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圣灵石》 第一章 序幕 白雪皑皑,星光烁烁。 大唐繁华帝都长安,气势恢宏。 寒风凛冽,雪花飘飘,高耸厚实的城墙上火把簇簇,站立着一列列严谨军姿的守城卫兵。 长安内城穿梭巡逻的禁卫羽林军身披铁甲战衣,手握锋利剑戟,严密守护着帝皇周全。 正值除夕,这中土大唐万人之尊正在宴请朝廷诸臣。 除夕是中原各族人民盛大的节日,家人朋友趁此欢聚一堂,其乐融融。而红色在中土象征着美满和睦,因此张灯结彩映入眼帘都是红色,街道更是人声鼎沸,各种商贩趁机大赚一把,热闹非凡,一片祥和景象。 天下大小城邦,村落集市,莫不如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一声齐呼,一身崭新金黄色龙袍的大唐皇帝李世民坐席之下,跪满一地朝廷大员和诸多国外使臣,跪在最前面一个人,是穿着淡黄色绣龙袍服的太子李承乾,而在其后是一排皇子,皇九子李治亦在其中。 “众臣平身。”李世民微笑抬手。 太子李承乾率一众人等从红毯中站起来,拱手道:“父皇千秋万岁,此时正应瑞雪兆丰年,而天下臣服,百姓承欢,此我等之幸,天下之幸也。”遂再次跪拜,众臣也跟着跪拜:“儿臣领诸皇子李恪、李泰…李治……,率众臣,携东胜神州、南瞻部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交好各国朝拜使臣,祝吾皇,盛世绵绵,威震宙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皆再次行大礼。 “平身。”李世民继续微笑抬手。 看着众臣喜庆的面容,李世民左右指了宴席,说道:“今除夕夜,华夏喜庆之节日,众臣就不必多礼了,请入座。” “谢皇上。”众人施礼,按朝制落座。 皇帝宴请大臣们的宴席,都是山珍海味,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里种的,均被御厨子们做成了珍馐美馔,飘香十里。 守护皇庭的铁甲卫士虽然已用过晚膳,但闻到美味的菜肴香气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众臣,与朕共饮此杯。”李世民举起了杯中酒。 “谢皇上。”诸人共举酒杯。 众人饮罢,李世民很是欢喜,遂继续说道:“此情此景,朕心里很是感慨,偶得一诗,姑且念来,给这节日气氛添加几分颜色。” “臣愿闻圣听。”众臣再次施礼,以示恭敬。 皇帝李世民站了起来,望着殿堂之外,思绪飘远,念道:“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彤庭飞彩旆,翠幌曜明珰。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霜戟列丹陛,丝竹韵长廊。穆矣熏风茂,康哉帝道昌。继文遵后轨,循古鉴前王。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措词优美,不由让人感念那帝皇的情怀。 众臣皆是一片喝彩附和之声。 就在皇帝有感而念诵诗句之时,长安街一僻静之处出现了个戴着斗笠的男子,背上一个长条形的物件被紫色绸缎包裹得严实。男子并不十分高大,但也让人感到玉树临风的气势,虽然头上戴上了斗笠,遮住了相貌。他望向皇城,取出腰间的葫芦,喝了口老酒。 皇宫中宴席上已是载歌载舞,欢快愉悦的气象。 太子李承乾从宫内走了出来,一灰袍男子早已躬身守候在旁,一抬头看到李承乾出来,赶紧上前施礼。 “不必了。纥干承基,有何要事?”李承乾心里有些不痛快,正是借着新年之际,向其父皇大献殷勤的时候,偏偏有人来打扰,虽然这个叫做纥干承基的人是他最信得过的亲信,但依然还是颇为不乐。 纥干承基长年陪伴太子左右,当然晓得太子的脾性。是以方才一看到李承乾出来,他就赶紧上前施礼赔罪。 “太子殿下,请恕属下冒失,但事情紧急,属下只能急忙来报。还望太子殿下宽宥。”纥干承基拱手低头,态度甚是诚恳。 李承乾见状,心里的怒气顿消,毕竟他也知道这个下属的本事,如不是实在重大的事情,此人绝不敢造次,于是说道:“罢了。说吧。” 纥干承基略微施礼,直起腰身,对着李承乾说道:“太子殿下,属下夜观星相,特别留意今年此夜会有重大变故,遂掐指算卦,却算出……”纥干承基没有再往下说下去,而是瞧了瞧李承乾的脸色。 “说下去啊。”李承乾催促道。 “属下……大胆,可否太子移步到僻静之处?”纥干承基看了大殿之下巡逻的卫队,又望了一眼两人身后正守着大门的卫兵。 李承乾略微思索,“走,去偏殿。” 两人来到偏殿,支开了偏殿门口的卫兵,关上了大门。 李承乾问道:“什么事情,却非要在这里说?” 纥干承基说道:“殿下,要出大事了。哦,不,太子恕罪。是大唐要出大事了。” 李承乾闻言一惊,道:“什么大事?” 纥干承基继续说道:“紫洛星飞落黄道十二宫……” 李承乾扬手道:“别跟本宫说这许多学术之语,直接说要点。” “是。”纥干承基道:“属下算得今夜子时左右,南方会有异象,而这个事件,在今后十年内会导致天下纷争不已,内外困扰,大唐危矣。” “怎么会?”李承乾略一沉吟,道:“钦天监并没有说及此事,在今晨还向父皇禀报吉日诸多事宜。” 纥干承基眉目掠过一丝得意,但那神色稍纵即逝,正色说道:“属下修炼星相之学已颇有所得,那钦天监兴许只是为了避免打扰皇上雅兴,是以没有报告。” 李承乾想想也的确有理,说道:“你继续说。” 纥干承基:“太子殿下,当务之急是准备人手,如确实出现异象,必须立刻着人前往调查,发现原委,无论是何种原因,都可以及时处置,而避免其他纠葛。” 纥干承基看了李承乾正在思考,就继续说道:“此举,一来未雨绸缪,以后皇上知晓,必然满心欢喜,龙颜大悦,圣宠可不再缺失,二来,太子年少尊奉为太子,却一直未有建树,如此次抓得先机,肃乱平反,那可是大功一件,为自己平添一道筹码,三来,经过此事历练,增加调兵遣将的实战本领。 “不错。纥干承基,你所说,正合本宫之意。”李承乾恍然大悟,但忽然脸上又现淡淡的忧愁,“万一……并没有出现异象呢?” “太子殿下,请相信属下的本领。” “本宫是说万一,万一” “万一没有出现异象,没有找到线索,也不碍事,属下所说的事情,只要太子出于真心要为皇上分忧,即使没有出现,那不更好吗?天下太平,皇上还是会赞赏太子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啊。” “对对对。你说得正确。” “谢太子夸奖。” “你拿上我的腰牌,火速去把风火雷电人马调过来,人全权由你安排,稍后本宫会让人带上印信文书给他们传达本宫旨意,如真出现异象,就随时准备出发。”李承乾摘下挂在腰间的腰牌,交给了纥干承基。 “得令。”纥干承基恭敬接过腰牌,转身刚要走出偏殿。 “慢着!”李承乾忽然叫住他,说道:“今夜之事,休要提起。只有本宫和你知道。” 纥干承基:“是。” 李承乾看着渐渐走出大门的纥干承基,心里隐隐感觉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我这个太子终于要干出一番大事了。被册封为太子这么多年,总是被人暗地里笑窝囊。这次,也定让我扬名海内外。这皇位……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里暗暗欢喜。 话说大踏步而去的纥干承基,也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走出偏殿后,顿时施展了轻功,很快消失在了九曲十八弯的皇宫之内。 李承乾匆匆从偏殿出来,回到了酒席中。 此时不知是什么时候,偏殿上的屋顶居然坐着那位斗笠男子,依然遮挡着面容,他还是拿着混金色酒葫芦,往嘴里灌着黄汤,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眼睛盯着他手里握着的那紫色绸缎包裹的长棍般的物件,手上一阵淡淡黑烟。就那么眨眼之际,斗笠男子已然无影无踪,连那覆盖屋顶之上的冰雪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柱香时间过后,忽从半空跳下一个黑色锦衣虬髯红发老者,信步来到那斗笠男子所在之处,此人面目怪异,浑身带着一股骇人的煞气。他仔细端祥着斗笠男所坐过的位置,看似想发现些什么。 虬髯老者怒意渐生,心想追踪此子已有十年,未曾想却总是徒劳无功,奈何自己一身玄妙本领,天意如此作弄,奈何!他仰天怒吼一声,化作一团黑雾飘散,那房顶上的积雪顿时四下飞洒,居然片雪不剩! 那声怒吼,一时震得皇城内外守城士兵剑拔弩张。 清水村,距帝都千里之外的小村庄。 虽地处偏远之地,但理应也是贴对联喜迎新年的时候,然而此时却是一片冷寂,一百多户人家闭门熄灯,门户没有过节应有的气氛。偌大个村庄,居然鸡不鸣狗不叫。 村边一座孤立的陋室,陋室内隐隐传来哭泣的声音。 月儿弯弯,光亮透过陋室屋顶的缝隙,落在一位满面沧桑,双眼早已泪水迷蒙的老妇人脸上。 老妇人望着手里捧着的少年穿用的衣裳,伤心痛哭。 暗夜寒风掠过,村里只剩下凄凉哀伤的气息。 第二章 献供山神 清水村附近有座高山,山腰有座山神庙。 山神庙显然已多年失修,破败不堪。然而此时却是红布遮瑕,红灯笼高挂,庙前摆满三牲供奉,四时瓜果。正对着庙门的青铜鼎上插满了香火,喜庆的景象。 青铜鼎里那一对巨大的大红香烛已将燃尽,火苗犹自在微风中挣扎。 庙门虽紧闭,庙里却是灯火辉煌,然而却是一片安静,没有看到一点人影。静得只听到风的声音,一些嗦嗦的声音,似乎有蟑虫盗鼠在爬动。 破落的山神像前放着一张三丈长的桌子,长桌子摆放着供品——一位被捆绑着,嘴里塞着布,被红绸缎蒙眼的少年。 少年挣扎着,发出嗦嗦的声音。 他的胸脯由于用力过巨而急剧起伏,渐渐又平静下去。汗水已浸湿蒙着双眼的红布。 显然他挣脱不了。 绳索绑得很结实,挣扎只是徒劳。 紧闭的庙门突然“吖”发出了一声怪响,一扇门被轻轻推开了,摇摇欲坠。 一阵恶臭随风吹了进来,少年剧烈反应,拼命挣扎,长桌子也咯咯作响。 三只毛茸茸半尺多长的黑色虫子快速灵活地从门槛上爬了进来,触角不停探寻着什么。 它们爬到了少年身上,少年察觉到了异样,急忙晃动身体,想把它们甩下来,无奈毫无作用。 其中一只毛虫,爬上了少年衣领,来到脖子动脉的位置,突然露出了两颗乌黑发亮的尖牙,就要咬下去……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挣扎得更剧烈了。那只虫子忽然又缩成一团,滚下长桌,飘落在地,其他那两只也跟随缩成一团飘落下地。 庙门的另一扇门不知何时也已经打开了,一只满面狰狞的巨大虫子脑袋探进了庙内,嘴里还吐着黑水般的泡沫。恶臭更浓了。 巨虫隆起肥胖的身躯蠕动着地挪进了庙里。 庙内的烛火一阵晃动,巨大如牛的虫子居然缓缓站了起来!慢慢变成了一个满脸胡须拄着拐杖的老者。 “小崽子们想造反?” 老者露出恐怖的眼神,喷着臭水,盯着那三只毛虫,“本山神的贡品也敢尝鲜?” 那三只毛虫哆哆嗦嗦退缩到了墙边。 少年反而不动了,思忖着对策。 老者抬头从房梁上的破烂瓦顶看着月亮,“时辰快到了,要用餐了。就让你看看无妨吧” 老者用拐杖撩下了少年蒙着双眼的红布,阴恻恻地笑着:“果是俊美的童男啊,而且真嫩啊。” 被撩下红布的少年,露出了俊美的脸庞,而双眼突然受到亮光刺激,不得不眯成了一条缝,却依然凭着顽强的意志,欲在眼缝里要看到老者的模样,嘴里呜呜却说不出什么。 老者那黑大的眼睛端详着少年,嘴里顿时流出墨绿色的口水,“满意了吧?让你看看无妨,嘿嘿” 老者缓缓踱着方步,嘴里喃喃说道:“我修炼上百年,化成人形。现在掌管一方妖界。一年仅一次让你们进贡童男童女尝鲜,不为过吧?” 他俯身将鼻子贴近少年的脸:“香”。 口水黏膜落了大团在少年的脖子里,少年不由微蹙眉头,心里感觉到一阵恶心。 少年逐渐适应了光亮,睁大了双眼,清晰地看到了面目狰狞满脸胡须的老者,五官移位,很丑陋。 难道这就是山神?他心里想到。 老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笑笑:“小子,你也别笑话,再吃多几个童男童女,修炼多几年,我就完全和你们一样模样了。而你……” 老者继续哈哈大笑:“明天就是地里的一坨屎了。” 月光透过屋顶的残破的洞照了进来。 “时辰到了。美味啊……” 老者用拐杖在少年胸口轻轻一点,少年穿着的衣裳顿时裂开,露出健康的身躯。 少年有些着急了,扭动着身体。 “别怕,我先喝干你的血,不会有痛楚的” 老者举起拐杖,轻轻摁着少年的肌肉,“这几年的供奉,就数这次最上等。” “有点不舍得吃了……”老者哈哈大笑。 拐杖触碰到了挂在少年脖子上的项链,所谓项链,也就是一根草绳拴着一个小石头。 “哟,果然是清贫人家,不过清贫人家出好肉……”又是一阵狂傲的笑声。 少年感觉到脖头一丝疼痛,原来尖锐的拐杖已划破了他血管。鲜血从他的脖子流了出来。此刻,他不再乱动,一动血流得更快。 “光是闻味就已知道是极品。” 老者将手里的拐杖插在桌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片刻老者露出两颗乌黑的大牙,“小子,我百足大王,咳咳……本山神要送你西去了”。 鲜血沿着草绳流淌到少年胸前,浸透了小石头。 那三只一直缩在墙角的毛虫,已经立了起来,嘴里也流出了黑沫,瞪大黑眼,露出艳羡的神情。 百足大王张大黑嘴,俯身对着少年的脖子就咬下去…… 少年紧张地瞪眼盯着百足大王,双臂用力想从绳索中挣扎出来,进行最后的反抗,无奈却受制于绳索,依旧不能动弹。 眼看百足大王就要咬到少年的脖子。 “啪!”一声响。 百足大王突然噔噔噔,摇晃着肥大的身子往后倒退了几步。原来少年忽然奋力用前额狠狠撞到了百足大王的突起的鼻梁,那大王丑脸顿时唾液、青浆齐飞。同时少年也感到了阵阵眩晕。 “啊,啊,胆敢戏弄本尊神!” 百足大王有点气急败坏。 那三只毛虫吓得将脑袋缩了一缩,又缓缓探出脑袋继续看着。 百足大王咳喘两声,吐了一口墨绿色的浓痰在地。 少年痛出眼泪的双眼,依旧露出愤怒的目光。 百足大王突然拿起拐杖,敲了一下少年的脑袋,少年顿时晕了过去。 百足大王惨笑道:“捆着这么结实还不老实。偏要本王来硬的。” 说完,撩起衣袖擦了一下嘴巴,又露出两颗黑牙,俯身而下。 那三只毛虫继续口水直流。 突然,一道炫目的亮光向百足大王双眼直射开来。 “哇!眼睛!” 瞬间墨绿色的液体飞扬,碎肉四射。 百足大王瞬间感觉双目异样疼痛,自己也惨呼连连,双手护着两眼,重重摔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又化作一条巨虫。 庙内一片大亮,刺眼炫目。 “大王!哎呀……” 三只毛虫惊呼声中将脑袋尽力缩进了身体,身体似乎也被某些物体撕裂,迸射出绿色的血液,蜷缩成一团毛球,不断颤抖。 “快跑!” 百足大王化作一股黑风,卷起那三只毛虫,跌跌撞撞刮出了山神庙。两扇残破的庙门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一股山风吹了进来,吹得烛光不断晃动。 山神庙内重归宁静。 过了半晌。 长桌上,少年胸前草绳系着的石头在烛光下有些暗淡的光亮,此时他躺在上面开始有些动弹。 墙角鼠洞,探出两个贼头贼脑的东西。一灰一黑两只老鼠。 灰鼠:“哥,怎么回事?那百足大王这次没享用贡品? 黑鼠:“哥也不清楚,我俩别参合此事。” 灰鼠:“是是。” 它盯着那少年:“这小娃儿,命不该绝。” 黑鼠:“是啊,每年供奉的这些童男童女都被吃得骨头全无啊。” 少年听到老鼠说话的声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轻轻扭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哥啊,他醒了!” 灰鼠有些激动。 “嘘嘘” 黑鼠制止它,“别这么大声。” “怕什么?他听不明白。” 灰鼠有些不服气。 “轻声”黑鼠跑在前头,跳上了一个果盘,“我们去找些吃的,赶快。” 少年感觉身上的绳索松了一些,稍微用力就挣开了,他抖掉已经断开的绳索,翻身坐了起来。仔细一看,原来百足大虫划开他衣裳的时候,把绳索也割开了许多,经过他这么长时间的挣扎,再用点力就可以挣脱。 少年拿掉了嘴里塞着的布块,松开了身上的所有绳索,摸了一下脖子的伤口,已经开始凝结不再流血了。 他拿着布块,擦掉了脖子上恶心的大虫子的唾液。 “呸呸,我不怕你!奈何捆住我手脚。” 少年喃喃地说:“老怪物,待我学成本事,必灭尔!” “快跑!”正在啃吃着美味果盘的两只老鼠吓得赶紧跳下来,跑回洞里。 少年对着老鼠赶紧说:“你们吃吧,反正有很多。” “他听到我们说的话了?”灰鼠在洞口边对着黑鼠说。 “胡说,他怎知道我们说什么。”黑鼠低声说道,“他憋了这许久,只是找些话说说吧。” “我们怎么忽然能听得懂人话呢?”灰鼠喃喃地说,声音太低,黑鼠将脑袋已经探出洞口,没听到。灰鼠见状,干脆轻轻跳出了洞口。 少年滑下长桌,双腿突然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好手扶着桌边。缓了一缓,少年渐渐恢复正常。 “好险。”刚试探着走出洞口的两只老鼠又跳回了洞里。 “咕咕”肚子一阵叫唤,少年端来果盘和烧鸡,大口吃了起来,又想起了那两只老鼠,于是对着鼠洞的方向,说:“你俩出来吃吧。我不会伤害你们。”另外搬来了果盘和烤鸭烧鸡,放在了洞口附近。 “走吧。”灰鼠说。 “你相信人?”黑鼠问。 “哥,好多好吃的,我要吃。”灰鼠说。 两只老鼠在洞前商量了一会,吱吱叫着跑了出来。 少年、两只老鼠,除夕之夜,大快朵颐。 “走了。”吃饱喝足的少年站了起来,对着黑灰两只老鼠说道,“你们慢慢吃吧。” 两只老鼠吱吱叫着。 少年觉得自己怎么和老鼠说话,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似乎听到了这两只老鼠的诸多对话,感到有趣,但兴许是因为独自被困庙里太久,又经历了生死存亡,意识有些模糊了。现在认真听,却是两只老鼠不断吱吱的叫声,不明所以。 “小娃儿,祝你好运!”灰鼠望着少年的背影。 “吃吧,兄弟!还想再见呐。”黑鼠说道。 少年走出山神庙,居然发现供奉的四时瓜果和三牲等还都原封不动地摆放在供桌上,于是找了块红布,包好了一大袋后使劲背起,缓缓向村子走去…… 第三章 村庄劫难 寒风依然凄厉。 那村边陋室仍旧显得孤独,屋里桌上的灯并没有点燃,黑暗中的老妇人早已哭红了双眼,此刻静静待在从屋顶透落下来的微弱月光下,回忆着…… 环境一切如旧,却已失去至亲,似乎已没有改变的可能。老妇人心里之苦谁又可知? “娘!”随着响亮的呼唤,少年光着膀子,哈着热气,背挎着一大袋食物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老妇人心里砰然一惊,抬眼望去却看到是那少年,她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海曾闪过许多画面,却不曾想到这个意外的情境,顿时起身又惊又喜:“启儿啊,真是你吗?” “娘!是我。李天启啊”少年将包裹放到桌上,抱住老妇人痛哭。 “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李母擦拭着眼泪说道。 “娘,没事的。我就说没事的。”李天启大咧咧地笑道,“吉人自有天相。” 李母点着了灯,仔细端详着李天启。 “娘给你拿件衣裳。”李母转身,从床头取来了那件她抚摸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衣裳。 李天启把放在桌子上的包裹打开,将里面的食物摆满了桌面。 “娘,这都是好东西,我们一年都难以吃上。我从庙里拿来的,不吃就坏了。反正这段时间也无人敢去。” 李天启接过衣裳,一边穿一边说。 李母双手撕下一块鸡腿,却是递到了李天启面前,“启儿啊。你也吃。饿了一天了。” “娘,我吃过了,您坐下,慢慢吃,我讲述给您听。” 李天启让母亲坐在凳子上,从头到尾把经过讲述给她听。 “那山神的样子真恐怖,而且直流恶心的口水。”李天启绘声绘色地说道,“虽然恶心,但总算见过神仙的模样了,只是一个坏的神仙。” 李天启倒了杯水,喝了一碗,继续说道:“后来,我想着跟它拼了,但无奈手脚被捆绑,眼看那老神怪的血盆大口就要咬下来了,我奋力用头撞得他七荤八素的,可我自己也撞得晕头转向。” 李母面色一变,惊叫:“啊”伸手摸着李天启头额。 “娘,我没事,那家伙一脸的臭血,很气啊,后来他用拐杖打我一下,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候那些个神怪已不知去向。肚子饿了,看到好多好吃的,我就吃饱了,于是就回来了,喏,这桌上还包了许多,实在拿不动了。” 李母慈祥地望着眼前的孩儿,听到这里,忽而双手合十,“菩萨保佑。好孩子。”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心里不由冒出一股寒意,而表情也开始凝重起来,那一抹幸福的光华顿然消失无痕。 “娘,怎么了?”细心的李天启发现了母亲的变化,赶紧跪在母亲身前,急切问道。 “儿啊,这山神也来了好些年了,此次负伤离去,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李母缓缓说着,忽而抱住李天启。 李天启在她怀里,说道:“娘,那怎么办?” “唉……”李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初那山神才来做恶之时,我们曾经也请过法师道士,但都没有用,反而白送性命,那山神也变本加厉祸害乡里地里的庄稼,村里的牛羊猪狗都更是遭殃。直到后来才有了每年一次童男童女的捉阄供奉。无奈啊。” “嗯嗯。”李天启不住点头,“那厮实足可恨。如此居然还枉称山神。” “嘘……”李母示意轻声,缓缓说道:“我想它一定还会再来的。” 忽而李母抚摸着李天启的头发:“启儿啊,娘真舍不得你啊。” 李天启并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却默默抱住了母亲。 “呼呼……”寒风大作,并从陋室的缝隙中使劲钻进来,吹着屋内灯火摇摇摆摆。陋室内感觉到了阵阵寒意且有股淡淡腥臭味。 “娘,就是这个味道!”李天启闻了闻,急忙说道,“像是那家伙的气味。” “啊。那……”李母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李天启说道:“启儿,你赶紧启程,去苏州找你姨母万花香,恳请她收留你,一定要好好说话,她看在与为娘姐妹一场的份上,一定会收留你的,你要逃得远远的。” “娘,我不走,我不去苏州。”李天启跪在地上,“那山神来找我了,我要陪着娘。” 李母推开李天启抱着她的双手,转身开始收拾行囊,“这路神仙,来历不明,你此次好不容易逃出虎口,它们应是回来找你的。你赶紧逃。” 李天启哭了起来,“娘,那我不走。大不了,就给他吃了也不离开娘。” 李母一巴掌拍到了李天启的脸颊上,心登时一痛:“你说什么?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不许这样说话!” 李天启捂着脸,泪水从双眼涌出:“娘!”自打记事起,他娘不仅教会他读书识字,还教会他做人的道理,虽然学习过程中不免还是会犯错,但他却从未就此挨过娘的打,心里一阵委屈。 李母见状,心中更痛,再次抱紧了眼前的儿子,但转而又推开了他:“快走!以后再回来看娘!”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包裹。 李天启擦拭着眼泪,忽然跪了下来:“娘,我还没能报母恩啊”。 李母:“你保全自己,就是最大的报恩。”双手将李天启从地上扯了起来,拍打着他膝盖上的灰土。 李天启:“娘!” 李母迅速从衣摆下掏出六枚铜板,塞到了李天启手里:“这是几文钱,娘就这点积蓄了。你省着点花。” 风力更强了,灌进来的寒风吹熄了灯火,屋内顿时暗了下来。 李天启却不愿意起来。 李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李天启咬牙切齿道:“我不怕山神,可恨我没本事。” 李母:“傻孩子,快走,它们找不到你,自然就会离开了。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以后我再去看你。” 李母将包裹塞到了李天启的手里。 “娘!”李天启再次跪在母亲面前。 “快走!”李母怒道:“不然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 李天启“铿铿……”连磕几个头。 李母急忙将桌上的食物打包起来,也交到李天启手里,将李天启推出了门口,“快走!” 李天启含泪:“娘!我走了,你保重!”再次跪在地上,拜别母亲。 李母背靠这门板,强忍着眼泪。她心里多么不舍心中的孩子,好不容易将他拉扯大,十年光景却像转瞬即逝。李母从门缝往外望去,隐约看到李天启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更是一阵揪心,眼泪再也忍受不住,哗哗流下。 风更大了,呼呼作响。乌云滚滚而来。 李天启闻到那股腥臭味更浓,他往夜空上望去,原本朗月繁星的夜空,居然都是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含泪离开村口,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那股腥臭味渐渐淡去。 “不遵教诲,无视法相,无灭老祖,带尔归去。”身后远方村子的上空隐隐传来恐怖震撼的隆隆之音。伴随隆隆声音,那大片滚滚乌云之中忽然落下无数缕黑烟,直扑向村庄。 在那一刻,顿时一阵鸡飞狗走,村里吵杂声一片,破罐烂坛,火光顿起。 “娘。”早已摸黑走了好一段路程的李天启回头看到那村里升起的点点火光。 不及思索,“我要回去。”他把心一横,转身往家里跑去。 摸黑而跑的他跌跌撞撞,一不小心掉进了路旁一个深坑中,头撞到了坚硬的坑壁上,顿时昏了过去。 本来就精疲力竭的他昏睡了很久,等他醒来,已是第二天的午后。 娘!他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快跑回去看看母亲。 借着藤蔓爬上洞口的他,已然顾不上摔落的包裹,拼命往村子跑去。 弥漫中的那股腥臭之气早已散去。 气喘如牛的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愣了,呆了。 泪水从他脸上冲下一片泥痕。 眼前的村庄已被夷为平地,只有一些还没燃尽的木桩在冒着轻烟。 而他的家,那陋室,也只剩下一堆残枝破土。 村庄所有人都已消失无踪,就连鸡犬猪牛也不见踪影。 “娘!等我!”李天启对天大吼,心里甚是愤懑。 “神!回答我,我做了什么?还我的家,还我娘亲!” 眼光回旋之处,偶然瞧见火光!确是火光,山神庙的方向冒出火光。 李天启深吸一口气,很费力地跑到了山神庙前。 但本已破败的山神庙此时已被烧得只剩下了一堆木架。 灰黑两只老鼠吱吱叫着,在山神庙前乱窜,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事情。 李天启喘着粗气,握紧拳头,重重打在了地面上,汗水泪水齐滴下了土地。 寒风依旧,却不解此少年之意。 面对已是一堆灰烬的家,李天启多次跪拜不忍离开…… “报仇!”李天启走到山边,回首最后望了一眼村子。他回到坑洞,把包裹捡了起来,带在身上。掏出身上的几枚铜板,小心翼翼地收妥,却再次睹物思情,想起母亲的叮咛,泪水再次挥洒而下。 如何才能学得本领? 去哪找那丑陋的山神? 娘亲所说之苏州,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长路漫漫…… 前路是何方向,少年并不知道,带着满腔的愤怒和哀思走了出去。 第四章 山庙废墟 山神庙已成废墟,灰黑的木炭中偶尔蹦出一些火星。 三位身着蔚蓝色披风的男子骑着骠骑疾驰而至,一路烟尘来到废墟面前飘然落下,马匹显然已奔波许久,口鼻喷出白沫。 领头的一位头发有一缕金黄,戴着金色面具,后面跟着两位戴着银色面具的黑发男子,领头的金色面具男子走动时腰间不时闪现出一个“风”字腰牌。 “杨都尉,请看这里。”一位银色面具男子快速走上废墟前面,蹲下手指着地面一坨绿色的唾液。 “这是松毛虫的唾液,恶臭难挡,显然已成半妖。”杨都尉语气肯定。 闻言两个银色面具男子突然警惕般面对山林,手握腰间佩剑,“噌”一声按住剑把。 杨都尉:“此虫不足为惧,从地面上点点滴滴留下的绿色虫血看,已然受伤。” 他拿出八卦罗盘,走进废墟,继续说道:“昨夜太子亲信纥干承基传话说星相大师观星算卦多年,终发现圣灵石在东南方向现身。是以太子殿下特命我等立刻启程追踪至此。不想此地山峦密布,道路九曲,耽误许多时间。圣灵石此刻也是泥牛入海,忽然踪迹全无。”杨都尉说道,“我等须仔细勘验此处。” “遵命。”两银色面具男子收剑入鞘,拱手作揖。继而分别踏入废墟中寻找线索。 杨都尉来到已烧成黑炭的长桌子前,捏起了一些暗黑色粉末,并放在鼻头上闻了一闻,“人血?” “都尉!”左边银色面具男子叫了一声。 杨都尉迅速跑了过去。在一堵残存的墙体上,赫然插着一根几近透明的针,如牛毛大小,针稳稳地扎在了墙体上,针似乎将一块东西钉在了墙上,但因经过火烧,早已变得焦黑。 杨都尉抽出袖箭,拨了一下那块黑色东西。 “杨都尉,这好像是一块皮?” “没错,就是一块皮,一块虫皮。” “是那成妖的松毛虫的?” “对。”杨都尉轻轻将那块黑皮挑了下来。 “是什么武器如此犀利?”银色面具男子眼光瞟向那根银针,“难道仅仅是这根针吗?” 杨都尉也往银针瞧去。 几近透明的针却淡然从两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这!”银色面具男极其惊讶,他用力眨了下双眼,再看也是一样,墙体已无东西。 “遇妖则显,显然这是上等法器。此处一定曾经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我们却无从知晓。”杨都尉将那黑皮扔掉,“人与妖发生了什么?是否与太子殿下亲信纥干承基所说的圣灵石有关?” 他看了看手中的八卦罗盘,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在自言自语:“此罗盘也是纥干承基给的,说是圣灵石出现,此罗盘就会给予定位。极其准确。这就太奇怪了,昨夜子丑时分还反应颇大,此时却毫无任何动静,难道是出了故障?或是说圣灵石已不在此地?” “都尉,在下这边没发现任何线索,但那边山下似乎有个村庄。”在右边搜索的银色面具男叫唤起来,手指着山下已成灰烬的清水村。 “走,赶紧去那村庄看看。”杨都尉将手一挥,“一个月期限说长不长,若果我们无功而返,难以面见太子殿下,有负重托,只能领罚了。” 两银色面具男子双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戴在脸上的面具,那露出的双眼眼神里顿时流露出恐惧,显然未能完成任务的责罚将极其可怕。 “小心!”杨都尉忽然高高跃起喊道,并挥手向脚下的地面射出袖箭。 两银色面具男不愧修为颇高,闻警顿时施展轻功,也跳跃开,拨出了手中的佩刀。 袖箭咻咻两声深入地里。 地面突然隆起一个三尺见方的大土堆,一只无眼蛆虫钻了出来,满嘴均是黏滑的液体,头上插着一把袖箭的末端,流出浓黄的液体。 “噬魂蛆。”杨都尉落在不远处。 两银色面具男子挥起佩刀,做好攻击的姿势,闻言暗暗吃惊。 “注意它喷出的毒液。别近身使刀!”杨都尉淡淡说道。 噬魂蛆蠕动着,高高抬起那浑圆的身躯,循声向杨都尉喷射出一股墨黑的液体,杨都尉侧身躲开,“用暗器打它头部。”墨黑色的液体落在地面,顿时嗤嗤冒出一股轻烟。 这么厉害?两银色面具男迅速收刀入鞘,各自亮出手里的暗器。如雨般打向那条恶心的怪虫。 “咻咻咻……”多枚暗器准确打在了那蛆虫的圆滑的脑袋上,噬魂蛆负痛,露出上下两排密布的黑牙,吐出一坨坨黏液流淌在地上。 三人心里都感到一阵恶心。 蛆虫弓身触地,欲钻回土里,一阵翻滚,尘土顿时飞扬。 “哪里走!”杨都尉叱喝一声,掏出两颗乌黑的雷鸣弹,扬手打进了蛆虫的身体,蛆虫身体顿时迸射出两股脓液。 话音刚落,蛆虫已重新钻进了泥地里。微微感到脚底一阵抖动。 “轰隆”两声巨响,碎石烂泥夹杂蛆虫碎肉从烧毁的废墟中爆射而出,随之而起的是一股冲天的黑烟。 三人不约而同均向后又跃开几丈。 “杨都尉,没想到这雷鸣弹威力如此巨大。”右边的银色面具男恭维道。 杨都尉刚想说些什么,三人同时又感觉到地里又传来剧烈的响动,地面一阵乱抖。 “地震?”左边的银色面具男呼道。 “噬魂蛆群!”杨都尉此时才喊了出来。 两位下属倒吸一口冷气,正待有所准备。 右边银色面具男感到脚下泥土猛然被拱起,还未来得及施展轻功,感觉就被什么牢牢吸住了双脚,转而失去重心,倒挂下来。一条数倍于方才那只噬魂蛆的蛆虫从地里钻出来,牢牢吸住了他的脚踝,此时银色面具男离地居然有两丈高。 空气中立刻弥漫出浓烈让人作呕的气味。 这只庞大如龙的噬魂蛆似乎也很机灵,生怕一张嘴,让到嘴的食物趁机逃跑,是以巨口慢慢蠕动,像是要把银色面具男活吞进肚。巨蛆身上不断掉落一团一坨粘稠的液体。 银色面具男子何曾看到过如此丑陋恐怖的巨蛆,起初煞是慌张,但生命系于一刻,又逼迫他必须镇定心神,不愧是久经考验之人,他迅速调整心神,定睛一看,原来是双脚的裤腿均被巨虫咬住,难以挣脱,毫不犹豫的他拔出腰刀,想与巨虫拼个鱼死网破,即使挣脱不了,关键时刻他也会废腿逃生。 忽然,巨蛆庞大的身体里一阵快速蠕动,不同部位的肉芽同时内凹,均露出了个一尺多宽的黑洞,三条如方才那条噬魂蛆一般大小的蛆虫奋力将虫体挤将出来,带下不少粘稠的液体。 钻出巨蛆虫体的三条蛆虫毫不停留,立即露出黑牙,向银色面具男同时咬来,银色面具男挥起手中配刀,要向蛆虫砍去。 杨都尉急忙腾空而起,抽刀划开巨蛆咬着的那名银色面具男子的裤腿,同时接住银色面具男下落的身躯,往旁边滑开。 此时那银色面具男子挥出的刀,却已然击中一条蛆虫的脑壳,划拉出一条深沟,蛆虫深沟伤口顿时溅射出浓黄的浆液,部分浆液击中了他挥刀的手臂,登时冒出烧焦的黑烟。 “啊呀……”落地后的银色面具男疼得已握不住手里的佩刀,佩刀掉落在地,“腌臜臭虫!焉敢伤我!” 另一名银色面具男飘身而至,从杨都尉手中接过受伤的同伴,扶着移至较安全的地方。 一阵风吹起毅然站立在无眼巨蛆前的杨都尉蓝色披风,他显得淡定无惧。 三条蛆虫滑落下无眼巨蛆的身体,迅速蠕动猛扑过来。 巨蛆狠狠地咽下了巨口撕下的裤腿布条,扭动丑陋的身躯,将最后一截身体也从土里抽了出来,足足有五六丈长。 杨都尉双手各亮出两颗雷鸣弹。 四条无眼蛆虫毫无畏惧地扑了上来。 杨都尉高高跃起“突突突”,三颗乌黑的雷鸣弹直入那三只已扑上来的蛆虫嘴里,他跃起的身躯已然落下,跟着轻点其中一只蛆虫的脑袋,再次拔高身形,已然掠到了迎面扑来的巨蛆面前,巨蛆张着满是黑牙的巨口,喉咙里咕咕作响冲了过来。 “都尉小心!”两名下属惊叫。 那三只被塞了银弹的噬魂蛆咽下了银弹,同时跃起,对着杨都尉的双脚就是一顿疯狗般地狂咬。 杨都尉手疾眼快,甩手将手里剩下的一颗雷鸣弹射入巨蛆喉咙,然后一个翻身,双脚蹬向巨蛆脑壳,再反身打出两枚袖箭。 三只蛆虫扑了个空,反而咬到了巨蛆蠕动的庞大赘肉。 此时杨都尉借一蹬之力,迅速腾跃到两名下属面前,一手一个,拉着他们飘下了山神庙下的一个山岗。 只听四声“轰隆”的巨响,废墟上空飘下一阵恶臭烂肉雨。 三人重新上到废墟的时候,看到满地尽是噬魂蛆的碎肉和粘稠的汁液。 虫子腐蚀的液体已蒸得地面热气腾腾,轻烟缈缈。 那银色面具男拿出金创药为受伤的同伴疗伤,并撕开布条给予包扎。 受伤的下属道:“没想到这恶蛆如此厉害。幸得都尉出手相救。” “无大碍就好,自家兄弟,勿要客气。”杨都尉道:“这无眼巨蛆已多年未现踪迹,不想却在此处得见,真是让人称奇。” “是啊,看来这里的确是发生了耐人寻味的事情。” “走,速去那村庄查查,看有无线索。”杨都尉挥手道。 “遵命!” 三人的坐骑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吓得跑到山下,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他们的主人。 第五章 路遇奇人 “苏州,万花香。本事学成,我灭他山神,还有个无灭老祖。”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嘴里嘟囔着,奋力抖了一下身上背负着的两个包裹,一个满是补丁的包裹,另一个是渗出点点油迹由红布扎成的包裹,少年正是李天启。 山里的路平时就是大道也难走,何况在非常时期,机警的少年为了减少被捉拿的风险,并不敢走大道,而是选择了走小路,小路鲜有人走,因此长年隐藏在茂密的杂草从中。 他走了半天,也只走出两里地,此时已看到太阳西斜,再不抓紧赶路,又要到天黑之时,此时已远闻各式野兽的咆哮声,怪叫声,让经过的人不免心惊肉跳。 李天启奔波大半天,却没有喝过一口水,感到异常口渴,心念一动,却忽然听到身侧传来汩汩的水流声。 “清水河!”李天启有些兴奋。 清水河其实只是一条细小的河流,不够一丈宽,但河水却清澈见底,因此得名,小河不宽却很深,水量丰富。此时属于寒冬季节,河流地处南方,虽没有结冰,河水却异常冰凉,河面此时更是雾气弥漫,只闻河水之声不见河流踪影。 李天启也顾不了许多了,疾跑过来,如不是被野草绊倒刚好摔到河边,他这鲁莽之举必将摔落下河。 趴在河边,连灌了好几大口河水,痛饮一番,李天启才感到了这季节河水刺骨的凉意。 忽闻一阵酒香扑鼻而来,心念一动,这深山之中,哪来的酒?李天启心里掠过一丝不祥之感,开始警觉起来,睁大眼睛四处观望。 “好酒。”猛然从身旁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让李天启大吃一惊。 离他数丈开外,坐着一个人,一个奇怪的人,一个戴着斗笠,衣不蔽体的人。 此人斗笠下两缕垂肩的头发略显灰白,斗笠戴得很低,让人看不到容貌,该男子拿着个混金色酒葫芦,显然是坐在一棵松树下饮酒,最抢眼的是别在他背上的一根长棍形的物件,物件全部由靓丽的紫色绸缎包裹得严实,不知里面藏有什么东西,但那华丽的颜色却与此人落魄的打扮格格不入。 荒山野岭,居然有人在此饮酒,也是奇哉怪也。 会否是那山神变化?李天启心中念头忽动,心里不由紧张,已看好了逃跑的方向。 斗笠男子子并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是那静谧的气息,只听到湍流的声音,更让李天启心里发毛。 李天启逐渐回想起昨晚那狰狞的面孔,又想到自己身负血仇,登时抓住时机撒腿就跑,偏偏刚喝了许多水,却跑不起来。 跑开几步,这才发现斗笠男子并没有起身追来。李天启又折返回来。 “你是不是山神?”李天启对着男子大声嚷道,为了自己壮胆,也为了喝阻对方,然而斗笠男子子并没有理会他,却是自顾自地饮酒,偌大的葫芦底对着李天启,似乎在嘲笑这位少年的胆怯。 “你是人是妖?” 斗笠男子依旧没理会李天启,自顾自地继续喝酒,偌大的葫芦还是挡住了脸,李天启根本看不到此人面貌,这情形很让感到异样,但看到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确定他并无恶意,李天启心里也就踏实许多。 这大半天的奔波,李天启并没有遇到过其他人,况且又是在荒山野岭行走许久,那悬着的心放下来,是一种很舒服轻松的感觉。 李天启本性忠厚善良,当下又看此人并无恶意,且衣衫褴褛地坐在寒风中,虽不知道年纪,垂下两肩的头发却已灰白,想必也是经历沧桑之人,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想起自己背负的红布包里有些烧鸡烤鸭之类的食物,也就立刻摆放在地,打开了包裹,取出了半只烧鸡,许是放在包裹里时间有些久,打开包裹的瞬间,李天启闻到一些馊的气味,他有些不好意思,边说边向那斗笠男子子递过去:“烧鸡,给你,虽然有点馊了,但还是不错的。” 斗笠男子子终于有了反应,但却并未抬头,突伸出黝黑的手,一把抓过李天启手里的烧鸡,毫不客气地大口撕咬起来,吞咽下大口鸡肉,那饿虎一样的动作,让李天启也不由得也跟着咽下口水,但他明白,山路不知通向何方,也许还很漫长,不到万不得已或是饥饿难耐的时候,他不想吃掉些许食物。 斗笠男子子专心吃着烧鸡,似乎却不知道李天启正仔细打量着他。 此时虽未能看得到斗笠男子的面貌,但李天启还是留意到了该男子手上的皮肤虽然黝黑却很建康并没有皱纹,因此虽然有沧桑之感,但应该是个青壮男子。 为何总是不让人看到面目呢? 李天启心念一动想再凑近一些,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着,再也无法向前挪移。眼看天色渐暗,李天启也不想再在此耽搁许久,因此拱手作别。 “这位前辈,山中有山神,好吃人肉,最好趁黑夜未到赶紧离开此地,小生告辞了。”李天启说道。 斗笠男子点点头,满嘴油光,又举起葫芦咕嘟咕嘟灌了不少黄汤。 李天启作揖拜别斗笠男子,“我走了。” 斗笠男子扬起手里的鸡腿,像是感谢他的好意。 离开清水河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李天启回头眺望,那斗笠男子依稀坐在树下继续喝酒,渐渐被雾气笼罩。 就在李天启离开,雾气渐浓的时候,斗笠男子忽然眼放精光,咽下了最后那口鸡肉,望着渐渐举起的两只手,双手呈现一股黑气,有些异样的感觉。他扭头望向李天启的方向,若有所思。忽然,快速抓起手里的葫芦,又灌了一口老酒,在雾气中顿然消失。 李天启跑得气喘吁吁,看着即将没入远方高山的一缕阳光,心里感到莫名的凄凉。 “嗦嗦嗦……”李天启身旁的一丈高的密草丛中一阵响动,转而跳出了一只两眼发绿的猛虎,带出一股腥风。 李天启眼疾手快,弯腰捡起了两块石头。 猛虎吼叫一声,高高跃起,扑向李天启。李天启蹲下身体,往前一番,躲过了野兽的扑袭,然后回头扬起手中石块,砸向那猛虎的后部。 “噗”一声闷响,猛虎受疼,扭头张着巨口挥着虎爪又再次扑向李天启。 李天启甩下两个包裹,侧身躲过,忽而感到手臂一片火辣,想似已被虎爪抓伤。 猛虎闻到血腥的气味,更是精神抖擞,喉咙里发出吓人的低吼声,浑身的毛更是根根竖起,四爪微微在碎石地上使力,看来是想用最后一击扑中眼前的人。 李天启此刻心里满是挣扎的求生意念,因为他还要活下去,要报仇。但面对如此一只巨兽,他一个少年,没有任何修行能力,显然远不是对手,就单是消耗体力,那也支持不了多久。 猛虎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吼了一声,扑向李天启。 李天启用力甩起手中的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哐一声,砸到了虎牙上,虎头只是略微摆了一下,猛虎巨大的冲力下伸出的两只浑厚的虎爪还是将李天启扑倒在地。 猛虎凑近李天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李天启的脸,他感到又是一阵刺疼的感觉。猛虎呼着热气,两眼瞪着李天启,似乎还在审视着脚下的猎物。 李天启双手双脚胡乱殴打虎身,却不起任何作用。 猛虎突然露出利齿,就往李天启脖子咬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身形硕大的猛虎闷哼一声,忽然侧飞而起数丈远,摔在了地上。 李天启刚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天上落下了点点粘稠的东西,他用手抹了落在脸上的东西,一股血腥味浓烈地直往鼻子里钻。想来是猛虎飞起时张口喷出的虎血。 这是怎么回事?李天启赶紧爬了起来,瞧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猛虎,双手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身后早已站着一个人,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 斗笠男子站在离他一丈的距离,没有看着他也没有发话,只是站在那,像根木桩一样。 李天启依稀认得男子的装束,正是方才在清水河边上的那位斗笠男子。 “前辈!”李天启躬身施礼:“感谢施以援手。” “走。”斗笠男子说话了,但只说出了一个字。 “前辈。”李天启想到家仇,想到学成本领,突然跪下来,“请收下我做徒弟吧?” 忽然李天启感觉到前方这个斗笠男子身上有股气墙迎面而来,而且越来越强。当还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股力量迫使他弹开了数丈远,摔在了猛虎身上。猛虎忽然睁开双眼,全然顾不上理会两人,低吼着踉踉跄跄跑进了茂密的草丛里。 “快!跑!”斗笠男子又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压抑。 已不容他多想,李天启快速跑了起来。刚往前跑几步,眼前人影闪动,斗笠男子已挡在了他身前,李天启根本无法反应,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住,此时已看清眼前的斗笠男子伸出右掌正对着自己。 那股力量包裹自己的全身,像是正在往里挤压,骨头咯吱咯吱在响。 此时李天启感觉自己双脚已经离开地面,悬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几乎透不过气来。 就在李天启感觉他要吐血的时候,那股包裹着他的力量顿然消失,他摔了下来,喘着粗气。 “跑!”斗笠男子咬开葫芦盖,往口里灌了好些老酒。 跌落地面的李天启看到丢下的包裹,不及细想,抓起一只就跑,再也没有回头。 斗笠男子看着李天启离去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 第六章 茅山道士 日落西山。老树昏鸦。雾气漫腾渐渐席卷了整个山头。 黑夜已来临,前途漫漫,路在何方? 寒风瑟瑟,气喘吁吁的李天启擦拭着额头上淌下的汗水却依然不免打了个寒颤。毕竟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也从未出过远门。 “嗷呜……喔喔……嗷……”各种野兽的叫声相互呼应。远处仍不断传来野兽的声音还是让人心中胆寒,何况眼前的人只是个少年。 离开那山头已有一段时间,斗笠男子也并没有追来,如今在孤山中一人,免不了感到孤独和伤感。他又想起了方才那惊心动魄却又疑惑重重的一幕,斗笠男子为何从虎口中救自己?为何又将自己捏在空中?李天启无论如何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依然乱成麻团。 他不由摸了一下怀里的那叠金叶子,那是他在不久前休息时才发现的。想必是那斗笠男子偷偷塞到他包裹里的,因为他路遇此人之前,身上并没有挟带着如此贵重的金叶子,而只是他娘留下的六枚铜板。从他记事起,他的娘亲就教会他许多日常的东西,依稀记得金色的东西是好值钱的东西。 不远处一个烛火在跳动,远远似乎传来有规律的铃声。 “天灵灵,地灵灵,今有天师如神灵,妖魔鬼怪莫前行。” 终于又见到个人了,胆气顿涨,李天启心里暗喜,加快步伐,跟上去。 隐约可见那是一个茅山道士装束的男子,左手挑着一盏灯笼,右手拿着摇铃,嘴里吟唱着除妖符咒。 一阵劲风掠过登时吹熄了灯笼。 然而那茅山道士并不慌张,伸手迎空一甩,就那么瞬间手里就多了张天师符。 “急急如律令!燃!” 天师符瞬间就燃烧起来,重新点亮了灯笼。 高人!拜师学艺!李天启脑门闪现这个念头。 “天师!”李天启从这茅山道士后面兴奋地大叫了一声。茅山道士全身一震。 “啊!何方妖孽!”茅山道士突闻惊叫,左手灯笼失手跌落在地,右手里的摇铃也晃得叮当乱响。 “天师!”李天启赶紧上前叩拜,顾不上地上碎石的坚硬,“请收我为徒吧。” 茅山道士定睛一看早已发现原来是个少年,暗地里已恢复镇定,但他的右手却仍然迅速将摇铃别回腰间,熟练地伸手从身后抽出桃木剑,左手两指对着李天启,摆出捉妖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大喝一声:“呔!你是哪路妖魔!纳命来!” 跌落地面的灯笼忽然燃烧起来,点燃了路边的野草,瞬间燃起数尺高的火势。闪烁的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庞。茅山道士嘴上留着两撇细长的胡须,目光机灵有神,戴着天师帽,却颇有一番仙风道骨,捉妖天师的模样。 “天师,我不是妖怪,请收我为徒吧。”老实的李天启继续叩拜,忽然从怀中掉出了三片金叶子,“恳请天师收我为徒。” 咦!茅山道士眼尖,早看到了那三片金叶子,心中暗喜。 “哦,原来非妖。”茅山道士故作姿态,眼里盯着的却是那闪亮的金叶子,马上收起桃木剑,“起来,你是何人?” 李天启匆匆捡起了金叶子,塞回怀里,并却没有起身,闻言抬头挺起胸膛施礼道,“禀天师,我是清水村人,但村子遭遇山神祸害,只剩我一人得以逃生。万望天师收我为徒,教我本事,我好报仇!” “小孩子。”茅山道士:“这一带,哪有什么山神,你别糊弄我!” “天师,可……”李天启脑海里闪现出那山神的模样:“可我明明看到那山神的模样。” 茅山道士露出一股自豪的神色,说道:“我大天师,什么妖魔鬼怪没看到过,就是没见过神仙,你一个乳臭未干,嘴上无毛的小孩居然说看到过神仙,我可不信。” 李天启一脸天真,缓缓说道:“真的,我说与您听。” 他原原本本地将山神庙的遭遇描述了一番。 茅山道士听完哈哈大笑:“这应该是毛虫成精了,你们还当它是山神。” 李天启茫然问道:“它不是山神?” 茅山道士笑道:“它当然不是山神,就是修炼成精的妖怪。” 李天启恨恨地咬咬牙,一拳打在了地上道:“原来是毛虫作怪。我们还当它是神来拜。” 茅山道士淡然说道:“你起来吧。” 李天启急忙叩首道:“恳请天师收我为徒。” 茅山道士双手扶起李天启:“要收你为徒,不是……不可能。”他捻须故作深沉,眼角瞥向李天启。“但……天师可不容易当。” 李天启急忙又跪下说道:“我不怕吃苦。” “怎么又跪下了?”茅山道士摇摇头。 “天师请收下我,不然我不起了。”李天启急忙说。 茅山道士摇摇头:“:“不是,这个。吃苦这个……” 李天启又说道:“我不怕山神,不,不怕那虫妖,不怕妖魔。” 茅山道士还是摇摇头:“这个,这个,还是有点……” 李天启有些急了:“天师,您说说看,要怎样才肯收我为徒。” “好好。”茅山道士:“捉妖很重要,但首先作为捉妖天师,我们是人,人总要吃饭的嘛,要吃饭嘛,总不能空手……”他腾出右手,在比划着数钱的手势。 李天启急道:“我人小,吃不多。” 茅山道士摇摇头,此时心里暗自也有些急了,“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你资质看来很普通有限啊。”摆了摆手。 李天启继续叩拜:“天师,您一定得教我。我虽然资质不行,但……”一时之间,李天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罢了,罢了,少年,你天资愚钝。难啊。”茅山道士再次摇摇头,挥手作势要转身离开。 “天师!”李天启情急之下,连忙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双手奉上,“这个……” 窃喜中的茅山道士从眼角里就瞥见了李天启这个亮眼的动作,刚要转过的身体立刻就扭转过来。 “孺子可教,资质还不错。”茅山道士喜滋滋地接过李天启的金叶子,扶他起来,“起来吧。” “天师终于愿意收我为徒了?”李天启稚嫩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急切地问道。 “对,我现在是你师父了。”茅山道士说道,他迅速将金叶子收到了怀里,心想,可千万别丢了,并用力按了几下以是稳妥。 李天启从地上连忙站了起来道谢,“师父。” “嗯嗯。”茅山道士随口应声,“徒儿。” 路边的那堆草已将烧尽,火光渐渐暗淡下去了。 “不知师父是哪路哪山神仙,能否告知?”李天启问道。 “哦……这个,嗯”茅山道士想了一会,眼睛一转摇头晃脑说道:“见妖灭妖,遇魔除魔,踢腿斩妖除魔,举拳救苦救难,举世无双之梦幽天师。就是我,你师父。你呢?小子。” “哇,梦幽天师!这个名号响亮!一听就是厉害角色。”李天启满心欢喜,“禀告师父,我叫李天启。我娘就叫我启儿。” “乞儿?”梦幽天师摇摇头,“不行,不行,名字太俗,就是要饭的感觉,还是我给你起一个。不然出去行走江湖,有损我梦幽天师的名号!” “但名讳是父母所取,怎……”李天启有些疑问。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梦幽天师说道,“听说过吧?我现在就给你取个好听点的。哦,不是名讳是道号。出外行走,没有道号怎么行?为师可是武当山辈分最高的天师,武当山知道吧?” “知道,好的,师父。”李天启点点头,遂单腿跪地,双手拱手道:“请赐我道号。” “这暗夜,寒风,夜风?嗯……寒风?”梦幽天师捏着一撇胡须,想了一会,就说:“你道号就叫寒风吧。寒字辈,以后有人问起你的道号,你就说寒风。” “寒风?”李天启想了一会,“寒风?嗯,挺好,感觉有点仙气。” “那当然。”梦幽天师:“这么冷的天,遇到你,缘分啊,定了,就叫寒风吧。” “谢师父。”李天启没再多想,再次叩拜地上。 “徒儿起来,起来。”梦幽天师抬手示意李天启起来,然后挥了挥手,“出发,不过前面客栈花销会比较大,一张金叶子很快就用完了。” 李天启摸了一下怀里,“师父,我这里还有,我先支应着就是了。” 梦幽天师笑了起来,“好,有潜质,为师没有看错你啊。” 李天启:“师父,那我们现在可否赶路?” 梦幽天师:“前面不远就有客栈了。我们去好好吃一顿,庆贺一下。你先支应支应。” 李天启:“谨遵师命。” “徒儿,看你谈吐,并不像山野乡村的孩子啊,为师感觉你就是皇城帝都里来的。”梦幽天师道。 “这都是我娘教我的。待人以礼,不卑不亢。”李天启说道。 “一个山野乡村之人,居然还有如此识书认字之人?某佩服。”梦幽天师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不禁在脑海里想象山野小村里的李母究竟是什么人物? 梦幽天师从背包拿出蜡油,用一些枯枝做成了火把,“走吧,一盏茶功夫就到了。” “好的。” 两人收拾一番,继续赶路。 一点火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夜晚的荒山之中。 一只老狼沿路跑了过来,嗅着已燃尽的野草,“嗷呜……” 第七章 荒野客栈 一片荒草平地,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一家占地颇广的客栈。 悦来客栈。古往今来出现最多相同名字的客栈,名号虽不及“有间客栈”这般让人感叹,却是地处荒山野岭之偏僻所在人气最旺的地方之一。此时只是由于过大年,过往客人并不多。但是却也呈现出红艳,喜庆的气息。 但见客栈挂着红色灯笼,贴着喜庆的对联,地面上是炮竹燃放过后的痕迹,来到这里还是能感受到新年的气氛。 店内充斥着满满的年夜饭的味道。可店小二却挨着房柱子打起了瞌睡。账房先生也叼着根细棍子摇头晃脑地在闭目养神。 用餐时分也就只有七八个人,三三两两的坐在桌旁用餐。两个黑衣壮汉佩剑放在桌面上,正大口吃着热菜。另外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在西边的桌子上就着凉水吃着大饼。还有一个戴着草帽身穿劲服的男子,偌大个草帽遮住了大半个脸,独自坐着饮酒。 许是行路都累了,店内用餐的人说话的声音都很低,因此店内并不吵杂。 走进客栈,最能吸引人眼光的也就是那一老一少的和尚,因为脑袋太亮眼了,几乎可以映照出火光。 那老和尚眉长如发,显然是得道高僧,一饮一啄不骄不躁。小和尚青年模样,也是双目如炬,身强体壮,对老和尚毕恭毕敬,老老实实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大饼。 “小二!赶紧招呼!”随着一声响亮的叫声,梦幽天师和他徒儿李天启推开店门,迈进了客栈。 忽闻着由远及近老鸭般的大嗓音,正做着春秋美梦的账房先生差点没从太师椅上摔下来。 打瞌睡的店小二冷不防突然睁眼醒来,抬眼就看到了刚走进门的两人,看到此人店小二就感到有些恼怒。 “哎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梦幽天师吗?”店小二嘴里似乎毕恭毕敬地恭维着,但那神情却堆满了不屑。 “好菜好酒,拣好的上。”梦幽天师大咧咧地往空闲的桌子旁坐下,然后对着李天启说道:“徒儿,瞧瞧……瞧瞧,为师有名吧,连小二都知道为师大名,所以跟着为师,没错。”坐下之时,他瞥了一眼那两个和尚。 “师父能耐。”李天启点点头:“厉害。” “赶紧啊。”梦幽天师坐在长凳上,扭头催促着店小二。 “好酒好菜多得是。”店小二一脸不高兴,缓缓踱过来,冷冰冰地问道:“有钱没钱?” “本道爷何时差过钱?!”梦幽天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赶紧的,拣好的上。爷有钱。” “去去去,赶紧筹钱去。别逼……”店小二有些不耐烦了,连续挥手驱赶。 梦幽天师示意李天启。 李天启赶紧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 “哇哦,爷!”店小二顿时满面春风:“哎呀,爷,请问客官,哦,不,梦幽大师,天师,道爷需要什么?小的马上给您送上。” “你……他……”梦幽天师想骂句粗口,眼珠一转,瞥了一眼李天启,收住了口,“拣好的上,没听懂啊?饿得呱呱叫了。” 李天启方才还看到店小二的脸上带着的是一丝不耐烦,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那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地上飞到了天上一般。 店小二满脸堆笑:“好咧,二位爷,请稍后。”转身快速离去,还不忘多看那桌上的金叶子一眼。 “都是见财眼开的货。”梦幽天师喃喃说道。 “徒儿,为师现在就开始教你,什么叫见钱眼开……” 梦幽天师对着李天启开始一番人情世故的教导。李天启不断点头。 果然钱多好办事,没一会,店小二就端上了热腾腾的美味佳肴。 李天启哪闻过如此的香味,不禁遐想连连,感觉自己已然成为富贵之人。 “蒜爆肥肠,糖醋排骨,宫爆鸡丁,松仁青花鱼,参果瘦肉汤。还有您专点的一壶老汾酒,您请慢用。”店小二笑嘻嘻地对着梦幽天师说道。 “行了,去吧……放心了,钱有得是。”梦幽天师对着店小二,有点不耐烦。 “是是是。”店小二点头哈腰而去。 李天启看着一桌美味,忍不住咽下了口水。 梦幽天师见状,心里暗笑,“徒儿,没吃过这些东西吧?” 李天启:“师父,不光没吃过,见都没见过。” 梦幽天师:“那还不得谢谢为师我?” 李天启笑道:“谢师父。” 梦幽天师:“吃吧。”夹了快流油肥肠,一把塞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李天启何曾吃过如此美味,况且遇到那斗笠男子叫他跑的时候,只拿回了包着服装的包裹,早已饿得发晕,一听师父准许,赶紧大口大吃。 “徒儿你慢点,慢点。”梦幽天师用力咽下了一口大肉,生怕肉被吃光,忙不迭地赶紧夹菜喝酒。 “小二!添饭!” “哎,来啦。” “小二!再炒两个肉!” “好嘞!” “小二!再添一碗饭!” “……好……等会” “小二!” “哎……” “没事了。” “……” 店小二围着两人忙得团团转。而这两人吃相如饿虎扑食,引得旁人咋舌。 “饿了多少天啊。”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声音却是稚嫩。 梦幽天师咬着大块鱼肉,左顾右盼,心想,是哪小子见不得本道爷风光。 店小二走到账房先生面前低声说道:“先生,这天师欠了咱多少银两?” 帐房先生:“他一进门,我就又算了一次,这些时日,他欠本金纹银一百两五文三钱。加上利息,总共纹银一百五十两一钱八文。这次酒菜是纹银十两。怎么又准许他在这里吃霸王餐?” “先生,不会,这次他有钱,足够多的钱。”店小二:“金叶子。” “哦,那……”账房先生,摸了一下山羊须笑道:“那本息也就足够了,终于可以让东家安心了。” “嗯。”店小二回头瞥了那两人一眼,“不然我怎么能招呼他?还不打折他的腿?好想揍他一顿。” “切不可如此。”账房先生说道:“他在这方圆百八十里地小镇乡村,招摇撞骗的,还是还了我们不少银两的。” “是。”店小二:“这次他命好,不知道在哪里撞到个冤大头,那小娃身上有金叶子。” 账房先生瞪大了双眼,向李天启看去,“今天也真是造化了,刚来位有钱的富家小公子,现在又来了个乳臭未干却囊中丰厚之少年,这个大年也真有些反常啊。” “先生所言极是啊。”店小二低声道。 打了个饱嗝,梦幽天师环顾四周,只见那一老一少和尚还在细细品尝大饼,其他人却也已停著聊天,戴草帽的劲装男子端茶喝。店小二来回收拾残羹冷炙。 “徒儿,吃饱了吧?”梦幽天师问。 李天启摸着隆起的肚子,“饱……了。” “小二!结账了。”梦幽天师嚷嚷。 “好嘞!”店小二手脚麻利远远地跑了过来,“纹银十两。” “这么贵?”李天启,在他印象里,几个铜板的东西已是价值不菲了。 “天师爷,把那旧账也结了吧?”店小二嬉皮笑脸地看着梦幽天师。 梦幽天师瞪了他一眼,“还真怕我赖账啊?总挂在嘴边,结就是了。徒儿……” 李天启拿出金叶子。 店小二赶紧双手去接。 “去去去。”梦幽天师快速将金叶子拿到手上,掂量了一番,然后对着店小二说:“拿刀来。” “做什么?” “这一片金叶子可以在这里豪吃豪喝月余了吧?” 店小二顿时明白,转身去拿刀嘟囔着说道:“小气。” 梦幽天师接过刀,将金叶子砍成两半,将一半给了店小二:“这半片就足够了。另外安排两间上房,剩下的就当给你小费了。” 店小二掂量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行行。不过……” 梦幽天师:“不过什么,赶紧的。” 店小二:“上房全被包了。” 梦幽天师:“这个节点也这么紧俏?” 店小二:“要不,您看其他房间可行?二三等还是有许多。” “行,将就吧。”梦幽天师说道。 店小二走了几步,梦幽天师叫住:“小二,既然没有上房,你记得抠一点金叶子还回来啊。” “知道了。” 店小二边走边喃喃自语,“真抠门。” 店小二走后,梦幽天师对着李天启说:“看看,徒儿,出来行走江湖,一不小心就会吃亏,到处都是这种见钱眼开之人啊。所幸你遇到我,你师父,如此精明。”说罢,把另外半片金叶子收入怀里,“这半片金叶子,还是由为师保管吧。” 戴着草帽的男子在桌面扔下些碎银,压低帽沿,匆匆从门口走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那两个黑衣壮汉手拍着桌面上的宝刀,低声说着些什么。 梦幽天师正在剔牙,伸了个懒腰,对着李天启说道:“徒儿,走,歇息去。” 吃了个饱的李天启撑着圆滚的肚子半倚在桌子边上,闻言扶桌缓缓站了起来。 忽然…… 一阵优雅的曲音从客栈外传来,本已准备起身歇息的客商们不约而同似乎沉浸在绕梁的曲音之中。 一股花香诱人的味道从门口的缝隙中飘入。 随之,两扇门被轻轻推开了。 两位抱着琴瑟的窈窕少女碎步走了进来,一位抱着胡琴,一位抱着琵琶。后面跟着一位美艳的妇人,玉步款款,丰腴身姿看呆了不少在场之人。 李天启虽然还未成年,但也到了对少女朦胧感觉的时期。他本就在小山村长大,哪里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不由也是一呆。 梦幽天师早已垂涎三尺,不知所以。 “下流。两人都不是好东西。”东边角落位置的一位富家公子模样的人恨恨的瞪着梦幽天师和李天启这桌,然后愤然站起走上楼去。这位富家公子肤白如雪,双眼灵光闪动,身上绫罗绸缎均是一等一的佳品。他身边有两位身形高大身配宝刀的黑衣汉子,黑衣汉子魁梧的身材已然挡住了富家公子,是以方才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他。黑衣汉子见状,赶紧跟上楼去。 噔噔的上楼声,让李天启回过神来,看向楼上,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房子居然有二楼。正好,那富家公子在进入房门的那一刻,也扭头望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富家公子对着李天启做了个鬼脸。 那两名黑衣大汉扶刀把守在二楼楼道口。 那些站起的客商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走也不舍得,坐也不是。只好呆呆看着那美妇人。 众美女身上散发的香气已充满店内。 店小二也有些迈不出脚步了。 一位怀抱琵琶的少女移步到店小二面前:“店家,可有雅间?” 店小二还有些发呆。 琵琶少女:“喂,店家。” “哦,”店小二回过神来,“姑娘有何吩咐?” 琵琶少女:“可有雅间?” 店小二:“雅间全被方才上楼而去的那位公子包了。” 琵琶少女:“全包了?” 店小二:“是啊,本来他想把整个店都包了,出的价钱可高了,我们当然愿意了。奈何这几十里地面,也就我们这号客栈,其他客人都吵闹着,我们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同意,但也将二楼所有的雅间全部包了。” 琵琶少女:“没有其他好点的房间了?” 店小二又瞟了美妇人一眼,咽了一下口水:“实在没有了,二三等的倒有。” 美妇人轻启玉唇:“青儿,算了吧,二等房也可以。” 青儿:“是。” 青儿对店小二说道:“那就安排三间挨着的二等套房吧。” 店小二:“好嘞。请跟我来。” 三位美女跟着店小二往二等房的方向走去,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各客商面红耳赤,这才缓过气来,纷纷散去。 不知何时,大小和尚也已不知去向。 梦幽天师:“徒儿,我们也去歇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是,师父。”李天启应到。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账房先生嗅着残存的香气,还在感叹。 第八章 妖物再现 深夜,荒郊。一片清凉。野外荒郊几已不可能有人在此闲逛。 “师父,我们好像到了。”光光的脑袋虽然趴伏在杂草中,但在月光下还是显得格外亮眼,在客栈里出现的一老一少两个和尚此时正躲在草丛中,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景象。 老和尚两根长眉随风飘舞,鼻翼微微一动,“妖气虽然微弱,巢穴一定是这里,透出那些孩童的气息。” 他们身前十几米开外是一灌木丛,花草树木层层遮挡,也与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即使是白天也看不出个究竟何况更是深夜。若非两人都有一身本领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发现此地。 老和尚站了起来,低声说道:“我们进去走一遭。” 两位和尚拨开凌乱的树枝杂草,走进了灌木丛中,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一丈多宽的地洞洞口。 洞内阴风阵阵,小和尚打了寒颤。 老和尚似已察觉,轻语:“平常修行不专。如此胆怯如何捉妖!”声音虽低,却甚是严厉。 小和尚唯唯诺诺:“是。”遂起手念诵了几句金刚经。 两人拨开乱枝密草,小心翼翼地迈入洞穴。 虽然洞外隐秘异常,杂草丛生,然而洞穴内却别有洞天,越往里走越宽敞,且地面有些讲究地铺满了夜光石,荧光烁烁,行走倒也不费事。 两和尚一前一后,悄然往洞穴深处探寻。 忽然,老和尚扬手示意驻足不前。 小和尚见状立刻蹲下来,运气内劲竖耳静听,果然听到洞内深处隐隐传来小孩的哭泣声。 “找到了。”小和尚有些高兴。 “走。”老和尚继续带头往哭声的方向走去。小和尚起身赶紧跟上。 哭声越来越清晰了。但路面却是越来越暗,两边洞壁的距离已在一尺左右,越往里越窄,最后距离只够两和尚逐个通过。老和尚和小和尚屏住呼吸,紧贴洞壁慢慢往里挤。小孩哭泣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同时两人都看到了前面有火光在跳动,显然是个石室。 眼看就可以找到那些孩童,两人心里暗自欢喜,忽然两边的石壁嘎嘎一阵响动了起来,向两人挤压过来。 “不好!”老和尚猛然醒悟,他左手握着小和尚的手,右手往石壁上用力拍出,而小和尚顺着他师父一拉之势,双脚凌空飞起,分别在两壁上一蹬,终于冲进了石室。 “轰隆”两边的石壁已然关合,此时,有些惊慌的小和尚才发觉掉了只鞋。 石室内灯火通明,却并没有任何小孩子的踪迹。 两位和尚显然已被关进密闭的石室中。 啾,啾,啾……还未等两人有喘息之机,石室内墙上又射出无数暗器,往两和尚身上打去。 一道金光闪耀,所有暗器均已无踪影,而老和尚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竹伞,而如牛毛般细小的暗器全数被击落在地。 “雕虫小技!”老和尚声如洪钟,“尔等祸乱乡民的蛇妖速速现身受擒。” 密闭的石室,声音更显震耳欲聋,小和尚已然冒汗。 “呵呵……”石室顶部有个小口传来阴恻恻的笑声。 “老秃驴,追踪我们千里之遥,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那阴险的声音继续说道:“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却偏偏与我们过不去。” “尔等所到之处,皆有害生命……” 还未等老和尚说完,只听那阴恻恻的声音大喝一声:“住口!” “哼!妖就是妖,不除你们,天下如何太平?那些被你们掳去的孩童也是鲜活的生命!”老和尚正色道。 “哈哈……好,现在看看谁除去谁?”阴险的声音,“我们本想和气,奈何你逼人太甚,只能消灭你们了。” 话音未落,石室两侧各打开了两个暗格,两股水流激射而出,不到片刻,水已浸到两人脚踝。 “师父!”小和尚有些慌乱,再次起手念诵金刚经。 “莫慌。”老和尚显得镇定自若,“取出袈裟!” 小和尚赶紧甩开包裹,向两人上方撒出两件袈裟。 老和尚口里念念有词,两道金色光线闪绕,将两人分别裹在了袈裟里,浮在了水面上。 水流漫过墙体,室内墙上的火把也已熄灭,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有用吗?哼,不出半晌,你们两人就该去西天取经了。”阴恻恻的声音狂笑。 顶部有个小口,上面的人看到灯火已被水浸灭,赶紧盖上了小口子。 “无生无灭,普渡众生,金刚法力,灭魔斩妖!”老和尚在袈裟盘腿而坐嘴里念念有词。 砰然巨响,石室顶部炸裂,两个金球冲天而出,在空中旋转不已。 金光闪现过后,一老一少穿着袈裟,双手合十站在那说话阴恻恻的妖人面前。这是个更大的洞窟,洞内灯火通明,且有桌椅之类的用具,显然妖邪已住过不少时日。 那妖人一脸煞白跌落在地,显然措不及防。小和尚定睛一看居然是那美妇人的跟随丫鬟青儿。 此时她美丽的面孔由于受到惊吓已有些扭曲。 “是你!”小和尚惊讶的叫了出来,顿时恍然大悟,“借人皮和脂粉香味掩盖自己的妖气!” “大意了,被尔等腌臜妖女轻易在眼前躲过。”老和尚说道,“屡屡被尔等逃脱。此次定不饶你。” “呸!老秃驴,是我低估了你。”青儿:“设计如此巧妙的地底石室居然被你所破。”青儿怒目而视。 石室的水逐渐涌出,很快浸到众人脚踝。 “本已在客栈设好埋伏收拾你们,未曾想你们悄然离开,却原来是追踪到了这里的住所。”青儿慢慢退到了洞窟边缘。 嗯?老和尚心念一动,客栈! “只有你?”老和尚问道。 青儿鄙视一笑,并没有回答。 “妖孽,你这次是逃不掉了。”老和尚伸出左手,一个金钵出现手掌里。 “化妖钵!”青儿心里有些慌张。 “化了你,再去消灭你的主人。”老和尚举起了金钵。 “慢着,请看。”青儿按住一个火把插座,洞窟内壁缓缓向内移去,孩童哇哇痛哭的声音顿时传了开来。 “是他们。”小和尚欲上前,却被老和尚伸手拉住。 那块内壁完全没入墙内,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监牢模样的石室,五个身着绫罗的小孩被关在里面,正害怕得痛哭失声。 石窟的水位也逐渐上升了。顿时涌进了石室监牢,那些孩童吓得跑不出来,只能抱在一起,原来脚下都被硕大的铁索锁着。 青儿略显得意地说:“你要捉我,看来就很难救得了他们了。我也不会这么老实束手就擒。” 老和尚继续举起金钵,看样子要动手捉妖。 “师父,先救那些孩子们吧。”小和尚还是比较着急。 “放我走,我就给你们打开脚镣的钥匙。”青儿说道。 水已漫过膝盖,那些孩童由于石室很矮,都不能站立,已经被水漫过腰间。 “钥匙呢?”小和尚问道。 “先放我过去,我会给你。”青儿说道。 老和尚点点头,青儿赶紧从两个和尚之间穿过,走到洞窟另一边,按出了一个小门,正准备从小门出去的时候,小和尚叫住了她。 “喂,钥匙。” “傻。”青儿回眸一笑。迅速消失在小门里,小门很快关上。 “赶紧开锁救人。”老和尚收起了金钵,淌水到孩童身边蹲在了水里,拉了一下那些铁索。铁索短小连接着小石室的内壁,不仅沉重,而且还很粗壮结实,根本挪移不开。 “师父,能否施法开锁?”小和尚也跟着淌水过来。 孩童们哇哇痛哭。 “别哭。” 老和尚对着小和尚说:“这却不行,法术炸开可以,但难免会伤及他们的脚踝,终身残疾。何况石室窄小,剧烈震动会坍塌。” “师父,有,有没有铁器之类的东西撬锁?”小和尚急切问道。 老和尚稍一沉思,“这是为师挠痒的物件。” 老和尚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枝模样的物件递给了小和尚,“拿好。” “可以,我试试。”小和尚深吸一口气,潜进了水里,替那些小孩开锁。 就在这时,轰隆几声巨响,洞窟晃动起来,不少石块震落下来,水花溅上了石壁,火光也是一阵晃动。 “这蛇妖心够狠毒的。”老和尚喃喃自语,他目光停在了那扇小石门上。 “成了!”小和尚托着那几个孩童从水里站了起来。 孩童们口吐脏水,手舞足蹈。 一块锋利石头砸下来,在小和尚光亮的脑袋上划出了一道颇深血口子。 “哎呀!” 小和尚感觉一阵疼痛,手捂着血染脑门。 此时老和尚早已站立在那扇小门前,施法一推,打开了石门,“快走!” 当他们循着石路逃出地面的时候,天边已发白,身后已塌下去一个方圆数十方的大窟窿。然后又迅速被泥水石块全部覆盖。那些小孩子被获救了,不再痛哭,却是无精打采地躺在地上。 老和尚瞧了一下小和尚那满血的脑袋,从怀里取出个小瓶,倒了些药粉出来,倒在伤口上,“平时不用功,这就开花迎新年啊?” “师父教诲得是。”小和尚赶紧顺着老和尚,忍着伤痛。他看了安静地躺在身边的小孩们,心里却是掠过一阵自豪。 “师父,他们都救出来了。我们不负乡亲们的重托。”小和尚擦了一下脑袋上的血迹和泥水。 “嗯。这几只妖,诡计多端。”老和尚坐在地上喘了口气,“我的挠痒呢?” “哎呀!”小和尚回想一会,“开完锁,兴许落地上了。” “你啊,毫无长进。”老和尚愤愤而说。 “师父,以后我多化缘,给您造个金的。”小和尚急忙说。他眼珠一转,赶紧换话题,“我们先将这些孩子送回去吧?所幸都没事。” “好吧”老和尚也开始准备收拾一下。“不好!” 老和尚猛然站起来,望着客栈的方向。 “啊?”小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好还是不好?” 第九章 迷魂香气 就在老少两个和尚趴伏在荒郊草地里观察那堆灌木丛之际。 客栈已是关门谢客了,只有房柱一侧点燃着些许灯火。 店内已无人走动,在这时活跃起来的就只有鼠类爬虫。 寂静的夜晚,团聚的节日,总是让出门在外的人倍感寂寞与思念。 然而有些人此时的心里却不是思乡之情而是一种野兽般的躁动。 这些人是客商,各自在房内来回踱步,满脑子都是那美妇人的骄人身姿和美艳的容颜。 此时美妇人房内已备好了洗浴用的香汤热水,只有一个抱着胡琴的少女陪伴她身边,少女轻轻抚琴弹奏。 “霜儿,服侍我沐浴吧。”美妇人从凳子上站立起来。 “是,主人。”霜儿把手里的胡琴放置好。赶紧走上前去服侍美妇人宽衣解带。 霜儿纤纤玉指顺着美妇人双肩滑下,脱去了她的外衣,又轻解罗裙,露出雪白如藕的美腿…… “别挤啊……”一位头发泛白的客商压低声音,对着身后一位驼背汉子说道。 “不是我挤啊。”驼背汉子感觉有些冤,“是他。”指了指自己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髯须汉子。 “给俺看看呐。”髯须汉子有点沉不住气。 白发客商回头,示意压低声音:“嘘……” “嘘个蛋啊,你个老头,还想猎艳啊。”须髯汉子沉声暗骂,伸手推开了白发客商,自己贴近窗口露出的孔洞往里瞧去。瞧见了美妇人丰乳肥臀轻盈没入木盆那一霎那。 “哎你……”白发客商刚瞧得兴起就被拉开,顿时怒火中烧。 “你什么你,跟俺找打是不是?”髯须汉子压低声音回头喷了一脸口水给那白发客商。 驼背汉子赶紧劝架,“嘘,大家别吵,再搓多个洞不就可以看了吗?” “你以为我真傻啊,就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木桶。”髯须汉子一手一个推开那两人,继续看。 “再推,我可喊了。大家都别看。”白发客商气急败坏。 就在三人推推搡搡的时候,房门忽然开了,霜儿走了出来。 “我家主人有请。”霜儿抛了个媚眼给房外的三人。 “真的?”正感到尴尬的白发客商,眼里流露出欣喜的眼神。 “俺先进。”髯须汉子一把推开两人,踏步走了进去。那两个人刚想跟进的时候,霜儿莞尔一笑,像是看出了他们心思,伸手拦住了他们,“一个一个进吧。别这么猴急啊。多不方便呀。” 两人暗地里向祖宗十八代叩首,修得如此艳福。当下两人均会心一笑,“是是,是我们有些急了。一个一个来。” “不许偷看啊。”霜儿进内关上了房门。 两人着急地来回踱步,白发客商还是忍耐不住,又往那洞里瞧了进去,但却发现,偌大个屏风早已挡住了视线。 不久,驼背男子也得以进去,白发客商却还等在外面。 只是却不见那髯须男子再出来,按照霜儿姑娘的话,说是怕被别人看到,就跳后窗出去了。驼背男子也早已按捺不住,听到自己可以进,哪还想这么多。 半晌,霜儿再次打开了房门,“这位客官,你可以进去了。” “那驼背也跳窗跑了?”白发客商没看到驼背汉子出来。 霜儿笑而不语。 “一个驼背也能这许久?那髯须大汉真是中看不中用。”白发客商满心欢喜,喃喃自语地走进了房内。 霜儿轻轻关上了房门。 “真香啊,”白发客商一阵陶醉,脑海里已漂浮着那香艳的画面,联系到方才偷窥到的那一幕幕,恨不得能将那美妇人吃进肚子里。 “的确很香……”美妇人微微咬唇,斜躺在床边,衣衫并未系好,嫩白的胸部露出半球。眼里放出异样光彩,盯着迎面而来的白发客商,流露出诱人的表情。 “真是可人儿。”白发客商满脸堆笑,轻轻走近美妇人的床边。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白发客商感到一股反胃的恶心,却忽然天旋地转,在他失去知觉的那一刻,看到了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蟒扑向自己。 “这是怎么了?”梦幽天师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索性起身穿衣。 李天启第一次住店,虽然房间比起家里舒服多了,但他还是觉得家里更舒服,想起了娘,眼泪又欲夺眶而出。 “我要坚强,学成本事,为娘报仇。”李天启在心里默默地说。 躺在柔软的床上,李天启模仿着天师手指画符的动作,对着蚊帐试了又试,当然一点也没有效果。 不知何时,李天启已进入梦乡。 紧闭的房门悄悄打开了,一个黑影像只野猫一样蹑手蹑脚走到了李天启的床前,把手伸向李天启放在床头的包裹。 李天启猛然惊醒,刚想翻身下床,却看到了熟悉的两撇胡须。 “别谎,徒儿,是我。”梦幽天师做了个小声的手势,悄悄说道。 “哦,师父啊,吓我一跳。”李天启起身搓揉了一下双眼,“还不睡呐。” “睡不着啊,真奇怪。”梦幽天师坐在床边,“以往,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那是躺下就睡。今天奇怪了,就是睡不着。” “师父,敢情是吃得太饱了”李天启说道,“我也费好大劲才睡下的。” “哦,可能是。”梦幽天师站起来,走到凳子边坐下,“徒儿,你的那些金叶子放好了吗?” 李天启摸向怀里,摸出娘给的铜板。 “不是这个,这算多少个钱。”梦幽天师不屑地说。 李天启正色说道:“这是我娘给我的,我不舍得花。”赶紧收到了怀里。 梦幽天师并未在意,“那你可得收好。那……那金叶子也得收好。” 李天启说道:“都在呢,您放心,稳妥着呢。” 他穿鞋下地,“师父,您摸黑前来,有什么事吗?” 梦幽天师鼻翼吸了几口飘在空气中的香味:“主要是那香味,太浓烈了,有没有闻到?” 李天启点点头,“是啊,像那美女姐姐出现时的香味,不过此时味道更浓了。” “嗯嗯。但是很好闻。”梦幽天师笑嘻嘻地看着李天启:“没想到你人小鬼大,居然懂得惦记着那美人。” 李天启刷一下,脸红了,“师父……” 梦幽天师反复搓揉着自己的一撇胡须,笑道:“没事,这很正常,你也该懂了。她的确很美,对吗?” 李天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梦幽天师又深吸了一口,讪笑道:“这股香味,真让人想入非非。” 李天启点头道:“是啊,这香味,怎么会如此浓烈呢?” 梦幽天师整顿了一下衣襟,说道:“徒儿,穿戴整齐,随为师出去看看,为何有如此浓烈的香味。” 李天启道说道:“好的。” 