她尝了口,“怎么是红糖水?” 身边沈昼在看书,侧脸线条冷漠。 “你买的红糖?” 沈昼翻页,没接她话。 她撇嘴,嘀咕:“想想也不可能。” 他指尖松动。 “肯定是林周逸。” 沈昼看着书页里陈列齐整的字,一行又一行,晃了他的视线。 保温杯里五百毫升的红糖水,她喝了好久。 糖份太多,她又有些昏昏欲睡。好在卷子都做完,她拿出手机玩,发现十分钟前陈媛媛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打游戏。 陆听音回她:【我刚刚在睡觉。】 陈媛媛几乎是秒回:【那打游戏吗?】 陆听音:【ok,陪你打两把。】 陆听音初中时就跟林周逸一起打端游,技术挺好,打手游也厉害。和陈媛媛玩过几把,基本都是她带飞,因此陈媛媛每次打游戏都会叫她。 一进游戏,耳麦里就是陈媛媛的声音。 “我输了一上午了。” “你能带我赢吗?” 陆听音打字:【我在图书馆,就不开麦了。】 陈媛媛:“好。” 连胜三把,陈媛媛很开心,“你还打吗?” 陆听音看了眼时间,【晚上陪你打。】 发完,她便下了游戏。 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陆听音脑袋放空,看着窗外。 肚子里一股涨疼,她按了按肚子。 “沈昼。”小声叫他。 沈昼勉强应一句。 “我不太舒服,想回家了。” “嗯。” 桌子上的书和卷子都收起来,沈昼站在一侧等她。 陆听音动作慢吞吞,离开位置。 了了悸动 第27节 凳子上有一小块明显印记,沈昼皱眉。 “陆听音。”他叫她的名字。 陆听音仰头,眼前空间被他占据,鼻尖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浅而淡,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她愣愣地:“怎么了?” 沈昼把外套脱了下来,“围着。” “啊?” 对上他隐晦难测的眸光,陆听音猛地反应过来。 她回身,看到椅子上的痕迹,脸上升起一片火热。 “你别看。”她伸手,掩耳盗铃般地捂住他眼。 陆听音接过他衣服围在腰上,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手忙脚乱地擦椅子。从头到尾都没敢看沈昼一眼, 回去的路上,沉默无言。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不用送我。”她没抬头,和之前的声音比,略沉闷,“而且我们也不顺路。” 沈昼目视前方,继续走。 半天没等到他说话。 陆听音忍不住,偷瞟他一眼。 “你的衣服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哦。” 陆听音顿住,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 “能安静点?”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清冷寡淡,没有不耐。 把她送到家门口,沈昼就走。 “沈昼——” 她着急,抓着他衣角。 看到他转身,又马上低下头。 沈昼冷冷:“地上有钱?” “啊,没有。” 她囫囵应答,慢吞吞地抬起头。 “我刚刚……是不是很丢人?” 有些沮丧,也有些懊恼。 拽着他衣服的手指白皙纤细,因为紧张,微微用力。 沈昼疏淡的眉目里,不带一丝情绪:“衣服要被扯坏了。” “……对不起。” 她干干地收回手。 安静的空档里,风吹树叶的声音尤为清晰。 停了一会儿,他嗓音清冽敲击耳蜗。 “记得把衣服还给我。”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温暖光晕对他仿佛不起一丝作用,就连背影也是冷漠疏离。 但陆听音心里的郁闷和尴尬情绪,在摇曳的光影中消散。 而在她无从知晓的拐角处,沈昼停下脚。 他站在垃圾桶边,打开书包,从里面掏了一包东西出来。 一包还剩了五分之四的红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垃圾桶里。 …… 晚上,陆听音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 她把沈昼的衣服晾好,回房。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不断在震,她拿起来一看,是陈超的电话。 电话接起,还没等她一声“喂”。 陈超气息不匀,焦急忙慌:“许铭凯带人堵沈昼了——” 第17章 心动 一出好戏 陆听音照陈超发的地址打车, 快到地点时路过一家便利店。 店外摆着的塑料椅上坐了个人。 她叫住司机:“师傅,就在这儿停。” “还没到地方,姑娘。” “到了——”她频频回头, 害怕沈昼离开。 下车后,她往反方向跑回去。 她跑得很急,却在距他五六米左右停下。 沈昼脊背放松靠着, 头微仰,下颌浸在夜风中, 清清冷冷。 蓦地, 他脖颈收直, 紧阖着的眼睁开。黑沉沉的眼, 就这样穿过空幽的街道, 和陆听音撞了个满怀。 陆听音停在原地。 风声萧瑟,呼啸声将时间拉长。 像是过了很久, 但也不过两三秒,陆听音转身离开。 沈昼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嘴角骤然弯起。 半轻蔑,半嘲讽。 他随之起身, 进便利店里买了一包烟, 一瓶酒。 刚坐下,有人拉了条椅子在他边上。 陆听音在附近的药房买了一袋跌打损伤的药, 她边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边看着他:“受伤了还这么帅啊?沈昼同学。” 沈昼捏了捏烟头, 不吭声。 “别动啊,擦药了。” 她眸光直视他,嘴巴上,脸颊侧, 都有伤痕,她凑近。 沈昼眼低垂。 没答应,却也没拒绝。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轻颤的眼睫,但距离很近,她温热气息吐在他下颚。 呼吸都小心翼翼,手上动作更甚。 嘴角涂得差不多,她换了根棉签,擦他脸上其余地方。 彻底处理好,她似是在欣赏一幅画,而后点评:“像是落魄的王子呢。” 沈昼唇紧抿,没应声。 陆听音进了便利店,去里面买了一瓶牛奶和一包水果糖。 “还有,” 她抽过他手里的烟和酒,将牛奶和糖塞给他, “——未成年不能抽烟也不能喝酒,这两个,我没收了。” 沈昼头抬起,风将她碎发吹得凌乱。 可她在一片凌乱中笑得明媚清晰,朝他挥挥手。 “我走了,沈昼。” “你也要早点回家。” 她拦了辆车,坐进车里,很快消失不见。 沈昼保持着那个坐姿,久久没有动。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不问他为什么受伤,也不问他为什么抽烟,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过来帮他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就走了。 …… 回去的路上,陈超按捺不住好奇心给陆听音打电话。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 “那不然呢。”她语气淡淡。 “你没问他为什么和许铭凯打架的事儿吗?” “没问。” “你——” 陈超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问了他就会说吗?”陆听音很清楚,“他不会说的。” 陈超默了几秒,“他肯定是为了你才和许铭凯打架的。” 了了悸动 第28节 车窗降下来,夜风吹拂着她脸。 她眼里有浅浅笑意:“能猜到。” “那天打球我就觉得很奇怪,我一门心思打球,压根没工夫看外面,原本以为沈昼要进三分球了,结果没想到那球一转——哎嘿,绕到你那儿去了?!” “我后来越想越不对,沈昼该不会边打球边看你吧?” 陆听音弯了弯嘴角。 她像是被沈昼传染,也不爱回话了。 “不过你后来跟他走,就没问他吗?” “没。” “……” “有的东西没必要问那么清楚。” 陆听音下了出租车。 她语速缓慢,轻轻说:“沈昼给我的感觉——我对他是不一样的——这不就好了吗,问那么清楚干什么呢?” 她有着这个年纪少女一腔孤勇的热情。 也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通透和澄澈。 静默片刻。 陈超忽地郑重其事叫她名字。 “陆听音。” “怎么?” “我觉得你肯定能追到沈昼,不是那种随便谈谈的那种。沈昼这人虽说是个闷葫芦,话少又不近人情,但他这样的人谈恋爱,肯定特有人情味,特认死理——要不就不喜欢,要真喜欢了铁定死心塌地。” 陆听音停下脚,头微微仰起。 路灯糅杂着月色流淌在她含笑眉间。 她笑:“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 运动会当日,陆听音和沈昼离开班级队伍。 他俩负责广播室这块儿,安排广播站的人播送比赛安排、比赛情况、比赛成绩等。 陆听音昨晚被林周逸拉着打游戏打到两点多,睡了没几个小时就来学校,此刻困意来袭,她在广播室的沙发上躺着,“我先睡一会儿。”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送成绩,嘈杂躁动。 广播站站长笑:“这么吵能睡着吗?” 陆听音打了个哈欠:“能吧。” “沈昼,有事的话你叫醒我啊。” 沈昼和她对视几眼,未置言辞,转过头去。 早上是开幕式,之后便是短跑、跳远等项目。 很快到中午,广播站几人收拾东西,往回看了眼。 “陆听音还没醒?” “挺能睡的。” “要把她叫醒吗,吃午饭了哎。” 有人上前过去,想叫醒她。 角落里,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 “——不用。” 沈昼从手机里抬眸,“你们去吃饭就行。” “那陆听音……” “她睡她的。” 沈昼面无毫无情绪。 众人对视几眼,纷纷离开。 一阵静谧。 空调滋滋作响,冷气氤氲。 陆听音翻了个身,醒来时发现身上披了件衣服。 她慢吞吞坐起来。 沈昼还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动静,他和她对视。 “几点了?”她脑袋昏沉沉的。 “十二点半。” “我睡了……”她估摸算了下,“四个小时?” 沈昼重新看手机。 陆听音双手抱膝坐着,侧脸贴着外套,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很浅,分不出是沐浴乳还是洗衣液的味道。 再看眼沈昼,他就穿了件短袖。 这是他的外套。 “他们人呢?”她问。 “吃饭。” 陆听音后知后觉:“哦。” 沈昼陡然站起来。 “你要去哪里?”她也跟着站起来。 “你不饿?” “……” “吃饭了。” 他走到她面前,眼睑低垂,“衣服。” 陆听音把衣服脱下来递给他。 “那两件衣服,”他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问她,“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 “能不还吗?”她有些纠结。 “……” “我再给你买一件吧?” 室外阳光炽热,微尘在她眼前跳动。 她雀跃:“正好国庆放假,你出来,我给你买两件衣服?” 沈昼看她一眼:“你国庆不忙?” “忙啊,但你要是出来,我肯定陪你。” 陆听音碎碎念不停,讲她国庆的安排。 时不时问他:“你出来吗?” “你整天待在家里不无聊吗?” “就买衣服,买完衣服就行,我绝对不要求你陪我做别的事。” 她大拇指和小拇指压着,竖起三根手指,再三保证。 午睡铃响起,楼道里阒寂无人。 沈昼下了几阶台阶,突然停住。 “七号。” 陆听音话截住,微楞。 “你忙就算。” “没,我不忙!” 她眼睛都亮了起来,“七号啊,你不能放我鸽子!” · 运动会共三天,前两天是田径赛事,最后一天是篮球赛。 沈昼的一千五百米是最后一个比赛项目,放在周四下午。 看台下,志愿者组织参赛选手排队。 陆听音站在沈昼边上,“你之前跑过一千五吗?” 沈昼:“没。” 陆听音脸塌了下来。 陈超凑过来,搭着她肩,笑嘻嘻地:“沈昼以前是我们初中三千米第一名。” 陆听音一副很吃惊的表情:“真假……” 沈昼黑沉沉的眼落在陈超搭着她肩的手上。 有片刻安静。 声线略微有些沉:“嗯。” 了了悸动 第29节 “手往哪儿放!”陆听音不爽,拍开陈超的手。 她挨挨蹭蹭到沈昼面前,“那你待会儿好好跑,我在终点等你。” 轮到一千五百米,沈昼和队伍走出看台。 陆听音在落后的人群里喊:“我给你送水!” 出了看台,沈昼抬眸。 阳光穿透云霄刺入他眼底。 他眼底的倏忽笑意,融在光尘中。 陆听音喊完,便转身要去小超市买水。 经过教学楼时,被班上同学喊住:“陆听音,班主任有事找你。” 陆听音犹豫:“现在吗?” “嗯,她在办公室等你。” “可我……” “哎呀别愣着了,”同学哪儿知道她要干什么,拉着她便往楼上走,“好像是国庆放假作业的事儿,你得多拿几套卷子……” 操场上,此刻响起一阵枪声。 惊醒小树林里休息的鸟儿,挥动着翅膀,树叶发出簌簌声。 沈昼冲出起跑线。 风在耳边呼啸。 一圈。 两圈。 三圈。 最后的三百米。 跑道外加油呐喊声不断。 男生,女生,老师的,各种都有。 他什么都听不到,只知道往前跑去,一往无前的往前跑。 只知道。 终点处有个人在等他。 最后一百米的冲刺。 沈昼第三个冲过终点。 耳边有欢呼声,呐喊声。 他双手撑膝,抬眸扫向四周。 涔涔热汗顺着眼睫往下淌,他擦过脸上的汗。 须臾,他直起腰。 有人来给他送水,也有人拍他的肩夸他。 但四周。 他视线来回扫荡。 她骗了他。 她不在。 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拿着水递到他面前。 沈昼眼睑掀开。 对上的是许佳薇的脸,她笑意温柔:“沈昼,恭喜你跑了第三名。” 他眼睑半敛,没给她一个好脸色,转身就走。 许佳薇不气馁,跟上他。 “沈昼——” “你等等我——” 她笑盈盈。 “我特意给你买的水,你就喝一口吧?” “……你好歹给我一点儿面子。” 沈昼停下脚。 他极其不耐烦,拧了拧眉。 “我没让你送水。” “是你自己不要脸。” 周围人很多,原本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没想到沈昼态度这么差,瞬间噤声。 许佳薇的脸上挂不住了,她捏着矿泉水瓶的手用力。 神情紧绷,半翕着唇:“沈昼你……” 沈昼连自己亲爹都给不了几个好脸色,更何况是这种闲杂人等。 他懒得理她,拨开人群往外走。 刚回到班级位置,又有人叫他的名字。 陈超兴奋:“沈昼,一千五百米的要去领奖!” 班级里买了几箱水,陈超掏了瓶给沈昼,讨好般:“没喝水吧?” 刚刚在跑道里发生的事儿,他也看到了。 何止是一出大戏,简直是一出好戏。 一对比,他瞬间觉得沈昼对他态度还可以,甚至算得上是亲切。 沈昼喉咙干得要冒火。 却没接过他的水。 陈超一顿:“你不渴吗?” 沈昼哑着嗓音:“不渴。” 他冷着脸去领奖。 没有半分获奖的欣喜。 领完奖,从主席台下来的楼梯里,转弯处,有人三步并两步地往上爬,气喘吁吁:“——同学让一下。” 沈昼挡在她面前。 陆听音急切地抬眼,见到是他,一愣。 沈昼目光莫测。 陆听音干干地:“……沈昼,你跑完了呀。” 沈昼盯着她,半晌没说话。最后绕过她下楼。 “你等等我——” “沈昼……” 她着急,拽着他衣角。 沈昼停下来。 她一脸沮丧,声音都低落下来。 “我被班主任叫去了……” “要不然我肯定给你加油。” 沈昼一言未发。 “……”她声音很低,“我从办公室出来就去买水了。” “买到水就跑过来了,都不敢停。” “……沈昼。” “哦。”他终于有回应。 陆听音把水递给他:“喝吗?” 时间滴答滴答往前走,他没有说话的每一分每一秒,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走得格外缓慢绵长。 “……我不渴。” 声音低哑粗嘎,喉咙似沙子滚过。 陆听音却松了一口气,她微仰头:“我特意给你买的,你就算不渴,当做是给我一个面子,意思意思喝一口?” 沈昼视线低下来,睨她。 她手停在半空中,五指白皙纤细。 对视几秒。 紧握在手里的水瓶被人拿走。 沈昼仰头,脖颈至下颌线条流畅,汗液在光下泛着珠光。 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浑身散发着冷淡又致命的荷尔蒙张力。 一眨眼。 半瓶水喝完。 了了悸动 第30节 第18章 不心动 不锈钢脸盆 所有比赛项目结束, 陆听音和沈昼回班。 注意到他手上的奖牌,陆听音问:“这什么?” 沈昼一脸你说呢。 “你跑进前三啦?” 她笑得非常开心,仿佛那个人是她一样。 沈昼淡淡答:“广播有通知。” “……” 尴尬的沉默。 也不过两秒, 她又恢复元气。 “你这奖牌真好看。” 沈昼乜她一眼。 “能给我看看吗?” 沈昼没再说话,陆听音也没继续问。 她偶尔看他一眼,侧脸疏淡, 短发沾了少许汗液,显得慵懒随性。 她身边优秀的人不少, 几位堂哥甚至自己的哥哥, 都是天之骄子, 她从没佩服过谁。尤其是她哥哥陆宴迟——或许是亲兄妹太了解对方, 所以她看他向来不顺眼。 但沈昼在某些方面和陆宴迟很像。 成绩, 一等一的好。 家境,一等一的好。 脾气, 一等一的不好。 甚至,沈昼的脾气性格比陆宴迟更差。 他太封闭太自我, 眼眸冷淡到阴鸷程度,容不下任何一个人存在他眼里, 身边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但她就是没办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人和人之间真的有股磁场, 她就是被他吸引。 无关任何。 她也甘愿为他做各种事。 甘愿热脸贴冷屁股。 喜欢就是不讲道理。 她胡思乱想回到看台上,和沈昼相邻坐下。 坐下后, 陈超挤过来,嬉皮笑脸:“沈昼, 只有一千五百米有奖牌,其他的都是一张奖状,你这项目选得挺可以的啊,这难道就是学霸的远见吗?” 陈超跃跃欲试:“你这奖牌能给我看看吗?” 沈昼看了眼手里的奖牌, 眉微皱。 下一秒,他举起奖牌。 “陆听音——” 陆听音下意识抬头。 眼前阴影覆盖,沈昼手伸过来,掠过她脸颊,鼻尖嗅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 脖子上突然多了样东西。 是那块奖牌。 陆听音不明所以:“奖牌……” 沈昼:“不是喜欢?” 顿了两秒,陆听音问:“你把它给我了?” “不喜欢就还给我。” “谁说的!” 她跟得到什么宝贝似的,爱不释手,“——你送我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陆听音研究了会儿奖牌,又忍不住找沈昼说话。 “你怎么把奖牌给我了?” 之前让他给自己看一眼都不吭声来着。 “很烦。”他不耐烦。 “烦什么?” “别人要看,吵死。” 闻言,陆听音嘴角噙着笑,声音很轻:“我不是别人,对吧?” 沈昼视线微微往她那儿望去。 她像是自言自语,不需要他回答。但即便这样也非常满足,嘴角弯着的弧度明显。 他没否定,也没肯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坐在沈昼边上的“别人”,陈超一脸哀怨。 他在群里打字吐槽。 【什么叫别人,你不是别人吗?@鹿神花六水】 【我就看一眼而已!而!已!】 林周逸坐在他们上面那排,慵懒目光将一切收于眼底。 他打字回复:【别人,闭嘴吧。】 【吵得我头疼。】 迪超奥特曼:【?】 迪超奥特曼:【连你也这么说我?】 迪超奥特曼:【感情淡了呜呜呜,你不爱人家了。】 林周逸一阵恶寒:【有病吃药,滚。】 发完这句话,林周逸就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注意到有人走过来,他长腿一伸,拦住。 陈媛媛很有礼貌:“同学,麻烦让一下。” 林周逸很欠揍:“不让会怎样?”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媛媛抬头。 “你干嘛啊……” 声音也软绵绵的,真跟棉花糖似的。 林周逸痞笑:“叫声好哥哥,我就让你过去。” 陈媛媛脸通红:“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就隔了一排,陆听音听到林周逸欠打的话,站起来一脚踹过去。 “耍什么流氓。” 林周逸笑:“我这是耍流氓?” “是,”陆听音不爽,“你就看她好欺负是吧?” “哪儿有,她不是有你护着呢嘛,我哪儿敢欺负她。” 林周逸屈膝凑近陈媛媛,仰头:“媛姐,你说对吧。” 这个称呼,听得陈媛媛脸更红了。 陆听音翻白眼:“闭嘴吧你。” “你要回班是吗,我陪你回去。” 她拉着陈媛媛的手离开。 往前走了几步,陈媛媛回头。 林周逸还是坐在那儿,漫不经心地笑着。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眼梢挑起玩味弧度。 她忙慌收回视线。 “什么……?” “我刚刚说的,你没听到吗?” 陆听音又重复了遍。 “他以前不这样,也不爱逗人玩儿,估计是看你好欺负。” “是吗?” “你呀就是脾气太好,以后他要是再这样,你直接踹他就行。” 陈媛媛手足无措:“那不好吧。” “没事的,你踹他就行,他又不会踹回来——”陆听音说,“他虽然爱打架,但从不打女生,再加上你又是我朋友,他敢动你我绝对饶不了他。” 陆听音眨了眨眼。 了了悸动 第31节 陈媛媛顿了下,拉着她的手心用力。 “好!” 把陈媛媛送回班级,陆听音原路返回。 她把玩着奖牌,陈超找她说话她也没怎么回。 林周逸看的碍眼,“一块奖牌,至于吗?” 陆听音:“这可是沈昼送我的。” 林周逸冷哼:“那不还是一块,破——奖牌吗?” 陆听音面无表情。 “这玩意儿,不是我说,”林周逸戳了戳奖牌,不屑,“值多少钱?能换一个不锈钢脸盆算我输。” “……” · 运动会最后一天就是篮球赛。 篮球赛只有高一高二参与,高三的参加完前两天的运动会,又马不停蹄地回到教室高考复习了。 早上是高一比赛,下午是高二。 吃过午饭,天空飘起来小雨。 陆听音鞋子有些滑,好在球赛在室内举行。 她拎着一袋子水到球场,从里面抽了两瓶水出来,而后将袋子递给陈超:“这个给大家分了——我们班打哪个班?” “国际一班。” 陆听音挑了挑眉。 那不正巧是许佳薇她们班么。 更巧的是,她一抬眼,就看到了球场对面站着的许佳薇。 陈超突然说:“有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 陆听音心不在焉:“什么事儿?” 