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情纪》 第1章 逃 我从没想过,居然有一天会被痛醒。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小腹传来,痛感漾开到四肢百骸,让我猛地睁开了眼,手脚条件反射的挣扎。 “——别动。”耳边立刻传来一声低沉的警告。 别动? 我努力让视线恢复,看清自己身上的人影。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正压在我身上,我的双手被他扣住,双腿被分开、他的膝盖压住腿根,我根本动弹不得。 而他的衣襟微微敞开,昏黄的灯光下,一片蜜色的肌理与我近在咫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贴到了他的皮肤。 天呐,这姿势…… 我被强x了?! 这念头仿佛晴天霹雳,不停在脑海中回荡,让我的太阳穴钻心的疼。 我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喉咙火烧火燎,只能发出喑哑的低吟。 好痛啊!他在干什么?我的小腹痛得好像被剖开了一般——女人的第一次会痛成这样? 我现在脑子如同浆糊,还被剧痛刺激得头皮发麻、眼泪狂飙而出,却无法喊出声来! 极度疼痛和恼怒之下,我转头狠狠的咬了他的手臂一口。 他的手臂一紧、肌肉紧绷,我感觉自己都快咬得见血了,他居然连呼吸都没打乱。 这男人……好可怕。 眼泪糊住了我的睫毛,我睁不开眼,但他的气息就在咫尺,压迫感铺天盖地。 他沉默的贴着我的小腹,那灼热的体温如同火上浇油,让小腹的疼痛扩散了无数倍。 剧痛,还不能喊出来,这简直要命!我仰着脖子拼命摇头,全身都是细密密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自己快要活活痛死,他突然松开了我的手,低声自言自语道:“……结下了。” 结下什么?我听到他这话,拼命睁开眼睛往下看去。 他起身离开了我的身体,衣襟散开,我恍惚看到了他的下腹部,差点没羞耻得晕过去。 我痛得四肢发软,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我拼命抬起头往下看去,有红色的血出现在腿根处。 完了,我真的被他…… 不仅如此,肚脐下方还冒出一个珍珠大小的颗粒,表面圆润光滑,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 这是什么东西? 我想伸手去碰,刚一动,肚脐下方、连带着下半身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我痛得蜷起身子,蒙面的男人将一件衣服丢在我身上,语气阴沉的说道:“痛也要熬着,天亮之后,你若活不下来,我就亲手葬了你。” …… ………… 是日不宜,地发杀机。 邻近省份发生了地震,我奉老爹的命,背着药箱去支援,谁知开车在路上遇到余震,被一块滚落的大石头砸扁了引擎盖,吓得我一身冷汗。 车子没法开动,我只好沿路给几位受了伤的灾民处理伤口。 有一位路过的年轻人说前面有安置点,让我去那边帮忙。 这种时候大爱无疆,到处是暖心的举动,我热血冲头根本没多想,背着药箱就跟他走。 年轻人的普通话带着些地方口音,言辞很有礼貌,我压根没想到他别有用心。 在等候救援车辆通过时,他递给我一瓶水,我当时又累又渴,忘了检查瓶盖是否打开过。 喝了水之后没多久就眼皮沉重,迷迷糊糊之间,看到那个年轻人在翻我的包包。 ——我这是,被坑了。 在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已经四肢麻木的倒在地上。 年轻人翻出我的证件,看着我低声狞笑道:你叫殷珞?哈哈,细皮嫩肉、盘靓条顺,这臀儿又圆又翘,应该好生养吧? 好、好生养?他不是劫财啊?! ……都怪我爹! 莫名其妙的说什么让我多行善事、多积福德,才能得到天尊庇佑,以后才能化险为夷、平安喜乐。 呸,若不是他逼着我来救灾,我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我一个学生,在家里帮着煎煎药还行,居然让我出门行医?就不担心我遇到危险吗?! 莫非,我爹觉得殷家的报应要来了,所以才一天到晚把积德行善挂在嘴边? 殷家…… 我家里那点儿生计就跟“阴”撇不开关系。 小时候,我不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满耳朵只听到什么道门玄医,尸毒阴毒、定魂受惊、祛邪散晦、益寿延年…… 我家长辈既学道、也学医,家里产业就是一间不起眼的医馆,只是治疗的对象比较古怪。 跟生人打交道多,跟阴人打交道也多,权贵富豪、圈内法师经常来光顾。 时不时的,还得“医”些阴人。 这样一个家族,在别人看来是福德无量,其实呢? 某种程度上,我们也打断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个规律,所以老爹行医非常谨慎,不轻易接受委托,尤其是涉阴的事儿他尽量不沾。 可毕竟待在这个圈子里,不可能不沾,来求医的人也舍得花费金钱。 所以我家家底殷实,族中子弟、门下弟子也不少,大多从事相关行业。 跟所有需要继承人的家族一样,我家也需要继承人,可我这一辈,本家就只有我和姐姐两人。 我爹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福报就是有两件小棉袄,好好培养女儿接班就够了。 ……还福报呢? 如果真有福报,为什么我现在躺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发着烧还衣不蔽体? 我艰难的熬到疼痛暂时消退,费力的掀起眼皮偷看——那男人不在房里? 想到这点,我忙挣扎着从那冷硬的石板上滚下来,踉跄扑到最近的一扇窗,猛地推开—— 暴雨倾盆。 狂猛的风夹着雨滴打在我脸上,耳边响起鬼哭狼嚎般凄厉的风声。 ……这是哪里啊? 远处那些幽幽晃动的光芒是鬼火么? 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那男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的身后,危险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第2章 逃2 “……想逃?”他冷冷的问。 废话,当然想! 我僵立在窗边,不敢回头。 他抬手越过我的肩膀,把窗户推了回去。 窗户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他离我很近,我能感受到他身上透着冰冷的怒火。 搞错了吧?我被欺负得这么惨,该发怒的人应该是我吧? 可我很怂,非常怂,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居然就被坏人坑了,还被一个陌生男子占了便宜……我现在怕得要命。 这男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腰身遒劲,来硬的我根本无法反抗,他一只手就能捏断我的脖子! 我张了张嘴,想求他放我离开,可舌头好像麻木了一般,只能发出古怪的咿呀声,急得我眼泪都冒了出来。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伸到我的嘴边。 “吸。” 吸?! 我拼命扭头躲开,谁知道这血有没有病毒啊!就算没有,也很恶心好吗! 我的举动似乎激怒了他,他冷笑了一声,蹲在我身前不说话也不动,好像在等着看我的反应。 不超过三秒钟,我的小腹又传来一阵阵肝肠寸断般的疼痛,我满头冷汗倒在地上,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张着嘴,却喊不出声! 这种折磨简直让人快疯掉! “吸。”他再次冷冷的说,手指递到我的嘴边。 这样动作让他的衣襟再次敞开,衣衫的阴影下,精壮的肌肉若隐若现,我真怕他掐死我,只好敷衍了事的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不客气的将手指往我口中一塞,另一只手捏着我的牙关不让我咬,血液的铁锈味立刻蔓延在口中。 “不想死就乖乖听话。”他语气阴沉的说。 我憋着眼泪认命的点头,他的血中带着一丝奇怪的味道,减轻了我舌头的麻木。 我立刻开口求饶道:“……请你、放我回家好吗,我是来救灾的……” 舌头还有些麻,又含着他的手指,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唾液顺着嘴角滴了下来。 衣不蔽体、口角流涎、满脸泪痕……真是狼狈透顶。 男人的脸上覆盖着玄纱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我只能看到他线条凌冽的下颌和嘴唇。 “回家?”他伸手将我拎起来,再次推开了窗户,冰冷的雨立刻砸在脸上,冷风吹得我瑟瑟发抖。 “山川倾覆、江水如沸、狂风暴雨,这样你还想回家?你来这里之前怎么不知道害怕?”他冷冷的训斥道。 我……我怎么知道会遇到坏人…… 他捏着我的胳膊,半扯半抱的将我拉起来。 “你、你便宜都占了,还想做什么……” “你是有多胆大包天、居然一个人出远门?而且还被下了药。”他带着莫名其妙的怒火将我扔在冷冰冰的床上。 “你……我又不认识你!你占了我便宜还教训我?!唔、唔……好疼啊……呜呜呜……”我咬着嘴唇哭了起来。 ——什么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现在谁会来救我?! 外面家园破碎、到处灾民,谁会留意到我这么一个跑来救灾的外乡人? 我就算死了失踪了,也会被归为遇到余震尸骨无存。 谁能来救救我—— “别哭了!”男人不耐烦的低吼。 窗外一声炸雷,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回响,我咬紧了唇,拼命把哭声憋了回去。 憋得脸通红,只敢流出一丝微弱的抽泣声。 他低声叹道:“别哭了……你迟早也是要来这里的。” “……什么意思?什么叫迟早也是要来这里的?”我愕然的看着这个罩在我身上的男人。 没等他回答,我小腹处又是一阵钻心的痛,痛得我蜷缩起身体、快要晕过去。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下来的。 昏昏沉沉中,我感觉他又俯身罩在我身上,身体仿佛被疼痛虐待怕了,自动放软了紧绷的力量,靠近他,抓着他的皮肉来发泄、来抗拒、来熬过这漫长的夜晚。 我把这个反应归结为人质综合症。 “乖一点……雌蛊满意了,你才能活下去……”他在我耳边沉声说道。 我混混沌沌的问道:“什么……什么东西?” 他冷笑了一声,捏着我的脸,低声道:“雌蛊,就是剧毒无比的小家伙,它要在你身体上舒服的呆着,你最好别再哭哭啼啼,惹恼了它,神仙也救不了你。” 雌蛊?! “你、你对我下蛊?!你——” 我急得冷汗直冒、脑子空白,我家做玄医多年,宁愿治疗尸毒阴毒,也不愿意碰蛊毒! 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此即名曰蛊。 蛊是秘法饲养,巫化了的毒物,几乎是无法可解、不死不休! “你没有立刻死去,说明雌蛊认了你,接下来,就是好好养着它,让它满意了……” 满意?让我死了吧。 我被疼痛折腾到天色微亮,浑身冷汗津津,腿根还有黏腻的血。 羞耻无比。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掀开我身上布料,随即听到了两个女人交谈的声音—— “哎哟,这么多血?不知道的还以为生孩子呢!” “嘻嘻……是咱家大人太威猛了吧?” 第3章 娇艾 “不要脸!你还没嫁人呢,说话这么直白,要点脸行不!” “本来就是嘛,咱家大人那么强壮……” 这些……这些是哪里来的女妖精? 她们开始动我的身体,温热的布条擦到我大腿根,我受不了的缩了缩腿,睁开了眼。 “唷,娇艾醒了。”女子凑到我眼前。 娇艾?这是什么称呼? 眼前有两个女子,一个是轻熟的少妇,一个是挽着双发髻的小姑娘。 她们的打扮像少数民族,可我又分辨不了这是什么族。 这两位都长得挺漂亮,看来那个占我便宜的面具男并不缺女人。 真是个渣男…… 占了我的便宜还给我下蛊,这样我就算逃回家也不敢报警啊。 我这次出门,真是惹了大麻烦! 那位少妇抖开了手中准备的衣裤,抬起我一条腿往上套,这动作牵扯到我的小腹,痛得我浑身发抖,哑着嗓子呻吟了一声。 “疼……啊……” 少妇吓了一跳,低声问道:“哪里疼?” “小腹那里……你们别动……” 双发髻的小丫头瞪大了眼睛,蹬蹬蹬的后退三步,表情夸张的捂着嘴道:“不是吧!咱家大人这么厉害啊!把娇艾的肚子都弄疼了!!” “哎哟,你闭嘴!害不害臊啊!”少妇吼了她一句。 小丫头笑嘻嘻的一副没羞没躁的坦荡样。 从被人下了药到现在,我水米未进,身上除了痛根本没有其他感受,现在缓过气来,才觉得自己好渴。 “……能给我一点水吗?”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双发髻小丫头拍了拍头:“差点忘了!大人说过,你醒来赶紧喂水!” 她转身去端来一个土陶杯子,我艰难的坐了起来——反正都这么惨了,有毒我也喝了。 我一边喝水,一边偷偷的打量她们和这个房间。 这居然是一间石屋,我昨晚推开的木窗户都是嵌在石头上的。 两位女子的装扮很复古,不知道是哪个民族,她们口中的“大人”应该就是占了我便宜的那个男人。 ……看来我是落在了某个“寨子”里。 我去救灾的地方本来就是多民族聚集地,肯定是遇到了趁天灾做坏事的人贩子,我被下药迷晕后弄到这里来。 这些寨子里的山民,因为女人稀少就做些买卖人口的事,也不稀奇,经常在新闻上看到妇女被拐卖到深山给人生孩子。 可是……看这两个水灵漂亮的异族美女,那男人也不缺女人啊? 那他还欺负我做什么? 难道就是弄我来下蛊的?玩完之后还被他下了蛊,以后还得被他控制。 想到这里,我低头看了看肚脐的位置。 那颗小小的“珍珠”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肚脐下方,不知道的还以为穿了一个脐环。 我抬手穿衣服,那个双发髻小丫头跪在床边,双目炯炯的盯着我,说道:“娇艾,你是第一个活到天亮的……” 少妇踢了她一脚,低声呵斥道:“闭嘴,别多话!” 可我已经听见了。 我是第一个活到天亮的,意思是,还有很多个没活到天亮的女人? 那渣男到底糟蹋了多少姑娘啊?! 他、他会不会有病啊? 想到这里,我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心情全没了。 如果又中了蛊、又染脏病、还被囚禁在这里生孩子,我宁愿自挂东南枝,死了算了。 “……你们说的娇艾,是什么意思?”我哑着嗓子问小丫头。 小丫头撅着嘴回答道:“年轻美貌的女子、又是贵客,就叫娇艾咯,这你都不懂?肯定没有上过学堂,嘻嘻……” 学、学堂?! ……笑话,我可是跳级念到大学的人!居然说我没上过学,汗死了。 不过,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个称呼——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如果不是她们说的话能听懂,我都怀疑自己被拐到国外了。 我衣服还没穿好,那面具男突然走了进来,吓得我立刻抓紧身上的布料,缩在石板床的床头。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看清他,虽然他戴着面具,只能看到凌厉的下巴和唇线。 他身形高大,四肢和腰身遒劲修长,长发束在脑后,身着玄色的服装,看起来很有那种土司和统领的感觉。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石板床的血迹上——那是我的血。 想到这里,我咬着牙抱紧膝盖,把头埋了起来。 羞耻和不甘现在都没用,留着小命才能找机会回家啊,忍忍忍。 “……穿好衣服,我送你出去。”他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 我愕然的抬头看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出去,去哪里?” “你从哪里来,就去哪里。”他冷冷的回答。 我愣愣的看着他,什么意思啊? 这男人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还给我下了蛊,现在居然说送我走? “你是说真的?真的……放我回家?”我向他确认道。 “真的。”他说话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我立刻丢开身上的布料,顾不上羞耻,飞快的穿着衣服。 男人抱着双手,冷漠的看着我的举动,淡淡的说道:“在你离开之前,我要带你去见见我另外的‘妻子’,顺便拿点东西。” 噗……咳咳咳咳! 另外的“妻子”?什么鬼?! 我脑子短路了几秒钟,忍不住炸毛了,嘶哑着嗓子对他吼道:“你的妻子与我有什么关系,你玩完就算了!我怕死!我忍了!凭什么还要我去见你的妻子。” 我这一吼,给我穿衣服的两个女子面面相觑,飞快的退了出去。 冰冷的石屋里又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小不忍就是作大死啊殷珞! 反正我都被他占了便宜,还计较什么?能平安回去就是烧高香了! 他冷漠的说道:“必须去。” “……为什么?” 这男人有毛病吗?占了我便宜还要我见他老婆?他老婆会不会嫉妒发狂的杀了我啊? 传闻中,寨子里会下蛊的女人很狠毒,要是毒死我怎么办? 第4章 娇艾2 他将一袭斗篷丢在我怀里,冷冷的说道:“快走——” 我艰难的抬起脚,迈过了不知多少道高高的门槛,步履艰难的跟在他身后。 石屋外面是一条石头长廊,拾级而下,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只能听到外面模糊的雨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恐惧的问。 男人只给我一个沉默的背影,没说话。 这也太可怕了好么,周围全是石头,阴凉无比,而且眼角时不时的会瞟到鬼影般的东西一晃而过……沿路也没见到其他的活人…… 不会是坟墓里吧?那种悬棺天葬、开山为墓之类的。 我鼓起勇气“喂”了一声。 男人停住了脚步。 我立刻怂了,这一声传来空旷的回响,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用斗篷紧紧裹住身体,快步走到这男人的身后。 站得近了,能感觉他的身体有温度,是活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有其他人了吗?”我低声问道。 他简单的回答道:“自救去了。” 自救?对啊……这里应该也是灾区的范围吧? “你们这里伤亡严重吗?”我脱口问道。 男人轻笑一声:“顾你自己吧,走路都迈不开腿,还关心别人的伤亡?” 我涨红了脸,我为什么迈不开腿啊?!还不是因为小腹疼痛难忍,走路都扯得痛,而且,你是罪魁祸首啊! 这男人的身体简直……简直…… 简直什么? 昨晚痛得眼泪模糊的时候,我瞄到几眼,差点就看到某个限制级的部位,重点没看到,但是—— 什么腹肌什么人鱼线,什么肚脐下细细的绒毛一直延伸到下面……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双手抱胸,偏着头面对着我,似乎看我气急了的表情很惬意。 “殷珞。”他开口叫我的名字。 我心里暗暗一跳——他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我的证件落在他手里了? “我给你的印记,你为什么抹掉了?”他冷冷的问道。 印记? 我茫然的看着他,摇头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印记啊?” 他伸手点了点我的肩膀,沉声说道:“我告诉过你不要使用药物抹去这个印记,但我没告诉你……破身之后,印记也会消失。” 我不解的偏着头,没听着他的下文。 他冷冷的说道:“所以,你已经不是处子了是吗?” 我呆呆的听着他的话,重点放在了最后一句—— 不是处子了是吗? “废话!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现在当然不是处……那什么了!”我对他吼道,眼圈跟着就红了。 他的嘴角凉薄的勾了勾,伸手过来捏着我的下巴,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不……在来这里之前,你就已经有过男人了,对吗?” 我脑子里隆隆作响,一个占了我便宜的男人,居然还质疑我是不是处?!脸也太大了吧! “你、你……放手!”我怒极狠狠的捶他的胳膊,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捏得我脸颊好痛,嘴都合不拢。 我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妈的,这是什么事儿啊! 好心好意的跑来献爱心,被坏人下了药不说,还被一个古里古怪的男人强x了,这男人还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还质疑我是不是处?! 我含糊着哭喊,奋力的踢打他“我是不是处关你什么事!你这强x犯——” 第5章 怨灵 斗篷掉在了地上,他突然一把捏住我的喉咙,将我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几年前,我给你留下了一个印记,说过等你长大就来接你,那个印记要好好保留,可以保护你不受毒物侵袭。”他冷冷的说。 我茫然的听着这些话。 “——那个印记与女子的身体息息相关,你是否完璧一目了然……昨晚我检查了你的身体,根本没有印记。” 他的唇角带着冰冷而危险的意味:“或许你修补过那层膜,所以雌蛊分辨不出……你们这些活在繁华里的人,对这种事毫不在乎。” 他捏着我喉咙的手渐渐收紧,我的愤怒已经变成了恐惧。 这样的力道,我根本、根本无力挣扎。 “没……我没有……”我眼泪涌了出来,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委屈。 我不记得他说的这些事,什么几年前、什么印记、什么来接我? 我根本不记得啊!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深呼吸一口气,自己平复了怒火,松开了桎梏我脖颈的手。 好痛…… 脆弱的咽喉被他捏得好痛,我顺着石壁滑了下来,缩在地上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我……我不知道你说的事情!我也没有——” 没有跟其他男人做过。 在此之前,确实没有! ——可跟他解释这个有什么意义? 他这态度,一直自说自话,根本不相信我好吧? “无所谓吧,雌蛊认了你,你就好好养着它。”他压下了怒火,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这混蛋! 占了我便宜、给我下蛊、现在居然还敢质疑和嘲讽我是不是处! 什么渣男啊?!脑子有坑吗! 一切怒火和委屈都只能憋着,不为别的,我已经亲身体验过他的力气有多可怕。 小不忍则作大死。 殷珞,忍吧。 我咬牙忍了屈辱,默默的捡起斗篷裹住自己,这里好冷,我的身体现在也很虚弱,不能倒下,倒下就真的让人为所欲为了。 终于走到了一处大平台,外面下着雨,有几个人在整理滚落的碎石。 我看到开阔的地方和其他活人,瞬间有种得救了的心情,忍不住快步走到了平台上。 往外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平台下面垂直好几百米有一条宽阔的江水在奔涌。 一些船只散布在江面上,星罗棋布!还有铁索、吊桥!还有对岸依山而建、密密麻麻、半石半木的房子! 我转身—— 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沉默的站在我身后。 天色灰蒙,雨丝飘摇。 他身后是一个巨大恢弘的岩石宫殿,从半山盘旋而上,直到山巅。 平台之下就是各式各样的房子,一路顺着山壁蔓延,往下铺到江面,还有码头。 鬼斧神工,不似人间。 这好像电影里的特效场面,无比壮观,却也……恍若梦中。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密密麻麻的房屋看得我头皮发麻。 “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过现在……你来不来无所谓了……”男人冷冷的对我说。 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蒙着脸、也不知道几层黑色的柔纱后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五官。 可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犀利,冷情,还带着一丝压抑的暴戾。 我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为什么说我该来?我不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没有回答,我感觉那无形的犀利目光快把我扎穿了。 沉默了半响,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大、大哥?” “……沐挽辰。”他低声说道。 啊? “沐浴的沐,挽联的挽,生辰的辰,四年前,我去找过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 我吓得不敢动。 沐挽辰,这不是个烂大街的名字,可我真的不记得我听过这名字。 难道我撞到过头、忘了某些事情? 不可能,这种狗血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家就是阴阳大夫,魂魄走失都能救回来,怎么可能会有失忆这种事情发生。 他的手微微动了动,突然朝我走近,吓得我拼命往后退,后腰紧紧的靠住石头围墙。 “你能躲到哪里?乖乖的过来。”他不悦的说道。 “我……我怕你打我……”我老实的回答。 他走到我面前,那压迫感简直了—— 我一米六四的标准身高才到他胸口,面对着他就像面对着一堵墙。 他伸手捏着我一只手腕,弯腰一扯,将我扛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扛个麻袋一样,大步往平台下面走去。 这里的楼梯凿壁而成,十分陡峭,门槛门框众多,还有突出的天然石柱。 在我脑袋碰了第三次之后,我忍不住求他将我放下来——我宁愿自已走。 “你不是走不动吗?一步一挪,像个裹小脚的女人。”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我是因为疼才走得慢!”我忍不住抬眼怒瞪着他。 第6章 怨灵2 我在家是幺女,家中有长辈的宠爱、有同辈的兄姐爱护,若不是因为现在环境不明、小命不保,我才不会这么忍气吞声。 “疼?雌蛊满意了,不会主动折腾你,你疼什么疼?”他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这家伙! 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 “——是你把我弄疼的!你没看见流了那么多血,你还这么粗暴、还嘲讽我、你是不是人啊!”我气得胸膛起伏、大口喘气。 肚脐那儿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小小一粒凸起--这是他的雌蛊吧?这么一丁点儿的小东西,动一下就痛得撕心裂肺。 “是不是人?”他冷笑着摇摇头:“……我不是,所以你别指望我怜惜你,你既然不愿意留下我给你的印记,那就乖乖的当一个容器,等我目的达到,或许会好心的让你活命。” 这番话把我刚刚聚集起来的脾气打得烟消云散。 我抿了抿嘴,低声说道:“我已经够听话了,你不用这样威胁我……要见谁都随便吧……” 早点放我回家就好。 反正我已经被他欺负了,再懊恼也没用。 蛊也被种下了,回家看看我老爹和族中长辈能不能想办法解开吧。 》》》 这座宏伟无比的“崖城”不仅仅是表面上这些依山而建的房子,还有一些半人工、半天然的溶洞、隧道。 曲径通幽,别有洞天。 他将我带到一处山洞的门口,山洞里面是一处非常大的平地,上面是开阔的,可以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四面山壁环绕,还有山泉汇聚成小湖流水,有穿着古风的山民在这里挑水。 青藤倒挂,水光粼粼,空中有花的飞絮和草木被雨水洗刷后的清香。 远处,是三层白玉祭坛,中间有一根又圆又大的石柱。 这简直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 如果世外桃源真的存在,会不会就是这样的地方? “愣着干什么?走。”他催促了一句。 “哦、哦……”我茫然的跟着他往前走。 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朝他恭敬的行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 而沐挽辰目不斜视,直接将我带到了石柱祭坛上。 我有些害怕,这些寨子里的山民都有自己的信仰,会不会要活人祭祀啊? 可别让我摊上这种难以理解的事,我这次出门已经够倒霉的了。 石柱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他的手按在最前面的围栏圆柱上,口中轻声念着我听不懂的话。 “……跪下吧。”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他语气淡漠的说道:“之前,我有两位妻子,不过她们都没能活到天亮,雌蛊一入体就死了……不过,她们依然享有这个名分。” 这……这简直难以理解。 “你、你为什么要用这个蛊害人?还专门害自己的妻子?你知道这个蛊这么毒,为什么还要下在别人身上?!我跟你什么仇怨?你强x我就算了,还要给我下蛊!”我开口质问道。 他的侧脸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根本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话。 我简直想哭,什么人啊!占了我便宜,还一副嫌弃厌恶的态度! 半晌,他再次重复道:“跪下吧。” “我、我不跪!”我吸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凭什么让我跪!你害死了别的女人,凭什么我来下跪?!我也是被你害——呀——” 他居然一把按住我的肩头,一把将我按跪在汉白玉的石台上! “呜……呜……”我咬唇忍痛,膝盖都快碎了! “让你跪,是为了消弥怨气,你想被怨灵缠身吗?” 怨……灵? “这个信物,带着特殊气味,可以驱除很多普通的毒虫,按照祖制,归我的妻子所有。” 沐挽辰一边说话,一边拧开了手中的石头圆柱。 “之前有位女子一心想要成为巫王妃,以身试蛊,结果死得很不甘心,所以死前下咒、导致怨念缠绕,因此放在这里镇压……让你磕头,是为了安抚怨灵。” 这是个机关,里面放着一个锦缎层层包裹的小香囊。 他把香囊丢在我怀里,说道:“把信物带着。” 信物? 我扯开小香囊,手指刚碰到里面的东西,就被冻得浑身一抖,眼前突然出现了幻觉—— 一个七窍流血的女人仿佛电视上的断片突然闪过! “呀!”我吓得要命,抬手就将香囊挥了出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里面有鬼啊!我不要、不要!你快点拿走——”我吓得往后跌下两级台阶。 辛亏从小没少见鬼!不然会被吓的口吐白沫心脏骤停啊! “你有毛病啊!拿个有鬼的东西给我做什么!!要害死我就直接动手、何必这么费尽心思!”我气得边哭边吼。 他弯腰捡起香囊,在手中掂了掂,突然暴戾的低吼一句:“……滚!!” 这一声振聋发聩,那女鬼的怨灵消失了。 “磕头!”他对我怒吼。 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这种罪?! 憋屈得要死好吗!! 我流着眼泪咬着牙,负气的“咚咚”磕了两个头。 额头撞得青肿,我是故意这么用力的,恨不得撞死算了—— 第7章 解毒剂 两个头磕下去,周围那冰冷的气息消散了许多。 这是什么巫术?我偷眼斜觑着他的衣摆。 他在我身边蹲了下来,从香囊里面拿出一条手串。 黑黑的,好像干掉的泥土,而且还有一层胶感,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不由分说的递给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里面含了一块重要的东西,可以防止大部分毒虫靠近你,雌蛊刚刚在你身体结下,还没有多强大的力量,要好好保护,戴上,如果弄丢了,雌蛊感受到危险,会拼命自保,到时候痛苦的是你。” 好、好,不管这东西是黑煤球还是黑泥土,是保命的东西就好,起码让我活着回到家交代后事,别死在这不知名的山旮旯里。 可是—— “这上面有女鬼的怨念啊,戴着它不是找死吗?”我看着那个手串被他强硬的套在我的手腕上。 沐挽辰语气不善的说道:“怨灵有禁咒限制,你磕了头,她除了能吓唬你以外,做不了什么……别怕。” 别怕。 现在谁跟我说这两个字,我都想抱着他哭一顿。 什么鬼地方、什么鬼男人、什么鬼蛊毒…… 我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让我害怕的就是你!谁要你虚伪的说什么别怕?你占了我的便宜还下了蛊,现在能放我回家了吗?我怕我爹急疯了……” “可——”他刚开口,远处的山洞口就冲来两个穿着奇怪服饰的人。 是一对中年男女,抱着个小孩儿边哭边往这边跑。 “大人、巫王大人!救命啊……”女人跑得踉踉跄跄。 两个卫兵对他们吼道:“神坛处不得喧哗!” 中年男女只好咬着嘴唇,一路跑到台阶前猛地跪下,抱着怀里的孩子哭道:“巫王大人,救命啊,孩子不知道吃了什么,突然就昏迷了!” 我缩在一旁,偷眼看了看蒙面的男子。 别人叫他巫王,那他是这里的祭司什么的吧? 沐挽辰在小孩的身上检查了一番,问道:“不像中蛊……他吃了些什么?” 中年妇女努力回忆了一会,说道:“孩子的父母都在下游守护法门,我们也在忙着清理碎石,孩子自己在家找东西吃,家里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啊……” 沐挽辰伸出手捏开小孩的嘴,另一只手指在他口唇上方弹了弹,一丁点儿微不可见的粉末掉在小孩口中。 他的指甲里藏着药。 我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以前听说过养蛊的人精通药毒,甚至会藏在发丝和甲缝里,我还以为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这个药粉可以暂时压住体内的毒素,去找连珑来看看,不是中蛊的话,我也救不了多少。”他低声说道。 妇女抱着孩子哭着点头,眼中闪出了希望的光芒,对沐挽辰弯腰叩首,千恩万谢的站了起来。 我见过太多了。 见过太多这样求救的目光。 每个人来我家求救的时候,都是这么虔诚的目光。 我于心不忍的开口道:“……别抱回去了,耽误时间就死了。” 这话说得小声,可所有人都听到了。 中年男女看样子是这孩子的爷爷奶奶,他们立刻对我怒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巫王大人已经赐了解毒的药粉!等连珑大人来看,就有救了!” 呃……我不是想挑战巫王和那位连珑大人的权威,我只是就事论事。 “你们看清楚,这孩子脸都泛着青紫,明显是血氧饱和度不够,拖时间就会死,赶紧给他催吐,然后再吃解毒剂。”我低声说。 他们带着狐疑的目光看向我:“真的?你不要骗我们……” “我骗你们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们!我自身还难保呢,好心救人还被你们怀疑?我有毛病吗?!”我怒道。 中年男女茫然无助的看向沐挽辰,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沐挽辰稍一沉吟,点头道:“催吐。” 中年妇女立刻将孩子抱到山洞外,不知道点燃了什么药草往孩子的鼻子和喉咙熏,很快孩子就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我捞了一个小棍子,拨了拨吐出来的东西,有叶子溶化了的青菜和花菜、还有一小块乌青乌青的东西。 “……这是灾区常出现的急性中毒。”我向他们说道:“变质青菜、十字科的蔬菜加上刚刚腌了不久的腌菜,吃了这些会急性中毒的,尤其是小孩的抵抗力差。” 沐挽辰的语气顿了顿,问道:“你会治?” 废话,我就是来支援灾区的……的……赤脚大夫吧? 毕竟我什么证书都没有,还是个学生呢,说自己是大夫都心虚。 在家里我都是给老爹和姐姐打下手的,也不知道老爹抽什么风,非要让我来这里献爱心,说是锻炼我、又能积福积德。 结果锻炼到一个不知名的寨子里了。 他一直等着我的回答,我没好声气的说道:“当然会,如果什么都不会的话,我跑来救个鬼的灾啊!可是我的药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沐挽辰一偏头,沉声说道:“过来——” 第8章 以德报怨 他带着我往外走,一边问道:“做解毒剂要多久?” 我偷偷看了眼沐挽辰,心里暗想:我以德报怨,他应该会放我回家了吧?这么有医德的赤脚大夫不多了! “这个解毒剂不难做,很快就能做好,但不知道人贩子把我的药箱扔到哪里去了,里面都是适合救灾的药物——”我快速的回答道。 谁知跟着我们的那对中年男女一听到我说人贩子,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神情,开口问道:“巫王大人,这女子是外人?!” 沐挽辰稍有迟疑,点了点头。 中年男女立刻抱紧孩子说:“我们不要外人医治!!还是去找连珑大人吧!” 沐挽辰没说什么,淡淡的对两个中年男女说道:“连珑在下游破损的法门处,快去吧。” 中年男女立刻抱着孩子跑了,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莫名其妙。 我丢掉手中的小木棍,吸了吸鼻子道:“孩子都这么痛苦了,还怕我这个外人手生啊?居然还嫌弃我……” 沐挽辰没有接我的话,而是问道:“这是什么毒??” 我满头黑线道:“食物中毒而已……这种情况在天灾人祸时常有出现,不稀奇,现在食物缺乏,小孩子不懂事,吃了一些会引起中毒的东西,赶紧催吐和服用解毒剂就行了。” 沐挽辰转身道:“快走。” 他身形高大,动作却异常敏捷,很快穿过那些迷宫一样的门框和石廊。 而我走得特别痛苦,肚脐以下三指之地,藏精纳气的丹田处,总是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隐痛。 这种隐痛牵扯到整个下半身,每走一步都传来异样难言的酸涩涨痛,我捂着肚子,看着前面沐挽辰的背影,真想质问他是不是人! 如果跟家里那帮师兄弟姐妹们说,女子破身会被捅伤了肚子,会不会被他们喷死? 不过我……我下面某处好像也不怎么疼,就是小腹丹田处痛得无法用言喻描述。 我捂着小腹,一边小心翼翼的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边四处张望防止凸出的钟乳石柱撞到头。 这个盘山而上的宫殿太诡异,有些转角处居然嵌了整面的铜镜,会恍然看见人影一晃而过,也不知道是反射到哪里……如果不紧紧跟着他很容易迷路。 “你……你走慢点行吗?”我忍不住小跑两步跟上去。 ——或许这是一种受害者的人质心理症状。 在这个陌生得如同梦幻的地方、周围的人穿着奇怪的服饰、对我这个外人带着异常的警惕,让我目前只能依仗他。 我无意识的伸手想抓住他的袖子。 手指抓住他小臂上的布料时,指尖明显感觉到他的肌肉瞬间紧绷。 ……我缩回了手,有些无措的看着他。 搞什么,他不能碰? 不可能吧,他都已经压在我身上了,我还没这么强的排斥反应呢,他排斥什么?该不是觉得我“不是处子”没资格碰他吧?这直男癌晚期! 想到这里,我气得脸有些发烫。 “做什么?”他问我。 “……我跟不上你。”我低着头不看他。 “救人,走快点。”他的语气淡漠得让人磨牙,半点有求于人的态度都没有。 我真想掐他!走快点,那也要我能走快啊。 有几个女子在小腹诡异的隐痛下,还能健步如飞、蹦蹦跳跳的? 这里又窄又陡峭,还有很多迷宫一样的岔道,门槛都特别高!怎么走快? “这里的门槛太高了,又陡峭,我走不快。”我索性站在原地不走了。 这人不讲道理、又有些“变态”心理,不能指望他善待我。 “你不想要药箱了?”他冷冷的问。 “不要就不要!反正人家也不想要我救治,爱找谁就找谁去!”我撇撇嘴哼了一声。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证件也不想要了?” 证、证件?! 一想到我的身份证学生证驾驶证…… “想、想!”我没骨气的赶紧点头,药箱可以不要,证件不能不要啊。 “那就快点,我没空陪你慢慢走!”他不知道发什么脾气,莫名其妙的带上一丝火气。 渣男、变态、蛇精病、粗暴、土匪、不是人、直男癌……我盯着他的后背,给他贴上一个个标签。 很快,我发现自己又跟着他走到了那条石廊,石廊蜿蜒向上,每个石洞上都关着窗户。 这是要走回那个房间?我不禁放慢了脚步。 “……又怎么了?”他站在我前面两级台阶,微微侧头看着我,语气冰冷。 一股阴冷的风从我身后吹来,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我的小腿往上爬。 “啊!!”我往前扑过去,抓紧他的衣袖,惊恐的问道:“那个怨灵又出现了——” 第9章 以德报怨2 我回头看去,什么也没有,估计是哪个气孔透出来一阵冷风。 沐挽辰伸手捏着我的小臂,沉声道:“不是怨灵……以你家的本事,怕什么怨灵?” “我学艺不精不行吗!你又怎么知道我家的事?”没看到怨灵,我胆子又大了些。 “我不是说了吗,我去找过你。” “……我真的不记得有这回事!”我认真的对他道。 “随便吧。”他冷冷的转身。 靠靠靠!太憋屈了!我是真的不记得啊! 他欺负了我、占了我便宜、还露出这一副嫌弃的样子!我我我……我该找谁说理去?! “这个手串我能不能不要?”我抬起左手问他。 “不能。” “那你怎么不把怨灵送走?”我追问道:“道和医都源于巫,巫道之间渊源深厚,你既然是巫王,应该能送走的吧?”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这个送不走。” “为什么啊……”我可不想被怨灵缠身,虽然说不会害死我,但老这么吓唬人,我也扛不住啊,说不定哪天突然被吓背过气去。 他捏着我的小臂一路将我拎回那间石屋:“别问这么多,与你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我干嘛要遭这种罪? 他也太矛盾了,瞒着我很多事情。 一面说去过我家、见过我、给我留下什么印记,一面又不让我问太多,说话也简短得不得了。 占我便宜的时候倒是不含糊,一问他问题冲我摆什么脸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然我一定弄死你。 我阴沉沉的瞪着他,这些想法只敢在肚子里打转。 走回那个冰冷的石室,他转身朝另一面墙壁走去,那里有一扇竹帘,通往相连的另一个房间。 “……药箱、背包。”他把这两样东西拿来,丢在我面前。 我抱着这两件东西,心里真想掐我老爹,如果不是他赶我出来救灾,我怎么会遇到坏人、还被眼前这男人占了便宜。 “快点救人。”沐挽辰不耐烦的催促我。 我吸了吸鼻子,打开药箱,里面有常用的很多种药物,尤其针对这样的天灾。 变质青菜和十字科蔬菜焖煮太久后亚硝酸盐会明显增加、新腌制的腌菜在一段时间里亚硝酸盐会达到峰值。 这算是常识了,可小孩子不懂这些,现在灾后物资缺乏,舍不得丢掉食物、又缺衣少食,吃下去后产生中毒症状并不稀奇,严重的中毒症状就会导致组织缺氧。 解毒不难,无非是催吐、洗胃……再用葡萄糖兑亚甲蓝粉末制成解毒剂,然后口服大量的维c。 我把东西弄好递给沐挽辰,负气的说道:“拿去,先喝蓝色的,等半小时左右再吃这个药片……我只是个赤脚大夫,要不要吃自己决定,吃死了别来找我!” 沐挽辰没有理会我怄气的对话,他将我给的解毒剂和药片装在一个大竹筒里面,草草写了一张信笺——居然还是用毛笔?! 他推开窗户,抬手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一只体型健硕的山鹰振翅飞来,伸出利爪抓住那个竹筒。 “送给连珑。”沐挽辰简单的吩咐了一声,山鹰长鸣一声转身飞走。 我惊得目瞪口呆。 这么“原始”的快递方式,能行吗?! “鹰能听得懂你说的话?让动物送去,靠谱吗?!”我脑袋上冒出好多问号。 沐挽辰淡淡的说道:“……你就是被神鹰发现的,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现在还不知道躺在哪张床上。” 我气得涨红了脸,低头翻着自己的背包:“躺在哪张床上有区别吗?!你不也欺负我了!玩玩就算了、还给我下蛊、还蒙着脸!怕我报警是吗……我……我……我的身份证呢?还有手机!还来!!” 这家伙,把背包和药箱还我了,但是身份证却不在里面。 他不耐烦的回答道:“全部东西都在这里,自己找!” 可我找不到啊! 我的身份证是放在背包里的,我将背包里所有东西倒在石床上,包括带来换洗的内衣裤。 什么东西都在,就是没有身份证和手机。 我心急的转头看向沐挽辰:“你说话不算话!既然答应让我回家,为什么不把身份证和手机还给我?!” 那些山里买卖人口的,通常都是把身份证给藏了起来,或者毁坏丢掉,让受害者没法逃跑,深山老林不知道方向,难道靠双脚逃回家啊? 巫王又怎样,也是个卑鄙粗暴的土匪头子!嘴上说放我回家,其实根本没这个打算—— 第10章 山路难行 我怒瞪着沐挽辰,拼命按捺住心里的焦虑和恐惧。 “……你的东西全在这里,自从送来,就没人碰过。”他不悦的说道。 “你骗人,我最重要的证件不见了!难道不是被你藏起来了!”我低吼道。 现在这社会,出门没有手机和身份证,怎么活?! 他面朝我,似乎在盯着我看,我直直的回瞪着他,他走过来翻了一下我的背包和那些衣物。 我都翻了八遍了!没有就是没有。 “大骗子、大混蛋、土匪、强x犯、变态、蛇精病……”我气得把自己懂的骂人名词都数了一遍。 “闭嘴,吵死了。”他凶了我一句。 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轻笑:“噗……” 我循声望去,另一间房的门口探出个脑袋,是个长发异服的年轻男子。 他打量了我几眼,笑嘻嘻的说道:“哈喽,小王妃!” 啥?! 哈、哈喽? 这帮山民,还有会英语的啊? “小王妃,你在跟巫王大人吵架啊?嘿嘿,是不是劳累过度肚子饿了发脾气呀?”年轻人笑嘻嘻的提着一个木盒进来。 “……你叫我什么?”我皱眉道:“我只是个囚犯。” “嘿嘿,我知道怎么称呼您~~”他指了指我手腕上戴着的那个黑泥土色的手串, 丑死了…… “小王妃,我复姓温稽,单名一个亮字,您叫我阿亮、小亮、亮哥儿都行!”他边说边把木盒递给我。 “巫王大人,您和小王妃的饭我送来了啊,那我回去干活了……”这位小哥在沐挽辰面前挺随意,应该是个比较有地位的人。 “站住。”沐挽辰开口道:“你在这监督她吃东西,吃完送她到下游东南角法门处。” “啊?去那里干嘛?那边被地震震塌方了好多地方,咱们的菜园子都被埋了,那边现在忙得很啊。”温稽亮说道。 “送她出去,省得她在这里吵闹!”沐挽辰扔下这句话,衣袍一甩,就自己走了出去。 我……我差点背过气去,这混蛋到底有没有一点儿自觉占了我便宜? 我为了小命哪有吵闹?只差没成为一个完美受害者了! 居然还这么嫌弃我?! 其实他嫌弃我,我才更加安全不是么?只是莫名其妙的心里堵得慌、憋屈得很!要是在我家门口这么欺负我,不被我家里人揍死才怪。 我药箱里带的都是应对灾情的药,根本没有带“事后药”来避免出人命,我得赶紧回家去,可别搞出人命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揭开了木盒子,趁现在填饱肚子,然后赶紧离开。 迟则生变! 谁知道这巫王会不会变卦啊。 木盒里就是四个馒头加上一丁点儿腌菜,无所谓,只要能填饱就行。 “小王妃,您……很饿啊?小心噎着啊……”亮哥儿看我狼吞虎咽,有些尴尬的提醒我。 我涨红了脸、眼圈也红了,不说话闷头啃馒头。 “诶,您怎么这么爱红脸啊?说说就害羞啊?还吃这么快……” 他坏笑着看着我:“啊~~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咱们大巫王那么强壮,嘿嘿,想必很、激、烈、吧?!” ……真想用装腌菜的碗呼他脸! “是啊是啊、激烈死了——我都快疼死了!什么雌蛊要下在我身上!根本就是想害死我!”我狠狠的嚼着馒头。 亮哥儿笑着挑高眉毛,他的眼睛是内双的丹凤眼,看起来机灵又狡黠。 他笑得高深莫测,对我说道:“可这雌蛊就认您了,您可是命中注定的小王妃,不然怎么能活到现在,之前的两个女子都没成亲就死了、雌蛊一放进去就死了,别说熬到天亮了,半个时辰都熬不到。” 什么意思? 我听不太懂,意思是说,别人都被雌蛊毒死了,我运气好,就我没被毒死是么? “沐挽辰说,之前有两个妻子都是被雌蛊毒死的,他干嘛专门害自己的妻子?”我问道。 这位亮哥儿摇了摇头道:“您说反了吧?大巫王的蛊是雌雄一对,雄蛊在自己身上,那自然只能把雌蛊放在自己的妻子身上啊,不然怎么胶合?” 原来如此…… “而且不是咱们巫王大人要害死别人,是别人想要成为巫王妃,那成为巫王妃第一个条件就是要种下雌蛊啊!雌蛊都种不了,还想当巫王妃啊?所以之前那两个都死了,巫王大人怜悯她们,也给她们王妃的头衔、善待她们的族人……” 哦……这么说来是愿打愿挨,我也用不着义愤填膺的控诉他残害女性了? 此时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我咽下一口馒头,背上背包道:“他说的东南角法门是什么意思?在哪里呀?” 亮哥儿嘿嘿笑道:“别着急,跟我来。”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黝黝、银光闪闪的东西—— 第11章 山路难行2 看他这么神秘,我不禁疑惑的盯着他的手——什么东西啊,还摆出一副故弄玄虚的表情。 这位亮小哥非常骄傲的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看,能跑山地的大车子!” “……” “吃汽油的哦,不是吃火油。” “……不就是一辆车子吗?”我无语的看着他。 他傲气的哼了一声:“小王妃,您不稀罕,我们这里的人可稀罕了,连我们这里的大美人我都没让她坐!这车是给巫王大人接媳妇的,不能给别人坐!” “……那,还真是尊贵啊,走吧走吧,让我看看这尊贵无比的车子长什么样。”我满头黑线的说道。 再尊贵无比,也就是四个轱辘,还能怎样啊?我就不信这山沟里还能开布加迪! 亮哥儿带我走出迷宫般的路,从一处山腰上的洞窟冒了出来。 天上还飘着毛雨,经过暴雨洗刷的群山看起来翠绿又苍凉。 这里也被地震波及了,有些山垮塌了一部分,一片绿色中露出了突兀的伤疤。 “你们这里……伤亡严重吗?” 这种建在山上的城寨,应该最怕的就是地震吧?而且下面就是一条大江,如果地震震塌了,估计死伤无数。 “伤亡?”亮哥儿摇了摇头:“如果把咱们菜园子里被砸坏的食物算进来,伤亡很惨重,但是没有人死掉,只是有些受伤的。” “……这么严重的地震,你们这里只有人受伤?”我不敢相信问。 亮哥儿得意的笑了笑:“当然,也不想想我们在谁的庇护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中的尊崇难以描述:“大巫王,就是我们的神。” ……那个直男癌晚期的沐挽辰还是神? 我露出了嫌弃和厌恶的表情,亮哥儿不满的说道:“小王妃,您别以为我开玩笑啊,如果不是巫王大人施法护住了整个山城,就不是现在这样有点儿碎石了!” 我不信。 一点儿都不信。 大德高僧、盛名法师我见过不知多少,还不是客客气气的来我家求医! 谁敢说自己能与天地自然之力抗衡? 对着我吹牛,唬谁呢? “好吧好吧,你们大巫王真厉害,快点送我离开,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我顺着他的话头说道。 亮哥儿撅着嘴道:“哼……我的车技那么好,很快就能把您送到,走吧。” 我看到一辆停在树林边缘的越野车,不得不说,这是一辆好车,块头很大、底盘很高、改装到位,一看就是为了跑山路的。 刚坐上副驾驶,我习惯性的去扣安全带,还没扣好,车子猛地往前一冲,我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这位亮小哥一脚油门踩到底啊! “喂,你会不会开车!”我看着前方的山路,心有余悸。 “我学过的、当然会开!”亮哥儿很有自信,语气不容我怀疑。 可是他这大开大阖的驾驶方式真的太吓人,没五分钟我就觉得自己要被颠吐了。 “还是……还是换我来开吧……”虽然我的驾照才刚拿到手,但我已经无证驾驶两年了,勉强算是老司机。 “啊?您来开?”亮哥儿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您不是跟巫王大人初夜缠绵么,走路都喊疼,还能开车啊?不怕扯到痛处啊?” ……这寨子年轻男女说话都很奔放啊。 我脸上发烫,说真的,我都有些搞不清楚事情的经过。 总之,夜里痛得我稀里糊涂,而且他那种姿势,应该是占了我便宜吧,不然怎么有血啊? 太憋屈,第一次啪啪啪自己痛得神志不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亏大了! 如果能囫囵回家,我一定会伺机报仇的。 我暗暗想着平安逃出去后要如何如何,在脑子里将那个下药给我的年轻人和沐挽辰凌迟了好多遍。 突然车前传来一声娇喝—— “好啊!温稽亮你这小混蛋!你不是说这车子不载女人吗?!敢蒙骗本姑娘!找死啊!” 亮哥儿一脸苦瓜样:“妈呀,怎么怕什么就来什么……初灵大小姐,你不去救助伤者、在这儿干嘛呢?” 初灵?我抬眼看向车前的异族美女。 这是一个正当妙龄的女子,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 此时她瞪着一双杏眼,撅着红唇气势汹汹,身上穿着古朴的服饰,衣服的质量明显比其他人好很多,还有金边刺绣,应该是个地位较高的女性。 “我哥发现有食物中毒现象,叫我来汇报给大巫王,刚好抓到你!这女人是谁!为什么能坐这辆车驾!”她怒气冲冲的叉腰吼道。 亮哥儿挑眉道:“这车驾就是为她准备的,她当然能坐——这是我们的巫王妃哟。” 巫王妃,我暗暗翻了个白眼,我根本不是! 名叫初灵姑娘一听这话,脸色阴沉的看向我,冷声问道:“巫王妃……就是你?” 第12章 神秘之地 一看这姑娘的脸色就知道她非常排斥我,我不想惹事,只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于是赶紧摇头道:“我只是个路过的赤脚大夫,因为赶时间才坐车的。” 亮哥儿听到这话,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哪个赤脚大夫能从巫王大人的床上下啊? 我皱眉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说话。 幸好他看懂了,点头道:“对对,巫王大人让我赶紧送她去东南角法门,你快去找巫王大人汇报情况吧——” 他转着方向盘就要走,那位初灵姑娘明显不好糊弄,伸手从车窗外一把抓住亮小哥的手臂,瞪着眼说道:“少糊弄我!你给我出来交代清楚!” 亮哥儿苦逼的朝我使眼色。 我心想去吧去吧,你去了我自己开车还稳妥些! 于是我推了亮小哥一把,道:“那你去交代吧,我自己走!” 他被初灵扯下车,还没站稳,我就爬到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诶诶诶,小王妃您干吗?!”亮小哥吓了一跳,冲我嚷着。 我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东南角是吧,我自己去,你慢慢解释啊!车子借我!” ——还不还就另说了! 有这车子我就能跑到有人烟的地方求助了。 我十六岁就开车,之前就在自己家地盘上无证驾驶,偶尔蹭坏师兄师姐的车,他们也没好意思让我赔,惯得我开车的胆子很大。 现在这辆霸气雄伟的大越野开起来更是粗犷,我归心似箭,很想赶紧逃回家,开得比亮小哥还快,在山路上颠得很欢实。 亮小哥在我后面喊着什么,我也没放在心上,大不了跑出这片山区后,把车子给他丢在路边,有缘的话,他自己去开回来吧。 我开得太快,在一个山坳下坡时冲飞了起来,车子重重的落地,我吓得拍了拍胸口。 呼……开车逃跑真的很紧张。 心脏在咚咚的跳动,我耳边隐隐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车子的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旧水杯,里面有半杯水,此时,水面上微微晃起了涟漪。 有余震? 我来的路上已经遇到两三次余震了,这种地形最怕的就是塌方和碎石——我的车就是这么被砸扁了引擎盖的! 一侧的山上开始滚落小石头,吓得我立刻打着方向盘转弯。 这次余震的强度不小,松动的石头哗啦啦的从山上滚落,我重重踩下油门往前方的空地冲过去—— 哗啦啦…… 山上斜着松塌了一片,差点就把车子给埋了,幸好我跑得快…… 我伏在方向盘上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脸。 在家千日好、出门步步难,我这趟出门,生活真是天翻地覆。 如果能回去,我再也不跟老爹吵架了、也不欺负师兄师姐们了…… 我吸了吸鼻子,看向身旁的水杯,晃动已经停止了。 再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群山。 ——青翠如泼墨,带着天灾后的疮痍和坚强。 可是……东南方是哪儿啊? 我犹豫了一下,往一个自己认为对的方向踩下了油门。 这是我第一次开山路,还是彻彻底底的山路。 颠簸了很久后,我看着眼前的一片密林,彻底的傻眼了。 我坚信只要往外走,总会找到大路的,现在国家的交通网络这么发达,要找一条路不难,可问题是,这片树林一眼看不到边啊。 我这是走到什么深山老林来了! 看着灰蒙蒙的天色,我有些害怕了。 天上又开始下雨,我从背包里掏出水壶,放在车头接了一会儿雨水,两口冰凉的雨水喝下去,暂时压住了心里的焦躁。 仔细观察,这里也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有些树木上面缠着红绳,还挂着一串木牌子,祈祷用的? 我背上背包沿着树林边缘往前走,越野车上的导航形同虚设,只能靠自己去辨认方向。 “站住!你是什么人——”突然一声乡音浓厚的质问传来。 我忙停下脚步四处看,谁在说话? 一只弓箭破空而来,直直的射断了我一边背包带子。 “呀!!别别别伤害我!”我忙举起手示意没有恶意。 这些人怎么这么警惕?看到一个外人就如临大敌! 我的手里就拿着一个水杯啊!水杯的绳子套在手腕上,一举起手就在晃动。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以为我拿着武器,突然又是一声弓弦响! 我抱着头躲到树后,嗖的一只箭扎在了树干上,我差点吓哭了,忙喊道:“别动手!我不是坏人呀!我只是迷路了而已……” 对方比我还着急:“出来!莫要站在那里——快出来!” 我正想迈步,一股冰冷的凉意又出现在我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地面爬过来,迅速缠绕上我的小腿—— 第13章 神秘之地2 “啊!”我惊叫一声。 这种感觉又来了!之前在那座山崖城堡里出现过一次! 是怨灵吗?我全身暴起鸡皮疙瘩,站着一动不敢动,偷偷的用余光瞟了瞟周围,没看到那个七窍流血的女子。 肯定有什么东西缠上我了!这种冰凉黏腻的感觉顺着小腿一直往上,很快就碰触到了大腿根——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受不了的叫了一声,狠狠的跺脚,没头苍蝇一样往前跑! 那种冰凉如影随形、还在跟着我! “别过来、别过来!我马上就离开,别再缠着我了!”我无奈的扭头喊道。 可是我身后一片虚无,那东西无形无相,我只要一停下来,小腿上就有那种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的紧迫感! 胡乱的逃跑,无助的乱嚷。 我一脚踩空了地面,顺着一个斜向下的陡坡滚入了地面的缺口,重重的摔了下去—— 》》》 如果时间能倒回几天前,我绝对不会出门。 不管老爸好说歹说,就算把我踢出去,我也会手脚并用的抱着我家门口的拴马桩,死活不离开。 我家的生计是阴阳大夫、道门玄医,在普通人眼中就是个中医,然而在阴阳圈子里,玄医世家很少很少——因为折损寿数和福德。 治病救人本来是积德行善的活儿,但对于阴阳圈子里的法师来说,免不了打断了阴阳的秩序,折损阴德后,这些法师又跑来我家寻求治疗。 治疗一位无辜被阴气所伤的活人、跟治疗一位收钱办事的法师不同,前者是积累福德、后者是分摊业障。 我家好几代从事这个行业,别的同行都人丁凋零快要绝户了,只有我家还门庭兴盛,颇有些薄名。 因为我家每一代当家人要做的不是挣钱养家,而是拼命积德,所以不会放过任何行善的机会,都是亲力亲为,不会假手于弟子。 我家其实并不太平,我有个闹心的老妈、有个耳根子很软却莫名其妙很固执的老爹,还有个姐姐。 这次天灾时,我爹正准备去港澳一趟,而我姐姐身体不好,整天像药罐子一样需要别人照顾,救灾完全是有心无力。 所以这次家里的这趟善行就落在我头上。 不出门,不知道自己有多愚昧,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娇生惯养。 出了门,才知道外面社会有多少险恶、有多少未知、有多少自己脑海里根本不存在的景象和事物。 比如,眼前。 我摔下来的时候没觉得多疼,因为高空坠落脑子已经懵了,所以何时晕过去自己都不知道。 再醒来的时候,我只看到远远的空中有一条裂缝,雨丝从那里飘落,落在我的脸上,刺激得我恢复了神智。 可眼前的场景让我…… 我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凸出的尖角,我落在这里时没有感受到痛,想必是砸在了身边那些东西身上。 大大小小、扭曲纠缠。 或首尾吞噬、或交尾相连……的蛇。 这里是蛇窟。 蛇性阴、性毒、性淫。 千千万万、密密麻麻的小蛇在我手边、山壁上、以及下面巨大的蛇坑之中纠缠噬咬。 阴毒邪淫的气息充斥其间,触目所及能把人吓疯! 全是黑色的蛇啊! 铺天盖地、满坑满谷,小的如同手指、大的……大的…… 蛇坑里有一条巨大的蛇正在翻涌着身躯,它的身边还有十几条小一号的巨蛇,我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不如在我昏迷的时候咬死我算了,为什么要让我眼睁睁的感受这种恐惧? 我抬手捂着眼睛,耳边那种嘶嘶声不间断刺激着鼓膜,我感觉到空气都变得冰冷而黏腻,似乎连地上的泥土中都浸染着毒液。 可奇怪的是,这些小蛇在我身边绕开了,给我留下一小块空地。 我发现这个情况时,天已经快黑了。 死又死不了、逃走又没有门路,我卡在这不上不下的石台上,看着下面如同虿盆般的恐怖景象,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大一个蛇窟啊…… 我往前爬了两步,身前的小蛇们仿佛被电到一样,拼命逃开。 干什么?连蛇都这么“嫌弃”我? 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被动物嫌弃成这样。 爬到石台的边缘,我往下看去,下面除了涌动的蛇潮以外,还有好多白色的……石柱? 冰凉的触感从腿部蔓延到后背,我浑身一抖,微微转过头去。 一团朦胧的莹白色影子贴在我身后,有长长的身体和小腿那么粗的腰身。 是蛇?这是蛇灵? 它居然用腹部来蹭我的后背,整个身体的轮廓越来越明显、甚至能看到长长的信子吐出来,吓得我大叫一声。 上方立刻传来一声警告:“闭嘴!” 我往上看去,那如同天空般遥不可及的裂缝处探出一个人的身形。 沐挽辰?! 他的表情看不清,但话语中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殷珞,你制造麻烦的本事不小啊!蛇窟这么远的地方你都能掉进来,想找死吗?!” —— 虿盆:chài盆,蛇蝎毒虫的大坑。 第14章 蛇窟 他语气不善,我却激动得站了起来。 此刻他就是救命的稻草呀,既然找来这里,一定是来救我的! “你再鬼吼鬼叫的,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他低声警告我。 ……你不是来救人的吗?怎么态度这么恶劣? 我其实怕得快哭了,但还是抿紧了嘴唇忍着不出声。 就算看动物世界,我也没见过这么多蛇,还有那种比树还要粗的巨蟒。 “别出声……有些东西会被你惊吓……”他压低声音说道。 沐挽辰与我的垂直距离大概有十余米,隔着三四层楼那么远的距离,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让醇厚的声音传到我耳畔。 很快,我听到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一开始以为是蛇要攻击我了,紧张得我捂着嘴巴不敢喘气。 没过几秒钟,头顶上掉下一点泥土——这是在干嘛?沐挽辰没有动作啊。 我身后那冰凉的白色蛇灵还在缠着我,在我站起来后,它立刻缠上了我的腰部。 头顶上,有几条细细的藤蔓从泥土中穿了出来。 互相勾住、交缠,织成了一条软梯。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是道法还是巫术? 藤蔓垂在我身前几步,因为地形的原因,没法让我舒舒服服的攀登上去,要想抓住藤蔓,我只能跳出这个平台。 可如果抓不住、或者扯断了怎么办?! 那就直直的坠落到下面的虿盆里了啊!下面十几条大蛇、还有千万条小蛇交缠成一团乱麻,我如果掉下去,直接就被蛇身给淹没了!脑补一下都会吓得双腿哆嗦。 我犹豫的看着前面的藤蔓软梯,哀求着对沐挽辰说道:“我不敢跳……我怕抓不住……” “哼,你不是很会逞能吗……”他冷哼了一声,身形敏捷的从缝隙中翻了下来,抓着藤蔓下降到我面前。 “过来吧。”他朝我伸手。 我小心翼翼的挪到边上,腰部那冰凉滑腻的蛇灵还在纠缠我,头皮都在发麻。 这种情况下让我跳起来去抓他的手很有难度,我犹豫着不敢动。 沐挽辰冷冷的说道:“怎么,不想走?” “我怕抓不住……”我的手心都冒出冷汗了。 “不需要你抓住、我会抓住你!跳过来就行了,快点,别在这里打扰它们!”沐挽辰不悦的说道。 打扰它们?听起来好别扭啊,貌似这些蛇比我的小命金贵多了。 “还有东西缠着我的腰。”我指了指腰部。 沐挽辰的目光落到我的腰上,他的嘴轻轻动了动,微微摇了摇头。 我腰上的压力瞬间减少,那蛇灵好像松开了我的腰,沿着大腿慢慢滑下,渐渐消失了。 身上那种冰凉黏腻的感觉一褪,我就恨不得立刻挂到沐挽辰的身上去。 我后退一步,小跑助力,根本没什么技巧可言、直直的往他身上撞去—— 也不知道藤蔓受不受得了两个人的力道…… 沐挽辰的胸腹硬得跟一堵墙一样……撞得我自己胸口疼,还被口水呛住一个劲的咳嗽。 他长臂一伸,搂住我单手将我夹在肋下,我紧紧抱着他的腰,心脏狂跳—— 从虚悬的半空中看下面翻涌的蛇潮,那种震撼简直……难以言说。 “咳咳咳咳——”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捂着嘴咳嗽。 “……外强中干。”他不屑的低声说道。 我有点不服,但我没傻傻的这个时候反驳他,我怕他把我丢下去,努力用双手双脚抱紧他。 “你后背是什么,好硬啊……”我小声问道。 “别乱碰。”他不悦的提醒:“刀上有毒。” “哦……” 可我的手没地方放啊,藤蔓正在缓慢的收紧往上,我挣扎着一只脚踩在藤蔓勾织而成的软梯上。 “上来。”沐挽辰冷硬的说。 “上?怎么上啊?”我抬头看着他。 “你这样我没法把你推上去,爬上来些,抱着我的脖子。”他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 我忍气吞声,不明白他这么嫌恶我干啥! 因为觉得我不是处子?这家伙也太自以为是了!我从没跟哪个男子这么亲近的贴在一起过呢。 我没敢争论和解释,他嫌弃我、愿意放我走已经是烧高香了,就让他这么误会挺好的。 细细的泥沙从上面掉下来,我闭着眼,腾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襟,慢慢向上攀住他的肩膀。 我还得将放在他后腰的那只手腾出来,绕到他身前,攀住他的脖颈。 可我害怕不敢松手,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住他的衣服,以此来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他很不耐烦,那种嫌弃和冰冷的怒火丝丝缕缕的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我又害怕又紧张,咬着他的衣襟眼巴巴的用眼神哀求他别松手。 一边快速的将另一只手换到他身前,攀上他的肩膀,两只手在他脖颈后面交会,紧紧的扣住。 他顺势将我往上一托,抱着我腰背的这只胳膊垫在了我臀部下面,就像单手抱小孩儿一般,将我整个抱了起来。 这姿势我和他都轻松多了。 我的鼻尖和嘴唇就在他的耳侧,这姿势好尴尬,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的。 我轻轻的咳了一声,试着与他沟通,轻声问道:“……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蛇啊?” 第15章 妄想 他没回答我的话,藤蔓渐渐的缩回去,将我俩拉回那条地缝。 “我不是故意跑过来的,刚才慌不择路的逃跑,不小心跌到这里面了。”我解释道。 “你逃什么逃?”他冷冷的问:“我没说过送你出去吗?” “你是说过……可是……我害怕、我想赶紧回家,不行啊!”我鼻子一酸,想到自己家就想哭。 我一哭,小腹那里就开始隐隐作痛,干嘛啊?那雌蛊还不乐意我哭啊? “让你胆大包天的乱跑,就该受点教训。”沐挽辰语气冰冷。 这教训太大了好吗! 被人下药弄到深山老林里,还被你占了便宜! 我没敢说话,情不自禁的埋头在自己胳膊上,这动作估计勒着沐挽辰的脖颈了,但他也没说什么。 啪啪啪都做过了,这点儿接触不至于嫌弃得把我丢到蛇窟里吧。 他身上的温度很热,就算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热度传来,我小腹那里的隐痛越来越明显,忍不住在他身上蜷缩起来。 小腿擦过他的下腹部,我感觉到他的身体也起了某些变化。 ……好可怕。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身体的反应。 眼看着藤蔓缩回到了地缝入口,他冷声对我说道:“上去。” 我伸手抓住地面,但是脚上没有支撑点,凭我这两条小胳膊的力量是爬不上去的。 沐挽辰单手将我托了起来,那只大手托着我的臀部将我硬生生的推了上去。 真丢人…… 我坐在地缝边缘,气喘吁吁的捂着小腹,忍痛忍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沐挽辰身形敏捷的单手攀住地面,倒翻上来。 他摸了摸缠绕在他胳膊上的藤蔓,低声呢喃了几句话,那些藤蔓逐渐从他身边褪去。 此时我才发现,我身边是一张巨大的网。 不知道多少条藤蔓从地面上冒出来,互相勾住支撑,伸下去救我的只是其中的顶端,这上面扇形铺开了好大一片。 他能驱使这些植物? 我常常听到道源于巫,巫这个字,连接天与地、中统人和,据说能与上天神仙、异界鬼怪妖魔、万类万灵沟通。 看来他的身份不是骗人的。 沐挽辰在我身前蹲下,衣襟被我的撕扯弄得微微敞开。 “痛吗?”他问我。 我点点头,不知道他想干嘛。 “你身上有反应,我这里也能感受到。”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我缩了缩脖子,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因为靠得太近,所以雌蛊和雄蛊想要结合,你知道要怎么做吧?”他冷冷的说道。 我哭笑不得,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无所谓吧,反正你已经趁我昏迷的时候做过了,占一次便宜、占两次便宜没多大差别……你嘴上说放我走,但又给我下蛊,我还不是要被你控制!” 他蹲在我面前,沉默的面对着我。 我看不见他的面容,莫名的觉得心慌和害怕。 被下了蛊的人,终其一生都要被控制。 想到这里,我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拼命吸鼻子都止不住。 他要怎么控制我呢?让我做雌蛊的容器?满足雌蛊的一切“欲望”? 那我以后的生活就要被蛊支配,还想自由自在的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后跟正常人一样学习工作、谈恋爱结婚? 做梦吧。 一切都别妄想了。 沐挽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过来抱我,我条件反射的浑身一抖,僵住了。 他将我抱起来,继续用那种抱小孩一般轻松的姿势,单手抱着我往外走。 天黑了,还飘着小雨,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之下怎么会跑了这么远的距离,还慌不择路的在这密林之中瞎跑。 走到树林边缘,他抬手弹出一道气劲,悬挂在树木上的符咒牌子被震得晃动,带起了一串铃声。 很快树林外亮起了火光,我们一走出去,就有几个卫兵围了上了。 “巫王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继续留意,不要让人进去,蛇母在交尾期,因为地震已经受了惊吓,再被惊动估计会发狂的。”沐挽辰嘱咐那几个卫兵。 我偷偷的咽了一口唾沫——交尾期,所以那条最大的巨蛇就是蛇母?周围那十几条大蛇都是它的“老公”啊? 如果真的掉下去了,那些大蛇一尾巴就能把我抽死。 ……打扰人家的好事。 卫兵们忍不住偷眼看我,我索性尴尬的扭头装傻。 “……巫王大人,这位是?”一个卫兵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是外面来的大夫。”沐挽辰简单回答。 这说法真是微妙,亮小哥说我是巫王妃,可是人家巫王大人压根没承认好吧。 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我能回家了。 很快走回了被我丢弃在树林旁的车子,卫兵将我的背包拎来,沐挽辰通通丢在了车里。 他从后腰掏出两件东西递了过来:“你的证件。” 我看着他的手,惊得瞪大了眼—— 第16章 妄想2 沐挽辰递给我的身份证上好像有火烧般的痕迹,手机也像是被水浸火烧了,后面的粉红色胶壳都融掉了一半。 “这是怎么弄的?!”我又惊又怒。 哪个缺德的家伙要毁了我的身份证和手机?就这么怕我逃跑么? “你的证件在给你下药的那人身上,我去拿回来而已……问这么多,你要不要?”他对我很没耐心。 我憋屈的伸手去拿,碰到他的手时,发现他的手上受伤了。 有血。 我抬眼看了看他,收回了自己的东西。 我转身将这两样东西放回背包里,然后从侧袋里掏出了止血消毒的喷剂。 “你……不会真的从火堆里把东西捞出来的吧?”我伸手拉过他的手,拿着喷雾狂喷了一通,然后转身去拿纱布。 “不用这么麻烦,明天就好了。”他淡淡的缩回了手,对车子点点下巴,说道:“你不想走了?” “想啊!”谁说我不想走! “要么就快点走、我送你出去,要么就回去住一夜、明天再走。” 我拼命摇头。 他自嘲的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一刻也不想多待。” 