两人刚想举步走出房间,却不约而同摔在了地上。此时两人方感觉到腿脚已无什么力气。 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这该不会是……梦幽天师猛然醒悟,“迷魂香!” “什么?”李天启不明白。 梦幽天师憋着一口气,右手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子,倒出两颗药丸,一颗递给李天启,一颗自己吃了下肚。 “快吃进去。”梦幽天师急说。 李天启赶紧咽了下去。 药丸下肚,两人都顿时感觉好了许多,却还是头脑昏胀。 “有尿没?”梦幽天师突然想到了解救之法。 “要了干嘛?” “快快快。” “没……没有” “用力试试。” 李天启使劲,终于感觉到了尿意,“有有。” “童子尿,赶紧撒一泡。”梦幽天师催促到,手里多了两张符文,嘴里念念有词,挥手作势化开两道符文燃烧成灰。 李天启奋力爬了起来,对着符文灰烬撒了泡尿。 此时梦幽天师,已从身上撕下两块布条里,沾满了灰烬,“掩住口鼻。” 做完这一切,两人俨然成了蒙面大盗的装束。那无力之感顿时减轻很多。 “走,出去。”梦幽天师拉着李天启打开了房门,急冲冲出了客栈外。 梦幽天师和李天启拉下蒙布,大口呼吸着客栈外的空气。 “师父,怎么了?”李天启依旧不明所以。 “迷魂香,把人迷昏了,迷晕了,想做什么做什么。”梦幽天师喘着粗气,“幸好我机制,随身带着药品,还有你的童子尿,呸呸……”连吐几口水。 “啊,那……”李天启想起了那富家公子盯着自己的眼神。 梦幽天师则想到了美妇人。 “救人!”李天启惊呼。 “嘘……”梦幽天师捂住了李天启的嘴,悄声说道:“贼人还在里面,莫大声。” “我们赶紧叫人吧?”李天启低声说道。 “大概都被迷晕了,况且这方圆几十里,去哪叫救兵。”梦幽天师低语,“干脆我们也跑吧,命要紧啊。” “师父,您不是天师吗?我们去救人。”李天启急道,声音又高出不少。 “嘘……天师只捉妖啊,这擒匪捉盗之事……”梦幽天师赶紧又捂住他的嘴,“好吧,好吧,救人。你去救其他人,我去救那几个美人。我俩见机行事。不对路就跑,知道吗?一定要悄悄滴” “嗯。”李天启点点头,快速蒙起了脸。 梦幽天师看着那块沾满了童子尿的布,蹙起眉头,但还是无奈蒙起了口鼻,与李天启一起又返回了店内。 虽然经过他们这一番折腾,店内却依然是出奇的安静。 施放迷魂香之人并没有现身…… 第十章 初显威力 看着李天启已往二楼跑去,梦幽天师也赶紧绕到一楼二等房的另一边,摸黑寻找着美妇人的房间。 李天启悄然来到二楼,二楼总共有六间上房雅间,靠楼梯口有两间,是那两名黑衣大汉的房间,另外那四间就有一间是富家公子的房间。 前五个房间门居然都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即开,然而每个房间都空空如也,并无人影。李天启悄然来到了最靠里的一间房,推了一下房门,没有开,颇让李天启感到意外。 “公子,公子”李天启轻声叫唤。 房内并没有动静。 然而李天启再尝试推房门的时候,房门却开了。 李天启溜进房内,借着月光,赫然看到那公子就坐在床头。 “快!”李天启急忙上前,拉住公子的手就要往外走:“公子,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握住公子手的那一瞬间,李天启就感觉到滑溜溜地像是公子的手背上涂有一层黏液。 李天启头皮一阵发麻,回头一瞧,却看到了霜儿冷若冰霜的面孔。 “这位公子,你要拉我去哪?”霜儿缓缓站了起来,深邃的眼神让人感到害怕。刚进客栈那种诱人美貌已变得有些扭曲。 “你……”李天启双眼未眨,看着霜儿在自己面前渐渐显露真身,缓缓褪出人皮。他想缩回自己的手,却已被对方紧紧扣住。 惊慌之下再使力往回抽的时候,霜儿顺势将他摔向后背的墙壁。 “噗!”李天启重重撞到墙上,心口一甜,不由吐出了一大口血,显然霜儿已开始下杀手。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色迷财迷,以为自己是人,却不知道连猪狗不如。”硕大个蛇头从霜儿头颅中露出来,此刻霜儿已变成蛇头人身的怪物。 一股浓香夹杂着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那蒙脸的布已不知被何时扯下,李天启看着变化的霜儿,情急之下躺在地上挣扎着比划出天师捉妖的动作,期待出现奇迹,可以救下自己。 然而,并没有奇迹出现。 蛇头人身怪物缓缓走了过来,声音也渐渐变得凄厉:“都是你们自作孽,怨不得我们。让我吃了你,也为你自己积德,赶紧上路吧。” 李天启想到了娘,想到了报仇。 “不!”李天启奋力翻身爬起,对着怪物比划着:“天灵灵,地灵灵,今有天师如神灵,妖魔鬼怪莫前行。” 蛇头人身怪物哈哈大笑,却是纹丝不动。它的尾巴也渐渐显现出来,俨然幻化出了大蛇的真身,“谁来都不灵!” “急急如律令,燃!”李天启急忙再次用两指指向怪物。 “滚!”但见蛇头人身怪物巨大的尾巴一甩,再次将李天启重重甩到了墙上。 “砰!”这次显然力道更猛,李天启狂吐鲜血。他的五脏内腑似已震碎,感到阵阵发晕。跌落在地时,又呕了一口鲜血出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裳。 “本想吃那白嫩嫩的富家公子,没想到抓到了你这个童子,大补啊,哈哈。”大蛇声音尖锐刺耳,飞扑上来。 “纳命来吧。”大蛇露出巨牙。 李天启感觉到一股大蛇口内顿时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飞向蛇口。 “不听教诲,无视法相,无灭老祖……”李天启挣扎着,犹自喃喃着这句话。 大蛇怪闻言忽然收住法力:“你……跟无灭老祖什么关系?” 李天启顿时从空中摔了下来,撞烂了一张凳子。 李天启吸入了浓香,又被折磨得重伤,已近昏迷,但他还是吐了句:“我……要……灭了他。” 大蛇放下心来:“原来如此。” 她血口再次张开,一下子就将几已昏迷的李天启吸了过来,然后将李天启整个甩到它上方,并极力张大那巨大的蛇口,像是要把他整个囤囵给吞进肚子里去。 大蛇盯着面向它大嘴坠落的李天启,看到了从李天启脖子抖出的草绳项链上那颗石头吊坠,那还流淌着李天启鲜血的石头,它心里贸然升起一种满足之感。 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迸发出来,大蛇还陶醉于这一幕,等它反应过来,知道危险的时候已经迟了。 如万剑穿心!无数短针破体而入。 还未来得及惨呼就已一命呜呼,大蛇巨大的身躯在巨大的冲击力倒下,把二楼的楼面都砸出了个大洞,滚落下去。 李天启随之也摔到了大蛇身上,跌落在软滑的大蛇身上,受到缓冲之力的他突然睁开了双眼,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压在蛇身下还蒙着面的幽梦天师, “师父。”心中一宽,顿时失去了知觉。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李天启上楼之后,梦幽天师就很快来到楼下十来间二等套房所在,找寻了半天,并未见到美妇人及其丫鬟的踪影。 除了在一个房间的澡盆子里发现了一些女人用的衣物,让他心里异样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状况。 在他查看这些二等房的时候,楼上似乎曾发出几声沉闷的声音,当他竖起耳朵时,却又没有了动静。 梦幽天师感到疲累,心惊胆跳,搜索无果,每每想悄悄离开的时候,又想起李天启对自己的崇拜,特别是想起了他的金叶子,也就更加小心翼翼地继续在二等房间摸黑寻找。 此时他累得又悄然走进了一个二等房间,在黑暗的房间搜索一番后才发现并无人住,于是坐在地面上休息,此时楼上又发出一声闷响,为了壮胆他竖起两指,对着屋顶连说了两句:“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现身!” 话音方落,就从楼上传来了巨响,二楼炸开了个大窟窿,并摔下了一条满身是血的大蛇。差点没把他砸晕。梦幽天师从大蛇身下奋力爬了出来,靠在墙边,梦幽天师看了一下他的手指,有点不敢相信,我有这样的法力吗? “不管怎样。”梦幽天师突然露出一丝笑容,嘟囔着说道:“这显然是条蛇精。” 梦幽天师他连滚带爬来到李天启身边,“徒儿,徒儿,你没事吧?”,他看到李天启不仅满嘴是血,连衣衫也浸染血迹,幸好胸脯还是起伏着正在呼吸,赶紧倒了几颗伤药喂到李天启口中。 这是什么?梦幽天师也瞥见了李天启戴着的项链,遂两指捻起来,仔细看了一会,石头似乎有些闪光,定睛一看,映照在石头上面的火光跳动而已,也就一普通石头。 “石头还当宝贝。”梦幽天师将李天启拉到墙边,自己也累的瘫在了地上,眼皮上下打架,不久也就睡着了。 “哦弥陀佛!” 不知何时,房顶上已站着一老一少和尚。 “师父,他居然斩杀了一条蛇妖。”小和尚说道。 “人不可貌相。”老和尚淡然说道。 小和尚:“我们追了这三条蛇妖许久,没能最终收了它们。这人看似疯癫,但本事却很大。” 老和尚拿出金钵,“徒儿,去把那蛇妖收进化妖钵中。不能让它吓到太多百姓。” “是。”小和尚接过金钵。 “我在门口等你,待会把那几个孩子送回去。”老和尚,“耽搁了许久,幸好没有酿成巨大过错。哦弥陀佛” “那些昏睡中的人呢?”小和尚问道:“要不要去救醒他们?” “他们睡够了,自然就醒了。”老和尚望着远方,“那条巨蟒和青蛇,逃得很快,我们要赶紧追。不能让它们再为祸地方。” 一老一少和尚消失在房顶上。 就在这两人消失之时,一个身穿劲服戴着草帽的黑影忽然窜了过来,伸手迅速抓向李天启脖子上的草绳项链,却无法扯将下来。黑影亮出一把手中刀,对着草绳划拉一下,迟疑片刻,顿时飞身离去。 再次入夜时分,客栈中幸存的人们才陆陆续续醒了过来,全然不知怎么回事。 “咋睡了一大觉,天还没亮啊?” “肚子好饿,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的时候,那边的店小二发现了被破坏的楼房和躺在地上的两人。 店小二抓住梦幽天师的领子,扇了两把掌,打得梦幽天师顿时醒了过来,“你打我?” 店小二更气愤了:“当然打你了,瞧,瞧,你两人打烂了楼房,是不是想拆了这房子啊?得赔!” “我那是捉妖啊。” “朗朗乾坤,哪来妖魔啊?” 梦幽天师发现大蛇已无踪影,一时只好从头解释,比划了半天,可店小二根本不吃这套。 “什么妖魔鬼怪,胡说八道。”店小二扬起拳头,气愤地说:“好几个客人还没付钱就跑了。你俩是不是也想这样啊,把我这楼拆得不像样,然后逃跑?” 梦幽天师:“好人没好报。就是妖破坏的。” 店小二:“你刚还完旧账,就想欠新账?啊?” 梦幽天师一脸无辜:“我给钱,赔,还不行吗?”他看了还在昏睡中的李天启,无奈中从怀中摸出了那半片金叶子。 店小二立刻松了手,一把拽过金叶子,“这还差不多。”转身离开。 梦幽天师:“倒霉。”靠墙坐在了李天启身边。 “师父……”李天启睁开了双眼,似乎吃了那些伤药,已好了许多。 梦幽天师扭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李天启:“徒儿,醒了。” “嗯。”李天启想翻身爬起,却生怕梦幽天师突然跑了似的,赶紧将心中所想说出,“师父,您杀了蛇妖救了我,真厉害,一定要教我。” “看见了?那当然。不是吹的,一群妖来了也不是我的对手。以后跟着我。慢慢来。” “谢师父。” “你可以起来了吗?” “可以,感觉全身就是有些酸痛。”李天启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梦幽天师看了李天启胸前的一片血迹,而他这个徒儿似乎并无大碍而感到有些诧异,那只是普通疗伤药而已,居然有如此功效,自己也曾被人殴打过受内伤,吐血没如此之多吃了这药也要躺好几天。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那几枚铜板,“幸好还在。” “别看铜板了,我都不见了金叶子了。”梦幽天师愤愤地说。 李天启不再言语却握紧了手中的铜板。 “我们用过饭,还是继续赶路吧。”梦幽天师心有余悸,说道:“此地离小镇虽说还有一段距离,我们还是继续前行吧,这里不太平。” “是,师父。” “对了,你怀里那金叶子还在吧?” “我放在房间枕头下了。” “哦” “师父,我去取来。”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夜黑风高。 两人挑着灯笼走在较为开阔的地段更显清冷。 “徒儿,该不是要变天了啊。”梦幽天师搓揉着双手。 李天启挑起灯笼,照向夜空,“是啊,师父,许是要下雨了。” “那我们得快些,淋湿了可受不了。”梦幽天师加快了脚步,“应该还有十里地。” 李天启也紧跟着。 “嗷呜……”远处一阵凄厉的狼嚎,让两人心里不免感到发毛。 “师父,狼嚎。” “快下雨了,它们不会过来的。”梦幽天师说道。 话音未落,天际划落一条狭长的闪电霹雳。 不久传来隆隆的雷声。 震得两人头皮发麻。 “找个地,躲躲。”梦幽天师哆嗦着,已然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湿漉漉的衣服里了。 本就是寒冬季节,再被大雨淋湿,那可不得了。 “那有个山岗!”眼尖的李天启借着一道闪电的亮光,发现百丈开外有个山岗。 “去看看。”梦幽天师已顾不上思索其他,朝着山岗的方向小跑起来。 一股猛烈的狂风带起枯草败叶,迎面而来,差点没将两人吹倒在地。 眼看离山岗还有数十丈距离,狂风大作。 “你……他”梦幽天师仰首望天,抹掉了脸上几张败叶,硬生生咽下粗话。 瓢盆大雨欣然而至。 当两人气喘吁吁跑到山岗时,已被淋了个透。 恰巧面前就有一个两丈多高的洞穴。 李天启看了一下手里的灯笼,早已被雨水打成了一堆挂在竹枝上的烂纸,也就扔在了地上。摸黑走了进去。 “有带火器吗?”梦幽天师问道。 “没有,师父。”李天启停住了脚步,洞穴似乎很深,冒出一股浓烈的潮气味道。 “师父,用符咒点火吧,顺带教教我这招。”李天启想起跟蛇妖对战那一幕。 黑暗中,只听到梦幽天师说:“全淋湿,哪能点燃啊。再往里走走,洞口好冷啊” 寒风挟带着雨水往洞内猛灌。 听到梦幽天师继续往洞内走的脚步声,李天启在后面跟着。 “这个洞穴好深啊。”梦幽天师在前面说着。 两人越往里走,越感到一阵暖意。 洞内比较平坦,他们往里走了一会,听到的风声雨声渐弱,相反洞内的声响反倒变得清晰起来。 嗦嗦嗦一阵快速的跑步声。 “谁?”梦幽天师壮起胆子大声嚷道。 吼吼阵阵低吼声。 “狼。”李天启的声音在梦幽天师身旁响起。 “妖孽。”梦幽天师反手抽出桃木剑,另一只手摇摇铃,在黑暗中摆出捉妖姿势。 一只雄壮的野狼突然跳起,扑向梦幽天师,一口咬住他拿剑的手。 “哎呀……”梦幽天师摔倒在地,桃木剑已不知扔到何处,他拿着摇铃击打着身上的野狼。 李天启循着声音一脚踹过去,却踢到了幽梦天师的脑袋,自己也差点被绊倒。 “啊”梦幽天师被野狼狠狠咬住手腕,又被李天启踢中头部,更是叫苦连天。 “师父!”情急之下李天启终于摸到并揪住了野狼的尾巴,顺势狠狠一拳打在了狼的半腰部位,那只野狼受痛,嗷嗯一声从梦幽天师身上跳开。 吼吼又是一阵伴随低沉吼声的脚步就在眼前传开,听声音洞内至少有五六野狼。 梦幽天师伸手抓住了李天启的小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 “师父,能不能作法?”李天启急问。 “那是对付妖的,吓一下它们可以。来真的可没办法。”梦幽天师忍着疼痛,“我们快退出去。” 两人正要转身退出的时候,忽然身后光线大亮。 “你们哪里走?”声音虽响,却带着妩媚。 一股女人的香气随冷风涌了进来。跟着两只火球飞了过来,紧紧贴在了洞壁上继续燃烧着,照亮了洞穴。。 李天启看面前,两只体形雄壮的老狼,带着三只狼崽,正狠狠地盯着他们,那股女人的香气吹进来之后,野狼的眼里忽而流露出恐惧之色。 梦幽天师此时看到了一张心里已不知回味了多少次的面容。 青儿陪同美妇人走了进来。 梦幽天师感到有些奇怪——唯独不见另一个婢女的身影。 “在下……”梦幽天师不顾手伤,整理了一下仪容,却发现美妇人并不是盯着自己,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李天启的身上。 美妇人和青儿两人身上的衣裳都已被淋湿,紧紧贴着娇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那种感觉,让人怦然心动的,尤其是独自游荡江湖已久的梦幽天师。 被盯着的李天启更顿时脸红,虽然他在心里此时已在揣摩这两人是否跟那拿胡琴的少女一样同是妖魔。 “青儿,昨夜在客栈,霜儿就是被眼前这人杀了。”美妇人轻启小嘴,缓缓说出。 “就是他?”青儿并不知道美妇人说的是李天启,反而指向梦幽天师。 “不,不,不是我。”梦幽天师不清楚这美妇人的来意,更不知道她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不想再生旁枝错节,忙不迭的摆手,此时才感觉被咬的手是如此的痛,登时说不出话来。 “这两人是师徒。”美妇人说道。 青儿右手一甩,从左袖中抽出了一把碧绿色的短剑,美妇人伸手拦住了她。 “我们在路上潜伏许久,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把你们堵在了洞里,费了我们不少周折。”美妇人继续说道:“三更时分如若不是恰巧那两个秃驴赶来,你们早已在我肚子里,霜儿哪能……” “原来你们都是妖。”果然证实了心里所想,李天启面不改色,“我不怕你们。” “妖?”梦幽天师此时方联想到那大蛇就是消失的另一个婢女,有些明白了,再想掩饰已是不可能,瞥见桃木剑就摔在了脚边,连忙拣了起来。 “主人,我杀了他们。”青儿恨恨地盯着梦幽天师。 梦幽天师紧张地咽下口水,眼珠子往李天启那边瞥,似乎示意青儿,冤有头债有主。但青儿已经认定他才是杀害霜儿的人,手里的碧绿色短剑对着梦幽天师渐渐泛出绿光,杀意渐浓。 “来吧!”李天启摆好了架势,又对着梦幽天师说道:“师父,我们一起捉妖。” “小子,别以为仗着你的法器,我就奈何不了你。”美妇人双眼的黑眼珠忽然变大,充满了眼眶,蛇眼。 “法器?”李天启感到莫名其妙,他明明只是赤手空拳。 “对,我当然有法器,你这蛇妖。”梦幽天师挥舞着桃木剑,“胆敢过来,我就收了你。” “师父,符咒都已湿了,不是不能用吗?”老实的李天启在梦幽天师耳边悄悄说。 梦幽天师还未来得及说话,那霎那间,李天启身上的衣服碎裂掉落,露出了那草绳栓着的石头吊坠。 “你胸前那石头似有威力。”美妇人轻轻一笑,双眼又恢复了媚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法器。你是何人,从哪里得来这个宝贝?” 梦幽天师瞧了一眼李天启那颗石头,如果不是手腕疼痛难忍,他真想大笑,一颗石头也是法器?想到手腕被咬的那一幕,他回头想瞧瞧身后那几只狼,却早已不见踪影,洞穴很深,应该是跑往深洞里去了。 “主人,别和他们废话,我上。”青儿有些不耐烦了。 “不,青儿,他们已无路可逃,今晚就用他们祭奠霜儿。”美妇人悠悠说着,“但这小子的法器有些厉害,我从未见过,问清楚来历比较好。” “也对。”青儿低声说道,“那两和尚法力高强,追我们千里,也未曾让我们伤筋动骨,未曾想霜儿妹妹却遭此贼毒手,这小子……”青儿眼里泛出泪花,手里剑移向李天启。 看到青儿已没有剑指自己,梦幽天师暗自松了口气,头脑闪现多个脱身之计。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是妖,没必要和你们多说。”李天启见她们低声细语,迟迟不上前,心里顿时没有了主意,他也不懂进攻,毕竟根本没学过捉妖本事。 他拿起胸前的石头,叼在了嘴里,含糊着说着:“来啊。” “真以为我不敢啊?”美妇人凤眉往上一挑。 不知什么时候,梦幽天师已渐渐站在了李天启身后一尺远的地方,看来他已打算不对路就跟着跑向洞内深处,宁愿跟狼斗也不跟妖打吧。 青儿:“主人,那人要跑。”显然,她瞧见了梦幽天师的举动。 李天启往身后看去,就在他分神那一刻,美妇人发动了快速的攻击,只见轻烟消散,她已把李天启抓了过来,青儿趁机用碧绿剑挑起了那草绳链子,妄图割断。 绳未断。 削铁如泥的碧绿剑居然割不断一根细草绳? 青儿呆了一呆。 反应过来的李天启,双手抓向美妇人的嫩脸。 美妇人吹出一口黑烟,李天启感到一阵眩晕,嘴里吐出了那颗石头。 一颗普通的石头。美妇人瞧得很仔细。 “纳命来!”美妇人大喊一声,将李天启就往地上扔,而青儿也随着美妇人的喊声,迅速挥动手中剑,向李天启身上砍下。 李天启即使不被这巨大的力量摔个粉身碎骨,也必将被青儿的利剑砍成两断。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梦幽天师转身就往洞里狂跑,恨不得爹娘多生几只腿。 “禁。”简短,有力,浑厚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天启轻轻躺向地上,连身下的尘土也为扬起。 青儿手里的剑已碎裂齑粉,尽数射进了洞壁内。 美妇人惊呆了。那是她运用毕生妖力甩出的力道啊,就是重达千斤的壮牛,被她这一摔,也必成为一堆烂肉。 然而,李天启却只是轻轻落地。 李天启顺势一个翻滚,挨着洞壁站了起来。 两蛇妖眨了一下眼睛,李天启身边就不知什么时候端坐着一个别着葫芦,满是酒气,戴着斗笠看不到容貌,两缕灰白长发垂肩的男子,显眼的是,他背上那条紫色绸缎包裹着的长形物体。 “前辈?”李天启喜出望外,然而斗笠男子子并没有回应他。显然刚救他的肯定就是这男子了。 “何方……神圣?”美妇人说话有些颤抖了。 青儿也感到莫名的恐惧,从未有过的害怕,修炼出来的碧绿剑居然被震成粉末,未知才是真正的恐怖。 斗笠男子并没有答话,就像所有人都不存在般。 “主人……”青儿额头冒汗,“怎么办?” 美妇人犹豫不定,她也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她肯定是不愿意放跑仇人的,但面前的人却又高深莫测。 “我们走。”美妇人拉着青儿往洞口走了几步,忽然跃起抬右手向李天启和斗笠男子打出了一团黑雾,黑雾是万支牛毛般的毒针,迅疾打向两人。 李天启望着这两个妖怪就要走出洞口,心里已暗自放松,哪想得美妇人会突然欺身来袭,那真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断。”斗笠男子嘴唇吐出一个字。 黑雾瞬间消失无踪。 美妇人脸色惨白,退回了青儿身旁。虽是寒风呼呼,但美妇人已汗如老牛,痛苦的表情把青儿也吓得花容失色。 “主人!” 李天启看到了黑雾顿消,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美妇人身体突然一抖,靠在了青儿身上,脸色已变得蜡黄。 “主人!” 青儿当然也没看懂,她伸手环抱美妇人。 就在青儿环抱着的手触碰到了美妇人右臂膀时,她懂了。 美妇人方才发暗器的整条臂膀居然已被利物切断。 “逃……”美妇人说完此句,已近晕厥。 青儿顾不上许多,抓紧那只断臂,扶着美妇人冲出了洞穴,消失在茫茫雨中。 嘴里吐出一个字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谁都没看到斗笠男子出手。 看到两妖已逃,李天启终于呼了口气。 猛然瞧见梦幽天师嘴里念念有词,正在收功。将桃木剑收回了背上的插销里。 李天启再往地上看的时候,哪里还有斗笠男子的影子,就连他坐过的位置,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坏了,还是眼花了。 “徒儿,发什么呆?”梦幽天师走过来,拍了一下李天启的肩膀,“我们安全了。我都收拾了。” “师父。”李天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看那群狼,多乖。”梦幽天师指着身后。 果然,那五只凶狠的野狼,此刻却变得安静,听话。其中两只成年狼嘴里还各叼着只兔子。经历了覆巢的危险,野狼也懂得与人和平共处。 “不到关键时候,为师是不会显露真本事的。”梦幽天师不知从哪找来一根木柴,就着洞壁上的火团,点着了,“别愣着了,赶紧找些柴火来,好冷啊,顺便烤些兔肉吃。” “好嘞。哦,对了,师父,方才您有没有看到过一位戴着斗笠的男子?” “只顾着作法驱妖,哪能他顾,没得见。” “嗯。”李天启已开始相信方才那一幕其实就是师父作法了。难怪产生了幻觉。 第十二章 后有追兵 梦幽天师和李天启借着夜色离开客栈一柱香的功夫,客栈门前就来了三位一身蓝色披风,戴着金银色面具的男子。恰是从清水村调查后追踪而来的杨都尉三人。 杨都尉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了身后跟来的下属,他身后那两位银色面具男一位紧跟上前,另一位则牵着马匹,逐一拴好。 店小二困意重重,打着哈欠,忽瞥见奇怪的三人登时一愣,但已知道这些人不好惹,赶紧打起精神迎了上来。 “客官,请问您三位是住店还是用饭呐?”店小二对着杨都尉点头哈腰。 杨都尉并没有说话,而是入内打量了一下客栈内的情况。 “小二,你这里有没有来过奇怪的人?”杨都尉慢条斯理地问道。 店小二看到杨都尉并没有花销的意思,而是问话,心里有些不高兴,“这个嘛……” “小二,还不快说。”杨都尉身后的银色面具男子有些不耐烦。 “哎……”杨都尉回头示意银色面具男不要声张,然后从腰间掏出几两银子,扔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顿时眉开眼笑,“客官,这时节,来往的都是普通的过往路人,没什么特别的。” “那……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杨都尉又问道,语速依然缓慢。 “客官,要说真有奇怪的事,那就是有几位入住的客官提前离开小店了。”店小二说道。 “哦?” “有几位客人入住小店,但小的起身打扫时却发现这几位客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包裹,事出蹊跷小的不敢动。还留在那几个房中。”店小二说。 “别动那些包裹。”杨都尉对身后的银色面具男说道,“丁虎,你去后院查看,留意特别人物,本都尉去勘验一番。” “是。”丁虎拱手。 此时另一个银色面具男子拴好马匹也大踏步跟了进来。 杨都尉扭头瞧了他一眼,“苏仓,你在外头守着,客栈这里许进不许出。” “是,都尉。”苏仓转身又退出了店门。 “都尉?”店小二一听对方是官家,当下显得有些诚惶诚恐。他毕竟经商多年,对官方人物甚是需要小心应对。 杨都尉似已察觉,对他缓缓说道:“别慌,不会为难你的。” “是是。”店小二有些哆嗦,双手捧出了那几两银子。 杨都尉说道:“这是给你的,只要详细描述,若我等立功,定有你更大的奖赏。” “谢军爷。那……请您跟我来。”店小二躬身道,迅速把那几两银子塞入怀中,毕恭毕敬地在前带路。 客栈建于山郊野外,占地颇广,那楼下的十数间二等房的分布却是九曲十八弯。三等房就是大地铺了。那就是没什么钱的穷人或脚夫住宿之地,由于现在是新年时分,因此也多数只有忙着生意的少数客商或江湖人士才会入住客栈。此时更显冷清。 店小二领着杨都尉来到了那白发客商的房间,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什么人的房间?”杨都尉问道。 “这是一位白发老头的房间。” 杨都尉踏进了房间,环顾四周,倒也没有什么发现,只是有些衣裳挂在床头,还有个包裹放在枕边。 “打开。”杨都尉说道。 “是。”店小二有点哆嗦地走到床头,把包裹拿到了桌子上,有点犹豫。 “别怕。打开。”杨都尉在旁命令道。 “哎。”店小二双手翻动,解开了包裹。 杨都尉藏在面具下的双眼登时睁大了,包裹打开,里面均是一些女子物品,肚兜之类的东西。 杨都尉皱眉,“就这些?” 店小二额头冒汗,“就……这些。” 杨都尉盯着店小二:“方才我说过,要详细描述,后面如若还有隐瞒,立斩。” 店小二吓得顿时跪在地上,求饶:“军爷,军爷,包裹里原本还有一些黄金白银,都是小的拿了,其他都在这里了。饶命啊,饶命啊。” “哼!”杨都尉挥手:“起来吧。” 店小二赶紧起身,“军爷。” “没有其他了?”杨都尉问道。 “不敢隐瞒,真没有其他了。小的贪财。”店小二说道。 “那金银事小,但今后如有隐瞒,这个凳子就是下场。”杨都尉扬手挥刀,凳子应声成为两半。 店小二头如捣蒜,脸色苍白:“不敢,不敢。” “算了。”杨都尉略微沉吟,点了点头,“再去其他看看。” “是。”店小二赶紧走到前方引路。 两人来到驼背男子的房间。 “这个人背有些驼,是位中年男子。”店小二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包裹里的碎银也被小的拿了。”说这话的时候,店小二瞧了一眼杨都尉。 杨都尉没有理会他,盯着店小二正在打开的包裹,包裹在桌面打开,只是一些换洗衣物和一品神油。 “下一家。”杨都尉摇摇头。 髯须汉子的房间也被打开了。 “这汉子很高大,眼神凶悍。”店小二说道。 “但很穷。”店小二话一出口就发觉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 “怎么说?”杨都尉看着他,“钱财都是你的。” “哦……他什么也没带。但在床底下小的看到了这个。”店小二边说边走到床边,蹲下拿出了两包东西。 店小二把两包东西在桌面打开,面粉状的东西。 “蒙汗药。”杨都尉藏在面具下的鼻头微微动了一下,一脸鄙夷之色,然后淡淡的说,“这几个都不是什么好鸟。下一家。” “下一家是三位美貌女子的住所。”店小二说道。 “哦?”杨都尉停住了脚步。 “但也是不见了。”店小二脑海里晃过那美妇人的音容。 “头前带路。”杨都尉催促道。 “是,是。”店小二轻轻跑到了前面,加快了脚步。 推开美妇人的房门,店小二依然可以闻到淡淡的脂粉香气。冷不防,杨都尉越过他,率先奔进了房间。 这军爷也太猴急了吧,美人不是早已走了吗?店小二心里直犯嘀咕。 杨都尉此时已站在二楼楼面那破损的大洞下,仰头查看。 “这怎么回事?”杨都尉问道。 店小二闻声,赶紧踏进房间。 “哦,是这么回事,是个杂毛道士,把我这店砸了个窟窿。”店小二赶紧应声。 “用什么砸?怎么砸?为什么砸?”杨都尉加快了语气,言辞咄咄。 店小二摸了一下脑袋,“这茬我确实不清楚,他赔了半边金叶子,然后我就放他走了。” 杨都尉蹲下来,仔细看着地面那些凌乱的碎片。 “明儿要叫些工匠来修补修补。”店小二继续说道。 “这里可有什么东西?”杨都尉指着那些碎片问道。 “没东西,我进来的时候,就那道士,哦对,还有他徒儿,两人都躺在墙角睡觉。” “这有些血迹。”杨都尉捏了些尘土,用鼻子认真嗅了一嗅,“不像是人血,腥味比较大。” 店小二也嗅了一下,但他闻到的却是那美妇人的香气,毕竟他不是习武之人。 “难不成是那两人把这些人都杀了?”店小二开始猜测。 杨都尉摇摇头站起身,这会已发现那些碎片上沾有呈雾状的血迹,但血迹已变暗黑,如不仔细辨认还以为是尘土。 他走到用来沐浴的木桶边,看到几件女用物件。再没有发现其他。 “啊……”店小二忽然失声大叫了起来。 杨都尉迅速走了过来,“怎么了?” 店小二指着床底。 杨都尉抓起木床,抬起放到了另一边。 床下这一幕让店小二顿时忍不住吐了起来。 一大坨粪便上是根根露肉白骨,三个残缺不全的首级夹杂在其内,依稀可辨面容。 虽然戴着面具,杨都尉不禁还是皱了皱眉。他虽然经历无数血腥场面,此刻也颇感恶心。显然粪便很是新鲜,并没有蛆虫出现,说明存在的时间很短。 “那……三人。”店小二说完,又吐了起来。 “妖。”杨都尉心里一颤。 店小二摇摇晃晃走到门外继续干呕。、 杨都尉心念一动,腾空而起,穿过大洞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凳子破烂,墙有凹痕,地上也有不少血迹。 血迹暗红,杨都尉半蹲伸手摸了一些,放在鼻子的位置闻了一下,“这是人血。” 显然这里才是发生打斗的第一现场。杨都尉站起来,环顾四周,再没有什么发现其他异常。 杨都尉跳下来时,店小二面色苍白的倚着门柱,神情呆滞。 “这上面是什么人?”杨都尉直视店小二。 店小二还没反应。 杨都尉踢了一下店小二,“喂。” “啊。”店小二抬眼望着杨都尉。 “这方面二楼住的人呢?”杨都尉问道。 “那富家公子?他……他也没在。”店小二回答,双眼望着前方,有气无力地说,“他那两个黑衣人手下也……不见了。” “杂毛老道往哪走了?”杨都尉想了一会,问道。 店小二摇摇头,“用过晚饭,两人就出店去了。” “咻……”杨都尉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没一会,丁虎和苏仓施展轻功来到了杨都尉面前。 “都尉。”两人拱手面见都尉,却同时瞥见了那堆秽物。 “有一点线索了。现在出发去寻找杂毛老道。”杨都尉说道,“路上我会跟你们说。” “是。”两人让到一边。 杨都尉急匆匆走了出去。 客栈外已然狂风骤起,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第十三章 有请捉妖 雨住时已是大白天,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天气爽朗。 在洞窟住了一夜,梦幽天师和李天启终于走到了小镇。 第一次迈进如此热闹的小镇,而且是处于新年期间的小镇,李天启显得很是好奇。 “知道这是啥镇子吗?徒儿?” “是什么?师父。” “清河镇。” “哇喔,这镇子好大啊,好多人,街上什么都有。” “这些算啥啊,徒儿,比这镇大的地方多了去了,姑且不论帝都,光是那省府就是这里百十倍。为师去过的好地方数也数不清。”梦幽天师捏着一撇胡须,有些得意,“像苏州,扬州,那更是灯红酒绿,让人流连忘返啊。” “苏州?”李天启忽然想起了娘所提起的姨母,万花香。 “小子,徒儿,你去过?”梦幽天师感到有些疑惑。 李天启摇摇头,“没有去过。” 梦幽天师:“我就说嘛。怎么说起了苏州?有兴趣?” 李天启:“曾听我娘提起过,让我去苏州。” 梦幽天师:“好,有机会为师带你去。” 李天启点点头。 两人在街上绕来绕去,走了好一会。 卖烧饼的、卖菜的、卖古玩布匹等的各种小贩街边叫卖,巷子里也是各色店铺,商品琳琅满目,李天启已看得眼花缭乱。 一路上李天启摸一下这个,瞧一下那个,也问着梦幽天师各种各样的问题,梦幽天师已皱起眉头,似乎感到厌烦。 “师父,我们去哪?”李天启突然问道,“可以教我本事了吗?” “跟着为师就行了。”梦幽天师,“到时自会教你的。” “什么时候啊?我想报仇。” “天机不可泄漏啊。” “天机?” “咳咳。” 两人在小镇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个朱门碧瓦的大户人家前。 “徒儿,去敲门。”梦幽天师撩须说道。 “是,师父。”李天启走上前去敲门。 咿呀一声,大门打开,走了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 那管家先瞧见了穿着寒酸的李天启,“走走走。晦气,真晦气,叫化子一边去。”挥手赶人,一抬眼看到了梦幽天师,顿时换了笑脸:“哎呀,梦幽天师,让我家员外好等啊。快快快。” 梦幽天师迈着方步,指着李天启说道:“那是我新收的徒儿。” “哦,早说嘛,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小仙,失敬失敬。”管家对李天启又是鞠躬又是道歉。 虽然方才受到管家一顿奚落,李天启倒没有什么,但此时反而心里还感到一阵好笑,这人前后怎么变化如此之大。不过看了他对师父的态度,李天启似乎明白了一些人情世故。 李天启跟在两人身后,走进了大宅院。 进了宅院,眼界不由又是一亮,假山花圃,楼亭水阁,像是景观胜过住宅。原来家也可以这么大,李天启暗暗称奇。 不时有丫鬟款款走过,望了李天启一眼,却是含羞脉脉。李天启虽是少年,穿着补丁布衣,但身材高挺,也是玉树临风的气质,不免吸引一些人的目光。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三人才来到了前厅。 三人坐下,管家拍拍手,一个跟李天启年纪相仿的丫鬟走了过来,丫鬟一身青色衣裳,略施粉黛,脸蛋微红,双眼明亮,但却透出淡淡的忧郁。 “小言,给道长和仙童看茶。”管家吩咐道。 “是。”小言微微作福,走了出去。 管家起身道:“二位贵客,稍坐,鄙人先去禀告王老员外。” “好说,好说。”梦幽天师一副趾气高扬的神态。 管家施礼,转身而去。 “师父,这,这真宽敞啊。”李天启低声说道。 “那当然,大户人家嘛,人家可是当过大官的,官居三四品呢。”梦幽天师眼珠直转。 “官家?”李天启似懂非懂,“三四品很大的官吧?” 梦幽天师:“那当然。为师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 李天启:“师父厉害。” 梦幽天师说道:“跟着我,以后大把好日子呢。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李天启没再说话,此刻他心里想到的只是学成本事,然后找那山神,不,是妖怪报仇雪恨。 小言端着两杯香茶款款走了过来。 “瞧见没,人家的丫鬟都很漂亮啊。”梦幽天师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小言微低着头,分别给两人上茶,“两位请慢用。” 细心的李天启看到了小言眼角留有泪痕,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同情之心。 小言退到了屏风后候着。 “徒儿,徒儿”梦幽天师用手肘碰了一下李天启,“看什么呀,你人小鬼大啊。” 李天启回过神来,脸顿时红了,“不是。” 梦幽天师嘿嘿一笑,“喝茶喝茶。”拿起茶杯小啜了一口,“上等的碧螺春,香。” 李天启一口就喝完了,感觉就是苦。 梦幽天师看着李天启的表情,感到可笑:“山野村夫,哪有这样品茶的?暴殄天物啊。” 就在两人喝茶之际,门口突然走进了一个肥胖的老者,老者纶巾飘飘,一身绫罗绸缎,小羊胡下裂开着的肥厚大嘴,那颗金色大牙尤其显眼。管家恭敬地跟在其后。 “天师,终于来了,等得老夫辛苦啊。”老者声细如蚊,与那肥大的面容浓烈反差。 梦幽天师赶紧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施礼道:“王老员外,久仰久仰,本天师行程多有耽搁,勿怪勿怪啊。” 李天启也赶紧站了起来,跟着施礼。 王员外瞥了李天启一眼,转而对着屏风后:“来人!” 小言赶紧出来:“是,员外。” “贵客前来,怎么光是上茶水,果盘甜点都没有?”王员外声音有些尖锐,“显得老夫小气。” “是,奴婢照顾不周。”小言跪在地上,她虽觉得委屈,却也不敢说是管家的安排。 “罚你今晚去黑屋。”王员外淡然说道。 “啊……”小言登时瘫软在地。 管家此刻走上前来,“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端果盘甜点上来?” “是。”小言赶紧站起来,擦拭眼角的泪水,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裙,匆匆走了出去。 李天启望着小言的背影,心里感到不是滋味。 “哦,员外,客气了。”梦幽天师笑道:“不必跟丫头过不去。” 王员外瞧了一眼小言的背影,眼光有些异样,但稍显即逝,却被李天启看在眼里。 王员外转而对着梦幽天师笑道:“教导下人不才,天师一定要见谅啊。” “坐坐。”王员外示意两人坐下,然后走到了主位面对两人坐了下来,管家垂手站在一边。 “王员外,实在抱歉,实在是路遇不少妖魔鬼怪,耽误许多功夫,不然已按时赶到了。”梦幽天师拱手道,然后示意李天启,“是吧,徒儿?” “嗯嗯。”李天启赶紧附和。 “天师,见外了。在这方圆百里之内,谁人不知天师威名,天师接受邀请前来此处,已是老夫的造化了,蓬荜生辉啊。”王员外肥嘴蠕动。 “甜点果盘来了。”小言端来了甜点果盘。王员外颔首示意,小言遂一一摆在两人面前。然后又端着香茶走到了王员外身前摆上。 王员外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小言的脸蛋,小言想躲,却不敢躲。 “去吧。”王员外说道。小言脚步有些踉跄的退回屏风后。 这一幕李天启看在眼里,对这肥大的老者心生一股厌恶之感。 “谢员外如此款待。”梦幽天师笑道:“员外请本天师过来,可是遇到棘手之事?” “唉,说来话长啊,天师如能办妥,老夫定会有重金送上。”王员外眉目中隐现忧愁。 “哦,敢问员外,能否详细一说。本天师尽全力定为员外排忧解难。” 王员外瞧了一眼李天启,梦幽天师会意说道:“员外不必顾虑,此子是我新收的徒弟,搭把手会事半功倍。信得过。” 王员外点点头,示意管家说话。 “小言,你先出去,关上房门。”管家说道。 看着小言出去关上房门,管家就清了一下喉咙,正色说道:“不应说这些晦气的话,但……”瞧了一眼王员外,似乎心有畏惧。 “说。”王员外给了指令。 管家继续说道:“此宅闹鬼了。” 梦幽天师和李天启闻言心里皆是一惊。现在虽说是白日,但天寒地冻忽然听说,还是让人心里胆寒。 “什么时候的事?”梦幽天师小心翼翼地问道。 管家说道:“已有月余。此鬼魅飘忽不定,但却是吓人。”管家看了王员外一眼,继续说道:“王员外从庙堂退下,本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但才回此处定居不到三月,就出此鬼魅,员外年事已高,长此以往怎么是好,起初,我们也从外地请过和尚道士,但道行太浅,都是骗人钱财之徒。” “然后呢?”梦幽天师咽了口水,与李天启对望了一眼。 “和尚道士在此作法一夜,但第二天却是消失无踪。而员外还是会时时遇到那鬼魅。”管家说道。 “这么厉害?”梦幽天师心里已开始发毛。 “那就奇怪了,既然鬼魅如此厉害,连有道行的和尚道士都打不过,如要加害员外,为何员外总是无事?”李天启忽然插话,“是不是……” “呸呸,徒儿不得多言。”梦幽天师赶紧捂住李天启的嘴,对着王员外解释道:“后生不知规矩,多多见谅。” 王员外挥挥手,“罢了。” 管家看了王员外一眼,继续说道:“我家员外自有护法宝贝。” “那鬼魅如何?法力如何?”梦幽天师在掂量着份量。 “也不知道为何,鄙人这些人是从未见到过这鬼魅的,所以鬼魅确实……法力如何……”管家又望向王员外。 王员外干咳几声,终于说话了:“此鬼魅很像过去这里的一个丫鬟。” 管家忽闻此话,感觉到有些惊讶,“员外,是谁?” 王员外稍微沉吟一会,说道:“小红。” “她?”管家一听,眼睛一亮:“她,不是上两个月失踪了吗?我们报官也查无下落。” 王员外深吸一口气:“是她,没错,老夫看得真真切切的。”提起那些记忆,王员外声音有些打颤。 “哦,原来是个女鬼。”梦幽天师忽然站了起来,冷不防吓了在场之人一跳。 “本天师定能捉她。”梦幽天师信心满满。 “那就多谢了。”王员外喜出望外,“事成之后必有重酬。” “不在话下。” “管家,安排一场上好宴席,老夫要与天师共饮一杯。” “是。”管家毕恭毕敬地说道。 “嘿嘿嘿……”王员外的笑如夜枭。 第十四章 黑屋迷雾 宴席上的饭菜都是上等厨子烹制,味道鲜美独特,梦幽天师与李天启自然是毫不客气,大快朵颐。而陪同的员外总是和颜悦色,对两人甚是客气。就连管家也未能上得桌面陪吃几口,让管家心里暗自神伤。 入夜时分,宅院里灯火辉煌,人影绰绰,男仆人女丫鬟正在搭建道台。 管家与梦幽天师在一僻静的角落窃窃私语。李天启被晾在一旁,感觉闲着没事,遂到处逛逛。他并不知道这员外的宅院有多宽广,是以也就没有特别留意道路,只是随心而逛,渐渐却在偌大的宅院里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到院庭的路,而此时众多仆人正在大院里忙着干活,李天启虽然暗地心急,却未能找到仆人来问话。 迎面一阵风吹了过来,夹带着一些门窗关合的声音,让正在着急寻着道路的李天启忽然想起鬼魅的事情,心里还是暗暗有些发毛,所幸廊道上每隔数米远就挂着一盏灯笼,倒也不显黑暗。他顺着廊道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个花园,像是已经走过,但又不太确定。 李天启犹豫着感觉不对,刚想转身从原路退回,却隐隐听闻哭声。他将那条草绳项链翻了出来。自从在那洞窟听了化成美妇人的蛇妖那一番讲述,他就一直在琢磨着这颗石头,但反复看来看去,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打李天启记事起,这颗石头就一直伴随着他,别的小孩都是戴金锁银锁,就算贫困点的也是铜锁之类的,唯独他戴着个石头,与小伙伴玩耍时也经常会遭到取笑,他也曾问过娘亲,但娘亲也并没有说起这个石头的来历,只是跟他说要一直戴着。 李天启本就还没学什么防身功夫,当然也没有捉妖本领,在这幽静的大宅院里,突然听闻哭声,自然就把这颗石头当成了护身符壮其胆气。 略微思索一番,虽说只是一个少年,但天生那种勇敢和正气还是让李天启还是决定循着哭声去看看。 穿过花园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扇铁门,铁门由铁枝铸成,一把大锁挂在上面,透过铁栏杆可以看到不远处是一处黑暗的树林,树影婆娑,响声让人感到害怕。哭声从门外传来,隐隐约约,是个女孩的声音。 李天启伸手摸了一下锁头,锁头生铁制成,厚重很是结实,他赶紧往地上寻找能否找到一些可以打开铁锁的物件,遂将锁头放了下来,咣当一声响,那哭声顿时消失。 李天启忽发现在一花丛边上伸出了一根乌黑的木棍,他抓住木棍感觉到有些沉重,使劲抽了出来,原来是一把铁锹,应该是花圃工人的工具,李天启赶紧拿了过来,奋力撬开了铁锁,铁锁跌落在地,那铁门也就晃悠悠地移开了。 李天启双手握住铁锹,壮胆走了出去,这里的风更显寒冷,不禁让他打了个冷颤,然而就在走出园门的时候,他发现了木板砌成的屋子,漆黑的屋子里并没有灯光。听起来也没有动静。 这难道就是黑屋?李天启脑海闪现出小言被责罚的一幕。 他慢慢走上前去,推了一下木门,门前并有上锁,但门后有东西堵着了,应该是门栓栓住了吧。李天启这样想。 “谁?”一个女孩子有些颤抖的声音忽然从屋内传来。 并没有想过里面会有人突然发话,措不及防之下,李天启一时居然搭不上话。 “小……小红,是你吗?不要吓我。”女孩子的声音变得慌张。 李天启听出了是位小姑娘的声音:“我,我,捉妖的。” 门缝里突然贴上一双眼睛往外观察,没一会屋内噼里啪啦一顿响动后,木门开了。 李天启握紧了铁锹,看到一位小姑娘从屋内探出个脑袋,正是小言,擦拭着眼泪。 “小神仙,快进来。”小言低声说道,然后机警地看了下周围。 李天启拿着铁锹,踏进了木屋。 小言赶紧关上木门,然后搬了些木头和箱子之类的东西顶住了木门。 虽屋内较黑,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小言的气息。李天启没想到小言会关起门,此时他已面红耳赤,除了与他娘一起住,没有跟姑娘独处过一室,小言年纪与自己相仿,但毕竟也是姑娘一个,让他感到手足无措,幸而黑暗助他掩饰住了那份羞涩。他将铁锹放下。 小言并没有察觉李天启内心的慌张,轻声问道:“小神仙,你怎么来了?” “我……”李天启说道:“他们在建道台,我乱逛,结果就到这里了。” “哦。”小言问道:“小神仙,怎么称呼你啊。” “别总是叫我小神仙,我叫李天启。” “李……天启。”小言重复着。 “你叫小言。”李天启问道。 “嗯,他们都是这么叫唤我的。天启……哥,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可以。小言,这就是老员外所提的黑屋,对吗?” “嗯,丫鬟们犯了错受到责罚就会被关黑屋,而那些男仆们则会受到鞭笞,发生这些事情也就是数月前开始的。”小言委屈地说道,“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哦?” “自从老爷致仕回来,这里就开始起了变化,唉……可怜……” “怎么了?”李天启在黑暗中已听出了小言的语气渐渐变得伤感起来。果然小言又开始抽泣起来。 “小言,别伤心,发生什么事了?跟天启哥说说。”李天启安慰道。 话音未落,李天启就感觉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天启哥,过来坐,我说与你听。” 李天启与小言往屋内走了几步,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黑暗,依稀可见屋内居然有一张大床,还有一个小桌子和两张木凳。李天启的脸更烫了。 两人挨着桌子边坐下。小言才渐渐止住了抽泣的声音。 “小红上两个月也是被罚在这里,但最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小言擦拭眼泪。 “听那管家说,小红是失踪了。”李天启想起管家说过的话。 “一个人好端端失踪了,这太让人奇怪了。”小言哭诉着,“我起初也以为是逃离了这里,但我偶然发现了小红最珍爱的手镯。” “会不会是她走得比较匆忙忘记拿了?” “不会,她视这个镯子为命根子,她也说过,命丢了,镯子也不能丢,况且她一直戴在手腕上的,如无意外,不会丢的。”小言从怀里取出来了一只手镯放在桌面。 “小神仙,天启哥,请你帮忙找回小红。”小言说话间跪在了地面上,“冥冥中,我感觉她就在附近。但我也感到害怕,我害怕她已……” “小言。”李天启赶紧起身扶她起来坐下,“你别着急。” “我答应你,我跟我师父会帮忙找的。你放心。”李天启说道。 “你师父?就是那个老天师?”小言问道。 “嗯,对啊。师父本事可大呢,一定可以找到小红的。”李天启说道。 “谢谢,天启哥。”小言起身施礼。 “你先别谢,坐。这里有什么怪事没有?”李天启问道,“是真有鬼魅吗?” “这我倒是没见过。只是有几夜,员外半夜总是叫嚷,说有鬼,弄得人心惶惶的。有些仆人说看到过,也就传开了。” “小红失踪两月余后,我就看到过几次天师师父与管家走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事情。然后管家还请过几次道士和尚来做法什么的。员外也给了好些钱那管家。”小言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平静。 “哦,难怪师父跟管家如此熟,原来早就相识啊。”李天启说道。 “但以前我曾未见过老天师,也就是数月前,这里开始有些变化,然后才偶尔见过老天师与管家他俩有来往。”小言说。 “这样……”李天启点点头若有所思。 “徒儿!”忽闻院子里传来一声梦幽天师的呼声。 “小言,我要出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李天启赶紧起身,“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谢天启哥。”小言登时站起又是施以一礼。 两人手忙脚乱推开木箱木块,李天启拿起铁锹走了出去,又转回头,“小言,别哭了。” “嗯。”小言点点头,关上了木门,重新用重物顶好。 “徒儿!你在哪?”又是一声叫唤。 “师父,我在这!” “去哪了?” 李天启刚想说实话,但忽然发现梦幽天师后面又有几个仆人走了过来,生怕别人看到他与小言同在小黑屋里,说出去坏了小言的名声,无奈之下撒了个谎,“我肚子疼。” 梦幽天师闻言,大咧咧地嚷道:“肚子疼上茅房啊,拿着铁锹跑这后园里来做什么?挖茅坑吗?” “这宅院占地颇大,我绕来绕去就迷路了,找不到茅房。” “哦……别说了,走,快跟为师来,准备要开始作法了。徒儿,你知道吗?这次作完法,那又赚大发了。” “恭喜师父,贺喜师父,又赚大钱了。” “去,你小子。” 两人转身往门庭方向走,后面的仆人尾随他们其后快步跟了上去。 小黑屋里,小言默默看着桌面上的镯子,继续又陷入了思绪之中…… 第十五章 揭穿真相 一个十见方左右的道台已搭好,四周各有四个木柱子,木柱子上火把火焰熊熊。 道台中央是一张长桌子,桌面被方布遮盖,桌上有一个香鼎,上面插着一支红烛,红烛已燃烧过半。旁边摆放着空白的符文纸,笔墨,和黑狗血。 院落的一旁廊桥边,王员外坐在太师椅上,众仆人簇拥着,正聚精会神紧盯着眼前的一切,神色甚是严肃。唯独不见了管家。按理说,此刻如此重要,管家是必须在场的。 梦幽天师换了一身新道长衣裳,纶巾木剑,颇有几分得道之人的模样。 李天启也换了梦幽天师给的服饰,但大上许多,想必是天师自己的服饰,李天启只好卷起衣袖裤管,倒显得几分滑稽。 “徒儿,将就些吧。”梦幽天师捻着长须,微微摇头晃脑。 李天启点点头,然后问:“师父,徒儿待会需要做些什么?” 梦幽天师道:“附耳过来。” 梦幽天师对着李天启耳语了一会。 香烛已将燃尽,仪式即将开始了。 梦幽天师抬眼望着夜空,轻盈地走上了道台,然后脚踏罡步,开始喃喃念着咒语。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神灵。” 梦幽天师捏着灭妖诀,闭眼念诵,一会,双眼睁开,全身一抖像是已请神上身,用毛笔迅速沾上黑狗血写成了好几道符文。然后拔出桃木剑,挑起符文,在空气中一摇,火光顿现。 “太上老君请上身,妖魔鬼怪莫逃离。” 李天启瞧着真切,手指也暗中模仿着梦幽天师的动作和话语,只一遍,便以记住。 一阵狂风刮过,吹的火光一阵晃荡。 “鬼怪!”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人们一阵骚动。 王员外的脸色也大变,虽是寒冬气节,此时他的额头却依然冒出了冷汗。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对着身边的人怒道:“谁再妖言惑众,家法惩处。” 一听说家法惩处,所有人的不敢声张。 王员外故作镇定继续看着梦幽天师作法。 这时,忽然那长桌子突然震动了起来。 咦,众人皆是暗暗吃惊,王员外也瞪大了双眼。 蒙住长桌子的方布逐渐隆起,似乎里面有东西。 一瞬间,只见方布破裂,露出了个长发凌乱的人头,面目被长发遮住,根本看不清面容。 “啊。”王员外大叫一声,从太师椅上翻身滚落地面,众人哆嗦着把王员外扶住。 梦幽天师突然大叫:“哪里走!”举起桃木剑就砍,然后飞身扑向长桌。 李天启在旁赶紧从衣兜抓了一把金粉,向梦幽天师面前的位置撒了出去。 梦幽天师对着金粉一吹,顿时火光大亮。 众人均被强光照得双手蒙眼。 李天启眯起眼睛,从身后取出梦幽天师所给的捉妖袋递给了梦幽天师。 只听长桌轰然倒地,带起一股黑烟,也开始冒出火光。 当大家都重新看过来的时候,梦幽天师已经把袋子扎好,口中依然念念有词。 “妖孽已抓。” 王员外赶紧在众人搀扶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丫鬟们赶紧上前拍去尘土。 “抓到了?”王员外喜出望外。 “抓到了。”梦幽天师收起桃木剑,亮起手中的袋子,那袋子里的东西还在乱动。 李天启虽然就在旁边,但捉妖的那刻却没有看清楚,很是懊悔自己方才在强光的时候眯上了眼睛。 王员外看起来很高兴,“天师真厉害。” 梦幽天师将布袋抓紧,“我要去后园将这妖孽处理了。不然它有跑出来祸害。” “好,果然是天师风范。”王员外伸手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哈哈……”一阵狂傲的笑声突然从屋顶传来。 李天启往屋顶上看去,认得却是那英俊的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位黑色劲服手握佩刀的大汉。 梦幽天师刚想举步而走的身形不由停下来,他瞧着富家公子,一时想不起是否有打过照面。 “什么人发笑?”王员外循着声音也望了上来,还是阴阳怪气的。 富家公子和两位黑衣大汉从屋顶上翻身而下,款款走上前来。 “稀客,稀客,居然是林逸仙林公子。”王员外喜出望外,“大驾光临,怎么不早差人知会老夫呢?” 林逸仙,李天启记住了这个名字。 “世伯,晚生素来喜欢游山玩水,不拘一格,哪敢叨扰您啊,不过此次路过宝地看到些人,感到有些好奇。”富家公子笑着看了李天启一眼,接着对着王员外说道:“如此良辰美景,如此的打斗武装,还有这许多人等,好一场大戏啊。” “哦,原来是这样。”王员外依然笑容满面,指着梦幽天师和李天启说道:“这天师和他小徒,是为老夫这个宅院作法祈求福祉的。顺道消除了妖邪。” “世伯,您真以为这两人是真神呐。”林逸仙笑道。 李天启听了这话,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梦幽天师却是心中一凉,额头冒汗。 “什么?”王员外瞪大了双眼,带着疑问的眼神瞧着梦幽天师和李天启。他之前已被几个道士和尚骗过,本已就是戒心满满,如若不是管家多番举荐,而又实在没有高人可请,他才再次尝试,如今听林公子这么一说,当然就起了疑心,当然,他相信林公子更胜过管家和梦幽天师。 梦幽天师感到一阵尴尬,干咳几声掩饰,脑子已经在不停地转动想着可以想的办法。他手里的袋子里还有东西在不停晃动。 “金粉。”梦幽天师不敢大声,又是用眼神,又是用嘴型在向李天启下指令。 李天启当即领会了师父的意思,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金粉撒向天空。 梦幽天师趁机一口气吹了出来,天空顿时一阵火光。 趁着众人都被吸引的时候,他趁机远远甩开了布袋,那布袋被打开,一只黑色的物体顿时飞了出来,消失无踪。 “干什么?”王员外有些恼怒,盯着梦幽天师。 就在火光冲天的一刻,两名黑衣大汉就挡在了林逸仙身前,看得出是忠心义胆。 “跑了。”梦幽天师愣着看着布袋跌落的方向。 李天启自然也没有看到梦幽天师将布袋甩开的那一幕。他相信师父。 “本天师方才就要处理妖邪,谁知这位小公子突然闯进来,扰乱本天师心神,导致妖邪逃了。这可不怪本天师啊。”梦幽天师理直气壮说道,“员外,太上老君可是请来了,也要花销供奉的,请神捉妖的钱可不能赖。” “这……。”王员外一时无话。 “哈哈……”林逸仙又是一阵狂笑,“雕虫小计,你以为个个都相信你的话吗?” “你们一进小镇,我就开始留意,早就知道你们不是好人。”林逸仙边说边走到被梦幽天师踢到的长桌子下,指着一些竹篾草纸说道:“这是什么?” 梦幽天师终于想起了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公子就是前些天在客栈中那个突然跑上楼的富家公子。他跟着公子走近一看,顿时傻眼,急想对策。 林逸仙继续说道:“小子,你口袋那些是赤磷粉吧?” “那是显妖粉。什么赤磷粉,绿磷粉的。”梦幽天师分辨道,“这桌子下压着些竹篾是本天师自然的安排,又有什么奇怪?” 李天启自然不知什么是赤磷粉,只是伸手又抓了些出来。 王员外带着一众人此时也走近瞧着桌底。 “像是纸糊的人偶。” “万物皆有相似的时候,还觉得像只鸟呢。”梦幽天师反驳道。 “好,就要你见识本少爷的手段。”林逸仙笑道,转头示意黑衣大汉。 一位黑衣大汉急忙奔向门口,拉了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人进来。 “管家?!”王员外失声道。他方才就一直在寻找管家来着。 梦幽天师看到被绑着的管家,感觉一阵眩晕。 “管家,说说你们的勾当,饶你一命。”林逸仙正色道。 管家慌忙跪在地上磕头:“员外,我财迷心窍,真……” “说!”王员外气极。 “我说。”管家瞥了梦幽天师一眼,继续说道:“两月前适逢宅院有人失踪,小的陪着官府吃力不讨好,累得是晕头转向,在街上偶遇这位……这位天师。” 梦幽天师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管家咽了一下口水,道:“那段时间小的手头很紧,于是就与这位天师相商,设计捉妖,实则为了诓骗员外的钱,想着员外富绰有余,不会计较……” “好啊,养了条白眼狼。”王员外咬牙切齿。 “世伯,稍安勿躁,请听他继续说。”林逸仙轻轻一笑。 管家继续说道:“起初,小的雇人装扮失踪的小红,传开说有鬼魅,以此吓唬员外,然后再找些人假扮道士和尚捉妖不力,以此诓骗挣更多的钱。这次,这次,让天师扮演最后的捉妖戏码,获得重酬。” 王员外气得肥嘴颤抖:“老夫可恨信你这个奴才,扮鬼魅吓我月余,又甜言蜜语说了半天,说这天师如何如何厉害,重金聘请,原来都是你在使诈。” “世伯,莫动怒,现在明白原委了吧?”林逸仙轻轻一笑。 王员外点点头,“幸得林公子及时赶到,不然老夫真上大当了。” 梦幽天师朗声说道:“本天师确是真正天师,员外居然相信一位未谙世事的少年公子和这管家的废话,不就是不想给工钱吗?何必联合自家人唱这台戏。算了,本天师也不缺那几个臭钱。徒儿,我们走。” 李天启刚听得似懂非懂,又想起小言的话语,对梦幽天师的作为产生了一些疑虑,但猛然听到师父使唤,连忙应声道:“是,师父。” 王员外伸手拦住:“慢着。就这么走了?” 梦幽天师把眼一瞪,倒也吓得王员外收回了手:“怎么着,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我可是真神!你的管家血口喷人,疯狗般乱咬人。” “你……”王员外看着梦幽天师的神态,又好像有些拿捏不准。 林逸仙“呵呵”一笑,拱手道:“世伯,家父所托生意事宜,本公子已悉数照办,这是他给您老人家的信笺。这里的事情也已告一段落,本公子就告辞了。”示意黑衣大汉递上信笺。 黑衣大汉将信笺递给了王员外。 “林公子,这就离去吗?”王员外问道。 “是啊,告辞。”林逸仙拱手道。 王员外也拱手:“恕老夫招呼不周啊。” 三人扬长而去。 “你们的家事如此,本天师也只好作别了,告辞。”梦幽天师拱手作别,“徒儿,走。” “你们……”王员外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梦幽天师堵了回来。 “别说了,大家有目共睹,本天师可是真捉了妖,你现在无凭无据,血口喷人,要报官,吃亏的可是员外你自己啊。”梦幽天师说道。 “罢了,罢了。”王员外挥挥手,“你们走吧。” 梦幽天师赶紧揪着李天启的衣袖,两人快速离开。 好险,梦幽天师心里暗暗称奇。 走出员外的大门,李天启忍不住问道:“师父,那管家说的话可是真的?” 梦幽天师说道:“肯定是假啊,不然哪有放我们出来的道理。” 李天启也正是想不明白这点,但小言的话也说他俩的确…… “小言!”李天启似乎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 “什么少盐多盐的,为师舞蹈了半天,分文不得,肚子还饿了。先去填饱肚子再说。”梦幽天师囔囔着,快步往前走。 李天启快步跟上,“师父,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好说,只要有钱赚,为师定当竭尽全力。”梦幽天师脚步更快了,“说起饿,真饿啊。” “能不能帮忙找人?”李天启问道。 “找谁?” “小红。” “哪个小红?” “王员外家那个失踪的小红。” “嗯?” “师父,能不能帮忙找?小言委托我帮忙的,我都答应了。” “一个小丫鬟哪有钱啊。” “我有金叶子。我帮她给。” “那敢情好!” 第十六章 再遭戏谑 热气腾腾的小摊摆放着几张桌椅,有三四个人坐在边上吃着碗中的美食。 “店家,来碗馄饨,哦,两碗。”梦幽天师大咧咧地在一张空桌子边上坐下,对着摊贩嚷道。 “师父,我不饿。”李天启心里太多念想,是以并未感到饥饿。 “哟,孺子可教,为师父省钱了。”梦幽天师笑道。 “师父,这是一片金叶子。”李天启从怀里拿出了一片金叶子,放在了梦幽天师面前。 梦幽天师登时眼睛发亮。 梦幽天师快速伸手拍在了李天启手指缝里露出的金叶子上面。 “哎,徒儿,你这是做什么啊?”梦幽天师有些发愣但却心中欢喜。 “师父,您可得答应我。”李天启望着师父。 “答应什么?”梦幽天师伸手想掰开李天启的手掌,没想到这小子还用上劲了。 “找小红。”李天启说道。 “不就找个人吗?为师答应。”梦幽天师随口应道,李天启松开了手,梦幽天师赶紧把金叶子纳入囊中。 “来啦,新鲜的馄饨。”店家一人一碗将馄饨摆放好。 “我不……”李天启刚想说,但闻到那馄饨股股香气,自己也从未吃过,把‘饿’字咽回了肚里,抓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小子哎,跟着为师走南闯北,一定会增长你不少见识。”梦幽天师看见李天启狼吞虎咽,有点得意。 “嗯。”李天启随口应声。 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从远到近,是三名蓝色披风戴着金银两色面具的男子,手中扬起皮鞭继续催马奔跑。 小摊内的几人都不约而同望了过去。 这三名男子策马疾驰而过,在小摊前扬起一阵尘土。 “你他……”梦幽天师想脱口大骂,瞥了李天启一眼,还是忍住了,挥动袖子挡却灰尘。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大街上骑马,要赶着去见阎王吗?”旁桌的男子骂骂咧咧的。 “就是。” “那是王员外家的方向。”李天启喃喃说道,“这是些什么人呢?” “管他呢,戴着面具,总不会是什么好人。吃!”梦幽天师大口吃着馄饨。 半盏茶功夫,两人就感觉饱了。 “徒儿,既然收了你的金叶子,这顿为师请了。”吃完站起,梦幽天师拿出几枚铜板,丢在桌上,拉起李天启对着店家说道,“喏,店家这饭钱不用找了。” “好嘞,您慢走。”店家端了一碗馄饨正递给另一位客人,准备回头再收拾这边桌的铜板。 “徒儿,赶紧走。” 两人正快步离开,后面传来店家的呼喊:“喂!不够饭钱啊。你们站住!” 梦幽天师拉着李天启跑得气喘吁吁,背靠在一座民房房墙上偷偷瞄了远处那小摊,看到了店家没有追来,这才放下心来。 “师父,又不是没钱,怎么……”李天启感到纳闷。 “徒儿,所以你不懂了吧。这行走江湖,有些时候该省钱的时候就要省钱,况且那馄饨连丁肉都不放,哪用这许多银两,这不摆明是坑人吗?给他两子,已经够多了。” 李天启暗叹一口气,摇摇头。他这位师父真是爱财。 “走吧,师父。”李天启拉了一下梦幽天师的衣袖。 “去哪?” “去找小言,她正被关在黑屋里呢。” “哪个小言?找她做什么?” “员外府里那个小丫鬟。帮忙找小红啊。” “哦,明儿吧,这天都黑了。”梦幽天师假意伸了一下懒腰,“徒儿,不急。为师答应,一定会找的。” “可……”李天启心里虽急,但转念一想也对,此时也无处下手,睡一觉说不定就有好主意。 两人正准备离开,两名手握钢刀蒙面的魁梧汉子站在了面前。 “要钱要命?” “呔!”梦幽天师抽出桃木剑,捏着捉妖诀。 李天启也握起了拳头。 “留下金银,放你们一条生路。”一名蒙面汉说道。 “我们没钱。”梦幽天师嚷道。 话音未落,钢刀横向打来,“啪”一声响亮,打在梦幽天师脸上,“这么大声嚷嚷,活得不耐烦了。” 梦幽天师冷不防这招,而且是在自己徒儿面前,顿时又是害怕又是尴尬,“真没钱,那员外分文不给啊。” “什么员外不员外的,赶紧,不然休怪爷一个不高兴剁了你。”黑衣汉子扬起手里的钢刀。 “给给……”梦幽天师屈服了,磨磨蹭蹭地拿出了他收得妥当的金银财物。 黑衣汉子拿到手里,“别私藏啊,否则有你好看。”示意同伴搜身。 另一黑衣汉子收刀入鞘搜了梦幽天师的身,然后点点头。 黑衣汉子握着钢刀晃了一晃,笑道:“算你老实。”对着李天启说道:“小子,你呢?” 李天启还未出声,梦幽天师赶紧说道:“他就一穷小子,你看,衣服还穿本道爷的呢。” 但那黑衣汉子怎么肯相信,还是示意同伴过去搜身。 搜出了李天启的那一叠金叶子和好几枚铜板。 “金叶子拿去,铜板还我!”李天启急了。 两黑衣男子对笑。 那黑衣汉子说道:“一个金叶子可以换无数铜板,懂吗?” “那是我娘给我的。”李天启想抢回来。 “哦,看不出你还是个孝子?”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李天启和梦幽天师不由往身后看去,林逸仙徐步走来。 那两名黑衣男子也拉下了蒙面的黑布,对着林逸仙客气道:“公子。” “我就知道是你们俩。”李天启说道,“快还我铜板。”黑衣男子没有理睬他。 “哟,这位小哥,居然如此好眼力,那你不早捅破?”林逸仙道。 “捅破我们也打不过。”李天启说道。 “聪明。”林逸仙笑道。 梦幽天师吼道:“你这位公子也好无理,我们在哪里得罪你了。如果真得罪了,赔个不是也就算了。怎么老是缠着我们?” “不得无礼!小声点。”黑衣男子晃了晃手中的刀。被林逸仙制止,“不妨事。” 林逸仙走到梦幽天师和李天启面前笑道:“本公子就是好打不平,看不惯你们那肮脏的嘴脸。” 梦幽天师说道:“我们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吗?” “你们在那客栈里盯着那三位美貌的女子看了许久,是也不是?”林逸仙正色道。 “那又如何?看看也有罪?”梦幽天师说道。 “不是看有罪,是你心有罪。”林逸仙说道。 “你……”梦幽天师一时语塞,呼了口气继续说道:“那本道爷徒儿年纪这么小,也有罪?” “他看了,现在没罪,以后有罪。”林逸仙淡然说道。 “这也……算?”梦幽天师气急。 “当然。我说算就算。”林逸仙说道。 “还有你们方才在那员外宅院里演的那一出好戏,不是诓骗是什么?本公子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招摇撞骗之徒。”林逸仙转身背对着他们。 “都说了,我们不是演戏,真是捉鬼魅。”梦幽天师说道。 “员外可以被你们懵住,本公子可不会这么好骗。”林逸仙背对着他们继续说道。 “我们去找人的。”梦幽天师灵机一动。 “找人?”林逸仙转了过来。 有戏,梦幽天师看到林逸仙似乎有些变化,心中暗喜。 “对对,小红。”梦幽天师说道。 “谁是小红?”林逸仙问道。 “小红就是那个员外的丫鬟,不见了。她的朋友小言拜托我们去帮忙找她。”李天启突然插话,然后又对着取了他铜板的黑衣男子说道:“该说的说了,你快还我铜板。” “员外这么多人,这么有钱,还用请你们费心?”林逸仙还是有点怀疑。 “这……”梦幽天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确不知道。 “他根本不关心这些丫鬟。”李天启说道。 “当真找人?”林逸仙问道。 “真的。”李天启再次强调。 林逸仙轻轻一笑。 “哦。”林逸仙走到李天启面前,伸手抬起了李天启的下巴,“挺俊的啊,嘿嘿。” “你该不会想把我们给卖了吧?”梦幽天师看到这位公子的动作和语气,有些担心,他一把年纪,被卖做下人那可丢大脸了。 “说什么呐,本公子可不是人贩子。”林逸仙板起脸,“再胡说,就真把你俩卖了,听说那极北之地的蛮族倒是喜欢中原的仆人。” 梦幽天师一听极北之地的蛮族,登时吓得不敢再声张,极北之地那些可是喝生血吃生肉的野蛮人。 “姑且不论这些,方才本公子就在吃馄饨,吃得正在兴头上,你俩这两个冒失鬼跑出来这里做甚?扰乱本公子清静的用餐。”林逸仙淡然说道。 “这……这……这个也能算?”梦幽天师结巴了。 “当然算,这天底下这么大,你俩就总是在我面前晃悠,你说本公子哪有心思管这闲事?”林逸仙盯着眼前的两人。 李天启抬起头,看着林逸仙,不想他又转头望向了夜空。 林逸仙说道:“本公子就是游山玩水的,现在却站在这里教训你俩,你们说说,我烦不烦?” 两黑衣男子附和道:“就是,烦。” “算了,师父,任他说去吧。”李天启说道。 “好,本公子也不与你们为难。你们不要再在本公子面前晃悠就可以了。”林逸仙说道。 “真的?”梦幽天师如释重负。 “走吧。”林逸仙指着街外的大道。 “那还我铜板。”李天启说道。 “走了。”梦幽天师忙使眼色。 “这些就暂时放我这吧。”林逸仙没有答应。 “亏我在客栈的时候还想着救你们。”李天启有些怒意了。 “哦?”林逸仙眼睛一亮,问道:“怎么说?” “那晚客栈里有妖怪,放出迷魂香,幸好师父与我都没睡,逃了出来,然后又返回想去救出大家,但我遍寻二楼,没看到你们踪影,但师父和我,的确是冒着危险跑回去。”李天启回忆着说道。 “呵呵,那地方住得不舒服,我早走了。”林逸仙笑道。 “原来是这样。”李天启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没有看到公子,但那三个美貌的女子其实都是蛇妖变的。最后师父还打死了一条大蛇妖。”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得还人情咯?”林逸仙发觉了些什么,“不对。” “什么不对?”李天启问道。 “既然你师父这么厉害,为什么现在不出手?”林逸仙问李天启,却扭头看了一下梦幽天师。两位黑衣男子立刻持刀上手。 梦幽天师眼珠一转,“我只会捉妖,不会捉人。” “那也不对,这说来说去,绕了个弯,其实就是说本公子错了吧?把那三个女子说成是妖,那你们盯着她们看许久,也就有理由了,对吧?”林逸仙淡然说道。 “你不信就算了。”李天启不想再说话。 “请吧。”林逸仙笑着让开了道。 “还给我……”李天启又想拿回那几枚铜板。 “六枚铜板和九张金叶子,暂由本公子保管了。记住三天后,谷阳县景幽茶庄,过时不候,但也别早来。”林逸仙笑意盈盈,接过黑衣男子递过来的铜板和金叶子,快速点了一下,然**住在李天启眼前晃了一晃。 “走吧,徒儿。”梦幽天师急匆匆拉起李天启就往外街走。 “倒霉,吃了碗馄饨不见了全部家当。”梦幽天师不忿道。 “那位公子真是太多道理了。”李天启叹道,又望了一下双手:“可惜我没有本事。” “别急别急,徒儿,慢慢来。”梦幽天师安慰道。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找小红了,不,先找小言。” “师父又改变主意了?为什么现在去?不是说明儿吗?” “方才是方才,现在没钱了,去找找她,说不定能安排一下,也挣点饭钱。这地没钱哪都不方便。” “好。” “还好呢,走吧。” 第十七章 树林遇险 在李天启描述之下,梦幽天师很快带着他绕到了王员外宅院的后园外。 “师父,您很熟悉这里吧?” “对,对。”梦幽天师不假思索道,转念一想,这不是自打嘴巴招认和管家串通演戏骗钱吗?而自己可是不能太熟悉这里。他马上接着说道:“不,为师经常在小镇走动,是以许多地方都比较熟悉。” “哦。”李天启点点头。 月光明亮,星辰密布。 院墙耸立,里面就是那小树林。有一棵大榕树就靠着院墙生长,从它伸出的枝干那里攀爬上去就可以越过院墙进入小树林。 “爬上去吧。”梦幽天师说道。 “好。”李天启三两下就窜上了大榕树,正准备跨过院墙的时候才发现师父并没有跟过来。 “小子哎,徒儿,咋这么快?”梦幽天师才爬了一小段,已经气喘吁吁。 “师父,我自小穿山越岭,上树掏鸟下水摸鱼,练就的。”李天启压低声音说道。 “等等为师。”梦幽天师奋力爬了上来。 两人翻墙入内,来到了小树林里,树木枝叶繁茂,月光几已被完全遮挡,两人适应了一会,也仅能凭借依稀的月光摸黑前行。 “怎么感觉绕来绕去呢?”梦幽天师说道。 两人已在此树林内绕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走出树林。 “难道这树林是如此之大?”李天启问道。 “从外看,也就占地数百丈而已。”梦幽天师回答说,挠着头继续说道:“怎么会走不出去了呢?” 呜呜呜……寒风吹来,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该不会撞邪了?梦幽天师一想到此,立刻捏起捉妖诀,“星月无光,乾坤借法,脚踏罡步,引火带路。”一张符咒顿时燃烧起来,飞向东南方向。 “徒儿,快跟着。”两人跟在火团后面,飞快奔跑。 “这招使得。”李天启笑道。 “厉害吧。待会教你。” “多谢师父。”李天启又要叩头。 “勿要多礼。”梦幽天师制止了他,“找那什么林公子要回金银的时候,莫要忘记为师就行了。” “可那林公子会给回我吗?” “他不是说暂且保管吗?” “好的,师父,如若取回金叶子,全给您。” “哈哈……孺子可教也。” 飞行的火团渐熄。 “师父,这次让我来。李天启从衣袋里取出天师符,捏起捉妖诀,学着方才梦幽天师的口诀,“星月无光,乾坤借法,脚踏罡步,引火带路。”虽像模像样,但天师符并没有燃烧。 虽如此,梦幽天师仍然暗暗称奇,此子居然只看一遍就已记住口诀,踏准罡步。 “师父,怎么不着?”李天启感到奇怪。 “徒儿,施法要心神合一,旁无杂念,用自己的意念去引导天地之气,集火于目标之中,即可成。” 李天启闻言,顿时深吸一口气,依瓢画葫,果然纸符化为火团向前飞去。 “走。”梦幽天师轻喊一声,两人再次跟着火团前行。 火团再次熄灭的时候,两人却发觉没有走出小树林。 “还是没有走出密林。”李天启环顾四周。 “糟了。”梦幽天师说道,“忘了跟你说,你要用意念给天师符指明目标,才可借天地之力,去到目的地。方才你只是施法引符,却没有跟天师符指明引到何方。” “徒儿的错。”李天启摸着后脑勺,脸微红“待徒儿再次作法。” 就在此时,密林中传来打斗的声音。 “师父。”李天启道。 “嘘……”梦幽天师按住李天启,“夜深人静,在这密林中非盗即妖,过去瞧瞧。” 两人一猫腰,循声而行。 桀桀一阵怪异的叫声,伴随一声怒喝。 梦幽天师和李天启刚从密林深处钻出来,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浑身乌黑毛发,双眼发亮的人仰视上空,他居然长着六只手,每只手上各拿着不同种类的兵器,刀枪剑戟锤棍,而半空悬立着一位老和尚,手上拿着佛珠,发出数丈长的金色光芒,小和尚则嘴角流血,握住胸口半躺在地上,正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不是客栈的……”李天启认出了两人,却被梦幽天师捂住了嘴,梦幽天师压低声音说道:“且看看怎么回事?” 黑毛人六手不停挥动着兵器,“从哪蹦出来的秃驴,敢坏我到嘴的鲜肉。” “哦弥陀佛。”老和尚声如洪钟,“六手猫妖快将那小丫头交出来,给你个痛快,勿要做无谓的挣扎。” 六手猫妖桀桀笑了起来,声音刺耳,他看了躺在地上的小和尚一眼,说道:“你这两秃驴,也不过如此,想让我交出口食,做梦,拿了你我再用餐。” “小丫头?”李天启忽然想到了答应小言要找的那个人小红。 “哦弥陀佛,我佛慈悲。”老和尚双手合十,目露精光,似要开展行动。 “我不怕你,但请告知名讳,也免得不知手下败将姓啥名谁。嘿嘿……”六手猫妖狂笑道。 “老衲,白马寺一级武僧,法号智空。”老和尚合起双目,“那是小徒,法号慧悟。” “原来是白马寺的和尚。”梦幽天师喃喃自语。 “白马寺很厉害吗?”李天启问道。梦幽天师点点头。 李天启登时心中暗喜,继续观察着眼前的一幕。他想看看这智空和尚如何收妖。说不定可以学得一招半式。 “哈哈,好个废物。”六手猫妖笑着又看了小和尚一眼。 智空法师:“佛性常清净,何惧惹尘埃。” 慧悟捂着伤口:“猫妖,若不是你突然偷袭,我如何遭你暗算。” 六手猫妖笑道:“如有真本事,偷袭又如何?” “慧悟。”智空法师说道:“莫争口舌之辨,待为师收它。” 就在此时,六手猫妖一阵黑烟突然消失,忽而已跃上半空,高高举起六件武器,向智空和尚迎头打下。 “小心!”李天启和慧悟同时惊叫失声。 智空法师忽闻还有其他人潜藏此地,不由微一分神,但毕竟是修炼得道高僧,意念一动一股浑厚的天罡战气登时四射而出,硬生生挡住了砸过来的六件兵器。但也被巨大的冲力压到了地面上。 六手猫妖一股黑烟已落地站在智空法师面前,“师父也不过如此。”突然挥出手中剑,只见那剑快速旋转着飞向梦幽天师和李天启藏身之地。 梦幽天师和李天启见势不对,赶紧各自向后一个翻滚,躲开了那旋转而来的飞剑,来到了众人面前。 那飞剑旋转一圈后,又回到了六手猫妖的手里。 “原来你老和尚也是浪得虚名,说什么白马寺一级法师,却找了这许多帮手埋伏此地。”六手猫妖蔑视道。 智空法师看了梦幽天师和李天启一眼,说道:“这两人,老衲并不认识。” “来吧,你们一起上。”六手猫妖嚷道。 “我们的确不认识。”看到六手猫妖如此厉害,梦幽天师连忙摆手,跑过来拉起李天启就想跑。 “哪里走?”六手猫妖一股黑烟,已然到得两人面前。 梦幽天师急捏捉妖诀,“乾坤借法……”伸手一摸,符文已不知落在何处。 只那么一瞬间,就被六手猫妖踢飞数丈之远,口吐白沫。 “师父。”李天启赶紧跑将过去,扶起了梦幽天师。 “符文……丢了。”梦幽天师说完就昏了过去。 “哦弥陀佛,”智空法师人影一晃,依然挡在他两人面前,“孽畜,看本法师收尔!” 六手猫妖并不惧怕,笑着又消失在法师面前。 智空法师双手佛珠抛向半空,顿时金光大盛,照得此处方圆十丈均亮堂堂。 黑烟无处遁形,在智空法师身侧显现,六件兵器砍了过来。 智空法师早有准备,取出化妖钵,突然迎面而上,“收!” 六手猫妖顿时重心不稳,一股巨力吸引着他。 智空法师收回金钵,往里一瞧,依稀可辨那猫妖手中的六件兵器,却不见那猫妖。 “遁地术!”智空法师叫了一声,然后对着慧悟大声喊道:“徒儿在此,为师去救人。” 慧悟:“师父小心。” “佛珠觅妖,走!”智空法师作法,只见半空中的佛珠降了下来,光亮集中地面形成了一个光球,飞在前面引路,地上果然出现一道拱起土堆。 “师父,您先跟着那和尚在这里待着。我也去救人。”李天启心念一动,放下梦幽天师,急忙跟着智空法师。他从脖子上取出了草绳项链,缠绕在自己右手腕上。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梦幽天师哪能听到他的话语,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慧悟拿出金创药,开始运功疗伤。 光球觅妖,而智空法师追着光球,行进并不快,是以李天启可以跟得上。 不久,佛珠的光球照到一个所在,不再移动。 只是联排生长的两棵大树,除了树身粗大需数人才能环抱之外,并无特别之处。 “障眼法。”智空法师须眉飞扬,默念咒语,双手分别往旁边一分,对着两棵挨着的大树:“开。” 两棵大树顿时分开,露出一个巨洞。 李天启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这是智空法师已经从巨洞下的台阶跑了进去。 就在两棵大树即将关闭的时候,李天启一个翻滚,跃进了洞内。 李天启翻进地洞,一脚踏空,接连滚落十几级台阶,才触碰到了湿软的地面。周身一顿疼痛。 洞内深处传来骂声。