陈超把昨天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乐呵着,“沈昼是多讨厌许佳薇啊,对着这么漂亮的大美人都能这么狠心,沈昼,好狠一男子。” 陆听音微怔。 她忽然说:“那天的事,你没和别人说吧?” “哪天?” “就——” “你放心,我没和人说。”知道她说的是沈昼和许铭凯打架的事儿,陈超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做事你放心,保证守身如玉。” 陆听音无语:“你语文能考及格吗?” 他嘿嘿笑,补救:“是守口如瓶。” 叮嘱完,陆听音拿着水去找沈昼。 他在休息椅上坐着,听到动静,瞥过一眼。 “我给你买了水。” 沈昼接过来,拧开一瓶,放在二人中间。 又拿起另一瓶水,拧开喝。 陆听音顿了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水,抿了口。 …… 球赛开始前几人围在一起讨论。 骆彦仰:“对面3号我之前和他打过球,挺脏的。” “能有多脏?” “城建职高的那群,和他玩儿都被搞骨折了……” 职高的人爱玩儿,打球也爱搞些花样。 林周逸和他们打过几次,手段又黑又脏,打了半场他就被恶心的直接退场。 林周逸挑了挑眼,看向对面3号。 坐在休息椅上,双手撑在身后,察觉到他的目光,蓦地食指和中指伸出,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林周逸,别有深意地笑。 “什么玩意儿。”林周逸暗斥。 陈超忐忑:“怎么着也是国际班的,打.黑球什么的,不至于做这种事儿吧?” “难说。” “可好歹在学校,又不是在外面,他们总不可能明着搞这些?” “你傻吧——” “肯定是在规则以内的犯规,规则以内的‘不小心’。” 陈超垮下脸。 林周逸斜他一眼:“怂了?” 陈超:“我迪超奥特曼什么时候怂过?” “那待会你去拦他?” “这也是不必……” “怂货。”林周逸嗤笑。 说笑间,哨声响起。 班级里的人都坐在观众席,唯独陆听音在球场内。 她坐在休息椅上,“加油——” 却还是忍不住补充:“沈昼加油!” 沈昼回身,目光很是平静。 “鹿姐,我们不需要加油的啊?” “好难过,分明是五个人的电影,我们却始终无法有姓名。” 众人忍不住调侃。 林周逸直接懒得说,率先走到场内。 片刻间,场馆安静下来。 所有人等待裁判发球的吹哨声。 嘟—— 林周逸弹跳力和爆发力好,跳起截球。 一班的人私底下经常在一起打球,配合度高,加上骆彦仰又是校队的,很快就进球得分。但国际班的人也不差,有专门的篮球老师,很快追上比分。 前半场结束,一班领先六分。 沈昼运球,将球传给教练。 回来时有人故意往他肩上一撞。 “挺秀的啊。” 他回头。 那人绷着脸,语气很冲:“下半场给我等着。” 沈昼一贯的平淡:“哦。” 众人各自到场边休息。 林周逸拿水,“下半场小心点儿。” “小心点儿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 国际班队员轮换,3号上场了。 沈昼并没参与讨论,坐在一边喝水。 陆听音笑得一脸灿烂,夸他:“你进了好多球。” “嗯。” “那个回身上篮好帅!” “你知道的挺多。” 陆听音说:“拜托,我也经常看球赛的。” 休息椅上就他们两个坐着,陆听音又和他聊天。 “刚刚我看到有人撞了你一下。” “嗯。” “他是不是和你说话了?” “嗯。” “说啥了?” 沈昼抿唇,“别说话,让我安静会儿。” 陆听音不满:“这又不是图书馆,哪儿安静的下来。” 沈昼头往后仰,手按按后颈。 了了悸动 第32节 “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 以为他嫌烦,陆听音没再开口。 安静两分钟。 沈昼说:“下半场给我等着。” 陆听音莫名。 他终于转过头,“不是想知道?” “……”她随即反应过来,“你待会儿会不会被盯死啊?” “会。”他确定。 “那怎么办?” 陆听音也听到他们说的,对面估计下半场下手会很黑。而男生的那句话像是一个提醒,一个警告——提早告诉沈昼让他做好挨打的准备。 沈昼没作声。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场内。 中场休息结束。 众人回到场内继续下半场。 沈昼也站了起来,漆黑的眉眼低垂着,淡淡睨她。 “——我被盯死,那他也别想活。” 第19章 心动 拽子哥服侍公主 下半场开始。 对面3号身形魁梧, 打法凶悍,私底下小动作不断。 “砰——”的一声。 陈超被撞倒在地。 连忙高举双手,一脸无辜。 他卡了视野死角, 裁判压根看不到。 林周逸过来扶他。 “好学生就去读书,弱不禁风的。” 嘲讽语气明显。 林周逸脸顿时沉下来。 陈超拉住他,“——我没事, 你别冲动。” 不远处,沈昼拍着球, 速度很慢, 站在那, 目光平静。 一小段插曲, 比赛继续。 陈超并没有因为这一撞而受影响, 他运球极快,将球投给沈昼, 沈昼接过球。有人火速拦在他面前,就是刚才警告过他的那人。 沈昼半蹲身。 那人想要截过他的球。 他一个回身, 将球扔给不远处的林周逸。 手肘往后压,戳在那人的腰腹处。 林周逸投篮, 实心球, 干脆利落。 场上、观众席上一片欢呼声。 沈昼直起身,冷淡眸光睥睨坐在地上的人。 那人咬牙切齿:“你他妈的——” “废物。” 沈昼扔下两个字, 头也不回。 接下去的比赛更焦灼。 屡屡有人跌倒在地,但都在规则范围内的“不小心”, 裁判根本没看到;也有犯规明显的,裁判过来亮黄牌。 离比赛还有十分钟结束。 比分只差4分,一班领先。 沈昼从裁判那儿接过球,运球到林周逸身边。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帮废物上。” 林周逸回头, 对上他的视线。 沈昼眼风扫过,散漫桀骜。 “最后一个球。” 林周逸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明白。 哨声响起。 沈昼是这场球赛的重点照顾对象,被死盯着,后半场就进过一个球。传球时也被人“不小心”擦撞,腹部、脊背、手臂,都有。 最后九分钟。 他运球,对面直接压他手。 沈昼转身,抬肩,狠狠地撞在那人的下巴上。 “草——” 那人手扶脸倒在地。 沈昼站在原地。 裁判过来。 陈超忙不迭:“他先犯规的,打手犯规。” 国际班的似乎掐准了一班这堆“书呆子”好欺负的性格,直接明目张胆地犯规,陈超憋了一肚子气,此刻终于说出来。 裁判显然也看到了,直接将那人罚下场。 那人心有不甘,却还是顺从地站起。 沈昼抬脚,踩着他撑地的手。 “我草你大爷——” “废物。” 沈昼仍是这两个字。 他回身,对上林周逸的视线。 林周逸挑了挑眉。 “好学生也会骂人的?” “关你屁事。” 沈昼回应态度仍然是一如既往冷淡。 违规的人下场,按照规定,沈昼并没有做投篮动作,所以增加两次球权。 此时离比赛结束还剩五分钟。 不管沈昼投没投中,结局已定—— 一班获胜。 林周逸站在三分线外,看着拍球投篮的沈昼,倏地想起方才沈昼说的话。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帮废物上。 ——最后一个球。 他竟然做到了? 用这种方式。 …… 一班赢了这场球赛。 场馆内响起振聋发聩的欢呼声。 陆听音跑到他们身边:“为了庆祝大家赢了这场比赛,我请大家吃晚饭。” “鹿姐请客,那咱们可得吃顿好的。” “打了一下午给孩子饿坏了,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开心得不行。 陆听音落后几步,走到沈昼边上。 “你最后那个投篮,好帅。” 沈昼拿起衣服,并不想回答这句话。 她换话题:“我虽然跑步不怎么样,但我也会投篮。” 沈昼瞥她,显然不信。 “真的,我三步上篮十个里面至少能进八个。” “你不信是不是?” 了了悸动 第33节 陆听音左右张望,捡了个球。 “让你看看本公主的实力。” 球赛结束,场馆内的人稀散退场,只剩下零星几位球员收拾东西。 陆听音边运球边往三分线上走。 “衣服。” 沈昼突然说。 “啊?”她有些茫然。 他淡淡看她,视线下移到她腿。 她不参加运动会任何项目,穿了校裙,百褶短裙,裙摆停在膝盖上一寸位置。 她一脸沮丧:“……我还想给你看看我投篮技术的。” 沈昼走过来,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她。 “你衣服……” “围着。” “啊?” 她愣愣地。 沈昼突然倾身过来,双手绕过她的身体,把衣服围在她腰间。距离太近,他的手不经意碰到她的腰和背。 陆听音整个脊背都绷住,升起密密麻麻的灼烧感。 他的呼吸萦绕在她耳边,温凉的,却燎原般荼蘼她的皮肤。 “好了,”他将两个袖子打成结,“投吧。” “哦。”过半晌,她艰难找回声音。 陆听音深吸了一口气,站定。 第一个球。 没进。 她找借口:“太久没打,手生了。” 沈昼走过去,把滚到一边的球捡起来,递给她。 第二个球,陆听音阖了阖眼,手背贴着脸。 脸还是烫的要命,心跳也跳得非常快。 她下意识看他。 一刹那,视线对上。 她狼狈地躲闪。 “你看着啊,这个我肯定进。”没什么气势,别扭地开口。 三秒后。 球擦过篮筐,依然没进。 陆听音有些泄气:“怎么又没进?” 沈昼无表情,走过去捡球,又递给她。 已经是放学的时间点了,林周逸和陈超没见着陆听音,回体育馆过来叫她。 二人站在体育馆的入场口,看着两个人。 一个毫无章法地投篮,另一个面无表情地捡球。 陈超一脸震惊:“这什么啊?” 林周逸描述:“陆听音在表演杂技。” “可是沈昼是什么情况?” “拽子哥在捡球。” “我操?!”陈超惊呼。 林周逸面无表情:“大惊小怪。” 陈超压抑着激动语气:“这可是沈昼!沈昼还会帮人捡球的?我感觉我现在摔倒在地让沈昼扶我一下,沈昼只会来一句‘关我屁事’,你信不?” “能一样?”林周逸嗤,“拽子哥服侍公主,天经地义。” “……那我呢?” “建议回家照照镜子。” · 陆听音请客吃晚饭,众人挑挑选选,最后定在滨阳大学附近的小吃街。 滨阳大学离十三中就两个地铁站,距离很近,小吃街美食多、物美价廉,十三中的学生聚餐经常去那里。 一群人分几辆车打的过去。 陆听音坐下后便收到陆宴迟的消息。 陆宴迟:【几点回家?】 陆听音:【干嘛?】 陆宴迟:【?】 陈超拿着菜单嚷嚷着:“公主大人,点菜了!” 恰好陆宴迟电话打过来,包厢内人多嘴杂,陆听音拿着手机往外走,“我接个电话,你们看着点就行。” “我来点吧,”林周逸接过笔,“她爱吃的就那几样。” 沈昼从坐下后便看手机,新闻浏览到那一行。 滑动的指尖定格,许久没动。 菜还没上,都在闲聊。 聊刚才的球赛,聊nba,聊游戏。 莫名聊到陆听音身上。 “她打个电话这么久?” “估计和她哥打电话吧。” “你咋知道?” “林周逸肯定知道啊,他和陆听音认识这么多年,”陈超嘴上没个把关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看陆听音喜欢吃啥林周逸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两个人就没啥秘密可言,对吧?” 林周逸挑眉,余光落在隔了一个位置的沈昼上。 他噙着笑,薄唇弯起,没反驳。 沈昼把手机按回屏保界面,起身。 “沈昼你……” “上厕所。” 他视线扫过林周逸,眼里浸透着凉意。 等他离开后,有人憋不住疑惑,道:“说句实话,我开学的时候真以为你和陆听音你俩是一对,成天同进同出的,就没见你俩分开过。” “我和她?”林周逸斜他,“我俩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你俩看着挺合适的。” “我把她当妹妹。”这是实话。 林周逸皱眉,“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难得见他这么严肃,众人点点头,打包票:“放心,以后不会了。” …… 陆听音在走廊里接电话。 陆宴迟:“几点了还不回家?” 陆听音看了眼时间:“才七点。” “门禁是八点。” “谁说的?”陆听音不满。 “我说的。” “我跟妈妈说过,我今天和同学们吃饭,晚点回家。” 她好声好气地解释。 沉默片刻。 陆宴迟忽地问:“和同学们吃饭?” “嗯。” “林周逸也在?” “他当然在,你怎么老是问他?” 陆听音有些不耐烦。 “你直接打他电话不行?” 他语调懒散:“我给他打电话,意思就太明显了。” 陆听音:“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想和他吃饭不好意思,所以找一堆人一起吃吗?”陆宴迟冷哼了声,“怎么,要我也帮你追他?” 了了悸动 第34节 陆听音不爽:“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 “不是喜欢,” “——是暗恋?” 陆听音靠在墙上,“我会玩暗恋?” 陆宴迟:“这不就在暗恋吗?” 不远处包厢里,沈昼推门出来。 陆听音懒得和陆宴迟瞎聊。 “我不玩儿暗恋那一套。” “喜欢一个人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挂了,我晚点回家。” 一通话说得极快,话音未落就直接按下通话键。 沈昼离她越来越近,靠在另一侧墙边。 “你怎么出来了?”她歪头。 “吵。” “……我还以为你想我了。” 她不害臊,“所以出来找我。” 沈昼闻声看她,辨不出情绪。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着,夜风凉丝丝地吹拂进来。 沈昼从口袋里掏了个糖,空气里有股很淡的草莓味。 “你在吃糖吗?” “嗯。” “草莓糖?” “嗯。” “好吃吗?” “还行。” 两个人基本她问一句,他答一句,虽然他回答的内容还没她问的多。 陆听音往他面前挪过去一点点,笑吟吟抬眸。 “还有吗,我也想吃?” “没了。”他眼睑低垂,狭窄视野被她入侵。 “可我想吃。” “……” 沈昼眼睫颤了颤。 顶上的廊灯在此时闪了闪,昏黄灯光微弱,如流星一闪而过。 陆听音踮脚,倾身靠近他。 微弱视野中,映着她突然靠近的脸,空洞视野彻底被她占据。 猝不及防,她的唇贴了上来。 灯泡滋滋地冒着光,时隐时亮。 时间仿佛走得很漫长,又走得很快,前后不过几秒钟。 这个轻而浅的吻一触即离。 陆听音回到原地,呼吸里都缠绕着草莓味的糖。 她在弱光中笑得一脸灿烂,声音却偏低。 “是草莓味的。” “我吃到了。” “……” 沈昼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作声。 她蓦地凑近他耳边,语调压抑着心跳:“下次……我再给你买。” 她看到了。 草莓糖的包装,是她买给他的那包水果糖。 第20章 不心动 公主抱 廊道里陷入漫长的无声。 “沈昼……?”陆听音惴惴不安。 “怎么?” 沈昼终于有所反应, 目光睇她。 不像她,从始至终都很紧张,他反应平淡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陆听音喉间动了动:“我说我以后再给你买。” 沈昼目光半翕, 没接话。 “这糖挺好吃的,对吧?” “……” “我也喜欢。” “所以呢?” 她没话找话:“所以你真的吃光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经意触碰到裤袋,鼓起弧度很小, 肉眼看不出来。他捏了捏手心,无波无澜道:“吃完了。” “那我刚刚吃的, 真的是最后一颗?” “……”他眼皮轻颤。 “耶。” 她小声欢呼。 沈昼侧眸, 窗外是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景, 金色灯光如银河般璀璨。 但他眼底闪耀着的光, 却不来自窗外的任何霓虹灯光。 …… 在外面待的有些久。 陆听音手机响, 是林周逸,估计是催她吃饭。 “我想去上个厕所, 要不你先回去?” 她得去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脸有多红。 沈昼没作答, 只是在她走后,脚步跟上。 洗手间就在楼梯口, 男女通用洗手盆。 还没走到, 就听到外面的对话声,女声很熟悉。 “我也想赢这场球赛, 但是没办法。谁能想到年级第一的沈昼打球也这么猛,我还真把他当做书呆子了。”话语慵懒, 毫无正行。 “还生气呐?不就是一场球赛,至于吗?” “至于。” 陆听音脚步一顿。 她站在拐角处,正好能看清对话的二人。 是今天球场的3号,和许佳薇。 许佳薇一脸烦躁:“那沈昼太不识好歹, 还有那陆听音,我看到她就烦。” “你是看到她烦,还是因为比不过她烦?” “虞棋伟你——” 虞棋伟懒洋洋靠在墙上,“你说你总和她较什么劲儿?比成绩比外貌,非得和她比?校花评选也是,你是输给她了,但你赢了那么多人你怎么不想想?难不成长得没你好看的每天都得过来跟你吵一通?” 许佳薇默然。 “还有沈昼——你是因为喜欢沈昼,还是因为陆听音喜欢沈昼你才喜欢沈昼?别的都能来比较,但感情也要来比?vivian,感情是能拿来比较的东西吗?” 许佳薇目光羞耻,难堪地别过头。 “但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人陆听音可能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虞棋伟乐呵呵,“——你瞪我有什么用,别说陆听音,沈昼估计也没把你放在眼里。” 闻言,陆听音回头。 沈昼在她背后,视线稍低,对上她的眼。 她兴冲冲:“你觉得许佳薇怎么样?” 沈昼皱眉:“谁?” “许佳薇——就她。” 她侧身,腾出一个身位方便他看清。 了了悸动 第35节 “哦,”他就扫了一秒,“不认识。” ——真没放在眼里。 和她一样。 陆听音笑吟吟走过去,“对不起,打扰一下。” 许佳薇面色一僵。 她似什么都没听到:“我上个厕所,你俩继续聊。” 许佳薇:“你——” 注意到另一边站着的沈昼。 许佳薇视线来回扫荡,等到陆听音出来,她才问:“你俩在约会?” 陆听音洗手,没答。 许佳薇不耐烦:“陆听音!” “原来你在和我说话?”她扯过纸巾擦手。 “要不然呢?” “这里又不止我一个,我怎么知道你在和我说话。” 陆听音把纸扔进垃圾桶,她眼神与她齐平,眸间清凛。 “而且我约不约会,关你屁事?” 气氛登时剑拔弩张。 虞棋伟头疼:“姑奶奶们,能别在洗手间门口吵架吗?” “不是吵架,我只是想说——” “沈昼不是可以拿来争夺、比较的东西,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就麻烦你摆出追人的姿态,如果你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想和我争抢——” “那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感情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因为感情没有标准,也没有规则。 沈昼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是拿来争抢、炫耀的工具。 陆听音走过去拉着沈昼往包厢走。 她步履未停,手放在门把时,却没扭动。 “刚刚……”她组织措辞,“我就是没忍住。” 他只能看到她低着的后脑勺。 “我脾气挺好的,也不怎么和人吵架的,这次真是意外。” 怕自己在他心里留下不好印象,她解释。 等半天也没等到他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她憋不住,回头。 沈昼视线落在她手上。 “还准备拉多久?” “……” 她怯怯松开。 “那什么……” “嗯?” 她咳了下,生硬扯开话题,“你经常锻炼吗?” 沈昼眉头蹙了下。 “就,小臂肌肉挺发达。” “……” “公主抱什么的应该挺轻松的吧?” 沈昼眼睫轻颤,“……没抱过。” 陆听音嘚瑟:“那不然抱一下?” 沈昼板着脸。 “我挺轻的,试试?” “无聊。” 他手压着她手背,按下门把,绕过她进包厢。 陆听音盯着他背影,嘴角弯的弧度更灿烂。 …… 吃完晚饭,因明天是国庆,没了负担,一群人又转场去唱歌。 沈昼自然没过来。 陆听音在包厢坐下后便低头看手机,给沈昼发消息。 【你到家了就和我说。】 【沈昼?】 【沈昼昼?】 【沈沈昼昼?】 连发几条也没收到他消息,但她却被自己发出去的内容给逗乐。 陈超唱完歌坐她边上,“看什么呢这么好笑?” 陆听音:“没什么。” 陈超:“没什么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她收起手机,“你管我。” 陈超脸拧成一团,朝林周逸告状:“她现在这个态度——怎么和沈昼的那么像?你管我?关你屁事?” 林周逸低头玩手机,头也没抬:“管好你自己。” “……” 陈超一脸幽怨。 他拉过旁人:“我今天很讨嫌吗?” 包厢内鬼哭狼嚎,音乐声振聋发聩。 骆彦仰嚷嚷:“你今天吃得有点咸?——哪道菜啊?” 陈超无语:“我说,我今天长得很遭人烦吗?” 骆彦仰:“长得很下饭?” 陈超也没听清:“啊,你觉得呢?” 骆彦仰嫌弃目光:“我喜欢女的,我看你吃不下饭。” “……” “……” 沈昼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手机里躺着她发过来的消息,断断续续的。 让他到家和她说。 又乱七八糟地叫他的名字。 【他们唱歌好难听。】 【我也要回家了。】 【你家在山的那边吗?】 【怎么我都到家了你还没到家?】 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沈昼停止擦头发的动作,水珠沿着额前碎发滚落到屏幕上。 他打字,回她;【到了。】 等了两分钟,她没回。 沈昼放下手机,接着擦头发。 注意到房门外响起的轻微动静,他走过去,拉开门。 叶桑桑趔趄了下,“哥哥……” 她手足无措。 “干什么?” 她手里捏了张便利签,原本想贴在他门边的,此刻把上面的内容说一遍:“下个月艺术节我要参赛,这段时间可能天天都要练琴……你要是觉得吵就和我说。” “说了你就不练?”他眸间凛冽。 “我可以去老师家……” “不用。” “啊?”一时间,叶桑桑愣。 了了悸动 第36节 “练吧。” 沈昼破天荒地同意了,只是面上仍旧无情绪。 门板无情地摔在她脸上,叶桑桑却很开心。 叶漫好奇:“发生什么事了,桑桑这么开心?” 叶桑桑笑而不语:“没什么。” 因为哥哥好像心情很好。 