呃……这气氛,有点儿尴尬啊。 我是不是应该讨好他,别让他突然反悔了? “我突然在灾区失去了联系,怕家里人急疯了……所以才归心似箭。”我解释道。 他没说什么,自己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啥意思? 让我开车啊?! 我小腹隐痛隐痛的,身体的感觉很奇怪,这种状态下开车会不会翻到沟里去? 可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催他来开车,认命的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往北开,让你去东南方,你却往坤位开了这么远,八卦方位都不知道吗?还把阿亮给丢下,你以为凭你自己就能出去?不自量力。”他冷哼了一声,教训我。 我满头黑线,逃跑被抓回来、被教训学艺不精、还得求着人家再放我走,真是好丢脸。 我不敢开快,慢吞吞的开着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走,车内气氛很僵。 副驾驶座位上的沐挽辰,冷冷的抱着双手,坐姿颇为威严霸气,但是周身的气场又冷又硬。 这种气氛已经影响到我开车了。 本来小腹就隐隐作痛,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酸胀感,应该是雌蛊的原因,感觉很羞耻。 他又在旁边散发着巨大的压迫力。 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那个……我之前听到一个叫初灵的女孩子说,这里有食物中毒现象,你通知你的族人,不能吃坏掉的青菜、发黄的花菜、还有刚刚腌了不久的腌菜啊,就算食物短缺也不能吃。” 我小声的打破沉默。 希望这点儿善意能让他消消火——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火气从哪儿来。 就算他认为我不是处子了、嫌弃我、那重新去找一个处子就行了嘛,别冲我发火啊。 “……知道了。”他出乎意料的回答了一句。 看来有关群众安全的事情,他还是能交流的嘛! “……我药箱里面有不少药,治疗外伤和食物中毒都有,你拿去给你们的大夫吧,应该有点用。” “好。” 我有些意外,好像找到了我们能沟通的共同点。 他对族人的安全非常重视。 我在他的指点下,把车子磕磕绊绊的开到一处碎石满地的山间平地。 前方好像没法开车过去,只能步行。 这里应该是亮小哥说的“菜园子”吧?这一片触目所及的地方都是开垦的田地,依山而上,层层梯田。 如果没有地震造成的滑坡和碎石滚落,或许这里就是桃源仙乡的样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袅袅炊烟、布衣男女。 可是现在看着那些绿色被掩埋、一片凌乱、满目疮痍、有些人在搬运碎石,将一点点可以吃的东西收集起来,我忍不住鼻子发酸。 “你哭什么?”他沉声问道。 “……看得心疼,我眼睛浅。”我吸了吸鼻子,老实回答道。 “人在就好。”他淡淡的说着,带着我往山坳里走。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他,黑夜里走山路太要命,踩在碎石上一不小心就崴到脚。 沐挽辰回头等我,语气平淡的说道:“上来吧,我背你。” 我伸手搭在他的后肩,他把我背在背上往前走。 这样的气氛缓和了许多,我低声问道:“你真的愿意放我走啊?” “嗯,留你在这里又哭又闹,有什么意思?”他淡然的回答。 “那雌蛊——” “你好好养着就行了,雌蛊要借助你的身体吸收天地灵气,你只要顺着它的意,养到它成熟就好。” “怎么顺它的意啊?” “它生气了你会痛,发火了就会毒死你。”沐挽辰冷冷的回答。 靠…… “那……那……雌蛊和雄蛊是一对,如果你让我走了,分开了,雌蛊会不会生气啊?我会不会天天都痛啊!”我忍不住问道。 沐挽辰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分开未尝不好,何必让你怀着怨毒的心来养雌蛊……离得远了,雌蛊习惯了就好。” 他的肩背宽厚而结实,我心里的恐惧渐渐消退,眼皮也在轻微的颠簸中越来越沉重。 回家,真希望一睁眼就能看到我家大门…… 第17章 遮面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后脖颈感觉到冰凉的雨丝,胸前却一片温热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真是冰火两重天……我又开始发烧了。 昏昏沉沉中,脑海中的片段一个接一个闪过。 我恍惚看到那个给我下药的年轻男子朝我扑过来、恍惚又看到七窍流血的面孔。 下腹部的隐痛让我额头上冒出细密密的汗珠,大半都蹭在了沐挽辰的后颈。 他的沉默和莫名的火气让我无所适从。 该扮演一个完美受害者、哀哀怨怨?还是保住小命平安回家就够了? 我突然感觉好像有东西落到我的脖颈,冰凉的感觉顺着背脊往下滑落,惊得我手脚猛地一抽。 “又来了、蛇又来了……”我用力的挣扎、他没料到我的动作这么大,被我挣脱,从他背上摔了下来。 “殷珞!”沐挽辰冒火的吼了一声。 我骨头都快跌散了,屁股给石头硌得生疼。 “你发什么疯。”他蹲在我面前冷冷的问, “有……有蛇掉到我脖子上了……”我都快哭了,拼命伸手去脖子里摸索。 他伸手过来,不客气的探入我的后背,仔细的拂过背心上的肌肤。 被温热的触感一烫,我觉得自己脑子都快冒烟了。 “树上滴落的雨水而已。”他轻轻捻着手指上的水渍。 “……哦。” “你不要一惊一乍,雌蛊在你身上与你共生,你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到它。”沐挽辰不悦的说道。 我抬头看向他,他依然戴着玄纱面具。 这个男人的脸我都没见过。 “要是我死了,雌蛊可以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吧?”我突然问了一句。 他微微一愣,摇头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雌蛊认可与否很重要,所以你不能出事、也不能心思怨毒,否则会养出一个可怕的东西。” “我已经很怨了!”我哭道:“我做错什么了,要被你下蛊!有这个东西在身上,我怎么跟别人交往、怎么生活、怎么谈恋爱结婚啊!别人问我这是什么,难道我说这是脐环、是装饰品、骗一生一世啊?!” 我发泄般的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沐挽辰蹲在我面前,手肘放在膝盖上,纹丝不动,沉默的看了我一会儿。 “……你想跟谁谈恋爱成亲、跟谁一生一世?”他问道。 我哪知道啊?我又没有喜欢的人。 “总会有吧!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啊!我被你占便宜就不说了,还被种了蛊、被你控制……我、我……” 沐挽辰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说道:“走吧,我送你出去……你不用担心这么多,我控制你无非只是需要雌蛊,你好好的养着,等雌蛊养成的时候,我会带走它……若你需要补偿,大可以提要求。” “谁稀罕补偿,我什么都不缺。”我扭头梗着脖子说道。 “……我知道你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他将自己斜披着的布料撕下来丢在我头上,弯腰抱起我。 我裹着头,看着他戴着面具的侧脸。 这面具是黑色的皮革和纱做成的,覆盖了大半张脸,他看东西需要透过黑纱,但是别人却看不见他的眼睛和脸。 神秘。 一个连眼睛也不露出来的男人。 “……那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我现在没有手机,不能拍照,你不用怕我报警。”我低声说道。 他微微朝我侧头,我似乎感受到他眼中轻嘲的冷笑。 “你笑什么?”我脱口问道。 “没有。” “那能看看吗?我总要知道第一个——” “嗯?”他的语气带着疑问。 我立刻闭了嘴。 差点说错话了,差点说出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不能这么说,要是这么说了,他不放我走了怎么办?就让他继续误会我已经有男人了!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第一个欺负我还吼我的男人长什么样啊。” 他轻轻的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轻蔑低声说了句:“娇生惯养。” 我……娇生惯养关你什么事! “你遮着脸,不就是干坏事怕被人报警吗!”我挖苦道:“之前被雌蛊毒死的女人也没见过你的脸吧?” 他没理我,随便我怎么挖苦或者激将,都不松口答应。 最后他有些烦了,才低吼一声:“闭嘴。” “看脸!”我咬牙吼回去。 不能吃亏成这样,被啪啪啪了,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依然不理我,一说到这个话题就不理我! 这家伙,莫非缺鼻子少眼睛? 或者长了三只眼睛? 他抱着我走,我一个劲的瞎猜。 前面有个营地,有很多人在哪里戒备守护,这里应该就是他说的东南角法门处。 那些人看到他来,立刻恭敬的迎了上来,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天上就响起了一阵螺旋桨的声音—— 第18章 是谁 直升机?! 我恨不得从他身上跳下来——这是部队来救援了?能把我捎带出去吗?! 他一直单手抱着我,我裹着头不露脸,随便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就装作看不到。 温稽亮也在这里,看到我气呼呼的冲上来准备质问我干嘛自己跑。 结果被沐挽辰侧头看了一眼,他就不敢说话了,气鼓鼓的站在一旁像个火药桶。 “连珑呢?”沐挽辰低声问道。 “连珑大人正在帐篷里给伤者敷药,之前您送来的解毒剂已经给孩子服下了,现在缓过劲来了。”亮小哥回答道。 沐挽辰转头看我,我躲在头巾的阴影下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别人上门来求我家行医施诊得多客气吗? 七代玄医可不是吹出来的。 天上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响,我看到夜空中的信号灯闪了闪,沐挽辰对一个村民说道:“打信号指引。” 那村民立刻拿起两根火把,往一处平地跑去,然后站在那里交叉火把晃动。 能看到现代交通工具真好,说明这里还不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我以为直升机会降落,谁知只是悬停在半空,然后空投了好多东西下来,就径直飞走了! 飞走了?! 我瞪大眼睛哑然的看着那架离去的直升机,你不是来救灾的吗?!怎么、怎么就这么走了? 村民们将空投的东西一件件搬过来。 有人请示了沐挽辰后,用匕首挑开包装,有帐篷、矿泉水、泡面、药品等东西。 “巫王大人,这有印章,是尊客送来的吗?!”一位村民激动的问。 沐挽辰微微点头。 周围的人立刻低低的欢呼了一声,交口夸赞那位“尊客”。 温稽亮拿着一包泡面,牛气哄哄的对周围的村民说道:“你们不懂这东西怎么吃吧?去去去,都去起锅烧水,弄一口大锅!” 那模样,我怀疑他是被村子派出去学成归来、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的大学生。 “你饿不饿?”沐挽辰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今天就啃过两个馒头。 他将我放在火堆旁边,转身走到一个帐篷里,拿出一副土陶的碗筷。 泡面弄好后,亮小哥不计前嫌的先给我装了一大~~碗。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用这么多,分给别人吧……” 亮小哥瞪着眼道:“你以为给你一个人啊!你和大巫王的都在这里!我给你们送饭也是送两个人的啊!” 汗……我自作多情了,好尴尬。 这一喊别人又对我投来好奇的目光了,我低着头对沐挽辰说道:“你多拿一副碗筷吧。” 沐挽辰淡淡的说道:“不用,这里没这么多物资,也用不着这么讲究,大小姐。” 我…… 你不介意就算! 我低头刨了几大口,差点没噎死我,随便垫了肚子后,我把碗往沐挽辰手边一放,转身跑到小溪的地方洗洗手和脸。 有两个妇女也在这里洗东西,看到我低声议论道:“这是外面跑进来的?” “应该是……” “怎么跟巫王大人那么亲近啊?” “……谁知道呢,外面的人都不怀好意!” “也不能这么说,你看尊客还给我们雪中送炭……” “尊客算自己人!最近离开一段时间而已,当然挂心我们,她可是美丽动人、又心地善良的仙子,普通人怎么能相提并论……你看她脏兮兮的,肯定是个丑八怪——” 我低头掬着水洗脸,洗掉脸上的灰土后,将头巾往下一拉来擦脸。 掀开头巾,笑着对她们说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丑八怪来吃你们的救灾物资了。” 两个妇女吃了一惊,乡音很重的低声嘀咕道:“她怎么听得懂我们的话……” 两人匆匆离开,留下我郁闷的撇撇嘴。 从小到大,我家门庭若市,全国各地甚至外国人华侨华裔都见过,哪里的乡音都能听懂一些。 亮小哥端着一个碗,边吸泡面、边走过来蹲在我身边。 “……车子我没弄坏,还留下了药品给你们。”我赶紧解释。 亮小哥哼了一声道:“小王妃,看在您的声音这么好听、又帮我们治疗了一个小孩儿的份上,我就原谅您了……不然我就把您逃跑的事情捅出来,这些村民非拦着您不可!”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我瀑布汗,这亮小哥也是个厉害人物啊,知道威胁我。 “亮小哥,你们说的‘尊客’是谁啊?好像很受欢迎哦,为什么我就这么不受待见?” “噗……咳咳咳……”亮小哥一口泡面呛到,咳了半晌,瞪着我道:“您怎么能跟尊客比?尊客是这里最尊贵的一位仙女!是我们大巫王的——” 第19章 去吧 大巫王的谁? 我殷殷切切的等着下文。 谁知道沐挽辰走过来了,亮小哥立刻闭嘴吃面,不敢再说话。 “休整好了就走。”沐挽辰对我说道。 我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穿过那些聚集的村民时,每个人都在看我,弄得我十分别扭,只能快步走到沐挽辰身边,低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又没做坏事,这么防备我干嘛……” “不是针对你,每个外来者都会被防备。”沐挽辰淡淡的说。 “那刚才不是有直升机来救援嘛!还有一位什么仙女、尊客的……我看村民们很喜欢她啊。” “嗯,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帮助了很多人,很招人喜欢。” 原来如此,那看来这里也不是完全的闭塞村寨嘛。 我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虽然算不上好脾气,但身在玄医世家,医者的慈悲心还是有的。 我低声对沐挽辰说道:“其实……我也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大的东西可能无能为力,但是我家药材很多啊,不过你得先放我回家。” 沐挽辰回头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道:“我们不缺药材,缺大夫。” 呃,这就…… 我缩着脖子不吭声,我可不想呆在这里,我现在想家都快想疯了。 亮小哥小跑着跟了过来,帮我拎着背包,乖乖的跟在我身后。 他俩夜晚走山路似乎不需要照明,走得很稳很快,可我没这个本事,平时去公园爬山都嫌累。 跟着沐挽辰走了一会儿,我就走不动了。 “小王妃,您怎么这么娇气?”亮小哥笑着调侃我,“听您的声音就娇滴滴的,平时肯定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吧?” 大小姐不至于,现代社会有几个人能走山路如履平地的? 可我不敢抱怨太多,沐挽辰能送我走已经让我很“感激”了,我怕说太多让他反悔了。 好在沐挽辰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过来继续抱着我往外走。 我看到了一大片被火焚烧的山林,枯枝满地,却有新的树木和枝丫在旁边生长。 死寂和生机并存。 “……这里失火了么?”我小声的问。 “几年前的事情。”他简单的回答一句。 气氛不太好,亮小哥跟在后面,我也不方便提及一些私密的话题。 随着沐挽辰的脚步,我的心里泛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除了我被下药那晚上,他与我衣衫不整、姿势羞耻在那张石床上以外,他也没怎么虐待我,虽然吃得简陋些,也勉强可以果腹,掉入蛇窟了,他也来把我捞回去,现在还送我离开。 可是他给我下蛊,这也太气人了,我第一次出门行善就遇到了坏人下药、还被他下蛊。 蛊这种东西轻则损害身体、重则不得好死,这也太坏了! 要是我被毒死了怎么办?埋了我就算了是么,然后再继续找其他人试蛊。 “……你太坏了。”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我的嘴唇离他耳朵很近,他肯定听到了,不过却没什么反应。 温稽亮忍不住说道:“小王妃您这声音是撒娇吗?” “我在骂人啊!”我对他龇牙。 亮小哥笑嘻嘻的说道:“您这声音娇滴滴又清亮,好像小鸟,我们这里的人肯定会喜欢您的。” ……他这是,安慰我啊? 我要回家,你们这里的人喜不喜欢我,跟我没大多关系。 走过了这片树林,来到一个小小的山崖上,这里有一块大石头凸出,从山崖上,可以看到下面有一条路。 沐挽辰抬起空闲的那只手伸向天空,一只悄无声息的夜枭飞了过来,停在他的手腕上。 他似乎在倾听,淡淡的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夜枭振翅飞走,隐没在黑暗中。 沐挽辰将我放下来,我仰头看着他,他指了指下面的道路:“下去吧,两刻钟后,就有救援的军队经过。” “……我自己下去啊?”我看了看这个坡,很陡峭。 “不然呢?”沐挽辰冷淡的说。 ……也是,难道我还指望他送我到家门口啊? “小王妃,给您背包,我给您打了个疙瘩,将就背着吧,您什么时候回来啊?”亮小哥问。 啊?回来? 我偷偷看了一眼沐挽辰,他站在那块凸出的巨石旁边,抱着双手看着远处。 沉默,又带着莫名的冰冷和淡然。 “去吧,别耽误时机。” 第20章 如梦一场 什么时机啊?我一路从这里滑下去还需要时机? 亮小哥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他摸了摸鼻子,低声说道:“那……小王妃您慢走,如果要回来就说一声,让大巫王去接您啊。” 他这么依依不舍,我心里吓了一跳,干嘛还回来?我避之不及啊! 沐挽辰对亮小哥说道:“少废话。” 亮小哥撅着嘴将背包递给我,还帮我背上。 搞得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他老叫我小王妃小王妃的,把我当自己人看。 我想了半天,有些犹豫了说了一句:“那就……那个、后、后会有期哈……” 说完这话,我就小心翼翼的从小山崖上下来,顺着斜坡缓缓的滑下去,屁股被咯得生疼。 我走得特别慢,几次偷偷的回头用余光看过去,亮小哥都蹲在那山崖边缘,撅着嘴冲我挥手道别。 沐挽辰站在巨石旁,一身的玄色几乎要没入夜色。 他的目光似乎在看我,又像是穿透了我直视到远方的黑暗中。 等我踉踉跄跄的下了斜坡,爬到了道路边缘,远远看到了车队的灯光朝这边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句醇厚低声的嗓音,带着一丝清冷的语调,被夜风送到了我的耳畔—— “回去吧,好好养着雌蛊。” 沐挽辰在我身后?!我吓得转身看去。 身后只有一片黑暗,小山崖上没有了沐挽辰和亮小哥的身影。 小山崖…… 哪里还有小山崖?! 我身后居然是一片断崖!断崖下还有潺潺的流水! 我的天,我刚才明明是从一个斜坡滑下来的啊! 他俩人呢?山崖上那块巨石呢? 我站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 都说道之一字玄而又玄,然而始终有道法经典可遵循。 巫,就是口耳相传的神秘主义,众多巫术早已消失在历史之中,这才是真正的“玄之又玄”吧? 简直难以理解。 “什么人站在这里!!”一声暴喝吓得我浑身一抖。 我回头看去,车队的头灯照的我睁不开眼,忙举起双手说道:“您好,我是来救灾的大夫……” 这是一队从隔壁省份过来驰援的官兵,带着救灾物资从这边赶赴一处受损较小的地区。 车队有十几辆大卡车,官兵起码六七百人,看着子弟兵安心了不少,可是很快又紧张起来——这队官兵的头头亲自来盘问我了。 这头头看起来非常精干,不过跟沐挽辰那个强壮又修长的身材比起来,这才是正常人的身材嘛! “长官您好。”我看了一眼他肩上的两杠一星肩章,是一位少校。 那应该是营长了,这车队和士兵看起来就是一个加强营的数量。 “你好。”他皱着眉头抬手给我敬礼,问道:“小丫头,你一个人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干什么?我们要检查你的背包、还有简单搜身,没问题吧?这种时候有些间谍会来捣乱。” “哦……没问题……”我立刻配合的抬起手。 一个小战士在他耳边说道:“营长,我们来救灾,营里的女兵都留在后方了,怎么搜身啊?!” 这位少校很纠结的看着我。 我立刻配合的说道:“四肢没关系,身上我自己搜吧,你们看哪里有疑问的我就掏开给你们看嘛。” 少校笑了笑,看我背包里的证件点了点头:“既然是学生,应该不会是间谍,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简单的解释自己来救灾,然后遇到坏人落到一个村子里,把药箱都留给了村里人,村里人送我出来的。 “行吧,我们带上你。”少校勾了勾手指,将我安排到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 我坐在车上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那消失的山崖,忍不住抬手放在丹田处。 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这里有一颗小小的珍珠状颗粒。 要不要想法子拔除这个雌蛊? 难道真的要将这么危险的东西养在身上? “姑娘,你累了就睡会儿,我们不会欺负你的,安心睡吧,我们有命令必须要连夜赶路,等赶到目的地,再给你送回去。”开车的士兵大哥安慰我道。 我勉强的笑着点点头,斜靠在窗户上闭上了眼睛。 年轻人狡黠的狞笑、女鬼七窍流血的面孔、蛇窟里纠缠的千万条蛇、亮小哥撅嘴的表情、村民排外的目光…… 还有那不曾取下面具的大巫王。 沉默而寂寥。 短短两天,我觉得自己仿佛大梦一场。 第21章 如梦一场2 接到命令的军队必须是不眠不休的赶赴任务地点,车子根本没有停下,一直在行进中,因为地形的原因速度较慢,直到天亮才到达目的地。 官兵们立刻投入救援,我没有了药箱,两手空空也无法帮忙,心里借电话打回去通知家人。 老爹去了港澳,但是我姐和师兄师姐们在家,应该会派人来接我的。 那位收留我的少校营长姓魏,他安排了救灾任务后,转头朝我走过来,问道:“小丫头,你家所在的城市就是我们的部队的驻地,如果你不着急回家,可以在这里帮着做后勤保障,等我们稍微空下来,我派车送你回去。” “呃……我想尽快回去……要不您别管我了,我自己问问看有没有顺风车……” “现在都忙着救灾,哪会有来旅游的顺风车?你别天真了……这样,我借钱给你吧,你自己坐车回去!小心点别遇到坏人啊。” “坏人脸上又不会写着自己是坏人……怎么小心?”我郁闷死了,我就是相信了那个看起来颇有礼貌的年轻人,才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魏营长嗤笑一声:“嘿,不骗你这样一看就知道很单纯的女孩子,骗子骗谁啊?” 我撅着嘴低下了头。 “呐,出门在外,谁都不要轻信,有困难找国家正规部门的人帮忙,懂吗?”魏营长塞了几张红票子给我。 “谢谢。”我低声说道。 我的钱包早就被掏空了,那给我下药的年轻人拿走了我的身份证、手机、还有现金,只留了个空钱包给我。 “那我就不管你了,我们执行任务呢,也不能为了照顾你耽误了救援任务。”魏营长冲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说真的,在家人人都哄着我,出了门我才知道自己这么惹人嫌。 心里有点挫败感,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希望不要梦到这些心烦事,就让我好好休息,缓过气来,再研究这个雌蛊的事情吧。 这里是个受灾的小县城,县城医院的医生们已经迅速在空旷处搭起了帐篷诊治受伤的人。 现在的一部分人,整天骂医生、闹医院,可是一旦有点什么问题,还不是要跑去医院救治。 我一路询问,来到小县城唯一的车站,这里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民众。 很多民众想往外逃,可是又担心路上遇到余震,出现意外事故。 我心一横买了张票,坐上了这趟发往我家的中巴车。 虽然已经减少了发车的班次,但这趟车依然空荡荡的,原本有几个乘客,后来又犹豫着下了车。 截止到发车前,整辆车只有我一个乘客。 司机是个干干瘦瘦的中年男人,他捏着一个水杯,双眼红红的上车,看了我一眼,问道:“美女,你一个人啊?” 我长了个心眼,回答道:“我来走亲戚的。” 司机“哦”了一声:“那你还真是倒霉啊,遇上这事,快点回家吧。” 他说完话就开始热车,临开车之前对我说了句:“你要是晕车就坐到前面来,现在路况差得很。” 差得很……这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让我又开始紧张起来。 车子发动,从一条普通的公路出发,路上有两个地方被滑坡的泥土埋了一半,司机驾驶车子从另一边“挤”过去——一旁就是斜坡和山崖,稍有不慎就会翻滚下去。 我紧张得抓着前面座椅,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好不容易过了这两个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前面就出现了几堆碎石头。 “麻痹的,谁他妈弄了路障也不拆掉,如果大半夜的跑车没看到,不就撞上了!”司机骂骂咧咧的推开车门跳下去。 我从座位上起身,看他弯腰将拦路的石头一块块丢到路边去。 很快他上车来,转头问我道:“美女,你身上有创可贴没得?” “啊?有……好像有……”这可是背包的常备物品啊! 既能止血盖伤口、又能逛街防磨脚。 我递了两张创可贴过去,看到司机的手指被石头碎片划到了,有一个小血口。 车子继续上路,因为速度慢,我熬不住眼皮打架,稍微眯了一觉。 再睁眼,外面已经天黑了,而这辆车子正在朝一片树林开过去—— “师傅、师傅!司机大哥!这边不是路吧!”我吓了一跳,忙跳起来,扶着椅背探头对他喊道。 司机红肿的双眼直愣愣的盯着黑夜里的树林,动作僵硬,一开口说话,嘴角就流下血来。 “……是、是这边没得错……” 第22章 如梦一场3 他、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这么恐怖?犯病了吗? “不是这边!这里没有路了!你要开到老林子里去了!”我冲他大声吼道。 他的喉结突然滚动,呕出一口血,流满了下巴,黏哒哒的滴在胸前。 “呀——”我吓得后退,背脊撞上了中巴车门边的扶手。 他本来就干瘦,此时双眼红肿暴凸、口中呕血、动作僵硬,在车灯的光芒下看起来好像一具僵尸啊! 之前不是很正常吗?! 我来不及想,如果真的让他把车子开到老树林里,到时候前后左右都卡住,车没法动弹,他要是对我不利怎么办? 我跳到了驾驶座旁边,用背包使劲将他推到窗户那边,跟他抢方向盘。 他的双手好像枯爪一般死死捏住,我握拳头砸了好几下,才砸开他一只手。 我拉着方向盘拼命打到底,车子在树林前转了一个u型的大弯,眼看着脱离了危险,谁知司机突然发疯弹了起来,扑在方向盘上整个身体压住—— “就是这边……这边才是路……”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要流出一些血。 我吓得松了手,一愣神的功夫,车子就冲向了斜坡下面—— 车身翻滚的时候,我被甩出了副驾驶窗外,斜坡下面是一条河流的浅滩,我眼中看到最后一个场景是车子翻滚倒扣在河里。 那瞬间我似乎听到一声划破夜空的鸣叫,但仅仅是一瞬,我就被冰凉的河水猛地刺激、脑子发蒙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晕了多久,我醒过来的时候是睡在河岸上的。 身下是软软的草丛,身旁有一棵树遮挡光线,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我昏睡了这么久? 树杈上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山鹰,它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我刚爬起来,就听到它一声鸣叫。 近距离听到鹰鸣,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是谁救我的?沐挽辰吗? 我转身看了看四周,没有他的身影。 有一只鹰在这里守着我,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沐挽辰应该是把我捞起来就走了。 我摸了摸自己额头,低烧,身上的衣服也是湿润的,明显是被人从水里搬上来的。 他说分开未尝不好,省得我怀着怨毒的心理来养雌蛊,最后养出一个可怕的东西。 所以他就神出鬼没,就算是来救我,也不愿意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要决绝啊。 我哆哆嗦嗦的扶着树干站起来,准备爬回路边等待过路的车辆。 爬到一半,发现地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是什么? 我走近了几步,吓得头皮发麻—— 是一具黑色的尸体!而且、而且还没有了四肢! 这是……那个司机?! 难道是沐挽辰干的?我心里狂跳起来,他杀人了吗? 我四处看了看,这司机好像是从河里爬出来的,下面有散落变形的漆黑大腿、胳膊。 “咕……” 一声轻响,那黑色的躯干上突然冒出一个大包。 我后退好几步,眼睁睁的看着那黑色的大包鼓起来,然后突然破开—— 细密密的黑色虫子爆了出来,原来这不是被烧焦了,而是被黑色的虫子层层覆盖,远看就像是焦尸一般。 尸体已经被啃得残破不堪,那些手脚也是被虫子咬断的吗? 我头晕目眩的往后退,那只山鹰突然飞来我的肩膀上,对着那堆虫子“吼”了一声。 虫子立刻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具残破的躯体。 天呐……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这趟出门怎么这么倒霉! 山鹰站在我肩膀上拍了拍翅膀,那大翅膀直接呼在我头上,好像在打我一样。 我被它弄得蓬头垢面、头发炸毛,只能抱头求饶道:“别打我、别打我……你好凶啊!” 这动物真的有灵性,它的头转朝道路的方向鸣叫。 好像在催我快滚…… 我艰难的爬上去,那只鹰一直在天上盘旋,直到我遇上辆私家车,它才鸣叫一声高高飞起,在天空上看着我。 “美女你要命哦!一个人跑来救灾!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丫头,就不应该出门!”司机是个中年男子,特别能侃。 “啊?”我还不能出门了。 “你这种小姑娘,就应该被养在屋头,不要出来惹得男人发疯女人嫉妒、让社会增加不和谐因素!” 大哥说话好像顺口溜,我根本不敢搭话。 他不停的说,让我强打着精神,一直来到了两省交界处的高速公路休息区。 休息区靠近路边的地方站着两个年轻人,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激动得差点飙泪。 “司机大哥、司机大哥!麻烦靠边停!靠边停——” —— 第23章 所谓世家 司机大哥被我一惊一乍的弄得愣住了。 我激动的指着路边那两人道:“这是我家里人!他们是来找我的!” 司机大哥叹气道:“你家屋头的人也是纵容你,要是我家姑娘自己跑出去献爱心,我非揍她一顿……” 他嘀咕着将车子靠边停。 我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跳下车,不远处那两人一见到我立刻撒腿狂奔过来—— “夭寿喔!小师妹!祖宗!!你为什么不听电话失联了啊?!我们都快急疯了!快快快,小九打电话给大师兄!” 这是我邱师兄和薛师兄,排行老二和老九。 亲人呐,我瞬间泪崩,哭得鼻子冒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师兄说我遇到余震车子被砸坏、又遇到坏人、好不容易被人送出来、又出了车祸…… 送我的司机大哥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犹豫着出声道:“你们……真的是一家人?” 我擦着鼻涕点头。 “不像啊,你这么漂亮,这俩兄弟怎么看起来跟你叔似的……”司机大哥出于好心,多问了两句。 我老爹有九个男弟子,他用“子”字为弟子的辈分,以示“视如己出”。 九个男弟子以“意行高远仁义礼智信”来取名,子意子行子高…… 这些师兄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收入门中,有的就是看着我出生的,小时候还背着我玩呢。 除了九位师兄、我还有六位师姐,师兄师姐们目前年纪最大的三十三、年纪最小的九师兄也二十了。 从小到大,我就跟着这些师兄师姐们一起玩、一起生活,亲如一家人。 所以,我小时候经常依仗家里人多势众,欺负同学那是家常便饭,老师告状也不怕,反正都是大师兄扛着。 一想到大师兄,我哭都不敢哭了,低声问道:“大师兄有没有生气?” “你说呢?”邱师兄同情的看着我:“回去你自己装可怜吧,希望大师兄不会收拾你。” 妈呀……这么一想,我都有点逃亡的冲动。 我家大师兄今年二十七,是我们家的大总管,二师兄邱子行是内务总管,他俩包揽了我家内外事务,还有一位七师兄分管商务。 因为我爹专心行医行善,杂事都丢给弟子了,而我妈是个奇葩,最近十年我就没怎么见到过我妈,家里那么多口人,还有不少产业,总得有人管。 我上了邱师兄的车子,看到邱师兄对那位司机大哥握手道谢,还硬塞了整整一沓钱给司机大哥。 司机大哥拿着一整沓红票子哭笑不得:“这趟顺风车值啊,看来姑娘你来历不浅啊,下次别乱跑出门了,坏人就喜欢你这样的目标。” 回家的路上,邱师兄跟我说家里人都被派出来找我,还联络了官面上和社会上的大佬们,师兄弟们两人一组被派往我有可能经过的高速、国道、省道的路口去蹲守。 “这两天家里生意都不做了!四师弟在美国嚷嚷着博士学位都不要啦,要飞回来找你!” 天呐…… 我纠结的缴着手指,越靠近家里,心里越紧张,大师兄是个很厉害的人,要是他知道我被欺负了、还被种了蛊,我、我会被怎么处罚啊? 城郊有一个山水公园,每逢周末都会有很多人来踏青,据说以前这是我们家的后院,后来还给国家了,国家也报以好意,把我家老宅作为宅基地确权。 山水公园的旁边有一处古色古香的四层楼,门前经常停满豪车——这是我家的药膳私房菜馆,提前三天预订还不一定能订到。 菜馆旁边是一栋中式四合院,是我家的药材铺子。 这两栋建筑物将我家的宅子与繁华热闹隔开,隐藏在山林之中。 郁郁葱葱的小道、整洁方正的青石板路。 宅子门前的开阔处,一共有三十六个狮子绣球为首、长方形、半人高的拴马桩。 年岁近两百年。 现在这些拴马桩只能用来凭吊家族过去的荣耀,门前大路也拓宽了,方便车辆进出。 青砖黛瓦、飞檐拱翠。 风铃悦耳、药香萦绕。 我就住在这样一个古朴的老宅子里。 跟一帮现在社会上已经罕见的师兄姐们,每天接受传统的熏陶。 当然,有时候也会……唔……跳戏,有种看到电视剧穿帮镜头般的感受。 比如现在。 我刚在大门前下了邱师兄的车,一辆闪瞎了眼的帕加尼风神风驰电掣的停在了我们旁边。 我仿佛看到了三千万软妹币(rmb)漫天飞过。 这辆白色的帕加尼的鸥翼式车门缓缓张开了翅膀。 驾驶座上的男人冷着一张脸走下了车。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立正站好。 “大大大大师兄……” 第24章 所谓世家2 男子一身中式服装,头发微长,规矩的梳好,脸色阴沉得快要结冰了。 他就是我们家的大总管、我老爹的首徒、我们的大师兄,君子意。 这名字特别复古,但我那个沉迷国学古风的老爹喜欢得不得了,整天子意、子意的挂在嘴边。 本来师兄就姓君,我爹为了这个名字,定下了徒弟都是子字辈,还以“意行高远”开了头。 君师兄平时很严厉,为人也很传统,认真贯彻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理念,又保持着师徒之间该有的恭敬和忌讳。 他把我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会严厉的管教我,还认真刻苦的钻研医术,但不会动用我家的钱财。 他也不缺钱,这辆帕加尼风神,听说要三千万软妹币(rmb),都是他自己行医的收入。 想也知道他医治的对象是些什么人了。 “小师妹,你出门一趟,失联两天……出门之前我是怎么嘱咐你的?”君师兄冷冷的瞪着我。 “我查你车上的卫星导航,车子丢在了灾区路边,然后托人周边寻找,都没打听到你的下落,天灾之时,我也不好意思动用太多社会资源……来,说说,你做什么去了。” 君师兄往前走,我忙追了上去解释道:“师兄我遇到坏人了!” “还有呢?” “我、我……我被人欺负了……”我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君师兄眯着眼睛,侧头看了看我:“说清楚些。” “就是、就是有个男人压在我身上……” 他的火气腾腾腾的往上冒,我忙带着哭腔说道:“那个……之后再罚我好不好,我这两天一直觉得丹田处隐痛,不知道是不是被弄伤了……” 君师兄的脑门上都快冒青筋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说道:“走,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他把我塞到那辆贵重跑车的副驾驶,开车到附近一所很高档的私人医院,联系了这里的妇科医生。 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科主任看到我君师兄立刻笑容满面。 我猜她一定有个女儿,想介绍给我师兄。 “君先生,这位是谁啊?”主任一看到我,就露出精明的眼色。 “……我师父的掌上明珠,她说有些不舒服,找您来看看。”君师兄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哎哟别逗了,您师父可是大国医的水准,怎么还来找我看?”她笑着调侃。 “家里男人多,女子的病症,还是找您看比较方便。”君师兄不避讳的说道。 妇科主任笑嘻嘻的点头,将我带进了检查室问了问我情况。 我简单的说了两句,就说感觉小腹隐痛,怀疑“某个内部”受伤了。 这妇科主任很厉害,她皱眉道:“不可能吧,你还是大姑娘吧?看你走路姿势就知道。” “啊?”我瞪大了眼,走路姿势都能看出来端倪? “我这辈子都在检查妇女,大闺女和成熟女子走路的姿势都能看个七分准,你真的有过性*生活吗?” 噗……这么直白,我差点吐血。 我微不可见的点点头,说看到自己下面流血了。 妇科主任狐疑的打量了我一番,勉为其难的指了指后面的小房间:“跟我进来吧,我给你检查一下……” 我第一次进妇科检查室,她让我褪掉一只裤腿,躺在那张分开腿的检查床上,我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妇科主任双手抱着胸道:“你看看你,分开腿都不会,还说有过性*生活?我得小心着点儿……” 她拿一个冰凉的检查器具消毒,才刚刚碰到我那里,她就嚷嚷着教训我:“尽胡说八道!你这儿都没开过吧!这么一丁点儿米粒大小的缝儿哪像有过性生活啊!小丫头可别乱拿这些事情开玩笑!肚子疼是不是月经要来了、或者吃多了寒凉的东西啊?” 我脸红得要炸了,什么叫米粒大小?!你也太夸张了!嘴巴这么不留情面,怎么做到妇科主任的啊! 而且她嚷得这么大声,是故意要让我师兄听见的吗! 我有点生气,气呼呼的走了出来,这大夫肯定是故意欺负我,她对着我师兄态度那叫一个好! “我以三十年妇科行医的经验向你保证,绝对还是个大姑娘,我都不敢用器具检查,怕给她弄伤了,这孩子肯定是不知道两*性*关系怎么回事,以为是下面受了伤!”她向我君师兄解释道。 君师兄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回到车上的时候,他说道:“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真的有人欺负我,我醒来的时候衣衫不整,还看到腿根有血,肚子又痛得不得了……”我越说声音越小。 君师兄叹口气道:“小师妹,家里这么多人,就你最让人操心,行了,我也不多问你了,省得你为了开脱绞尽脑汁来圆谎,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我气鼓鼓的抓了抓脑袋,我没有说谎啊! 难道沐挽辰没有趁我昏迷的时候占我便宜?可那些血……我伸手摸了摸小腹。 肚脐下三指,藏精纳气之所。 这里的疼痛和血液,难道是雌蛊入体的时候造成的?沐挽辰虽然跟我身体紧贴,但他没有、没有进入过我的身体? 君师兄的车子启动,我心思混乱的问道:“……我姐呢?” “她也去找你了,现在应该回来了。”君师兄淡淡的回答。 他停下等红绿灯时,不经意的跟我说了一句:“……小师妹,你也该长大了,你知道玥师妹的身体——” 我知道。 我知道…… 车子开回了家门口。 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口的灯笼下等候。 是个眉目如画的女子,不过,她比我瘦多了。 除此之外,她与我有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高,但她一直病恹恹的。 我的孪生姐姐,殷玥。 君师兄对她的态度明显比我温柔,我觉得老爹有意撮合他俩,毕竟长女和大弟子的联姻,对家族很有好处。 我就显得……有那么一点儿,多余。 看着我姐叉腰摆出凶我的表情,我突然有个想法—— 会不会,沐挽辰把我俩弄错了? “姐。”我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 第25章 惹到谁 莫非,沐挽辰说的那个“殷珞”是我姐? 几年前,我们俩的身形容貌几乎没有差别,除了君师兄,甚至一起长大的师兄姐们都会认错人。 可是进了高中后,我姐本就弱不禁风的身体更加频繁生病,君师兄都笑着说她是玉做的,必须捧着,不能蒙尘。 沾着点儿俗世尘埃就会生病。 这样的评价既无可奈何、又让人觉得有些嫉妒。 我姐从小到大都是妥妥的小仙女,我么,就是那个被惯坏了的小土匪。 她连叉腰凶人的模样看起来都柔柔弱弱的,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 听到我的问题,我姐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戴口罩的病人经常见,戴面具的男人我没见过……长什么样?” 我也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啊! “姐,你前几年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又很强壮的男人,戴着一个黑色面具,头发这么长——” “小珞,你追电视剧呢?现在哪有这么长头发的男人?别说这些了,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像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我姐拉着我的两只手,看了看我这一身的狼狈。 君师兄冷冷的说道:“可不是吗,被人欺负得失联了,好不容易才跑回家……跟被丢弃的小奶狗一样。” 我撇撇嘴,我姐就是捧着不能蒙尘的玉,我就是个被丢弃的小奶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看我姐不像是说谎,有些泄气的叹了口气。 “走了走了,快点回去收拾一下……”我姐已经忘了要凶我,她把我拉回了家里。 我家老爹深信养女儿要养在深闺阁楼里,所以我家主院有俩阁楼,看起来不伦不类,但我老爹喜孜孜的说阁楼下面埋了一地窖的女儿红,等着女儿出阁的时候开封。 我的师姐们也回来了,大师姐杜若、二师姐柳鸣,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我爹的品味了。 她俩协助七师兄福子礼打理我家的生意,主要是管理菜馆和药铺。 经商的女人,能力和嘴皮子都十分厉害,我被狠狠的数落了一顿,在我姐的开脱下,得以逃回小阁楼。 一楼书房、二楼卧室。 为了生活方便,装了一个立体卫浴,我抱着膝盖缩在小小的三角形浴缸里,让花洒从头淋着我。 我姐就坐在磨砂玻璃门外跟我说话。 “……君师兄快急死了,只是表面上端着呢,他不能表现出来,我觉得他白头发都要被你熬出来了,哈哈……” “四师兄在微信群里看到消息,急得要从美国飞回来,他这段时间正在论文答辩呢,都按捺不住说要回来找你……” “幸好老爹不在家,不然你起码去书房跪三天的搓衣板……” 我听不太清楚她的声音,但大概能猜到她说什么。 我擦了擦脸,关掉花洒,低头看着水中的身体。 肚脐下方那颗半圆形的“珍珠”,在水中有一层泛着莹润白光的肉膜包覆。 我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摸了摸那粒“珍珠”。 指腹触及,那肉膜仿佛变硬了一些,突然一阵尖锐的痛从小腹处扩散,痛得我五脏六腑猛地一抽,脑袋“咚”的撞到小浴缸的边缘。 妈呀……这东西脾气好坏!摸一下也不行?! 我痛得冷汗津津,我姐在外面好像感觉到不对劲,立刻站起来拍门问道:“小珞、你怎么了?滑倒了?” “没……没事……”眼泪都快痛出来了。 这太可怕了……如果只是疼痛,那就忍着熬过去就好。 可如果这东西发疯,毒死我怎么办? 沐挽辰那混蛋,若是真心放我走,就不应该给我这个定时炸弹啊! 还是得找君师兄和我爹商量一下,我不想莫名其妙的被毒死,尤其是联想到那个七窍流血女鬼的惨样,实在是—— 对了,女鬼…… 我抬眼看向手腕上的串珠。 串珠在水中浸润后,那黑乎乎、泛着一点儿黄色的胶质感更重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小师妹,君师兄叫你去他院子交代事情哦,祝你好运。”二师姐柳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刚忍过那阵疼痛,听到这话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君师兄哪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我! 他肯定事无巨细要问个清楚。 之前说什么不问了,也只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而已。 现在看我洗刷干净、平复心情了,就让我乖乖的去坦白了。 我穿着一身长衣长裤的家居服,踩着一双棉麻的拖鞋,犹豫着跨进了君师兄的小院。 呼……还好,二师兄也在。 二师兄邱子行是“兰方人”(南方人),他家做生意的,天生血液基因里面就是精明人,他比君师兄大一岁,但是对君师兄很尊敬。 而且他是老好人,从小到大承包了帮我赔礼道歉、请家长见老师、试卷上签字和开家长会的任务。 “……君师兄、邱师兄。”我扶着门框,小声的叫了一声。 “哎呀,小师妹,头发还没干就跑出来,会着凉的啊。”邱师兄立刻去找毛巾给我盖着。 君师兄坐在主位上,桌上放着我的背包,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他手上戴着白手套,手中拿着我已经报废了的手机。 “……手机,谁弄的?”君师兄语气不善的问。 “我车子被砸坏了之后,就在路边帮助受伤的妇女和小孩,然后有个年轻人说前面有安置点需要大夫,我就跟他走,后来他给我一瓶下了药的水……” 我的头垂到胸口,居然被这种小儿科的动作坑了,真丢脸。 “还有呢?” “后来我醒来就有个蒙面的男人在我身边,当时我脑子很混乱、他又做了些举动,让我以为自己被他占便宜了……是他帮我拿回手机和证件的,这些东西在给我下药的那人手中,那人想烧了这两样东西——” 君师兄低垂着眼,伸手摸着融化了一半的手机胶壳,冷声道:“烧?这是强烈的腐蚀液体造成的,金属壳上没有火烧的痕迹,但是颜色已经脆了,你看……” 他用力一抠,手机金属壳的颜色裂开了一块。 我哑然。 沐挽辰手上的伤,莫非就是被这种腐蚀液体弄的?他为了帮我拿回证件和手机,自己的手也被腐蚀液体沾上了。 邱师兄担忧的看向我,低声道:“小师妹,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不能惹的人了?” 我点点头,大巫王,算是不能惹的人吧? “不过、不过他也没有害我——”我忍不住向师兄解释。 第26章 翳珀 “是他送我出来的,后来我出了车祸,应该也是他把我从水中捞出来……对了,车祸……” 我想起了那被黑色虫子覆盖的尸体,有些担忧的跟师兄汇报了一番,低声问道:“会不会有警察叔叔来找我啊?” “找又如何?想要对你不利,死了也活该。”君师兄冷冷的说了一句。 噫……师兄发火好可怕。 邱师兄打圆场道:“小师妹这趟也是吃了不少苦,师兄你就别凶她了……倒是这个情况有点古怪……” “那个司机,好好的为什么会变得像僵尸一样,还呕血,而且还被虫子吃了……”邱师兄摸着下巴思索。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那司机从上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眼睛红红的。 在灾区眼睛红红的太正常不过了啊,或许是熬夜、或许是哭了。 行车到中途,他曾经下车去搬石块,然后被割到手找我要创可贴…… “那应该是很早就被种了蛊,割破手指只是被催发了,否则那么多的食腐虫子,从哪里来的?”邱师兄低声道。 君师兄微微蹙眉:“……这是有人要动我们家的人?还是专门针对小师妹?” 这问题没人能回答。 难道是沐挽辰的族人中,有人不想让我活着离开,要弄死我来“封口”? “总之先让小师妹好好休息吧,人平安回来就好,我们再多留意,想来我们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或许是小师妹看到一些不该看的,有人想要灭口,现在回家来,我们好好保护就行了,料想对方的手也伸不到这么长。”邱师兄宽慰我道。 君师兄看了看我,轻叹一口气道:“也罢,人回来就好,身份证重新办一个、手机换个新的,车子……” 车子也换新的吗?我眼巴巴的看着他。 君师兄冷笑一声:“从今天起,你不准开车,出入全部让师兄弟接送,懂吗?” “……哦。” 大不了我借我姐的车子开,我就不信你能凶我姐。 因为我惹祸的本事比较大,所以师兄们都很防着我,我姐做什么都行,而我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关心”。 次日我睡到了日上三竿,九师兄奉命来叫我起床。 九师兄薛子信是我的表亲,他3岁就来我家,那时候我和我姐刚出生,我们算是最能玩得来的同龄人。 “喏,大师兄给你的新手机。”他递给我一个新的手机盒子。 里面不光是新手机,还有防护壳,跟我原来那个相似,粉红色的小动物图案,少女心爆棚。 我忍不住问道:“这是君师兄去买的啊?” “不然呢?师兄凡事都有所准备,早就给你准备着替换的手机,去办个号码就行了……你想吃什么?二师兄给了我经费,嘿嘿。” 九师兄刚满二十,我爹还不许他自己行医,说是必须要入门二十年后,才准许在外行医,所以他没有自己单独的收入,他的经济来源就是家里每月给弟子的零用钱。 “我想找人看看这东西是什么……诶,我们去七师兄那里吧,我想找他帮我看看这个手串。” 我抬起手对着阳光晃了晃手腕,那丑丑的串珠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血色光芒,吓了我一跳。 把手放下来,又变成了黑色。 说实话,这东西确实挺难看,颜色黑漆漆的还带着一点儿土色,颗粒又大又不规则,戴在我手上极不和谐,硌得慌。 但没想到,在光线下面还会变色啊。 七师兄福子礼,满族人,从关外跑到我们这中原大城来拜师学艺,不过他还保留了旗人后代的标志——特能吹。 他分管我家的商业,平时很忙,用他的话说:“我要给你挣嫁妆啊小祖宗!” 他喜欢各种文玩珠宝古董字画,应该能分辨出这是什么东西。 我办完事情后,九师兄就载着我去往商业圈里一栋写字楼。 我家产业不止是一间菜馆、一个药材铺子,还有药材基地、采购、甚至还投资研究所、还在国内国际中药材市场上有期货往来什么的。 很多人以为中医中药不就是小铺子施诊抓药么? 其实已经有很多豪商盯着这个传统文化的市场,注册专利、国际垄断等等。 当然我家就是一条小鱼,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自给自足。 福师兄在公司看到我,眉毛一挑就准备一连串的机关炮骂我。 我忙投降道:“七师兄、注意影响、这是公司呢!” 他气得哼哼两声:“我差点把公司员工派出去找你了,生意都没法做了!” 我有这么大罪过么,又不是我愿意的。 “师兄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啊。”我把手腕递过去给他。 七师兄伸手细细的摸了摸,又抬起来朝光源处看,嘴里念叨道:“卧槽……不可能吧……这么大颗?” 我听得有些心慌,追问道:“别卖关子,快告诉我这是什么啊。” 他摸着圆圆的下巴,低声道:“这胶质感很重,一般来说自然界的东西,胶感很重的都属于贵重物品——你看石头有什么胶质,但是翡翠的胶感越重越值钱。” “这东西,肉眼平视是黑色和土褐色,但是在强光源下就是血红色的,这手串很娇贵、质地温润、又有宝石一样的晶莹光泽……这应该是琥珀之中的极品——翳珀,你闻闻看,有十分细微的淡香。” 我吸了吸鼻子,发烧了两天刚缓过来,我没觉得有什么特殊气味。 “翳珀是什么东西啊……我都没听过。”我摇头表示不懂。 他随手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yi,翳这个字,不认识?” 我点点头:“当然认识啦,针灸甲乙经上面不就有个屏翳,就是会*阴的别名呗……” 七师兄瞪了我一眼,吼道:“小姑娘家家的,矜持点儿!什么会*阴不会*阴的,说这么大声也不脸红!” 公司的员工听到这话,纷纷抬头看过来。 我满头黑线,到底是谁大声啊? “咳……总之这东西比黄金贵很多倍,而且——” 第27章 翳珀2 而且什么啊?我等着师兄的下文,可是他手机响了。 他对我使了个眼色,躲回办公室接听电话。 我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喝茶,一位秘书姐姐给我端来了点心。 “殷小姐、薛先生,我拿了几块点心过来,你们想吃什么?这里有抹茶蛋糕、黑森林、芒果布丁。”秘书姐姐客气的将盘子放在桌上。 我舔舔嘴唇,小点心真好看! 九师兄自然是任我先选的,男人对甜点普遍不感兴趣。 我拿起小叉子伸向黑森林蛋糕,小腹那里突然一阵剧痛,我差点打翻了盘子! “小师妹,你怎么了?”九师兄吓了一跳。 我捂着小腹痛得想大喊两声,但最终也只能咬牙憋着说道:“我……肚子痛……” 秘书姐姐吓了一跳,她低声问道:“是不是痛经啊?我柜台上有红糖姜茶,给你冲一杯?” “不不不……不是痛经……”我痛得要死,却哭笑不得的摇头。 干嘛啊,雌蛊还不许我吃蛋糕啊! 我以后吃东西都要看它“脸色”和“心情”? 我不服气,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捞起小叉子继续去戳那块黑森林蛋糕,不到一秒钟我就投降了! 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扯着一般剧痛。 “冷汗都痛出来了还想着吃!”九师兄蹲在我身边,抬起我一只小腿就给我按揉三阴*交*穴。 小腿内侧、踝上三寸,胫骨内侧缘后方,这穴道交通心肾,引火下行,左右双脚交替按揉可以缓解痛经。 可我不是痛经啊!我只是想吃块点心! 我不能这么屈服,要是以后饭都不能吃了怎么办? 这雌蛊也太任性了! 我一只脚被九师兄抬起来,身体重心一歪,手中的小叉子猛地插在了芒果布丁上。 小腹的疼痛戛然而止。 我愣了愣,直起身子揉了揉小腹,虽然疼痛的余韵还没完全消散,但是已经没有那种锐痛了。 什么意思?可以吃了? 我拔出叉子继续伸向黑森林。 夭寿喔……又开始痛!这这这……不是不能吃点心,而是不能吃黑森林是吧? 我猛地将叉子叉回芒果布丁上,那雌蛊立刻就乖了! 天呐……这家伙还能挑食啊!! 我九师兄看傻眼了,茫然的问道:“师妹,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稍微镇静了一下,伸手端起芒果布丁,小腹那里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雌蛊乖得不得了。 等我颤巍巍的吃了一口,小腹那里就隐隐传来了酸胀的感受——靠,这家伙还挺喜欢这个味道? 简直让人哭笑不得,这雌蛊真的太任性了,而且还能挑食啊!我吃什么它最多闻闻味道吧!居然管得这么宽! 芒果的味道确实香甜浓郁,相比之下,黑森林的巧克力带着苦味,难怪我一碰黑森林它就发飙折腾我。 沐挽辰身边的东西都很有灵性,好比那只用翅膀拍打我脑袋的山鹰,一副凶巴巴撵我快走的模样。 七师兄说完了工作电话,又跑回来继续跟我说道:“这翳珀很珍贵,以前的达官贵人难得弄到一粒,都当成宝贝,你看你这手串上,整整九粒啊。” “你这还都是极品的胶感和成色,很贵重的,不光是价值高,以前的人把这东西当做宗教圣物,那些大德高僧啊、清名法师啊,能拿一粒来雕个圣像都是身份的象征,我之前在帝都看到一颗极品的,枣核那么大雕了个佛头,主人家说十万都不卖。” 圣物啊…… 难怪沐挽辰放在祭坛的机关里面。 不过为什么圣物会被一个女鬼怨灵缠上呢?离开了那个神奇的地方,女鬼就没出现了,是不是没跟来? “喂,小师妹,你怎么了?”七师兄盯着我的眼睛到:“我发现……你很容易走神啊,出一趟门被惊吓得失魂落魄的。” “哪有失魂落魄……”我低头吃布丁,避开了他精明的眼神。 “唉~~你有没有失魂落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师兄急得快发火了,师父不在家、师娘不在家,家里要是有个什么问题,大师兄会自责的,尤其是玥师妹和你,你俩就是这家里最珍贵的宝贝,不能有闪失,知道吗?别淘气了,给师兄们省点儿心。” “哦……”我鼓着腮帮子答应了一声。 “对了,你这手串哪儿来的?”他突然问道。 “我……自己买的……” “呵呵,吹吧你就,你买得起?这么一串极品质感成色的九星连珠,可遇不可求,都是进拍卖行的等级,没有百来万谁肯出手?你的零用钱有百来万?” 汗,当然没有,百来块还差不多。 七师兄眯着眼睛,笑得坏坏的—— “小丫头,老实招来,哪个富二代送你这东西了?你不老实回答,我就告诉大师兄,让他来盘问你。” 富二代?哪个富二代会睡石板床、住石头宫殿、会戴着个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才不是什么富二代,是个很穷很穷的人。”我故意贬低。 七师兄挑眉道:“很穷很穷?那他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不是个傻子吧?这东西换成钱,可以睡很多小嫩模了。” “师兄~~你别故意激我!我才不说!”我冲他龇牙。 七师兄呵呵笑道:“行吧,你也成年了,少女怀春很正常,一个很穷的人能把自己的宝物给你,比起一个家财万贯的人随便买个饰品给你,孰轻孰重,你自己心里也该懂。” “懂什么啊!我不懂!你……你可别告诉君师兄啊……这是对方强塞给我的,我可没想要。”我嘀咕道。 七师兄笑得好坏啊!看得我心虚,忙找借口溜了。 我和九师兄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家,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我眼尖的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车子的后轮处,忙叫住九师兄,让他别倒车。 “这是什么?”我蹲下来打开手机电筒。 九师兄从后备箱拿出一根不锈钢球棒,把这东西推了出来。 是一个鞋盒,里面装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我生气的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对周围吼道:“哪个缺德玩意丢了猫还丢在别人车下面?想碰瓷吗——” 第28章 小黑猫 “师妹,这猫好像有点不对劲啊,这是什么味道……”九师兄说道。 我发烧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鼻子有点塞,对气味不敏感。 九师兄凑近了那小猫嗅了嗅,皱眉道:“有股奇怪的药味。” 这是一只小黑猫。 黑猫在僧道俗之中都是比较有灵性的动物,黑猫、黑犬都与同类不一样。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或许不是碰瓷这么简单。 ——我真的被人盯上了。 不可能是沐挽辰要杀我灭口吧?不可能是他…… 他有大把的机会弄死我,直接捏碎我的喉咙就行了,用不着耍什么手段。 而且他亲自送我出来,还叮嘱我好好养雌蛊,没有理由要弄死我啊。 会是谁一路追着我来? 而且那个司机没能弄死我,立刻就被灭口了,大灾面前,最忌讳出现这种怪力乱神、民心惶惶的事件和传闻。 就算国家相关部门找到了失事的车子、发现了司机的骨殖,也很可能强压下事件。 可是当时,车上明明有其他人的,都莫名的下了车,最后只剩我一个……这让我怎么想都觉得有人在幕后盯着我。 停车场里没有其他人,莫名的有股肃杀冰冷的气息。 我有些害怕,这种气氛不好。 来者不善。 “师兄……我们快走,回去再说。”我催促道。 “那这猫怎么办?丢在这里被不懂行的人乱扔,恐怕会造成疫病啊。”九师兄担忧的说。 “拿个、拿个垃圾袋套好,放后备箱里,留个出气口,赶紧开回家吧。” 我心里怦怦跳,有些惊慌的看着寂静的停车场。 九师兄按我说的弄好,我们开车飞快的往郊区的宅子赶去。 还在路上我就按捺不住害怕的心情,给君师兄发了信息,说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有人在我们车下面放了一只病恹恹的小黑猫。 君师兄立刻回了两个字。 烧了。 我瞪大了眼睛,君师兄对我总是这么言简意赅、而且跟他在别人面前的形象很不符啊! 正犹豫要不要停车下来烧掉,君师兄又发了一句。 “回来再烧。” 这才对嘛,好歹让大师兄看看什么情况。 我们回到家后直奔君师兄的小院,他是大师兄,自己有个主屋和东西厢房的小院落,其他师兄师姐则是一人一间房。 君师兄正在等我们,他看到那只小黑猫,立刻用一个小刀片在黑猫的后腿上轻轻的划破皮毛。 伤口立刻流出了黑色的脓血。 “是被人下了异毒,又放在你们车底的,这猫没有死,如果你滥好心救回来养着,哪天被它挠了一下,这毒可就传染你了。”君师兄深深皱着眉头。 “什么人要对你不利、到底是冲你来、还是冲我们家来?”他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才在停车场,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看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郁闷的要命。 能不能打个电话质问一下沐挽辰啊?那家伙有电话吗! 就算我跑回去问他也没用啊,他的巫术连地形都可以改变,我哪知道怎么去找他? 异毒,这是我们家的说法。 不同于常规的毒药,都被划入这个大类,有些毒药带着秘法咒术,不能用寻常方法解毒。 道法符咒、巫乩之术。 大千世界中有太多我们闻所未闻的秘法,对此我们一向都很敬畏和警惕,不敢擅自托大。 “这只猫不能留,已经被折腾得奄奄一息了,如果死后异毒侵蚀尸体,散发出来会生出祸端,送去动物火葬场吧。”君师兄说道。 “可是……还活着啊……会不会有点儿不人道?”我纠结的看着他。 君师兄沉默的摇了摇头:“知道你下不了手,让师弟去做吧,你惹了什么人自己都不知道,我们防不胜防,必须警惕。” 我……我没法反驳。 君师兄瞪了我一眼道:“留一晚上让你献爱心,你去热牛奶,我加点药粉进去,看它吃不吃吧,吃得下去就还有点希望,吃不下去,明天一早就送去烧了。” 好好好,我忙点头。 这小猫已经奄奄一息了,要它自己吃东西不可能。 我找了软管和注射器,把加了药粉的牛奶打到它口中,可是顺着嘴角流了大半出来。 我姐无奈的叹气道:“小珞,你就是倔,这猫儿我觉得是别人用来害你的,你还要救……” “如果是这猫害我,弄死它我才不心疼,可是这猫也无辜啊,被有心人用来害人,它也痛苦啊。”我努力的将牛奶打到它嘴里。 我姐戴着一次性的手套,给小猫把后腿上的小伤口包扎好,她低声说道:“师兄说得对,留着这猫很麻烦,如果造成疫病怎么办?如果有疫病,救活了也会被处理掉的……” 我其实并不全是好心,我想知道什么人在后面算计我,说不定留着这猫能引出来呢? 处理了这猫,或许暂时安全了,但对方肯定还会有另外的方法。 我姐听了我的解释,摇头道:“你胆子太大了,明知道危险还敢留在身边……今晚不许把这猫留在阁楼啊,必须放在外面!” “放哪儿?”我抬头问。 她偏头想了想:“我去找个大点儿的纸箱、铺点旧衣服,把这小猫放亭子里吧?” “好。” 我点点头,把自己房里捆扎窗帘的带子取来,拴住小猫的脚。 这小黑猫此时完全不能动弹,看起来一点威胁也没有,怎么舍得把它丢去烧了? 折腾完,我和我姐各自回房,我在阁楼上推开一丝窗户看着亭子里的纸箱,半晌都没有动静。 看来是救不活了…… 我郁闷的回床躺下,脑子里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要害我,心思繁杂睡也睡不安稳。 直到后半夜突然心里猛地一抽,莫名其妙的惊醒过来。 身体一阵阵发热,涌出一丝难言的晦涩感受。 怎么回事啊……我揉了揉太阳穴,翻身下床去喝水。 端着水杯,我又推开了窗户看向亭子。 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 第29章 夜半黑影 “啊!”我条件反射的认为有贼! 大半夜怎么会有个黑影在我家后院? 我推开窗户正要看清楚,就发现那黑影仿佛被一阵晚风吹散般消失了! 这……是我眼花了? 我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再看去,下面的亭子里只有那个纸箱,没有什么黑影啊! 我呆立在床前,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把师兄们叫醒——家里进贼了啊。 我家最值钱的物品就是这栋宅子了,或者门前的拴马桩勉强算是古董,来我家偷什么啊,偷药材啊? 而且一晃眼都不见了,我都怀疑是自己把亭柱的阴影看成人了。 心里有点紧张,好像自从我遇到坏人后,就有些恐怖的气氛挥之不去。 我喝了一大口温水压了压情绪,把窗户关好,在黑暗中坐回了床头。 房间里好像有些异样的气息,我猛地抬头,看向屏风外面。 这是按照古风装修的卧室,里间是月洞床、八仙桌、梳妆台,中间有屏风、雕花格挡、还有珠帘和挽起来的帷幕,外间是罗汉榻、两把圈椅,还有不伦不类悬挂在墙上的电视。 我感觉到屏风外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头皮一阵发麻。 “谁?!”我一边问,一边伸手从床上的小抽屉里掏出一个红包。 里面包着五帝钱。 我家不以道术道法为重,我只知道我爹给我们这东西是压惊辟邪的。 外间没有声音。 其实整个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我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炸毛,空气中的温度都变低了。 我站起来,捏着五帝钱想出去看看,刚绕过屏风,就看到一袭大红的衣袍出现在外间的阴暗角落! “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往上看去,只看到一个惨白的下巴,涂着红红的嘴唇、下巴上有黑血,诡异的笑着。 妈呀…… “又是你!” 果然又是那个七窍流血的女鬼。 我捏着五帝钱想去砸她,谁知刚迈出屏风,她就像被我带起的风吹散一般,消弭在阴影中。 这阴森的女鬼到底想干嘛!打算经常来吓我吗? 我家好歹也是圈内人,想用惊吓的方法来害我,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 但是经常有个女鬼出现在我房里,想想也够恶心的。 我在外间转悠了一圈,那女鬼的身影没有再出现,等我安定下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几乎是半宿没睡。 熬到天色泛白,我立刻开门去亭子那里查看那只小猫。 我本来不抱希望,可是当我看到那只小猫居然爬了起来时,惊讶之余还觉得有些欣慰。 它还有救,而且还能引来神秘人。 我抱着纸箱跑去君师兄的小院拍门,君师兄披着一件外衣给我开了门。 “小师妹,你又闹什么?”他一脸的无奈。 “你看、你看,它能爬起来了……不用送去烧了吧?师兄。”我问道。 君师兄看了看我,摇头道:“真是拿你没法子。” “师兄,这小东西很有用!”我努力解释道:“昨天半夜我起来喝水,发现有个黑影在亭子里……但是一晃眼就不见了,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这小东西留着,说不定能引来大鱼!” 君师兄白了我一眼:“就你这小脑袋瓜,还想使计谋守株待兔啊?这猫儿明显是对方让你心软的,不然干嘛弄个小奶猫,不弄个大点儿的?不就是利用你们小丫头的心理。” 我撅嘴道:“那……换种方法来想,小猫儿正好可以给我们试药嘛!你做了那么多种解毒剂,看看有没有办法治好它咯……” “强词夺理。” “哼。” 君师兄说归说,还是转身进去给我拿药粉。 他对别的没多大兴趣,但是对于以毒攻毒、以药解毒很有兴趣。 “小师妹,你说昨晚有黑影出现,你去查了监控没有?”君师兄背对着我问道。 “啊?还没有……我们家真的会进贼吗?你不是在墙上暗处都埋了低电流网么?” “谁知道呢,这世上哪有滴水不漏的防守?百密一疏也有可能……给你药粉,一天三次。”他把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我想了想,问道:“师兄,你有没有辟邪的东西啊,我、我好像需要辟辟邪……总觉得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君师兄认命的叹了口气,又拿了一把小桃木剑给我,让我挂屏风上。 搜刮了师兄,我喜孜孜的抱着小猫儿回院子,跟我姐两个又折腾着喂牛奶、换药。 我姐姐殷玥比我温柔细心,给猫腿上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我用软管喂牛奶,喂一半洒一半。 “姐……你昨晚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我觉得家里好像进贼了。”我皱眉低声说道。 “丢了东西?”我姐惊讶的问。 “……没有,我去看监控,居然也没有异常,但是我昨晚半夜看到亭子里有个黑影,而且我房间里还出现了一个女鬼。” “啊?!你别吓我啊!”我姐一紧张,脸上立刻就褪去了血色。 我赶紧住了嘴,她这样子,我哪敢吓唬她啊,要是晕过去了怎么办? 我俩先后出生,但是她的身体底子比较差,上高中后更是因为学习压力大,三天两头感冒发烧的。 我爹经常出门、我妈不在家,君师兄养这两个师妹简直熬心费力,我姐的各种补品啊、药膳啊,一天三顿不能停。 现在上了大学,学习轻松了很多,我姐的身体看起来才好些。 可是她比我清瘦,看起来单薄很多。 “小珞,你要不要请人来收收惊?这附近的钟婆婆就是个巫婆子,请她来看看吧?” 我对这些巫婆子、老神仙一向不相信,撇嘴嫌弃道:“我们家还需要请人来看啊?让师兄们给我煎两副汤药就好。” “……那你问我什么戴面具的男人,是怎么回事啊?你惹了什么邪祟、那个邪祟还戴面具??”我姐一脸莫名其妙的问。 沐挽辰是邪祟?这说法有点好笑。 “……姐,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印记啊,前几年突然冒出来那种?” —— 第30章 夜半黑影2 “你怎么老问古怪的问题?”我姐看了看自己肩膀,摇头道:“哪有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印记?长痣还是长斑啊?” 我心想要不哪天约我姐去泡温泉,偷看一下她身上有没有印记。 可是沐挽辰也没说过印记留在了哪里,肩膀吗? 这件事比女鬼那事情还让我纠结,都说女人善感、也善忘。 好了疮疤忘了痛。 回家来感受到家人的关心,一个人在沐挽辰那边受的委屈好像都淡忘了。 除了蛇窟让人印象深刻外,其他的不友好也没有实际伤害到我,睡一觉就不在意了。 小黑猫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趴着了,这是个好现象,有时候生命很顽强,只要我们这些大夫伸手拉一把,就能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 我今晚将小猫放在亭子入口边,又从二师兄那里搜刮来一个山海镇,带凸镜那种。 打算今天通宵偷看,昨天我睡眼朦胧的吓了一跳,结果看到黑影被吓得低呼了一声,黑影就被夜风吹散了。 今晚我一定要坚持守着,看看是什么小贼或者魑魅魍魉跑来我家。 手机、电源、桃木剑、五帝钱、山海镇、一个大水杯、裹着小毛毯,我就这么缩在窗边的贵妃榻上。 因为老宅子里早睡早起是每个人的习惯了,所以熬到子夜末尾时,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看看手机上显示了凌晨一点,我痛苦的揉了揉眼。 有种漫漫长夜的感觉。 我回头看了看房间,那个女鬼没有悄悄现身来吓唬我。 怎么办啊……我打了个呵欠,还要继续守么? 我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隙,用那个山海镇的凸镜立在缝隙后对准下面的亭子。 将近凌晨两点,我困得打呵欠都流眼泪。 凸镜上面突然多了一抹黑色,我忙撑起身子朝缝隙中看去,那个黑影出现了! 黑影又出现在亭子里,很像一个人的身影啊!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仿佛是被夜风送进来的! 我紧张得手抖,立刻拿起手机对准了窗户缝隙—— 系统检测到当前光线过于黑暗,请打开闪光灯。 靠…… 怎么办,黑乎乎的怎么拍?我也不能开灯啊!开灯肯定暴露了! 正想着,房间里又出现那种阴冷诡异的氛围——那女鬼又要来了吗?!是跟这个黑影一块来的? 妈的,是这黑影带来鬼魂吗? 我捏着桃木剑,转身翻出了窗口。 这里是阁楼的二楼,窗口外面是一楼的斜顶,顺着斜顶可以倒翻到屋檐里面,双腿夹住柱子,就能滑到一楼的小围廊上。 小时候被关禁闭,用这招逃跑跑了好多遍了! 虽然君师兄说我再敢翻出来,就打断我的腿,然而我翻了这么多次,腿依然好好的。 小亭子就在池塘边,我这动静肯定惊着对方了。 谁知对方不仅没有立刻消失,居然还跑过来接着我! 诶?! 接着我?! 