李天启顾不上许多,赶紧循声行进。 洞内烛火绵绵,倒有阵阵暖意。 六手猫妖怒道:“你这个老秃驴,仗着自己诸多法宝,收了我的武器,现在还闯入我洞府。意欲何为?” 智空法师冷冷道:“除妖。” 李天启闯了进来,站在他们身后。 “这小娃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敢跟来。”六手猫妖怒道:“小娃,你师父一脚就比我踹个半死。你好大胆。” “猫……猫妖。”李天启此时无惧道:“快交出小红。” 六手猫妖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这么大胆,“什么小红大红的。居然敢跟老子叫嚷。看我先除你。”说罢就要上前。 智空法师:“妖孽,快交出小丫头。”挡在了李天启身前,亮出了手里的化妖钵。 呀呀吼叫着的六手猫妖冲天而起,化作一股黑烟。 智空法师双眼如炬,手握化妖钵忽然往洞墙上一吸,顿时将潜藏在洞墙内的六手猫妖吸了出来,然而就在那瞬间,他看到了六手猫妖的手里抓着个小丫头,小丫头似已昏迷,并没有挣扎。 “小言!”李天启惊讶异常。 智空法师即刻收回化妖钵,六手猫妖顿时抓着小言摔在了地上。 “嘿嘿……”六手猫妖一阵桀笑,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两手紧握住小言的脖子,一手指着智空法师说道:“老和尚,怎么样?放我一码,这丫头还你。” “老师傅。”李天启看着智空法师。 智空法师沉默了,前次就是在蛇妖洞窟,因为被青儿要挟,所以放走了她,至今寻无下落,让他感到久久遗憾。这次,如果再因此放走眼前的猫妖,他很难对自己有交待。毕竟他作为首席法师的义务就是除妖灭魔。但此刻依然有他人在场,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声誉。心里甚是矛盾。 “怎么,还犹豫,那你还不如让我将她吃了。”六手猫妖说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智空法师缓缓举起了金钵。 六手猫妖一惊,下意识地抓起小言挡在了面前。 “脚踏罡步……引火带路!”李天启忽然举手一扬,一道火焰直打六手猫妖的双眼,六手猫妖措不及防,抓着小言的手顿时松开,小言摔落地面。 智空法师迅速抓住时机,扔出金钵罩住六手猫妖,“收!” 六手猫妖惨叫一声,被收入金钵之中。 智空法师收回金钵,看到了钵内缩成米粒大小的猫妖,暗自松了口气。 李天启奔过去,扶起了小言,探了下鼻息,“还好。” “哦弥陀佛,小施主勇猛过人,老衲钦佩。此地不宜久留,老衲已作法,待你们出去后,这个洞窟会骤然毁灭。小施主,赶紧带着小丫头离开。告辞了。”智空法师施礼,信步而去。 “谢大师傅。”李天启赶紧起身施礼。 李天启环顾四周,除了一些酒罐酒杯桌椅等用具,并无什么特殊宝贝。于是背起小言,随后走出了洞窟,果然,就在他跨出洞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闷响,那洞口已然被沙石泥土封闭,两棵树木也再次合并起来,显出原形,原来只是一棵粗大的槐树。 这时,梦幽天师手握一根粗壮的树枝缓缓走了过来,“徒儿,你在这啊。” “师父,小言。”李天启赶紧说道。 “走,送她回屋。”梦幽天师说道。 两人将小言送回了黑屋,梦幽天师在桌子上发现了一些碎银。 小言依然还未醒来。 梦幽天师:“徒儿,我们有银子了,先找客栈住下吧,这小姑娘没事,只是中了迷烟,睡一觉就好。” “师父,我守着她吧。” “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况且妖魔已除,这里绝对安全了。”梦幽天师说道,“听为师的。” “是,师父。”李天启站起,看了大床上正在安睡的小言,暗自叹了口气。 “走吧。”梦幽天师催促道。 “嗯。” 第十八章 再受邀请 累了一夜,梦幽天师正做着一个春秋美梦,恍惚间忽见金银之色,果然睁开眼翻身一看,原本只有些茶具的八仙桌上,现在居然放着一盘闪耀着金灿灿光芒的金块,晃花了他双眼,他急捏大腿,好痛,确定不是在做梦。定睛一看,房内居然多了三个人,三个男人。 此时王员外居然笑嘻嘻地坐在他面前,两个男仆人毕恭毕敬地垂手站在他身后。 本来梦幽天师看到金块之余很是高兴,却突然发觉王员外就坐在他面前,而且还笑嘻嘻的嘴脸顿时有些生气,然而满盘的金子就在眼前,心里刚升上来的怒意自然也就压抑下来但还是故意板着面孔,并不言语。 “哎呀,天师,您醒来了?”王员外看到梦幽天师有些不高兴,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梦幽天师两眼放光,盯着那桌面的金子说道:“怎么?” “天师,望请海涵,昨天夜里,老夫的确是被那管家的谎言气急了。请天师勿怪。这是昨夜辛苦之劳费,请务必收下。”王员外起身施礼客气地说道。 “哦,这也太……多了点吧?”梦幽天师故意拿话激他。 “这……”王员外对于这种世故人情自然清楚,闻言也不言语而是用眼角看了身后仆人一眼。 时刻注意主人眼色举动行事的一位仆人会意地伸手又从怀中摸出一块大金锭,轻轻丢放在了盘子里。 砰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咦,看着这美妙的动作,听着这动人的声响,梦幽天师心底狂笑。 “说吧,什么事。”梦幽天师脸上自然没有显露出心内的狂喜,但手上却已赶紧端起那满盘的金块,用布袋包好。 王员外见状,继续说道:“还是宅院闹鬼的事啊,有劳天师再次出手。” “不是说本天师是演戏吗?此次居然劳驾员外亲自前来,实不敢当啊。” “叨扰天师,还望见谅。宰相肚里好撑船啊” “嗯。看在这金……金銮殿上员外多年为官的脸面上,请继续说下去吧,本天师能效力的话一定尽力。”梦幽天师淡淡说道。 “天师果然有气量,好好,老夫继续说,昨夜深思之后,府内此事还是必须请得高强法师出手。老夫差人今晨就找遍小镇所有客栈,方觅得天师仙踪。早早在此等候。” 梦幽天师看那时辰,已是午后,想必自己昨夜折腾一夜,累坏了,所幸昨夜被那猫妖所踢受伤并不严重,但也能感到隐隐的疼痛。此刻瞧这员外倒也有七分真心实意。 梦幽天师说道:“好吧,姑念员外一片诚心,居然早早在此等候,倒有几分三国刘备拜卧龙的气势,那本天师就再走一遭。” “谢过天师。请。”王员外把手一伸。 “徒儿,快起来,干活啦!”梦幽天师走到墙边,用力敲打薄墙。没一会,李天启搓揉着双眼跑了过来,当然,他看到王员外一伙的时候也是一愣,但看到师父的神采飞扬,也就没有再多问。 “收拾好东西,走。”梦幽天师吩咐道,朝放在床上的那包金子努努嘴,“注意那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好的,师父。”李天启赶紧振奋精神,收拾东西。 “员外,本天师跟你说,昨夜本天师就去捉妖了……”梦幽天师本想在王员外面前吹嘘一番昨夜遇到猫妖的事情,但转念一想,未经主人同意就翻墙入室,这个是犯法的事,虽说是后园花园,但也不光彩。因此也就将话题扯到了其他方面,没再继续说。 李天启摇摇头,对他这个师父感到有些无奈,昨夜捉妖那一幕他可基本是全程在睡梦中的。不过,他自然并不是多舌之人。 出得客栈,方觉天已大亮。梦幽天师和李天启等一行人缓缓行走,不时避让迎来的路人,街上行人接踵摩肩,有位戴着草帽的劲装男子迎面走过来,草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很快与李天启擦肩而过,走了过去。李天启心里虽觉得此人装束有些眼熟,却也不以为然。 再次来到员外宅院门外,远远看去,早已有仆人守候两旁。 “哎呀,真客气啊。员外,如此隆重。”梦幽天师笑道。 王员外溜须笑而不语。 一干人等走进了宅院,偌大个宅院此时却威风凛凛站立着三个蓝色披风的金银色面具的人。恰是杨都尉与他两位下属。杨都尉看到他们走进来,立刻收起了定位罗盘于袖袋中。 梦幽天师下意识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侧脸望向走在身边的王员外。 “哦,天师,别误会。这几位朝廷官员,奉上谕,来此查找案情,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王员外赶紧解释道。 “什么,当我们是嫌犯?你这个圈套!”梦幽天师有些不满,此时,杨都尉与两位下属迎面走了过来。 “师父,他们就是昨晚骑马的男子。”李天启在梦幽天师耳边低声说道。 “原来是他们,不过我们又没犯事,怕什么?”梦幽天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心里已开始打鼓。 “有劳员外。”杨都尉拱手说完,缓缓走了过来。 “委屈一下天师,其实就是走走过场而已,他们毕竟是旧识,也让他们对上有个交待。”王员外示意奴仆又献上一枚金锭, “那就算了。”梦幽天师笑开了花。 “这位道长,我们来历员外应已向你们提起,我们此来只是在寻找一样东西。”杨都尉拱手道。 梦幽天师也还礼道:“不知军爷找什么物品。” “这个事关机密,我等不能说。”杨都尉说道。 “好,看在员外面子上,本道长与小徒配合就是了。”梦幽天师说道。 “好。你们在城西数十里地的那间悦来客栈住过吧?有一棵老槐树的。”杨都尉问道。 “没有。”梦幽天师摇摇头头。此时,丁虎苏仓已站在他们身前。 “当真?” “当真。” “那我们只好搜身了,得罪了。”杨都尉示意丁虎苏仓动手搜。 闻言李天启忽然下意识摸了一下怀中,吓了一跳,那条草绳项链居然不翼而飞,而他昨夜把小言救回屋内后就放在了怀里的。 丁虎留意到了李天启突然的动作,心里起疑,仔细检查了他的全身上下,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有。客栈小二说的那杂毛老道应该不是他们。”丁虎苏仓检查完毕,均摇摇头。 那小二居然说我是杂毛老道?,这小子,下次见到要给他好看。梦幽天师恨恨地想着。 “得罪了。”杨都尉对着梦幽天师和李天启说道。然后对着王员外拱手作别:“打扰了,员外,朝廷一别,您老致仕归乡已是数月,我们路过此地还蒙受昨夜热情的款待。” “什么话,都尉得空随时过来。”王员外笑道。 “好!”杨都尉抱拳笑道,“老上级,下属军务缠身,那我们告辞了。” 三人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找什么嘛。”梦幽天师瞧着那三人离去的背影喃喃道。 “天师,天师。来,来,请。”王员外的话打断了梦幽天师的思索。 李天启想着可能草绳项链落在客栈了,也就没再寻找。 由于作法时辰未到,梦幽天师陪着王员外进了里屋谈天说地。 李天启寻机来到了黑屋子,看到了小言收拾东西正要走出黑屋。 “天启哥。” “小言,你没事了?” “我?没事。就是感觉头晕脑胀的,可能昨夜着凉了。天启哥,还以为你走了呢。” 从小言的话语中并没有听出她对遭遇猫妖那一幕的恐惧,许是昨夜她是在昏迷状态被带走的,李天启本想告诉小言,但转而一想,既然猫妖已除,况且小言也的确没事,她不知道这件事,那就不用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让人感到害怕的遭遇了。 “还没找到小红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天启哥,那有线索了吗?” “我有种感觉,小红还在宅院。” “天启哥,那就要赶快找到她。” “嗯。小红她住那里?” “天启哥,这是我昨夜闲着没事画的宅院草图,这里就是丫鬟们,男仆的住所,那边就是员外的寝室,而这个黑屋,就是小红最后失踪的地方……”小言拿出一块白布,上面用木炭涂鸦着一副草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地方,她指着草图介绍给李天启听。 “小言,你真聪慧。”李天启接过了。 “天启哥,那我先去忙了,不然又要被罚待在这里过夜了。”小言心有余悸。 “好的。” 看着小言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天启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他期待自己变得强大,可以帮助这些需要帮助的人们,他收起了草图。 昨夜毕竟已会引火带路,李天启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嘿!嘿”李天启不由回想着昨夜师父所教的天罡步,和那老和尚奇妙的身法,在后园练了起来。虽然动作像模像样,但内心修法却没有掌握,是以也就只能打出一些套路来。 第十九章 互诉往事 本多是自己领悟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章法,练了一会,李天启已感到毫无头绪,看着眼前的黑屋,想到昨晚遇到猫妖那一幕,不由心念一动,黑屋门没上锁,他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他再次踏进了黑屋,现在白天光线充足,里面的物什看得很清晰。 门后的门栓已坏,显然是被外力从内拉坏的。难怪昨夜小言还要用屋内的东西挡门。 大床上的被褥已被叠着整整齐齐,说明小言还是个很懂事且乖巧的女孩子。 从小言曾经表露的神态上看,对这黑屋都是有所畏惧的。不过现在看来,也就是一个比较偏僻的所在罢了。毕竟靠近这后园里的树林,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婆娑树影,呼啸的疾风,都会让人感到孤独和害怕,就是一个成年汉子,也未必有胆子在这里过上一夜,何况是小言这等柔弱女子。 小红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言信誓旦旦说她并没有离开。而且我也感到小红其实并没有远离。李天启回想小言对他说过的话,内心开始一阵驿动,继续观察这屋内,期望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忽然,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老鼠跑了过来,在地上叼起什么,吃了起来。李天启不由想起了山神庙里的那两只老鼠,当时自己感觉还是可以听得懂老鼠说的话的。 “小老鼠,小红在哪里,你知道吗?”李天启边说边蹲下来。 那只小老鼠吱吱一声,迅速跑开,躲到了墙边。 李天启没听懂。 “哎。”李天启摇摇头,站了起来,又走到了小老鼠眼前,蹲下来,“说呀。” 小老鼠登时吓了一跳,满屋子乱跑,然后钻进了床底。 “这么调皮。”李天启童心未泯,被这小老鼠逗乐了,匍匐下来,往床底看去,却没再发现小老鼠踪影。 哪去了?李天启起了疑问,仔细一瞧,在床底发现了已经挪开的一块木板。 他往前爬了几下,来到了床底,出现了个地道入口,入口有一股湿气扑面而来,虽然黑布隆冬的看不到底,但借着白天的光线还是依稀可见有阶梯延伸到下面,不及细想,他调转身体,脚先触碰阶梯,然后缓缓走下了阶梯。 李天启拿出一张天师符,施法点燃,再次看着施法成功,心里掠过一阵欣喜。 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地面,这地道并不深,离地约一丈高。 地道不远的地方有个熄灭的蜡烛,他赶紧把蜡烛点燃。这时手里的天师符已燃尽。他取过蜡烛,继续往前走。 地道构造并不复杂,很狭长,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一个小房间,小房间并未上锁,因此他一推门就开了。 “这员外府里设置这些有什么用呢?”李天启自言自语道。 小房间虽然小,但里面却什么都有,有一张宽敞的木床,上面的被褥有些凌乱,茶具也摆放着,但隐隐传来一股霉臭味。李天启点着了屋内小桌上的灯,光线亮了许多。此时他才发现,有七八只老鼠躲在被褥里,警惕地看着他,而地面尽是鼠屎鼠尿,俨然这里已成了它们的小天地。 李天启微微皱眉,吹灭了屋内的灯,然后拿上蜡烛,退出了小房间,并拉上了房门。 出来地道迎面又是一股清风,差点吹灭了手里的蜡烛,李天启赶紧护着火苗,此时地道两边深处都是一片黑暗,寂静得让他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他继续前行寻找着出路的时候,忽然地道暗处想起了一阵抽泣的声音。 “谁?”李天启脱口而出。那声音戛然而止。 李天启方才并未留意声音来自哪一边,是以左右张望。 然而那抽泣的声音却没有出现。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李天启心里想。他继续往前走,隐隐可以看到地道的尽头有梯阶。忽然蜡烛燃烧的烟雾渐渐形成了一个披发看不清面貌的素装女子站在了他面前。 李天启哪看到过这样的情景,下意识抽出了一张天师符,就要念起咒语。在那一霎那,女子说道:“少侠莫怕。” “你是人是妖?”李天启颤颤问道。 “少侠,请助小女报仇。”素装女子跪在地上。 李天启毕竟经历过生死,见状胆子也开始大起来,略作镇定说道:“你是谁?”瞥见了她右手腕上有些伤痕,心念一动,“难道你是小……小红?” 素装女子点点头,嘤咛哭了起来。 果然是小红,李天启心里顿时暗自高兴,功夫不负有心人,居然误打误撞就找到了,可以给小言一个交待了。他赶紧伸手想把小红扶起来,却扶了个空。 “啊。”李天启愣了。 小红在烟雾中晃荡一会,又显现出来,只是不愿意露出面容。 “小红。”李天启此时心里已然明白。 小红哭声更甚,在幽黑的地道中更显凄凉。 李天启并不知道如何安慰人,更别说是女子。他只能默默地等着。 小红渐渐停止了哭声。 “小红,你的脸怎么了?”李天启此时已发觉小红总是用头发遮住面容,是以发问。 小红摇摇头,不愿意说,哭声再次渐起。 “小红,你别哭,我不再提这个就是了。”见此,李天启也就没再逼问:“我也是身负血海深仇,虽然我现在并没有什么本事,但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为了你,为了小言。” 小红闻言,停住了哭泣,望着李天启:“少侠,你也……” 李天启的眼泪也将欲夺眶而出,但他忍住了,他可不能在女子面前认怂。他将从村里逃难直到这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小红听后,甚是同情,转过头去似乎在擦眼泪。 “说出来好多了,别再叫我少侠了,我叫李天启。”李天启强颜欢笑,收拾好那感伤的往事。 “嗯。”小红说道:“李公子。” “你看上去好像跟我差不多大,就叫我天启吧。别公子公子的。”李天启说道。 “天启。” “嗯。” 李天启说道:“现在说说你的事吧,小红。” 小红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数月前,老贼从长安城离休回来,府内开始还是一如既往般的秩序,由大夫人管理一切,大夫人对我和小言有恩,待我们如亲生女儿,但后来……大夫人突发意外受伤,躺在病床上再也没有起来,由于没有子嗣老贼也把那两位小夫人休了,开始掌管府内一切事务,我们这些丫鬟也自然被重新安排。老贼安排了我……负责他的起居。” 小红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刚开始,我还比较开心,因为毕竟是服侍老贼的丫鬟,薪水自然比一般的仆人高许多。但后来,老贼却总是找各种借口对我……动手动脚。” 李天启听到这里,似乎已有些明白,双手不由握紧拳头。 “我当然不从。找了许多理由推搪,大夫人对我有恩,自幼就收留了我,所以我不能离开,不能眼见她重病卧床而不理她。”小红又抬手擦拭眼泪,“有一天,我端了药茶要送去给大夫人,谁知……”似乎又回想起恐怖的一幕,小红忍不住失声又哭泣了起来。 “别哭,小红,不急,你慢慢说。”李天启安慰道。 抽泣了一会,小红又说道:“我看到,老贼正坐在大夫人身上,掐着她的脖子。嘴里还嚷嚷,咒骂着大夫人,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但已经晚了,我看到大夫人从昏迷中醒来,睁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瞪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来晚了。如果我早些来……”小红懊悔不已。 半晌,小红接着往下说:“老贼恶狠狠地威胁我不许声张,然后罚我去黑屋待一晚。”她顿了一顿,说道:“当晚,我在小黑屋里闻到了一些特别的香气,由于我有所防备,所以堵住了自己的鼻子,并趴在木屋破洞边上呼吸,然而房内却突然出现了老贼,他以为我已经昏迷,抱住我,我赶紧挣扎,想逃跑,再挣扎中,我的手镯也不知被他抢到了哪里。后来我才知道,小言捡到了。” “老贼把我塞进了床底,我摔了下去,发现下面是条地道,我赶紧爬起来想跑,想吹熄洞内的烛火,没想到老贼就已跑下来,把我连拖带拽地带到了地道里的一个小房间。” “赫然看到大夫人已躺在那里。还盖着被子。我大声喊叫,却无人呼应。老贼在大夫人面前撕扯我的衣裳,被他狠狠殴打……” “我拼命挣扎着,期待大夫人醒来,能救我一救。可是不起作用。” “老贼的脸在烛光下变得狰狞可恶,他将我的衣裳撕破,欲将非礼之时,我狠狠咬住了他手臂,并抓起烛台砸他头颅,老贼负伤之后一怒之下抢了烛台,狠狠砸向我,直到小女子气息全无,面目全非。” “这可恨的员外!”李天启听完恨得咬牙切齿,已然明白为何自始自终小红都不愿意给他看她的容貌。 小红没再说话,而是再次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手里的烛火已将燃尽,李天启猛然站起,对着小红说道:“小红,你且待在这里,我会给你取回个公道。” “天启……”小红对着李天启跪拜,再也没有起身。 “没想到你我天涯咫尺,却均有各自的苦难。” 李天启愤然转身,往地道尽头跑去。 第二十章 突然变故 李天启从地道出来,却是已近黄昏,发现来到了一处所在,一张酸枝大床,摆设典雅的茶具桌椅,香炉里缭绕升起的香烟。心里将小言所给的地图暗自审视一番,判断此地显然就是王员外的寝室。 没想到道貌岸然的官员,生活却是如此颓靡。李天启心里那股愤懑挥之不去。他悄然走出了室外,回头一看,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李天启想找到师父,却到处不见梦幽天师的身影。 忽然撞见了肥胖的王员外迎面走来,“咦,小师父,怎么在这里闲逛啊?” 李天启心里一阵恶心,本不想理会他,但却到处找不到师父,只能没好气的问道:“我师父呢?” 王员外看见李天启灰头土脸,身上衣裳均沾有烂泥,不觉心里顿时起疑,又看到他走过来的方向是自己的寝室,心里升起一股担心。 “哦,你师父啊。来,跟我来,他正在为老夫找一些药引,说是辟邪之用。”王员外说着,举手示意李天启跟过来。李天启心急着要把小红的实情告知师父,因此也就没有多想。 王员外来到寝室,推开自己房门,已看到地面上跌落的些许烂泥。 李天启跟随他来到这里,眉毛突然一挑,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他马上返身,就要撒腿就跑。然而衣领却被一股鹰爪般的手扯住,“进去吧你。” 李天启重重摔进了王员外的寝室。 “你想做什么?”李天启撑起身体。 王员外关上房门,落下门栓,笑嘻嘻地问道:“小师父,能跟我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吗?” 李天启爬起来道:“我只是到处走走。” “到处走走?”王员外语气突然一变,冷笑道:“你以为能瞒得住我吗?”俨然已不像老迈之人的感觉。 李天启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已经被此人看穿。 “说!你是否已发现了密道?”王员外脸上露出一股杀气。 李天启昂首道:“对!我要为小红报仇!” “哈哈……果然。你发现了密道,居然还见到了小妮子。”王员外。 “我要为她昭雪,揭穿你的真面目。” 王员外哈哈大笑,继而说道:“真面目,什么是真面目,人心,有真面目吗?”话音居然透出一丝凄凉。 李天启怒道,“看我出招。”两指一伸,天师符已燃,飞向王员外。 王员外只一脚,就把李天启踢飞两丈多远,伸手抓过燃烧的天师符,吞进了口里,“屁符。” 李天启撞在墙上,心口一甜,吐了口血。 “小子,你撞在我手下,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送你去西天了。”王员外双掌运劲,却像是修行几十年的内家之人。 李天启见状,当然是惊诧不已,根本就没想到老态龙钟之人居然如此厉害。 “徒儿!”门外响起了梦幽天师喊声,喃喃说道,“这小子,此次又跑哪去了,到处都不见人影?” “师父……”李天启大叫。 王员外想伸手阻拦李天启已来不及,梦幽天师闻言已开始推门,但房门已被门闩栓牢。 “徒儿,你在里面做甚?”梦幽天师拍着门 王员外一挥手,门突然开了,梦幽天师哪有心里准备,踉跄跌了进来,撞到桌子下,头上登时起了个大包。 “哇,你他……”梦幽天师摸着脑袋从桌子下钻了出来。 王员外又把门栓住。 “咦,员外也在啊。”梦幽天师强笑施礼,却也瞥见了口吐鲜血半躺在地的李天启,心里怎么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员外露出了笑容,却冷不防快速出手打向梦幽天师,梦幽天师本能反应,双手交叉挡住了王员外突袭而来的一拳。 王员外如此迅捷的身手,让梦幽天师心里异常惊讶,也暗暗叫苦。 此时,李天启瞧得明白,王员外那身手,已有智空和尚的感觉。 王员外手一发力,梦幽天师已感到吃不消,渐渐双膝跪地,“员……外,你……这……是做什么?” “此前胆敢在本员外面前装神弄鬼,怎可轻饶?”王员外说完,干脆一个倒挂旋风腿,踢中梦幽天师下巴,梦幽天师嘴喷鲜血,顿时飞了起来,砸向墙边的李天启。 “噗”两人撞在了一起。 “哎呀!”两人同时大叫了一声。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也只能杀了你们灭口了。”王员外恶狠狠道。 “等……等等。”梦幽天师啐了口血,与李天启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师父,我知道原委。”李天启急速说道:“小红是被他杀的。还有那大夫人。” “哦?”梦幽天师毕竟江湖多年,只是这个提示,已然明白个七七八八。 “以后再容徒儿禀明。”李天启又抽出了一张天师符。 “以后?”王员外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没有以后了,你们都下地狱去吧。” 忽然全身冒出一股灰烟,笼罩在他身上,王员外肥胖的身形居然变得浑如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 “哇!我勒个戳!”梦幽天师吓得已语言失态了。 “这是什么武功?”李天启也看呆了。 还未到他们反应过来,一股雄浑的力道已然袭来,眼看两人就要被砸成肉泥。 一股剧烈的风刮过,犹如一道闪电,让本已有些昏暗的屋内有些亮堂。这密闭的房间,怎么有如此大风? “你这个小妮子,哈哈,终于现身了?”王员外张狂至极。 小红秀发怒张,浑身充满一股怒气,半悬空中,砰然挡住了打向两人的绝招。 “小红,你能奈我何?”王员外笑道。 “老贼,就算拼个你死我活,我也要尽力一试。”小红怒道。 “算了吧,你不是已试过很多次了吗?你能近得了我身吗?”王员外浑身灰烟缭绕。 “你要不是有护身法宝,我如何奈何不了你?”小红凄厉地吼道。 “没错。”王员外手指一划,衣裳裂开,果然在胸口挂着一个黑松果模样的物品。王员外望着黑松果,顿时眼神掠过一些忧伤。 “但你也烦扰了许久,为何不去投胎?”王员外转而又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对着小红怒道,“我虽奈何不了你,但你也奈何不了我,你应该滚啊!”有些歇斯底里。 “原来你是妖。”梦幽天师此时默默从小红身后走了出来,突然一句话,让李天启和小红有些措不及防。 王员外脸色一变,本来油光满面的脸庞渐渐变成了灰色,而露在外面的双手肤色也已变成了灰色,并长出了硕长的灰毛 “嘿嘿嘿……”一阵让人毛骨悚然地笑声。 “师父,果是妖孽?”李天启看到了这已变化,失声道。 小红自然也目不转睛。 “卑鄙的人,世间最恶毒并不是妖,而是你们,人。”王员外渐变成雄壮的怪物。却看不出是何种动物。 “你为何要动手杀死大夫人?”小红悲伤地问道。 “大夫人?你待会就去问问她。她都做了什么?”怪物嚷道。 怪物胸前的黑松果渐渐发亮,在那怪物浑厚的肩膀上出现了个身躯娇小的女妖,两者从外貌上看,应是同一种动物所幻化。 “爱郎,我们就此离开吧,别再闹了。”女妖语气恳求。 那被女妖称呼爱郎的怪物咆哮道:“不,我要消灭他们,我还要继续折磨那女人的阴魂。” “爱郎,归去吧,我累了。”女妖伸手摸着怪物的耳朵。 “大夫人?”小红道:“难道你一直封印着大夫人的阴魂,让她不得转生?” “没错。”怪物说道:“当年我们被猫妖赶出了树林,要不是她趁着我们道法处于微弱之际,下毒,我至爱,她又如何会魂归升天。” 小红看着那黑松果,忽然想起来,“这不是两年前因为那场鼠疫,大夫人让我们投放的黑松果灭鼠药吗?” “没错。”怪物悲痛说道:“我的至爱说要吃黑松果,我才取了许多,可最后却……幸好我法力已有所恢复,但她……”怪物眼里也闪过泪珠。 “爱郎……别再说了。”女妖抽泣起来,渐渐消失。 “别……别再出来了。”怪物眼看着女妖又回到了黑松果里,泪光闪动,却无可奈何。 “她化作护身符保护着我,每次显影就会虚弱一分,你说!你们该不该负责!”怪物吼道,声音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梦幽天师和李天启听了两妖的故事,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大夫人,那是无心的啊,鼠疫蔓延,会让府里的人都没有活路。”小红抽泣道。 “我不管!要想办法让至爱复活,我要采集足够的阴气。”怪物歇斯底里了,灰烟更浓了。 小红身体的光线更甚,似乎也做好了随时一搏的准备。 “小红。我去取下它的护身符。不能让它伤害无辜。”李天启来到小红身侧轻轻说道,此时小红已没想到遮挡面容,那怒张的长发渐渐凝聚着她的力量。她点点头。 小红模糊的面容,看了让人顿生怜悯之心。 这一切不知谁对谁错,气氛有些尴尬且凝重。 第二十一章 真相大白 门突然被推开了,小言和几个仆人惊慌失措地迈进了大门,应是被方才那怪物的吼叫声吸引过来的,但他们此刻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小红!”小言虽然只是看到了模糊的面容,但她却早已认出了小红的身形体态,滚烫的泪珠登时流了下来。 “小言!”小红也失声叫道,声音充满悲戚。 怪物回头看了推门而入的众人,就这么回首一望,除了小言外,其他几个仆人登时吓晕过去,倒在地上。 怪物笑道:“昨夜迷昏了你,没想到却被那只猫妖所坏老子好事,本计划着今夜再整你,让你们团圆,现在既然都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你这妖人,无论你为何目的,伤及无辜就是不对。”梦幽天师不知何时,手里已握住了几张天师符,脚踏罡步,准备攻击。 “哈哈………凭你们几个,一起来吧。”怪物狂笑,顿时一股气力,将小言吸引,并摔向众人。 小红接住了小言,轻轻将她放下,但摔来的力道却让小言昏了过去。 怪物双手化掌,挟着两股灰烟,呼呼向众人劈将过来。 众人分开,桌椅却应声裂成碎片。 梦幽天师几道天师符飞向怪物,怪物长舌一卷,咽进了肚子里。 李天启飞身一跃,伸手就去抢怪物的黑松果,怪物收膝一顶,正中李天启小腹,他一声大叫,摔落地面。 小红长发如针,直插怪物双眼,却在离其一尺距离就已不得近前。 “阴魂不散!”怪物双掌一推,向小红打来,小红顿时消散,又逐渐在不远处恢复身形。 四个人混战一个时辰,成胶着状态。 天色渐暗,更显屋内一片黑暗。 怪物灵机一动,瞧了一眼地上的小言,迫不及防,突然抓起了小言,一只手抱住小言,一只手摁在了她脑袋上,“不打了,你们快束手就擒。否则我杀了她。”说着就要用力,双手暗自蓄力。 “不!”李天启三人同时伸出手去。 怪物露出了狞笑,忽然发力打向梦幽天师胸口,梦幽天师措不及防,想要防护已然来不及,却只见人影一闪,李天启口吐鲜血挡在了他面前。 “徒儿!”梦幽天师大呼一声,赶紧扶住李天启往后仰的身体。小红也是一惊。 又一掌袭来,却是无声无息,打在梦幽天师右肩之上,梦幽天师闷哼一声,对着李天启喷了口血,晕了过去。 小红,纳命来!我终于想出消灭你的招式了,吃你魂魄!怪物暗自为自己突来的灵感喝彩,小红还在犹豫着小言的安危,一时也分了魂神,怪物张口伸出长舌,就要把她往肚子里卷。 忽然一个拳头挥过来,打在了它下巴上,一个慌神,却发现李天启怒目而视,手里却紧紧抓住了它的护身符黑松果。 “不!”怪物大惊,小红趁机飘开。 李天启用力一扯,却发现手已被那怪物抓牢,根本使不上劲,接着他啪一声就被摔在了地上。 怪物高高跳起,双脚用力放下踹,如果不算妖力,就是那身形的重量,压下来,李天启也必将成为肉饼。 然而,黑松果爆开了,碎成了米粒般的大小。 “啊。”怪物一惊。 小红趁机把李天启挪到一边。 怪物落了下来,地上踩出了两个大坑。一时屋内尘土飞扬。 “爱郎……他们如此有情,让我感动,住手吧……我要走了。不能再保护你了。”空气中传来女妖的声音,渐渐黯淡。 “不!别留下我孤单单的……”怪物怒吼,泪水泉涌。 “天启,你保重!谢谢!”小红转而对着躺在地上的李天启嫣然一笑,虽然面容已尽毁,但李天启仿佛还是看到了靓丽的小红面容,他感觉似乎将要发生些什么。 “小红!”李天启喊了一声,伸手想抓住她的手。 小红没有回头,迅速向怪物扑去,瞬间进入了怪物的身体,怪物身体突然变得膨胀起来,它抱着脑袋,一副痛苦的样子。 房顶忽然传来一声怒叱:“妖孽!还不现形!” 房顶砰然炸开,落下一老一少两个和尚。 智空和尚瞥了躺在地上的众人一眼,高举化妖钵,准备收妖,“好你个作怪的松鼠。” 原来是一只化妖的松鼠! 突然,李天启伸手扯住了他的和尚袍。 “大师!小红还在里面!”李天启赶紧道。 “都是妖魔鬼怪!不容放过!”智空和尚挥袖将李天启震开,慧悟赶紧将李天启拉了起来。 怪物膨胀的身体很是痛苦,小红已进入他体内,五脏六腑均被撕裂。它看着智空法师高举的金钵,已然感到将要发生什么,但它还是要最后一拼,遂用尽全身力气打将过来,灰烟翻滚,劲力十足。 智空法师面前金光乍现,大喝一声:“收!” 化妖钵对着怪物就是一顿猛吸,忽然一条粘稠的舌头卷住了智空法师握着金钵的手腕,智空法师用另外一只手二指一弹,那怪物庞大的身躯逐渐缩小,噗一股灰烟顿时消失。 “小红!”李天启被慧悟和尚拉住了正欲扑出去的身形,在那灰烟中,他彷佛看到了两个影子随着那股灰烟被吸到了金钵中。 李天启不由已泪流满面。他恨自己没有本事。 “小施主,居然又见面了。”智空法师回过身来,恢复了和气。 “大师,为什么全部都收进金钵里了?”李天启不明。 “哦弥陀佛。”智空法师望了一眼躺在地上正悠悠醒转的梦幽天师,然后对着李天启说道:“人妖魔,总不能融合的,小施主年纪还轻,但你的师父应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可也有好有坏啊,怎么可以一概而论。”李天启又问道。 智空法师笑而不语。 慧悟和尚说道:“施主,她就算是好的,但总归不属于这个世界,还是会吸收阳气,这样对人是没有好处的。” “可我觉得她并不会伤人。”李天启倔强起来。 “徒儿,我们走吧。”智空法师不愿多说,从屋顶破洞跳了出去。 “是。”慧悟和尚老实跟着师父跃起,消失在房顶。 “小红……”小言也悠悠醒转。 “我在哪啊?”梦幽天师已爬了起来,头脑有些混乱拍着身上的尘土。 “师父。”李天启赶紧过去扶着。 “小子,徒儿……你……没事?”梦幽天师有些清醒过来,惊讶问道,李天启摇摇头,“只是吐了几口血,不碍事。” 梦幽天师闻言更是惊讶,他虽然记得只是挨了一掌,此时却还是胸闷恶心。 “小言。”李天启也把小言扶了起来。 此时他们三个人才发现王员外躺在了门边,就躺在几个仆人旁边,也开始有了动弹。 “员外?” 王员外醒来,听了梦幽天师和李天启等人的解说,清晰地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此时才发觉自己的结发妻子已不在,登时痛哭失声,原来他致仕回来以后,已全然不记得至此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梦幽天师施法,在王员外枕头底下发现了个暗箱,打开就找到了封印大夫人阴魂的小瓶子,王员外认出那正是大夫人喜爱的香瓶。梦幽天师推测应该是松鼠妖一直怀恨在心,趁机报复,下药迷倒那大夫人后,每天作法,逐渐将那大夫人的魂灵装进了瓶子里。 继而,李天启也回忆了整件事,带人下到地道,在那个小房间里挖出了两具尸首。一大一小。显然就是大夫人和小红。 小言当然是嚎啕大哭。 梦幽天师当晚就为员外的大夫人和小红做了场法事,超度冤魂。 出于感恩,王员外收了小言为义女,在悲伤之后立刻派人请回了两位已被他休去的小太太。 当然,给予梦幽天师师徒俩满盘的金银肯定是少不了的。 梦幽天师自然是见钱眼开,眉开眼笑。 此时天边已泛白,感慨中的李天启却独自站在庭院前,思绪良久。 “师父,小红被那和尚收走了,她还能投胎吗?” “傻徒弟,那小红属于阴魂,非妖,她受冤屈,不愿离开,原体还在,那和尚是收不走的。那金钵也就只能对付有形的妖而已。那老和尚故意卖关子。” “哦,原来是这样。”李天启心里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默默祷告祝愿小红来世会美好。 “徒儿,我们也该启程了。” “是,师父。” “去哪里,师父。” “教你功夫,帮你报仇。接着。”梦幽天师甩了一袋子金银过去给李天启。 “真的?好嘞,谢谢师父。”李天启终于释然,接过了那沉重的袋子。 我的草绳项链?李天启记起了这件事。 “天启哥,谢谢你。保重!”小言跪拜下来,虽经深情挽留,眼前的人还是执意要前行,此刻心里更是依依不舍,任由李天启拉也不动。 “小言,你也要保重自己。”李天启也只好由她。 漫漫江湖路,不知还会遇到些什么…… 走了好远,李天启回头望去,还看到小言跪拜在身后…… 第二十二章 大街受辱 “师父,身体可好。”李天启问道, “当然,没事了。为师的伤药也是很灵验的。你小子,帮师父挡了一掌,当然为师也帮你挡了一掌,扯平了啊。”梦幽天师满不在乎。 “对了,师父,我那草绳项链不见了。”李天启说道:“我想是不是落在了客栈中。应该要回去瞧瞧。” “哦,连那个美妇人都害怕的石头?”梦幽天师问道。 “对,那蛇妖说挺厉害的。”李天启说道。 梦幽天师拍了一下李天启的头,“你不要这么天真,徒儿,为师长这么大,纵横三界数十年,什么石头没见过,你那根草绳穿起来的石头子,有什么稀奇,估计也就是你家境贫寒,你爹爹顺手在哪里拣的石子罢了。别找了。” “我爹?”李天启挠头。 “怎么了,为师说得不对?”梦幽天师有些不以为然。 “我没见过我爹。”李天启黯然神伤。 梦幽天师看到淡淡忧伤的李天启,于心不忍,赶紧安慰道:“哦,为师说错话了,那就是你娘,你娘拣的石头。” “我娘说是我出生的时候就戴着的。再也没说过什么,只是让我妥善保管。”李天启想到这茬,更是心伤,“现在却弄丢了。连娘给我的六个铜板也弄丢了。” “别急,别急。对了,六枚铜板……”梦幽天师看着李天启突然心伤,有些懊悔自己引出的话题,赶紧说道:“那公子不是说暂且帮你保管吗?去谷阳县找到他问他拿回就是了,为师陪你去。如若不给,我们想办法自己取回。至于项链嘛……你现在就去客栈找找看。” “嗯。只好这样了。”李天启说道。 前面百余米开外就是客栈了。一位戴着草帽的男子迎面走了过来,李天启忽然想起了前些时日擦肩而过的那个身穿劲装的草帽男,而没多久他就发现了草绳项链已不翼而飞。 两人正在谈话之中,两颗花生粒疾射而至,啪啪两声,分别打在梦幽天师和李天启的曲池穴上,顿时两人全身酸麻,动弹不得,只觉蓝色披风在眼前一甩,被人包着扔在了深巷子里。 梦幽天师还是清醒地,内心又暗骂那个富家公子不知又要做什么。 然而现实并不是他心中所想。 拿开包着他俩的披风,戴着面具的杨都尉等三人却站在了他俩面前,丁虎苏仓正在系好披风。 是他们,怎么又返回了?梦幽天师和李天启当下心中一愣。 “军爷,又怎么了?”梦幽天师看到眼前的三人,虽然身躯酸麻,却是能说话的。 “知道我们等了你俩一天一夜吗?”丁虎蹲下拍了一下梦幽天师的额头。 “不许打头。”梦幽天师气急。 “我还偏打你的头。”丁虎下手更重了,拍中的正是梦幽天师撞起大包的部位。 “哎呀,好了,问吧,有什么事情就问吧。”梦幽天师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以为我们这么好骗啊?”丁虎说道,他站了起来,又是一脚踢在了梦幽天师的腰部。 “哎呀。”梦幽天师叫了一声。 “疼吧,疼就老实交待。”丁虎怏怏地说。 “别打我师父!”李天启终于忍不住了。 “哟呵,这小兄弟还挺犟的啊。够义气。”苏仓发话了,正欲踢向李天启,但被杨都尉拦住了。 杨都尉淡然说道:“行了,我们也不折腾你们了,老实说,去没去过悦来客栈?” “真没去过。”梦幽天师说道。 “没去过!没去过!”丁虎又接连踢了梦幽天师两脚,让他叫苦不迭。 “去过了!”李天启嚷道,“别打我师父!” “还是这位小兄弟明白道理啊。”苏仓笑道。 丁虎也笑道:“其实,本军爷也是问问。早已打听过了,你俩就是从西边过来的,一老一少两个道人。必将经过悦来客栈。那小二的话错不了。” “差点被你们蒙混过去。”苏仓忍不住脚痒,踢在了梦幽天师肚子上。 “啊哟。”梦幽天师真是苦,平白就挨了一顿打。 “不是敬重员外曾经是顶头上司,我们早就上门捉拿了,何必费这许多时日。”苏仓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人,但我们的确住过悦来客栈。”李天启说道。 “那你有没有见过身上带着一颗奇怪石头的人?像首饰,项链之类的?”杨都尉居高临下盯着李天启双目,他那藏在面具下的眼神,令人发怵。 “这个……”李天启犹豫了一下,毕竟阅历尚浅,他就想说出自己就曾戴着一颗石头。 “有,当然有。”梦幽天师早已得明白,这些人显然是追寻那石头而来,瞬息之中,他脑海里已闪现出了蛇妖很是畏惧这颗石头的画面,再结合这些人的意图,已有了些大概的想法,虽然他自己现在根本不明白那颗如此普通的石头为何会有人特意寻找,而蛇妖的确又很怕这石头。但石头一定有秘密。 “在哪?”杨都尉三人又惊又喜。 “被人偷走了。”梦幽天师脑海里正编着谎言以求尽快脱身。 “什么人偷的。”丁虎似乎比较性急,再次蹲下来,紧盯着梦幽天师。 “天黑,看不清。”梦幽天师情急之下,胡编一个。 “看不清?”丁虎似乎已觉得被骗,他突然伸手又敲了一下梦幽天师的脑门,又是那个起包的地方,那地方早已红肿如西红柿。 “哎哟,本道爷,说得句句是实。”梦幽天师嚷道。 “你以为军爷这么好骗啊。”丁虎抬手又想敲下来。 “蒙脸的,黑衣汉子,还戴着帽子,斗笠草帽之类的!”梦幽天师有些恼怒地叫起来,“你再打,老子什么也不说了!” “知道他去哪了吗?”苏仓问道。 “实在不知道。”梦幽天师说道。 “哦,还有,那厮是从谁身上偷的?”丁虎急问。 “这……”梦幽天师灵机一动,“两个和尚,一老一少。” “和尚?”丁虎苏仓对望一眼。 “是,就是和尚。”梦幽天师有点不忿那智空法师的高傲。 杨都尉略一沉吟,发话道:“你们怎么知道是黑衣汉子偷的?” 梦幽天师把那晚在客栈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瞒了看到蛇妖的事情,他已知道店小二把什么都告诉了这眼前的人,因此编好了与店小二一致的话语,就说自己那夜看到有位黑衣人放了迷香迷晕众人后再开始偷东西,而他与李天启逃了出来,逃出来的时候看到黑衣人跑了,手里正拿着一颗会发光的石头,上面好像由一条项链穿住。这些话里有真亦有假,杨都尉三人已开始相信。 李天启悄悄瞧了躺在身前的梦幽天师一眼,心里佩服师父的瞬息万变,居然可以编出这么完美的故事。 梦幽天师根本不会想到,他胡乱编的人物居然真的存在,而且真是此人所偷。李天启听得可是有些明白,因为这一切已然在他心里出现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轮廓,只是李天启需要确认。 “都尉,这厮说得像是这么回事。”丁虎站了起来。 杨都尉点点头,“应该是,那石头据太子亲信纥干承基所描述,的确是这个样子,如果这厮没有见过,他是不会知道这个特点的。” 丁虎苏仓两人点点头。 “我们要赶紧追查,不要被其他三路人马抢了先。”杨都尉说道:“时限也已快到,届时也要复命了。” “嗯嗯。” “可惜没有看到那人的面容,茫茫人海,哪里去寻?”杨都尉像是对两人说话,又是自言自语。 “这废物!连个人都看不清!”丁虎无名火气,对着梦幽天师又是一脚。 “你别总打我师父!他受了伤!” “哟呵,小子,你真有种。”丁虎笑道。 “就是,连个人脸都看不清。”苏仓也喃喃说道:“害老子们无法交差。” “蒙着脸,我怎么看啊。”梦幽天师忍痛叫道。 本来夜行人如果要偷东西,肯定是不想让别人发现的,蒙脸戴帽,合情合理,可这两位军爷哪管这许多,想到那残忍的刑法,心里肯定已不是滋味,当然要找地方出气。 “好,还强词夺理。很好,老子留点印象给你。”丁虎撩起锦衣,开始解裤腰带,苏仓看见丁虎如此,他也笑笑,开始跟着解自己的裤腰带。 杨都尉眉头一皱,撂下一句:“别太过分了。”居然自顾自走出了深巷。 梦幽天师看到两人的动作,自然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事。 “徒儿,你看着,你要看着,别闭上眼睛,为师将教你行走江湖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忍辱负重!”梦幽天师咬牙切齿,用力过猛,嘴唇已被咬出鲜血。 “师父!”李天启虽然还未成年,但他当然也明白这两位面具男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心里一阵伤感。虽然他与梦幽天师相处时间并不长,而自己也并没有从他手里学到很实在的本领,有时还感觉师父视财如命,但最后妖魔出现的时候,他还是敢于担当的。两人也多次经历生死,感情渐深。现在师父正要教自己功夫,还要带自己去找那妖怪仇人报仇。可恨自己没有本事!啊!他的心里已是苦痛万分。虽是年纪小,可他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可眼前的师父……是条汉子! 两股热流提溜在梦幽天师的头上和身上。 “爽快!爽快!哈哈……”梦幽天师不顾身上淋过来的尿柱子,哈哈大笑。 “来啊,冲我来!”李天启忽然想开了,怒吼道:“冲我也来上一壶!” 丁虎苏仓扭头看到李天启涨红的脸,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鄙视,忽而那戏谑之感顿然消失,有些懊恼这鲁莽之举,赶紧完事,匆忙收拾衣裳。 “来啊!继续啊!”梦幽天师嚷道,还夹着李天启稚嫩的声音。 “把你俩的臭屎也拉在本道爷头上!”梦幽天师喊道。 丁虎苏仓整肃好衣裳,匆匆跑出了深巷。 地上,两人躺在地上,身上的穴道渐渐解了,终于可以活动了,但两人却还是没有动。 “徒儿,你会笑话为师吗?”梦幽天师问道,扭头看了一眼李天启,他那眼睛有些闪动,不知是泪水还是尿液。 “不!”李天启的回答让他感到意外。 “也许师父不是最强的人,但肯定是最勇敢的人。”李天启说得斩钉截铁。 梦幽天师听到李天启这么一说心里感到阵阵安慰,但很快心里却掠过一阵难过,他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秘密,他浪荡江湖,疯疯癫癫为的就是忘却那刻骨铭心的经历。谁又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师父!”李天启将梦幽天师从深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哈哈……”梦幽天师扶地站了起来,“江湖就是江湖,如果没有一点风险,那还出来闯荡作甚!” “是!师父说的极是!”李天启也站了起来,伸手想去帮他师父整理衣裳。 “徒儿!别碰,这是师父的私事。为师自会处理,别脏了你的手。”梦幽天师断然说道。 “我不怕!”李天启说着,又要伸手过来拉。 “徒儿,为师的话马上就当耳边风了?”梦幽天师正色道。 李天启何曾看到过梦幽天师严肃的表情,赶紧没再动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江湖,这是为师的江湖,你也有自己的江湖。”梦幽天师迈开脚步,忍者伤痛,缓缓向前迈去。 李天启望着略显蹒跚的梦幽天师,心里涌起的不是鄙视,是佩服和感动。他已下定决心,如以后长了本事,必定要将今天师父所受之辱加倍奉还!让恶人没有好下场! “徒儿,快跟上,跟师父洗香汤浴。”梦幽天师扭头望着他。 “是!”李天启应声,赶紧跑过去。 “金银之物呢?” “啊?”李天启跑了回来,却找不到任何钱物。 “呸,那帮狗杂碎!吃了屎还要顺走一些尿!”远处梦幽天师吐了口唾液下地,忽而又发觉这比喻有些不妥,又连啐几口在地。 “师父,怎么办?” “幸好为师早有防备,早拿了块金锭放进了袖袋中。” “师父英明。” “走,洗个热水澡,然后吃顿好的。为师教你一招。” “好耶!”李天启高兴地跳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混堂遇险 街口客栈,李天启在原租住的房间仔细搜索了一番,并未发现草绳项链,问了店小二,小二也说没有拣到东西。看来真是被那草帽劲装男子偷去了。他心里已十分肯定。李天启暗叹一声,跑出了客栈。 不远处,梦幽天师正站在街口。 “看你那样子,真是丢了。”梦幽天师看到了李天启沮丧的表情。李天启暗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忽然一阵吵杂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小兔崽子,你想跑?”突然街边拐角处冲出五个身穿绫罗的男孩子,正追打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被追打的两小孩像是兄妹。 只见小哥哥勇敢地把妹妹保护在身后,抵挡那五个富家孩子踢打。 小哥哥大声嚷道:“你们就会欺负穷人!若果不是那和尚救你们,你们早被蛇妖吃了!” “咳咳。”一位美貌身着紫罗裙的女子从那五个富家男孩身后走过来,五个富家男孩猛然看到美貌女子,忽然大叫一声:“又来一个蛇妖啊。”吓得一哄而散。 小哥哥趁机拉起妹妹赶紧逃跑,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梦幽天师和李天启两人瞧见那些富家男孩欺负这两小兄妹,本想去制止,但眼见美貌女子的出现帮助他们解了围也就没再上前。 美貌女子悠悠走过梦幽天师和李天启面前,微微颔首一笑,走进了开在一个巷口的所在。 “漂亮。”梦幽天师望着美貌女子婀娜的身姿,“徒儿,未来你媳妇有这水准,你也就知足了。” “师父,师娘呢?” “哦……不说了。”梦幽天师不曾想李天启会有此一问,脸色掠过一丝黯然,当即指着那美貌女子走进的地方,问道:“徒儿,你知道什么叫混堂吗?”梦幽天师问道。 “澡堂听说过,真没听说过混堂。”李天启摇摇头。 “就是洗澡的地方,大家一起洗。”梦幽天师领着李天启,走进了美妇人所进入的所在另一道门,“喏,这就是。不过让为师没想到的是,这清河镇本不繁华偏远之地的乡镇,居然也有家混堂。” 李天启以为是男女一起洗顿时脸红,梦幽天师笑道:“男女各自洗,没看到澡堂的入口都分开两边的。小鬼。” “哦……”李天启恍然大悟,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迈进店内。 混堂的伙计赶紧迎上来,走近前来却捏起了鼻子,“出去出去。”敢情是梦幽天师身上那股尿臊味。 梦幽天师却没有理会,摸出一块金锭拍在了桌上。 “伙计,你现在还嫌不嫌臭啊?”梦幽天师不满地嚷道。 “是小的方才失礼了,不识贵人,大师勿怪,请请。快进来。”伙计眼睛一亮,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在进来边上的厢房里冲洗干净,两人赤条条走进腾腾热气的池水里,临近午时池里也就只有他俩人。 “舒服。”梦幽天师撩起了披头散发。 “师父,您手上这是……”此时李天启才看到梦幽天师右手腕上绑着一小扎竹简模样的东西,油光发亮,居然不沾一滴水。 “麻利麻利哄。”梦幽天师两掌合一,伸手一指,前方数尺见方的水面噼里啪啦,划出一条硕大的水花。 溅了李天启满脸。 “道家法宝奇门遁甲。”梦幽天师淡然说道。 “不曾看到师父有此物啊?” “唉……员外的管家拿去了。以致让为师一顿好找啊,今晨才翻出来。” “管家?他怎么有本事将这奇门遁甲拿了去?” “说了惭愧,数月前,为师就来到这个小镇,闲着没事就去赌了两把,结果……” “结果就输给了管家,对吧?”李天启接话道。 “小子有点门道,对。” 梦幽天师暗叹一声,“钱非万能,但有些人却因为钱……不说了,哈……好舒服。徒儿,给师父搓搓背。” 李天启联想前因种种事件后已然明白,员外的管家日子也不好过,在赌局上赢了他师父,然后取走了这个天书,而师父为了取回这天书,就答应了配合管家演捉鬼魅的戏以拿回那天书。 “好。”李天启取来毛巾,用劲搓了起来。 “师父,那当天晚上您布袋里飞出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一个只鸽子。” “哦,原来如此。” “对了,徒儿,这骗人之法可不能乱学,非到万不得已不许用。” “知道了,师父。那管家去哪了?” “为师也不清楚,要么被那妖怪吃了,要么回家种田去了。为师费了好大劲才从他枕头底下翻出了这宝贵之物啊。徒儿,用点劲。哎呀,舒服。” “这宝物这么厉害啊。” “那是当然。不过徒儿,你资质奇佳,为师虽说满腹绝学,却是道法双修,不敢轻易施教,以免坏了你这根练功的好苗。” “道法双修?,师父。”李天启停住了,“徒儿不管什么双修,您刚还说要教我一招。” “这不还没吃饭呢,刚,说好吃完饭才教啊。” “是是,徒儿急了。”李天启想想也是,又开心地帮他师父搓起背来。 “嘶……轻点。哎呀。” “徒儿,你先自行泡泡,为师嘘嘘去。” 梦幽天师围了条毛巾,向后方走去。 梦幽天师正要小解的时候,忽闻淡淡脂粉味道,这里难道与女池相通?想必女池就隔一道薄薄木板墙,想到方才那紫罗裙美貌女子颔首微笑的样子,心里一阵荡漾,耳里更是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阵阵诱惑。 梦幽天师感觉有些飘飘欲仙,魂魄就要脱壳之际,内心一个声音让他惊醒,急念,“波耶波若蜜。”收敛心神。 “大师。我美吗?”忽感身后一阵香风,他赶忙回头一看,却站着那笑盈盈的紫罗裙美貌女子,此刻她那厚重的衣裳早已褪去,剩下的是轻纱薄裙,体态轻盈缓缓向梦幽天师走了过来。 梦幽天师眼睛顿时又生迷离之感。 美貌女子伸手葱葱玉指就要揽住梦幽天师,忽然目露凶光,那玉指中露出一把碧玉簪,直刺梦幽天师脑门,“纳命来!” “波耶波若蜜!”梦幽天师心神一振,睁大双眼,一股法力冲向了那美貌女子。 美貌女子轻纱一甩,化解了梦幽天师推过来的法力,欺身再次靠近梦幽天师,右手抓住碧玉簪,再次向他心口刺了过来。 梦幽天师从美貌女子头上翻越而过,却未想她高举手里的碧玉簪却划掉了他围着的毛巾,落地之时顿感一凉,让他颇为尴尬,下意识地蹲下了身子。 美貌女子怒叱一声,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略显白皙的屁股上。 “哎呀……”梦幽天师失去重心,跌跌撞撞勉强抱住了一个房柱子才稳住身形。 “你是何人?”梦幽天师回首望去。 美貌女子并没有答话,再次举起手里的碧玉簪刺将过来。 梦幽天师抱着房柱子左闪右躲,始终不愿放开柱子,那神态很是尴尬,他也想不明白此女子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向他行刺。 如果他身着衣裳,自然容易出手制服她,但现在他却是**裸,又怎敢施展太多招式? “姑娘,有话好说,别误会了!”梦幽天师再次挪移,躲开横扫而来的雪白的玉腿。 玉腿踢在柱子上,啪一声,然而美貌女子玉腿之下却是让人一览无遗。 梦幽天师感觉鼻子一痒,下意识伸手一摸,居然是已流下的鼻血!果然此女脚劲十足! “哼!下流胚子!”美貌女子见状,匆忙收腿,一个回旋身姿,碧玉簪又刺向梦幽天师后心。 “怎怪贫道!”梦幽天师嚷道。 两人一来一往,并不分胜负,均有些气喘。 趁着间隙,梦幽天师赶紧擦拭鼻血。 “姑娘,有话好好说。”梦幽天师赶紧说道。 “没什么好说的。”美貌女子蹙眉一瞪,胸口起伏调整呼吸。 “在大街上只不过就看一眼嘛,至于穷追猛打吗?”梦幽天师感觉没有得罪过眼前之人。 “哼!你们就没个好东西。”美貌女子诡异一笑,左手往脸上一晃,显现出了青儿的面貌。 “原来是你,真是冤魂不散啊!”梦幽天师嚷道。 “为霜儿报仇!”青儿已然调整好,又向梦幽天师扑了过来,梦幽天师向后扬起一脚,吓退青儿几步,然后猛然往李天启的方向跑去,他想到了还未露面的美妇人可能会威胁到李天启。 梦幽天师迎面与另一个疾驰而来的人重重撞在了一起,一起摔落了在了湿滑的地面上。 “徒儿!” “师父!” 原来是李天启等了良久不见师父回来,就来寻找,闻声就跑急急跑过来,结果正与迎面而来的师父撞在了一起。 “赶紧跑!”梦幽天师眼疾手快,拉过一张长凳,甩向了正冲过来的青儿,然后拉起李天启就从身旁的窗户跳了出去,落地却是一个好几十倾的菜地,两眼望去,居然没有草垛或土墩之类的可栖身的地方,只有远处一个看似小密林。两人也顾不上许多了,撒腿就跑,跑出数十丈后,梦幽天师回头望去,依稀可见青儿站在窗口怒目而视,然而却没有再追出来。 “往那密林再跑跑,这光天化日,身上毫无遮蔽,堂堂天师这让人看到了,还不得让人笑话一辈子。”梦幽天师边跑边说。 小密林的一个山岗上,那一老一少的和尚在盘腿打坐休息。 “师父,又是那两人。”慧悟手遮凉棚,眯着眼睛正远眺梦幽天师和李天启在下面跑,“这次他们师徒二人又要搞什么?” “慧悟。遥感妖气要专心。”盘腿而作的智空法师制止了他,慧悟不敢再说话赶紧收敛心神,两人继续打坐运功。 梦幽天师和李天启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密林边上,休息了一会,两人才感到一阵寒冷,毕竟两人身上都是一丝不挂的。 此时旁边潺潺的水流声,引起了梦幽天师的阵阵尿意,这一耽搁,尿都忘记撒了。 原来是密林边上的一条小河。 “那蛇妖,害得为师如此狼狈,哎……徒儿,你暂候此处等等。为师去去就来,”梦幽天师转身来到了小河边上正欲小解。 “我也要。”李天启也跟着走到他身边。 没有衣裤,倒也省事。梦幽天师看着小河并不宽敞的河面,又望了李天启一眼,忽然笑了起来:“鱼儿最喜食蚯蚓。” 李天启瞧了一眼天上的飞禽,又瞥了身边的师父一眼,淡淡地说:“飞鸟至爱捉毛虫。” 哟!这小子,学识居然有点水准,梦幽天师愣了。 “灰白光腚似银锭。” “老子就要买路财。” “快给钱!” 三个不同的男子声音从他俩身后传来,两人小解完,转身一看,居然是大中小个子三个年纪并不大的青年劫匪。 大个子手握一根木棍,中个子拿着一把柴刀,小个子左右各握着两块鸡蛋大的圆石。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 三人一人一句对着师徒二人嚷道,最后那句居然是齐声所发出,倒也有一番气势。 “你看我俩这副模样,还有地方藏银子吗?”梦幽天师两手摊开。 “喂,你手腕那个。”小个子冷不防扔了块圆石,直砸梦幽天师脑门。 “你想得倒好!”梦幽天师避开圆石,怒嗔:“留下买路财!你们这三个小毛贼,道爷正发愁没有衣服穿,你们倒好,送上门来!” 三人自然不是对手,两三下就被梦幽天师撂倒,换上了他们的衣裳后,梦幽天师和李天启感觉暖和了许多。 “快滚!” 三人叫苦不迭,呀呀叫着向小镇跑去。 第二十四章 被锁军营 “徒儿,为师帮你算了一卦,显示你的仇人那松毛虫和那个……什么……来着?” “无灭老祖。” “对,就是它们,卦象显示那老妖的巢穴就在谷阳县一带,为师与你同去,先会会那公子,取回你那六枚铜板。再思量如何除妖报仇。如何?” 李天启闻言,忽走前两步,对着梦幽天师跪拜下来。 “徒儿,你这是做什么?”梦幽天师赶紧拉他起来,却拽不动。 李天启红眼流泪,抬起头对着天师说道:“师父……” 梦幽天师心中一酸,手上用力:“起来。” 李天启拉着梦幽天师的手,从地上站起,擦拭眼泪。 “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懂吗?已经是为师徒儿了,还这么哭哭啼啼的,像个小妮子。要像个男子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懂?” 梦幽天师身体挺拔,右手指天,左手直地,“像这样!” 李天启破涕为笑,“懂!徒儿谨记!” “走,悄悄回镇吃个午饭,我们出发。”梦幽天师说道。 “要用这个银子吗?”李天启指了一下身上背着的银色包袱,那包袱是那三个劫匪留下的物件里面不仅有不少银两,还有些女人所佩戴的头饰珠链、珍宝金钗,甚是华丽。 “当然,他们这些打家劫舍所得之不义之财,总要流通回民间去的,不然物价可要飞涨了。”梦幽天师说道头头是道。 李天启似懂非懂般点点头。 “大难之后理应有后福,对吧,这许多金银就是补偿给为师的。”梦幽天师微微一笑,捏了一下胡须,掐指一算,“嗯,接下来还会有好事发生。” 正当两人就要返身走回清河镇的时候,忽见密林里冲出六骑快马,快马之上是清一色军戎甲胄服饰手握长枪的兵勇,领头男子满脸络腮胡子,圆目阔脸。 “吁……围起来!”领头男子怒喝一声! 马蹄扬起滚滚烟尘,呛得梦幽天师和李天启两人捂住了口鼻。此时已发现被六人围在了中间。 六支长枪乌亮的枪头直指被围的两人。 领头男子将手里的长枪扔给旁边的兵丁,翻身下马,大踏步走上前来。 “你们想做什么?”李天启嚷道。 “这朗朗乾坤,没有王法了不成?”梦幽天师对着那领头男子嚷道。 然而,领头男子并不搭话,虎视眈眈,来到了李天启身前。那领头男子满脸是汗,身上一股夹杂着汗水的味道直冲两人鼻头。 只见领头男子左手一伸就拿过了银色包袱,右手迅速翻动。 “锁了!”领头男子大吼一声,瞬而重新包好包袱,扔给了随身过来的兵勇。 “哎……”梦幽天师和李天启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两个兵勇从马背上分别抛下两条铁链子,套在了梦幽天师和李天启的身上,还未等两人有所反应,已被早已下地的一位兵勇把那两条铁链子分别锁牢。 “军爷,怎么回事啊?”梦幽天师嚷道,挣扎晃得铁链哗哗作响。 领头男子翻身上马,根本没有理睬挣扎的两人。 六人骑马,拉着梦幽天师和李天启往密林深处走去…… 将近黄昏,一行人才来到了一座军营前。 军营四周遍插旌旗,旌旗迎风烈烈作响。巡逻的士兵穿插往返,整齐有序。 又累又饿的两人被关进了一个帐篷里,脚上戴着镣铐拴在柱子上,帐篷里都是些喂马的草料,捆得一扎一扎的。帐篷里虽简陋,但防卫却不低,门口有两位甲胄卫士守着。 “师父……我两人也有卫兵守着大门了,像财主吧。”李天启嘴皮已裂开,“这就是大难之后的……后福吧。” 梦幽天师一阵苦笑。 两人步行许久才到这,此时是疲惫且饥渴难耐,直到这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理睬也没人招呼。 两人挨着草垛休息,渐渐睡了过去。 半晌过后,忽闻帐篷内一阵肉香,梦幽天师和李天启同时睁开了略显沉重的眼皮,经过这一阵休息,两人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就是又饥又渴。 “徒儿,闻到没?”梦幽天师喉结蠕动,咽下口水。 “好香啊,师父。” 守门的卫兵早已不见踪影。 “这帮王八羔子,吃个饭也不招呼,抓人也不问问。”梦幽天师对着帐外嗔道。 入夜时分,帐外只能看到火光下的旌旗影影绰绰。 忽然听到脚步声,没一会,帐外就进来一个人。 一个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红衣少女,少女明眸锆齿,肌肤如雪,美丽动人,“你们醒了?” 梦幽天师和李天启哪里听得见他在问什么,两人的眼睛盯着的却是少女手上端着的一盘烤肉和一壶水。 “可是饿了?”红衣少女嫣然一笑,走到两人身前,将那盘烤肉和水放在地上。 梦幽天师和李天启双手并用,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连吃带喝之际才发觉来人居然是位表情略带歉意的红衣少女。 “这位姐姐……”李天启咀嚼着嘴里的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梦幽天师阅历丰富,他使劲咽下了嘴里的肉,拱手道:“这位姑娘,多谢。敢问你是……” “郡主,怎么到这里来了?”忽然一位全副武装的军士走了进来,毕恭毕敬施礼,接着说道:“如若有个闪失,让我等如何向主子交待?快随我返回营房吧。” “你们怎么回事?说绑了两个人,追回了母亲所失之物品,但怎么饭也不给人家吃一口。”郡主正色道。 “禀郡主,那是张军曹所交代事宜,属下只能从命。” “母亲的服侍奴婢只是不小心落下了包袱,也没落下个惩罚,况且找回来就是了,怎能绑人回来呢?放了吧。”郡主语气有些严肃。 “这……”军士略一思索,“郡主,这治军总有治军的规矩,况且,上尊对待这等事宜都是很严明的……属下并不敢。” “我的话也不听了?”郡主有些不高兴了了。 “属下不敢。”军士头更低了。 郡主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两人,叹了口气,“去把张军曹叫来,这……” 军士抬起头,瞧见了郡主严厉的目光,赶紧又一低头,“是,郡主,请您稍候。”转身立刻跑了出去。 没一会,那满脸络腮胡子的领头男子在军士带领下,急急跑到了郡主身后,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拱手道:“请问郡主,有何吩咐?” 郡主回头看他一眼,“张军曹,把这两人放了。” “放了?”张军曹摇摇头,“郡主,按理说属下理应照办,但这两人是偷了您母亲大人物品的贼,属下难以从命啊。” “谁偷了?我们没有偷。”李天启舔着手指嚷道。 “住嘴,不是你们偷了,拾获不交也是犯法的。”张军曹对着李天启喝道。 郡主把手一摆,“好了,把人放了吧。有什么事,我担着。” 张军曹低头瞥了一眼李天启和梦幽天师,暗自叹了口气,“郡主,属下放人就是,可在……” 郡主点点头,“本郡主知道了,如若父亲责怪,自会帮你开脱的。” “谢郡主。”张军曹拱手施礼,然后直起身,对着身后的军士说道:“赶紧把人放了。”说完站一边,手握紧佩刀,神情谨慎地盯着坐在地上满脸油光的两人。 军士走到两人身边,手脚麻利地解开了两人的脚镣。 早已吃完烤肉的两人,两手一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这位弟弟,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郡主笑吟吟地对着李天启问道。 “禀郡主姐姐,在下李天启,清水村人士。”李天启也模仿张军曹对郡主恭恭敬敬的,毕竟人家救下了自己。 梦幽天师在旁也施礼多谢。 郡主呵呵一笑,没想到这山野小子也懂得这许多礼仪。 “郡主,这些山村野人,莫要靠近。”张军曹提醒道。 “无妨。”郡主走上前去,拿出绢帕,擦了擦李天启脸上的油光和尘土汗迹。 “谢郡主姐姐。” “委屈你们了。都怪我平常**不好。”郡主甜甜一笑,吹气如兰,让李天启感到了阵阵温馨。 “张军曹。” “属下在。”张军曹恭敬答道。 “去,你让手下去准备些热水香薰,让两人好好洗洗,然后给他们两套舒适华丽的衣裳,待会我要带他们去面见母亲。慢着……”郡主看了一眼李天启,“传本郡主话,让几位侍婢赶紧按这弟弟的身高大小改制一套衣裳来。” “这……郡主,您来这里已是屈尊,还亲自端饭,他们已是莫大荣耀,即使属下错怪他们,委屈了他们半天,也不至于要……” “照做吧。”郡主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我自有道理。” 张军曹稍微迟疑,无奈还是抱拳道:“遵命。”转身对着军士道:“都听明白没有?照做!快!” “得令!”军士胸口一挺大声回答,然后快速转身去准备了。 梦幽天师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郡主,心里是暗自赞叹,此女真是表里如一,心地美如花。 “张军曹,你在外候着吧。”郡主美目从梦幽天师脸上掠过,侧脸对张军曹说道。 “这两人来路不明,还是由属下在旁警卫吧,您有事就问他们。” “嗯?张军曹,本郡主问话你还想旁听不成?”郡主的语气转为严厉。 “属下不敢。” “还不快退下!” “遵命!” 郡主眼波流转,望着梦幽天师:“如我没有看错,您应是位道长吧?” 梦幽天师拱手道:“郡主眼光犀利,却是贫道。” 李天启瞧了一眼梦幽天师的发髻,上面插着一只阴阳钗。 “待会随我来。” “我们遵命。” “四下并无军士,你们不必拘礼。” “谢谢。” 第二十五章 袭救佳人 洗漱完毕,换上了两套舒适华丽的衣裳,两人顿感精神焕发,更让人感到惊讶的事,李天启的衣裳也居然非常合体。 “这郡主姐姐给我的衣服真漂亮。” “美得你,姐姐姐姐的叫得这么甜。这绸缎可是富贵人家才穿得的,当然漂亮。” 走出那帐篷,两人感到了神清气爽,不觉活动了一下筋骨。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总是盯着本天师啊?”梦幽天师终于忍受不了张军曹那如鹰般的眼神。 张军曹扭过头去,似乎不屑与他说话。 郡主微笑道:“道长莫怪,军曹也是为了本郡主的安全。”,她轻轻走到张军曹身前,压低声音说道:“别再直愣愣盯着人看了。” 张军曹微微点点头。 郡主走到梦幽天师和李天启眼前,把手一伸说道:“请跟我来。” 两人跟在郡主后面,而杨军曹带着两位持长枪军士尾随。 郡主缓缓回头似有话说,梦幽天师和李天启顿时会意,加快几步走上前去。 “母亲从凌云寺回来,偶染小恙,行动不方便,因此扎营此地。我们从附近的谷阳县也请了些大夫,但总不觉好,我怀疑是否中了什么邪气?”郡主话语中带着切切关心,想来也是担心母亲的病情。 “本天师……哦,贫道愿尽绵薄之力。”梦幽天师感觉在郡主面前自称天师太过狂妄,是以立刻改成了虚心的称谓。 “郡主姐姐,我师父是一身本事,只不过总是心怀恻隐,轻易不会施展。”李天启说道。 “哎哎,小子,要虚怀若谷。”梦幽天师扯了一下李天启的袍袖。 郡主莞尔一笑,对着李天启说道:“那是当然。你呢?天启弟弟。” 天启弟弟?李天启感觉这称谓出自一个官宦人家的嘴里,特别是这个让人倍感温馨的姐姐口中,让他有种别样的感觉。 “我还没学成什么本事,但……”李天启回望了跟在后面的张军曹一眼,继续说道:“学成本事,一定像他一样愿意保护郡主姐姐。” “是吗?呵呵……”郡主银铃般笑了起来,“那我等着哦。” “嗯。”李天启使劲点了点头。 百步远,就可以看到处于军营中心位置的暗红色大帐,大帐外左右各站立两名身披战甲的带刀护卫。显然这是重点保护区域,连护卫的服饰都与众不同。 啸……空中传来数声鹏雕的声音 军营里两百军士都抬眼望向夜空,星光微弱,没有发现任何猛禽的身影。 离红色大帐数丈远的一座营房里钻出了一位红甲校尉,红甲校尉撕咬着手里握着的一只小牛腿,看了一眼又回到了营房中。 梦幽天师抬眼瞧去,虽未看到什么,但江湖的直觉让他脸色突变,话未出口,但听红色大帐附近分别传来“嘭!嘭!嘭!”三声巨响,地面随之一震,数股猛烈的气浪夹着碎石烂泥,向众人袭来!随之是猛兽咆哮的巨响。 哗哗……营房里的军士拿起手里的武器,铠甲摩擦的声音响彻耳膜,众军分别朝着响动方向奔去。 三只硕大,站起有丈二高的黑熊咆哮着,张牙舞爪扑向那些胆敢阻挡它们的卫兵。 “保护太子妃!”方才那红甲校尉快速从营房里钻了出来,迅速环顾四周,吐出了嘴里的牛肉,大声呼喊!在他身旁一丈开外的一只巨熊闻声跳出了它跃下地面所造成深坑,愤怒吼叫着,张开硕长的双臂,夹击指挥的红甲校尉。红甲校尉往旁跃开,抽出佩剑。 红色大帐前的四名战甲护卫早已抽刀,做了防御的准备。此时另一边的巨熊向他们冲了过来。 这边厢,张军曹早已率领两名下属军士护在了郡主身前。 郡主哪见过这种阵势,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拉住了身旁的李天启。 “别怕,郡主姐姐,有我呢。”李天启急急安慰道。郡主的手更用劲了。 梦幽天师拉起衣袖,露出奇门遁甲,双眼紧盯着就在不远处的第三只巨熊。巨熊扭头发现他们这行人,顿时巨口喷出股热气,甩头迅速冲了过来。 到得近前,只见那巨熊头部溃烂,露出一块灰白头骨,两块黑色的石块替代原本长着的眼睛,巨口露出的黑色牙齿流涎数尺,样子甚至恐怖。 数丈距离之时,梦幽天师大喊:“岩裂蛊熊!” 两名军士手握长枪,狠狠插向巨熊腹部,腹部本事巨熊最虚弱的部位,但闻两声脆响,长枪却断成两截,冲过来的巨熊伸臂一夹,这两名军士未及反应,登时成为肉酱! 李天启下意识想摸出符咒,却突然醒悟,袋内空空如也,早已不是自己所穿的衣裳。 张军曹眼见巨熊冲到眼前,暗自一惊,挥刀劈向巨熊头部,只见乒乒乒一阵火花闪耀,居然砍不进去,想要躲避时已为时太晚。 李天启拉着郡主往后撤退。 “母亲!”郡主向红色大帐的方向伸出手。 张军曹被甩上半空,重重跌落地面,吐出了一口血,他反手用刀撑地,翻身跃起。 周围杀声震天,想来,军营内的军勇护主心切,正在奋力拼战巨熊。那校尉战甲此时已被撕烂,正赤膊奋战巨熊。 一圈铁甲士兵围住了红色大帐,乌黑的枪头均对外保持着警惕,红色大帐内隐约看到一位贵妇向这边张望,似乎听到了郡主的呼唤。 红色大帐外的两头巨熊身旁躺着不少兵丁得到尸首,但它们虽然凶猛,奋力尝试接近红色大帐,却无奈阻挡的军士众多始终不能前进一步,双方一时坚持不下。 岩裂蛊熊甩掉了张军曹,直冲郡主而来,梦幽天师嘴里急念:“神兵如火,急急急如律令,出鞘!”右手二指点击一下左手腕上绑着的奇门遁甲,快速挥向跃起的岩裂蛊熊。 但见梦幽天师那奇门遁甲一道亮光闪过,忽然变成一只偌大剑筒,里面飞出一串如星闪耀的一尺短剑,跃起的岩裂蛊熊双掌护住头部,大吼一声被这一串短剑击落地面。 “跑啊!”梦幽天师回头对着李天启两人大叫一声。 李天启拉着郡主就往辕门跑,忽然地面一阵巨震,一条庞大如龙的巨兽拱起一座土墩,探出地面的身躯已达五丈长,此怪无眼巨口黑牙正向四处喷出粘稠的唾液。 “无眼巨蛆!” 随着巨蛆出现,空气顿时变得极其恶臭。 “徒儿,郡主小心!”眼看梦幽天师身形一抖,声音颤颤变得极其紧张。 数十个兵勇已各自拿着武器盾牌往这边跑了过来。忽然七八个人飞上半空,原来是被另一条从地里拱起的巨兽冲得四散分开。 巨蛆身上更是爬出几条小些蛆虫,加入战斗。 三只岩裂蛊熊还勉强可以应付,加上这两条巨蛆,渐渐让一众军营兵丁感到吃力。 再回头望去,校尉已不见踪影,却见一巨熊脚下有只紧握插立于地面上的校尉断臂,想必已然殉国。 张军曹挥刀从后**劈岩裂蛊熊要害部位,巨熊顿时负痛,转而挥起熊掌拍飞了张军曹,他像断线的风筝飞出数丈远后,摇摇晃晃站起,把手伸向郡主的方向,却突然再次口吐鲜血倒地。 李天启和梦幽天师左右护住郡主,神情异常紧张。 自小皇宫里长大的郡主哪看到过如此惨烈的景象,显然已恶心要吐,要不是李天启紧扶着她,估计她已不支倒地。 嗷嗷……一阵惨烈的叫声,红色大帐旁的一只岩裂蛊熊被七八支长枪刺进了嘴里,登时轰然倒地,这七八个军士奋力抽出长枪,正待上前观察之时,这只倒地的巨熊忽而翻身跃起,巨掌一轮,身边这七人登时四散弹开,登时毙命。那巨熊头仰夜空,嗷嗷吼叫着,一股股黑血从喉咙里不断喷出,然后直挺挺砰然倒地不起。 “神兵如火,急急急如律令!”梦幽天师再次发令,又是一串飞剑打向冲过来的巨熊,巨熊再次被击退。此时李天启手里也握起滚到脚下的一柄长枪,护卫在郡主面前。 “啊啊……”一连串惨叫声在不远的地方响起,那数十个围着巨蛆的兵勇们除了遍地尸首,剩下的七八个人在地上翻滚负伤呼喊,而此时那条巨蛆也已毙命,摇晃的巨大身躯迸射出无数浆液,淋向四周,溅起股股黑烟。 那条阻挡在辕门口的巨蛆吼叫着,似乎在指挥爬出其身的小蛆爬向这两人。 就在这时,军营外一阵急促的铁蹄声传来,一支由数十人组成,全身漆黑的铁骑风驰电掣般赶到,空中突现无数支带火弓箭射向那阻挡辕门的巨蛆。 巨蛆全身燃烧起来,嗷嗷叫着,身上掉落更多小蛆爬向那支铁骑。 “徒儿!” “啊”郡主双脚一软,跌落地面。 李天启只是扭头望了一眼辕门,就感到迎面扑来一股劲风,原来那只岩裂蛊熊躲过了梦幽天师的法术之剑,负痛奔袭过来。 “神甲如铁,急急急如律令!”耳边传来梦幽天师的声音,不及思索,李天启向前跃起,奋力将手里长枪扔了出去,忽感全身一冷。 只听一声穿透骨头的声音,长枪从岩裂蛊熊的巨口中没入,从它后脑穿了出来,而长枪枪杆被深深顶在了土地里。 巨熊那石块眼睛抖动着,鼻头喷着热气,嘴里呕出一股股脓血,渐渐失去动静。 巨熊两只巨掌下早已伸出锋利的铁爪抓在了李天启的胸前,却被李天启厚实的铁甲阻挡,并未能插入。 李天启奋力挪开压在身上的两只熊掌,吃力才站了起来,发现身上笨重不知何时穿上了厚重的铁甲,然铁甲就在他低头观察的瞬间却消失无影。想到方才师父的声音,猜测是师父施了奇门遁甲的法术,心里暗自感谢。 “走。”梦幽天师站在一丈开外,快速跃了过来。 两人扶起了郡主,只见郡主脸色苍白,似已吓得不轻。 此时才发觉,初时军营里喊杀声震天,此时却已显稀落。往红色大帐望去,只剩三十多个军士还在奋力抵御着巨熊,而辕门外蛆虫群已让那支铁骑忙着应付,那熊熊燃烧的巨蛆居然不倒,还在嗷嗷大叫。 “去大帐。”郡主意识恢复,快速说道。 两人扶着郡主,踉踉跄跄地往红色大帐跑去。此时张军曹强抑伤痛,终于颤悠悠地站了起来,手握一把钢刀,奋力跟在三人后面。 两只鹏雕从夜空中飞下,铁爪一伸,抓起两只白熊尸首,再次消失在夜空。 “哈哈……”随着一声狂妄的笑声,营区中央突然出现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面无血色,白眉白发,就连嘴唇也是白色,眼睛却是红色,布满了血丝。 他缓缓将双手举起,像是要酝酿些什么。 第二十六章 师徒分散 辕门前那冒火的巨蛆也已倒下,地面道道火焰,而辕门外的铁骑终于消灭了蛆虫,骑着快马冲将进来。 白衣男子缓缓移步向前,嘴角忽然一笑,不再移动,但他所在之地却浑然感觉到一股旋风围绕着他旋转。 “驭兽灵师念长风?”梦幽天师终于想起这个让江湖人闻之色变的人物,不由心中一惊,脱口而出。 相传此人通过天蚕蛊术训练猛兽野禽,而且都是把活物练成钢铁之躯的死物才算成功。无人知道他修为有多高,因为和他单挑的人没有一个活人,最后还被他练成了灵尸,听从他的指令,这种把对手打败后还练成灵尸故事,听起来就让人感到压抑和恐惧。 是什么让他再次现身?梦幽天师心内种种疑问。 红色大帐旁的激斗就要平息,那只巨熊被多支长枪从巨口贯穿头部,奋力咬断后最终还是嗷呜一声倒地,那倒地的身躯还在抖动又被一只鹏雕抓到了夜空。 此时剩余的军士们都觉察到了白衣男子的存在,缓缓向驭兽灵师逼近,但见白衣男子两手往地上一挥,围着此人的兵丁登时忽然感到一股巨力携带碎石烂泥四散射开,各自气血翻涌,更有兵丁口吐鲜血,那白衣长者长啸一声,飞入夜空,消失无踪。 数十漆黑铁骑奔到郡主前,一甲衣男子翻身下马,施礼道:“末将救援不及,请郡主责罚!” 郡主惊魂未定,还未及答话,忽然四周喊杀声再次大起,那甲衣男子翻身上马,“保护太子妃!保护郡主!” 话音未落,营门闯进来好些手持明晃晃刀剑一身夜行衣装扮的蒙面人。 还未及梦幽天师细想,已经有一些握钢刀之人向他们冲将过来,更多人冲向了红色大帐,军营里再次喊杀声震天。这些人的目的似乎与驭兽灵师念长风的目标一致,多数人马都去围攻红色大帐,因此红色大帐四周一片混战,刀光剑影,死伤无数。 “你们过去帮忙,这里有我就行。”忽然一个身材娇美的蒙面女子突然发话。正待上前围攻梦幽天师等人的蒙面人立刻听命并未犹豫,顿时绕开,向红色大帐扑去。 蒙面女子两手各反手握住一把短剑,缓缓向众人走来。 张军曹呀一声大喊,挥起手里的佩刀,向蒙面女子砍将过来,蒙面女子稍稍侧身躲开,弯腿过头,一脚踹中张军曹的额头,张军曹部负痛,飞出一丈多远,手里佩刀登时跌落地面。 郡主惊慌问道:“你想做什么?” 蒙面女子冷冷说道:“束手就擒,饶尔等不死。” 梦幽天师忽然笑了起来:“好大口气,女娃儿,想当年道爷行走江湖……”话音未落,只见蒙面女子人影一晃,已欺身近前,右脚飞起,踢向梦幽天师的脸部,只见梦幽天师往后一跃躲开。 “好汉不与女斗,再不停手,休怪道爷手辣!”梦幽天师右手二指又指向奇门遁甲。 蒙面女子嗤鼻一笑,“道爷?夕林!你武功被废,内力全无,手脚筋均被挑断,即使有奇门遁甲的道法又如何?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居然知道我的原名!梦幽天师一惊,此女子像是对他极其了解,这可是他浪迹天涯,隐姓埋名多年来第一次听到有故人认得他。此时他已经在脑海里迅速寻找类似此女子的人物,但却想不起,忆不起。 李天启闻言也更是一惊,师父此女子似乎对师父很熟悉,难道师父的原名叫夕林? 蒙面女子继续说道:“不便多说,别拖延时间,束手就擒,否则,你们就只有一条路,死路!”该女子又往前迈进了几步,似乎早已成竹在胸,并不害怕这些人能逃跑。 “妖贼!”张军曹满脸流血的在蒙面女子后又站了起来,手握着钢刀,举刀就要砍。 蒙面女子微微低头,就那一瞬间,她一个往后闪跃,双剑直插入张军曹腹部。 “神甲如铁,急……”梦幽天师咒还没念完,张军曹已再次倒地。 蒙面女子不再说话,飞身向前,挥剑向梦幽天师打来。 “神兵如火,急急急如律令!漫天剑阵!”梦幽天师对天一指,只见半空落下无数银色长剑,刺向蒙面女子,只见那蒙面女子在空中并未停止前进,而是用短剑在地上一划,顺势翻滚起来,顿时全身笼罩在一股旋风之内,将那尾随而至的无数长剑全部卷个精光。 梦幽天师一愣之际,旋风中忽而飞出一把短剑,刺入了梦幽天师右臂膀。 “呃……”梦幽天师身躯一震,咬牙并未大喊。 蒙面女子左手的短剑划了一圈,也顺势向梦幽天师刺来,忽瞥见一道亮光,蒙面女子双手一收,一个翻身,避开了那道亮光,原来是李天启扔过来的一个断枪头。 “师父!”李天启在后扶住了梦幽天师摇晃的身影。 “徒儿,待会为师施法送你们走!”梦幽天师低声说道。 蒙面女子落地站稳,“想得倒美,都别想走!”没想到此女内力如此深厚,居然听到了梦幽天师的低语。 蒙面女子正要跃起,再次进攻的时候,忽然发觉右脚已被绊住,她看也没看,跺脚跃起,带着抱住她右脚的张军曹飞了起来,连续飞腿踏在张军曹的胸口,就像擂鼓一般,噗噗噗响。 “快走!”张军曹大口吐血,挣扎着对后面的三人大声嚷道。 “快!”梦幽天师赶紧扶着徒儿,带着郡主往人少的地方连走带跑。 蒙面女子急了,再次运劲跃起,狠狠将张军曹的身体踢向了逃跑的三人。 张军曹庞大的身躯撞飞了李天启和郡主,梦幽天师遂返身迎战蒙面女子。 弥留之际,张军曹挣扎着,握住了李天启的手,瞪着满是鲜血的眼睛,对着他说道:“小兄弟,老哥错怪你了,要有来世,必和你做兄弟……快带郡主离开……此地。” 这个张军曹在与李天启和梦幽天师相遇到此前,都不屑与他们对话,此番弥留之际却承认了自己的莽撞错误,实在是让人感到悲壮。 看着李天启用力点头,张军曹一下放开了李天启的手……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道法无边,佛光普照……”梦幽天师咬破右手食指,再左手掌上迅速作符,步行罡步,使出了双修的看家本领。 蒙面女子微微一震,不敢轻敌,凝神迎战。 “徒儿!走!”梦幽天师忽然左手一甩奇门遁甲,飞甲顿时演化成一块飞毯,卷起李天启和郡主就越过了寨墙,飞进了密林中…… “师父……”李天启的叫声在空中久久未散。 被包裹在飞毯里,两人似乎处于混沌状态。待李天启醒来,已是第二天白昼时分。 “师父!”李天启忽然半坐起来,周遭都是一片杂乱的草丛和灌木丛。郡主则躺在身旁还未醒来。 此刻美丽的郡主静静地睡着,眼角却流出了泪水,一副楚楚惹人怜的模样,她的手紧紧握着,似乎还在沉溺于昨夜的突然遭遇。李天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发现一股冰凉。在她裙摆下还压着那本奇门遁甲。他伸手翻出奇门遁甲,却突然瞧见郡主小腿有部分渗出了血迹,许是昨夜混战中受了伤。 他在自己身上华服上使出全身力气终于撕出一条布条,扶起郡主的小腿,裂开的裤腿露出如雪般的肌肤,除了他娘,他何曾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一个女孩的身体,这让他一阵心跳。 他小心翼翼地包扎好郡主的伤口,这才翻看那本奇门遁甲,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子,却是不认得。 这是师父的法宝,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李天启一想到此,不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他又看看躺在身边的郡主,不禁暗下决心,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顶天,立地,有泪不轻弹。遂将奇门遁甲绑在了自己左手腕上。 郡主嘤咛一声,悠然醒来,先是看到了四周一片杂草丛生,让她吓了一跳,以为被匪徒劫持到了这里,直到看到李天启坐在前面,才放下心来。 李天启听到响动,立刻回过头来,发现郡主已经苏醒,心里暗自高兴,“郡主姐姐,您醒来了?” “我们这是哪啊?”郡主点点头,伸出玉手:“扶我起来。” 李天启想到方才包扎那一幕,脸顿时绯红,又看到伸过来的玉指纤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郡主拭去泪痕,勉强一笑,自己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天启弟弟,还真害臊啊。” 李天启更不好意思了。 郡主说道:“这里就我们俩,你就当我是你姐姐了。你就是我弟弟。好吗?” 李天启脸更红了,“这怎么可以,您可是贵为郡主的,虽然我不清楚郡主是什么等级,但也是百人之上了。” 郡主此时心情已平复,吃吃笑了起来,“我说行就行。你不愿意当我弟弟?” “愿意。”李天启马上答道。 “那弟弟……扶我起来。”郡主说道。 “好的,姐姐。”既然心里已认定是姐姐,李天启心里顿时没有约束,赶紧起身把郡主也拉了起来。 李天启扶着郡主走出了那一片杂草,却仍处于树林之中。 李天启忽然想到与富家公子林逸仙之约,于是暗自算了一下时日,顿时暗叹一声,三天时间快过了,看来要找回娘亲所给的六枚铜板,难如上青天,人海茫茫,不知道上哪找那富家公子。 “怎么了?”细心的郡主显然已察觉到了李天启的变化。 “哦,没有。”李天启摇摇头。 郡主故意板起脸,说道:“刚还认我做姐姐呢,转脸就忘了?” “真没什么,姐姐。”李天启说道。 “不说就算了,那我走了。”郡主毕竟出身宫廷之中,出门在外都有人服侍,还是有些脾气的。 “姐姐,我说就是了。你别生气嘛。”李天启无奈只得求饶。 “这才对嘛。”郡主笑了出来。 “我在谷阳县有个约,约了个叫林逸仙的富家公子。为了找回我娘给我的六枚铜板。” “林逸仙?这个名字似曾在哪听到过。铜板值多少银子?不用了,跟我回家,给你一座金山。” “姐姐,就是搬来一座金山,两座银山,我也不换这六枚铜板。” “哦,没想到弟弟这么有孝心。” 李天启满露一股忧伤,“这是娘留给我去苏州的路费。我要留作记念。” “你娘……”郡主发现了李天启满脸的忧伤,“对不起。” 郡主此时也流下了眼泪,“我母亲……” 两人同时处于难过之中,忽然李天启抬头道:“姐姐,别伤心了。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你。” 郡主用力点点头。 第二十七章 露宿山林 因郡主的腿有小伤,自幼并未走惯远路,况且此时更是山路,两人是以走走停停,行进并不快。 通过稀疏的枝叶透过的阳光,李天启判断已将近正午时分了,两人不免觉得饥肠辘辘。李天启毕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对山林中的各种野果还是比较熟悉的,只是现在是寒冬季节,山林可供食用的野果并不多。 李天启让郡主先坐下休息,自己则在附近转悠,看能否找到多些果子果腹。 在一处岩石下,李天启居然发现了好些红透了的茅莓,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子不禁让他垂涎三尺,摘了一些放进嘴里嚼烂又酸又甜甚是好吃,赶紧用衣摆做成了个兜,将茅莓采满。 就在李天启捧着满满的茅莓兴高采烈地走回郡主休息之地时,却发现她已不在。难道那些匪徒追来了?李天启有些慌,赶紧将茅莓放在了一块石头上,“姐姐!” “郡主姐姐!” “姐姐!你在哪?”李天启连续唤了好几声。 突然郡主从附近一处小竹林中转了出来,双手急忙在衣裙上摆弄,勉强整理齐整,她本来一身红衣,此时更映照得那脸红得像苹果,嘟囔着道:“在这呢。” 李天启连跑带蹦冲了过来,“姐姐,你做什么?害我一顿苦找。” 郡主脸更红了,“这不在这吗?”她赶紧转了话题,“可找到好吃的果子?” “嗯嗯,很多茅莓。” “茅莓?”郡主自小怎么知道她吃进嘴里的都是些什么做成的食物。除了常见的食物,其他的她是一概不知的。 当红彤彤的茅莓塞进嘴里时,那酸甜的感觉让郡主已无法形容世间居然有如此美好的食物。 两人欢快地吃了起来。 “我们现在走了这半天,还没走出去,要么就是迷失方向了,要么就是这林子真太大。”李天启说道。 “嗯。”郡主点点头。 “我自小爬惯山林,方向不会错,估计就是林子太大了。如果按照这种速度,我们可能要在此地过夜了。” “在……在这里?”郡主虽然年纪比李天启大些,但毕竟已到了论嫁的年龄,有些事情自然比李天启顾虑多些,而且在荒山野岭过夜还是头一遭。 郡主指着李天启手腕上的奇门遁甲,说道:“弟弟,这东西你不会用吗?” 李天启摇摇头,“师父暂时不愿意教我,说是怕害了我以后的修炼,因此我还不会使用。” “要不,试试看?”郡主还是希望试试,说不定可以避免在野外过夜。 “好吧。”李天启回想师父的咒语,右手二指指向奇门遁甲:“神兵如火,急急急如律令。出鞘!”扬起右手二指,直指一颗松树,然而,并没有什么发生。 李天启又试了几次,还是如此。 “唉……”郡主轻轻叹了口气。 李天启突然拉起郡主,“姐姐,我们还是接着走吧,说不定前方就是此山林的出口了。万一……不是出口,还可以顺便找个临时的住所,趁天黑早做些准备。” “只好如此,幸苦了弟弟。”郡主勉强一笑。 两人又再山林里转悠了两个时辰,日渐西斜,林中开始多了些走兽爬虫的声响。 所幸在一大块突兀的岩石下找到了一个可供两人栖身的岩洞。李天启让郡主坐着休息,自己忙里忙外,收集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拣了好些干燥的断木枯枝堆在了洞口。 此时两人不仅肚子饿,更感到了干渴。 李天启汗流浃背,郡主有些过意不去,起身又用绢帕给他擦了擦汗,李天启虽是十一岁少年,身高却与比他大三四岁的郡主相仿,郡主帮李天启擦汗之时,闻到了李天启那股男儿气息,不免一阵心猿意马,脸色绯红。 当然李天启哪知道女儿多变的心情,只是傻咧咧的站着让他的郡主姐姐给他擦汗。 “好了,姐姐。我再去弄些水来和吃食。”李天启忽然有精神起来。 郡主莞尔一笑,转身又走回岩洞内休息。 李天启找到了一个干枯的野葫芦,把它淘空后就自然成了盛水的容器。又岩洞数十丈远的地方,找到了从岩缝里滴下的山泉水,蓄满了一个葫芦。 然而食物却再也没有发现。野菜都没有。李天启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顿感无耐。忽闻远处一阵狼嚎,不由心念一动,野果野菜难找,看看能否发现些飞禽走兽吧。他快速返回岩洞,将葫芦的水递给了郡主,再次出去寻找食物。 此时天已渐渐昏暗,李天启沾水再枯叶上画符,施法居然点燃了枯叶,在岩洞外升起了火堆,两人的心情顿感踏实了许多。 “姐姐,我再去找些食物来。” “天启弟弟,一定要注意安全。要不,我们忍一晚也是可以的。” 李天启望着郡主关切的眼神,笑道:“没事,我李天启,终究是要成一番事业的,这点困难,不算什么。姐姐等着,我去给你弄些地道的山珍野味来。” 说完,一溜烟跑得无影。 郡主望着李天启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心里除了担心,却泛起了少女的温情,像是一种挂念,一种情怀。 她独自在这岩洞内,像是在一个家里,恍若一个正期盼着至爱归来的妻子。 忽然,她不免为自己这胡思乱想感到不安,她没有继续想下去。毕竟她是郡主,郡主自然有郡主应该有的宿命。她作为皇族中的一员,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虽然她很期望像平常百姓一般生活,就如同一样,平平淡淡,相濡以沫,比翼双飞也就知足了。 那份纷扰的思绪,让她此时又想到了母亲,不知道还是否安好?她跪下来,衷心祈求上天护佑。 就在郡主默默祈祷的时候。李天启趁着还未完全黑暗,循着叫声,匍匐着来到了一只锦鸡的不远处,他从地上摸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块,紧紧握在掌心,就在锦鸡发现他要振翅高飞的时候,李天启多年练就的掷石头本领起了作用,只那么一下,锦鸡就倒在了地上,空中飘下好些羽毛。 正当他高兴地跑到锦鸡旁将要拣起来的时候,嗤……一条丈八长的毒蛇扬起了高昂的脑袋,吐着黑色信子。想来它也是来觅食的,正要偷袭的锦鸡被人打倒在地。 毒蛇抬起身体,几乎与李天启同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那毒蛇已咬中了他的右手臂。 “哎呀!”李天启左手抓住了毒蛇的身体,将它甩开,毒蛇钻进了草丛里消失无影。 李天启弯腰摸到了一条野藤条,将野藤条扯断后,捆扎好自己的手臂,一边吮吸毒液,一边拣起那只锦鸡。 此时天色渐暗,密林里更是一片昏黑,李天启已感觉头重脚轻,但还是坚持走到了岩洞附近,数丈远就是可以看到那岩壁洞口跳跃的火光。然而就在他快走到洞口时候,忽然倒地不醒。 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郡主急急向他走来…… 昏迷中的李天启感到手臂一阵刺疼,勉强睁开双眼一看,看到郡主握着一把金钗,割开了手臂上被蛇咬的位置,正在为他吸出手臂上的毒血。 “郡主……”李天启又昏迷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悠悠醒来。郡主正坐在他的旁边,端详着他。此时他异常口渴,郡主拿了葫芦,扶他起来喂了几口水。 “感觉好些了吗?” “姐姐……”李天启很是感动,“谢谢。” “弟弟,你再躺躺……”郡主关切的眼神让他又躺在了铺满干草的地上。 一会,李天启似乎记起了什么,转脸向着郡主,伸手指着洞口说道:“姐姐,洞外……有……一只锦鸡……” “嗯,我知道了,已经把它拣回来了,可是我不会弄。在那呢。”郡主指了指洞内的一个角落。 李天启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刨开……取出内脏……扔火里烤……”说完又昏睡过去。 又过了不久,李天启闻到一股烤焦刺鼻的味道,突然又醒来,看到郡主正在手忙脚乱地在摆弄大块黑色的物件,想来是把烤鸡烤焦了。郡主用一根树枝穿过烤鸡,撕了一小块,吹了几下然后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登时两眼一亮,似乎很好吃的样子。就正在这时,她发现了李天启已然醒来,顿时嫣然一笑,拿着烤鸡走了过来。 “弟弟,真没想到我堂堂一位郡主,居然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食物。”郡主笑道。 李天启觉得轻松了一些,但被咬的手臂还是不能动弹,就像已失去了手臂一般无法控制。他在郡主扶持下,坐了起来,又是一阵眩晕,差点倒地。 “再继续休息吧?” 李天启摇摇头,说道:“饿了,睡不着。” 郡主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拿着的烧鸡递到他面前,“来,试试姐姐的手艺。” “一定好吃。”李天启勉强一笑。 两人吃完烧鸡,已是半夜时分了,有热腾腾的东西下肚,也让李天启倍感舒服。 郡主经过这番折腾,脸面都沾满油烟灰尘,如若不是穿着华丽,现在看起来就是寻常百姓人家了。 郡主翻开李天启的伤口,看了一下,说道:“比方才好了一些。” 李天启想到郡主方才为自己吸毒疗伤那一幕,很是感动,登时双腿跪地,“姐姐,怎么如此屈尊,为我这山野小子亲自吸毒呢?”又是一阵晕厥。 郡主急忙扶住他坐好,“弟弟,怎么又如此客套了?” “姐姐救了我一命。” “你不也救了姐姐一命吗?”郡主笑道:“我们扯平了。知道吗?我方才看到你摔倒在地,真吓了一跳,手臂上还紧紧扎着一条藤条,记得曾看到卫兵被蛇咬后,然后疗伤的时候会这样,所以也就试试,真担心没有效用,不过看来还是有起作用的。” “姐姐……” 由于李天启受了伤,行动不便,两人在这岩洞里待了三天时间,这三天里李天启给郡主讲述了自己的身世,还教会了郡主一些野外生存的技巧,而郡主听了李天启的身世,也感动热泪盈眶,不由也给李天启讲了宫廷生活的事情,但并没有提起自己父母亲的事情,虽如此,倒也多次让李天启感受到了皇族的生活气息。 起初郡主并不习惯这样的野外生活,但三天过后,就要离开了,她反倒有些恋恋不舍了。 此时两人身上的伤都好了。开始出发找出出路。 郡主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那堆早已熄灭的火堆里,翻出了一块木炭,又走回了岩洞内。 李天启不明所以,也跟了进去。 只见郡主在洞壁内写到:山林之外遇袭扰,岩洞之内数光阴。本是皇城俏娇女,如今愿作逍遥郎。赏月郡主李璇凝 李天启看着,也拿起木炭在郡主名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山野小子李天启拜读 郡主早已泪水迷蒙,看了李天启的题字,不免噗哧一笑。李天启不知道郡主为何有此感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她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他哪知道帝皇家的事呢? “走吧。”郡主拿出绢帕擦拭眼泪,勉强一笑。 山林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花开花落不会有任何改变。 也许不再有人会来到这个岩洞,也许会有后来者能够体会郡主当时的情怀。 会有人吗? 会是谁? 第二十八章 执着之人 两人从密林走了出来,居然就是谷阳县的地界了。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六名士兵看到两人衣服质地虽然华丽,却是破烂邋遢,也就没有理会他们。 郡主向一个看似领头的军士快步走了过去,“哎,我是郡主,你快去准备一匹快马去报告……”她话还未说完,那长着一张国字脸的领头军士就哈哈笑了起来,对着他身旁留着山羊须的同僚说道:“郡主?郡主?哈哈……” 那山羊须同僚笑道:“如若你是郡主,那我就亲王了。快走,快走!” 国字脸军士把手一挥,“赶紧走,赶紧,不然以扰乱治安罪抓了你们。” “你……”郡主顿时一股无名火升起。 李天启赶紧拉住她,“姐姐,我们一身邋遢灰头土脸,任谁都不会认出我们的。走吧,再想办法。” 郡主微微咬牙,对着那两位军士说道:“哼,不知好歹。” 噌噌两声,那两位军士亮出了手里的刀,郡主和李天启赶紧走进了城里。 谷阳县共有三镇六乡十八村,这里是方圆百里最繁华的都市。李天启本以为清河镇已是极具繁华,谁知道来到了这里,他已感觉多走几步都会迷路。 谷阳县的景幽茶庄很是闻名,李天启随便找了个路人,已然打听到了景幽茶庄的所在,茶庄位于谷阳县城东,如果步行得需要一个多时辰,才能从县西边走到县东边,而县西边正是两人进城的方向。然而景幽茶庄并不对普通市民开放,接待的都是非官即贵。打听到这个特点,颇让李天启头疼,但他却不好意思向郡主求助。 郡主自小也并没有走过如此长的道路,听了路人的话自然理解了李天启的顾虑,于是就借说自己累了,要重新打扮一番,当下拿了金钗当成银两,两人洗漱一番,换了一套绫罗绸缎的衣服,还买了两匹骏马。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两人洗漱一新俊男美女的穿扮自然引得路人侧目。 很快,两人就骑着骏马来到了茶庄的门前,茶庄门前是个荷花池,荷花池上是条九曲石桥。李天启和郡主把马拴在了荷花池边上的柳树上。然后经过九曲石桥,来到了一个园门前。 此时的李天启心情不免忐忑,早已过了三天之约,现在已是第六天,一个富家公子,怎么可能还在此等着他就为了给回他六枚铜钱? 李天启犹豫了一会,还是敲开了茶庄的门,没一会,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开门走了出来。 “请问二位找谁?”家丁问道。 李天启拱手说道:“请问可有一位林公子在此?” “哪位林公子?”家丁不明所以。 “哦,对,是林逸仙公子。”李天启方才有些心急。 “那请问你是李天启公子?”家丁依然问道。 “对,正是小生。”李天启说道。 “那这位是……”家丁看了郡主一眼。 “她是郡……”李天启刚想说话,郡主忽然拦住了他,插话道:“我是他姐姐。” “哦,原来如此,本茶庄有规矩,不能接纳未在受邀之人以外的人员。既然是李公子姐姐,那就随我来吧。” 李天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暗自呼了口气,既然家丁愿意带他进来,想必那六枚铜钱已被林逸仙公子放在这里了,那么取回就很稳妥了。 两人随着家丁来到了一个三层小楼前。 “请二位上去三楼吧,上面自有人招呼。小人告退。”家丁施礼退了下去。 李天启噔噔瞪就沿着楼梯走,就要上到三楼的时候,结果一顿恍惚,差点站立不稳,跟其后的郡主赶紧扶住了他将要摔落的身形。 “怎么了?难道蛇毒还未清?”郡主关切地问道。 “没事,可能是我还没习惯上如此高的楼,头脑有些恍惚了。”李天启站直了身体,想起当初在客栈上二楼找这位林逸仙公子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情况,不过当时心急,很快就没事了,没想到这次上三楼,居然又出现这样的情况,看来自己阅历真太浅了,连上高楼都会重心不稳。 郡主瞥了一眼李天启那神态,心里一顿暗笑。 忽然两人都发觉三楼人影一晃,似乎有人往这里瞧下来,抬头看上来,却并不见有人。李天启也没再耽搁,三两下就跑了上来。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做汴州。” 一个青衣锦服的富家公子站在面向城外大山的方向,远眺山景,陶醉于诗句的意境之中。 “林公子!”李天启并没有想到林逸仙居然在此,居然等候了他三天!虽然林逸仙没有回头,但他还是认得此人的身高和背影。 “你来了?”那人发话了。 “是的,我来了。” “你不该来。” “但我还是来了。” 林逸仙缓缓转了过来,却没有了当时那种调皮笑脸,反而双眉之间显出一种凝重。 “林公子,你居然还在这里?”李天启兴奋地问道。 “我不在这里,在哪?”林逸仙淡淡地回答到。 此时郡主看到那林逸仙,居然感觉有些脸熟,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林逸仙想来也看到了郡主,眼里却藏着一股恨意。 郡主身为女子,当然察觉出来林逸仙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她那郡主脾气也顿时上来了,但转念一想,此来是为李天启讨回那几枚铜板的,也就强忍了下来。 “我以为你早离开了。毕竟,毕竟已过了三天。”李天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去哪还不一样。况且,我就在这里,又如何?”林逸仙还是面无表情,语调有些冷。 “弟弟,别跟他说这么多,赶紧要回东西,我们走。”郡主悄悄拽了一下李天启的衣角,低声说道。 李天启当然不明白郡主的意图,他现在的心里很是感激林逸仙,为了还铜板给他居然愿意等多他三天,却忘记了铜板当初是如何丢的。 “当然,当然,林公子想去哪里都行,我是多此一问了。”李天启笑道。 林逸仙略显不耐烦:“你师父呢?” “唉……说来话长。” 林逸仙冷冷说道:“那就不要说了。但怎么又多了一个人?” 李天启回头望了郡主一眼,对着林逸仙说道:“没有多啊,还是两个人。”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哦,她是我……” 郡主嫣然一笑,插话道:“青梅竹马的……” “啊?”林逸仙神情甚是惊讶。 李天启也大吃一惊,他不明白郡主为何如此说话,尤其是有这许多旁人在场的时候,旁边站着两个负责送茶水饭菜的侍婢正盯着两人。 林逸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忽然抱拳对着李天启和郡主说道:“抱歉,小生略有急事,就不再逗留了,你们自便,对了,这桌酒席本是为了等李公子前来赴约而准备的,都已付清账单。既然李公子已来赴约,本公子自不便多留了。”说完,举步欲走。 “等等。”李天启赶紧拦住了他,“林公子,林逸仙公子,赶紧还我?” 林逸仙一愣,“什么?” 李天启说道:“铜板,那六枚铜板,我娘留给我的。” “哦……”林逸仙恍然大悟,狡黠地说道:“我可有说过‘过时不候’这句话?” 李天启点点头:“这……的确有说过。” “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过三天。” “那不结了。说了你不该来。”说完,林逸仙迈步就要往楼梯口走。 “等等!”李天启急了,“那你为何要等我这三日?” 林逸仙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方才已说了,并不是等你这三日,是我想待多三日,明白吗?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了。” 李天启一时无语。 郡主说话了:“这位公子好大脾气,既然拿了别人东西,为什么此时已见到人,为何就是不给还呢?” 林逸仙闻言,似乎更是生气,“我已等多了三天,是他不守时,并非我所失约,此时我可以不给,不对吗?不行吗?” 郡主一时也是被呛得语塞。 林逸仙继续说道:“何况,这桌酒席,算我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是这样了吧?” 李天启落寞地说道:“林公子,你说得没错。你走吧……” 林逸仙再没有说话,噔噔瞪走下楼梯,忽然又噔噔瞪走了上来,李天启心里忽而转忧为喜,此次上来应是还他六枚铜板了。 林逸仙将一条东西放在了桌面上,说道:“差点忘了,这是一个戴着斗笠手拿酒葫芦的神秘男子给我的,说是你的东西,让我遇到你就要还给你。”说完,又噔噔瞪走下楼去。 草绳项链!这可太让李天启感到惊喜了,他拿起草绳项链,仔细观察了一遍,果然是自己自幼佩戴之物。 他跑到楼边往下望去,此时林逸仙已走到了楼下,而那两名黑衣大汉正迎前接应,遂对着林逸仙大喊:“谢谢!林公子。” 林逸仙闻言却并未回头,匆匆带着保镖离去。 郡主悠悠道:“这位林逸仙公子还真是个执着之人。” “这是什么?”郡主拿过了那条草绳项链,看到只是草绳穿着个石头,想到了李天启的出身,鼻头一酸,忍不住就要落泪,穷人只佩带着这样的东西以祈求平安。 “这是我自幼佩戴的项链啊,前些时日忽然不见了。没想到现在又回到我手里。”李天启笑道,接过了郡主递过来的项链,戴回了脖子上。 “弟弟,回到皇宫,姐姐带你去买,想买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郡主说道。 “姐姐,不用了。我这个挺好。”李天启说着,瞧见了那满桌子的好酒好菜,还在炭火的烘烤下冒着热气。 “姐姐,肚子早饿了,既然有人请客,我们吃吧。” “嗯。” 两位服侍的奴婢赶紧上前摆著放碗,端茶送水。 第二十九章 再遇捉拿 李天启和郡主用过午膳,走出了景幽茶庄的园门。 此时风清气爽,艳阳高照,寒冬之中让人感到温暖舒适,两人信步走在荷花池边,闲聊了一会。 正待两人牵马之际,忽听身后传来许多兵戈摩擦和马蹄的声音,李天启和郡主不由回首而望,看到那西门的两位守城军士正带着一队领束红巾骑着高头大马的甲胄卫队急急跑来,领着这队人马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将,只见此人面如朱玉,五官分明,眼神充满力量和正气,浑身透出一股威严! “正是他们!”国字脸指着李天启和郡主两人,山羊须也在旁喘着粗气说道:“对对,没错,就是他们,那姑娘居然还敢枉称郡主!” 这伙人急急来到了李天启和郡主面前,国字脸和山羊须“噌”一声分别抽出了身上佩戴的腰刀。只见卫队长小将却是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跪倒在地施礼,那一队红巾卫队也跟着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国字脸和山羊须瞪大了牛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这仗势心底已开始发毛。 “末将来迟,请郡主降罪!”卫队长诚恳说道。果然,国字脸和山羊须心中一震。 “杨文,不必多礼,快请起来!”郡主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她的贴身侍卫长。 “谢郡主不罚之恩!”杨文施礼,率队站了起来,然后转身对着站在一旁手拿佩刀的两个守城军士吼道:“尔等吃了狗胆,居然敢如此怠慢我大唐郡主!绑了,城口门斩首!” “啊!”这两个守城军士慌得扔下了手里的佩刀,跪地求饶,“将军饶命!郡主饶命!” 国字脸和山羊须噔噔,膝盖支着爬到了郡主前面,国字脸狠抽自己的脸:“求郡主开恩,小的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救命啊。” 山羊须更是害怕,连续磕头,额头都已染血。 “罢了,饶了你们。都起来吧。”郡主虽然心里还是有一股气,但毕竟还是心软,况且这两人也并非存心刁难,只是犯了兵痞之气。 杨文大声说道:“本将军原本不会就此作罢,怠慢郡主者一律处死。” 那两位军士更是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 “既然郡主大人大量饶了你们,也就算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不责罚不足以清除尔等兵痞之气,来啊,拖去西门口,当众两人各自鞭罚三十!以儆效尤。” “得令!”四名卫兵同时出列,拱手遵命。 “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国字脸和山羊须被四名名卫士架走,走向了西城门。 “郡主。请上马,跟末将速回长安城。”杨文对着郡主施礼道。 “不急,杨文,请问我母亲如何了?”郡主心里很是记挂母亲,看到了杨文,不免又牵起了她的思念。 “禀郡主,您母亲大人太子妃已被护送回长安了。”杨文说道。 郡主的母亲是太子妃?原来那晚要见郡主的母亲,就是太子妃。李天启此时才恍然大悟,想起了当晚红色大帐里那影绰的身影。 “哦,谢天谢地,谢菩萨保佑。”郡主深深松了口气。 忽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向杨文继续问道:“杨文,你怎么来到了这里,你不是还在抗击北方的突厥吗?” “禀郡主,数日前,末将完成奔袭突厥的任务,已班师回朝,惊闻太子妃遇袭,郡主遇险,而当晚太子妃已由风火两路人马救回,唯独郡主不知去向,虽雷电两路人马也在寻找郡主却未果。末将从戎出身,身系郡主安危,苦于没有皇上的调兵符,难已迈出长安城,是以急请太子殿下请示皇上,允许末将来搜寻郡主的下落,是以到此。”杨文想了想,继续说道:“现在看到郡主安然无恙,也就放下心了。” 郡主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对我好。” “谢郡主夸奖!”杨文拱手俯首,耳朵已红到耳根。 “对了,那些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人?”郡主问道。 “都是些草寇,不足为惧。风火雷电赶到,他们顿时散去。”杨文立刻答道:“地面还留有一些怪虫的残躯,却被掩埋了。” “可曾见过一个道士发髻之人?”郡主向杨文问这句话,看着李天启。 “这个未有听说。”杨文略微回想了一下,说道。 “确定?” “确定。” 李天启闻言,面露悲戚之色。 “那蒙面的女妖人呢?” “也未曾有人看到过。”杨文略微抬头,再次施礼说道:“郡主,此地不宜久留,兴许那些人还会卷土重来,还是请随末将即刻返回京城吧。” 郡主示意杨文停下,杨文识趣地退到一边等候,她缓缓走到李天启身边:“弟弟,别难过,天师吉人自有天相,况且我们的人都没有所发现,许是脱离险情了说不定。” “嗯。”李天启点点头。 “跟姐姐去长安吧,那可是这天下最最繁华热闹的地方。”郡主微笑道。 李天启抬起头,望着郡主,面上掠过一丝难过之意,“姐姐,您先跟这位将军回长安,我先处理一些事情,以后再过去找您。” 郡主睁大美目:“弟弟,你还有什么事情呢?” 李天启说道:“姐姐,本来师父要带我去寻找一个妖怪的,为报家仇。当时师父说那妖怪就在这谷阳县附近,我想去找找。” 郡主略微思索,“这样啊……”她随即转身面对杨文说道:“杨文,你这里有多少人马?” 杨文赶紧回禀:“禀郡主,末将此次手里带着一百将士。” 郡主问道:“捉妖可行?” 杨文说道:“捉……捉妖?这个末将……可行。只要换些符文器具,还是足以对付。” 郡主笑道:“那好,你们就去准备准备,待会我们一起去山上捉妖。” 杨文顿首道:“郡主,请恕末将一问,为何要去捉妖?哪里有妖?” 郡主说道:“好像是两个问题啊。好了,我不怪你。为了助这个小兄弟报仇。妖怪嘛,去打听打听,如若没有线索,那大家就去这周边的山里找找。不急返回长安。” “好的,郡主。末将已差人报知太子殿下,已寻得郡主,即日将回。”杨文瞧了李天启一眼,继续说道:“这小兄弟是……” 郡主点点头说道:“这可是本郡主的救命恩人。” “哦。”杨文面露笑容,对着李天启施礼道:“原来是恩公大人。敢请恩公尊姓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李天启连忙挥手,“在下李天启。” “哦,天启恩公。” 杨文微微点点头,转而向郡主说道:“既然是郡主恩公所托,那末将必会照办,但还是恳请郡主先返回长安。” “好了,杨文,你不必多说了。我跟你们一起去。”郡主断然说道。 “遵命!”杨文跟了这么多年郡主,自然知道她的脾性,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是以也不再多说。 他说道:“郡主,待末将先去通禀县衙,让他们过来安排郡主一切起居,然后且休息一番,容末将把一切事宜准备妥当,再一起出发,如何?” “这且是好。就照你说的办,不过就不要惊动他们这些地方官了。我与天启就在客栈住下吧,驿馆也别去了,费事惹人注意。”郡主说道。 “好吧,末将前去安排,请郡主和天启恩公稍后。”杨文说完,举步欲走。 “慢着!”郡主叫住了他。 杨文转身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郡主有些不好意思:“你可有银两?” 杨文没再多问,遂翻出了数两银子,脸微红:“郡主,末将俸禄并不多。您看……” “这太少了。”郡主喃喃道,“算了,你留着。” 杨文回身向身后那十几位兵士瞧去:“你们……” 那伙兵士赶紧翻衣找袋。 “不用了!”郡主低声对着杨文说道:“你们去吧。” “要不要末将去找些地主乡绅,腾挪一些?”杨文小心问道。 “不用了。你去安排住所和一切事宜吧。” “遵命!”杨文留下十人保护郡主,剩下几个跟着他翻身上马,一溜烟跑开了。 李天启此时才问道:“姐姐,要银子做什么?” 郡主笑道:“想送你一条金链子啊。” 李天启脸红了,“谢谢姐姐总是为我着想。” “弟弟,若果真寻得那妖怪,报仇之后,你待要去哪?何不陪同姐姐回长安?”郡主美目流转,看着李天启。 李天启说道:“谢谢姐姐美意,若真能除妖报仇,我先要去苏州,找我的姨母,告知她一切,然后我必然去长安找姐姐。” 郡主微微一笑,“既然弟弟如此坚持,那姐姐就先行回去了。”她信手从发髻上拨下一支和田玉发簪,递给了李天启,又说道:“此簪你拿好,去到长安,打听到太子府,你把这发簪交给门人,他们自会通禀,让你进来。” 李天启从郡主手里接过和田玉发簪,小心翼翼地放好,说道:“谢谢姐姐。” 不久,杨文独自一人骑马跑了回来,显然已安排好了客栈,且派人去准备相关的器具。 郡主和李天启跟着杨文,入住了客栈休息,等待出发。 第三十章 忽被劫持 杨文一行人已准备妥当,但他们问遍了谷阳县,并没有人知道哪里有妖何处有怪,即使街上比较知名的一些所谓神算,也哆嗦着摆手说不知道,他只好决定搜山,因此准备妥当后,就来回禀郡主,以请示指令。 “郡主,末将已准备妥当,可以随时出发。请郡主示下,是否启程?”杨文来到郡主房门前,毕恭毕敬地说道。 房里并没有回应,兴许是连日奔波太累了,郡主还未睡醒。 杨文等了一会,略微抬头看了一下天色,日头已偏西,再过三个时辰就是傍晚时分了,入夜要搜山,那可是冒着极大风险的。他硬着头皮又敲了一下房门。 “郡主,请示下。” 房里还是没有动静。 杨文直起身板,走到隔壁的李天启房间门前,敲了一敲。 “天启恩公,天启恩公,您起来了吗?” 连续敲了几声,喊了又喊,可李天启的房内也没有动静。 杨文忽然感到不妙,登时推开了房门闯了进去,可房内哪有人呢?他又跑到了郡主的房门前,用力推开了房门,啊!郡主也不见了。 “来人!”此时的杨文悔不当初。此前考虑到郡主不想惹人注意,因此才选择住客栈,而他也糊涂,想着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太平的小镇不会有贼人敢如此大胆危害郡主,最后也并没有留派人手守在两人房间门前,此刻他自然心急如焚。 三个随行军士急急跑了上来。 “去找店主问问,有没有看到郡主去了哪里?另外,派人把这里看起来。”杨文吩咐道,虽然事发突然,但可以看出此人调理清晰还是居危不乱,指令井井有条。 “得令!”三位军士拱手马上跑下楼去。 然而众人一番动作后还是没有发现郡主踪影。 杨文指挥下属军士继续全城搜索。 就在杨文心急如焚之际,李天启已然悠悠醒来,猛然感觉到身下一片冰凉,发现自己身处山洞之中,躺在冰凉的岩石上,而他眼前站着一位女子,一位美艳婀娜多姿的女子,正遥看洞口之外,然而这女子不是郡主,却是数度遇到的青儿! “是你。”李天启心内一惊,顿时翻身站了起来。 “哟,你醒了?”青儿转身笑道。 “神兵如火……”李天启正待如法炮制施展道法,却被青儿轻甩衣袖推到了洞内的角落。 “慢着!若果我要你性命,你还能醒过来吗?”青儿说道。 李天启想着也是道理,也就没再施展道术反击。 青儿笑道:“况且你那三脚猫功夫,远不是我的对手。” “哼!郡主姐姐呢?”趁着青儿说话,李天启已环顾四周,洞窟并不大,深度数丈,较暗的地方只是几块岩石,并没有发现郡主,而此时洞口处呼呼灌进冷风,只能望见十数里远处高山那树林的树尖,李天启判断这里就是一个高耸山崖。 “哦,那小美人啊。自有她应该待的地方。”青儿收起了笑脸,看见到李天启环顾四周,继续淡淡说道:“这里是鹰嘴崖,崖下一个老鹰潭,水深不能见底,根本无人能爬上来。你当然也下不去。” “你想找我报仇,尽管冲我来,我要是喊疼,就不是男子汉。”李天启愠怒,“但那郡主姐姐,与你们并无间隙,快放了她。”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这才几天功夫,就抛弃你那可怜的师父,带着美人归了。”青儿说起梦幽天师,眼神却掠过一丝幽怨。 “我……”李天启气急,反而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快说,你那混账师父哪去了?”青儿脸色一变,嗔道。 李天启看了青儿忽变的脸色,反倒感觉到踏实了,眼前的是蛇妖,如果她对着你笑,兴许就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但如果她愤怒,那就不怕她再耍什么花招了。 “郡主姐姐呢?她在哪?”李天启再次问道。 青儿急了,跃到他面前,拎起了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嘿嘿,老鹰潭水深不可测,她……” 李天启闻言,差点没晕厥过去,他猛然一挣,挣脱了青儿的手,脚踏罡步,右手二指指向左手碗上的奇门遁甲:“神兵如火,急急急如律令,出鞘!”,右手二指一引指向青儿,无数耀眼的短剑瞬间从奇门遁甲上打出,直冲青儿面门。 青儿未料到李天启居然会出这招,赶紧化作一股轻烟散开,哪想那无数耀眼的短剑居然如影随从,青儿落脚未稳,又见剑锋已到,立即腾跃而起,双手双脚紧贴上方的洞壁,还未等她喘息,那短剑已然再次转向飞快向她打将过来。 青儿无奈施展妖法,没入洞壁之中,那些短剑顿时全数打入洞壁之内,落下一片碎石烟尘。 青儿重新现身,跳落洞窟上。 “好厉害的道法!”青儿洁白的额头上已现细密的汗珠,方才如若不是她反应得快,此刻必已丧命。她何曾想到数天前还几无还手之力的小子,此刻却身藏绝招! 李天启更是惊呆了,情急之下居然练出了师父所演化的招数,而他此前虽经常练习,却不得要领。天罡罡步!李天启果然是个聪慧之人,略一思考就想到了方才情急之下完全就与师父施展的步法一致,而此前却未想到此点。 “神甲如铁,急急急如律令!”李天启再次回忆梦幽天师那晚的所有动作,再次施法。 “还来?!”青儿后跃几步,刚要施展妖术,却忽然身体一凉,往身上一瞧,愣是一惊,此刻只见她居然浑身上下都穿上了一套铁甲衣,顿感身形沉重。 “这……”李天启看那铁甲衣居然出现在青儿身上也是不明所以。 “天地无极,乾坤……”李天启稍一思索再次开始念叨。 “等等!”青儿终于忍受不了了,伸手示意李天启住手。 “你那郡主姐姐,我并没有看到!” “老鹰潭下……” “那是唬你的。” “什么?”李天启收势站好。 青儿身上那铁甲衣骤然消失。 “我把你掳来的时候,本想把那郡主也一并抓了,但我并没有看到她。”青儿微微喘息道。 “那就是我郡主姐姐还在城中?” “应该是。她并不在房内。” “妖孽,如若骗我,以后得知,即便要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比不饶你。”李天启微微放下心来,想着有那叫杨文的小将在她身边护卫,不会有大问题。 “好了。好了。我也并不怕你,如真正打起来,你也未必能赢。”青儿有些不耐烦。 “那来试试。”李天启骨子里蕴藏着倔强。 “行了,不打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青儿淡淡说道:“你师父哪里去了?” 李天启担心她要找他师父报仇,而那天晚上从蒙面女子的嘴里他已得知师父早已被废去武功,而师父的法宝奇门遁甲此时又在自己手中,他更不能说出师父的线索,况且他的确不知师父是否还活着,现在何处。 青儿看到李天启良久不说话,感到奇怪,遂问道:“哎,怎么不说话。” 李天启暗叹一口气,说道:“你那同伴是我所杀,要报仇尽管找我,不要找我师父。” 青儿说道:“什么事你总揽上身,你觉得你是大侠吗?你觉得我真怕了你?”说完,往前移动了几步。 李天启不敢怠慢赶紧摆好架势,毕竟他见识过霜儿的力量,而青儿想必也不会差。 青儿说道:“方才已说了,并不是要你性命,不然你还能站这里吗?我何不趁迷昏你时下手?” 李天启只好收势说道:“我并不知道师父在哪?” 青儿急了:“能否一次说个彻底痛快呢?真让人心焦。” 李天启此时也发觉青儿似乎并没有恶意,于是说道:“师父与我失散了。” “失散了?”青儿感到奇怪。 李天启:“对。”他想了想,问道:“你总是问起我师父做什么?” 青儿俏脸一红,并没有说下去。 李天启看出了这妖女的羞涩之情,心里暗觉有些好笑:“没看出你正经的时候,还懂羞涩之感。” 青儿娇嗔道:“去去去,小鬼头。你懂什么。切莫以为妖魔鬼怪就一定是坏的,人也未必都是好人。” 李天启无可反驳,此时他想到了清水镇遇到的小红,“可你一直追杀我们。”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想想,我大费周章的把你掳来这里是做什么?”青儿问道。 “这却不知。”李天启摇摇头。 “欲借你的法宝一用。”青儿说道。 “什么法宝?” “你脖头上戴着的那草绳项链。” 闻言,李天启顿时一惊,伸手往胸口一摸,摸到了那颗小石头,这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不趁我睡着的时候取走?” “如能取走,我何必掳你到此?” “就在我脖子上挂着,一取便是,怎么会拿不着?”李天启从脖子上取出了那草绳项链,青儿心下暗自一喜,刚欲下手去抢的时候,李天启又快速戴回去了。 “这我也不清楚,可能与你这法宝认主有关吧。”青儿只能这样说,在谷阳县的客栈迷晕李天启的时候,她就早已试过多次,可无论扯还是用小刀割,始终取不出来,万不得已,她只能将李天启掳到此处,此时她深深认定草绳项链肯定是一稀罕的宝物。 李天启试过遗失草绳项链,他切不会再次大意丢失。 “你借来何用?”李天启问道。 “这个……就不和你说了。这草绳项链是否你师父所赠?听主人说,非常厉害。”青儿反问道。 “原来你找我师父,是认为这是我师父所赠?”李天启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提问。 青儿忽笑道:“的确如此,解铃还需系铃人。” “那我告诉你,并非师父所赠。这是我幼时就已佩戴之物。” “哦?幼时?呵呵……你现在也不是很大。” “起码,是个男子汉了。” 青儿媚眼一挑,秋波暗送,语气顿时妖艳起来:“喔,男子汉了,让姐姐瞧瞧……” 李天启脸一红,正色说道:“你这妖孽,还说不是坏的!” 青儿闻言一顿,收起了魅惑的眼神,说道:“好了,不逗你了。肯借与否?” 李天启忽想起那晚在客栈里,霜儿听他说起无灭老祖时惊讶的表情,应是认识那无灭老祖,那么显然就知道地方,而青儿与她相知,必然也知道。他于是问道:“可以。但我有条件。” 青儿本没想到这少年会轻易答应,却听到他一口应允了,顿时心中暗喜,说道:“如能相借,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说吧,你什么条件。” “无灭老祖你知道吧?” 青儿闻言色变,“无灭老祖?” “你怕了?”李天启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感到一股仇恨的力量在心底涌起。 青儿笑道:“怎可能会怕,他是我主人的夫婿。” “啊!”李天启身形一震。 “他们早已势同水火了。所以我主人才带着我们远赴北疆,但途中遇到那老和尚,追我们千里。”青儿道。 李天启急道:“那你必然知道他所在何处?” “这可是你的条件?”青儿忽然察觉,立刻发问。 “对,你只要说出他的所在。我答应借法宝给你。” “好。男子汉一言九鼎。”青儿望向洞口遥远的方向,伸手一指说道,“他就在离这几十里的浅水湾汨罗洞。” 果然!李天启心里暗自佩服师父的神机妙算。 “行,那带我去。”李天启恨不能马上报仇,凭借他方才的伸手和草绳项链的威力,必然可以灭魔斩妖。 青儿一顿,“我可并没有说过要带你去。” 李天启机灵的眼睛一眨,“不带我去,怎么知道真假?” 青儿一怔,说道:“你这小子,倒还聪明。”细想之后,说道:“好,就带你去,几十里地,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 “走。”李天启举步欲走。 “慢着。” “怎么?” “你不是它对手。却偏要送口肥肉过去?” “是不是它对手,这是我的事。带不带我去,是你的事。” “哎,小子,好心被当驴肝肺。” “你诸多说辞,是不是本就是哄我?你却不知那老妖怪的所在。” “好吧,既然你坚持要去西天取经,那你就去吧。我带你过去便是。”青儿叹了口气。 李天启走出了洞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果然脚下就是悬崖,而那老鹰潭从此处望下去就像一面镜子。忽而感觉一温软的手牵住了自己,是青儿,青儿果然是美艳动人,如此近距离,闻到那股淡淡的脂粉味道,不禁令李天启心跳加速。青儿似乎很解风情,对着李天启嫣然一笑,另一只手一挥,施展法术,两人顿时飞升而起,向那浅水湾汨罗洞飞去…… 第三十一章 又遇旧识 远山含黛客心恭,梵音晚唱古柏中,借得佛家三分意,修来红尘一点空。 跳下云端,李天启和青儿来到了一座古刹附近的山峰上。远眺下去,只见寺庙香烟缭绕,一派佛门净地的气象。而且人影绰绰,似乎香火鼎盛。 遥闻古钟响起,李天启惊讶地问道:“难道浅水湾汨罗洞就在这寺庙附近?” 青儿说道:“正是,你自己下去闯一闯便知了。” “好。”李天启举步欲走。 青儿把手一伸:“给我法宝。” 李天启说道:“我怎么知道……” 青儿急了,急忙打断他的话语,“又来了。你还说男子汉一言九鼎,但你说话却总是不算。” 李天启说道:“这么大个地方,我怎么知道就是那老怪巢穴。” 青儿说道:“我没有必要瞒你。如果是其他妖的话,我一定会出手相帮,可……” “不必。”李天启说道:“这事还得自己来。” 青儿急得跺脚,却无可奈何。 李天启说道:“放心,你就在这里等着,假如是实,我必会回来给你法宝。” 青儿说道:“那家伙修为极其厉害。连我家主人都未必是对手。你就那点本事,绝非敌手。这不是白送上门一块肥肉吗?” 李天启愤然道:“我忍辱这大半个月,一直找不到方向,而无从下手除妖,现今学得本领,又觅得此妖的行踪下落,你说我能忍吗?” 李天启说完,刚又要走下山,忽听身后青儿说道:“算了,我帮你一把,万一不敌,还能帮你逃出来。” 李天启回头一笑说道:“你是怕万一我出不来,你拿不到这项链吧。” 青儿并不否认。 “大可不必。”李天启说道:“我李天启,顶天立地,这报仇之事,毋须别人插手,待我手刃仇人,必来此处寻尔!” “你!”青儿心急,一挥手,“你去吧,快下去吧,我不插手便是。” “告辞。”李天启抱拳,一转身快步往山下的寺庙跑去。 一顿饭功夫,李天启就来到了寺庙前,看到些平民百姓、富家子嗣都往往返返求香拜佛。 “凌云寺?”李天启看到了山门外一块巨大岩石上刻着这三个大字。凌云寺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却想不起来。 李天启看了这偌大的寺庙,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索性就跟随那些拜佛之人往大雄宝殿走。 跨进大雄宝殿前的一个偏殿内,是一尊观音菩萨的金像。旁边有个和尚在敲着木鱼,而金像面前,跪着七八个人。 受到环境的熏陶,李天启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对着观音菩萨拜了又拜,默念:波耶波若蜜 静心咒。 “喃无哦米佗佛,喃无哦米佗佛……”一阵响亮的念诵经文的声音从大殿上传了下来,引起了李天启的好奇。他循声走上了八十一级石梯,来到了大雄宝殿前,只见大雄宝殿前端坐着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而在他身后,还盘坐着二十个素衣和尚。他们都在念诵这一句佛经。 这些和尚身后,则是好些百姓装束的人虔诚地跪在石板上。 看到大殿里**的释伽牟尼佛像。李天启再次合十祈祷。此时他想起了自己的娘,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种种历经苦难的景象,不禁感觉心中有股悲戚之感,而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默念了半晌,待李天启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素衣和尚和百姓装束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却走得如此安静,他并没有听到一丝声音。穿着袈裟的老和尚还在念诵着经文,但语调很低,听不清念些什么。 李天启忽然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赶紧向前施礼,欲待向眼前的老僧人问询一番,而那老僧人似乎明白李天启的心思,本来合十的双手松开垂下,已然缓缓站起,转过身。李天启看了转过来的老僧人一眼,却是心中一惊。 那老僧人满脸花白须发,双眼凹陷,只留下两个拳头大的伤疤,而脸皮应是被利器所伤撕裂了一大块,直达耳根。 “小施主,你终于来了?”老僧人居然能看到他。 李天启惊讶异常,且不说他根本没有见过此僧人,就是僧人曾经认得他,此时也不该看得见啊。 老僧人空洞的双眼依然“看着”李天启,让他感到心里有些发麻。 最后,李天启还是壮胆起手在胸问道:“这位大师,居然认得小生?” 老僧人鼻翼耸动,然后惨然一笑:“认得,如何认不得呢?” 他顿了一顿,接着问道:“小施主,是一个人来吗?” 李天启回望了身后,转过头来对着这盲僧说道:“是的。大师。” 盲僧点点头:“很好,很好。” 李天启疑问:“大师的眼睛……” 盲僧说道:“突遭变故,突遭变故啊。”脸上呈现痛心疾首的表情。 李天启问道:“那大师如何得知小生是故识?有何渊源吗?” 盲僧点点头,说道:“这段日子以来,老衲可是每天必拜佛祖啊。佛祖开眼,终于把你送到这里来了。” 李天启听得莫名其妙,“大师说话果然玄乎。请问……” 盲僧把手往前一伸:“小施主,请随老衲移步禅房之内,你就会明白了。” “好,有劳大师头前带路。”李天启合十道。 盲僧转身往大殿侧门走去,李天启紧跟其后。 虽然盲僧两眼无光,无法看得见道路,但却走得行云流水,毫不犹豫,遇到一些拐弯突角之处倒也是轻松迈过。 李天启已知道这大师是瞎子,见此情形心里更是惊讶莫名,认定此人一定是得道高僧才有这样的修为。听音辨位,这可是上等武学啊,他在小村里偶尔会听到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讲过这些动人的传说。 “请吧。”盲僧来到了禅房门前,轻轻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李天启跨进禅房,看到了一个偌大的“禅”字挂在正对着门的墙上,而“禅”字下面是两个蒲团。 盲僧走过去,盘腿坐在蒲团上面,也示意李天启坐下。李天启没有多想,也盘腿坐在了盲僧的对面。 “徒儿,看茶!上甜点。”盲僧对着屏风后大声叫道。 “是。”随着一声响亮的回复,三个身穿素衣的小和尚也走了出来,此三人居然也是瞎子!李天启愣是一惊,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难道这凌云寺内的都是瞎子和尚?李天启赶紧回想刚进来的一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的确没留意那些和尚是否都是瞎子,况且都是背对着他根本看不了他们是否已瞎。 “小施主,怎么了?”盲僧抬头“望着”李天启。 人不可貌相,李天启心里对着自己说,再次坐了下来。 “来来来,试试这个松针茶。”盲僧招呼道。 那三个身穿素衣的小和尚也像这个盲僧一样,似乎并不瞎,但手脚还是有些迟疑,也许他们与盲僧之间只是修为高低的差异罢了。 这三个小和尚分别端上了松针茶和一些点心,摆在李天启面前。 李天启此时也的确感觉到口渴和有些肚饿,于是就拿起茶杯:“谢大师款待。”正待要喝下去之际,突然窗外射来一颗石子,啪一声,打翻了茶杯。茶杯内的茶水溅落地面,嗞嗞冒起了青烟。 有诈!李天启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盲僧和那三个小和尚脸色一变,一股黑烟突然从盲僧体内迸射开来,呛人的恶臭顿时弥漫在了禅房之中。 松毛虫妖!闻到那股令他难忘的气味,他顿时醒悟过来,想起了山神庙中那个丑陋的妖怪。但已经迟了,只那么犹豫了一会,李天启坐下的蒲团突然一轻,未及反应,就连人带蒲团摔落下去,原来他的坐位下机关已被打开,出现了个偌大的洞窟,洞内漆黑一片,瞬间将他吞噬。 李天启重重跌落,摔在一个腐烂恶臭的物体上,再滚落潮湿的地面,他忍痛缓缓爬了起来,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忽然,四周燃起了火把,洞内亮堂起来,原来这里是个数丈高的巨大石窟,而腐烂恶臭的物体居然是只熊。此时盲僧和那三个小和尚露出诡异的笑容站在了他的面前。 李天启看着这些怪,心里已升起了一股怒火,只待他们扑过来,就准备收拾他们。 桀桀一阵怪叫的声音,从盲僧嘴里传出。他说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小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极乐。” “呸!”李天启怒道:“你这个老妖怪,冒充山神,祸害百姓,小爷正到处找你呢! 盲僧笑道:“对啊,就是我百足大王,吃了这些个童男童女,这算祸害吗?那烽烟四起的周遭,更不知多少生灵涂炭,你怎么说?” 李天启嗔道:“强词夺理!正苦于无处寻你,却不曾想你的巢穴居然隐藏在这里!” “错了!” “我错了?” “是的。这里可不是本大王的居所。”百足大王说道:“你可知道那夜本大王未曾有准备,被你偷袭所伤,本大王与这三个小兔崽子幸得被人收留,借住于此,今天你不会再走出这里,我要吸干你的血,已祭奠夺目毁容之仇!” “杀了他。杀了他。”三个瞎眼妖僧也跟着嚷道。 “哼!即使非你巢穴,但你这老妖带着一群小妖到处祸乱地方。今天碰到小爷手里,就不仅仅是毁容这么简单了。”李天启针锋相对,一骂痛快。当时他可是如砧板肉,任人宰割,此时却是自由之身,无论够不够实力与之一搏,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又是阵阵黑烟冒起,百足大王和那三个妖僧的面容更显狰狞。 恶臭顿时再度浓烈地充满了石窟。 第三十二章 战于洞窟 “小崽子们,上啊,报仇雪耻!”百足大王吃过亏,不愧是老谋深算,自然不会轻易出手,而是指使他那三个手下先冲过去。 那边厢的三个妖僧早已各自亮出兵器,一个高高跃起,第二个滚地而来,第三个绕后,甚是默契地分三路向李天启袭来。 李天启脚踏罡步,手引灭妖诀:“神兵如火,急急急如律令,出鞘!” 左手腕奇门遁甲忽见三道闪光,向这三路妖僧迎面激射而出。 三个妖僧哪想到半个月前还被献祭的贡品此时居然已有本事,再者也未曾见过这样厉害的法器,待得这三妖反应过来,已然被无数飞来的短剑打入体内,三妖登时毙命,滚落地面现出了原形,原来是三条粗黑的松毛虫。一股臭气夹着脓血的腥味直呛鼻头。 “原来你这些喽啰也不过如此!”李天启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你这老妖,还不俯首贴耳?休要小爷再度出手!” 百足大王看到此等情形,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幸好自己警醒,只是先让手下去试上一试,谁知只是一个照面,就已毙命,且此少年手中似乎多了个法器,居然与十来天前大不一样。 百足大王正在思忖着如何对付眼前的少年之时,李天启再次摆开了架势。 虽然李天启一出手就灭掉了三只小妖虫,但毕竟对敌经验不足,而且他并没有经过很严格的**,完全靠自己领悟或是撞彩出来几招,是以对于目前自己的状态并没有太多的底气,反而他对自己一时冲动,闯入进来复仇多了些后悔,如若不是方才有人用一颗石子打翻了他手里的茶杯,想必此刻已是另一局面。 洞窟内只有火光在闪动,陷入一片寂静中。 两人依旧没有动手,注意着对方,良久,百足大王终于忍不住说道:“小子,你有种,单枪匹马敢闯浅水湾汨罗洞。来吧,报仇就过来。” 李天启自然不上当,招手道:“你来,你过来,不是说修炼百年吗?怎么连这胆子都没有?” 百足大王忽然笑了起来,两只深陷的眼窝更添恐怖诡异之感,“本百足大王不想欺负弱小,还是你过来。” “哼!”李天启骂道:“什么百足大王,就是一千只足,小爷待会也把它砍光!” “那就来啊,等什么,小子。”百足大王似乎感觉激起了李天启的愤怒,继续挑逗道,“为你娘,还有你那些村子的朋友们。” 李天启一听果然开始沉不住气了,面色气的已成紫酱色,脚步渐渐向百足大王靠近,此时百足大王双手藏在后背,分别抓了把它的独门暗器虫爆松针,悄然握于两只拳头之中,只待李天启进攻,它就会把那些暗器打将出去,届时漫天飞雨,就是一堵墙挡着,也会变成碎粉,更别说李天启一个少年的血肉之躯,重要的是松针上有剧毒。 “神甲如铁,急急急如律令。”李天启念着咒,已然欺身向前,百足大王心中暗喜,双拳从背后急速反抽出来,正欲打出那满满的暗器之时,却忽感全身一凉,低头一看,全身居然被一身莫名而来的铁甲包裹起来,那刚撒出的两把暗器已然全被这骤然出现的铁甲挡住,跌落地面,响起一片叮叮之声。 百足大王被那飞来的铁甲衣撞得有些气血翻涌,“你这小子,去哪学的这许多妖法?” 听到许多细小金属跌落地面的声音之时,李天启就已然看到那许多细小的闪耀的光芒,不禁暗自后怕,幸好情急之中,意念导引出了护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呸!”李天启往地上啐了一口,向后跳开几步,与百足大王保持了一定距离,说道:“你这老妖,多次使诈,算哪门子大王?顶多算只老臭虫子。” 百足大王全身一轻,那紧裹身躯的铁甲衣已然消失,他抖了抖身体,说道:“这兵不厌诈,对战之时,胜者为王,还管出什么招?” “咦?”百足大王突然似乎在李天启后面“瞧”见了什么,一副惊讶的表情,李天启本就担心背后有敌人袭击,此时见那百足大王如此惊讶的神情,不及思索,赶紧转身回头。不料那百足大王化作一股黑烟,快速飞到了李天启的身后,把手往空中一伸,手里就突然多了一条拐杖,握着拐杖就狠狠向李天启的头上砸下来,这力道如果是块岩石被砸中估计也得裂成碎石。 李天启看到身后空无一物,已然知道再次上当,正欲转身却感到后背一股劲风吹拂,伴着极其浓烈的臭味,心想不妙,情急之下,往地上一个青蛙跳,硬生生躲开了百足大王本要致他于粉身碎骨的一杖! 那一杖敲击在李天启双腿之间的地上,“砰!”一声巨响,声音在洞窟内回荡,震得连百足大王也感到一阵脑袋一阵嗡嗡之声。 那道猛烈的敲击产生的碎石,四射开来,打得李天启暗自叫痛。 百足大王喘着粗气,想必方才那一招,已耗费它不少气力,本想一击成功,却不料李天启居然可以躲开。 李天启弓身往前又跑了进步,方敢回头看个究竟,只见百足大王此时已双手握住拐杖正在急速喘息。 李天启的目光移到方才自己所站的位置,此时地面已是个一尺宽的深坑,碎石四散一地,不禁干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异常口渴。 “你小子……今天有神仙相助吧?”百足大王泱泱说道。 李天启骂道:“你这个老臭虫子,一而再再而三使诈。本天师今天必不饶你!” 百足大王诡异地笑了起来,“哼!小子,别以为懂得几手法术,本大王就收拾不了你。只要踏进了这洞内,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界吗?” 李天启嗔道:“管它是谁的地界。既然不是你的,小爷已然想到这里就是那个自称无灭老祖的巢穴。” “大胆!”百足大王喝道:“居然敢藐视无灭老祖佛爷。待会不仅要把你血喝干,还要煎皮拆骨,炼化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能超生。” “哼!”李天启也以牙还牙:“本小爷来此,就没打算能回去。却誓要把尔等妖邪扫除,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话虽如此,李天启内心已经深深感到后悔,不应该孤身一人贸然前来寻仇,倘若一个闪失,如何对得起养育自己的娘亲,还谈何报仇。 “哈哈……”百足大王一阵大笑,“小子,你可知道,天下有多大?天有多高?水有多深?痴人说梦,凭你一个黄毛小子,也敢说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哈哈……笑话!天下何止此处大乱?坐井观天!” 李天启被虽被百足大虫一阵抢白,却暗感有些道理,毕竟自己只是刚出山村的一个山野之人,的确不知天地之光,万物之奇。 “来吧!别说这许多话语,小爷我定要灭你。”李天启脚踏罡步,再次准备出招。 “慢着,慢着!”百足大王额头已冒汗,连忙摆手示意李天启不要动手。 “怎么?怕了?”李天启收招问道。 百足大王抬眼望了一下上方的洞口,心里像是落下了石头,感觉轻松不少,对着李天启说道:“急什么?此时本大王还不饿,等会,饿了,再打如何?不然你那血凉了就不好喝了。” 李天启顺着百足大王的目光也望了一下洞口,此时洞外已是一片灰暗,想必外面的太阳将近落山。忽然心中一惊,这老妖是在拖时间,那无灭老祖想必正在返回途中。而这老妖既然是拖时间,想必就是怕自己手里的法器,想明白此点,李天启豪气顿涨。 “哼!老妖,想拖时间,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李天启脚踏罡步,心随意念,无数小剑闪耀刺眼的光芒,急速打向百足大王。 百足大王以为能唬住李天启,谁知却逼出了对方快若闪电的出招,此时想反打以是不可能。百足大王爆发成一团硕大的黑雾,谁知无数小剑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跟着分散激射。 “啊……”一声惨呼在空中出现,黑雾和小剑同时收拢于一个肥硕的身体之内,重重跌落地面。 一只丑陋浑身黑毛巨大如牛的虫子口吐黑沫,浑身冒浆躺在地上扭曲着,上百条虫肢在身下摆动,甚是恶心。 此刻虫头扭转过来,再次现出了久违的面目狰狞满脸胡须的老者面孔,依然是五官移位,狰狞丑陋。这令李天启永远也难忘的面容,在十多天前是那么的傲慢,趾高气扬,此时他却感到了它内心的恐惧。 “别……别动手。”百足大王痛苦地叫嚷着,嘴里吐出了一坨坨墨绿色的唾液夹着黑液 李天启不想再跟它废话,忍着恶心的腐臭,喊道:“纳命来!”举手又欲出招。 “你的娘亲……还活着。” 什么?!李天启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念一想,肯定此虫又想再其他坏主意,拖延时间,“还敢耍花招?” “不,不,确实……全村都活着呐……”百足大王求饶道。 李天启急问:“我娘在哪?他们都在哪?” “能否饶我?”百足大王问道。 “快说!饶你便是。” “他们被带到哪我实在不清楚,但你可以去廉州找紫……” 一道绿光从洞口上快速落下来,没入百足大王丑陋的大脑袋上,顿时那脑袋****而裂,百虫大王扭动身体已然毙命。 “哦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只见上房洞口,飘落一个手握禅杖,慈眉善目,阔眼粗眉,胡须一尺多长的和尚。 第三十三章 长须和尚 长须和尚起手道:“施主,为何与妖孽纠缠不清?” 李天启知道娘亲和村里的人还活着的消息本就惊喜万分,而百虫大王就要说出他们所在的地方时,却被眼前的老和尚出手杀了,一时愤怒万分,“老和尚!你……”本待破口大骂,他却看到眼前的和尚一派正气凛然,慈眉善目,于是想起了智空法师和慧悟也是遇妖杀妖,虽较偏激,但却没有大的过错,因此话说了一半,却生生咽下肚里。 长须和尚继续说道:“这妖孽在此祸乱寺庙,老衲闻讯从千里赶来,就是为民除害,恰逢施主与此妖孽诸多言语,像是对妖心存仁慈,并不下手除去,这可要留下祸端啊。罪过罪过,哦弥陀佛。” “这位大师,我并非对此妖心存仁慈,而是正在寻找我娘他们的线索,在关键之时,这虫妖就要吐露出线索却被大师打断,这……这……唉!”李天启一拍大腿,往旁边走开了好几步,他实在忍受不了还在散发出恶臭的百虫大王的尸首。 长须和尚并不恼怒,闻言跟着走了过去,说道:“原来如此,老衲的确不知此中缘由,还请小施主见谅。” 李天启瞧了一眼百虫大王,叹了口气:“罢了,已经如此,怎可奈何。” “哦弥陀佛。”长须和尚说道:“既然如此,老衲施法先送小施主上去吧,待老衲烧毁此洞窟,莫让他人再落到此处。” 李天启瞧着诺高的距离,如无外人相帮,凭他自身本事,肯定是无法出得去的,这也难怪那百足大王方才也是信心满满。 “那就有劳大师了。”李天启再次长叹一声,施礼道。 长须和尚把手一挥,李天启感觉身体一轻,一念之间,他已飞身上到了禅房之中。长须和尚也随之冲天而起,洞窟内已是大火熊熊,火光射出了洞口,照亮了禅房的局部。 出得洞窟,李天启顿觉一阵轻松,他忍着洞内的热浪望下去,百足大王残留的身躯已被大火包围…… 天下事情,奇妙莫过于此,十多天前还在村民面前耀武扬威,吃着贡品的老妖,此时却将化为飞灰,李天启心里涌起一阵感叹。 长须和尚也在此时发出一声叹息:“哦弥陀佛,如此风水宝地的寺庙,诸多神灵,却无视此妖在此兴风作浪多年,也是让人不免感到无奈啊。” 李天启闻言,仔细思考长须和尚所言,心中不由一动,再次仔细审视着眼前的长须和尚…… 长须和尚微微一笑:“小施主,此妖已除,老衲的任务也告一段落,需返回面见住持了。” 李天启施礼问道:“大师,请问大师修炼于千里之外何座寺庙,待小生来日得空前去向大师求教禅理。” 长须和尚起手,毫不犹豫地说道:“千里之外的白马寺。” “哦?”李天启略感惊讶:“大师可否将法号告知小生?以方便拜访?” 长须和尚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老衲法号智空是也,白马寺一级捉妖法师。” 李天启倒吸一口冷气,却面不改色:“哦,原来是智空法师,久仰久仰。” 长须和尚此时反倒面露惊奇之色,“小施主居然听过老衲法号?” 李天启说道:“那是自然,早听人说过智空法师法力高强,专门斩妖除魔,不想今天得以一见真容,令小生足谓平生了。” 长须和尚呵呵笑着。 李天启“咦”一声,往长须和尚后面看去。 长须和尚脸色一变,急闪过一旁,回头往身后看去,正在此时,忽觉李天启口念咒语施法向他袭来。 无数闪光短剑急急向他全身笼罩过来,长须和尚并不慌张,反身挥袍一扬,只见绿光一闪,那无数闪光短剑顿时消失无踪。 “啊?!”李天启眼看如此多的小剑只被那长须和尚一挥袍袖,居然全数消失无影,不免失声叫了出来。 长须和尚转回身来,呵呵一阵冷笑:“小子,居然识破老衲身份?” 李天启傲然说道:“虽不知道虚实,但我想你必定是无灭老祖。” 长须和尚仰天哈哈大笑:“小子,你有两下子,聪明。” “你真是无灭老祖?”李天启闻言不由后退了一步,这可是他牢牢记住的仇人姓名,也是此番要来此地的目标。 “没错。正是本佛爷”无灭老祖放肆地笑道:“难道不像吗?” “哼!”李天启脸现鄙夷之色。 “话说,本佛爷是如何被你识破的?”长须和尚并不以为然,却对自己身份被识破有些疑问。 “这有何难,那虫子说过它此来只是被人收留,因此时间不会长,而你千里而来,方才得意之时却脱口而出说此妖在此兴风作浪多年,试想你一外地之人,却如此确定,莫不是故意哄骗于我?另外,你可没想到我早已见过智空法师,却乱用他人之名号,以为我不知?” “哈哈……”无灭老祖狂笑道:“原来如此,未想本佛爷内修外修三百余年,居然说话还露出这许多马脚,看来太过张扬了,呵呵,哈哈……” 李天启眼里早冒出火来,此时看到此人如此狂傲,登时大喝一声:“妖僧,纳命来!”脚踏罡步,再次施展出驭剑之法。无数短剑顿时再次出现,打向无灭老祖面部。 无灭老祖并不慌张,再次挥袖将无数短剑消失于无形。 “年轻后辈,不知天高地厚,敢于向本佛爷叫阵,真是不给你点颜色,还以为本佛爷怕你不成。”无灭老祖那张笑脸忽然变成了凶恶的面容。 只见无灭老祖将禅杖往地上一插,一道绿光直冲李天启而来,李天启刚要挪动,不想所站立之地已然裂开,他身形落在夹缝之中,一时无法动弹,硬生生接了这招。 “噗!”李天启马上口吐鲜血。 “切不可以为个个都像是那贪吃的夯货。”无灭老祖笑道,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说道:“呵呵……原来你只有那丁点皮毛功夫,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居然可以伤得了百年修炼的毛虫。方才高估了你,现在就算本佛爷站着不动,你也伤不了本佛爷一根汗毛。” “那就来试试!”李天启并不示弱。 “哦弥陀佛。”无灭老祖松开手里的禅杖,双手向着李天启合十,闭上双眼。 李天启趁着这个机会,将双脚从地里的夹缝中抽出,“好!你看好了。” “神兵如火,急急急如律令!”短剑再次从奇门遁甲中飞出,迎面向无灭老祖打来,只见无灭老祖双眼一睁,嘴里突然急速伸出一股青烟卷着那些短剑咽进了肚子里。 “这……”李天启此时方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深刻体会到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道理,更是悔恨自己一时鲁莽的行动,虽有一拼之心,但显然实力相差太远。 无灭老祖再次合十闭目:“再来!” “神兵如火,急急急如律令!”李天启当然不愿就此屈服,再次施展道法打出了无数短剑。那无灭老祖突然大吼一声,那无数短剑消失无踪,李天启顿感气血翻涌,几近窒息,而全身衣裳撕裂,被一吼之功发出的无形力量甩到挂在墙面的“禅”字上。 “噗!”李天启再次喷出鲜血,摔落石板上。他强忍剧痛,双手撑在石板上,单膝跪地撑起了身体,又是一阵恶心,吐出一口鲜血。他喘息着,尝试调整呼吸,低头看着嘴里与鼻头的鲜血一滴滴洒落在地面的石板上,他正欲站起来,忽然看到了草绳项链上那颗石头在胸前晃动,在这喘息之际,不免又端详起这让蛇妖都害怕的物件,那本已浸染鲜血的石头,此时似乎发出一些微弱的光,眨眼之间微光消失,那原本落在小石头面上的鲜血被吸入石头内部,而那石头又恢复成普通石头的模样,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呵呵呵……”无灭老祖发出一阵嘲笑的声音。 想必是自己眼花了,李天启目露怒意,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如何?”无灭老祖缓缓睁开了眼睛,透出蔑视的眼神,“学会那点雕虫小技也敢捉妖?哼!” “无灭妖僧,你捉了全村老少,快将他们放出来。”李天启说道。 “哦?”无灭老祖心念一动,“想必你就是那老虫子口中所述之少年?” “妖僧,不知你所指何人,赶紧把全村人放了,我就不与你干休,否则你休想安生……” “呵呵……哈哈……”无灭老祖笑道:“可笑,可笑。想你必是清水村人了。” 嗯?李天启一怔,此妖僧何以知晓。 “你在想本佛爷如何猜到?” “呵呵哈哈……”又是一阵狂笑,无灭老祖继续说道:“罢了,说与你听也无妨,下了地府,也好知晓。那晚老虫子山神庙受重伤,幸得半途遇到本佛爷大慈大悲收于麾下,并赐它些灵丹妙药神药助它疗伤,也算让它最终得修炼成正常的人脸,本佛爷有些好奇,以致问起其受伤之原委,那虫子说起致伤原因恐惧已极,居然扯到一少年身上突放神光,呵呵,夸夸其谈,但想到本佛爷也刚好要到清水村去办些差事,一来为新收的手下报仇,二来嘛倒想见识见识这件宝物。结果却未曾得见。遗憾啊。既然你与那老虫子有仇,而且那样貌均已老虫子所述一致,如此想来你必定是那清水村上供给山神,老虫子的少年了。” 无灭老祖又迈进了两步,与李天启只有一丈的距离,说道:“方才那两下,你也就那几点本事,不然此刻重伤倒地的必然不是你了。唉……本佛爷起初还是太高估你了。现在细细想来,老虫子所述那道神光也就是所谓的道法之驭剑而已,不足为惧。可怜老虫子百年之修为,如此慌张失措,被你打败,居然最后关头还想透露重大信息以求苟全,实足可恨!” 无灭老祖双掌绿光闪烁,脸更是铁青,在洞窟内还在冲天而起的火光照耀下,更显狰狞恐怖…… 第三十四章 剑意化魔 无灭老祖右手横掌于胸,忽然挥出,变掌为爪,隔空一抓,速度之快让李天启根本未及反应,“哎呀!”他突感胸口一疼,低头一看,前胸的衣裳已完全被撕碎,从左肩到右肩更是被划出了五道见肉的血痕,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胸膛,他颇感疲惫地靠在墙上喘息着,体力有些不支。 咦?无灭老祖盯着李天启那草绳项链,心里不由一愣,他那股力道,虽然不至于让李天启立刻毙命,但碎衣伤肉可是力道十足,居然划不断那细小草绳般的项链。 无灭老祖身影一动,快速飞到李天启面前,伸手抓住项链,想把它用力扯断,却依然不能成功,反倒那一扯之力让李天启不由向前双膝跪落地面。 “毋须如此多礼。”无灭老祖哈哈一笑,又闪回他方才所站的位置,气定神闲,问道:“小子,你那胸前是何物?如此坚韧?居然扯不断?” 李天启啐了口血在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无灭老祖道:“你也配知道?” “呵呵哈哈……”无灭老祖笑道:“好,有骨气,不过在本佛爷面前如此冥顽不化之人都已下地府里去了。” 洞窟内的火光渐渐弱了,无灭老祖说道:“不说也罢,是时候送你一程了。”说完,无灭老祖身上的僧袍忽然涨大起来,此时李天启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利用身后的墙面支撑着身体,“神兵如火……”还未等他做好准备,无灭老祖已欺身向前,挟着一股猛烈浑厚的力道向他打来,这一招如雷霆之势,无灭老祖不想再戏弄于他了,此刻已打算将李天启与后面的那堵墙面都变成齑粉。 无灭老祖正待欣赏李天启变成粉末那最后的神态,刹那间,李天启胸前一片大亮,刺眼的白光激射而出,带着五雷轰鸣之声,不仅让他那打过去的一招化为无形,受到骤然白光刺激的他在那将近闭眼的瞬间,更看到许多冰晶模样的小针疾飞而至。 “天罡正气?!”不愧是修炼了三百余年的无灭老祖,惊讶之际,已然急跃向后,连连挥起两袖护住全身,身上顿时笼罩在绿光之中,白光绿光撞在一起,轰隆一声,消失无影。禅房内顿时一片灰尘滚滚,屋顶已塌下来,露出宁静的夜空。 无灭老祖脸色惨白,气血一阵翻涌,赶忙暗自运气调理,不愧是高手,只一会已恢复正常。气血虽已平复,但无灭老祖此刻感到全身一片酸麻,体内似乎有无数小针在乱窜游动,再细看之下,原来两只袍袖全是小洞洞,身上已被无数细小的小针打得血迹斑斑,无灭老祖再次运气施法,手臂上逼出了一条通透的银针,银针出体而化气,消于无形。这更让他惊讶。 李天启被胸前突然向无灭老祖骤射而出的白光也是刺激得闭上了眼睛,听得房顶塌落的声响,才睁开了眼睛,此时也是惊讶莫名,他低头看了一下那草绳项链的小石头,变得晶莹剔透,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隐隐还有轻烟缭绕周围。 “哇,发生了什么?” 忽闻身旁有他人说话的声音,李天启循声望去,发现一只小蜘蛛从墙缝中钻了出来,站在一只大蜘蛛的旁边。 “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出来。”大蜘蛛说道。 “咦,他看过来了,快跑。”大小蜘蛛叫嚷着,又躲进了墙缝里。 这大小蜘蛛居然会说人话?李天启也是惊呆了。 无灭老祖忍着疼痛,说道:“小子,方才那天罡正气里居然还透着一股罕见的极恶邪气,你究竟是人是妖?”说话间,眼神居然流露出一丝莫名恐惧之色。 听到无灭老祖的声音,李天启似乎从梦中醒来,他也挣扎着,透过弥漫在房内的烟尘,看到了无灭老祖有些狼狈地走到了禅房门口。虽然洞窟内的火光渐弱,但还是看得出,此人身上已血迹斑斑,完全没有了方才那种自信和自豪。 李天启添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说道:“我当然是人,你才是妖吧?” “哼,如此小小年纪,居然懂得深藏不漏,诱敌深入后才痛下杀手,不过看你的气道,却是被邪恶之气所包裹,如此看来,你也并不是什么好鸟。”无灭老祖握住了插在地上的禅杖,使劲将它从地上取出来。 李天启当然想不明白,为何前胸会发出那漫天刺目的亮光,而且居然把无灭老祖打伤。太神奇。而无灭老祖所说正气里带着邪气的话语自然也不明白其意。 “你这个……妖僧,不识好歹,快……快放了所有村民……小爷……小爷不予你计较。”李天启说道。 “哼!”无灭老祖早已持续暗自运劲,额头冒汗,升起阵阵绿雾,将身上的小针全部逼出体外,虽然如此但却痛苦异常,此时已能体会那百足大王的痛楚。 “这两人似要打架吗?”李天启又听到了小蜘蛛的声音,果然那只小蜘蛛趴在墙缝口正往这边瞧。 “可以肯定!我们快走!”大蜘蛛也露了出来,催促道。 “没错,这里危险,你们快走。”李天启不知为何要对它们说话,兴许下意识里已把它们当成人了。 “啊,他听得懂我们说话?”小蜘蛛讶异道。 “这奇怪吗?更奇怪的是,我们也听得懂他的话才奇怪啊,快跑!”大蜘蛛显得慌慌张张,两只蜘蛛顿时从墙缝里跳出来,往更隐蔽之处跳开。 无灭老祖横握禅杖,僧袍再次鼓起,忽然他心念一动,骤然消失于门口。李天启的心一沉,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沮丧,他忽然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之上,捡起一些布条包扎伤口。还未等他想起下一步该干些什么,无灭老祖又回来了,但不仅是他一个人,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女子,青儿,她虽然是站着,却是四肢无力地靠在无灭老祖身上,似乎已神志不清。 “青儿?”李天启吃力地站了起来。 “把你那挂着之物拿来,就放你们走。”无灭老祖说完,手一松,青儿软绵绵地跌落在地,轻哼一声,再无知觉。 无灭老祖走前两步,却没有再往前,而是把手一伸,说道:“快,把你那项链扔过来,就让你们走。” “哼,我可不会上当。”李天启说道:“况且,她本是妖,我何必要救她?” “哦?原来是这样子,看来这小妮子真傻,居然喜欢一个木头,为了救这不喜欢自己之人何必跟本佛爷过不去呢?”无灭老祖冷冷说道,“既然你也对她无情,那就只能送她先行一步了。”无灭老祖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禅杖,眼角却瞥向李天启,留意他的神情。 果然,李天启喊道:“慢着!虽然她对我并无恩情可言,但毕竟是她带我来此,否则我根本不知你所在。” “哼,果然是她引你前来,真是夜防日防,家贼难防。更不能饶她了。”说着举禅杖就要打下。 “喏。”李天启已将草绳项链取下,拿在手里,此时那颗石头已不再晶莹剔透变回普通的石头。 “你站住,抛过来即可。”无灭老祖心里暗自高兴,但还是十分忌惮那草绳项链的威力。 “不行,若果没有此项链在手,你反悔要加害我等怎么办?”