也不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但反正—— 哥哥心情好,她也心情好。 · 国庆假期第一天。 陆家难得全家人都在家。陆听音父母都是医生,尤其是她父亲,是海军总医院的院长,一年基本见不了几回面。 中午是陆氏夫妻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陆听音坐下,扫了眼餐桌。 “都是我喜欢的菜哎!” 陆宴迟在她边上落座。 陆听音得意:“没有一道是你喜欢的。” 陆宴迟懒得和小孩计较,拿起碗筷吃饭。 “家庭地位,明白吧?” “……” “以后对本公主态度好一点!” 陆宴迟淡淡一句:“鹿神花六水什么时候成公主了?” 在他这里讨不了便宜,陆听音转头和爸妈告状。 “他说咱家门禁是七点。” “他还骗我零花钱。” “我爱喝甜豆浆他每次都要给我买咸豆浆。” 一口气,把攒了几个月的怨气都撒了出来。 陆宴迟面不改色:“原来你爱喝甜豆浆。” 陆听音瞅他:“妈妈,你看他——” 陆艳芳训斥陆宴迟:“你怎么老欺负你妹妹?” 陆宴迟:“什么叫老?” 陆听音接话:“可能是因为你长得老。” 陆宴迟冷笑,“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昨晚给她打电话,她那边一群男生,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酒味。” 陆听音:“我没喝酒。” “大晚上不回家,和男的在一起。” “我那是和林周逸在一起。” “你俩在一起了?”陆艳芳冷不丁问。 “……”陆听音皱眉,“妈,你觉得可能吗?” “也是,你连你哥都瞧不上,更何况是林周逸。” “你这话说的,”陆听音冲陆宴迟抬抬下巴,“虽然林周逸不咋滴,但我面前这位男士——不对,这位中年男士,更不咋滴。” 陆艳芳恍然:“一眨眼,你哥都四十岁了啊。” 陆霆怅然:“咱们结婚这就四十一年了。” 陆宴迟面无表情,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才大四。” “你……留级了?” “你有印象吗?” “……高考?” 陆氏夫妻都很茫然。 陆宴迟嘴角扯了抹冷笑,“我今年,二十二岁。” “……” “……” 陆氏夫妻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吃饭。 第21章 心动 叫我一声好哥哥 难得看到陆宴迟吃瘪的样子, 陆听音心情分外愉悦。 吃过午饭,她收到林周逸的消息。 【下来,给你带奶茶了。】 她放下手机, 走到阳台处,看到院子里拿着奶茶的林周逸。 “来了。” 很快,她跑下楼。 接过他手里的奶茶, 陆听音问:“东西都买好了?” 林周逸刚出去买露营用的一些用品,睡袋、扑克牌、零食之类。 “差不多。”他低头按着手机。 “那我回去了。” 两三步。 又被他叫住。 “傅闻声说你要带个人一起?” “啊。”原先是想叫沈昼的, 但被他拒绝了。 陆听音烦闷:“沈昼不去。” “我还多买了一个睡袋。” “放着吧。” 林周逸收起手机, 笑得随性:“要不你把那小棉花也叫上?” 陆听音扭头, 看到他仍是那幅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 “我就随口一说, 你不叫就算。” 林周逸提步回家。 陆听音没多想, “我问问她吧。” 他没回头,朝她摆了摆手。 陆听音把吸管戳穿奶茶, 在书桌前坐下后刚准备给陈媛媛发消息,就收到了她的游戏邀请:【你在忙吗, 来打游戏吗?】 她噗嗤笑出来。 想着在游戏里用语音说比较方便,陆听音回了个“ok”。 登上游戏。 陆听音问她:“明后天有空吗?” 陈媛媛:“有空呀, 怎么了?” 陆听音解释:“我和我朋友们要去南山露营, 顺便看日出,你要不要一起?” 游戏里的小人跳进人群, 一顿操作后,陈媛媛哀嚎:“——又死了。” 也顾不上聊天, 陆听音赶紧操作。 一局游戏结束,等待第二把游戏开始的间隙。 陈媛媛问:“看日出吗?” 陆听音:“嗯。” 怕她尴尬,陆听音补充,“有几个人你都认识, 陈超、林周逸、傅闻声……都是咱们学校的,还有几个是我发小。” 陈媛媛嗯了声。 “所以来吗?” “可以呀。” “你不用和家里人说一下吗?” “我爸妈带着我弟去外地旅游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空荡的游戏房间里,她甜而软的声线,有些低落。 陆听音眼波流转,忙说:“那明天晚上我们到你家接你?” “晚上几点?” “大概九点的样子。” 了了悸动 第37节 “嗯,我等你!” 她的声音上扬,弯唇笑。 游戏开始,陈媛媛略带疑惑的嗓音响起。 “不过……沈昼不去吗?” “他不去。” 怕再说下去会让她不开心,陈媛媛忙把话题转移到游戏上。 陆听音倒是满脸无所谓:“不去也没事。” “嗯?” “我和他约好了,七号那天见面。” “真的吗?”她很激动。 “千真万确。” 陆听音动着手指,把对面五个人全部送回泉水。 屏幕里嚣张显示——五连绝世。 陆听音眉眼缓慢沁出笑来,加重:“单独见面哦。” 游戏结束,陆听音接着做卷子。 最后一题难度颇高,她多花了一些时间,忍不住拍下来给沈昼。 她在照片后,发了条消息。 【我好棒!】 消息发出去,也没想过他会回,她继续做题。 …… 寂静房间里,手机响起轻微的震动,桌面轻颤。 沈昼拿笔的手一顿,指尖松开笔,顺手拿起一杯水,另一只手解锁手机界面。 做了一道题也要和他说。 隔着屏幕,也吵。 沈昼敛眸打字:【步骤太多。】 陆听音秒回:【有吗?】 随即,她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沈昼接起,连个“喂”都懒得说。 “沈昼。”电流都藏不住她此刻心情。 “嗯。” “我步骤真的很多吗?”陆听音绕回正题。 沈昼按下免提,重新打开那张照片。 他声音淡淡:“第六行……” “等一下,沈昼你等我一下。”陆听音将作业分外两部分,书桌右边是没做的,左边是做完的。她从左边那堆卷子里,抽出物理测试卷。 那边响起窸窸窣窣的纸张翻动声,在房间里空洞回响。 免提开启后,连她着急呼吸都像是近在耳畔。 沈昼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若无其事。 “第六行的公式累赘。” “那我删了?” “不用算电压。”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 “可是——” 他声音没什么情绪:“先别说话,等我说完再反驳。” 陆听音无声地笑:“……好。” 沈昼习惯删繁就简,能一步解决绝对不用两步。 陆听音在学习上循规蹈矩,总怕少写一步就会少一个得分点。 “可是这样会不会没分?” “不会。” 她撇嘴:“你又不是改卷老师。” 沈昼:“你可以不听。” 陆听音被噎住。 莫名其妙地都没再说话,气氛僵持着。 陆听音拿笔的手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她咽了咽喉,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我们明天晚上去南山露营,后天早上看日出,日出看完就回家。” 沈昼不置可否,鼻息淡淡嗯了声。 “你呢,你明天要干嘛?” “写卷子。” “那后天呢?” “写卷子。” “……”陆听音说着皱起眉,“你该不会整个国庆都在做卷子吧?” “没。” 沈昼翻着书,随意道:“七号不做。” 她怔松:“七号干嘛?” 那边没作声。 “挂了。”他不再废话。 “七号和我出来——”陆听音想起,激动着,“我记起来了!” 他不说话,陆听音替他说,“七号要和我出来,对吧?” 该聊的也都聊的差不多了,再聊下去估计尴尬会占据大半。 陆听音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以后想你了,能直接给你打电话吗?”她小声,“给你发短信你总不回。” “我说不能,你就不打?”一点都不客气。 “可能?” 她把话补充完整。 “我可能会忍不住。” 沈昼眼眸闪了闪。 陆听音的笔在纸上随意划拉,她贴着耳机,声音近似呢喃般。 “不能见面,好歹说说话嘛。” “放假真烦,见不到你。” 她以前就不喜欢放假,太无聊没事干,自从遇到沈昼,她更讨厌放假了——见不到他。 呼吸浅浅,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沈昼不知在想什么,盯着某处,出神。 许久没听到他声音,陆听音叫他:“沈昼?” “嗯。”他应了声。 “我想你了,能给你打电话吗?” 说了一次,第二次说出口便简单许多。 沈昼面容平静:“随便。” 下一秒,电话被他挂断。 · 露营流程简单,爬上山,租帐篷,吃零食,玩游戏。 都是爱玩儿的人,玩的游戏花样百出。一开始大家还都在帐篷里,后来玩嗨了,都跑出去在外面荡。 后来也不知谁提议的,竟然玩起了捉迷藏。 林周逸手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牌输了一晚上,狼人杀不管他是不是好人,总是第一个被杀,就连捉迷藏也抽到找人的那个。 他咬牙:“两分钟倒计时——被我抓到的第一个人,明天叫大家起床!” 众人鸟兽状散开。 陆听音熟悉林周逸找人的套路,就喜欢往偏的、黑的地方找,她直接一头钻进帐篷。 两分钟结束,林周逸开始找人。 眼前就是大家睡的帐篷,哪有人会藏这么明显的地方,林周逸想也没想,直接略过,往没灯的地方走。 远远地就看到灌木丛后面有个小人影在晃动,林周逸勾了勾唇,走到那人身边。 小小的个子缩成一团,丸子头上别了个蝴蝶结,黑白分明的眼愣愣地看着他。 林周逸蹲下来。 了了悸动 第38节 陈媛媛皱着眉,泄气又懊恼:“我藏的挺好的呀。” “小棉花,要不这样,我呢,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她狐疑,总觉得他不会这么好心。 “你叫我一声好哥哥?” “……流氓。”她没眨眼。 “啧,”林周逸笑,“怎么还骂人的?” 陈媛媛抿唇,细细软软的道歉:“对不起。” 脾气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好欺负。 林周逸挑眉,蓦地向她凑近。 挺帅的一张脸,笑得痞气,毫无正行地说:“明天叫大家起床?” 陈媛媛表情纠起。 “不要啊?” “嗯……” “那不然这样,我也不让你叫我好哥哥。” “‘哥哥’也不行。”她没忍住。 林周逸一顿,忽地狂笑:“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陈媛媛板着脸,瞪他。 “加我微信,我就当做没看到过你,怎么样?” 少年嘴角噙着浮浪不羁的笑,在晦暗处,那笑仿佛击中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灌木丛中有虫鸣,她细小声音如虫在他耳边密密麻麻地爬。 “一言为定。” …… 最后是傅闻声叫大家起床。 林周逸心里有口恶气,打牌的时候傅闻声非常针对他,因此他捉迷藏见到别人都当做眼瞎没看到,直到逮到傅闻声才作数。 时间走到晚上十一点。 陆听音毫无困意,从睡袋里钻出来。 陈媛媛和她一个帐篷,“你要上厕所吗?” “没,”陆听音说,“我出去走走。” “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想给沈昼打电话。” 陈媛媛了然笑:“那你快去吧。” 从帐篷出来,陆听音沿路走了一段距离。 观景台此刻也是空荡,只有月色经过。 怕时间太晚打扰到他休息,陆听音没直接打电话,反而是发了条消息给他。 【沈昼,你睡了吗?】 【嗯。】 她撇嘴,哪有人睡觉还能秒回消息的。 于是她打电话过去。 嘟声响了三声,就接起。 沈昼嗓音略微泛哑,“怎么?” 陆听音靠在栏杆上,脚尖无意识点地画圈。 “我不是说过吗,我想你了所以会给你打电话。”她在他面前从未掩饰过一分一毫,炙热又直白。 沈昼没吭声。 知道他不会回答,她转移话题:“很晚了,你在干嘛?” “睡觉。” “睡觉还能秒回我消息?” “……” “你是不是在等我给你发消息呀?”她笑嘻嘻的。 沈昼否认:“没有。” 陆听音叹气:“哥哥,你拒绝的就不能慢点儿吗?” 沈昼躺在床头,盯着手里的绿毛龟,一言不发。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在想事情。” “什么事?” 他眉头蹙起:“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但也没听出任何的不耐烦情绪。 陆听音嘴角翘起,也不回答。 眼前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金色的人造灯光宛若银河铺成在她眼前。她蓦地转身,仰头望向天上月。皎洁又明亮。 “沈昼。”她叫他的名字。 “嗯。” “月亮好大好圆啊。” “……” 陆听音眉头挑起笑,月色流淌在她眉间。 她的五官招摇明媚,拼凑在一起,即便在这张素嫩白皙的脸上,也格外的妖艳,极具攻击性。同龄女生不喜欢她这样的长相,总觉得在她身边风头都被她占据,所以她也没多少同性好友。但男生偏爱她这一款,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妩媚与冷艳。 ——像月亮。 她不在乎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以后要是想我了,就抬头看看月亮。” 沈昼唇线略平:“你是月亮?” “所以你会想我咯?”她抓住他的漏洞。 “……”他掠过这问题,“睡了。” “别嘛,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吧?”陆听音耍无赖。 “找别人。” “别人也有他想要聊天的对象。” “你……” “我什么?” 沈昼把绿毛龟.头朝下,往床单上压。 “你话很多。”他把话说完整。 “哦。” 陆听音没停顿,“但我不改。” “哦。”他也没犹豫。 她在手机这头笑得像傻子。 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也不知道到底聊了些什么。 陆听音挂了电话,回到帐篷里。 陈媛媛已经躺下了,听到动静迷蒙睁着眼,声音软绵绵的:“太阳出来了吗?”她以为要起床看日出了。 陆听音笑:“还早,快睡吧。” “嗯。” 夜晚无声,她耳蜗处却像是在打鼓般。 她心跳的声音太剧烈,连夜晚都无法吞噬。 …… 城市的另一个坐标点上。 略发烫的手机被主人无情扔在床上,和绿毛龟躺在一起。 沈昼站在阳台处,仰头,望着天上月。 他喜欢夜晚,因为夜晚安静,没有任何人事能够打扰他。 但他不喜欢夜晚的月亮,尤其是今晚的月亮。 太过明亮,仿若白天。 他应该走的。 就像今天。 就像之前的每一天。 他应该拒绝的。 了了悸动 第39节 就像今天。 就像之前的每一天。 他都应该拒绝的。 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月亮,看着月亮向他靠近,以热烈的、无法拒绝的姿势,一步步地入侵他的视线,沿着他的眼,蔓延至他的心脏。 黑暗中。 他的心脏在跳舞。 第22章 不心动 像是醋的味道 山里温差大, 下半夜温度骤降。 陆听音缩在睡袋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多。身后传来陈媛媛的声音:“你醒了吗?” “……你也醒了?” 她转过身,正对着陈媛媛。 陈媛媛:“睡不着。” “我也是,”陆听音说, “要不打会儿游戏?” “好啊。” 二人纷纷坐起,手电筒亮着光。 凌晨玩游戏的人不多, 排队排好久。 有些无聊, 陆听音切换后台, 拍了张帐篷里的照片发给沈昼。 然后编辑文字: 【山上好冷, 我被冻醒了。】 【睡也睡不好, 睡袋一点儿都不舒服。】 顿了顿,又补充: 【还好你没来, 现在还能在家好好睡觉。】 还想再发些话,陈媛媛开口:“游戏开了。” “马上。”她退出短信, 切换成游戏界面。 …… 清晨五点多,漆黑的天际线有微光蔓延。 众人跑到观景台上看日出, 陆听音找了个位置, 面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 嘈杂人声里,突然响起震耳的机车声, 黑色机车停在观景台,车上的人穿着一身黑, 黑色冲锋衣,黑色裤子,黑色的机车帽。 单脚点地,不看脸, 帅到窒息。 男生们看得眼红,登时炸开了锅。 “这车不是那啥牌子的吗,限量款啊草——” “你刚看到了吗,骑过来是真他妈的拉风。” “我眼没瞎,我现在就想去摸摸那车。” 说话的人被众人鄙视:“——就这点儿出息?” 陈超对机车不了解,茫然:“这车很贵吗?” 林周逸比了个数字。 陈超嘴张大:“这么夸张……” “富二代,估计买来玩儿的。”傅闻声见怪不怪。 林周逸眯眼:“一直带着个帽子,也不下来,挺装的。” 傅闻声扬唇笑:“你这人,怎么老不见得人好?” “就是就是,”陈超很是赞同,“平时就老针对沈昼,现在又开始针对一个陌生人,林周逸同学,迪超奥特曼觉得你这人心眼有点儿小啊。” 林周逸皱眉:“我什么时候针对拽子哥了?” 陈超:“你看,你都给他取外号!这还不是针对?” “他本来就很拽,我说的是实话。”他懒洋洋,示意不远处的机车男,“那个男的,穿个一身黑,就是很装。” “……” “……” 听到他们的对话,陆听音往机车那儿瞥了一眼,便很冷淡地收回视线,继续拍照,把照片发给沈昼。 然后编辑文字:【太阳出来了哦。】 【你还在睡觉吧。】 【小鹿公主带你看日出。】 【我对你可真好。】 一大串消息发完,陆听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见她时不时发出一声笑,陈媛媛凑过来:“你在想什么啊,怎么老是笑?” 陆听音克制着嘴角弧度:“我笑得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 “好吧,”她不收敛,“我在想沈昼。” “……” “他现在肯定还在睡觉。” 陈媛媛瞅她:“沈昼要是在你边上,你肯定很开心。” “有你陪着我,”陆听音搂着她的手,“我也很开心。” “换做沈昼陪你看日出,你会更开心的吧。” 山上风大,吹得她发丝凌乱四散。 陆听音把头发捞至耳后,嗓音裹着笑,非常双标:“换做沈昼,他不管陪我干什么我都会开心。” “你呀……”陈媛媛无奈。 陆听音低头浅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个人在盯着她。 她忍不住扫了圈周边,大家都在和同伴有说有笑地交流,唯独身后离她不远地方停着台机车,上面的人朝向她这边。 黑色机车帽将他的神情与世界隔绝。 应该……不认识吧? 陆听音犹豫。 “你在找什么吗?”注意到她的异样,陈媛媛问。 “没什么。” 陆听音收回眼,如常地笑。 渐渐,朝阳彻底升起,橙色暖光唤醒这座城市。 整个过程持续了有半个小时。 看完日出,众人准备回家。经过那辆黑色机车时,陆听音没忍住,停下来:“请问你认识我吗?”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应该是认识她的。 茶色防风罩看不见他五官。 那人一言不发,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甩了她一屁股尾气。 “……” …… 黑色机车由城市最边缘,行驶至市中心。 车库门缓缓打开,机车驶入地下车库,黑色机车帽被摘下。 车库内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熄灭,明灭灯火中,映照出沈昼冷淡疏离的脸。 …… 国庆虽说有七天假期,但时间过得很快。 冗长的七天,转瞬就到假期最后一天。 和沈昼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陆听音提早半小时到。 她捧着杯奶茶坐在广场休息椅上,广场里不少人,有放风筝的,有扎堆吃东西的,离她最近的是一堆学轮滑的小孩儿。 有个小孩似乎刚学,小心翼翼、束手束脚的。 陆听音盯着她看。 “啪嗒”一下,小孩儿跌倒了。 坚持着爬起来,继续往前滑。 两三步,又倒了。 又站起来。 了了悸动 第40节 陆听音看得起劲,浑然忘了自己是在等人。 直到耳边响起沈昼沉稳的嗓音:“好看吗?” 她抬头,沈昼插兜站在路边。 陆听音当即起身,笑着跑到他面前。 “你来了呀——” 她手里还有杯奶茶,递给他。 沈昼:“我不喝。” 陆听音理由充分:“我都买了,别浪费。” 过半秒,他皱着眉接过。 马路对面就是商场,一路走,陆听音话不停。 “刚刚那个小孩儿好可爱,老是摔,我还以为她都要哭了,结果她站起来继续。”陆听音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弯弯。 “我小时候也学过轮滑,我爸妈不在家,我哥就在边上陪我。” 沈昼没言语,静静地听着。 说到陆宴迟,陆听音撇嘴:“我哥超烦的,在我边上看着,手上拿着一袋零食,我跌倒了他就低头猛吃……” “但每次练完,我都耍无赖让他背我回去。” “对了我哥——他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陆听音叹了口气,很头疼,“每天疑神疑鬼,还怀疑我和林周逸在谈恋爱。” “我解释了好多遍他都听不进去,感觉是更年期加老年痴呆。” “林周逸喜欢你。”沈昼忽然说,声音平静,是陈述语气。 陆听音蓦地抬头,“你在说什么?” “不是吗?” “当然不是。”她坚持。 沈昼视线落在前方,没看她一眼:“哦。” 轻描淡写的一个“哦”。 陆听音心里却有种想法隐隐约约在发芽,在她心上最柔软的部分。 过马路,通过商场入口。 陆听音忽地说:“这个奶茶有股很怪的味道。” 沈昼手里的奶茶就没喝,闻言:“过期了?” “不是,就有点酸。” “酸?” “像是醋的味道。”陆听音语气悠哉。 沈昼余光睨她,打量几眼,没表情收回视线。 陆听音唇角勾着笑,没再继续。 商场一楼就是服装店,进门第一个商铺便是沈昼这个年龄段能穿的男生服装店。 自由购物的店,没有店员打扰,二人自顾自地逛。 “这件好看。” “你穿白色的好看,黑色的也好看!” “这件吧?” 陆听音走几步就指一件衣服给他。 沈昼神情淡淡,对她说的都没回应。 她也不在意,在她眼里,沈昼穿什么都好看。 “哎这件吧——” 她挑了一件衣服,拿在他面前试了试,“这件你穿着肯定很帅。” 黑色衬衣,领口处有繁复的金丝边,总体看着普通,但细节上尽显精致。 沈昼没说话,拿起衣服进了试衣间。 