被发现了想拿我当人质? 我一下有些惊慌,小桃木剑用力的戳黑影的身体,指望他离我远点。 但还是被他伸手直接架住胳膊,轻轻松松的“抱”了下去。 他的手上有温度。 还给我的身体带来了奇怪的涩涩麻麻的隐晦感受。 “……你本事挺大啊,飞檐走壁这种蟊贼干的事也能做得出来。”对方沉声说道。 我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了分开比较好吗!你这混蛋居然跟到我家来了 “沐挽辰!你来就来!还把女鬼带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这说话不算话的混——” “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要害你。” “咳……这、这样啊……”我把混蛋两个字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那你干嘛鬼鬼祟祟的!昨晚我刚看到你、你就消失了!” “……已经喂了解药,不消失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他淡淡的说道,转身蹲在那小猫身前,捏着猫口喂药粉。 呃……我还以为是师兄的药粉起作用了呢,汗。 “可是你一来,那个女鬼也跟着来了!就在我房间里!一靠近她就消失了,气死人……”我烦躁的抓了抓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烦躁。 沐挽辰会出现,说真的我心里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受。 如果我真的被使用巫蛊的人盯上了,那沐挽辰在好过我茫然不知所措。 现在知道他没有趁我昏迷占我便宜,我对他的恐惧消散了很多。 “哪里有女鬼?”沐挽辰沉声问道。 “我房里啊!”我火气很大的低吼,伸手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扯进了阁楼。 咚咚咚的上了楼,我推开自己房门,那种阴晦的气氛还在,但是没有女鬼的踪影。 我不信,扯着他的袖子在外间的角落逛了逛,然后扯着往屏风那里走。 “咚”的一声,他的头撞在雕花木格挡上,吓了我一跳。 “谁让你长这么高的!”我莫名的烦躁。 沐挽辰看起来快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就算离得这么近,我也恍惚觉得他像烟雾一般会突然消失。 他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我。 我端着我的大玻璃杯大口喝水,手都有一点抖。 我太冲动了,大半夜的把一个男人拉到自己房间里,想干嘛啊我! 这时候怎么把他赶出去? “总、总之……昨天晚上我看到你的身影消失,女鬼那时候就在我房里,站在那个地方对我笑,很恐怖啊!总是这样吓唬我,睡觉也睡不安稳!”我指了指外间的角落。 “我不要你这个手串了,有女鬼跟着的东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我这点小胆子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把手串抹下来,往他身上一砸。 我看着那手串砸到他胸口,跌落到地上。 七师兄说过,翳珀是琥珀中的极品,珍贵。 也娇气。 我仿佛听到了磕碰的声音。 我心里有些恐惧。 摔坏了是么? 沐挽辰微微垂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脸、只是莫名的心虚。 暴躁吧?殷珞,你怎么这么暴躁?冲他发什么火? 我压住喉咙中干渴,小腹的疼痛开始蔓延—— —— 第31章 再无他人 这疼痛真的能把人气哭。 吃东西要依照雌蛊的喜好、发脾气也得依照它的心情。 雌蛊也不废话,它牢牢的盘踞在一个人身体最为柔软的要地,一言不合就让我痛。 只是痛还好,如果发飙了,它或许还会毒死我。 好气。 我痛得一只手扶着屏风,一只手捂着肚子,弯腰成虾米状。 沐挽辰俯身捡起手串,在手中细细的摩挲。 我有些心慌,刚才那一声磕碰的声响,会不会是摔坏了这东西? 且不说这手串的价值有多少。 这是他放在祭坛的东西,还是类似信物的东西,我践踏了这东西的“意义”。 他没说什么,把手串揣在自己衣襟里。 我以为他要离开了,毕竟他一个转身,就能像水面的影子一般随着涟漪消失。 好痛啊,也好气啊。 我这么暴躁,他还这么淡定。 他微微低头,从雕花格挡外走了进来,伸手把我抱起来。 没有进入我的卧室,他转身走到外间的罗汉榻上坐着,把我放在他的腿上。 黑夜里,我就这么坐在他腿上,耳边除了自己重重的喘气声,听不到其他声响。 他将我转过身,分开腿,跨坐在他的腿上,双臂抱着他的肩膀,紧紧的将我的腰部压向他。 隔着衣料,胸腹相贴。 这样亲密的距离,恍惚回到了被剧烈疼痛弄醒的那个晚上。 我衣衫不整,他也敞开着衣襟,下腹部的肌肤传递着温度,那烧灼的热力放大了疼痛,火上浇油。 他收紧了双臂,我的胸腹和腰向前挺起紧紧贴着他,这姿势很辛苦,而且、而且我还感觉到他的身体有某些反应。 好羞耻。 “殷珞,别闹了。”他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颈侧,让我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我要找的人是你,没有人能帮我养雌蛊,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所以在能力范围内,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只要你乖乖的、别闹。” 他沉声在我耳畔说话,那痒痒的感觉简直让人抓狂。 “这东西太难养了!”我忍不住磨牙,“太难伺候了!” 他轻笑一声,微微摇头道:“跟你比起来,我觉得它听话又乖巧。” 靠…… “殷珞,我有很多方法可以强迫你,把你关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或者给你下毒、让你为了一点解药接受任何事、也可以用你重视的人和事来威胁你,都可以,但我不想让你心怀怨毒,养出什么样的雌蛊,全看你。”他低低的警告我:“如果养出一个邪恶的怪物,你就会第一个遭到反噬。” 那怎么办啊?拖着这么个定时炸弹。 “要养多久啊……”我抱着他的脖颈问。 只要贴的近了,身体的疼痛就能缓解,这雌蛊一定是想自己老公了。 沐挽辰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我也不敢说明确的时间,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养成过。” “那我岂不是要一直被它操控着?你不在怎么办?它闹起来要找老公,我去哪儿给它找啊!” 沐挽辰摇了摇头,低声在我耳边说道:“你痛,我就会在。如果你不想我靠近,我也可以不出现。” 这说法莫名的让我听出了委曲求全的意味。 他这么一个古怪族群的领袖,居然能说出这么服软的话。 我都不知道心情该怎么调整了。 “那、那总不能一直这样吧……”我不知道该哭该笑。 “不能哪样?”他问。 这样,在黑夜中贴得这么紧密。 交颈相拥、仿佛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 身体的温度融合在一起,我觉得有些热,额头上冒出一点点细密的薄汗。 “难道以后我有男朋友了、有老公了,这劳什子的雌蛊还没养出来,我还得抱着你才能缓解这种疼痛啊?”我负气的问。 我听到他在我耳后轻笑。 “殷珞,你还想有谁?你可以不接受我、可以抗拒,但雌蛊只认你,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什么问题?” “——你还想成为谁的妻子?你还能成为谁的妻子?”他的语气很笃定,仿佛是说,他可以不要我,但我离了他就没人要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不是说我没资格吗!我早就有其他男人了!没你什么事!” 他没说话,那侧脸如同冷玉坚冰。 气死我了。 我伸手去抓他的面具,这家伙凭什么把我看光了,自己却连脸都不露出来! 他微微偏头躲过我的手,沉声问道:“做什么?” “看脸!” “不行。” “凭什么啊!我都被你看光了,你连脸都不露出来——”我双手伸到他脑后,找他面具的带子。 沐挽辰轻而易举的捏着我两只胳膊,抓到身前,用一只手扣住我的双手手腕。 “干嘛不让人看,脸长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我气呼呼的挣扎了几下。 挣扎出一身汗,徒劳无功。 等我气喘吁吁了,他才淡淡的说道:“……我怕吓着你。” “三只眼睛还是两个鼻子啊!鬼都没能吓死我,你还能比鬼吓人?”我压着火气道。 他轻笑一声,摇头道:“以后再说吧,总有藏不住的那天——” 我……我简直被气得没脾气。 他也不跟我发火、也不用暴力,就这么抱着让我闹。 闹够了之后,什么也没改变。 夜晚很长,夜晚也很凉。 我热得有些难受,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胸前……嗯……胸前的沟沟那里已经有汗流下去了,丝质睡衣上有一点水渍,藏不住。 “你看到这院里两栋一模一样的阁楼了吗?”我问他。 沐挽辰点点头:“看到了。” “不远处那个,是我姐姐的,殷玥,她的房间,里面所有摆设都一样……你、你是不是认错了人?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沐挽辰冷哼了一声:“我要找的人叫殷珞,庚辰年农历正月三十惊蛰出生于这个城市,你告诉我,我该找谁。” 我…… “为什么你就知道要找我啊?” 他连我的生辰都说得这么准,到底怎么回事啊! —— 第32章 巫婆子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他不愿意跟我多说。 我总觉得他沉默又莫名的暴躁,感觉他的情绪很复杂。 或许一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事,表面上就越沉默。 因为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想将心底的软弱和纷乱暴露在别人面前。 尤其他又是一族之长,那些子民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和景仰,他不能软弱。 我跟他…… 我…… 这种感觉好难描述。 贴得这么近,抱得这么紧,热得我冒出细密密的薄汗,身体也有些奇怪的呃感受。 可是总觉得他依然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淡然。 我没他那么有定力,雌蛊这任性的东西估计想自己老公了,我小腹那里火烧火燎,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突突跳动。 这种感觉很要命,可是让我怎么做啊? 我总不能抱着他使劲蹭吧?那也太羞耻了! 何况人家还嫌弃我呢! “我姐也是庚辰年正月三十惊蛰日出生的啊!我俩差不到一个时辰,你确定自己没找错人吗?!”我抓着他的衣襟低吼。 他如果确定、如果确定…… 我就压倒他。 太难受了!! 压倒他我也不敢干嘛,最多蹭一蹭,再说了,谁压谁呢?凭我这点力气,最多嘴皮子逞强。 他微微沉吟,低声道:“我记得前几年来找你的时候,询问过一个女子,你刚好回家,那女子告诉我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告诉了你我的来意……你都忘了吗?” “我说自己压根没有印象,你信吗?”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他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无所谓吧,反正,你现在在这里,殊途亦同归。” “……对你无所谓,对我有所谓!我莫名其妙受苦、还被你吼来吼去的,我憋屈死了!” “憋屈什么……就因为我怀疑你不是处子?”他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道:“我是担心雌蛊会咬死你,所以对你没有了印记那么愤怒。” “现在看来,雌蛊与你相安,还很喜欢呆在你身上。” 我阴测测的看着他:“所以,我是不是有男人,就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他转朝我,嘴角勾着一丝莫名的笑意:“我的妻子,需要学习很多东西,身心的纯净才有利于操纵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你若愿意,就告诉我,你有没有男人?” “说了你就信?!哼!反正进医院可以修复的!我们城里人不在乎这种事!”我气呼呼的扯着他的衣襟。 他轻笑一声,微微侧头躲避我的怒火。 这动作,让他脖颈那里的衣领被我扯开。 朦胧的月光透过雕花木栏窗户,黑夜里我看到一段紧实的肌理。 他的喉结隐藏在黑暗中,颈侧到锁骨,微微跳动的血管筋脉就在皮肤之下。 我凑了过去。 用牙齿来发泄这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能感受到他的肌肉绷紧,我的身体仿佛被装在囚笼之中。 囚笼收紧,阵阵力道透过来,压迫得喘不过气。 “……殷珞。”他的大手突然附上我的后颈。 “我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离开那里,那里的子民还在危险之中,你离开结界法门后,山鹰传回了信息,说你被人盯上了,我才一路暗中跟着你。” “可是现在看来,你身边的危险超乎想象,那只小猫体内已经被蛊虫控制了,解蛊最好的方法就是除掉下蛊的人,你好好想想,身边有什么可疑人物,我解决掉你身边的危险,要尽快赶回去。” 我口中尝到一点铁锈味,他被我咬破了皮么? 听到他要回去,我直起身子道:“不用你解决,我家这么多人呢,师兄们会照顾我的,小猫如果救不了,那只能听师兄的拿去处理掉,你要走就赶紧走,你一来女鬼都跟着来了!我怀疑那女鬼是缠着你的,不敢在你面前出现,就跑来吓唬我!” “……她生前是女巫,禁咒懂得不比我少,我也不方便用强硬的方法让她彻底魂飞魄散。”沐挽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情况也无可奈何。 “为什么不方便?”我皱眉道:“阴阳顺逆自有天道,既然已经死了,就该去该去的地方,徒留无益,难道还想跟你再续前缘啊?” 再续前缘…… 我突然想起些什么,不是说鬼魂附身,会操纵生人去做些鬼魂未完成的事么? “……那个女鬼该不是想夺舍吧?”我害怕的问道。 道家视身体为屋舍,那女鬼会不会想要磨得我身心疲惫,然后伺机夺舍啊? “她、她是不是还不甘心啊,人家一心想成为你老婆!” 沐挽辰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来自一个厉害的部族,本来我的族人很排斥她,但我为了私心,想要知道她是否能养雌蛊,就同意让她试蛊,为了提高她生存的几率,我把所有能给的东西给她,包括这个手串,但是雌蛊根本不认……一刻钟都不愿意待在她的身体里。” “我也烦躁,我不知道雌蛊需要什么样的容器,为了减少牺牲,只能再不找人试蛊。”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我偷偷的咽了口唾沫。 察言观色,我似乎可以稍微有恃无恐了?因为这雌蛊“纾尊降贵”的愿意呆在我身上。 “那你给我看脸!”我胆子更大了。 “……你就这么纠结这问题。” “废话,如果我蒙着脸,让你娶我你乐意吗!相亲还得见面呢!” “嗯?愿意啊,容貌美丑有什么关系?” 你、大、爷、的……只要能养蛊就行了是吗! “讲不通讲不通!不跟你废话了!你要走就赶紧走!我自己会抓出想要害我的人!” 我挣扎着推开他,从他身上下来。 一离开了温度的来源,夜的清凉立刻就透过衣衫刺激到皮肤。 小腹又有疼痛的趋势,吓得我立刻跳回他腿上坐着。 这也太没尊严了,吵架还得抱着他吵,这怎么撂狠话啊? “……走之前从我家拿些药品吧?”我红着脸转移话题。 “不缺药,缺大夫。”他摇了摇头。 好纠结……这是要我去帮忙的意思么? —— 第33章 巫婆子2 “我在那里被人嫌弃,何必呢,那些人都不要我医治的。”我撇嘴道。 沐挽辰摇摇头:“换做你,你也不敢将自己的生死交给一个陌生人……密江流域的法门之中,封闭了很多年,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络,人心也变得封闭……近些年才开始与外界有了往来。” “问题太多,积重难返,一言难尽。” 他的声音醇厚、语调淡然。 “我没有跟别的男人这么亲近过。”我困得眼皮有些睁不开。 身上的燥热让我也有些烦躁,不想再跟他磨磨唧唧。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想必也知道了那个大喇叭一样的妇科主任嚷嚷的内容。 “但我不想这么莫名其妙的当什么巫王妃,我不喜欢。” “嗯。” “不过亮小哥挺好的。” “哼……”他轻笑一声。 “我也不想离开家……我会帮你养雌蛊,但你别再神神秘秘凶巴巴的吼我了,让我憋屈死了。” “好。” 靠……我说这么多,他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 印记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啊……沐挽辰说他问过我家一个女子,那女子告诉他谁是殷珞。 我家的女子,就是师姐们吧?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问清楚。 我坐在他身上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睡的挺香。 反正放暑假期间,天天无事可做。 沐挽辰什么时候消失了啊?我坐起来,看到那个手串又回到我的手腕上。 我忙拿起来仔细检查,天呐……居然磕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凹点。 据说这些贵重的珠宝,有一点瑕疵的话,价值就会暴跌,我这一砸、砸掉了几十万?? 沐挽辰也没发我的火,我反而有那么一点过意不去。 想着今天要盘问我的师姐们,谁几年前见过沐挽辰这大木头,我赶紧洗漱了跑下楼。 我姐蹲在亭子那里照看小猫咪,我喊了一句记得戴手套、别让它挠着,就飞快的往前面跑。 女人比较柔软,做生意有天生的优势,尤其是服务行业,所以我的六个师姐都在药膳私房菜馆和药材铺子里帮忙。 我一路跑出宅子大门,九师兄正在老实的擦洗每一个拴马桩,看到我立刻喊道:“去哪儿呢!大师兄不准你独自出门!” “我就去前面找师姐!”我回答了一句,跑出我家大门的范围。 大门外就是行车的林荫小道,此时还早,有些晨练的人在这里散步。 我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丫头,去哪儿呢……” 我回头一看,一个满头银丝、微微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正在遛狗。 钟婆婆,我家这附近的一个巫婆子,她挺有名的,不过我们家是道门玄医,不太吃巫婆子这一套,对付怪异狂邪、阴邪上身、魂魄走失的病人也有自己的治疗方法。 所以跟她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当做邻居来相处,还是能和睦相处、相安无事。 可是她一把年纪了,总是分不清我和我姐。 “玥丫头,这么早,就要出门啊……”她笑得一脸褶子。 “钟婆婆,是我啦,我是殷珞啊。” 她耳朵也不好,“啊”了一声,点头道:“你要去迎珞丫头啊?珞丫头出门了??” 这…… 好吧,懒得解释了。 我点点头,大声说道:“是啊是啊!我先走了——” “等等、等等……”她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明,那枯如鸡爪般的手突然大力的握住我手腕。 吓了我一跳,可她是老人家,我不敢用力推她,要是跌一跤怎么办? “丫头……你背后有东西……有东西跟着你……” 她的脸看起来也很恐怖,巫婆子说话喜欢神神叨叨,我努力抽手,一边说道:“是啊、是啊,有个怨灵跟着我呢。” “不……不简单……这个怨灵的力量非同寻常,你要小心。” 非同寻常……沐挽辰说那女鬼生前是个女巫,估计死了也是个厉害的女鬼。 我犹豫着问了一句:“那可真糟糕……您知道怎么处理吗?” 钟婆婆笑得露出一口缺牙:“老婆子我一辈子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嗯?这是要营销了是么?我赶紧摇头道:“我没那么多钱啊。” “咄!我在你家也免费抓了好几次药了!邻居十几年,我还会找你要钱吗!”钟婆婆做出生气的表情。 这老太太,想干嘛啊? 她突然露出一个神叨叨的笑容:“你如果害怕,就来家里找我,我帮你看看……最好晚上来,晚上阴气重,那个女鬼才会现身……记得,不要告诉珞丫头哦……” 啥?不能告诉我?! 这老太婆什么时候跟我姐这么亲近了? 这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敷衍了几句,点头道:“好啊,那我今晚七八点来找您,太晚了就不行了,师兄不让我出门。” 老太婆抿着嘴笑着点头,神叨叨的念着听不清楚的话语,自己走了。 这些老巫婆子真是古里古怪……我印象中钟婆婆在我小的时候就搬来我家附近了,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她无儿无女,也没有老伴。 是不是知晓天机、涉足阴阳的人都会五弊三缺啊? 我爹努力行善积德,还跟我妈闹分居十来年呢,也不知道他俩有没有离婚。 我揣着一肚子疑惑,走到了我家药材铺子里。 六位师姐都在那里整理药材,我刚进门,就听到影壁后面传来对话。 “小师妹这次回来,居然乖乖待在家里没乱跑,你说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亏、学乖了啊?”六师姐的声音。 “也许吧,大师兄发火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回来起码要被关禁闭呢,谁知道雷声大、雨点小……要是我们这样失联,大师兄不关我们几天才怪。”五师姐低声吐槽。 “能相提并论么,小师妹是师父的掌上明珠嘛,不过大师兄也太夸张了一点,那天我偷偷听到他吼玥师妹了……嘘……” 啥?君师兄吼我姐?天要下红雨吗? “那天玥师妹也着急想要出去找人,被大师兄吼哭了。” “诶,你说大师兄对她……” 我正偷听八卦,肩膀上突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 第34章 借寿 我身后站着一个矮胖的老头。 说是老头,也不太准确,因为看他的年纪不过五十出头,但是形容憔悴、目光浑浊。 我们家的职业病,看人都像在望闻问切,扫几眼就在心里暗暗给对方下一个注脚。 看一个人的精气神,以此来大概推断出他的生活状况、身体状况。 这老头一定是个土豪、酒色财气什么都没落下那种。 他那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指拍我的肩膀,让我有点不爽的皱了皱眉。 “呵呵……二小姐好久不见啊。”他赔着笑。 这谁啊,叫我二小姐……看来是我家的常客了。 来我家求医问药的权贵富豪大部分都很客气,毕竟关系到自己的身体,不过偶尔也会遇到奇葩。 遇到奇葩求医者闹事的话,君师兄通常能不动声色的“弄死”对方,当然不是害命,一般是小惩大诫。 这老头十有八九是被君师兄收拾过,所以态度才这么恭敬。 “二小姐,您家君师兄在不在啊,呵呵。”土豪老头搓了搓手。 我往门外看去,一辆豪车停在外面,还有司机保镖,这老头看来是君师兄的肥羊……咳……病人啊。 “这时候还早,君师兄还在家里主持日常事务,您在这儿喝杯茶等等吧。”我随口回了一句。 “不不不,不能喝茶,君神医说不能喝茶,会冲药性……”老头搓了搓手。 噗……还君神医呢……笑死人。 我这些师兄们,入门超过二十年才可以出师或者单独行医,君师兄五岁到我家,二十五岁开始行医,两年时间,他的小钱钱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是看那辆骚包的风神,就知道君师兄没把钱当回事。 他生活一点儿也不奢侈,这辆车只是为了让一些奇葩富豪闭嘴的。 有些来求诊的人,觉得自己有钱就对大夫颐指气使、或者高高在上呼来喝去、十分不尊敬。 所以索性用他们的价值观来怼回去,治病治体治心,但是治不了某些人的脑子——这是君师兄的原话。 我们在影壁这里说话,院子里整理药材的五师姐和六师姐听到了,忙迎出来,将这位土豪老伯请到厢房坐下。 厢房都分成两间,摆设像豪华茶楼,处处体现着我爹那执拗的审美观。 君师兄还在家里没过来,我就找个借口蹭到这位土豪老伯的厢房前,他喝了一口白开水,看到我在门外探头探脑,忙笑道:“二小姐今天没出去玩呀?你们年轻人怎么会乖乖待在家里帮忙。” “我被君师兄禁足了。”我笑着回答,跟他扯两句家常,瞬间拉近了距离。 土豪老伯两鬓花白,也有几根白胡子,一看就没少透支身体。 酒色财气都是伤损精气神的行为,他大概日子过得挺放纵。 我爹说过,你怎么对待身体,身体就怎么对待你,千好万好不如身体好,千有万有不如长寿安康。 寻医问药有多煎熬,想必这位土豪老伯切身体会了。 他估计是逮着我家谁都当成神医,逮着我问道:“二小姐,你看我上次来,身体恢复了好多,君神医都说见效很好,但是最近我稍微懈怠了些医嘱,感觉自己身体又沉重了,腰酸背痛、又畏寒怕冷,还——” “肾虚是吧,您有些阳虚的症状。”我小声的说。 他尴尬的笑了笑,点头道:“上了年纪,力不从心、力不从心,哈、哈……”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五十出头就说自己力不从心,看来没少透支。 其实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八卦,就随意聊了几句,君师兄一来就瞪我:“少添乱。” 他坐在土豪老伯对面,我趴在师兄肩上悄悄问:“大客户啊?” 君师兄眉头微微一挑,手在桌上掐了一个手势,那是我们家的暗号来着。 连医带药、上门施诊、药膳并举、养生治疗的贴心服务,一年五百万。 这老伯真有钱呐! “出去玩,别添乱。”君师兄赶我走。 “我也想旁听学习啊!”我想听八卦啊! “别闹,涉及隐私呢,出去自己玩儿。”他挥挥手。 土豪老伯“嘿嘿”笑着:“二小姐还小、还小,还是不要听的好,以后结婚了你就懂了。” 哼。 我撅着嘴出来,六师姐笑着冲我招招手:“被赶出来了吧?大师兄接诊的时候,一般不会让人旁听的,尤其是这种请大师兄做私人医生的。” “有什么不能听的,不就是那什么啪啪啪的时候心有余力不足嘛!”我不解的问。 六师姐和五师姐糊了我一巴掌:“小丫头懂啥!” “这里面学问大了!这些富豪的身体有些风吹草动,那都会引起家族大战的、这位老伯还是一间民营上市公司的最大股东、董事长,他有个三病四痛,公司股价就暴跌了。”五师姐指点我。 这样啊……难怪舍得花钱请私人医生。 西医治标不治本,快要死了或者需要手术可以找西医,但是西医就是哪里病割哪里,可有些地方不能割啊!所以才花这么多钱请疗养大夫。 “不好意思,这里不能乱闯的。”铺子门口的小二哥正在拦人。 我们抬眼看去,一位大概二十多岁的女子正一脸不爽的瞪着小二哥,指着小二哥的鼻子骂道:“你们不想做生意了啊?什么叫不能乱闯?一年五百万养着你们家,来你家铺子还成了乱闯?!” 看,总有奇葩。 “您是来寻医问药的吗?还请在厢房稍坐,我请家中大夫来接诊。”小二哥礼貌的说。 “去去去,我找我老公!”她嚷嚷道。 我拍拍手中的药材,走过去问了一句:“你老公是谁啊?” “你们的贵宾客户。”她白了我一眼。 “那你是我们的贵宾客户吗?” “啊?” “不是啊?那你嚷嚷什么啊?” “我……我老公在你们这里花了这么多钱!” “所以你老公是我们的贵宾啊,我们家的大夫正在一对一接诊,但是……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反驳道:“你又不是我家贵宾,凭什么给你特殊待遇!” —— 第35章 借寿2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女人横眉怒目的瞪着我。 “正常的态度,你觉得有钱就可以嚷嚷是么?是你的钱吗?五百万一年,料想你这个年纪的人也挣不来这么多钱……睡么,也许能睡到这么多钱。”我不客气的挖苦。 从小没少得罪客人。 女人瞪大了眼睛,却一时没话语反驳。 诶,我说对了? 五师姐和六师姐忙把我推到后面去,惹祸了怎么办? 我不喜欢这种人,不会给他/她好脸色,吵架谁不会啊?打架我都不怕。 总是骂医生、有本事生病了别来找医生啊。 女人冲过来指着我鼻子想跟我吵架,我闻道她的手上有些香火的味道。 就是那种,焚香化纸后残留的香灰纸灰味道。 求医不成,还去求神拜佛了? 我偷眼看去,这女人一身土豪装扮,什么东西都blingbling亮闪闪的。 但是举止浮夸、言行粗鄙,而且眉眼之间戾气深重。 这样的人和善良二字无缘,骂她都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闹什么?”君师兄不爽的打开了厢房的门。 这女人看到我君师兄眼睛都直了,妈的这女色狼! 我挡在这女人前面,冷声道:“看什么看?我家大夫不是给你看的,女色狼……” 她尴尬了一下,正要骂我,那土豪老伯就出来了。 这女人瞬间变脸啊,跺跺脚一扭腰:“老公~~~~” 妈呀~~~难怪土豪老伯会肾虚。 君师兄冷冷的转身,对那位面露尴尬的土豪老伯说道:“元阳真水化形为精血津液,肾脏藏先天后天之精,起病多因积劳过度以及恣情纵欲,若不懂调节生活,寻医问药也是徒劳。” 他一边说,一边冷冷的瞪了那个女人一眼,眼中的嫌恶毫不掩饰。 土豪老伯尴尬的往外走,那女人蹬蹬蹬的踩着高跟鞋追过去。 老夫少妻,一看就不是原配,家里不翻天才怪。 “师兄,这老伯肾虚也花这么多钱来治疗啊?”我问道。 君师兄摇摇头道:“他不单单是这个问题,我怀疑他被人下了咒术……下次去他家里查看一番。” 他顿了顿,问我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拍了拍头,我来找师姐们问问谁见过沐挽辰的,这话可不能跟师兄说。 君师兄没事是不会坐在这里的,他自己回宅子了。 我在铺子里一个个师姐问过,谁在几年前见过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来家里、还问过关于我的事,师姐们都是一脸懵圈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都有些灰心了,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 沐挽辰说无所谓,反正殊途同归,兜兜转转我一样送上门去了。 可是我总是心里觉得不爽,到底是谁让我蒙受不白之冤啊。 沐挽辰留下印记,希望我能在平时就习惯一点毒素、产生抗体、以及保护自身。 没了印记,他觉得我没把小命当回事、不听他的叮嘱,所以那么暴躁吧? 我在铺子里和师姐们聊到中午,然后回家吃饭午睡,过着猪宝宝一般的生活。 等到晚饭后,我就借口门前散步跑出来家门。 钟婆婆的家在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郊区的高楼比较少,自建房挺多,巷子里的房子大多有二三十年岁数,比较老旧低矮,窗户也很小。 这个城市地处中原、江河汇流、人员密集、自古就是通衢要地,夏天潮湿闷热,这样的小巷子里更是难耐,因为空调的外机密集,喷出的风都是滚烫的。 都说心静自然凉,在我家大宅子里,前后荫凉翠拢,感觉比外面要凉爽很多。 一走到这小巷子里,就感觉闷热难当。 我问了问路人,找到钟婆婆的小院子,听到隔壁有一声声凄厉的猫叫,好瘆人。 钟婆婆给我开了门,念叨道:“玥丫头啊,你再迟点来,我就要睡下了……老婆子一把年纪了,熬不了夜啊……” 这……新闻联播才刚完啊,就算熬夜了? 我没拆穿她,继续扮演我姐,我想看看她为什么神秘兮兮的说不能告诉“珞丫头”。 附近这一片的人长年累月的住着,都知道殷家有一对孪生女儿,我是闲不住的,我姐就文静很多,跟周围的人关系也好,所以把我误认为是我姐也不稀奇。 钟婆婆的小院很窄,房子也小,她一个老人家独居,肯定没有能力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进屋就问道一股子药味,忍不住捂着鼻子对她大声说道:“您在屋子里煲药啊?!不好、不好!下次去院子里、厨房里煲!” 她“啊”了一声,侧着耳朵示意我说大声点儿,我又重复了一遍,她咧嘴笑道:“玥丫头,你还怕闻药味啊,哈哈……” 真是无语,跟一位耳背的老巫婆聊天有点儿磨炼耐心。 她坐在小竹椅上,手脚神叨叨的抖了抖,压低声音道:“玥丫头,你是几时惹上阴人的呀?你背后愁云惨雾,看起来有些诡异,那鬼魂厉害呀,一般的法师术士还无可奈何……不简单呀……” “您怎么看出来的啊?”我狐疑的问。 “老婆子我看阴看了一辈子了……我跟看阳的那些人不同,我是只看阴的……所以,为了不祸及家人,我就一直孤零零的……”她嘿嘿的笑了笑。 孤零零的还笑? 换做以前,我对巫这个字一点感觉都没有,觉得与自己毫无关系。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是现在,巫这个字与我关系紧密,想撇开都撇不了。 “那……我该怎么辟邪保平安啊?”我试探着问她,心里想着,她如果胡说八道,我就甩手走人。 “嘿嘿……这阴人厉害,普通的法子驱不了邪,她跟着你,就是想要夺取你的阳气寿数,这样她才能越来越强大……我教你一个法子,可以保命,也只有你能用这个法子……”她颤巍巍的从口袋中掏出个小铁盒子。 盒子里有一条细细的红绳和杂物。 “玥丫头,你用这根红绳,拴在你妹妹珞丫头右手的小指上,我教你一个借寿的法子……” —— 第36章 借寿3 我的心突突跳了起来,借寿? 钟婆婆在自己的小指上演示,她低声道:“这法子如果是寻常人用,会很麻烦,但是你有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孪生妹妹,这就好办多了……” “为什么好办多了?”我盯着她问。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借寿啊,阴间判官笔下,不会轻易发现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寿数微小变动的,即使发现了,你也已经完成了施法。” “为什么要借寿,就是说,把别人的寿命添到自己身上?这有什么好处?” “玥丫头,你的身体底子薄,那个女鬼跟着你啊,容易让你损阳生病、也就容易短命,借寿能让你活久一点……但是也要还的。” “怎么还?”我强忍着心里的火气。 这老巫婆就是教唆害人嘛!想教唆我姐来害我! “还、就要扣减你的福报,这延寿的方法损阴德……我今天才教了一个女子,呵呵,她本身就是福薄之人,还求这种方法,不会有好下场的……但是教你这个,不是说让你害珞丫头,珞丫头她……” 老巫婆眼神中浮现一些迷茫。 “我……咳……珞、珞丫头怎么了?”我紧张的问。 “看不懂、看不懂……但是珞丫头福德深厚,比你深厚,你稍微借她一些寿数,对她没有太大影响,而且,那个跟着你的女鬼,还会因为鬼气加重,引来阴间司律的注意,把她强拘走,你就不用被她跟着了……这也是个法子。”钟婆婆说道。 我撇撇嘴,什么鬼法子,要害我、还要养肥那个女鬼啊? 那个女鬼生前是女巫,沐挽辰大概是顾及那女鬼的“背景”,不想激怒那个“厉害的部族”,才在女鬼看似无害的情况下容忍。 也是,是该容忍,我算老几啊?沐挽辰总不可能为我把厉害的部族得罪了。 我想到了沐挽辰,语气有些心不在焉的对钟婆婆说道:“那个……我学艺不精,还是不要用这种方法了。” 钟婆婆对我露出一个怪笑,看起来特别瘆人,她低声说道:“这个法术不难,你只要趁珞丫头睡觉的时候,偷偷把红线拴在她小指上,然后另一端拴在这个纸人上……” 她的小铁盒里还有纸人,纸人是手拉手相连的,一个是红色、一个是白色。 “你俩的生辰在同一个时辰内,要写上名字,红的写你、白的写借寿的对象……然后每晚子时三刻,在对方的床前插三炷香、化一些黄纸……叩拜祷告,声明借多少寿数,连拜七七之数,就行了……” 我听得起鸡皮疙瘩。 这方法有违天道、有损阴德,脑残了才用这种方法……或许有些拼命想活下去的人会不顾一切。 我借口再考虑考虑,起身想走,钟婆婆突然抓着我的手腕,说道:“我……时日无多了……你再犹豫,恐怕没人指点你消灾……要尽快、尽快……” 尽快害死我是吗? 我有些不爽,但并没有将这个老巫婆子的话记在心里。 知道她教了这么一个损人的法子后,我以后再也不会正眼看她。 坏死了。 我用力拉开她的手,低声道:“那个……我不愿伤害家人,等我想想其他办法吧……” “玥丫头……你若不听老婆子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珞丫头所侵,她的命火比你强多了!” 哼,挑拨离间。 我家虽然算不上家大业大,但是也殷实富余,争家产?我压根没这个兴趣,给我一套小房子就行了、不给也没关系,靠着家学我去忽悠人也能糊口,再不行,毕业后自己找医院打工,一个月几千块也饿不死。 我才不会跟我姐争。 我抽身从屋子里出来,那一屋子的药味熏得我头晕脑胀。 “嗷——”一声凶悍的猫叫传来。 刚才我就一直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凄厉的猫叫,此时看到一只大黑猫,身姿矫健的蹲在墙上,凶狠的朝我这边看来,还发出了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叫声。 干嘛啊,我最近跟猫儿有缘么? 我避开那大黑猫的锋芒,贴着另一边墙走到大门口,身后传来一声打破杯盘的声响,我心里吃了一惊,那钟婆婆该不是摔倒了吧? 就这么走掉我有些于心不忍,我又转头,在门口喊了一声:“您摔倒了?要帮忙吗?” 钟婆婆匍匐在地上,表情有些古怪,她对我咧嘴笑,抬起一只枯瘦的手。 我以为她要我拉她起来。 可我刚迈了一步,她的手就往外挥了挥,神叨叨的说道:“走吧、走吧……快走……快走……” 干嘛啊……她的嘴巴在昏黄灯光的阴影中看起来好像黑色的。 吓死人了。 我匆匆退出来,心里想着再也不要跟这个老巫婆子打交道。 关上她家院子的门,我看着这条黑暗的小巷,小巷深处不知通往哪里,这些年的拆迁改建让巷道各种拐弯,我对这里不熟悉。 可是站在这里,恍惚感觉黑暗中有冰冷的东西正在伺机而动。 在停车场时那种让人发毛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低低喘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恐惧,朝来时的路口匆匆走去。 小巷子里就挂了一个灯泡,我刚走过一处低矮的老房子,临窗的那扇窗户突然“当啷”一声滑开。 “啊!”我本来就心虚,这下把我吓得一抖。 这绝对不是我疑心生暗鬼,肯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伺机偷袭我! 我飞快的往外跑,身后的灯泡“啪”的一声炸掉,冰冷的感觉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啊!救命啊!” 眼前的夜幕仿佛一汪湖水,漾起了涟漪,景色恍惚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眼花了,眼前突然一黑,被一只手猛地扣住肩背压在怀里,然后半截玄色的斗篷罩住了我的头! “嘘……” 这胸膛的触感,是沐挽辰! “小声点。”醇厚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什么东西跟着我……”我喘着气问。 “你现在还看不见。”他低声说。 “鬼吗?”我能看见鬼啊,从小就能看见。 “……是巫术驱动的灵,别吵,它找不到你就会消散。” “找不到?我不就站在这里吗?”我低头看向脚边—— —— 第37章 凭体 脚下是一片老房子,我虚虚的站在大概四层楼的高度。 那条小巷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游过,有些没有关紧的窗户和大门都被冲开,低垂的电线被扯断,爆出了火花。 然而这看不见的东西很快就隐于黑暗中,好像随风消逝一般……这套路跟沐挽辰很像啊。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就算沐挽辰箍着我的肩膀,我也紧张得伸手抓紧他背后的衣服。 “是你们的人要害我吗?这是你们的巫术吧!”我心里虽然害怕,嘴上还是不能怂的。 沐挽辰微微皱眉道:“是,也不是。” “或许是你在我的法门内出现,被某些人知道了,那些人不想让我炼成蛊王……”沐挽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我有些生气,抬头盯着他,真想给他一巴掌:“我就出门一趟善行而已,怎么招惹了这么多神神鬼鬼!谁不想让你炼成蛊王,干嘛不找你?欺负我算什么回事!” “雌蛊养不大,也练不成蛊王。”沐挽辰回答道。 ……那欺负我确实是个最方便快捷的手段。 弄死沐挽辰的难度系数、与弄死我的难度系数两相比较,傻子也会选择朝我下手。 “咱们……能下去说话吗?这么高还没有落脚点,有点儿害怕……”我老实说道。 下面巷子里那冰冷的感觉褪去,灯泡炸了后整条巷子都黑了。 我根本不敢松开他,两只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腰侧。 “死老头,这破灯泡炸了,打电话给居委会来换新的啊!”一个大婶打开门看了看,除了地上的碎玻璃,她还看到了我们。 “哼!臭不要脸!乌漆嘛黑的搂搂抱抱!”她冲我吼了一句。 “……关你屁事,当心长针眼!”我这一肚子火气还没地方发呢! 大婶“哟呵”一声,叉腰挽袖,大有一副要跟我高声讨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架势。 沐挽辰的手动了动,她家院里的灯泡“啪”的一声也炸了。 大婶吓了一跳,用力关上大门,在院子里嚷道:“什么破灯泡还殉情是不是!一个两个炸什么炸!” 被大婶这么一打岔,我原本打算冲沐挽辰发的火又消弭了一大半。 “你挺凶的。”沐挽辰说了一句。 啥?你还敢说我凶? 我正要反驳,沐挽辰又一本正经的补充道:“……外强中干。” 我使劲掐他的腰,结果发现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不如。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还一个人跑出来,不是说了要注意安全吗?”他语气有些不悦。 “……我就是来看看谁要害我。”我撇嘴哼哼,现在有沐挽辰这大巫王在,我无所畏惧,巫婆子算什么? 我说了一下那巫婆子将我误认为是姐姐殷玥,还教“殷玥”用借寿的法子来害我、给自己补阳气、壮大那个女鬼、然后吸引冥司的鬼差阴吏注意。 我没敢离开沐挽辰身前,一直抓着他腰侧半躲在他怀里说话,那位大婶家院子换好了灯泡,她又开门看了看,骂道:“小年轻人滚回家去亲热啦,别在大街上发*情啊!看着就碍眼!” “大街?这小巷子是大街,那你满脸褶子都算貌美如花啦!” 你才发*情呢!这么狂躁! “……走。”沐挽辰拉了我一把,不让我跟那个大婶嚷嚷。 我冲大婶比了个鬼脸,大婶继续骂骂咧咧,直到把我俩骂走。 真气人。 说话真泼,那大婶肯定是羡慕嫉妒恨!真想看看她男人长什么样,怎么娶了这么厉害的泼妇。 “那个巫婆子住哪儿?”沐挽辰沉声问道。 我被他拖入了黑暗的巷尾,默默咽了口唾沫,好像他也挺危险的,一身黑,冷不丁看一眼会被吓到。 “我记得就是这边……这里,刚才有只大黑猫冲我吼叫……诶,这会儿怎么安静了?” 猫叫声确实没有了,院子门被我刚才甩上,已经关了。 我想缩在沐挽辰背后,但是又害怕自己后背暴露在黑暗中。 于是钻到他肋下,躲在他的斗篷下面。 “要按门铃吗?”我悄声问道。 沐挽辰微微审视了一下这院子,摇了摇头:“我带你进去。” 他似乎有穿界的法术,刚才出现也是,好像一阵微风吹皱了夜幕,他就从帷幕后面踏空而来。 我被他单手抱住,从围墙外进入了小院。 如果猫儿走路几乎无声,那沐挽辰的行动更是如同空中的微尘,轻盈得感觉不到。 我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响,沐挽辰正要往前走就停住了,他俯身蹲下看了看,我凑过去紧挨着他,想看看他发现了什么。 地上有一团毛。 黑漆漆、杂乱蓬松的一小团毛。 我头皮一阵发麻,抓着沐挽辰的胳膊,拼命用口型说道:这是那只大黑猫—— 怎么会有毛皮落在这里啊! 而且悉悉索索的声响是从哪里来的? 钟婆婆的小楼已经灭了灯,应该是睡了吧?她这样的老人家,看完新闻联播都算是熬夜了。 小楼的门还没关,依然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沐挽辰往前走一步,我抓着他的胳膊,他回身将我的手拍开,我以为他嫌弃我碍事,谁知他又伸手握住我,拉着我往前走。 不怕不怕不怕……大巫王在,还会怕一个巫婆子么…… 钟婆婆依然躺在地上,地上散落了不少报纸,还是我离开时她摔倒时的那个位置,不过此时她的头伸到了茶几玻璃下方。 她的身体在微微的抽动,怎么?她突然犯病了? 我刚直起身想要救人,沐挽辰就用力捏了我的手腕一下,提醒我不要出声不要动。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带着鞘的短剑,用剑鞘在地上敲了敲,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从他剑鞘中出来,我看到报纸被踩了一下。 好神奇,什么东西啊? 那看东西一路爬到钟婆婆身边,她突然就停止了抽动。 “……可以了,你要看吗?”沐挽辰突然开口问我。 啊?可以说话了? 当然要看啊,我又怕又好奇…… 沐挽辰走过去,用脚推开了茶几,我看到钟婆婆的嘴巴张得好像一个碗,那只黑猫的脑袋塞在她口中…… —— 第38章 凭体2 正常人的嘴巴怎么可能张得这么大?而且为什么猫会被她咬在嘴里? 我不敢上前,看到沐挽辰用短剑将猫儿拨出来,已经死了。 钟婆婆的脸上有好多抓痕,被猫爪抓得脸颊都快烂了。 “她还有没有救啊?”我犹豫着问。 沐挽辰回头,问我:“你想救她?” 这……我们家的习惯性思维,看到濒死的东西第一反应是救,这没毛病啊。 救活了再算账嘛,大不了救个半死不活,好问话呀! 听了我的理由,沐挽辰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无奈又轻嘲的语气:“你以为凭你能救活?她不是普通人。” “我没想过自己救啊。”我理直气壮的说道:“这不是你在这里嘛!再不行我拖回家去找师兄们啊!我就出一张嘴而已,干活都是你们。” 他无奈的回头看我。 我顾着腮帮子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懂道术巫术的,学艺不精,不是只有找别人帮忙啊……”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他转身,伸手摸了摸钟婆婆的下巴。 钟婆婆双眼翻白,嘴巴里面是黑色的,下颌应该脱臼了,舌头耷拉在外面,看起来恶心又恐怖。 沐挽辰在她喉结、耳后摸了摸,突然伸手扯她的衣服。 老人家的衣服都严实,他直接扯破了衣襟。 干嘛啊?非礼老太太? “你、你……”你有这种嗜好?!我没敢说出口。 沐挽辰压根没理我,他伸手在钟婆婆胸口摩挲。 老太太的胸有什么好摸的啊?!再波霸也变得像两条丝瓜了!而且保养得不好,皮肤皱巴巴又粗糙得像砂纸、还有好多老人斑,做心肺复苏也不用撕衣服啊! 我跑上去扯着他的胳膊道:“你变态呀!老太太也摸!” “别闹。”他低声吼了我一句。 还吼我?我没打妖妖灵都是出于对你的信任了! “……她身上有标记。”在我掏出手机威胁他之前,他沉声说了一句。 随即,他的手指在钟婆婆左胸上缘摸到了端倪,一小块类似人皮的东西被揭了下来。 人皮覆盖下,有一个青色的刺青,我忙打开了手机电筒仔细看。 那是一个怎样的图腾啊?看起来好像甲骨文,是一个类似“后”字的造型。 “后?”我问道。 沐挽辰摇头:“是‘司’……我知道是什么人了……” 司? “这是部族的名字?”我恍然大悟道。 “算是吧,不过那个部族人口比较杂,只有直系的巫才有这个刺青。”沐挽辰说道。 没有过多解释,对我说道:“这个巫婆子已经废了,是弃子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再来处理。” 说罢就拉着我往外走。 “诶、诶?就这么丢在这里?不行呀,人还没死吧?” “走,边走边说。”他不容分说的将我拉了出来。 有他在,我走在黑黑的地方也不害怕了,一个劲的追问到底是谁要害我。 沐挽辰拉着我往我家方向走,低声道:“巫有男女之分,女为阴,称为巫,男为阳,为巫、为覡,密江的法门之中有一脉以女为尊的部族……那个怨灵就来自那个部族。” “为了生存,密江流域封闭了法门,外人一般是看不到、进不去的,但是为了某些目的,也会派遣一些人出来办事,有些人出来之后就不愿意再回去,比如这个老妇人,她应该算是逃亡在外,因为你的事情,她又被找到了。” “刚才你感觉到危险,应该是有人施法用老妇人的身体作为凭体,藏着蛇灵——小巷里游走的东西就是从她身体里出来的大蛇之灵,蛇灵在结界外不能存在太久,无功而返后吞噬了那只黑猫,又回到她体内,那只黑猫人类吃不下,才卡在了嘴里。” 我嘴巴张成o型,又是蛇啊!难怪窗户和门会滑开,是被蛇爬过时带动了门扉窗扇。 “那这个部族不是在你管辖下吗?想谋反啊?”我问道。 “……因为女子通灵的优势,所以一直不服管,但自灵山十巫始,历代神王皆为男子,不服管也没法子,但是时过境迁,因为好几百年几代巫王都没有炼成蛊王,所以司族的势力强大、也越来越霸道。” 他微微摇头,似乎对那个部族有些无奈。 “该不是因为……因为那个部族是女人厉害,你就下不了手吧?”我灵光一闪。 他沉默不语。 妈呀……这直男! “她们现在要对付我啦!你再心慈手软,我死了、雌蛊死了,你可别后悔!”我对他龇牙,还踢了他几脚。 这直男啊!别人这么霸道了,他还能容忍,真是无语了! “我不心慈手软,你还能这么闹?”他冷冷的侧头看了我一眼。 “可人家要害我啊,我不闹、不闹你打算怎么做?”我问道。 他停下脚步道:“我把那老妇人带回去,你身边的危险会小很多……那个什么借寿的法子,你千万不要用。” “我才不用!我只是想来听听这老太婆怎么挑拨离间害人的!你现在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她为什么想教唆我姐来害我!”我气哼哼的说道。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继续往我家走。 我吵吵闹闹的说了一段路,却因为他的沉默没法继续。 他除了说事情,其他时候都只会用一个音节来聊天。 没法聊嘛!这种性格,去相亲一定会被剩下的。 “难怪身边那么多美女,你却没老婆……”我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他侧头问。 “那天帮我擦身子和穿衣服的两个女子都挺水灵呀,是你的女人么?就因为不能给你养蛊,所以不能娶啊?” 沐挽辰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恼怒:“别胡说八道,部族内部,已经不能通婚了。” 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悦,可能我口没遮拦的说了些他不爱听的话,他将我带到家门口,松开我的手道:“快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进门。” 宅子门前,白色的拴马桩林立在夜幕中,还有他这个大混蛋蠢木头沉默的站在那里——盯着我回家。 “我把那老妇人带走,很快就回来,我不在,你最好别乱跑。”他警告道。 哼,走就走。 我走到家门口,偷偷回头一瞄,他已经消失了…… —— 第39章 来不了 这家伙居然说走就走了,半点不拖泥带水! 如此不懂得沟通,怎么当一族之长啊? 我郁闷的往里面走——我怎么就跟这种古里古怪的人扯上关系了呢? 刚绕过影壁,就迎面撞上了七师兄,他应该是来向大师兄汇报经营情况的,一看到我就开心的打招呼:“小师妹,你去哪——唔唔唔……” 我几乎是扑上去捂着他的嘴。 “嘘!!”别这么大声啊!想害死我! 他笑了笑,拉着我到一边廊下悄声说道:“大师兄不在这儿,玥师妹又不舒服,他去后院了。” 我姐又不舒服了? 我有些无奈的垮了肩膀,她这身体真是…… 用西医的术语来说,就是有心脏神经官能症,属于常见的一种心血管疾病,青年女性也是高发人群,一般就是心悸、胸闷、心慌气短、紧张焦虑、情绪抑郁等等。 我觉得这是个“玻璃病”,时轻时重,有时很轻,有时又会晕倒,除了养生调理、好好呵护以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道医治疗,除了治体、也要治心,从我老爹到师兄们,都很有耐心的调养着我姐,没奈何她身体底子就是这么弱啊。 “你看,玥师妹身体不好,大师兄管着这么多事,还得时刻注意她的情况,你就乖一点,不要瞎跑了……看看,都九点过快十点了,你跑哪里去玩了?下次别自己跑出门,想去哪里跟师兄们说一声,哪个师兄不顺着你啊?”七师兄规劝我。 可我没有出去玩啊……一个个都要我乖一点、听话,我哪儿不乖、不听话了啊! 师兄忙、师兄累、各个师兄为了家里都尽心尽力、安分守己,就我是个麻烦是吧? “干嘛?说你两句,你就不乐意了啊?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似的……”七师兄伸手来戳我脸颊。 “来,师兄给你戳两个酒窝。” “我本来就有!”我被他逗乐了。 七师兄笑呵呵的说道:“好啦,别委屈了,年轻人爱出去玩情有可原,但谁叫你是最小的那个呢?肯定人人都管教你啊……缺不缺零花钱?” 他作势就要掏钱包给我钱。 我想到手串被磕破了一个凹点,忙问七师兄哪里有修补的匠人,可以帮我修补一下。 “卧槽,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戴两天就磕坏了?”七师兄比我还心疼。 “就一丁点儿……我想修补一下就看不出来了嘛……”我心虚的说道。 他皱眉道:“一般修补玉器珠宝,要么是雕东西、要么是弄个金丝雕花盖住,你想怎么修?” “那就雕个字呗,金丝太扎眼了,我怕被人抢……” 七师兄帮我打电话问了熟人,熟人说大概需要两天时间,让把这东西送过去。 我想了想就同意了,把手串交给了七师兄,千叮万嘱别给我弄丢了。 七师兄哭笑不得:“师兄就住在人家家里守着行吧?” 手串第三天就回到了我手中,那个小凹点的地方被雕了一个“沐”字。 我盯着这个字看了半晌。 ——沐挽辰该不是个大麻子脸吧?所以才总是戴着面具? 这……不对啊,他露出来的下颌和嘴唇,一点瑕疵都没有,不应该是满脸坑洞的月球表面。 大麻子、二郎神、丑八怪……面具下还有什么可能? 我陪我姐坐在她房间里聊天,五师姐送来两盅炖汤,吩咐我也喝点。 “我都快成猪了,还喝?我不喝不喝,让我姐多喝点吧。”我推到我姐面前。 “谁家费心费力养出你这么瘦的猪?那不得哭死?”五师姐笑着出门。 我其实不胖,不过比起我姐来,我觉得算得上丰满了。 我俩身高一样,她比我轻了整整十五斤,想想都很恐怖啊。 “你多吃点身体抵抗力才好。”我劝她。 我姐吐了吐舌头:“别说了,我昨天喝汤都喝吐了……” “喝汤能喝吐?你怀孕了啊?”我瞪大眼睛问。 我姐拿起旁边绣花的针作势要扎我,我笑嘻嘻的躲开了。 “小珞,你要找的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找到了吗?”我姐一边吹汤,一边低声问。 啊?找到了啊,那家伙前几天还送我到家门口呢……这混蛋说很快回来,结果好几天了都没出现,肯定回去了就不想走了! “算是……找到了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姐坏笑道:“你男朋友啊?” 不不不不,我立刻摇头如拨浪鼓。 为了不让她追问,我岔开话题问那只小猫去哪里了,怎么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晚上会回来的,它自从能站起来,就一个劲的往外跑,师姐说,它肯定是有人养的,想要回主人家呢。”我姐回答道。 我突然联想到钟婆婆隔壁那一声声凄厉的猫叫,也有一只大黑猫对着我低吼,现在想起来,莫非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我身后的钟婆婆? 会不会这小猫是它的孩子,被抓走下蛊,然后来害我,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让钟婆婆把我引来,想用蛇灵弄死我? 这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小师妹!门口有人找你,二师兄让你自己去看看是不是熟人——”五师姐的声音在阁楼下响起。 沐挽辰来了? 我第一反应是这个,立刻狂奔出去,结果看到一个清清瘦瘦、穿着白t恤、运动长裤、人字拖的……亮小哥。 他抱着一个绣花蜡染的包包,坐在我家前院的客厅里,到处张望。 “怎么是你?!”我跳出去问。 亮小哥吓了一跳,看清是我后立刻咧嘴笑道:“小王妃,你家房子好漂亮啊!” “嘘!别乱叫!我叫殷珞!”我忙冲他打手势。 这要是被我师兄们听见了,我得跪在榴莲壳上用毛笔字写检查啊。 亮小哥了然的笑了笑,低声道:“娇艾,巫王大人让我来传话,他来不了,让您自己注意安全,如果方便的话给我安排近处住着,我随时能保护您,如果不方便,我睡门口也行,我看你家拴马桩两侧也有厢房廊下的……” “他为什么来不了啊?”我皱眉问。 该不是被那个以女为尊的部族给扣押了吧? 亮小哥脸色忧愁的说:“因为……出了很危险的事。” —— 第40章 驰援 我感觉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居然会出危险的事? “出了什么事情啊?他被人扣押了?”我问道。 亮小哥“啊?”了一声,赶紧摇头道:“怎么可能!咱们那地盘谁敢扣押巫王大人啊,他可是统领所有部族的神王!” 我撇撇了嘴,神王?嗤…… 亮小哥凑近我,低声问道:“小王妃……呸呸,娇艾,您该不是对咱们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吧?巫王大人没跟您介绍一下?” “介绍个鬼哟,他回答我的问题一般就是一个音节,没法聊天!”我吐槽道。 亮小哥嘿嘿的笑了两声:“正常、正常,巫王大人不喜欢多说什么……我来跟您简单的说说吧?” 这位温稽亮应该是经常与外界联系,说话方式比较能沟通,加上他自己介绍年纪不过刚二十而已,我们说话没有太多隔阂。 他告诉了我一些基本情况。 我原本以为沐挽辰是个部族的族长一类的,地盘也就是看得见的那一点儿——反正,不管地盘多大,那也是国家的! 可那里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世界,在那一条密江流域有巨大的法门保护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平行空间。 在那里繁衍生息的人们,已经好几十代了! 而且,仅仅是一个巫王山城就有数万民众,上游和下游还散落着很多部族和村落。 小的就是百來户、不足千人;大的完全像个城寨,有几千户、数万人。 这些零零碎碎的大小村庄城寨加起来上百个、约有四十余万人! 我下巴差点惊掉,四十万?在那种荒凉的地区,这可是个地级市的水平了。 “那……市长大人他……” “啊?” “不、咳……我是说,你们巫王大人就管理着这些人?” 亮小哥撅了撅嘴,点头道:“可不是么……操心死了,这些部族村落有个什么破事都来找我们,这次遇到天灾也是,一个个嗷嗷待哺的,全跑来巫王山城避难!因为只有我们神王的法力能稳固住山城!” 稳固……我想起沐挽辰将我从蛇窟里带出来时,那数不清的藤蔓交织成网,我开始有一丁点儿相信他能与自然之力抗衡了。 亮小哥撇嘴不屑的说道:“平时一个个不省心,一旦遇到什么事情,就开始神王神王的喊,管着这帮人真心烦!” “那……整个密江有多大啊?能自给自足吗?”我疑惑的问。 “多大?”亮小哥偏着头想了想:“听老人家说,河流东西长五百里、南北最长三百里……” 我赶紧换算了一下,五百里那就是二百五十公里、三百里就是一百五十公里,长宽乘起来就是……三万七千五百平方公里。 ……比海南岛还大。 我满头黑线,有点囧,之前还以为人家是个村长呢,没想到是省长级别的……汗。 或许实际面积没有这么多,但这个大小也够惊人了,刷新了我的观念。 原来那个世外桃源,不是一个小村庄,而是一个很宽阔的世界,那里生活了很多人。 “……那你说有危险,是什么事情啊?” “上游一个村子的人传来消息,说是连日暴雨、山体垮塌,在上游堆成了一个湖泊,水流不断的汇集,恐怕有决堤之患,下游好多村庄就建在江边呢!本来避难的人就够多了,如果这些村庄被摧毁,我们巫王山城得养多少难民啊!根本养不起!所以巫王大人带人去处理险情了。”亮小哥回答道。 处理险情? “你们有工程车吗?有蓝翔毕业的高材生吗?”我问道。 “什么东西?”不出所料,亮小哥一脸懵圈。 “你们怎么抢险救灾啊?就凭人力?” “嘿嘿……我们又不是普通人……万类万灵之力,娇艾你想象不到的。”他骄傲的挺了挺胸:“肯定比普通人救灾快多了。” 我确实想象不到……巫这个字,以前都没有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现在反而天天冒出来。 “娇艾您别担心啦,巫王大人更担心您呢,不过分身乏术,只能派我来看着。”亮小哥还反过来安慰我。 我有些难过,本来我是去救灾的,看到了一些让人悲伤的场面,自己也想尽力帮忙,可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反而被人下药差点完蛋! 落在沐挽辰手上,好像也没那么差……起码我现在好好的坐在家里。 或许我也可以帮帮他们,一是因为好奇,二么……也想帮他一点忙,咳。 “……或许我能送点应急食品给你们。” “真的吗?!那太好了!”亮小哥一听到吃的就双眼放光。 我家门外两侧的厢房就是客房,以前用来收治病人的,最近几十年都没有用过了,大家都去正规医院住院。 亮小哥很好安顿,有吃有住他什么也不挑。 我打电话给一位同学唐雨菲,她家是开物流公司的,听到我要用车,她吓了一大跳。 “殷珞你开玩笑吧?借车借到我家来了?我家的车可是大货车啊,你借货车来约会??会不会太另类了点儿?” “……我就是要货车,救灾呢。”我满头黑线,“谁会借货车来约会啊?在车厢里放张床么?!” “诶!你这想法很好!是一条创业的路子!”她笑呵呵的问道:“你要去灾区献爱心啊?我跟你一起去吧,车子好说,要几辆都有!” “……你去干啥?别给灾区人民添乱了。” “我添乱?呵呵哒,大小姐,你有大车驾驶证吗?不带上我家的司机,你用意念开车去?” 好吧,没想到这个问题。 我跟她说定了时间后,她去安排车子和路线,我在院子里打了半天的腹稿,跑去找君师兄。 借钱。 君师兄听到我要借钱,眉毛一挑问道:“借多少?” “也就……一两百万吧……”我心虚得不行,这么多钱我肯定是要赖账的,只能叫我爹来还! 君师兄“啪”的一声合上医书:“一两百万?你又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买些帐篷食品去支援一下灾区。” 君师兄微微眯着眼看向我:“小师妹,你脸红什么?” —— 第41章 不得其门 脸红?我抬手摸了摸脸,点头道:“当然脸红啦,我自己没钱,献爱心还得找师兄借钱……这其实是师兄的善行……” 君师兄哂然一笑:“家里的钱财不都是你们两姐妹的,不过现在你们还小,怕你们乱花钱,我才代为管理,既然是做正事,我给你就行,何必说借?你还得起吗?” “……我就没打算还。”我吐了吐舌头。 君师兄看我这厚脸皮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要买什么,我让七师弟准备,你不用沾钱,拟一张清单就行。” 这么好?我抱着师兄的胳膊晃了晃,奉承道:“师兄你这么好,真是天赐好师兄,那我先去准备了啊?么么哒!” “哒什么哒,走走走,别打扰我看书。”君师兄挥手把我撵开。 他总是嫌我吵,跟我姐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我姐也是那种低头绣花能绣一天的人!什么苏湘粤蜀她都喜欢,我爹以前还给她请过老师。 本来我爹还想让我也跟着学,我逃得比什么都快,让我学这些,我宁愿对着内脏人体图琢磨。 家里“兄长”多还团结,处处能感受到对我的过度保护,这好、也不好。 我凡事就动张嘴而已,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独当一面啊? 而且在学校也一样,我和我姐小学的时候是学霸,全科满分那种,在古文经典方面,老师都不敢叫我们起来回答问题,看我们每天还需要起早贪黑的上学,我爹心疼了,走关系半劝半威胁的让学校给我们跳了两级。 所以后遗症就是,每次都是全年级最小的学生,我现在的同学们都二十了! 比如唐雨菲,她就是个社会大姐大那种性格,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跟跑长途的司机大哥们接触多,性格也是相当的豪放。 我看她穿着一身户外迷彩装,脚踩登山靴,戴着蛤蟆镜和露指手套,站在大货车边,手肘靠在一位司机大哥的肩膀上,聊天聊得很开心。 “嗨,人美心善的大小姐~~”她冲我打招呼:“装好货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我伸手道:“油费我自己出了,不过总得给点儿烟钱意思一下吧?” “你还抽烟呐?”我瞪大了眼,一边从包包里掏出几百块钱。 唐雨菲嘿嘿笑着不回答,从我手中抽走一张红票子,用手指弹了弹道:“这是发车前图个好彩头,只收你一张。” “……多谢女侠。” “嘿嘿,看你这么大手笔的献爱心,我们也跟着积点福德,希望以后我家司机们跑车都平平安安!” 我笑了笑,平安似乎是每个人心底最简单、最基本的渴求。 亮小哥看着那一箱箱方便面、自热干粮、帐篷、急救包,开心得不行,一个劲的问什么时候能出发。 我看向唐雨菲,她笑着说要等吉时。 “没搞错吧,还要等吉时?”我哭笑不得。 她一脸认真的说道:“现在的运输就是以前的押镖啊,出门在外就是求老天爷赏口饭吃,还得希望江湖风平浪静,所以迷信点儿有好处,要虔诚嘛!” 在等候“吉时”的时候,我起码接到十个电话,都是师兄们问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一个劲的解释只是去送东西,很快回来,才把他们都推拒了。 等到唐雨菲说的吉时,三辆大货车开始列队出发。 我对三位司机叮嘱又叮嘱,千万不要碰任何小虫子,中毒的可能性很高(其实是中蛊),还说灾区死了这么多人,尸毒疫病细菌都多,千万别忽视一个小伤口。 好在一路上没出现意外,亮小哥指引我们把车开到了一处盘山公路上,这条路前方因为山体滑坡冲断了路基,是尽头路。 唐雨菲黑着脸对亮小哥吼道:“尽头路你指引我过来,想干嘛啊?!” “诶?这边就是路啊……”亮小哥一脸冤枉的神情看向我。 我忙把唐雨菲拉到一边解释道:“他们村子很偏僻、车进不去,现在唯一的路也这样了,就整个儿被地震困在里面,让他回去带人来搬东西,咱们的爱心也算送到了。” 唐雨菲点点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嗯,我让他赶紧回村子带人来。”我转头去吩咐亮小哥,他很快就爬到半山,绕过山坡消失了。 唐雨菲带着三位司机坐在路边打牌,她还咬着一支烟,像个大姐头。 “你别抽烟,以后要当妈的人,抽什么烟啊?”我规劝道。 三位司机大哥爆笑:“看看!人家都懂,就你个女汉子不听劝!快点把烟掐了!” 唐雨菲瞪了我一眼,一边掐烟,一边吐槽道:“你年纪轻轻怎么说话像个老太太似的!” 我们等到日落西山,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司机大哥们在路边撑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开始烧水泡面。 我有些心急,料想亮小哥不会搞错自己家的“门”,可是都这么久了,难道里面很远很难走? “小美人,来吃面啦!耐心等等呗,放在我们在外面过夜成习惯了。”一位司机大哥招呼我。 唐雨菲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道:“你比我们还着急呀?这亮小哥是你什么人?你这么尽心尽力的?” “哦……我之前在灾区遇到危险,他帮过我,所以就——” “就投桃报李?这一两百万的回礼也真够大的,就因为人家帮过你啊?”唐雨菲坏笑着用手肘拐了拐我:“这小哥长得挺清秀的,不像山里人啊。” 汗……原来不止我有这种偏见和误解,大家都一样嘛! 我原先也以为沐挽辰是个村长,可现在看来人家等级高多了,想想自己对着一个“省长”又凶又踢、对方还不发火,心情就会变得颇为愉快。 我端着泡面坐在路边,正准备垫垫肚子,就听到头顶上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 抬头看,天上飞过一群黑压压的鸟,凌乱而狂躁的掠过我们上空。 “卧槽,该不是有余震吧?”司机师傅警惕起来。 慌乱中打翻了那锅开水,顺着山坡浇了下去,立刻传来“桀——”的一声狂叫。 山坡下,有好几只灰灰白白的“东西”正藏在草丛中,伺机朝我们靠近。 —— 第42章 纸老鼠 我吓得大叫一声,跳到路上,指着草丛里哆嗦着喊:“有东西、有东西!” 司机师傅们常年跑长途,对付这种情况还算有经验,立刻拿出几把折叠的铲子打开。 那铲子边缘好像菜刀的锋刃一般,他们三人用铲子拨开了那片草丛。 几只通体无毛、脑袋尖尖、好像大老鼠一样的东西躲在那里,其中一只被滚落的烧水锅浇了,怪叫着往山坡下滚去。 可说这是老鼠,又不完全像老鼠! 老鼠的四肢都是小小的缩在身体下,这几个东西的手脚好像青蛙一般张开在身体两侧。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该不是剥了皮的穿山甲吧?”一个司机师傅问道。 “谁知道!真要是穿山甲,可不能打死了!走漏了风声要坐牢的!”另一位提醒他。 正当我们不知道如何下手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这几只大老鼠发了疯一样从草丛中冲出来。 “走啊!躲到驾驶室里!”唐雨菲猛地拉了我一把。 这些灰扑扑的大老鼠体型如同土狗,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尾巴,整个身体光秃秃的,朝一个司机师傅扑上来就是一口! 生生咬掉一块肉啊! 那司机痛得大叫,另一人挥动铲子,把这只大老鼠的头都削掉一半。 妈呀,太可怕了!该不是我们吃东西的香味引来了不知名的野兽吧? 唐雨菲和我跑到一辆货车的后面,大老鼠已经追了过来,她惊叫道:“殷珞你家不是医生吗?有没有什么麻药啊这些,洒出来给它们吃啊!” “你真以为是行走江湖啊女侠!这些东西怎么看都是电视剧里才有啊!”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她推了上去。 我刚爬上一步,一只大老鼠就猛地窜起来,一口咬在我的腿上。 还好我裤子宽松,这一口没咬到肉,我用力的甩了一下,发现一个问题—— 好轻啊。 这些老鼠的重量与外形明显不符啊! “哔——”又是一声奇怪的哨音,几只老鼠全朝我这里扑过来,包括那只咬了司机师傅一口、被削掉半个脑袋的大老鼠。 它的嘴边和下巴都是血,看起来牙齿锋利,可是残破的脑袋那里居然没有流血! 没有血?假的吗? 我突然灵光一闪,对身后的唐雨菲伸手道:“火、火!” 她匆忙从车子放出一个打火机。 咔嚓……我打开了火机,手上出现了一团火焰,我往脚边一晃,咬着裤腿那只大老鼠立刻就松了嘴。 “用火啊,这些东西好像是纸做的——”我抬头呼喊,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闭了嘴。 一个穿着刺绣花边服装、带着古怪面具的人出现在路边,正阴沉沉的盯着我。 突然被一只手伸入车窗,在唐雨菲后颈一捏,她就翻着白眼瘫倒在方向盘上。 我被前后包抄了。 身后有一个露着深v胸肌的男子,他也带着古怪的面具,三位司机大哥都被他打晕了。 “你们……是什么人?” 我再笨也明白情况了,对方是冲我来的! 那个穿着刺绣衣服的人开口,一个尖利的女人声音响起:“殷珞,你还敢来这里?” “……我、我为什么不能来?”我背靠着车头,看着这两人一左一右的封住我逃跑的路线。 “哼,你的存在对我们来说,相当碍眼!居然还敢靠近我们的领地!有恃无恐是吧?!”女人用手中一个长哨子指着我。 “我哪知道什么领地啊!这一片不都是大巫王的领地吗?”我茫然的说道。 谁知这句话像点燃了火药引线一般,那深v男一把抓住我的衣襟把我按在车头,撞得我脑袋“咚”的一声响。 “仗着大巫王的疼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吧,哼哼……小骚蹄子,本事可以啊。”那女人咬着牙说。 “我、我……咳咳……我怎么得罪你们了?你们是什么人啊?!什么你们的领地!这里是国家修的公路!大马路!大马路知道吗!你家宅基地建在大马路上?你家里人都千人骑万人压是吧!”我怒吼道。 “你——你找死!”她抬脚就猛踹我。 我扭着身子躲开,腰侧被踹了一脚,扑跌在车前。 好痛! 势不如人,我得忍忍。 谁知道就算我趴着,她也不满意,还恶狠狠的说道:“体态这么风骚,难怪勾引了我们阿弟,害得他受苦!” ……你阿弟是什么鬼啊! “把她带走!阿弟受的苦,让她亲身体验!”女人下令道。 那深v男伸手抓着我一只胳膊、一只小腿,好像扛猪崽一样扛在脖颈后面。 抓着我就往山坡下面跳—— 下面有一条浅浅的河谷,这两人逆流而上,带着我走入不知方向的岸边森林。 这里一定是个法门,因为外面已经没有雨了,这里却还在下雨。 亮小哥选择爬山走,也许是因为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可这两人把唐雨菲和司机大哥们都弄晕了! 我张嘴呼救,被她塞了一团带着异香的手帕,熏得我头晕脑胀。 “唔不应是你阿弟!(我不认识你阿弟!)”我含糊的抗议。 “不认识?”她带着乡音的话语满满的嘲讽:“不认识你怎么跟着我阿弟走了呢?你不是答应做我阿弟的妻子吗?” 啥?! 她扯着我的头发说道:“我们这里的人,一诺千金,违背诺言的人杀无赦!你既然答应做我阿弟的妻子,为什么又变节了?就因为大巫王看起来更强壮?臭不要脸的贱货。” 卧槽!这特么不能忍啊!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女子偏着头想了想:“这样吧,我想把你送到我阿弟那儿,他那么喜欢你,这段时间又痛苦得生不如死,也该让他满足满足了,对吧?” 我—— 这女人说到做到,居然把我送到了一座村寨的边缘的山坡上,可以隐约看到下面的河谷有巍然的寨门和一片灯火。 但眼前这座石屋,孤零零的杵在小山坡上,看起来就像猎人落脚的小屋。 “阿弟,姐姐帮你把殷珞抓来了~~”女人拍了拍门。 门后透出丝丝缕缕的奇怪的味道,吓得我浑身发抖起来,大门拉开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 第43章 无面人 我看着一个只穿着宽松裤子的男人。 他的上身缠着绷带,一圈圈、一匝匝,密密麻麻的缠满了整个身体,只有眼睛、鼻孔和嘴巴露了出来。 就算这样,也遮不住他身上那股怪味儿——血与药材混合的味道。 这家伙的脸上浸着血水,从他的眼皮和嘴角的皮肤看来,似乎、似乎整个身体的皮肤都出现了问题,好像被火烧过一样! 我什么时候招惹过这种怪物啊啊啊! “这就是殷珞吧,脸蛋倒是美丽、可惜是个不安分的骚货,别说姐姐不帮你报仇,只能做到这地步了……你要怎么处置她都行,但不能弄死了,明天要交给族长处置。”女子冷笑着说。 那怪物般的男子咧嘴一笑,沙哑着声音说道:“谢谢姐姐……” 女子勾了勾手指,扛着我的那深v男将我往屋里一扔,回身就拉上了门! 妈呀!不要把我跟这个怪物关在一起啊! 我拼命往墙角缩,那怪物狞笑着朝我走来,一步一抽、一步一抽,非常神经质。 “殷珞……嘿、嘿、嘿……”他蹲不下来,只能直挺挺的“倒”在我面前的长凳上,身体后仰靠着桌子,双腿伸直,姿势怪异的坐着。 我将自己口中的手帕掏出来,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啊……” “怎么会认错……这偏僻的地方,有几个叫殷珞的美人儿会路过?”他怪笑一声,嘶哑着声音说道。 他的眼神带着一股子邪恶的淫*欲,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出去游历,结识了几个男人,他们带我去酒吧街捡尸,一个个喝得烂醉的浪*女随便都能碰到,拖上车就可以做任何事,那些女人迷迷糊糊中还会配合,真是下贱……女人都一样……不过嘛,无法反抗的女人确实挺美味……嘿嘿、嘿嘿……” “在我回来的路上,刚好碰到了天灾,这种慌乱的时候,失踪人口很正常,不过我打算找一个看起来乖巧些的女子、带回来做老婆……刚好,看到了你。” “……你蹲下的时候,那屁股绷得又圆又翘,好像一个水蜜桃,真美味,嘿嘿、嘿嘿……还是个大学生呢,看起来也清纯……” 我张大了嘴,这家伙、这家伙——是给我下药的那个混蛋! 卧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我“噌”的一声跳了起来,怒道:“你这龟孙子王八蛋!就是你给我下药的!” 他的嘴角猛地抽动了几下,目光中露出凶狠的神色—— “骚婆娘,谁知道你这么骚,我连你屁股都没摸一把,就被沐挽辰那混蛋找上门来!你这骚气真是厉害啊!”他对我怒吼。 骚气你大爷啊骚气,说得我跟狐狸似的! “骚气再厉害也没你这一声怪味熏人!臭不要脸的!明明是你做坏事,还给我扣屎盆子!谁答应做你老婆呢?!滚犊子!不要脸的人贩子!给女人下药的男人最丑陋了!活该你没老婆!”我一边嚷嚷,一边眼神四处观察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当武器。 他狞笑两声,扯着嘴皮子吹了几声哨子。 屋子的角落突然窜出来几只大老鼠,老鼠啊!这家子人怎么喜欢养老鼠! 在民俗巫道之中,老鼠是五仙之一,是一种很有灵气又很奸诈狡猾的“仙”。 “你最好别乱动,这些小东西会跳起来咬掉你的鼻子、耳朵、手指……然后咯吱咯吱的吃下去……”他威胁我道。 “那你、你想干什么……你都这副样子了,还想占我便宜啊?”我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这模样站着都困难了,难道还“色心不死”? 他轻蔑的笑了笑:“托你的福,我被沐挽辰那混蛋的神鹰啄得满身是伤,还被几只神鹰给丢到了幽芳潭里,被潭水把身体烧成了这样!别说占你便宜,我现在连硬都硬不起来……” 他耍流氓一般扯开了裤腰带。 我我我,我不想看他那丑东西,可是架不住人家展示啊! 好像一条被烧黑的毛毛虫,软哒哒的瘫在那里。 我实在忍不住嘴角的抽动,艰难的开口道:“那个……噗……咳……你、你可以去男科医院看看……” “滚!”他突然冲我怒吼。 我赶紧点头,我马上就滚! “站住!”他恶狠狠的说道:“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走一步、就要脱一件衣服,看你身上的布料,应该能走到院子门口……嘿嘿,你就光着屁股在这山野之中奔逃吧,这些小老鼠会一路护送里的……” “滚你妈的!死变态!呀——” 一只老鼠突然跳起来,一口咬住我的袖子,“嗤喇”一声,撕开了我的t恤,内衣都露出来了! 这些老鼠的牙齿好厉害,而且不是纸做的那么轻飘飘,一个个肚子圆滚滚的,很沉。 “这些都是吃生肉长大的灰仙……你身上的肉,也可以给它们磨牙……”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这家伙,根本就是想弄死我嘛!还要我自己脱衣服给它们啃啊! 我才不要! 跑跑跑,不逃不行。 我的裤袋里装着好小的一瓶喷雾,里面是驱虫醒脑的神器——sixgod。 我手边只有这东西了,我突然掏出来跨前一步,朝着他的脸猛喷! 如果他的皮肤被烧坏了,那沾上这全球使用人数最广的中性香水,一定会酸爽无比。 果然他捂着脸狂吼,我趁机冲到了门边。 身后几只大老鼠窜起来,咬住我的衣服和头发。 衣服扯成了破布条,头皮也被扯得剧痛,我不顾一切的去推门栓,却被身后飞来的长凳砸得一阵晕眩。 好痛啊,我扑在门边,那些成精的老鼠扑上来撕咬我的头发和衣服,仿佛在玩弄食物。 那怪物拖着长条凳,狞笑着对我高高举了起来,我这小身板能挨多久? 房屋外面刮起一阵如同厉鬼哭嚎的风声,透过窗洞,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大门被一股狂猛的气劲冲得七零八落,破碎的木屑纷纷扬扬。 朦胧中,我再次看到了一具泛着白光,半透明的蛇身,耳边听到了山鹰的厉声鸣叫。 石屋外面有星星点点的火把,沐挽辰撕开夜幕,出现在门口—— —— 第44章 你的身份 对于他这种出场自带光环的方式,我嗤之以鼻。 耍什么帅啊!还不快点来捞我! 他没多大动作,只是冲我这方向指了指,那股冰凉的感觉就爬上了我的脊背。 蛇蛇蛇蛇灵吗……我吓得全身紧绷。 冰凉的触感将我团团围住,然后整个绑起来往前移动—— 我被送到了沐挽辰身边。 他伸手扶住我,屋子里传来了老鼠的嚎叫,那几只成精的大老鼠被看不见的蛇灵逐一绞死。 那怪人也被最大的那条蛇灵给绞住了。 沐挽辰侧头看了看我,问道:“有没有受伤?” “有啊!我都快被扯成秃子了!你看、头发都扯掉了那么多!”我指着脑袋控诉道:“这些人让老鼠咬我、还踢我、还塞住我嘴巴、还用凳子砸我!而且明明是他下药想要非礼我,还说是我愿意的、还说我跟你跑了是浪荡货!简直不能忍!” 这么对待一个来救灾的赤脚大夫,真是伤天理啊! 我用手在身上到处比划,努力控诉这些的罪行,指望沐挽辰帮我报仇。 沐挽辰微微颔首,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是那条大蛇的蛇灵已经快把那怪人绞死,舌头都吐了出来。 “你不该来。”沐挽辰拉着我退出那间石屋,蛇灵也跟着爬出来,那怪人被绞在空中随着我们移动。 “……我送东西过来,没打算麻烦你,就送到边缘,你们自己搬走就行。” 我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口不对心。 送这么多东西来,你作为首领,怎么也该出面感谢一下吧? “这里现在很危险,我顾及不到你,你还是回去的好。”他淡淡的说。 这话听起来有点儿别扭,好像赶我走一样。 我撇撇嘴没吭声,走就走,回去晚了我师兄们还担心呢。 “你带来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搬回去了,有心了,多谢。”他低声道。 “唔……不客气……”反正也不是我的钱。 “跟你一起来的人我派连珑去医治了,没什么大问题。” 他拉着我走出那个破烂的“院门”,我这才发现周围的火光都是拎着油灯的战士。 他们穿着刺绣贴身的劲装,一个个腰上缠着皮革腰封,插着各种形状古怪的管制刀具,身后还背着硬弩,感觉像彪悍的锦衣近卫。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你们……这是、这是干什么啊……” “抢人。”沐挽辰淡淡的回答我。 话音刚落,山坡下就冒出很多火把,那个抓我来的女人带着几十个人冲了上来。 “神王!你别欺人太甚了!”她冲沐挽辰吼道。 沐挽辰身边的一个男子抬手就一弩箭射过去,射翻了她身旁的火把作为警告。 “司缎,事不过三,已经两次了,你好自为之。”沐挽辰冷冷的说道。 什么意思?意思是这次要放过这女人吗? 我鼓着腮帮子想发表意见,但是看看周围这上百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我还是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这气氛好像要打起来了。 “你为了强抢一个女人,居然伤害我们族弟!你还有什么脸面被称为神王!” “神王是自灵山十巫流传下来的称号,不是你们司族封的,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滚吧,再放过你一次,下一次,就算是你们族长出面,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沐挽辰不屑的挥挥手,跟着他的侍卫气势汹汹的开路。 我缩在一旁不敢出头,这事情好像是因我而起,我如果开口咋咋呼呼,那肯定是火上浇油。 沐挽辰说过这个部族只有直系的巫师才姓司,这位司缎应该是个颇有地位的女人——所以脾气才那么大。 “你抢夺一个女人伤害我们族人、伤害你的子民,现在还想把他带走!我绝不答应!”她一抬手,跟着她的人们噌噌噌的拔出了刀。 刀啊……妈呀,真的要火拼吗? “我……我能说几句话吗?”我躲在沐挽辰身后,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微微颔首,示意我说。 “这位姑娘,你族弟给我下药、想要非礼我,被沐挽辰发现的,他就骗你们是沐挽辰来抢人,我可从来就没有答应过做他老婆,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想绑架我、非礼我!你们讲点道理好么?” “哼……神王大人有这么闲?刚好就能赶上救你?还把我族弟扔到幽芳潭里!焚肌蚀骨,让他生不如死!”司缎低吼道。 我瞄了沐挽辰的侧脸一眼,他气势冷淡,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你也是……废了他就行了,干嘛这么狠……”我悄声嘀咕了一句。 对于这种迷*奸女性的混蛋,断子绝孙的处罚最好了。 沐挽辰的侍卫推开几个围堵的人,眼看就要开片了,一个傲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住手!司缎,谁允许你带人拦住神王的去路?!” 啊,终于来了个明白事理的人。 这念头浮现不过五秒,我就想收回这句话。 一个体态纤瘦,腰身傲气挺拔的女子,戴着一个夸张的华丽面具,身后一队携带强弓硬弩的卫兵,把整个小山坡都包围了起来。 “司缎,还不让开路?让我们神王大人跟我当、面、谈、话……”她傲气的说道。 司缎眼神又惊又喜,立刻低头领命,带着人退开一条路。 女子傲气的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把长笛,抬起手来指着我,对沐挽辰说道:“神王大人,天怒之时,我们应该团结共存,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伤了重要部族的族弟,你说是吗?跟部族撕破脸,可不太明智啊。” 沐挽辰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若是普通女子,我也就警告了事,可他朝这个女人下手……丢到幽芳潭已经算是小惩大诫。” “呵,人都半死不活了,还叫小惩大诫?这女人是什么人?值得神王大人冲冠一怒?最好老实回答,否则,我可不管什么神、王、不、神、王,统统射成蜂窝!” 妈呀,这女子更火爆啊! 沐挽辰回答道:“她是未来的巫王妃。” “啊?”我忍不住愣了,发出了一个质疑的音节,随即就感受到沐挽辰威胁的目光,吓得赶紧捂住嘴。 你这是趁火打劫啊!我不承认! —— 第45章 台阶 “巫王妃?”戴着华丽面具的女人冷笑一声:“司锦姐姐死了没几年,你又开始纳妃了啊?呵,有用吗?这小丫头看起来干干瘪瘪的……” 她好意思说我干瘪?她比我瘦多了好么!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沐挽辰冷冷的下了最后通牒:“若是他碰了别的女子,我也懒得管你们的家务事,但他胆大包天,还想对巫王妃动手,只能在幽芳潭里待到化为白骨……你若是因此与我为敌,最好先掂掂自己斤两……不要以为我会无限制的容忍你。” 女子双手抱胸,冷冷的看向我,说道:“喂,女人,神王大人说你是他的妃子,真的吗?为什么我们这些子民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别想糊弄我!你有什么证据吗?” “啊?要证据干嘛?”我不太明白。 “若你真是巫王妃,我族弟碰了你自然要接受处罚!若你不是巫王妃,只是糊弄我们的,那就算撕破脸,我也要为族弟出头!不然我怎么让我的族人信服?!”她凶巴巴的吼道。 这种封闭的部族,一族之长最重要的就是威信了。 如果威信扫地,那说话就没分量,分分钟被人推翻。 想想我家君师兄,如果他没有威信,哪个师兄弟会这么死心塌地的叫他一声大师兄? 可问题是……这怎么证明啊? “沐挽辰说是就是了,你怀疑我、不就是怀疑他的话?找我要证据,你怎么没胆子找他要?”我躲在沐挽辰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说道。 女子愣了一下,沐挽辰微不可无的轻笑一声,微微欠身单手把我抱了起来。 这姿势其实挺舒服,我能坐在他胳膊上,抱着他肩膀,还能比他高出半个头哈哈哈。 “我能亲自来把她带走,就是证据。”沐挽辰勾了勾手指,大蛇的蛇灵往前移动,紧紧跟着他。 我只能看到朦胧的一个虚影,可是对面的人都颇为忌惮的退了几步。 那戴着华丽面具的女人撇嘴道:“哼,蛇灵,我也有。” “司凰,看着你族姐的份上,我善待你们,但别太过分……你们的族人敢妄想和冒犯我的王妃,这就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事情了……他不死,你来替他顶罪吗?”沐挽辰冷冷的问。 司凰?这族长叫司凰啊?难怪那面具华丽得像个大孔雀。 我发现她有一点畏惧沐挽辰的蛇灵,蛇灵开道的时候,她打手势让手下人都退开。 我趴在沐挽辰的肩上,对她偷偷的摆摆手道:“你名字这么好听,可是这么骄蛮又凶巴巴,当心嫁不出去哟。” 隔着面具我都能感受到她眼睛朝我喷火。 沐挽辰在我的小腿上用力一捏,冷声道:“……少说两句,不能开战。” 哦……让我嘴上逞强两句也不行啊…… “要说骄蛮,你不比她好几分。” “你……” 我气鼓鼓的趴在他肩膀上,后面那些司族的人远远围着,一个个都散发出那种怨戾的气息。 “沐、沐挽辰……” “嗯?”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男人?” “丢到幽芳潭,化为白骨才准捞出来。”他平淡的说道。 “要不……算了吧?” “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的侧头看了看我。 “虽然我恨不得弄死他,但是感觉他死了会很麻烦……后面怨气冲天呐……”我趴在他耳朵边,悄声说道:“要不给她们一个台阶算了,这家伙半死不活的,也就是个废人了。” “……你不想报仇?” “哼,我们医者仁心。” 他听了这句话,抬手掐了个指诀,对那蛇灵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那大蛇突然松开了怪人,不知怎么个翻滚法,卷起周围铺天盖地的狂风和树叶,而且蛇尾狂怒的扫过,硬生生的抽断了几根大树,把后面那些司族的人冲得七零八落。 大树阻断了他们跟上来的步伐,沐挽辰的声音被夜风送了过去—— “司凰,我容忍你最后一次,若你太年轻管不好族人,不妨交出族长的位置,换有能力的人上来。” 哦哟哟,这句话又是台阶、又是打脸、又是警告、还含着浓浓的挑拨离间啊! 这大巫王坏坏的! “……我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我低声道。 “你以为的事情,有几件是对的?”他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这……好像遇上他之后,我就十分狼狈。 不用自己走山路真是太好了,他似乎考虑到我的速度,一直没把我放下来,直接抱到了江边,那里有卫兵守着船只。 那个山城应该在中游,他下令开船后,满帆一扯,顺流而下。 我看着两侧的巍巍山崖、嶙峋峭壁,默默的咽了口唾沫。 感觉行走在一副水墨画里,可惜天色黑了,又有细雨,不能好好看风景。 而且这船,是那种龙骨大船啊,我觉得好像历史书上看到郑和下西洋的时候那种宝船,不过没那么巨大而已。 我好奇心起来,东看看、西摸摸,沐挽辰身边带着的人都纪律严谨,没一个人跟我闲聊。 “你在船头做什么?快进来!”沐挽辰不悦的喊了一声。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船舱,还以为有个房间可以坐着休息一下,谁知道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除了一盏灯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这房间我宁愿在外面呢!”我嘀咕道。 “在外面被人看吗?”他冷哼一声。 我的t恤被老鼠撕扯得像破布条,非常有街头风,内衣都看见了。 我索性把脏兮兮的裤子和破烂的t恤都脱了,然后瞪着他。 我的内衣裤一点儿也不花哨,无非就是时下流行的真丝无钢圈的朴素款,这还是我姐一起买的。 沐挽辰看我怒气冲冲的把衣服扔了、裤子蹬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什么看,你又不是没看过!给件披风好不好、大巫王!” 他哼了一声,把自己的斗篷扔给我。 我裹上斗篷,默默的看着他的侧影,好像我是误会他挺多的,这家伙应该是那种只做不说的人。 “这些天……一直在下雨啊?亮小哥说上游有堰塞湖……”我试着找话题。 “嗯,所以这里危险,你快回家去吧。” 气死我了!这家伙,三句不离快滚! —— 第46章 神秘人影 沐挽辰的沉默总是让我找不到话题。 他心中装的东西太多,侧影都显得那么寂寥。 我怕再开口说话,他又要赶我快点回去,索性闭了嘴。 空荡荡的船舱,一灯如豆。 他没有离我太远,可我除了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也没什么事可做。 乘船来到那个巨大的山城,从下方往上看,两岸铁索横渡、山崖巍峨肃穆。 碎石已经清理好,有些破损的地方也恢复了原状,他的子民们各安于室,并没有慌乱奔逃,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又唤起了我第一天夜里心中的恐惧和震撼。 我又跑来了。 这次可没人掳着我。 待在沐挽辰旁边的时候,雌蛊非常安分,小腹那里还传来酸胀的隐晦感受——这雌蛊跟它老公感情一定很好,只要靠得近了,就散发出这种恋爱般的气氛。 因为带来了很多应急的物品,那些族人看我的目光温和了一些,之前那种嫌弃和紧张稍微消退了一些。 不过也没好很多,他的族人之中一定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他,我感受到好多冷冷的眼刀扎过来。 我伏在他的肩膀上,偷偷看着身后的这些人。 这只是山城里一小部分居民,其中有两个女子的面容很熟悉,是上次给我换衣服那两人,她们在灯火之下冲我挥了挥手。 我悄悄抬起手掌晃了晃,没敢太大动作。 这么多陌生人,我有点害怕。 这里是化外之地,没有什么法律、执法机构可以保护我,我的安全都仰仗沐挽辰。 想到这里,我紧张的抓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服。 “……我的子民不会伤害你,别怕。”他低低的说了一声。 “哦。”我点点头,怂在他肩膀上,偷偷用眼睛乱瞄。 这山城中段有一个巨石大平台,从这里往上就是他的宫殿,我也曾经在这里往下看过,如今再次经过,我忍不住往那边瞟了瞟。 诶?恍惚有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那里? “沐挽辰,平台上好像有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沐挽辰侧头看我,淡淡的说道:“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我的视力好着呢!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绝对有一个背影。 也是一身玄色、一头黑色的长发,溶在夜色中,站在平台中央,山风吹起他的衣摆袖袍,恍若谪仙。 “肯定有人、肯定有人!”我拍着他的肩膀,抬手想往那边指。 沐挽辰突然伸手握着我的手掌,不让我瞎指。 “别闹。”他语气有些迟疑:“……你居然看得见?” “我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见?那明明就有个人啊——”我极力证明自己的视力正常。 沐挽辰点点头,把我放下来,对我说道:“这里你记得路吧?顺着石廊一直走,回房去等我,别乱跑,会迷路。” “哦……”我点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似乎要盯着我离开,他才会转身去找平台上那个男子。 这么神秘,是谁呀? 而且还不让我指指点点,应该是个地位尊崇的人。 那些卫兵只跟到平台就不再往上了,这里应该是沐挽辰的个人地盘。 窗台上放着白玉般的瓷盆,里面装着清水,清水中间有莲花灯。 挺漂亮的,上次我看到的时候是白天,没有点燃这些做工精巧的灯具。 我一个人走这段石廊有点儿不安,于是伸手去瓷盆里捞了一盏莲花灯,捧在手里往上走。 每隔几个窗户,就有一盏这样的灯,整个石廊灯光暖煦、明明暗暗。 人的心真是善变,如果我现在很恐惧,估计会觉得这样的光线很诡异。 可是现在觉得他并不是那么可怕的坏人,就觉得这灯光看起来很舒服。 走到那个我曾经待过的房间,里面已经有一盏灯了,我把手中的莲花灯放在桌上,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打量了一圈,以为自己走错了。 这——这是什么摆设啊?! 那张石床上居然多了一张被子,还是粉红色的圈圈绵羊图案! 而且前后两扇窗户上,多了一个简易安装的纱窗,通往另一间房的竹帘上还挂着红色的中国结。 我的天,谁的品味如此少女心爆棚?一件冰冷的石屋硬生生的增添了三分玩具屋的感受。 我对竹帘后的另一间房十分好奇,拿着灯偷偷的掀开了一条缝。 后面一片漆黑,而且手中莲花灯的光线仿佛被黑暗吸收了一般,照不出一丈远。 这是什么地方啊,感觉里面很空旷啊。 我闪身进入帘子后面,条件反射的伸手在墙边摸索,想看看有没有灯的开关。 摸了一圈,放弃了这种幻想。 莲花灯的光线只能照周身一丈远,我贴着墙边走了几步,“咚”的一声撞到一个突出的东西,疼得我蹲在地上眼泪汪汪。 举着灯去看,是一个突出的烛台,造型好像一个飞天的仙女,手中托着灯盏。 我垫着脚举着莲花灯,将这个烛台点燃。 一条微光般的火线嵌在墙里的小沟槽内,火光飞快蔓延,一盏接着一盏灯光亮起,几分钟,整个巨大的房间里都亮起了灯火。 这里好像一个图书馆,数不清有多少书架,看这个规模,藏书起码超过十万册吧? 这是沐挽辰的书房? 我举着灯仔细看去,书架上用篆文标明了分类,我看到一个医字,就一头扎了进去。 那些书都很古老,甚至有些已经失传。 我看到了关于灵枢九针的记载,眼睛都快流口水,如果让我爹和师兄们看到,他们可以不眠不休的研究两三年。 “……你喜欢看这些?”沐挽辰突然出现在书架外面。 我点点头,问道:“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只要不带走、不弄坏,随你怎么看……你要抄录也可以。”他蹲在我身前,沉声说道:“不过现在你先去换衣服,别受凉。” 我跟着他走到门口,他抬手按下机关,灯盏里的火焰突然被隔绝了氧气,瞬间熄灭了。 “本来我打算送你出去,可我师父说,师娘想见你,所以……”沐挽辰的语气有十二万分的勉强。 所以什么? “所以,你要在这里住一夜,明天去他们住的地方。” —— 有读者希望固定时间更新,这真的好难,不过大概定一个吧:11、14、18、22点,这两日天天跑医院,时间会有些出入 第47章 入夜 “啊?”我愣了愣,怎么又要我去见这个见那个啊? 而且师父师娘可是长辈啊,对着自己爹妈还能撒娇耍赖,但是对着师父师娘那必须要毕恭毕敬。 “那个……你师父师娘?是什么样的人啊?”我小心的问道。 沐挽辰轻笑一声:“见到你就知道了。” “会不会很凶啊?教出你这么严肃的徒弟,一定也是严肃刻板的人吧?”我们回到那个房间,石床上多了一套女性服装。 这衣服是里外两套,在我看来裹得真严实,里面是一套斜襟系带的长衣长裤,好像古装的中衣。 而且是软软的棉布做成,摸起来很舒服。 我抬头看了看这个房间,屋里连个屏风都没有,怎么更衣啊? 沐挽辰背对着我拆卸身上的危险物品,我想提醒他别转身,但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弄得好像人家很想看我似的,有点自作多情。 他脱了上衣从那扇巨大的窗口跃出,后面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亭子,亭子挂着竹帘和纱帐,里面是一潭流动的山泉。 看吧……他自己沐浴去了,都没理我。 “嘻嘻……”一个女孩子的笑声传来,那个双发髻的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 “娇艾,我给您送热水来了!”她端着一大盆水。 “你……臂力惊人啊……”我看着那个大木盆,我觉得我可以站在里面抹抹身。 我之所以把衣服裤子都扔了,就是觉得穿着太恶心了。 不光被雨水打湿,还倒在那个怪人的屋子里被老鼠咬成破布,感觉浑身都沾着那股怪味,我宁愿不穿,何况还有沐挽辰的斗篷裹着我。 “娇艾您这么娇滴滴的,当然力气小啦!我们可是要干活儿的……喏,您洗漱一下吧。”她把木盆放在房间角落。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把屋里一张高高靠背的凳子挪了过去、把沐挽辰的披风搭在上面,做了一个简易的屏风挡在角落。 “啊,我叫朱瑾,嘿嘿……上次另一个是我表姐,她已为人妇,所以晚上就不方便过来。” 已为人妇、晚上就不方便与别的男人见面?这里这么严守礼法啊? 我把那套中衣搭在椅背上,踩到那个木盆里,木盆的水没过膝盖,我可以掬水把身上都擦洗一遍,然后快速穿上中衣。 朱瑾真是太贴心,她虽然嘴巴比较奔放,但是心思挺温柔细腻,她又去给我端了一盆水,还拿来皂角泡在水中。 或许是我俩躲在房间角落洗洗刷刷玩得太开心,没留意沐挽辰已经回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他语气疑惑又无奈。 我用棉布拧着头发,对他说道:“你这里应该弄个暖池,冬天泡澡、夏天游泳,多舒服。” 朱瑾接话道:“就是、就是,我们都觉得山泉水池子太冰了,女人畏寒嘛,冰冰凉凉的怎么水乳交融对不?娇艾?” 我瞪大了眼睛,这位女侠果然思想前卫、口无遮拦啊! 这种话我都不好意思讲出口,她看起来比我还小点儿,怎么如此奔放? 朱瑾立刻收到了沐挽辰冷冰冰的一句:“闭嘴。” 她吐了吐舌头,一边跑一边说:“连珑大人说的嘛!女子畏寒了不容易怀孕……哼……” 我差点喷血,是说女子宫寒不孕、不是畏寒不孕吧? “这个被子……莫非是你师娘的审美?”我站在床前有点儿纠结。 沐挽辰点了点头。 嘶……这就有点儿不好评价了,长辈送的东西,那必须要心存感激的接受。 “挺……可爱。”我只敢这么评价了,我实在想不出他师娘怎么会送这样的被子给沐挽辰,怎么看沐挽辰与这粉红圈圈小绵羊的风格都不搭吧? 他师娘是故意的吧。 目测沐挽辰这张床大小就是一米二乘两米的大小,可是这张被子一抖开,起码是一米八乘两米的宽度。 啥意思? 沐挽辰看我拎着被子一脸茫然,皱眉道:“这是给你用的,我不需要。” 我拍了拍头,我懂了、我懂了! 一个正常人怎么睡得了石床?一定是用来—— 我把被子铺好,然后在胸前一卷、滚了一圈,把自己卷成个春卷。 即是褥子、也是被子,妥妥的! “你师娘真是贴心啊,知道你这床又小又硬——”我的笑容僵住了。 这么小的床,好像、似乎、只有一张啊。 沐挽辰直截了当的坐在床边,我往里面靠,低声道:“你没趁我昏迷的时候啪啪啪,应该也不会趁我睡着啪啪啪吧?” “你以为呢?”他背对着我,一层中衣下隐约看得到他蜜色的肌理。 几滴水珠在他的鬓边耳后,他低头的时候顺着下颌滑下,我恍惚觉得好像有热气蒸腾。 “你很热?”我问道。 沐挽辰没回答我的话,语气淡漠的说道:“这里没有别的床,而且这里的人还没有完全信任你,所以夜晚睡着的时候最好呆着我身边,免得出意外。” “哦,知道了。”我裹得像个春卷,紧贴着一侧的墙壁,直挺挺的不敢动,不过…… “我一切服从安排,但能提个小小的要求吗?”我努力调整姿势。 “说。” “……给个枕头行么。” 他愣了愣,回头一看,才发现师娘并没有给他准备粉红小枕头。 而且他的枕头可是玉枕,普通人怎么睡得着? 思虑了再三,他抬起一边胳膊递过来。 我面朝墙壁,睡觉从没这么老实过,耳朵热得快烧起来。 他还带着那个可恶的玄纱面具,哼哼……看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拆了这玩意! 不管是二郎神、大麻子、丑八怪、甚至没有脸!我都要看! 我磨刀霍霍向面具,可是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我睡在他胳膊上。 稍微动一下他就立刻感觉到,而且这家伙很坏,感觉到也不说,在我悄悄伸手碰到他脑后头发时,他才冷冷的说了一句:“不睡觉就出去。” 咳咳……我厚着脸皮缩回手,继续拱到春卷里面。 没关系,还有机会。 第三次伺机动手时,沐挽辰一把掐着我的手腕按在头顶上,冷冷的说道:“不睡是吧——” —— 第48章 入夜2 沐挽辰可以很轻松的单手抱着我,可想而知他身体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我双手被他扣着手腕,挣扎就是徒劳。 我一向是人怂嘴不怂,理直气壮的说道:“看脸!” “……” “凭什么我都被你看光了,你却一直蒙着脸……不公平,难不成你永远不露出来?你是什么样都好啦,我又不会笑你,露一下就好、一下。” 我努力诱哄,他不为所动,我都感觉到那玄纱微微蹭到我鼻尖了。 他的手把我推转过身,让我面对着墙壁,从后面伸手拦腰搂住,让我没法转身才松开了我的手腕。 “再闹一次,你索性别走了。”他冷哼一声。 哼……这么严防死守,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的脸啊? “你这么把我当外人,还让我给你养雌蛊,我真亏,脸都看不到。”我嘟囔了一声。 “怕吓着你。”他还是这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会被吓着啊?除非你没脸!”我气哼哼的盯着墙壁。 黑暗的房间里,他身体的热度透过被子传过来,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长了一张不能见人的脸? 沐挽辰的手动了动,覆盖到我的手背上,我愣了愣,正想问他做什么,就被他捏着手腕、反手往后。 他掀开了面具,我的手伸到面具下面,触碰到他的鼻梁。 眉毛、眼睛、鼻梁、人中、最后划过嘴唇。 我的心怦怦狂跳了起来—— 我在触碰他的眉眼。 在黑暗中,背脊贴在他的怀里,反手摸到了他的眉眼。 这个过程很快,但我忍不住张口低低的喘息,有点紧张,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还、还是正常、的、的五官嘛,为什么要遮住啊,就算戴面具是你们巫族的习惯,也、也、也没必要睡觉也带上吧,难道对自己枕边人也得戴啊……” 他把我的手放回原处,低声说道:“你从小娇生惯养,见过多少奇奇怪怪的人、事、物?有些事情等你能接受的时候再告诉你,免得太突然,把你吓到。” “我不信你的长相能吓到我……你的五官很正常啊。” 正常其实是贬低了,刚才我触碰到的眉眼舒朗、鼻梁高挺,应该是一个长相出众的人,为什么要说吓到我? 难不成会把我帅晕过去?也太小看我了。 我家师兄们一个比一个帅,我早就看习惯。 “快睡吧。”他低声说道。 这种气氛让我面红耳赤,只能闭上眼睛默念经文:受谷者浊,受气者清。清者注阴,浊者注阳……什么都好,让我睡着…… 窗外突然响起沉闷的滚雷,听得我忍不住缩紧了身体——这里也是灾区啊,随时有余震。 他的手臂收紧,我回头看到他的耳廓微微一动,似乎在倾听外面的风声。 一般在地震过后,天气都会有异常,最常见的就是连绵不断的雨。 这阵狂风暴雨裹挟着夏季特有的闷雷,隆隆的掠过这一方土地,顷刻间便暴雨如瀑。 这阵雨声让他颇为心烦,突然翻身起来,扯过他的玄色外衣就往身上套。 我坐起来,看他迅速的把管制刀具别在腰封上。 ……看来今晚我可以自己睡了。 “巫王大人,上游那边泄洪受阻啊,有一块巨岩掩埋在沙土中,穿山甲打不进去——”外面响起亮小哥由远及近的声音。 沐挽辰冷冷的说道:“知道了,别吵。” 亮小哥像头野猪横冲直撞,直接撞开门冲了进来。 “哎呀!小王妃在啊!罪过罪过!我什么都没看见!”他捂着眼睛就跳了出去。 我低头看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你能看见啥? “本来雨已经很小了,突然又下这么大的雨!怎么干活啊!太危险了,要不咱们把自己人撤回来吧,下游村庄毁就毁了,大不了重建,人没事才最重要!”亮小哥焦急的扒着门框说道。 沐挽辰披好斗篷,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抱着粉红小绵羊坐在石床上回望着他:“那个……我自己呆着也没问题。”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转头问我道:“你怕不怕淋雨?” “不怕。” “跟我走,带着你在近处,我放心些。”他一边说,一边从藤箱中抽出一个斗篷给我。 我立刻跳了下来,让我跟着他,我更乐意,一个人呆在这里难免会胡思乱想。 沐挽辰用了他的秘法,直接划开了夜幕,将我带到一处山坡上。 这里灯火通明,他一出现就被人嚷嚷着喊过去。 沐挽辰把我丢在原地,抬手吹了一声口哨,一只山鹰飞来,停在我的肩膀上。 我紧张的挺起胸膛,山鹰傲气的低头看我——我认识这家伙,用翅膀打我脑袋的,就是它! 亮小哥在我身边跺脚道:“您看、您看,一旦涉及到生死问题,大巫王总是不愿意牺牲一个子民,下面多危险啊,干嘛还要去疏导,那些竹村木寨冲垮就算了呗!反正我们巫王山城不怕!” 我抱着一棵树往山坡下看去,这里应该是密江上游的一条支流,水汇入密江,如今被两侧山崖上滑下的巨大泥沙阻断了,后面的水已经越积越多。 好像一个松松垮垮的水坝,正在阻拦后面奔腾如野马的河水,已经打开了一个缺口,有水沿着缺口缓慢流下。 可天公不作美啊,这一场暴雨如注,坝后的水好像烧开了一般星星点点的跳动,那“水坝”摇摇欲摧。 沐挽辰踏空而起,跃到水坝上,让正在开凿泄洪的人撤退。 狂风中,树林突然一阵扑簌簌的异响,阴冷冰凉的感觉铺天盖地,仿佛鬼哭般的幽幽声响,从身后的密林中传出来。 这种感觉好恐怖,好像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空洞张开了口,随时要把人吞噬! 我头皮发麻,不自觉的缩到了树干后面。 “小王妃,您怎么了?”亮小哥问道。 “你、你不觉得冷吗?” “冷?哦,下雨肯定冷啊……”他似乎没看到身后密林中弥漫的阴冷晦暗。 那片浓重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一个白点,飘飘忽忽的朝我走来。 走得近了,我才看清,那是一把白色仙鹤图案的竹纸伞。 持伞的人一身玄色衣袍,身形飘忽如鬼魅。 走得近了,他那双犀利的眼眸微微瞥了我一眼,我浑身如坠冰窟般发抖。 他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冷声一笑—— “……又是个小东西。” 第49章 风急雨骤 小东西? 是说我吗? 他身形飘忽,周身带着一层朦胧的光影,从我身前几丈飘过。 我恍惚觉得就是之前在平台上看到的那个背影——沐挽辰的师父? ……他师父是个这么形如鬼魅、又冷冰冰的男人? 我看得呆了,直到亮小哥狠狠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小王妃!” “啊!”我吓得一抖,回过神来。 “您干吗呢?再不回神我都要给您叫魂了!”他捏着一张古里古怪的符咒,作势要贴到我身上。 “没……没什么……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我狐疑的问。 他撅嘴想了想:“我就看到您一脸呆样,不要紧,长得美的女子就算一脸呆样也很好看。” 这是安慰我吗?我有些哭笑不得。 山坡下突然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我们忙往下走去查看。 那个缥缈的背影对这些喧闹的人群视而不见,直直从人群中穿过,往沐挽辰的方向“飘”去。 我顾不上继续盯着他,因为下面刚刚捞上来两个人。 都是被泄洪的水流冲到河中,不知道还活着吗? 我挤上前去,听到一个男人说:“倒吊起来让他吐水还有救!” “倒背着让他把水呕出来!快!还有救啊!” 妈呀,这些人真是……还是土方子啊! 呛到水的部位是气管,不是胃啊,倒吊起来反而容易让异物倒流堵塞口鼻窒息。 我赶紧挥手,喊道:“不行、不行!不能倒吊!快点放平!” 周围的人扭头看我,我把斗篷的帽子扯下来露出脸,对他们说道:“快点放平!放平了还有救!” 亮小哥立刻附和着帮我说话,两个溺水的男子被并排放着,我跪在中间,一手一个捏捏他们的鼻子、抠开他们嘴巴,把舌头扯出来一些,然后推高下颚成九十度。 “亮小哥,快,学我。”我双手按住一个人的胸口做心肺复苏。 亮小哥恍然大悟,点头道:“我学过!我学过!” 你学过?我一边按一边狐疑的看着他,莫非他真是出去深造的大学生? “我在驾校学车的时候,理论课就有急救啊!还得跟假人亲嘴呢!亲对了假人就会唱歌,亲不对就得一直亲!”他用力的按了几下,嚷嚷着对我说。 我差点手滑——跟假人亲嘴? 是对着人体模型练习人工呼吸吧?! 按了三十下,我的手都有点儿软,医生果然是个体力活。 “亮小哥,快,人工呼吸,来吹两口……”我指了指这两个男子。 “我?!”他愣了。 “废话,难道我啊?!快点!” “哦哦……” 我看他憋着气吹了手下那人两口,然后跟我换手,我接着去按那人,他过来吹这人。 两轮之后,这两人呛的那口水猛地呕了出来,躺在地上狂咳。 “侧身、快让他们侧身……别呕出东西堵塞气管了!”我忙提醒。 围观的人一看有气了,立刻一拥而上把我挤开,将地上的两人侧身拍背,一遍念叨着感谢啥啥的。 “呸呸呸……”亮小哥用手背用力抹嘴:“我连大姑娘都没亲过!” “……就当练习了。”我甩了甩酸软的手臂,笑着调侃他。 “阿亮,这位是谁啊?”一个男子转头问道。 他这一问,所有人都扭头看着我,我愣了一下,忙把斗篷的帽子匆忙戴上。 看到濒危的生命就去救,这是我们全家人的习惯了。 这些人总不至于把我打滚出去吧? “是……是……”亮小哥有点儿犹豫的看向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上次他说了一句小王妃,差点被那个叫初灵的小丫头揍一顿。 这些人对沐挽辰的妻子抱着极大的期待。 期待他们的巫王妃容姿端庄、秀美非常、温柔贤惠、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骄傲和福祉。 可惜我很普通,除了没被雌蛊毒死以外,没什么优点,缺点倒是不少。 “我是……路过的大夫……”我冲亮小哥挤挤眼。 “对对,是个好心的大夫,给我们送来了应急的物资。”亮小哥忙说道。 “物资?那些物资不是尊客送来的吗?”一个人怀疑的问。 “不是、不是,后来又有——”亮小哥摆摆手准备解释。 我扯了扯他的衣摆,低声道:“别说了,我就是个路过的大夫,你越夸我,他们越怀疑,说不定我送东西来都变成别有用心了。” 我已经感受到这些人警惕的目光,有些人的神色已经开始不友善。 亮小哥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他对这些族人的警惕心理也有些无奈。 “她是巫王大人的客人,你们最好尊敬点儿,惹恼了她会被巫王大人处罚,别怪我没警告你们啊。”他索性用简单粗暴的解释方法。 这些人听了这话,纷纷收起了冒头的敌意,一个个对我微微颔首行礼,我也回了个礼,亮小哥扯着我往一边走开。 “您别生气,这里的人一时半儿都接受不了外来人,就连尊客一开始也是被这样对待的,熟悉了就好。” 亮小哥不太会安慰人,我笑了笑表示不介意。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突然有个不熟悉的人出现在我家里,我也会满怀戒备的去询问。 风急雨骤,在我们忙活的这段时间,原本站在大坝上的沐挽辰的身影消失了。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忙伸手揉了揉眼睛。 掉到水里了吗? “喂,你们的大巫王呢!怎么不见了?!”我焦急的转头冲那堆人喊。 那些人愣住了,一个个跑到树林边缘张望。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我就这么几分钟没盯着看,他的身影就从大坝上消失了!而且没有朝我们这边走来啊! “诶诶诶,小王妃您去哪儿?!”亮小哥一把拽住斗篷:“您可千万不能靠近!那大坝随时会被冲垮的!这么大量的泥土巨石和洪水,如果被冲到必死无疑啊!尸骨都捞不到!” “……我就过去看看!”我一缩身体从斗篷里钻了出来,亮小哥跌了一跤。 沐挽辰的师父撑着竹伞站在边缘凸起的一块石头上。 我跑到他身后,匆匆忙忙的鞠躬,局促的问:“您、您好……请问您看到沐挽辰了吗?他不见了——” —— 第50章 风急雨骤2 这位男子身形不动,站在巨石上微微垂眸睨了我一眼。 他不说话,我急得不知怎么办,人家是长辈,我总不能急吼吼的冲人家嚷嚷吧? 算了,我自己去看。 我抓住一根树藤,就准备往下面滑下去。 前面突然飘飘忽忽的飞来一个东西,我看到个朦胧的黑色鬼影,双手捧着沐挽辰的面具,朝那玄衣男子飞过来。 “帝君大人……”鬼影恭敬的跪在石头下,双手高举,将面具托了起来。 我咽了口唾沫,他、能御鬼? 玄衣男子袖摆微微一动,抬手指向我。 那鬼影立刻心领神会的朝我飘过来,躬身把面具递了出来。 我心脏狂跳,这种阴冷的感觉刺激得全身冒起鸡皮疙瘩,说话都带着颤音:“谢、谢谢……” 我伸手一把抓过那面具,往后缩了两步。 什么意思啊,这算是给我遗物?我捏着那个面具不知所措。 “别乱走,乖乖呆着。”玄衣男子冷冷的开口。 “哦……”我点了点头,可是心里纠结得要命,沐挽辰去哪儿了?好好的突然消失了,面具还掉了! 我攥着面具,靠着离我最近的一棵树,心里焦急得要命,可是他的师尊大人好像不让我去大坝上,我不敢乱跑。 咚…… 我恍惚听到一声闷响,脚底的土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余震?! 我立刻抱紧了那棵树,忍不住对那玄衣男子说道:“您、您要不要下来避避?好像有余震呀!” 他的目光远远的看着那片堰塞形成的湖水,似乎在观察。 咚……咚…… 那片湖水突然泛起巨大的涟漪、一条如箭的水波劈开了湖面,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中快速游来。 咚! 湖水如沸,炸出冲天水幕。 树林也被波及,我们全被淋了一身,只有沐挽辰的师尊大人悠然的持着一把伞,雨水湖水,都不沾染分毫。 我看到一条泛着银光的巨蛇,有四足,鳞甲,头有须角。 在水中突然翻腾了一下,继续没入,然后又传来了一声“咚!”的声响。 这不是巨蛇……是蛟。 兴云致雨、泄泽千里、遇雷电暴雨而腾跃、渡劫方可为龙…… 原来沐挽辰的蛇灵并非是普通的大蛇,所以司族的族长才如此忌惮。 这蛟的身形清晰了许多,似乎正在以身撞击泥沙中掩埋的巨石,为后面狂暴的湖水冲开一条泄泽的道路。 亮小哥说他们一直在挖泄泽的通道,可是山中有巨石,无法打通。 这样古朴厚重的青山,就算是用现代化的工程车,都不能轻而易举的打开通道。 而这条蛟龙正在以身开路。 是沐挽辰让它的身形变得如此清晰吗? 我躲在树后躲避风浪,那些巫族的人一个个顶礼跪拜在山坡上,虔诚的念叨着各种恭敬的话语。 都不担心沐挽辰的吗?你们的巫王大人不见了啊! “咚!!”这声巨响过后,对面的山坳被冲开了一个缺口,奔涌的瞬间改道,朝无人居住的山沟中冲去。 堰塞湖后面的压力突然小了很多。 只要再合理挖开眼前这个松垮垮的“大坝”,把河水一分为二的疏浚,原本的密江估计最多是水位上涨一些,而不会裹挟巨石泥沙对下游造成摧枯拉朽般的伤害。 那帮巫族的子民山呼跪拜,也不知道他们激动个什么劲儿!沐挽辰不见了、天大的事我也高兴不起来。 一阵狂风把树林都压得弯了腰,夜幕中又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悬停在大坝之上…… 如果说,刚才看见蛟龙在水中腾跃让我震惊,那眼前的庞然大物让我瞠目结舌。 大荒之中,有山名凶犁。 龙之精,生双翼,身披鳞甲背有棘,头大吻尖,眼大眉高,牙齿锋利、尾长而尖。 “……应龙。”我听到沐挽辰的师尊大人低声呢喃。 “东皇太一之妃、天帝大司马……”他轻笑一声:“居然在他身上……” 什么、什么? “道家以太一为无形,而巫地上古先民的祭祀中,最高天神为‘太’,即东皇太一……在凡间,这是只允许帝王祭祀的‘最先之神’,却被世人所遗忘……”他看着那巨大的神兽,语气颇为感慨。 巫在上古时期就是神与人的媒介。 高居庙堂、为国之依仗。 道和医,都与巫有渊源。 历史上很多有名的神医都是学道之人,他们把道教对于宇宙自然个人的理念与医药结合,创造出独特的医术。 都说道源于巫,但道有经典、有系统、要么家传、要么师承、普及出世入世之道理,治世治人、治体治心。 而巫所奉行的神秘主义,让巫的地位从君王国家所依仗一路下跌,最后更是因为巫蛊祸端而被彻底断绝于庙堂。 大巫在社会中已经不可见了,那些各方各地、擅于民俗巫术的老神仙、巫婆子与沐挽辰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我记得有种说法,说巫这个字的甲骨文,就是连接天地,然后中间两个人在起舞卜筮。 巫与覡,以神之名身负异术。 却在社会发展后被统治阶层所恐惧,而逐步驱逐、屠杀、清洗,最后消失于世。 这片桃花源,就是他们最后的生存之地吧? 所以沐挽辰不想这里被破坏,也不希望内部开战、让子民无谓的死去。 那只应龙催动翅膀,尾巴往大坝上狠狠击去,大坝被破开一个口,江水冲出,裹挟泥沙一点点扩大,最终爆开—— 因为先前已经被蛟龙撞开山坳成功分流,大坝的溃堤没有造成多么惊天动地的灾害,汹涌的河水蔓延开,从两处河道奔流汇入大江。 “……哼,助禹治水,以尾划江。”师尊低声轻笑。 应龙振翅而来,掠过水面,双爪将被水冲得七零八落的蛟龙给捞起。 它停在山坡前,恭敬的低下高傲的头颈,沐挽辰从它脖颈后面跳了下来。 应龙开口,是一个带着威严腔调的女声:“……帝君大人。” 师尊抬手触碰应龙的下颌:“大人二字可以去掉,该我尊您一声仙后。” 应龙闷声笑了笑:“神王是您的徒儿,我应随他的口,此间事了,我该回去了……” 那条龙的身形逐渐变得朦胧透明。 最后化为千万荧光,纷纷扬扬漫天洒落。 最终归于沐挽辰的身上。 他低着头,上身的衣衫撕破了,他索性扯掉。 而且…… 我攥紧了手中的面具,条件反射的藏在自己身后—— 第51章 玄纱 沐挽辰虽然离我不远,但他背对着我,态度恭敬的低头跟他师父说话。 “……您怎么来了?”他似乎也有些意外。 我觉得那位师尊大人就是来视察的,压根儿没打算出手相助。 他只是淡定的在狂风骤雨里不染纤尘的观湖而已。 “小乔怕你应付不来,非要我来看看……”师尊无奈的摇了摇头:“世间之事只要不涉及阴阳,就不该由我插手,有些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做,我也教不了你……尤其是人王之道……” 师尊微微侧头,看了看那边匍匐在地顶礼膜拜的巫族子民。 “王者,往也,人心之所向……你要自己权衡,恩威并重才行。” 沐挽辰点点头,“嗯”了一声。 “应龙之灵在你身上,我倒是没想到……这位仙后消失于天,九重天上的仙家众神都以为她已经消亡,没想到一灵尚存,还有望重归上界。”师尊低声嘱咐道:“好好修炼,这是你的机缘。” 沐挽辰顺从的微微颔首,师尊轻笑了一声,冰冷犀利的目光越过沐挽辰朝我看过来。 我双手放在背后,紧紧靠着树干,心里紧张得咚咚跳起来。 “别让这小东西生病了,小乔等着见她,可是等了好久……”他的声音虚无缥缈,身形如一缕白烟,在夜幕中消散。 沐挽辰还恭敬的回答了一声“是”,才转过身朝我走来。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面面面面具都快被我揉烂了。 他的身上湿透了,头发贴在后背,鬓边胸前也有几缕,水珠滑过他光洁饱满的额头,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拂过,从鼻尖滴下。 一双舒朗的眉、一对深邃含着异色的瞳、高挺的鼻梁、线条凌厉的唇。 闪电破空,白色的光映照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他的瞳仁泛起一缕幽蓝色的异光。 还有…… 他抬手,用手背抹去水珠,沉声道:“看傻了?吓到了么。” 他的眼睛两侧,从眼尾开始,有淡蓝色渐变的鳞片状的龙纹,一片、两片、三片、五片……呈扇形没入鬓发。 我忍不住抬手去碰了碰他的额角,那不是鳞片,只是印记。 我回头看了看亮小哥还有那帮巫族的子民,没有谁的脸上有印记。 “……至巫咸大人始,应龙之灵暂存于身,历代神王都背负这个印记……为了不让愚民的目光亵渎神灵、甚至研究剖析,所以皆要覆面。” 他微微欠身靠近我,气息和话语拂过我的耳畔。 我条件反射的侧头,嘴唇划过他的耳廓,惹得他轻笑一声。 沐挽辰的手绕到我身后,从我手中扯走那个面具,低声道:“面具快被你揉坏了,这可是我那难缠的小师娘做的,弄坏了我不好交代。” “哦……哦……”我声音有点发抖,忙松开了手。 ——眼前这些事情简直刷新我的观念。 我知道天地鸿蒙一炁化三清。 知道六御尊神护佑皇天后土三界十方。 知道福明灵王福德正神庇佑一方、知道医仙药圣祖师护佑同门。 当然这些都是我们家环境中的信仰,有体系、有文字可以依循。 我相信阴阳之事,可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上古的神兽。 “天地三界,万类万灵……你才几岁,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沐挽辰依旧将面具戴上。 亮小哥跌跌撞撞的跑来,捧上那个斗篷。 沐挽辰将斗篷披在身上,伸手把我抱起来,朝那条依旧停留在山坡边缘的蛟龙走去。 就算还没有化龙,这条巨蛇也够吓人的。 它脑后有硬硬的长须,刚才远看它张口啸风,脑后的长须好像海胆一般炸开,很惊悚。 此时柔顺的往后耷拉着,看到沐挽辰过来,还低下头靠近。 我怕得要命,紧紧抓着沐挽辰的肩膀,身体都僵硬了。 沐挽辰抬手摸摸它的尖喙,它居然舒服的眯了眯眼。 天……异兽卖萌……这反差太大了。 那恐怖的巨眼眯起来,脑后的长须须还舒服得飘了飘。 我看到它头上有一块红红的肉膜,忍不住问道:“这里……这里怎么了?” “伤到了。”沐挽辰简单的回答,他话语中流露了一丝心疼。 我立刻反应过来,刚才蛟龙以身开路,一定是撞碎巨石的时候,把鳞甲撞掉了一块。 好可怜,都撞秃了。 我眼眶一热,鼻子发酸。 我也想伸手摸摸它,可是不敢,一个普通人,哪有资格心疼这样的异兽。 可惜我没有那么大的创可贴,不然给它贴个交叉护一护。 蛟龙身形逐渐透明,化作微荧隐于夜幕。 沐挽辰微微侧头看了看我,我隔着面具在心里描摹他的模样。 哼,几块龙鳞印记就想吓唬我? 不过他已经解释了,凡人探究疑惑的目光、或者唯恐天下不乱的传扬出去,会亵渎神灵。 戴就戴吧,起码我看到了,能睡个安稳觉。 亮小哥噼里啪啦的告密,说我刚才想跳下去,拉都拉不住,像泥鳅似的。 我埋着头装鸵鸟,沐挽辰没说什么,抱着我走到那些跪拜的族人面前,让他们赶紧撤回去。 一个看起来辈分比较高的中年男子跪伏在地,问道:“巫王大人,这位外来的姑娘是什么人?” 外来的,他说得毫不掩饰。 “……她是未来的王妃,暂时不住在这里。”沐挽辰的语气不容他们再追问。 他带我往树林稍微走开几步,施法划开了夜幕。 一晚上洗两次澡,我也是无奈,朱瑾小姑娘睡眼朦胧的又给我端水来,让我很不好意思。 “面具给我一下。”我裹成春卷,伸手向他要面具。 他迟疑的问道:“做什么?” “反正都看过了,让我捏着睡行不行啊?”我瞎扯了一句。 灯已经灭了,黑灯瞎火也看不清,窗外还有风雨声,今晚这么震撼,一时半会儿我也睡不着。 他抬手取下面具,丢到我怀里,然后闭目在我身后躺下。 我偷偷从头顶上放着的大背包侧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这里面有小剪刀,小到只能用来剪个线头和吊牌。 咔嚓、咔嚓……我小心的干着“坏事”。 -- 第52章 玄纱2 这面具眼睛部分的三层玄纱覆盖,我剪掉两层,这样别人依然看不见他的脸,但能让我在近处看到他的眼睛。 沐挽辰肯定知道我在干嘛,但没说破。 他只是伸手探入了被子,从衣服的下缘摸到我的小腹,手指轻轻碰触到雌蛊结成的那个小珍珠。 今晚洗了两次澡,现在皮肤干爽顺滑,他的手让我全身绷紧,不过,好在他只是碰了碰雌蛊,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他的手刚离开肌肤,我偷偷松了口气,就听到他在我耳后低声闷笑。 “……小泥鳅?哼……” 可恶的亮小哥,居然说我是泥鳅,这形容也太扎心了,尤其还被沐挽辰拿来调侃。 “那个,应龙大人是上古的神兽?从上界消失了很久,还有一灵尚存,就依附在神王的身体里?”我岔开话题,虚心请教。 沐挽辰嗯了一声,低声跟我说了些由来。 上古时期巫这个字代表着神之使者、贤者、医者等等,灵山十巫就是最负盛名的十位大巫,其中应龙一灵就留在巫咸身上,从此传予历代神王。 而东皇太一是远古时期的最高天神,后来只有帝王能祭祀,不允许民间祭拜,所以寻常百姓不知道这位远古最高天神的尊号。 传说中应龙是东皇太一的妃子,所以沐挽辰的师尊称应龙为仙后,它应该能化成“她”吧? 应该是一位美丽又特别的仙后,而且因为她的年岁日久,师尊对她也颇为尊敬。 “那你见过应龙化为人形吗?” “没有。”沐挽辰摇头:“她是上古之神,历代神王对她十分尊崇,没有试图窥探她的秘密。” “哦……那我也不问了。”有时候好奇也是罪过,我还是别问太多了。 “快点睡,天亮后去见小师娘,然后我送你出去。”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三句话不离快滚……” 沐挽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凛冽:“不回去,你能留在这里吗?能留几天?” 我…… “我……我……我答应过师兄尽快回去……”我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 “所以,早几天迟几天有什么分别……”他阖上眼,淡淡的说道。 “早些回去吧,等你再长大些、愿意离开家了,那时再说吧……” 谈话就此中止。 我把面具放在头上,心思纷乱的闭上眼,开始数春卷:一只粉红圈圈小绵羊春卷、两只粉红圈圈小绵羊春卷…… 我一睁眼,就听到了朱瑾的声音:“这条裙子不好,娇艾穿起来肯定太大了。” 什么衣服?我翻身坐起来,看到朱瑾和她表姐拎来一个藤箱,里面有好几个鎏金线的漆木盒子。 盒子都被打开,她俩扯出好几件衣裙搭在手上挑选。 这里的裙子都是古风款式,做工精细、刺绣精美,但是…… “你们让我穿这个啊?”我问道。 朱瑾瞪着我:“不然呢?您就穿着中衣出门啊?” “可问题是……我等下还得跟我的同学回家……穿成这样,会被笑话的。”我仿佛已经预见唐雨菲的爆笑。 “……可是您自己的衣服都扔了啊,还是您自己扔的。” 我尴尬了一下,点头道:“好吧,那麻烦找个最普通的颜色和式样,我不想回家一路被人围观……” 朱瑾找了一条粉色的下裙、一件白底绣桃花的小袄给我,笑嘻嘻的说道:“这套好,人面桃花,就该穿得红一点儿呀。” 我看着那一箱的衣服,问道:“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哪能呢!这是城里的绣娘做的啊,要花钱买的!我们刚才去搜罗了新衣铺,然后您选好要哪件,我们再把剩下的送回去。” “你们还有钱呐?!快给我看看长什么样。”我搓了搓手。 朱瑾掏出一块铜钱,我接过来一看,标准的圆形方孔钱。 这象征着天圆地方,也象征着为人处世之道,在江湖上流通,要外圆滑、内方正。 铜钱上有几个我看不懂的图形,然后有云纹,应该是他们这里内部流通的货币。 “能给我一个吗,还挺有意思的。”我问道。 “拿去呗,就当您送来那么多好东西的报酬,嘻嘻。”朱瑾调皮的笑了笑。 ……我那可是欠了一两百万啊小姐,你就用一套裙子一个铜板交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也喜孜孜的收下了。 穿好衣服,我习惯性的去捋一捋手腕上的那条手串,这种琵琶袖盖住手背,只能看到女子的手指。 遥想一下古代的女子裹得密不透风,但露出纤纤玉指,也很撩人啊! “沐挽辰呢?”我兴冲冲的问。 “噫~~~小王妃您才睁眼没多久,就牵挂巫王大人了?”朱瑾冲我挤眉弄眼,被她表姐拍了一巴掌,训斥她没大没小。 牵挂倒不至于,不过我想看看他戴着被剪掉两层黑纱的面具有什么效果,应该近处能看到他的眼睛了吧? 都说眼睛很难说谎,眼神清亮的人与眼神浑浊黯淡的人性格完全不同,只要能看到他的眼睛,我就不用一直瞎猜他的情绪了。 “巫王大人好忙的啊,您就在这里等等呗,他说过会尽快回来,嘻嘻,真是恩爱情浓……” 啪,她又被表姐拍了一巴掌。 我探头看了看外面的长廊,放弃了出去逛逛的想法,钻回沐挽辰的书房,他说过可以抄录的,我得赶紧把几篇失传的医典抄下来。 图画可以用手机拍照,可是那些小字拍下来也看不清楚,只能自己誊写。 我捏着毛笔一笔一划的写着字,想着以前的学子们,是怎么用毛笔来写作文的?等一个字写好,脑子里想的东西都忘了一半啊。 “你在这里?”沐挽辰掀开竹帘走进来,他凑过来我立刻盯着他眼睛看——果然近距离能看到! “……勉强能看。”他点评道。 “我学过!” “快走,小师娘在山崖上等你。” 啊?不是我过去拜访,而是人家过来啊?我紧张的搓搓手道:“你师娘凶不凶?” “很凶。” 不是吧……我担忧的看向他。 他补充了一句:“她对于礼法非常严格,你见到她一定要万分尊敬的喊她师娘。” “然后呢?” “……然后你就自己感受吧。” —— 第53章 归程 我跟着他往山崖上走去,不明白为什么会面的地点选在这种地方。 一般隐士高人都有些奇怪的脾气和嗜好,莫非他师娘是个怪人? 山崖上有一块好像鹰嘴般凸出的长长石台,树林在这里止步,只有藤蔓攀附在石台上。 我不清楚他师父、师娘的生活状态,以为也是这山城的隐士,远远就看到一个身影蹲在地上,似乎在……除草? 离得两丈远,我就欠身鞠躬,喊道:“师娘您好!” 其实为什么要喊师娘?我有点儿纳闷。 可是不喊师娘能喊什么啊? 对方好像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我无奈的又说道:“师娘大人,您好呀。” 这次对方有反应了,立刻笑道:“你好、你好!沐挽辰,她叫我师娘诶!” 她的语气难掩的激动,我有点儿纳闷的抬起头来。 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眼神清亮、笑容柔美的女孩子,就是师娘? 而且此时她的表情好像吃了蜂蜜棉花糖,一副幸福得冒泡泡的样子,笑得甜甜的,周身都在冒粉红泡泡。 这、这哪里凶了?! 我侧头看了看沐挽辰,他压根儿不看我,对他师娘说道:“不叫你师娘叫什么,她把我的份都叫了,以后想听就让她叫,别缠着我。” 哦哟!这态度! 师娘快揍他! 我暗暗磨牙,他骗我!眼前这位女孩子多温柔啊!哪里凶了? “师娘,这家伙说你很凶,快收拾他!”我告状道。 柔美的小师娘忙摇头道:“我、我打不过他。” 这……我有点儿明白沐挽辰为什么总是叫她难缠的小师娘,确实看起来很小啊,而且眼神和话语都很柔软,看得人心软软的,好像捏她两下。 这么软萌,师尊大人应该疼爱得不行吧? 都说女人的精神状态取决于家庭中得到的疼爱多寡,这位小师娘感觉嫩得都可以掐出水来……不对,掐出蜜来,看来师尊大人很爱很爱他。 想到那个冷冰冰如同鬼魅一般的师尊,我搓了搓手臂,规矩的站好,认真的说道:“师娘,应该我去拜见您了,还让您跑来见我,真是不好意思,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殷珞,嘻嘻,我知道的。”她的笑容软萌得要命。 “哦……沐挽辰跟您说了是吗……”我尴尬的笑了笑。 她摇摇头道:“不是啊,好几年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名字了,本来我以为沐挽辰会把你带回来,谁知道他说你还小,年龄都不够及笄,怕你哭闹、舍不得离开家,所以就往后拖了几年……” 小师娘微微撅着嘴,似乎在回忆。 我挑了挑眉,看来可以从小师娘这里问出很多事啊。 “那,小师娘——” 她气鼓鼓的说道:“怎么你也加个小字?” “师娘!师娘!”我立刻改口。 她笑嘻嘻的点头:“你比沐挽辰可爱多了!” 我转头看向沐挽辰,他径直走到悬崖的尖上,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你们有没有圆房呀?他有没有很粗暴弄伤你?”师娘一脸关切的问。 啊?我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他那么强壮,真怕把你弄伤了……” “呃……师娘,我们没有圆那什么。”这位小师娘明显弄错了我回答的问题。 她愣了愣,转头朝沐挽辰的背影投去一丝不解的目光。 “他都等了你好几年了……你们还没成亲或者圆房?不应该啊……”她低声嘟囔。 我挠挠头道:“没有吧,我们也没您想的那么……那么亲密……” 他觉得我不定性,不会呆在这里,所以压根没打算发展进一步关系吧,只要我能养着雌蛊就行了,其他的……情绪和言行举止几乎都是点到即止。 这样以后雌蛊养成,他拿走就行了,我们之间就不会有太多牵扯。 嗯,他一定是这样想的。 “师娘,谢谢关心,不过好像我们之间好像不是您想的那样……等会儿我就要回家了。” “诶?你要走了?”她露出愕然的表情。 看到这种表情,我都忍不住想答应她的一切要求,这位师娘一颦一笑一个眼神都柔情似水啊,让人不忍拒绝。 我支支吾吾的低头,不知道该怎么述说这种心情。 我不讨厌沐挽辰,跟他待在一起还挺好玩的,他的脾气也比较好相处,可是我答应了师兄尽快回家,总不能出来了就乐不思蜀、不回家了。 这算什么事呢…… 师娘看我为难,掏出一张小卡片递给我:“这样吧,如果你回家后,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打电话找我哥哥,他会帮你联系我,我也可以立刻告诉沐挽辰呀。” 师娘亲自来传信,我怎么好意思?不过听了这话,心里还是舒服了许多。 沐挽辰说一不二,说了送我走,就半点不拖泥带水。 师娘施了一个小法术,让我在山崖上看到了我的名字和生辰,我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难道真的有冥冥之中注定的事? 沐挽辰将我带到法门边缘,法门内外的景象是完全不同的,他陪我走出了山坡,山坡下,唐雨菲和三位司机师傅还在那里跟几个巫王山城的子民烤肉吃。 我看了看沐挽辰,低声道:“虽然我也想回家,但也有那么一丁丁点儿舍不得你。” 他绝对听到了,但是居然毫无反应,气死我了…… 唐雨菲一见到他,立刻把我拉到半边,压抑不住激动的说道:“卧槽,这就是超模的身材啊,在这山里太浪费了!” 我瞥了她一眼,懒得跟她解释。 临上车钱,沐挽辰叫了我一声,他欠身抱了抱我,低声在耳边说道:“别乱跑来了,你带着雌蛊,恐怕会有人对你不利,我在这边严密监控其他部族的进出,但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忙完救灾安顿再去找你。” 我抿了抿嘴,点头。 回去的路上,唐雨菲快把我耳朵念起茧了。 “你这是假公济私!说是为了救灾……当然确实也来救灾了,不过还要会情郎啊!诶,你爸妈同意吗?这男人虽然看起来好诱人,但可是山里人啊,你家里没意见?” 我闭上眼不说话,没意见?估计我家会炸开锅…… —— 第54章 古怪女子 唐雨菲的外号叫糖糖,在系里也是比较厉害的风云人物。 因为她家从小跟司机打交道多,学了一身的江湖气,在学校里也是比较仗义的那种女学生。 简单概括,就是属于撕逼打架都不怂的那种学生。 一般人都不愿意惹她。 之前,大学办理入学的时候,有个娇滴滴的女同学在跟父母撒娇,周围的人都挺烦的,接待处的学长也再三说不要影响后面报道的人——那女同学家里来了七八个大人都堵在前面了。 糖糖大姐大路见不平一声吼,一顿机关枪喷的对方大人都挂不住面子,然后收获了新生的掌声和仰慕,那是我和我姐刚好站在她后面。 我姐跟我不同专业,她低声道:“这么凶的女孩子,不会是咱俩的同学吧?” 结果唐雨菲给我一个专业一个班,她平时对人比较客气,脑子灵活、嘴皮子快,家里也不缺钱,很快跟同学们打成一片,看我经常一个人行动、也不住校,她就颇为仗义的关注我。 帮我占座啊、请假啊、回答点名啊,用她的话说:“不忍心看到一个小美人儿孤零零的如同快要凋零的鲜花。” 我总觉得她有些……嗯……有些中性。 不知道是不是我不懂看人,我总觉得她对班里的女同学都特表友善,人人都喜欢她,可是男同学就经常被怼得灰头土脸。 莫非她有点儿男性化倾向? 这一路上我都与她保持一点儿距离,但自从见了沐挽辰后,她的话题几乎就没离开过沐挽辰。 而且,三句话不离身材好。 “这种身材的男人,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当模特真是全世界的损失,而且你看他的身材比例,那腰身、那长腿,喔~~真想看他穿泳裤,一定能喷三升鼻血!” 她噼里啪啦的称赞沐挽辰,我闭着眼睛装睡,司机大哥哈哈大笑着跟她讲荤段子。 “大小姐,我跟你说,找男人不能只看外形,要看内涵!内涵懂不!”司机拍着方向盘说道。 “怎么看内涵啊?”唐雨菲问。 “比如你趁一个男人小便的时候打电话给他,他能接听你的电话还不耽误放水,这种内涵就可以!懂了吗?”司机说道。 唐雨菲愣了一下,随即爆笑,拍着司机的肩膀说大哥谢谢你的教导。 这是什么内涵啊?? 我完全不明白司机这话什么意思,唐雨菲怎么就听懂了? 看我一脸懵圈的样子,唐雨菲笑嘻嘻的说道:“不懂是吧?不懂就对啦,你这样的大小姐不要懂这些荤段子。” 这哪儿荤了?我一脸茫然,完全不懂。 “不如下次你跟你情郎幽会的时候,你试验一下,就懂了。”她爆笑道。 妈的……欺负人,我闭上眼不再跟她聊天。 车子行进到要上高速的时候,我们看到头车停了下来,路边好像有人招手。 “怎么了?下去看看。”唐雨菲推了推我,让我开车门。 走下车,路边有个女人,用毯子裹着一个孩子,焦急的对头车的司机说着话。 唐雨菲走上去问道:“怎么了?搭顺风车是不是?” 女人用力点头:“对对对,孩子病了,我们找不到车子出去,能送我吗到最近的城市吗?” “我们一上了高速就是去隔壁省了,虽然离得也不远,但不可能为你走小路啊,要不你跟我们回目的地,大城市,看病也方便。”司机说道。 女人拼命点头:“只要能找到医院就好!” “行吧,上车。”司机师傅挺仗义的指了指驾驶室。 我瞥到一眼那个小孩,全身的皮肤都发灰、皮肤皲裂,嘴唇青紫,看起来病得很严重。 “要不我先帮你看看,这孩子好像缺氧啊。”我好心的问了一句。 那女子神色紧张的抱紧孩子道:“不行!不能让庸医乱碰!我孩子就是给庸医耽误的!我要去正规医院、找大医生!” ……得,我又自作多情了。 到了夜间我赶回家,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高速出口就下了车,然后自己搭车去医院,我们也没有再管。 回到家里我向师兄报道,把我誊抄的医经药典交给他,君师兄正在和七师兄对账呢,看到我拿出这些东西,疑惑的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啊?” “……在一个小山村发现的,我就誊抄了一遍。”我回答道。 七师兄看了看我,皱眉道:“哪个小山村的人会收藏这些古籍?你该不是遇到挖坟掘墓的盗墓贼了吧?” 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绝对不是,真的是我发现有人收藏,就赶紧抄下来的!” 君师兄眯着眼:“小师妹,我们家的人都得在外行走,包括师父也各地行医,所以你说要出门我才没有阻拦,可是你别轻信了坏人,江湖上心怀叵测的人很多,专门骗你这样涉世未深的小丫头。” “哦……我暂时不出门了……”我赶紧表态。 七师兄安慰道:“总有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慢慢的就积累经验了,君师兄也不想你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大小姐,所以才勉强同意你往外跑,你自己要多小心,觉得奇怪的人和事,就远远躲开,不要接近。” “是……要说奇怪的人,我回程的时候,遇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那孩子看起来病得很严重,好像一个假人啊——”我比划着跟师兄形容。 皮肤灰白、脸上皲裂、嘴唇发紫,我越说,越觉得这不是个活人该有的样子。 莫非是一具尸体? 君师兄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打开看了看,皱眉问道:“……是不是这样?” 他将手机递过来,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小孩儿的身体,剪开了半边衣服,身上冒出一个巨大的脓包。 这是君师兄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发来的,他说刚才接了个急诊,这小孩看起来像尸体一样,但是还有心跳,医院已经开始会诊了,拍片子显示这孩子的脓包里面有寄生虫。 都是行医的,师兄跟这些医院私底下都有些往来,他立刻要了些内部消息,抬眼看向我道:“小师妹,会不会又是冲你来的?” 我赶紧摇头:“我一路上跟这个女人和孩子没有直接接触,她们在高速路口就下了车!” “那她们跟谁接触过?” 跟……唐雨菲家的司机—— —— 第55章 鬼娃娃 秉着身为医者、防患于未然的态度,两位师兄出发去了医院,而我被吩咐在家里打电话去问问唐雨菲和那个司机的情况。 唐雨菲听我说那对母女有古怪,她打了个呵欠道:“随意啦,反正跟我们没多大关系……最多也就跟我家的司机有点儿关系。”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她嘿嘿一笑道:“我感觉那女的,跟我家那司机大哥眉来眼去的,说不定能勾搭出一段露水情缘,不过大家都一把年纪了,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别管这么多。” “这可不行啊,那女的或许很危险,你提醒一下你家司机别接近她!” 唐雨菲懒洋洋的答应了一声,我不放心,向她拿了司机的电话号码。 我打电话过去是个女人接听的,一听我的声音就追问:“你是他什么人?!” “啊?我……我就是一乘客,我们回来路上见到一个怪人,我想问问司机大哥有没有事而已……” “这他妈的要你一小丫头操心他有没有事?他一个糙老爷们儿还要你牵肠挂肚?你别以为装成个学生,老娘就不知道你是他的小婊砸,你他妈的勾引有妇之夫当心烂屁——” 靠!说话这么难听! 我挂了电话,这真是没法沟通。 看来那位司机大哥平时往外跑活儿,没少发生风流事,才惹得他老婆如此狂躁。 我拿着手机在手中转了一圈,掏出那张师娘给我的小卡片。 上面有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 打了好几次才打通,对面接上电话的时候,我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 “师伯好!”我开口就是高帽。 “嗯?”对方的语气天生自带三分调侃:“哪儿来的小丫头叫我师伯?” “……请问您是慕云凡先生么?” “你是谁呀,找慕云凡什么事儿?”从对方的语气都能脑补出他挑起眉头说话的表情。 我简单说了一下,是师娘慕小乔说有事求助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听了半晌,突然问道:“小乔是你师娘?她只有一个算得上徒弟的人叫沐挽辰,你跟沐挽辰什么关系啊?” “呃……暂时……没、没关系。”这人怎么一针见血啊。 “哈哈,暂时没关系?那暂时别找我,我挺忙的,拜拜啊。” “等等等等……就是,暂时就是朋友关系嘛,您起码帮我传达给师娘——” “哈哈,那大木头能有女性朋友?小丫头,你最好老实说,我真的挺忙,没空跟你探究少女怀春的心思。” 汗,他说话真是…… 我只好简单的说了说自己经历,他听完之后还挺谨慎的让我发一张自拍图给他,他去找师娘的时候好确认身份。 他办事真是好严密啊,我有些郁闷的随便自己拍了一张照片传过去,他回了一句:等着吧,别轻举妄动。 看到这句话我稍微松了口气,我救的那只黑猫天天吃打虫药,每天的排泄物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想必体内干净了不少。 这只黑猫就以亭子为窝,一有人进出后院,它就会高声报警,而且对我和我姐挺亲热。 我把家里所有跟巫有关系的书都翻出来恶补,发现关于蛊的记载,有一句话轻描淡写,没有论述更多,可是却非常重要。 蛊不光是毒而已,还有巫术禁咒诸般秘法,上上者融会贯通,可以操控活人而活人不自知,下下者只会以毒害人,在西南及整个东南亚、南洋民间盛行。 甚至能以巫蛊之术操纵生人及亡灵,在本门看来,被操纵者皆有怪、异、狂、邪、癫、癔之症状。 我翻页看了看,我老爹写了一些基本的治疗方法,但是很笼统,只提到了十三鬼穴。 “吱哑——”房门突然被推开,我吓得大叫一声。 我姐在门口也被我吓了一跳,骂道:“干什么呀,叫这么大声!吓死我……” “抱歉、抱歉……”我姐不能吓,这心脏有问题的人,真怕一吓唬就背过气去了。 “大师兄他们这么晚了还出门,去了哪里啊?”她跑来问我。 “有、有事出去了呗,干嘛,临睡前不看到大师兄一眼,你睡不着啊?!”我冲她龇牙。 “哼!胡说八道。”她瞪我一眼,低声道:“我总觉得咱们家最近气氛有些怪怪的……” 怪怪的?我没感觉到啊。 “你一天往外跑,师兄们也不说什么,我整天待在家里闷死了,家里有点儿风吹草动都会感受到。”我姐解释道。 “那你觉得哪里奇怪啊?” 她皱着眉头说道:“老爹这趟出门已经很久了,我昨天打电话给他,他还在香港,而且他说很忙,不方便讲电话……我怀疑,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不是吧……难道被软禁了? 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那些权贵富豪以各种借口“客气的”把大夫留住,治不好就各种刁难、不让走。 “总之我感觉家里气氛有些怪,可能君师兄知道什么,但是不跟我们说……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告诉你这些事,是想提醒你最近别再乱跑了,给君师兄省点儿心。” “哦。整天都说我乱跑,我哪有惹事啊。”我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我姐自己回房后,我在房间里躺下,手机震了震,居然是那位“师伯”发来的信息:小丫头,有没有你说的奇怪母子的照片啊? 我立刻打电话给君师兄要照片,他接听电话时语气低沉严肃:“那个小孩估计活不了,但那女人现在不知所踪,已经报警处理。” “如果死了会怎么处置那个小孩?” “走特殊程序依法解剖,然后送火葬场。” “师兄……我、我觉得不能解剖,直接送葬吧。”我的声音有些抖。 如果他真是一身的蛊,好像那个想弄死我的司机一样,解剖会不会导致虫子从身体里跑出来?这可就麻烦了。 “……我们会跟医院领导建议。”君师兄低声说。 他挂了电话,给我发来了照片,我刚转发过去,就听到院子里猫叫。 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夹杂着低吼。 我推开窗户,看到小黑猫对着后院大门的方向龇牙炸毛。 第56章 鬼娃娃2 黑猫这种动物与黑狗刚好相反,狗对应的十二地支五行石戌土,戌土即为阳土,狗乃至阳之畜,有灵性,加上狗比较忠诚,所以有些圈内人养黑狗辟邪。 而猫…… 玄猫,辟邪之物。宜置于南。子孙皆宜。 玄就是黑,这是说黑猫镇宅辟邪的灵性,但也有些人认为黑猫有些邪乎,因为猫这种动物本身就有点儿善变,有时候镇宅辟邪会变成厄运缠身。 