李天启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本佛爷一向言出必行。况且要取尔等性命,并不急这一天两天。此次就放了你们。”无灭老祖言辞凿凿。 虽然明知青儿是妖,而且还追杀过自己和师父,但终未得手,况且听这无灭老祖所述,似乎这青儿还为了救自己而和他过不去,眼看自己如不交出项链,那这青儿必然命丧黄泉,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救她,虽说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舍,但想起自幼母亲的谆谆教导,小红那凄凉的身世遭遇,还是让他下定了决心,也许青儿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妖未必全是恶人。 “一定信守承诺,快。”无灭老祖已从李天启眼神中看出了希望,不由催促道。 李天启不愿多想,将手里的项链抛向了无灭老祖。 无灭老祖身形一闪,伸手就要将草绳项链揽入囊中。 忽然半空响起一个鸢啼凤鸣,清脆嘹亮的声音“剑意化魔!”,声音如雷贯耳,响彻云霄,夜空被三尺长一道金色光柱撕开一个洞,那光柱将跃起的无灭老祖狠狠地钉在了地面上。 无灭老祖跌落地面,跪在地上,而双手紧紧握住被金光贯穿的右大腿,嗷嗷大叫,血流满地。 草绳项链跌落在青儿旁边。 李天启一怔,方看到那金光形似一把丈八高的巨大长剑,而长剑握把之处,高高站立着一个约莫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 只见她笼罩在金光之中,面若桃李,肤光胜雪,唇若丹霞,双目犹似一潭清水,透出孤傲与清冷,一身纯白飘飘披风之下是一袭皮袄装束,掩饰不住她曼妙的身姿,李天启顿时看呆了,这是谁?她……俨如仙女下凡尘。 那少女低头像是望了李天启一眼,却又快速远眺前方,小嘴翕动,像是在说些什么话,但李天启却听不到她说些什么。 无灭老祖嗷嗷大叫,双手想拔出金光剑,却抓了个空,无奈只好继续负痛大叫。 无灭老祖撕心裂肺地叫喊声,震醒了犹如梦中的李天启,他恋恋不舍地再望了那仙女一眼,然后奋力向青儿走去,在经过无灭老祖时,说道:“毋须多礼!”无灭老祖全身大汗淋漓,哪还顾得上他。 李天启走到了青儿身边,拣起了地上的项链戴好,青儿犹自未醒。 此时那金光之剑骤然消失,无灭老祖终于得到解脱,咬牙挥袖往地上一扫,一股浓烟冒出,等浓烟散去,他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滩红色的血液…… 等到李天启发觉,再往那仙女所站的位置看去时,只看到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此仙女是谁啊?李天启暗自轻叹…… 第三十五章 神奇之石 对那少女隐隐的倾慕之意渐渐散去,李天启又回到了现实中来,发觉青儿此刻还是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 “哎,醒醒啊,青儿……姐姐”李天启摇晃着青儿多次,但她却还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的样子,许是中了雄黄吧?李天启想起幼时跟一些村里的大叔上山捉蛇,都会备有雄黄酒或是雄黄药,防止被毒蛇咬伤,那些毒蛇无论多凶悍,只要拿着雄黄酒一喷,顿时全部软绵绵的假死过去,任由人摆布。 想必这青儿被那妖僧下了雄黄,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李天启担心那遁去的无灭老祖又会再次返回,还是要先躲到相对安全的隐蔽之处。想到此处,李天启不禁忍着剧痛,想扶起仍处于沉睡状态的青儿,她虽然软玉温香,此时睡得深沉却显得格外沉重,无奈之下只得再一使劲,顿时胸口那几道刚凝血的伤口又撕裂开来,渗出了斑斑血迹。李天启受痛,体力不支两人又摔到了地上。 忽听山脚下传来鼎沸人声,但李天启此时听来却异常紧张,这荒郊野外的夜晚,怎么会出现如此多的人,想必是化作人身的妖怪。李天启也不知哪来的力量,顾不上还在滴血的伤口和痛楚将青儿一下子就背起来,走向寺庙的侧门,寺庙侧门通往一座山峰,道路影影绰绰是茂密的丛林。 当李天启将青儿背到了一个隐秘之处,才往身后看去,一条火把组成的“火龙”,已然上到了寺庙,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感觉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因为那条“火龙”上到寺庙后就已分成好几路人马,分别开始搜索寺庙。 李天启不该怠慢,再次走回隐蔽之处,继续背起沉重的青儿走往树林深处。停停歇歇也不知走了多远,已然听不到寺庙中那些人声,李天启刚想把青儿放下,一个脚踏空,两人顿时摔下了一个大坑。 大坑约一丈高,里面积满了松针等枯枝败叶,是以两人并没有摔疼。但坑内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李天启不知道青儿跌落何处,伸手慢慢向周围试探着摸,想找到青儿,却摸到一个温软之处,顿时脸红,他扶起了青儿,靠在洞壁上休息,然后走到一边,准备点起些火,温暖温暖。他沾了一些自己的血,快速在一张枯叶中描绘了符文,施法燃火。 当火光亮起的时候,李天启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那寒冬的凉意被驱赶不少。猛一回头差点没吓出魂来,一条大青蛇正瞪着黑圆的眼睛直视着他,青儿已不知所踪,只剩她所穿的衣物脱落在地上,显然这条大青蛇就是青儿的真身。 大青蛇吐着黑信子,慢慢游近李天启,一股蛇腥之气迎面而来。李天启虽然知道是青儿所化,但与大青蛇近在咫尺,不由还是摆出了防御的架势,以免不测。 “青儿姐姐。你……”李天启说道。 那大青蛇似乎理解李天启的担心,顿时转身游到了对面,蜷起身体,默默地看着李天启。 洞内积满了干草枯枝败叶,倒也不愁没有柴薪。 此时最难受的就是李天启了,烤火的一面伤口由于火烤火辣辣难忍,未有火烤的一面因衣裳早已被撕裂,阵阵凉风吹袭,也是难受,真正是冷热交集啊。 李天启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当他醒来的时候,已是白天,且身上异常舒服温暖,睁眼一看,吓了一跳,原来青儿正紧紧贴身搂着他,是以才感觉到如此温暖。 青儿见他醒来吃惊的样子,不免轻轻一笑说道:“你小子,睡觉也不老实,叫什么仙女妹妹的?” 李天启闻言顿时脸红了,想来昨夜梦见那仙女不由说了梦话出来,已被青儿悉数听了去。青儿继续说道:“你身上那伤我已洒上了金创药,没两天就无大碍了。”李天启此时才发现自己身上那伤口已被重新包扎过,已没有昨夜那般撕心裂肺的疼痛。 “谢谢青儿姐姐。” “青儿姐姐?呵呵……别客气,我应该谢你才对吧,要不是你,估计我还不知道要受那老主子如何的折磨。” “我还是应该感谢青儿姐姐,要不是那一颗石子打翻了茶杯,我也不在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还有别人会知道我在此地吗?” “呵呵……你小子还不笨,幸好姐姐我尾随你而来,凭江湖经验,我就猜那老虫子必然居心不良,果不其然。不过我们也总算生死与共过了。这也叫不打不相识吧,既然你叫李天启,又称呼我为姐,我就叫你天启弟吧。”青儿说道。 “好啊。”李天启微微一笑,起身施礼:“再次谢过青儿姐姐。” “客气什么。” “青儿姐,你昨晚幻化成青蛇还真吓人。” “是嘛,呵呵……” “客栈那时,那蛇女需要褪下人皮才能化身成蛇,青儿姐,你昨夜好像并没有这样。” “霜儿修炼道行尚浅,需要借住人皮才能掩盖自己的气味,而姐姐修为比她高,只要注意些就可以了。唉……说起她,也是太爱逞强了,行事会有些过分。” “哦……”李天启看到青儿有些落寞的样子,心里也颇有同感。 “不说她了。咦?那无灭老祖如此厉害,你是怎么救下我的?”青儿问道。 李天启一五一十详细描述了经过,听得青儿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哇,我被那无灭老祖捉住被喂食雄黄昏睡过去,没想到这期间发生了这许多事情,而世上果然是天外有天……” 李天启问道:“青儿姐,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可有见过此等厉害之人?” “除了那戴斗笠的男子,再无见到过。”青儿想起在狼洞里将李天启救下的男子,不由心有余悸。 李天启他遭遇猛虎之时,斗笠男子把他救下,那武功的确不可否认,于是认同的点点头,“我师父如何?” “呵呵……你师父?应该不是厉害角色。” “可那凌天洞主的手臂可是……” 青儿摇摇头,“是那斗笠男子干的,这点不会错。太让人感到吃惊了。” “原来……”李天启回想狼窟的情景,的确是斗笠男子救了他们。 青儿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除了那斗笠男子,我本以为无灭已经是我所见过最厉害的人物了,他应该与那白马寺的智空秃驴伯仲之间,但居然也被一位未曾闻名之少女一招飞天光剑所伤,实乃罕见之事。想我何时才能修得这等境界?” 李天启说道:“是啊,如若非这突发情况,兴许我俩未必能逃得多远。” 青儿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望向李天启那草绳项链,李天启顿时会意,从脖子上取下那条链子,“男子汉大丈夫言而有信,这是姐姐想借的宝物,昨夜也应是它在我胸前发出光亮,伤了无灭。” “嗯。方才我就细想此点。”青儿满心欢喜,伸手接过那草绳项链,仔细端详着,然而只是一颗普通的小石头,除了石头表面布满了奇奇怪怪的斑纹,并无扎眼之处。 “天启弟,这法宝怎么用?”青儿问道。 “这……我其实也并不知道。”李天启昨夜已亲眼目睹了此石头不仅会发光,而且威力巨大,连奇门遁甲都无法对那无灭老祖造成伤害,而这石头只是那么一瞬间就打得他浑身是血。 李天启并没有撒谎,他虽然此次看到了这石头发出的耀眼白光,却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而且还听到了那两只蜘蛛的对话,也是让他感到惊讶莫名。 青儿用衣袖擦拭着那颗小石头,石头并无变化,她伸手施法注入,但那石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扯了扯草绳,索性变出了把小刀,准备割断。 李天启急道:“青儿姐,这……” 青儿连划了好几刀,那绳索不仅没断,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咦?这是怎么回事?”李天启此时也走过来,仔细瞧着。 “你看,这草绳居然连绳结都没有,那是如何穿进这石头之中的呢?如何形成这项链呢?”青儿轻声说道。 “是啊。”李天启虽然自幼佩戴,但的确此时才发现,那草绳居然像是浑然一体,自然生成,根本没有绳头,更不用说绳结了。 “这就奇怪了。”青儿想不明白,索性就把手中的项链递回给了李天启。 “姐姐,你不借这法宝了?”李天启不解问道。 “既然不懂使用,借来也无用啊。”青儿无奈地说道,“哎,对了。”她双手在腰间一阵摸索,取出了一个锦囊,锦囊里胀鼓鼓的不知里面装着些什么东西。 李天启将草绳项链戴好,看着青儿手里的锦囊。 青儿打开锦囊,取出了一颗鸽蛋大小滚圆的石头,那石头呈水蓝色,散发出淡淡的寒气,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 “姐姐,这是什么?” “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天启摇摇头。 “水灵珠。” “水灵珠?” “这就是那白马寺和尚不远千里追寻我们的原因。”青儿淡淡说道。 “智空法师就是了寻找这个东西?”李天启问道。 “是的。”青儿说道,然后对着水灵珠注入她的法力,那水灵珠顿时蓝光大盛,寒气更重,本就是寒冷季节让李天启冷不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青儿把手一收,水灵珠顿时又恢复了原样。 李天启问道:“青儿姐,这水灵珠是什么?” 青儿像是在远眺,眼神顿觉深远:“那是远古时期,盘古所化之灵气,结成五颗灵珠,分别是金木水火土灵珠,五颗灵珠传说都封印着一位守珠神灵,五灵珠聚在一起,可以召唤出五灵神,蚩尤当年就是被轩辕氏黄帝召唤出五灵神打败。五灵神可以教会召唤之人无上法力,因此修仙之人趋之若鹜,但苦于都不知这些灵珠的下落。而要召唤出五灵神,还必须找到记载召唤咒法的古谱,古谱在何方,无从知晓。据闻中土有一天机神算可以算出古谱的大体位置,但这天机神算也无人知道是谁。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青儿停顿一会,继续说道:“五颗灵珠需要收集齐实属不易,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得知白马寺有一颗灵珠,于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手,取来一看,果是水灵珠无异,而那两和尚,表面是除妖,实则是要秘密寻回这颗珍贵的水灵珠。” 李天启听得入神,已在想象自己修炼得道的样子…… 第三十六章 天外有天 “哎,天启弟,你发什么呆?”青儿掩嘴一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已听得入神的李天启。 “哦……听着这上古传说,感觉真是太玄妙了。”李天启腼腆笑道。 青儿将水灵珠收入囊中,又放回了贴身之处,说道:“我想你那颗石头也有点像灵珠的样子,但我方才注入法力,它却也无任何反应,这就更奇怪了。那五颗灵珠只要注入法力,就会显现出原貌,还有特别的功效。既然你那项链中的小石子并无反应,那么就应该不属于灵石。”说完,拍了一下身上的尘土。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也该离开了。”青儿对着李天启一笑,说道:“没想这趟,法宝没借到却多了个弟弟。” 李天启却觉得有些突然,“青儿姐,你要去哪?对了,你要借法宝来做什么?” “你忘了,我可不是一个人。”青儿悠悠说道。 “嗯,还有那位美……美妇人。”李天启说完,顿时脸红。 “那是我的主人是凌天洞主。”青儿说道。 “她去哪了?”李天启不禁问道。 “被人抓了。”青儿说道。 李天启马上想到了智空法师,“是那智空法师吗?” 青儿摇摇头,眼神邃远:“是一白衣男子,没有血色之人。” 李天启心念一动,“姐姐,他可是白眉白发,面色如纸?” “啊?对,对,你……如何知晓?”青儿一怔。 李天启说道:“我见过此人。”当下把在军营里遇到此人的场景描绘了一番。“我师父当时也惊讶地叫出他的称号,哦……对,叫驭兽灵师念长风?” “驭兽灵师念长风?”青儿一惊,“居然是他。那我家主人如若不尽快救出,那将会很惨。” “姐姐,那驭兽灵师念长风很厉害?” “我并未与他交过手,但以前并未有见过,只是有耳闻,传闻此人不仅法术修为硬气武功均深不可测,而且很恐怖,此人特别对那些飞禽走兽更是惨不忍睹……”青儿声音有些颤抖,对李天启讲述了一番念长风残忍炼化兽类的为人之道。听得李天启一身鸡皮疙瘩。他此刻方知天底下,什么人物都有。 青儿继续说道:“主人被抓前匆忙把这水灵珠悄悄塞给了我,让我带走。早已失去一臂的主人我估摸着自然不是念长风的对手已落他的手中。主人是为了保护我才被念长风抓走的,我想必须得找到一些法宝才有胜算,最好能克制此人把她救出,因此想到了你师父和你。” “原来此人也是邪门一派。”李天启不由说道,他转而一想,问道:“姐姐,那你怎么才能找到她,就是那凌天洞主?” “在被老和尚追踪之前,我们早已约定留有特殊的气味,以免分散不懂得如何汇合。主人虽然被抓,还是时时留下了特殊的气味,我追踪那气味,来到了谷阳县外的丛林,不想就发现了你和那女子,应该就是你所说的郡主了吧,你们两人正走出丛林,我心念一动就……” “原来如此。”李天启终于明白,“这念长风听起来如此可恶,那我们现在就去……” “但你敢冒这个险?“ “我当然敢!” “好,多一个人多一分力,万一没有胜算还可以智取。” “对啊。” “那好,我先查探我的主人被关押何处,再想办法。”青儿点点头,拉起李天启,跃上地面。 李天启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喝过水也没吃过东西,跳出坑洞,呼吸那新鲜的空气方觉腹饥难耐。 青儿似乎也想到了此点,笑道“走吧,先去城里吃个饱饭。” 就在此时,忽听半空传来轰雷一样的声音:“哪里走!”甚是威严。 青儿拉着李天启赶紧趴伏在一棵茂密的松树下,循声望去。 只见天上似流星一般急速飞来两个身影,身后在天空留下百丈长的滚滚青烟。 是他?眼尖的李天启远远望去,已认出了跑在最前的那人正是斗笠男子,当然青儿也认出了他。急追其后的是一位黑色锦衣虬髯红发老者。 斗笠男子落在离两人匍匐之地数十丈远的树梢上,转身面对那虬髯红发老者。 虬髯红发老者也站在离那斗笠男子不到十丈的另一棵树梢上,声音隆隆,震得李天启不得不捂上耳朵,青儿也感到气血翻涌,只听那红发老者说道:“大胆汉子!冒犯天威,扰乱三界,快随本尊回去!” 斗笠男子哈哈一阵大笑:“不!”声如洪钟,那声浪震得远处匍匐着的李天启饶是捂着耳朵,也感到脑袋嗡嗡作响,青儿凝神屏气,强抑制住那翻腾的气血。 虬髯红发老者浑身黑雾大盛,逐渐膨胀,“敬酒不吃吃罚酒!” “嘭!”虬髯红发老者右手一身,一股浓厚的黑雾如旋风一般卷向斗笠男子,斗笠男子并不慌张,脚尖一点,已然腾空而起,那股袭来的浓雾直把他脚下的树木连同紧挨在一起的其他三株树木撞得连根拔起。 斗笠男子连续跳跃,虬髯红发老者跟随其后的浑厚力道打倒了数十株树木,在山林上画出了一块方圆数十丈的圆地。 斗笠男子并没有出招,只是一味地闪躲,这情景不免让李天启和青儿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解其意,毕竟两人都见识过斗笠男子的本领。 只是两人恍惚之间,虬髯红发老者又劈倒了十几棵大树,而斗笠男子始终没有还手,只是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虬髯红发老者发怒了,正待继续出手的时候,忽然斗笠男子身后多了一个黑色劲装的草帽男子。那草帽男子轻点树梢,手里多了一把乌黑的短剑,悄悄往斗笠男子这边飘过来。 “这……”李天启自然瞧得明白,这不正是偷他那草绳项链的男子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到斗笠男子委托林逸仙把草绳项链交回自己手里的一幕,似乎有些明白其中的原委。 斗笠男子拿去酒葫芦,往嘴里灌了口老酒,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正悄悄向他袭来。 虬髯红发老者自然看到了斗笠男子身后的人,所以没有继续发功,但他似乎是想吸引斗笠男子的注意力,站在树梢上大声说道:“追踪你已经十年有余,今天就此了结了吧。” 斗笠男子还是哈哈一笑,继续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虬髯红发老者继续说道:“缠魂丝的滋味不好受吧?何必要忍受那缠魂丝的折磨呢?不如就让本尊结束这一切吧。” 斗笠男子不语,此时身上却是冒出淡淡的黑雾。 拿着短剑的草帽男子此时已经离他只有十数丈距离,而斗笠男子此时似乎体内的所谓的缠魂丝正在发作,不仅没有察觉,连手里的葫芦也握不住,而是抖索着别回了腰间。 草帽男子越来越接近斗笠男子,而此时李天启却看得异常紧张,虽然自己与此人并没有多大关联,但毕竟此人两次救下自己,此刻他不可以见死不救。但他身形刚动,就被身边的青儿察觉了,被青儿按在了地上,青儿对着他急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声张,继续看。无奈之下,李天启只能继续卧在草丛中望那边观望。 斗笠男子似乎并没有发觉后面有一黑衣人,干脆盘膝坐在了树梢上,冷风吹拂起他那垂肩的两缕灰白头发,那淡淡的黑雾渐渐笼罩了他全身。 只有几丈远的草帽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忽然跳起,挥刀就往斗笠男子后背刺来,斗笠男子那股黑雾骤然消失又突然暴涨更浓更广,影影绰绰都是斗笠男子的身影,草帽男子忽然惨呼一声,像断线的风筝直往趴伏的两人所在之处飞来。眼见就要撞将过来,李天启和青儿不由往下缩了一下头。“嘭”一声,那草帽男子撞落在离他们两丈多远的地方,扬起一堆烂泥和碎屑。 虬髯红发老者吼道:“你这厮如此大胆!功力居然又有长进了?怎么不敢与本尊交战?”声如霹雳,甚至惊讶。 李天启和青儿赶紧再次抬头往两人相斗的地方看去,却哪里还有斗笠男子的踪影?两人对望了一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天启指了指草帽男子摔落的地方,两人再次壮起胆子,悄悄探出头去,想看看那草帽男子伤势如何,却只是看到了地上一个泥坑,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影子。 虬髯红发老者还在那里独自嚷嚷:“你逃到哪都没有用,我总有一天能抓住你。”话音刚落,此人身下的树木炸成齑粉,木屑残叶消散之后,此虬髯红发老者也已消失无影,只留下空气中还有股黑气在飘荡。 “走了?”青儿似是问李天启也像是在问自己。 李天启已忍不住,从草丛里连滚带爬,迅速来到了草帽人摔落之处。 青儿也跟着跑过来。 一个人形模样的泥坑,但里面除了烂泥碎叶,再也没发现什么。 “青儿姐,你有看到那黑衣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青儿摇摇头,李天启继续说道:“我也没看到。” 青儿突然说道:“这些都是些什么人啊?这……” “高人……”李天启像是在自言自语,望向那两人来时的方向,眼睛流露出艳羡的神情…… 第三十七章 牢里怪人 离开凌云寺那一带的山峰,青儿施展法术,带着李天启来到了谷阳县外,本想进城置办些衣物,却不料城里城外此时早已兵甲遍布,盘查严明。 难道出什么事了?李天启和青儿都是一愣,由于想着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不妥,是以放心走向西城门口。 “站住!”又是那国字脸的军士,他拄着拐杖撅起屁股,缓缓走了过来,样子异常滑稽,两人心里一阵暗笑。 “你们干什么的?”国字脸军士直起了腰板,却面露痛苦之色,想必是扯到了昨日被鞭罚的伤处。 “我们过路的啊。”青儿悠悠答道。 “不对。小子,我认得你。”国字脸军士突然盯着李天启的脸,然后上下打量一番,“你……”他赶紧转身向站在另一边的山羊须军士示意过来,那山羊须军士身体像是比较扎实,并没有拄杖,而是缓缓向这边挪过来。 “怎么了?军爷,这老百姓进城也……”青儿笑着说道,那一笑真是妩媚动人,国字脸顿时陪着笑脸说道:“这位美貌的姑娘,只因城里出了件大事,是以盘查必须得严谨。” 此时山羊须军士终于挪到众人眼前。 国字脸军士向着山羊须军士指着李天启说道:“你看,这不是那……” 山羊须军士瞪大了双眼,“居然又是你小子,来人啊!” 青儿脸色一变,那守在城门口的二十多个军士一下子拿起长枪,哗啦啦就围了过来。 国字脸军士对着李天启说道:“瞧你小子就不是好东西。你以为打扮得伤痕累累的样子,我就无法认出你来吗?多亏我眼睛亮,还是被我认出来了。” 山羊须军士接着说道:“小子,你当初裹挟着郡主过来,我就觉得奇怪,怎么就不认得郡主呢?回头想想,定是你这小子施了障眼法,蒙蔽了我哥俩的那辨认无数的双眼。现在,你又不知从何拐骗来这美貌的姑娘,又想进城里做什么?难不成你就是人贩子?” “人贩子?”国字脸军士闻言,与山羊须对望了一眼,登时两人同时大叫了起来:“捉住他,他是人贩子!” 唰一声,二十多杆长枪将李天启围了起来。 “你们谁敢!” “姐姐!” 青儿娇嗔一声,就要动手,却被李天启示意制止了。 山羊须指着李天启说道:“就是你拐走了郡主!” 李天启此时反而镇定起来,“郡主是我姐姐,我怎么会拐卖于她。真是笑话。” 山羊须哼了一声,说道:“昨天郡主就是被你裹挟来的,然后突然就失踪了,下落不明,而你此时却又打算拐这个美女么?” 青儿急忙说道:“我是自己跟他……” 国字脸陪着笑脸对着青儿说道:“姑娘,我们这可是为你好。你也许已被下了迷魂药了。请稍安勿躁,等我们扣留他,好好审问一番,就知道了。” “哎,你……”青儿想动武,却连连被李天启制止。 “心正不怕影斜。你们要带走我,尽管来。杨文小将来了,什么都清楚了。” 此时一位军士已经拿着绳索走了过来,套住李天启的脖子,又反手捆住了他的手,由于昨夜所受之伤还未痊愈,那火辣的刺痛不由让他咬咬牙。 “哟,你还知道杨将军,居然称呼什么杨文小将,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如此藐视将军威仪。杨将军若在此,你怕早就要被砍了。来啊,先重责三十大板。” “罢了,罢了,你看他像是受了不小的伤。”国字脸让山羊须瞧了一眼李天启胸前刚渗出的一些血迹。 “带走!待会严加审问。”山羊须不耐烦地向其他人吩咐道。 两个军士押着李天启走进了城里,而青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只因李天启不想她动手,想来他有他的打算。 李天启的确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从这两个军士的话语中明显可以听出郡主也已失踪了,而且貌似就与自己被青儿带走的时间一致,以至于这些人都认为自己拐走了郡主。他必须得弄清事实真相。 “就在这等着,待杨将军回来,就会提审。”军士解开了李天启身上的绳索,把他推进了牢房里,被关进牢房的他坐在稻草上思索着,饥肠辘辘,干渴难忍,不曾想此时刚好是牢饭时间,送饭的老头逐一派饭,李天启也顾不上许多,拿起那略带馊味的饭食就大口开吃,直看得那老头惊若木鸡:“送了一辈子牢饭,居然见到你这小崽子吃牢饭吃得津津有味,如饿虎扑食似,也可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李天启笑问:“这位大爷,您可不知道饿了一天一夜的感觉。请问有没有热汤之类的?” “这个真没有。清水是有的。”老头摇摇头,拎勺从木桶里舀出了一瓢水倒在了米饭早被李天启吃个精光的碗里。 咕嘟咕嘟一股冰凉的水下肚,李天启顿感美妙极了,像是喝了琼浆玉液,这也难怪,一天一夜,奔波劳累,未曾沾一滴水,又刚吃完了满满一碗米饭,正是口渴之际,此时能痛饮一碗凉水,那真是无上享受。 “山珍海味也就如这牢饭般美味,唉……” “你就吹吧。牛总会在天上飞的。”老头说完,提桶转身走了。 吃饱喝足,李天启推起一些稻草,挨着墙角坐下,顿感舒服了许多。但只坐了一会,就感到了阵阵湿冷,毕竟他上身除了包裹的布条,许多部位都是没有布条遮掩的。他放眼望去,牢里并没有关几个人,好几间牢房里都是空着的,堆满了稻草,倒像是个马厩。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神灵……两日后遇妖,记住口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波耶波若蜜!”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从隔墙的牢房中传出。师父?李天启心神一动,脱口叫了出来:“师父!是您在隔壁吗?”但那个声音已然在继续嘟囔着:“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神灵……” “师父!”李天启将声音提高了一倍。隔壁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天启正犹疑之际,忽然又传来嘶哑的声音:“什么师父?我何时收了徒弟?” “师父,我是寒风啊,您的徒儿李天启。”李天启循着声音,来到了隔墙边上,隔着铁栅栏,已可以感觉到隔壁那人似乎也正躺在此处。 李天启心里一阵激动,自从遇袭之后分别,他不时还是很记挂着梦幽天师。他看着铁栅栏的间隙并不太窄,尝试穿过去想看看那个人。 隔壁伸过来一只满是黝黑的满是灰尘的手,手上青筋突起,老茧遍布,而且有股淡淡的酒气。“师父。”李天启轻轻叫了一声,然后伸手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突感一阵热力源源不断地从那只手上传过来,甚至有些发烫,他顿感不妙,刚想使劲抽回的时候,却一阵眩晕,眨眼之间,他已被那只手拉到了隔壁的牢房,面对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者,老者面目黝黑,面脸的白须都基本已被尘土染成灰黑之色,但双眼却是精光四射,炯炯有神,腰上居然别着个混金色的葫芦。 “小子,叫谁师父呢?”蓬头老者盯着李天启,带着嘶哑的声音问道。 “哦……老前辈,晚辈认错人了。”李天启被瞧得不好意思,赶紧赔礼,他直起腰身,瞄了瞄那铁栅栏,并没有损坏,但他确实已到了隔壁的牢房,自己也并没有损伤,而且经这么一拉,浑身上下感觉精力充沛,方才那股寒意居然荡然无存。这一切发生太快,也太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了。不由又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老者。 “什么?又不认师父了?”蓬头老者说话似乎有些颠三倒四。 “老前辈,叨扰了,晚辈此前听老前辈的声音,以为是师父,谁知却不是。请老前辈恕罪。”李天启再次赔礼道歉。 “你这娃儿,一会随便认人师父,一会又说不是师父,但句句话话总要带着个老字,我有这么老吗?”蓬头老者说道。 “这……”李天启一时被批得语塞,稍一思索:“前辈,晚辈再次给您道歉。是晚辈考虑不周,不知礼数,还望莫怪。” “这还差不多,我也就大你一个甲子而已嘛,别总是老字老字的带在话里。”蓬头老者说道。 “是是是,老……哦,不,前辈教诲晚辈不敢忘,能否请前辈送在下回到隔壁去?” “嗯?你自己过来的,现在却要人送你过去,这,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之事啊。” 李天启心里纳闷了,方才明明就是你把我拉过来了,现在又不承认,那可怎么办?待会那些军士来了,看到我忽然出现在这边的牢房,想必更认为我想逃跑,反而就更似劫持郡主的犯人了,哎。他心里这么一阵乱想,却不知如何是好。唯有走到蓬头老者旁边坐下,思忖着该如何办。 蓬头老者瞧着李天启走到自己身边,问道:“哎,可有东西吃吗?” “前辈,您看晚辈这副凄凉的模样,还能藏着吃的东向吗?”李天启苦笑道。 蓬头老者说道:“幸亏我有。”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包干饼,大口吃了起来,吃得嘴里都掉出了饼渣子。 李天启伸了个懒腰有些睡意,既然想不到出去的办法,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蓬头老者伸手碰了一下李天启的肩膀,又问道:“哎,小娃,有酒没有?” 李天启无奈道:“前辈,您看我这年纪,会饮酒吗?” “幸好我有。”蓬头老者伸手拎起葫芦咕嘟咕嘟连灌了几口。 这老前辈是什么人?在这牢房里居然有酒还有烧饼,也是无奇不有啊。李天启摇摇头,想睡觉了。 蓬头老者露齿一笑,又说道:“哈哈……你这模样不去讨饭,真浪费了。” “哎……睡了。”李天启倒地而睡。 看到李天启躺地而眠,蓬头老者流露出怪异的眼神,伸手摸向他的…… 第三十八章 太子召见 李天启忽然吓出一声冷汗,从睡梦中醒来。他翻身从地上起来,却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原先的牢房里。 难道方才是梦吗?李天启擦拭了额头上的汗,心还在使劲扑通扑通地跳。他低头看向胸前的项链,满是斑纹的小石子并没有异样。咦?他撕开了胸前缠着伤口的布条,发现居然全都好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前辈!前辈!”李天启快速跑到了靠近隔壁牢房的铁栅栏处,伸手晃动,但并没有人回应他。 李天启将脑袋使劲拱进栅栏之间,侧目看到了隔壁的墙上写着一些诗句:水湄兰杜芳,天翠合岐梁。一扫不复馀,阁道占征途。 这是什么意思?李天启虽然看不太懂,但还是决定记下这诗句,他本就天资聪颖,念了两遍也就牢记于心里。此时他才发现握住铁栅栏的右手腕上居然多了串檀香木制成的佛珠。这不是梦,必然是那老前辈留给自己的东西!莫名感激之情顿升,李天启不由对着那诗句之墙连磕了几个响头。 就在此时,那送饭的老头又走了过来,拿着扫帚在打扫过道上的地面。 “哎……大爷。”李天启起身连忙招手。 老头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大爷,向您打听一个人。”李天启再次问道。 老头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活,缓缓走了过来,“小娃儿,什么事?” “大爷,请问我这牢房隔壁关的那蓬头垢面的老者是什么人?” 那老头闻言,从李天启身上移开目光,看向那间牢房,然后摇摇头笑道:“小娃儿,这大牢现在也就关着三几个人,此前皇上大赦天下,哪有这许多闲人在此呢?你隔壁那间牢房里根本没有关着人。” “不是……”李天启又指了指那面墙,“您看看,大爷,那上面不是写有些诗句吗?” “小娃儿,真没有什么字。唉……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了。原来是神经错乱了,大话连篇……”老头摇摇头,又转回身去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李天启又来到墙边,再次看去的时候,那墙面的字体赫然还在上面,“喂,大爷……这……这不是那诗句吗?” 老头抬眼望了一下他,然后继续扫地,自言自语说道:“疯了。” 扫完地,老头也就再次关上大牢的门口,离开了。 李天启忽然感到身后一阵凉风,回头一看,居然是青儿,青儿手上拿着一套崭新的服饰。 “青儿姐,您怎么来了?”李天启又惊又喜。 青儿却没有马上说话,反而盯着李天启胸膛原来的伤口处看,露出诧异的神情。 “好了。没事了。”李天启笑道。 “这……我的疗伤药怎会如此神效?”青儿说道。 李天启:“青儿姐,以后再跟您详细说。您快走啊,被发现就麻烦了。” “怕什么,这些人都不是我的手脚。来,快试下新衣。” 李天启接过青儿递过来的新衣,摸了一下别在腰间的郡主所赠和田玉发簪,边穿上新衣边说道:“青儿姐,我在这里没事,切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人家也都是为了碗饭,况且我又没犯事,待那杨文小将回来,一切自然明白,如若届时还不放我,再劳烦您救我出去。” “哎,既然弟弟有如此考量,那姐姐先去查探念长风的踪迹,到时再来汇合。” “好的,有劳姐姐了。” “你自己小心。”说完,青儿一转身,正欲施法离开,却被李天启叫住了。 “青儿姐,等等。” “怎么了?” “青儿姐,您看一下这牢房隔壁的房间墙上有没有诗句。” “诗句?” “对。” 青儿一笑,瞬间就移到了老者的牢房里,三面墙都没有看到有何字迹。此时李天启已来到墙边,伸手指着那诗句的位置说道:“就在那。”他有些疑惑,此刻明明还清晰地看到那些诗句,但他们怎么看不到呢? “没有啊?”青儿说完,又飞了回李天启的牢房里,伸手摸了一下李天启的额头,“怕不是着凉了?没有发热吧?” “青儿姐,我没事。”李天启嘟囔着说道。 “没事就好。那你自己注意。迟些再见。”青儿说完,化作一阵清风离开。 李天启走回稻草上,正欲躺下,大牢门口一阵响动,两个甲胄卫士在那方才押着李天启进牢房的军士带领下大踏步走了进来。 “就是他。”那军士对着李天启伸手一指。 其中一位略显高大的甲胄卫士发话道:“开门,把他锁上。让我们带走。” “是。”军士毕恭毕敬。虽然看上去这军士跟甲胄卫士应是同阶军士,但想来这甲胄卫士后面的靠山来头不小,是以有此态度。 军士快速打开牢房门,将李天启的双手捆绑好,带到了甲胄卫士跟前。 “哎,你们要带我去哪?”李天启问道。 高大的甲胄卫士对着李天启说道:“太子殿下要见你。跟我们走。” 当李天启跟着两位甲胄卫士走出大牢的时候,那在门口站着的老头傻眼了,心里发毛嘀咕着,他是怎么换上了崭新的衣裳的?难道是我老眼昏花了?还是牢里真有邪物? 大牢门前守着二十多个手握长枪的军士,想必都是防止李天启逃脱的,而他进来之前是没有这些士兵的。 此时大牢前停放着一辆马车,驾车的也是位甲胄卫士,拉车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马。有两匹战马站立在两旁,想必就是这两位甲胄卫士的坐骑了。 “上去。”高大的甲胄卫士说道。 “这是要去哪?不等杨文将军了?”李天启问道。 “既然是面见太子殿下,就不必等他了。快上去。”另一个甲胄卫士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 既然也如此,李天启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高大的甲胄卫士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抬上了马车,然后放下幕帘。 “走吧。”只听高大甲胄卫士对着驾车的车夫说道。 车身一晃,得咯得咯马车开始行进。 马车里被三面已被布料封实,只是幕帘的下摆能透进来一些光亮,李天启双手被捆,坐在马车上,根本不能看到什么东西,当然不知道自己正朝何方行进。他看着透进来的光亮,灵机一动,顺势就躺倒下来,但却由于动作太大发出“噗”的一声声响。 “哎,老实点。你跑不了的。”外面的甲胄卫士显然听到了马车里的动静,用刀柄敲了一下马车以示警示。 李天启紧贴板面,才勉强看到了外面的一些景象。这里还是街区,来来往往的人避让着马车。 在城里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出了城门,守城的军士并没有阻拦,而是退在一旁拱手示意他们过去。 见太子殿下?那就是太子妃的夫婿了。也就是郡主的父亲。李天启不由开始想着待会见面那太子会问他什么问题。想来自己从踏进军营开始就一直与郡主和太子妃扯上联系,既然太子妃已由卫队护送返回了长安,那太子殿下应是会询问郡主的下落以及这段时间郡主的起居问题。毕竟皇家还是很注重这些细节的。李天启自幼听娘亲教育,对一些有关名节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正在思忖之中,马车开始颠簸起来,从缝隙中看出去,显然是转到了山路上。 太子殿下居然在山上安营扎寨吗?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平坦的大道上,“驾!驾!”车夫甩鞭催马疾行,马车速度开始快了起来。 李天启突然醒过来,原来在那山路上两个时辰的颠簸让这些天疲惫不堪的他扛不住睡意偷袭,早已沉沉睡去,此时突然飞奔的马匹,让劲风吹拂开了那幕帘,也让他惊醒过来,此时太阳已落下,夜幕开始降临,光线黯淡,基本已看不清路边的景物,只听到马蹄声、轮毂声、和车夫吆喝声。 当黑夜已经降临的时候,车速才降了下来,继而停下。 “到了,小子。”幕帘被拉开了,高大的甲胄卫士伸手一抓,把李天启抓了起来,扔在了马车一旁的草垛上。 李天启虽然没有看到过太子殿下的营帐,但毕竟也待过军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太子殿下的营帐,更像是绿林的营寨,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很是熟悉,他们就是那晚奔袭太子妃和郡主的匪徒!李天启已然想了起来。 “小子,认出来了?哈哈……” 此时那高大的甲胄卫士已然脱去了身上的铠甲,露出了身上的黑色劲服,扔在了地上,调侃起来,其他两人也正在脱去身上的甲胄。 “你们是什么人?”李天启奈何双手被捆,双脚挪动了几次,才从草垛里站起来。 “小子,你进城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这次在堂主面前,我还不立下大功一件。哈哈……”那高大汉子笑道。 “是啊,还是大哥厉害,花点小钱就买了些衣服,还骗得那些兵勇团团乱转的阿谀逢迎。哈哈……” “这小子就是那晚护在郡主身边的娃儿,居然从堂主手下溜走了,这让堂主颜面何存啊?” 那两个汉子也附和着道。 “胆敢行刺太子妃和郡主,你们也太大胆了。”李天启怒道。 “走吧。待堂主回来会有你好受的。”高大汉子推着李天启走进了营寨中…… 第三十九章 新的朋友 夜晚,营寨里一片寂静,只有稀疏的火光在风中跳动,不知名的虫子吱吱叫着,草丛里会突然窜出两三只灰鼠,追逐打闹…… 李天启被拴在了马厩边上,此时双脚也被一条铁链子锁住,铁链子中间还套着一个石锁,链子末端连接一个铁环,铁环扣在一深入地里的木桩上。旁边有个大草垛,草垛边还有些烟火,似乎是烤火用的,可惜只剩零星火点。此处是空旷之地,在寒夜里,风迎面吹来,会让人感到异常刺骨。 “哎……”从大草垛背后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 李天启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比自己大些的少年。他被镣铐锁在另一根木桩上。 “小哥,你从哪来?”那少年缓缓挪了过来,笑着问道。只见他头发像草,借着营寨上的火光,五官棱角分明,带着一脸土气,全身上下衣衫褴褛,遍布补丁,十个脚指头上都沾满了黑泥,想必也是穷人出身。 “谷阳县。”李天启随口答道。 “哦……富饶之地啊,好地方。”少年悠悠说道。 “你呢?你从哪来?”李天启问道。 “我也不知道从哪来……自小都在流浪。”少年苦笑道。 “你对家里一点印象都没有?”都是穷苦出身,李天启心底升起一股同情,不免对这少年有了些好感。 少年摇摇头,道:“只记得一些影子,兽皮,兽骨之类的大帐篷,还有一些人脸,其他真不记得了。” “也许那就是你的家人。”李天启说道。 “唉……也许吧。不过已无所谓了。”少年说着,长叹一声,躺在了李天启旁边的草垛上,“这里的人邪得很,兴许就要把我们拿去献祭。” “献祭?”李天启有些不明所以。 “喏,你看到那边的祭坛没有?”少年伸手指了一下营寨北边的一个所在。李天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约莫一丈高的祭坛。 “那个东西有什么用?”李天启问道。 “专用来献祭给他们信仰神灵之处吧。”少年说这话时,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 “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李天启又问道。 “这个不知。”少年叹了口气。 “那你是如何被抓来这里的?”李天启还是想弄清楚这伙人的来历。 “我也不知道,兴许看到我路过这里,就把我抓住吧。”少年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特别的闪光。 “你只是路过此地,这伙人无缘无故就把你抓来这里?”李天启感到有些讶异。 “是啊。我也觉得纳闷呢。都关了我两天了,还没放我走……”少年深吸了口气,面露恐惧之色,说道:“昨夜他们抓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嘴上本有两撇胡须,被他们硬生生拔掉,然后……” “师父?”李天启一怔,连忙问道:“然后呢?” “你……师父?”少年也是一怔,接着说道:“然后他就……就被铁链捆绑跪在祭坛上,本来那人不愿意跪,但却被人拿刀割了筋脉,是以也就只能老实地跪在祭坛上,接着……接着就被火烧着了,献给了月神,是不是拜月神教?那人惨烈的声音……”语气透出浓重的恐慌之意,少年又直起腰身,瞧了李天启面上流露出关切的神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啊。”李天启如突遭晴天霹雳一般,怔住。 “那人真是你师父?”少年问道。 李天启摇摇头:“我希望不是。”他望了一眼少年,问道:“最后……如何了,他们把他放哪了?” 少年忽然哈哈哈笑了起来,面目变得有些诡异。 “你为何发笑?”李天启不解地问道。 少年收住了声音,轻声说道:“骗你啦,刚才都是我编的。” 李天启暗自松了口气,说道:“你怎么说话骗我?” 少年说道:“被锁在这里两天,太闷了,好不容易看到又多了一个人,当然要讲些故事了。” 李天启摇摇头,问道:“你刚才所说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少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而是说道:“祭坛并没有烧人献祭。我瞎编的。”说完,少年又笑了一下,躺回了草垛里。 李天启也挪在了草垛上,坐下来:“刚被你吓了一跳。” 少年拱手嘿嘿道:“我叫聂如龙。你叫什么名字。” 李天启也转身拱手:“我叫李天启。清水村人氏” 聂如龙说道:“我比你年长一些,就称你天启吧。” 李天启也说道:“嗯,那我就称呼你如龙兄,如何?” “好!” 李天启转而想了想,诧异地问道:“咦,你不是叫聂如龙吗?” 聂如龙一脸不在乎,随口道:“对啊。” 李天启说道:“既然你记得全名,那应该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啊。” “哈哈……”聂如龙笑道:“这是我胡乱起的名字,你看……”他伸出左臂,卷起了衣袖,露出了一条龙,那是一条纹在他手臂上的龙,栩栩如生。 “名字响亮吧?”聂如龙放下衣袖,眼睛盯着头上的月亮,徐徐说道:“这条龙自小跟着我,现在也慢慢长大了,以前在那个望牛坡总被人欺负,后来跟着江湖卖艺之人学了些本事,打得那帮小子哭爹叫娘的,失手把一个富家小子的眼睛打瞎了,所以就离开了那个地方,兴许望牛坡就是我的家乡吧。不过,我也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望牛坡的。出来后,我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聂如龙,希望自己以后能成龙,不再被人欺负。” “哦。原来是这样……”李天启若有所思,转念一想,突然也笑问道:“如龙兄,你应该不是随便路过此地吧?我看这伙人并不像是随意抓人的匪徒。况且你这幅打扮也不像是有钱人家,他们把你抓来这里,总不会是为了你这身衣裳。” 聂如龙笑道:“天启,不瞒你了,还是被你猜出了我的心思。的确……”聂如龙左顾右盼,压低了声线,说道:“我是来这里偷书的。” “偷书?”李天启不解地问。 “嘘……”聂如龙示意他压低声音,“低声。” 李天启压低了声音问道:“偷什么书?” “武功秘籍。”聂如龙轻声说道。 “武功秘籍?”李天启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对,别这么大声,我也是偶然瞧见他们拿着本书神神秘秘的,想必一定是武功秘籍。”聂如龙看到李天启这样的神情,顿时笑道:“难不成你天启,也想修炼绝世武功?” 李天启点点头。 “我说呢,见你方才听到武功秘籍这几个字,眼神都变了。”聂如龙笑道。 李天启说道:“当然,我也是出来拜师学艺的,学成之后就可以替天行道。” 聂如龙说道:“看来,我们都是想学成高超武艺啊。”他顿了一顿,问道:“咦,你该不会也是为了盗书才被抓来这里吧?” 李天启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是……”李天启本想全盘向聂如龙托出自己来这里的事情原委,但忽然想到此人只是认识不久,不能这么随意透露自己的行迹,因此马上改口说道:“我是得罪了他们的一位堂主,所以就被他们用计策给骗过来了。” “哦,我就说嘛……远远就看到他们赶着马车过来,还以为带来了什么贵客,居然抓来的人就是你,而且还大费周折地乔装朝廷的甲胄卫士,呵呵……”聂如龙抓了根稻草放在嘴里咬着,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当时都逃了一天一夜了,还是被一蒙面女子像只小鸡般拎了回来,可不曾有你这样好的待遇,居然坐马车来这里。” 李天启想起了那蒙面女子,说道:“她很厉害。” “可不,我怎么说也八九十斤吧,她拎着没事人一样,腾挪起来虎虎生风。”聂如龙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如果我以后能学得她的一招半式,估计也能笑傲江湖了。” “你知道那武功秘籍放在哪吗?”李天启问道。 “当然,不然我会来到这地方吗?”聂如龙说道。 “那我们一起去取了来,如何?”李天启说道。 “那敢情好。”聂如龙说道,“不过我已等了两天了,都没有找到机会,等再晚一些,他们睡下之后,我们偷偷逃离这里然后去把秘籍给偷出来。” 此时,李天启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聂如龙笑道:“没吃饭?” “嗯。” “那火堆里有些烤红薯。”聂如龙指着已熄灭的火堆说道,“这帮人,扔了几只红薯,生了堆火就走了,真不拿我们当人看。哎……说来,我也肚子饿了,我们一起吃。” 聂如龙从灰烬里翻出几只黑漆漆的东西,扔给了李天启两个。 李天启撕开红薯被烤焦的皮,露出里面肉,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大口咬了下去:“嗯,你烤的红薯真不错。” “那是当然,我如龙可不是瞎混这么多年江湖的。” 两人相视一笑,立马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第四十章 武功秘籍 这所营寨只有两人站在营寨门口值守,营寨内也不见巡逻之人,李天启和聂如龙一直在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并不敢轻举妄动,但直到半夜也没有其他人来理会他们,想必是那蒙面女子他们口中的堂主并没有回来,也就无人再来他们此处查看。 李天启和聂如龙不愿意再等下去,决定开始行动。首先就是想办法打开脚下的铁锁。 “看了大半夜,不用看了,这铁锁如此厚重,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想办法要去拿钥匙。”聂如龙提醒正在俯首盯着铁锁的李天启道。 两人脚下的铁锁均是纯铁制成,厚重笨实,要想没有钥匙打开几乎不可能,而铁链子中间还套着一只三十斤左右的石锁,即使没被木桩拴住,要逃跑也要抱着沉重的石锁才行,但必然跑不了多远。拴住两人的木桩,高约丈八,两人如若没有被沉重的石锁拴住,可以很轻松地爬上木桩,自然就可以轻易把套在木桩上的铁环取出。 “这样,我先托着石锁,如龙兄,你爬上木桩顶,然后把那拴着铁链子的铁环从木桩取下,这样就可以下来了。到时我们再去找钥匙。”李天启说道。 “嗯,这样挺好。就这么办”聂如龙说道,他想了想,“我们用稻草将铁链子逐个逐个扎起来,不然会发出声响的。” “行,就这么办。” 两人开始从草垛里抽出稻草,像扎麻绳一样,逐个逐个将铁链子的环节扎起来,一炷香的功夫,两人都已扎好了铁链子。 “来。”李天启双手抬起了聂如龙脚下拴着的石锁,十斤的份量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吃力。 “天启弟,你握好了。”聂如龙说完,像只猴子一样,窜上了木桩,眼看就要攀到木桩顶了,却发现铁链子太短了,李天启奋力双手举起石锁,但拴住聂如龙铁链子那头的铁环还是无法从木桩上移出来。 李天启尝试一手抱着石锁,一手尝试跟着爬向木桩,已使聂如龙的铁链子可以松动些。但显石锁太沉,只是上移了一小段,他已经吃不消。 聂如龙只得下来,他也气喘吁吁。 “天启,你先上,我力气比你大些。”聂如龙说道。 “嗯。”李天启点点头。 两人稍作休息后,换李天启先从他的那根木桩上移出。 李天启猫一般跳上了木桩,聂如龙咬牙一手握着石锁,一手攀着木桩,往上移动了一会,李天启终于将那铁环从套着的木桩中取出。 “噗。”一声轻轻的闷响,聂如龙将那石锁扔在了地上,从木桩上下来。李天启跟着也跃下地面。 聂如龙捏着胳膊,说道:“你出来了,就先去找钥匙,再过来开锁吧,不然我也出不去。” 李天启看着那沉重的石锁,方才自己抱着它费劲力气,也向上爬不到三尺,只好问道:“如龙兄,那钥匙该去何处取?” 聂如龙把手一指,离这十几丈远有一处火堆,还在燃烧,火堆旁边有棵小树,小树下是一块木墙,木墙上隐约看到一些金属的闪光,旁边还堆放着一些马具笼套之类的东西。 李天启赶紧抱住石锁,猫腰就跑了过去,虽然石锁很重,但现在李天启可以用两手抱在胸前,是以并不是十分吃力。他跑到木墙边,看到那闪光的金属果然是钥匙。他将石锁放在地上,站在石锁上面才够着了钥匙,用钥匙打开了脚下的铁锁,打开铁锁那瞬间,真有重获自由的感觉。 李天启一回头,看到聂如龙隐隐在急速晃动着双手,忽而钻到了草垛里。他正打算跑过去,忽然听到脚步声,他赶紧猫腰躲进了木墙后的黑暗之中,透过缝隙,发现是那高大汉子睡眼惺忪地往这边走了过来了。 高大汉子张口一个哈欠,在树下撒泡尿,又瞄了一下木墙,然后晃悠悠地走回去了。 李天启赶紧从黑暗之处跑了出来,快速来到了聂如龙身旁,聂如龙从草垛上翻身而起,将铁锁搬到李天启眼前。由于这里比较暗,李天启找不到钥匙孔,连开了几次都未成功。 “等我来。”聂如龙急了,伸手从李天启手里拿过了钥匙,摸索着终于打开了铁锁,心里一阵高兴。 就在这时,两人忽听轻微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未及两人反应,冷不丁,高大汉子已然双手一个熊抱,飞扑过来。聂如龙和李天启不由双双撞到了一块,眼冒金星。 “想跑!”高大汉子左右臂一身,分别将两人拎起来,笑道:“撒泡尿就发现有人想逃跑。没这么容易。”想必方才高大汉子已发现钥匙不见,而木墙边上的石锁也让他起了疑心,是以躲在暗处观察。李天启并不知道被人发现,因此快速跑了出来,被他尾随而至。 忽然聂如龙一把泥沙撒向了高大汉子的眼睛,“哎呀。”高大汉子冷不防他这手,放开了他们,用手搓揉。 聂如龙顺势一个翻滚,双手举起三十斤的石锁,狠狠砸到了高大汉子的脑门上。 “蝈”一声,高大汉子顿时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快走!”聂如龙轻声叫道:“跟我来!” 李天启不及思索,跟着聂如龙往祭坛方向跑。 营寨里房舍内都很安静,且寨里也没有人巡逻,想必是此处很隐蔽,所以这些人就放心大胆的休息,并没有设置来回巡逻的岗哨。 聂如龙带着李天启越过祭坛,来到了一个讲究的木屋前,木屋离地三尺搭建,房屋的地基由土砖砌成,每隔几块土砖有个小孔,显然是为了通风透气。李天启刚要上前,却被聂如龙紧拉住了。 就在这时,两个手握佩刀,浑身黑衣的男子双双从木房子后走了出来。这里居然有岗哨! “来。”聂如龙等两人又绕到了房后,快速跑到木房子的地基下压低了身子。李天启也紧跟在他后面。 聂如龙带着他转到了木房子的一侧,已可清晰听到上面那两人的脚步声。 聂如龙轻轻移开了好几块土砖,露出了通向屋底的洞口钻进去,李天启也跟着钻进了屋底。聂如龙从怀里取出了火折子。他急促地吹了吹,借住那微弱的光,在底下找到了一块推板,轻轻一推,露出一丝缝隙,隐约现出了屋内的景象,屋内并没有亮灯,从缝隙中还飘下淡淡的幽香,是女子的脂粉味。 这也许就是那蒙面女子的住所吧?李天启不由想到。 聂如龙收起火折子,悄悄扶在地板上的边缘,一使力,他人就进到了屋内,然后伸手将屋底的李天启也拉了上来。屋内没有灯光,却感到整洁清香。 “嘘……”聂如龙示意小心。李天启自然会意。 适应了屋内的环境,已可以模糊看到一些东西。聂如龙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翻动起来,似乎在找些什么,显然就是武功秘籍。 李天启还是第一次如此悄悄地闯入别人的房内,感觉心跳很快,他瞥到了屋内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支簪子,不由好奇拿了起来,对着屋顶透下的月光,居然发现那簪子就是道士扎发髻所用的,不由立刻想到自己的师父梦幽天师。他此刻在哪里呢?他心里犹豫着,还是把那发簪放回了桌面。 聂如龙在一旁急急招手,李天启轻轻挪到了他身旁。只见他已从旁边的木柜上取下了个匣子,匣子已打开,上面有一本书和一纸卷。 “秘籍。”聂如龙欣喜万分,取出了书籍和那纸卷。 “真的?”李天启顿时也激动起来。 聂如龙重重的点点头。他摸黑打开了书,然后瞄了一下纸卷,将它扔在了地上,李天启却把那纸卷拣起来,看到似乎写了几行字,顺手放进了怀里。 拿到了武功秘籍,两人欢喜了好一会。 “走。”聂如龙收好武林秘籍,向李天启示意道。 两人再次回到了屋子地下,聂如龙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一个地道,毫不犹豫就钻了进去。李天启也没有多问,跟着他钻进了地道里。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到了出口处。 聂如龙使劲吸着新鲜的空气,高兴地跳了起来。 李天启从地道里爬出来,发觉早已离开营寨。地道开口于一岩石之下,四周杂草丛生,巨树环绕,想来必是十分隐蔽之所,看来聂如龙为了这本武功秘籍,必定耗费不少心血。光是这个地道就必然得挖上一个月甚至是更长时间。不仅需要毅力耐力还需要胆量,这可不是寻常人等所具有的。李天启不由暗自佩服。 “天启弟,我们很快就能练成绝世武功了。”聂如龙大笑道。 “真是辛苦如龙兄了,真是不容易啊。”李天启擦了把汗,。 “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要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找个隐秘之所在,一起修炼绝世武功。如果那蒙面女人回来发现了,此次可不会再轻饶我等了。”聂如龙似乎对那蒙面女子颇为畏惧,话未说完,早已奔出数尺远。 “等等我。”李天启迅速跟上去。 两人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第四十一章 火字腰牌 虽已是早上,但天空却显昏暗,乌云翻滚,不时落下一丝雨点,而那北风更是刮得枝叶乱摆。 李天启打了个寒颤,从两块巨石之间的草地上坐起来,发现躺在身边的聂如龙还在呼呼大睡,并不知道大雨将要倾盆。 他两人奔跑了一夜,将近寅时才找到了这个遮风的地方休息,不想一睡就已是第二天早上。 “如龙兄,快起来!”李天启伸手推了几下聂如龙,但聂如龙仍然不醒。 “喂,武功秘籍不见了!”李天启忽然嚷道。 “什么什么?”聂如龙一下子跳将起来,伸手就往怀里摸,摸到了那本书籍,才放下心来,对着李天启说道:“差点被你吓傻了,这可是费了我不少心血啊。” 李天启笑道:“天快要下雨了,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雨。” 聂如龙抬头望向天空,不禁全身一震,说道:“好吧,快走。” 两人才离开那片草地不久,天上就开始电闪雷鸣,一股一股的劲风不时挟带着豆大雨点落了下来。两人赶紧加快了脚步。 忽听前方有骏马嘶叫的声音,两人循声看去,见到三匹乌黑的骏马被人系在了岩壁边上,而岩壁那正好有个宽敞的岩洞,有三个身着红色披风的男子似乎在生火做饭。两人正犹豫进不进去的时候,瓢泼大雨已经倒下来。两人无奈只得向岩洞这边跑来。 听到外面传来的凌乱的脚步声,那三个身披红色披风的男子顿时站了起来,此时李天启和聂如龙已跑进了岩洞。 两人刚进岩洞,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只见火堆上面的烤架正烤着一只大麋鹿,肉已将近熟透,这些人正在倒出一些盐末洒将上去。聂如龙和李天启不禁咽咽口水,舔舔嘴唇。 这三人盯着进来的两个少年,直到他们走到角落边上,也就没再理他们,继续烤肉。只见其中左边的男子手拿短刀在试着鹿肉是否已烤熟,但握刀的手却有两根手指像是被利器砍断了。 三人装束基本一样,就是居中那位长发披肩,眉毛飞扬,阔脸短须,腰带却是镶金的,而且露出一个火字的腰牌。三人中除了手拿短刀的男子可能是因为要宰鹿烤鹿,把两只戴皮革手套放在地面的小块岩石上,其他两人双手都戴着皮革手套,三人都是一副神秘的样子。 火字?李天启感到似曾有相似的画面,披风,风字,此刻他已想起了在那王员外府中遇到的杨都尉三人,也曾是留给他师父梦幽天师耻辱的人,他不会忘记。这三人应该也是与他们是一路的。 果然,拿着短刀的男子割了块鹿腿,递给这居中的男子,说道:“霍都尉,尝尝。” 被称作霍都尉的男子也毫不客气,接过就大口吃了起来:“嗯,不错。杜涛沈光你们也别站着,吃吧。” 霍都尉瞧了躲在角落里眼巴巴看着鹿肉的两人,扭头对着握刀男子说道:“杜涛,割两块肉给他们。” “霍都尉,这……这只不过是两个小毛孩,还给他们吃鹿肉?”杜涛不解地问道。 “想当年,本都尉也是穷苦出身,吃过苦,去,给他们两块大肉。”霍都尉吩咐道。 “是。”杜涛手脚麻利地割了两块鹿肉,用刀子穿好,拿着缓缓向李天启和聂如龙走过来,离他们还有数尺元的时候,喊道:“你们这两个娃儿,命好。喏,接着。”一挥手,两块鹿肉从短刀尖上轻轻滑出,向李天启和聂如龙飞来。 “谢谢。” 两人伸出双手分别接过了滚烫的鹿肉,大口撕咬吃了起来。李天启心里暗自思忖,这些人虽然看似凶恶,与那杨都尉他们应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但感觉这霍都尉比起杨都尉来心地蛮好的。 那边的三人重新聚拢一起,闷声吃肉。 冬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家都已吃饱之际,已然是风停雨住。原先遮天蔽日的天空此时已是万里无云,一片蓝天。阵阵清新的空气带着泥土花草的芬芳扑鼻而来,让人不禁神清气爽。 霍都尉带着两人已迈步走了出去,正在整顿马匹…… 李天启想起了从那木屋子里那卷纸,于是从怀里取出,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玉贤谨记:谷阳县外西北方向三十里山岗营寨,活擒太子妃与郡主。空灵,勿念。蒙面女子的名字是玉贤?这空灵又是谁? “看什么呢?”聂如龙探头过来,瞧见了李天启手上的纸卷,笑道:“一张纸条,有何稀奇的,还入神了。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去哪?”李天启将小纸卷收稳妥,问道。 “你忘了?”聂如龙拍了一下肚子的位置,说道:“武功秘籍。” “好。”李天启眼睛一亮,“我们赶紧找个僻静的所在。” “就去我师父那里就好了,肯定能找到个僻静的地方。”说起他师父,聂如龙流露出自豪的神色。 “你……有师父?那为何还要冒这么大风险来盗书?”李天启诧异地问道。 聂如龙笑道:“当然啊,当初我师父跟我说,这书取得来就归我,还要正式收我为入门弟子,教我高超武学。但如取不来此书,就让我有多远滚多远,别来找他了。所幸遇到你,不然还真麻烦……” “你师父厉害吗?”李天启羡慕地问道。 “那当然,我师父懂得御剑而行,到时他教教我,然后我如果再加上修炼此本武功秘籍,那很快就天下无敌了,到时……哼!”聂如龙说着说着,似乎自己已经成为了天下无敌的高手般,双眼异常光彩。 “真好。恭喜如龙兄早登高手之列。”李天启暗叹一口气。 “走!我让师父把你也收下,教你绝世武功,我看你资质也不错,以后修为必定不在我之下。”聂如龙拉起李天启就要走。 “不了,不了。我原以为你盗那匪首女子的武功秘籍是为了自己修炼,未曾想原来是你师父授意,既然如此,我就不跟你去了。因为我也有师父。”李天启想到了梦幽天师,“我已拜他为师,就不会轻易改变。” “你师父厉害吗?”聂如龙奇怪地问道。 “曾经应该是很厉害的人物,后来……听那蒙面女子说被废了武功。”李天启又叹了口气。 “这不就了啦。那你拜师是为了什么?”聂如龙顿一顿,继续劝说李天启道:“你拜师不就是为了学成高强的本事吗?拘泥于陈腐旧节,你这样如何学成真本领?既然你师父武功被废,况且你还知道了,那还不赶紧另择高明,像我一样,谁本领高强就去哪里学艺,不然就会被人欺负。” “如龙兄。”李天启正色道,“我娘自小教我读书习字,各种礼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虽然我很想学成高强本事,但既然已从师,必然要从一而终,除非师父同意,我才会另拜其他人门下。这另择高明……” “嗨……你太多繁文缛节了,这偌大的江湖,谁最有本事谁就最强。哪会想到如此繁杂之事。”聂如龙摇摇头,不以为然,他看了看李天启,再次拍了一下怀里的书籍,问道:“你确定真不跟我走?” 李天启再次摇摇头。 此时岩洞外的三人已骑上骏马离开了,只剩下他两人还在岩洞内。 聂如龙望着李天启,脸上显犹豫之色,思忖一会,然后伸手取出怀里的那本武功书籍,递到了李天启眼前。 “既然如此,你先看看这本书,记下一些内功心法,说不定以后用得着。我不急,等你记下我再离开。”聂如龙对于李天启如此固执,不去拜高人学艺,感到非常惋惜。 虽然自己多次拒绝,但聂如龙却还是想帮助自己强大起来,李天启不免心里很是感动,鼻头一酸,向聂如龙拱手说道:“谢谢如龙兄的深情厚谊,我李天启必牢记在心,以后有报答之处,必定全力以赴。但经过我深思熟虑,还是不能行此捷径,昨夜是一时心急了,现在静下心来想想,有违师父的谆谆教诲。做人立于江湖,我自有自己的处事方法。再次谢过如龙兄。”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也就不勉强你了,不过你不用谢我,反倒我应该谢你,不是你,我还是被拴在那木桩上……”聂如龙说着就要把那书籍重新放回怀中。 “咦?”李天启忽然发现了什么,伸手就从聂如龙手里把那本武功秘籍抢了过来。聂如龙一怔,继而哈哈一笑:“哎呀,哎呀,给你你不要,不给你倒抢,真是。天启,你早什么急啊……” “如龙兄,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书?”李天启扬起手中的书籍,书籍的封面上赫然是“孙子兵法”四个大字。 “武功秘籍啊?怎么了?”聂如龙反倒被李天启问糊涂了。 “你可识字?” “当然懂,你以为我不识字?”聂如龙笑道,他把书拿回来,指着那四个大字,逐一念道:“武功秘籍,你看,还有假的。” 李天启摇摇头,说道:“如龙兄,你别懵我了。这是孙子兵法,里面都是讲兵法的,不会是武功秘籍。”说完,又将书抢了过来,翻开了好几页,果然里面都是讲习三十六计的内容,这种书只要有钱,在大街上可以随便买到。 “不会吧?”聂如龙瞪大了眼睛,“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就……取了这样的东西?” “这的确是本兵法书,这些字不会错,我都识得,里面也都是介绍兵法的。没有什么武功秘诀之类的。如龙兄,你真认得字?” 聂如龙脸红着笑道:“这……。”继而摇摇头,“那师父让我来取这些个东西,做什么?” “也许只是考验考验你吧。快拿去拜师吧。”李天启把书递回给聂如龙。 “那行,我也该出发了,师父正在那隐蔽的地方等我呢。再会了,天启。”聂如龙将书收好,拱手作别。 “好,再会!”李天启也拱手道。 第四十二章 发现郡主 出了岩洞,李天启这才发觉原来有条官道就在附近。 聂如龙作别李天启,脚步轻快地往一个林子跑去了,赤脚扬起了一路黑泥。 李天启走上官道,却不知此处是何地方,幸好霍都尉一行人在地上留下了马蹄印,他也就跟上去,盼望可以去到一个村子或是集市等有人的地方,可以打听一下谷阳县的大概方位。已经在城外耽搁了一夜,青儿必然已在四处找寻于他。另外,他也很是担心郡主的下落,而只有谷阳县才有她们两人的线索。 正思忖之时,看到官道转角之处突然从两旁的树林里窜出了不少手拿钢刀的汉子,看样子像是在拦住什么人前进的道路。李天启下意识地躲进了丛林里,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欲看个究竟。 还未走到那伙人附近,远远就听到一个头上戴着金色头巾的汉子大嚷道:“我不管你振远镖局名头有多响亮,要从这里过,就必须给五百两白银。一个箱子收一百两银子已算便宜。老子带着这些个绿林弟兄,刚在此占山为王,必须得给这个地立个规矩。” 说话这会,李天启已从草丛中接近了这伙人,看到有块长满一人高杂草的山坡就在眼前,想看得更清楚些,于是就悄然摸到了高处。果然,两边的阵势看得一清二楚。 戴着金色头巾的汉子络腮胡,张嘴却有两颗金牙隐隐反光,一脸横肉,身后站着二十来个同伙,个个都是身形高大的汉子。另一边是那汉子口中所说的“振远镖局”的押镖车,总共有五辆车,车上都插着一个小旗子,上面有“振远”的字样。镖车除了赶车的人,就是六个骑着马匹押镖的镖师,这些人太阳穴突起,想必都有过硬的功夫。只见领头一人黑瘦,看似中年却已发髻斑白,神情严肃。 只见黑瘦镖师再次拱手对着金牙汉子道:“这位山大王,此次振远镖局好手尽出,就是为了这趟镖。而且在下等人早已准备了些薄利,不知这位山大王为何嫌少?” 金牙汉子用刀尖挠了一下额头,脚尖将一小袋子之物踢回了黑瘦镖师的脚下,笑道:“总让老子说废话,都说了,五百两白银,一分不能少?你以为老子与弟兄们都是吃干饭的,这点钱就想打发老子?做梦吧。”黑牙汉子狂笑,望向身后那二十几人,大喊一声:“对吧,兄弟们?” 那二十几人挥舞着手中的刀枪,齐声呐喊:“对,给钱!” 黑瘦镖师已然神色严肃地道:“你们在这官道上打劫,就不怕方才过去的那几位军爷返回吗?” 金牙汉子笑道:“你以为老子傻啊,早派两人盯着他们呢,要返回必然有信号。”身后那二十几人又是一阵哄笑。 黑瘦镖师问道:“那依这位大王之意,我等不给这五百两,怕是难以通过了。” 金牙汉子说道:“那当然。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如何,罚酒又如何?”黑瘦镖师脚尖轻轻一挑,脚下那小袋子的银两就到了他的手中,他将那小袋银两缓缓放入了腰袋。 “哼,敬酒就是你们放下区区五百两,你们走人。罚酒嘛,你们人与货全都留下,一分钱也带不走,但人我是不要的,又不是美女。”金牙横刀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咔嚓砍头的动作。后面的同伙又是一阵哄笑。 “那我给你个建议如何?”黑瘦镖师语气忽变,变得有些冷酷。 “哟……你说来听听。”金牙汉子举刀对着黑瘦镖师。 “你们要么滚,要么就永远留在此地吧。”黑瘦镖师冷冷说道。他两手已缓缓垂到两腿上,看来已准备要动手,杀意骤起。 金色汉子脸色一变,似乎已感到眼前六个人身上那股蒸腾而起的杀气。赶着镖车的车夫们似乎已感到形势不妙,都聚在了最后一辆镖车后面,想如果形势不对就逃跑。但此时却见六个匪徒已经从旁边走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退路,想必这些人已感到要动手了,因此出来给老大壮胆同时也给对方一个震慑。 黑瘦镖师略一低头,显然已感受到了后面六个匪徒身上那股杀气,他也并不惊慌。两只衣袖中突然滑落好些铜钱在他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金牙汉子一听,又笑了起来:“喂,是叫你们准备五百两银子,你倒些铜钱出来作甚?” 黑瘦镖师说道:“我如果没有数错,你们应该是二十八个人吧?” 金牙汉子一愣,不明所以,但却说道:“错了。你错了。” 黑瘦镖师一怔,“我错了?” “对,你错了。” “我错在哪里了?” “你忘了本大王方才说的话。” “什么话?” “方才老子说过有人盯着那些军爷呢,那边还有两个人。应该是三十人才对。” 黑瘦镖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哦,原来如此。” “所以你错了,连小孩子都不会错,你反而错了。” 黑瘦镖师笑道:“没错。的确是在下忽略了,不过也无所谓了。” “什么叫无所谓?你少算了两个人,而老子要按人数来计算钱财,不能差丝毫,因此那五百两你不可少一文。咦?你居然笑了,老子以为你不会笑。” 黑瘦镖师继续笑,而且笑得比金牙方才笑得还厉害,他说道:“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快滚。否则,给你们每人一文钱。” 金牙汉子一愣,忽然醒悟过来,挥舞着大刀,对着身后的同伙嚷道:“敢耍老子!弟兄们,上啊,寸草不留!”那伙人顿时跑了起来,将镖师这伙人团团围住。 黑瘦镖师身旁的五个镖师互为犄角护住黑瘦镖师其他方向。 黑瘦镖师狂笑起来,“自作孽……”双脚往地上一踩,反身跃向空中,一个旋转身体,双手飞快地向外激射出一颗颗的铜钱,铜钱如闪电霹雳,带着道道劲气,空中响起锐利的破空声! “不可活。”黑瘦镖师身形轻轻落在了地面上,又站回了方才那个位置。 李天启看得真切,讶异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金牙汉子身形已停住,一只眼睛已变成黑洞,正涌出浓血,一枚铜钱从他眼睛穿入,直入脑髓中。他手里的钢刀已落下,直插在泥地上。他的同伙,二十七个人,均各自得到了一枚铜钱,只不过不是被握在手里,而是停留在了他们的头颅中。 “恭喜总镖头绝学乾坤一掷又进一步。”五名镖师均拱手向那黑瘦镖师汉子致敬。 乾坤一掷?李天启不由心里一怔,升起一股钦佩的神色。但首次看到这如此震撼的场面还是暗自吃惊,赶紧又将蹲在草丛里的身形压低了几分。 黑瘦镖师却没有回应他们,而是伸手对着李天启蹲着的草丛说道:“朋友,出来吧。” 知道已被发现,李天启只好从草丛中站了出来。 看到是个少年,这些人也就没有在意。黑瘦镖师吩咐道:“你们去把这些人掩埋了吧。” “是。”五个镖师转身,招呼车夫一起把那些匪徒抬走。 李天启走了下来,黑瘦镖师问道:“这位少侠,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天启拱手施礼道:“总镖头,在下路过此地,却迷失了方向。正在找寻回去之路,不曾想却……” 黑瘦镖师淡然说道:“哦,原来是这样。看少侠文质彬彬,知书识礼的样子,你要到哪里去?” 李天启道:“谷阳县。” 黑瘦镖师伸手往后一指,“沿着我们来时的路,也就是这条官道,一直走就是了。以你的脚程,入夜时分可达。” 李天启施礼道:“谢总镖头。” 黑瘦镖师点点头道:“此地多剪径之徒,你还是趁白天,赶紧走吧。” “再次谢过总镖头。”李天启转身正要离开。忽听一股破空之声迎面而来。他还来不及反应,只感到身形一麻,被点了檀中穴道,闻到木屋子里那种淡淡的幽香,抬眼一看果然正是那蒙面女子,此刻她依旧是原来的打扮,看不出她的年纪。 黑瘦镖师眉头一皱,已然看到李天启被来人抓到了身边。 黑瘦镖师拱手问道:“这位姑娘,你是何人?为何要抓这位过路的小哥?” 蒙面女子冷冷说道:“要你管?” 黑瘦镖师说道:“本来江湖恩怨中事,某是不会插手的,但现在你却在某这镖车之中随意劫人,这万一传出江湖中去,某的名声可还在?况且这位小哥只是问路,外表斯文,并不是可恨之人,你却劫他作甚?如要银子,某这里有几十两,拿去便罢,如何?” 蒙面女子依然冷冷道:“多管闲事。”举步欲腾跃带着李天启离开。没曾想黑瘦镖师一个腾挪就已挡在她的面前。“放下此子,你走吧。” 蒙面女子瞧了一眼远处正在搬抬那些匪徒入树林的人,对着黑瘦镖师说道:“你以为就凭那一手扔钱的本事,就可以奈何得了我?” 黑瘦镖师面无表情地说道:“尽可一试。” 蒙面女子将李天启扔在了地上,看似随意一抛,李天启落地之时却是极轻,黑瘦镖师只是看了蒙面女子这一手,心里就暗自称奇。 蒙面女子淡然说道:“出手吧。只一招。胜负立判,只要你赢得了我,我立刻走。” 每当有杀意的时候,这个黑瘦镖师都会发笑,这已是他的招牌神情,黑瘦镖师又开始笑了起来:“好,既然姑娘如此淡定。某就献丑了。”一枚铜钱已经滑落到他手里。 蒙面女子此时居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这明明就是藐视,黑瘦镖师气极,却笑得更狂了,只见闪电地挥手,一颗流星飞出他的指尖。打向蒙面女子的右臂。如此短的距离,如此快的身手,根本没人可以躲开,如果这枚铜钱击中那蒙面女子的右臂,相信那手臂必然残废。 蒙面女子根本没有动,那铜钱穿过蒙面女子的手臂,直飞向她身后的一个镖车,嘭一声,将镖车上的木箱盖子打个粉碎,里面居然藏着个人!郡主! “移形换影?!”黑瘦镖师惊呼!显然他已败了。 “郡主?”蒙面女子瞥了一眼箱子里的人,登时一惊,不及细想,左手一伸,吸起了李天启,然后跃向木箱,右手将里面的人抓起,腾跃而去,这系列动作干脆利索,如行云流水,等黑瘦镖师反应过来,她已消失无踪…… “郡主?”黑瘦镖师听到了蒙面女子瞥见了箱中那女子时惊讶说出的这两个字,镖局这行是不能打探客人隐私的,突然从箱子里冒出个女子,也让此刻的他感觉到一丝不详…… 第四十三章 有些诡异 左手边的李天启显然看到了蒙面女子提在右手边上的郡主,已然忘却自己也在别人手中,心里感慨万分,总算是找到了郡主。郡主美目紧闭,脸色红润,显然已被喂下药汤,并没有醒来。蒙面女子两手各抱一个人,脚步却没见怠慢,果然如聂如龙所说,此女子功力非凡。 李天启感觉天空已经再次昏暗起来,这寒冬季节,居然比雨季还有些反常,已可明显感到风力正在逐渐加强,而蒙面女子的脚步更快了,在树梢上飞跃行走,但风雨来得比她速度更快,李天启虽然被点中穴道,但身体感觉细微的雨滴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蒙面女子遥看远处似有灯光,她不由分说,加快了身法。 半盏茶过后,四周已陷入如夜晚般的黑暗之中,蒙面女子跃下树梢,将两人带入了一个房屋之中。李天启看到屋内亮着灯,却不见其他人影,想必这里是蒙面女子的又一个居所。 蒙面女子先将李天启放在了地上,然后也将郡主挨着他放下,才深深吐了口气。 郡主温软如玉的身躯压在李天启身上,让他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觉。 蒙面女子没再理会他们,走到桌子旁坐下,此时桌上正摆放着一盘鲜果,和一壶茶水。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银发簪,试了一下桌上这些食用之物。银簪并没有毒药反应,她收好银簪放心地吃了起来。看来此地并非她的住所。只不过屋内虽然亮着灯,但却没有人。蒙面女子技高人胆大,倒也不见外,毫不客气地吃着桌面上的食物。 此时屋外一个晴天霹雳,雷声隆隆,倾盆大雨已然落下,啪啪啪打得木屋四周一顿吵杂。 郡主似被巨雷轰醒,娇躯一动,晃悠悠地醒了过来,感到四肢乏力,她看到了李天启正躺在她身边,顿时面露喜色,推了推李天启,可李天启眼睛转来转去,却说不出声音。 “天启弟弟,你怎么了?”郡主关切地问道。 蒙面女子冷冷说道:“被点了穴道,自然说不出话。” 此时郡主才注意到坐在桌子旁的黑衣蒙面女子。 郡主声颤颤道:“是你?”显然她也认出了此女子正是当晚袭击军营之人。 蒙面女子说道:“没错。你始终走不出我的掌心。” 郡主站了起来,指着地上的李天启,向那蒙面女子说道:“你要抓的是本郡主,与天启弟弟无关,快放了他。” 蒙面女子笑道:“看不出你这个郡主对这小子还真是刮目相看啊。这么护着他。没事,他只是被点了穴道。” 郡主再次说道:“你快放了她,不然……”郡主突然从发髻上抽出了一根发簪,对着自己的脖子。 蒙面女子轻拍桌子,正色道:“你以为我怕你威胁不成?” 郡主也是怒目而视:“本郡主更不会怕你,作为皇家贵胄,岂容你要挟?” 蒙面女子忽然笑了:“好,有个性,我就解开他的穴道,又如何?” 蒙面女子隔空一点,就解开了李天启的穴道,李天启顿时身形一轻,从地板上翻身而起,却不是对着蒙面女子,而是走向了郡主。 李天启说道:“郡主姐姐,您让我一顿好找。发生了什么?” 郡主扶着李天启道,刚想说话,却被蒙面女子打断。 蒙面女子说道:“好了,你们有情话以后再说,不用在本人面前卿卿我我的。过来吃点东西吧” 郡主顿时脸红,将发簪插回发髻上,牵着李天启的手坐在了蒙面女子对面。李天启自忖非蒙面女子的对手,既然没有看到她有伤害郡主之意,也就没有与她拼命,而是跟着郡主坐在了桌子旁。 蒙面女子又说道:“吃吧。” “不用,我们不吃。” 李天启被带进此屋的时候直觉已感到屋内有些诡异,他示意郡主不要吃。郡主虽然明显感到腹饿,也没有李天启那种直觉,但既然看到他如此,也就只好忍着。 蒙面女子笑道:“你们怕这里有毒?我已试过,并没有毒药反应,大胆吃就是,如果有主人来,要么就给些银两,要么就恐吓一番也就是了。” 李天启说道:“说得如此轻巧,随意进入别人房舍,非偷即盗。” 蒙面女子却是淡淡说道:“这荒郊野外的,外头又是狂风骤雨,只有这个地方可以躲避,进来之后才发觉并没有主人家在,那又怎么办?难道还要重新走出此处去淋雨不成?”说着她略微往前探身,紧盯着李天启又说道:“既然说进入别人房舍,非偷即盗,那你呢?为何进入我的屋舍盗书?” 李天启脸红,说道:“我并没有,何况是你们把我捉来的,你们是坏人,对待坏人的东西有什么可为不可为的。” “呵呵……伶牙俐齿。”