在他试衣服的时候,陆听音又选了一件,拜托店员送进去。 不到十分钟,他手里拿着那两件衣服出来。 陆听音凑过来:“不喜欢吗?” “没。” 他说:“就这两件吧。” 她笑弯眼:“好。” 到收银台,陆听音急急忙忙,“我付钱。” 沈昼退开一步,“你来。” 原以为他会抢着付,她怔松:“……好。” 买完衣服出来,陆听音又把手里一直拎着的袋子递给他。 沈昼低头:“什么?” “你的校服,还有那件外套。” 她仰头,扬唇就是一个笑,“我不可能真把你衣服给私吞了,还你。” 沈昼黯然几秒,接过。 但她扯着绳的手没松开。 沈昼视线沿她脸到她手上,不语,等她开口。 陆听音扯了下绳子,“衣服我还给你了,还给你买了两件衣服。” 话语一顿,沈昼等她继续。 “礼尚往来啊沈昼同学。” “你要什么?” 他很直接。 陆听音没思索,干脆道:“附近有家室内棒球馆,我一直都想去。原本和林周逸说好的,但他每天都找不到人……” “你陪我去好不好?” 沈昼眼微眯,“不去。” 她一愣:“为什么?” 他唇线抿直,神情冷淡,饶她如何追问也不回答。 红灯亮。 沈昼似是嫌她烦了,唇齿迸发出啧声。 陆听音噤声,没再说话。 过几秒,沈昼看着前方,说:“在哪儿?” 陆听音不明所以。 沈昼瞥她:“棒球馆。” 陆听音雀跃起来:“你要去?” “地址,”就一句,又收回目光,“不知道就不去。” “——就在前面那栋楼。” 怕他改注意,她回答得飞快。 陆听音出门前就特意看了眼棒球馆的地址,在她常去的一家商场七楼。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陆听音边看海报边和他说话。 “你会打棒球吗?” “会一点。” “哇,你怎么什么都会?”她惊讶。 沈昼不咸不淡:“我还会什么?” “……”陆听音一噎。 电梯到七楼。 沈昼淡声:“走了。” 她微低着头,跟上。 了解到陆听音是第一次打棒球,店家热心道:“我们这里有工作人员免费指导你击球的基本动作和发球技巧,不用担心。” “好,谢谢。” “这位男生和你一起的吗?” “对的,但他会打棒球。” “好,那这边就带你去击打区,教练已经在那里了。” 到了击打区,教练果然等在那里。 开始前,教练让他们把棒球帽和手套戴上,简单地介绍了下击打方法。 “差不多了,你可以先打一个试试,我调了慢垒。” “我试试。” 了了悸动 第41节 陆听音身体前倾,手持棒球棍,目光紧锁。 “手不是这样——” 教练过去,纠正她的握法。 不到两米的距离。 沈昼面无表情地看着男教练,碰着她的手调整握法。 对话传到他耳里。 “这样不对吗?” “你这样很容易脱臼。” “真的假的……” “嗯,你放松点。” 沈昼脸沉下来,握着手里的棒球棍,手心收紧。 没几秒。 教练离开,陆听音盯着发球口。 球杆撞球,“砰——”的一声清脆。 陆听音转身望向他,眼里亮着光:“沈昼!我接到了哎!” 沈昼慢吞吞:“嗯。” 陆听音:“你要来吗?” “不用,”他看向教练,“她出师了。” 教练笑着:“还不错,挺有悟性的。” 沈昼嘴角轻扯,却没任何笑意。 第23章 心动 sz‘s 陆听音玩棒球, 沈昼没什么兴趣,原本就是陪她过来的,他干脆在边上坐着。等差不多到时间, 就结束这项活动。 从棒球馆出来,陆听音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从沈昼手里接过奶茶,“我们待会儿干嘛?” 她的奶茶喝的只剩三分之一, 可手里的这杯奶茶跟没喝过似的。 “这不是我的奶茶。”她说。 沈昼把手里的奶茶给扔进垃圾桶里,回头:“你喝。” “你不喝吗?” “不喝。” 陆听音动唇:“你不喜欢喝吗?” 沈昼面色无变化, 语气平静:“我对芒果过敏。” 她给他点的是杨枝甘露。 陆听音懊恼:“……啊?我不知道。” 他声音无起伏:“你现在知道了。” 她笑:“嗯, 我会记得的。” 沈昼没再说话, 视线落在前方, 往前走。 商场外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二人并肩向前, 霓虹灯光落在肩上。 “你喜欢三分甜还是七分甜?”陆听音蓦地问。 “都不喜欢。” 她跟没听到似的:“七分甜。” “……” 陆听音笑,指着自己:“因为我喜欢。” 沈昼睨她一眼, 不知在想什么,没作答。 陆听音撇嘴:“你好歹给点反应。” “你想要我给什么反应?” “夸我甜?” 沈昼点评:“无聊。” 有车经过, 喇叭按的刺耳尖锐,听觉有片刻的离家出走。 他站在交通信号灯下方, 倒数数字光影时亮时暗, 照在他的脸上。 信号灯由红变绿,他眼神闪了一瞬, 还是说:“你很甜。” 人潮汹涌,不止是听觉, 她连灵魂都离家出走了。 “别停在马路中间,不知道?”他皱眉。 “不知道,你带我走嘛。” 她伸手扯着他衣袖。 沈昼皱眉,却没挣开她的手。 “我很甜吧?” 他别开脸, 没看她。 “我嘴更甜,你不是尝过吗?” “……”沈昼神情一滞,很快又恢复自然。 逗他逗得差不多了,陆听音知道再逗下去他估计得把自己扔在街头。 她没再说话,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往回家的方向走。 送她到家门外,沈昼一言不发,转身要走,袖子突然一紧。他低头,陆听音扯着他的袖子没撒手,拉扯着他也不得不停下脚,被迫回头与她对视。 “还有事?” 她忽然凑近他,那张过分张扬明艳的脸,眼里盛满皎洁月色,比头顶路灯还亮。 她说:“你还没和我说再见呢。” 沈昼眉峰下眼底一片晦暗。 几秒对视后,他说:“再见。” 陆听音眼角眉梢流淌着笑,“这么听话啊?” 沈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收敛着,微低下头,就看到他的影子把她整个人覆盖住。一动不动的黑色倒影,仿佛在她脚底下跳舞。 “明天见哦沈昼。” 她踩着他的影子,心脏也在跳舞,飘飘然。 · 假期结束后第一天。 午休时间用来整理教室座位,布置考场。 陆听音东西多,把放不下的资料都放在教室后面柜子里,自己的柜子放不下,还占用了沈昼的柜子。 陈超盯着她,忽地说,“现在已经用一个书柜了,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他拍了拍桌子,颇激动,“意味着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用一个衣柜了!” 从厕所回来的林周逸拿书拍他的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你的书去,这次月考可别考得比我还差。” 陈超不满:“这次我绝对比你高。” 他又问陆听音:“你说这次考试你和沈昼,谁拿第一?” 陆听音也没把握:“不清楚。” “不管谁拿第一都一样,”陈超嘿嘿笑,“反正都是一家人。” 陆听音放好东西,回到位置。 沈昼低头看书,她转着笔,眼神往沈昼那儿钻。 “我脸上有东西?”他眼也没抬。 “没东西。” “那看什么?还不复习。” 陆听音哦了声,低头看卷子和错题集,但也没安静多久,复又抬眸看他,“你说这次年级第一会是谁?” 沈昼将卷子翻页,没吭声。 “我们打个赌?”她突然提议。 沈昼说:“赌什么?” “赌谁考年级第一。” “……” “考第一的人请考第二的人吃饭。” “……” 反正,就是要一起吃饭。 沈昼不明白这赌意义何在。 了了悸动 第42节 见他没什么反应,陆听音碎碎念叨着。 沈昼把笔一搁,“你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 “……”她撇嘴。 拿起笔又放下,还是忍不住:“沈昼。” 沈昼道:“还活着。” “要不换一个,你考年级第一,我安静一个礼拜。”陆听音打包票,话音一转,“年级第一要是我……” 沈昼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 喧嚣的教室里,有人走动,有人抛掷纸条,有人擦黑板。 在一片混乱嘈杂中,他们之间只有光存在。 粉尘细碎,在光影中晃动。 她舔了舔唇,说出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话, “——我还想吃糖。” 有风拂过,时间带走沉默。 不知过多久,沈昼收回眼,侧脸弧度如常般冷淡。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捏着试卷的手,用力到指甲盖边缘泛白。 …… 月考安排考场按照上学期期末考的名次,一班的人除了沈昼都在本班考。 沈昼是外校转学来的,没有排名,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 上午考完,陆听音和陈媛媛约了一起去校外吃午饭。路过学校小超市,陆听音进去买水,出来后说:“好想喝奶茶。” 陈媛媛:“我们待会可以买。” “学校附近奶茶店的奶茶不好喝。”她叹气。 学校附近的小吃品种繁多,颇受学生欢迎。但要说好吃也没有多好吃,主要还是便宜实惠。尤其是奶茶——最贵的也就九块钱。 往外走,陆听音说:“我昨天在滨华广场买了一杯奶茶,超好喝……我好想喝那家店的麻薯奶茶啊。” “滨华广场……我们现在过去也来得及?” 盘算下时间距离,来回大概一个小时。 “那就没时间吃饭了,算了算了,等周末再喝吧。”陆听音也就是随口一说。 吃完午饭,陈媛媛说她有几道题不是很明白,陆听音于是陪她去班里给她讲题目。 八班的氛围相比一班活泼许多,没多少人看书,基本都扎堆聊天。有几个和她关系不错,嬉皮笑脸地:“公主大人微服私访呢?” 她笑骂一句。 给陈媛媛讲完题,后排的人抓她聊天。 等回班,离考试只剩下十分钟。 陆听音在位置坐下,收拾笔套时,监考老师已经进入考场,全班肃静下来。 “报告——” 门口有人喊,沈昼微喘气。 正好是陈雨薇监考,“沈昼你不是在会议室考试吗?” “忘带笔了。” “快点吧,别迟到了。” 沈昼走向位置,停在走道里,右手拿起桌上的笔,左手朝向陆听音。 左手拿着的一杯奶茶,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标签就在她眼前,正是她刚才说的那家店的—— 麻薯奶茶。 七分甜。 …… 班级卫生两人一组,今天正好轮到陆听音和沈昼打扫。 考试结束放学,班上的人陆陆续续走。陆听音在班里等了好久,没等到他,有些焦急不安地跑出教室。没跑几步,就看到从走廊那端走来的熟悉身影。 “沈昼!”她笑吟吟叫他。 放学后的校园空寂,她的嗓音在空中打转。 沈昼停在她面前。 她笑吟吟:“奶茶很好喝哦。” 沈昼别过脸,往回走。 “随便买的。” “要去滨华广场哎,你中午是有事去那儿了吗?” 她跟在他身后进教室,追问不休。 沈昼抿唇,面不改色:“嗯。” 陆听音撇嘴,小声言语:“还以为是特意为了我买的……” 他拿扫帚的手一顿,低垂着眼,隐约有笑。 打扫完卫生,二人一起回家。 难免说起这次考试,陆听音说:“数学试卷是不是很难,我看他们最后一题都没来得及做,有一些做出来的,跟我答案也都不一样。” “哦。” “你也觉得难?” 沈昼瞥她,“不觉得。” 狂,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狂。 陆听音手里捧着没喝完的奶茶,低头喝了口,常温的奶茶更甜。 “我也觉得不难,这张卷子我应该可以考满分,你呢?” 沈昼道:“满分。” 她兴冲冲:“你说这次,我们会不会还是同分?” 沈昼扫她一眼,语气很淡:“不会。” 她怔怔。 “我比你高。” 淡漠的语气,说出的话极嚣张。 陆听音眨眨眼:“你就这么自信啊?” 沈昼:“不是自信。” “这还不是自信,那是什么?” “卷子没难度。” “……” “哎——”她叹气,将喝光的奶茶扔进垃圾桶里,开玩笑的口吻,“那个赌,我好像要输了,一个礼拜不能和你说话——还不如让班主任把我换到后排去得了。” “不说这个了,”她不想因为这个坏了自己的心情,转移话题,“你要回家了吗,明天见啊沈昼。”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往前是陆听音家,右转是沈昼回去的方向。 红绿灯散发着幽暗的红色,陆听音站在斑马线尽头。以为沈昼会直接走,却没料到他站到她旁边。 “你不回家吗?”她愣愣。 “很累,”沈昼说,“别和我说话。” “可是你回家的方向是那边……” 他侧眸,睇她的表情。 陆听音笑,转移话题:“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五点结束的考试,他们打扫卫生花了二十分钟。秋天的天暗得极快。暮色沉沉,远处霓虹灯光拉出绚烂的织带,取代流萤晚霞。 沈昼问:“你不和家人吃饭?” 陆听音:“我家又没人。” 陆氏夫妻国庆休假两天便回医院工作,陆宴迟也回学校了,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沈昼眉头微蹙起。 怕他瞎想,陆听音解释:“我爸我妈是医生,很少在家的,我哥哥读书,偶尔周末回家。所以基本上,我家就我一个人。” “那吃饭?” “小时候都在林周逸家吃。” “……”他眼里闪过暗沉。 “上高中了就叫外卖,或者自己做。” 说到这,陆听音兴冲冲:“要不你来我家,我给你做饭吃!” 陆听音扯着他衣袖,压根也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半推半就也好,其他原因也罢,反正沈昼最后跟着她,到了她家。 到家后,陆听音便一头钻进厨房。 沈昼懒散倚靠着厨房门,漆黑双眼盯着她忙碌的身影。 了了悸动 第43节 “要帮忙吗?” “不用。” 她抽空看他一眼,“你坐着就好。” 厨房的灯光略微泛黄,映照在她的身上,简单勾勒几笔,写着人间烟火四个字。 陆听音打开冰箱,又探头:“你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吗?” 沈昼:“没。” “葱姜蒜都吃吧?” “都吃。” “那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 他说:“随便炒。” 陆听音拿了两个番茄,一手一个,她忍不住:“你喜欢这个番茄,还是这个?” “……” 沈昼懒得理她,回客厅坐着。 “你说嘛,你要哪个?”她喊,笑意明显。 沈昼平静转过头,“右手的那个。” “好,那就吃这个。” “……” 等待她做饭的时间,沈昼接到家里的电话。 沈业昀出差,即便不出差工作日也不会在家吃饭;叶漫热衷社交,连自己的女儿吃没吃都不关心更何况是他这个继子。叶桑桑,根本不敢给他打电话。 给他打电话的是家里的阿姨赵姨。 “少爷,你还有多久到家,我好做菜。” “不用做了,我在外面吃。” “好。” 电话挂断,沈昼无聊地抬眸,看着厨房里的人。 油烟机停止运转,沈昼起身进厨房帮她端盘。 三菜一汤,两幅碗筷。 面对面坐着,沈昼吃了两三口,无法忽视对面的灼热目光,他掀起眼,无奈:“你老是看我干什么?” “菜好吃吗?”她忐忑。 “能吃。” “……”陆听音语气沉闷,“哦。” 她不说话,偌大房间里只响起碗筷擦碰的清脆声。 沈昼盛了一碗汤给她,语气徐徐:“很好吃。” 陆听音眼里瞬间充盈起笑,眼弯成月牙,灯光下,亮的更耀眼:“那你多吃点儿?你要是吃不完,放到明天也没法吃。” 他淡声:“我是垃圾桶?” “……” 她一愣,笑:“这是冷笑话吗?” 沈昼懒得说,低头吃饭。到头来,还是吃的精光。 …… 晚上,陆听音洗完澡回到床上。 考试日没作业,她向来也不在考试日做别的习题。无所事事的晚上,她准备给沈昼打个电话聊天。 刚拿出手机,意外发现手机里躺了两条消息。 都来自同一个人——沈昼。 【加你了。】 【同意一下。】 没头没尾,陆听音不明所以。 恰好陈媛媛给她发微信,她有一道题不会做。 陆听音简单看一眼,嫌写字麻烦,于是给她打电话,将解题步骤和解题思路告诉她。一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 通话结束后,她看到页面内,多了个好友申请。 点开一看。 sz,黑色头像。 她半晌反应过来,手指都有些发颤。 很早之前,她有问过沈昼为什么不用微信,当时沈昼的回答很简单——没人需要联系。 可现在。 他申请了。 并且在第一时间,就让她加他好友。 陆听音激动地在床上滚了几圈,沐浴乳的香味飘满鼻尖。 她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 沈昼对着物理卷子,好半天都停在那一题。偶尔拿出手机看一眼,见没任何消息,又把手机放回去。 他端起杯子喝水,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水没到嘴,杯子便被拿开放回桌上。 鹿神花六水:【沈昼?】 鹿神花六水:【沈昼昼?】 鹿神花六水:【是你吗沈沈昼昼?】 沈昼:“……” 他抿唇,敲字:【睡了。】 得到这个回复,陆听音确信这就是沈昼。 但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也是时候要睡觉了。 陆听音盯着他的微信名许久,不知想到什么,忽地雀跃起来,将自己的微信名也改了,而后才给他回复:【我的微信名好听吗?】 他叫sz。 她新改的微信名是——sz’s。 后知后觉的,陆听音的脸烧了起来。 第24章 不心动 小男朋友 月考只花了一天半时间就结束, 隔天下午,全年级组织看电影。 所有老师都在办公室改月考试卷,各班就班长负责维持秩序, 走廊外有学生会巡查。陆听音巡查到八班外,假公济私地把陈媛媛叫出来,带回一班看电影去了。 教室里靠窗一侧窗帘拉实。 光线不太充足的环境里, 陆听音拉着陈媛媛从后门进。 最后一排,林周逸留了两个位置给她们。 林周逸倚靠着柜子, 眼尾轻挑:“小棉花, 好久不见。” 陈媛媛小声:“我不叫小棉花。” “小花。” “……你才叫小花。”她瞪他。 林周逸噙着笑:“你有见过我这样的花吗?” 陈超贱兮兮插嘴:“食人花。” 陈媛媛噗嗤笑出来。 桌子上放了不少零食, 瓜子、薯片、可乐, 都是中午的时候林周逸去小超市买的, 陆听音想到自己还买了爆米花,转身去柜子里拿。 “让让。” 林周逸挪开半个身位。 打开柜子, 爆米花边上还多了一包水果糖。 她问林周逸:“这糖你买的?” 林周逸:“不是你买的?” 皆是摇头。 陆听音又问陈超,陈超更茫然:“什么糖?” “……”她把糖放回柜子里, “估计是别人放错了。” 看了会儿电影,陆听音抓起桌上的薯片, 半蹲身往前排走。 “沈昼。”她扯他的衣角。 沈昼低下头, “干什么?” 了了悸动 第44节 她递过薯片给他:“吃薯片吗?” “不吃。” “很好吃的!”她强调。 沈昼默了会儿,忽然问:“你要一直蹲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站起来会影响后排的人看电影, ”她说,“蹲着比较好。” “你没位置?” “我还要回去啊。” 他敛眸, 语气微寒:“回哪里?” “最后一排,陈媛媛被我骗过来了,我总不能留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吧。” “哦。” 他转回身,视线盘亘在电影上。 陆听音扯他的衣服, 不敢太用力。 “你到底要不要吃薯片?” “不吃。” “那我回去了。” 她蹲的累,起身要走—— 身后响起他不咸不淡的嗓音:“走了就别回来。” 她身子滞住,有些懵逼。 边上那桌的人在嬉笑打闹,动作幅度有些大,直愣愣地撞上了陆听音。她本就蹲的腿软,半蹲不蹲的别扭姿势,被这么一撞,踉跄着往前倒—— 眼前人影覆盖。 沈昼蹲下,双手锢着她肩。 她一头栽进沈昼的怀里。 鼻尖嗅到他身上的浅淡气息。 登时,全班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 邻桌的人不停道歉:“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王飞那个狗逼搞我。” “我.操.我就轻轻一推好吧!” “你他妈的手劲儿大的能去杀猪了,还轻?” 二人对骂起来。 陆听音头埋在沈昼怀里,被他碰到的地方,都是紧绷的。二人许久未动。 “陆听音。” “嗯?” “能站起来?” “……可以。” “哦。” 沈昼松手,怀里的温热霎时褪去,手心有虚无的空。 他懒散坐回原位,视线移到她身上:“坐回来,还是去后面?” “啊……”她缓缓直起腰,“回来。” 沈昼于是起身,让她进来。 电影仍在放,下课铃响起也未停歇。 二人谁也没说话,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那个……”陆听音轻咳一声。 “怎么?” “你身上好香。” “……” “你喷香水了?” 他皱眉:“没有。” 陆听音咧嘴对他笑,“那为什么这么香,是体香吗?” 沈昼不避让她的视线,没搭话。 他不回答,她继续自言自语,“我身上有味道吗,是不是香的?” “……”沈昼没忍住,“陆听音。” “嗯?” “看电影,安静点。”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你看看我嘛——” 她小声,“我不比电影好看?” 他目光和她相触,顿了瞬,不承认:“不觉得。” “可我觉得你比电影好看。” 她脸贴在桌上,眨眼:“怎样都好看。” “……” 他侧脸对她,在她看不着的地方,面容紧绷,声线也有一丝绷住。 “……无聊。” …… 月考成绩出得很快,上课时试卷就发下来,成绩公布。 数学老师去外地参与教研活动,因此除数学成绩外其他成绩都知晓了。陆听音坐在位置上,对着沈昼的卷子算分。 两个人最后成绩算下来——就差两分。 沈昼比她高两分。 陆听音惆怅,“要不我找班主任换座位吧?” 林周逸坐在沈昼位置,闻言疑惑:“怎么突然要换位置?” 她瞥他一眼,吞吞吐吐地把那个赌注说出来。当然,没把吃糖的部分说的详细,只说让沈昼给她买糖。 “活该。”林周逸冷冷点评。 “一个礼拜不能说话,杀了我吧。” 她扯着试卷蒙住头。 陈超正好来叫她:“公主!!!” “叫什么,没看到公主驾崩了吗?” 林周逸说风凉话。 陈超一脸悲痛:“还魂丹还有吗?” 林周逸:“没了。” 二人一唱一和,陆听音听得烦,拿起桌上书一人一本砸过去。 “闭嘴。” 林周逸接过,懒洋洋:“——诈尸了。” 陈超说正事:“陈姐找你。” 陆听音:“找我干嘛?” 陈超摊手:“不知道。” 她从位置起来,踹林周逸的椅子:“起开。” 陈超愣愣地:“她这是怎么了?” “考试没考过,生气了。” “不会吧,这次年级第一不是她?”