而且这只小黑猫来历非同一般,它被下了蛊毒,但是被沐挽辰解了蛊,如果它有危险,想必沐挽辰也不会继续留着它。 救活后这只小黑猫也比较衷心,虽然谈不上看家护院,但它见到有人进入这个小院就会叫唤。 除了我和我姐。 此时它一副炸毛的样子对着院门叫唤,我顺着看过去,院门口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好像有人走过去。 我家里人多,除了出门的、几乎都住在家里,是谁从我们院门前走过了? 为什么猫儿一副炸毛的样子。 我下楼来准备去看看,那只小黑猫立刻跳到我脚边,抬起一只脚,神色十分警惕。 我走到月洞门前,张望了一下,没有人啊。 刚回头走了几步,身后一阵阴凉的感觉袭来,小黑猫炸毛的狂叫,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缓缓转身看去,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趴在月洞门前探头探脑。 “啊!!”我吓了一跳。 鬼?怎么跑进我家来的?!我家到处悬挂着法器呢! 那小脑袋摇头晃脑,低声开口说道:“……小姐姐,能救救我吗?” “……你跟我说话?”我瞪大了眼睛,这是鬼吧? “我感受到只有你能救我……只有你能……”他哀求的看向我。 “我不认识你啊!你有什么未尽的心愿,找法师去说吧!或者托梦给家里人!”我怕得要命。 “救救我吧,救救我……”小脑袋慢慢的缩了回去,那种阴凉的感觉渐渐消失。 我追出门去看了看,廊下早就没有鬼影了。 天呐,这什么鬼东西,怎么会缠上我? 我有这么吸引鬼怪么?好像自从雌蛊在我身上呆着之后,我就遇到各种奇怪的事情。 雌蛊……我抬手摸上小腹。 如果万物分阴阳,雌蛊是不是就是蛊虫之中的阴之极? 雄蛊在沐挽辰身上,而雌蛊一直找不到容器,所以没法长大、很弱小,这才引得各路乱七八糟的神神鬼鬼窥视? 沐挽辰给我的手串是圣物,想必就是为了中和雌蛊的阴气。 可我怎么救这个小家伙啊?神神叨叨的跑来我们家里…… 等等,这小家伙会不会是那个躺在医院的小孩儿?他已经死了? 我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想给君师兄打电话,眼前的夜幕突然晃了一下,仿佛一滴水落在湖面,景象都泛起了波纹。 沐挽辰急匆匆的出现在我面前。 “沐——”我刚说了一个字,突然被沐挽辰一把捧着脸仰起头。 他语气有些着急:“你跟什么人接触过?” “木、木有啊……”我一脸懵然,怎么了这是。 “你眉心怎么有这么重的鬼气?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他伸手在我眉心按了一下。 我莫名其妙的摸了摸额头,我自己没感受到异常啊! “……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女子抱着小孩,我只是远远看了那小孩一眼,没有直接接触过,刚才那小孩的魂跑来我家了……”我忙解释道。 远处我一个师兄走过长廊,我忙把沐挽辰拉进来,低声道:“去我房里说罢,这里人来人往的……” 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我心里有些忐忑——我不是故意去惹事的啊,而且这根本是防不胜防的事,难不成我看一眼也会惹上身? “是我太心急了。”他摇头轻叹一声。 “干、干嘛?” “……不该这么早就给你种下雌蛊,我等了太久,若是再无法炼成蛊王,密江流域的法门都修补不好,子民的处境太危险,所以才着急的给你种下雌蛊……”他低声说道。 坐在我房间的榻上,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现在还小,凡俗世间十八岁的女孩子才刚刚成年,还未能及笄婚嫁,让你离开家你也舍不得,我只能尽量两头兼顾。” “刚才看慕小乔拿来的影像,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你眉心沾染的鬼气那么重,肯定是遇到厉害的人了……你真的没有与别人直接接触过?” “绝对没有!我从回来到现在,没有碰触到一个陌生人。”我举起手发誓。 “……你说的那女人和孩子呢?” “孩子在医院、不知道死活,女人不见了,医院已经报警了。” “……这或许不是母子。”他抬眼看了看我:“你大概遇到厉害的降头师了。” “降头师?你是说……那女人?”我惊讶的问。 沐挽辰点点头:“你说那小孩看起来皮肤灰白皲裂、口唇发紫,或许早已经死去,那个女人或许是寻找孩童尸体的降头师,想搭顺风车,又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目的和身份,她或许想方设法把孩子运到目的地,但是被人送到了医院去,她不得已抛下孩子逃走。” 巫蛊一脉,从西南传入东南亚和南洋,与当地巫术结合后,发展成厉害的降头一派,降头种类非常繁多,大概可以分为:非灵体和灵体两种。 现在都是火葬,要找新坟不容易,那个女人大概是趁着地震天灾,来偷窃尸体。 “降头师有很多炼鬼养鬼的方法,我们一般不愿与这类人以巫相称。”沐挽辰的语气十分嫌弃。 “那女子或许是想用那个小孩的尸体养蛊,然后驱使其灵魂,炼化后为己所用。” 我挠了挠头,难怪,我跟那女人说要看看小孩的时候,被她立刻拒绝,还说被庸医耽误,不让人碰那孩子。 “那个鬼娃娃跑到我家来了,还说让我救救他,我怎么救啊?” 沐挽辰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我姐一边推门、一边说道:“小珞,你看,老爸又不听电话了,诶?你是谁——” —— 第57章 疑惑 我跟沐挽辰正说着话,完全没料到我姐又会跑来找我,我也没有将房门上锁,她这么一冲进来,我们都愣住了。 ——该怎么解释大晚上有个男人出现在我房间? 我姐有些无措的看了看我,尴尬的问道:“小珞,这是……是谁啊?” “啊……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对巫蛊之事很了解,我有些问题请教他!”我飞快的说道。 我姐半信半疑的看着我,这么一个蒙着脸的大男人,任谁也要警惕的多看几下。 “哦……你的朋友啊……”她明显怀疑这说法,将我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说的那个蒙面男人就是他?为什么要蒙着脸啊?” “……大概,奇人异士都不愿意轻易露面吧,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我心里狂跳,演技负分。 这尴尬的笑没能缓解气氛,我姐的眼神更加疑惑了。 她不太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沐挽辰坐得八风不动、半点没有心虚的样子,又让她以为真是我请来的客人。 无奈之下,她谈起正事:“老爸又不听电话了,我打了十个都没人听,留言也不回,怎么办啊?要不要请师兄去看看情况?” “……等君师兄回来跟他商量一下吧,你自己着急也没用。”我低声道。 沐挽辰坐在这里,我们要谈家事有些不方便,我尴尬的对沐挽辰笑了笑道:“这是我姐,我们像吗?” 我心里的潜台词是:你丫当年是不是搞错了! 沐挽辰冲我姐微微颔首,那态度冷冰冰的,他淡淡的回了一句:“不怎么像。”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孪生姐妹不像的,若不是我姐这么清瘦,连师兄弟都会把我俩弄混。 他成功的终结了这尴尬的气氛,因为我姐感受到他态度冰冷,只好摸摸鼻子,低声说道:“……小珞,那你们聊啊,我先回去了。” 转过身,她低声对我说道:“大晚上别留异性在房间呀!被师兄知道了,你怎么解释?” 咳咳……我端正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我就是坐着说说话而已!难不成站在院子里谈事情?”我解释道。 “……好吧,你自己把握,唔,小珞也是成年人了呢!”她突然笑嘻嘻的戳了戳我的脑门儿。 哼,你还不是经常在房里跟君师兄讲话! 我姐离开后,我悄声问沐挽辰:“你会不会把我俩弄错了?几年前我姐还没这么瘦,跟我体型几乎一样,师兄弟们都分不清!” 沐挽辰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道:“不知道,她身上是否有印记?” “印记长什么样?在哪个部位?下次有机会我看看。”我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他淡淡的说道:“左肩,一个红点,是我用灵铮蛰了她一下。” “灵铮是什么东西?” “蝎灵。” “……” 这家伙找老婆的方式,会不会太奇怪? “当时你到底询问了谁啊?我问我的师姐们,她们一个个都说没见过你。” “……我怎么知道,你们家这么多人,其他女子的容貌我都没有正眼看过!”他的语气也有些懊恼。 好吧、好吧,反正已经被种了雌蛊,我再去翻旧账也没什么意义。 “慕小乔说——” “……那是你师娘。”我纠正道。 他十分不情愿的蹙起眉头:“我一直叫她慕小乔,除非师父有令,才叫一声小师娘哄哄她。” 我有点想笑,这家伙不情不愿叫小师娘的样子真好玩,大概慕小乔也是以此为乐、故意让他叫师娘来听。 “她说在雌蛊有能力自保之前,让我多花点时间守着你,免得发生意外,巫王山城那边她替我主持日常事务。”沐挽辰深深皱眉。 他责任心很重,要把守护子民的任务交给别人,估计他心里挺纠结。 “那……你要怎么守着我啊……我给你安排一个客房?就像亮哥儿那样。”我认真的问道。 “这些不用你操心,慕云凡会帮我安排……雌蛊是阴之极,难免会吸引一些阴气盛的东西,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低声说道。 我点点头,还要什么样的心理准备啊,刚才都已经把一个鬼娃娃的招惹来了。 “可是这降头师怎么办?那个小孩还躺在医院……” “只要不招惹到你,我就不管,那个小孩已经是活尸,不可能救活,尽快宣告脑死亡然后处理掉吧。”他飞快的说道。 “哦、哦……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他站起身来看了我一眼,摇头道:“除了好好吃、好好睡之外,没什么特别需要你去做的,不添乱就行了。” 靠…… “我现在去处理那个小孩体内的蛊毒,你别乱跑。”他叮嘱了一句,抬手划开一处法门。 “诶、医院有监控,你小心——” “不用你操心。” 看着他消失在眼前,我忍不住心里对他比了个中指。 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情商这么低啊! 我刚转过屏风,就感觉到房里又冒出一股阴凉的寒气,我立刻取下屏风上挂着的小桃木剑,转身看向屋里光线最暗的一个角落。 那女鬼没有出现,但这种诡异的温度还是让我全身警惕起来。 我发现一个规律:那女鬼几乎每次都是在沐挽辰跟我在一起、或者沐挽辰刚离开这两个时间段里出现。 之前有一次我在巫王山城爬楼梯时,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贴着小腿,那不是女鬼,而是蛇灵。 现在仔细回想、加以分析,莫非女鬼死前的诅咒是…… 诅咒戴着这个手串、又和沐挽辰单独在一起的女人? 沐挽辰在的时候她不敢出来,就专门跳沐挽辰转身、或者刚走的时候出来吓唬我。 我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啊……这巫女看来对沐挽辰很是疯狂,就算已经去世了,也要把醋劲延续下去。 说真的,吓我一次两次可以,经常出来吓唬我就没什么意思了,人的心理承受度也是锻炼出来的,看惯了也就有了免疫力。 下次去拜访一下厉害的法师,求点儿驱邪破魔的东西放在家里,再来、再来就灭了你! —— 第58章 疑惑2 我家这小院里有水有鱼,还有很多树,加上整个宅子前后绿树成荫,居住起来十分惬意。 每次准备出门前,看着外面马路上滚滚的热浪,我回不自觉的在大门边缩回叫。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本来我打算窝在家里过猪一般的生活,免得一个两个都对我反复念叨:乖一点~~不要乱跑~~ 好像我生来就应该是个半身不遂,这才让他们觉得我乖。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不出门吧? 可我一出门就算不惹祸,祸也会自己找上我,这真的是命不好了。 糖糖大姐大来电话,让我请她喝咖啡吃冷饮,来报答她的借车之恩。 我想着她家司机还被那纸老鼠咬了一口,辛辛苦苦来回开车也三十个小时,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请她吃东西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天好热啊…… 我家起码比外面荫凉四五度,一走到大门口,看到我家的拴马桩已经被十几把遮阳打伞给罩住,心想石头都耐不住热了,我还出门干啥? “小师妹你干嘛!依门盼望谁呢?”九师兄嘿咻嘿咻的扛来最后一把遮阳伞。 “……我同学约我出去吃饭,但是这日头这么毒,我不想出门啊。”我蹲在门边叹气。 “十八岁的人居然怕太阳?你怎么像个老太太似的!老太太都没你这么娇气……诶,最近没看到钟婆婆来抓药啊……” 钟婆婆?! 我心里一紧,她应该被沐挽辰带回去交给司族的人了,但沐挽辰说过她已经废了,她自己也说自己时日无多,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我姐从车库开车出来,来到家门口摇下车窗冲我招手:“小珞,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九师兄扛着大遮阳伞把我送到我姐车旁,我姐训我道:“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你看看被家里人宠得!几步路都舍不得让你晒晒太阳!” “是啊是啊,所以老爹最疼君师兄了~~疼到想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他。”我撇撇嘴怼了回去。 我姐那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少胡说!老爸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这还要说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啦!”我用双手撑大眼皮调侃。 我姐拍了我一巴掌:“系上安全带!你去哪儿呀?怎么不让九师兄陪你去?” 怎么陪啊,我跟女同学吃个冷饮什么的,还要带上一个“家长”陪同啊?丢脸死了。 想到这里我就有点委屈,我和我姐十八岁时,君师兄就给我俩一人买了一辆车,同款,反正从小到大都是同款。 不是什么昂贵的车,不到二十万的女士车而已,给我们练手的,这两辆车加起来还没君师兄的一个轮胎贵。 但是,我的车被巨石砸扁了引擎盖,现在还丢在灾区当废铁呢,君师兄也不给我车了。 “哼……要是你的车子报废了,君师兄一定二话不说给辆新的。”我气鼓鼓的靠着车门。 我姐挑挑眉道:“唉~~我可不会新车上路三个月就报废~~你这折腾的本事真是让老天爷都惊吓了,不偏不倚就砸在你的车前盖上……幸好是砸在车前盖。”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气哼哼的说。 “你的后福来了吗?” 咳……这个问题…… 原来我姐是要去买行李箱,她从未出过远门,今天一大早去找君师兄说老爸的事,君师兄说安排一下家里的活儿,他亲自去一趟,顺便让我姐也一起去。 哦哟哟,不得了,这可是两人单独旅行啊!这要是生米煮成熟饭,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啊! “你瞎说什么呢!”我姐脸红得像个番茄,就想伸手来打我。 “小心开车,前面有电子警察……”我笑着躲开。 “因为这次委托方的背景挺复杂的,君师兄说带着师父的女儿过去,也有个借口见老爸,而且我们不是两个人!还有师兄师姐去的!”她瞪着我说。 我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那什么时候需要我改口叫姐夫,你就提醒我呗。” 我姐的脸皮也太薄了,一路被我调侃得耳朵都红通通。 她气哼哼的质问我:“还说我呢,你房间里出现的那个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住哪儿的?家里干什么的?” “……” “哼!你不说清楚,哪天被君师兄发现了,可别怪我不帮你说话!” “……只能告诉你名字叫沐挽辰,其他的暂时保密。”我瀑布汗,长姐如母就是这意思吧? 问题我俩年龄差不到一个小时啊,问得这么婆婆妈妈真是…… 我姐嘀咕了一句“名字挺特别”,就没再说什么。 她把我送到附近一个商业中心门口,我下车后直奔七层的餐饮中心。 唐雨菲早就自己吃上了,点了好多东西,她一见我就挑眉道:“再来迟点儿,你就直接来结账好了。” 我跟她关系没好到一起出来吃饭,这是第一次,我摸摸鼻子道:“……你不就是叫我来请客的么?” 她叹口气道:“唉~现在的小姑娘都被娇惯坏了,估计你平时也没买单吧?长得这么漂亮,应该都是别人请你吃东西。” 我耸耸肩,叫了一壶茶,还有芒果布丁。 “你不是吧,我点了这么多点心,你都不吃啊?”她纳闷的皱眉。 我……我不敢吃啊! 先来个芒果布丁稳住雌蛊小祖宗! 闲聊了几句,她的话题又回到这趟特殊的“救灾”上。 “你说那个男人干嘛戴面具啊?是他们寨子里的传统吗?我看他身材这么好,绝对是个帅哥,干嘛遮着脸……诶,你见过他的脸没有?”她问道。 这问题我不想多谈,沉默的摇了摇头。 “你们是男女朋友?”她又问道。 我还是摇头。 她突然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冲我眨眨眼:“那要不,你把他哄出来,男人嘛,温柔乡里哄哄就会听话了。” 我暗暗皱眉,问道:“哄他做什么?” —— 第59章 少年 唐雨菲涂得艳红的手指甲敲了敲桌面,另一只手从烟盒里拿出一只女士烟,就这么放在嘴里叼着。 “外面的花花世界不比山里好啊?山里除了空气好还有啥?要享受生活还是我们这样的社会嘛~~我告诉你,我家有个亲戚是明星经纪公司的高层,就他这身体条件、还有那冷冰冰的神秘气质,稍微包装一下,来钱不要太快~~” “……他没兴趣。”我冷冷的回绝道。 这家伙居然打起沐挽辰的主意来了,人家大巫王看凡人也就一群傻子,怎么可能为了钱来卖肉? “你怎么知道他没兴趣?说不定赚钱了还能给父老乡亲修路修学校呢?”唐雨菲哈哈笑道。 我翻了个白眼:“你要再这么说,这些点心你就自己结账啊!” 要不是看在她帮忙的份上,我早就走了。 可我不想让人说我过河拆桥、帮了忙就翻脸,她是我的同学呢,我们在学校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她在学校的人脉比我好多了。 “哎呀,殷珞你别吃醋啊~~我跟你说,男人嘛,就两个作用,一个是赚钱养家、一个是陪老婆睡觉,两者缺一不可,他要是赚了钱,还不是大部分都给你用,是吧。” 我瞪大了眼,这粗鄙的话语,真不愧是在糙汉子堆里长大的女汉子。 “而且当了偶像明星嘛,只要有背景,不用去陪喝陪睡啦,其他女人也只能舔屏而已,你不用吃醋,现在大部分男人都是整容化妆的娘炮,少有这样荷尔蒙爆棚的男人,他一出道,肯定横扫一片少女心,财源滚滚来——” “啪。”我掏出一张银光闪闪的卡敲在桌上。 “糖糖同学,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不悦的说道:“第一,他不愿意,第二,我不允许……第三,本姑娘不、差、钱。” 说完我就招手买单。 耍帅归耍帅,这顿饭还是要请的。 “您好女士,一共两千八,您刷卡是吧……”服务员看我捏着一张卡。 “不刷,这点小钱,扫码吧。”我气哼哼的说道。 妈呀……这么点儿鬼东西就两千八! 天知道我这张伪“铂金”卡其实是入学时候因为好奇办的一张学生卡,外形十分漂亮,银光闪闪,装比专用。 ——其实限额只有两千块,还不如我手机上的零用钱多。 唐雨菲眯着眼笑得高深莫测,她摸着下巴翘着二郎腿道:“殷珞小美人,你还是挺有脾气的嘛~~呵呵……我挺喜欢。” 谁要你喜欢!我冲她一瞪眼,买了单就走。 站在商场大门口,我用手机叫车,心里吐槽这招蜂惹蝶的沐挽辰,遮着脸也能被人盯上。 让他身材那么高大又骚气! 我在商场里面吹着冷气等车,看车子还有五分钟才能过来,我就瞎晃悠了几步,不想站在门口又撞见唐雨菲。 有一对男女从我身后一家昂贵的珠宝店里走出来,我听到那女的声音特别嗲的说道:“真是谢谢你呀……我从来没戴过这么贵的首饰……可是你给我买这个,你家里人不会生气吗?这好贵的呢……” 那男的背影瘦瘦的,“哈哈”的笑了两声,顺手把小票什么的揉烂丢在垃圾桶里。 “为、为了你开心……这点、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哈哈、哈哈……” 是个结巴啊? 结巴还搞外遇,这什么世道?还有人看得上这么一个瘦麻杆般的结巴啊? 我忍不住快走两步,装作接电话转身瞟了一眼。 看到那男人我差点捏不住电话! ——是唐雨菲家的司机啊,我记不清他姓什么,但是、他是跟我们一起跑山路那个司机啊! 怎么几天不见,他走路和说话都有点儿不对劲? 他身边的女子表面上看起来非常朴素,但是一低头时,眼中的精明藏都藏不住! 这哪里来的女妖精,不管吸男人“精气”,还专门破坏家庭是么。 我匆匆走到垃圾桶旁边,那小票就躺在最上层,我捡出来展开一看,上面有购买人的姓名和联系电话,我悄悄的拍了一张照。 买了什么破玩意居然花了十三万? 不管这司机有没有钱,跑长途挣的都是辛苦钱,有钱不交给老婆管没问题,但拿来养外宅,这简直是全天下女人最痛恨的事。 而且他好像是那辆头车的司机……头车的司机,是最近距离接触过那个女子和小孩的。 沐挽辰说那女人应该是降头师,来灾区就是寻找无主的尸体或者偷盗尸体。 但他身边这女人,不是那天我看到的那个妇女啊。 我心下疑惑,手机突然狂震,吓了我一跳。 旁边的清洁阿姨瞪了我一眼:“有毛病啊小姑娘,你来掏什么垃圾桶?!没钱吃饭啊?没钱吃饭还穿得这么光鲜亮丽!” 我囧得赶紧往外走,网约车的司机到了,正在打电话催我。 》》》 冒着滚滚热浪,我在宅子大门口下了车。 没法子,老宅子了,一丁点儿都不能动,否则可以修建一个车道通往大门口。 可我家门前的拴马桩比我还值钱,谁舍得动?而且我老爹觉得这是岁月的象征、荣耀的痕迹,移了这些拴马桩?比拔光他的胡子还痛苦。 所以不光是刮风下雨、还是骄阳似火,我们都必须顺着青石板路短跑冲刺跑回家。 家门口站着一个少年人,十四五岁的年纪,高高大大、身姿挺拔,虽然面容还有些青涩,但眉目爽朗、眼神正直,一看就感觉家教良好。 这是哪儿来的小鲜肉? 不管了,吹空调要紧。 反正接人待物轮不到我们“深闺弱女子”(我爹说的),有这么多师兄呢。 我九师兄正在跟他说话,我一阵风般冲进门,冷不防被九师兄伸手拉住包包带子! “……你要找我家二小姐啊?喏,这就是我家小师妹,殷珞……你确定是要找她,别弄错人了啊。”九师兄问对方。 少年一脸茫然:“为什么会弄错人?我师父就让我来找殷家的二小姐,殷珞。” “那就是她了……小师妹,这位小哥千里迢迢来找你。”九师兄对我说道。 少年穿着短袖衬衫和西装长裤,背着一个带着校徽的工整书包……这是哪家的小少爷? “殷珞姑娘你好,我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等等、等等……你是谁啊?你师父又是谁啊?” 少年爽朗的笑了笑:“我叫贪狼,我师父是慕云凡。” 第60章 少年2 我愣了愣,慕云凡,不就是我拨打电话求助的那位“师伯”? 想到这位师伯是小师娘的亲兄长,我忍不住站直了身体礼貌的欠了欠身:“你好、你好……我该怎么称呼你?你们师门是按照入门先后论辈分的吧?” 名叫贪狼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但是言行举止沉稳又得体。 他欠身还礼,认真的说道:“我师父没有其他徒弟,所以也没有什么辈分,我比你小几岁,你又是沐师兄的妻子,该我叫你一声师姐。” 九师兄听得一愣一愣的,茫然问道:“什么妻子?” 我赶紧推开他道:“没有、没有,这是在扯关系,远着呢,师兄你不用深究,哈哈、哈哈……” 我一把抓住贪狼的手腕,把他拉进我家,在客厅坐下,低声嘱咐道:“你别乱说话啊!我家里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沐师兄!” 贪狼点点头道:“是我欠考虑了。” 这……这小孩说话真是……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锦囊递过来:“殷珞师姐,这是师父让我送来的。” 我一边接过,一边问道:“你师父在哪儿?” “在家啊。” “你们家住哪儿?麻烦你师父帮我的忙,改日我登门道谢。”我客气的问。 他点点头报了个地址,我听了愣了——这不是南边某个省会吗? 这么远?! “你、你怎么来的啊?直线距离应该都有八九百公里了!” “哦,我师娘派专机送我来的,我今天开学典礼,下午没什么事,就过来帮师父跑腿了。” 我哑然,慕家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那个锦囊里叮叮当当的响,我倒在手心里一看,是一黄一绿的两个圆形智能卡,还有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东西……开保险柜的?”我纳闷的抖了抖锦囊,里面还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贪狼小哥摇摇头道:“师父的行事作风我也不懂,不过既然给了地址,肯定就是让你过去看看……放心吧,我师父做事,从来只有惊喜,没有惊吓。” 他咧嘴一笑,一边吐槽自己师父、一边却笑得这么信任。 看来这位慕云凡师伯是个很厉害的人。 我留贪狼小哥一起吃饭,他摇头说是通过关系才拿到航行许可,不能耽误了回去的时间,免得影响民航通行。 于是我从家里拎出两瓶小坛子装的养生酒,这是我们家不轻易出售、留着自用的,硬塞给贪狼小哥,让他带去给师伯。 送走了他,我看着手心里的钥匙,再看了看门外下午的滚滚热浪,打消了出门的念头,打算今晚查查路线,明天起个大早去看。 到了晚上,我早早就说要睡觉,然后躲回房里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珠宝售后卡,心里打了打腹稿,伪装成店员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但却没有人说话,只有一些奇怪的声响。 “嘶嘶……”好像揉砂纸,突然又有人在笑。 我有点儿发憷,原先想好的台词也不敢说,屏息着倾听那边的声音。 “嘶嘶……”又是这种声音。 还伴随着一个神经质的笑声“呃啊、哈哈……啊哈哈……” 一个女人的声音朦胧的传入听筒:“乖啊……对……就是这样……把我们的孩子养大,他一定会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我听得毛骨悚然,那司机在干吗?为什么发出这种神经质的笑声? 这女人又在说什么? “呃啊、呃啊啊哈哈哈——!”那司机突然抽风一般大笑,我耳朵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手机跌落地上的声音。 这声音炸耳朵,我立刻拿开一尺远,那边突然安静了。 就在我再次贴近手机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那女人的怒吼:“你在干什么——你在跟谁通电话?!你——” 嘟嘟嘟嘟…… 被发现了?!电话被掐断了? 我坐在桌边茫然了一刹那,刚才那疯狂的女人声音是干嘛?为什么不准通电话?我我我,我可是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的,会不会被查到号码?! 妈呀,这疯婆子该不会找到我吧?! 我的心怦怦直跳,肩头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啊!!”我吓得跳了起来。 沐挽辰皱眉道:“你叫什么?” “你……你……出声好吗!别突然出现吓人啊!我房间里已经有女鬼出没了、现在电话那边又有个女鬼!你你你……你还来吓我!”我端着杯子猛灌水,压下心里的恐慌。 沐挽辰伸手拿过桌上的纸条和手机,侧目睨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别喝凉水,雌蛊已经很阴了,对你身体不好,还有,别一惊一乍。” 我挠了挠头,后退几步坐在床沿,长舒一口气,认真的说道:“你在我就没这么怕了……” 沐挽辰看了我一眼,问道:“对方伤着你了?” “……吓着我算不算?我本来想套那司机的话,因为他言行举止看起来很诡异,可是却听到奇怪的声音,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像发疯了。”我小声的描述道。 沐挽辰听我说完,冷声道:“蛊并非只有虫毒,有时候毒只是引子,还兼有巫术秘法,除非亲自去看看,光凭着声音难以断定。” “会不会又是司族的人?她们好像都比较彪悍啊。” 沐挽辰微微蹙眉:“才警告过她们,不至于这么胆大包天……而且若是要窃取尸体,为什么不往法门内走,而是一路南下?” 对哦……这是很反常。 “那要不,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救人一命呢……这卡上有写联系地址,离这里不远,我们可以打车去,但是你不能蒙面,我给你找个宽边的墨镜和口罩吧?” 我看到他的表情僵了僵,心里有些暗爽,这家伙一直高傲兮兮的,欺负他真好玩儿。 其实他戴上了大墨镜后,把两侧的头发放下来遮住额角眼尾,黑夜里看不出什么异常。 沐挽辰不知道具体地址,不能施法,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回头看了看我:“这位小哥,是明星吧?” —— 第61章 灵降 我满头黑线,这家伙太扎眼了,遮着脸都躲不过别人好奇的目光。 “不是,请快开车好吗,我们赶时间。”我不悦的回答道。 沐挽辰事不关己般扭头看着车窗外面,司机师傅见我回绝了话题,只好闭了嘴默默驾驶。 我想到唐雨菲说的忽悠他去赚钱,忍不住侧头看了看沐挽辰。 街边的流光从车窗外拂过,镀上他的侧影,明明灭灭,虚幻又真实。 我跟他“认识”才几天呐,居然就能“同床共枕”、还让他自由进出我的房间、还大晚上的跟他往外跑! 想到这里,我暗暗绞着手指,他好几年前就知道我的存在,但我却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关键时刻靠不靠得住。 车子开到目的地附近,突然堵车了,还有交警在维持秩序。 司机师傅按下窗户对外面喊道:“交警同志,这大晚上的查车啊?” 一位交警摇了摇头道:“前面发生车祸,已经拉起警戒等救护车和警车了,你们不要鸣笛,服从调度。” 这里离我们要去的地址不远了,可是在行车道上,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下车,司机说等过了管制路段再把我们放下了。 慢吞吞的路过事故现场时,我从一位交警的身后暼到了事故现场,一个人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只看得清四肢,却看不见头…… 司机突然骂了一句:“操他妈、谁开车这么缺德,把人头都压爆了!真他妈的晦气……” 头压爆了? 我忍不住再转头想看,却被沐挽辰伸手按住我的脑袋,硬生生的把我给拧了过来。 他蹙眉道:“看什么看,管不住好奇心。” 好奇心如果能管住,还叫好奇心吗?人不就是这么自虐,明知道看了会害怕、但是又主动去找刺激。 我们下了车后站在路边,我用手机导航寻找那个住址,拉着沐挽辰往小巷里走。 这是一片低密度的老居民区,最高只有六楼那种,出了车祸路边的人都忍不住去远远围观,我们逆着人群走向一栋老房子。 地址上写着602,我以为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场景出现,谁知这里大门都没有关,我们轻易就进来了。 “你站在这里别动。”沐挽辰抬手掐了一个古怪的手势,我恍惚看到有东西从他手中“飘”出来。 然后被冷冰冰的感觉团团围住。 “你你你、你用蛇灵围着我啊?”这种成了精的东西都可大可小,但是用来当我的“防护栏”,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防止你乱动。”他冷冷的扔下一句,推开了里间的门。 这套房子是个两室一厅的住宅,里面家具陈旧,除了沙发和卧室的床有使用过的痕迹之外没有其他蛛丝马迹。 而且卧房传出一股子腥躁的味道,打开后能看到地上扔着用过的套套。 这卫生状况也太差了吧,真无语。 床边有几滴血迹,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人去楼空。 “我刚才明明听到这里最少有两个人的声音,男的就是那司机、女的我不知道……还说什么一起养孩子……现在人呢?” 沐挽辰低声道:“……逃走了吧,这血还没干。”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一圈,这房子根本就没有人气,除了卧室里那股交媾后的腥躁味儿之外,全是冷冷清清的灰尘味,冰箱、电视连插头都没插。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养一个小孩儿? 床前有一个破碎的小玻璃瓶,沐挽辰皱着眉头蹲了下来研究。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忍不住开口道:“肯定是那什么啪啪啪润滑剂呗……太激烈了打破瓶子了吧?” 沐挽辰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脸皮倒挺厚。” 我……这……这有什么啊! “我家都是大夫,是用很正直的态度来看待这些事情!”我边解释边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碰到冰凉滑腻的蛇灵身体,吓得我乖乖站好。 站在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位于阳台上的狭小洗手间,洗手间正对门的墙上悬挂了一面镜子,正冲着我这个方向。 镜子冲门,这是什么破格局,还是在自己家里,半夜起来上厕所不怕被吓到吗? 镜在道家属于“亦正亦邪”的物品,既能挡煞辟邪、也能产生不好的影响。 谁会用挂一面镜子照着自己家里啊,要照也得对外啊。 “沐、沐挽辰……那镜子好像、有点儿古怪……怎么看不清人——” 话音刚落,突然一团灰蒙蒙的东西从镜子里冲出来,伴随着“嘶嘶”的疯狂叫声、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在屋里乱飞乱撞! 我立刻抱头蹲下,蛇灵把我围了个严实,那东西几次砸到蛇灵身上,都没能穿透。 沐挽辰的抬起手,从他的手腕底下化出一条银光闪闪的细小锁链,猛地缠住那个到处乱撞的“气球”。 他回手一扯,那东西跌跌撞撞的砸在地上,瘫在那儿不动了。 “这、这是什么?”我蹲在一旁问。 “……应该是藏在那瓶里的鬼魂,被你点破了藏身之地,就想逃走。”他淡淡的回答。 地上那东西,是一个灰扑扑的光头小鬼,面容皲裂,口生獠牙。 “……是跟来我家的那个鬼娃娃?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惊叫一声。 “这是灵降中一种养鬼驭鬼的方法,那女人是降头师无疑了,她觉得事情败露,所以匆忙逃走,打破了这个养鬼的瓶子,导致养的鬼窜入镜中躲藏。”沐挽辰丝毫不怕那个尖牙利齿的小鬼,他将小鬼拉到近前,仔细观察。 小鬼无力的挣了挣,仰着头看向我:“救……救……” 他又在向我求救,可我没有这个能力救他啊。 蛊也好、巫也好、还有什么灵降养鬼,这些东西我都不懂,怎么救? 阴阳之事并非只有生死二字,还有理不清的因缘业障。 我家安分守己,不是那种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法师,我除了学习道家经典之外,从来没有学过法术,这不是我们家的范围。 “不甘心,就好好学点儿本事,现在还不晚。”沐挽辰睨了我一眼。 “……你教我啊?” —— 第62章 灵降2 沐挽辰轻笑一声:“我教你,你肯用心学?度亡之事你可以去求教慕小乔,她最擅长这个。” 小师娘? “小师娘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啊,而且那么温柔,她还会度亡啊?”我直言说道。 “她是北太帝君的妻子,你说她会不会?”沐挽辰懒得跟我讨论小师娘的受宠的程度。 我已经知道那位师尊大人是谁了……原来是主管冥府的尊神,难怪那么神出鬼没、飘飘若仙……人家本来就是仙家嘛。 小师娘真是厉害,居然能被这样一位“冷冰冰”的尊神宠爱得像一团棉花糖,真是值得学习!亲身诠释了什么叫百炼钢也会变成绕指柔。 楼梯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我焦急的看向沐挽辰。 他抬手快速的画出一张符,在那小鬼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小鬼立刻蜷缩成一团,蒸发一般冒着青烟消失了。 “死了?”我犹豫着问。 “早就死了,不过给他一个解脱。”他淡淡的回答。 我于心不忍,半天没说话。 沐挽辰将我拉起来,沉声道:“快走,出去再说。” 他拉着我往窗台上跳,吓得我闭上眼睛紧抱着他的腰,可是一点儿坠落感也没有,如履平地般落在了大街上。 不远处围观的人群还在那儿,一位老大爷颇为气愤的说道:“这也太害人了!突然就冲出来往货车轱辘下面转,开车的司机倒大霉了!遇到这种疯子!” 我偷偷立着耳朵,什么意思啊?不是意外,是冲到马路上自杀? “是不是嗑药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自己去撞车?” “我看是自杀,倒霉的司机遇到这种人,又要赔钱又要坐牢,老婆娃娃怎么办哦……” “好像死的人也是个司机,刚才听到一个女的在尸体边哭喊……” 越听我越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了沐挽辰一眼——这该不会是那个司机大哥的遗体吧? 那女人不知所踪,他却死在了这里。 沐挽辰的神色凝重,微微抬头看向远处那具残破的尸体。 “以生人的血养小鬼,事迹败露就杀人灭口然后逃遁,这手法凶残又干脆利落。”他低声说道。 “可……听目击者说,是自己冲出马路往货车地下钻啊。”我不解的挠挠头。 沐挽辰摇摇头:“巫蛊之术中控制人的方法很多,身体、心灵、甚至尸体,都可以。” 我心里暗暗的咯噔一声,这么说,沐挽辰其实也有很多方法可以控制……我? 我忍不住抬眼看他,他的目光从墨镜的间隙透下。 这一瞬间的对视,让我从他的眼中感受到一丝淡淡的无奈和慈悲。 “……你不用怕我,我不会这么对你。”他冷冷的说了一句,松开了抱着我的手臂。 他的身上,有与众不同的温度。 如果与他靠得太近、贴得太紧,习惯了他身上的温暖……一旦他松开手,就会立刻感觉到冰凉。 我的手机突然震起来,上面是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着划开了接听。 “你好,请问是殷珞吗?”一个很制式的男人声音响起。 我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我们是刑警队的,刚接到一个案子开始查,死者的手机里最后一通电话是你的号码打来的,我们知道你是在校学生,就不把你请到派出所留下记录了,不过,能请你配合一下我们调查吗?” “啊?可、可以……怎么配合?” “我们离你很近,两分钟就到。”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愣了两秒,赶紧对沐挽辰说道:“有警察要问我话,你赶紧先回去,要不你的身份就是个大问题!” 沐挽辰微微蹙眉道:“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废话!你在我反而解释不清楚!” 我用力把他推到阴影处,然后跑开几步装作跟他没关系。 这种伪装路人的感觉有点儿难受,我心里也很不安,被警察蜀黍盯上的感觉,总归是有点儿心虚。 我看到两位中年男子朝我走来,一位手中正捏着手机。 我的心怦怦狂跳,刚想深呼吸平静一下,后脖颈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温度。 沐挽辰在我身后,微微欠身,附耳低言道:“……外强中干。” 妈呀~他怎么还不站远点儿!这么近的距离,好像在亲吻脖颈!我怎么跟警察蜀黍解释! 我恨得牙痒痒,转身抬脚想睬他,他轻描淡写的侧身躲过。 警察蜀黍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殷珞姑娘,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我快急哭了,如果沐挽辰是黑户,我该怎么解释啊?他会不会被拘留啊。 一位警察蜀黍是中年帅大叔,他刚毅的眉挑了挑,道:“小丫头,你手舞足蹈的打蚊子吗?” 啊?我愣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朝我身后看去,可明显没有看到沐挽辰,而是穿透了过去,还四下张望。 看不见他?我疑惑的用眼神询问沐挽辰。 他懒懒的轻哼了一声,偏头道:“我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吧。” 我暗暗磨牙,要不是看你鼻梁下架着那副墨镜好贵好贵,我就挠你脸了。 两位便衣还在等我的回话,我低声说道:“……有点受惊过度,感觉、感觉背后在冒凉气。” 帅大叔掏出证件给我看,他姓郑,笑着对我说道:“别紧张,你既然乖乖站在这里等我们来,说明没做坏事。” “我当然没做坏事……还想做好事呢。”想救人,没想到来晚了。 我站在公交站台后面,低声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跟巫蛊有关的部分全部抹掉,只说自己撞见司机大哥乱花钱养外宅,就想打电话劝劝他,结果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听到怪笑和电话摔在地上的声音,因为担心才跑来看,结果就出了这事。 “理论上你没有任何嫌疑,因为他出事全程被摄像头拍到,那卡片能提供给我们吗?” 我忙从小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们,年轻那个警察接过去,我小声问道:“能不能不要通知家属……” 郑警官叼着烟愣了一下,咧嘴笑道:“怎么?怕被你君师兄收拾?” 诶?? “您、您……” “我认识你师兄、也听过你的‘大名’。”他坏笑着说。 天呐……太惨了,居然遇到熟人。 沐挽辰在我背后低声道:“这人精明,你少说话。” 我忍不住“哦”了一声。 郑警官立刻问道:“怎么?你在跟谁说话——” 第63章 坦白 我一紧张,说话的语气就有些不自然,而且眼神也闪烁。 郑警官这样的人天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怎么会没察觉出我的异样?他几乎立刻就往我身后看去。 可是沐挽辰躲在结界法门之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觉得我的举止不太自然,郑警官深深皱眉道:“殷珞姑娘,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赶紧点头,说道:“我想到那个女人……她会不会是别有用心的,用孩子作掩护,其实只是想骗男人的钱……” 我这话不算假话啊,本来就骗了司机师傅给她买珠宝,而且她的容貌还不一样,或许化妆易容了。 郑警官点点头道:“你说的情况我们会侦查核实……现在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我吓得跳起来。 坐警车回家?我会被师兄师姐们关起门来吊打的! 郑警官好像猜到我想什么,他笑道:“你们这些小孩儿,出了事就怕家里人知道,放心我们是普通的工作车,不是警车,如果你不让我送你回去,我就打电话叫你君师兄来接你,毕竟是熟人,我要对你的安全多费些心思。” 我有苦难言,被郑警官那正气又犀利的目光盯着,在警察蜀黍和君师兄之间二选一。 沐挽辰对我微微颔首,低声嘱咐道:“先回去,记得少说话。” 好吧……我跟着郑警官走向他们的车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沐挽辰。 他见我上了车,就消失在夜幕之中了。 这家伙,从来不会道个别什么的。 我家从祖上开始就在这个城市扎根,从以前的通衢要地、到现在的中原大城,不管是太平盛世还是战火纷飞,这个城市的当家人都与我们家关系不错。 人吃五谷杂粮,自然有三病四痛,权贵富豪更是小心惜命,我家也因为行医行善、审时度势而逃过几次劫难。 钱财有时候就是祸端,所以君师兄不给我们很多零用钱、也不会给我们买很贵的车子,因为怕女孩子露财,惹来坏人的觊觎。 我就因为没车,被便衣警察送回了家。 回家后我蹑手蹑脚的跑回房间,还好小黑(猫)见到是熟人,抬头冲我哼了哼就自己趴下,没有叫得整个宅子都能听到。 贪狼小哥给我送来的钥匙和地址我放在梳妆台抽屉里,打算等天亮了再去查看。 睡前习惯性的看了看手机,居然有唐雨菲的信息,她应该听到司机出事的消息,发信息来质问我知道些什么。 我胡乱回答了一句,看他精气神不太好,所以才想提醒他不要耽于美色云云,就关机了。 之前跟唐雨菲不欢而散,我开始感觉她这个人现实且精明,不应该与她接触太多。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在关心爱护的环境中,现在心里有了秘密,反而想要斩断外界探究的目光,宁愿生活得孤僻些。 所以沐挽辰不喜欢跟我说太多吧?心里装了太多事,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些日子以来,我的睡眠特别浅,或许脑子里一下涌入太多东西,有些消化不过来。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就看到君师兄坐在外间的榻上看书。 他在等我。 左右都逃不过,不如全部坦白好了。 我犹豫着走出屏风,低声喊了一句:“君师兄……” 君师兄抬头,微微皱眉道:“看你睡得,头发像个鸟窝,哪里有点大小姐的模样?快去洗漱,我等了一小时,不差这几分钟。” 汗……那你不会叫醒我啊,就坐在外间看书干等啊! 君师兄其实是家里的实权人物,事无大小都得向他汇报,他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履行“首徒”的职责。 我们每一个人对他都是尊敬和信任的,要瞒着他太累了,不如一五一十的向他坦白交代,或许以后出门就方便多了。 我从车子被石头砸坏开始说,遇到了司族的一个人渣,然后被沐挽辰救了,之后被种下雌蛊,再往后遇到的人一个个都详细说了一遍。 说事实,自然就没有纰漏。 师兄一言不发的听我说完,他脸色不太好,但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我跟一个男人度过两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师兄,我没说谎,全部的事情就这些了。”我不安的看着他。 他冷冷的舒了一口气,低声道:“你能说出慕小乔和慕云凡的名字,想必不是骗我的。” “啊?” “你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头吗?” 我摇了摇头:“我只见过慕小乔,还跟着沐挽辰叫她师娘……” 君师兄眯着眼看向我。 我有点儿脸红,好像是面对老爸、坦白自己跟一个男人交往甚密。 “慕小乔是沈家的家主、特殊顾问,不过近年来神出鬼没、不知道她在哪里;慕云凡么……这圈子里,估计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这两人行事低调,但是名气很大,为人做事的口碑也不错。”君师兄向我介绍道。 “嗯,我也觉得他们人挺好,不是坏人……” “你分得清楚什么坏人好人?出一趟门就差点被坏人掳走!”君师兄冷哼了一声。 我赶紧闭嘴不说话。 “……雌蛊在哪里?”君师兄皱眉问道。 我掀起t恤,露出一丁点儿肚皮,指着那半圆形的一小粒珍珠道:“在这里……平时没有任何异状,但是如果它不高兴,我就会肚子疼……” 君师兄深深皱眉:“你怎么知道没有异状,蛊还有善良之物?就算有,不是很多年都没有养成吗?那个沐挽辰又怎么知道不会对身体有害?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那……不信又能如何啊……都已经这样了……”我非常现实的嘀咕了一句。 君师兄长叹一声,皱眉道:“总之,等师父回来再说吧,我明天带着玥师妹、还有两位师弟师妹去香港,看看师父那边什么情况。” “嗯。” “你……”君师兄顿了顿,摇头道:“早知道我就带你一起出门,省得看不见你,还闹心。” “嘿嘿……我没有办通行证……”我傻笑着挠挠头。 君师兄简直想抽我:“那个叫沐挽辰的大巫王,请他来见见我,我有话说。” —— 第64章 宠物 这要求简直太难,我赶紧跟师兄解释说,他神出鬼没,根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君师兄并非顽固老学究,他对于这个圈子、尤其是慕家的传闻比我了解得多,我再三指天画地的保证,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只是像普通朋友那么相处,他才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 “普通朋友?我看着你长大,你跟哪个普通朋友能睡一张床?”他冷哼了一声。 我涨红了脸,厚着脸皮求情道:“师兄~~我没乱来,而且如果他要对我做什么,我还能坐在这里跟你撒娇耍赖?你……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啊?我不想被师兄和师姐们问来问去。” 君师兄皱眉道:“这种事,你自己来说吧,迟早纸包不住火。” 他合起书,起身离开我房间,低声训斥道:“我不在家,你惹祸了也没人能兜得住,自己小心点。” 看他气哼哼的背影,我有些无奈,师兄没有大发雷霆、但也没有明确态度,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拿出贪狼小哥给我的那串钥匙,打算去看看云凡师伯到底安排了什么事。 就在临出门前,我收到了云凡师伯打来的电话。 “小丫头,谢谢你的酒啊。” 啊?还亲自打电话来道谢?我有点儿惊讶,忙礼貌的说了几句多谢云凡师伯提点,请多多关照这一类的。 他笑嘻嘻的说道:“你还需要我关照?一个沐挽辰还不够关照你啊?他把你看得这么紧,我们都不好意思插手,啊哈哈哈……” 我大囧,这位云凡师伯说话天生就语带三分笑,听起来好像调侃、但是又有些别样的意思透露出来。 “好啦,言归正传,我听说你遇到些奇怪的事,跟降头师有关?”他终于问道了正题。 “是是是,昨天还出了条人命,不过那个降头师不见了……”我忙回答道。 “哈哈,不会不见的,她做法的时候被你打断了,还毁了一个小鬼,怎么可能不见?肯定会来找你报仇的,你自己小心点儿,我正在追踪一个组织,这个降头师很有价值,告诉沐挽辰,如果能活捉,尽量给我抓活的。”他说得轻描淡写。 “……回来找我报仇?”我听到了重点。 “嗯,这一类人,怨气非常重要,而且几乎是睚眦必究,她们做法全靠一股子怨戾之气……诶,你多少会点儿道法吧?”他问道。 我汗颜,低声问道:“……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 “……” “那不如抱紧沐挽辰大腿。”他直言道。 “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神出鬼没的,让他教我,他也懒得理睬。”我有点儿委屈的告状。 谁知对面的云凡师伯哈哈大笑,我感觉他快笑趴下了。 有什么好笑的? “乖,你会找到他的,记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小乔当年也是从不懂到慢慢学会的,最重要是得有个好老公……啊、不,好老师。”他一边笑一边挂了电话。 好老公么?我还没老公呢。 云凡师伯给我的地址离我家大概四站路,是一个低密度小区,这里是属于城市边缘,但因为毗邻新建的大学城和风景区,所以房价很贵。 难道这小区里面住了一位高人? 我打着伞,一路走到了大门口,钥匙上面有门禁磁卡,很容易就进了大门。 里面环境很好,低密度小区没有那种压抑的天空,楼层都是六层或者十二层。 我来到地址上的房门前,伸手按门铃,好半天也没人应门。 难得是空房子啊?云凡师伯给我钥匙,是让我来帮忙打扫、或者看看房子? 我尝试着打开了大门,推开是一个小小的玄关。 “您好,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屋里一点儿回应也没有。 我家住的就是老宅子,一般来说,宅子如果常年没有人居住,会有一种特殊的氛围——沉寂,也就是没有人气。 为什么新房子有请客的习惯,就是需要旺人气,人的气场是有限的,一个人住太大、太空的房间,会对身体和精神产生不良的影响。 来我家求医的富豪权贵们,我家一般会先看看他的居住环境,老祖宗留下的养生智慧很多,现代人却大部分一无所知。 装修要豪华、房子要越大越好、还要什么交通方便、地段繁华、甚至地铁上盖……什么格局朝向气场环境统统不考虑。 这套房子看起来很清爽,简单的新中式风格,玄关遮挡一应俱全,我伸手在玄关柜子上摸了摸,一点儿灰尘都没有,整个房子太干净了,就是感觉太冷清。 “没有人在家吗?”我踏入玄关,探头往客厅看了看,客厅上还放着一个果盘,水果都是新鲜的,还有个殷红的夏威夷蛇果被咬了一个缺口。 诶……有人住,但是没在家??那我这么走进来太失礼了。 我正打算转身,身后的大门“铛”的一声关上了! “啊!”我吓了一跳。 门后出现一个法门通道,沐挽辰从里面出现。 他看到我也愣了一下,蹙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隐隐觉得被云凡师伯坑了。 沐挽辰看到我手中的钥匙,淡淡的说道:“慕云凡让你过来的?” “你住在这里啊?!”我突然反应过来。 他摇了摇头:“不常在,我需要一个地方养着蛊灵,慕云凡就给我这套房子暂时用着。” 蛊灵?这么说,那条蛇灵也在这里面?我四处看了看,这里两室一厅,但两个卧室的门都是关着的。 “蛇灵在小卧室,它喜欢黑暗阴凉。”沐挽辰说道。 “……在这里养,会不会吓到邻居啊?”我有些担心的问。 “它们很乖,不过需要定时带他们去山上走走,这些蛊灵很有用,如果放在法门之中,召唤他们会很麻烦,所以就带出来了。”他冲桌上勾了勾手指,一只动物朦胧的外形逐渐显现。 大大的尾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小爪子正捧着一块果子啃……这是什么蛊灵,用来萌死敌人的么? —— 第65章 化魔 我想伸手去逗一逗这小家伙,沐挽辰立刻提醒我道:“它有毒,虽然不会咬你,但你别把它当成一般的貂儿。” 貂儿,难怪这么萌。 “它叫玄月,轻易不会现身……很贪吃,各种水果都喜欢。”沐挽辰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以为这蛇果是你啃的。”我好笑的说道。 我理解的这些蛊灵,就是成了精的蛊,好比那只蛇灵,能大能小、能身披鳞甲化为蛟,也能变成我的“防护栏”。 不能指望巫王大人收拾一下屋子,我虽然在家也是个懒猪,但洗洗杯子烧壶水还是会做的。 我一边刷杯子,沐挽辰就靠在门边跟我简单的说了说。 之前我的观念里,蛊都是虫子,光是蛊这个字,上面是虫,下面是皿,就是虫在器皿里面的形象。 他淡淡的说,这么理解也对,不过五仙五虫的概念不止如此。 “什么叫五仙五虫啊?” “天地神人鬼五仙,蠃鳞毛羽昆五虫。” 这是祖先贤者们对于仙的分类、以及对于“虫”这个概念的解释。 他们观念里的“虫”,不是我脑海里的小甲虫、小昆虫这种类型,而是将整个动物都分为“虫”。 蠃鳞毛羽昆,蠃(luo裸)就是无甲壳无毛羽的动物;鳞就是水族或披甲的动物,以龙为首;毛就是走兽,以麒麟为尊;羽是飞禽,以凤凰为首;昆,才是我们观念里的昆虫。 这基本上涵盖了绝大部分的动物,老祖宗们就称为五虫。 这么说来,只要属于这五虫,都有可能炼成蛊? “蛊不是要关在一起自相残杀么?”我不解的问。 “那是练毒蛊、或者有攻击性的蛊虫。”沐挽辰回头看了看桌上那偷偷消失的蛇果,有些无奈的说道:“像玄月这种有灵性的动物,一只尚且难求,又怎么可能让它们自相残杀?” “那你的本命蛊是什么?”我好奇的问道:“不是说练蛊的人,都有本命蛊吗?很厉害很厉害那种。” 沐挽辰抱着双手,偏头道:“这个问题没有人愿意回答你。” 切……我撇撇嘴。 “……我的本命蛊你也有一半,还问?”他冷哼一声。 “雌蛊和雄蛊?它们……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只知道性别,但是还不知道种类呢。 “不知道,很长的岁月里没有养出来过,雄蛊可以一代代传下去,可是雌蛊就太弱小了……等它的力量壮大,你自己也会感受到身体和能力的变化。”沐挽辰说道。 “那你说的蛊王……怎么炼啊……养大了雌蛊,接着呢?” 可能是我的问题太多,他微微眯起眼,用了一个让我闭嘴的方法。 他单手撑着厨房上面的吊柜,欠身在我耳边低声道:“……王与后,阴与阳,你说该怎么炼?在我们那里,女子十五及笄,可是你们的社会里,女子二十才婚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拖再拖不来接你?” 我差点“洗”破了杯子,脸上又烫又觉得好笑,憋不住笑道:“你、你还……你还挺传统的,噗……” 不应该笑,人家遵循继承了老祖宗的礼法,这是好事。 “所以你以为我有男人、才那么生气,还凶得要命……我告诉你,肯定是你弄错了,迟早有一天真相大白,到时候你得给我道歉!”我哗哗的冲着玻璃杯,恶狠狠的说道。 沐挽辰冷哼了一声:“那是怕你被雌蛊弄死,所以才生气。” “哦哟哟哟,那我有没有男人不重要啰~~” 他伸手狠狠捏了一把我的腰,弄得我又痛又痒:“当然重要,小、王、妃……” 这种暧昧的气氛没保持三秒钟,门铃就不识时务的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我擦擦手走到门边,从防盗猫眼里看出去,是一位穿白衬衫的小哥。 我按下门边的对讲机,问道:“你好,有什么事?” 对方十分热情的询问需不需要订鲜奶,我扭头问沐挽辰:“你这些蛊灵有没有需要喝牛奶的?你爱不爱喝?” 他点点头:“……玄月喜欢。” 这只叫玄月的小貂儿是个吃货啊,什么都喜欢吃。 我打开门,隔着防盗栏向业务员小哥订了两份,刚关上门,没走两步门铃又响了。 我以为小哥忘了什么事,毫无防备的回身拉开了大门—— 防盗门外,站着一个戴着兜帽的女子,帽子遮着大半张脸。 只露出惨白的下巴和红唇。 我微微一愣,看见那艳红的嘴唇突然张开,心里警铃大作! “啊!有鬼啊——”我对于女鬼的记忆,就是那惨白的下巴和红唇了! 在我把门甩上的那瞬间,一股淡淡的黑雾从女人口中喷出来。 沐挽辰正准备去房间里看一下蛇灵,听到我的叫声立刻出现在我身后一把将我扯开。 桌上的蛇果掉落,那只貂灵猛地窜过来,将门后那一团黑雾一口咬住—— 是一条毛茸茸的腿,看起来像蜘蛛。 门外的女人立刻逃窜,沐挽辰的手指动了动,一阵凉风突然从屋里冲出,穿过了防盗门追了出去。 几秒钟之后,就听到了楼梯间传来一声痛呼,然后重物滚落在地。 “是那个降头师吗?!”我焦急的问。 沐挽辰没回答,已经追了出去。 “别、别弄死了!”云凡师伯说过要活口啊! 这还真是防不胜防,这女人都不知道盯了我多久了,那个业务员小哥前脚刚走、后脚她就骗开了门。 这是我疏忽了……这些狡诈凶恶的老江湖很清楚怎么抓住人心懈怠的那一瞬间。 我不知道该跟去看看,还是留在门口守着屋里的蛊灵,这些小东西不会乱跑吧? 进退两难之际,一股刺激得皮肤微微颤栗的气息,从走廊另一端蔓延过来。 我缓缓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电梯口的那边,缓缓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周围还有撕裂般的缝隙。 一只骨瘦嶙峋、却又巨大无比的干枯手掌从黑色洞口中探了出来,远远的、远远的朝我张开—— 貂灵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鸣叫。 它在害怕? 我也怕啊、头皮都麻了,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只手缓缓张开,一瞬间就伸长到我面前! “呀!沐、沐挽辰——!!” —— 第66章 化魔2 一阵阴冷的风席卷而来,将我整个拢住。 那只手停留在我面前三尺的距离,我看到布满黑斑的干枯皮肤、还有黑色的长指甲、一只手指的骨节上,还有黑乎乎的墨玉指环。 这只手几乎可以将我头整个罩住,让我有种会被硬生生扯下头颅的恐惧。 不知几时,蛇灵从小房间里游了出来,它圈起身体,将我整个笼罩起来,透过它半透明的身子,我看到那只手缓缓的往回缩。 沐挽辰走了过来。 “……我说,是谁在打她的主意,原来是你这老怪物。”他冷冷的看向那个黑色洞口。 枯瘦的手缩了回去,黑色洞口缓缓合拢,我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沙哑的低笑。 但是谁也没有出现,那个黑洞就这么消失了。 周围的气息归于正常,我才发现,刚才空间已经变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都消失了。 暂时、暂时没有危险了吗? 我抬头,看到那只蛇灵把自己的头也躲了下来,正垂在我面前。 近看……真的很可怕…… 还好没有显化出全部实体,不然这么近看一条巨蛇的蛇头,我怕一口气提不上来。 不过它已经是蛟了,额头上还秃了一块鳞片,莫名的戳萌点,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低声道:“谢谢你啊……” 沐挽辰拉开铁门,低声道:“进屋再说。” 那个女人晕过去了,沐挽辰说让屋子里的某个小东西咬了她一口,剧毒。 “你这屋子里到底有多少蛊灵?”我忍不住问道。 我怕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也不小心坐到一个,莫名就中了毒。 “除了蛇灵白霓、貂灵玄月,还有五个,你慢慢发现吧。”他懒得跟我废话。 七个……七个成了精的小祖宗在这个房子里,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沐挽辰掀开那女人的兜帽,在她的鬓边揭下伪装的面具。 皮肤粗糙、表面坑坑洼洼、眉毛都差不多掉光了,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一个丑丑的中年妇女。 可她的脖子上挂着一颗亮闪闪的钻石。 “就是她,迷惑司机、榨干了司机的存款给她买这破玩意儿、还用司机的血来养小鬼、我打电话过去后,她就杀人灭口了。”我蹲在沐挽辰的身后,紧贴着他不敢乱动。 我现在觉得哪儿都不安全!巴不得有四个沐挽辰把我围起来。 “……这是什么标记?”沐挽辰在女人的手腕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图腾。 我赶紧掏出手机拍下,发给了云凡师伯,云凡师伯也不废话,回了三个字:马上到。 “云凡师伯说马上来。” “他的马上,最快也要几小时。”沐挽辰将那女人丢在密封的阳台上锁住门。 “她会不会死?云凡师伯说要活口,而且你不能杀人啊!”我躲在他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进跟出。 “你看到她的皮肤了吗?这是常年养毒物的结果,这样的人对很多毒素有抗体,她不会这么容易死的。”沐挽辰沉声说道。 我吓了一跳:“……那我也会变成这样啊?!” 雌蛊不也有毒吗?还那么任性。 沐挽辰无奈的叹口气,转头看向我:“殷珞,我要害你的话,何必大费周折哄着你?直接把你抓回去关起来,用巫蛊之术让你乖乖听话,对我来说很难?” “哼……谁知道你有没有用法术……”我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他不悦的转过身,冷冷的不想跟我说话。 我被种了雌蛊,还能这样紧贴着他,这不是法术是什么啊? 我脑子也被他下蛊了。 》》》 这种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多久,云凡师伯发来信息说:叫沐挽辰管饭。 “师伯说管饭……你会做饭吗?”我不抱希望的看向他。 沐挽辰微微摇头。 我们这种组合,出去吃饭肯定不行,而且叫外卖我都有阴影了,感觉现在谁按门铃我都会紧张得跳起来。 “那我们出去买点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吃盘子。” 虽然外面青天白日,但刚刚才被吓了一回,我不敢一个人出去,更不敢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沐挽辰没说什么,只是摘下了面具,换上我给他的那个墨镜。 看着他侧脸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想哭。 他的沉默不知道隐含了多少情绪,就算我“冤枉”他,他也没有多说一句解释。 也没冲我发火、也没…… “……你哭什么?”他蹙着眉头问。 “刚被吓了一回,你也不安抚安抚我……抱一下很难吗?”我揉了揉眼睛。 找借口。 其实我没这么胆小,只是想找借口靠近他。 沐挽辰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朝我伸过来,拢住我稍微抱了抱。 这种安抚也太敷衍了,我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嘛,聊胜于无。 沐挽辰的衣服据说是小师娘以前给他准备的,之前他在小师娘家里养伤,为了不被别人看到一位身着古装的男模,小师娘就给他买了不少衣服。 我有点儿紧张,经常回头看他的头发有没有遮住眼睛旁边的龙鳞印记,惹得他低声说道:“你好好走路,这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更加惹眼。” 可是现在光天化日啊,他这么高、身材那么好,回头率百分百。 “其实、你可以用结界把自己罩住,这样就不会被别人看到了。”我小声的提建议。 他淡淡的回了一句:“不用,免得有心人以为你独自一人。” 我随便买了些东西,就赶紧躲了回去。 回去之后,我站在厨房里发憷,只能用手机找菜谱,开始生平第一次下厨。 笨手笨脚的不知忙活了多久,厨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啊~~果然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 我愣在那里。 眼前这位男子穿着衬衫西裤,领带随意的松了松、下半截塞在衬衫口袋里。 他的左手上有一枚宽面的钻戒,很显眼。 我的反应慢了半拍,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我犹豫着问道:“是……云凡师伯?” 第67章 化魔3 云凡师伯看起来跟我君师兄差不多年纪,就二十七岁左右,这么“厉害”的慕家当家人,如此年轻呀? 我还以为“师伯”都是那种一脸正气的中年大叔呢。 他笑吟吟的点头,冲后面喊了一声:“你们两个,先把这婆娘给我送回去。” “是。”两位穿着中式短袖衬衫的男子在后面搬动那女人。 那两个男子一个瘦瘦的、一个看起来年纪有五十、梳着一个整齐的偏分,不知道用了多少发胶。 他们用透明胶把女人的双手绑住,还贴住了嘴,这样不注意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用一件外衣把女人罩住、背在背上,另一人扶住,看起来像送生病的人去医院。 云凡师伯嘱咐道:“这女人危险,要秘密送到,不能暴露了行踪,机灵点儿、知道吗?” 那偏分的大叔嘿嘿一笑:“当家的,咱最大的优点就是机灵了。” “少废话,快干活!”。 我看他俩把那女人带走,犹豫着问道:“……师伯,你刚才说什么一模一样?” 云凡师伯哈哈一笑,指了指厨房道:“大小姐做菜都搞得像世界大战,你跟我家里那位大小姐下厨的风格……一模一样。” 我大囧:“我以为您要夸我!” “唔?就当是夸你吧。”他笑嘻嘻的扯松了领带,往沙发上四仰八叉的一坐:“累死了、累死了、小殷珞,先冲壶茶来。” 我满头黑线,这位师伯跟人都是自来熟吗? 但人家是长辈啊!我能怎么办啊?认命的冲茶呗! 冲好茶端出来,还得削水果,我忍不住委屈的瘪瘪嘴,老实的把水果盘削好、小叉子放好,然后抬眼看向云凡师伯,看他还有什么指示。 云凡师伯坏笑着对沐挽辰说道:“这丫头比小乔扎手,但也是个好姑娘……好了,快去做饭吧小殷珞,我忙得要命,中午饭都没吃。” 我挠挠头,这位云凡师伯周身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霸气啊,他一点儿也不凶,但是说话能让人不自觉的遵守。 我起身回厨房继续折腾,云凡师伯低声说了一句:“真乖。” “乖什么?又娇蛮又外强中干。”沐挽辰皱着眉头戳穿。 “哎哟,长得漂亮的大小姐谁没点儿脾气?你以为小乔没脾气吗?她还敢不给我饭吃呢!不过有了老公之后,她那点小脾气都在老公怀里发……发得起来才怪!能找到能帮你养雌蛊的人你就知足吧,如果是个又丑又泼辣的女汉子,你能挑?你就算闭着眼睛你都过不了自己心理那关!” 云凡师伯说话语速很快,但是字字清晰、字字戳心。 沐挽辰轻轻的哼了一声,没说话。 对啊,应该是我发脾气啊,怎么搞得我小心翼翼的? 因为怕沐挽辰真的用巫蛊之术控制我?像司机大哥一样,痴傻疯癫、抛家舍财,连送死都不怕。 他们在客厅那里说了几句,转入了正题。 那个破碎的黑洞中伸出的手成了话题中心,云凡师伯担心那是破界而出的魔。 “你不知道,冥府虚危山后面互相吞噬已经到了一个毁灭的临界点,在这个时间点来临的时候,阴阳界限、神魔界限会有一瞬间的交融,稍纵即逝。” 他戳了一块苹果,慢悠悠的说道:“这个时间点,冥府会严阵以待,据说以往偶尔会有破界而出的妖魔,都被妹夫扫干净了,但既然你这里出现了一个破界点,就要小心了。” 他抬头微微皱眉道:“按照以往我们跟尸魔打交道的经验来说,这些混沌之物很难从那边过来,不过伸个手啊、舌头啊,是常事。” 沐挽辰淡淡的回答道:“那不是普通的魔。” “啊?” “他手上有一件巫族的信物,是千年前消失的一位大巫王,成仙不成堕入魔道,他神智尚存,很明显他想要殷珞……”沐挽辰面色凝重。 “……雌蛊?”云凡师伯愣住了,几乎是同一秒就想到这问题。 沐挽辰点点头。 云凡师伯咬着半块苹果,皱眉问道:“他要来干什么?千年不死的老怪物了,难不成以为自己肾功能健全、还能金枪不倒、抓小姑娘去跟他养蛊王啊?” 我切土豆的刀差点儿划到手。 “或许是执念、或许是别有用心,没人知道他怎么想的?”沐挽辰回答得波澜不惊。 “你们……也有法子炼尸,怎么能千年不腐啊?”云凡师伯压低声音问。 “有尸蛊、有百足蛊灵、有很多方法,但不知道他是如何尝试的。”沐挽辰沉声说道。 云凡师伯手中的小叉子上,半块苹果突然“嗖”的一声被抢走,他吓了一跳:“沐挽辰,这屋里有什么鬼?” “……蛊灵。” “噫!”他赶紧丢了叉子,“有毒吗?” “你见过几个没有毒的蛊?区别不过是致命或不致命而已。” “擦,你不早说!小殷珞、快点先喂你家的宠物啦!都饿得抢东西吃了!”他冲我嚷嚷道。 我…… 关我啥事!但是这位师伯使唤人非常自然,开口就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反驳。 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房子是云凡师伯的产业,他在这个城市有好几个落脚点,莫非他就是传说中那种房产证多得自己记不住的壕? 他选的地方都有一个特点——大隐于市。 “小殷珞,你也住这里吗?”云凡师伯问道。 我摇了摇头,开玩笑,跑出来跟一个男人住?我要跪榴莲的。 云凡师伯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你家的情况,你家老爹是个老学究,挺传统的,连衣服都是长袍大褂的,而且你师门的人个个都一副君子如玉的感觉……诶,你大师兄怎么样?我记得好像叫君子意,这名字太牛了。” “大师兄和我姐去香港了,老爹去香港结果好久没音讯,怕遇到什么难缠的委托人了,他们去接老爹。”我老实回答。 云凡师伯皱眉道:“最近南边不太平,我们在对付一个海外组织,妈的,这组织什么人人鬼鬼都有,降头师也挺多,看来,跟我们慕家有关系的人都会被牵连,你最好别离沐挽辰太远——” —— 第68章 不需开口 别离沐挽辰太远?我不解的看了看云凡师伯,小声说道:“还要怎么近啊?已经住得很近了。” “我也不好说,总之你不要单独行动,小乔也很关心你,遇到什么困难就打电话给我吧,虽然我不是地头蛇,但帮帮忙还是没问题的……” 他一边夹菜,一边对沐挽辰说道:“自己媳妇儿盯紧点儿,别被人给捞去了,当年妹夫盯小乔可是盯得死紧,直到小乔有了些自保能力才松缓些。” 噢哟,看来小师娘当年也是惊天动地啊?能让沐挽辰满头黑线的点头应承,这位云凡师伯说话颇有分量啊。 但是沐挽辰与云凡师伯压根儿不像长辈和晚辈,说话半点儿不客气,两人有时候还互相怼两句。 我感觉,沐挽辰心里非常敬重的只有那位帝君大人,那是仙家尊神,但是对于小师娘和云凡师伯,他算是“爱屋及乌”,更像朋友。 云凡师伯对我好一通使唤,最后离开时,他笑嘻嘻的冲我眨眼道:“小殷珞,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师伯,这感觉……哈哈哈哈,挺爽的!你太好欺负了,忍不住逗你玩儿哈哈。” 囧,原来他是故意欺负我的啊! 我端茶倒水削水果、淘米洗菜做饭洗碗,这全是破天荒第一回啊!这位师伯真是坏坏的! 那只叫玄月的小貂儿,在云凡师伯走后立刻现身,拖着毛茸茸的尾巴,直接跳到餐桌上,蹲在果盘旁边喀嚓喀嚓的啃果子。 “沐挽辰,管管这小东西好吗?从我进屋到现在,它一直在吃水果啊!现在还光明正大的守着盘子吃……” “说明它喜欢你,不然不会现身。”沐挽辰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声,转身到小房间去了。 蛇灵的名字叫白霓,它喜欢阴凉黑暗的地方,沐挽辰将小房间的窗户只开一条缝,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开着冷气,白霓在里面待得很舒服。 貂儿玄月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看着我,萌死了,这吃货。 沐挽辰能与这些奇怪的蛊灵友爱相处、并没有将它们当做物品奴仆一般使唤,我觉得他怎么也不像坏人,就是有时候有点儿凶。 收拾好了屋子,他直接开了一个法门通道把我送回房间。 阁楼下面的小黑猫似乎感觉到有异样,在亭子里叫了起来,我忙推开窗户让它看看我,省得它把别人引来。 “……这只猫儿的蛊彻底解了?”我问道。 沐挽辰点点头。 “你的药挺厉害嘛……”我嘀咕了一句。 “不是药的原因,下蛊之人死了,蛊自然就解了。”他淡淡的回答。 啊……这么说,钟婆婆她已经死了? “司族有人找到了她、要她对你下手,这只小黑猫应该就是那老妇人隔壁那只黑猫的孩子,被她抓来下了蛊,所以那只黑猫对老妇人敌意非常重,想要伺机抓咬她,不过没料到她成了凭体,被蛇灵吞噬。”沐挽辰解释道。 “那蛇灵是司族的吗?” “嗯,密江流域的村寨部族,大多有自己的奇妙能力和功法,所以对外界的人非常警惕……尤其是几年前,东南角落的法门被破坏——” 他微微蹙眉,简单跟我说了说。 原来是师尊帝君大人为了寻找炼尸人的村子,引业火焚山,破坏了法门、将炼尸人斩魂断魄,最后还是九重天上的大尊神在事情闹大之前灭了火。 