蒙面女子笑道:“不过,幸好我那里也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郡主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唇枪舌剑,却听不明白。当然,怎可能明白呢?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也让她感到困惑重重。 “你们爱吃不吃,这场雨指不定要下一天一夜,到时别说是我把你俩害死的就行了。”蒙面女子又重新挺直了腰板。 果然,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一波接着一波,就像是有个巨人站在屋顶往屋下倒下一桶一桶的水。 蒙面女子倒了杯茶水,喝了下去,说道:“这茶水也没有毒,你们难道不渴?” 一杯茶水下肚,蒙面女子对着李天启问道:“想必你已知道我的名字?” 李天启并不否认,纸卷上写着:玉贤,必然就是她的名字了。 蒙面女子说道:“你不承认也没用,反正你已知晓我的名字,时候到了,必然送你一程。 李天启此时说话了:“妖女,我并不怕你。快说,那晚,将我师父如何了?” 蒙面女子忽然伸手抓住了李天启的左碗,将他手腕上的奇门遁甲抓在手里,笑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这件宝贝。”说完,将奇门遁甲从李天启手腕上扯下来,放入囊中。 “还我!”李天启扑上欲抢回来,却感到一股无形的气力将自己的身形又挡了回来,坐回了板凳上。 蒙面女子收起手掌,笑道:“这东西放你那也没有用,不如我来保管还好些。你别乱动,否则,立毙你于掌下!” “哼!妖女,有朝一日,我要你好看。”李天启深知自己不是此女的对手,也记挂郡主的安危,只好忍下这口气咬牙切齿道。 蒙面女子淡然道:“那我等着。” 李天启问道:“你将我师父怎样了?” 蒙面女子冷冷道:“他逃了。” 李天启一怔:“逃了?”他师父如果确如此蒙面女子所说,武功被废,筋脉被挑断,那在没有这奇门遁甲之下,又如何逃生? 蒙面女子依然冷冷道:“的确是跑了。” 细细想来,她也的确没有诓骗自己的必要,师父没有事,李天启早已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感到一阵欣慰。 就在这时,三个人都明显感到了木屋里的剧烈震动,像是发生了地震般,蒙面女子稳住身形,站了起来,此时才认真环顾屋内。 那亮着的灯连着一根藤蔓,挂在高处,灯的前方墙上开有个一尺见方的窗口,外面的疾风吹了进来,然而灯内的火苗并未受到影响,外面的人应该可以透过这个窗口看到屋内的灯光。 房屋里都是树木及藤蔓所构成的板块,厅内还长出了不知名的树叶,在灯光之下,叶子闪耀着油光,甚是娇嫩。 这里要么是长期无人居住,屋内长出了些花草,要么就是主人家喜欢这种天然的格调,蒙面女子并未感到异样,重新又坐回了板凳之上。 “此处甚是诡异,姐姐,你不要离太远。”李天启仔细观察了一下屋内的环境,靠近了郡主,郡主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嗯,弟弟说的是。”郡主不由自主地也往李天启这边靠过来。 此时蒙面女子笑了:“哎呀,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我看干脆就在这里摆上红烛,你们入洞房可好?”她对面的两人霎时脸红,本来已贴近的身体顿时又隔开了一尺多远。 “也许你本事大,但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吗?”李天启说道。 蒙面女子笑道:“有什么妖魔鬼怪尽管来,我有什么可怕的。也不想耗费那样的心神提心吊胆,要出来的便出来就是了。” 此话刚一说完,屋内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桌子上剩余的鲜果和那壶茶水早已跌落地面,蒙面女子运起体内真气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而李天启和郡主已互相搀扶着摔落地面。 蒙面女子本想说话,却感到异样,额头已有香汗渗出,顿感一阵恶心和眩晕。这是她练武多年未曾有过的。 蒙面女子再也坚持不住,单膝跪地,双手撑地,此时她再想运劲,却发现真气不畅,根本无法运行。 这怎么回事? 李天启和郡主讶异地看到了屋中央内逐渐拱起的互相缠绕在一起的藤蔓,不断向上腾挪移动触手。 藤蔓足有一丈多高,化成了一个人形,逐渐发出笑声“呵呵……”声音低沉阴险。 蒙面女子强打精神,盘坐在地上,此刻她已明白,这是中毒的表现,正欲发功逼出体内之毒。 藤精笑得更狂了:“一觉睡醒已过百年。肚里居然自动送上门来两个可人儿和一块美食,嘿嘿呵呵……” 第四十四章 预言的话 郡主吓得花容失色,李天启伸手连忙搀扶,才稳住其身形,而此时那蒙面女子额头香汗滴滴,双目紧闭,发髻上冒出一股淡淡的烟雾,她此时已在凝神催功逼毒。 藤精似乎看出了蒙面女子的心思,当下笑道:“桌上些鲜果和茶水,合起来可是我自身体内炼就的神药,取名叫做软筋散,无药可解。当然你是大罗神仙的话却也无惧,不过这软筋散并非没有解救的方法,嘿嘿,唯一解决方法就是阴阳交合。当然,这点我是非常乐意的,百年醒来居然有如此口福,还算老天待我不薄,如若不救,三个时辰后将化为血水,嘿嘿……” 蒙面女子闻言心中一惊,虽然蒙面巾遮挡了其脸部,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但显然她是异常震惊及恐慌的,分心之下支撑身体的双臂险些支持不住,现在她完全是靠毅力在支撑着而没有倒下。 一个时辰之前还是笑傲江湖的高手,此时却瘫软在地,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讽刺。蒙面女子本已经很仔细地验过桌上的东西,且又非常自信自己的本事,但却没想到最后还是由于自大害了自己。她越想越是感到无助,迷离中看到了李天启正扶着郡主站在自己对面,她眼里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这小子了,现在从心里希望李天启能发挥出神勇之力,解救自己于水火,但可能吗?一股眩晕猛然从脚下直冲脑门,蒙面女子恍惚间整个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李天启将郡主护在身后,对着那藤精大喝一声:“大胆藤精!居然敢幻化迷惑路人!小爷必不饶你!” 藤精缓缓走了过来,伸出一束好几条藤蔓交织成的“手臂”指着李天启道:“小子,别怪你命不好,藤精爷爷刚醒来,正要吸收一些童男精血,你就乖乖躺下吧享受吧,不然会更受折磨。” “我呸!”李天启脚踏罡步,“神兵如火,急急急如律令,出鞘!”右手触到左手腕,才突然想起奇门遁甲早已被蒙面女子收走。 藤精看到李天启有模有样的神态,心里本事一惊,谁知却发现根本没有异常出现,当下笑道:“原来你小子也是故弄玄虚之辈。” 李天启回头对着郡主急道:“郡主姐姐,那女子怀里那本小册子,快!” 郡主听到呼声,壮起胆子,也不及细问,转身就跑往蒙面女子倒地之处。 忽见蒙面女子所躺下的地面四周冒出许多细小的带叶藤蔓,迅速变粗变壮,将蒙面女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就那么一丈距离,郡主跑到的时候,从藤蔓中的缝隙都已看不到蒙面女子的一丝身影。 郡主倒吸一口冷气,正想挪动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双脚也已被伸过来的藤蔓死死缠住,她奋力扯断了几条,但依然抵挡不了无数扑过来的藤蔓,顿时也被包裹了起来。 藤精更是身形暴涨,缠绕其身的藤蔓也愈发变得更加粗壮,向李天启扑来,情急之下,李天启耳边似乎响起了两日前在谷阳县牢房里遇到的那蓬头老者的话:两日后遇妖,记住口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波耶波若蜜!。 李天启马上咬掉右手食指指尖的皮肉,飞快在左手掌上化成符文,“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波耶波若蜜!”双手合十,不顾一切地迎着向他夹击而来的藤蔓劈去,只见一股血红之气,从他双掌之中闪现,“咔嚓”一声,切断了藤精袭来的藤条。 藤条滴落墨绿色的血液,犹自在地板上翻滚,受痛之下,藤精闪回原来驻足的位置,身形有所变小。 藤精大吃一惊:“小娃,你这小小年纪居然道法双修?不知廉耻!” 李天启看到奏效,不禁心底升起了信心,而藤精惊讶的话语更让他胆气如虹:“你这个藤精,吸收百年天地精华,本应好好修炼,得道飞仙,未曾想却要祸害人间,现在更是大言炎炎,毫无愧疚之意,说人不知廉耻!本天师爷必不饶你!” 两束藤蔓从房顶上悄悄地往在下面的李天启头上伸来…… 藤精哑然一笑:“这样,小娃,这里有两个女人,让我一个,咱俩一人一个,好吧?我这里还有百年精酿的琼浆玉液,喝了不仅益寿延年也可增强你百年内力修为,如何?” “我呸!下流卑鄙的老妖精!”李天启破口大骂。 藤精看到房顶上伸下的藤蔓离李天启头部已不到一尺,心下暗喜。就在它高兴之际,却突然看到李天启忽然扭转身体,双手掌向着伸下来的藤蔓轮番拍出:“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波耶波若蜜!” “嘭嘭”好几声,上面的藤蔓已被打得粉碎。 此时藤精那身形又缩小一分。现在就是傻子都可以明白,这藤精与这些藤蔓相关联,削掉多少藤蔓,那藤精就损失多少精气元神。何况如此聪慧的李天启!他在对阵松毛虫妖的时候就已多次受骗而受到袭击,因此早已时刻留意四下里的动静,果不其然这藤精也如松毛虫妖般使诈。 李天启翻身跃起,双掌拍打着包裹着郡主和蒙面女子的藤蔓。“噗噗噗……”一连串火红的掌气飞过,那些藤蔓断枝碎叶飞扬起来,有些藤蔓感觉形势不对,赶紧缩入了地底下。蒙面女子微微睁开双眼,看到了迷糊的李天启影像,郡主跑到蒙面女子旁边,伸手进她怀里拿出了那本奇门遁甲的小册子。 “天启弟弟!接住!”郡主将那本小册子抛给了李天启,李天启接在手里,重新绑在了左手腕上。 此时那藤精变得更小了,此前有一丈高,现在剩下半丈。而且浑身流下了墨绿色的血液。 “且住!”藤精声音有些颤抖,全然没有刚出现那般意气风发。 李天启正欲施展奇门遁甲,结果这只藤精,既然听到它发话,也就收施问道:“怎么?你还有何话可说?” 藤精说道:“小子,这蒙脸人如此对待于你,你为何要救她?何不将她留给我,等我施救于她,对你也并没有坏处啊。” 蒙面女子并没有完全昏迷,强打精神,靠意志双手缓缓从地上撑起了身体,虽然动作缓慢,却凸显其曼妙身姿,看得藤精又是一阵激动。 蒙面女子知道,只要李天启不顾她而离开,她必然惨遭此藤精蹂躏而无从反抗,但此时她又开不了口发话让李天启救她,既没有气力,亦感觉没有了之前的脸面。 李天启望了蒙面女子一眼,对着藤精喝道:“哼!你这藤精,死到临头,还要想着这些龌龊之事,你是作恶的妖怪,岂能与人相提并论!再者说,这是我跟她之间的恩怨,岂要你来管!” 藤精愣了,虽然修炼百年,却想不明白此少年的心思。 李天启继续说道:“你赶紧将解药拿来,谅你此点,留你自行了断,自毁元神。” “确没解药!”藤精稍一沉思,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吧!” 忽然,灯灭了,房内顿陷一片黑暗,隐隐能看到灯旁那小窗口透进来的闪电之光,此时雨声已住,但还在呼呼地刮着。就在这时,连那小窗口也已关闭,屋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星月无光,乾坤借法,脚踏罡步,引火带路!”右手二指一引,但见红色的火光一闪,顿时点燃了桌子。李天启根本没想到原来这招引火现在施展开来居然有如此威力,他看了看右手腕上系着的佛珠,心想那蓬头老者一定是冥冥之中帮助于他,是以才有这样的威力。 借着木桌上燃烧着的熊熊火焰,两人发现整个屋子都被藤蔓包裹了,更不用说大门,早已被无数藤蔓堵住。 藤精的声音低沉闷响,从四周传来,“你们就在我肚子里被化成养分吧。” 话音刚落,整座木屋已然剧烈震动起来,还向三人喷出温热的绿色汁液。 “神甲如铁,急急急如律令!”李天启用奇门遁甲化出一套铁甲,护住了正东倒西歪的郡主后,再次滴血画符于左手掌上,伸手猛击那小窗口的位置:“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波耶波若蜜!”只听一连串的“嘭嘭嘭……”炸裂之声,伴随那藤精沉闷的惨叫声回绕于木屋之内。 木屋内四周缓缓伸出了坚硬的枝条,想必是藤精的肚子正准备消化他们。 蒙面女子已然四肢无力躺倒在地上,随着木屋内的剧烈摆动,撞得头脸鼻青脸肿,受尽苦楚,李天启强势稳住身形,将她使力扯到身边,施法也给她穿了上件护体神甲。 “神兵如火,急急急如律令,出鞘……出鞘!”无数短剑闪耀光芒,在屋内四处乱窜,砍掉了所有伸出墙体的坚硬枝条。 李天启对着大门连续拍打,终于削断了所有堵门的藤蔓,打开了大门。此时方发觉,这间木屋子居然已在半空之中,他趴在地上往下看,依稀可以看到这间木屋子下已然长出四条巨大的藤蔓化成的长腿。 “姐姐,我们一起把这女子抬到门前!快逃!” 既然大门已打开,郡主当然也想快些离开这让人觉得恐怖的木屋。闻言,左晃右摆地与李天启一起抬起了蒙面女子,来到了门前。 木屋子依然往前迈进,不知道它要逃往何处。 李天启急忙说道:“姐姐,你们有神甲护体,下去不碍事。” 郡主急道:“那你呢?” 李天启说道:“我要消灭它,不然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害。” “姐姐,等着我!” 郡主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李天启推了下去,接着蒙面女子也被他推了出来。 郡主惊叫一声,与蒙面女子一起跌落山林。 “小子,你还不逃跑?”藤精的声音透出恐惧。 李天启哈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些藤精树怪,小爷这就收拾了你!”话落再次施法,从木桌上引燃的火焰顿时更甚,冲天而起,继而燃烧了房顶,熊熊火焰从藤精的肚子里蔓延开来! 李天启双手不停挥动,奇门遁甲与佛法齐用,更是打得屋内七零八落,火势更猛! 藤精嗷嗷大叫,“小子……你叫何名?” 李天启:“小爷李天启。”说完,跳出了大门。 藤精哇哇大叫,所化成的木屋子火焰盛极而爆,“嘭嘭嘭,啪啪……”如烟火爆裂,化为闪光的炭火……遍布半空,缓缓飘落山林,覆盖数十丈的地面。 第四十五章 救或不救 李天启落地之前已穿上神甲,丝毫未受伤害。他落地之后,赶紧跑向郡主和那蒙面女子。 籍着漫天光火,很快就在一处草地,发现了坐立着的郡主和躺在地上仍然不能动弹的蒙面女子,她们身上护体铁甲衣已然褪去。 “快离开这里。”李天启急忙说道,两人一人一边,架起蒙面女子就往一座山峰走去…… 在一避风的地方,找到了较浅的岩洞,深度仅数尺,两人将蒙面女子放下,靠在岩壁上休息。休息之际,李天启问起了郡主知不知道是谁在谷阳县的客栈劫走了她?郡主说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已是方才那木屋子中。看来振远镖局的确有必要去查看一番,李天启已打定主意。 “哎……”蒙面女子轻轻叫了一声,本已瘫软多时的她有了些许动静,李天启在一旁看着,却不敢伸手触碰她的身体,郡主多次受到此女子的恐吓与惊扰,也不太愿意去碰她,两人就这么看着蒙面女子缓缓在地上蠕动。 蒙面女子双手开始撕扯自己的黑衣劲装,似乎她感觉到很是燥热,想把衣物脱开。郡主见状,脸色绯红,担心此蒙面女子在李天启面前撕裂自己的衣裳,以后再难以见人,出于女子怜悯之心,也不再顾及其他,伸手就去制止蒙面女子。李天启虽说还未到婚娶的年纪,但藤精所言还牢记于心,看到蒙面女子如此的动作,心下也明白她的反应是什么意思,虽然蒙面女子一直未示人以真容,不知道她的年纪大小,但还是从紧裹身躯的黑衣劲服中可以看出身材相当窈窕。 李天启赶紧当下收敛心神,走出了那处岩洞。 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此时才发觉夜空居然月上柳梢头,繁星遍布银河。这天气,李天启心里不由暗叹,此时,借着月光,他这才发现数丈远就是一处宽广的水面,而水面旁边就是自己这些人所栖身的山峰。不由心里一动,这是哪里? 李天启撒腿就往水面这边的跑,跑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然后往山峰上看去,高耸的山峰在月色下看似个鹰嘴,这地方似乎有些印象…… 鹰嘴崖!李天启终于想起来,那么这下面的潭水就是老鹰潭了。李天启来到老鹰潭边上,黑漆漆的水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在游动,而水面上则映照出繁星点点的夜空。他从潭边搬起一块石块,奋力扔进了潭水里,只见石块“扑通”一声,在水面上产生一束水花和道道波纹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连个气泡也没有冒出来,可见的确如青儿所述,此潭水深不可测。 “弟弟!”郡主娇脆的声音远远传来,依稀可见到她在岩洞外向这边摆手。李天启赶紧跑到她的身边。 “怎么了?”李天启微微喘着粗气问道。 “你看。我压不住她了。”郡主用绢帕擦拭自己额头上的汗迹。蒙面女子已然解开衣襟,露出白色的内衫,还正想褪去黑裤。 李天启看得面红耳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站着了,快跟我按住她。”郡主吩咐道。 “哦。”李天启跟着郡主一人按住蒙面女子的一只手。蒙面女子的手略显粗糙,想必是长年习武练气造成,她的手上还有热气不断散发开来,看来软筋散已然持续发作。此时蒙面女子虽然并未用内劲,看似双手力道不大,但不断蠕动,挣扎还是让两人感觉手臂酸麻,难怪方才郡主一人按了一会就已吃不消。 难道真要……郡主美目瞧了李天启一眼,她想到了藤精所说的阴阳交合方能解毒的话语,心下羞涩却又是万万不舍。 李天启看着蒙面女子香汗淋漓的姿态,又想师父却是被此女子害得不知所踪,而自己与郡主也因此而被逼得狼狈不堪,此刻他想看看此女子的容貌,以便日后便于辨认,他伸手想去将蒙于其面的蒙面巾取下来,刚要触碰到的时候,却被郡主叫住了。 “天启弟弟,慢着!”郡主叫道。 李天启急忙缩回了手,望着郡主:“怎么了?姐姐。” “天启弟弟,要不要救她?”郡主问道。 李天启脸更红了,他其实心里也是乱成一团,毕竟此女子是伤害过他的人,但眼前她已毫无还手之力,如要杀她,那是易如反掌,但她却没有最后害过他和郡主,或是师父的性命,现在如要趁她昏迷而取她性命,于心于理都不应该,自己堂堂男子汉,不能做这些下等之事。但如果救她,却像是助纣为虐,养虎为患一般,谁知道以后她是否会对自己等人做出令己方后悔不已的事情,现在唯一救她的方法如确是藤精所述,那么就是需要自己和她……蒙面女子身躯还在扭动着,李天启的眼光忽瞥到了蒙面女子白色内衫下那饱满的双峰,心底升起一股本能的渴望。 李天启不敢再想下去,波耶波若蜜念起清心咒,强抑心神,扭头往老鹰潭那边看去…… 郡主轻轻叹了口气,割却那下了心中纠结的不舍:“弟弟,姐姐看救人胜造七级浮屠,你……救她一救吧。”说完,眼角落下了几颗清泪。 黑暗之中,李天启并没有察觉郡主的神态,他也没有回头,但已经听到了郡主姐姐所说的话,心中一震。 “不!”李天启已自忖思量了一番,转头对着郡主说道:“姐姐,我想我还是不能这么做,此蒙面女子如果清醒,她也必然不允许我这样救她。如果冒昧行事,她醒来也必将先杀我和郡主姐姐,然后自行了断。” 郡主听言,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悲,当下立刻问道:“那如此,依弟弟所言,该如何是好?我们的确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 李天启说道:“姐姐,那边有一汪清澈的潭水,我去取点过来,看是否能让她清醒过来,到时再问问……” 郡主点点头道:“唉……只有这样办了。那你快去快回。” 李天启伸手奋力从衣裳撕下一块布条,在郡主的帮助下,将蒙面女子的双手捆了起来。 “姐姐稍后,我去去就来。”说完,李天启一溜烟奔了出去。 郡主望着李天启离去的背影,热泪盈眶,不知是感动还是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暗感忧伤?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感怀呢? 李天启跑到老鹰潭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果然寒冷刺骨,他双眼快速寻找可以装水的荷叶浮萍之类的东西,可放眼之处都只是清水茫茫。无奈之下,他只好两手在潭边挖泥,大雨过后,泥地已然湿润,倒也不难挖,他手捧泥土,捏了个钵的形状,装了些水,然后手捧泥钵跑了回来。 寒冷刺骨的潭水被淋到了蒙面女子的额头上,一个激冷,蒙面女子睁开了双眼,依稀看到了半蹲着的李天启和郡主。 蒙面女子娇叱一声,就要翻身而起,却不想内力被封,双手被捆,已无太多气力,于是再次瘫软在地。但她似乎已清醒许多。 “她醒了。”郡主淡淡说道,她对这蒙面女子本没有什么好感,却有憎恨之意,此时见她醒来,那怨恨之感又从心底冒出,想到李天启或许还要与她交合,救其命,心中那股不快顿时散发出来。 李天启并没有察觉郡主的变化,而是扶起了蒙面女子,问道:“你怎么样了?” 蒙面女子意识已清醒,虽然全身无力,头脑混沌,但女子天生那种自卫,还是让她本能地用毅力支撑住自己的意识,别又要昏迷。听得李天启发问,她缓缓说道:“滚……别碰我!” 李天启闻言,扶着她的手顿时一松,那蒙面女子失去后力的支撑,顿时又摔落地面,差点晕厥,轻呼一声。 “真不识好人心。”在旁看着的郡主忽然冷冷说了一句。 蒙面女子再次睁开双眼,看着他两人,说道:“我不需……要……你们救……你们走!”此时她才发觉双手被捆,心里一阵羞涩。 李天启无名火起,突然双手各自压在了蒙面女子的肩头上,不让她挣扎晃动,怒叱道:“小爷本不想碰你,你却不知好歹,小爷这就应那藤精所言,施救于你。看你却要如何?” 蒙面女子大惊,花容失色,却已然挣扎不了,她紧闭美目,颤颤说道:“你……你……却要毁我身子?” 李天启大声嚷道:“没错!看你今后还敢不敢这样藐视郡主姐姐!”动手就要解蒙面女子的裤腰带。 “天启……”郡主心里一阵感动,但看到李天启如此的动作,却又对于那蒙面女子有些愧疚之意。毕竟都是女子之身,心里对于丈夫都有神圣的向往。她不忍看下去,转身缓缓走向老鹰潭,她需要冷静。 蒙面女子凭意志在挣扎着,但她又有何力对抗精力充沛的李天启呢?她已能清楚地感觉到李天启动手解她的裤腰带了,虽然意志让她告诉自己,决不允许他碰自己,但中毒后激发的雌性本能却又让她渴望阴阳交合可以带来神仙般的欢愉。矛盾之中,让她竟然没再说一句话,想来她内心还是可以接受李天启这个半大男子的。 那解裤腰带的手松开了,此时蒙面女子才从恍惚中感到李天启已然停手,睁开眼睛一看,李天启站了起来,向郡主追过去。蒙面女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是欢喜还是幽怨? “姐姐……”李天启追上了郡主。 “你不用管我,救她吧。我走开会好些,不然大家都难堪。”郡主悠悠说道。 “姐姐,方才我就是故意气她的。看她一直折磨我们这么久。”李天启正色说道。 “但你也真不能撇下她不管啊。三个时辰算下来,也所剩无几。你快去救她吧,姐姐自有分寸,不会怪你。”郡主说道。 “姐姐……”李天启叹了口气:“我实在……” “姐姐明白……”郡主望着明月,淡然说道:“去吧……” “哦。”李天启无奈,把心一横,转身走向岩洞…… 第四十六章 不期相遇 等李天启走回岩洞,发现蒙面女子此时已经用牙咬着捆绑双手的破布,解开了双手。 蒙面女子心内的渴望越来越强烈,想必三个时辰即将到来,那软筋散的力道最猛烈,还未等李天启发话,蒙面女子已然奋力扑了上来,那股原始的力道将李天启冲倒在地,骑在了他的身上。 “喂!”李天启双手招架,挣扎着,却不料蒙面女子的力道越来越大,美目眼神却很迷离,已知是毒性增大,让她迷失了本性。 蒙面女子撕扯着李天启的衣裳,拉着他的裤子,动作不仅快而且伴随着她的娇喘连连。 李天启哪经历过如此画面,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那蒙面女子一声娇喘,全身一松,趴在了李天启的身上,她的娇躯压着一时让李天启不敢动弹。 “天启弟,又去哪里找到了这样一个神秘人?”熟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李天启兴奋大叫:“青儿姐!救我!” 青儿风姿绰绝地站在李天启身旁,挥手推开了蒙面女子,将李天启从地上拉了起来。 “青儿姐,快救她!”李天启一从地上起来,看到青儿就站在眼前,脱口而出。 青儿眉头微蹙,冷冷说道:“这人是谁?你都没问起我,就这么关心此人?” 李天启赔笑道:“青儿姐,事情紧急,再不施救,她可会化成血水的。” 青儿暗叹一声,问道:“她中了什么毒?” “软筋散。” “软筋散?可是藤屋树怪的软筋散?”青儿吃了一惊。 李天启闻言大喜,既然青儿姐一听就知道此毒的出处,必然知道解法,当下说道:“对,就是那藤精施毒。” “这些藤屋树怪已然消失百年,如今却又出来了,这中土之境……”青儿瞥了那蒙面女子一眼,说道:“哎,也就幸好遇上我,否则,只有阴阳之合方可解此毒。这也难怪她如此猴急。” 李天启说道:“请姐姐施救于她。” “好了,看你也心急火燎的。救她便是。”青儿取出了那颗水灵珠,对着蒙面女子默念咒法,然后说了一句:起! 青儿手上的水灵珠登时散发出淡蓝色的光华,只见蒙面女子全身一震,一股绿气随之被吸入水灵珠里,水灵珠瞬间恢复原貌,被青儿重新装好放入囊中。 “这么神奇的珠子?”李天启高兴地摸了一下后脑勺。想必蒙面女子已无大碍。 青儿脸色趋缓,淡然说道:“那是当然,否则怎么会这么多人想找?” 李天启赶紧施礼道:“天启弟,代这位蒙面女子谢过青儿姐。” 青儿说道:“在牢里怎么回事?” 李天启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青儿听了不断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被他们害了。” 李天启说道:“谢青儿姐挂怀,青儿姐,您还好吗?” 青儿说道:“还好。已发现念长风的行踪,却寻你不得,只得到处找寻。不期在这里遇上。” 李天启说道:“青儿姐……” 青儿柳眉一挑,望着走过来的郡主:“你就是郡主吧?” 正在潭边行走的郡主,忽闻身后传来响动,远望回去看到一束淡蓝色的亮光,借着亮光,可以看到两人站在岩洞旁,她本以为是蒙面女子已然醒来,正在和李天启说话,是以匆匆赶回岩洞,却看到了李天启跟一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美貌女子说话,心下大奇,于是走了过来。 青儿也上下打量缓缓走来的郡主,心里也是一怔,此女子秀外慧中,美艳动人,确是个美人胎子。 郡主淡然说道:“本人是李璇凝郡主,太子殿下便是吾父亲。请问你是……” 青儿说道:“果然是郡主阁下,我是叶秀青,太湖人士。” 郡主道:“幸会幸会。” 就在两人客气之际,蒙面女子悠然醒转,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衣裳,登时一惊,连忙暗运真气,发现畅通无阻,更加羞愧难当,她飞身而起,落在这三人不远之处,背对着他们。 “你醒了?”李天启急问道。 蒙面女子并没有说话,而是快速地将身上的内衫收拾好,扣好自己的黑色夜行服,然后扭头对着李天启等人瞪眼,眼里似乎露出一股恨意,忽而她的身体原地一阵旋转,猛然一阵大风刮起,消失在众人眼前。 “好厉害的身手!”青儿不由感叹道。 看见那蒙面女子已然恢复武功飞走,郡主轻声向李天启问道:“弟弟,你把她救了?”问完,飞霞已上俏脸,心里暗暗有些后悔如此唐突的发问,这不是有些明知故问吗?郡主方才并没有看到青儿施展水灵珠吸收了软筋散,因此不知到缘由,而只是看到蒙面女子翻身从地上而起,继而飞走的一幕,情急之下是以发问。 李天启脸也红了,说道:“姐姐,不是这样的。是我这位青儿姐姐施救于她。用那颗……” “咳咳!”青儿赶紧制止了李天启的讲话,李天启顿时醒悟,水灵珠如此重要,当然不能到处宣扬,也是为了避免给郡主姐姐招来麻烦,于是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那颗珍珠,解了她的毒。”说完,指指青儿耳环上的一颗珍珠。 郡主自然看到了青儿耳环上的珍珠,顿时放下心来,她已明白,李天启并没有与那蒙面女子有鱼水之欢。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会纠结于李天启与其他女子的关系,就像现在,她方才一直担心李天启因为施救蒙面女子而要阴阳交合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此时心里却又吊起了另一块石头:这眼前的女子与他是什么关系?他俩似乎也认识了不少时间。郡主心里已快被折磨得无可奈何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醋意吗?她不知道。打从第一次看到李天启时起,她对他就有种莫名的好感和亲切感。 “哦,原来如此,那本郡主还得谢谢青儿姑娘了。”郡主施礼道。 青儿淡然说道:“不必客气,我看到了,也会施救于她的。”青儿心里也不想李天启随意就跟一个女子有亲密接触,天地之合之类的事。 “好了,两位姐姐,你们别再你一言,我一语的客套个没完,能不能找个地方先填饱肚子?”站在一旁的李天启似乎已感到了两人纤纤和气中那种隐隐的煞气,虽然说不明白为何他会有这种感觉,但他不想再让她俩再继续对话下去,不然指不定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女子并不好惹,有时候会比明刀明枪,或是恐怖巨兽更让人感到吃惊和头痛。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去找个去处填饱五脏庙再说了。”青儿与郡主对视了一眼,转头对着李天启说道。 “对嘛,真是饿了。”李天启笑了起来。 “好。本郡主也的确是肚子饿了。”郡主的注意力在其他事情上,听他们说起现在方觉肚子空空如也。 三人正待举步欲走,忽然树林里人影幢幢,隐隐还听到兵戈铿锵之声,放眼望去,丛林里透出的火把亮光排列得像条长龙,已然围住了大半个老鹰潭。 青儿悄然来到了李天启身边,紧盯着正举着火把缓缓围过来的队伍。 郡主正气凛然,一副傲然的姿态站在两人身前,显然她已听出了这些人并不是匪徒,倒像是纪律严明的军队。 那火龙里突然快速冲出了一支队伍,飞快地往这边跑过来,跑得近前,赫然就是杨文小将!李天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杨文小将跑得飞快,已甩离后面跟来的队伍有十余丈远,到得近前,在离郡主还有一丈远的距离就已双膝跪地,噔噔瞪快速地移动过来,全然不顾膝盖的痛楚。 “郡主!”杨文大叫一声,声音嘶哑悲恸,完全没有了当初那般英气飞扬,想必这两天是他一生最难过的两天。 “杨文,快快起来,毋须如此多礼。”郡主于心不忍,快步上前,叫他起来。 杨文兀自跪在地上,哭诉道:“郡主!杨文失职!”话音刚落,“噌”一声抽出佩剑,横于脖子之上,热泪盈眶。 “将军!”郡主赶紧伸手制止。 “将军!”此时紧跟过来的卫兵们也到得跟前,看到杨文将军如此行动,“唰”一声全数双膝跪地,均抽刀横于脖子之上。 郡主连忙喝止:“杨文,快快请起!你们快快请起!你们这是做什么?” 杨文强抑痛楚,反手插剑于地,说道:“禀郡主,杨文有负皇恩,有负太子重托,再次丢失郡主踪影,杨文之责,愿自刎以谢罪!”说完,再次抽剑横于脖子上。 众卫兵齐呼:“属下无能,愿与将军共担罪责!” “停!”郡主双手一扬:“本郡主恕你们无罪!众军快请起!” 杨文不起,众卫兵也不愿意起来,手举火把的谷阳县城守备军团也渐渐围了过来,看到此情此景,也跟着跪在地上。 “本郡主的话有如面见太子殿下!你们也不听了?恕你们无罪!”郡主提高了声音,“杨文!” 杨文小将赶紧站起收剑回鞘,众卫士跟着站起收剑回鞘,立于一旁。 “郡主……”杨文羞愧难当。 郡主深吸一口气,淡然说道:“杨文,我知你忠勇可嘉,此事不怪你,只是江湖险恶,防不胜防。你切莫带着众军再做自刎此等无谓之举!” “遵命!是杨文冲动!”杨文擦拭完眼泪,立刻拱手道:“谢郡主!” “你如何得知本郡主在此?”郡主认为这些人断不可能在如此之远的距离就能发现他们三个人就站在水塘边。 果然,杨文答道:“末将是由神人指引,那位神人蓬头垢面,是一位老者,他跟末将说,欲寻得郡主,就在今夜丑时,寅时之际,来这老鹰潭。末将本不信,但末将无能,寻求郡主多日未果,因此只得试试,果不其然。郡主恕罪!” “原来如此,好了,罪不在你。带伙食了没有?” “带了。” “那好,赶紧埋锅造饭,招待一下我这些朋友。”郡主吩咐完,回头看向身后的李天启和青儿两人,却哪里还有他俩的踪影? 第四十七章 辨味寻主 青儿毕竟是百年修为的蛇妖,在黑夜中视物远比人要清晰,早已看到那些举着火把的人都是大唐的军队,想到这些人必定是来寻郡主的,因此待得看到一位小将带着人冲过来,吸引了郡主注意力之时,已悄然施法,带着李天启飞到了那高耸的鹰嘴峰之上,回到了岩洞之中。 李天启站在岩洞边上,俯瞰下方,盯着老鹰潭下围起了篝火,像是在埋锅造饭,他不解地向青儿问道:“青儿姐,方才为何捂着我的嘴巴,带我来这里?” 青儿将油纸包好的烧鸡和一壶水递到了李天启,他早已饿坏了,接过食物和水就大吃大喝起来。 青儿说道:“我们面对的是念长风,虽然未交过手,但他声名远播,而且你我二人轻装而行,容易藏匿行踪,也可以随机应变。你不会想带着郡主还有那些军士白白去送命吧?我照顾你一个没问题,但要照顾多几个,必定力不从心。如若不悄悄走开,按那郡主对你的情意,必然是要带人去帮你的。”女子的感觉总是这么敏锐,也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原来是这样。”李天启恍然大悟,不过听到后面脸颊也顿时发热,只能笑着说道:“还是青儿姐想得透彻。”他将右手腕的佛珠取了下来,放到青儿眼前晃了一晃。 青儿问道:“这是什么?” 李天启道:“我也不清楚,就是在牢里一位蓬头老者所赠,他还在墙上题过诗句,那天我曾叫姐姐过隔壁的牢房看墙上的诗句的,可姐姐说并没有什么诗句。” 青儿想了想,说道:“我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回事。但我过去真没发现什么,原来是一位蓬头老者?” 李天启点点头,将手里的食物放下,沾水在手上画符,脚踏罡步,说道:“他送我这个佛珠,还教了我一句口诀,我打那个藤精时就用上了,我演示给姐姐看看。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波耶波若蜜。”果然一掌拍出,一道微光往洞内飞去,发出“嘭”一声轻轻的闷响。 青儿睁大眼睛,说道:“你居然又学了一招。不过似乎威力不够,可能也与你的修炼有关。” 李天启拾起食物,继续吃着说道:“主要方才我是用清水画符,如果用鲜血,那威力就出来了。” 青儿恍然大悟,“哦,原来还有如此玄机。” 李天启一脸无奈地说道:“这些都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青儿轻轻一笑,说道:“你确实是个好苗子。假如真遇到高人好好**,必将在这中土之中大放异彩。” 李天启双眼闪过对强者的期待,说道:“是嘛?那我可得好好练习。其实方才那招,师父也用过,我此前也练习过,但没有效果,想必是戴了这佛珠才成。” 青儿笑道:“那还不简单,你将佛珠取下,再试试不就行了。” “对,怎么忘了这茬。”李天启放下食物,将双手的油污在身上擦干净,然后立刻将右手腕的佛珠取下,再依葫芦画瓢,果然,并无效果。李天启重新戴上了佛珠,就可以发出法力。 青儿说道:“我想,必是你现在修为尚浅,不足以施展此招,而戴上此佛珠后,它可助长你的施法能力。” 李天启突然眼睛一亮,“青儿姐,你戴上这个佛珠看看,说不定功力大增呢?” 青儿连连摆手,“这可是极阳的圣物,我可不敢试。” 李天启已经将佛珠取下,硬要塞到青儿手里,青儿却躲闪不要。 李天启急道:“青儿姐,你不想救凌天洞主了?增加你的修为就可以增加我们的胜算啊?” 青儿仔细想想也对,于是就伸出了右手。 李天启走过去,将佛珠就戴上了青儿的右手腕,忽见那佛珠金光一闪,牢牢套住了青儿。 青儿受痛,左手去扯佛珠,却被烫得立刻收手,幸亏李天启眼明手快,看着不对劲,赶紧伸手将佛珠扯了下来,只见青儿本来雪白的右手腕上已印上一圈火辣的红印。 “对不起,青儿姐姐。” “没事,不怪你,此物甚是厉害。如果不是弟弟及时扯出,估计姐姐这手就要废了。” 李天启心有余悸,双手捧起青儿的右手腕,仔细地吹着。 青儿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嫣然一笑,说道:“没事了,只是皮外小伤,看把你吓得。” “对不起。”李天启看着青儿,青儿收回了手,从怀里取出伤药,李天启帮忙把她的伤口敷好。 青儿说道:“你快吃吧。休息一宿,我们就出发。现在你又多了这佛珠,我们胜算也多了几分,不行的话就只能智取吧。” “嗯,嗯。”李天启拿起食物接着吃。 青儿说道:“多日寻你未果,我备好这些食物,担心夜长梦多,本是想自己追寻念长风去了,届时伺机而动救出主人凌天洞主,未曾想在这里撞到了你,这食物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李天启咽下一块肉,说道:“青儿姐,可有查探到那念长风在哪?” 青儿手指着李天启身侧的一个方向说道:“就是那边。这的东北方向” 李天启沿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说道:“这个方向……似乎就是在我往谷阳县这边走回之路的左手边。有些糊涂了。” 青儿说道:“我的判断不会错的,因为主人留的气味还在,虽经雨刷,也不会淡的,而且距离不会远,大概也就十里路程,不知道他为何一直在此逗留?” 李天启挨着洞壁,吃得如狼似虎,青儿在一旁,思忖着如何对付念长风。 “吃饱了。”李天启拍拍手,擦了双手和嘴上的油污,又喝了口水,打了个饱嗝,“精神饱满。” 青儿惊讶道:“那可是一整只烧鸡啊,足足有两斤重,你居然一个人就把它吃了,小小年纪肚量如此大,厉害厉害。” 李天启笑道:“青儿姐,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救你那凌天洞主,如何?” 青儿问道:“你不休息?” 李天启说道:“不用,现在感觉精神百倍。精力好着呐。” 青儿摇摇头,说道:“难怪,方才那蒙面女子真想将你吃喽。” 李天启赶紧说道:“青儿姐,你不要在这样取笑我了。” 青儿说道:“难道不是吗?假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估计你们俩就成露水夫妻了。” 李天启暗叹口气,说道:“唉……真是羞涩极了。” 青儿笑道:“好吧,不说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趁着夜色,兴许就能找到机会先将我的主人救下。” 李天启问道:“青儿姐,为什么你总要称呼她为主人呢?” 青儿叹道:“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与你听。” “这样,那我就不问了,我们现在出发吧。”李天启说完,走到洞边,往下面瞧去,老鹰潭旁边的篝火已经熄灭了,想必杨文已经护送郡主返回谷阳县,他此刻也就放下心来。 青儿已然准备妥当,走到了他身旁:“弟弟,还在记挂着郡主呢?” 李天启深吸一口气,说道:“都记挂着呢。” 青儿轻轻摇摇头,喃喃自语道:“多情种子。” “姐姐,再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走!” 青儿右手揽住李天启,轻轻一跃,已飞向天空…… 李天启耳朵呼呼尽是风声,眼睛看到地面上黑簇簇密麻麻一片片丛林快速往身后退去,腾云驾雾的感觉,两次在天空飞行,心情不同,观感也就不同。 按下云头,两人来到了一个潮湿的地带,闻到的都是泥土和花草的味道,夹着一股雨水的湿气。只见此处雾气缭绕,看不到星光。还有不知名的昆虫在鸣叫。 青儿拉着李天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一棵白桦树下,指着靠近树根的位置说道:“这就是我主人留下的记号。李天启运起眼力,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青儿拿住火折子,吹出一些光亮,此时李天启才发现高于树根一尺之处有个洞眼,里面像是有些粉末,他用手指沾了些粉末出来,闻了一下,是熟悉的味道。正是师父口中所说的迷魂香,也与她们当初在那荒郊客栈时出现的香味一致。 “这是迷魂香!”李天启道。 青儿摸了一下李天启的头发,说道:“你们叫迷魂香,我们叫静心草。主人会每隔一段时间洒落一些。” “这静心草的香味与我主人的脂粉味道一致,就算念长风再如何精明,也不会想到他处处露出痕迹。”青儿淡淡说道,“何况他的对手是蛇,蛇本就擅长追踪。只要给些时间,我定能找出他的所在。” 李天启不由点点头。 “走吧。”青儿轻声说道。 青儿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开路,李天启则紧跟随后。这陡峭偏僻之地根本没有山路,想必是蛮荒无人之地,也只有像念长风这种奇怪的人物才会想到这里来。 青儿走得并不快,时不时还要在空气中嗅着那股香气,但李天启肯定是无法闻到的。显然青儿也就是最近才查到此处。除了这一带,再没有发现香气的新地点,是以她猜想念长风必定就在这雾气缭绕的山中某处,并没有挪动过地方。 卯时辰时交替,雾气更浓了…… 第四十八章 禁锢符文 雾气缭绕,一身白衣,面无血色之人,正端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全身似有真气缭绕,扰得周边的雾气也跟着运行着大周天,小周天的反复更替。他的身旁各站着两只硕大无比,嘴勾如戈的鹏雕。它们守护着他,未敢丝毫怠慢。 离鹏雕数丈远的地方趴伏着两头岩裂蛊熊,熊已毫无气息,肚子早已被刨开,肠子被某些东西拖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夹带着野兽特有的恶臭。 在那两头岩裂蛊熊躺身之处,隐隐看到了一个山洞,洞口约一丈来高,宽约数尺,洞口高而窄,但进得洞内却另有洞天,洞中央是一宽敞的石厅,上面摆着一大块形似长桌的岩石,还有一张石凳。环绕洞厅两旁的岩壁上错落有致的排列着好几个岩洞,这些岩洞门口都有生铁制成的铁门关着,每个岩洞都关着不同的野兽。这些野兽居然不敢嘶吼,均老老实实地待在天然岩洞的牢房内。 在最后一个岩洞里,关着一条巨大的蟒蛇,它吐着黑信子,右侧身驱被利器割去一大块,虽然伤处早已愈合,却显得很不协调。渐渐地,岩洞里的大蟒蛇化成了一个美妇人的模样,居然也是面色如纸,她就是青儿口中的主人,凌天洞主。为霜儿报仇而追杀李天启和梦幽天师,未曾想自己也被人猎杀,如今被关在这岩洞之中,她也曾想逃跑,奈何被那白衣人一条禁锢法咒困于此处,施展不得。 这美妇人凌天洞主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托在被她护送逃跑的青儿身上,希望她能搬来救兵或想到办法救下自己。当时一照面,她就认出了这个驭兽灵师白衣人念长风,凭自己的身手绝不是他对手,因此才保护这青儿逃跑,以致落入他的手中,但如若她不这样做,那么就是一点生的希望也没有了,她与青儿必然都会被擒,那将是更惨的结果。 凌天洞主她已隐隐感觉到白衣人会对她不利,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也难以平复心中的躁动与焦急而在岩洞内游来荡去。青儿会冒着生命危险觅得此处救她吗?她相信,青儿必然会奋不顾身…… 正在凌天洞主焦躁不安之时,白衣人念长风走进了山洞内,脚步极轻,如若不是时刻留意着,根本不会发觉他已走进来。 那些关在岩洞铁门后的野兽们,“呼”一声,如同整齐划一的军队呼喊示意,像是害怕,又像是尊重。就这一声过后,再也没有其他声响。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十分尊敬念长风,要么就是十分害怕此人,害怕得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不用说,绝对是第二种。但往往也有例外! “念长风,本洞主与你无冤无仇,何必加害于我?抓我来此处,要做什么?”凌天洞主单笔捶打着铁门,铁门“咣咣”作响。 念长风并没有说话,而是飘然坐在了那石厅上的凳子上,抓起石桌上的一块肉就往嘴里塞,此时才发现,石桌上躺着一只山猫,它已活生生被此人撕下了一块肉,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痛楚,双眼圆瞪,呼吸急促,依然安静安详地躺着,任由念长风大快朵颐。 面无血色之人此时已有了血色,那血色就是嘴上的血迹。念长风“咯吱咯吱”地咀嚼着,似乎这是世间上第一美味。 “念长风!快放了本洞主,不然,夫婿无灭老祖绝对不会与你善罢甘休!”凌天洞主已经歇斯底里,她知道念长风要拿她来做什么,有关此人的种种传闻,绝不会空穴来风。此时她已经有些懊悔,懊悔没有与青儿一起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打得过,也不至于自己被抓而孤立无援。然而,念长风却没有理会她,依然静静地享受着美食。 吃了半截山猫肉,他伸出小手手指,手指上的指甲很长,不像是指甲,却像把刀子。刀子对着山猫头只是轻轻一戳,带出几滴山猫**。山猫被吃一半的时候早已没有知觉,此时更是一命呜呼,念长风裂嘴隔空一吸,山猫的脑液顿时在空中划出一道水柱,全数进入他的空中。 念长风两旁的脸颊已鼓起,想必这新鲜的山猫**,让他感觉异常鲜美,他再反复享受这鲜美的味道,不忍吞下,良久,才咕嘟一声全数下肚,苍白的脸上掠过不易察觉的满足。只见他隔空对着那剩下的那半截山猫一挥手,那半截山猫登时通过铁栏杆的缝隙飞进了一个铁门里,顿时传来一股猛兽撕咬鲸吞的声音。 念长风站起来,终于向关押凌天洞主的岩洞走过去。凌天洞主也感觉到了,她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她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对待,但绝不是好事。此时,她不再说话,等待着。 念长风来到关押凌天洞主的铁门前,用手撩起他的一缕白发,阴森森地说道:“鄙人正在探究不同种类的蛇虫蚁兽,会繁衍出怎样的怪物?” 凌天洞主闻言,只是稍一思索便以明白念长风的话里的意思,她大骂道:“你这非人非妖的怪物,小心五雷轰顶劈了你!” 念长风却像是未听她的言语,轻飘飘走回了石厅中,忽然左耳耳垂一动,身形飞往洞外,侧身接连躲过了飞来的两颗暗器,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块石子。 青儿只是跳下触了一下洞口的地面,已然被念长风察觉,随手打出刚捏在手里的两颗石头,赶紧转身飞向崖下,念长风如影随形,紧跟其后。 李天启从两只已被青儿迷晕的鹏雕身后闪了出来,急忙跑进了山洞里,那些铁门后关着的野兽顿时狂叫起来,有些拍打着铁门,有些怒吼着,还有些直往铁门外喷着粘稠恶臭的唾液。 “凌天洞主!”李天启显然看到洞口那两只岩裂蛊熊凄惨的模样,已然绷紧了心弦,急急大声叫喊,以求尽快救出凌天洞主,全身而退。 方才两人在洞口观察了许久,念长风如此时辰居然并没有安寝,而是用打坐缓和睡意,最后还是想不出什么计策,青儿唯有斗胆一试,趁念长风迈入洞中迷晕了两个守卫在外的鹏雕,然后故意跳到洞口处弄出些响动,用自己引开念长风,而李天启趁机入内救她的主人。 “在这里!”凌天洞主本已绝望,瘫坐在地,想像无数惨状,忽听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号,不觉心里大喜,赶紧从地上又站了起来。看到走过来的人居然是李天启,不觉一愣,“怎么是你?” 李天启急道:“先别问!快说如何救你出来!” 凌天洞主道:“把铁门上的符文揭下来,我自能出去。” 李天启闻言,这才发现铁门上果然有一道黄纸描金的天师符文,虽然此时事关紧急,但看到熟悉的天师符文,他心里还是涌出一股久违的感动,他又想起了下落不明的师父梦幽天师。 “还在等什么?”凌天洞主催促道。 李天启赶紧伸手去撕下天师符文,谁知那天师符文居然像铁板一样镶在了铁门般,不仅纹丝不动,还连撕破的可能都没有。 “怎么?”凌天洞主美目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她不甘心,又问道。 “撕不掉,这是什么制成的符文?这么厉害?”李天启说道。 “这是禁锢符文。有这符文在,里面就像是个精钢铁牢。快想想办法!”凌天洞主催促道,此时她已顾不上体面尊严,在她眼里这少年已是唯一的希望,她可不想被那龌龊的念长风用来试练他的设想,变成专门生产怪物大军的蛇婆。 青儿自小炼就的法器碧绿剑在狼窟的时候已被斗笠男子震碎,方才递给李天启一把短刀,李天启此时从身上抽了出来,奋力去揭那天师符。然而“咣”一声,短刀刀尖已断,符文却还是原样。 “用劲了吗?”凌天洞主又急问到。 “刀都断了,你说用劲没有?”李天启此刻真想不明白世间上居然有如此厉害的符文,虽然他揭不下来,但心里却是升起了一股自豪感,他在心底已把自己看成了合格的天师道长了。 “嘭!嘭!嘭!”树木炸裂的声音隐隐从洞外传来,想必是青儿已经和念长风交上了手。 “快!”凌天洞主听到声音,更急了,她已经与念长风交手败阵,也非常清楚青儿的本事,一时半会没事,但也绝对坚持不了一柱香的功夫,因此必须尽快想办法出去。 周围的野兽依然咆哮着,怒吼着,洞内一片吵杂之声。 “火折子,火折子,有没有?”凌天洞主忽然想起了一个主意,赶紧问道。 为防止洞内漆黑无灯,青儿将火折子也递给了李天启,只不过他进得洞内的时候,方觉的洞壁上都点燃着蜡烛,也就一时把这火折子给忘了,凌天洞主一说,他就想了起来。 “哦,有!” 李天启将青儿递给的火折子打开,对着天师符文一角拼命鼓吹,火点着了,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却熄灭了,定睛一看,那符文连一点火星都没有。 凌天洞主此刻却是安静了,闭上美目,她已彻底失望,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该来的就来吧。她已准备好接受这样的命运了。虽然她曾想到自毁,但这念长风只要他想炼化,可是连尸首都可以练成怪物的,这样一想,她宁愿活着,有朝一日或可亲手杀了这个仇人。 似乎已成定局…… 第四十九章 山洞混战 “星月无光,乾坤借法,脚踏罡步,急急如律令,燃!”冷静下来的李天启终于想到自己此前融汇师父所传授的本领,右手一引,贴在铁门上的天师符文终于燃烧起来,飘落在地。 铁门一震,凌天洞主已然显现在李天启眼前,她左臂一抓,抓住了李天启的脖子,将他举到了空中,柳眉一挑,美目透出一股邪恶的眼神,“小子,你杀了我的霜儿,我要你偿命!”在荒野客栈里的那一幕,亲眼目睹了自小跟着自己的霜儿被此人法器所杀,怎能不恼怒?怎能不报仇?这一刻她全然忘记,是谁救了她。 李天启淬不及防,双手想掰开凌天洞主的手指,却怎么能够? “你……”李天启脸色已成猪肝色,凌天洞主再施加点力道,李天启就要归天了,她的饱满双峰上下急促颤抖,似乎内心充满了愤怒和矛盾。 李天启摔落地面,大口吸着空气。 “这次就算了。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凌天洞主冷冷说道,说完举步欲走,却发现洞口人影一闪,念长风已然出现在了石厅,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念长风一出现,四周本来吵杂的野怪猛兽顿时销声匿迹般,整齐划一重归平静。 怎么如此快?难道青儿已遭毒手?凌天洞主怔住,暗自后悔方才不应耽误这些许时间,导致被念长风堵在洞内。 “我道地煞符文如此坚固,居然封不住你此等妖?却原来是这少年救了你。”念长风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幽深怪异。他双眼精光掠过,已扫视了一下李天启的身形面貌,苍白的脸上居然闪现一丝异样的光彩,“你……像,跟他很像……” 凌天洞主听得糊涂,念长风居然说这少年像她? 念长风并没有理会凌天洞主,而是缓缓走向了李天启。 此时李天启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但迫于念长风身上那股浓重的煞气,还是让他不禁咽了一下口水,暗自握紧了双拳。 念长风淡淡问道:“你是谁?” 李天启壮起胆气,响亮地说道:“李天启!清水村人氏!想打就来,小爷没怕过!” 念长风依然面无表情,像是自言自语:“李天启?清水村?” 就在这时,凌天洞主趁念长风不注意,忽然化成一股旋风,就直往洞外飞,但还未等她飞到洞口,只见眼前一花,白衣人念长风已然在前又堵住了洞口。 凌天洞主左臂一挥,五指的指甲突然变成一尺三寸长,往念长风的脸上抓去,这一变招快如闪电,如此近的距离而且突然,即使念长风修为多高,也绝不可能躲开,没错,他并没有躲开,直挺挺地站着,硬生生抗了凌天洞主这一抓。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铁布衫!”凌天洞主身形骤退,飞回到了李天启身旁,她那五根手指的指甲早已齐根断裂,不断流滴出鲜血。 念长风那苍白的脸颊上却无一道伤痕,地上却是凌天洞主断落的指甲。 “我让你走,你才能走。”念长风冷冷说道,“我在问话,你居然如此无礼?” 凌天洞主的手指在颤抖,方才那一抓,是她用尽了气力施为,未曾到念长风不仅道法极深而且居然懂得上乘硬气功,自己这尽全力一抓反而受累。 “连禽兽都懂得噤声,你却不懂?”念长风依然对凌天洞主冷嘲热讽。 凌天洞主扭头,将左手反于后背强忍伤痛,不愿再跟他的眼神有接触。 念长风也不再理会她,而是信步又来到李天启的面前,问道:“小子,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哼!”李天启不想理会他。 念长风本就是一个怪人,看到李天启没理会他,反而笑了,而且笑得很大声,山洞内都震下了灰尘。 李天启想捂着耳朵,但他还是强忍住了。 念长风淡淡道:“多少人想拜我为师,我都不收,我想收你为徒,你却拒绝?有性格,我喜欢。” “你这些旁门左道,扰乱三界的本事,我不学!也不屑学!”李天启正色道。 “是吗?”念长风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这也许是他平生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事了,他一身本领,多少人愿意抛家弃子,举国财富,四处觅他踪影,也要学他一招半式,可都被他回绝了。草莽江湖,笑傲一生。 念长风冷冷说道:“小子,对于胆敢拒绝于我的人,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李天启摇摇头,“不知。” “人变成人偶,妖变成僵尸,均成为我一生一世的傀儡!”念长风说着,双手向上一摊,一副人神的气派。 此时“乒乒乓乓”周围铁门后的野怪猛兽们居然懂得拍门喝彩,这也是一奇闻吧。 李天启当然听得懂话里的威胁之意,但他从小就是倔强,如犟驴般骑着不走,打着倒退,他摆开了架势,对着念长风说道:“来吧!” 念长风左手忽然一挥,左侧一处铁门的插栓立刻打开,冲出三条雄壮的豺狗,豺狗前肢粗壮,后腿较短,双眼也被装上黑圆的石头,三条豺狗猛然冲到李天启面前就是一顿撕咬。 李天启本以为是念长风要出手,却未料到铁门开处就有三条豺狗向自己猛扑过来。但他早有准备,“波耶波若蜜!”双掌轮番出掌,打得那三条豺狗嗷嗷直叫,却不得近前,口水流涎满地。 有一条豺狗被李天启一掌逼退到凌天洞主身旁,忽然转头就是一口,还在思考着如何逃离的凌天洞主冷不防吓了一跳,幸得她修炼颇高,反应甚快,一个闪身躲开了豺狗的突然袭击。 念长风突然说道:“抓到那娘子,她今晚就是你的。” 那条还在追击着凌天洞主的豺狗像是听懂了念长风的话语,身形忽然暴涨一尺,而另外本来追击着李天启的那两条豺狗闻言立刻回转身体狂奔向凌天洞主。 这下凌天洞主暗暗叫苦不迭,她并不畏惧这区区三条变异的豺狗,而是担心站在一旁的念长风会突然下黑手制住她,因此还得时刻提防,是以被三条豺狗逼得有些慌乱。 “冲我来!”李天启虽然对那凌天洞主并无好感,但却实在见不得恃强凌弱的行径,话音刚落,他已经跑到凌天洞主身旁,劈出了两掌。 “莫要你管!”凌天洞主并不领情,伸腿踢飞了一条豺狗,但另一条又接着跳了过来,那只被她踢飞的豺狗落在地上一个翻滚,身形也顿时暴涨了一尺,想必都是拿出了看家本领,它在地上一个打滚,重新跑向凌天洞主身后,欲待偷袭。 “再给你们来一些吧。”念长风忽然嘴角露出了笑意,双手一挥,四周的铁门全数打开,猛禽怪兽顿时全跑了出来,他正要出手点击凌天洞主的穴道,不想一道白光迎面向他脑门袭来。 白光迅疾无声息,不愧是念长风,他居然还是听到了袭来的暗器,二指一伸,夹住了这道暗器,白光顿然消失,此时他才发现二指夹住的居然是个纸球,他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来,比一招。谁这么大胆?不可能是方才那位化成人形的青蛇,她已被我所伤坠落山崖。傲气暴涨,心念刚动,念长风已消失在洞内。 冲出许多猛兽野怪,李天启施展奇门遁甲的御剑之术,但这些经过念长风炼化的怪物们并不惧怕,只是稍微被打得停顿就再次疯狂地冲过来。 那边厢凌天洞主看到念长风已然消失在洞内,不禁放下心来,想尽早离开这让她感觉异常恶心之地,却被许多猛兽野怪围住,无奈只得处处下杀手,但这些炼化的怪物不仅外皮坚韧,且心神入魔,非常暴躁及强壮,而凌天洞主由于仅有独臂,独臂却又受重创,因此也仅仅是勉强应付。两人对付一群怪物,维持着平衡的格局。石厅内纷乱嘈杂。 青儿捂着胸口从洞外跑了进来,胸襟已染上了她的鲜血,想必她受到了念长风的重创,好不容易才挣扎着回到了这里。看到眼前的纷乱的局面,青儿强忍伤痛,跃将过来帮忙。 忽然念长风又闪现在了洞内,只见他呼一挥手,那些猛兽野怪像是看到了指令般,纷纷跑回了铁门后的岩洞之中,呼呼喘着粗气。 此时李天启等三人也汗水淋漓,却都盯着念长风。他们都不知道方才他闪出洞外去做了些什么,现在回来指不定又有什么不详的事要发生。 出去前念长风本来的面色如纸,如今却是红如猪肝,是气愤已极吗?还是又在酝酿什么奇怪的武功? “你们走吧。”就在三人还在思忖的时候,念长风淡淡地说完,走到了石桌前,他的身后露出了洞口。 居然如此痛快让我们走了?这是怎么回事?凌天洞主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倒是青儿不由分说负痛挽起凌天洞主,拉住李天启就飞出了山洞,远离了此处恐怖之所。三人出得山洞,方觉此刻天边已露白。 石桌早已被掀翻在地,念长风此时再也忍不住,“噗”喷了口血,洒落其上…… 不久后,“师父!”忽然一个稚气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念长风此刻已调息完毕,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小心翼翼走过来的少年笑道:“你办到了?” “师父,徒儿办到了。” “好!” 第五十章 振远镖局 青儿施法拉着两人一番腾云驾雾后,终于支撑不住,遂急落在一处空旷的草地上,顿时倒地吐血。 “青儿姐,你怎么了?”李天启落地站稳,立刻扶着青儿双肩,抱住了她,关切地看着。 青儿姐?站在一旁的凌天洞主眼里闪出疑惑,这小子怎么会称呼青儿如此亲切? “救出来了,终于救出来了……”青儿看着站在一旁的凌天洞主,眼里充满了欣慰。 凌天洞主此刻又想起了霜儿,看到李天启依然还是抱着青儿不放,凌天洞主心里不免又升起一股厌恶之感,她对着李天启冷冷说道:“抱够了没有?你走开!” 李天启并没有理会她,看到青儿轻轻闭上眼睛,心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凌天洞主再次冷冷说道:“你懂治吗?”他这才将青儿移到她的臂弯里。 凌天洞主让青儿挨着她躺好,然后腾出左手,对着青儿的胸脯一阵施法,两人额头都冒出了一阵白烟,青儿再次吐出一口淤血,面色终于渐渐红润起来。 李天启知道已无大碍了,也就放下心了。 凌天洞主扶着青儿缓缓从草地上起来,她对着李天启说道:“你走吧,别再让我见到你。” 李天启并不理会她,却对着青儿姐问道:“青儿姐,你好点了吧?” 青儿苦笑道:“好点了,那念长风出手够狠,所幸我重伤后跌落山崖才躲过了他的追杀。” “青儿,委屈你了。”凌天洞主淡淡说道。 “青儿不苦,倒是主人受累了。”青儿微微低头。 “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养一番。”凌天洞主道。 “是。”青儿低声说道,“主人,可带上天启弟弟吗?” “天启弟弟?他怎么称呼你姐姐?” “主人,这说来话长,以后我再跟您详禀。此次也就是和他一起过来,我才能救您出来。”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了?”凌天洞主摇头道:“不行,我不杀他,已是给你面子了。好了,别多说了。” “主人……” “青儿姐,不用管我,你和她一起去疗伤吧。”李天启强打欢笑道。 “天启弟弟……”青儿眼里忽有泪花,这些天相处下来,她感觉眼前的少年淳朴,正义,现在又多了个懂事。 “青儿姐,我还有事要回一趟谷阳县,的确不能跟你们一起走。”李天启笑道,虽然笑,但心里却是不舍。 凌天洞主挽起青儿,施法腾空而去。 李天启望着消失在天空的两人,久久未离开。现在又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呢? 李天启跑回谷阳县的时候已是正午。守城的士兵已少了许多,只剩下左右各两名,询问了知情人,原来皇宫来的卫队已然撤走,护送京畿重地来的郡主回长安去了。李天启无奈,只得在街上向路人打听振远镖局,不想振远镖局居然就在本县内,他详细问了地址,遂往振远镖局所在地走来。 振远镖局坐落在谷阳县偏南门的位置,这里远离大街与密集的民居,树木林立,苍竹丛生,倒像是在城市内隐居人物的居所。一条碎石大道从大街上穿过树林苍竹蜿蜒衔接到镖局门前,大门两侧各插着一面绣金边中部有振远字样的大旗,旗帜下各摆放着两鼎香炉,香炉上烟雾缭绕,以祈求出入平安之意。虽然香炉上的香烛才插上不久,但镖局的大门却紧闭。 李天启握住大门上的铜环,用力敲了敲,大门晃了晃,一侧露出了门缝。李天启等了一会,却未见有人出来,于是就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吓了李天启一跳:穿着镖局服饰的尸首横七竖八散落四处,血迹洒落一地,而好些人身上佩刀并未出鞘,想必遇到了极强的对手,连抽刀的机会都没有。见过恶心的场景,却未曾见过如此多的死人,这些可是人。李天启心里有些慌张,急忙欲往大门外跑,忽闻内厅传来微弱的呼声,他稍微犹豫了一会,还是循声跑了进去。 内厅各式家具散落一地,柱子也被打断了一根,上面居然还镶嵌着几枚铜钱!那在半路上遇到的黑瘦镖师满脸是血,斜靠在门槛上,正向外吃力地张望。 李天启赶紧蹲下来,发现有一枚铜钱嵌入了他的前额,忽然那黑瘦镖师握紧了他的手。 “总镖头?”李天启关切地问道。虽然他与这总镖头只是一面之缘,但缺觉得此人善恶分明,也是心里钦佩,此时看到这人已受重伤,不免心底升起一股悲悯之心。 “扶我起来!”黑瘦镖师挣扎着,李天启赶紧将他扶起来,靠在了门扇上。 黑瘦镖师嘶哑的声音说道:“少侠,我看你根骨奇佳,知书识礼,待得时间磨练,必将是世间一璀璨明珠!” “这不要紧。”李天启急说道:“总镖头,你身上可有带伤药?” 黑瘦镖师深吸一口气,说道:“没用了。所剩时间无多。我要将一身绝学传授与你已是不可能,但绝学之中那招乾坤一掷却是绝学中的精髓,懂得这招,你足以在江湖上排名了。” 未等李天启说话,黑瘦镖师已出手连续点了李天启天府、气海等多个穴位,拍打李天启的双脚,让他不由盘腿而坐在其面前。 “总镖头……我已有师父!” “别说话,我并不是收你为徒!”黑瘦镖师不由分说,推开李天启背向自己,双掌按上李天启双肩肩胛骨中的天府穴,欲将全身内力真气输送给他。 李天启顿觉双肩发热,一股暖洋洋的气流源源不断地从黑瘦镖师的双掌中传送过来,让他感觉到无比的舒畅,精神焕发,那一夜奔波的疲劳顿时消散无影。 “噗!”黑瘦镖师往下狂吐了口血,双掌不由从李天启身上分开,李天启回转身体,看到黑瘦镖师已然躺倒在地上,李天启赶紧又将他扶了起来。 “前辈!总镖头!”李天启呼喊道。 黑瘦镖师悠悠醒转,说道:“我……的内力只传了……一半,二十年功力……给你……可惜我已无法……支撑着再传了。附耳……过来,我教你口诀心法。” 李天启附耳过去,黑瘦镖师挣扎着,一句不漏的将乾坤一掷的心法传授给了李天启。 “记住……这就是……乾坤一掷……口诀心法……和内力运转之法……需……反复练习!”黑瘦镖师又想吐血,李天启伸手在他胸前给他缓缓气,黑瘦镖师顿时感觉好了些,继续说道:“往里去,最里……的房间,床板之下……有个小锦盒,里面有东西……务必拿去峨眉山……找到何飞凤,交给她……教你乾坤一掷,为了……方便护送此物……谢谢你,少侠。” “放心,总镖头。我叫李天启。一定送到。”李天启握住了他的手。 “好,好孩子……李天启。谢谢你。”黑瘦镖师的手热气渐渐散去。 “总镖头!”李天启眼泪欲夺眶而出。 “我并不知道……箱子里……居然有个女子……还是……郡主?”黑瘦镖师气若游丝。 李天启点点头,“却是我郡主姐姐。” 黑瘦镖师叹了口气:“对……对不起她。” 李天启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问道:“总镖头,是谁托您押送装有郡主的这些箱子的?” “蒙面人……”黑瘦镖师眼睛忽然睁大,“他发现我们……突然提前返回……问我原因后……就突然动手……”他此刻眼睛已流下眼泪,似乎在懊悔接了这笔生意,连累了全镖局的人。 “是那蒙面女子?”李天启立刻想到了蒙面女子,因为当时她也在场,从总镖头的手里带走他和郡主。但转而又想这没有理由,蒙面女子显然不用问询黑瘦镖师就已知道他们折返原因,何须多此一问呢?但也许其他箱子里还有要押送的东西呢?提前返回当然还是要问清楚原因。也不对,总镖头与蒙面女子交过手,他现在嘴里说的肯定是另外一个蒙面人。李天启厘清了思绪。 果然,黑瘦镖师缓了缓继续说道:“不,比那蒙面女子……更厉害。” “振远镖局……也是毁于此人之手……奇怪的是……他……他还……取走了……别人需要押送的……小物件……房内的桌上有存根……你还要记得取出小锦盒……”黑瘦镖师指着房间的方向,突然再吐了口血,头一歪,气息全无。 “总镖头!前辈!”李天启呼喊道,搬动他的身体,却已再无反应。李天启将黑瘦镖师的身躯靠在了门边,想起他的话,跳将起来,不想这一跃,轻飘飘却有一丈多远,同时感觉体内气血澎湃,似乎有股气力正在寻找着施展的地方。李天启此时心里只是想快些找出锦盒,然后埋了这位前辈。直到此时,他还不知道此人的名讳,后悔不已,后悔自己方才没问。毕竟黑瘦镖师不仅传授了他一招绝招,还输送了不少内力给他。 按照黑瘦镖师的话,李天启很快在那房间里找出了一个三寸长一寸宽的小锦盒,放在了怀里装好。房内的木桌上还放着一本登记簿,登记薄被两块银锭压着,估计就是黑瘦镖师口里所说的存根,每个存根上都骑缝盖着“振远镖局”红泥印章:一半留存,另一半给顾客。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其他都是箱子,宝石之类的,只有一个存根上写着:锦袋装的小物件,重一两,雇主已付百两黄金运费,级别:重要。存根处标记着“108”的数字……本来需要镖局押镖的多数都是沉重硕大的东西,而这种小物件,寻常人一般不会选择镖局押送的。 李天启猜测这个“108”号存根所标记的就是那蒙面人拿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让此蒙面人在这里杀了所有人,想必是有秘密藏在物件里。要么就是他怕押送郡主一事泄漏出去累及自身而杀人灭口,要么就是他寻着此物件的线索,发现物件正托运在这个镖局里,恰巧看到秘密押送郡主一事败露,两事合一件干脆就来个清场。也只有这样合理的解释了。 他撕下了这个标记的存根,连同那两块银锭放进了怀中的兜里。 李天启刚一迈出房间,就看到霍都尉带着杜涛陈光两人跳进了院子里。他赶紧缩身回房看,悄悄地观察动静。 杜涛说道:“霍都尉,这都是什么人干的?朗朗乾坤,居然敢在城里杀人?” 霍都尉说道:“绝非一般江湖人士,方才勘验了那些尸首的伤口,都是一招毙命,而有好些人我们在树林里骑马经过时曾看到过的,他们怎么又折返回到此处了?” 陈光说道:“没错,对此我也有印象,想必是镖车出现了纰漏,所以又返回来了。” 杜涛说道:“在城门口遇到那个高大的蒙面人就非常可疑,我们追寻他进了城里,突然就消失无影了,莫非就是他下的手?” 霍都尉说道:“有可能,走。这里有好些房间,我们分头找找,看有无线索。” 杜涛陈光抱拳,分开往左右两边的房间搜寻,而霍都尉径直往李天启所处的这排房间走来。 怎么办?李天启知道此时走出去,肯定会被抓起来审问一番…… 第五十一章 又见客栈 霍都尉大踏步走了过来,他居然不去身旁的房间,而是恰往李天启所处的房间走来,李天启暗自叫苦,他赶紧找到了一块黑布,蒙住了自己的脸,躲在了门后面,只待霍都尉开门而入时,就趁他不注意,溜出门口逃跑。 霍都尉猛然推开门,细心的他发现床头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赶紧跳跃过去,此时,李天启连忙蹑手蹑脚地从门后转出,就往外跑,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无耻鼠辈!哪儿走!”霍都尉大喊一声,返身就抓向李天启的后背,李天启下意识跳起来,反手一拳使劲打向霍都尉,霍都尉看这一拳打来,立刻变爪为掌,推出一掌。 “嘭!”李天启的身形像只箭一般飞过院墙,跌落在竹林之中。 霍都尉却没想到这个五尺蒙面汉子居然有如此浑厚的内功,预料不足,拳掌交接之下,不由虎躯一震,差点倒退一步。而那蒙面孩子居然借力使力,飞出了院墙,想到此前追踪过这个五尺蒙面盗贼的情景,他的轻功饶是了得,眼见他飞过院墙也就咬咬牙不再追了,而是转身继续搜查这个房间,想找出些线索…… 落在竹林里的李天启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居然与霍都尉交过手,不仅未受伤,而且还借力使力,如施展轻功般飞过院墙,摔落地面居然没事一样,喜的是这霍都尉居然没有追出来,这多少让他感到意外,扯下蒙面布跑出了林子。 “去廉州找紫……”李天启反复念叨这句话,不敢忘记,这可是寻回母亲的唯一线索。他向路人询问了廉州的方向,用银子买了些干粮和水以及衣服等物品,顾不上休息,背上包裹就赶往廉州。 出了谷阳县东门,一直沿着官道东北方向走到底就是廉州。 离开谷阳县,走了两个时辰,日头已偏西,李天启擦拭着汗水,坐在一块草地上休息,吃着大饼喝着凉水倒也颇为自在。此时寒冬季节将结束,而春天即将来临,放眼都是嫩枝细芽,今天天气也颇为舒爽,微风吹来,倒也不感觉到刺骨了。远望去数十丈外还有块山塘,碧波荡漾,燕雀欢腾。 李天启吃饱喝足,看到那山塘周边环境颇佳,于是缓缓走到了山塘边解小手,解完,洗洗手,又擦了把脸,感觉到莫名快意。忽然看见旁边的榆树边露出一块黑色的衣角,这是什么人在此睡觉?李天启想绕着榆树走到那边,却发现草地上明显有个纸条,他拣起来展开一看,居然是有红泥的存根!李天启心里一阵激动,哆嗦着展开了存根,赫然看到“108”的字样和“镖局”字样的骑缝红泥印章,又从怀里取出那镖局的存根,两张居然吻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冥冥中自有老天在保佑。 李天启将两条纸搓成团,扔进了山塘,转过榆树一看,发现了一个气息全无之人,此人不惑之年,尖嘴猴腮,双眉之间有块塌陷的淤黑,想必是被人重破前额致伤而亡,身高五尺,全身夜行衣,蒙面巾已被拉下挂于胸前。看身材自己比他高了一些而已,此时联系起两个时辰前的遭遇,他才想起霍都尉所喊的“无耻鼠辈”,无耻、五尺理应是指五尺之人的意思,而那个霍都尉口中之人应该就是眼前的人了。 难不成他就是血洗振远镖局之人?又是谁把他杀了?虽然李天启不愿意多事,但因为感念于黑瘦镖师传授一技之恩,他要调查清楚。他强忍住害怕,开始翻动此人的衣物,却看到了“廉州紫霞山庄”的请柬。“去廉州找紫……”这句话叨念了许多遍,此刻看到这样的字样,不禁让李天启感到松了口气,他原本并不理解百足大王话里的意思,现在思路渐渐清晰,看来线索就在这紫霞山庄里! 此人除了这个请柬外,再无任何东西。李天启翻开请柬,看到上面名讳上写着来去无影姜岩,还写了什么刺客联盟之类的东西,还要选拔什么人当堂主之类的,约定了时间。李天启并没有细看,因为里面都是文绉绉的,没有什么有关清水村的线索。 原来此人叫来去无影姜岩,那他的轻功肯定很厉害了,但如此厉害的人还是被杀了。李天启心里想着,将请柬也扔进了山塘里。一个激灵,让他推翻了方才的猜测,想到了此人必定就是存小物件之人!却因为露出了小物件的线索引来另一个蒙面人,被他逼问出了小物件的下落,也就是后来的蒙面人拿到了“108”号存根,然后将他在此处杀了。既然知道了振远镖局的存根,这个蒙面人必然就会回到振远镖局取小物件,恰好看到折返的黑瘦镖师等人,于是就发生了那血洗的一切……李天启已想明白,这样就刚好印证了自己在黑瘦镖师房间时所推测的情形,但那锦袋里究竟藏着些什么? 唉……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害得许多人就此丧命。来去无影,此次是来去有影了,李天启感叹道,发现山塘边上刚好有个塌陷下去的大坑,他就将此人埋了。 将身上的泥迹洗干净,这一耽搁已经日薄西山,李天启赶紧折返官道,再次往廉州跑去。 入夜时分,官道已鲜有路人了。李天启看到了客栈的红灯笼。 住还是不住?李天启现在看到客栈有些发慌,此刻更是一个人,如真发生些事情可是无人照料。此时也奔波了一天,确实需要休息,因此也就硬着头皮向客栈走来。 “又见客栈?”李天启望着客栈的招牌,轻轻摇摇头,客栈的招牌就是四个字:又见客栈。 就像是老天特意的安排。 “哎,这位小爷,请问您贵姓?”店小二迎了上来,客气地问道。 李天启看到了偌大个客栈居然不见一个其他客人,心里再次升起一股一样的感觉。但既然已经跨入门槛,又见店小二已迎了上来,此时要退回去却又感觉有些尴尬。 “店家,这进来客栈还管客人姓啥名谁的?”李天启虽然不太懂,但也住过两次客栈,都没有小二这样开口问人的,有些不解,也难怪没什么客人进来了,估计就是嫌这店小二麻烦。 “哦,是这样的,有位爷包下了这个客栈,每天给我们小店二百两纹银,他说只有姓氏年纪对上的男子才可以住。”店小二回答说道。 “有这事?奇怪。”李天启一怔。 “那您……” “姓李。” “哦,确是这个姓氏,这边请。小爷。”店小二将李天启往一张桌子上引。 “这位小爷,打尖还是用饭呐?”等李天启坐下,店小二客气且恭敬地问道。 “打尖,也用饭。顺便烧个热水,洗个热水澡。”李天启说道,他这两三天不停在奔波,雨里来风里去,别说热水澡,连冷水澡都没机会洗,现在住店了,更感觉全身都难受。 “好嘞。”店小二转身离开。 “哎,你怎么不问我吃什么?住哪种房?” “不用不用,饭菜房钱都有人付了,我们就会奉上最好的。”说话间店小二已走到里间。 哪位爷这么大方阔绰?这有钱人的生活是不是特闲?李天启纳闷了。不过转念又一想,既然有人请吃请喝还请住店,倒省钱了,想这么多做什么。 吃完饭,李天启就被领到了一间雅致的上房。里面的沐浴香汤已备好,店小二出去时随手关上了房门。 李天启赶紧脱了衣裳跳进了木桶里,连续长时间赶路,此时泡在暖洋洋的水里,那感觉真是非常舒适,李天启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就在此时,忽闻门外有人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谁?”李天启睁开了略显沉重的眼皮,在热气朦胧中,循声望去。那声音骤然消失,就像是不曾发生过一样。 李天启在木桶里安静了一会,用心倾听,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难道是疲惫所致的幻觉?他摇摇头,继续泡在热水里,用湿巾蒙住了双目…… 一根小竹筒悄悄从外穿透了窗户的糊纸,末端吹进了一股淡红色的烟雾,那股烟雾瞬即在房内弥漫开来。 李天启鼻翼微动,闻到淡淡的幽香,迷魂香!猛然从似睡非睡的状态中醒过来,用湿巾捂住鼻子,一丝不挂跨出了浴缸,伸手就去拿放在一旁包裹里的衣物,但凳子上居然空空如也,衣服呢? 李天启傻眼了,近在咫尺的衣物居然就这样不见了!看来这妖煞是厉害!故意玩弄于他。 想到此,他深吸一口气,用湿巾围住下身,推门跑出了房间,跑下二楼却猛然看到了厅内正站着三个人。 两个身配腰刀的黑衣壮汉虎视眈眈地盯着狼狈的李天启,而林逸仙则在一旁掩嘴而笑,笑得极其开怀,眼泪都几乎掉了下来。 这三人旁的桌子上正放着李天启的包裹。地上还燃烧着他沐浴时刚换下来的衣裳……看来如若他迟一些下楼,这些衣物都会付之一炬。 又是你!李天启恶狠狠地瞪了林逸仙一眼,伸手拿起包裹,快速从里面取出一些新衣物,此时湿巾忽然掉下地,那两个黑衣壮汉赶紧挡住了林逸仙的视线,而林逸仙仍旧在他俩身后哈哈大笑。 李天启面红耳赤地穿好衣服,说道:“又是你!笑够没有?” “你还要不要?”林逸仙笑意盎然地转过身来,手上拎着一根红绳穿着六枚铜钱摇晃得叮叮当当直响。 “要!当然要!” “你这么些天才走到这里,小爷等候多时了,罚你的。”林逸仙将手上的铜钱扔在桌面上,“好了,也折磨够了,看你撇下了那女子,这铜钱就还你吧。”林逸仙说完,转而上楼去了,那两名黑衣壮汉依然恭敬地跟在其后。 这林逸仙居然在此处等我?我何曾说过一定要往这边来,这小子,有机会定要还于他些颜色!虽然他心里疑窦重重,看到再次回到自己手里的六枚铜钱感到了一阵欣慰,仔细辨认这六枚铜板的划痕,果然是自己娘亲所给的,娘,您现在何方? 被林逸仙那富家小子这么一折腾,李天启倒也睡不着了,索性按着黑瘦镖师所授的口诀心法,练习乾坤一掷,直到寅时才睡去…… 第二日,虽然只睡了小会,但李天启已感觉精神饱满,他却发现林逸仙三人早已离开,于是也匆匆用过早饭,立刻启程赶往廉州城…… 第五十二章 白忙一场 廉州,南蛮之处的大城,城墙高六丈,屯兵数千,位于大唐交通枢纽,十几条街道纵横交错,城南门口靠海,有一处船坞,码头,远远就可以看到大船上高耸的桅杆,此时日偏西斜,城里各处像被阳光涂了一层金色,熠熠生辉。街道上行人接踵摩肩,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满头珠翠的艳丽姑娘和各种商贩百姓都像是在赶赴什么盛会似的,热闹非凡。 离开小村的李天启见过小镇以为已经很大,来到县城几乎要迷失方向,此番独自一人来到这偌大的廉州,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但他明白,来这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尽快找到娘亲的下落。 李天启连续向路人打听紫霞山庄的去处所在,居然无人知晓。这可就让他纳闷了。按理说,这么个大山庄,不可能没人知道啊? 走得一路干渴,李天启无奈之下靠在路边的茶水铺喝些水,凳还未热,对面就坐下了个身穿黑色劲服头戴着草帽之人,草帽压得很低,遮挡了半个脸颊。 “店家,凉水,花生。”草帽男子声音很冷。 咦?李天启想起了个人,这个神秘的草帽男子多次在他眼前出现,一次在悦来客栈,一次在大街上,第三次在凌云寺旁的山峰上,可三次都没有看到此人的面貌。是他吗?李天启相信自己的直觉,那身形,动作,不会错,是他!李天启已然确定。对面那草帽男子像是感到有人正在关注着他,略抬眼正与李天启对视。李天启看到此人而立之年的模样,面目凶狠,双眼如炬,脸黄削瘦,火红色的眉毛几乎连上了发际,最显眼的是左边脸颊上有块朱胎。 此人瞪了李天启一眼,又拉低了帽沿。 终于看到了此人的面容,只是一遍,李天启已然牢记于心,他起身快速走开,微微回头瞄了一下那男子,发现他却并没有跟来。 忽然身旁一阵吵闹的吆喝声,打断了李天启的思绪,他扭头一看,却是一间赌场,想到自己的师父梦幽天师,唏嘘一番,本想走开,想起了平常师父教导的:如果在江湖中要找一些人或是线索,在那三教九流之地,莺歌燕舞之所或许会有意料不到的收获。 李天启往后倒退几步,顿了一会,还是迈进了这个人声鼎沸的赌场。赌场里又闷又臭,他想不明白为何这些人这么热衷于挤在这腌臜之地,拿着大把的银子,吊钱在这里赌运气。他只知道赚钱不易,花钱却很简单,可惜这世间却有许多人就是愿意这样。 “大!大!大!” “小!小!小!”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开啦!” “豹子!” “唉……” “赢了!” 