陈超挠挠头,“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吗?” “刚在这儿掰着手指头算了十分钟,除非拽子哥数学考147,她数学满分,但你觉得,可能吗?” “沈昼强项就是数学啊。” “那不就行了。” “没考过……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林周逸颇有些幸灾乐祸:“公主说,没考年级第一就要换位置。” “啊?” “和沈昼当同桌影响她考年级第一,这可不得换。”他笑着,越说越夸张。 陈超的脸色霎敛,使劲朝他使眼色。 林周逸:“你眼睛抽了?” “不是。” 他示意身后。 林周逸猛地转身。 后门。 了了悸动 第45节 沈昼站在那里,黑漆漆的眼,不带一丝情绪地凝在他身上。 陈超想化解这尴尬气氛。 “我们这,开玩笑呢。” 沈昼眼掠过他们二人,没搭话。 他打开柜子,抽了本书,回来时扔下一句。 “成绩还没出来,急什么。” 陈超和林周逸二人相视一眼,有些读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 陆听音被班主任叫过来是讲艺术节的事。 下周全市的中学艺术节,地点定在十三中。原本艺术节的主持人定的都是广播站的人,运动会的时候陆听音也听他们说过这事。但没想到有三人要去参加全国演讲比赛,因此缺了三个空。几个老师商量之下,决定让陆听音来主持艺术节。 班主任和团委老师让她主持,她也没理由拒绝。 陆听音问:“还有两个主持人是谁?” “国际班的俩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一听到“国际班”,陆听音有种预感。 “许佳薇和虞棋伟。” “……” 这不是巧了,她都认识。 没过多久,其余五个主持人都到办公室。 许佳薇最后一个进来,见到她时,脸色变了变。 见人到齐,团委老师说:“下周艺术节你们六个人主持,你们之前有个群的吧,把他们三个拉进去,有什么事就在群里说。” “哦对了,你们分组分过的吧?” “之前有分过。” “那加了他们三个,分组重新分一下还是怎么说?” “陆听音和虞棋伟一组,许佳薇和陈厝一组。” 许佳薇有些不满,“陆听音为什么和虞棋伟一组?” 陆听音无所谓:“要不换换,我和陈厝一组。” 这话说的倒像是她在施舍,许佳薇更恼怒:“谁和你换,我不换。” “……” 反复无常。 陆听音转向陈厝,“我没带手机,你从学生会的群里加我就行。” 陈厝道:“好,那你俩呢?” 国际班对手机管束并不严格,只要不在上课时间使用手机就行。 “你扫我吧。”许佳薇掏出手机,朝虞棋伟说,“我把你拉进群里。” 把众人拉进去,陈厝道:“大家中午没事吧,和我去广播站拿下稿子对一下,方便大家回去之后练。” …… 对完稿回来,午休时间大家都在睡觉。 陆听音有些渴,拐道去了学校超市,超市外休息椅上,许佳薇坐在那儿。 许佳薇不藏情绪,“怎么又遇到你,真烦?” 陆听音没理她。 “你——”她气结。 冷柜前,虞棋伟抽了两瓶水出来,转身看到陆听音。 “买水?” “嗯。” 他又拿了一瓶,“我来。” 陆听音语气冷淡:“不用。” 他合上柜门,“我没有让女生付钱的习惯。” “我和你不熟吧。”她神情疏冷。 “当做是赔罪?”虽说他在球场上打球很脏,但私底下几次见面,性格倒也还行,可能是因为他长了张不错的脸。 陆听音抬眸:“赔什么罪?打球的事儿?还是别的什么。” “打球我可不认啊。” 她好笑,刚想开口。 “你那小男朋友下手比我还狠。” “什么男朋友?” “就那沈、沈……” “沈昼?”她说,“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还不是,那就——快是了。” 虞棋伟挑眉。 陆听音并不太想和别人聊这事,错开话题:“你给我赔什么罪?” “还能是什么……”他嘴角曳出笑。 “……” “外面那祖宗。” 隔着货架,能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许佳薇,漂亮的耀眼。 虞棋伟眼里有笑:“她虽然总和你对着干,但心眼没那么坏,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的人,能做什么事儿对吧?” 也就十几岁,能有什么坏心眼。 陆听音问:“你凭什么替她赔罪?” “这很难理解吗?”虞棋伟去收银台结账,多出来的那瓶水扔向她怀里,他挑眉,“年级第一的脑子,应该比祖宗的脑子好用吧。” 陆听音接过水,语气悠哉, “祖宗生气了。” 果然,看到他俩扔水的许佳薇,表情登时沉下来。 …… 冗长的一周因为考试而过得极快,数学成绩却在周五才公布。 数学课,卷子传下来。 陆听音毫无意外的满分,她不抱希望往边上看。 她一愣:“你……” 红笔写的数字,是147。 沈昼没什么表情,“怎么?” “怎么会?”她抽过他卷子,“你竟然没满分。” 沈昼道:“没满分,也不稀奇。” “但你是沈昼。” 在陆听音眼里,沈昼的数学不会比她差。 沈昼的眼睫颤了下,他抽回答题卷,压在试卷下面。 陆听音唇翕动,还想开口,讲台上老师却开始分析试卷。 “这次试卷整体难度不高,比较有难度的就是选择题最后两题、填空题最后一题以及最后一道大题,”数学老师顿了下,语气颇骄傲,“但我们班还是有一个满分的,那就是陆听音。” 她下来拿走陆听音的答题卷,将她的解题步骤作为范例讲解。 说到选择题最后一题时,她话锋一转,“这道题很多人做错,沈昼也做错了。” 一直在看卷子的沈昼,终于抬起头。 “这道题你要是做对了,我们班就能有两个满分了。” 数学老师看了他一眼,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讲题,“这道题选b,我看了下大部分人都选了c,其实这题很容易选错……” 沈昼朝着黑板,脸上仍旧无表情。 等到老师分析完题目,他才低头。 选择题最后一题,对他而言难度并不高,四个选项,他在b选项下面,黑笔画了一个勾,但答题卷里,他写的是c。 不是写错答案。 也不是中途将正确答案改错。 他在落笔的时候,没犹豫,写c。 填空题讲完,下课铃响起。数学老师还没走,班主任便进来。 “先别急着放学,第一次月考成绩名次出来了,大家看看。”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声。 “不是吧,为什么不能让我开开心心地过个周末呢?” “陈姐你好残忍。” 了了悸动 第46节 也有人跃跃欲试。 “我这次考得还行。” “陈姐你快点!我要看我这次比上次进步多少!” 多媒体投影清晰,名次从高到低,依次排序。 第一名,陆听音,714分。 第二名,沈昼,713分。 沈昼看了眼刚发下来的数学答题卷,选择题三分一道,他正好错了一道,因此总分比她少了一分。 她成了第一。 没有并列,唯一的第一。 陆听音也看到了排名,虽然在拿到数学成绩时就知道她是第一,但真正看到排名这刻,她还是欣喜的。 她伏在桌上,缓缓起身。 “沈昼……” “嗯?” “我是第一名哎。”她抓着他衣袖,眼弯成扇。 沈昼转头看她,视线,由她的手上移,落在她嫣红唇间。 后排忽地响起陈超的声音,穿过整个教室:“公主!你在沈昼上面!!!你是第一!” 第25章 心动 吃糖吗 陆听音的脸都绿了。 她怎么摊上了这么一损友。 一班的学生们先是愣了下, 继而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隐晦笑声。 “笑什么,陆听音在所有人上面。” 班主任呵斥,拍着桌子, 又开始将矛头对准起哄的陈超,“全班一共四十个人,你考三十八名, 你好意思吗?” 陈超理直气壮:“我年级排名前五十,老师。” “我不管, 你就是倒数第三。” “陈姐你在针对我。” “确实。” 班里又是一阵笑。 班主任拿他没办法, 接着把成绩展示完, 便宣布放学。 林周逸和陈超留堂打扫卫生。 陆听音跟沈昼一同出学校, 却在校门口同他挥手:“明天见。” “你不回家?” “我还要等林周逸他们, 约好了一起吃晚饭来着,”她话锋一转, “要不你也晚点走,我们一起吃晚饭?” 沈昼看了她一会儿:“我要回家。” “那好吧……”她低下头, 懒洋洋地朝他挥手。 “在哪里吃。” 陆听音来了精神:“你也要来吗?” 沈昼不耐烦:“地点。” “就在滨华广场附近,你来吗来吗?”她眼里期盼欣喜。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 “晚上有事, 有时间就来。” 他扔下这句话, 便上车回家。 …… 路边的花坛,上面的宣传栏里张贴红榜。 学校动作很快, 今天最后一门课成绩公布,现下红榜已经更新了。 照片都是入学时的证件照, 但沈昼是这学期来的,照片上的衣领明显和他们的不一样。但还是帅,眼眸淡漠神情疏冷,带着少年的桀骜。 “发什么呆?走了——” 林周逸和陈超做完值日下来, 停在红榜前。 “学校这速度够快啊,这就换上了。” 陈超笑着调侃:“你看看你俩这照片,俊男美女,你再看——红底的,四舍五入,这他妈就是结婚照。” 林周逸轻嗤,准备说几句,余光瞥到一个人影。 手拿着一袋垃圾袋,下楼梯往垃圾场去。 “小棉花,”他提步,拦在她面前,“倒垃圾啊?” 熟悉的懒散语调,陈媛媛抬起头,“你还没回家吗?” “正准备回,你呢?” “我要扔垃圾。” “我陪你?” 他嘴角噙着笑,眼尾浮荡又漫不经心,属实看着不太像个好人。 “不要。”她拒绝,绕过他继续走。 林周逸故意作对,又挡住她。 “你干嘛?” “陪你扔垃圾,这也不行?” 夕阳散发着饱和度极浅的橙晕,林周逸笑意慵懒,“给你发微信不回,邀你打游戏你也不愿意,现在陪你倒个垃圾你也拒绝。” “小棉花,你挺高冷啊。” 陈媛媛脸上情绪变了变,她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媛媛?” 陆听音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见林周逸挡在她面前,登时猜到什么,拍了下他背,“你又在欺负她是不是?” “我哪儿敢,”他无辜,“我只是想陪她扔垃圾,小棉花你说是不是。” 陆听音不信:“真的假的?” 陈媛媛提着垃圾袋的手用力,“……嗯。” 陆听音搂着她胳膊,“我们陪你去扔吧?” 她素净的脸浅浅地笑:“好。” 两个女孩在前面走,林周逸和陈超并排落后几步跟着。 陈超睨了林周逸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对这个小棉花有点想法啊?” 林周逸:“有吗?” “没有吗?”陈超反问。 他眼微眯,“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让你有意思的女的可不多。” “是吗,我之前还觉得谁有意思?” “小泽玛利亚和苍井空。” “……” “滚。” …… 陆听音考年级第一,请客吃饭,这是惯例。碰巧遇到陈媛媛,索性把她也拉着一起。 晚饭吃的是火锅,陆听音和林周逸常去。学校去滨华广场要转车坐地铁,四人懒得转车,直接拦了辆出租车过去。 陆听音和陈媛媛坐在后排,过去的路上在聊天。 陈媛媛说:“你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哎。” 陆听音问她:“你呢?” “我……”她有些不好意思,“一百八十名。” “是不是进步了?” 按照上学期,八班成绩最好也是两百一十一名。 “嗯,进步了三十多名。” “那很厉害。”陆听音挑眉,神情欣喜。 陈媛媛被她夸的脸红,“还要谢谢你,给我辅导数学,我数学这次考了一百二十分,以前从没考过这么高的。” “——你给她辅导功课?” 林周逸坐在副驾,转过头来。 “嗯。” 了了悸动 第47节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晚上或者课间,”陆听音顿了下,问,“我和她的事,你为什么要知道?” 林周逸收回神,靠在椅背上,嗓音从前面传到后座。 “你每周六都和我们一起做作业,周日又宅在家,我这不是好奇么。” “怪不得每天晚上那么晚睡,要不周六一起做作业得了。” 他含笑的眼里,闪过别有深意。 陆听音没多想,“媛媛,要不你周六和我们一起做作业,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省的总是打电话。” “你们?” “就我们三个,还有一个沈昼。” 陈媛媛表情纠着,视线总往侧方瞥,男生侧脸弧度散漫。 猝不及防,林周逸侧头。 “小棉花来,也行。” 他薄唇衔着笑,似乎已经确定她会答应,“正好给你做个伴。” 车子进隧道,车厢内霎时暗下来。他隐在晦暗处的脸,笑得拽傲又轻佻。 陈媛媛握紧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她视线躲闪。 好半晌,“嗯。” …… 吃完饭,时间还早,几人去唱k。 陆听音对唱歌不敢兴趣,缩在角落听陈超五音不全地唱了半首歌,她拿着手机去外面,找了个安静地方,给沈昼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接。 她又打了一个。 还是无人接听状态。 第三个。 直接被他挂断。 陆听音盯着被中途掐断的通话,好一阵无言。 边上有人靠过来,瞥了眼她手机屏幕。 “沈昼没接你电话?” 语气淡淡,没有嘲讽意味。 陆听音扯嘴角:“嗯。” 安静好一会儿,楼道里有凉风渗透。 “这还是第一次他没接我电话。” “我还以为,你这又是热脸贴冷屁股。” “怎么会……” 陆听音呵出一口气,胸口发堵,但话是滚烫的,带温度的。 “沈昼没你想的那么冷,他对我挺好的。” “好不好,你自己有数就行。” “那现在怎么说,他不接你电话?” “他一般都会接的……” 陆听音眉头皱起。 “可能有事吧。” 林周逸故意呛她:“可能和别的女的在一起,不方便。” 陆听音没表情。 林周逸:“怎么说,回去唱歌还是咋?” “陈超五音不全,听得脑壳疼。” 林周逸乐:“他可觉得自己那是金嗓子。” “难听死了,”陆听音收起手机,有念头,“你待会帮我把陈媛媛送回家吧。” “那你呢?” “我要去找沈昼。” “……” 她抬眸看他,眼眸很亮,“我想他了,我要去找他。” …… 独栋别墅灯火通明,沈昼进屋,就察觉到一道凛冽严肃的视线。 出差多日的沈业昀终于回家,他站在客厅,面容严肃:“我刚给你们班主任打了电话,听说这次月考,你考了年级第二。” 沈昼嘴角轻扯,“嗯。” “我让你转校,是让你去考第一的。” “考不到。”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简直是火上浇油。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人面前是怎么说你的?” “年级第一!” “今后的高考状元!” 沈业昀被激怒,随手拿起手边东西就往沈昼身上砸。 “考第二名,你对得起我吗?” 装着滚烫热水的水杯尽数洒在沈昼的身上,热水飞溅,脸上,额间,被泡发的茶叶贴在他衣服上。 沈昼跟没事人一样,一脸平静。 “我对不起你,然后呢?” “你——” “你要的是儿子,还是年级第一的儿子?” 不需要他回答,沈昼替他说,“你要的是你的面子。” 这话戳中他痛点,脸面被自己的亲儿子踩在脚底,沈业昀恼火,指着他:“你给我滚,马上给我滚出去——” 沈昼无表情。 沉默对峙许久,他转身就走。 “走了就别回来!” 迈开的步子,又停下。 这样的戏码也曾上演过,赶他走,却又让司机跟在他身后。 疼爱儿子? 只是不想传出去影响他儿女双全的美好名声。 玄关处发出滴声。 门打开,叶桑桑哼着歌进来,见到这幕,脸色煞白。 “哥哥——” 她走过来,“你怎么、怎么这样?” 叶漫理清情况,嘱托,“你把你哥哥拉回房。” 她走到沈业昀面前,劝着:“难得回家一次,怎么就吵上了?” “你看看他那个样子——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我的儿子了。” 叶桑桑伸手想扶他。 沈昼避开,“别碰我。” 身后响起沈业昀那句话。 他冷淡:“我也希望我不是你的儿子。” 逼仄到窒息的空间。 沈昼嘴角扯起,讥诮又讽刺。 他声音无起伏,掷地有声地响起。 “我竟然是你的亲生儿子,真惨。” 楼下,好一阵暴怒未停歇。 叶桑桑趴在门外,想劝又不知劝什么,好半天憋出一句:“哥哥,你要是饿了你就和我说,我去楼下拿东西给你吃。” 没开灯的房间,沈昼顺着门板下滑,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兜里的手机在震。 他没理会。 手机震了又震,他拿起。 微弱的光在眼里跳,他伸手想按下接听,却滑到拒绝按钮。 ……算了。 了了悸动 第48节 他抬眸,看到窗外层层云翳将月亮困住,没有一丝月光的夜晚,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 叶桑桑夜跑,路过便利店时注意到有人坐在外面塑料椅上。 身影熟悉,离得近了,看清对方的脸后,她立马折路回家,敲响沈昼的房门。 “哥哥——” 沈昼将门拉开,沉着脸。 “能别叫我?” 叶桑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在家附近的便利店,看到那个女生了。” 沈昼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很淡。 “就,那个给你送水的女生。”她不敢提生日那天的事,怕他知道自己去找陆听音,怕他知道她插手他的事,不开心。 “她就坐在小区外面的……” 话到一半。 沈昼错过她,跑下楼。 叶桑桑有些反应不过来,把话说完:“……便利店。” 房子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跑好快啊。” 她默默感慨。 …… 陆听音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找沈昼。 认识这么久,她连他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几番犹豫,去了那家便利店。 买了瓶牛奶,在便利店外摆着的塑料椅上坐着。 林周逸打来电话问她。 “找到了?” 她叹气:“我现在在便利店外坐着。” “不是去找他的么?” “我……”她郁闷,“我不知道他住哪儿。” 林周逸都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好了。 陆听音把吸管插上,问他:“你们要回去了吗?” “回去的路上。” “那媛媛……” “她家里人把她接走了。” 陆听音嗯了声,没再继续说话,捧着牛奶,烦的要命。 路边有车呼啸而过,轮胎碾压地面窸窣声响。 远光灯亮的慑人,她闭眼,半晌,林周逸道。 “我以前问过你一个问题。” “你问过的问题很多,具体指哪个?” “你喜欢他什么?”他口吻平静,“如果到最后他都不喜欢你,你——” “我不是为了得到他的喜欢,才喜欢他的。” 陆听音睁开眼,刺眼灯光照映在她她冷静又清醒的脸上。 不远处的霓虹灯光落入她眼底,星火燎原般,荼蘼她的心脏,她的唇齿,她的气息,一字一句说的极认真。 “沈昼也不是为了得到我的喜欢才出现在我生命里的。” “他有他活着的意义,我也是。” “只是很凑巧,我喜欢上了他。” “就算时光倒流再来一次,就算最后的结局不好,林周逸,我还是那个答案——” “我还是会喜欢沈昼,很喜欢很喜欢。” 认识这么多年,林周逸知道她的性格。 认死理,不服输。 他啧:“搁我这儿写作文呢,文绉绉的。” 陆听音撇嘴,刚要说话,忽地愣住。 便利店的玻璃墙反光,沈昼站在那她身后。 “你……” 林周逸:“我什么?” “没和你说话。”她赶忙挂电话。 陆听音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 话语有些干巴巴。 沈昼低垂着眼睑,想到自己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有他活着的意义,我也是。” 半天没见他说话,陆听音忐忑。 “那个……” 她生硬别开话题,见手里拿着牛奶,举高。 “喝牛奶吗?” 沈昼站在距她一米左右地方,眉眼轻敛,晦暗不明,视线紧紧地盯着她。 他不说话,她手微缩回去,“不喝就算了。” “不是要吃糖?” “啊?” 陆听音猛地抬头。 有车经过,车鸣声响起,但她还是听到了。 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大货车经过又离开,沈昼目光很平静。 “年级第一是你,你赢了。” “我答应过你。” “所以,吃糖吗?” 第26章 不心动 听话,很乖 便利店货柜前, 陆听音和沈昼并肩站。 沈昼抬下巴:“喜欢哪个?” “上次吃的是草莓味的。” “哦。” 沈昼挑了包草莓味的水果糖,去结账。 出了便利店,他把糖扔进她怀里。 陆听音挨挨蹭蹭到他边上, 瞅他几眼,试探说:“我们去哪儿?” “你要去哪儿?” “……啊?”她怔愣。 他干脆:“我送你回家。” 路边驶过一辆出租车,沈昼招手拦下。 陆听音跟着坐进去。 沈昼跟司机报了她家地址, 便拿出手机再没说话。 “沈昼。”她叫他。 “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滑动手机屏幕的指尖一顿, 他将手机按回主界面。 “按错了。” “啊?” 他没再解释, 侧眸看她:“找我有事?” 陆听音说:“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吃晚饭吗?” 沈昼头靠靠垫, 一脸平平:“有事, 很忙。” 他本来也说晚上有事, 有时间就会过来,这不算借口。 “哦。”她指尖在车窗上划拉, “我还等了你好久。” 了了悸动 第49节 沈昼抿唇:“我没来你就没吃?” “没吃多少。” “……” “你不在我都没胃口。” 陆听音挑眉,非常不要脸。 “你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吧?” 沈昼默不作声, 落在她脸上的眸光淡淡,月色照进来窥不见情绪。 “饿不饿?” 想说“还好”, 但下一秒, 她改口:“饿。” “想吃什么?” “你要陪我吃吗?” 沈昼没作答,反而和司机说话, 重新报了个地址。 陆听音兴冲冲:“一起吃夜宵?” 沈昼闭上眼,不想和她说话:“别说话。” “……又怎么了吗?” “我很累。” 陆听音张了张嘴, 瞥见他身上没换的校服,有明显的水渍,脏的刺眼。 虽然不知道他今晚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愿意说, 她也不主动问。 车一路开,停在商场进出口边沿。 陆听音下车,乖乖跟着沈昼走,中途没一个废话。 沈昼突然停脚,示意:“喝吗?” 她爱喝的那家奶茶店灯光敞亮,排队人流漫长。 她皱眉:“人好多,算了。” 他哦了声,却还是走到队伍后面排队。 陆听音愣了下,走到他边上。 “人很多哎。”