可是法门是数千年来历代大巫王一点点结阵布下的,就好像一张精密的网破了一个口子,必须要用法术一点点的勾起千丝万线,重新织就。 这是一个长期而精细的工作,也无法假手他人,别人的力量来做,就像打了一个突兀的补丁,稳固不了多久。 所以帝君大人在东南角法门之外设置了迷障、也让山神土地尽量小心守着,让沐挽辰有时间一点点的修补法门。 “要修补多久啊?”这都三、四年了还没修好? “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吧,我也说不清楚。”沐挽辰摇了摇头。 “原来你有这么多事要做啊……修补法门、领导子民、平衡各个部族、还得修炼呢……”我嘀咕道。 他瞥了我一眼:“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其他都可以暂时搁下。” 我抬手摸了摸雌蛊,这小祖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成,多吃点它会不会成长得更快? 我已经摸到规律了,雌蛊开心的话,我小腹会有一种诡异的酸酸涨涨的感受,这种感觉在离沐挽辰很近的时候尤其明显。 有时候真的、真的很想抓挠他,来消磨这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我抬眼看着他,他说过能感受到,但是他的定力比我好太多了! 这种感受好像被软锉刀慢慢的磨,磨到按捺不住的想使劲喊两声来发泄一下郁闷。 我闭着眼扭开头去拿杯子,想给自己灌一大杯凉开水。 沐挽辰伸手拦住了我,捏着我的手腕放在他的腰侧,拢住我的后背道:“……这种程度的接触,能让它们安静点,你不用想着如何开口、也不需要说什么,抱着我让它们平复就好,喝凉水只会让心火更盛。” 我嘴硬道:“你身上好烫,抱一会儿就热死了……” 其实啊,抱一会儿都是奢望,不超过一分钟,我就听到楼下传来了开门声。 我姐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小珞,我、我上来了啊?” 噗……上次推门看到沐挽辰在我房里,她有心理阴影了吧?居然还先在楼下打招呼。 我松开沐挽辰道:“我姐和君师兄明天要出远门,可能让我帮着收拾行李吧……” “嗯。”他抬手在我肚脐处轻轻拂过,那雌蛊乖得不得了,一股子酸酸麻麻的感觉弄得我鸡皮疙瘩起来。 我姐小心翼翼的敲门,问道:“你还没睡吧?小珞?” 沐挽辰的身影在房里消失,我走过去开门道:“就知道你要来找我,我怎么可能睡。” 我姐扫了房间一遍,小声说道:“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景……” “你希望看到什么场景?”我好笑的反问道。 —— 第69章 叛逃 “哎呀,上次我就觉得自己当灯泡,感觉如果不是我突然进来,你们应该都抱在一起啦!”我姐捂着眼睛表情夸张的说。 “你想看到什么?你脑补什么了你!”我好笑的伸手去拧她。 我姐小声的说道:“哇,我也没想到你喜欢这种气势好强的男人,感觉好像随时有可能吃掉你,我真怕自己推门进来,看到那种限制级的画面,会有心理阴影的啊!” 我怎么觉得我姐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小期待?她要是看到了那种画面,估计能笑我一辈子。 “哼……我已经跟君师兄坦白了,师兄没有罚我跪榴莲,你别在师兄面前说这些话啊!免得他闹心……”我低声嘱咐道。 我姐撇撇嘴道:“师兄也只会为了你闹心,当真是百姓疼幺儿。” “这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谁叫我是惹是生非的体质,你这么乖巧安静,师兄们看到你都觉得舒心,一看到我就闹心。”我将发圈拆下来,抓了抓披散的头发。 “出远门要带些什么啊?我怕我遗漏了……”我姐蹭到我旁边,小声的找我商量。 我知道她的心思,她总是希望事无巨细都处理好,引得君师兄一句赞许或者笑容。 身为娘胎里的闺蜜,当然要帮忙啦,我跟我姐仔细核检查了行李箱,还设想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恨不得把她的行李箱弄成万能口袋。 反正再沉也不需要我姐动手拎,最多拖一拖箱子而已。 》》》 次日一早,我家门前热闹非凡,师兄和师姐们都来送行,君师兄他们一行四人,搭乘今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去香港。 君师兄已经逐一嘱咐家里人了,所以在门口的时候,他几乎全是在叮嘱我。 事无巨细,我觉得他比我爹还疼爱我。 “……你敢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话你都说了十八年啦师兄,别说我的腿了,我头发都没断一根!”我笑嘻嘻的躲在二师兄背后。 君师兄微微皱眉,低声道:“把自己管紧一点,要是让我知道你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你就等着吧。” 他冷冰冰的威胁我。 我撇撇嘴,十八岁了还管得这么紧……我爹都没这么费心养女儿。 不过君师兄的话还是要听的,毕竟他对我的人生影响非常大,我不想跟他闹矛盾。 可我觉得他有点儿多虑了,沐挽辰那家伙,看着像个行走的荷尔蒙,但相当的克己复礼啊! 偶尔有些粉红泡泡冒出来,也会很快被他掐断。 君师兄他们走了,二师兄邱子行暂时管家,他转过身对我叉腰道:“小祖宗,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你自己要乖点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吗?沾染是非危险的时候,你就躲远点儿,没事在家多看书,好好学艺。” “……我要开学了。”我嘀咕道。 “那太好了,省得你无所事事、到处惹是生非……”邱师兄唉声叹气。 我觉得他不是怕接手家里的事务,而是怕接手看管我这个任务。 双胞胎有一个不太好的地方,那就是从小到大都在一起读书,最好的朋友就是对方,别人也很难插一脚。 所以我在学校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有什么事都是自己看班级微信群的通知,没人会专程打电话给我。 微信群里班长提醒交作业,我才惊觉整个暑假我完全忘了有作业这回事。 大学了还有什么作业,对吧? 我和我姐考入同一所大学,然而不同专业,她身边男女比例均衡,而我身边只有糙汉子和女汉子。 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学设计的。 当初完全就是胡乱填报,只想学一个跟家里完全不搭边的专业,越冷门、越偏颇,就越好。 我胡乱点了几个专业,气得君师兄吃饭都吃不下。 最后我选了这个珠宝设计,君师兄突然点头了,说可以,适合女孩子。 然而我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第一年又都是基础课、没有几门专业课,我到现在连莫氏硬度分级的标准数据表都背不出来。 感觉第一年都是在学习用电脑绘图,我也只对这个有点儿兴趣。 班长让交动物、植物、静物、还有自己设计的首饰。 首饰……我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翳珀手串,就画这个吧? 现在画画几乎都是用电脑操作,我画了手串和屏风还有盆栽,只差动物了。 为了赶作业我废寝忘食,五师姐送来的午饭我都放在一边没动,直到沐挽辰出现在屏风后,我才回过扭了扭脖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我发现他每次出现在我房间,都是在屏风外面,不会直接到内间来,这家伙真是挺讲究礼数的。 “你吃饭没?”我抬头问道:“没吃咱俩一起吃吧?” 他看了一眼八仙桌上的餐盒,不解的问道:“你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我囧死了,五师姐是家里最贤惠的师姐,她只会担心不够吃,从来不会少做点儿。 因为我姐和大师兄都不在家,我一个人不可能吃一桌菜,她就用餐盒给我装来,四层的木餐盒,拎了两个。 菜有五盘两荤三素,炸虾一竹碟有十几只,汤一盅,水果一盘,米饭两大碗,我觉得一碗饭起码有半斤。 被一个异性说很能吃好像有点儿丢脸…… “我平时吃得不多。”我解释道:“但是五师姐总是怕我不够吃……我们一起吃吧?两个人吃都绰绰有余。” 沐挽辰点头,淡淡的说道:“有家人果然挺好,事无大小都有人为你操心。” 他好像没有什么亲人。 我微微低头,不敢接话茬在,把筷子递给他,自己用勺子吃。 他吃东西很斯文,反观我,直接伸手捏着炸虾的尾巴送到嘴里。 食不言、寝不语。 可是对着一个跟自己关系特殊的异性,这么安静的吃饭,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 沐挽辰突然开口道:“司云叛逃了。” “啊?唔唔——”我刚抬头,他就夹着一只炸虾塞到我嘴里。 他继续姿势优雅的用筷子夹菜,一边慢悠悠的问:“……你不知道司云是谁?” 我摇了摇头。 “就是……给你下药的那个男子。” 第70章 叛逃2 我记得那个男子,普通话带着一点儿口音,长相……还算清秀白净吧。 不过他心太坏,一个男人会给女人下药,这是让我最为不齿的做法,所以他的模样我都不怎么记得清了。 何况后来看到他被毒潭水烧得面目全非、变成废人一个,这样的惩罚也够了。 “……他是司族的什么人?很有地位吗?”我低声问道。 沐挽辰点点头道:“司族是女巫当家,女性的地位很高,但也有一些巫覡血脉比较尊贵,他是上一任族长的儿子,否则也不会被允许离开法门出去游历。” “游历,做什么啊?学习么?我看他跟着坏人学坏了,而且本身就是个坏胚子,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低声说道。 “出外有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带女人回去……但是在你们所处的社会中,到处都有摄像头,他就像走歪门邪道,想在灾区兵荒马乱的时候,用下作的手段掳回一个女人,只要把女人带入法门之中,女人想要逃走几乎不可能。”沐挽辰淡淡的睨了我一眼。 “像你,掉入了蛇窟,如果没有这个手串,你早就被咬死了……法门之中可不止那一个蛇窟。” 呃……我哪知道啊…… 那时候受惊过度,慌不择路的逃跑,而且你还那么凶,我怎么敢信任你? 现在想想,那法门中的土地面积居然跟海南岛差不多大,光靠一双脚,怎么逃? “那你说这个叫司云的坏蛋叛逃了,是怎么回事?”他都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能“叛逃”去哪里? 沐挽辰所在的密江法门之中,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村落和部族,每个村落部族都有自己的首领,但是“神王”是统治他们的最高领导,就是精神领袖一般。 灵山十巫之后,千千年的繁衍、后裔族人在各种颠沛流离中躲到了法门之内,依旧以神王为尊,每一代的大巫王就袭神王之名,治理这一片最后的“桃花源”。 违背神王的命令,都可以视为“叛”,那名叫司云的男子,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司族的城寨消失了。 “司凰派人来通知,我怀疑司族内部有人将他放走了,他心怀怨恨,或许会找上门来报复。” 想到那浑身血腥和药味的怪人,我都觉得反胃。 “他要怎么报复啊?那副怪样……” 沐挽辰轻笑一声:“殷珞,画皮,可不仅仅是故事……巫术包罗万象、或张扬、或低调,道法玄医皆有关联,不要掉以轻心。” 我能怎么小心啊?无非是尽量不往外跑,但是不可能不出门啊? 这几天算是最后的懒惰时期,我几乎一睁眼就能见到沐挽辰,他在我楼下的书房,几乎把我的藏书都翻了一遍,有用的就抽出来放在我的桌上,让我阅读。 关于道源于巫的说法,我倒是听过,可是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懂,他给我解惑倒是颇为耐心。 上古时期灵山十巫被认为是神的使者,那之后的“巫”指的是“时之圣人”,也就是当时最有权威的得道圣人,伏羲做八卦、文王演周易,都是当时的圣人。 在那个时期,巫王合一,是为内圣外王。 早起的道教大抵脱胎于巫术,然而道教先圣的大智慧,形成了以“道”为核心的体系,依靠师承和家传,繁衍流传至今。 古时候所谓的巫,是“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在古人看来,只有聪明正直,恭敬庄重,智慧深远的人,才有可能成为“巫”。 所以古人确信有超越个体人身的“神”存在的。 巫,是人神的合一。 这与后世理解的巫蛊之巫是绝然不同,沐挽辰对于钟婆婆那种收钱办事、弄些喊魂借寿的小法术嗤之以鼻。 在他的观念里,这些是巫中的下三流。 我缠着他给我看看巫符,巫符与道符也有差别,巫符是道符的前身,主要由文字拼合、并且嵌入星象。 能召请神祇、镇压邪祟、缚诛鬼魅。 “好新奇……”我对比巫符和道符,笑道:“要不你教我怎么使用吧?” “你学道就好,不用学巫……这需要结合灵犀灌顶,你不适合。”他摇了摇头,把巫符收了起来。 “那如果对方用巫术蛊虫来害我怎么办?” 他指了指我手上的手串:“戴好这东西,普通的毒物会避开你,如果遇到非常厉害的毒物,你身体里的雌蛊也可以抗衡——前提是雌蛊的力量足够。” 我有些懊恼的垮了肩膀,总说养养养,怎么养啊?我都看不见它,长大没有也不知道啊? 在家当隐士的日子,我几乎每天关在小楼里看书恶补知识,不得不说沐挽辰很有耐心,就这么守着我看书,是个称职的“家教”。 可隐士也需要上学啊,月底最后一天,我去学校报到,沐挽辰用结界罩住他自己,跟我一起出门。 这感觉其实挺好的,好像多了一个保镖,不管我去排队还是去领书,只要挤出人群,就能看到他站在偏僻处远远的望着我。 我还从来没有这样与一个人形影不离。 “嗨~殷珞、殷珞!”唐雨菲老远看到我,就大声打招呼,然后跑过来。 迎头打照面,我没法避开,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唐雨菲冲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我爸说,我家出事那司机,老婆孩子都进了医院,你知道这事吗?” 啊?我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知道啊? “是悲伤过度吗?”我问道。 唐雨菲皱眉瞪着我:“不是,我怀疑是不是撞鬼了!跟你去救灾的时候,我们不是还遇到那种古怪的老鼠吗?我这几天越想越觉得古怪,那司机被咬了一口,莫非是什么病毒或者诅咒,要不怎么会自己冲到大街上去撞车?!” 我微微皱眉,低声道:“那要不……请法师看看?” 唐雨菲本来是来质问我的,听我这么一说,她反而愣了愣:“……你真的不知道?” 我觉得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不应该向普通人说明——也无法说明,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信。 沐挽辰走到我身后,低声说道:“……去看看。” 第71章 初次下针 我本来想装装傻,不要再招惹唐雨菲,没想到沐挽辰对这件事有些疑惑。 “要不……我去看看?我家里大夫很多,我也懂些皮毛。”我对唐雨菲说道。 她有些疑惑的问道:“我听说你们家是中医,而且还学道,是不是也能辟邪抓鬼啊?” 我摇了摇头,笑道:“哪有鬼啊,你见过啊?” “我……当然没见过。”她被我的态度弄懵了,犹豫着说道:“那你领了书没啊?我们现在去?” 她开车来学校的,沐挽辰跟着我一起上了她的车。 唐雨菲一路都在说那个司机的事,她说自己不信邪,但是听自己老爸说,监控上显示,那个司机手舞足蹈的冲出了马路,直接往车轱辘下面扑,那场景看得人毛骨悚然。 而且警察发现他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买了珠宝、衣服鞋子等等,应该是给女性的,但到现在没有找到那个女性。 跑江湖的人大多都比较信邪,很快在她家的司机中就流传了撞鬼一说。 说他是不是出去找风流的时候、被女鬼给缠上了。 女鬼……我看了看身边的沐挽辰,心说养蛊养鬼的降头师,比女鬼可怕多了。 同理可证,沐挽辰也很可怕,不过他心术端正,也不屑用这种方法来敛财和害命。 》》》 我很少进医院这种地方,阴阳之所气场太乱。 不管是多么现代化、环境好的医院,只要到了晚上,只剩寥寥几人的时候,就会感受莫名的肃穆沉寂。 这时候医院的人还挺多,我也没多想,就跟着唐雨菲走,来到住院部的一间病房前,我后脖颈突然起鸡皮疙瘩——回头一看,沐挽辰就在我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我头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进去。 “干嘛?为什么不走了?”唐雨菲正准备开门的,看到我顿住了脚步,她犹豫着后退了一步。 “你也感觉到不对劲是不是?”她脸上有些惊慌:“殷珞,你一定知道些什么!我听说你们家祖传的中医,有些失魂落魄的病症都可以治疗,对不对?” “……我只是感觉有点冷,大概冷气开得太低了。”我硬着头皮不承认。 唐雨菲低声道:“我不管,我家司机好歹也帮你跑了一趟灾区,现在他死了,老婆孩子又出事,你如果能帮忙看看,就尽量帮帮忙好吗?孤儿寡母的很可怜啊!” 她这话真是让我没法拒绝……严格来说,如果司机没有跟我去灾区,或许不会遇到那偷尸体的降头师拦车,也就不会接触到那降头师、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想着身后有沐挽辰,我壮着胆子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三张病床,靠门边睡着一个老妇人,中间病床乱糟糟的,输液瓶的枕头晃晃悠悠的吊在床边。 最后一张床被拉上了围帘,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围帘后。 我看到她伸手朝天,好像在做欢呼的姿势,然后慢慢的弯下腰,身体弓成一个c字型,伸手朝床上摆弄着什么东西。 这种场景好诡异。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沐挽辰,他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怪异狂邪癫癔之症……单看这举动,就属于怪异狂邪了吧? 对这样举动异常的“病人”,一般不能贸然的呵斥,以防受到惊吓后造成损伤。 唐雨菲忍不住低声开口道:“嫂子,你醒着吗?” 我来不及阻止她,她已经问出口了,帘子后面的人影立刻顿住了,然后慢条斯理的回答:“醒……了……” 这声音有些尖利,不像是病人虚弱的气息。 唐雨菲松了口气,走过去撩开帘子,笑道:“你怎么又把小宝抱到自己床上?他还在睡呢?” 那女人形容枯槁,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点头道:“看着他我才放心,那些女人总是用针扎他,我心疼啊……” “那是在打针啊,是治疗啊。”唐雨菲无奈的说道。 我站在一旁观察,这女人目光涣散,明显有些胡言乱语啊,但是她胡言乱语还能与唐雨菲对话不出纰漏,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床上那小男孩脸色苍白无血色,睡着了一动不动。 “经受打击、被邪祟所侵,这应该是你们家擅长的事。”沐挽辰低声说道。 “可我从没对真人下过针……”我悄声说道。 唐雨菲转头问我:“下什么针?” “我们家大夫治疗这种情况,会用针灸的法子,不过看来她有点儿害怕扎针啊。”我看了那妇人一眼。 她眉眼间带着一股狡黠的邪气,笑起来有种尖嘴猴腮的既视感,可她明明挺胖乎的。 唐雨菲摇头道:“她现在总觉得别人会害她,都不让人碰,估计不会配合针灸……” “那我回去问问家里人,看看这种情况能不能开药调理下。”我一边说一边后退。 因为那女人、那女人在唐雨菲身后对我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仿佛在嘲笑我自不量力,还带着警告的意味,眼珠子笑得往中间挤,看起来诡异极了。 我的后背贴到沐挽辰的胸腹,他低声道:“别怕,一点小事而已,我们晚上再来……” 》》》 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 这是神医扁鹊列传里的一句话,我们平时都知道神医扁鹊、扁鹊神医……殊不知,扁鹊是“由巫而医”。 那时候的巫,与现在人们理解的巫完全不同。 那时候是贤者、智者、能人异士,现在大多是江湖骗子、封建迷信、巫婆神棍。 没法子,谁叫以前的巫族大佬们都是走高端路线,动辄出入庙堂之中,影响一个国家的决策国运。 后来发生了巫蛊之祸,巫蛊至此从庙堂绝迹,并且被历代统治者恐惧和清洗,真应了那句话:知道得越多、下场越惨。 祝由十三科、鬼门十三针,这些在唐代就进入太医院的医治方法,近代在西方的“科学”冲击之下,几乎失传。 不过,沐挽辰明显知道这两门失传的医术啊,居然想叫我拿这位妇人来练习。 “你确定真的是一点儿小事?下午看到这女人狰狞的笑,吓得我差点叫出来——” 第72章 初次下针2 那种狞笑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表情,人的五官都有一定比例,按照老祖宗的说法就是三庭五眼。 在这个比例范围内,就算得上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如果有一点儿偏差,总会觉得怪怪的。 比如通缉令上的杀人犯,眉骨突兀、三角眼、目露凶光,怎么看都觉得不是好人。 今天那女人在唐雨菲身后冲我狞笑,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态度,好像吃准了我是个菜鸟,压根不怕我。 在我家要找一套针具太容易,随便哪个师兄师姐们房里都是好几套,我自己房里也有,不过忘了放在哪儿。 “……你还真是不学无术啊。”沐挽辰看我在一楼把书柜都快翻透了,也没找到我的针具。 我心虚得直冒冷汗,一边嘴硬不认错:“我是幺女啊,学什么学啊……我爹就俩女儿,以后我家一定是入赘女婿当家啊,没看我爹培养了那么多弟子么?我姐也学啊……至于我,学不学没人在意的。” 其实就是这么回事,我之所以在家是个“惹祸精”,不就是因为是孪生女儿么?有我姐端庄懂事、学习经典医理,我就可以放松点儿,随我瞎胡闹了。 加上有君师兄这么优秀的首徒,我爹早就不愁继承人的问题了。 以后君师兄和我姐,多生几个孩子,两个姓殷、两个姓君,啥也不耽误。 沐挽辰听我说了这些话,忍不住皱眉道:“你对自己就这么没要求?就这么得过且过?” 我挠挠头:“不然呢?我应该表现得多么优秀、让我姐心有压力、然后姐妹不睦?家里有一个优秀的女儿就够了。” 他闻言愣了愣,回味了一下我这句话,失笑道:“你倒是……算得上大智若愚。” 我才不愚呢。 好不容易从几排书柜的夹缝里翻到了一个针灸盒子,里面针灸针、掀针、三棱针、皮内针、元利针……一应俱全。 “这可以了吧?反正不是去做针灸的,有一根针入三分就行了。”我拿起消毒棉球清洗了一番。 沐挽辰接了过去检查,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忙转身去接听电话,是我姐打来说那边的情况,我一边“嗯嗯”的回答着,一边回头想提醒沐挽辰别出声。 谁知刚一回头,就看见一道幽蓝色的光线收敛在针灸盒子里。 干什么? 我挂了电话,问道:“你做什么了?” “没有,只是检查。”他把盒子递给我,“快走,早点解决,早点送你回来睡觉。” 》》》 再次来到医院,我直接被他从法门之中带出来,怕惊动了同一间病房的老太太,我蹑手蹑脚的往前走。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我用结界罩着你的,不必像做贼一样。” “……你不早说。” 那司机老婆依然拉着隔帘,此时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悬挂的小电视机,低声放着晚间新闻。 第一张床的老太太已经睡了,中间那张床应该是小孩儿的病床,但又被那妇女搬到了自己床上。 她怎么对小孩儿这么执念啊? “万一,那女人不让我扎针,疯狂喊叫怎么办?”我悄声问道。 沐挽辰的手指仿佛花开一般,弯曲又收拢,掐出指诀。 他在召唤蛊灵,这些小祖宗太听话了。 很快我看到悬挂的隔帘上微微动了一下,一团淡淡的白色雾气爬在隔帘上,迅速的翻了进去。 “这次是什么?”我低声问。 “灵铮。” 哦,那只“可爱的”小蝎子。 蛊灵的年纪比我大多了,少说也是几百年,能以灵体出现、可大可小、还能幻化实体。 很快,灵铮就完成了“蛰一下”的任务,顺着病床的铁架子往下溜,大概是爬得太快,缠绕在周身的淡淡白雾飘散了一些。 我就看到一个小蝎子,弯着尾针,高举着自己的两只大螯,邀功一般蹬蹬蹬的朝沐挽辰爬过来。 萌……萌死了…… 所以说女人真是感情动物啊,如果放在一个月前,让我看到一只蝎子朝我爬过来,我估计能吓得爬到吊灯上。 可如今,我还有点儿羡慕的看着这小东西顺着沐挽辰的胳膊爬上他肩膀,得意的挥舞着大螯。 沐挽辰唇边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抬手轻轻弹了蝎子的大钳子一下,它就消失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快点做正事。” 哦、哦……我赶紧转到帘子后面,病床上躺着女子和小男孩,我把女人放平,用一根细细的针往她鼻下探去。 鬼宫穴,在人中沟的上三分之一、到中三分之一处交点处,属于督脉,为督脉上手足阳明交汇点。 经常听说抢救晕倒的人要掐人中、掐人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掐这里,其实是因为刺激这个穴位可以升高血压,来维持各个重要脏器的血液供应。 殊不知,除了是急救穴位之外,还主治癫狂、臆语、甚至牙痛鼻血黄疸……当然要配穴治疗。 不过要行针,不单单是为了治疗,而是下针问“鬼”。 鬼门十三针,专门祛病除邪,很多人理解不了巫医道医如何能用鬼神法术来治病,其实并不难理解。 一阴一阳之谓道。 人的身体也能分为“阴阳”,一个人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光是身体,还有精神。 有时候莫名其妙的病症,说不清、查不出、却造成精神困扰,导致健康每况愈下,来我家求诊的“圈外人”,大多是一开始不相信,后来却笃信的。 这些医术对施诊的大夫也有戒律,无非是心思端正、不贪财好色、不图名利等等。 我家对弟子的训诫:十三针下针即是插足他人业障,因此不允许全部施完。 将邪祟劝退、将人救醒,指点其因果业障即可,收拾魑魅魍魉那是法师的事情,不是大夫的工作。 所以,我只敢落一针。 基本功从小练,还是有的,在我小心翼翼的入针三分时,那女人的双眼,突然眼皮一翻!黑眼仁往上,眼睛里大部分是眼白! 这模样吓得我手抖,沐挽辰端住我的手,低声道:“别怕……问话。” —— 第73章 前缘 怎么问话啊?我有点无措的看向沐挽辰。 他微微蹙眉道:“平时嘴上不吃亏,现在怎么不会说话了?” 我偷偷舔了舔嘴唇,清了一下嗓子,脑补君师兄那种高傲冷淡的语气。 “何方妖孽侵占生人屋舍,速速退去,不然……” 不然如何啊?我好像没什么可以威胁的本事啊? 沐挽辰微微欠身,在我身边接着说道:“不然十三针下完,灵修尽丧,灰飞烟灭。” 这种话有用么?我有点儿怀疑,大概是我没有魄力,所以效果不好。 不过沐挽辰这么一说,那女人的面部表情开始变化,嘴角开始往上一点点抖动。 “……这就是个行针问鬼的仪式,你说的这么软绵绵,怎么问?”他嫌弃的瞥了我一眼。 “咭咭咭……这小丫头根本没本事让我灰飞烟灭,咭咭咭,想吓唬我咭咭咭……”女人的口中突然传出古怪的话语。 沐挽辰淡淡的说:“……你试试看,看她有没有本事。” 对方沉默了,突然换了种语气道:“这女人杀了我子子孙孙,我不过是让她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咭咭咭,再过两天,我就能吸光这小孩的元气,就算救活了也是个傻子,咭咭、咭咭……” 她慢悠悠的说道:“听说这女人的老公惨死,她大受打击精神恍惚,这才给了我可趁之机,你若是个大夫,就不该多管闲事……” “这事情多少因我而起,我不能不管……你离了她身体,我就不管了。”我小声的说道。 对方语气强硬:“那不行,你若向她点明缘由,她找法师来收我怎么办?” 这家伙,还挺机灵的。 “收你,你不会跑啊?傻坐着等法师上门?”我脱口而出。 对方愣了一下,咭咭咭的狂笑:“我要报仇,目的没达到,怎么能跑?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再等两天,我达到目的后,就自己退去,也不劳你们动手。” 什么目的?吸光那小孩吗? 这小孩才是最无辜的,大人的过错怎么能报应在他身上? “那不行,要么你现在就走,要么我就继续扎针了!多扎几针,你就算逃脱也会大损,试试?”我瞪眼道。 气势这种东西就是此消彼长,尤其是这些精怪,要么狡诈险恶、要么real耿直,只要能吓着他,他就坦白了。 我又拿出一根针,作势要下第二针,一般若不是凶猛厉鬼恶灵,三针解决问题了,这个附身的东西很怕死啊,看到第二针立刻就说道:“别别别,这女儿杀我儿孙,我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她怎么杀你儿孙?法律会严惩,你死都死了就不应该再来害人……”我没听明白对方的话。 沐挽辰拿出一张小巧的符纸,往那女人的头上一贴,对我说道:“你蠢吗?居然相信灰仙的话?” 灰仙? 我脑子当机了几秒,忍不住嚷道:“老鼠精啊?!” 那杀你子子孙孙都是除四害好吗?!这女人怎么如此点儿背,老鼠药居然药倒了一只灰仙的儿孙啊。 对方被沐挽辰点破了身份,还被一张巫符烧的乱叫:“何方高人、井、井水不犯河水……” 沐挽辰冷冷的哼了一声:“谁跟你井水河水,再不滚,就让你彻底消失。” 有能耐的人,天生自带光环,说话根本不用大声或者威胁,自然能让对方肝颤。 那女人面上的肌肉抽搐,若不是被灵铮蛰了一下,估计现在都抽得掉下床了,沐挽辰那张巫符烧得那位灰仙鬼哭狼嚎,我真怕这声响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是同一间房的那位老太太一点反应都没有,背对着我们躺在病床上,似乎睡得很沉。 灰仙算是敬称,并非所有的老鼠精都能称为灰仙,这只老鼠精明显道行不够,被巫符烧得鼠窜,一团灰蒙蒙的雾气从女人身上凝聚,最后滚落下床。 在病房的角落,我看到了一根灰白色杂毛的老鼠尾巴,它翻着跟斗打滚,似乎痛苦不堪。 “……你怎么它了?好像被火烧屁股一样。”我悄声问到。 “就是烧它,这些阴暗处成精的虫类都很怕火。”沐挽辰对我说道:“起针吧。” 我没有再管那只老鼠精,它鸣叫着窜入窗台,从阳台上跳了出去。 我把那妇女的下颌抬高,用手掌按揉她的膻中,这里是心包经的精气聚会之处,按揉了一会儿,她猛地一颤,喉咙里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有意识了?我忙把救护按铃塞到她手中,然后按了两下。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通讯器里传来了护士的询问。 走吧?我看向沐挽辰。 他也不废话,一伸手把我揽在肋下,带着我转身,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风声拂过,我们已经离开了那间病房。 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我的房间。 都说神仙遨游天地、千里一步。 朝闻东海潮生,暮看昆仑月落。 沐挽辰他……他能袭神王之名,想必早已不是“人”了吧? “……你这是什么颜色?老鼠你也怕?”他不解的微微蹙眉。 “没,我不怕啊,只是觉得你……这法门真方便啊。”我委婉的说道。 他轻轻的哼了一声:“如果不是雌蛊在你身上,你也走不了法门通道。” “雌蛊也是神物?”我抓住了重点。 “当然,寿终后能涅槃而生,不是神物是什么……可惜这么多年,没有一代神王养出来。”他的语气有些遗憾。 我正想说,没关系,这不是养着了吗?大不了我多吃点。 可还没开口,他突然在我面前屈膝蹲了下来。 是蹲,不是跪,但我也吓了一跳! 他抬手抚上我的小腹,低声道:“也不知道会养出什么样的雌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见过它成型的模样了……” 他这动作,让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局促的说道:“养成了不就知道了……谁叫你之前的神王们不努力啊!多认识些姑娘不就好了……” 沐挽辰自嘲的一笑:“凡是皆有机缘,若不是因为炼尸人掳来了慕小乔,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嗯? “关小师娘什么事啊——” —— 第74章 前缘2 沐挽辰简单的跟我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师尊大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感(追)人(妻)故事,然而在师尊大人发火之前,正在密江流域下游巡查的沐挽辰,通过神鹰送回的信息,知道炼尸人的村寨秘密送来了一个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还被放在一间布满层层结界的土屋里。 他本来对炼尸人的举止就很不爽,但前代神王本着收纳天下无处安身的奇人异士这个好心,允许他们在密江流域的下游寻找一处山间安下村寨。 所以他表面上也没有强硬驱逐他们,但是听了神鹰带回的信息后,立刻带着战船往下游赶去,在当天晚上就到了炼尸人村寨。 他要求炼尸人交出抓来的女人,遭到对方拒绝,这更加让他疑惑。 于是就下令动手,炼尸人的抵抗在他看来并不值一提。 就算炼尸人把尸王拉出来,他也只是交给手下人去对付,而他径直去那间层层结界的土屋,直接把那女人抢了出来。 那女子就是小师娘,那时候小师娘有身孕,他嘴巴上欺负了小师娘几句。 “为什么要欺负她啊?小师娘那么可爱。”我问道。 沐挽辰自嘲的笑了笑:“她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很想欺负的类型,不过她很识时务,让她别乱跑,她就老实待着。” 说到这里,他瞪我道:“你胆子就大多了。” “掉个蛇窟而已……你都说了多少次了,打算说一辈子啊……”我不爽的撇撇嘴。 沐挽辰愣了愣,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他的唇线总是平平的,突然笑起来,倒把我看愣了。 君子俨然。 即之也温。 他看起来淡漠冷峻,靠近了却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你笑什么?”我凑近了问。 他伸手在我额头一戳,将我推得离他远些,低声轻笑道:“那要问你说了什么。” 哎呀,我不放弃的伸手去拢住他一只胳膊,别推开我啊,抱着胳膊蹭一蹭也好啊,让雌蛊跟它老公挨近点儿。 “后来呢?” “后来?后来慕小乔听说试蛊的女人都死了,她就跟我谈条件,说帮我看姻缘,让我送她出去。” “所以那山崖上的名字——” “师尊刻下的,抵不过慕小乔软绵绵的乞求啊,就泄露了天、机。”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下巴。 机缘这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吧?如果炼尸人没有朝慕小乔下手、甚至,如果世上没有慕小乔,那么,沐挽辰或许也会想像前任的神王们一样抱憾。 “一个人,就像一张网中间的一个点,从这个点开始,能张开一张因缘际会的网。”沐挽辰低声轻叹。 沐挽辰有过两位“妻子”,虽然都是亡后追认,但听起来总是有点儿微妙的酸酸涩涩感觉。 我缠着他问,他不愿意多说。 只说第一位试蛊的女子是本族的人,因为那些长老们不想让雌蛊放在“外人”身上,于是选出一位女子。 那时候的沐挽辰没有太多权威,不像现在这样说一不二。 于是让这位女子试蛊,结果雌蛊反应剧烈,几乎立刻就毒死了这位女子,为了表达对她的敬重,追认为巫王妃,埋葬在祭坛附近。 那时候开始,他就没打算再找人试蛊,之前的教训太多了,女人又如此珍贵,不应该无谓牺牲。 但架不住司族的那位女巫对他的热情,她想着自己也是驭百毒的人,又有各种神通,于是以族之名想要联姻。 沐挽辰有些犹豫,但其他人都赞同一试,结果么……诶,那女鬼没敢再来吓我了吧? “我记得那个女鬼好像叫……司锦?”我问道。 沐挽辰点点头:“是司缎的亲姐姐,所以司缎对我、对你敌意很重。” 哼……还把我抓去给那个废人司云泄火是么…… “那你不把她的怨灵驱散,她时不常的来吓我怎么办?我多冤啊。”我撇嘴道。 沐挽辰推了推桌上的针灸盒子:“你把这些东西带好,寻常的魑魅魍魉,你应该能学着自己对付。” 他肯定在这些针上面做了什么法术,不然我这没什么道行的人,为什么也能行针问鬼啊? 不过他不说,我就装不知道好了。 相处了一段时间,我已经完全不怕他,尤其是没了误会后,心里的膈应消散了,也能笑嘻嘻的同他开玩笑。 时间不早,他起身让我赶紧睡觉,我撅嘴气哼哼的“嗯”了一声,这家伙肯定转身就消失了,说走就走。 他似乎感觉到我语气不对,微微蹙眉道:“……做什么?” “你都是说走就走……也不……那啥啥一下……” 那啥啥,嗯,就是那啥啥。 他回过味来,失笑道:“还没黏够?”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我压在胸前,这身高差,让我只能用脑袋在他胸口蹭蹭。 “……等你能成亲的时候,让你整天黏着,去哪儿都抱着你……小王妃。”他低声在我耳边放糖衣炸弹,炸得我脸上火烧火燎。 这家伙绝对不是木头,只不过定力比我好而已! 我连梦里都是粉红泡泡。 就算女鬼趴我床头,我估计都醒不过来。 但是女鬼也没有我五师姐可怕,五师姐太贤惠,管理我们的衣食住行。 她端着早餐冲进来,火急火燎的给我掀被子,我还在粉红泡泡里晕头转向呢,就被她塞了衬衫和裙子到怀里。 “祖宗啊!你今天不是新学期开学第一堂课吗?系主任的课你也敢迟到?!要是挂科了怎么办?”五师姐比我还着急。 我周围的粉红泡泡一个个破掉,挣扎着下床——糖虽好,还得面对现实。 “师姐,我好困啊,是不是生病了?”我揉着眼睛问。 “你就扯吧你!放假天天睡到11点,现在让你6点起床你肯定困啊!快垫垫肚子,九师弟已经在热车了。”她拿起梳子毫不含糊的给我“顺毛”。 双马尾,白衬衫、过膝百褶裙,一个斜挎包,只有这么土了…… “哎哟,衬衫开始绷了,你又长胸了?”五师姐皱眉道:“这么快就不合适了……你该不是谈恋爱了吧?” 噗——!! —— 第75章 商人 我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血,无语的对面前的五师姐说道:“师姐,你可是快要上岗的大夫了,怎么能说这种话?” “怎么不能?谈恋爱促进你贪靓爱美的心理啊,让身体的雌激素分泌,而且乳根穴为胸部发育充实之根本,经常被男朋友按压自然能丰实。”她笑嘻嘻的说。 我捂着眼睛道:“求你别说了,好好的画面变成大夫治病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帮我把衬衫胸口的暗扣扣上:“不过确实小了,又是一年秋,要给你们添补衣服了,大姑娘了哟。” 都满十八岁半年了,当然是大姑娘了。 我和我姐出生在庚辰年正月三十,那天公历是三月五日,刚好是那一年的惊蛰。 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可惜没想到我现在会跟“虫”打交道。 天地神人鬼、蠃鳞毛羽昆,老祖宗说的五仙五虫,以后看到动物我就努力按照老祖宗的分类,理解为“虫”吧。 五师姐说给我们添补新衣服,这都是师姐们的习惯了,谁叫我家老娘常年不见面呢?从小都是师姐们遵照君师兄的要求来打扮我俩。 我对新衣服没什么期待,反正就是各种衬衫:长袖短袖、花边荷叶、蕾丝真丝,白色粉色花色绣花…… 裙子也是,半身的过膝裙。 我觉得很土,但这是君师兄的审美观,与我老爹不谋而合,我们上学基本都是这打扮,一副乖乖女的感觉。 我也抗议过,不过君师兄淡淡的说:“穿那么漂亮做什么?惹人注意还得让家里人操心。” 时间久了,我们也就习惯了,懒得挣扎,毕竟有人为我们事无巨细的考虑,应该要知足。 我喝了粥,拎着一个水杯就出门了。 九师兄送我到学校的时候,我还呵欠连天。 “要不在车里睡会儿?上课的时候再去吧?”九师兄说道。 我摇头道:“我就是被你们宠坏的,我还是下车去教室吧。” 九师兄嘿嘿笑道:“谁叫你最小呢,几点放学啊?我来接你。” “我自己回去吧。”我冲他摆摆手。 多大的人了,上大学不住校就算了,还要家里人接送?多丢脸。 走到我们学院的主教学楼入口,有人冲我吹口哨:女神。 我都懒得搭理——肯定是把我认成我姐了。 我姐是学院女神,清瘦秀美、裙摆飘飘、又温柔随和。 我们这学校是男多女少,女生几乎都比较汉子,所以我姐是宝贝啊,各种校花评选,她都是我们学院男生的底气。 唐雨菲一副大姐大派头坐在门边第一排,她正夹着一筷子粉吸溜,另一只手还在划着手机。 此时教室里没几个人,我正准备后退,绕去后门避开她,谁知她已经看到我了。 “殷珞!来来来,这边坐。”她拍了拍自己身边:“我一早就给你占了座位。” 她旁边放着两本书占座,我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么空旷的教室,哪需要你给我占座啊? 明显是要我没地方逃避。 “这么多空位,还占什么位置啊?你慢慢吃吧,我去后排补瞌睡。”我找借口说道。 她立刻把早餐收拾了,擦擦嘴拍拍手,收起自己的书,跟着我来到后排。 不是吧,喂,这也太厚脸皮了啊。 “……我家那司机大哥的老婆精神正常多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唐雨菲压低声音问道。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以前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可是这趟出门,自从遇到那大老鼠开始,先是司机莫名自杀、然后他还养姘头、结果姘头到现在不知道是谁……我们家工人都说他是被女鬼索命了——” 我无奈的看了唐雨菲一眼:“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如果说撞鬼,我们都一起去的,为什么没事?” “对啊,所以我想不通啊!但是最近我看哪儿都觉得心惊胆战,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安神助眠的方子?”唐雨菲问道。 “……自己去我家药铺问诊,我不懂。”我推脱道。 我觉得她在绕着弯子套我的话,不想与她说太多,这种窥探的心态让我有些反感。 好在几位男同学打打闹闹的进了教室,跑到后排来占位,她也没有再找我问话。 这学期的课程比较多,还有了材料学的课,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翳珀。 一开始觉得这手串黑乎乎还发黄,丑死了,现在越看越顺眼。 迎着日光,这东西就像暗红色的宝石一般,骚气得很。 我不住校,下午若有课我就在学校食堂吃饭,吃完饭就在图书馆或者书吧打发时间,等下午上完课再回家。 可是今天刚下课,七师兄就来电话,说有一位专门做珠宝生意的朋友来了,正好让这朋友看看我的翳珀,可以请他估个价。 “估价干什么?我又不卖。”我不解的问。 “你傻啊,我是怕自己眼拙看差了,让对方确定一下,免得别人拿个假货来忽悠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七师兄说道。 我瀑布汗,他认定了是“某个男人”送给我的,一定要确认这物品的真假,以此来参考那个男人的人品。 我想说沐挽辰不是那种人,可是不敢说啊,七师兄嘴巴这么厉害,我要是为“某个男人”辩护,他一定嚷嚷还没出嫁就胳膊肘外拐啦~~~ 于是开学第一天,我就坐着七师兄的车子翘课了。 “要是被君师兄知道,这锅你背哦!”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 “不怕,这种小事,当然师兄给你担着。” 唉,我不学无术,怪谁啊? 七师兄把我带到一间高级茶楼,他说那位贵客就在这里喝茶等他。 “你就让客人一个人坐着等你?”我不敢相信的问。 “我让琳琳陪着呢!” 我鄙视的看向七师兄,他赶紧举起双手道:“我可没有乱搞男女关系!琳琳就是单纯的女秘书而已!” 好吧,我爹对男女关系非常严格,谅他也不敢乱来。 推开包厢的门,我看到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 第76章 商人2 包厢里八仙桌的客位上,坐着一位体型有我两三个那么宽的男子。 他的脸看起来挺清秀的,不是那种满脸横肉的大汉。 小寸头,带着一副眼镜,白白净净,穿着一身中式的短袖衬衫和长裤,手里拿着一串金刚菩提在慢慢的盘着。 一派文化商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七师兄的秘书有两位,帮助他处理事情的是一个男的,这位女秘书琳琳是专用来陪吃陪喝陪酒的。 酒桌上的女人,要么不端杯,端杯的都是女霸王。 七师兄见过两次琳琳发酒疯,见人就灌酒,他从此的择偶标准多了一条:不抽烟不喝酒。 但我总觉得琳琳瞄着我师兄呢,这么一个亮闪闪的钻石单身男,又年轻,虽然算不上帅哥,但是有一种儒商的味道,也能把公司小妹迷得七荤八素。 我们一进来,琳琳就笑着起身给七师兄拉凳子,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那位重量级的文化商人跟七师兄挺熟的,他儿话音很重,应该也是北方人。 七师兄简单的介绍了两句后,支开琳琳道:“快去点菜,我小师妹在这里,你点些女孩子爱吃的。” 琳琳答应着出去了。 七师兄抓紧时间说道:“小师妹,这位是我的老朋友,姓卢,因为嘴皮子犀利,只有他砍价、没有他让价的,所以江湖人称‘卢一刀’你叫他卢哥卢总、刀哥刀总都没问题。” “他在帝都做珠宝生意,家里人在缅甸挖玉、在非洲挖钻石……总之是个吃石头长大的富二代,我之前打听过翳珀的事,他说翳珀太难得,不太相信有这么一个大手串,你让他帮你鉴定下。” 我拧不过七师兄,犹豫着把手腕递过去。 那位“刀总”看着我笑了笑:“姑娘,能不能取下来我看看?” “不能。”我撅着嘴说道:“摔坏了算谁的呀?” 他看了我七师兄一眼:“你这小师妹有点儿犀利啊,说得这么直白?这是不相信我?” 七师兄喝了口茶,语气平淡的说道:“习惯就好啦,你要是有九个师兄、六个师姐、一个亲姐姐、还长得漂亮身材好,你也一样这么娇蛮啦,多多理解啦。” “哈哈哈。”刀总笑道:“你们这样会把孩子惯坏的。” “家教好,惯不坏,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快看看吧。”七师兄催促道。 那位刀总也就不到三十的年纪,看起来很沉稳,但是跟七师兄说话时,还是会有那种青年人的轻松洒脱。 不过我觉得他很精明,是那种外表宽厚、心思精明的人。 他从自己的手袋中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让我把手放在桌上,又拿出了古玩放大镜和便携小射灯。 看起来倒是挺专业的。 七师兄有点儿紧张,提醒刀总道:“喂,这可是别人送的,你说话注意点儿啊,别惹我小师妹不高兴。” 干嘛啊,怕他说这是假货啊? 我有这么玻璃心么。 刀总专心致志的检查我手腕上的串珠,这九颗珠子都挺大,每一粒的形状都有些不规则,单独用来雕刻一个挂件什么的绰绰有余。 他检查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笑道:“干嘛?怕我说真话啊?” 七师兄愣了愣:“什么意思?你这语气,难道这是西贝货?” 他笑而不语,眯着眼看我的反应。 这人干嘛啊?难不成想笑话我,戴了个假货还当宝贝? 我本来就不想检查什么真假、还估值……此时看到刀总这种看戏的心态,十分不爽的站起来说道:“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反正是我的东西,值不值钱不重要。” “诶诶,小师妹你去哪儿?!”七师兄吓了一跳,忙站起来想拦着我。 “我去隔壁另开一桌啦!不想跟他一起吃饭,等下你一起结账!”我气哼哼的对七师兄说道。 做生意的人果然贼精,知道说出口会得罪人,就用几个表情来告诉我答案。 我跑到隔壁的包间,七师兄尴尬的跟了进来说:“那你别乱跑啊,等下一起结账,师兄送你回家。” “知道了。”我撅着嘴,对服务员勾勾手指,自己点了一壶茶几份点心。 服务员也出去了,我坐在桌边,对着一盏茶的袅袅雾气有些发愣。 这手串不是翳珀吗?难道是假的? 或者真的已经不在了,这个是替代品? 但我亲眼看到这东西从祭坛的机关中拿出来啊,沐挽辰总不可能在带我去之前,先去“布置道具”吧? “……不管真的假的,我又没打算拿去卖掉,我乐意戴着,哼……”我低声自言自语。 房间里的气息凝固了一下,我刚感觉到异样,一回头,沐挽辰就抱着胳膊靠在我身后的墙上,也不知看了多久! 我跳了起来,下意识的把手腕往后藏。 他微微蹙眉:“你刚才说什么真的假的?” 我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编个善意的谎言,我骄横惯了、说话也没大没小,要我飞快的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太难了。 琳琳突然推开门对我笑道:“二小姐,我们就在隔壁哦,你需要什么就叫我。” 我点了点头,她转身离开,沐挽辰问道:“谁在隔壁?” “……我七师兄和他朋友。”我低声回答。 “谁欺负你了?”他问道。 我摇头。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往门那边走:“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还装。” 诶,可是真的不是别人欺负我啊——你要去干嘛?! 我忙追出来拉着他的胳膊,隔壁包厢开始上菜,处理间的门开着,我一钻进去就能听到里面的谈话。 那位刀总沉声说道:“……这东西是真的翳珀,价值不好说,毕竟在以前达官贵人、大德法师能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极品就是圣物了,私下交易的话胡乱开个百万不成问题……进拍卖行好好编故事,几百万、小千万都有可能。” 七师兄松了口气:“你故弄玄虚干嘛!吓死我了,我以为是假货,我小师妹很重视这东西的!” 刀总皱眉道:“……那是因为,这不单单是翳珀、里面还有东西!” 有东西? 我纳闷的抬头看向沐挽辰。 一层玄纱之下,他微微蹙了蹙眉。 —— 第77章 人心不足 这里面有东西?我用目光询问沐挽辰。 他蹙着眉头,从缝隙中看着房间里的刀总。 刀总一只手盘着他那金刚菩提手串,一只手敲了敲桌面,对我七师兄说道:“刚才我看的时候,其中一颗里面似乎藏着东西,但是普通肉眼看不见,需要扫描甚至切割,我看你那小师妹这么重视这手串,也就不好当面说出来。” 七师兄白了他一眼:“我就让你看个真假、估个值,里面有没有东西无所谓,只要是真的就行,我就怕我小师妹被人给骗了!” 刀总哈哈一笑:“男人送的?” “废话么不是!我就怕是哪个小伙儿胡乱拿个西贝货,把我家小师妹给拐跑了,价值倒是其次,主要是人品!” 刀总笑着撸自己的手串,这些搞珠宝古董文玩的人,好像都很喜欢“盘”东西,他目光中露着一丝精明:“这串翳珀,不能单单以本身论价值,要看里面藏着什么……这就是一件宝贝的故事了,这故事才是真正的价值……诶,到底是谁送你小师妹这个东西,这么贵重的物品都送出来了,想干嘛?” 七师兄无奈的哼了一声:“谁知道想干嘛?无非是表心意咯,还能干嘛?” 刀总咧嘴一笑,那副精明市侩的模样看得我真想揍他:“要追你小师妹,真的下血本才行……诶,你看我有希望吗?” 他这话明显是开玩笑,自己说出口都憋不住笑意。 “你?”七师兄嗤之以鼻:“你家那金山银山,我小师妹都不感兴趣,我看你就别打我小师妹……手串的主意了。” 他盯上我这手串啊? 既然知道这个是真货,我心里就更加踏实了,把沐挽辰拉回隔壁小包厢,点心已经上来了。 “你别生气,我师兄就是怕我被骗了,所以找朋友看看。”我解释道。 沐挽辰点点头,他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但他神色有些凝重的说道:“我也知道这里面有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年岁太久了,已经没有人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决不能毁坏,这是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宝物。”他看向我。 我捂着手腕,赶紧点头道:“我一点也不好奇,肯定不会毁坏的,你放心。” “那天黑洞中伸出来那只手想抓你,不知道是为了雌蛊、还是为了这手串、或者都有……”他皱眉沉思。 “我不乱跑就是了,毕竟有阴阳界限,对方也不能肆无忌惮的行动,我小心些就是了……要不你把玄月或者灵铮借给我?”我笑着说道。 沐挽辰睨了我一眼:“你用什么身份命令它们?” “……”这话真是扎心。 我有些逃避“小王妃”这三个字下面要履行的义务,比如婚嫁、离家……我压根没有想过这些事。 只是有些自私的想黏着沐挽辰——这其中一定有雌蛊的推波助澜,它想黏着自己老公呢。 我让沐挽辰自己先回去等我,我还得乖乖的跟七师兄一起回来。 那位刀总笑眯眯的递了一张名片给我:“殷珞小妹妹,刚才逗你玩儿呢,以后若有珠宝文玩方面的疑问,可以联系我,友情咨询,不收费。” 切,谁跟你友情? 我都已经准备撇嘴了,但看在七师兄的面子上硬生生的憋出一个僵硬的笑。 “……这家伙讨厌,我不喜欢这人,感觉贼精贼精的。”我坐在后排座,对七师兄说道。 七师兄笑道:“师兄做生意啊,不喜欢的人也不能得罪,何况朋友到用时方恨少……这位刀总就是油滑些,人不坏。” “哼……他该不会盯上我这手串了吧?” “看到宝贝谁不喜欢,你以为他给你名片干嘛?不就是等你想要卖掉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联系他。”七师兄哈哈一笑:“可他也知道,你没这个打算。” 我怎么可能卖掉,沐挽辰这么正经的交给我,就算哪天我不要了,也要好好归还给他。 车子开到家门口,我先下车走几步回去,七师兄去停车。 我家大门口坐着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我谨慎的问了一句:“你是谁?坐在这里干嘛?”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眼睛红肿,形容憔悴,一看到我仿佛见了救星一般朝我扑来。 我吓得赶紧往台阶上跳,嚷道:“喂,你谁啊!干什么的!” “二小姐,是我啊、我啊……”他摔了一跤,爬起来坐在地上,颓丧的指了指自己的脸。 唔,好像是有点儿面熟…… “我认识你吗?”我纳闷的问到。 家里人这时候应该在吃饭吧?都没人出来看看,这老头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在大门口,想干嘛?堵门啊? “是我啊,二小姐,我们前段时间还、还有过一面之缘。”他仰起头,指望我想起了。 我仔细看了看,嘴巴张成了o型——是我君师兄的那位肥羊!呸、那位大客户! 上次在药铺那边我见过他,还跟他聊了几句,还看到他的豪车保镖、还有娇滴滴的小老婆。 “你这是干嘛?这才多久不见,怎么看起来老了十岁啊!”我忍不住问道。 他坐在地上,长叹一口气,无语的摇头。 破产了?不像啊,他的衣着打扮还是挺高档的,就是看起来人特别颓丧。 “君神医在吗?”他问。 “不在,我君师兄出远门了,过段时间才回来,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让其他师兄给你看诊。”我建议道。 他摇头不语,我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问道:“该不是你那小妖精老婆给你戴绿帽了吧?” 他猛地抬头盯着我,眼神十分悲愤,妈呀……我是不是说中了? “之前,君神医说去我家看看,怀疑我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有什么影响健康的格局、物品……我一直不好意思,就没同意,但是最近、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我忍不住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没想到——” 他嘴唇和手有些发抖,看起来很紧张。 “没想到什么?”我问道。 “我老婆,有一些,诡异的举动——” 第78章 人心不足2 能有什么诡异的举动啊?莫非在家偷汉子? “你,别坐在这里说话,进来门房坐着,边喝茶边说。”我看他似乎有点儿一吐为快的趋势,想必有一大堆话要说。 门房就是简易的会客厅,我让他坐下稍等,就跑进去找师兄师姐们。 这个点大家在花厅吃饭呢,五师姐看到我跑来,立刻说道:“你的饭菜给你送房里了,赶紧去吃!” “师姐,门房有个君师兄的大客户,麻烦你冲杯茶呗。”我一边说一边往后面跑。 五师姐点头道:“知道啦,你快去吃饭,别放冷了。” 我忙着跑回小楼,因为怕沐挽辰自己在那儿等呢,一推开门就看到他在翻我的书架。 “快上来吃饭,吃完饭我要去听八卦。”我对沐挽辰说道。 “什么?”他微微皱眉。 我跑到楼上把饭菜分了两份,跟他对坐着吃,一边飞快的刨饭,一边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这老先生一定是头顶青青大草原了,老夫少妻,不出问题才怪呢。”我抹了抹嘴,这顿饭只花了五分钟。 跑出房间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刻顿住了脚步,回头问沐挽辰道:“巫王大人,你贵庚?” 他悠悠的回答了一句:“你关心这个干嘛?” “……我看你端庄得像个老干部,有点儿好奇,该不会你也比我老很多吧?”我扒着门框问道。 沐挽辰的唇角勾了勾:“怎么,你也担心‘老夫少妻’的问题?” 哼!我被他堵了一句,气鼓鼓的溜了,这家伙能老到哪里去?看起来就二十多岁的模样。 不过他都有过两任“老婆”了,算年纪,也不会太小吧? 他叫慕小乔总是直呼其名,想必是因为慕小乔年纪比他小,所以那句小师娘总是叫得心不甘情不愿。 我跑回门房的时候,五师姐在门口拦住我,低声说道:“这老头神情紧张,不愿意跟我们说话,只说想跟你谈谈,你等会儿说话小心些,我们就在门口候着。” 我点点头,来我家求诊的人云罗万象,什么人都有,什么脾气的都有,生病的人尤其固执和无助、情绪紧张、焦虑、敏感,这些我们都习以为常。 老头一看到我,立刻放下了茶盏,低声道:“二小姐,你、你、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我偷偷用袖子擦了擦嘴,只是抓紧时间吃了个饭而已。 不过我这么晾了他十分钟,他心里非常惶恐,主动掏出自己的手机,对我说道:“你看、你看……这些是我家里的摄像头拍下的影像……” 他局促的搓了搓手,在一旁低声的说他这段时间,好几次在家里闻到香火味——就是那种烧纸的味道。 他问自己那位年轻的小老婆,小老婆告诉他是烧掉那些对账单、购物单、快递单,免得个人信息泄露,被坏人利用。 这说法没毛病,他也就没在意,可是好几次一早上醒来,他就闻到屋里有香火味。 小老婆说自己在卧室外的阳台上烧的,只是味道飘进来了。 可是第三次,他直接在枕头旁边发现了一小块黑色的残留物——烧纸后飞的那种灰絮。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想着整天吸入这些味道对身体更加不好,就凶了他小老婆一顿,让她以后去院子里烧。 之后几天,房间里这股气味依然若有若无。 这时候,他想起了君师兄说过的话——君师兄曾怀疑他是被人下了咒。 于是他终于下定决心在家里偷偷安装摄像头,他带着年轻的小老婆出去旅游了一礼拜,派人在家里安装了几个摄像头。 “你为什么不早点安装啊?这么年轻的小老婆,你真以为对你是真爱啊?”我不解的看向他。 能赚大钱的人,怎么可能是笨蛋,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老脸一红,嗫嗫的低声说道:“我怕……我怕……那什么夫妻生活留下影像,有点儿尴尬……” 咳咳咳咳……我差点被茶水呛到。 我瞪着眼看向这老头,这老头害羞的对我说道:“二小姐,我也不瞒你说,在这方面我一直力不从心,有个这么年轻老婆,多少需要借助一些药品啊、道具啊,我怕摄像头留下了影像,有点丢人……” 我头上热气腾腾,这老家伙真是见人就当神仙求助了,这些话跟我说有什么用?我除了口头上表示同情,还能咋滴啊?! “可是装上监控后,拍下来一些影像,吓得我都不敢跟这女人同床了!”他指着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里面有几段小视频,应该是从监控里截取下来的。 画面有些模糊,里面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卧室,只开着一盏小夜灯,那女人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打开衣柜,从衣柜最下面掏出一个盒子,然后绕到这老头这边,蹲在床边不知在干吗。 很快,她开始在老头的脚掌心这个位置开始烧纸,还将三支香烟点燃了,立在地上。 这模样!简直像在给亡人上香啊! 那女人穿着睡衣、披头散发,一边烧纸还一边磕头,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很快,化完了一沓纸钱,女人将周围的纸屑收拾干净,再推开阳台的门散味道。 做完这些,她将东西收进衣柜,依旧回去躺在这老头身边,好像没事人一般入睡。 我皱眉问道:“你这小老婆梦游啊?” “不、怎么可能是梦游!”老头激动的挥舞着手:“她一定想害我、她一定想害死我!” “她每天晚上这么做,你就一次都没醒过来?”我不解的问。 老头说开了,也顾不上脸面,他直言道:“每天晚上,她都要我跟她过夫妻生活,她总是怂恿我吃点药、或者喝大补汤……我怀疑她下了安眠药。” “二小姐,求你们救救我,光凭这影像,警察也不会相信她在害我,等出事就晚了!我、我这几天夜里总是做怪梦!我梦见有条红线吊着我的脖子、一点点的收紧……” ——红线?! —— 第79章 拜亡 我心里好像点亮了小灯泡——之前他那个小老婆在我家铺子耀武扬威的时候,曾经指着我鼻子,我那时就闻到一点儿香火味。 当时我还感慨已经为了治病开始求神拜佛了。 后来我去钟婆婆那里,钟婆婆似乎念叨了一句:今天还有个女人来求法子呢…… 求的是害人的法子?而且这女人的举动,跟钟婆婆教的那个“借寿”的法子很像啊。 “你有没有回家去翻翻衣柜,找一下她藏了些什么东西?”我问道。 老头摇了摇头:“我今天看到这些视频,连家都不敢回了……我连保镖都没带,径直就来你们家求救……二小姐,君神医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我现在根本不敢看到这女人——我觉得她比女鬼还可怕。” “君师兄出远门,今天肯定回不来啊,你过几天再来看看吧。”我说道。 他摇头道:“不、不……我感觉离开这里就会出事,那女人肯定算计着我,只有这里、只有这里她不会想到……能不能让我在这里住几天?” 啊?我顿时垮了脸,我家虽然门外有两排厢房,但早就不收过夜的病人了。 “二小姐,你、你、人美心善,求你收留我,我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事、我不敢跟家里人联系,我怕那女人追过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哦、对了!我有钱,我付房费!”他语无伦次的说道。 谁稀罕这点儿房费啊!我是嫌他带麻烦上门! 邱师兄在外面偷听了半天,此时敲了敲门走进来,我立刻甩锅给二师兄道:“这是我二师兄邱大夫,目前代君师兄处理家中事务,你可以求他,他要是答应收留你,你就住吧。” 二师兄瞪了我一眼,一进门就把麻烦事推给他。 我吐了吐舌头,溜出门房,打电话给君师兄汇报这件事。 君师兄的声音很快响起:“……小师妹啊,又惹祸了?” “没有!” “那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想你了不行吗?” “呵呵,真假……说吧,家里有什么事?”糖衣炮弹对君师兄一点儿用都没有。 我在廊下把这老头的事情说了一遍,君师兄在手机那边冷哼了一声:“早说了去他家看看,他自己推三阻四百般不愿,估计怕我看到什么尴尬的东西,他这种隐瞒也属于讳疾忌医的范围……而且一方面求医,一方面为了满足那女人滥用药物,若不是看在他求医的态度尚可,我也懒得理他。” “……一年五百万的顾问费啊,师兄,你怎么也得帮人家过一道坎呗,我看他比上次苍老多了,而且精神都有些问题。”我看在小钱钱的份上,帮那老头求了求情。 其实是因为想到了钟婆婆那恐怖的样子,我也不想自己家的病患被术法所害。 君师兄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小师妹,这边的情况比较棘手,师父一个人应付不来,我也在帮忙,暂时赶不回去……若他在家里不愿走,就暂时收留他,过两日看我能否赶回来一趟吧。” 能让君师兄这么为难,还把我老爹“陷”在那边这么久,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啊? “小师妹,那个沐挽辰有没有欺负你?”他语气有些疲惫的问。 听到他这语气,我莫名有点儿心疼,君师兄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我不应该给他打这一通电话的。 “没有啊,谁欺负谁还说不定呢……师兄他不是坏人,你别担心我,自己注意身体啊。”我真心的说道。 君师兄无奈的轻笑两声,又叮嘱了我几句,就挂了电话。 我的心情莫名低落,君师兄那么厉害的人也会露出一丝疲惫的语气啊…… 是不是我们太依赖他了? 我走回房间,沐挽辰还在八仙桌上坐着,他对我书房里这些近代的书很感兴趣,几乎每次来都去找书看。 “那老头想赖在我们家不走了。”我无头无脑的说了一句。 沐挽辰轻笑道:“谁叫你碰上了呢,有些事情总有机缘,碰上了也没法子。” “……你知道什么事?”我惊讶的问。 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两个符纸叠成的小人:“你想用哪个?” “做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帮你跑腿的,省得你自己去听窗根。”他的手指动了动,其中一个符纸人立了起来。 一个黄色、一个红色,直接用符纸叠成。 “有什么区别吗?”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纸人行动,有点害怕的躲在他身后。 “没什么区别……巫符的用途不同而已,可以让它们跟着那老头,回家去看看情况,如果那女人在施行害人的巫术,只需要切断了巫术的媒介,就能让她被反噬。”沐挽辰对黄色那个纸人动了动手指。 一股凉凉的风平地而起,将它送到窗户边,夜风就这么把它掠走了。 “真的有用吗?”我有些怀疑。 “……稍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是怀疑沐挽辰的“专业知识”,而是因为我自己见识少、难以想象这些术法真正施行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睡到后半夜,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扯我的头发,我以为头发被自己压住了,伸手扒拉了几下,居然还在扯! 想着我屋里时不常会出现一个女鬼,我努力睁开眼睛伸手拧开床头灯。 “啊!”头发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小纸人。 “小王妃、小王妃。”小纸人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亮小哥?”我愣了愣。 “嗯呐!是我啊,这是巫王大人的摄灵术,快点儿,那老头失了魂一般走出去了。” 我赶紧套上衣服,拎着小挎包往外走。 家里内院现在只有我在,惊动不了什么人,我打开大门看了看,厢房的门开了,那老头自己跑出来了! 可这大晚上的,我不敢出门啊。 好在沐挽辰立刻就出现了,他把红色的小人从我头发上摘下来,训斥阿亮道:“你想在她头发上挂多久?” “嘿嘿,纸人腿短,让小王妃带我走路嘛,快点啊,那老头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 第80章 拜亡2 我就穿着长衣长裤的真丝睡衣,外面裹了一件外套,穿着拖鞋就出门了。 真后悔没有在跑下楼的时候换上运动鞋,看来以后还得时刻准备着。 好在前面那老头恍恍惚惚的慢慢走,有时候还神经质的停下来,在凌晨的街头显得很诡异。 有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停下来看了一眼,问他需不需要搭车,那老头也不回答,司机低声念叨着这是醉鬼还是傻子啊,就自己开车走了。 “……他这样到处乱晃,我们要跟到什么时候啊?” 我有点郁闷,要是很远就打车跟着走算了,我还穿着两团大毛球的拖鞋呐。 红色符纸小人挂在沐挽辰的肩上,低头对我说道:“小王妃,你的鞋子好像小绵羊,不会热吗?” 不热,这是今年的时尚款呀,谁说二三十度的天气就不能毛茸茸? 沐挽辰听到红色小纸人的话,低头看了看我的鞋,微微蹙眉道:“这种鞋怎么走路。” 拖鞋本来就是在家里踢踏着穿的,在家里不穿都行啊,又不是用来走路的。 现在街上没几个人影,他索性去了结界,伸手把我抱起来,我坐在他一边胳膊上,伸手抱着他的脖颈,下巴放在自己胳膊上。 小红人阴阳怪气的说道:“哦哟哟~~小王妃真是娇滴滴啊,走路都要抱的~~” 我抬起手指,冲小红人做了一个“撕”的动作,他立刻闭嘴了。 沐挽辰抱我就是一只胳膊,好像抱小孩一样,让我坐的高看得远,前面小巷口有一家暗红色灯光的美发店,两位流莺站在门口抽烟。 “哦哟,身材真好……”这肯定不是夸我。 “嘻嘻,大晚上的,把老婆抓回家吧?这是从哪张床上抓下来呢?”另一个女的叼着烟冲沐挽辰抛媚眼。 沐挽辰的脸被我挡了大半,她们没看到这位祖宗蒙着脸。 小红人(就是亮小哥),他悄声说道:“外面的女人真开放,大半夜了就围一块布站在街边……” “这些不是普通女人啦!”我压低声音教训他:“这些是修炼成精的女妖精!” 亮小哥低笑一声:“尊客的兄长也这么说!我之前在他家暂住时,他叮嘱我走在街上千万小心,别被女妖精拉到小黑屋里榨干了,还得掏钱!” 哈哈,这番话好有画面感。 “……别闲聊了,另一个纸人在他身上吗?”沐挽辰低声问道。 小红人立刻回答:“在,我当时躲到他里面衬衫的口袋里了,不会掉出来,只要他回到家,我就去翻查。” “黄纸人也是你?”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呐,是啊,两个纸人都是凭体,我能转换操作的,嘿嘿,我很厉害吧?本来另一个可以找其他人来、只要能配合巫王大人的摄灵术就好,但是……好像大半夜的不好找人,只有我随叫随到!”他一副求夸奖的语气。 我忍不住伸手戳了小红人一下,他差点掉下去,吓得紧紧爬在沐挽辰的肩膀上。 穿过夜晚的街道,晚风微凉,我抱紧沐挽辰的肩背,他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的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我不仅不冷,还有点热。 前面那位老头就比较凄凉了,夜风中他的脚步虚浮,走过一处拱桥的时候,我都怕他一头栽进水里。 好不容易,来到了一处公寓楼,这让我有些意外,那老头很有钱啊,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视频里他家富丽堂皇,但是这里怎么看都是普通民居。 “这种地方人多杂乱、便于隐藏,或许施术者在这里。”沐挽辰悄声解释道。 众生碌碌,有时候都不知道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是些什么人。 这样的普通民房,也不知住着什么样的人。 小红人低声提醒我道:“小王妃,这种地方很方便进出,而且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很多……以后你看到这种地方,记得避开些。” 我点点头。 前面那老头已经走进了两栋民房之间的小巷子。 小巷子里电线交错、空调外机东一个西一个。 “低头。”沐挽辰低声提醒我。 他太高了,抱着我需要微微蹲下才能躲过那飘着内衣内裤的晾衣绳,这里这么狭窄,我对他说放我下来自己走。 “……对方会不会故意兜圈子?”我怀疑的问:“这种地方……怎么看也不像土豪会来的……诶?” 老头穿过了巷子,突然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小轿车出现在巷子外面,后车座的车门打开,那老头梦游一般走了进去。 “——阿亮。”沐挽辰低声喊道。 “懂!”阿亮快速的回答,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伸手戳了戳小红人,已经彻底瘫在沐挽辰的肩上,没了反应。 “……怎么回事?阿亮呢?”我捏着小红人问。 “他跟过去了。”沐挽辰低声冷笑道:“……有人等着我们呢。” 他刚说完,小巷里前后都传来一股幽幽的冷风,我转身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看向身后。 我们来的方向,此时蔓延过来一片浓重的黑。 顺着两侧的楼房、地面、爬过电线、窗户、管道……一点点朝我蔓延过了。 前面似乎也有人在,沐挽辰一只手反手握住我,另一只手抖开一张巫符。 幽幽的暗蓝色火焰转瞬即逝,化了那张符纸。 “一点星,两轮君,三盏命火……四时享祭……不孝的孩儿们,你们还记得老祖宗的教诲吗……” 那个沙哑的男声又出现了! 就是之前在出现在我面前、那个干枯的、布满黑斑的巨爪。 我紧紧贴着沐挽辰还发抖,他似乎感觉到我不管站在前面还是后面都会害怕,索性抬手把我抱在肋下,让我环抱着他的腰,前后都能看到。 小巷的前面后面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黑暗。 那浓重黑暗中隐隐凝聚出一个高大人形的模样。 我紧张的咬紧了嘴唇,我怕我吓得乱喊。 “老怪物,你居然还在世间有残余的势力?真是没想到……”沐挽辰低声说道。 那沙哑的男声艰难的笑了笑,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当然想不到……你才几岁呢……乖乖的,把她交出来吧……” 第81章 拜亡3 交出我?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沐挽辰。 沐挽辰似乎早知道对方的目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觉得可能吗?要么动手、要么就滚,现在你有藏身之处,我暂时拿你没法子,但若你动她……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扒出来。” 那沙哑的声音干笑两声:“不应该、不应该……小家伙,你忘了历代神王的教诲吗?女人只会拖累你的修行,你不应该太过看重一个女子,再美,也不过是工具。” 这老家伙说话真让人讨厌,难道历代神王都被教育成了直男?看来沐挽辰算是观念比较正常的了。 蔓延的黑暗在我和沐挽辰的身边一丈停住了。 这就是界限吧?三界六道,总归有不能轻易逾越的规矩和界限。 