人群中发出呼喝之声,喊爹叫娘的也不在少数。 “哎呀……又输了!真他妈手臭!”一个衣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拍打着自己的手背,骂骂咧咧地挤出了人群。 “喂!冯**子!你等着,我回山庄取钱!别******那么早关门!”中年男子忽又转头对着正高举手臂摇骰子的麻脸汉子吼道。 “就你那紫什么山庄那点薪资,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没钱快滚!”麻脸汉子对着中年男子就是一顿嘲讽,然后继续吆喝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快快快!” 中年男子泱泱走到门口,一脚踹到门柱上,却痛得捂住了脚,骂骂咧咧走上大街。李天启已紧紧跟在后面,心里暗自佩服师父的江湖经验。 中年男子步伐迈得较快,想必是急着要扳回本,却未察觉有个少年正尾随其后。中年男子很快走到了码头,上了一艘小船,小船上有个老年船夫,见中年男子上传,立刻用木浆划离了岸边。 李天启此时也来到了一个正在拴着绳索的船夫面前,急说道:“船家,请帮忙追上那艘小船。” 船夫摇摇头道:“那可追不得。” “为什么?”李天启问道。 船夫瞧了一眼落日的余晖:“天色太晚了,去那个地方太危险。去不得,去不得。” “那艘船为什么去?” “人家那是自己的船嘛。”船夫摇摇头,坐下来,修补渔网。 眼看中年男子已变成了个小点,李天启咬咬牙,取出了几颗碎银子,亮在手掌上。 “跟上,这就是你的。” 那船夫眼睛发出光来,这可是他一年打渔都未必挣得到的钱啊,也不多话,赶紧跳将起来,解开船头的绳索,开始划桨。 钱非万能,但无钱却是万万不能。 李天启暗叹口气,在船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那船夫果然很卖力,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前方小船那两人的轮廓。 “别跟这么近。”李天启看到此时经过的船只都是回港湾的,而离开码头的却只有寥寥几艘,跟太近担心被中年男子发现。 果然,中年男子的船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身后的船只,就是不再移动。李天启暗自吩咐船家缓缓从侧面划过去另一方向,不要停。 那中年男子没看到可疑人物,也就继续往前走了。此时日头已落下山,漆黑的海面波涛暗涌,宽大的海面晃荡起来,李天启这时才注意到海与河的区别,有些晕厥。幸好他自小熟悉水性,也得到了黑瘦镖师的二十年内力,是以平心静气,倒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入夜时分,前面的小船已点燃了灯笼,李天启他们唯有远远看着这灯笼才能找到方向。难怪那中年男子对那冯**子大吼,让他别这么早关门,估计就是路途太远了,这往返一趟,再回到廉州城里,是必已是深夜了。 又在海里颠簸了一个时辰,前面的小船停在了礁石边上,李天启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了个巨大的岛礁。想必这里就是紫霞山庄了。 中年男子站在岸边等着,隐隐听到他催促船夫,那船夫系好小船,提着灯笼往前带路,渐渐消失在礁石岸边的矮丛林中。 此时,李天启的船只方摇到这里,李天启赶紧把手里的碎银给了船夫,跳下了船,那船夫二话不说调转船头,急急摸黑划走了。 李天启本想让船家在另一旁的暗处等候,回头却发现船家着急要走,因此摇摇头也就没有说话,他独自一人沿着一条窄小的土路上前去。 沿着土路在小树林约莫走了一会,就看到了远处那盏灯火,两人停下来说话,李天启躲进一棵树后,悄然向前移动,他想看看能否从中年男子嘴里听到些有关清水村的消息。 眼看离那灯火就只有数丈距离了,他却隐约看到灯火只是**在了一颗小树上。正觉得奇怪之际,忽从旁边跳出两个人,一下子把他按到在地,双手已被绳子反绑起来。 “跟了我们大半天了。你累不累啊?哈?”中年男子拍打着李天启的后脑勺,将浑身泥土的李天启拉了起来。 “我不想跟你,只想找到紫霞山庄。”李天启大声说道。 “哟?居然是个小毛孩?还紫霞山庄?糊弄谁呢?嘴犟?敢这么大声说话!跟老子耍嘴皮子!”中年男子听出了少年的童音,一次又一次地狠敲李天启的脑壳。 “好了。东家,不就是个小毛孩吗?也没什么威胁,赶走他也就是了。”船夫说道。 “这小子,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敢一直跟着老子。活得不耐烦了。”中年男子恶狠狠地说道:“这什么头,拍得老子手指都疼了。” 李天启平添二十年内力,虽然被那男子拍得很重,但却无内伤,只是表皮感到有些火辣。 他骂咧咧地走去取回了灯笼,对着那船夫说道:“你在这看着这小子,我去取些钱银来。” 待这中年男子走远,船夫对着李天启道:“小娃儿,你来这做什么?” 李天启说道:“我是来找紫霞山庄的。” “紫霞山庄?”船夫疑问道。 “对,老人家,可是此处?” 船夫摇摇头说道:“小娃儿,这可不是什么紫霞山庄啊,这里是紫楠苑,原本生产紫金丝楠木的,后来被开采光了,也就剩下个偌大的院子,只是被一位有钱的主子买下了,却不曾来住,只是派了方才那位中年男子过来管理,这里反倒真正成了他的别院咯。” 啊?原来搞错了。白挨了一顿抽打。李天启一下无了头绪。那老船夫说道:“待会等他来,我替你再求求情,想必他气消了,也就不会与你计较了。唉……我看他今天肯定又是输钱了。” “谢老人家。对了,请问老人家可知道紫霞山庄在何处?” “没听说过有这个地方,如若在廉州城内,那肯定是路人皆知的……” 李天启感到下腹部有股暖流在循环游走,意念引导之下,却感到双臂充满了力气,顿时双臂微微使劲,那捆绑着自己的绳索已然断开,让站在一旁的老船夫颇感到意外。 “老人家,我先告辞了。”李天启说完,转身就走。 “这……”老船长暗叹一口气。 李天启走到礁石边上,才忽然想起自己所乘之船早已调头回去,唉,连连暗责自己大意。又想到方才那老船夫放了自己,那凶恶的中年男子会否责怪于他,对那老人家不利?李天启想到这,又返回矮树林里,果然就在返回方才那地段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那中年男子怒骂踢打的声音。 李天启不由跑了起来,“住手!” 中年男子一手提着灯笼,一手已卷起了袖管,正在踢打着躺在地上的老船夫,听到李天启又跑了回来,登时恶狠狠地骂道:“老子正愁没出发火,这老东西倒好,私自放走了你,我倒还在寻思如何找你呢,你又跑回来送死来了。” “你这恶徒!方才已忍了,这次你又伤及无辜,岂可容你!”李天启怒骂道,中年男子放下了灯笼,一脚就向李天启踹将过来,李天启侧身躲过,飞起一拳,打在了中年男子的下巴上,顿时打掉了三颗牙齿。 中年男子哇哇大叫,再次挥拳打来,李天启一闪身,一个回旋踢,踢在中年男子的肚子上,痛得他立刻双手捂住肚子躺倒在地,不住翻滚求饶。 “饶命,小爷,不打了。不打了。”中年男子满头是汗,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赶紧求饶。 李天启扶起了老船夫,对着那中年男子问道:“我问你,紫霞山庄在哪?” 中年男子哭喊着,说道:“我真不知道啊。” “你骗人!”李天启说道:“你方才问我话时,我说想找紫霞山庄,你说‘还紫霞山庄?糊弄谁呢?’,这明显就是心里知道紫霞山庄所在,是以才有这‘糊弄’一说,不是吗?” 中年男子哪想到李天启如此细察入微,暗暗叫苦,只得说道:“我实在不知道啊,小爷。” 李天启拿出两颗碎银,放在掌心上,说道:“说出来,这就是你的。不说,这就是你的下场。”话落,李天启使劲抬起右脚,往地上噔去,“啪”一声,脚下顿现一个小坑。 中年男子见瞒不过去,只得说道:“好吧。”他支开了老船夫,对着李天启说道:“我说了,你可别向庄里的人说起是我说的,否则……”他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知道了。快说。”李天启有些不耐烦了,这些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紫霞山庄在城北二十里地的月牙湾,那里有家客栈,但那都是受邀请的人才可以进庄的,否则,进不去。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那个地方吧,那里进出的都是些奇怪的人物,一个不小心就……”中年男子说道。 “我一定要去。”李天启将碎银递给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看到银子马上笑开了花,接过了碎银,马上忘了身上的疼。 李天启拾起了灯笼,说道:“如果你胆敢骗小爷,小心我去赌档灭了你!” 中年男子立刻腿软:“不敢,不敢,小的,真不敢。” 李天启说道:“今晚你就留这里吧。” 中年男子说道:“可这……我要翻本啊。” “这是对你的惩罚!”李天启怒道。 中年男子看到李天启发怒,倒也不再作声了。 李天启提着灯笼,大踏步走去…… 第五十三章 紫霞山庄 回到廉州城里已是深夜,李天启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换上黑色的套服,随便吃了点干粮就赶往城北,方出城门。 往北边寻着一条细小的土路赶了二十里地,果然看到一弯清河在月光下闪耀着水光,宛如其名月牙湾,河湾两旁是高耸的悬崖峭壁,如若不是看到右侧的悬崖底下透出来的光亮,在黑夜中是根本看不到客栈的。土路尽头伫立着一座偌大的客栈,却是建设在峭壁之下,客栈凿开石头而建,里面灯光烁烁,人影绰绰,在这深夜中也算是很奇特了。 李天启还从未看到过如此深夜还这么多客人的客栈,远望过去,那些客人穿衣打扮隐约都是蒙面人。 想起了中年男子的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也蒙起了脸,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走到了客栈前。 只见里面居然全一色都是黑衣蒙面人,但却是杯觥交错,热闹非凡。李天启犹豫了一下,迈进了客栈,一股浓重的酒菜汗酸混合的味道就迎面扑来,不由眉头一皱。 本来吵杂的客栈突然安静了下来,李天启心里不免咯噔了下,难道身份被发现了?放眼望去,都是看向他的眼睛,这些人都是撩起了蒙面巾至鼻头,露出张嘴吃喝,这情景让不知情的人看起来会感觉煞是怪异。 店内十张桌子,几乎全坐满了人,只有中央的那张方桌子还是空着,桌子下东西南北摆放的四张木凳并没有人坐。李天启淡然走了过去,大咧咧坐了下来。 许多人眼里都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吃吃吃。”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客栈中重新又喧嚣起来。 李天启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小二过来招呼,倒也觉得奇怪。 这时,急急有个店小二模样的人从后房冲了出来,对着李天启嚷道:“喂,你不知道规矩吗?” 李天启怔住了。因为他的确不知道这里还要什么规矩? 店小二继续大声说道:“你从何来?不知道要先登记才能入内吗?你口号是什么?谁请你来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座?” “啪!”一声,李天启也不知道何来的胆量,但他却忽然快如闪电般地出手,赏了那店小二一巴掌。 顿时,客栈里又安静下来。 李天启还是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话,想必就要被认出来只是个少年。而他此时最关键的是要混进此处,然而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混进去。而此时喋喋不休的店小二让他心里感到烦躁。 “你……”店小二的脸红如猪肝,纠结着说不出整句。 “小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肯定是来去无影姜岩嘛。”一位腰佩金色长剑的紫衣蒙面男子从店门口跨进来,冷冷地说道,“这可是盟主特别请来的贵客,没点规矩。五尺身材,除了他还有谁?谁有事没事敢招惹紫霞山庄的人。” 店小二看到了紫衣男子气宇不凡,登时不再敢大声说话。 店内那伙黑衣蒙面人一看紫衣男子走进来,全部起身拱手道:“见过黑鱼堂主。” “属下确是不知。”店小二拱手道:“黑鱼堂主……” 紫衣男子轻轻一笑,说道:“我跟你过去登记一下,否则,你也以为我是冒充的。” “不敢。”店小二委屈地低着头,领着紫衣男子去柜台登记一番,李天启隐隐听到还需要对邀请的暗号。原来,此次请柬上的人,不仅要与客栈里留存的邀请人名单对应相符,还需口述出派请柬之人当面给不同被邀请人的暗语。如若有人想冒充混进来,不仅需要对上名号,还需要说出所冒充之人被授的暗语。 黑鱼堂主对完暗语,坐在了李天启的对面,说道:“来去无影,幸会,没想到你保养得如此好,果然是妙手空空啊。”此人看到了李天启放在桌面的手指虽略显粗糙,但皮肤却很有光泽,若不是刻意保养,像来去无影这样不惑之年的男子绝不会有这样紧绷富有弹性的皮肤。 李天启却没想到这茬,方听这男子说起时,心里暗叫一声糟糕!想缩手回来已晚,但听他说完时,却原来是虚惊一场。 李天启也不说话,拱手向他施礼。 黑鱼堂主说道:“果然有个性,不然也不会甩那小二一记耳光。” 此时,店小二已端了些茶水和花生放在了两人面前。 店外又迈进了一个身形魁梧,也是一身紫衣的蒙面汉子,他两侧腰身各别着一支判官笔,一路风声呼呼地快步走到李天启这桌子,坐在了第三张凳子上。 那店小二看到此人,就如同老鼠遇到猫,走路都有些闪着腰似的,晃晃荡荡地端上来一盘烤鸡和佳酿。显然紫衣与黑衣的待遇是不一样的,而且店小二也记得他们对于吃食的喜好。 那伙黑衣蒙面人再次起身拱手对着那魁梧蒙面人道:“见过铁蟹堂主。” 铁蟹堂主对着他们挥了挥手,那一干人等再次坐下吃喝,但方才那种吵杂声已然消失,似乎都变成了翩翩君子,温文尔雅般。可见铁蟹堂主对他们的威慑之力,兴许铁蟹堂主就是个暴脾气。 铁蟹堂主撩起蒙面巾至鼻头,双手刚一触碰到那烧鸡,眉头一紧,那只烧鸡就打向了站在一旁的小二,“老子打你个孬货!拿些冷菜来,当老子是乞丐啊?” 店小二叫苦不迭,赶紧弯腰施礼赔不是:“铁蟹堂主息怒!小的这就去换。” “快!否则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店小二捡起那只烧鸡,赶紧往后厨跑去了。 黑鱼堂主轻笑道:“数月未见铁蟹兄,还是如此爆脾气啊?” 铁蟹堂主瞥了一眼李天启,对着黑鱼堂主冷冷说道:“黑鱼兄,终于有人上来挑战了。”说完,他转而对着李天启大喝道:“你是何人,方才见了本堂主居然敢不站起施礼?”看到李天启直视他并没有回应,怒意顿升就要动手。 “哎。”黑鱼堂主赶紧制止了他,说道:“这可是盟主邀请的贵客,既然来去无影敢来此,身上自然已带着盟主需要的东西。” 铁蟹堂主眼神一变,赶紧收回了举起的手臂,说道:“这个老子倒是忘了,黑鱼兄说的是,原来此人……果是五尺身材,来去无影。”他再瞧了李天启一眼,说道:“看在盟主相邀,无礼之事那就算了。” 李天启本来看到他要动手,正准备应对,却又得黑鱼堂主解围,对黑鱼堂主好感顿升。 铁蟹堂主郎朗说道:“不过,既然你坐到这桌来,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待会进去紫霞山庄演武台,就此选拔新一任的鳄雀堂主。生死由命。”他虽然嘴上客气了一些,但内心却恨不得将对他不敬之人翦除,况且此人还一直默不作声,气煞老子也。 什么?李天启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这中央的桌子一直空着没人坐。当下,他想退出已是不可能,也只得顺其自然了。 黑鱼堂主笑道:“也好,这个鳄雀堂主的位置已空闲了一年有多,可惜参选的都过不了我们两人之关。”他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推到了李天启面前,一杯握在了自己手里,又说道:“来去无影,以茶代酒,本堂主先敬你的胆气。” 李天启也只得跟着喝了一杯。 铁蟹堂主狂笑道:“久未饮血,我的双笔早已饥渴难耐了!”话落,猛然一拍桌面,震慑了全场,他怒吼道:“小二,热菜呢?” 店小二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差点撞翻了那一桌的蒙面人,手上那盘烧鸡险些飞了出来。他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将烧鸡放在铁蟹堂主面前。 店小二哆哆嗦嗦地问道:“铁蟹堂主,那……那这登记……” “滚!” 店小二将话咽回了肚子里,抬眼望向黑鱼堂主。 黑鱼堂主对着店小二笑道:“算了,还有谁有他这暴脾气,你也认得他的声音不是?” “还不滚!”嘴里叼着大块鸡肉的铁蟹堂主猛然抬起头,闪电般伸手拍了下店小二脑门,看上去不重,但那店小二脑门上已现三道红印。 今天撞了什么霉运,不仅方才被那五尺黑衣人打了一个耳光,此时又被铁蟹堂主拍了一掌,店小二不敢再说话,赶紧捂着脑门泱泱跑回了柜台。 李天启趁着功夫,已在四处打量脱身之策,因为看这两个紫衣人,武力必然不弱,否则也不会被那伙受邀前来的黑衣人敬畏。他坐在这里听了这许多,想必紫霞山庄就是刺客的聚集之地,而且还有一个刺客首领,也就是他们嘴里的盟主。而刺客还分等级,看他们的服饰,显然是以颜色划分为黑衣级和紫衣级。这张摆放在中部的桌子,就是挑战者和评选人坐的。而且听这两位堂主的语气,似乎挑战者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被选上,要么送命躺倒。而且历经一年都未有人选上,可见难上加难。 黑鱼堂主站了起来,所有黑衣人见状也跟着站起,李天启自然也不例外,只听黑鱼堂主对着众人说道:“既然如铁蟹堂主所说,那么今夜也就不必再等了,我们今夜立刻选拔鳄雀堂主。” “好!”众黑衣人齐呼。 坐着的铁蟹堂主咽下了大块肉,往嘴里灌了口佳酿,大声说道:“这桌还有张凳子,可否有人愿意过来坐?这可是难得的晋升紫衣的机会,还可以获得盟主亲自指导武功修为。”铁蟹堂主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耀着对杀戮的渴望。 在角落有个蒙面男子想站起来,却被身旁的人按住了,示意他不要冲动,那人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站起来。 客栈里又安静下来,看来那些黑衣人本就只是想过来观看血腥的堂主选拔的。 “那好,子时开始。待会大家进演武厅。”黑鱼堂主看到并没有人愿意过来。 即将面临重要时刻,既然无法逃避,就只能勇敢面对,娘和村里的人会否就被藏在这里呢?李天启心底总是问自己这个问题…… 第五十四章 堂主争霸 待铁蟹堂主用罢宵夜,众人都早已吃饱,店小二这才领着众人走往客栈后院,所谓后院,就是建在岩壁下的石厅。俨然这里就是个天然的洞窟。 店小二走到一个磨盘前,伸手在下面鼓捣了一通。忽听得“咯咯咯……嗒嗒嗒”的声响荡漾于石厅内。显然内有机括控制。 店小二又跑到了一棵盆栽旁,将它搬开,露出了个铁制手柄,他握住拽动了几下,又是一阵机括的声音响起,石厅内缓缓升起了一块大青石,上面有两个圆形的凹槽。 紫衣两堂主分别从身上掏出了金光灿灿的圆形物件,分别嵌入凹槽之中,一阵“嗦嗦嗦”的声响过后,只见两个圆形凹槽下,又打开了个小口,里面又摆放着一块乌亮的铁杵模样的物件,店小二走过来,伸手将那物件拿起来,两堂主也迅速把自己的圆形物件收回自己囊中。大青石缓缓降下。 店小二走到石壁上,将手里的铁杵模样的物件嵌入了岩壁上的凹槽之中,又是一阵机括的声音,岩壁中现出一扇门,门一打开,里面的通道现出了一串长明灯的火光,一直延绵不知深入到何处。 看到石壁上洞门打开,铁蟹堂主率先走了进去,当众人都进去之后,站在外面的店小二关上了石洞门。 在石洞的通道内走了半盏茶功夫,视野豁然开朗,石道约一丈宽,左侧石壁,石壁上刻有“紫霞山庄”的字样。右侧则是地下河,想必就是月牙湾那河水流入此地。地下河上还有林林总总的钟乳石,在长明灯下闪烁着奇光。 不久,河水已流入地底,石道也分成了两条分叉路,左边的一条通向不远处的一些石屋子,右侧的一条则没入了石壁中,铁蟹堂主往石壁上一抓,旋转机括,石壁上缓缓升起了一道石门,右侧的石道显现出来。 众人跟着铁蟹堂主走了进去,来到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宽阔之地,此处四面环绕着陡峭的山体,抬首可以仰望这百丈高的山体上显露出来的夜空。 进得此处,有两位黑衣蒙面人赶紧去到一处取出不少火把,用火折子点燃后,环插在四周的山体上。这宽阔之地顿时亮堂起来。 “好了。话不多说,子时已到。在众人面前,我们可以开始检验挑战鳄雀堂主的人。”铁蟹堂主似乎急不可耐,他依然耿耿于怀李天启方才对他的不敬。众人闻言,纷纷找地方坐下观战。 黑鱼堂主说道:“本堂主先向来去无影说一下规则。” 他面向李天启说道:“你听好,第一,刺客联盟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下级面对上级,一定有尊卑之分,但却允许盟内的弟兄如愿意挑战权威,愿意一搏的都可以来这演武厅一试。强者为王。第二,比试过程可以无所不用其极,面巾掉下或倒地即可分出胜负,黑衣立刻处死,紫衣需当场自毁面容,降为黑衣。第三,选拔堂主会相对难些,需分别经受住两位以上堂主的单独考验,或平或赢,才算成功,现在只剩本堂主与铁蟹堂主,那么就由我俩考验即可。” 说完,黑鱼堂主笑问李天启:“明白没有?” 李天启默默点头。 “还是这么有性格嗬?”说完,黑鱼堂主对着铁蟹堂主说道:“铁蟹兄,是你上,还是我先上?” 铁蟹堂主大声说道:“当然是老子!” 场外一片平静,想必那伙人都不愿错过这紧张刺激的一幕,个个都屏气凝神。 黑鱼堂主淡然一笑,已滑到场外,场中央就剩下李天启和铁蟹堂主两人。 就在铁蟹堂主就要动手之时,黑鱼堂主又飘了回来,他对着李天启说道:“来去无影,既然你已决定加入刺客联盟,且愿意挑战堂主的位置,为避免损伤盟主所说的重要物件,那不如交出给本人暂时代为保管可好? 李天启摇摇头。 黑鱼堂主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铁蟹堂主早已不耐烦,说道:“好了,不就是个物件吗?我小心些就是,待会从他尸首上搜出就是了。” 黑鱼堂主见状,也就没再说什么,又飘出场外去了。 黑鱼堂主方才出场,铁蟹堂主已然双手握着判官笔,挥舞着向李天启劈来。他生怕黑鱼堂主再次搅局。 李天启在大危大难之时,却也能鼓起勇气,稳住心神,虽然他心里知道并非敌手,但不甘示弱。无意中施展了乾坤一掷的身形,结合天师捉妖诀中的脚踏罡步,硬生生躲过了铁蟹堂主重逾千斤的一击。 “呼”一声,齐向李天启砸来的判官笔落空,铁蟹堂主心里更是着急。他旋转着判官笔,分左右两边向李天启夹击而来。 李天启双脚一蹬,凌空跃起,又躲过了他这一招。 乾坤一掷这本是黑瘦镖师的成名绝招,也是他武功的精髓,那身法自然玄妙无比,李天启虽然习练时间不长,但他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加上也有了二十年的内力,又在情急之下将天罡罡步也演化出来,一时之间铁蟹堂主浑厚的劲风倒也奈何不了他。一个是刚,一个是柔,很难揉捏在一起。 来去已有七八个回合,“你倒是出手啊!”铁蟹堂主急道:“躲来躲去作甚?”他很想硬碰硬地跟李天启接手,却总也碰不着。 黑鱼堂主在外也观察了一会,他一直想看看眼前的来去无影究竟是用什么兵器,用什么招数来应对铁蟹堂主,他只听闻来去无影轻功甚高,相中的物品几无失手,都可以暗中取来,因此盟主才会亲自请他去取一样东西。显然,这人不仅仅为盟主取来了东西,还想争做堂主。而鳄雀堂主级别可是在他与铁蟹两人之上的。然而,看到现在,他还是看不透这黑衣蒙面的五尺之人。 李天启此刻却是越来越有自信,因为他不仅糅合了天罡罡步,也从现在的实战演练中,领悟到了乾坤一掷的奥秘,愈发地娴熟,虽然还没想到致胜之策,但也不会落败,只要他不与铁蟹堂主硬碰硬,就不会落败,他已从铁蟹堂主舞得密不通风都双杆判官笔中猜到此人一定是臂力过人,属于刚硬的路数。这在闲暇时,师父也曾跟他说过江湖上的一些武功路数。虽然师父并未真正教他功夫,但师父的确学识渊博,对江湖的事也是基本全然了解。这些都曾与他说起过。看来他的师父必然经历过一些刻骨铭心的事情。此刻在他心中,梦幽天师的形象不仅没损一分,反而因为更多的了解,而愈加对他想念,和尊重。 李天启再次躲过横扫而来的判官笔,滚落地面,双手在地上悄悄拣起了几颗石子,他决定反击,试试乾坤一掷的威力。那晚在客栈里,他就曾用铜钱试过,连续击中了床上的头枕。 “你还躲!”铁蟹堂主的确丢不起这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与此人连续打了三十几个回合,居然连人家衣服的片角都未摸到过,愈发愤怒起来,习武之人就是怕对阵中沉不住气,首先铁蟹堂主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李天启,其次,托大,一上来就使足气力,想立刻结束对方,再来就是以上两点影响了他的判断,骑虎难下,迫使他已不得不坚持着这样耗费气力。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躲百来回合后,李天启额头已冒汗,而铁蟹堂主挥舞的动作也有所减缓。 李天启看准铁蟹堂主换气欲待调整呼吸的瞬间,高高跃起,双手运劲弹射出三颗石子,打向铁蟹堂主的上中下,三点。 石子激射而出,铁蟹堂主断未想到李天启会突然反打,一怔之下,差点中招,所幸他本就武艺高强,连挥手中判官笔,挡下了那三颗石子,然而石子粉碎,溅射碎石及烟尘一时迷蒙了他的眼睛,铁蟹堂主淬不及防,一时流泪闭眼。 李天启看准时机,落地前再次扬起右手,最后一颗石子打向了铁蟹堂主右耳上的蒙面巾。 眼看石子飞去,李天启心里不禁默默祈祷:中!中!中! 蒙面巾的一角落下,铁蟹堂主晃动的身躯骤然停下,场外一片哗然,显然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面朝下,重新戴好了蒙面巾,站直身躯,等待着宣判。 “噗!”李天启被飞来的判官笔击中肚子,负痛抱着肚子躺倒地面。原来他聚精会神打出石子之际,铁蟹堂主也凭着闭眼那一刻记下的方位,向他甩来了一支判官笔。 黑鱼堂主惊叹之际,闪身来到了两人之间,说道:“两人平手。” 铁蟹堂主快速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泱泱拣起了地上的判官笔,没再看李天启,而是缓缓走出了场外。 黑鱼堂主道:“下一场,将由本堂主来考验,不过,既然来去无影已和铁蟹堂主耗费不少气力,为了公平起见,我就与他比试暗器,休息片刻便开始。” 李天启在地上调息了一会,方感到肚内的疼痛感略减。好险啊,他心里暗道。 稍微休息了片刻,黑鱼堂主已再次步入场中央,对着还盘着腿坐在地上的李天启问道:“如何?开始吧?” 李天启心里暗自叫苦,可惜他又不能说话。 黑鱼堂主说道:“此次比试暗器,二十丈开外,横向排列五支蜡烛,每人可用三颗暗器,将烛火打灭。为了公平,我只用一颗暗器,而来去无影可用三颗。灭烛火多数为胜利。”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二十丈开外?李天启看了一下正在远处排列五支蜡烛的黑衣人,自忖即使有这样的准头,也并没有这样的手力完成,他根本没有试过这么远距离地甩暗器。 黑鱼堂主将身上的佩剑取出,连刀鞘一起插在了地上,轻飘飘地走到了李天启身边,说道:“不才,献丑了。”他的手里多了一颗石子,那摆放好蜡烛的黑衣人赶紧走开。 黑鱼堂主从袖袋中抽出一块黑布,蒙上了自己的眼睛,众人皆看呆了,不用说,二十丈的距离要击中那么细小之物已是很难,更何况是蒙上双眼? “中!”黑鱼堂主轻喝一声,那颗石子像长了眼睛般,在空中划了道亮光弧线,将那五支蜡烛的烛火一起打灭,场外哗声一片。 黑鱼堂主摘下蒙眼的黑布,自负地笑着,对着李天启伸手做了个请字的姿势,然后退到了场外。 怎么办?李天启心里甚是着急,突然心中一动,只好这么办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铜板,咬破食指,在铜板描绘些什么,然后背向蜡烛,他这举动,不仅场外黑衣人嘘声一片,就连铁蟹堂主也站了起来,他心里当然想李天启能胜过黑鱼堂主,这样他脸上也好过些,而黑鱼堂主也面露奇怪的神色,发暗器居然有背对着目标的? 反正李天启想着失败就只有一条路,此时只能赌一把了,就算不能胜,也要糊弄他们一把。看着手上沾满自己鲜血的铜钱,想到了娘亲,想到了全村的父老乡亲,他祈祷着菩萨保佑,想到这里,他脚踏罡步,低声默念:“星月无光,乾坤借法,脚踏罡步,引火带路。”念罢,心随意动,利用乾坤一掷的手法,打出了手上的铜钱,只见铜钱飞出数丈远后,突然发出火色的光亮,挟带着劲风,飞向那五支烛光…… 第五十五章 又一考验 都灭了!李天启在那一刻看到了五支烛光都灭了,心里激动得难以描述,成功了!我成功了!李天启难抑心中的激荡,直到这一刻,他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众人都瞠目结舌的是那火光暗器居然又飞了回来,李天启惊慌之下,急忙伸手接住略显滚烫的那枚铜钱,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怀中。 居然平局了!铁蟹堂主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他快步走到场中央。 黑鱼堂主微笑着,缓缓走向李天启,来到身边后,对着众人宣布:“来去无影,与我等两位堂主交手,皆是平局,足以堪当鳄雀堂主之任,大家服与不服?” 众黑衣人全站起来,拱手道:“我等亲见此次比试,心服口服。恭喜鳄雀堂主!” 黑鱼堂主转向铁蟹堂主问道:“铁蟹兄,你可有异议?” 铁蟹堂主淡然说道:“既然黑鱼兄都无意见,我没意见,大家都心服口服。” 黑鱼堂主说道:“既然如此,飞鸽报于盟主,明日择吉时授以来去无影堂主金印。” 李天启此时还像是云里雾里,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到……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众人走出了演武厅,在石屋里休息。 由于李天启此时已莫名其妙成了堂主,而且位列于两位堂主之上,此时自然被安排在最好的石屋,紧挨着一座更大的石屋,想必,那就是盟主平常来的时候入住的地方。 众人皆熬了半夜,许多人已睡去,李天启自然也不例外,可当他刚想吹灯睡去的时候,忽然门打开了,飘入了一个人,一个身配金色长剑之人,黑鱼堂主,他进来,随手关上房门。 黑鱼堂主“嘘”一声,示意李天启不要大声。他双目炯炯有神,盯着李天启的双眼,小声问道:“你是谁?” 李天启对此人颇有好感,听这人的语气,似乎已发现自己的身份,也就犹豫了一下,思忖着是否需要跟他说出实情。 “我知道你不是来去无影姜岩。”黑鱼堂主轻声说道。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黑鱼堂主微微一笑,说道:“你喝茶的时候。” “喝茶的时候?”李天启想起方才在客栈里,的确是喝了一口黑鱼堂主推过来的茶水。但他想不明白,只是喝口茶,怎么又会露出马脚? 黑鱼堂主说道:“你仰起头的时候,我发现你的喉结很小,这可不是上了一定年纪的人。还有你那细皮嫩肉的手,如此有光泽,两相印证之下,我就觉得你不可能是他。” 居然是这样,李天启不禁暗暗佩服此人观察入微的心思,遂摘下了蒙面巾,黑鱼堂主讶异地差点惊呼,“果然,我没看错。” 他略一思索,急急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来此?是否受他人指使?” “我只是江湖上无名之辈,为寻母而到此,并未受他人指使。”李天启叹了口气。 “为你母亲?”黑鱼堂主似乎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寻母而来到刺客集散之地紫霞山庄。 李天启点点头,“我是李天启,清水村人士。” “李天启?”黑鱼堂主正快速寻找脑海中的后起之秀中是否有关于此少年的信息,思索了一会,的确没有听说过最近江湖有这样的人物出现。 黑鱼堂主忽又问道:“你可有见过来去无影?” “他是不是五尺身材,面貌……”李天启把在山塘边遇到的那黑衣人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黑鱼堂主听完,立刻点头道:“的确是他,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他已被杀了。似乎身上还藏有秘密。”李天启感觉黑鱼堂主并不似那般穷凶极恶之人,而且也隐隐察觉到他内心总是在隐藏着些什么似的,让人琢磨不透。 黑鱼堂主闻言,眼神忽变,“他居然被杀了,那他身上的那件东西呢?” 李天启再次把在振远镖局,那物件已被一蒙面人取走的事再告知了黑鱼堂主。 “蒙面人?”黑鱼堂主一愣,既然对方已蒙面,那此少年必然不会知道是谁,显然他再继续问下去,也不会再有结果。他叹了口气,淡然说道:“你把脸蒙起来吧,别让人瞧见。明天的仪式正常举行,届时还会有一个考验给你的。” 李天启把脸蒙上,问道:“那这……” 黑鱼堂主转头说道:“你放心。你自顾寻母之路,我不会说出来的。以后你好自为之。明天仪式过后,你就是正式的鳄雀堂主,我还需对你礼让三分,当然你要经过那个考验。” 说完,黑鱼堂主悄然推门,闪出门外。 李天启赶紧把门拴好。躺回了软绵绵的床上,虽已夜深,却难以入寐,回忆着走出清水村发生的一幕幕…… 次日清晨,众人皆是洗漱完毕,出到了客栈。此时客栈里已摆好香案烛台,店小二似乎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他心里似乎觉得昨日挨的那记耳光值了,还有些自豪的感觉。 正待授牌仪式将举行的时候,忽听一人大声吼道:“慢着!”此人却是铁蟹堂主。 只见他对着李天启说道:“你绝对不会是来去无影。” 众人皆哗然,李天启更是心下大惊,转脸望着黑鱼堂主,似乎在质问黑鱼堂主为何转头就将他出卖? “铁蟹兄,此言从何说起啊?”黑鱼堂主微微笑着问向铁蟹堂主。 “他一直不吭声,这不就让人感到奇怪吗?来去无影,听闻你轻功超绝,却未曾听说你是哑巴,说句话来让盟里的弟兄们听听。” 李天启并没有说话。 “你们看看,他居然不敢说话。另外,大家瞧瞧,此人虽然身形不高,看似五尺,但借着现在的光亮,已明显看出此子皮肤嫩,富有光泽,的确年纪不大。” 众人均向李天启投来疑惑的目光,似乎如发现情形确有不妥,就会痛下杀手。 黑鱼堂主继续笑道:“铁蟹兄,是不是因为昨天较技不服啊?” 铁蟹堂主愤然说道:“不是不服,是老子想了一整晚,把所有细节都想了一遍,发现疑惑之处。”他说着,又对着李天启说道:“莫不是细作?” 众人闻言,具是一惊。 店小二也已怔住。 李天启心里已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如被他们揭穿,就只能以死相拼了。 黑鱼堂主正色道:“他是我相邀的人,自然不是来去无影姜岩。” “什么?”铁蟹堂主和众人皆是一惊,就要亮兵器。 黑鱼堂主笑道:“大家莫慌!本堂主可是遵照盟主的指令去做的。” “怎么说?”铁蟹堂主问道。 “大家难道都忘了,盟主一年前可是说过,让大家都举荐贤才良士,加入刺客联盟?”黑鱼堂主环顾四周,继续说道:“不才,就是完全遵照了盟主的指令,一直在发掘人才,以为联盟效力。你看,鳄雀堂主的位置空缺了一年有余,谁可有胆子来争夺?” 话落,并没有人说话,黑鱼堂主停顿一会,继续说道:“现在,此人受本堂主委托,按照盟里的规矩,已然可以胜任鳄雀堂主之位,可是公平所得?” “对,的确是盟主的指令。”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先喊了一句,跟着众人皆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来去无影又如何?你说呢?铁蟹兄。对于此人,我心服口服,他的确有这本事。”黑鱼堂主说完,对着李天启施礼道:“鳄雀堂主,请到前面来。” 铁蟹堂主细品黑鱼堂主的话,倒也觉得在理,也就没再说什么。 李天启那颗本已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对黑鱼堂主感激不尽。 “请问鳄雀堂主尊姓大名?以后行走江湖,大家也好宣传宣传。”众人里走出了一黑衣男子,施礼说道。 两堂主和众人的目光均落在了李天启身上。 “李天启。”李天启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稚嫩。 “见过李天启鳄雀堂主。”众人皆向其行礼。 “好了,仪式开始吧。”黑鱼堂主说道。 授徽仪式结束后,店小二喜滋滋地向李天启捧上放在红布盒子里金光灿灿的圆形徽章。李天启双手接过,放在了怀里。 “在外,见此堂主徽章,如见盟主。众人皆需遵守盟训。”黑鱼堂主大声说道。 “是!”众人再次施礼。 “现在,授徽仪式结束,鳄雀堂主必须得完成一件事情赢得众人的尊敬,才算是正式加入了刺客联盟。”黑鱼堂主看了铁蟹堂主一眼,继续说道:“这最后一道考验,就由铁蟹堂主来宣布吧。” 铁蟹堂主向黑鱼堂主拱手,然后对着众人与李天启说道:“这次堂主检验,也是盟训之一,必须杀一知名人士。老子思量许久,这廉州城,紫云道观似乎比较知名,而且听闻那一眉老道也是厉害非凡。那么就恭请鳄雀堂主在明早之前就将他刺杀除去,如何?” 啊?李天启心里一怔,再次望向黑鱼堂主,只见黑鱼堂主摇摇头,示意他不可推却。紫云道观?又是个带紫字的地方。昨夜深思此地,不像是藏着清水村人的地方。那么紫云道观会否有线索呢?既然无法推却,先应允,再想逃离的办法。 “好!本堂主答应。”李天启的语气中充满自信,其实他心里只想快些结束,好脱身。 “好!好!好!”众人雀跃。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多一晚。” 终于混过去了,李天启重重呼了口气,继而又想起紫云道观这个最后的考验而愁云满面…… 第五十六章 紫云道观 风和日丽,万物复苏,廉州城北一带,放眼均是翠绿,让人心旷神怡,但赶路的少年却并在意,来到城门外,他已解下蒙面巾。 这个廉州城到底有多少个带紫字的地方?难道是我听错了?难道松毛虫怪并不是这个意思?李天启走进了廉州城,一路上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进到城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李天启不由又想到了这最后的考验任务,虽然他想溜之大吉也就罢了,但最后细想,既然自己现在已是堂主,何不利用他们帮忙打探一下消息,说不定能更快地发现线索。因此,他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去紫云道观瞧瞧再说。 问了路人,紫云道观位于城西三里地的北风坳。据那路人透露,这紫云观很是灵验,求什么应什么。对于经历了这许多事情的李天启,他当然不会太轻易相信。 来到城西门,果然看到了不少老百姓手挽竹篮,上面装着香火蜡烛,及灯油钱等等,那路人之言并非空穴来风。 紫云道观,似飘渺于氤氲薄雾之中,矗立于悬崖之顶,蜿蜒其上的石子路旁绿树红花一路延绵。 难道要我刺杀一个无辜之人吗?而且此人还是受这许多老百姓待见之人,这是李天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来到北风坳,清冷的大风刮得人不得不眯着眼睛,悬崖边上是一处宽广的平原地貌,南北气流相交,形成了此地风力比其他地方都要强上许多,因此得名北风坳。 远眺紫云道观,似乎并不高,但来到其下,望着脚下的青石台阶逐级而上,已然深入云层,方知那只是一种错觉。老百姓三三两两脚踩台阶而上,脸上挂满了虔诚,均不言语,似乎都在担心胡言乱语会藐视神灵。 李天启没再耽搁,轻快地跳上石阶,跑往崖顶。饶是李天启有了二十年的内力,这么急跑而上到崖顶还是不免气躁神浮,他咽了下口水,暗自运气调息了一会,才恢复正常。 道观门口约三丈宽,两旁各有一株拿云攫石的古松,有些枝条更是已相互缠绕在一起,牌坊上篆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紫云道观 道观果然气势非凡,走入三清殿,上面供奉的是三清,从左到右分别是手持拂尘、苍颜白发、和颜悦色的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令人不由肃然起敬,李天启知道自己师从梦幽天师,尊奉的就是道教,来到此地,不由双膝跪地,跟着十来个老百姓,磕了几个头,心里祈祷神灵护佑师父平安。 李天启看到一位路过的小道士,正匆匆走过,他急忙追上前去,叫住了那位小道士。 小道士五官清秀,脸色苍白,眉毛倒是浓黑如墨,甚是抢眼,看到这小道士与自己年纪差不多,李天启微笑问道:“这位道友,请问此处可有一位一眉道长?” 浓眉小道士拱手作揖道:“原来是同道中人,回道兄,我是师父正是一眉道长。” 李天启问道:“那可带道兄我前去拜见吗?”忽然他瞥见了小道士手里拿着的一串佛珠,疑窦顿生。 浓眉小道士似乎发现了李天启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手里的佛珠上,慌张地收入了道袍袍袖之中,说道:“师父昨夜偶感小恙,正在后山歇息呢。此时不方便见客。道兄,请自便,不才先行告退。”说完,匆匆跑向了后殿,没入一排厢房之中。 一个道士,居然手握佛珠?难道也是道法双修?这不太可能,虽然师父一直没说起过道法双修会带来如何的负面影响,但李天启当时已隐隐感到师父有难言之处。猛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拔腿就往小道士消失的方向追去。 跑到这排厢房,却再也没有发现小道士的踪影,问了几个青年道士,却说那小道士是一眉道长新收的徒弟,生性贪玩,实在说不出跑去了哪里。 李天启遂摸索着走往后山的方向,离开了那排厢房,走到后方,看到是一条土路,土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矮树丛,矮树丛缭绕着云雾,依稀可看到万丈深壑。 土路延绵很长相距几十丈远就有个拱门,这三个拱门象征着跳出三界,但此时的李天启当然不明白这样的格局含义,土路一直延绵下去,连接着一处峰峦,这是一处比此处山峰略矮一些的峰峦,隐隐可以看到还有楼阁庭院,想必那边就是浓眉小道士口里所说的后山吧。 既然如此,还是自己上门拜访吧。李天启心念一动,就信步沿着土路走下,不曾想,才来到第一道拱门之前,就从一旁闪出了两位青年道士。 高个子道士作揖说道:“这位客人,请回吧,这里是禁区,常人不可入内。” 李天启作揖还礼道:“我也是修炼道教之人,传闻一眉道长修为甚高,特前来拜访,以仰望高人……” 站在高个子旁的矮胖道士有些不耐烦了,嚷道:“这里是禁区,小道友请回吧!”虽然词句客气,但语气透露出如你还不识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这种威胁的味道。 李天启不由眉头一皱,但还是问道:“好,不才这就离去。只是我的朋友方才却从这里走过,两位道兄可曾见过?” 高个子道士问道:“是谁?” 李天启说道:“浓眉的小道士。” “哦,他是你朋友?”高个子道士还算比较有礼。 李天启并不答话,而是继续问道:“他可曾从这里走过?” “他……”高个子道士张嘴欲说,却被矮胖子打断了他的话,矮胖子挥手道:“快走,快走,不曾见过他。” 高个子也就没再往下说。 李天启无奈,只得返身回崖顶的道观。 智空法师的佛珠怎么会落入他的手里?难道此时智空法师也是来走亲访友的?在此拜会一眉道长,遇到他的徒儿,将自己的佛珠借与那浓眉小道士把玩?李天启不禁思忖着方才那一幕。 不会又是凌云寺那样的陷阱吧?李天启快速回到了大殿中,发现那些老百姓还在,而且更跪满了一地,甚至殿外也有人在叩拜,一些人嘴巴翕动,像是念念有词,均是一脸虔诚,并无异样。李天启本已警觉的心再次放下。寻思着那浓眉小道士来时的方向,看到了一处阁楼。那处阁楼会否有什么线索呢? 李天启来到了阁楼下,并没有发现有人在此把守,也就噔噔瞪走上了阁楼,阁楼里装饰古香古色,一把古琴摆放靠近悬崖的一侧。 李天启上得来此处,顿觉又是耳目一新,可以俯瞰三里外的廉州城,此时脚底还涌起阵阵云雾,仿佛自己已然得道飞仙,这里当是修炼的好去处。但还是居高甚寒,李天启忽又感觉有些脚软,赶紧退回楼台中央。 “这位公子,可是来听小女子弹奏一曲的?”忽闻阁楼道口传来娇滴甜美的女声,李天启不由回身望去,只见来人年约二十,却是姿色美艳,发髻高盘却不戴珠翠,淡雅端庄,及地暗绿高腰襦裙,上套浅紫帔帛,款款走上来,人未到,香气已扑鼻而来。 美艳女子樱唇淡红,笑意盈盈地看着李天启。 李天启被盯着有些腼腆,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倒是杵在此处。 美艳女子笑道:“小兄弟,如此害羞,倒让奴家难以启手抚琴了。”说完,她跪坐在古琴前,轻轻试了一下琴音,叮叮当当琳琅作响,如珠翠满地掉落,心中的烦恼消散不少。 李天启也就是在悦来客栈听过一段这样美妙的乐响,此时这女子只是稍微轻触琴弦,就有如此美妙的乐响,实在是感叹万分,却也更是想起与青儿相处时的点滴。当下,不再犹豫,对着美艳女子弯腰拱手道:“请美艳姐姐,不吝弹奏一曲,在下得以仰望高人。” 美艳女子笑道:“不曾想,你年纪轻轻,说话倒讨人欢喜,好吧,奴家为你献上一曲高山流水吧,如何?” 李天启哪懂的什么高山流水,西江月,但想必既然有曲名,一定是闻名的曲目,当下再次施礼后,坐在了一旁。 美艳女子目光流转,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琴弦,登时阁楼里妙音顿起,乐声轻重相间,清浊相济,时而雄壮高亢,时而舒畅,流利,如高山之水,奔放而下,又遇回旋之处,叮咚有声,落入潭下,涴香存意。 李天启虽不懂琴律,却像是被琴律读懂了心事,虽不懂琴韵,却像是被琴韵打动了心弦。不知何时,琴音已住,美艳女子已然站起,款款走下楼去。 李天启却仍似在梦中,全然不觉此女子已离开。等他觉醒过来,站起身来追望过去的时候,美艳女子已然在两名仆人的带领下,下山去了。 她是谁?虽然女子已离开,但阁楼里却仍仿佛留有这个女子的气息,让他感怀,此时他才发觉,眼角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浸湿。 李天启深吸一口空气,收敛起心神…… 第五十七章 颇感意外 大殿内外,人流川息,香火鼎盛。来此之人均面色虔诚,回去下山的人也是低头不语,李天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他信步就来到了偏殿,偏殿甚少人,忽然就发现了浓眉小道士在过道上一闪而过的身影。 李天启欣喜之下,顿时大喊一声:“那位小道友,留步!”话出人已急追上前。但前面的人比较顽皮,居然装做没听到似的,还是在廊桥上跑着,李天启提起内力,脚步顿时轻快许多,眼看还有数丈距离,前面小道士已然没入一个圆形的园门,李天启跑进来时,只看到这里假山重重,盆景处处。已然不见那小道士的身影。 这小子如此顽皮贪玩,李天启不免在心里暗暗说道。忽见一座硕大的假山中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内似乎还有些火光。不急细想,生怕又被那小道士溜走,赶紧踏进了假山之中。果然,借着忽亮忽灭的火光,李天启发现那浓眉小道士正在握着火折子,鼓着腮帮子吹着,似乎在点燃着什么。 “噗!”狠狠一记闷棍从脑后袭来,李天启闷哼一声,顿时不醒人事…… 不知什么时候,李天启才悠悠醒来,感觉后脑一片刺疼。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呈大字型被捆绑着:身体被捆绑在一根中间的木桩,而双手双脚则分别被绑在左右两边的木桩上。环顾四周,这里就是一个石室,空无一物,连根稻草都没有,铁门有个三寸宽的小口子,门外有些微光,门旁的墙壁上有盏烛台,上面还点燃一枝蜡烛,蜡烛成色较新,但已燃烧了一半,显然在他昏迷的时候,有人进来看过他,但出去时却忘记了吹熄蜡烛。 这里是哪里?还在紫云道观里吗?还是已被歹人劫持到了其他地方? 李天启动弹不了,发现左手的奇门遁甲,右手的佛珠已被人取下。他蠕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怀里放着的包裹还在,显然捆住他的人并没有仔细搜他的身。 李天启不知道自己能否挣脱捆绑着自己的绳索,运气内力一挣,左右手腕登时感觉到一阵轻松,他摸了下后脑勺,看到了手掌上的已然干透的血迹,想必他已昏迷了许久,后脑虽有流过血,伤口却早已愈合,并无大碍。 李天启解开身上的绳索,摸了一下怀里的东西还在,腰间郡主所赠的和田玉簪子却也不见了,想来也是一并给人收走了,于是就离开了木桩,来到了铁门前,透过小口子,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外面是狭长的过道,过道幽暗,只是每隔一丈有一盏小灯,但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数个这样的铁门房子。 李天启看了一下铁门,铁门后居然是光滑的一面,根本无着力之处,他只得扳住小口子,用力想拉开铁门,却感到了门外铁锁的拉力,小口外还飘来稀薄的木柴燃烧的味道。看来除非有遁地之术,否则是出不去了。李天启无奈坐在了地上。 “笃……笃笃……”坐着的地下居然传来了厚实的敲击声,李天启趴伏地面贴耳一听,果然是地下发出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地下向上挖,而且声响越来越清晰。李天启已明显看到敲击力道震起的灰尘,突然,地下突然露出一锋利的锥状物,就离他的鼻翼不到一寸,李天启吓了一身冷汗,那锥状物忽又陷入地里,只留下一个孔洞,他还未仔细观察到底是什么,那锥状物又插了上来,再次消失时,哗啦啦掉落许多泥石,显出了一个数寸宽的小洞,小洞内现出了一双眼睛,火光在那双眼睛旁晃动。 “是你?”地下那人奇怪地说道。 谁?谁认得我?李天启端详着洞下那双眼睛。地下那人又快速挖了几把,洞口更大了,露出了个光亮的脑袋,他嘴里叼着一支火烛。 “慧悟?”李天启一眼就认出了他,伸手将满是泥浆尘土的他从下面拉了出来。 慧悟一手拽着李天启,一手拿着铁锹,喘着粗气,显然挖这个地道让他费了不少力气。他把嘴上叼着的火烛放在了地上,对着李天启说道:“你不就是跟着那老道人的小道士吗?” “是啊,我叫李天启。”李天启拱手道。 “哦,对对对……小施主,有劳了。”慧悟放下了铁锹,对着李天启起手说完,就伸手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我是来找人的。”李天启说道。 “你也找人?”慧悟问道。 “莫非你也找人?”李天启反问道。 “师父。”慧悟面色黯淡,露出一副愁容。 “怎么,智空法师居然也被困此处?”李天启惊讶地问道。 慧悟点点头,走到铁门后面,从小口子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形,然后发现了木桩的地上那些断绳子,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李天启:“天启施主,这是你自己做到的?” 李天启说道:“是啊。” 慧悟走过去,拣起了一根粗麻绳,自己使劲一掰,麻绳没一点反应。 李天启淡然说道:“我遇到一些奇事,有了些身手,与上月不一样了。” 慧悟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这样,那天启施主,你可否帮我救出师父?” “如何救?这铁门锁得很结实,我们从这里是出不去,你从哪来?要不,我们就从你挖开的地道先出去,再去找寻你的师父。”李天启说道。 慧悟摇摇头,“我师父就被关在外面某个石室里,我好不容易才发现有个山洞靠近这里,挖了数天,才到得此处。” 李天启看到了慧悟双手虎口之处早已裂开许多伤口,而且双眼布满血丝,想必是没日没夜地向上挖,心里不由感动。 慧悟继续说道:“我方才看了一下此处的铁锁,锁孔向上,这样,我就能开……”慧悟从那挖开的洞窟下去,很快手里抓着一根铁丝重新钻了上来。 这是做什么?李天启不明所以,看着慧悟两指捏着铁丝,伸出了铁门上的小口,也就这么拨弄两下,只听“嗒”一声轻响,铁门居然已被慧悟打开了! 李天启再次眼界打开,“慧悟师傅,这……居然还有如此技能?” 慧悟摸着光亮的脑袋,腼腆地说道:“这是我剃度之前的技艺。” 李天启问道:“慧悟师傅,你剃度之前是做什么的?” “盗贼。”慧悟说完,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李天启怔住了,一时无语。慧悟问道:“天启施主,能否与我一起救我师父?” “好!”李天启毫不犹豫。 慧悟小心翼翼地溜了出去,李天启也紧随其后。 狭长的过道很安静,也无人看守,能听到两人悉悉索索的声响。慧悟心急,从铁门的开口处运足眼力往里瞧,显然都没有发现智空法师的踪迹。 李天启也跟在其后,逐个铁门往里瞧,也没瞧见什么东西。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李天启忍不住轻声问道。 “紫云道观。”慧悟一字一顿地说道。 紫云道观?李天启难以想象这里就是此前存在脑海里的紫云道观某处。 就在李天启思索之际,慧悟已在拨弄最后那间铁门上的铁锁,显然,他发现了智空法师的踪影。 李天启赶紧上前,警惕地守候在他身后,慧悟两三下就打开了铁锁,推开铁门,一股浓烈的烟雾顿时冲出室外。待得烟雾散去,石室内现出了个硕大的吊在顶上的大石球,大石球左右两侧各有条铁索穿入其中,石头之下还堆砌着半人高的柴火,火势正旺。 慧悟赶紧跃身而入,踢开了石头之下的那堆半人高的柴薪。那些木头带着火苗落在各处。 “师父?”慧悟轻声叫唤。 “大师?”李天启虽然不相信这石头之内有他师父,但还是关切地向石头喊道。 悬吊于半空的大石头并无动静。 “师父。”慧悟继续叫唤。 “大师。” “大石头”突然动了,石头全身上下翻动着烟尘,忽然烟尘全部急缩成一缕浓烟,骤然消失,现出了智空法师的真身,只见他面容憔悴,琵琶骨被两条铁链锁着,悬挂于半空。 “徒儿……”智空法师嘶哑的声音叫着,双眼却未睁开。 “师父!”慧悟双眼流泪,抱住了智空法师的双腿,让他不必被吊着。 李天启赶紧上前,说道:“大师,请问该如何救您。” 智空法师耳垂一动,说道:“李天启……小施主……你也来了。” 李天启望向吊着智空法师的铁链子,只见都深入石墙里,不易拔出。忽闻智空法师发问,赶紧回复道:“是的。看能否助大师脱困。” “小施主……谢谢了……慧悟尚且……不能,按你此前……的修为……”智空法师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他知道李天启比他的徒弟修为更逊一筹。 李天启说道:“大师,我愿意一试。请大师告知如何才能脱困?” “好。有劳……小施主了。” 第五十八章 暗夜危机 智空法师脸色舒缓,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我体内……百会、气海两个穴道各被打入……一根铁针,自己……无法运气逼出……小施主可有办法……取出?” “我有二十年内力,但不知如何将那铁针逼出,大师请教我运作内力之法。”李天启说道。 智空法师依然闭着双目,但显然脸色已露出欣喜之色:“来!” “辛苦你了,慧悟。”李天启跃起,踩着慧悟的肩膀,附耳智空法师的嘴边,智空法师传授了几句口诀,然后说道:“如此,即可。” 李天启按此法运气,调用了二十年的内力分别在智空法师百会、气海两穴中逼出了两根乌黑的针状物,听到两根铁针叮叮两声掉落了地面,他赶紧从慧悟肩上跳将下来。 智空法师不愧修为极高,被封的穴道解除,他顿时施展本领,扯断了两条铁链,再运用法力,将锁住琵琶骨的两条铁环断开。 智空法师虽然落地,但双眼已然未睁开,想必是双眼也遭到了毒手。 慧悟赶紧上前搀扶。 “小施主……跟我们走。”智空法师说道。 李天启起手道:“大师既然脱困,快快离开,我还要寻一人。” “可是……一眉老道?”智空法师问道。 “正是。” “跟我们走吧。”慧悟也在一旁说道。 李天启摇摇头,“我还暂时不能走。”他还没找回奇门遁甲和那串佛珠,还有郡主所赠的和田玉簪子呢。他想还需要仔细查看一番此处。 智空法师轻叹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小施主……你需注意……他的铁针……大恩……不言谢,施主……保重。”说完,在慧悟的搀扶下走上了通往出口的石阶。 李天启凝神屏气,又折射返回,重新检视那些铁门后的石室,方才急于寻找智空法师,像这些小物件,必然并未留神,他担心万一自己的疏忽,而丢失这些物品那就悔之晚矣,毕竟自己现在有这些法宝在身,自身的修为的确可以增加不少。 李天启在每个铁门口外都运足了目力,可仔细找寻一番后,却毫无结果。也许并不在此处,想罢,他不再在此耽搁,赶紧跟着智空法师他们离开方向,走上了石阶,石阶环绕一条巨大的石柱往上螺旋上升,约跑了百十多步,才看到了出口,外面已是黑夜,他从出口出来,发现歪倒着两个道士,两把大刀落在一旁,必定是智空法师下的手,李天启也顾不上许多,藏匿在矮树丛中,此时才稍微心安。他望到了对面山峰顶上的紫云道观,和那三道拱门,明白了自己已然到了山后的峰峦中。 李天启正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去处的时候,忽然看到身侧不远的一处楼阁突然亮起了灯,李天启决定去摸一下虚实,心念一动,他已跃上了阶梯,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楼阁前,还未等他戳破窗纸,已听到了那浓眉小道长的声音。 “二位师兄,幸亏你俩出手,不然那小子也许真会坏了师父的事。”浓眉小道长说道。 李天启戳破了窗纸,看到高个子道士和矮胖子道士一左一右坐在浓眉小道长身边。浓眉小道长依然在把玩着智空法师那串佛珠。 矮胖子道士说道:“客气啥,公子师弟,你太抬举我们了。我早看那小子鼠眉贼眼的不是什么好货。” “是是是,说得是,我起初也看走了眼,还以为他只是个客人,他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公子师弟是他的朋友,想骗我们,门都没有。”高个子道士看来也是个马屁高手。 李天启想不明白为何这两人既然是那浓眉小道士的师兄,为何却又对他如此奴颜媚色。 “来来来,赏你们一人一件法宝。”浓眉小道长将佛珠往自己脖子上戴落,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乌黑发亮的奇门遁甲和檀香木佛珠,一人一件,递给了高矮两者。 “哎哟,你看,你看,公子师弟太客气了。”矮胖子嘴里说着,却急忙伸手将奇门遁甲接到了手里。 “是啊,太客气了。”高个子道士自然也不示弱,迫不及待地戴在了手腕上。 “哎,你们看,这是什么法宝?”浓眉小道士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支和田玉簪子,对着两人神秘一笑。 “哇,这簪子很漂亮,应该很昂贵吧?”矮胖子的眼中登时发光。 “这是和田玉簪子,非官即富,看这玉种,产自伊犁这些遥远藩属,哇,这手工,多精巧啊……”高个子道士似乎识货,滔滔不绝。 “这不是法宝?”浓眉小道士像是一脸失望,他原以为这件才是最好的法宝,此刻脸上写满了懊悔,他后悔不该把那两件法宝先给了这两人。 矮胖子道士当然识趣,但又不想把东西还回来,赶紧解释道:“这当然是法宝了,别人御剑,此簪也可以如此哦。对吧?”他急忙向高个子打眼色。 高个子道士会意,也赶紧附和道:“公子师弟,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好法宝啊,方才我所说的都是些唬人的,想跟公子师弟换法宝呢。要不,我这佛珠换这个簪子可好?”反话正说,激将之法。 浓眉小道长怎能敌过他俩的心机,当下眉开眼笑起来,“不换,不换,这可是我的法宝。” “咦,公子师弟,这么多宝贝哪来的?”矮胖子道士疑惑地问道。 “你忘了?今日午时你们在后园假山洞里打晕的那小子,就是方才说起那位。”浓眉小道士说道。 “就是那小子?”高个子道士问道。 “对啊。”浓眉小道士说道:“我们急急忙忙把他弄到这里来,我想他一定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因此,又偷偷下去了一趟,果然,在他身上还是翻出了些东西。不然这么晚了还叫你们两个过来做什么。” “对对对,还是公子师弟惦记着我俩。”矮胖子道士赶紧讨好说道。 “我是告诉你们,这东西大家都有份,在师父面前大家都不许说,知道吗?”浓眉小道士站了起来,严肃地说道。 高矮两个道士也赶紧站起来,说道:“放心,我们绝不说。” 矮胖子道士又说道:“如若师父发现了,我们就说此人是个无赖,在道观捣乱,我们抓起来了。” 浓眉小道士点点头。 高个子道士恶狠狠地说道:“我看,既然宝物已到手,看此人也无啥用处,留着反而是个威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哼!”他做了个杀害的动作。 李天启心里一怔,白天还看到此人文质彬彬,似乎很有礼貌的样子,却未曾想到此人的心是如此的毒辣。 矮胖子道士沉思一会,说道:“不妥,这有违师父的教导。还是先关着再说吧。” 浓眉小道士刚想说话,此时,房门已被人推开,李天启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房门。 “你们这三个孬货,居然趁小爷不备,谋人心爱之物?现在还想害人性命不成?” 三人顿时愣在了房里,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被绑得如此结实的李天启居然可以逃了出来。 浓眉小道士怒喝道:“你这小贼,诓骗师兄说是我的朋友,其实是来我们道观搞破坏,还到处打听师父住所想做甚?” 李天启并不想多说,把手一伸,正色道:“还我!” 高个子道士大叫一声,已然向李天启扑过来,显然他以为李天启只是个少年,况且却被其轻松一棍子打晕,自然不放在眼里。 矮胖子道士看到高个子已经上了,他也跟着呐喊着挥舞拳头就扑上来。李天启正没地方出气呢,看到两人扑将过来,一个跨步,双拳如龙,只听“嘭嘭”两声闷响,分别打在了两人肚子上,那两人杀猪一样吼叫起来,重重摔落地面,翻滚着。 浓眉小道士吓傻眼了,赶紧将怀里的和田玉簪子递到了李天启的眼前,李天启伸手接过,细细擦干净,放回了腰间贴身之处,那高矮两个道士也忍痛,将奇门遁甲和佛珠交回了李天启手里,李天启分别戴好,然后指着浓眉小道士胸口的佛珠道:“那老和尚的呢?” 浓眉小道士的双眼瞪得像铜铃这么大,他不敢相信李天启居然连那智空法师被困此处一事也已了解。 但显然浓眉小道士很圆滑,自然不会吃眼前的亏,他将智空法师的佛珠取出,然后侧身露出了他后面的一张椅子,椅子上还摆放着金钵,浓眉小道士无奈地将佛珠放在了金钵里,一并递给李天启。 李天启也是一愣,他没想到智空法师的法宝都被此人收藏着,但联想到此人对自己的法宝垂涎三尺,也就很好解释了。不过既然法宝已乖乖交还,也就没打算对他怎么样,毕竟看到对方只是幼童。 他伸手正想把金钵接住。 房门忽然打开,一股劲风从后袭来,李天启顿时闪身躲开,房内已多了个一人,一个只有一条眉毛的道长,只见此人黑瘦,颧骨突起,双目精光,留着诺长的山羊须,道袍上还有个八卦的图案。此人抢过浓眉小道士的金钵,转身面对着李天启。 “师父!”三人同时叫了起来。 想必此人就是人们口中的一眉道长了。 一眉道长没有说话,却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李天启…… 第五十九章 完成考验 “这位小哥,素未谋面,为何来本道长的宝地,无端打伤吾多位徒儿?”一眉道长对李天启作揖问道。 李天启作揖还礼说道:“道长,这您可要问他们了。” “哦?”一眉道长轻轻将金钵放在桌面,突然厉色对着三人问道:“说!怎么回事?” 三人立刻跪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像是都很畏惧一眉道长,但却又怕说出来了,他会更恼怒,是以都在犹豫。 最后,还是矮胖子道士壮起胆子说道:“禀,禀师父。今天此人来这里,到处打听师父所在之处,还要私自闯后山要见师父,我等没有答应,此人又诓骗我们说认识小师弟……” 高个子道士此时抢话道:“师父,此人均是满口胡言,我们问过小师弟后,小师弟并不认识他,他居心叵测,因此……” 浓眉小道士说道:“因此我们就把他给打晕了,绑在了下面的石室里。” “什么?只是些许误会就随便打人绑人?”一眉道长闻言,登时大怒,一人一个耳光,打在了高矮两个道士的脸上,唯独没打那浓眉小道士。 一眉道长转而和颜悦色地对这李天启说道:“这位小哥,实在对不住,本道长管教不当,纵容徒儿伤人,的确是吾之过错,请……” “唉……算了。”李天启并没有打算将他们如何处置,想必都是那浓眉小道长贪玩因此才唆使他人对他行凶,此时看到一眉道长如此有礼,于是说道:“道长,是不才求见心切,的确话语中有些冲突,但不才也无大碍,算了。只是对于这三人,特别是那浓眉小娃,理应严加管教才是,莫要害了别人的性命!” “小哥说得是。”一眉道长作揖施礼,略一思索,又问道:“这位小哥,听你称谓,难不成亦是我道教之人?” “师承梦幽天师,不才道号寒风,寒字辈。” “梦幽天师?”一眉道长稍一沉思,但显然他也不知道这号人物是什么来头,但还是立刻微笑道:“哦,果然是道友。幸会幸会。” “道长抬爱了,敢问道长,这紫云道观最近可否有接纳数百号人?” “紫云道观可是廉州城一带有名之地,每天接纳不少于五百人,不知小哥此问何意?” “道长,请恕不才心急,表述不清,不才说的不是那些烧香的老百姓,而是被掳来的村民。道长可有耳闻?” 一眉道长摇摇头,“实在是没有听闻。” 线索又断了,看来紫云道观也并不是那百足大王所指的地方。 “谢过道长,那好,不才就不打扰了,就此别过。”李天启说完,举步要走。 “小哥,慢走。” 李天启走了几步,突然转身指着放在桌面上的金钵说道:“这是不才朋友的东西,差点忘了,不才是要带走的。” 一眉道长眼角扫了一下金钵,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急道:“这位小哥,这东西你不能带走。” “对对对。”浓眉小道士站了起来,说道:“我就是担心师父的秘密被他发现,才把他绑来这里的。” “没错,是这样的。”高个子道士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附和道。 “是,的确如此。”矮个子道士站了起来,继续说道:“正是小师弟怕泄露出老和尚被困一事,所以才让我们绑了他,师父,句句是实。” “哦?原来是这样……”一眉道长似乎神色突变,他方才那气度轩昂的样子已然变得有些令人恐惧。 李天启经历了这许多事,心里虽有些紧张,但此刻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了一定底气,况且法宝都已在手,谅怎么着也不致走不出去此处。 一眉道长讪笑道:“既然如此,小哥,那你便不能离开这里了。” “哦?这又是为何?”李天启不解地问道,他方才只是猜想智空法师也应是着了浓眉小道士的道,而被他吊在石室搞鬼作怪。 “因为,那老和尚杀戮太重,本道长困住他自有主张。你若出去,必然会泄露此处的秘密,那么这里就不会太平了。”一眉道长的脸面忽然变得阴险起来,与方才那和颜悦色的表情截然相反。 这脸翻得比翻书还快。说变就变。 看到一眉道长阴沉的脸色,此时李天启才想起了智空法师百会和气海穴位里的铁针,自己方才差点被安详的气氛给糊弄了,还一度认为是那浓眉小道士的把戏。但事已至此,李天启当然无惧,说道:“既然如此,不才就只得讨教讨教了。” “请!”一眉道长伸手指着户外,“我们出去较量,别损毁了这里的物件。” 李天启也不言语,走到了户外,身后四个人接踵而出。 “小哥,请出招吧。”一眉道长面对李天启站在三尺外,其身后三个徒弟不敢近前,都在较远的位置。 “我从来不先动手,道长请。”李天启严阵以待。 “好,小哥,那就让道兄来领教一下梦……”一眉道长一时记不起那名字,于是掩饰着说道:“你师父高徒的本领。莫怪道兄手辣!” 话落,一眉道长跃上前来,一掌向李天启胸前袭来,掌劲十足,呼呼生风,李天启运用身法,闪过了这掌,一眉道长一个扫堂腿,踢往李天启的下盘,李天启又是一个旋身,绕到了一眉道长身后,双拳又是同时推出,他根本没有学过拳术,完全就是随心所欲的打法,仗着有内力支撑,和玄妙的乾坤一掷身法,倒也没落下风。 一眉道长毕竟修炼多年,身法也是诡异蓦然,轻松躲开了李天启的双拳,而他的身影越来越快,李天启眼睛已难以分辨真身和影子,多次扑空。两人一来一去已经三十回合,似乎已经陷入僵持局面。 一眉道长募得腾空而起,也不声响,突然甩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向李天启全身多个穴道打出几道乌黑铁针,此时李天启的眼前影影绰绰到处都是一眉道长的身影,但他敏感的感觉不妙,同时耳边也响起了智空法师离开前的话语,让他注意铁针,不及思索,赶紧施法套上了神甲,却还是被一根铁针插入左肩头,顿时半身一麻,滚落在地,他强忍着伤痛,咬破手指,快速画符于掌。 一眉道长哈哈一笑,顿时飘落在李天启身旁,捏着一支铁针就要插往李天启的百会穴,募得李天启大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波耶波若蜜!” “嘭”红光一闪,李天启一掌打在了一眉道长的胸口上,一眉道长不禁心口一甜,口吐血沫,飞出一丈多远。 “师父!”远处的三人齐声惊呼。 道法双修?一眉道长恼羞成怒,再次飞身上前,袍袖一挥,铁针如雨飞向了李天启,李天启双脚蹬地,飞身跃起,饶是如此,脚掌又中了一根铁针,落地后差点站立不稳。 一眉道长脸色凝重,已是沉着应战,看到对方立足不稳,显然脚部已受伤,正是再次进攻的机会,鼓起的双手袍袖再次露出无数根乌黑的铁针,他欲一举将李天启拿下。 漫天飞雨已打出,李天启即使有神甲护体,但总有不被遮挡的部位。显然李天启很清楚这点,他忍着脚部的疼痛方要腾空而起时,却发现一眉道长早已飞身跃将下来,封住了他上头的位置,再想往两旁闪避已来不及。 李天启双手护头,既然无法躲避,就只能硬抗了。 一道金光骤现,那漫天飞针,消失无形,一眉道长一惊之下,硬生生横向飘开。 李天启睁眼一看,却发现智空法师僧袍飞舞地飘在半空,对着一眉道长怒目而视,显然他的双眼已无碍,他挥袍一甩,那些铁针尽数打入了地里。 “妖道!还敢在此兴风作浪不成!”智空法师怒道。 “你……你怎么跑出来的?”一眉道长显然很畏惧智空法师,声音都有些哆嗦。 “本法师追踪两只蛇妖到此,却被你那浓眉小儿施展诡计,未曾提防而中了他的**,否则怎么会被你区区手段所困?你这妖道,联合那两只蛇妖,在此蛊惑众人。” 青儿姐也到过这里?李天启不觉一怔,趁着这个功夫,赶紧运劲逼出身上的铁针。 “这是本道爷的事,与徒儿何干?你莫血口喷人!” “哼!为师不尊,教导无方,害人害己!不是你指使,让你这小徒来端茶来给本法师喝,本法师可会中计?你现在还想要了此位小施主的性命不成?” “你这和尚,分明是你想害那两位女子的性命,本道爷路见不平,估计劝你不行,只得设法困住于你,莫要毁我道观及这些徒儿的生活。” “哼!强词夺理,妖就是妖,魔就是魔,你现在在此处收养这些个孤儿做徒弟,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你以为自己就是在行善?” “老和尚!这是本道爷的事,不必你管。” “妖法惑众,吸收众百姓的阳气,也不用本法师管吗?” 一眉道长面色一变,说道:“百姓来此只是参拜三清等圣贤,与……” “住口!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看来你自以为是有恃无恐吧。你以为收走了本法师的法器,我就不能奈何得了你?”话落,智空法师的身上金光更甚。 一眉道长扭头看了一眼浓眉小道士,只见浓眉小道士害怕得低下头去。想必又是他悄悄拿了智空法师的佛珠与金钵。 “来吧!”一眉道长大喊一声,顿时漫天都是他的身影,而且身影下更多的铁针如雨般打向智空法师,看来他已经是奋力一击,但见智空法师并不慌张,身上的金光大盛,那些铁针只差一寸,却全数都停在了他身前,只听半空中传来一声轰天巨响:“佛光普照!” “啊……”一眉道长惨吼一声,突被从半空伸出来的一只方圆七八丈大小的金佛五指巨手拍在了地面上,全身骨骼尽碎,血流满地。 “师父!”远处的三个徒弟,痛哭失声,飞奔过来。 慧悟不知从何处也跑了出来,接住了晃荡着从半空跌落的智空法师,想必这一招也耗费了他所有的气力。 李天启缓缓向那些人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一眉道长却恨不起来。也许是他与青儿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也许也是因为他收养的这些徒弟居然都是孤儿…… “儿啊……你受苦了。为父……自认你做义子……一直没有……好好教导你……是为父之过……为了医你……身上的病……也的确……是诱骗了……那城里的百姓……来此朝拜……悄悄吸收他们……些许阳气……炼化丹药……实则对他们……并无大碍……以后你要……靠自己……想办法活下去……但……现在为父要去了……”一眉道长抚摸着浓眉小道士的脑袋,扭头看到了站立着的李天启,说道:“小哥……对不起……”说完,口吐鲜血而亡,现出了一只巨大的蝎子原形。 “师父!” “爹!” 峰峦回荡着这凄惨的呼唤声…… 李天启告知了慧悟金钵所在楼阁,悄然走了。 第六十章 紫月洞天 当晚回到廉州城,许多客栈均已客满,好不容易才在一个较为简陋的客栈里要到了客房,赶紧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休息了一晚,李天启感觉身上的伤虽疼,却已无大碍,急忙租了匹快马,跑到了紫霞山庄。 黑鱼堂主和铁蟹堂主早接到了属下的飞鸽传书中有关紫云道观中一眉道长的最新消息,又拿出了一块金灿灿的鳄雀堂主徽章给李天启,原来之前所给他的堂主徽章只是仿造之物,假若他未能真正成功刺杀,那么即使悄然溜走,或是拿着假徽章招摇撞骗,对组织都是无什么影响的,相反反倒会招来刺客联盟全员的追杀。 想到此,李天启暗自庆幸之余,却也从中初步感到了这个组织的恐怖与神秘。 黑鱼堂主此时才向李天启指出了盟里子弟蒙面巾上的有两道紫色线缝制的标识——“x”,李天启细看之下,果然,看到每个人的蒙面巾左侧上方都有此标志。见到此种紫色线标志的地方都是盟里的势力范围。 从紫霞山庄店小二的嘴里,李天启听说了今晚在廉州城中有一处名叫“紫月洞天”的地方,会召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宝物鉴赏大会,里面的人不仅要凭着邀请函,还需要官宦或是富绅才可以进。李天启对鉴宝并不感兴趣,倒是紫月洞天这个地名,让他心念一动。此来廉州,已经耗费些许时日,但依然毫无进展,他心里不禁暗暗着急。想来今夜也无事,索性就去瞧瞧,就当增长见识吧。 来到廉州城最豪华的服饰店,换了一套上等绫罗衫,李天启看着铜镜里焕然一新的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未曾想经过月余的江湖之行,感觉自己又已长高了,而且还充满了气力,他暗自运劲,身上被两颗铁针扎破的地方已感觉好很多,多亏黑鱼堂主所给的伤药,果然是药到病除,估计再过些时日就能痊愈。 看着还没到时辰,于是李天启在客栈里打坐休息,在脑海里反复练习着这短时间所学会的本领。 为了救智空法师而学得的运气之法,也颇有用,他站起来,拿着铜钱只是练习了一会,居然就可以将铜钱从床上隔空吸上手掌,这也让他第一次认识到了真气的奇妙。 这一路走来,虽然历经艰难险阻,但至少他现在是挺知足的,不仅知道了娘亲还活着,而且村子里的人也都活着,这就让他充满了希望,而且还有了以前做梦都未曾想过的真本领,虽然对于未受严格的教习而略感遗憾,但前方不是黑暗,而是光明。 黑夜如期来临了。李天启缓缓向目的地走去…… 紫月洞天,一个充满诗意的地名,此刻正云集了中土大唐各大城镇的富豪乡绅,达官贵人,因有无数藏于民间的奇异珍宝将得以展露在众富豪面前。这样举世瞩目的盛会,五年一次,均由官方发起,是以官府自然不会松懈防卫,从护城守军中抽调了三百名刀枪军士,维持着紫月洞天这一带的街道秩序。而拿奇珍异宝来展开的人,自然也不会孤身一人,都会雇佣打手保镖之类的护卫,以防不测。 为何大家都愿意拿出奇珍异宝来此展出呢?因为盛会将会评出前三,头名可以将第二、第三名的宝物纳入自己囊中,而第二、第三名则可以在所有排不上名次的参展宝物中,分别选两样、一样作为自己的补偿。这种有博弈色彩的活动,自然深受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非官即富之人喜欢。 李天启自然没有邀请函,因此并没有从大门进入,他此时虽然未能身轻如燕,但也很轻松地就翻墙进入了紫月洞天,才没入小树林之中,就有一队十人的巡逻队伍走过,他暗自庆幸未给人发现。 原来里面并无府邸楼阁,而在地面上呈现出来的是个巨大的岩洞,洞口开阔处约有几十亩地,像个巨大的虎口,两丈宽的白色大理石铺就的石阶从洞口延伸至地下,蜿蜒而下约有数十丈高,不少腰佩长刀神色警惕的军士站在一边维持秩序。岩洞内显眼的地方都插上了熊熊燃烧的火把。 这里能不能查到线索呢?李天启看这里颇大,里面就是装上万人都不是问题。 此时人影幢幢都往地下岩洞走下,李天启不觉也混在了人群中,逐步往下走。 李天启眼尖,看到了走在数丈开外的林逸仙,这小子,总是能在这种富得流油的地方看到他,这次得想办法整整他才行。 林逸仙显然是一个人来的,因为他身边那两个体壮如牛的汉子并没有跟着他,想必这里防卫森严,他们也就没有跟上来,再者此处能进来的,要不就是执勤的士兵,要么就是这些有身份的人。 下得岩洞,又看到类似进入紫霞山庄演武厅时那样的钟乳石,不过这里的钟乳石更大,色泽更异。地下河潺潺地流着,黑乎乎地不知水深几何。玄月从偌大的岩洞口映照在河面上,显现出一轮紫月景观,难怪这里称为紫月洞天。 路左侧石壁上展出了许多宝物,每件宝物前都有展出者自带的护卫守护着,此时人群发出了赞叹的声音,原来看到了一座三尺高的珊瑚,一尺高的珊瑚本是稀罕之物,何况更是三尺高的品种。大家赞叹不已,紧接着前方又传来了赞叹的之声,声浪更盖过了此处,想必那边有更奇异的东西。 李天启毕竟还是少年,这两番的赞叹之声浪,已让他好奇心顿时高涨,何况也没见过多少值钱的东西,此时更是踮起脚尖极力往前看去,才发觉脚掌并未完全好,一阵钻心的痛,让他只得作罢,跟随着众人,缓缓向前走动。此时他看到林逸仙对着那些宝物不住地摇头。这小子,眼光看来很高啊,这些众人赞叹之物,他居然都看不上?李天启嘴角翕动,恨不得过去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他终于来到方才众人赞叹之处,看了旁边注释的文字,知道是块一尺见方左右的天然如意,这个图案他倒是觉得熟悉,但材质他却不懂,当然也不明白方才那些人喝彩的原因,就在此时,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赞叹声四起,看来那些人都找到了自己认为最值钱的宝物。 “看到没有?大家过来看看,这就是本公子展出的宝贝。”只见一肥头大耳的执挎子弟,腰佩硕大的白玉佩,拿着一把折扇正在指点着摆放其上的一件宝物。此时是虽已是春季,却还能感受到寒冬的凉意,况且这地下岩洞里更是有一股寒冷,此人却是额头冒汗,挥舞着折扇,想必定是满身油脂肥肠,是以虽薄衣却感到热。 这件所谓的宝物,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长约三寸的椭圆形黑石,浑黑一色,满是小窟窿。李天启与众人都看不出这是什么宝物。 “瞧好了!都别眨眼啊。”说完只见肥头大耳连拍了三下手掌,只见那块黑石居然活了!本是浑黑一色的石头,此时却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芒,而且光芒越来越强,引得众人目瞪口呆,居然都没有人发出惊叹。 紫光亮了一会,突然又骤然消失,那椭圆形之物重新变回了普通的黑石。 “哇!”这是人群才发出了惊叹的声音。肥头大耳洋洋得意。 “果然是廉州城最有钱的公子啊,能找到这么好的宝贝!” “看来必能夺魁了。” 众人议论纷纷。 李天启还在想着此石头是否与自己项链上的小石头相似之时,猛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林逸仙已然站在他的身边。这小子!爷还未来找你,你居然发现爷了。 “喂,你来这里做什么?”林逸仙问道。 “哼,这里是你的地盘吗?”李天启反问道。 