她提醒。 “不是想喝?” 她泄气:“但是要排好久。” 沈昼低下视线,“我排,你找位置坐着。” “不,”她笑得一脸灿烂,“我陪你一起。” “随你。”他无所谓。 十几分钟排队时间,陆听音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话。话题多得数不清。沈昼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情况就只是在她笑的时候看她一眼,当做自己在听。 陆听音也不在意,反正只要他有回应就行。 奶茶只买一杯。 陆听音捧着奶茶,“你真不喝?” “不喝。” “男生都不爱喝奶茶吗?” 沈昼目光飘向前方,涣散的没有目标,语气很淡:“还有谁?” 陆听音:“我哥。” 提到陆宴迟,她忍不住吐槽,“他何止是不喜欢喝奶茶,一切甜的东西都不喜欢,就连喝豆浆也要喝咸的,而且他不喜欢喝甜豆浆,也不给我买甜的,你说他过不过分。” 不是第一次听到她说她哥,沈昼仍旧不予置评。 “不过还好,我哥不给我买,我就打电话给林周逸,他会给我买,然后送来我家。有时候我想喝奶茶……” 提到这个名字。 沈昼沉下嗓,面上情绪分毫未变,转移话题。 “想吃什么?” “吃……”她转瞬就忘了前一秒的事,纠结半晌,“你想吃什么?” 过马路,脚步声阵阵。 四周店铺招牌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沈昼扫一眼,刚准备说话,身边的人突然蹿到他后面。 “干嘛?” “你别转过来,”陆听音拽着他衣角,“我看到我哥了。” “……” “就前面那家串串店,你看到了吗?” 不远处,有几个男生站在店外,个子参差不匀,但很容易就能找到陆听音的哥哥。和她有几分像,桃花眼,五官出色,气质出尘。 “穿黑衣服的那个,就是我哥。”她解释。 没认错。 沈昼纹丝不动。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啊?” “不能遇到吗?” “不是能不能遇到的事儿,我不是说了吗,他最近更年期,看到我和你走在一起,估计会打断你的腿。” “……” 沈昼面无表情:“为什么不打断你的腿?” 陆听音理直气壮:“因为我是他亲妹。” 商业圈繁华,人流涌动。 他们却像是被繁华世界遗忘,没开口,也没动作,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要一直这么站着?”他问,“不累?” 她微弓着腰,缩在他后面。 “累啊,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怎么往这边过来了啊——” 前面几人离开店铺,径直往这边走来。 沈昼没犹豫,转身,拉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闪躲进边上小巷。 没多时,听到交谈声。 “刚刚那个女生,长得和你妹妹好像?” “我也觉得,老陆,不会真是你妹妹吧?怎么边上还有个男的啊?” “想太多。”陆宴迟声音疏冷。 “不过你妹身边有个男的挺正常,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在学校肯定特受欢迎。” 窄巷里,陆宴迟的影子经过又离开。 他冷笑:“受欢迎又怎么样,那些男的敢追她试试。” 话语一顿,下一句话,清晰又模糊。 “——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对话声逐渐消弭。 意识到陆宴迟离开,陆听音松了口气。 抬眼,却愣住。 商铺与商铺间的小巷极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个人在一起难免逼仄。 陆听音的肩抵墙,面前是沈昼放大数倍的脸。 温热呼吸交融。 “沈昼。”她心砰砰跳。 晦暗中,他嗓音低沉微哑:“怎么?” 她盯着他唇,轻咳声:“吃糖吗?” “……” “你答应过我的。” “我给你买了。” 外界喧嚣,但他们什么也听不到,耳里只有对方的声音。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糖。” “哦。” “要亲吗?”她仰头,非常直接。 “……” 沈昼藏在暗处的眼情绪难辨,不等他开口,陆听音手机响了起来。 “你电话响了。”他松手,出了巷子。 了了悸动 第50节 陆听音脸滚烫,接电话时有几分怨气。 “干嘛?” 林周逸顿了下,“你这什么态度?” “有事说事,没事就挂。” “……我打扰到你了?” “你说呢?”她咬牙,目光盯着沈昼的背影,紧紧跟上。 “你接着忙,我挂了。” 电话来得突然,挂的也突然。 陆听音无语。 怕在这边遇到陆宴迟,二人也没在这里吃东西,沈昼拦了辆车送她回家。 …… 周六的学习小组加了个陈媛媛。 咖啡馆的包厢里。 陆听音和陈媛媛并排坐,她对面是沈昼。安静地写着作业,没人说话。 快到十二点,停笔休息,点单吃午饭。 等东西上来的时间,陈超提议:“要不玩游戏?” “什么游戏?”陆听音感兴趣。 “每个人写一个自己的优点,然后让对方猜是谁。” 林周逸吐槽:“什么破游戏?” 陆听音瞄了眼沈昼,笑着:“感觉挺有意思的。” 随便从草稿本里撕了张纸,对折撕成大小统一的纸条。 吐槽归吐槽,林周逸还是老老实实地拿笔写。笔唰唰地滑过纸张,众人写完,纸团混乱,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人抽一张。 “我先抽!” 陈超抽了一张,照着念:“一个帅字贯穿人生。” 都不用猜:“——林周逸你要点脸!” 林周逸玩世不恭地笑:“我说的是实话。” 他也抽了一张,看清上面的字,轻啧。 “你这什么表情?” “上面写的是什么?” 大家好奇。 他复述一遍:“听话,很乖。” 说话间,几人目光落在陆听音身上。别说看字迹就能知道这是陆听音写的,单单这四个字——在场除了她也没人会写出这么大胆的话。 陆听音笑嘻嘻,随手拿了张离她最近的纸条,打开来后一愣。 “上面写了什么?”林周逸问。 “快念快念!” 她说:“会买甜豆浆。” “这谁写的?” “你写的?”林周逸看向陈超。 陈超反问:“你觉得像是我写的吗?你看看那字。” “确实,比你那狗爬字好看不知道多少。” “……” 正巧此时服务员送餐上来,意面、沙拉、炸物拼盘摆了满满一大桌,很快就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开。 陆听音捏着纸条,没动静。 面前多了杯甜牛奶。 “吃吧。”沈昼收回手。 “哦。”她抿了口奶茶,甜味直击味蕾。 都在吃饭,没人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陆听音拿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不是,甜豆浆咸豆浆都喝吗?】 上次吃早餐,他的回答她还记得。 这条消息却没发出去,被她删掉,重新编辑文字。 兜里手机在震。 沈昼点开手机查收。 【后天上学,你能给我买一杯甜豆浆吗?】 他眼睑轻抬,对上她的笑眼。 几秒后,他回:【哦。】 准备把手机放回兜里,又震了下。 还是她发的。 【怕你不知道,我说一下。】 【林周逸抽到的,是我写的。】 沈昼半敛的眼颤了颤,他拿起边上的饮料抿了口。 冰水刺激喉管,压抑住异样心情。 【我知道。】 他回。 · 周一上学,沈昼等在校门,手里拿了杯豆浆。 陆听音接过来,尝了口。 甜豆浆。 晨雾弥漫在校园,秋日清晨的阳光绵柔。 陆听音和沈昼并肩走,路过红榜时,她停下。 “你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沈昼思索半秒:“高一开学。” “你在附中时候拍的咯?” “嗯。” “附中的红榜,也有照片吗?” “有。” “肯定很多人盯着你的照片看吧。” 她语气肯定,仰头,视线掠过他的下颌,在他脸上游离。 轻声嘀咕:“怎么证件照都能拍这么帅,烦。” 沈昼眉头微蹙起,对她的问题有些无语,懒得回。 陆听音忽然问:“你在附中,有很多人追你吧?” 沈昼鼻息间淡淡嗯一声。 “追上了吗?” 他不想回答这些明知故问,扭头回教室。 陆听音小跑跟上他步子。 余光瞥她,他稍稍将步伐放慢。 “也是,她们哪有我好啊,对吧?”一班教室边上就是政教处,陆听音一点都不收敛,“你应该……没给她们你的电话号码吧?” “没。”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一口气。 沈昼睨她。 回位置,她整理东西,忽地目光凝在他身上。 “那——” 沈昼打断她,面无表情的一字一句, “谁都没有,不记得,不认识。” 教室里只有他们,对视着,光影都停滞不动。 陆听音止不住地笑:“沈昼。” 被她叫名字,沈昼嗯了声。 “你眼睛里有我哎。” 了了悸动 第51节 他眸间闪动。 “只有我,”她强调,加重字音,“我只看到我哦。” “哦。” 没起伏的单字字音,却教她嘴角扬了许久。 …… 全市中学的艺术节放在十三中,学校对此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校园里肉眼可见的地方都布置了下,礼堂打扫得干干净净,艺术生们每天在舞房排练到很晚,就连陆听音—— 中午对稿,下午放学了也要留在学校对稿。 艺术节在周五,全校停课放假,可以选择留在学校看艺术节表演,也可以选择回家。 陆听音早上到校便去学校礼堂彩排。 四个小时彩排,中午十二点半,终于有时间休息。 她从舞台上跳下来,径直往观众席跑。 她要主持,林周逸和陈超凑热闹似的过来。陈媛媛是一大早就陪她过来的,中途外出吃了顿午饭,此刻手里还捧着给她买的馄饨。 陆听音左右张望,像是找人。 “你在找谁啊?”陈媛媛好奇。 “还能是谁,”林周逸轻讽,“——拽子哥呗。” 陈媛媛愣愣:“拽子哥是谁?” 陈超笑得双肩在颤:“沈昼。” “……” “你才拽。”陆听音烦他。 她打开包装盒,馄饨还是热的,上面放了一个煎蛋。 “哇,看着好好吃。” 陈媛媛笑:“那你快吃。” “不过,沈昼也要来吗?” “我和他说了。” 陆听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答应我会来的。” “可能晚点吧?” 陆听音低头找手机,有未读消息。 还没等她点开,耳边响起一串惊呼。 上午是彩排不用换衣服,下午四点艺术节表演正式开始,主持人们也陆续换上正装,陆听音忙着吃饭,其他人却已经换上衣服。 陈媛媛拍她的手,激动:“那个男的好帅啊。” 说的是虞棋伟。 黑色西装,个高腿长,左耳耳钉闪烁,嘴角往上扬,笑的浮浪又轻佻,带着少年的痞坏,很容易让人心动。 陆听音也承认:“是帅的。” 一旁。 林周逸面无表情:“帅吗?” 陈超语气嫌弃:“我觉得一般。” 刚走过来的沈昼,脚步停下,目光凝视,和虞棋伟对接。 “什么眼光。” 他眼里溢出一丝沉冷,语气轻蔑。 第27章 心动 拽子哥 男人的心眼小起来, 比芝麻还小。 陆听音不知道要如何说林周逸和陈超,也懒得说,她掏出手机看消息。果不其然, 是沈昼发给她的。 【中午来。】 【吃了没?】 就两句,像敷衍,又像关心。 陆听音编辑文字要回他, 身后响起熟悉的沉冷嗓音。 “到了。” 她回身,手里还捧着一碗馄饨, 有些手忙脚乱。 沈昼站在后排, 倾身接过她手里的馄饨。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站起来。 “刚到。” 礼堂内吵吵闹闹, 只开了舞台灯光, 观众席里光线晦涩, 他黑沉沉的眼满是不赞同。 “才吃饭?” 陆听音说:“彩排刚结束。” “就吃这个?” “这个馄饨很好吃。” 他哦了声,不予置评, 将手里拎着的东西举起。 两只纸袋,一只印着一家私厨logo, 另一只印着她常喝的奶茶logo。 “你特意给我买的?”陆听音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 “吃不吃?” “吃!” “这个,我扔了。” “哎别——” 陆听音不舍得, 一碗馄饨她就咬了一个, 而且还是陈媛媛特意为她买的。 她试探拉他手腕,“这个是媛媛给我买的。” 陈媛媛不介意, “不值钱的,扔掉好了。” “可是……” “沈昼给你买的当然最好啦。” 陈媛媛朝她眨眼, 了然又毫无芥蒂。 陆听音作罢:“那这碗馄饨——” “我没吃,给我吧。”林周逸伸过手,拿过那碗馄饨,“还有多的筷子吗?” 他们从小到大在一起, 吃喝经常一起,对于同吃一碗东西并没多少在意。 沈昼否认:“没。” 林周逸:“你就拿一双筷子?” 他理由充分:“一个人吃,还要几双筷子?” 一碗馄饨不舍得扔,传来传去的。 陈媛媛小心翼翼地发问:“我们已经穷到要一堆人吃一碗馄饨的地步了吗?” 林周逸愣了一瞬,很快笑出声。 “小棉花,知不知道浪费粮食可耻啊?” “……哦。” “算了,放着吧,待会我去超市拿双筷子。” 沈昼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视线落在那碗馄饨上,又睨到林周逸,怎么看,怎么刺眼。 …… 中午休息时间一个小时。 陆听音吃饱喝足,跑去洗手间。 洗完手出来,便和一个穿着白色礼服裙的女生撞了个满怀。 “小心。”陆听音站稳脚。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道歉。 相继说完话,二人抬眸,看清对方的长相。 陆听音认出她:“沈昼的妹妹。” 她自我介绍:“你叫我桑桑好了。”直接省略前面的姓氏。 见到她,叶桑桑很开心,“我知道你的名字,陆听音。” “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主持人,而且,还是红榜第一。” “啊……” 了了悸动 第52节 “我哥哥的照片就在你边上。” 陆听音微微笑,视线掠过她,看到沈昼从礼堂侧门出来。 “我有事先走。” 和她擦肩而过,一溜烟地跑开。 陆听音:“你要出去吗?” “要买水。” “我陪你去。” 艺术节,校园全开放,不止是十三中,也有很多其他学校的学生。热闹至极。 二人并肩走,相对无言。 “我刚刚遇到你妹妹了。” 她语气有些干巴巴。 “哦。”他低应声,唇线略平。 “她好像是来参加比赛的。” 沈昼没答,眼神也没分她一个。 到学校小超市,他从冷柜里拿了两瓶水,结账。 他拧开瓶盖,先递给她。 “我不是很渴。”她说。 沈昼敛睫,视线从水瓶移到她脸。 几秒对视后,他说:“她来干什么,与我无关。” “……” 这确实是关系不好。 陆听音的思绪有些发散,想到开学第一天别人说他和他父亲打架,她是不信的,但又想起他无故转学,到现在她也没问原因。再到现在,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他和家里人的关系,似乎都不太好。 她安静下来,也没安静多久。 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待会还走吗?” 沈昼:“你想我走?” “当然不是。” 她指着自己,不害臊。 “我想你坐在台下看我。” 沈昼低着头,睇她的表情。 半晌,无情绪:“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满,表情很夸张:“我还不好看?” 恰好进礼堂,一堆穿礼服化妆的女生经过,细腰翘臀,离开后,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沁甜好闻的香水味。 “……我化妆了也好看。”她不服气。 他嗯了声。 “我说真的。”她试探拉他手。 “你等着,等我去后台化妆换衣服,肯定比这些人要好看。” 她的背影,很快就不见。 沈昼靠墙站,脸上隐约浮现一抹笑。 …… 后台休息室,隔音效果并不好。 陆听音化妆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对话。 “这次还是叶桑桑独奏,怎么次次都是她?” “都要比赛了,你还念叨着这话干嘛?” “就是烦,气不过,老师也真是的,直接点名要她独奏。” “你就气这个?还有别的吧?” “……我上次问她要沈昼的电话号码,还说沈昼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可能……不想给就直说,非得找这种信不过的理由,真假——她这人假死了。” “说实话,待会咱们要不……” 声音逐渐低下去。 恰好休息室门打开,有人进来。 许佳薇来催她:“彩排要开始了,你好了吗?” 她涂唇釉,“好了。” 离开休息室,经过隔壁时看了眼外面贴着的学校——南城大学附属中学。 沈昼的妹妹——竟然姓叶。 没等她多想,彩排开始。 陆听音拿着话筒,和其他五位主持人上台,熟练背稿。 开场白结束后,她能休息二十多分钟,直奔观众席。 “沈昼——” 她冲到他面前,笑吟吟, “我好看吗?” 沈昼从手机里抬眼,没等他开口。 “你只能说好看。”她说。 “……那你问什么。” 他又低头看手机,印着工整字体的网页,却很模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陆听音郁闷:“所以是不好看吗?” “真要我说?” “当然——”她一顿,又说,“还是别说了。” “不想听?” “你要是说不好看……我才不要听。” 沈昼收起手机,舞台上表演者舞姿妖娆,尽显妩媚体态。但他从没抬眸看一眼,转过头,目光牢牢定在她脸上,与她对视。 音乐静了一刹。 “我没说不好看。”他神情如常般冷淡,却添几丝正经。 她愣愣,“那就是好看?” 沈昼:“你说是,就是。” 目光齐平对视。 她默了好久,勾唇笑,“你觉得我好看。” 沈昼薄唇翕动,没反驳,唇角也掀起愉悦弧度。 在这里坐了会儿,陆听音又叫他:“沈昼。” “还活着。” 她噗嗤笑:“比赛好看吗?” “……这个问题很无聊。”他都没看一眼舞台。 陆听音问他:“那你坐这儿无聊吗?” 沈昼低头看手机,不语。 陆听音伸手挡他手机屏幕。 “干嘛?”他抬眸。 “反正你又不看节目,要不跟我去后台?” 沈昼眼睫微动。 她说:“待会我也没法下来了,你一个人坐这儿多无聊。” 到最后,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她拉着他衣袖,半推半就地把他拉到了后台。后台喧嚣嘈杂,人来人往不断,陆听音和沈昼坐在角落位置。 陆听音百无聊赖找话题:“林周逸他们去哪儿了?” 沈昼不耐烦:“不知道。” “那媛媛呢?” “你自己问她去。” 她侧头去看他,“你都不关心他们的吗?” 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关心他们?” “那你关心谁?” “……” 沈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毫无避让。 陆听音心高高悬起,“关心我啊。” 半玩笑口吻。 了了悸动 第53节 舞台音乐即将结束,表演结束的一分钟前,虞棋伟过来叫她。 没等到回答,陆听音匆忙起身。她穿着高跟鞋,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下,踉跄着往一边倒。沈昼眼疾手快地把她扶稳。 “嗯。”突然一个字。 她不解。 又是一句砸下来。 “真不省心。” 语气清冷,辨不出情绪。 陆听音往舞台处走,忍不住回头。 他就站在那里,晦暗光线下,连五官轮廓都看不清。 但她总觉得。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 只是看着她。 谁也不看,只看她。 …… 艺术节的比赛在下午四点正式开始,晚上八点多结束。 最后的台词说完,陆听音从舞台下来。沈昼一行四个人陪了她一天,她没拖拉,匆匆忙忙地跑回休息室换衣服。 转角处,有人背对着她站着,白色礼服裙脏兮兮的,污渍明显。 她似乎在打电话,声音低低的:“陈叔……我的衣服不见了,你能回家让赵姨给我拿一套衣服送过来吗?” “没事的,您慢慢来。” “谢谢。” 电话挂断,她转身。 冷不丁对上陆听音的视线。 “那个……”叶桑桑眼神闪躲,“你今天主持超棒的。” “衣服怎么回事?”陆听音没废话。 “就,不小心弄脏的。” “不小心还是故意?” 叶桑桑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她头微低。 “衣服不见了?” “……” “被人不小心藏起来了。” 陆听音面色平静,声音和情绪一样无波无澜。 气氛异常古怪。 直到身后出现动静,沈昼等人等她久了,走到休息室。 叶桑桑原本还好,一见到他,有些慌。 “哥……” 沈昼眼神错开,垂眸睨陆听音,有些不耐烦。 “在这里站着干什么,不换衣服?” “要换了。”陆听音往休息室走。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叶桑桑根本不存在。 她走几步,忽然说:“媛媛,你过来一下。” 陈媛媛跟她进了休息室,不到半分钟出来,手里多了套校服。 “你这衣服脏了,先换上这套衣服吧。” 她对叶桑桑说。 叶桑桑摆手:“不用的,我让……” “换上。” 身后,沈昼的嗓音格外沉稳,又有压迫力。 叶桑桑不敢拒绝,“谢谢你。” 陈媛媛:“谢我干什么,这是陆听音的衣服。” 休息室里,许佳薇也在。 陆听音问她:“今天附中来比赛的,你是不是有认识的?” 许佳薇原本不想回答她,见她面色凝滞,“发生什么事了?” “一些私事。”她不多言。 “认识几个。” “黑裙子,鼻尖有颗痣,手上戴着红绳的,知道是谁吗?” “……谢淑语?” “她去哪儿了,帮我问问。” 许佳薇思索几秒:“她们应该还没走,这阵子学校外面都是车,打车也打不到,她们好像去超市买东西吃了。” 陆听音挑眉,“是吗,那正好。” 出了休息室,她问陈媛媛:“她人呢?” 陈媛媛以为她问的是沈昼:“沈昼出去了。” “不是,那个女生。” “啊,她在里面换衣服。” 陈媛媛默了默,小声问:“她是不是和人吵架了啊?” 边上,林周逸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开口:“估计不是和人吵架,是被人欺负了。” “那人是谁,看着挺眼熟的,拽子哥好像也认识?”林周逸想不起来。 “沈昼的妹妹。” 林周逸想起来,“拽子哥生日那天遇到的那个……” 左右不见沈昼,陆听音问:“沈昼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突然就走了。” “可能看上哪个女的去要联系方式了。”林周逸故意呛她。 回答他的是陆听音一串的滚。 