沐挽辰之前化掉的那张巫符化作一道淡淡荧光的屏障,护住我们所在的地界、不被这股异样的气息侵入。 怨戾、阴晦、邪祟,让人心生恐惧和焦躁。 “我从未放弃寻找能养雌蛊的人,这样的人体质一定能与我们互补……几年前,有人在山崖上看到了这个名字和生辰、地点,我早你一步就盯上了她,可是……”那黑色的人影哑着嗓子咳嗽了几声。 “可是……她居然是双生子,双生子不祥,这影响了我的判断,没想到被你抓住机会先抢到手了。” 沐挽辰打断他的话,直言问道:“刚才那中年男子只是普通人,为什么要害他?” “普通人?”沙哑的男声低笑了两声:“凡俗世间,有钱就能使鬼推磨,他可是个有钱人,偏偏犯了色戒,正好为我所用……我派了个人去勾引他那年轻虚荣又不安分的小老婆,引诱她用拜亡之术来送他上路,好获得一笔巨额的遗产,嘿嘿……要在这凡俗世间行事,没有钱可不行……” 沐挽辰一边引他说话,一边悄悄布局。 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屈起了无名指,中指微微指着地面,勾了勾。 勾得我的手心痒痒的,很快,一股凉气从地上冒出来。 这是哪个蛊灵?它一点点顺着我的小腿,爬过胸口,停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还没有习惯跟这些小祖宗亲密接触,很紧张的盯着自己肩上的那团淡淡白色雾气。 “别怕。”沐挽辰松开了我的手。 是了,他不可能拖着我与人交手,掐诀化符也需要空着手。 对方一看沐挽辰准备动手,立刻后退隐没于黑暗中。 沐挽辰微微蹙眉,走出了有巫符保护的范围,沉声说道:“老怪物……这么恐惧一个后生晚辈?那你趁早收起染指殷珞的心思。” “呵呵、呵呵……应龙在你身上,我也不敢轻易惹你,当然只能一点点、慢慢吞掉你们……”他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空间仿佛如镜面颠倒,两旁的门窗倒悬在头上、那个身影出现在我身后,地上的黑暗中伸出了好几只干枯的手臂。 那些手臂就像荒坟中爬出的骷髅,手指连皮带筋的要断不断,像遇溺求生的人一般拼命伸出来抓我。 我肩上的蛊灵突然跳起来,还吐出几条银白色的细丝粘在我身上,一瞬间将我猛地“提”了起来往后跃起,躲过了地面上突然伸出的手。 这是什么东西?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好像牵丝戏的丝线粘住了我,力气巨大的将我拉了起来。 抬头一看,头顶上方的墙壁夹缝中出现一张巨大蛛网,那团白雾跳到蛛网中间,用长长的丝线牵着我。 这只蛊灵是蜘蛛,它将我及时的拉起避开了地上和墙上突然伸出来的手。 我暂时安全,沐挽辰专心对付那位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他纤长的手指夹着几张巫符,幽蓝色的火焰点点燃烧,他抬手一拂—— 符如飞箭、幽火如电。 直直的朝黑暗中射去,一路烧毁了那些异界伸出来的肢体。 最终没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中。 那个黑洞应该是破开的异界小口,沐挽辰的符火飞进去仿佛泥牛入海,一点波澜都没有就消失了。 他从后腰抽出短剑,拿在手中一挥,剑锋前端幽光暴长、森然如霜。 “你这躲在异界的老怪物,居然知道法门之中山崖上的刻字,看来你的触手无处不在啊……”沐挽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那沙哑的笑声飘远:“呵呵、呵呵……你以为你真能服众吗?呵呵……自然有人愿意为我所用……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他连同声音一起消弭在远处,我们却被堵住了——前后都有人! 是人啊。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一个个眼睛翻白、嘴边挂着口水和污物,都是附近的流浪汉和醉鬼。 “——不、不能灭了这些人啊,这可都是生人!”我低声对他喊道。 这些是被老怪物操纵的炮灰,杀人是犯法的、警察蜀黍肯定能找到我们头上,而且这是很大的业障! 这与封鬼捉妖本质不同,涉足阴阳的人,更要注意如何行善积德。 何况我家,日行一善还嫌少、口业尚且小心忌讳,何况杀孽? “嗯。”他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 “……你笑什么?”他经常莫名的轻笑一下,让我一头雾水。 “你自己一副插翅难逃的样子,居然还想着不要造杀孽。”他好笑的摇了摇头。 我还被他的蜘蛛精小宝贝儿拎着,正要反驳,就听见肩膀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嗤喇——” 真丝,柔软宜皱,清水洗涤,平坦晾干,不可用力拧绞。 根本承担不住我的体重,从肩膀开始撕破,胸前的纽扣立刻崩开,我的身体猛然往下一坠—— 沐挽辰及时的伸手过来抱住我,另一只手挥剑往地上扫去,那些枯枝般的手臂被剑气震碎、爆成一簇簇灰白的粉末消失在黑暗中。 我的上衣破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睡衣也形同虚设,成了漏背款。 而且我,还没有穿内衣。 囧得要命啊……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手掌的温度在半夜尤其明显。 “抱好,马上送你回家。” 第82章 撕了你 不抱好不行,我怕被他颠下来。 他单手夹着我跃起,幽光凛凛的剑锋往那些炮灰的后脖颈上抹去,我看到好些黑色的符咒被挑落。 “纸人、草人、傀儡,这是简单的术法,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以后有时间,我教教你。”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看到他的剑锋带起几滴血珠,吓得赶紧拽他:“小心啊、你划得太深啦!” “我有分寸,需要疼痛才能把这些人的神智唤回来……难不成还得让我一个个施法叫醒?我没这份耐心。”他把剑锋一甩,收敛了寒芒,反手插回后腰。 这条小巷子里倒了这么多人,天一亮肯定会引起围观,我们要赶紧离开才是。 沐挽辰在这边也不能穿他那带着披风的衣服,他一手抱着我,一手扶着我的后背走出这条小巷。 墙壁上和地面的黑暗逐渐褪去,错位的空间逐渐消失。 我伸手抱着他的脖颈,下巴埋在他颈窝,呼吸相闻、耳鬓厮磨,让我忍不住心跳加快。 衣衫不整也不是头一次了,不过这心如急速加快还是第一次,他一定感受到了。 凉丝丝的夜风从衣服的破口透了进来,他的手盖住的地方又暖融融的,让我难耐的拱了拱。 他微微侧头让我,唇角擦过我的耳廓,身体的感觉更热了。 我正嗫嗫的想要甩锅给雌蛊,一定是它让我体温升高、酸酸麻麻。 还没开口呢,沐挽辰就低声训斥道:“别乱动。”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被他抚着背压在肩上,胸部紧贴着他的肩膀锁骨,要是乱拱几下,简直就是擦枪走火。 可是离得这么近,一说话就气息相融,紧贴在一起的皮肤快要烧着了——我就不信没有雌蛊雄蛊的推波助澜。 我埋着头,他只需要微微侧头颔首,就能唇尖相碰。 他也这么做了。 “……下次别在穿成这样,多有不便,容易出意外。”他轻声说道。 我看着他那线条凌厉的唇尖若有若无的碰着我的嘴角,撩得心里痒痒的。 “哦……以后睡觉之前我先换上一身锁子甲、床头放着强弓硬弩关公大刀,准备应付各种突发状况,行不行。” 他对我这调侃又反驳的话语很不满,微微蹙眉低声训斥道:“……娇蛮任性,外强中干。” 总是说这种话,什么时候能听到他说点好听的话呢? 我微微扬起下巴,飞快的蹭了他嘴角一下。 浅得如同蜻蜓点水。 他却轻笑一声,微微勾起了唇角,那层薄纱后面的双眸闪着幽幽的光芒。 大概千分之一秒的愣怔,我感觉到唇尖上传来暖融融的温度和压力。 甚至那股暖意已经快要蔓延到唇瓣—— 心如鼓擂,这才是真正的心如鼓擂。 我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就在气息快要完全交融的那一瞬间,他另一边肩上一直趴着的红色小纸人突然跳了起来! “哇哇!巫王大人、我发现大问题啦!我跟您说——诶……诶诶?!” “……” 我被突然在眼前跳起来的红色小纸人差点吓死,手一松几乎要掉下来,幸亏沐挽辰抱得稳。 此时我捏着那个小纸人的头,让他在夜风中凌乱的晃悠。 “小王妃,我错了。” “小王妃,我不知道你们这么有情调啊——” “小王妃,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小王妃,我——” 我瞪着他:“闭嘴,再啰嗦我就把你咔嚓了!” 我涨红了脸埋在自己胳膊里,耳朵热气腾腾的贴着沐挽辰的脸颊。 “撕了吧。”沐挽辰突然低声说道。 啥?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啊。 “噫!!巫王大人我错了、大巫王、神王、饶命呀饶命呀,我是赶着回来汇报情况啊!又不是故意要撞破您和小王妃亲昵——啊呸呸,我什么都没看见啊!”亮小哥委屈得哇哇大叫。 “……真的撕了?”我问道。 我看了看手中的红色小纸人,已经没有了声响,安安静静的垂下手脚,在风中飘动。 沐挽辰点头道:“阿亮的灵力已经撤了,可以撕了。” “多可惜啊,叠得这么好,留着下次用吧。”我小声说道。 “符纸人施法后要销毁,不能重复使用……下次我给你多叠些,教你几个简单的使用方法。”沐挽辰淡淡的说。 随着他的话语,我从法门通道中回到自己的小楼。 从他身上下来立刻感觉到凉凉的失落感,他赶我回床上睡觉,说还要去听阿亮的情况汇报,天亮了再来找我。 我蒙着头点了点头,等他离开了,我才掀开被子下床重新找睡衣。 现在是夏秋之交,早晚温差大,我在换衣服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又往外间看去——确认不是那个女鬼又冒了出来。 自从向君师兄搜刮了那把小桃木剑挂在屏风上后,女鬼还没有光明正大的冒出来过。 她这点怨念若有若无,总是让我心有余悸、疑神疑鬼。 就算要驱散她,也得她出现啊,她不出现我去哪儿找她? 那位文化商人刀总还说手串里似乎有东西,但需要扫描确定、还得切割了才知道是什么。 那个躲在异界的老怪物也想抓我,而且他还养得有爪牙,连沐挽辰的城池中都有他的耳目、在普通社会上也在蓄养手下。 这老怪物想上天呐。 因为睡得太晚,而且梦里全是粉红泡泡,第二天一早,我再次被五师姐掀被子拉起来。 “你这是做春梦了吗!全身软绵绵的!快点给我起来吃早餐啦!几岁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都没这么懒啊!”五师姐的娇喝声让我脑子清醒了一点点。 我打着呵欠问道:“今天又有课啊……” “你的课程表我都快背得了!你自己不记?真是把你惯坏了!”她飞快的给我整理了床,突然看到我丢在床尾的破衣服。 她伸手抖开,不解的皱眉道:“小师妹,你这是怎么搞的?好好的衣服怎么会破这么大一口子?” 咳咳咳……这…… 我、我该怎么解释? 第83章 撕了你2 我很不擅长编谎话,我都是用耍赖的招数混过去。 “五师姐我肚子疼……” “啊?受凉了?还是月事来了啊?”五师姐抬头问我。 “我这个月还没有来……会不会有什么妇科病啊?”我捂着肚子瞎胡说说道。 她愣了一下,摇头道:“不可能,你一个大姑娘还没对象呢,会有什么妇科病啊!傻了吗!” “可是我真的很疼啊……要不你帮我看看?看女人的病症你很有心得吧?”我哀求道。 她皱着眉头,点头道:“好吧,我去洗洗手。” 用不超过四十度的温水洗洗手,这是我家号脉前的习惯了。 她转身去我的立体卫浴,我立刻将破衣服卷成一包,拎上书包、叼着一块煎蛋面包就跑。 跑到家门口,九师兄正在那里晃悠着等我:“诶?今天居然这么快?” “快走快走。”我仿佛已经听到了后院五师姐推窗户在喊我。 家里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帮手。 但也有一点——就是很难有秘密。 想要保守一点儿秘密都得费心思,随时都会被人戳破。 我一上午都魂不守舍,沐挽辰没来找我,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他啊? 他用来养蛊灵的地方我去过了,离这里也不远,我如果过去,是不是要买点儿水果蔬菜…… 妈呀……这样一想,怎么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感受。 在下课间隙,唐雨菲贼兮兮的在我后面来了一句:“昨晚啪啪啪了通宵啊?你眼神都有些散哦~~” 我无奈的斜了她一眼,连亲都没亲上,你脑补太多了。 她挑了挑眉,低声道:“多大的人了,喜欢就做呗,有什么好掩饰的啊……你男朋友是不是那个高高大大的异族帅哥啊?” “你真八卦……”我转头不想理她。 可她现在就缠着我不放,我明显不想说话,她也锲而不舍的各种追问。 我实在有点烦,只好挑明了问道:“你要是对他有兴趣就直说,各种旁敲侧击,很尴尬啊。” 唐雨菲坏笑道:“哎呀,我要是承认自己对他有兴趣,你不会吃醋么!你俩啥时候分手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呀,我愿意当备胎。” 我愣了一下,失笑道:“你这也太随意了吧?” “这有什么啊,我巴不得自己男朋友曾经有过很多女人呢。” “啊?” 她得意的说道:“这样他的技术才好呀!” 我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她说话。 正在烦不胜烦的时候,辅导员在门口叫我的名字,我如蒙大赦般溜走,摆脱了唐雨菲的纠缠。 我们辅导员程老师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听说家里有个两三岁的小公主,她之前家访的时候去过我家。 平时我跟她不是很熟,不知道她叫我做什么。 “殷珞,今年迎新晚会,学院要拍一部微视频来造势宣传,学院领导开会说要响应xx梦、强国梦,凸显民族自豪感,需要一些比较特别的外景,你家——” 我满头黑线,要去我家取景啊? 这种事情我一向非常排斥,从小到大就讨厌别人打听我家里的事,更不喜欢别人去我家。 一去人人都说你家是老古董哦?现在长大了,知道老宅子的历史厚重和价值了,一个个又羡慕嫉妒的说你真是大小姐呀等等。 而且这如果播出了,放到网上,岂不是更加麻烦? 程老师看出我的不情愿,忙解释道:“就是在大门和边缘拍一拍,不进屋。” 我看了看她,想着还要在她手下混三年呢,于是调整了一下表情,解释道:“老师,我家比较特殊,家里人多,涉及个人隐私和前来问诊的客人隐私,不方便拍摄,如果需要复古的建筑,可以去我家后山的公园嘛,里面有很多古朴的建筑。” “……可是我们委托新媒体社的同学来做,他们人生地不熟,你能帮忙指引指引吗?”程老师说。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再推脱就有点儿说不过去,只好点头道:“可以吧……什么时候?” 这一番谈话给自己拦了个麻烦事儿,程老师把我的微信给了新媒体社的社长。 那社长简直是个话唠,在微信上大段大段的跟我谈他的构想,我压根不想看,他还嫌不过瘾,把自己以前拍的视频发给我,烦得我只想关手机。 唐雨菲坏笑道:“这社长是个帅哥呢,能挤上校草排行榜那种,据说长相非常清秀英俊,跟小鲜肉一样。” “他长什么样关我什么事,他这么帅你怎么不去忽悠他出去挣钱?”我不耐烦的把手机调到静音。 唐雨菲冷哼一声:“看不上这种白净秀气的男人,跟你男朋友那种异族风情、行走的荷尔蒙相比,他这种男人gay里gay气的。” 我白了她一眼,她脸皮真厚。 “我只是说说,可没想过撬你墙角,纯欣赏而已~~”她凑过来低声说道:“你看看你,心里有人了吧?别的男人只会让你觉得烦……说明你已经爱上他了……至于是爱上,还是爱‘上’……就不清楚啦~~~嘿嘿……” 这女色狼。 我撇开头不理她,但我又怕她大嘴巴到处宣扬,真是纠结死了。 我记挂着亮小哥昨晚的汇报,下了课就打车去了沐挽辰暂住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住不住在这里。 走出电梯间的时候,我紧张得四处张望,生怕那个黑洞和怪手又出现。 掏钥匙开门像做贼一样,推开门立刻跳了进去把大门甩上。 “……你做什么?”沐挽辰就在阳台门边,貂儿在他肩上拱来拱去。 “你、你在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我尴尬的把手中超市的袋子放在茶几上。 貂儿玄月是个吃货,它立刻就跳下来一头扎进袋子里。 “我也是刚过来,先看看它们在这里是否习惯。”沐挽辰把黄色符纸的小人掏出来递给我道:“撕了吧。” “干嘛让我撕啊?” 他微微皱眉:“……我以为你喜欢撕着玩,还罚阿亮去叠个百八十个给你玩。” “我那是欺负阿亮呢!”他这误会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还让阿亮叠好给我撕纸玩?我有这么幼稚吗。 “……不过阿亮是该罚一下,这大嘴巴还不知道怎么宣扬呢……”我边撕小人边嘀咕。 “他是该罚。”沐挽辰皱眉道:“胆子太大了——” 诶? —— 第84章 纸人 亮小哥做了什么事惹沐挽辰生气了? 我觉得沐挽辰脾气挺好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黏着他。 而且亮小哥在他面前一副笑嘻嘻没大没小的样子,就知道他对别人很宽厚,不会轻易发火。 “阿亮通过黄纸符人,一路跟着那老头回了家,那辆车的驾驶员就是那老头的小老婆,这拜亡之术已经进行了一个月,一般来说七七之数就是尽头,过不了几天老头就会死,阿亮为了阻断术法,就用黄纸符人去偷老头的生辰符纸。”沐挽辰皱眉说道。 我听了沐挽辰的话,理了理思路。 这老头本身与老怪物没什么联系,但他贪恋女色,被一个小妖精给缠上了,小妖精还很厉害的登堂入室,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老头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头头,家务事闹得太大会很麻烦,于是他对那小老婆一直忍气吞声。 在他被压力和美色匮空身体的同时,老怪物的一个手下盯上了他,不知怎么给他的小老婆洗脑或者操纵,诱哄他小老婆想法子弄死他。 亮小哥在黄纸符人身上了解到这些信息,就不想让老怪物得逞,以区区一个小纸人的凭体,跑到那女人的衣柜里,把写有老头姓名生辰的符纸偷出来。 拜亡之术非常重视一个人的“假想之体”,没了这东西,就没有了下咒的对象。 亮小哥因此差点被那老怪物的手下用法术毁伤元神,这冒险的举动被沐挽辰训斥了一通。 “虽然他冒险,但也是为了你啊……”我有点心疼亮小哥,早知道不欺负他了。 “不管为了谁,也不该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冒险,他是族中的佼佼者、但还需要多修炼,不应该以身犯险。”沐挽辰摇摇头。 他顿了顿,低声微微叹气道:“一个族人都损伤不起……” “为什么啊?你居然这么慈悲啊?”我有些意外。 “慈悲……”他自嘲的笑了笑:“在得知司云下药掳走的女人叫殷珞时,我的怒火差点牵连到司族,当时就想把他丢入幽芳潭化为枯骨才作罢……但最终忍住了。” “我不是慈悲,而是不得不慈悲……”他冷笑着摇了摇头。 我偷偷的咬了咬唇,他是因为我被掳而生气?还是因为他原本就对杀伐无所谓、只是身在其位不得不多方考虑? 我对他的内心深处完全不了解。 “……那既然亮小哥这次平安回来了,就不要处罚他了吧,下次我见到他也会叮嘱他,你维护他的心情他会了解的。”我学着邱师兄做和事佬时的语气说道。 沐挽辰睨了我一眼:“罚他给你叠纸人,这也算处罚?” 我脑补亮小哥满心的怨念的叠纸人,好可怕啊,我现在对于巫术中的诅咒心有敬畏,以前觉得不就是暗搓搓的泄愤么,现在才知道不止是泄愤这么简单。 “话语和精神力是有气场的,若辅以秘术,就能达成心中所念……普通人的话语和精神力,也能影响到身边的人,只是没有那么高深的灵力实行秘术而已。”沐挽辰走到沙发边上,将玄月从物品袋子里拎出来。 他看了看我,似乎理所当然的让我去做饭——幸亏我机灵,买了新鲜的面条!哼,我才不想下厨,最多下个面条切个西红柿、打个鸡蛋,完美。 我一边切西红柿,一边说道:“你也不配个手机,我有事怎么联系你?” 沐挽辰在沙发上用一张红色的巫符叠了一个小纸人,走到我身后,将小纸人塞到我口袋里。 “你有事,我会知道的。”他淡淡的说。 ——可我有时候没事,也想找你啊。 我抬眼看了看他,算了,总这么黏着他,好像自己很没出息。 沐挽辰并不常呆在这里,刚吃完面,他就对我说道:“我需要回去一趟,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啊,我自己打个车回去。”我摇头道:“总是这么突然出现在家里,家里人会奇怪的。” 他皱了皱眉,提醒我道:“那你把这个纸人带好,我很快就回来。” 他其实挺忙的,还得分心来陪着我,没用强硬的手段让我跟他回去,这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以为他很快就没耐心了,可现在看来,他这么两头跑并没有怨言。 回到我家大门口的时候,那位新媒体社的话唠社长看我不回微信,索性直接打电话过来。 “……对,我是殷珞。”我有些无奈的对电话那边说道。 他真的是个话唠,说半天也没有中心,我一边听电话、一边往家门里走去。 突然感觉后背一阵汗毛直立,我转头看去,外面拴马桩静静林立,影壁遮挡、厢房围拢,没有任何人在。 “……喂喂,殷珞同学,我们明天一早就过了行吗?”电话里传来声响。 我仔细的扫过大门外建筑物的每个角落,连一只鸟儿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殷珞同学、听到了吗?喂……” 我捏着电话,回答了一句:“知道了。”便掐断了通话。 走进大门,我将两扇门关了起来,这大门还是老旧的样式,后面只有一个z字型的门闩。 我爹说这是两百多年的老金丝楠木了,谁也不许在上面打洞装锁,何况现在治安这么好、我家人又多,不怕进贼。 九师兄在前厅一边看书钻研、一边打杂干活,听到大门响,他走出前厅,纳闷的问我:“小师妹,干什么呢?这才几点就关大门?” “……师兄,我觉得有人跟着我。”我皱眉说道。 “不是吧?我去看看——”他从台阶旁拎起一根棍子:“哪个小混蛋尾随你?我们出去揍死他。” “我没看到人。”我摇了摇头:“总之别开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回房去呆着。” 那老怪物还盯着我呢,我怂起来当乌龟好了,尤其是沐挽辰不在的情况下。 入夜,我在房里玩手机,子时前后,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梆子响。 打更? 我愣住了——这什么年代了,怎么会冒出打更的人?! —— 第85章 纸人2 一声声的慢悠悠的打更声,从不远处传来,似乎就在我家宅子外面的小巷里。 老宅子的围墙很高,我在阁楼的二楼推开窗户都看不到远处围墙下的情况。 这奇怪的声响,是有什么活动? 今天不是什么节气啊。 我爹不在,我妈根本不回家,我姐又去了香港,君师兄也不在自己小院。 偌大的后院,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师兄们住在宅子前院的东边、师姐们在西边,他们都睡了吗?听不见这梆子响? 更奇怪的事,如果是什么民俗活动,那应该有人声啊? 围墙外就幽幽的传来一声声打更的声音,却没有一点儿人声。 我忍不住冲着远处围墙外喊道:“别吵啦!大晚上的敲什么敲?吵死人啦!” 声音送了出去,却轻描淡写的没入了黑暗之中,半点儿也没有回响。 我无奈的想要关窗,眼睛瞟到亭子时,突然愣了愣。 我家的那只小黑猫呢? 怎么一点儿声响也没有了? 它可是很机敏的,连五师姐进出,它都会黏呼呼的叫两声来打招呼,现在却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不对劲,这声音不对劲。 我捏着手机,从屏风上取下小桃木剑,跑出了阁楼。 一出我的小楼,就感觉到整个宅院里气氛诡异——小黑猫不见了,而且周围静悄悄,连一丝风都没有。 灯灭,人寂。 我走到院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围廊和我老爹位于正中的研修房,这一片都没有任何灯光人影。 “师姐~~我肚子饿啦~~~”我冲西边的院落远远的大声喊。 我紧张得声音有点儿抖,掏出手机来看,居然一格信号都没有。 完蛋了,这是什么妖魔鬼怪跑到我们家来了?我师兄师姐们不会有危险吧? “师兄、家里停电了吗?”我冲着东边喊。 说是喊,可是声音小得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害怕得声音都变了。 这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今天我在家门口猛然后背发凉,那就是征兆! 怎么办?我师兄师姐们去哪里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跨出院门,在这种恐惧的心态下,人本能的想要往自己房间跑,宁愿蒙在被子里当鸵鸟、也不想主动去面对未知的恐惧。 可我家里这么多人,难道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我后退了几步,转身朝向我的小楼。 小楼门口一团淡淡的阴影黑雾,一袭暗红色的衣摆出现在黑雾之中,我顺着衣摆往上看去,一双戴满了手饰的双手交握下垂,身体娇小、身段玲珑。 整张脸只露出惨白的下巴和嘴唇。 又是你这家伙搞的鬼吗! 我握着小桃木剑,指着她忍不住说道:“又是你!欺人太甚了吧。” 对方的嘴角带着诡异的笑,不言不语,就这么站在我的小楼门口,被一团淡淡的黑色雾气包围。 桃木剑没有锋芒,但桃木有镇鬼伐邪的功效。 僧道俗三类,在道家和民俗之中,桃木一直都是带着特殊的文化信仰,从桃木的别名就可见一斑——降龙木、鬼怖木。 还是辟邪伐祟的第一材料,最原始的春联就是桃木所做,那时候不叫春联、叫桃符。 这把小桃木剑是君师兄所藏,不知道是哪个盛名法师给他的,挂在我房间里这些日子,女鬼就没敢完完整整的冒出来过。 此时桃木剑所指,那女鬼的身形如同被涟漪晃动,黯淡了许多。 “你到底想干嘛?死了就该早点儿往生,老这么出来吓唬我,有意思吗?就算吓唬我你也活不过来了。”我低声说道。 女鬼不言不语,只是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笑得瘆人。 我忍不住抬手挥剑,缠绕她的那团黑雾被劈得零零碎碎,她也没有任何还手的意思,只有残破的影像飘飘忽忽。 “铛——”一声炸耳朵的梆子响,惊得我一抖。 这声音怎么这么近?! 院子的墙角,突然冒出来一个戴着尖尖帽子、拖着血红色舌头的白衣人。 他有一张惨白的脸,眼尾往下耷拉,嘴角往上裂开,一副苦大仇深、却狞笑张狂的模样。 “啊——!!”我头皮一炸,吓得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噫嘻嘻嘻嘻……”他发出一阵怪笑:“我是奉命来收魂的,小丫头,不要一惊一乍,你能看见我,说明你不是一般人——若是自己吓死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你、你要收什么魂!”我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院子里。 我身边台阶上那个不言不语的女鬼迅速消失,她也害怕这个尖尖帽子、血红舌头的白衣人? “收到处乱跑……或者、寿终之人的魂呀……”白衣人苦笑狰狞着朝我飘过来。 他手中打更的东西看起来轻飘飘的,薄得像一张纸,可是他一敲,我耳边就传出炸耳朵的梆子声。 “……我家没有乱跑的魂,刚才那个女鬼跑了,你赶紧去抓啊。”我颤抖着声音说道。 “噫嘻嘻嘻嘻……女鬼……刚才那个只是一点怨灵,根本算不上女鬼……我还是干正事吧……”他一边说、一边往院门外“飘”出去。 我愣了愣,头皮一阵发麻,也不知道哪里窜上来的勇气,大吼一声道:“你滚出去!别在我家里乱晃!我家没你的事——” “没有?”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血红色的舌头微微动了动。 “你家里,好多口人呐……拘了魂,好交差……” 我、我快吓哭了——这是勾魂的鬼差?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鬼呢,他到底想干嘛! “你别乱来啦!生死有命,我家里人好好的,怎么可能寿终!你是什么邪魔外道!别想糊弄我!”我用桃木剑砍过去。 他轻飘飘的往外一跳,飘飘忽忽的落在我爹研修房的房顶上。 “噫嘻嘻嘻嘻……我需要添补送出去的寿数,刚好你家这么多人,真是天赐良机……看在你是‘异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吧……” 机会? 他在屋顶上,张牙舞爪的狞笑:“用你自己,来救这一宅子的凡人——” —— 第86章 操纵者 一身惨白的装扮、高高尖尖的白帽子,狰狞的苦瓜笑脸、长长的红舌头,还说要拘魂添补寿数。 这些都很像传说中的勾魂使者,十大阴帅之一的白无常大人呀。 但是……鬼神都长这么可怕吗?而且笑起来一股子邪气。 “……要我怎么救?”我后背靠着院门口的墙壁,好希望这时候能有师兄师姐出现给我一点勇气。 “你身上有特殊的气味……噫嘻嘻嘻嘻……你的寿数很有价值……不如用你的命来交换?”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朝我勾了勾。 要我的命? 做梦去吧,我才不是这种傻冒呢,相信这种屁话。 “……要是你对我的命有兴趣,为什么不直接拘我的魂?还要用我家里人来威胁我?”我皱眉问道。 那白色的身影微微一顿。 噫?被我说中了? “你这么装神弄鬼,无非就是想吓唬我、让我自己了结自己,达到你的目的是么?” “……”对方沉默不语,但是脸上的神色越加狰狞。 在半夜看到这种鬼怪真是对心理承受能力极大的锻炼,之前跟沐挽辰在一起,几乎天天小心脏都吓得蹦迪。 现在搞得我疑神疑鬼,反而对各种细节敏感了许多。 龙我都见过了,还怕什么妖魔鬼怪! “你若是想吓唬我,趁早死心!”我伸手在墙壁的窗栏里摸索。 我家很复古,走廊上挂的灯笼还是老式的,需要点火,因此墙壁上的窗栏里经常有打火机藏在一个小坑里。 据说以前是藏火折子的,老宅子的细节处设计很精妙,往外有些意想不到的“小惊喜”。 我掏出打火机偷偷藏在身后,这是二师兄买的防风高档货,不知道关键时候能不能吓唬他一下,让我有机会跑出宅子。 可是家里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要不要先去看看?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个白色的“鬼神”悄无声息的从房顶上飘下来,我一抬眼,就看到他双脚不懂、直直的朝我飘过来—— “小家伙,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噫嘻嘻嘻嘻……看我抽了你的魂!” 妈呀!我吓得手都哆嗦,顾不上什么时机不时机了,噌噌两声按开了打火机! 火苗调到了最大,“呼”的一声冒起来两寸高,沉寂黑暗的走廊里突然亮起这一簇火光,把我的眼睛也晃了一下。 对方立刻抬手遮挡,而且往后飘了一大截——他怕火。 是鬼还是纸人? 我记得那些纸老鼠就很怕火。 “你别过来啊,不然我烧了你!”我一边说,一边举着防风火机往后退。 我逃跑的路线中,最近的就是东边的院子,我冲进去踹开邱师兄的房门了——里面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同一个院子里住的三师兄房里也没有人。 我冲出院子,那白色的身影拎着打更梆子从廊下飘来,手中的鼓棒变成了一把长匕首。 “小家伙,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噫嘻嘻嘻嘻……”他抬手往我脖子上一抹—— 我吓得抱头蹲下,几缕头发被切断,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他摊开枯爪一般的手,接住了我几缕头发,面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噫嘻嘻嘻嘻,到手了……” 到手了?我一边往后退、一边抬头看他。 火机开久了有些烫手,我暂时关掉,对方知道我有火机在手,也不上来,就这么慢吞吞的朝我飘来。 我一个劲的往外退,一直退到了外院大厅,对方还是慢悠悠的晃着,狞笑着戏弄我。 我拉开我家大门,大门外一片混沌的黑暗,没有了厢房、没有了拴马桩。 这一整个宅子好像都被隔离般,除了我没有一个人,师兄、师姐全都不见了—— 没有灯火、没有声响。 只有一个慢悠悠飘过来的白色鬼魅,狞笑着看我边哭边逃窜。 一间间房、一道道围廊,没有灯光没有人,我好像身处一间死宅。 那鬼怪的奸邪的笑声一直离我不远不近,仿佛看我摸爬滚打的到处跑特别愉悦。 我在整个宅子里跑了一圈,又回到了后院门口,侧门外也是一片黑乎乎的雾气,街道和树木都不见了。 我不敢跨出门,又跑回了自己的小楼当缩头乌龟。 那白色鬼影在我关窗的时候径直从院子里飘了起来,伸手抓住窗棂,吓得我往后退了好几步——他要爬进来了,怎么办? “噫嘻嘻嘻嘻……看你这么恐惧,真是太有趣了……既然是个凡人,就不应该招惹神王呀,跟他在一起,你还梦想着过普通日子?嘻嘻嘻嘻……要有随时死去的觉悟才行呀~~”他枯瘦的爪子扒住门框,低着头,尖尖的帽子就要伸进我的房间—— “啪……”的一声轻响。 他的手好像被针刺一般迅速的缩了回去,然后突然变成焦黑色迅速化为飞灰—— “噫嘻嘻嘻嘻——!!”他狂叫着往后退,从窗外的瓦顶伤滚落。 我讶异的探出头去,他周身没有一丁点儿火星,但是却像被火烧一般迅速在惨叫声中化为灰烬! 我的小腹隐隐有些异样的感觉,雌蛊在动?它感受到什么了吗? 窗户的夹缝里,塞着一张小小的、叠成星星形状的巫符——这是沐挽辰留下的吗? 我没敢抽出来,刚才就是这东西在护佑我。 他还留下些什么?我刚才没料到会出这种事,都没有携带防身的装备,此时急匆匆的翻出我的挎包,里面有沐挽辰“开过光”、能封鬼捉妖的针盒! 我吓得大喘气、手有些抖,战战兢兢的刚拿出针盒,肩膀上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啊!!”我整个人都炸毛了,手里的针盒也砸在了地板上! 沐挽辰站在我身后,皱着眉头低声说道:“……别怕。” 我深呼吸翻了个白眼,没被鬼怪吓死,差点被他吓死。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气得眼泪止不住:“我家周围都变了!家里人也不见了!” 他睨了我一眼:“谁让你跑出这房间?你以为,我会不在你住的地方做任何防备?” —— 第87章 操纵者2 “我哪里知道你做了防备啊!你又不提前告诉我——而且这种恐怖又诡异的情况,我怎么可能在房里坐得住,肯定会——” “肯定会跑去你师兄师姐们怀里撒娇是吧?”沐挽辰皱眉道:“我还得连他们都保护起来,你才能老实待在房里。” 这……这不是废话吗! 我很厚脸皮的想这么回答,但忍住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先乖乖闭嘴,等安全了再跟你“吵架”! 他拉着我的手腕,站在窗边往下看去,滚落到院子里的那个白色鬼怪已经消失了,只留下烧毁后的纸灰,因为一点风都没有,那些纸灰就静静的躺在地上。 “这是什么法术?我听到这个怪物在我家周边打更,然后就穿墙而过来院子里了……” “这不是普通的纸人术,这是扎纸人……送灵时候用的。”沐挽辰微微蹙眉。 我想了想,问道:“就是那种纸人纸马,金童玉女,化了送给阴间的扎纸人?” 沐挽辰点点头:“养蛊炼魂是巫师常做的事情,能为善用、也能用来作恶。” 他指了指房间里的大门后、外间榻上的坐垫、屏风的夹缝、窗棂、甚至立体卫浴的顶部。 “这些地方我都放了巫符,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也不要放人进来,我会很快赶来。”他叮嘱道。 “还有防身用的火符、替身纸人、封鬼的针要随身带好。” “哦……”我点点头。 他抬手用指腹抹去我脸颊上的泪痕,叹气道:“……我现在知道师父说慕小乔没法让他省心是什么感受了。” “哼,不关心就省心了。”我接口说道。 他长叹一口气,点头道:“说得对,你关心家里人,不可能乖乖呆着不动,这是人之常情。” “那我家到底怎么了?我师兄师姐们去哪儿了,一个个房间都空了,整个房子一丝风都没有,死寂得像个鬼宅!”我一说到这个就激动起来。 那种好不容易冲去求救,没想到一打开门只看到一室诡异的空旷和安静,这种精神折磨难以言说。 “不要一惊一乍,刺激到雌蛊,肚子又疼了吧?”沐挽辰皱着眉头,单手把我拢在身边。 我扯着他的衣服,眼泪鼻涕全擦上去。 这种时候有个怀抱比什么话语都有用,我埋进去就连头都不想抬了,管他外面是鬼是蛊是怨灵,让我当个鸵鸟就好。 沐挽辰没把我推开,一只手搂住我的肩背,将我压在他身上。 “有些时候,术法就是偷天换日、让你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从而操控你的神智。”他一边说,一边拿出几张巫符。 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的吞噬了符咒,烧到一半的时候,他将符纸往外飞射而出,我小院的四个角立刻燃起几簇幽幽的火光。 弥漫在院子里的死寂仿佛被揭开画布一般褪去,沐挽辰如法炮制,再用几张大符将我家正门、侧门外的黑暗驱散。 “门这种物品,在风水和术法上有特别的意义……是万类万灵的进出之所,就算可以翻墙而入,但‘门’与‘窗’本身就是气场的进出口,如果你发现门外、窗外有什么不对劲,就要立刻警惕起来。”他耐心的解释道。 我点点头:“……那这次的事情,是谁又冲我来的吗?” 沐挽辰轻叹一声,摇头道:“说是冲你而来,其实,都是因我而起。” 他这话语有些愧疚的含义,我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的回答道:“我是不怕啦,不过牵连到我家里人怎么办……” 沐挽辰微微蹙眉:“这只是空间障眼法,背后的操纵者还没有那么厉害,能将一整个宅子里的活人都摄走。” 诶?听他这意思…… “你知道是谁操纵的吗?不是那个老怪物要害我吗?”我抬头问道。 这时候小院和宅子外的黑雾消散了,我家院子里几处亮灯的地方又再次亮起了灯。 “不是那老怪物,他如果有这个机会,早就把你抓走了,怎么可能让你慢悠悠在这里跑来跑去。” 这么近的距离仰头看他,那层玄纱后的眸光明明灭灭,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莫名的而有些心烦,他侧头垂眸,问道:“怎么了?” “你……你能不能……” “什么?”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戴面具啊?”我抬头问道,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总是蒙着脸,我还得猜测你的情绪,想看看你都难!” “哪有这样一直蒙着脸嘛!难不成你打算一直这样,连我都不能看你的脸?我又不好奇龙鳞印记——我连龙都看过啦!” 我气呼呼的把情绪发泄在他身上,他微微愣怔着听完,稍微后退了一步,欠身凑近我面前。 “……你可以自己把它拿下来,不过……”他低声说道。 我立刻抬手去他脑后扯带子,这感觉,像给大姑娘脱衣服一样,心里隐隐紧张又期待。 我就看过那么一回,之后隔着一层薄纱,虽然近距离能看清他的眼神和眸光,但总觉得……中间还隔着什么。 “不过什么?”我低声问,拿下了他的面具。 舒朗若远山的眉,深邃如夜空的眼眸,眸光中带着一点若明若暗的幽蓝色。 他微微阖着眼,等我将面具拿开后,收紧了手臂。 唇角擦过鬓边耳畔,体温与之交融。 紧张害怕过后,再拥抱温暖和坚实的身体,略略带着一种什么事都无所谓、只想沉溺在这种气氛中的心理。 “你可以随意取下它,但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在我耳边低声喟叹。 “唔……什么?”他的手臂勒得好紧,我只能挺起腰来贴近他,缓解一下呼吸的压力。 他微微侧头,轻轻的擭住我的唇尖。 在亲吻到来之前,我混混沌沌的听到他的轻叹。 “什么时候你才愿意出嫁呢,我的小王妃……” 第88章 因你而起 相应的代价。 如果相应的代价就是这么温柔的亲吻和拥抱,那我肯定天天揭你的面具,来蹭亲亲抱抱。 一开始不认识的时候,他以为我弄丢了他给的印记,对我那么凶又不耐烦,直到现在交往日益深入,揭下他的面具,才知道原来他不光定力好,还能很温和的说话。 我或许在蹒跚学步的时候,才这样与异性拥抱过——好几个师兄都给我当过马呢,抱着出门晃悠散步也是常事。 可是稍微大点儿了就没这个待遇了啊!而且还被盯得死紧! 什么早恋?我有早恋的机会吗! 要是我跟哪个男同学拉拉小手走回家,估计我家师兄们回头就要把对方祖宗三代、旁系亲友都查一遍,然后告诉我:不准交往。 再说了,从小看到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大哥哥,对异性早就没有太多好奇心。 不过,对沐挽辰嘛……唔……亲、亲完再说吧。 胸腹紧贴,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我感觉他身上的温度快要把我点燃了。 我耳朵烫得不像话,被他一只手按住后腰,一只手扣住后脑,这样的力道,落在唇瓣上却很柔和。 他也不是那么凶嘛…… 我一边脑袋冒热气,一边轻轻的咬着他的嘴唇。 院子里和大门侧门外的符火渐渐暗淡,这些幽火烧去了笼罩在宅子里的黑暗。 我耳边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车声,这才是一个正常的环境。 但是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也打断了我们继续亲昵的相处。 我听到西院那边传来师姐的声音,立刻紧张得回过神智,看向沐挽辰。 他微微垂眸看着我,似乎有点儿不满,我突然仓促的打断了美好气氛,有点儿让人懊。 ——还没怎么继续深入、干柴烈火呢!我就当了逃兵。 “……是不是,还有危险啊?”我有点脸红,说话也底气不足。 “没什么,大概是残留的东西。”他低声说道,拉着我往外走:“走,去看看,证实一下我的猜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眉头,没有面具真是太好了。 “以后只有我们的时候,你就不要戴面具了,能看到你的脸多好啊,起码我不用故意凑近去偷看。”我说道。 “哦?”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囧,我是不是……说漏了什么? 有他拉着我往外走,我觉得不用带脑子了。 刚才吓得我的小心脏噗通噗通,现在亲亲抱抱之后,从噗通噗通变成了咚咚咚咚咚!走路都有点儿飘。 西边的院子里,我六个师姐住在两个小院中,我听到平时最八卦的六师姐跺脚骂道:“谁这么缺德!把这种烧给阴人的东西放在我们院子里?哪位师姐家里要祭祖吗?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大晚上的看到这种东西会吓死人的啊!” 五师姐的声音也从院子里传来,她有些疑惑的说道:“这怎么……怎么只烧了一半啊?化纸人还只化一半?” 纸人? 我立刻小跑两步赶上去,五师姐和六师姐正站在院墙后面研究,六师姐刚才估计起夜上洗手间,突然看到墙边栽种的几处竹子后面有个白色的东西。 她以为是哪里吹来的塑料袋或者纸巾,走过去想要一把抓下来丢掉。 谁知道一扯,是一个纸人。 她吓得惊叫,把同一个院子里的五师姐和四师姐吵醒,四师姐去询问家里人了,五师姐在这里陪她一起研究。 我跑了进来,沐挽辰手指捏了一个诀,将自己罩住,师姐们看不到他。 “小师妹,你看看这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人把这破玩意藏在这里,太不吉利了!”六师姐嚷嚷着说。 这是那个扎纸人? 此时褪去了法术赋予的灵动和邪恶,我看到他就是几条普通的竹篾撑起的“纸皮人”。 这纸皮人刚才吓唬得我到处跌跌撞撞的跑,现在看到他被烧毁了大半的身体,我心里特别开心。 “不管谁的,拿出来烧了,留着这种东西吓唬人吗?即使丢出去也会吓唬到别人,直接烧了吧。”我对两位师姐说道。 她们也是这个打算,不过宅子里住的都是亲如兄妹的一家人,这如果是家里人烧给自己亲人的,她们也不打算乱烧,想一个个问清楚再说。 我退到门边,悄声问沐挽辰道:“怎么样?你看这个纸人是谁的?” 沐挽辰点了点头,低声道:“是我们巫王山城里的人。” “啥?!”我瞪大了眼。 五师姐看过来,问道:“小师妹,你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啊?吓糊涂了?” “没没没……”我将沐挽辰推出院门,压在院子外的廊柱上,气呼呼的温度:“你们巫王山城的人?老怪物的内奸吗?” 他摇了摇头,低声对我说道:“有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我回去就是处理此事,这应该是她平时学习的巫术……” “谁?我见过吗?”我追问道。 沐挽辰点点头道:“初灵,连初灵,连珑的妹妹。” 我瞪大了眼睛,初灵?这个人我好像有一面之缘啊! 我记得是个泼辣的水灵姑娘,但我跟她没说过一句话,怎么她要来害我呢? “这个扎纸人的法术,是她平时修习的巫术一部分,她扎了一个纸人,放入自己豢养的鬼魂,刚才被我的巫符烧毁了大半,鬼魂逃走,凭体就随便扔在了这里。”沐挽辰沉声回答道。 “可恶啊,她干嘛这样?吃醋啊?你自己手下人都想害我,我该怎么小心才能求平安啊?!”我怒气冲冲的说道。 沐挽辰叹了口气:“先找到她吧,我担心她被人利用,刚才没有直接收魂缚鬼、就是为了引出她的藏身之处。” 这……真是没料到!果然巫族的人各怀心思,能人异士多了就是这么烦。 气死人了,我气冲冲的走回小楼,转身对沐挽辰说道:“一个女鬼、一个大姑娘,都躲在暗处想害我,我以后连睡觉都不敢阖眼了!” “嗯……我会解决。”沐挽辰语气波澜不惊。 这态度……气死我了…… “你今晚,别想走了!”我瞪着他。 他眉眼一挑,带着询问的意味看了过来。 “老、实、交、代!这两个人不是莫名其妙怨恨我的吧!肯定是因你而起——” 第89章 因你而起2 眼前这男人,身材高大,修长健壮,卸下面具眉目如画。 而且他还是族人心目中的神王。 这种条件下,爱慕他的人不会少呀,我是不介意,但是不要来害我啊! 我这么一朵娇花对不对?法术我拼不过对方啊! 要是被坑了,或者被吓疯了…… “……你怎么赔啊?!”我瞪着他。 “一朵娇花?”沐挽辰听到我的说法,忍不住露出一丝鄙视,“你这娇蛮任性、外强中干的性子,还好意思说自己一朵娇花?” “这是自黑、懂不懂?自黑!我当然不是什么娇花,娇花是你的这些爱慕者们!你看看人家吃点醋就要弄死对方,这才是真正的娇蛮任性!我算什么?我就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我害谁了吗?”我气呼呼的说道。 沐挽辰微微蹙眉:“你若早点出嫁,也能让这些纷扰早点结束,巫族没有王妃、神王没有妻子,不光是个人,很多部族都盯着这个位置,我又怎么能掌控别人的心思?” “我……这……还是我的问题哦?”我瞪大了眼睛。 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女子十五及笄,可是在你生活的环境中不是这样,你不出嫁,总有些人心怀侥幸的想要坐上这个位置。” “稀罕……”我忍不住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沐挽辰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不稀罕,所以不逼迫你,你心生怨恨对雌蛊不好,我都依着你罢了。” 我……好像说错话了。 “我不太在意这个位置,我只是——” 只是想黏着你罢了。 这头衔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沐挽辰的态度很淡然,他没有因为我说错话而发怒。 “早点休息吧。”他这语气似乎要离开了。 他若是转身离开,我去哪儿找他,我又没有法门通道。 “你就在这里住嘛!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我皱着眉头,有些不爽的说道。 “那就快睡。”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伸手抱着我的肋下,直接把我抱到床上坐着。 “天亮了我再继续查查周围的蛛丝马迹,能把一个宅子都迷障了,肯定还有些其他法门在,我顺便把你家宅子都保护起来。”他低声说道。 “哦……天亮、天亮后还有一堆学校的人来我家呢,拍什么宣传片……”我钻到被子里,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沐挽辰躺在月洞床的外面,好像一道屏障,把我禁锢在最里面,西面都被包围起来,我从未体验过这种安全感。 以前在家里哪会害怕?别说在家了,就算出门在外,我也不会害怕遇到坏人啊、什么人会要我的命啊…… 可是现在疑神疑鬼,连自己房间都觉得很不安全。 “都是因为你!你才是罪魁祸首!”我一边磨牙,一边双手抱紧他的胳膊。 沐挽辰好笑的看着我,其实盯着他的脸,我……我有点没脾气。 人家都说美人撒娇无往不利,眼前这个人的颜值,嗯……大概他说什么我都信。 这是典型的被迷得晕头转向吧? 师兄他们经常教育我看男人要看内涵,问题是,对方光是容貌就长得这么犯规了,我怎么淡定的看内涵啊? “那你要如何,一边怨我一边拉着我不放手。”他带着一丝浅笑,低头看我纠缠着他的胳膊。 “是雌蛊想黏着它老公,我不想肚子疼而已!” 幸好雌蛊不会说话,这锅背得好好的。 沐挽辰侧过身体,一只手叠在自己头下,一只手揽过我的腰,让我贴近些。 胸腹相贴,呼吸相闻,我的头顶着他的下颌,眼前就是凸出的喉结和隐隐露出来的锁骨。 “……那个白色的纸人,为什么长得这么丑?还拖着一条血红色的舌头,恶心死了。”我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寺庙道观里的鬼神不就是这模样,扎纸人肯定是按照普通凡人的臆想来描绘鬼神的形象,总不可能真的把冥部鬼差阴吏、大小神祇的真实容貌表露出来。” “那这个纸人是模仿白无常的形象?” “嗯。” “丑死了,我才不信真正的鬼神是这种丑样……什么审美水平……”我心想着沐挽辰的师父,那位帝君大人不就是冥部的尊神吗? 看看平时的图画壁画、还有神像,都把冥部尊神想象成人间的帝王那般造型,一个个还怒目威严、带着一大帮随从侍女。 这是凡人心目中的形象。 可是看看人家师尊大人,幽暗冷风、漫天雨丝中撑着一把伞,孤影缥缈、淡然自若——虽然是小师娘不放心徒弟,他才勉为其难的过来看看,但也是十足的仙气逼人、让人望而生畏。 这才是尊神的模样,哪有那种恶俗的帝王帽子、佩剑啊、大腹便便啊? 刚才那个纸人也是,沐挽辰一说,我才想起寺庙道观里白无常和其他鬼差阴吏的形象都是又丑又凶恶的款式。 “那位初灵……我都不太记得她的模样了,只记得听泼辣的,亮小哥被她揪下车去揍呢,她怎么会跑来害我啊……”我皱了皱眉头。 “要说害,也算不上,她估计是心有不忿,想要吓唬你,她的胆子……应该还没这么大。”沐挽辰的语气也很不爽。 吓唬我? “刀都快割着我了,还吓唬我?差点就抹到脖子上了!而且还诱哄我,说什么让我用自己换……诶这该不会也是咒语吧?”我猛地抬头。 脑门直直的撞在他下巴上,惹得他微微皱眉,低声道:“你有一个优点……特别的识时务……也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言语有灵,如果你答应了一些话,冥冥之中就是一种契约,会影响一个人接下来的气运。”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将我的头发撩起别到耳后。 “……这里的头发怎么了?”他的手勾起鬓边的一缕头发。 那里被白色扎纸人的刀锋割断了一小束,现在洋洋洒洒的垂在脸颊边。 如果没仔细看,也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异样。 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他抬手一拂,那里的碎发就垂下来了。 “哦!差点忘了说,我被纸人拿到了几根头发!”一想到这事我又紧张起来。 巫术的媒介之中,身体发肤,头发是最容易取得的媒介。 沐挽辰叹了口气:“先睡,明天我会去找她。” 第90章 愿意吗 睡睡睡,说得轻巧。 这张床我自己睡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描绘这房间里的每一个景象,现在多了一个暖融融的身体近在咫尺。 我能兴奋的尬聊一整晚,现在让我怎么睡? 确实现在也不早了,凌晨一点过,平时我已经睡下了。 但是今天被吓了一顿,现在突然得知是沐挽辰的迷妹搞得鬼,这么八卦的事情牵扯到我,我忍不住脑补各种狗血场景。 比如连初灵是沐挽辰的青梅竹马啊、或者是沐挽辰的婚约对象啊……分分钟十几集大戏呀。 沐挽辰听我说完,忍不住戳我脑门:“你想什么呢,唯恐天下不乱是吧。” “那你多说点儿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试着引他说话。 沐挽辰微微阖着眼,装作不理睬。 这么近的距离,装睡一点儿也不管用嘛,我抬手挠他手臂和下巴,他都不理我。 最后我伸手触碰到他眼角和鬓边的龙鳞印记,他才突然睁开了眼,目光犀利而意味深长。 “不能碰啊。”我低声问。 他直直的看了我一会儿,淡淡的说了一声:“……能。”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他的眸光如同夜幕下的幽海,明明灭灭的闪烁着若隐若现的星光。 那种深邃如渊的幽暗蓝色光芒,总是隐隐在他的目光中悄然闪现,稍纵即逝。 “你想听什么?”他的声音轻柔,不像是生气了。 “……你都知道我存在好几年了,可我才认识你没一个月,我当然事事都好奇。”我低声说道。 “嗯,那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他的语气难得柔软。 莫非他喜欢被摸这里?好像猫咪喜欢被顺毛一样。 我又轻轻的抚了抚他的眼角眉梢,他阖上眼随我摸。 这……这感觉…… 真是少女心炸裂啊。 这么漂亮的五官,微微闭上眼随我揉来揉去,月洞床里都是粉红泡泡。 “你、你等一下啊!”我一边说一边爬了起来。 从来没放下过的帷幕,被我第一次放下来,把月洞床的门口一遮,整个小小的空间立刻变得私密而旖旎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再从雕花床栏的间隙中朦胧投下。 他一半容颜隐在阴影里,微微眯着眼看我又钻回了被窝中。 “可以说了……说什么都行,反正只要跟你有关就行。”我缩在他胸前,抬手揉他的脸和头发。 那样宏伟的两岸山城、一望无际的青山翠峦,那么多部族栖息多年。 与世隔绝,自给自足,休养生息,保留了很多礼乐和传承。 可是到了现在,也是一个存亡的瓶颈期,部族内部已经不允许通婚,再怎么优秀的基因,也必须由外人来相互延续。 “每年春秋都有相亲活动,挺热闹。”他淡淡的说道。 “噫,你们那里的姑娘都长得很水灵呀,你就没想过娶妻生子?唔……这和养雌蛊是两回事嘛。”我好奇的问。 他微微摇头:“并没有这个想法,妻子只需要一个就够了,女人多了影响修行。” 噗…… 我用被子蒙着嘴,不能笑出来。 他抬眼盯着我道:“如果不是慕小乔给我看到姻缘,或许我永远不会花时间在女人身上……雌蛊养不出来、蛊王炼不出来,就随缘吧,族群的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姻缘么……姻缘难道真的是注定的?”这个我最好奇了。 “据说只会注定第一段,往后再有分分合合,就不在月老的簿上了。” “为什么呀?” “天意也只有一次,抉择是看个人,再往后的情债孽障,就是冥府清算的事情了。” 天意么……难道就算我不出门,结果也是在其他时间地点认识他,然后再与他、与他—— “殷珞。”他抬手,暖暖的手心捧起我的脸:“雌蛊与你相安无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这百年千年,为了雌蛊死去的女子太多了,却只有你让它乖乖停留。” “那你现在什么都依着我,是不是因为雌蛊在我身上啊?”我鼓起腮帮子嘟囔道:“改天养成了,我就没什么用了,那时候你要娶多少水灵灵的妹子,我也管不了啊……我们生活的环境和思维就不一样。” “……凡配偶之外,皆为邪淫,修行之人不会不懂这个戒律。”他语气淡然:“师父当年与慕小乔也很不愉快,但双方的信任,只能用行动来说明,话语总是苍白。” 我偏着头想了想那位娇小柔美的小师娘:“小师娘现在甜甜蜜蜜,美得冒泡。” 他低低的轻笑了一声:“她也会发脾气,不过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被师父哄好了。” 有时候羡慕别人,但是永远不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样的挣扎和取舍。 “若你要世俗的婚礼,可能我给不了你,毕竟在这世上,我们都是不存在的人。”他微微皱眉。 “但若你出嫁,巫王山城必定是十里红妆迎候主母,总不会亏待了我唯一的妻子。” 我心跳加快,这算是正儿八经的求婚么? 他倒是等了好几年,但是我才认识他没多久呀。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小人,对我大喊着:内涵、内涵!看男人要看内涵! 接着另一边又冒出一个小人:睡都睡了看什么内涵!有本事你推开他啊! 好吧,我、我没本事。 我往他怀里拱了拱,低声嘴硬道:“巫王山城有什么好的?都没有wifi……通讯不便利,要给家里打电话,还要跑出法门来……” 他轻笑一声:“那么多书不够你看的?好好钻研大道医学,修身养性,小师娘不就是这么过的?她那里有法门,很容易就能通往家里,大不了我也给你开一个法门好了。” “啊?还有这种操作?!”我瞪大了眼睛。 他勾唇一笑:“师父为了让小师娘安心修行,什么都给她设想好了。” “那我也可以想回家就回家?” “可以,不过会比较麻烦些,毕竟你和慕小乔不一样,她有功德于天,可以来往异界。” “嗯嗯,不怕麻烦,只要想回家的时候能很快回家就好!”我兴奋的搓搓手。 他抬眼,眸光深沉,唇角带笑。 “那么,你愿意吗?” 第91章 蛛丝马迹 愿意吗? 我、我是不是该矫情一下,说句“让我考虑考虑”这种话? 但是黏得那么紧密,再说这种话有点自欺欺人。 “……这种事情,总得见了我爹啊……我哪敢自己答应啊?我要这么不懂事,君师兄和我爹不得气得吐血啊?” 沐挽辰点点头,干脆的说道:“好。” 顿了一下,沐挽辰突然问道:“为什么只提到你父亲?你母亲呢?”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我妈是个奇葩,我从小就没怎么见过她,据传闻和我自己的理解,她好像十几年来都跟我爹处于分居状态。 如果感情出了问题,那就索性离婚呗,也不知道她和我爹怎么回事。 长辈的事情,我们晚辈也不好多嘴,总之一切尊重他们的选择。 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埋怨,毕竟我妈十几年对我和我姐不闻不问,仿佛陌生人。 想到这里,我抬头看了看沐挽辰:“你的爸爸妈妈呢?” “早已去世了。”他语气平淡的说道:“我是跟着上一代大巫王长大的。” “那你几岁了呀?” 他唇角微微一勾:“你猜。” “说嘛说嘛说嘛。”我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 他笑道:“你真是被宠坏了,这么会撒娇……我也忘了多少岁,差不多一百岁了吧。” 囧!我嘴巴张成o型,嗫嗫的说道:“老爷爷你好……” 他轻笑一声:“小王妃,老爷爷你也得嫁。” “不嫁不嫁,要是年纪轻轻就守寡怎么办!”我口没遮拦的开玩笑。 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若你不修行,只能是我为你送终,神王虽在凡间、却不是凡人,寿数与小神祇差不多,或三百年、或五百年,看自己的修行道行。” “那按照你们的寿数来算,你也才二十、三十?”我掰着手指换算。 他摇了摇头:“并非人人都是这样,普通子民寿数与凡人无异……” “天道无情,大多数人无法违逆。” “哦……”我裹着被子往他怀里蹭了蹭。 其实这层被子,是我最无谓的“抵抗”。 这个男人会很凶,也会很暖,他很淡漠也很温柔。 如果他要用强,一层被子根本防不住什么,但他最终也只是伸手连着被子拢住,随我蹭来蹭去,他也没有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他说过,他在等。 “等你愿意出嫁的时候。” ……出嫁啊。 我恋爱都没……没谈过,从没想过有一天要离开家。 我偷偷抬眼看向他,他的下巴轻轻贴在我的额头,清浅的呼吸微微拂过,暖融融的熏得人心欲醉。 东方泛白,我才熬不住睡下。 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感觉到唇上传来清浅的亲吻。 那种感觉非常美好,如同清泉流过石头,温柔又旖旎,丝丝浸润到心里。 我一定黏着他了,黏得紧紧的不放手,唇上的暖意长久不散,一直延续到梦中。 梦中…… 我可能是个健忘的人,不管什么样的恐惧都没能在梦里吓唬我,我的梦里除了沐挽辰,就只剩下粉红泡泡。 每天负责戳破我粉红泡泡的人,就是我贤惠无比、任劳任怨的五师姐。 她撩开床帘的那一瞬间,我是被吓醒的,“呼”的一声坐了起来。 沐挽辰还在呢! “……小师妹,你干嘛?是不是我吓着你了?”五师姐吓了一跳。 我醒的太急,一阵头晕目眩。 扶着额头一看,我周身哪里有沐挽辰?他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我……这是什么时候了?”我闭着眼睛缓解那阵晕眩。 五师姐叹口气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最近每天起床都这么懒?今天早上你没有课,我就想让你多睡会儿,但是,门口有你的同学来找你。” 我伸手摸过手机,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我们家的习惯是早睡早起,师兄师姐们几乎都是晚上九点入寝、早上四、五点就起来做早课。 在五师姐眼里,我就是懒猪。 我看了看桌上的早餐,虽然简单清淡,但是每天都换着法子的用心做,五师姐对我的照顾真是无法言说。 她只比我大八岁呀,可是一大家子人吃饭的事情都是她在操心,自从大师姐二师姐出师了,开始自己行医、帮助家里打理药铺和饭馆后,内务就落在五师姐和六师姐肩上了。 “师姐……你以后不用这么操心我,我起来了会自己去找吃的啊。”我一边换衣服,一边跟师姐说。 五师姐挑挑眉:“你被照顾习惯了,如果哪天我不给你送早餐来,你就一直饿着等吃午饭。” “饿就饿呗,谁叫我起不来,总这么麻烦你,我觉得自己好废材。”我撇撇嘴道。 “哟哟~~开始懂事了?照顾你是应该的,谁叫你是小师妹呢、而且又没有母亲照顾,大师兄说了呀,所有师兄弟姐妹,必须无条件的照顾玥师妹和小师妹,照顾你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哎呀,你们这样我怎么舍得离开家。 我一边喝粥一边心里嘀咕,别人家的孩子到了我这个年岁,估计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家自己筑巢、生活自由没人约束。 但是我在家住得这么舒服,连住校君师兄都不允许,何况是离家? “快点吃吧,你的同学还在门厅那边坐着等你呢,那么一大堆人来找你玩?”五师姐帮我叠被子。 一听到这个我就头疼,肯定是那什么拍宣传片的来取景了。 真烦人,古建筑这么多,干嘛来我家拍啊。 我拎着挎包出去,心想带他们去后山的公园逛一圈得了。 一见面,那位传说中的校草社长立刻开启了话痨模式。 “殷同学,你们家真的好古朴,太美了,真羡慕你能住在这种地方,那屋檐是叫飞薨吧?我特意做了功课才来的……” 巴拉巴拉,说一大堆。 我看了看周围一共八人,带着两台手持小摄像机,一位女同学穿着民国风的套裙。 “咱们去后山公园吧,公园里也有一套古建筑,平时是保护起来的,我能走后门,还有湖光山色和枫林,意境更好。”我对那话唠社长说道。 他兴奋的点头,总算把这些好奇人士带出我家。 我走出大门,远远看到沐挽辰站在树下。 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他,我晃悠过去装作掏手机,低声道:“亲爱的神王大人,早上不说一声就消失……你在这儿干嘛?” 第92章 蛛丝马迹2 他穿着一件修身的连帽衫和休闲长裤,肯定是小师娘以前给他买的。 脸上戴着我给他的宽边墨镜,头发束在脑后,如果他显现出身形,肯定是个回头率百分之百的街拍达人。 他的腰背线条太撩人了,看得人脸红。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我把手机拿在耳边装作讲电话,低声问道。 “在你家宅子这里按八卦方位埋下符咒,有什么东西破界而入,我能立刻感受到。”他用下巴指了指我家的大门。 看到我身后跟着一帮人,他微微蹙眉问道:“这些是做什么的?” “来拍摄复古场景的,我带他们去后山公园。” 沐挽辰点点头:“我陪你去。” 我有点受宠若惊,还以为神王大人这么好,居然会跟进跟出的保护我。 “遛一遛蛊灵,天天呆在屋子里,它们会闷的。” ……好吧,我有点烧坏脑子了,还没从粉红泡泡里恢复过来。 那位校草社长凑过来,问道:“怎么了?殷同学,是不是不方便啊?” “没什么,我打电话联系一下公园的管理人员。”我眼睛都不眨的瞎扯。 只要不是我家里人,我一向不在意对方的感受,找我帮忙就客气点、不要问东问西,不然我就甩手不干。 其实我不怕得罪老师,从小也没少得罪老师们,被惯坏了的孩子总是这么“无法无天”。 谁叫我君师兄表面上冷峻又严厉,其实最为护短。 每次如果老师批评我,师德好的那种,他还让二师兄去客气道歉、表面上责备我几句,如果遇到那种师德不好、口无遮拦的老师,基本上结果都是老师来道歉。 但我现在越发觉得君师兄辛苦,他为了我家劳心劳力,就是我们家的掌门人嘛,所以我很不想让他操心。 我爹这个太(甩)上(手)掌(掌)门(柜),在君师兄“出师”后,简直不要太潇洒,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把整个家都甩给君师兄和这些师兄师姐们。 现在社会上,这么紧密的师门感情,已经非常非常少见了,所以大家都很珍惜这份感情。 所以沐挽辰问我愿不愿意出嫁,我不敢回答,怎么也得我君师兄和我爹点头同意后,我才敢回答那句冒着粉红泡泡的话吧? 那帮同学走在前面几步,因为后山公园的枫林尽染,只要不瞎,都知道公园在哪里。 他们没来过这边,一个个十分兴奋,我低调的走在后面,沐挽辰伸手拉着我。 别人看不到,但我却忍不住抿嘴笑。 看我这傻样,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慕小乔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比你还小些,但她比你懂事多了。” “哟,你也会夸奖她呀,我看你经常欺负她。”我撇撇嘴。 “那是因为好玩,谁叫她总想让我叫小师娘。”沐挽辰低头轻轻的笑了笑。 “那你也会欺负我咯。”我心想谁欺负谁呀,我又不像小师娘那般软糯。 沐挽辰微微蹙眉,语气有些认真的说道:“……不欺负你。” 妈呀……没法交谈了…… 这粉红泡泡咕嘟嘟的快要把我淹死了,开个玩笑我也能被自己的狗粮噎到。 怎么办? 那位校草社长回头看我,皱眉道:“殷同学,你没事吧?干嘛捂着脸?” “……关你屁事啊,我眼睛疼。”我忍不住想把他撵开。 他挠挠头道:“是不是我们这么多人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这都是为了学校做贡献嘛,你就辛苦一下,我已经把剧本和场景都构架好了,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地点,很快就能……” 巴拉巴拉。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如果不是这么啰嗦,我就勉强承认他是校草。 不过看看这白净斯文的校草社长,再回头看看沐挽辰。 什么叫天差地别? 就像一只小弱鸡站在神兽的面前。 沐挽辰一个低头垂眸的动作,那男人味都能秒杀校草社长几条街。 气质这东西,果然需要多年修炼。 “那个……你贵姓什么来着?”我连校草社长的名字都没记住。 校草社长尴尬的满头黑线:“我叫王子瑜。” 旁边那位女同学笑着补充道:“叫王子就行啦,我们都这么叫他。” 呵呵哒,王子? “王社长,你先去看看湖景和枫林能不能取景,我去找管理员,让他开那老宅子的门,这样速度快些,免得耽误时间……最好你们能赶紧进入工作状态,趁现在光线好。”我想法子把他们支开。 校草社长眼冒精光:“你说得对!这考虑太周全了,好好,我们先去拍外景,等下再进行内景拍摄!” 他招呼人往湖畔枫林那边去了,我松了口气,握着沐挽辰的手说道:“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遛遛那些小祖宗。” 他跟着我往后山一条拉着铁索封闭的小道走去,疑惑的问:“为什么你对这里这么熟悉?” “……据说这里以前也是我们家的,地主么,后来退还给国家了,有些地方不让人去,是因为这些方有些古迹,石板都是两百年的老东西,怕被游人踩坏了。”我钻过铁索。 这里没有人迹,沐挽辰掐诀将那些小东西放出来,我感觉到嗖嗖的冷风从我身边掠过,赶紧压低声音说道:“小心呀,千万不能去有人的地方!” “放心吧,它们会躲避凡人。”沐挽辰低声说道:“白霓想去湖里待一会儿。” 白霓,那条蛇灵……不,蛟灵啊? 秋日暖阳,柔风习习。 看着远处繁华一线,自己身边却只有一人相伴。 这种感觉颇有些浮生傥荡、携手并肩的淡然和温情。 头上的枫树晃了晃,几片金黄的树叶飘落下来,我一抬头,看到貂儿玄月从树上窜下来,咬着一样东西。 沐挽辰立刻伸手勾了勾,玄月跳到他肩上,将口中叼着的东西放在他手心。 那是一颗精致的玉石耳环。 “……初灵来过这里。”沐挽辰低声说道:“玄月说这上面有她的气味。” 我搓了搓手,八卦热血沸腾:“来得正好,吵架我可不怂。” 沐挽辰睨了我一眼:“若是交手呢?” “……这不有你么。” 第93章 不是我 我印象中的初灵小姑娘,看起来跟我差不多,但她毕竟也是奇人异士。 沐挽辰说她哥哥是巫族最有名望的大夫,而她专修送葬。 所以她会扎纸人、而且能赋予纸人魂魄,这职业想想就有些发憷,一个女孩子整天扎纸人? 这公园就在我家大宅后面,以前的后花园,她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意外。 “不过她为什么会掉了一只耳环在这里?”我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小耳坠。 一般女孩子掉了一边耳环,迟早都会发现的。 沐挽辰微微皱眉,他把这只玉耳坠收起来,沉声说道:“自从雌蛊在你身上种下,就引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势力,老怪物且不说,似乎还有些隐藏多年的暗线……司云叛逃,恐怕会伺机报复,现在这么乱七八糟,我都不敢再放你一个人呆着……初灵又这么不懂事的跑了出来。” 他叹口气道:“连珑与我是多年好友,他的妹妹,我怎么也得好好的带回去。” 我气哼哼的说道:“人家有背景,欺负我你还不敢凶。” “你欺负回去就好了,我也不会凶你。”他淡淡的说道。 唔……我怎么才能欺负回去呢?这是个问题啊。 沐挽辰吩咐那些蛊灵在周边搜索蛛丝马迹的时候,我偷偷打了个电话给公园的管理员老伯,他以前是我们家的门房大爷,后来公园还给了国家,来做个管理员也能吃国家饭。 他听了我的吩咐,颤巍巍的问道:“二小姐啊,你那些同学是不是吵吵嚷嚷的啊?刚才还有一个失足掉到湖里了,幸好湖边清浅,而且有护栏,他只是打湿了半截身子。” “啊?!”这帮事精想干嘛啊! 没法子,毕竟是我的同校,还是老师叫我带他们来取景的,我只好气哼哼的跑下山。 湖边已经没有人围观了,刚才那个湿了半截身子的同学坐在石凳上惊魂未定。 “……你肯定是昨晚啪啪啪玩过火了吧!站着都腿打颤?”校草社长气坏了,叉着腰一个劲的喷他。 “我特么带队出来拍个外景,你们别给我搞出什么意外,我要背锅的!知不知道啊!”他嚷嚷道。 我走过去,气哼哼的问道:“你们怎么回事啊!这么大的人了,还会掉到湖里?要不要叫救护车?” 那男的被骂了这么半天,估计终于听到一句关心的话语,立刻站起来对我说道:“殷同学,我真的冤枉啊!我没事怎么可能跳湖啊!刚才站在这个小口拍摄掬水的镜头,我刚站起来,就感觉有东西拉了我一把!这、这里是不是有水鬼啊?!” “水鬼你个头!”我骂道:“造谣要负责任的啊!你别乱说以后别人都不敢来公园了!” 他愣了一下,嗫嗫道:“可我真的觉得被拉了一下……” 我有些心虚,有没有水鬼我不知道,但是……白霓可是在湖里游泳的啊,可能玩得太开心,不小心尾巴扫到了他? “你……你会不会是,站起来太急了,然后裤腿被石头缝卡了一下,就失去平衡摔下去了?”我胡诌道。 他咬了咬唇,有些勉强的说道:“也许吧……我就是感觉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腿一晃就站不稳了。” 那王社长不耐烦的挥挥手道:“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还好这里水浅,你坐着喝喝水休息一下,我们先去把内景拍了。” 我赶紧让看园子的老大爷带他们去。 沐挽辰把蛊灵都唤了回去,悄悄的出现在我身后,我低声问道:“是不是白霓不小心碰到他了?” 他眸光深沉的摇了摇头:“龙困浅滩,没听过吗?如非必要,白霓不会靠近浅水。” “那……真的有水鬼?”我不太相信,我从来没听说我家这里溺死过人。 “或许吧,也许有什么东西藏在这一片。” “可是这里人来人往,那些魑魅魍魉能藏得住?”我不解的问:“妖魔鬼怪不是都喜欢阴冷僻静的场所吗?” “妖魔鬼怪也有万类万种,不可断言。”他低声道:“我去周围看看,你就在老院子里等我。” “好。”我点点头。 拍摄总会引来一些围观者,现在秋高气爽,来公园的人也多,不少人掏出手机围观王社长他们的小剧场。 有人关注,王社长情绪高涨,把自己当成导演一般,各种现场指挥。 我捏着一瓶水,坐在廊下看他们折腾,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时,突然看到一个扎着两个发包的后脑勺。 我愣了一下,噌的一声站起来。 好像那位初灵,就是盘着两团发包,还垂下两条辫子尾巴吧?这种发型现在的女孩很少会弄!颜值不过硬的话,这种发型会显得很土。 我顺着围廊走了几步,那背影快步朝人少的地方走去——肯定做贼心虚! “连初灵!”我大喊一声。 那身影顿了顿,拔腿就跑! 吓?!还敢跑! 我跳出围栏,捏着水瓶指着她的背影大喊一声:“小偷!别跑!大哥、大哥!快帮忙拦住她呀!” 前面一个正在榨果汁的小哥立刻伸手帮我拉了她一把。 在法门里我没本事欺负你,这在我的地盘了,还想跑?! 她的行动被阻碍了一下,我立刻拿起手里的矿泉水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刚好砸到她的头,她怒气冲冲的回头,正要开骂,沐挽辰出现在她身后。 “……初灵。” “巫王大人!她说我是小偷!还砸我!”初灵立刻告状。 呵呵哒,准备开撕是吧? 沐挽辰阴沉着脸,低声道:“过来。” 我走过去,一把扯住她的后领子,她怒瞪着我。 “我这是给你解围,不然我打电话叫110了?乖乖把偷的东西还来!”我低声道。 周围围观的人很多,她有什么本事也不敢使出来,磨牙对我说道:“你给我等着!” “哼。”我撇撇嘴,把她一路抓到老院子的侧门处。 这里有小竹林遮掩,她挣脱我,怒道:“我偷你什么了?!” “我的头发,还来!” 第94章 不是我2 连初灵长着一双大眼睛,这样的姑娘一般藏不住心事。 