林逸仙笑道:“这里可是要有些身份的人才能来的啊。” 李天启越墙而入,内心毕竟有些尴尬,但自己却又不得不来此,因为他需要调查线索,这些他当然不会对着林逸仙说出来,他说道:“小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转身欲走。谁知却被林逸仙伸手拦住。 林逸仙说道:“这可由不得你。” “怎么?”李天启有些怒意了,多次三番被此人刁难戏谑。 林逸仙没有理会他,反而向守卫在一旁的两名军士招手道:“过来。” 两名军士立刻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抱拳道:“这位公子,请问有何事?” 林逸仙微笑着指这李天启,对着两名军士说道:“军爷,这人是冒牌的,这地方可不能容许下等人来此啊。” 两名军士面色一变,此等地方宝物聚集,何等重要,而且防护森严之下居然还有人混了进来。 一名军士右手握着刀柄,作势要拔刀,却被另一名军士按住,示意不要冲动,这军士这才转身抱拳对着李天启正色说道:“这位公子,可否出示邀请函。” 李天启面露难色,这两名军士看到他神情犹豫,不由又握紧了刀柄,随时拔刀。 林逸仙笑道:“他怎么可能有嘛,赶紧将他带走。” 李天启忽然笑了,笑得让林逸仙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第六十一章 南候北雄 李天启伸手亮出了邀请函,递给了其中一名军士,那名军士接过翻看后念到:“特邀请长安城富林商行林逸仙公子……”还未念完,只见两名军士均露出了讶异的神情,顿时跪在地上向李天启叩首道:“公子恕在下有眼无珠。” 林逸仙见状,伸手往袖袋一摸,脸色突变。 李天启方才看到林逸仙招呼来了两名军士,着急之下,忽而瞥见他的袖袋露出了信函的一角,快速抽到了自己手里,藏于袖口之下。他此时已非彼时,手快且轻,林逸仙并未察觉。 “起来吧,不知者不怪。”李天启的俊脸露出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无奈地望着林逸仙,这次不怪我,谁让你又来捣乱。 李天启并不知道林逸仙居然有这么大的知名度,两名军士念叨之下都吓得双膝跪地叩头,想必此人的家庭背景一定非常厉害。 “还好,兄弟方才摁住了我的手。”那名方才要对着李天启拔刀相向的军士对着同伴轻声说道。看来他很是感激,眼里都闪出了泪花。 两人将邀请函还给了李天启,又对望一眼,转而面向林逸仙,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公子,毫无道理,居然诬陷林家公子,你是谁?快拿邀请函出来,否则,哥俩可要锁了你。” 林逸仙苦笑道:“你们两人真糊涂,连我林逸仙公子都认不出来吗?” 一名军士大喝道:“你小子还在这里装?连邀请函都没有,我看你才是真正混进这里之人。走!”说着就要来拉林逸仙的手臂,林逸仙此时已无笑意,面上赤色,怒道:“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林逸仙怒意冲冲,瞪了李天启一眼:“走着瞧!” 李天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的确,他还有什么可以在乎的呢? “快!”两人押着林逸仙往出口走去。 看到林逸仙被整得如此尴尬,李天启感觉到非常爽快,终于出了口恶气。 李天启转过身,继续端详着那块神奇的黑石,只见肥头大耳又再次拍手,那黑石居然又发出了紫色的光线,众人再次喝彩…… 但闻衣袂之声从上方掠过,众人还未及反应,只见那肥头大耳的执挎子弟像块木桩一样突然倒地,而印堂之上已被人戳了个黑洞,正突突喷血!黑衣蒙面人越过他的尸首,双掌拍向左右两个看守宝物的护卫,也只是一招,两人居然一点反抗的迹象都没有就已然毙命。 那块黑石所在的石壁已逐步向内移动,一侧更是快速落下了坚硬的铁板,想必是其中一位护卫看似情形不妙,已然先一步拉下保护宝物的机关,黑石就要没入铁板后之际,蒙面人并未停留,左手运气一伸,铁板居然落不下来,他右手只是一晃,那块黑石已被他掌力从石壁中吸出。黑石到手,蒙面人已纵身再次腾空跃起,飞往洞口,这一切发生如电光火石间,众人醒悟的时候,此蒙面人已到洞外,军士挥舞着长枪大刀,慌失失地追了出去。 李天启看到那肥头大耳头颅的伤口,立刻想到了在那山塘遇到的那个被杀的黑衣人来去无影姜岩,两者均是一样的伤口。 此人是谁?难不成他就是屠戮振远镖局一众人等的杀手?心念一动,他不顾脚上的伤口,奋力跟着追出洞外。 刚出洞口,就看到许多士兵已从紫月洞天的大门追上去,想必那人已逃离,李天启快速跃出门口,却被两个黑衣壮汉拦下。此时门口已没有军士把守。 “居然这么快又见面了?”林逸仙笑盈盈地说道。 “小爷没空与你纠缠。”李天启举步要走。 “在我面前,居然敢称小爷?”林逸仙示意黑衣壮汉动手,说道:“熊大,别要伤他性命。” 黑衣壮汉嘿嘿一笑,挥佩刀就上,李天启闪身躲过,嚷道:“再不停手,就休怪小爷手辣了?” “喲?数天未见,长本事了?”林逸仙笑道,语气满是嘲讽。 黑衣壮汉佩刀舞的呼呼作响,又听林逸仙说道:“能扇耳光就耳光,但别让他流血。”似乎对这黑衣壮汉的本领很有信心。 李天启眼看已不见那群士兵的踪影,顿时心里一急,也就开始运起内力反击,他左右腾挪,终于捉到了那熊大的破绽,一掌劈到了壮汉的持刀的手腕上,壮汉手负痛,佩刀掉落地面,咣当一声响。 黑衣壮汉并不理会掉落的佩刀,反而黑衣顿时膨胀起来,似乎充满了气体,连数尺外的李天启都感到了极强的气道。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见熊大身影一晃,已然欺身近前,手掌快速在他的脸上来回拍打了八记耳光! 李天启摸着火辣的脸跃后几步,并未发现熊大有移动过位置,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哈哈……你以为熊大是吃干饭的吗?活该!”一旁的林逸仙笑弯了腰,“熊二,你换一下熊大。” 林逸仙话音未落,熊二也已欺身上前,李天启吃过熊大的亏,当下立刻闪避,但熊二身影虽然向前扑来,却不知他什么时候,已将佩刀连刀带鞘悄然向自己脸上打来,李天启惊慌之下,躲闪不及,被熊二打个正着,一个翻滚跌落地面后,双手往地上一撑,脚底借力才勉强站了起来。 此时李天启顿感两边面颊火辣辣赤疼,他才开始正式端详着眼前这两位黑衣壮汉,只见被林逸仙称为熊大的壮汉,一脸憨厚的样子,阔脸高鼻,大嘴有些歪,如不是突然显露出上乘武学,基本不会被人留意,而另一个黑衣壮汉,则身形略小些,但也是与熊大差不多模样,两人竟然是双生兄弟?他与他们也算多次见面,却一直没有留意他俩,因为他俩太普通,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逸仙身上。 显然林逸仙已发觉了李天启诧异的神色,登时明白他的疑惑,当下笑道:“这是熊二,两人是双生兄弟。” 果不其然,林逸仙的话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李天启一直都以为这两人只是普通的带刀汉子,却不曾想到这两人却是深藏不露。 其时,中土大唐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描述江湖四大高手人物:东邪西毒,南侯北雄。其中北雄的家族姓氏为熊姓,江湖中人为了尊称,故称为北雄,而熊大熊二就出自北雄之家,其家人个个武力超凡,后辈之中尤其以熊大熊二为首,两人虽然生来有些痴傻,对武学却是极其痴迷,且悟性超绝,因此武学中的造诣非凡,有这两人的保护,莫说绿林劫匪之类的难以近身,就是江湖名门派系长老也多不是他们的对手,正因如此像林逸仙此等好玩之人才可让家里的人放心十足。这可是林家花了重金才聘来的第一高手啊。 当然,初出茅庐的李天启如何得知江湖的各种传闻呢? “疼吧?”林逸仙收住了笑容,面带关切之意。 “不疼,这点小伤,对于小爷来说,就是挠痒。”李天启身体一挺,嘴里硬气地说道。 “哼,死要面子活受罪。”林逸仙鼻头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快跟本公子道歉,本公子高兴地话就饶了你,不然要你好看!” 方才许多军士追出,走在街道上的人都已害怕回避起来,此时才三三两两走回了大街上。 “我有何需要道歉的,就不说!”李天启负气道。 “还嘴硬!谁让你偷本公子东西的?”林逸仙将手一摊,说道:“还回来。” 李天启将袖袋里的邀请函递到了他的手中,说道:“这东西已无用处,还你就是。” 林逸仙接过邀请函,随手就撕掉。 李天启诧异道:“你既然要撕掉,为何又要回?” “我喜欢。” “原来你是富林商行的公子。” “哼,你也听过?”林逸仙问道。 “不曾听过,也不想听,不过,至少知道以后有事,应该去哪里找你。”李天启淡淡说道。 林逸仙笑道:“哦,你居然想到要去找我?为什么?” 李天启冷冷说道:“你总是从门缝里看人,每每遇到你都没有好事。” 林逸仙又笑道:“哦,原来你是想冤有头债有主啊。”他拿出了那天从李天启手里抢过来的那叠金叶子,放在手上拍了一下,继续笑道:“还以为你能说出些什么好听的话来,也让我有个理由将这些金叶子还你,不过算了。既然你如此态度,那就再赏你几个耳光吧。让你牢牢记住本公子的话……我并不怕你来找,就怕你不来找我。”说完,对着两熊使了个眼色。 两熊摆开架势就要上前,李天启却早已飞身后跃开,“小爷记住了!”,转而没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两熊正要追,只听后面林逸仙喊道:“别追了,由他吧。” 此时已有一队持长枪军士快步跑了回来,重新守好大门。 “这小子,欠揍!”林逸仙咬牙切齿,恨恨地望着李天启消失的方向…… 第六十二章 黑石来源 为何两人的伤口如此一致? 山塘边的来去无影姜岩是否就是此人所杀? 为何这凶手要不惜一切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抢那块黑石呢? 为何那肥头大耳的执挎子弟会将这招来杀身之祸之物放在众人面前炫耀? 那块黑石到底是什么?看那黑石,重约一两,应不会错,倒也像是存根中所描述的物件,如果真如设想,那么那蒙面人的确有可能是袭击振远镖局之人,但,他不是已取得了这东西吗?怎么又要在这里抢夺? 难道说屠戮振远镖局的另有他人,而不是这个蒙面人,两人的功夫居然都一样吗? 还是自己此前的设想就已出错? 到底谁才是绑架郡主姐姐的罪魁祸首?为什么? 紫月洞天这么大张旗鼓地开办展会,而且深入地下石窟后,也并没有发现其他特殊的地方,看来找娘亲和村里人的线索并不在这里。 李天启做在街边小摊的一个角落里,吃着馄饨,心里却想着这一个个的疑问,似乎越来越复杂。 此时,一个那戴草帽的黑色劲装男子又坐在了他对面,草帽依然遮挡了大半个脸。 这人是谁?怎么老是跟着我?李天启只要留意过的人,基本可以记住他的音容相貌,穿衣打扮,如果是巧合,也太巧了。 偏偏自己心里有许多疑问的时候,此人就在眼前晃悠。只听那草帽男子冷冷的声音叫唤着摊主,“店家,馄饨,花生。”说完,此人似乎察觉有人在盯着他,不觉也抬起了头,李天启赶紧低下头去,装作吃馄饨,其时他的碗里早已空无一物。 只是在这一抬眼只见,李天启已看清了此人的模样,此人就是初入廉州城时遇到的那草帽男子,三十岁的模样,面目凶狠,双眼如炬,脸黄削瘦,火红色的眉毛几乎连上了发际,显眼的是左脸颊上有块朱胎,的确没错。此人怎么又会出现在了这里?难道是一直跟踪着我? 李天启又偷瞄了一眼此人,那人已再次拉低了帽沿,并没有抬起头来,馄饨摊主此时已端来了此人所要的食物,挡住了李天启的视线。 此人如此怪异,难道是易容术吗?江湖中的确有易容术,也只是听师父聊起过,但并未解说清楚。 李天启感觉脑袋都要发胀了。赶紧付账走人,还是与之前一样,草帽男子并未有异样的动作,犹自在专心吃着花生米,喝着凉水,并未有跟踪他的意思。 先不管这奇怪的人了,说不定也只是像那傻熊两小子一样,傻痴之怪人,而自己碰巧遇到罢了。李天启决定先去打探一下那肥头大耳的住所,看看能否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因为也只有这条线索是可以马上找到的。 他回想了一下,廉州城最富有的公子?他记得众人在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这么说过,果然,随便找了个路人,就问出了那公子的住所。 借着夜色,李天启很快就来到了那肥头大耳的住所,是一个偌大的庄园,果然是高墙碧瓦,门户深严,此刻门口却聚集了数十个打手护院,庄园内也是火光冲天,人影幢幢,想必是那公子的噩耗已传来了。 李天启绕到了后院,此处却是十分安静,顿时苦笑一声,未曾想自己似贼一般到处翻墙越室,他攀住院内伸出来的藤条,正想翻墙而入时,却忽然听到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赶紧蹲在了树丛中。 只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东张西望后,拿着个包袱,从门内跨了出来,然后快速关上了园门。 这黑灯瞎火的,一个丫鬟怎么悄悄从后门出走?是不是有隐情?想着这庄园也并不会走,还是先按照自己的直觉跟上这个丫鬟看个究竟再说,想罢,李天启悄悄跟了上去。 丫鬟的脚步很快,但却也很轻,这里是庄园的后院,不仅僻静,而且幽黑,借着微弱的星光,仅仅只能隐约看到一条土路蜿蜒直上一座山峰,丫鬟离开后院就是朝着山峰方向走去的。这黑灯瞎火的,此女子真不怕遇到野兽豺狼之类的吗?李天启愈加不解了。因为四周只有虫鸣蛙叫之声,李天启并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发现。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一个多时辰,丫鬟才转而向山上走去,山路到处坑坑洼洼,隐隐还听到丫鬟哭泣的声音,她怎么哭了?李天启心底升起一股同情之意。 丫鬟往山上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来了,隐约看到有一个硕大的黑影在她对面站着,丫鬟站着向他哭诉着,但距离太远,李天启并没有看到站在她对面的人是谁。 是谁呢?两人居然约在这里见面?丫鬟又怎么哭得如此痛楚?难道是遭到那肥头大耳之人欺负了?李天启纳闷,同时心里闪过许多猜测。 看来两人一定是两小无猜的,不然这个丫鬟怎么会趁着夜色灯笼都不打一盏,而来到这深山老林之中向他哭诉,唉……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以为可以找到些线索。李天启正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忽然火光亮了。 丫鬟点燃了地面的一堆柴火,火焰照亮方圆数丈的地方。李天启从树林中看到了她的对面,并不是人,而是一座新土覆盖的坟茔,丫鬟此时已头戴缟素,泪流满面。一定是遇到不平之事了,李天启本就热血男儿,看到此情此景,更想到了王员外家两个丫鬟的遭遇,顿时义愤填膺,又悄悄往前挪动了数丈,他要听听这丫鬟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如果可以,自己就可以为她出头! 丫鬟哭诉着说道:“老天有眼啊,那肥头大耳的劣货终于得到了报应了!哥,你可以安息了。”丫鬟说完,往地上拜了三拜。然后又从包袱里取出了些鲜果烧鸡,摆在了坟茔之前。 “哥,这里有上好的烧鸡,你最想吃的,我给你捎来了。吃吧。”丫鬟继续说道:“哥,你知道妹妹这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边哭边擦拭着眼泪,“妹妹每天都在咒着那恶少入地狱呢!今日老天终于听到妹妹的声音了。那劣货被人杀了,太好了……” 丫鬟呜呜哭着,又继续说道:“冥冥中自有定数,哥,你知道吗?数日前,被这劣货带着去谷阳县,收集他要参展的宝物,不曾想妹妹与他们走散,去到了一个林子里偶然遇到了两个蒙面人在打架。” “一个紫袍蒙面人和一个黑衣蒙面人正在打架。” “黑衣蒙面人不敌,逃走时恰巧跌落一个小锦袋,被妹妹捡到。” “那紫袍蒙面人为了追赶黑衣蒙面人,并未留意妹妹正躲在林子里。这也是天意吧。” “是以妹妹才得到了那块满是小窟窿的黑色石头,妹妹想他们相斗如此厉害,一定就是为了抢夺这块黑色的石头,如能让那恶少拿着这块石头去参展,必会引来这两人的杀机,无论是谁,都足以让那恶少毙命,于是妹妹就在思考着如何才能让恶少以为这个就是宝物。” “真是上天的安排,哦弥陀佛……妹妹无意中发现拍三次手掌,那块黑色石头居然会发光,发出紫色的光芒,那是复仇的光芒。只要这神奇的光出现,一定可以让那劣货以为这就是个宝物,他为了争得魁首,必然会拿着奇石去参展。为了这个报仇计划,妹妹只得又回到了那个令人厌恶的庄园里。” “妹妹用那块石头,不仅从那恶少手里换回了他从我们手里强抢走的地契,也换回了妹妹的尊严。哥,你知道吗?妹妹已被这个报仇计划折磨了多久……” “哥,此仇终于得报了,你也可以瞑目了……” 突然一支响云箭般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丫鬟不由顿了一顿…… 又是一个凄惨的故事,李天启擦拭两行清泪,悄悄从树林里走下山。现在已经很明显了,那黑衣蒙面人就是屠戮振远镖局的人,他向姜岩逼问出黑石的下落后,杀了姜岩灭口,而后去振远镖局取那物件,却恰巧遇到返回的黑瘦镖师一干人等,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屠戮了他们,但却遇到紫袍蒙面人抢夺,因此才会出现了丫鬟这一幕。黑衣蒙面人是谁?紫袍蒙面人又是谁?紫袍?难不成百足大王嘴里所说的并不是说找地名,而是找人? 想到这里,李天启被自己这个忽来的灵感感到由衷的兴奋。没错,一定是自己搞错了方向,一直以为是找带“紫”字的地名,却未曾想到也许是找一个人,一个有紫色特征的人。 紫霞山庄有两个紫衣人,黑鱼堂主和铁蟹堂主,那地方自己也已调查过,并没有可疑之处,唯独这紫袍蒙面人,却不知道是谁? 能与屠戮振远镖局的人棋逢对手,甚至是让他惊慌失措之下夺路而逃,连最重要的小锦囊掉落都不知,可想而知,这紫袍蒙面人似乎修为更上一层,他是谁呢? 又闻衣袂破空之声,放眼望去,两个似枭的黑影迅速从半空掠过,向山边飞去…… 什么人?李天启运起内力真气,拔足就追! 第六十三章 赤血烈焰 李天启此时黑夜视物有内力的辅助,已然可以看到比较清楚道路障碍,但任他奋起直追,还是未能看到两人最后消失在树林边缘的身影。这两人的本领想必高出他许多。 李天启并不放弃,依然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狂奔着,他隐隐感觉到,这个时辰出现的这两个人指不定能找出一些线索。 暴喝声破空而来,李天启循声而至,却知道两人修为甚高,只能蹲于隐蔽之处远远观望,现在已然看到两条人影在树林里展开了激战,离两人数丈之内的树木均已断折向外倒下,两人越斗越凶,空气中四散出股股强劲的气道。 “嘭!”两人对击一掌,都各自往后退了几步。 “且住!难得如此高兴,不急。”虽然经过一番争斗,但身形魁梧高大的蒙面人似乎很轻松,他继续说道:“阁下不愧称之为漫天鬼手,果然名不虚传。”声音居然很年轻。 被称为漫天鬼手的蒙面人扯着苍老的声音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身手?为何总是追着老夫不放?” “莫问我是谁,我不会说。”高大蒙面人笑声中透出一丝狂妄,说道:“但请阁下交出手中物,我自然不会为难阁下,当然也就不会再追着你了。” “江湖中有尔等身手的年轻后辈,屈指可数,但老夫却不认得阁下的路数。”漫天鬼手声音有些起伏,想必是那方才一战,耗费了他不少元气,是以借此缓和之际,趁机调顺呼吸。 高大蒙面人继续笑道:“不认得最好。”说完,他又向漫天鬼手迈前了几步,说道:“阁下,还是交出手中之物吧, “这可是老夫职责所在必须看守之物,不料日前疏忽,被那五尺盗贼偷出,岂能流出世间?”漫天鬼手振振有词。 高大蒙面人淡淡问道:“因此阁下就杀了姜岩?” 漫天鬼手说道:“不是老夫要杀他,而是他死活不肯交代,他将盗得之物藏在了何处。老夫不得不痛下杀手。” “原来如此,难怪姜岩迟迟不到,倒负了本人的一番盛情邀请。”高大蒙面人略有所思,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姜岩自知说出来也逃不过一死。” “哼!”漫天鬼手说道:“不是因为这鼠辈,老夫又何苦夜半深更地跑来这荒山野外之中。” “那好,就然阁下也嫌幸苦奔波,不如……”高大蒙面人话锋一转,笑道:“只要你交出此物,不就可以安享晚年了嘛。” 漫天鬼手正色说道:“这是老夫的职责,自不会轻易交出,有本事你就来拿。” 高大蒙面人依然镇定自若,笑道:“姜还是老的辣,阁下出手就夺人性命,心狠手辣,却被阁下说得言辞凿凿,正义凛然,呵呵,倒在地上哭嚎着的振远镖局一干人众又怎么说?” 李天启听到此处,不由心中一动,漫天鬼手想必就是杀害黑瘦镖师众人的凶手了。果然是天理昭昭,冥冥中自有定数,却在此处此时,得知了行凶之人的线索,那么郡主想必也是此人所掳。只要拿下此人,就可以问明一切,但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自己并非敌手。 “阁下想必是一直尾随老夫了,居然什么事都清楚。”漫天鬼手说道:“老夫只是取回守护之物,何况也是他们先动手,老夫被迫还手而已。” “阁下总是有理。”高大蒙面人说道:“那今夜那执挎子弟和两个护卫又如何?” “这……”漫天鬼手顿时无语,他思索了一会,说道:“这物件关系太大,他们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到处宣扬,当得此下场。” 高大蒙面人笑道:“没错,这东西天下闻名,即使阁下不出手,本人发现了,也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李天启当下明白了,漫天鬼手就是今夜在紫月洞天抢夺黑石的蒙面人,而高大蒙面人一定就是丫鬟在振远镖局旁的林子里看到的两个蒙面人之一。漫天鬼手是穿黑衣的,而且身手似乎也比这高大蒙面人相对弱些,不然就不会总被对方追着跑,这么说来,那高大蒙面人一定就是那丫鬟嘴里描述的紫袍蒙面人了。 紫袍蒙面人?此时,李天启又想起了方才自己那一闪而过的灵感,对,没错,也许这位紫袍蒙面人就是联系线索的关键。可惜此时是黑夜,他根本看不到衣服的颜色,而无法确认。 “好了,再问阁下一句,交还是不交?”高大蒙面人又往前缓缓走了几步,不再嬉笑,而是冷冷地问道。 “哼,做梦!”漫天鬼手也是个硬汉。 “嗯,那就不再废话了。在谷阳县被你逃脱,因为那时白日,的确担心人多口杂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故此放你一马,现今深郊野外,半夜时分,你再想逃,恐怕没这么容易。本人屡屡客气相向,体察你老人家年事已高,但你却毫不领情,那就休怪本人要下狠手了!”高大蒙面人突然语气一变,变得寒冷十分,话语咄咄逼人,杀机顿现。 漫天鬼手不觉一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感觉到了眼前这高大汉子,气势已与方才截然不同,猛涨了一倍有余,想必此人一直留着后手,并未施展出绝学而现在动了杀机,必当全力施为。 漫天鬼手自忖已无法逃走,无奈怀里还装着重于生命的黑石,眼下也只得放手一拼了。 “鬼手师伯莫怕,天池三剑客来也!”话落,三个身手敏捷的剑装男子跃到了漫天鬼手的身旁。 漫天鬼手看到帮手已到,不觉心中大喜,说道:“你们可来了!这厮深藏不露,老夫看不出他何门何派。” 只见中间那男子抱拳说道:“鬼手师伯,我们联手,天下鲜有人能招架,这厮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对!”其他两位男子也附和道。 “帮手终于来了。”高大蒙面人笑道,“方才你就释放了一支响云箭,不是召唤帮手难道是什么?果然不枉本人在此等候多时啊。” 漫天鬼手脸色一变,问道:“你居然是为了等他们才停下手的?” “当然!” 漫天鬼手再不吭声,心里却掠过一丝不详的恐慌。 高大蒙面人哈哈大笑,笑声狂傲不羁,他缓缓说道:“天池三剑客,在本人眼里,就是条不入流的小虫子,莫说你们三加一起,就是再多几个漫天鬼手,本人也无惧。” “哼,小子休狂!待会就要你血溅当场”那首先发话的剑装男子吼道。 高大蒙面人右手一伸,说道:“来吧!越是如此越是刺激!”说完,又是一阵哈哈狂笑。 天池三剑客是江湖中的后起之秀,每个人都可独挡一面,三个人更是练就了天池剑阵,即使面对强若自身数倍的敌人,亦可落于不败之地。此时面对狂妄的蒙面人,他们心中已然开始愤怒,而愤怒后的结果就是要杀了他。 漫天鬼手有了强有力的后盾,心中早已抹去方才那一丝恐慌。他也卯足了气力,缓缓也走向那高大蒙面人。 天池三剑客果然不是吃素的,拔剑迅速分三路,向高大蒙面人刺来。 漫天鬼影大喝道:“杀了他,不要留情!”话落,他也跃起,向那高大的蒙面人拍出了两掌。 高大蒙面人居然一点都不慌张,左右腾挪,避开了两边刺来的长剑,两指一捏,夹住了正面袭来的长剑,一扔,挡住了漫天鬼影拍来的两掌拳风,漫天鬼影急急刹住双掌的气势,变拍为接,接住了剑客被甩过来的身躯。 五个人在林子一番激烈厮斗,看得远处的李天启目不暇给。 枝叶飞扬,尘土溅射,五个人来回了数个回合,漫天鬼影这边似乎渐渐占得上风,压得高大蒙面人左右相顾,前后腾挪。 “躺下吧!”漫天鬼影大喝道。 三把利剑加一双铁掌,从四面八方同时向被围在中间的高大蒙面人袭来。 眼看,此狂妄之人顷刻间就要粉身碎骨。 “噔!噔!噔!” “嘭!嘭!” 高大蒙面人身上均被这四个人的剑和铁掌击中! 忽听高大蒙面人大喝一声道:“赤血烈焰!” 声起顿时狂风大作,高大蒙面人浑身环绕条条红光,那三剑双掌居然丝毫未伤及他的皮肉,连衣裳都未留下痕迹。 在这红光骤起之时,李天启看到了高大蒙面人衣服呈现的暗紫颜色,而漫天鬼手则是深黑的颜色。 漫天鬼手毕竟阅历丰富,看到红光骤起,已然觉得不妙,大叫一声:“众师侄快退下!” 然而,已经迟了!所有碰到高大蒙面人的无论是剑还是手掌,都已被牢牢吸住,无法动弹。 漫天鬼手异常恐怖地惨呼:“魔王!啊……” 环绕高大蒙面人的红光突然爆射开,“嘭”一声巨响!炫目的光亮炸射开来,血腥之风横扫数十丈,方圆十丈内的树木更是齐齐被气流砍断,满天碎叶断枝,飞沙走石。 远远蹲在隐蔽之处的李天启感觉不对劲,赶紧凝神屏气,却也已来不及,被强劲的气浪冲击而顿时晕厥…… 第六十四章 线索在哪 “喂,小子醒醒。” 李天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睁开眼一看,却是霍都尉三人中的沈光,沈光蹲在地上,正将他从深埋在废土枯枝败叶中刨挖出来,正是他唤醒了自己。 “小子,你怎么被半埋在土堆里?”沈光看到李天启已然醒了,拍拍手站了起来。 此时已是大白天,他居然在这里睡了一夜。 “呸!呸!军爷,我也不清楚。” 李天启连啐几口唾液中的沙泥,从废土堆里站了起来,挥拍着身上的尘土后,才看到四周一片凌乱,树木东倒西歪,在那五个人相斗的中心,一片焦黑,显然那天池三剑客与漫天鬼手已成齑粉,霍都尉和杜涛正在察看那一处的地面,霍都尉扭头看到了李天启站了起来,招手让他过去。 李天启走过来,还未到近前,已然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不免皱了皱眉头。 霍都尉面色严峻地问道:“这位少年,我们又见面了。” “在下见过霍都尉。”李天启上前施礼道。 霍都尉面色趋缓,赞许的点了点头,但仍旧却盯着李天启问道:“你昨夜可是在这里?” 李天启本不想说出来,却又找不到理由,只得点点头。 霍都尉眼睛一亮,又问道:“可有看到过奇怪的事情?” 李天启暗叹了口气,说道:“昨夜我路过此地,谁知却看到几个人在这里相斗,而后就……” “而后就红光大现,随之有轰鸣巨响,对吗?”杜涛急插话道。 “没错,这位军爷怎么也知道?”李天启讶异的问道。 沈光也走了过来,“这巨响响彻半空,整个廉州城谁没听到。” 霍都尉点点头道:“就算没听到声响,也会看到半空中的红云。”他用脚尖踢起了一块破碎的剑身,继续说道:“这位少年所说的这几个人都碎成粉末了,而且连宝剑都断裂成如此小的碎片,杜涛沈光,你们看,就算中了风字杨都尉的雷鸣弹,也不过如此吧。” “的确。”杜涛沈光同声答道。 霍都尉问道:“他们长什么模样,可有看清楚?” 李天启说道:“他们都蒙着面……” “哦?”霍都尉三人眼睛登时一亮,霍都尉继续问道:“他们都蒙着面?是怎么个样子?” 李天启说道:“一个身形高大,身穿紫袍的蒙面人,另一个黑衣略矮,却是位蒙面老者。”他简单地描述了两者的身形特征。 “霍都尉,那不就是我们在谷阳城门口觉得可疑的蒙面人吗?他也是身穿紫袍的。追到城里就无影了。”杜涛说道。 “嗯,没错,可以肯定是他。”霍都尉回忆起细节,不住点头道,“他居然跑到了这里,要做什么?” 霍都尉问向李天启:“少年,你可有看清他们是中了什么火器,或是什么怪物之类的?” 李天启摇头道:“这个的确未看到。还未看清就被气浪冲得晕了过去。” 霍都尉陷入了深思,这时不远处正在向这边跑来一支二十多人的衙役捕快,于是他对着李天启说道:“好了,少年,你可以走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告辞。”李天启抱拳说完,转身前行。 杜涛看着李天启逐步远去的身影,摇头道:“这小子,怎么总是在丛林里转悠呢?也不怕豺狼虎豹或是妖魔鬼怪吃了他?” “说不定人家就是深藏不露呢?”沈光笑道。 霍都尉觉得两人的话似乎有些启发,却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这时,那队衙役捕快已跑了过来,领队喘着粗气问道:“你们这些是……是什么人?” 霍都尉亮了一下腰间的火字腰牌,那领队惊讶地看了一眼,赶紧率众人下跪施礼,“不知……上官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罢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霍都尉问道。 那领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昨夜忽闻此处有巨响,且有红光冲天而起,是以现在出来察看。” “不对!”忽然,霍都尉惊叫了一声。那领队和一干衙役捕快均面色一变,领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杜涛沈光连忙问道:“怎么了,都尉?” 霍都尉急急说道:“那少年如果却是普通人,那为何他一点事没有?只是晕了过去?”说完,纵身跃起,直向李天启前行的方向追去 杜涛沈光看了一地的狼藉,和数十丈内被摧枯拉朽之势摧毁的花草,十数丈内齐断的树木,恍然大悟。 “难不成就是那小子……”杜涛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霍都尉想追,却哪里还能看到李天启的身影?他追向了那座山峰,但直上到了半山腰还是没有看到李天启的身影,也许那小子已经跑了。只得又泱泱地返回了树林…… 李天启离开时看到了霍都尉那警觉的眼神,不由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于是他离开时并未朝城市的方向走,而是顺着上山的路往山峰走上去的,在看不到那些人的时候却悄悄绕向了廉州城。 昨夜本来遇到了紫袍蒙面人,指不定可以找出关于娘亲下落的线索,而且那黑衣蒙面人是漫天鬼手的话,必然也可以找到郡主被虏的内情,极有可能他就是那主使之人,结果被紫袍蒙面人的气浪袭晕,而那漫天鬼手应也已化成飞灰。哎,也算是长见识了,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李天启遥看已可见到城门,再翻越一个小山坡就可以进城了,心里一阵轻松,忽闻衣袂的破空声传来,他还未及反应,已被人从后面揪着衣领,飞跃到了山坡中的矮树林里。 他面前站着一个蒙面人,正是昨夜那高大的紫袍蒙面人。那人松开了手,站在李天启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 “果然是你。”紫袍蒙面人轻声说道。 李天启惊讶地问道:“你?认得我?” 紫袍蒙面人笑道:“我并不认识你,但从你的内力气息,就可以判断你就是昨夜躲在后面的小子吧。” 李天启异常诧异,“昨夜你已知道我就在后面?” 紫袍蒙面人淡淡说道:“当然。” “你怎么知道的?” “低劣的修行者当然发现不了,但当你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时候,才会有能力随时留意周边情况的。不说了,说这许多你也不懂。”紫袍蒙面人语气里透出一股狂傲之气,他接着说道:“不过我的确认为昨夜那一招已然毁灭了所有东西,因为当时已听不到你的气息。看来是有些托大了。只是拣到了一样东西。” 李天启昨夜已被一大片碎叶残枝混合在泥土掩埋,况且又是在黑夜,乱糟糟一片,的确很难发现。 “这可是你的东西?”蒙面人亮出了手上的徽章,一颗金灿灿的圆形金印徽章。 李天启伸手摸向腰间,果然,挂在腰间那刺客联盟的徽章已然不见,那徽章的确是自己的东西,一定是昨夜那股劲风切断了金印徽章系在腰带的绳子,所以掉了下来。他又伸手摸了下怀中,还好怀里的东西都还在。 “还给我。”李天启说道,伸手欲夺。 紫袍蒙面人轻哼了一声,将那金印徽章收回自己手中。 李天启自知不是此人的对手,自然不会再出手硬抢。 “你知道我正在想什么吗?”紫袍蒙面人双目透出一股杀意。 “并不想知道。”李天启冷冷地说道。 紫袍蒙面人说道:“我在考虑要不要杀了你。” “是吗?但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 “如要杀我,你早动手了,还费这许多唇舌做什么?” “有勇有谋,还不错。”紫袍蒙面人闻言,笑了,将手里的徽章抛向李天启,说道:“接着。” 李天启伸手接住徽章,重新绑在了腰间系好,他感觉这人并无恶意,顿时放宽心,心里也不像方才那样恼怒。 紫袍蒙面人说道:“你是刺客联盟的鳄雀堂主吧?” 李天启闻言一惊,这人似乎什么都知道,当下也不否认道:“没错。阁下如何得知?” 紫袍蒙面人轻轻一笑,说道:“语气都变得客气了。下次要保管好这徽章,不是次次都这么好运的。嘿嘿。” 李天启想起了盟训,丢失金印徽章,是要断一手,降为黑衣的,顿时面色一红,却继续问道:“阁下,如何得知在下就是鳄雀堂主?” 紫袍蒙面人仍旧没有回应他的这个问话,而是傲气地说道:“江湖之中鲜有我不知之事?” “当真?” “当真。” “那……”李天启问道:“在下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给你问三个问题,问吧。但即使知道答案,也需要我愿意回答。” “可以,第一个问题,清水村的人被掳去哪里了” 紫袍蒙面人眼睛一亮,“怎么,小子,你为何问这个问题?你是清水村什么人?” 李天启本想如实说出,但却不了解此人,想到了聂如龙的身世,于是说道:“遇到一位朋友,他自小就是孤儿,说起自己就是清水村人氏,似乎全村人都被掳走了。” “哦。”紫袍蒙面人微微点头,随而摇头说道:“这个……非江湖之事……不知道。” 李天启很失望,但也毫无办法。 “第二个问题,郡主在谷阳县可是被那漫天鬼影所掳?”李天启心里一直惦记着郡主被掳一事,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为何漫天鬼手要将郡主托运于镖局,运往何处? “不是。”紫袍蒙面人淡淡说道。 李天启登时睁大了眼睛,“确实?” “确实。”紫袍蒙面人肯定的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阁下是谁?”李天启想知道此人是谁,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向他请教问题。但问话一出口,他就已经后悔,因为这个问题,紫袍蒙面人肯定不会回答。 果然…… “这个……不能说。”紫袍蒙面人轻轻一笑:“好了,三个问题已问完,我也要离开了,你好自为之。”话音还在耳间,紫袍蒙面人已然消失在树梢上。 “阁……”李天启话方出口,已看不到他的踪影。 无奈之下,李天启只有回到了廉州城中。 第六十五章 制盐工坊 李天启担心会遇到霍都尉等人,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找了个僻静的小巷子,躲在小巷子里苦思着下一步该到到哪里去找线索。 紫楠苑、紫霞山庄、紫月洞天、紫袍人这些带紫的,的确没有线索,哎,可恨那无灭老祖,偏偏在那关键时刻杀了松毛虫怪,否则哪怕多透露出一个字,也就够了。李天启无奈得又叹了口气。 他摆弄着草绳项链那颗小石头,苦笑道:“石头啊,石头,你什么时候能召唤出一群小动物,告诉我一些线索吧,唉……” 人影一晃,黑色劲装草帽男子忽然出现在李天启的面前,他轻轻抬高了帽沿,双眼圆瞪着李天启,左脸颊有朱胎标记!又是他! 只见此人伸手指着李天启的那颗小石头,嘶哑的声音说道:“给我。” 李天启赶紧将小石头塞回了衣物里,正色道:“你是谁?” “给我。”草帽劲装男子并未理会李天启。 “凭什么给你?”李天启想起了在清水镇的街道上丢项链前似乎就曾碰到过这个人。 草帽劲装男子不再言语,忽然亮出手上的一把短刀,立刻就往李天启的脖头上划了过来,动作迅速无比,李天启方待要施展身法闪开,却已迟了,脖子到胸腹的衣服已被短刀划出了条缝,草帽劲装男子居然拿捏得如此精确,看来他并不想伤害李天启,只是想取他的项链而已。 李天启大骇之下,挥手就想将那柄短刀拍开,谁知草帽劲装男子手腕一转,再次贴着他的脖子划了过来,刀锋挑起了草绳项链,然而却割不断。 那草帽劲装男子顿时一愣,李天启趁机双掌齐拍到了草帽劲装男子的胸前,“嘭”一声那男子身形微微震了一下,居然没事。 这可是李天启情急之下运起全身的内力所拍出的两掌,二十年的内力至少也有两百斤的力道,就算是高手,也要往后退几步,但这男子看来是高手中的高手。 草帽劲装男子并未停下,再次用手揪住了草绳项链,想将它从李天启的脖子上揪出来,却不料草绳项链忽然小了一圈,像只铁环一样,牢牢卡在了李天启的下巴上。 “哎!”李天启感觉自己像头老牛,被人揪住了脑袋,草帽劲装男子揪住草绳项链,把李天启都拽离地面,可那草绳项链还是无法取出。 草帽劲装男子傻眼了,他将李天启甩到了小巷的墙上,李天启的背部重重撞击到了墙上,感到一阵疼痛。 “你,脱出来。”草帽劲装男子看来已经没有办法了,但却不想放弃,恶狠狠地对着李天启命令道。 “呸!”李天启对着该男子啐了一口。 那男子居然不避不闪,伸手抹去了那口唾液,脸色变得灰黑,他愤怒了,再次亮起了那把短刀,“难道要逼我杀你?” 随着恶狠狠地声音传来,一股淡淡的黑雾突然从此人的身上弥漫开来。看样子,他就要进攻了。 李天启暗自吃惊,自忖自己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正在这时,草帽劲装男子忽然停止动作,神色有些慌张,“嘭”一声轻响,浓黑的雾气四散飘开,他顿时已经消失了。 黑雾消散后,李天启看到了那草帽男子所消失的位置后面有一个人,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那宽阔的帽沿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混金色的葫芦依然别在他的腰间,淡淡的酒气又飘入了李天启的鼻尖。 那斗笠男子头也不抬就说道:“别轻易露出你的那颗小石头,他会感受得到的。” 说完,眨眼间也已消失无踪。 “前辈,你是谁?”李天启对着那方向问道。 虽然早已看不到斗笠男子的身影,但他耳边却传来了一句细若蚊呐的声音:“以后你自知。” 这是武林绝学——“传音入密”。当然李天启并不知道,他认为自己是不是正做了个白日梦,就在眼前,凭空消失了两个人。两个奇怪的人,一个戴着草帽,一个戴着斗笠,都不愿意示人以真面目。 他突然使劲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一阵疼痛,他确定自己方才不是做梦。 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总是盯着自己那神奇的项链不放?一系列的疑问涌上了他的心头?五灵珠?黑石?还有自己身上这颗小石子,它们会有联系吗? 看来要解开自己身上这块石头之谜,就必须先找回娘亲,问问她自己身上这颗神秘小石头的来历。但要找到娘亲,先要解开这个“紫”字到底代表着什么? 又是一顿头晕目眩,李天启依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制盐?”李天启抬眼望到了不远处在旗杆上飘着的两个大字。 那工坊就是朝廷专门用海水炼制海盐的地方。 制盐制盐,去廉州找紫,会不会不是紫而是制呢?去廉州找制盐工坊?两个字谐音也相似,会不会自己听错了?李天启再次想起霍都尉大喝一声的无耻鼠辈,其实并不是指无耻,而是特指五尺。会不会那老怪物说的也并不是指带紫字的地方,也不是有紫色特征的人或事,而是指“制盐”工坊? 李天启不禁为自己这个大胆的设想感到有些激动。既然天意让我来到这里,干脆就进去闯闯看。 李天启立刻走到了这制盐工坊面前,只见大门各有两名军士握着长枪在把守着。看来只得翻墙而入了。似乎自从遇到那来去无影,自己就已成为了来去无影,翻墙盗室的贼人了,李天启不禁心里泛起一阵苦笑。 他走到工坊的院墙边上,正欲寻找一些可攀着的地方翻墙而入,看到天色如此明亮,当下决定晚上再进去查探。为了今夜行动方便,他绕到后面观察一番环境,然而走过去后却发现工坊后面却已被高大的院墙所阻,院墙与廉州的城墙连在一块。却看到了工坊里出现了十数艘大船的船桅,船桅上还飘着“盐运”两个字样的小旗。 看到工坊里可以容纳这么些船只,已然可以判断工坊占地必然极大。隐隐还可以听到脚夫搬运货物的吆喝声和密集的脚步声。想必都在往船里装运海盐。这工坊除了大门有兵士守着外,两边均没发现守兵。 正在此时,李天启看到了城墙上来回巡逻的兵士,才醒悟过来,想必是因为这里有一边是依靠着城墙,而城墙来回巡城的兵士,经过时会震慑来此欲图偷盐抢盐的人,所以并未有多少守卫。推测出这样的情况,李天启心里也就有了些底气,毕竟他也不想与这些官兵牵扯太多的联系。他还看到了这面墙体上还有些年月长没有修缮而留下的一些墙洞,刚好可以让他轻易踏在上面翻墙而入。 李天启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身后响起了齐刷刷地脚步声,转头看到了上百名军士分成两队,一队绕到了工坊的左侧,而另一队则绕到了工坊的右侧,一魁梧队正领着五十人的队伍往右边跑来,看到站在一旁的李天启正低着头,赶紧甩手嚷道:“闲杂人等走开。” 李天启不知发生了什么,闻言顿时跑开,方一转身,就看到这队士兵围在了工坊这边的墙下,停下了,仿佛就像老天读懂了他的心思刻意的安排。 这……开什么玩笑?刚踩好点,李天启一脸无奈。眼角猛一瞥,发现一条红影已映入眼帘,他赶紧躲在街道上的小摊前,假装看着字画。 那条红影正是跟着霍都尉的杜涛,他嘴里嚷嚷着:“大家都给我看好喽,五尺左右身高的少年,别让他借此乘船跑了。 这是在说我吗?李天启疑窦顿生,想到了早晨离开那处林子时,瞥到了霍都尉那犹疑的眼光,他一直在沉思,指不定是对自己有所怀疑了。李天启确定那杜涛一定就是在防范他从城市里逃出去,是以才调兵在这里布置了人手。这样一来,估计城门也是难以出去了。 李天启暗自庆幸方才没有翻墙入内,否则,就被堵在工坊里了,正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拍大腿,哎呀,这么多人,今夜怎么进去呢? 那留着一缕短须的小贩被李天启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催道:“哎哎,没钱一边去,别这一惊一乍的。” 李天启看到了短须小贩,灵机一动,从怀里取了一些碎银,问道:“这位大哥,小弟初来乍到,请问您是长年在这里做生意吗?” 短须小贩看到是个少年,本不愿搭理他,但看到他手里的碎银,赶紧眉开眼笑道:“这当然,我就是地道的廉州人,自小在这里长大,廉州城里什么湾湾洞洞我这可清楚得很。”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李天启说道:“不用,您只要告诉我从哪里可以悄悄地进入这个工坊,这个就是您的了。”说着,扬了一下手里的碎银。 短须小贩眯着眼睛笑道:“看不出你这小小少年郎,居然也干这个营生。”他自然是指偷东西了。 他继续说道:“你这个钱太少了,私盐可是暴利啊,这个秘密……” 李天启索性掏出了剩下的最后一锭银锭,那小贩顿时伸手想拿,李天启立刻握住了银锭,摇摇头。 短须小贩神秘地轻声说道:“来,附耳过来,我跟你说……” 李天启附耳过去,从小贩嘴里听到了这附近一株大银杏树下有个枯井,可以直通盐场,小贩还说有两个朋友时隔月余就从枯井里进制盐坊去偷取海盐来贩卖赚取暴利的。 “不过,他们上个月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子,你还是注意点好。”短须小贩最后说道,他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急忙说道:“你如果出事被官兵逮住,千万别把我说出来。” “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李天启点点头,将手中之物放到了短须小贩的手里,说道:“谢了。” 说完,转身离去。 短须小贩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摇头道:“唉……都是为了钱财。” 第六十六章 江湖险恶 状如虬怒远飞扬,势如蠖曲时起伏。 一株龙蟠虬结绿意绵绵的银杏树屹立在偏僻的胡同底,这里寂静并无过往行人,让这树看起来更令人感觉到恬静舒服。 银杏树下果然有口枯井,上面还放着两块巨大的石锁,每只石锁重逾三十斤,李天启看到这两只石锁,想起了与聂如龙在那匪徒的营寨中逃跑时的情景,不禁感叹世事的变幻莫测。他走到石锁前,居然轻轻松松就将三十斤的石锁举了起来,这让李天启感到有些惊讶,因为十多天前,他还感到非常吃力,果然修炼过就是不一样。李天启将石锁放下,望着自己的手,不觉想起了娘亲,暗自在心里说道,娘,等着我,我一定救您出来! 李天启将两只石锁都移开,盖在井上的就是一块铁板,挪开铁板后,看到了深井里面一片黑乎乎,看不到井底,于是他在一旁拣起了一块大石子,随手就扔了下去,不久,就听到了石头撞击湿软地面的闷响,并没有水声。果然是口枯井。 看着要等到入夜时分还为时过早,李天启重新封闭好枯井,离开了,他也需趁这空隙,置办一些物品以备不时之需,顺便也要填饱肚子。 出到街口,李天启猛然瞥见两个戴着银色面具身披蓝色披风的魁梧汉子大踏步走来,叫住一个光头男子。 李天启赶紧又退回了深巷子中,仔细一看这两个魁梧面具人并非此前在清水镇遇到的丁虎苏仓,对于杨都尉一伙,李天启不会忘记那天在大街上他师父受到的侮辱,他对那丁虎苏仓更是记忆犹新,但显然,这两个魁梧面具人并不是那两人,只见他们在盘问那光头男子,李天启不由暗笑,杨都尉那伙人想必一定是听信了师父瞎编的话,正在四处派人搜寻着智空法师和慧悟两个和尚。 总有一天,会让你们这些人尝到小爷的厉害。李天启暗骂一声,从另一道路绕出了小街。 来到廉州城,他就马不停蹄到处跑,还没得空欣赏过这里的风土人情,此刻他信步来到了廉州有名的食肆“醉仙楼”门口,楼内正值饭点,客满为患,浓郁的菜香飘出街外,不禁让人垂涎欲滴。醉仙楼何以出名,是因为它的老板,也是一位顶级大厨,来自宫廷御膳房,他养老归田,却不想过分休闲,回到廉州不久之后就开了这家醉仙楼。 醉仙楼得以闻名,还是因为自酿的陈年老酒——仙人醉,这仙人醉是这位大厨用自创的酿酒秘法酿制,酒香与劲道十足,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与食肆里出品的海鲜一起吃用不仅能感受到海鲜细腻的鲜味也可以品味那美酒至醇的酒香,让人如痴如醉。美曰就是神仙尝了也要醉了。是以取名醉仙楼。 很快,这里就一传十十传百传开了,醉仙楼也在中土多个城市开了分店,规模日盛,当然也是财源滚滚来。 传闻醉仙楼的主人家单膝一个儿子,年方二十却不愿接过父亲的家业,而总是迷恋于追求武学,听说他也有些怪癖,就是总是喜欢藏起自己的面容,令人感到万分神秘,而他师从何人也是个迷,总之这偌大的家业明摆着不要也十足让人感叹万分。 李天启的肚子此时咕噜叫一声,他摸了一下,喃喃道:“肚子君,委屈你了。”昨夜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到东西,要不是他有内力撑着,早已饿得发慌了。李天启抬脚就迈进了醉仙楼,里面座无虚席,也是注定他可以尝到这里的菜肴吧,他方一进来,就有一桌子的客人结账走了,店小二看到李天启虽然年纪还小,但也是挺拔英俊,仪表堂堂,也不敢得罪,当下就引他在那张桌子坐下,好生接待。 李天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菜式,就让店小二随便拿两样上来。店小二看见李天启只点了两样,有些不快,正待发话时,有两个汉子走到这桌子前大咧咧地坐下,也就没再说什么,赶紧也过来招呼这两位新进来的汉子。 李天启并不认识这两人,但总感觉对方在时刻留意着他,每每他抬眼望着他俩的时候,他们就将目光移到其他地方,但李天启低头看着桌面时,余光却发觉他两人齐刷刷地又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坐在左边的微胖方头大耳,右边的那个瘦高个脸上满是麻子,对于这两人李天启可是根本没见过,但这两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此番情形颇让他感到疑惑。 醉仙楼的出品果然不错,才过一会,新鲜的菜肴就已端上来了,小二为李天启点了一只清蒸石斑,半只龙虾,龙虾虽是半只,但也足有一斤多重,除去壳也足够李天启吃了,虽然小二有些不满,但还是挺贴心为顾客着想的。而那两个汉子,各点了五只海胆、一只三斤重龙虾、一盘牛肉、半斤仙人醉。 李天启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细细品味菜肴的鲜美,而那两个汉子却是狼吞虎咽,吃相狼狈,两人吃着海鲜,喝着美酒,但两眼却没闲着,依然在李天启的身上游荡。 李天启被他们盯着有些烦了,突然瞪着他们道:“小爷有不妥吗?你们两人如此打量?” 那两个汉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回答李天启的话,却继续埋头吃菜喝酒。 李天启此时没有了细品美味的心情,赶紧吃完,叫店小二过来结账,但账单却让他傻眼了,居然需要银子十两!他忘了方才已把那锭银子给了小贩,此时身上只剩几颗碎银,也就一两左右,他有些后悔了,没有问价钱就随便乱吃。 “这少年的饭钱我们给了。”麻子脸突然说话了,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面上,说道:“这些连我们的饭钱也够了吧?” 店小二顿时笑道:“够了,够了。”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方才李天启还以为这两人是不法之徒,现在别人却为自己解了围,顿时脸红起来,抱拳对着两人说道:“在下对不住了,方才言语上多有得罪。” 方头男子摆摆手道:“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必定是这样的,外面可不太平,多加小心也是应该的。” “是是是,阁下说得是。”李天启说道。 “我们相聚一桌吃饭也是有缘,少年不应饮酒,那么干脆大家以茶代酒,喝一杯如何?”方头男子已将倒好的茶水推到了李天启面前,他盛情难却,也就与那两人喝了一杯茶水。 麻子脸男子说道:“好了,我看大家也别客套了,既然都是天注定,干脆另找个地方,吃喝个痛快如何?” 方头男子接着说道:“对对对,我们就是跟你有缘,少年,走吧,去哥的地方我们再好好聊聊如何?” 李天启本已吃饱,想推脱不去,但见两人方才为自己解了围,如果此时不去,很难有好的说辞,只好说道,“好吧。” 三人起身,那两个汉子将李天启夹在中间,他们一左一右,拥着李天启走出了醉仙楼,两人喝了点酒,此刻脚步有些不稳,讲话滔滔不绝如长江之水。 两人带着李天启七转八拐的来到了一处不大的宅院,看似就是普通的百姓之家,方头男子推门而入,在前面带路,很快就走进了里间。 李天启跟着方头男子走进了里间的屋内,居然就看到已然摆好了酒席,似乎就在等着他。忽然他腿脚一软,脑袋顿觉沉重,扑落下地…… 天已黑,屋内却仍无灯火,李天启忽然醒来之时,他发现他还是在那屋里,但手脚却被五花大绑而无法动弹,屋内还传来了巨大的打鼾声,他运起目力,桌面一片狼藉,地上还有跌落的饭菜和酒盏,他从身形上判断桌面上趴伏着的两人就是那方头男子和麻子脸,地上还躺着个布衣男子,看不清是谁。 李天启此刻还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立刻暗自调运内力,渐渐开始感觉到真气在体内开始流转,手脚也从麻木中感到了力道。 正在思忖间,布衣男子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看了躺在地上的李天启一眼,点燃了旁边一张小桌上的灯火。 火苗一起,李天启看到了这个布衣男子,突然发话道:“居然是你?”短须小贩冷不防他已经醒来,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他还是被五花大绑着,也就放下心来。 短须小贩走到李天启身边蹲下,阴恻恻地笑道:“当然是我。不然怎么会请你到这里来呢?”满嘴的酒气,让李天启闻起来却作呕。 此时李天启已然想明白了整件事,他看了一眼桌面上趴伏的两人说道:“这个就是你白天所说的那两个朋友吧?” “错了。”短须小贩笑道,满嘴的酒气。 “错了?”李天启不解地问。 “你错了,他们是我另外的朋友。” “这么说,当真是有两人进去盐场后就没出来?” “没错。”短须小贩盯着李天启说道:“这次你说对了。” “我以为这次你还会说我错了。” “呵呵,你以为我喜欢开玩笑吗?”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专门做这盗盐的营生吧?”李天启问道。 短须小贩哈哈大笑,说道:“那当然,不然我待在这个廉州城里最富饶之地的附近做什么?” 李天启想到了那两人在醉仙楼付账用的那一锭银子,必定就是他给小贩的那一锭,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行走江湖要多加小心,难怪师父一直提醒自己,要多个心眼。 “好了,不与你废话了。把你的底细讲讲,然后好送你上路。”短须小贩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尖刀,重重插在门板上,然后拍醒了那两个趴伏桌面睡觉的人。 那两人搓揉着惺忪的眼睛,发觉李天启已经醒了,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慌什么?他还被捆着。让你们盯个人,把那一锭银子都花光了,你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短须小贩显然是他们的头目。 那两人老老实实地站着,不敢看他们头的脸。 第六十七章 发现线索 短须小贩又蹲下来,对李天启说道:“说吧,把你的底细说说。” “如不说呢?” “不说也没所谓。反正今夜你插翅难逃。说出来给你个痛快,不说的话,自然慢慢折磨然后再咔嚓。反正你身上那些财物,都将是我的。” “老大,为何不先将他身上的那些东西都搜出来呢?”麻子脸男子突然发话道。 “你们担心它们会飞啊,慎重点好,谁知这小子是什么来头?问清楚,再动手不迟。”短须小贩怒喝道。 “老大英明。”麻子脸男子赶紧低下头。 “不说是吧?”短须小贩将门板上的短刀抽了下来,作势就要往李天启身上捅。李天启正准备运劲挣开绳索,忽见他动作停住了。 短须小贩问道:“白日我瞥见你腰间那金印徽章,是什么来路?” “你猜?”李天启被他提醒,险些忘记了自己鳄雀堂主的身份,而且紫霞山庄在绿林中一定享有极高的地位,不然那紫楠苑的中年男子也不会如此害怕,这伙人想必听说过紫霞山庄。 短须小贩忽然笑了:“调皮,你太调皮了。” “哦?如何说?”李天启的内力通畅运行,双臂正暗自使劲。 “老大,我看一锤子下去得了。”方头男子不知何时手里握着一把大铁锤。 短须小贩回头骂道:“你这个蠢货,假如他靠山是厉害角色,那我们岂不要完了?” 方头男子也立刻低下了头。 短须小贩对着李天启说道:“爷没有耐心,也不想和你玩游戏,你这个金牌,少说也值好几百两银子,足够爷对付几天了。” “紫霞山庄。”李天启悠悠道。 “什么!”短须小贩果然一惊,心想这下坏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转而却露出了凶相,“你居然敢冒充紫霞山庄的人,那就休怪爷不客气了。”说完,挥刀狠狠地扎向李天启的大腿。 李天启就势往旁边一翻,双臂用力一挣,绳索断裂成数根,他扬腿就是一脚,那短须小贩哪想到这外乡少年居然有如此本领,措不及防之下,顿时被踢中下巴,牙齿都磕掉几颗。 疼得他哇哇大叫,手里的短刀也掉落在地。 方头男子挥起大铁锤就往李天启扑来,李天启对这两人恨之入骨,本想着人不可貌相,此时这两人却让自己两次误判,看到他挥铁锤过来,立刻闪身躲开,运气提拳,一记重拳打在 此人的软肋之上,方头男子大叫一声,扔掉了大铁锤,捂着被打断两根肋骨的地方,嗷嗷大叫。 麻子脸男子挥拳打来,李天启高高跃起,一个横扫脚,踢得此男子血箭飞出,满地找牙。屋内顿时吵杂一片,均是这三人的哀嚎之声。 短须小贩忍痛,再次拣起地上的短刀,趁李天启飞身踢向麻子脸男子的时候,往他后心刺来。李天启余光瞥见身后有人,立刻弹身跃开,躲过了危险的一击。 李天启看到这短须小贩居然如此歹毒,不由怒意渐浓,他弹身而起,避过小贩的短刀,用膝盖狠狠地撞向此人的下巴,“咔嚓”一声,此人满嘴碎银,舌头也被他自己的牙齿咬掉了一截。 短须小贩痛不欲生,啊啊痛哭。 “这是你们咎由自取!” 李天启找来绳索将三人捆在了一起,用烂布堵住了他们的嘴,在屋内居然还搜出了三个金锭!他们的不义之财当然是纳入囊中,又找到了一些下井用的烛火绳索用品。 他略一思索,在房内寻得一些笔墨纸张,写了些词句在上面,然后整理好身上的衣裳,转身出大门,在大门上贴上了一张告示后离开。 告示上写着:盗盐贼之家,禀官府请赏。 李天启来到了那棵银杏树下的枯井前,取下石锁和铁板盖,将绳索系于银杏树干上,遂顺绳来到了枯井下。 点亮了烛火,果然看到井下一侧有个三尺高的幽深通道,从通道壁上坑洼的凿痕上看,应是短须小贩一伙秘密挖掘的通向盐场的地道。 还未进入地道,就有一股潮湿的味道迎面而来,通道口上的苔藓还有被人不久前踩踏过的痕迹,李天启猫下腰,钻进了通道之中。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有一块巨石挡住了地道,李天启使力推开,地道豁然开朗,还闻到了咸腥的海水味道。已到地道出口。 李天启从地道出来,举起烛火,发现站在一黑暗的甬道中。甬道散落一些透明白色有棱有角的“石块”,这就是海盐吗?李天启顺着掉落的那些“石块”形成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铁板挡着的洞口,挪开铁板后,洞口仍旧被一木板挡着,木板后还有个拉环,显然是那短须小贩一伙为了方便从里把木板合上而安装的。推开木板从洞口往里瞧,显然就是一个大仓库。 李天启吹熄了烛火,戴上了蒙面巾,他从洞口爬了出来,回头一看,那块木板的前面原来是个放着扫帚的木柜,他悄悄进到了仓库里。 借着屋顶落下的好几块月色,隐隐能看到许多麻袋装好的海盐已堆叠满满。 去哪找寻线索呢?李天启在仓库了逛了一会,却毫无头绪。不过他看到如此大的仓库倒是在里面塞个好几百号人是不成问题的。他走到窗边,看到户外是宽广的盐田,而像这样的仓库还有五六个,原来盐田与海水相连,从城墙上另外开了个水闸门,而那些船只就是从水闸门进来的。已有些大船离开,此时只剩三艘还停靠在岸边,随风晃动。船的旁边有个小屋子还在亮着灯光,似乎有人在这里值守。 有没有记录这些船只去向的东西呢?李天启灵光一闪,对,就去找这样的本子。那亮灯的小屋子,可能会有这样的东西。 在这样的夜晚,此处居然没有人巡防,这与白天那副严阵以待的感觉截然相反。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不是没有人巡逻,而是巡逻的人都倒在了地上,东倒西歪的倒在了地上。 李天启推开虚掩的仓库大门,就发现了这些躺在地面上的士兵。他发现这些人都是醒着的,而且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自己,他们应是被人点了穴道,是以都只能乖乖躺在这里。 李天启径直就跃向那亮灯的小屋子,看到了在灯下有个娇小的身影,似乎在查看着什么东西。 是值守的人吗?李天启正欲悄悄前去制服那人,却忽然被东西绊倒,摔落地面的响声让那娇小的身影回过身来,居然是一紫衣蒙面女子!那蒙面女子握在手里的登记簿掉落在了地面上,弹身进入屋内。 李天启看清了绊住自己脚踝的东西,居然又是两个躺倒的军士!他不及多想,站起来就跃向小屋。 进入小屋,闻到那蒙面女子沁人的芬芳,李天启弯腰就欲拣起那本簿子,却不想感到一股劲风急往自己身上点来,李天启早有防备,是以翻身躲开,进入了里屋,里屋显然光线黯淡,那蒙面女子看到蒙面的李天启居然躲过了自己的点穴,不免心中一惊,她担心此人就是暗守于此的高手,生怕李天启会呼唤大批的军士或是高手,不免急又向李天启挥来两掌。 李天启不知道对方是何人,不由分说就向自己袭来,当下也就没有发话,挥掌迎上,两人皆是身躯一震,各自倒退几步。 紫衣蒙面女子轻叱一声,再次挥掌打来,李天启无奈只得迎战,两人在屋内相斗了十数回合,李天启渐渐有些落下风,因为他并没有学过掌法,而他此时却又用自己自创的掌法去迎战紫衣蒙面女子,当然不是人家的对手。 紫衣蒙面女子显然也看出了李天启虽有一定的内力,但掌法却很不堪,是以更加快了对他的攻击。 李天启自忖不是此女子的对手,只得改成回避,他顿时改成施展开乾坤一掷的身法,虽无法制服此女子,但腾挪闪避之间却游刃有余。 那紫衣蒙面女子本已占上风,突然看到对方身法忽变,不再向自己迎击,却总是躲避,不免有些气急,想着法子脱身。 但见她忽然抽手掏出了一些东西,然后甩手就向李天启撒来一股粉末! 一股暗香袭来! 不好!李天启多次吃过这迷魂烟雾的亏,当然不敢大意,立刻屏住呼吸,退到墙边,也就是这功夫,那紫衣蒙面女子早已退出屋内,施展轻功遁去。 李天启捂着鼻子,冲了出来,却哪还到那紫衣蒙面女子的身影。 他转身回屋,空气中还弥留那股香味,他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大着胆子尝试着闻了几下,却一点事也没有,只是脂粉的味道。想必是那女子情急之下,将脂粉当作毒物震慑对方而为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李天启没再想她,而是拣起了那本子,果然是一本登记簿。他快速翻看了里面的记录,的确是记录着盐场发货的时间地点与目的地,详细都记载在里面,可惜当他翻看到一月前的记录时,却发现那几页都已被撕掉,只留着一些残页在里面,想来必是方才那紫衣蒙面女子一惊之下,悄然撕下的。 唉……那人是谁?为何要赶在我面前撕毁这本登记簿?李天启一阵懊恼。 “紫楠苑?”李天启眼尖,已然看到了残存的页面上有这几个字样,顿时暗喜,他接下去看,还看到“调船十艘”几个字。 紫楠苑?十艘船,船只大小那刚好可以装二百来号人。李天启放下了本子,赶紧从来时之路奔出了盐场…… 第六十八章 蛛丝马迹 终于等到了人来人往的高峰,李天启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城南门口已多了好些军士,仔细盘查着过往的行人。 但有些时候,银子却是非常好的东西,李天启当然遇到了盘查,但他却塞给那领头的一块银锭,而且说是去紫楠苑拜访表亲的,那领队也就笑呵呵地让他过去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看上去挺麻烦,但只要想到了办法,事情还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李天启找到一位老艄公,租他小舟划往紫楠苑。 一个多时辰后,李天启已再次踏上紫楠苑所在的小岛。 暖风徐徐而来,让熬夜的李天启倍感舒服,一扫疲惫之感,由于是白天,视线很好,没一会李天启就已穿过矮树林,来到了紫楠苑的牌坊前。 只见这牌坊经历了长年累月的海风侵蚀,早已破落不堪,还隐约能看到“紫楠苑”的字样,从牌坊走进,两旁围着数里长的篱笆,直走进去可以看到数座硕大的建筑,还有几栋样式别出心裁的阁楼。 李天启此时已走进来,却未看到那中年男子的身影,想必此人又去哪里赌钱了吧。 他首先跑上了那几栋阁楼察看了一番,里面都是起居用度之物,并没看到什么可疑之处,难道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正在这时,楼上的李天启发现了旁边硕大的一座建筑下,有位紫衣姑娘走了出来,像是在勘验现场,会不会是昨夜那位紫衣蒙面女子?看那身形,非常像。 那紫衣姑娘听到了李天启急急下楼的声响,遂站起来,警惕地看着往这边快速跑来的李天启。 两人打了个照面。 紫衣姑娘面若桃李,如出水芙蓉,凝脂如雪,碧眼红唇,万分地娇媚。 一身紫衣在空中飘扬,恍若凌波仙子般。 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一些。 李天启不由心跳加速。 紫衣姑娘显然也认出了昨夜如此服饰的李天启,她心中一怔,顿时飞身跃起,爬上了天窗。 “喂!姑娘!”李天启喊道。但那紫衣姑娘竟然不再理会他,翻身从天窗而出,消失了。 她是什么人? 李天启本想追出,但见这姑娘人虽年幼,轻功甚好,一跃居然可以飞身跳上离地两丈高的天窗,他自忖无法追及,也就算了。 正在此时,却听到“唔唔唔……”地一阵闷响,似乎有某人正在奋力喊叫却喊不出一般。 李天启正循声找去,忽然脚下泥土有些松软,脚尖不巧从泥里踢到了一个叮铃响之物,低头一看却是个沾满泥土的长生锁。这是…… 他弯腰拣了起来,看到长生锁的样式,他猛然想到这不就是村里土蛋那小娃的吗?当时还拿着这个笑话他的草绳项链。 李天启顿时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地面上的许多杂乱的脚印,这里必定关押过许多人。如若不是非常仔细,根本不会发觉这脚印的含义。 “唔唔唔……”声再次传来,李天启此时在一堆沙袋后发行了躺倒在地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挣扎着,却动弹不了,未想李天启此时却来到了他的眼前,他认得李天启,急忙连打眼色,情绪也更激动了,似乎在让李天启帮他解开被封的穴道。 “我不会解。”李天启淡淡说道。 此刻,他有事情要问中年男子,显然守在此处的中年男子必然知道详情,甚至指不定还可以问出清水村人的下落,他们到底被带往何处? 原来自己的直觉还是正确的,果然这紫楠苑本就是可疑之地,在廉州城奔波了这短时间,跑遍了许多地方,却依旧回到了初始来过的地方。 线索必将在这里。李天启格外确定。可他并不会解穴,只好在一旁等着了。 “能说话吗?”李天启问向那中年男子。 显然,不能。 时间好漫长啊,等了许久,那中年男子居然还是不能动弹,甚至是连说话都说不出来。 “能说话吗?”李天启再次问道。 中年男子还是无法回应。 已过了三个时辰,日渐偏西,难中年男子居然还是没有反应,这点穴之法居然如此重?他记得和师父被那杨都尉等人制住穴道时,并不需要等这么长时间。 李天启现在还不知道,点穴之法也分很多种,点中不同穴道,用不用手法,都有不同的效果和自然解穴的时常,并不能一概而论。 正在他烦心之际,却忽然听到中年男子长吁了一口气,身体蠕动了一下。 “穴道解开了?”李天启起身,轻轻踢了中年男子两下,中年男子受痛,虽然心里恼怒却知道李天启的厉害,于是嘴里说道:“解了,解了。” “我问你,这里月前是不是关押着数百号人?”李天启已经急不可耐了,他急忙问道。 “没有啊,这里就是堆放紫楠木之地,仓库而已……”中年男子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胡说!这里明明就关押过人!”李天启亮出了腰下的金印徽章,说道:“你不说,自会有人让你说。” 中年男子看到了那紫霞山庄的堂主腰牌,顿时吓软了,说道:“少侠,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顿了一下,说道:“的确,月前来过两批人,约五百多号人……” “你又胡诌!怎么可能有五百多号人?”李天启全村人加起来不到两百人,此地虽然宽阔,但也不会凭空多出这几百号人啊。 “少侠,这可是千真万确啊,在下可不敢欺骗您。”中年男子说道:“的确是五百多号人。方才那位姑娘也问了在下这个问题。” “那姑娘?可是方才那位紫衣姑娘?” “对,没错,就是她,问完话,还封了在下的穴道,现在身体还痛麻呢。” “她是谁?”李天启突然对这神秘的紫衣姑娘产生了兴趣。 “这个……在下不知。只知道她也是打听船只的去向的。” “难不成清水村里也有她的至亲?或是其他亲人?”李天启像是在问中年男子,却又像似自言自语。 中年男子却答话道:“这个在下的确不知。” “哦,对了,你还没解释为何会有五百号人。”李天启问道。 中年男子面露痛苦之色,拱手道:“求您了,少侠,这绝对没有欺瞒,确确实实是五百来号人,五百零九人,这数字在下不会记错的。” 怎么会有这许多人呢?对了,李天启再问道:“那些人的服饰如何?” “里面穿什么的都有啊。” “我是问,这五百号人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服饰?你仔细想想看。” “那我好好想想,”中年男子沉思了好一会,突然抬头望着李天启说道:“我想起来了,他们中有些人的确是穿着不像我们中原这边的服饰,而是戴着大毡帽,帽上还有一些鲜艳的花纹,身上的衣服花边也很鲜艳,倒像是苗疆一带的装扮。但多数人还是我们中原这边的服饰。”他想了想,加重了语气又说道:“对了,那紫衣姑娘就是打听那些苗疆人来着。” “苗疆?”李天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心里已经可以肯定,这五百多号人,一定包括一些其他村子抓的人,甚至是远在苗疆的人都抓了过来,那紫衣姑娘既然也在四处打探,想必也是和自己一样,是为了寻找被抓来的亲人的。” “这些人都是谁押送过来的?”李天启又问道。 “是官兵啊,不过确不认得是哪个军营的队伍,但身上就是穿着军士的打扮的。在下当然也不敢问,这都是主子的吩咐。” 啊,这怎么可能?不都是那无灭老祖施法,叫人抓去的吗?难道无灭老祖只是吓唬村里人,而大唐某支军营派出的军队带走了村子里的所有人?李天启此时倒有些糊涂了。那这样,松毛虫怪又如何得知娘亲和清水村的人都没被害,而是被带到了廉州?不然自己又如何会找到这廉州城里来?这说不通。 “那好,他们去哪里了?”李天启又问道。 “他们乘着三十艘大船,分三路离开了。” “三路?”李天启瞪大了眼睛,“哪几个方向?” “在下也不太清楚,在下只是看到他们出了这片海域,然后就分西北、正北、东北三个方向走了。这大海茫茫,在下实在不知他们究竟去哪里。” 西北、正北、东北这三个方向,总体还是北上的。李天启思考着,很感谢娘亲在幼时就教习了自己地理的一些知识。李天启不知道,一个乡村婆子,别说知道这些许多礼仪、地理知识,光是能识得几个大字,就已很了不起了。他的娘亲自然不是普通之人。 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问的了。李天启打算离开。 那中年男子看到李天启没有再发问,就说道:“少侠,如没有其他问题,在下就先离去了。在下还没翻本呢。” “哦,对了,你的主人是谁?”李天启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这……”中年男子想了一会,说道,“算了,也不是什么秘密,富林商行的林亦凡先生便是在下的主子。 富林商行?李天启感觉这个名称很熟悉似乎在哪听说过,可这节骨眼上却想不起来,只能在心里记下了。 “少侠,可以让在下走了吧?那边可等着在下去翻本呢。”中年男子眼看天色不早,焦急地问道。 李天启笑笑,从后突然一掌拍晕了中年男子…… 第六十九章 仇人相见 数只海燕掠过,苍茫大海无边无际,在天边划出一道弧线。 要出海找寻那些船队的踪影,必须得租用大船才行,而要租用大船,还是得回到廉州城再想办法,毕竟只有廉州城才可供远行的大船。 回到廉州城南门,李天启发现城墙上已贴了张告示,引起许多人围观议论,他凑近一看,原来廉州城沿海百里,禁海十五日。 这可让他着实着急了,这怎么办?刚有了些眉目,正要趁热打铁的时候,此时居然颁布了禁海令? 李天启在小摊上买了顶斗笠,戴在头上遮住了自己大半个脸,随着捕鱼归家的众多渔民们混进了廉州城。 进到了这里,廉州城里巡逻的士兵似乎比今早出城时更加派了人手,不时可以看到有士兵截停五尺身高的人,加以盘查,趁着夜色,他绕回到了绑着短须小贩三人的屋子前,发现大门上已被贴着官府查没的封条,心里暗自叫好,却突然明白了为何城里加派了人手,必定是那三人招供出了自己的行踪,是以霍都尉与杨都尉两人必定要求城里派出更多的人来搜寻自己。 思忖着已无其他去处,李天启二话不说,翻身跃进了这所被查封的屋子里。 屋内一片狼藉,所有物品都被砸个稀烂,想必这些人被官兵带走时,一定是受到了不少的折磨,而那些官兵更是将气都出在了这三人的身上,必定是在追缴私盐这件事上曾受到过顶头上司的责罚,因此发现这伙贼人后,连这些人屋内的物品全都砸烂了。 李天启已感觉到此时的肚子饿了,可到处找个遍,也就发现了几个红薯,他在屋内升起了一堆火,将红薯放进火堆里烤着。 看着吱吱燃烧的木柴,李天启盘腿坐在地上,脑海里又开始回想起中年男子的那些话语,双木林,富林商行,突然,他想到了在紫月洞天从林逸仙那小子衣袖里抢到的那邀请函,上面就写着这四个字:富林商行!没错,就是它。 看来这紫楠苑与富林商行存在着某种联系。那林亦凡是谁?难道是富林商行的老板吗?但从名字上推测,绝对是那林逸仙的某位亲属。难怪与这小子一直纠缠不清,多次被他侮辱戏弄,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不过林逸仙那小子的两个跟班熊大熊二,武力超凡,自己绝非其中一人敌手,更何况那两人基本与那小子形影不离,不然真想立刻找到他,好好质问他一番,也省得在茫茫大海中盲目找寻。 无灭老祖此时又躲在哪里作恶呢?他被那天外飞来的光剑所重伤,如非有特效药,一时半会还是无法行动自如的,不过他有妖法。他到底是怎么和官府勾搭上的,难道官府也参与其中? 那美貌如仙子的女子到底是谁呢?深邃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冷傲,却又那么超凡脱俗。她到底是谁?居然一招什么‘剑意化魔’就重创那不可一世的无灭老祖,真厉害!何时自己才能有她那样的修为呢? 师父啊,你到底在哪里啊?徒儿想您了,有您在,或许就可以想到一些主意,唉…… 那被空灵称为玉贤的蒙面女子,修为如此之高,却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袭击郡主? 想必此刻郡主已由杨文小将护送回到长安了吧? 此时,红薯的香气已被火焰带了出来,弥漫到屋内各处。 李天启晃了一下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也不再想了,填饱肚子要紧,他挑出那几只被烤得黑乎乎地红薯,边吹边撕开表皮,然后呼哧呼哧大吃起来…… 蓦得,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李天启的面前,李天启弹身而起,紧盯来人。 只见来人是一个身穿布衣的瞎眼老太婆,发如银雪,愁容满面,背如驼峰,手里握着一支铁杖,在地上敲得咯咯作响。 “果然还有余孽未清……”瞎眼老太婆嘴里嘟囔着,缓缓向李天启走来。 李天启从未见过这老太婆,初见时看到她老态龙钟的样子,还心生怜悯之心,以为是她误入了别人的屋子,但此时看到她缓缓向自己走来,身上无形之中散发出令人畏惧的杀气,不免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位大娘,敢问小生……”李天启还是客气地施礼问道,虽然他知道这瞎眼老太婆并不会看到。 谁知,这瞎眼老太婆却像是看到了他的动作一般,桀桀怪异地说道:“别来这套虚伪的做作,小子,你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屡次派人探听苦力营的下落?” “什么苦力营?”李天启不明所以。 “哼!”瞎眼老太婆忽然笑了,笑得很狂傲,“小子你假装不知那就算了。但你可知你所派的那两人的下场?” “什么?”李天启听得太糊涂了,他根本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活生生喂了本圣姑的喽啰小蛆们……嘿嘿……”瞎眼老太婆依然愁容满面,却阴恻恻地笑着,这景象倒也吓人。 “我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李天启也有些不耐烦了,他想离开这里,以免惊扰官兵。说完,他举步欲走,但却被瞎眼老太婆拦住了。 瞎眼老太婆继续说道:“小子,不是今日官兵捉到此处的盗盐贼,本圣姑还找不到这个地方呢,可恨那日下手太快,不然那两小子必定可以供出此地,也不会让你苟活到今日。” 李天启方想起短须小贩曾说过有两个朋友上月盗盐后未归,许是遇到了麻烦,估计就是被这自称圣姑的人捉到,然后喂了她的小蛆们。小蛆?是否指蛆虫?他在脑海中急速搜寻似曾听过的词句。 “此时你还假装不明白?”瞎眼老太婆问道。 “哼,你认错人了,我就是将那盗盐贼捆绑在这里的人。”李天启说道。、 “呵呵……”瞎眼老太婆笑得似鬼魅,她说道:“你直接求饶就是了,何必说这些话。” 看来此人已将自己认定就是那些盗盐贼的同伙。 李天启说道:“事实却不是,你看不到,不明白,我何必求饶。” “哟,笑话我老太婆是个瞎子是吗?”瞎眼老太婆脸色顿时铁青,“看来我那些小蛆们,今夜又可以一尝人肉了。”说完,举起铁杖就要动手。 “无眼巨蛆?”李天启问道。 瞎眼老太婆一怔,举起的铁杖又放下来,问道:“小子,你居然认得本圣姑的喽啰们?” 果然,她与无眼巨蛆有联系。李天启方闻她提起小蛆,又看到此人也是双目失明,而在军营救郡主的时候,也听到了师父看到那条巨大的蛆虫时称它为无眼巨蛆。 “不止认得,还打过几条。”李天启暗自准备施展道法除妖了,故意激她。 瞎眼老太婆厉声问道:“小子!你居然还伤过本圣姑的喽啰?” 李天启振声道:“哼,原来你也是只老蛆虫所化的老妖!” 瞎眼老太婆不怒反笑了:“有胆识,你叫什么名字。” “小爷的名字你何必多问?”李天启也有股傲气从心底直冲而出。 “好在本圣姑收藏的头颅上,写上你的名字。”瞎眼老太婆阴恻恻地笑道。 此妖居然还有如此邪恶的癖好。 看到李天启没有回应,她又问道:“怎么,怕了?” 李天启正色道:“谁怕了。小爷坐不改姓行不改名,李天启!” 瞎眼老太婆居然一怔,“你就是李天启?” 李天启奇怪地问道:“怎么,你这老妖也听过小爷的大名?” “好极,妙极,踏破铁鞋无觅处。果然还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啊。”瞎眼老太婆笑了,虽然看上去她还是愁容满面。 这人居然在找寻自己吗?李天启确认自己从未见过她。 “呔!来吧,小爷接着就是。”李天启摆开了架势。 “哼,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对本圣姑说话,那无灭小子也是托大,不然怎么会被你这小子溜走呢?”瞎眼老太婆说道。 没错,既然这瞎眼老太婆与那些无眼巨蛆有联系,且又是与被掳的村民们有干系,那么自然就是无灭老祖那伙人的同党。 “你指无灭老祖?”李天启问道。 “无灭老祖?呵呵……对本圣姑来说,他就是个未得道的东西!”瞎眼老太婆傲气地说道,忽然话锋一转:“小子,最后给你问一句话,然后就上路吧,免得路上糊涂。” 此人居然称呼无灭老祖为小子,那必然比他更厉害,而自己当时却远不是无灭老祖的对手,虽然现在有佛珠在手,可以增强自己施法的修为,也增加了二十年的内力,但心里面对如此强敌,还并没有底气,李天启虽然已做好了一搏的准备,闻言,顿时问道:“苦力营是做什么的?” 瞎眼老太婆犹豫了一会,说道:“苦力营就是那些修建光明圣殿的人所在之地。” 她缓缓举起了铁杖,说道:“小子,你去阎王那可以报出本圣姑的名头,嗜血圣姑!” 说完,她袍袖顿发出一股激流,震得屋内烟尘顿起,火堆散射熄灭。 李天启被那股气流推至墙边,赶紧脚踏罡步,急捏捉妖诀,正待施展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