叶桑桑却很认真:“你别胡说,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林周逸乐,“你还挺维护他的,你那哥——我看他对你态度可不怎么样。” “不是。”叶桑桑表情纠着。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反正,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林周逸吊儿郎当地笑,“那你看我像是什么样的人?” 叶桑桑上下扫他,欲言又止。 “不说话,怎么,被我帅到了?” “……不是好人。”她声音细软,似乎是深思熟虑说出口的。 陈超狂笑,“妹妹,你眼神真好,他真的不是好人。” 林周逸一脸受伤,“你和你哥一样,不讨人喜欢。” 他们几人相处的倒还可以,陆听音记挂着沈昼,交代陈媛媛:“你帮我照看一下她,我去找沈昼。” “好。”她保证。 陆听音边往外走边掏出手机。 礼堂在艺术楼顶楼,艺术楼构造特殊,由电梯一分为二,电梯一侧是教室,另一侧是圆弧形设计,一二楼是会议室,三楼图书馆,四五楼是礼堂。比赛刚结束,等电梯的人多,陆听音没耐心,走到教室那端尽头,想从楼梯下去。 教室这边漆黑,却有光从天台处泻下来。 陆听音不知怎么,原本要下去的脚,突然往楼上走。 天台风呼啸,月亮发出惨淡的光,拉扯出两道人影。 “你叫什么名字?” 清冷疏离嗓音,是再熟悉不过的沈昼的声音。 陆听音藏在柱子后,没动。 一盏微弱的灯泡亮着,沈昼指间的猩红火苗比灯泡还亮。 疏散的烟,模糊了眼前女生长相。 “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谢淑雨脸上娇羞:“方便吗?” “我可以给你,但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说。”她眼里冒着光。 “叶桑桑的衣服,去哪儿了?” 了了悸动 第54节 “……她、她的衣服,我怎么知道。” “她的礼服,谁弄脏的?” “……我不知道。”她越发心虚,不敢抬头。 “哦,你都不知道。” 沈昼语气无温度,他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脚尖踩灭火苗。 见他脸色沉了下来,谢淑雨有些艰难,“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疑问句,却是陈述语气。 “而且她的衣服,我怎么会知道去哪儿了,她自己瞎放衣服,关我什么事?”谢淑雨越说,越激动,“沈昼,你又不是他亲哥,你有必要为了她这样吗?” “你得庆幸。”沈昼忽然说。 “什么?” “我从不打女人。” 月光下,他眼神淬冰似凛冽,低头靠近。 极亲昵的距离,但无任何缠绵意味。 “我给你十分钟,下去,把她的衣服还给她,并和她道歉。” “你……”她觑他这眼神,浑身都在颤。 “沈家给附中捐了一栋科技楼,让附中开除一个学生,你觉得很难吗?” 沈昼直起腰,眼里除了冷漠,还有厌恶。 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似的看着她。 “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你也配。” 有风吹过,他的话却比凉风还刺骨。 他不想再说一句,绕过她下楼。 两三步,突然停住。 距他不远的地方,陆听音站在那里,面容平静。 第28章 不心动 我亲了她 陆听音觉得沈昼就是个迷。 不仅是他复杂的家庭, 更多的是他本身。她曾单纯地以为他就是个学霸,后来见到他打架破相的样子,再到现在, 他威胁人时的狠戾语调。 种种。 陆听音很想问他关于他的过去,但他不说,她也按捺住不问。 天台上风大, 陆听音把秋季校服给了叶桑桑,自己就穿着夏季短袖半裙。 她吸了吸鼻子:“你好了吗?我要被冻死了。” “嗯。”沈昼沉着嗓, 面色分毫未变。 朝休息室走, 陆听音觉得不是滋味。 “沈昼。” “嗯。” “我都要被冻死了。” 沈昼目光凝在她脸上。 陆听音抬头, 眼神直勾勾:“你就不能把你的外套脱给我穿吗?” 沈昼安静几秒, 脸上没表情, 脱下外套递给她。 陆听音毫无愧疚感,接过来穿上。 “沈昼。”语气轻飘飘地叫他的名字。 “嗯。” “你的衣服好大哦。” 沈昼用余光打量她几眼, 冲锋衣,长度盖过她屁股。 他将视线从她的腿上收回, 喉咙发紧,嗓音微涩:“嫌它大就还给我。” “我哪有嫌它大的意思。”她撇嘴。 “那就老实点穿着。” “哦……” 她手放进口袋里, 扬唇笑, “沈昼!” 沈昼瞥她,神情漠然:“又干嘛。” 她眼弯成月, 蓦地开口:“我觉得你好好啊,喜欢你真的好开心。” 沈昼垂下的眼睫轻颤, 半晌,滞缓发出声音。 “喜欢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冷而乏的干燥语调。 却击不退她的热情高涨:“就很开心,而且——” 她突然停在他面前,双眸对视间, 她眼里漾着明晰璀璨的笑。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她仰着脖子,加重强调,“非常非常喜欢,越来越喜欢——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 “……” 时间滴答,只沉默作响。 沈昼眼里黑沉沉,仍旧不吭声。 “你好歹给个反应嘛。”她皱眉。 “你要什么反应。” “你要说——我也会喜欢你的。” 见沈昼不语,陆听音也没放在心上,本就是开玩笑的话,她继续往前走。 “好了,快点回去吧,他们都在等我们。” 沈昼敛睫,声线有点儿低:“我知道。” ——知道你对我的喜欢,知道没有人比你更喜欢我。 陆听音一怔。 他说,“我也,在努力。” 努力的去喜欢你。 努力的,像你喜欢我那样去喜欢你。 他这样的人,本就寡言少语。她和他在一起的,像是在做最高难度的阅读理解。从最艰涩难懂的词句里,窥探他指尖流露出来的微渺真心。 幸好她什么都懂。 幸好幸好。 …… 后台休息室的人零零散散,差不多走光了。 陆听音和沈昼回来的时候,叶桑桑已经换上了她自己的衣服,“陆听音,谢谢你的衣服,我回家洗了再还给你。” “没事,你给我就好。”她没在意。 “那就麻烦你了。” 司机给她打电话,叶桑桑在一边接。 电话挂断,她迟疑着:“路上堵车严重,陈叔可能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沈昼低头看手机,没理她。 亲兄妹的事儿,没人主动插手。 气氛渐凝滞。 林周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陆听音。 最后还是她憋不住,主动道:“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叶桑桑摇头:“不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自己回去吗?”陆听音侧头看沈昼。后者道:“看我干嘛,关我什么事。” “……” 时间不早,众人也收拾好东西离开。 艺术楼到校门将近两百米距离,叶桑桑走到陆听音身边,欲言又止。 她安静许久,陆听音无所谓,任她看着。好半天,她实在憋不住,怯生生地问:“那个,能加个好友吗?” 陆听音笑:“可以啊。” 她松一口气。 好友验证,叶桑桑指着她的昵称。 她歪头:“这是……” 了了悸动 第55节 陆听音没说是情侣昵称,思索几秒,“同桌昵称。” “你同桌?” “沈昼。” “可是我哥哥不玩微信哎。” 陆听音眸光微闪,“他……” 在她犹豫的空档里,叶桑桑已经加上她的好友了。 “好了,以后有关我哥哥的事,我都会发给你的!”她就差拍胸脯保证,又很快泄气,“虽然我和我哥一天也说不过超过两句话。” “那你就把他吃什么发给我。”陆听音眨眼笑。 “好。” 到校门,叶桑桑拦了辆车离开。 一堆人还没吃晚饭,在附近找了家常去的饭店,进包厢点菜。 等菜间隙,陆听音突然想到,“我把你拉进群里吧?” 陈媛媛:“什么群?” “就学习小组的群,以后有事直接在群里说,这样我也省的单独通知你。”陆听音望向林周逸和陈超,“没意见吧?” 陈超当然没意见:“多个人热闹!” 林周逸却吊儿郎当:“有意见。” 陆听音:“你又怎样?” 他懒散靠着椅背,嘴角噙笑:“小棉花,要不你唱首歌吧,唱首歌我就同意。” 陈媛媛脸通红,“我不会唱歌。” 陆听音白他一眼,没搭理他,直接把陈媛媛拉进群。 进群后,陈媛媛发现群里只有四个人。 她小声凑近陆听音:“沈昼不在吗?” “他不在。” “啊?” “他不喜欢玩这些。”陆听音含糊应付过去。 …… 一顿饭很快吃完。 一群人下楼 ,沈昼忽然叫住陆听音。 “那个群——” 她动作停住,回身。她先他几节台阶,不得不仰头看他。 他垂眸,眼里情绪辨不清:“学习小组的群,你经常在里面聊天?” 陆听音说没有。 “哦。”他继续下楼。 走了几步,没听到跟上来的动静。 沈昼:“不走?” “走了。” 五个人分两排,稀疏地走。 陆听音和沈昼在后面,她没走几步就停下来。 沈昼回身,身影被灯光拉长,影子将她覆盖。 “怎么?” “我今天穿了一天的高跟鞋,好累。” “你已经很高了。” 沈昼不明白她,明明有一米六八,为什么还要穿高跟鞋。 陆听音往前靠近他,停在他面前,伸手比划了下,“我哪儿高了,你比我高这么多一截。” 沈昼无语:“……我是男的。” “哦,”陆听音不停笑,“沈昼。” 他淡淡: “还活着。” “我好累。” 沈昼睇她的表情,不语。 陆听音耍赖:“你背我好不好?” 沈昼表情分毫未变,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静默许久,陆听音藏在他阴影下的嘴角弯起,“开玩笑的,就这么一点儿路,我再累也能走回去的好吧。” 她绕过他,往前走几步。 手被他拉住。 “沈昼你——” 对上他略显紧绷的脸。 他瞥向路边花坛,“站上去。” 陆听音一怔:“啊?” 沈昼眉头蹙起,不耐烦语调:“不是很累?” “你真的要背我吗?” “不然?” “我开玩笑的。”她讷讷,眼里仍有期待火苗。 沈昼斜眼睨她,“不要就算。” 陆听音没犹豫:“要!” 她快速走到花坛上站着,沈昼半蹲下来,她爬上他背,调整了下姿势。 背部传来的柔软,令他身体紧绷,异样又奇异的感觉,像是棉花,又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的毛细血管上爬,勾起一阵酥麻感。 “我好了。”耳边就是她的声音。 沈昼回神,起身,背着她往前走。 前面几人的身影早已被混沌光影模糊,声音也被凉风卷走。 巷子阒寂冗长,世界安静的像是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昼。”她小小声。 “嗯。” “那个群,我不怎么聊天的。” 他脚步一滞,霎时又恢复稳健步调。 声音无起伏:“哦。” “不拉你进去,是因为怕你嫌太吵。”她话语一顿,“而且我又不怎么聊天,你进去……也没什么用,对吧?” 她下巴搁在他肩上,温热气息充斥在他的耳根。 夜色深沉,将他泛红的耳朵都吞噬。 沈昼嗓音游离于黑暗,承认:“对。” 陆听音声音沉下去:“我其实今天,挺不开心的。” 沈昼拧眉。 “天台上——” 他唇翕动,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 “你一口气和那个女的说了好多话。” “……” 她的关注点实在诡异到出奇。 陆听音收紧搂着他脖子的手,嗓音清晰,抱怨情绪甚浓:“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你都没和我说过这么多话。” “我好嫉妒。” “不开心。” 沈昼眼睫微动。 背后的人安静下来,只脚步声作响。 转角处,沈昼脚步停滞。 他扭头,视线里,是她扭头趴在他肩头的睡颜。 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狭长浓密的睫毛。 感受到她鼻息间吐纳的温热呼吸。 下一秒,沈昼抬肩,缓缓靠近,吻过她的唇角。 …… 沈昼的手机通讯录里只保存了一个人,微信通讯录里也是——都是陆听音。 他新申请的微信,点进朋友圈,是一条横杠。 了了悸动 第56节 按照他寡言的性格,陆听音没多疑。 但其实,沈昼把她屏蔽了,这样,不管他发多少的动态,发怎样的内容,都不会有人看到。 当晚,他朋友圈接连更新了两条动态。 第一条是。 -她说她不开心。 她说她好嫉妒。 第二条则是。 -我亲了她,她的唇,比草莓要甜。 再往下翻,是今天白天发的。 礼堂里,她较真地说:“你等着,等我去后台化妆换衣服,肯定比这些人要好看。”她说完就跑,钻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他目光涣散,盯着舞台上的刺眼灯光许久,拿出手机,一字一字地敲下。 -已经,很好看了。 不化妆,也已经很好看了。 第29章 心动 夜晚是用来放纵的 陈超和他们不住一个方向, 过马路,就是地铁口。临走前不忘说,“明天晚上一起打球, 你别忘了约人。” “忘不了。”林周逸淡淡。 陈超话多,他一走,气氛安静下来。 秋风肆虐, 树叶簌簌声响。 林周逸瞥了眼身边的陈媛媛,“喂, 小棉花。” “……干嘛?”她板着脸, 眼神哀怨。 林周逸轻啧声:“这名字不好听?” 她轻声:“也不是……就是, 你总是给人取外号吗?” “那得分人, 遇到好欺负的, 就取。”他满嘴跑火车。 “沈昼……也好欺负吗?” 林周逸莫名被噎住。 他垂眸,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 犹疑困惑。 蓦地对视,陈媛媛先行别开视线, 小声嘟囔:“你还叫他拽子哥。” “我那是看他不爽。” “你也看我不爽。” “我发现你,还挺能顶嘴的。” 话虽这么说, 但林周逸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 陈媛媛声音低了下去, 没刚才的气势,“……我没有。” “怎么总是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 我欺负你了?” “没。” “那怎么老低着头?” 陈媛媛眼眸一闪,放在口袋里的手兀自收紧。 林周逸在她耳边笑:“别老是低着头, 你又没做错什么,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要自信点儿——你老跟在陆听音边上,别就只知道找她打游戏,学着点儿自信, 知道没?” 凉风吹起树叶轻颤。 陈媛媛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某个地方,也跟着颤了下。 “我和你说话呢。” “小棉花?” “给点儿反应成不?” 陈媛媛回过神,她脸色有些不自在,四处张望:“陆听音呢,她不是跟在我们后面的吗,怎么我找不到她了……” 左右摇摆的头,蓦地一重。 林周逸的手放在她后脑勺。 “她有沈昼陪着,别找了。” “可是……” “怎么,你想跟他俩一起?” “不是……” “那你要干嘛?” 她无奈,抬眸瞪他,“你的手为什么放在我头上?” 林周逸不说话,盯着她瞧半天。蓦地开口,“就这样。” “什么?”她摸不着头脑。 “就这样看着人,别老低头。” 林周逸声线悠扬带笑,望向前方,柔和灯光落在他脸上,平添几分温柔神色,“长得挺好看的,老是低着头,别人怎么知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对吧?” “……” “……” 路灯光影在风中摇曳。 陈媛媛脚底踩落叶,发出轻微声响。 她眼神忽闪,脸红得要滴血。 林周逸没注意,心思停留在方才扭头时看到的一幕—— 沈昼低下腰,陆听音跳上他背。 远光灯光炽热明亮,照在他疏冷紧绷的脸上,也将他嘴角的笑意照的分外明晰。 拽子哥竟然笑了。 ……真他妈的活见鬼。 · 周五艺术节放假,周六自然全校补课。 国庆节后便没有午休,下午第一节 课全员困得要命,不住地打瞌睡。陆听音本来昨晚睡得就晚,强撑着眼皮听课。 英语老师很无奈,拍着黑板:“找个人来造句。” 所有人登时精神起来。 “学号6号——” 众人左顾右盼,看这倒霉蛋子是谁。 陆听音缓缓站起来。 英语老师笑了:“要不换一个?” 陆听音的能力水平不容置疑,无论再刁钻的问题都能回答上来。 班上反抗声骤起。 “老师你不能出尔反尔。” “老师你不能出言不逊。” “……” 林周逸看向陈超:“你这语文真的没救了你知道吗?” 一阵爆笑后,英语老师指着ppt里的重点单词,“用affect和affecttion造句,组成一句话说出它俩的区别。” affect:影响。 affection:爱慕。 陆听音目光落在单词的释义上,余光扫过边上沈昼。 她眼睫轻颤,很快造句。 她造的句子是—— 你影响了我,使我对你产生爱慕之情。 全班先是一阵安静,继而发出心知肚明的起哄笑。 “公主6得飞起。” “公主对谁产生了爱慕之情啊?” “还能有谁——王子呗!” 英语老师拍桌,下一秒也跟着揶揄地笑,“陆听音是公主,王子是谁?” 陈超贱兮兮:“老师,你觉得谁看着像王子?” 英语老师笑眯眯:“你挺像的。” 陈超得意忘形,“真的吗?” 英语老师:“像青蛙王子。” 又是一阵爆笑。 了了悸动 第57节 小插曲过后,全班都亢奋起来。 陆听音回位置坐下,趁老师走向后排的空档里,她靠近沈昼。 “我刚刚造句,是不是很厉害?” 沈昼侧头和她对视。 “一般。” “即兴发挥能发挥成这样,不错了。” “哦。” 他反应淡淡,陆听音也没再聊,安心上课。 没看到,他笔停留在affection上许久,最后,默默地把这单词圈住。 …… 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陈雨薇的课。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陈雨薇把教案一收,讲别的:“月考结束,咱们班位置也要换一下了吧?位置依然和之前一样,民主的、自由的选择。如果不满意现在的同桌,可以来和我说,如果不想换位置,也可以来和我说;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不要到时候我换位置,和我说什么不想和他坐同桌这样的话。” “还有,下周回来就要上晚自习了,放学时间是晚上八点半,记得和家里人说一下,方便接送。” 下课铃响。 “放学——” 陆听音收拾课本,忍不住问:“沈昼。” 沈昼:“活着。” “换位置……你应该不换吧?” 沈昼无表情:“怎么?” “我不想和别人坐同桌。”她很直接。 “哦。”沈昼直起身,视线下滑,与她对视,“不换。” 陆听音满意笑:“那就好。” 出校门,沈昼家的司机等在门口,见到他来便下车打开后座。 陈超感慨:“这就是王子吗,车接车送。” 林周逸斜他:“你也是王子,别妄自菲薄。” “……你能闭嘴?”陈超烦。 “青蛙王子,您的座驾在哪儿?”林周逸懒洋洋,“是前面那辆价值几百万的公交车,还是价值几个亿的三号线地铁?” 二人骂骂咧咧,很快打成一片。 陆听音和陈媛媛在后面走。 “你晚上打游戏吗?” “晋级赛?”陆听音猜。 她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上不去,好烦。” 陆听音笑:“十点吧,我得做题。” “好,我也差不多那个时间上线,到时候我叫你。” …… 陆听音晚上写完作业,洗澡洗衣服折腾好久,回到床上。 才九点半,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陆听音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给沈昼打电话。 嘟声响了几次,就接起。 略带起伏的声线,嗓音微哑。 “喂。” “你在干嘛?” “打球。” “一个人吗?” “嗯。” 陆听音在床上翻了个身,“不会无聊吗,需要我来陪你吗?” 沈昼无语:“我打的是壁球。”不需要人陪。 “你怎么连壁球都会?”陆听音有些夸张的音调,“你好厉害。” 他并不想回答这话。 “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她不知道说什么,随便找话题。 “就回。” “要我陪你吗?” 那边传来脚步走动声,有几分钟,谁都没说话。 “你怎么陪?”沈昼扯嘴角。 “电话呀!”她理直气壮,“我陪你聊天。” 他默然喝水,喉间滚动。 陆听音说:“你回去要多久?” “十分钟左右。” “那我们聊十分钟的天吧。” 沈昼默然不语。 十分钟里,基本上都是她在说话,他坐在车后座,头微仰,听她在耳边絮絮叨叨,到家时,司机提醒:“少爷,到了。” 沈昼没作答,下车进屋。 陆听音也听到这边的声音:“你到家了吗,那我……” “还没。”他回房,声音无起伏,“你接着说,待会陪谁打游戏?” “媛媛呀!你是不是还不记得她的名字?” “哦。” 陆听音微微叹气,“你说,我要不是你同桌,你是不是也不记得我的名字?” 沈昼不语。 月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脚下,安静十几秒。 他忽然说:“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啊?”陆听音一愣。 陡然沉默下来,窗外吹来的凉风像是带热度,掀起她脸上热浪滚烫。 陆听音从床上坐起来,手勾一绺头发,轻声问:“所以,如果我不是你同桌,你也会记得我叫什么吗?” “没有那么多如果。”他声线平而淡。 “那万一嘛!” “没有万一。” 她噎了噎:“你真的好无聊。” 沈昼拧了下眉头:“假设性问题,没意义。” 说话间,陆听音收到陈媛媛的消息。 “我要去打游戏了。”她有些不舍,“可我不想挂电话哎,怎么办?” 他反问:“你能边打游戏边打电话?” “电脑挂着语音就好了呀。” 话语一顿,她兴冲冲,“要不我用电脑和你打电话,用手机和她打游戏,就一把游戏,陪她打完晋级赛就行。” 沈昼没说话。 她直接挂电话,不到一分钟又打过来,雀跃地喊他名字:“沈昼!” 沈昼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免提:“嗯,活着。” “我打游戏了哦。” 他眉心揪起,“嗯,打吧。” …… 陆听音上号,被陈媛媛拉进房间。 三人房,还有一个陈超。 见到陆听音,陈超很激动:“人到齐了,开吧开吧。” 一局游戏打了将近半小时,好在还是赢了,陈媛媛游戏瘾上来还想打,陈超也叫陆听音再打几把,陆听音看了眼电脑。 屏幕里有沈昼发来的消息。 【洗澡。】 【你接着玩。】 之后就没再说话,估计还没洗好。 没什么事可干,陆听音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行。” 于是又打了两把,推水晶时陈超意犹未尽,“今晚真是一个丰收的夜晚,要不咱们战至终章,再来亿把?” 还没等陆听音开口。 了了悸动 第58节 游戏房间里,响起另一道嗓音—— “还要打多久?” 沈昼的声音冷淡疏离,还透着一股不耐烦。 二人登时噤声。 陆听音也有些反应不及,电脑屏幕里,显示着通话时长——六十多分钟。 他太久没说话,以至于她都要忘了自己还和沈昼连麦。 此刻他突然说话,陆听音愣住。 陈超弱弱地问:“我好像幻听了,好像听到了……沈昼的声音?” 陈媛媛抿唇,“我也好像听到了。” 陆听音回过神,“那个,不是幻听。” “……” “就是沈昼的声音。” “我和沈昼在打电话,”她解释,“今晚就这样吧,你们继续。” 说完,赶忙退出游戏。 一阵沉默。 “那个……” “游戏好玩吗?”沈昼问。 “就,还好?” 沈昼的声音和情绪一样无起伏,平静的要命:“那你继续打游戏吧,挂了。” 这么句话以后,“啪”的一下就结束通话。 陆听音愣在原地。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在吃游戏的醋吗……” …… 被挂电话,陆听音的心情倒是很好。 陈超特意打电话来八卦:“你俩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好突然,沈昼竟然要谈恋爱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陆听音无语:“你的青春和沈昼有关吗?” 他嘿嘿笑,“不过你怎么接我电话这么快,你俩不是在打电话吗?” “干嘛?”陆听音闭口不提。 陈超道:“该不会是他生气了吧,你因为游戏冷落了他,啧——” “沈昼才没有那么小气。”她没承认,眼角眉梢忍不住地笑。 “他不小气,那你怎么不接着打游戏了?” “都十二点了,还打什么游戏。你有这个精力,去做一套卷子多好,省的每次考试都是倒数。”陆听音说。 “大晚上的做什么卷子,这种头疼的事交给白天吧,夜晚是用来放纵的。” “那你接着放纵,我睡了。” “哎——” “啪”的一声,电话被无情挂断。 没几秒,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是陈超发来的消息。 【我和林周逸打球时候,听到他们说南山的缆车弄好了,明天一起去不?】 【带上你的沈昼。】 【缆车双人座,多浪漫。】 陆听音挑眉,敲字回:【你和林周逸坐,也好浪漫。】 陈超想了下那个画面,两个大老爷们坐在一起看风景,怎么都不得劲儿。 他琢磨半天,点开和陈媛媛的聊天界面,问她。 【小棉花,明天有空吗,一起坐缆车?】 【陆听音也在,放心。】 二人经常打游戏,陈媛媛回他消息回得向来积极。 【可以呀。】 得到肯定回复,陈超给她发了时间,退出聊天,重新点开林周逸的头像。 【明天坐缆车,哥给你买好票了。】 发完过了一会儿,又补充。 【不见不散,谁不来谁是狗。】 消息发完好久,都没得到回复,陈超又开了一把游戏。 游戏结束时收到林周逸的消息,非常暴躁:【你才是狗。】 陈超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迪超奥特曼已经很努力了,” 他对着手机自言自语,“接下去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第30章 不心动 沈驸马 国庆时去南山, 缆车早竣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投入游客观光使用。 这会儿得知消息,陆听音开心得不行, 也不在乎沈昼睡没睡,给他发消息。 【明天去南山坐缆车好不好?】 【你陪我去嘛?】 消息发完,她上网查缆车的具体信息, 购票指南之类。 网上就能买票,选好下午的时间, 正准备付款时, 沈昼给她回消息了。 【不去。】 冷淡又直接。 陆听音怔了怔, 她从床上爬起来, 热情被这两个字浇灌得稀碎, 心也坠了下去。 思考半天,她搡了搡头发, 给沈昼打电话。 电话接起,他冷淡的连“喂”都没有。 “你明天真的不陪我去坐缆车吗?”连语气也不复平日的雀跃活泼, 她眼睑微垂,手下意识地绞着衣服。 “不坐。”话比文字更伤人。 房间里, 沈昼站在窗边, 天上月被阴翳遮挡。 他眼里有浓稠夜色,阴翳, 情绪难辨。 默了好一会儿,她问:“为什么啊?” “不想去。” “可是我好想去……” 沈昼默半晌, 烦躁地皱了皱眉,“我陪你过去。” “真的吗?” “你自己坐,或者让别人陪你。” 陆听音还没扬起的嘴角,拉成平直的线。 “不愿意就算。” “没不愿意, ”她咽下喉咙处涌上来的涩感,“但我想知道原因。” 为什么可以陪她去南山,却不愿意陪她坐缆车? 她需要一个能说服她的理由。 沉默间隙,陆听音抿唇:“那也没事……反正你陪我去南山,我也挺开心的。” 他浸着夜色的眼阴郁,面色紧绷。 “别的其他,都行。” “嗯?” “陪你干别的,无论什么都行。”除了这件事。 陆听音很容易被讨好,听到这话,心情愉悦许多:“真的吗?陪我干什么都可以——这可是你说的啊,你不能言而无信。” 他吐了口浊气:“嗯,我说的。” · 周日下午,林周逸来陆听音家找她,过去的路上,闲聊。 “陈超那人票倒是订好了,自己却不来。” “他不来吗?”陆听音才知道。 林周逸拿着手机看,“说是身体不舒服。” 陆听音皱眉:“他去医院了吗?” 了了悸动 第59节 “我问了——他没回。” 林周逸收起手机, 表情淡淡:“拽子哥是在那儿等还是和我们一起过去?” 说话间,沈昼出现在视野里。 陆听音赶忙过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他单手插兜,视线横扫林周逸,面无表情。 “额……他和我们一起。”陆听音忘了说,“还有媛媛,也一起。” 沈昼低嗯了声,面色沉沉。 “这脸真臭。” “比臭豆腐还臭。” 林周逸哼笑。 陆听音用胳膊肘戳他,“怪不得媛媛不喜欢你。” 林周逸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 “真烦。”她道。 “你才烦!” 林周逸低头,眼前多了个矿泉水瓶,一脚踹得老远。 矿泉水瓶滚了数十圈,最后停在路边,他默默走过去,捡起瓶子扔进垃圾桶里,扯了下嘴角:“老子多招人喜欢,你们懂不懂?” 他眼一眯,看见前面沈昼和陆听音并排走的背影,更郁闷。 “你俩最烦,全世界最烦,每天都在一起,烦死——” 过两条马路,就是陈媛媛住的小区。 接上她,四人打车去南山。 陆听音和陈媛媛并排坐,察觉到林周逸情绪不高,陈媛媛小声问:“他怎么了吗?” “不知道。” “可是他看着好不开心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陈超没能和他一起坐缆车,他很难过。” 想想也只能是这个原因,陈媛媛理解地点头。 …… 缆车二人一组。 陈媛媛并不想和林周逸一组,但又不想打扰陆听音和沈昼的二人时光。 陆听音一顿:“沈昼不坐,他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缆车一来一回,在山顶掉头折回。 “啊?他不坐吗?” “他不坐。” 陆听音含糊声,转头去兑票。 坐缆车队伍不长,几人跟在队伍后面,听到前面工作人员说话。 “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来的和后面的人拼一下。” 林周逸瞥了眼后面,是个女的。 “我可不和陌生女的一起坐缆车。”他皱眉。 陆听音故意道:“美女哎。” “那不然你和她坐。”他顺势插队,和陈媛媛并排。 “我才不——我俩组团来的,你一个人来的。” 二人互相争执,毫不退让。 陈媛媛左看一眼,右瞅一眼,“要不……你俩一起?” 恰好轮到他们,工作人员在催:“快点,别磨叽。” 缆车顺着索道徐徐飘到面前,见他们都不动,工作人员直接上手,把陆听音给推了上去。还有一个位置,手边最近的就是林周逸。 “小弟你快点——” 工作人员拉扯过林周逸,要推他上去。 余光里人影晃动。 有人先一步,坐在剩余位置上。 “沈昼你——” 陆听音愣愣。 缆车往前,悬空在山间。 沈昼阖着眼,一副不愿交谈的模样。 “别说话,自己玩。” “……”她压下嘴角弯着的弧度,“哦。” 晚秋夕阳垂坠天边,绿叶熬过一个夏,泛黄。 陆听音欣赏着脚底的风景,悬在空中的脚没踩脚蹬,随意乱晃。 身边沈昼闭着眼,一副不想交谈也不想看任何风景的冷淡模样。 “沈昼。”她声音有些别扭。 沈昼有点不耐烦:“自己看,别和我说话。” “前面那对情侣……好像在接吻。” 她轻咳声,语气有些干。 沈昼脸一沉,睁眼—— 离他们大概十米远距离的缆车,坐了一对情侣,正吻的难舍难分。 陆听音脸色稍稍有些不自在:“那什么……我还是看风景吧。” 沈昼用眼尾瞥她,不语。 “你不是不坐缆车吗,怎么又上来了?” 他眉眼倦倦,理也不理。 “怕我一个人无聊?”她眼尾挑起,笑得像只狐狸。 沈昼没说话。 他不理人,陆听音悻悻闭嘴。脚底风景再好看,也千篇一律都是树,她看的有些无聊。缆车的铁架上挂着喇叭,声音播送。 “缆车全程约四十分钟,可观南山全景……缆车全程不停留,请不要在中途下车,祝大家旅途顺利,谢谢合作……” “怎么可能会有人中途下车啊?”她不以为意。 沈昼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有?” “一个人来的话中途走可以理解,但和同伴一起过来……”她眉头皱起,“这得多缺心眼儿啊才能干出这种事。” 沈昼嘴角扯起弧度,不语。 “不过你放心——” 她一顿,笑起来,“我肯定不会丢下你的。” 他眼皮轻颤,没抬眸。 滞了几秒。 他忽然拉过她的手,掌心贴近,汗都是热的。 陆听音一怔,晚霞照在她脸,脸颊浮上一层绯红。 “你……” “别说话,”他沉着嗓,面色分毫未变,“老实看风景。” 停顿几秒,她蓦地轻笑。 她的目光未移,始终停留在他身上,灼灼发烫。 沈昼斜她一眼。 她笑眯眯指着他:“我在看风景啊。” ——你就是我看过的最美景色。 他唇翕动,别过脸,“……无聊。” 他们后面的那截缆车。 林周逸和陈媛媛二人坐,中间腾的空间还能坐下一人。 林周逸无语:“我是洪水猛兽吗?” 陈媛媛摇头。 “那你离我那么远?” “……我没有。” “没扶手的话,你都要出去了。” 陈媛媛默默地往里挪了挪,但还是空。 林周逸不爽:“你别叫小棉花了,改名叫小木头得了。” 了了悸动 第60节 她板着脸,抬眸瞪他。 “你怎么总给我取外号?” “你也能给我取外号。”他笑得毫无正行。 陈媛媛撇嘴:“我又不是你,才不做那种无聊的事。” “别啊,给我取一个呗——” 他跟无赖似的,上赶着要人给他取外号。 陈媛媛也没见过这种人。 半天,她憋出一句:“你是麻雀吗?”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林周逸一愣,乐了。 “我不是麻雀,我是喜鹊。” “……” “喜鹊第一个字怎么念,知道吗?” 陈媛媛嘴角的笑滞住,扭头看他。 林周逸低睨着她,不语,几秒过后,他眼微眯,笑得漫不经心。蓦地靠近她,玩世不恭的话语里有几分正经:“小棉花,你觉得我怎么样?” …… 深秋的夕阳,出现到陨落,也不过缆车一个来回。 陆听音和沈昼先下,等林周逸和陈媛媛。 陈媛媛脸通红,一下缆车,匆忙地说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陆听音怎么也叫不回。 “你是不是欺负她了?”她诘问林周逸。 林周逸一脸无辜:“我可没有。” “那她怎么就走了?” “她不是说了,还有事。” 他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拍拍陆听音的肩,“我和人约了打球,先走一步。” 来的时候是四个人,坐了一趟缆车,稀稀疏疏地散开。 观光缆车开放没几天,过来坐缆车的人不少,叶桑桑也在其中。 她依稀看到认识的人,视线追寻着。 “桑桑?桑桑——” 同伴拉着她,“轮到我们了。” 叶桑桑忙回神,着急忙慌地坐上缆车。 “你刚刚发什么呆?” “我好像,看到我哥哥了。” “你哥,沈昼?” “对。”但很快,她否认,“可能是看错了,我哥不会来坐缆车的。” “为什么啊?” 叶桑桑白皙的脸浮现寡淡的笑,“因为……反正,他不会来坐的。” 一趟缆车坐下来,叶桑桑和好友在外面吃晚饭。 回家时,看到院子里亮着灯。 她问赵姨,“院子里的灯怎么亮着?” 赵姨说:“少爷在。” “哥哥?” “嗯……少爷一回来,就在院子里坐着。” 赵姨搓了搓手,“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从厨房窗户能看到后院一角。 昏黄的灯亮着,混沌夜色披在沈昼的身上。 他背影形单影只,手上拿了根烟,猩红火苗如一缕幽火。 叶桑桑很识趣,没去打扰他。 洗了个澡想要看书,仍旧无法静下心来,走到阳台边,看到沈昼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躺椅上。从上往下,依稀看到他浸在夜色里的脸。 阴郁沉冷。 她抿了抿唇,退回屋,找到通讯录里的联系人。 看了十几秒,她给她发消息。 陆听音收到叶桑桑消息时,也刚洗完澡。 有些意外地点开—— 【你和我哥哥吵架了吗?】 她一头雾水,编辑文字回复:【没啊,怎么这么问?】 叶桑桑:【他回家后,在院子里坐了大概三个小时了。】 陆听音一顿:【?】 叶桑桑:【他心情特别特别不好的时候,才会在院子里坐着。】 叶桑桑:【我以为你俩吵架了。】 陆听音回忆了下今天发生的事,他陪她坐缆车,虽不甘愿,但她也没逼他。回来的路上,他表情和往常一样,平平静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我俩今天就坐缆车了,也没发生什么事啊。他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别的?】 这句话发完,聊天框里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良久,她直接电话打过来。 陆听音接起,“怎么啦?” “你……” “嗯?” 叶桑桑深吸气,“你和我哥去坐缆车了?” 陆听音承认:“对呀。” 不止坐缆车,沈昼还拉她手了。 她抬手,莫名手心有股滚烫热意,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沈昼的气息。 叶桑桑的语气却沉下来,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哥……” “沈昼怎么啦?” “他不坐缆车的。” 陆听音不明白她的话。 “他以前……” 叶桑桑被回忆笼罩,情绪沉下来,语气低落,说起从前—— 那年,沈业昀和叶漫再婚。 那天正好是沈昼十岁生日,沈业昀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沈昼不答。于是他反问叶桑桑,“我们桑桑想要什么礼物?” 叶桑桑说:“想坐缆车。” 于是一家四口去坐了缆车。 一直以来,沈昼的意见都不重要。 他的生日,也一样。 缆车最多坐二人。 沈昼当然不会和叶漫同坐,沈业昀陪着他坐。 刚坐一会儿,沈业昀接到公司电话,有急事要他处理。 “阿昼,爸爸有事先走,你一个人可以的吧?” 沈昼一动不动,没有表情。 那时的缆车,中途经过观景台,是可以下车的。 快到观景台时,他突然问:“我说不可以,你会留下来吗?” 沈业昀身形一滞。 到观景台,他下车的动作没犹豫。 身后传来叶桑桑的声音:“爸爸,你怎么下车了?” 沈业昀笑,哄着她:“爸爸有事,要回公司一趟。” “那哥哥怎么办,他一个人不害怕吗?” “他……” 渐行渐远的缆车,十岁的沈昼犹如沧海一粟,身影逐渐变小。 “他是个男子汉,能照顾好自己的。” 叶桑桑急得哭了,“缆车这么高,万一哥哥摔下去怎么办,爸爸你别走……你不能让哥哥一个人在那里啊。” 缆车在观景台一个转弯,不停歇。 了了悸动 第61节 沈业昀示意叶漫,“你好好照顾她,我先走。” 叶漫理解道:“你走吧,这里我能照顾好。” 身后,只有叶桑桑哭哭啼啼的声音。 缆车行至最高点,有风吹过,缆车左右一晃。 沈昼全身紧绷,手死死地捏着把手。 低头,脚底下是望不见底的深山,黑黢黢一片。 摔下去…… 会死吧。 沈昼死咬着牙,深呼吸,闭眼不看。 下缆车时,衣服都是湿的。被汗浸湿的。 那天回来,他在院子里坐了好久好久。 叶桑桑蹲在院子一角,呼吸都不敢大声,怕他发现自己。 可沈昼还是发现了她。 他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叶桑桑。” 她声音细若蚊吟:“……哥哥。”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死?” 她瞪大眼,“没有。” 过半秒,咬牙重复,“才没有!” 沈昼走到她面前,视线拉低,眼里很平静,犹如一潭死水。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活着。” 他眼底寂静,万物消弭,空的令人喘不过气。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有心还是无心,被抛弃——是既定事实。 但他都无所谓。 对他而言,他只想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 陆听音脸上的笑不知何时没了,胸腔里、喉咙里,眼眶里都泛出一股酸涩感。 “他……” “他心情好像真的不太好,陆听音,你能过来看看他吗?”叶桑桑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即便此刻教养都好,“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可能已经睡着了,但我哥哥看着……好像真的不太好。我让司机过来接你,你能过来看看我哥哥吗,我总觉得,他看到你,会开心一点……” 电话挂断。 陆听音随手扯了件外套飞奔下楼。 陆宴迟在客厅,皱眉:“大晚上的你跑哪儿去?” 她理都没理,全然不顾。 半夜,路上没多少车,她急的直跺脚。 好在没多久,就拦到车。 过去的路上,她给叶桑桑回消息。 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马上过来。】 叶桑桑回她:【真的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呢。 让沈昼不开心的,分明是她。是她要去做缆车,一昧地只在乎自己的情绪。根本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曾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那样抛弃过。 她想起他拉着她的手。 手心力度大的,把她弄疼。 她当时还埋怨他,“沈昼,你知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话音落下,他手心力度变小。 陆听音笑吟吟,不害臊:“你是不是怕我掉下去?不会的,我不会掉下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从起点到终点,我都会陪着你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从起点到终点,我都会陪着你。 不会在中途放下你的手,让你一个人走。 …… 叶桑桑等在小区入口,陆听音跟她进家。 院子里,一盏灯,一个人,一个漆黑的影子,构成深秋的夜。 听到动静,沈昼没转身。 话语里不耐烦:“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陆听音缓慢靠向他。 脚底,有影子逼近。 沈昼抬眸。 “沈昼。” 陆听音站在他面前。 他眼底晦暗情绪还没藏起。 她突然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狠狠地抱住他。 “你——” “对不起,沈昼,是我的错。” 她靠在他胸口,没一会儿,胸口处感觉到一股热意,湿哒哒的衣服紧贴在衣服上。 “我不应该带你去坐缆车的,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你说不坐,我就不应该勉强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不远处,叶桑桑对上沈昼的视线,默默低头,回房。 沈昼眼睑低垂。 他把烟扔了,伸手拍她的背,叹气。 “你哪有勉强我?” “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陆听音从他怀里抬起头,“可是你不开心。” 沈昼眼黑沉沉,扯了个笑:“你不能要求我像你,整天没心没肺。” “我哪有整天没心没肺?”她擦着眼泪,抽噎着说,“我也不是每天都很开心的,但是看到你……我就觉得开心。” 沈昼没说话,面色平静地望着她。 “我说真的,你别不信。” “我没不信。” “我真的……看到你就很开心,我希望你也是。”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她眼还是红的,泛着泪光,仰头专注地盯着他。 良久,沈昼伸手擦着她脸上的眼泪。 “嗯,我也是。” 他轻声说。 …… 凌晨十二点多。 沈昼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回去,司机在外面等着,开往陆听音住的小区。 哭过一场,她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懒懒地靠在车门。 外面的车不让进小区,沈昼下来,陪她进去。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陆听音拿出来看,是陈超给她发消息。 【哈哈哈哈我今天十五连胜!!!】 【我终于上王者了,怎么办公主,我觉得我可以去打职业了。】 【我觉得我的潜力无限大。】 陆听音无言,没回他。 【你今天缆车坐的怎么样,开心吗,浪漫吗?】 她拧眉:【以后别提缆车这个词。】 【为什么?】 【反正,别提,提了你就带头来见我。】 陈超:【……公主你这么暴躁,沈驸马真的会喜欢吗?】 陆听音盯着这个词笑了出来。 “谁给你发消息?”沈昼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