她听到我指控她偷东西就怒气冲冲,气呼呼的打开我的手,说道:“别血口喷人!我要你头发做什么!” “谁知道你想做什么,半夜装神弄鬼的吓唬我,你敢说那个扎纸人不是你的东西?画得那么丑恶,想吓死我啊?我不吃这套!你还拿走我的头发,想诅咒我么?”我理直气壮的问。 这点肯定是她理亏,怎么吵架我都不会输。 她气鼓鼓的瞪我,然后转头对沐挽辰说道:“巫王大人,我没有拿她的头发!” 她还真是明白人,知道我这么凶,就是因为有沐挽辰撑腰。 所以都不对我解释,直接朝沐挽辰说话。 “哼……敢做不敢当,你看我这里头发都被削掉一小簇!”我捏着鬓边那一缕头发对她说。 她气得跺脚,忍不住对沐挽辰撒娇刷脸:“巫王大人,我真的没有拿!” 我退开一步,看了看沐挽辰,又看了看她,一脸的不爽。 看看、看看,还问我愿不愿意出嫁呢,这姑娘跟你是老熟人,我还站在这里呢,她就冲你撒娇。 哼。 沐挽辰感受到了我的脸色,微微皱眉,他对初灵说道:“头发的事先放一放,我问你,你擅自跑出法门做什么?你不知道戒律?” “我……”初灵语塞,她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还有,殷珞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连初灵低声回答道:“知道……我之前听阿亮说,她是巫王妃,后来她走了,我也没地方去问……前段时间阿亮又嚷嚷着自己惹王妃生气了,您罚他叠纸人……我才知道您这段时间不在城中,原来是出来、出来……” 她气哼哼的瞥了我一眼。 这是怨我抢走了大巫王是吧? “你既然知道她是谁,还敢对她施法,你知道这犯了什么错?”沐挽辰皱眉,声音也冷了许多,“以下犯上,谋逆之罪,这是身死骨销的重罪,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哼,她现在又不是您的王妃。”连初灵有恃无恐的回答道。 得,人家的兄长是沐挽辰的好兄弟,自己本身又是沐挽辰的小迷妹,看样子沐挽辰也不会从重处罚她了。 而且她还挺聪明啊,知道踩重点。 我目前确实不是沐挽辰的王妃,不管名义上还是实际上。 她见我不说话了,得寸进尺的说道:“而且,谁知道她是不是自己把头发割断、然后来嫁祸给我!我才不要你的头发呢!谁稀罕诅咒你!诅咒会增添业障,我也就吓唬吓唬你罢了!” 妈呀,还反咬一口?真以为我好欺负啊! “讲道理,连初灵,你智商有硬伤、别以为我和沐挽辰都像你这么自以为聪明!我嫁祸给你?如果不是沐挽辰告诉我、说这扎纸人是你的法术,我根本不知道与你有关!” “在这之前我就被扎纸人切断了头发,我还能未卜先知的知道是你、所以切断头发来诬陷你?你脑子有坑就别自作聪明,想反咬一口也得搞清楚事情经过,傻了吧你?沐挽辰比你清楚事情经过,你就别在这儿搬弄是非了,暴露智商!” 我喷了她一顿,她气得涨红了脸。 只好转头朝沐挽辰耍赖:“巫王大人,我真的没有拿她的头发……而且那扎纸人不是被烧了吗?什么头发也没有了啊!” 沐挽辰不悦的说道:“那纸人是被烧了,但是里面的灵呢?把你豢养的灵放出来,我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诶?”连初灵抬起头,一脸讶异的问道:“纸人的灵不是被您收了吗?” 沐挽辰微微眯着眼:“你说什么?” “灵……没有回来!我以为被您收了或者毁了……我昨天在这里施法术,感受到纸人被毁,我就知道是您来了,我就、就逃走了。”她撇撇嘴说道:“灵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找我,我就以为被您……” 沐挽辰深深蹙起眉头,转头问我道:“你昨晚看到那个纸人,再仔细描述一遍他的言语神态。” 还要怎么描述啊? 我皱眉回忆了一遍,那种邪恶的戏弄、还笑得十分恐怖、简直就是个厉鬼嘛,还说想吓唬我,是想吓死我才对! 连初灵听完我说的话,忍不住说道:“你胡说,我就让我养的灵去吓唬你而已,哪有这么多情节?!都是你编的!” “是啊是啊,反正现在纸人也烧了、灵也不见了,死无对证,你说什么都行~~”我冷哼一声。 我转朝沐挽辰说道:“沐挽辰,信她信我,你自己看着办!我吃撑了编故事吓自己!施法术的人一脸无辜白莲花的模样,反倒说我胡说八道,这脸皮厚得……你们还需要什么法门啊?让她的脸皮去当法门就行啦,一定稳如泰山!” 连初灵气得杏眼圆瞪,脸涨得通红,可是沐挽辰在这里,她也不敢太跳,毕竟她对我施法术这个处罚还没下来呢。 看她气得像个河豚,我心里有点儿好笑,这脑筋还想诬赖我呢? 沐挽辰对连初灵说道:“你擅自离开法门、对殷珞施术,这都是要被严惩的过错,至于是否被人从中利用,我会查明后再追加处罚……这是你的耳环吧?为什么掉落在这附近?” 他掏出那一只耳坠,问连初灵。 连初灵点头道:“昨晚感受到您出现,烧了我的纸人,我心里害怕就匆匆逃走了,没留意这东西掉了……” 沐挽辰把耳环还给了她,我翻了个白眼,看来这处罚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那位连初灵以后肯定还会想法子欺负我——恶作剧?她说是恶作剧,吓唬吓唬我,沐挽辰就相信啊? 那白衣鬼怪又丑陋、又邪恶,怎么可能只是吓唬? 我气哼哼的转身就走,沐挽辰立刻走过来,在廊下拦住了我。 “……先别生气,那耳环上被我下了符咒,看看她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说谎。” “我还以为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抬眼瞪着他。 第95章 逃走的灵 沐挽辰摇摇头:“怎么可能,这事情本来疑点就多,她养的魂灵如果真没有回来,那就是在施术开始已经被人禁锢,然后偷天换日的用另一个恶灵进入纸人的躯壳。” “有没有冤枉她不是最重要的事,目前是要搞清楚你的头发有没有被带出去。” “那个纸人被我的符咒之力烧毁大半,逃到西边院子的时候就已经废了,不能再做凭体,里面的魂灵也逃走了……如果目的是你的头发,或许并没有带出去——一个没有凭体的魂灵也拿不到你的头发,等下回去好好查找。” 我听沐挽辰的话,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低声问道:“那怎么办?老怪物想抓我、司云还不知道躲藏在什么地方伺机报复,现在又冒出一个傲娇初灵大小姐来添乱,我防不胜防嘛!呆在家里都不安全!” “之前我就感觉到,在法门内部有老怪物的眼线,老怪物扎根太深,连一个小丫头的一举一动都被加以利用,初灵或许还能引来这些人……我没法解释太多,你先别急着生气。” 他叹了口气。 唔……其实他并不想解释那么多,我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不会立刻处罚初灵,是因为她还能吸引那些伺机要害我的人。 好吧,这样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真气人,这小丫头心术不正!”我故意大声的说给连初灵听。 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靠着自己有交情,半点儿没有认错的打算。 我心说,你又不可能当巫王妃,吃个什么鬼的飞醋哟。 看来以后打火机常备重要呀,纸人草人都比较怕火。 那边校草社长拍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队伍准备回去,负责摄像的那个人正在倒着看自己拍摄的东西。 我凑过去看了看,正好拍到那个同学失足落水那里。 他们都看不到,我却看到了水里有个模糊的黑影。 这肯定是水里有东西了……等公园闭园后,叫上沐挽辰来看看。 可我家后面这公园是开放式的,就算晚饭后还有很多大爷大妈们来散步,一直到晚上十点过,人才开始稀少。 沐挽辰用蛊灵在我家宅子里翻找,找到几根我的头发,但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全部。 他掏出一张符纸,将我的一根头发叠进去,还在自己手指尖上扎了一滴血。 “这个纸人随身带好,别弄丢了。”沐挽辰沉声说道。 “用来做什么?”我捏着那个纸人的小脑袋。 “……有需要的时候你就知道做什么了。”他不愿意说破。 巫术么,就是这么神神秘秘。 我撇了撇嘴表示不满,他瞪了我一眼道:“我看你家里师兄师姐们,也每日做早晚功课,怎么不见你做?” 囧……我、我懒啊。 “巫术要看天赋和血脉,但是道法有经典和传承,你大可以由学道开始,慕小乔修炼就是从道法开始,每日早晚功课、该做的事情从来不偷懒。”他微微蹙眉道:“不需要你多强,好歹有一点自保的能力就行。” 我挠挠头:“好吧,我明天开始跟着做功课,不过今晚,你得先跟我去公园看看……别在我家周围有什么妖魔鬼怪。” 沐挽辰跟他师父不一样,他师父是仙家尊神,统辖冥府,手下的大小鬼神思想觉悟都比较高,不然也不能修炼得道。 而沐挽辰的下属中,形形色色的人各怀心思。 七情六欲,五蕴六毒。 什么都有。 所以统人难多了,还是一帮身怀异术的人。 心里装了太多事情的人都会很沉默,不知道开口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向谁倾诉。 连初灵被当做饵暂时不作处理,沐挽辰说已经通知了连珑来接她回去。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作死的都是胆大的,这连初灵大小姐,如果再不扭扭她的心思脾性,迟早有一天玩火烧到自己。”我对沐挽辰说道。 沐挽辰摇了摇头道:“管教她是连珑的事,我哪有这么多时间。” 我走到湖边,今天那个男同学失足掉下去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小台阶通往浅水区,浅水区下面修了几层石板,平时若有人手机掉落,工作人员会在这里帮他们捞一下。 这地方就算跳下去,也只能淹到小腿,除非是傻瓜往深水区走。 天色近子时,公园空旷,四处无人。 我走到台阶下,离水面就一步之遥。 沐挽辰伸手在台阶上牵着我,有些无奈的问道:“你一定要自己当饵吗?” “不然你来?一般的妖魔鬼怪看到你都吓跑了吧?谁会现身啊!” 他叹口气,在台阶上蹲了下伸手牵着我,我蹲下去搅了搅湖水。 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我正准备说话,就听到一对男女的声音响起。 “讨厌啦,这里会有人来的。” 嗯? 我微微抬头,从台阶下冒出头,看到岸边树下有一对猴急的男女。 开放式的公园就是不好!这些野鸳鸯不用花门票就进来找刺激。 那男的急吼吼的解裤子,我可不想看他们在这里激情大战,故意大声说道:“哎呀,晚上好冷啊!我们回家吧!” 沐挽辰愣了一下。 那边的男女吓得顿了顿,抬头到处看哪里发出声音。 我蹲在台阶下,黑夜里他们看不到,那女的一边扯肩带一边埋怨那男人:“你还说这里没人……” 男人有些尴尬,对着空旷的黑暗吼道:“什么人偷看呢!当心长针眼!” “偷看你大爷,你在公共场合发情还说别人偷看,脸真大啊,快滚吧,不然我报警了。”我蹲在台阶下慢悠悠的说道。 对方心虚,匆匆拉起衣服跑了。 “哼……”我站起来看了看他们狼狈的背影:“色胆包天。” 沐挽辰摇摇头道:“别闹了,我们换别的地方看看。” 我点点头,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声奇怪的水声。 仿佛小石子投入潭中。 回头看,一条水波如同飞箭破开水面,瞬间就冲到浅滩上。 我微微愣了愣,一股冰冷气息猛地咬住我的裙摆—— 第96章 逃走的灵2 猝不及防,这股力道快得让我连喊一声都来不及! 那一瞬间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猛地深呼吸一口气。 闭气。 大概只有一秒钟,我就感觉到后脑磕到浅水区的石板,耳边猛地传来一片朦胧的水声。 我被拖下来了。 那一瞬间我没来得及闭眼睛,看到水中一团淡淡的墨色,一个干瘪光秃的人头,口中伸着长长的舌头,缠住我的小腿,他脸上的表情,与那扎纸人脸上的神情一模一样。 三角眼的眼角下垂,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嘴角却神经质的裂开上扬,中间吐出长长的红色舌头。 我还来不及恐惧,一阵狂猛的水流突然斜刺里冲了过来。 白霓化为巨蛟,须发皆张,尖尖的口猛地打开,一口将这恶灵咬在口中冲了过去。 水流冲得我在水中翻滚了几圈,被一只大手猛地抓住捞了起来。 沐挽辰站在浅水区的边缘,水淹没在他的胸口,他将我抱在胳膊上,让我的上身完全探出水面。 “咳咳咳……”我抱着他的肩颈,一阵咳嗽。 耳朵里进水了,我完全听不清楚他说什么。 我只看到他目光沉沉,薄唇轻启。 只看到不远处的白霓狂暴如斯,猛地冲出湖面,在月光下弓身如龙。 我捧着沐挽辰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鼻尖:“我没事……还好有心理准备。” 而且你近在咫尺,我没这么害怕。 秋日夜晚,湖水很凉,他将我抱上去,我抖出了耳朵里的水,笑道:“还好我反应敏捷,那瞬间本能的憋了一口气,没有被水呛到肺里……这是昨晚那个恶灵吗?” 我其实习惯说鬼,但是他们巫族的观念中,似乎习惯以灵来称呼。 山川有灵、江河有灵、一草一木、一花一树皆有灵。 沐挽辰没有放开我,继续抱着,低声说道:“这应该是某人豢养的,任务失败不敢回去复命。” “白霓把它吞了?” “蛊灵的攻击能让弱小的灵灰飞烟灭。”沐挽辰微微皱眉道:“来不及慢慢拷问了,我怕那东西伤害到你。” 这邪恶的丑家伙还弱小啊? 我扭头看向湖中的白霓,它弓起项背,银甲皑皑,冲我眨了眨眼睛。 蛊灵可大可小,很难想象这么庞然大物居然也能变成一条小蛇。 “别人看不到白霓吧?赶紧请它回去,如果被人看到就糟了。”我心有余悸的说道。 这么大一条蛟,近距离看到会被吓晕的。 我周身都湿透了,可是被沐挽辰抱着,一点也不觉得冷。 白霓似乎不愿意走,它游上岸,在我们周身慢慢盘踞,然后把头低下来。 求抚摸么? “雌蛊和雄蛊,是巫族秘传多年的王与后,蛊灵会本能的亲近你,你安抚一下它,让它回去吧。”沐挽辰低声说道。 “啊?我?” “不然呢?我抱着你呢,小王妃。”沐挽辰皱了皱眉。 他以前都是单手抱着,今天可能也有些意外,现在双手抱紧不放松,腾不出手来安抚这位“小祖宗”,我只好伸出双手去碰了碰它的下颌。 白霓眼睛微微眯起,显得十分亲昵。 这么说,之前在蛇窟里,它缠绕在我身上也是亲昵的举动? 白霓得到了赞赏,摸了一会儿后它就渐渐消失,化为一股阴凉的风消失了。 沐挽辰抱着我回到房间,我俩都湿哒哒的。 “你不该将那恶灵弄得灰飞烟灭,应该好好拷问一下!”我觉得很可惜。 差点就能知道是谁在害我了嘛。 “……你被拖入水中,多一秒都有危险,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他皱眉说道。 “师尊不是教过你那些缚鬼的方法吗?锁链什么的……” “殷珞。”沐挽辰有些无奈的说道:“师尊是仙家尊神,他可以掌控一个人的生死轮回,但我不是……所以你不能有事,跟你的安危比起来,其他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以后总会查出来的。” 好吧…… 我凑过去蜻蜓点水的亲了他一下,跳下来去浴室,冲他做了个鬼脸:“这番话听起来真舒服。” 关门的时候我看到他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我浸在小小的浴缸里,有点儿埋怨自己怎么就过了十八年懒猪一样的生活呢,除了小时候被逼着学习以外,稍微大些之后就被惯坏了。 什么早晚功课、什么每天重复基本功? 我懒得像猪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现在遇到事情才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家学渊源这几个字都被我抹黑了。 从明天开始再也不偷懒了,道家传承注重家传与师承,家传我都没好好消化,真是汗颜。 我与沐挽辰之间有一个很微妙的默契,前夜说了那番话后,他似乎也不着急问我愿不愿意出嫁了。 看我黏着他的样子,傻子都知道答案。 为了不点火烧身,亲吻都控制在一个很克制的程度。 不过这样温柔的亲昵让全身都很舒服,感觉软绵绵的掉在棉花里,只想美美的伸懒腰。 雌蛊大人肯定也觉得舒服,第二天我吃了一颗巧克力,她也没让我肚子痛。 我起得太早有些低血糖,昏昏沉沉的来到我家做早课的小院,屋里供奉着道家的大尊神和祖师爷的画像。 毕竟是家庭内部,不是山门道观,因此做早课的时间看个人,一般是4点到6点这个时间。 五师姐看到我起床做早课吃了一惊,拿了一颗巧克力给我提提神。 真是的,我吃了巧克力还得再刷牙洗手……不过真好吃。 因为雌蛊的原因我好久都不敢吃巧克力了。 家里做功课,没有太多讲究,不像道观那般需要吊挂、大启请、小启请什么的。 把净心净口净身、安天安地安神这些神咒虔诚念诵,反思自己的言行思想,我觉得这更像一个自省的过程。 道炁长存、道炁长存…… 不信道的人体验不到这种感受,总觉得念诵经文就是修行,会不会太夸张? 但怎么才算修行? 我其实也懵懵懂懂,但沐挽辰既然说有小师娘的例子在前,我也应该安神定志,朝夕诵念。 说不定什么时候能三千功满、作百行圆呢? 做完早课,我跟着五师姐去花厅吃早饭,正吊儿郎当的低头喝汤,没留意领口因为动作而打开。 五师姐突然凑近看了看我,问道:“小师妹,你这怎么有个红痕呀?” 第97章 掌门人 啊? 我愣住了,扭头看向师姐,问道:“什么红印?” 五师姐指了指我的天突穴。 天突穴位于锁骨中间、胸骨上缘那个小窝里,这里处于人体中间线上,也是一个重要的穴位。 我低头,但是却看不到这个点,哪有什么红痕?我洗脸刷牙的时候迷迷糊糊,都没看见。 “是不是被蚊子叮了?”五师姐作势要凑近过来查看。 被蚊子叮?我一点儿也不痒啊! 我条件反射的抬手去挠了挠,什么也没摸到。 ……但是我心虚啊。 该不是昨晚睡得迷糊的时候,做了什么亲热的举动吧? “可能……是我昨晚……洗澡的时候抓到了,昨天觉得这里有点痒,哈哈、哈哈……”我一边说一边跳起来。 “诶,你粥都没喝完!”师姐 早餐也不敢吃了,我说了句:“我先去睡个回笼觉哈!” 匆匆的逃回房间。 在镜子里一照,妈呀,这是亲吻的痕迹吧?! 一个淡淡的红印留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按照昨天入睡时的姿势来看,沐挽辰只需要低头就能亲吻到这部位。 要不要亲这么久呀!这傻瓜!居然留下印记了。 这可怎么办?五师姐又不傻,看我这模样大概猜到了吧? 我用热毛巾捂了捂,那一小块红痕更加明显了……这样怎么见人。 正当我哭笑不得的时候,我接到我姐的电话,她说君师兄提前回来一趟,她还在香港,过几天陪着老爹一起回来。 妈呀…… 君师兄今天就要回来了?! 我立刻站起来去翻高领的衬衫——脖子前面能扣上纽扣那种。 我姐在电话里简单说了说情况。 老爹这次出门去香港,是一位老朋友所托,这位老友在香港圈子里也很有名,他接了一位富商的活儿,但是自己没法搞定,只好来拜托我爹帮忙。 看在多年交情份上,我爹去了香港,但因为情况棘手,富商又很怕死,就将我爹软禁起来,好生招待着,只求将身体调理好。 我爹是个老学究,他长于玄医之术,却疏于人情世故,不懂得怎么玩心计。 君师兄带着我师姐过去后,什么天理伦常、父女之情、师徒之义说得那位富商十分愧疚,并且还相信自己是在造孽,于是同意放我爹回来,只是请求定期过去帮他调理身体。 君师兄很高冷的说,家里药材兼备、助手众多,上门求诊效果事半功倍,富商又心动了,决定跑我们这城市来疗养。 我姐说君师兄看那边事情搞定,挂心着家里,而且之前那vip老头被下咒,再不回来估计就迟了,所以今天的飞机飞回来。 君师兄回来也好,让他先见见沐挽辰。 想到这两人会面的场景,我就有些手足无措。 要是两人坐着一言不发怎么办? 那场面简直能尴尬上天啊,我是不是应该……找个厉害的中间人来帮帮忙啊? 二师兄肯定不行,他在大师兄面前也非常谨言慎行。 那该找谁呢……我皱着眉头点开手机,一个个翻。 君师兄回来,那场面比我爹回来还严谨。 几位师姐赶紧把君师兄的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五师姐和六师姐还把床铺被褥都换了。 所以大家族很难藏得住秘密,这要是君师兄枕头底下藏着几封情书什么的,早就被我们翻出来了。 甚至如果他枕头上多两根女人长发什么的,虽然大家都能理解,但肯定也是私下爆炸性的八卦内容。 君师兄不要我们去接,他自己打了个车就回来了,邱师兄带着我们在大门和前院迎接。 他跟师弟们一个个打了招呼后,目光就落在我身上。 “你领子扣得这么紧做什么?不热吗?以前没见你这么规矩啊。”君师兄微微蹙眉。 我大囧,他怎么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啊! 五师姐正要开口说话,我马上打着哈哈,扑到师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就往里面“拖”。 “师兄辛苦了、辛苦了!我给你沏茶!” 君师兄斜着眼瞪我,抽出自己的胳膊道:“我先回小院收拾行李,你的茶就端过来吧,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哦。” 九师兄和二师兄帮他拿行李,我冲五师姐跺跺脚,做了一个“嘘”的表情,五师姐翻了个白眼。 纸包不住火,在大家族尤其是这样,所以我很“乖巧”的向君师兄老实坦白,半点没有隐瞒的把这些天的事情通通说了。 只差没有把我和沐挽辰相处时的粉红泡泡描述一遍。 君师兄听了深深皱眉:“小师妹,你就这么信任他?” “……还行吧,他虽然给我种蛊,但我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啊。”我挠挠头道:“总之,师兄抽空与他谈谈吧?那个……你、你批准了……我、我才敢……” “敢什么?”君师兄目光如冰:“你都跟他这么亲近了,我批准与否重要吗?” “师兄~~你别这么说嘛……我这不是乖乖的汇报事情么。” “我看你是觉得新奇又刺激,还觉得有人保护着你,所以有恃无恐吧。”君师兄冷哼一声。 呃……君师兄说什么都对。 “师兄说得对,师兄最了解我了,师兄也最疼我了对不对?那就见一见呗,你不点头,我都不敢跟我爹说这事儿……”我蹭到师兄身边厚脸皮的求情。 谁在我家是实权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爹这甩手掌柜可以抱着医书和穴位模型过一辈子,只要君师兄点头同意了,我爹那里应该、也许、大概就没多少阻力了。 君师兄本来也说要见见沐挽辰,他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可以,什么时候?”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小声问道:“后天行不行?” “后天?”君师兄微微皱眉:“他不是就在这里吗?今天觉得仓促,也可以明天,为什么要安排后天?你在动什么小脑筋呢?” 妈呀……师兄你要不要这么犀利?! “总、总、总之……就后天吧!” 第98章 掌门人2 君师兄看我的眼神很犀利,我不敢在他面前有所隐瞒,只好找借口逃跑。 反正说了后天、就后天! 还得给沐挽辰准备衣服对不对?小师娘可没有给他准备正式一点的衣服,都是休闲风格,我君师兄这么严谨的人,可能会对他第一印象不好。 想到这个问题,我立刻背上包包跑去最近的一个商业中心。 买男装还是第一次,导购小姐问我尺寸,我一脸懵然。 肩宽?胸围?腰围?腿长? 我抬手比了一个圈,回忆一下自己抱着他的时候大概什么姿势,让导购小姐测量。 导购小姐们笑得肚子疼:“你这给男朋友买东西也太不走心了!用手比划,我们怎么知道具体尺寸呢?那身高体重你大概知道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导购小姐好心的说道:“你该不是见网友吧?见网友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免得对方以为你很有钱,对你起了坏心。” “不是、不是见网友,是见、见家长,所以什么最贵、什么最好,你们都拿出来!”我窘迫的说道。 导购小姐一脸恍然大悟,不过又纳闷的问道:“都见家长了,你连他的身高体重、衣服尺寸都不知道?” 这……我才认识他一个月,而且大部分时间是惊呆了的表情,哪里有心思去研究这个问题啊。 “他大概……一米九?”我用手比划了一下。 “肩宽和胸围腰围,我真的只能凭感觉比划了,你们拿差不多大小的给我看看,不行我再回来换吧。”我无奈的说道。 沐挽辰的身高和体型属于那种超模体型,还不是瘦弱的那种,真不知道吃什么才能长成这样,为了确定手感,我还在男装店里去抱假人男模特。 导购小姐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 “这个、这个腰太细了,比这个腰要宽点儿。”我红着脸指了指假人模特。 “好……噗……”导购小姐憋着笑去拿大一号。 店经理的目光意味深长,她笑眯眯的对我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来给男朋友买东西,买得这么甜蜜蜜的。” 囧,甜蜜蜜? 男人的正装好像就是衬衫西裤,这天气长袖衬衫可以了,外套有点儿多余。 其实在我家里,穿宽松的中式服装比较多,但那显得比较随意,我看慕师伯工作的时候,还是穿西装的嘛,君师兄也是,出门大多数都是穿衬衫西裤。 纠结了好久,终于买了几套全套装备。 我没这么多钱,全是二师兄转账给我的,空手套师兄已经习惯了。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欠着呗。 衣服在商业中心已经加急干洗熨烫过,我做贼一般小心翼翼的提着几大袋东西,贴着门廊溜回小院。 小院里现在就我一个人住,小黑猫看到我,在亭子上方的雕花栏柱上冲我“喵呜~喵呜~”的叫。 万类万灵,我现在开始真的相信,万物有灵。 沐挽辰将我从蛇窟里拉上来时,那蔓延一整片地面的藤蔓仿佛是他忠心的仆人。 眼前的“小黑”也一样,我没有把它处理掉,还养在家里,它就对我最亲近。 都说猫儿傲娇难养,但小黑还是挺乖的,知道见人就打招呼。 回到房间,将给沐挽辰买的东西藏在衣柜里,然后转身去洗澡。 我在家里随意惯了,换下来的衣服就丢在衣篓里面,师姐们会收洗。 等我冲完澡从小浴室里出来时,看到五师姐正在拉开衣柜将洗好的衣服放进去。 “嗯?这是什么?”五师姐一眼就看到了那堆手提袋。 “啊啊啊啊啊!没什么!”我忙冲过去挡在她面前。 五师姐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小师妹,你这几天神神叨叨的,到底干了什么事儿?” “那个,师姐……这是我买给别人的东西,不要翻好不好?”我哀求道。 她挑了挑眉:“送给谁的呀?” “咳……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我把衣柜门关上。 五师姐眯着眼说道:“小师妹,你这是谈恋爱了吧?我就说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早上起不来、晚上睡不着,脖子这里还有个吻痕,哼。” 妈呀……我的好师姐。 “五师姐你最贤惠、最温柔、最勤劳、最体贴……帮我保密好不好,拜托拜托。”我双手合十的乞求道。 “为什么要保密啊?”五师姐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咱家这么多人,谁谈对象了,不都得带回来逐一见过师兄弟姐妹们,纸包不住火啊,何况是干柴烈火。” 她指了指我天突穴那个位置的红痕。 我脸上发烫,看到桌上有师姐带来的餐盒,低声道:“谢谢师姐,我想等君师兄见过之后,再慢慢的介绍给各位师兄师姐们,要是突然一大堆人围观,我很尴尬啊……拜托啦,师姐你帮我保密吧!” 五师姐为难的点了点头:“那你可不能乱来啊,虽然现在社会开放,但是我们家门风严谨,如果你先上车后补票,印象分就已经扣成负分了,尤其是君师兄,他可是严令禁止我们带任何异性回来过夜的。” 我那个瀑布汗啊……沐挽辰都在我这里住了两夜了,如果君师兄知道,我肯定要被罚跪的。 “为、为什么严令禁止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正常的交往吗……”我嗫嗫的说道。 五师姐笑了笑道:“婚嫁恋爱都无所谓,君师兄不管这些私事,但是,不能给你和玥师妹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君师兄严令禁止……当然啦,结婚了那就没事,确定关系了嘛。” 原来如此,君师兄真是比我爹还操心。 五师姐叮嘱我趁热吃饭后就离开了,我等到沐挽辰出现,才揭开餐盒道:“快来吃饭啦,吃完试衣服。” “试衣服?”他有些不解。 “……见面总要正式些吧。”我把筷子递给他。 沐挽辰坐在桌边,抬手取下了面具。 “嗯,秀色可餐。”我调侃了他一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一撩,盯着我道:“说你自己吗?” 第99章 夜半谈婚 沐挽辰其实也有些隐藏面,或许从未有人与他这么亲近,所以他也难得的放松了肩膀。 不用总是绷着神经。 雌蛊是个小妖精,它真的会挑食,而且是根据气味来选择。 如果闻到香辣、麻辣的东西,我是不要想吃了,它怕辣、怕苦。 我只要隐隐感觉到小腹有一丁点儿隐痛,就要立刻转筷子,找点清甜醇香的东西来“满足”它。 本来我家就吃得挺素了,基本上都是“素肉”,也就是各种口味的斋菜。 不过毕竟不是道观清修的出家道士,偶尔还是会有一点儿荤菜,荤菜一般是蒸鱼蒸虾。 我姐就比较特别,需要炖些汤品,本来她身体就弱、容易生病,所以不敢给她整天吃素肉斋菜。 五师姐每次给我装的饭菜,两个人吃都绰绰有余,饭都能用大碗装上两碗,还有蒸鱼素肉和两个蔬菜、再加一份汤。 在家吃得这么好,我怎么愿意住校嘛? “我今天去给你买衣服,还被导购员小姐笑了,说我对你的衣服尺寸都不清楚,全是凭感觉买。”我咬着菜,低声嘟囔道:“等下你试穿一下,不合适我明天还有时间去换,后天我君师兄什么都不做,就等你见面。” “好。”他回答很干脆。 我把君师兄的一些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沐挽辰轻笑道:“他说得对……他同意与否没有多少区别,只不过是礼节性的见见面。” 他放下筷子,认真的说道:“就算高贵如师父,他对慕小乔的家人也是善待的,其实他们并没有反抗的能力,但为了让慕小乔开心,他自然也愿意另眼相看。” “所以呢?”我瞪着他。 他笑了笑,摇头道:“……你比慕小乔娇蛮多了,我哪敢得罪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我才认识你多久啊,你就问嫁不嫁啊嫁不嫁啊,我哪敢回答啊!”我脸上有点烫。 他淡淡的说道:“山崖上刻下的名字已经说明了问题、雌蛊也认同你,这些已经证明了你的特殊,结果早已注定。” 这么说我就有点儿不乐意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能养雌蛊嘛。 “那如果我是个大麻子脸、或者有三百斤那么重,只要能养雌蛊,你也一样愿意迎娶嘛,对不对?” “对。”他回答得波澜不惊。 艾玛,气死了气死了,我跳起来说道:“这不行、不行,你又不是喜欢我才迎娶我,只是因为我能养雌蛊嘛!能养雌蛊什么人都无所谓对不对?太没安全感了!不嫁了不嫁了。” 他勾了勾唇角:“可世上能养雌蛊的女子只有你,你不嫁也得嫁。” “不嫁!”我冲他龇牙。 他不管我怎么跳,一把将我抱起来放在床沿上坐着,勾着唇角说道:“你就算三百斤我也抱得动,你怕什么?” 我…… “你走开一点啊!凑这么近干嘛?不要用美色贿赂我!”我梗着脖子说。 他嗤笑一声,摇摇头走到衣柜前拉开,把我给他买的衣服拿出来。 我看到他脱掉上衣,肩背线条紧实而优美,立刻捂着眼睛当鸵鸟自欺欺人:“人家求婚是诚心诚意,你求婚是有目的,那这婚事风险多大啊!说不定雌蛊养出来,你就左拥右抱佳丽三千有小三小四了呢!” “……小三小四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 嗯?我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沐挽辰已经在扣衬衫的扣子了,我从指缝中看过去,心说那导购员小姐是不是故意的?怎么给我选这种比较修身的款式啊? 从后面看去,那腰背线条简直要让人流鼻血。 “……明、明天我再去买件西服外套。”我说道。 他低头扣着手腕的扣子,问道:“为什么要买?就这件可以了,穿不了几次,不用麻烦。” 买来遮一遮你的好身材行不啦! 这也太犯规了……师兄们让我看男人要看内涵,可他这皮囊就让人晕头转向了,还看什么内涵啊! 我一定是太菜了,家里的师兄们一个个温和有礼,我就没见过这么赤果果光着膀子的异性近在咫尺。 “你脸红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他扣好了纽扣,转过身来。 “我道行浅薄不行啊,又不像你见多了美人。”我白了他一眼,搓了搓自己的脸蛋。 真烫。 体验过紧张的人,一定知道这种感受。 耳朵和脸颊感觉要烧起来了,说话都结巴,脑子也空白一片,思绪杂乱、战战兢兢。 还拼命的想要掩饰自己的紧张。 “很合身,就这一套吧。”他淡淡的说道。 “哦……” 我原来设想的是:在后天一大早,把沐挽辰带到大师兄的书房小坐,喝个茶吃些点心。 谁知巫王大人特立独行,不走寻常路。 在我睡着的时候——也就是零点过后,他自己乘着夜色去往君师兄的小院。 确实,这个时间点来说,是“后天”了。 然而我的慕师伯大人还没有到啊啊啊啊啊……他怎么可能在大半夜的来我家嘛! 沐挽辰这个笨蛋、大木头! 我感觉到身边没了热度,伸手摸了摸,惊醒坐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不见了,捞过手机一看,凌晨两点。 两点?! 我推开窗户往君师兄的小院看过去——果然亮着灯火! 真是一点儿默契都没有,干嘛自己大半夜的跑去见君师兄啊!这岂不是第一印象分就扣没了? 我顾不上换衣服,一溜烟的往外跑去。 跑到君师兄的小院门口,我趴在月洞门往里面看,天呐,他俩就坐在主屋喝茶喝茶喝茶…… 夜半喝茶,这两位不打算睡觉了吗?! 君师兄披着衣服坐着,沐挽辰戴着我给他的墨镜遮掩鬓边的龙鳞印记。 不知道他俩谈些什么,隔着一个院子我也听不到,可是我怎么溜进去又不被发现呢? 在沐挽辰眼中,我们都是碌碌众生中的普通人,他犯不着纾尊降贵的征求谁同意。 但对我来说…… 如果没有家人给我支持,我何来勇气与一个如此与众不同的男人谈婚论嫁? 我正心下焦灼,九师兄如同鬼魅一般轻手轻脚的走到我身后,悄声道:“小~~师~~妹~~” 第100章 夜半谈婚2 我差点吓得大叫——之前我就在家里被扎纸人吓得又哭又叫。 九师兄早有防备,一把捂住我的嘴,着急的说道:“嘘嘘嘘!别大叫大嚷啊!” “那你吓我干什么!”我踢了他小腿一脚。 九师兄不止是我的师兄,还是我的表亲,而且他只比我们大三岁,跟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 他又是最小的师弟,所以是家里最被疼爱、也是最被欺负的小师弟。 小师弟自然要多干活,他不仅要钻研医术、给师兄们打下手、帮师姐们拎药箱、还要负责迎送客人——每天早上开门、晚上闭门,都是他的活儿。 此时他悄咪咪的挑了挑眉毛道:“我有事来禀告君师兄啊,但是看到大师兄院子里亮着灯……我怕是师兄的那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啊?我没听明白。 这家伙挤眉弄眼的低声道:“我怕师兄屋里有女人……那撞破了多尴尬……” 汗死了,女人没有,大男人倒是有一个。 “那你什么事找君师兄?”我问道。 他忙调整了表情,认真的说道:“外面来了好几辆大车子,好像是什么达官贵人,一堆黑西装站在咱们家门口,一个黑西装来敲门说求见我们当家的……” 不是吧?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黑社会? 还“当家的”?我家当家的不就是君师兄?我爹还在香港琢磨疑难杂症呢。 “我去看看。”我疑惑的皱起眉头。 什么人大半夜会到我们家门口,还是好几辆车一起来。 我匆匆忙忙的往大门那边跑去,偷偷拉开门缝看了一眼。 我的天…… 外面停了好几辆黑漆漆的加长轿车,每一辆都是方头大脑,低调的隐藏在夜幕中。 真的有好多黑西装啊,还带着墨镜和入耳式耳机,车灯全部熄灭,在我家大门口灯笼的映照下,有两位黑西装左右站定。 干什么啊,怎么有种门卫的感觉? 我一直盯着正前方,没留意到门扇两边,突然一个坏兮兮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小~~殷~~珞~~慕师伯来救你啦~~” 我从门缝中抬眼。 慕云凡师伯随意的扯开了领口,一手撑在我家的门柱上,坏笑道:“怎么,你家晚上不开门迎客啊?” 我站了起来,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慕师伯,您怎么大夜里的来啊……我还以为这事情要危险了……” “嗯?”他挑挑眉:“什么危险?” 我低声说沐挽辰现在正在跟我君师兄说话,我都不敢进去偷听。 他低笑了几声,抬手指了指他身后最中间的那辆车:“去,帮我照顾好车里的人,我去看看沐挽辰。” 车里的人? 这时候已经惊动了我家的人,君师兄让九师兄来请慕师伯到小院说话,五师姐六师姐睡眼朦胧的爬起来问要不要准备夜宵。 我来不及管这些事,跨出门准备看看车里是谁。 车边的保镖明显听到了慕师伯的吩咐,没有拦住我。 车窗完全看不见里面,我看了看一旁的保镖,低声问道:“我能开门吗?” 可别突然把我揍一顿什么的。 保镖面容冷峻的点了一下头,我小心的伸手过去开车门。 妈呀,这是什么车啊!这车门好重啊! 防弹车? 我双手用力拉,才拉开一点车门,用身体的力量挡住车门,对里面说道:“你好……” 头等舱般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正撑着头小睡,身上盖着慕师伯的西装外套。 我这么聪明,对吧,当然一秒钟就反应过来这位是谁了。 “师娘好。” 这肯定是云凡师伯的妻子!叫伯母把人家叫老了,乖乖叫师娘不会错。 我这一声把她叫醒了,她留着齐肩的头发,有温柔的小波浪,看起来很俏丽。 她愣了大概一秒钟,红唇一勾,笑眯眯的问道:“你叫我什么?” “师娘呀,您是云凡师伯的妻子吧?” 她笑得好甜,怎么师伯身边的女子都像蜜一样? 妹妹和妻子都这么甜。 “你真乖巧!”这位师娘很开心,不过她说道:“你的师娘应该是小乔吧?这么叫我,小乔会撅嘴的,嘻嘻,叫我——” “慕夫人好。”我马上改口。 她眼睛里都要冒出小星星了,甜甜的笑道:“我最喜欢这个称呼。” 哦哟、哦哟。 无形狗粮,最为致命。 我心里默默的鄙视了一把云凡师伯,这么个美娇妻,居然让人家在车上睡着,很累了吧? “慕夫人先进来休息吧,慕师伯可能要在我家盘恒一下……”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她下了车,姿势端庄,看得出是一位教养良好的千金小姐。 “现在身体有些负担,坐飞机坐车都特别容易犯困。”她冲我眨眨眼睛,俏皮的说道。 负担? 我目光立刻落在她的小腹上。 她冲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天呐天呐,还是一位十分娇贵的“大熊猫”呀。 “那去我房里休息吧,很安静,不嫌弃的话可以躺会儿。”我认真的说。 她也不挑剔,点点头,挽着我的手很亲昵的走了进去。 我忙着安顿这位重要的客人,这可是云凡师伯的妻子大人啊!而且她还有孕在身,云凡师伯刚才还专门吩咐我照顾她。 这下我哪里也别想去了,还说偷听呢。 慕夫人好像知道我的事情,她笑嘻嘻的对我说道:“看你这样子……真是小丫头呀,一谈恋爱脸上就藏不住情绪……嘻嘻,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小乔。” “不能比、不能比,小师娘软糯糯的,谁也不忍心欺负她,我就不一样了……我家君师兄很厉害的。”我有些心慌的说道。 她淡然的一笑:“你君师兄是厉害,可你老公更厉害,我们都得求着你老公帮忙呢……诶,你脸红什么?” 老……咳咳咳……老、公……什么鬼?!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好玩?”她笑得止都止不住:“你比小乔还容易脸红啊!不对啊,云凡说你是个小辣椒,怎么这么单纯呀!” 我…… 你们这些大佬,欺负我好玩吗?!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冲我眨眨眼道:“来,我们来光明正大的偷听。” 第101章 夜半谈婚3 短短十分钟的相处,我就有种感受——这位慕夫人,“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只有云凡师伯这种人精能制得住她。 她跟我坐在八仙桌旁,脑袋凑在一起,我看她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奇怪的是,接通了也没有人说话。 慕夫人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点开了免提。 那边应该是云凡师伯,这两口子很有默契,电话接通后都一言不发。 我听到手机放在椅子上的声音,然后是我君师兄的声音—— “慕当家夤夜前来,失了礼数,还请不要见怪。” 云凡师伯笑嘻嘻的说道:“客气了,深夜打扰也是无可奈何,我带了家眷刚从帝都折返,中途在这边停留,想必君老弟也知道我家眷是什么人,白天会引人注目,不如深夜到访安全些。” “……只要慕当家不计较我们没有恭迎就好。” 客套了几句,云凡师伯突然笑道:“我是不是打断了你们谈事情?如果不方便的话,先求个客房让我借宿一宿,明儿我们再谈。” 嗯?就是要您来打断啊!您怎么要撤退啊? 我有点懵,慕夫人对我打手势,用口型说道:以退为进啦! 君师兄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他恪守着一个首徒、一个大师兄、甚至一个传承者的所有最优良的品德。 对云凡师伯这种圈内重量级人物,他肯定尽量做到给面子。 当下他就摇头道:“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位沐先生为了我家小师妹的事情而来,正好之前小师妹也提过慕当家,我作为长兄,有很多事情想详细询问,如果有慕当家在一旁加以解答,更好。” 云凡师伯笑了一声:“说得这么正式啊……我最怕与你这种人打交道,不过我们应该有共同话语。” 君师兄顿了顿:“怎么说?” “你,我,都是做兄长的人,我家小乔的事情,或许里多少听说过一些传闻,我能理解兄长对妹妹的爱护。”云凡师伯的话语总是带着三分浅笑。 好像什么人的心思他都能看穿,都能与对方的情感找到共鸣之处。 三言两语,就能让对方的态度变得柔软些。 君师兄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是不同意的。” 我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 “小师妹是师父的掌上明珠,是我们师兄弟姐妹从小疼到大的宝贝,虽然我平时对她很严厉,总说要责罚她,可我从来舍不得她有一点不好。” “玥师妹、小师妹,就是我们家的珠玉,不愿沾染世俗、不愿蒙落尘埃、不愿经受风雨,亦不愿远嫁他方。” “但再不愿,总不能违逆她的意愿,我是否阻止于事无补,我还没有这个资格掌控她……只能多方了解,怕她遇人……不淑。” 君师兄的话听得我鼻子泛酸,都说长兄如父,他比我父亲还要爱护我们。 我还没来得及吸鼻子,慕夫人眼明手快的抽了一张纸巾给我,示意我别出声。 云凡师伯低声“啧啧”了几声,笑叹道:“男人真不容易,嫁妹子心如刀割一次,嫁女儿又要再心如刀割一次。”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嘛,你大可以放心,沐挽辰的身份不是寻常人,不会做糊涂事,修行之人严于律己,而且他还有师父管着——他师父是个宠妻狂魔,徒弟自然也不差,而且还有小乔在南山看着呢,哪敢对小殷珞半点不好。” “南山?”君师兄疑惑的问了句:“在哪儿?” 沐挽辰淡淡的回答道:“在我的法门之中,寻常人进不去……殷珞若是出嫁,再接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噗……咳咳咳咳……”云凡师伯呛了一口茶:“不是吧大巫王,你丫从来不愿意外人进去的啊……” “殷珞出嫁,就不是外人了。”沐挽辰的声音波澜不惊。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聘礼随你们说,要什么、要多少,都可以,她若不想离家远嫁也没问题,但是需要择日完婚,名不正言不顺,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我来补充一下啊。”云凡师伯吐槽了一句:“大巫王的意思是,小殷珞注定是他的王妃,不会再有别人,而且养着雌蛊在小殷珞身上,多少也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而她又是殷家的二小姐,名不正言不顺的在一起,对她名声不好,吃亏的也是她……何况现在还有危险人物盯着她。” 君师兄不悦的说道:“对,这件事我也想问清楚,为什么会有莫名其妙的人对小师妹出手?” 云凡师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他说他这两年都在对付一个南洋的组织,这个组织走私倒卖文物、其中有很多阴物,而且养了很多邪派的降头师。 降头师对巫蛊的追求很贪婪,如果我待在社会中,少不了被他们盯上。 君师兄叹了一口气:“这些是是非非,若不影响到我家人,我都懒得去管。我只关心是小师妹愿不愿意,她若愿意……就由她吧,等师父他老人家回来,再禀明情况,听师父决定吧。” “那么,沐……挽辰。”君师兄说道:“既然小师妹的事情因你而起,那她的安危——” “自然是我亲自保护她。”沐挽辰沉声说道。 “哎哟,肉麻死了……嗯,什么东西进院子了?”云凡师伯突然说了一句。 “我的信使。”沐挽辰说了一声,推开椅子,似乎走出了房间。 信使?他的信使经常是神鹰啊、夜枭啊这些有灵性的动物,飞到我们家来了? 我也起身想推开窗户看看,刚站起来,就听到手机里传来君师兄压低的声音—— “慕当家,虽然我与你没有太深的交情,但还是要多问一句:沐挽辰是不是给我小师妹下了什么蛊?” “除了那个雌蛊之外,是否有操纵心智、乱人心神的蛊?我很难相信传说中灵山十巫的后人还存在于世,也很难相信神王之说——” “我只关心我的小师妹……是不是被他蛊惑了心神!” 第102章 替身小人 应该是蛊惑了吧? 不过他完全用不着下蛊,就能让我傻乎乎的黏上去。 看他风雨中御龙而降、看到蛊灵植物依恋的缠着他,这些异于常人的特质吸引了我,也让我不自觉的靠近靠近再靠近。 反正……黏着他的感觉挺好的,他和师兄们对我不一样。 我闹、我欺负他,他也没什么脾气,随我,觉得很吵或者很烦了,才会收拾我一下。 唔……我一定有点自虐。 电话那边,云凡师伯的话语很现实:“君老弟,有些事情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沐挽辰就算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把小殷珞留在了巫王山城,你们又想如何?能如何?” “任你们翻天覆地,终其一生都找不到小殷珞在哪里,他何须别人同意与否。” “好啦,我也不说太多,其实我跟你是同一阵线,嫁妹子真是心疼的事儿~~哈哈哈哈……不过嘛,沐挽辰这家伙看着沉默,其实是个老好人,就我跟他打交道这几年,从没见过他杀生,妖魔鬼怪可不算生灵。” “小殷珞不会被欺负的……我家小乔还在南山呢,沐挽辰哪敢欺负她,小殷珞的名字可是尊神刻在山崖上的,敬畏还来不及呢。” 云凡师伯总是正经不过三分钟,然后笑着说出很扎心的话。 我君师兄很久没说话,我有点心疼,是不是君师兄生气了? 云凡师伯顿了顿,轻笑一声,语气了然的:“因缘种种,人力难为,不如顺应,还能有机会继续守护自己的小心肝儿啊~~唉~~你也早点想开些吧。” “嗯。”君师兄回答了一句。 “对了,你家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我正好有些事情跟他商量。”云凡师伯说道。 “师父他老人家应该近两天就会回来了,若有急事,我可以代为处理。”君师兄说道。 云凡师伯掐断了电话,不想让我这边听到他们谈正事。 慕夫人把手机收好,浅笑着说:“以前小乔的老公,早早就跟小乔有了夫妻之实,小乔因此受惊吓了两年,一直郁郁寡欢的,后来也有些不愉快,不过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他们躲在灵山秀水里,不管凡俗之事,朝暮相伴、慢慢修行,甜甜蜜蜜羡煞旁人……我想,沐挽辰应该是不愿让你不愉快,所以才会这么耐心的按部就班吧。” “……可我现在哪能出嫁啊……”我嘟囔道。 慕夫人笑了笑:“不小了。”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按照沐挽辰他们的思维,你都是孩子妈的年纪了……这一类的话。 谁知她悠悠浅笑,缓缓说道:“……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你就会想: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遇到他?与他相处一天,日子就会少一天……” “在一起的日子啊,过不够。” 过不够…… 沐挽辰的岁月比我的长多了,普通人的一生一世,他早已独自一人走过。 “舍不得家不要紧啊,经常可以回来的,难道你不想好好修行吗?小王妃。”慕夫人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子:“好好修行,才能陪他一生一世啊。” 慕夫人是个很重感情的女子,从她的言谈话语之中,可以感受到她对云凡师伯、小师娘等人感情很深。 她还说起以前去巫王山城求医的事,说沐挽辰其实内心很善良,不然那位帝君大人也不会收他为徒。 或许他日后也能修仙证道,可他割舍不下法门中繁衍了多年的子民。 在我听慕夫人说以前他们的事时,一个小纸人顺着窗户爬了进来,拉着我的裤腿道:“小王妃,巫王大人有事要出去一下,派我来叮嘱你带好那个小纸人。” 亮小哥又被叫来跑腿了,我弯腰把纸人捡起来,放在桌上问道:“他去哪儿啊?” “之前那个被拜亡术缠身的老头儿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你师兄也开车出去了。”亮小哥回答道。 慕夫人有些惊讶:“诶,那云凡呢?” 我房间门口传来云凡师伯的声音道:“我在这儿,来看看你情况再去,这种事儿我去善后就行了,冲锋用不着我。” 慕夫人忙站起来走到门边,对云凡师伯道:“我很好啊,看我什么情况?” 云凡师伯皱眉道:“让你在家等我,你非要陪我到处飞,揣着个球呢,不如在家看着大毛。” 大毛?这是孩子乳名啊? “大毛被小乔带到南山啦~~她那里都快成幼儿园了,南山那里安全又环境好,让大毛去好好定定性子,太调皮了!”慕夫人无奈的扶额。 云凡师伯笑了笑:“自己孩子都带不过来,还帮我们带……行吧,小殷珞,我老婆孩子交给你了啊,好好安顿一下,我们要在你家住两天,等你老爹回来议事。” 我站起来抬手敬礼:“云凡师伯放心、云凡师伯辛苦了~~” 他笑着瞪了我一眼,摸了摸慕夫人的头,转身走了。 这样的贵客我们不敢怠慢,我和师姐们迅速收拾了一个客院,让慕夫人先休息。 折腾好后我再回到小楼,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 我毫无睡意,将沐挽辰叠给我的小纸人拿出来放在手中,问坐在我肩上的亮小哥道:“阿亮,这个是什么效果的啊?为什么跟你这个小人长得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啦!巫王大人用的巫符不是普通的……这个是替身小人,你看小人的胸口那里有一滴他的血啊。”阿亮说道。 我点点头,对,是有一滴血,滴在胸口和脖子那个位置……脖子?我摸了摸自己锁骨正中间的穴位,难道这个红痕是因为这滴血? “这纸人是媒介,这是你,这滴血是巫王大人的符咒,总之你不需要懂这么多,你只要知道,这是他用来承受伤害的就行了。” “什么承受伤害?说清楚些。”我皱眉问道。 第103章 替身小人2 “哎哟,就是说,如果你被人用蛊、下毒、甚至伤害身体,只要这个符咒不被损坏,你的身体受到的损伤,是由巫王大人来承受的,这么说简单明了吧?” 亮小哥的声音有一丝无奈:“这么做真是……我也不好评价巫王大人的举动。” “等等、等等,你是说,我受伤都会伤到他?” “符咒有效期内,是这样的。”小纸人无奈的低垂着头。 “他怎么这么傻啊!那别人伤害我不就能对他造成——” “嘘嘘嘘……”亮小哥着急的压低声音:“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你受到严重伤害的!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会被利用的!” 他太傻了!这么做、这么做……我岂不是成了他的一个大弱点? “那能怎么办嘛……谁叫你是小王妃呢……而且雌蛊还在你身上,你很重要,不能出事。”亮小哥撇嘴说道。 我气鼓鼓的闷坐在床沿,从没这么觉得自己没用。 从小到大,闯祸有人收拾烂摊子、偷懒有人护短、不守规矩也有师兄求饶,我似乎就能这么无忧无虑、不带脑子、不学无术的过下去。 除了耍嘴皮子、动小脑筋,我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长——在这个圈子里,我这样的水平,大概就是白板那个等级。 “亮小哥,我问你一件事啊……那个女鬼,就是沐挽辰的第二个妻子,她是什么回事啊?为什么还会偶尔出现?”我悄声打听道。 亮小哥也无奈的说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那个女鬼对巫王大人一厢情愿得厉害,她之前是司族的女巫,在司凰之前,她是最有名望的一位,但连巫王大人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痴痴的单恋……” “现在想想,她其实早已做了死亡的准备,就算死了都有一念残存,或许她很执拗吧……司族的人认为她为了巫王大人而死,如果巫王大人让她魂飞魄丧的话,就会引起司族的人不满,本来两个部族就关系紧张。” “现在密江的部族城寨,只有巫王山城和司族最大,如果闹翻了就是灾难性的,所以巫王大人就容忍咯……” 好吧,那我也……也暂时忍忍吧。 不过那女鬼到底想干嘛啊,总是出现来吓唬我,一言不发、也看不到眼睛。 “还有连初灵,怎么回事?她也想弄死我吗?” “初灵……唉……”亮小哥扶额叹息:“我就不喜欢这种长得漂亮、又蛮不讲理的女子……可她是连珑大人的妹妹啊,不喜欢也得迁就她。” “她现在人在哪里?还没回去吗?”我问道。 “没有……巫王大人让连珑大人来接她,这段时间悄悄盯着她的,看她是不是被人利用了。”亮小哥悄声道。 “那她住哪儿啊?”一个大姑娘总不可能去睡桥洞吧?按照她那个小姐脾气,怎么可能忍受脏乱差。 “她好像认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收留她的。”亮小哥偏着头说。 朋友? 知道沐挽辰给我的替身小人,相当于交了一个大弱点出来,我只能更加小心的保管。 我找来一个装护身符的小锦囊,把纸人藏在里面,挂在脖子上。 这模样有点儿土,天亮后我顶着一双熊猫眼去学校,出门的时候,沐挽辰、云凡师伯和我君师兄都还没有回来。 我不住校,因此没有舍友,班上女生都有伴儿,我却独来独往。 今天唐雨菲没来上课,坐在前排的一个女同学扭头问我:“糖糖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啊?” “……她跟我又不同路,怎么一起来?”我不解的问。 “哈?怎么可能,她之前还问过你家那边的公交车路线呢,我们以为她会跟你一起来上课,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问我家公交车路线? 唐雨菲家跟我家不是一个方向,在这个千万人的城市里,她有毛病才会转车过来跟我“顺路”一起上学。 我心里越想越不对劲,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自从她远远看了沐挽辰一眼后,就有些不对劲,一见钟情?那也得先看着脸再说啊! 她想干嘛呢? 我掏出手机点开她的微信,装作关心的问了一句:“糖糖童鞋,今天专业课也逃课啊?” 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回,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她最近几天都发吃宵夜的图片,时间都还很晚,甚至有一条是凌晨两点过。 这家伙真能玩,她属于那种奔放型的女生,觉得不玩就是亏了自己。 翻看了一会儿她的朋友圈,我发现一个问题——她基本上都是和女孩子一起行动,没跟男朋友合照。 她言语中对异性交往那么无所谓,怎么却不见她自己跟异性亲密啊? “那个……糖糖有没有男朋友啊?”我抬头问前排的女同学。 刚才跟我说话那位女同学愣了一下,神秘的一笑,低声问道:“你不是和她挺熟悉吗?我们看你上课都跟她坐在一起。” “啊?那是她总跑过来跟我坐在一起吧……这有什么关联吗?”我不解的问。 “噗……那你跟她不熟咯?你们私下没交往吗?”女同学低声笑着问。 我更懵了。 她看我这样,对我指了指外面,我俩先后溜出了教室。 在教室后门的走廊上,她低声跟我说的:“你跟糖糖真的没什么私交?” “没有啊!我平时下课就回家,跟她又不是一个方向,平时也没说几句话,哪有什么私交?” 她笑了笑道:“没有就好,总之保持一点距离是对的。” “喂喂,你说话不要这么吊胃口,怎么听起来古古怪怪的,都是大学生了,还搞什么排斥同学这种脑残举动,没意思吧。”我皱眉道。 “呵呵……”她嗤笑了一声,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你还不知道她呀~~她可是个双。” “什么个双?” 第104章 初灵 我没听明白她的话,“个双”是什么意思啊? 这位女同学仔细打量了我一会儿,低声道:“你真的跟她没关系啊?我们私下还以为你跟她是一对呢!” “啥?!” “双啊,就是双啊……啧,她男的女的都可以,懂没?”她看我不开窍,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 卧槽!啥? “你说她男人女人都能接受?双性恋?”我差点压不住声音。 “是啊,之前你跟她经常坐在一起,我们几个私下还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想掰弯你。”她笑得意味深长。 天呐!还有这误会,早知道不跟她坐一起! “原来你跟她没这层关系啊……我还以为你们有点什么。”她一副了然的表情。 现在知道这事后,我以后看着她都绕道走! 气死人了,这家伙还向我打听沐挽辰的事,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会有这种人在我身边,居然还是我的同学,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活的“双性恋”。 阴阳相抱而和谐,我从没想过自己身边有这种特立独行的人物,难怪她看起来一副大姐头的模样,原来还是个“可攻可受”的厉害人物。 在我贫瘠的脑海里真是没想到这种可能。 女同学看我愣了半响,用一副安慰的语气说道:“唉,你也别吓坏了,她就是玩得比较开,我们以前也不知道,后来听说她……她之前交的一位女朋友,知道她最近跟你走得比较近,吃醋得厉害,在一个学生的八卦微信号上匿名吐了一番苦水,说得特别明显,只差没有把名字写上去了……所以我们猜测是不是你跟她发生了什么。” “什么?我还上了八卦墙?!”我瞪大了眼睛。 “哎哟,没有指名道姓啦,但是同学们一猜,都觉得是你。” 我可不想背上这种黑锅,掏出手机想看看微信公众号这个“八卦墙”,这是我们学校一个学长弄的,在学生中普及之后,已经成了二手交易、约会、吐槽、告白等等的集中地,每天的一个推送里面有上百条各种信息。 “哎哟,都不知道淹没到哪儿,你别看了,总之你现在知道也不迟,保持点儿距离,别给自己招黑了。”她拍了拍我的胳膊,自己走回教室了。 我手机上,唐雨菲的回话跳了出来:哎呀不好意思,昨天玩得太晚了,今天起不来。 刚才听了同学那番话,我脑中立刻浮现出那种不可描述的事情,我赶紧关了手机,真想把她拉黑。 不过她为什么问我家的公交线路……她想干嘛? 去蹲沐挽辰啊? 我家在郊区,她家在繁华市区,根本不是一个方向,她肯定别有用心。 手机又震了两下,还是唐雨菲的信息:殷珞你找我有事吗?有事出来喝喝茶慢慢聊嘛,刚好我有事情跟你说。 聊你个头…… 我一边磨牙,一边打字进去:什么事?微信不能说啊。 她“哎哟~”了两声,发来一张很模糊的照片。 这好像是偷拍的,周围有好多车灯,但整个画面是夜晚,照得不明显。 可我看到了连初灵。 她怎么会被唐雨菲拍到? 连初灵没有那么厉害的法术,可以开法门通道进出往来,她和亮小哥一样,如果要离开法门,需要走出边界,然后搭乘交通工具。 画面上的连初灵似乎在跟什么人争执,但是对方站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这谁呀?”我装作不认识。 “哈哈,长得可爱吧?她搭我家的运输车过来的,好像是离家出走的小姑娘,我好心收留她了……她上车的路线,是我们救灾去的那条路哦,说不定,是同一个村寨的人。” 唐雨菲在这种事情上尤为犀利,她暗地里非常想探究沐挽辰的事。 一方面是对沐挽辰有兴趣,一方面……我怀疑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什么。 唐雨菲继续发来信息道:“你帮我问问你男朋友呗,看是不是他老乡。” 我气鼓鼓的跑回家,亮小哥附身的小纸人还在我身上,被我叠在背包里,一回到家他就从包包里扯着我的头发爬上肩膀。 “你看看你们初灵大小姐,她跟谁扯上关系不好,非要跟唐雨菲扯上关系!都被唐雨菲怀疑了!”我对亮小哥说的。 亮小哥一头雾水的问:“唐雨菲是谁?” “我的同学,一个很麻烦的女人。”我有些心烦的回答。 我真是悔不当初,完全没料到她是个这样的女人,说不定她一开始那么豪爽的答应帮我,就是因为她是个双性恋…… 亮小哥看了我手机上的收到的照片,低声道:“这莫非是连珑大人?巫王大人说通知了他,让他来把初灵拎回去。” “哼,你们那里的人出来倒是自由,进去可就难了。”我撇撇嘴。 “不,我们没有命令擅自离开法门,会被严厉处罚的,轻则关禁闭、重则丢到各个养凶暴蛊虫的大窟窿里去。”亮小哥说道。 “上次您跌进了蛇窟,如果不是有巫王大人给的手串、加上蛇灵白霓跟着,估计您现在骨头都被绞成渣渣了。” 汗……别提这可怕的过去了。 “总之这个唐雨菲很麻烦,她一直在窥探沐挽辰的秘密,不能让初灵跟她接触太深,那大小姐脾气不好、脑子有坑,肯定会被她套出话来的!”我着急的说道。 亮小哥也有些无奈:“那……那怎么办啊,我现在只是个纸人啊,又不能跑去把初灵揪回来。” “……你跟我一起去,把利害关系跟她说明,让她跟我回来,住我家等着她哥来接!别在唐雨菲那里,被人套出了机密,要是被人知道了沐挽辰的秘密,我以后还要不要混学校啊!”我咬牙说道。 “哦……好……不过初灵那丫头不听人言的!” “这就要看你的机智了!” 第105章 初灵2 说到机智,亮小哥立刻信心满满的点头:“行,我最机智了!” 我暗暗吐槽:你是挺机智的,不过经常翻车。 趁现在青天白日,人潮汹涌,我背着挎包,把亮小哥的纸人塞在里面,出门打车。 公交车上人太多,我现在有点杯弓蛇影,不敢去人员密集的场所,怕被捅了暗刀子。 亮小哥在挎包里待不住,总是忍不住从缝隙中探头出来,我一见到他冒头,就用手指头把他摁下去。 这种欺负人的感觉还不错。 我用手机叫车,在门口等了五分钟 “美女去哪儿?”司机大哥痞里痞气的问。 “你不会看手机啊,那地方我也说不清楚。”我白了他一眼。 他懒洋洋的伸手去点手机屏幕,我看到他挽起袖口的小臂上有刺青。 妈呀……出个门遇到了花臂大哥! 这可怎么办? “历史博物馆对面……是吧?”大哥扭头问我。 “是、是……”我态度立刻变好了。 司机大哥愣了一下,笑道:“你怕什么啊,我可是好人,这不是那什么……年少轻狂吗?” “……轻狂大哥你好,麻烦你快点开车,我赶时间。”我小声的说。 他哈哈一乐,态度温和了不少,一路上跟我聊着天,稍微有点儿堵车,他还从前排拿了一瓶矿泉水,问我喝不喝。 我还敢喝啊! 那个狡诈又坏心眼的司云,给我那瓶矿泉水差点没害了我。 “我自己带了水,谢谢大哥。”我瞎说了一句。 亮小哥小声的bb道:“……您这包里哪里有水?” “你口渴了啊?等下路边有水沟的地方,我把你丢下去让你喝个够……”我用气音说道。 “小王妃您太坏了……”他缩了回包包里面,不敢再说话。 很快车子停在了历史博物馆对面,这里比较空旷,对面是个高档小区,环境地段都很好,但是一直没有卖完。 唐雨菲家就住这里,上次联系唐雨菲出车子是电话联系的,我没到过她家。 听说这个小区内部设施也很豪华,这地段也是寸土寸金,但就是卖不出去,到现在还空着大概一半,售楼部也还在明显的位置。 亮小哥从包包缝隙中探头说道:“……这里、阴气好重。” “那你就别出来吓唬人。”我低声提醒道。 我转过身看了看背后的小广场,历史博物馆就在小广场的后面,广场上竖起严禁高声喧哗的牌子,还有保安亭巡视。 有历史厚重的东西都有灵性,而这种灵性往往会招来一些嗜好阴冷的东西。 我记得小时候参观博物馆,第一感觉就是为什么里面这么冷。 后来听师兄们说这种地方少去,如果学校组织去这种地方,就让我和我姐请假。 据说云凡师伯的慕家,就是从事阴商发家的,后来洗白了,现在是个行业巨擘,看他每次出现都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他忙得脚不沾地。 我发信息和地址给君师兄,向他说了事情,君师兄没有立刻回我,难道他们还在处理那个被拜亡的老头啊? “殷珞。”马路对面,唐雨菲在冲我挥手。 我硬着头皮走过天桥,对她说道:“你收留的那个姑娘在哪里啊?我问问她从哪里来的,是不是跟我……我男朋友一个地方的。” “她在我家呀,走吧,我带你进去,这里门禁挺严的。”唐雨菲晃了晃手中的磁卡。 我跟着她来到一栋小高层,唐雨菲无所谓的耸耸肩道:“这里其实就我自己住,我老爹老娘住公司呢,物流园那边。” “……这里好像入住率不高啊,你自己住不害怕吗?”我皱眉问道。 唐雨菲挑眉:“怕什么啊?有鬼啊?”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么百无禁忌,估计鬼都不敢来找你。 她家就是二楼,有个大阳台,刚一开门我就看到初灵咬着薯片从房间里走出来。 ……靠,她俩该不会、该不会睡一张床吧? 如果是普通女孩子睡一张床没问题,但是唐雨菲她、她不是普通女孩子的心态啊! “殷珞!你来这里干什么!”初灵一见到我就怒目圆睁。 “少废话,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我皱眉说道。 唐雨菲在门边双手抱着,眯着眼笑道:“……你们,认识呀?” 妈的……这唐雨菲真难缠。 “你快跟我出来,我有事情跟你说。”我催促道。 谁知初灵大小姐任性到天上去,脾气很大,还不懂得看眼色。 她傲娇的一扭头:“谁要跟你出去!我才不听你说话!” 这模样真是讨打,我忍不住磨牙道:“不来是吧,那你在这里住一辈子,我现在就去跟沐挽辰说。” “哼,大人才不会听你的。” “哟,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啊?枕边风还吹不过你这脑子缺根弦的小丫头是吗?要不要试试看?”我嘴角抽了抽。 “你!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又不是——” “我我我、我是你大爷!还不快点闭嘴滚出来!别在别人家里吵架!”这丫头嘴巴简直没把门的,差点就说出不该说的话。 唐雨菲笑得意味深长,怂了怂肩膀道:“我倒是无所谓,你可以进来关起门吵。” 不知道亮小哥在我的背包里做了什么,我隐隐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好像平地一阵阴风刮来,从裙摆底下往上冒凉气。 初灵的神色顿了顿,阴沉着脸说道:“……好,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们……去楼下说,别在这里丢脸。”我皱眉道。 其实是觉得有点儿危险,好像楼梯间里面突然变冷了。 初灵立刻跟着我下到庭院中间,我们走到小亭子里,她开口道:“你把我养的灵放出来干什么!” “啊?”我愣了愣。 “唐雨菲家对面和楼上刚好有两套空房,正好用来养灵!你破界把灵放出来,是想侵吞了我的灵吗!”她气呼呼的压低声音说道。 ……靠,她用空房子来养鬼啊?! 亮小哥从我包包里探出头来,低声说道:“是我破界的……” 第106章 收买 初灵对亮小哥更凶,她瞪眼道:“就知道是你!你居然向着外人,咱俩从小就认识,你居然帮着外人对付我!” 亮小哥反驳道:“你别自欺欺人了好不好,初灵,这是巫王大人的妃子,以后巫王山城的主母、怎么可能是外人?!你闹来闹去有什么用,还不是——” “还是不可能成为王妃。”我凉悠悠的说了一句。 她脸颊有点红,气鼓鼓的“哼”了一声,毫不掩饰对巫王大人的仰慕之情。 这个可以理解啊,那种地方信息闭塞,巫王大人又是全民偶像,好像现在的粉丝一样,对明星迷恋得不得了。 不过我理解归理解,她也得有点脑子,总是这么无脑闹事,谁都忍受不了。 “你别再傻乎乎的闯祸了,上次被人利用还不自知,你这点儿法术还是老实待在法门里,别出来惹是生非……你哥呢,不是听说他来接你回去吗?”我皱眉问道。 “……还没来。”她撇开头回答。 嗯?那手机画面上拍到的人物是谁? 我掏出手机,问道:“那这个人是谁,你跟他说什么了?” 初灵看了看,皱眉道:“是巫王山城的斥候,我哥派来找我的!被他找到了,我就凶了他一顿,他肯定去找我哥报告我的行踪了!” 斥候?我看了看拽着我头发爬到肩膀上的小纸人阿亮。 阿亮在我耳边悄声说道:“平时会派一些被下了蛊的特殊人员出来办事或者打探消息,这些斥候不回去就有生命危险,这些人在巫王山城地位比较高,都是厉害的人物……但是遇到初灵大小姐,估计也不敢硬来。” “那怎么才能把这个傻丫头拎回去,说话不过脑子,肯定被唐雨菲套了不少话。”我皱眉道。 初灵哼了一声,抱着双手道:“放心吧,对巫王大人不利的话,我是半句都不会说了。” “你那脑子有坑,分辨得了什么有利没利?” “你——” 我跟她不对盘,说不了几句话就得吵起来。 亮小哥机智的说道:“小王妃,要不我们别管初灵了。” “什么?”我皱了皱眉,配合他演习。 “初灵不在正好,就让她在法门外面待着吧,别回去了,您赶紧和巫王大人成亲比较好,省得初灵在那里闹腾,帮不上忙还尽吃飞醋!”亮小哥的语气演得很逼真。 我挑了挑眉,阿亮你真是沐挽辰的铁杆粉丝啊,干什么事情都一石二鸟的想着维护你家大巫王。 这句话,我是接呢?还是不接呢? 但是初灵已经瞪大了眼,止不住的问道:“成亲?!你是说、巫王大人要跟她成亲?!她有什么好!养雌蛊就养雌蛊好了!她又不是我们的人、她是外面的人啊!” “关你屁事,少问这么多,我好心来找你,不想让你继续惹祸、被人利用,爱听不听……阿亮我们走,她不想跟沐挽辰住在我家,就让她在这里被人骗。”我对阿亮说。 其实我必须要把她给弄走,再呆在这里还得了?! 不得已只能牺牲沐挽辰当诱饵了。 “巫王大人住你家?”她皱眉道。 “废话,住我房间,不过你给我去住客房。” 她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听了这话脸都气红了,转身就跑上楼,估计是去拿行李。 亮小哥巴巴的扯着我的头发,低声道:“小王妃您好坏啊……故意气她。” 我心里有点儿暗爽,表面上绷着说道:“这叫机智。” 楼道里幽幽的飘出朦胧的鬼影,把我吓了一跳,现在夕阳西下,阳气转弱,难道这些鬼影还能出来溜溜弯? “喂,你们为什么总要用空房子来养灵啊?这些鬼、还有蛊灵,都需要住在房子里吗?”我悄声问阿亮。 阿亮低声回答道:“对啊!您想想,要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残留着意识,首先就要让他有一个‘屋舍’居住,没有了身体,就只能用房子等物品。” 原来如此…… “小王妃,您看那种长久不住人的空屋子,一进去就觉得鸡皮疙瘩直冒?这些没有人气的地方,就容易被阴灵借路、或者盘踞,我觉得初灵愿意住在这里,也是因为这里有地方可以养她的阴灵。” “蛊灵也一样,要让它们习惯听从主人的指挥,就要让它们跟主人的生活贴近,才能心灵相通。” 难怪呢。 我曾经在沐挽辰房间的外的石廊上,被蛇灵缠绕,那时候以为是女鬼跟来了,原来是放养在巫王宫里面的蛊灵。 “那这些阴灵是哪里来的?”我问道。 阿亮悄声说道:“不是有斥候出来吗?有些孤魂野鬼、或者凶鬼厉鬼就被收了去,放在巫王山城特定的地方驯养。” 一边说,一边看到初灵背着个大包包下楼,她用一个刻着密密麻麻咒文的竹筒和巫符将那些阴灵招入。 我暗暗留了个心眼,竹筒是吧? 沐挽辰和君师兄、云凡师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直接来我房里看我,发现我的桌上坐着亮小哥和他偷偷留下的貂灵玄月。 玄月显化了形体,抱着薯片正在啃,亮小哥跟我在一边聊天。 “……你们这是做什么?”他皱眉问道。 “没有!我们在聊天!”亮小哥立刻回答道。 沐挽辰的明显不相信,他扫了一眼房间,禁止走到我的梳妆台那边,拉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竹筒。 他皱眉道:“这种东西怎么会在你房间?你不会使用,很危险的。” 我嘿嘿一笑:“没收来的,不然放在初灵手中,说不定她又会干啥事,还会被人利用,我得保证我家的安全啊。” “没收?初灵怎么可能愿意将这东西交出来?”沐挽辰不相信。 我舔了舔嘴唇,笑道:“……玄月是个好孩子。” 他目光落到桌上正在狂啃薯片、脑袋都伸到薯片桶里的玄月。 阿亮小声的嘟囔道:“玄月大人已经被小王妃收买了……” 第107章 兄长 说收买其实不对,我从第一次看到这小家伙,就开始喂东西给它吃。 它吃了我这么多零食水果,怎么也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这东西我先收起来了,等连珑来,交给连珑处置。”沐挽辰说道。 “拿走拿走,本来就想交给你,我才不要留在房间里……谁知道那些阴灵会不会飘出来。” 沐挽辰坐在桌边,我凑过去问道:“你们昨天半夜去哪里了啊?现在才回来,事情很棘手么?” 他点点头,没有说太多,只是简单的说了下事情经过。 那老头已经神志不清了,毕竟是君师兄的病人,君师兄想要力挽狂澜,就施针去咒,沐挽辰也帮了忙,现在老头在医院躺着,生命体征基本平稳。 云凡师伯主要是追查这老头的年轻老婆,她加入了一个很邪门的组织——就是那老怪物在背后操控着。 云凡师伯追这个组织两三年,好几次跟他们的人交手,因为对方盘踞在境外,主动出击多有不便,只能在国内对付他们伸出来的爪牙。 这些人几年前跟云凡师伯他们结过仇,之后你来我往几次,仇越结越大,云凡师伯的老丈人索性让他把这个组织铲除掉,因此这两年云凡师伯费了很多心思。 对付那些降头师,云凡师伯求助于沐挽辰,但因为沐挽辰很少出法门,有时候未必能立刻赶到。 这让云凡师伯很头疼,直到我出现了,云凡师伯立刻拿我当做筹码,还提供房子给沐挽辰养蛊灵,就是为了让沐挽辰协助他。 “……那你就帮帮师伯呗,反正利害关系也一致,你看那老怪物不知道藏在哪里,时不常的还伺机偷袭我,跟云凡师伯合作,我被偷袭的概率也会小一些嘛,那老怪物的爪牙也会被云凡师伯一点点拔掉。”我低声说道。 沐挽辰偏头看了看我:“我发现你跟慕云凡有点儿像。” “啊?” “你们俩,思考问题都很现实。”沐挽辰淡淡的说。 我挠了挠脸,他这是夸奖还是嫌弃? 要说我现实,其实算不上,我一出门才觉得自己是个废材,小聪明不管用,没有爱护我的师兄师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是跟我姐比起来,我确实比她现实。 她才是活在温室里的小仙女,我还能跟人吵吵架、撕一撕。 云凡师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笑嘻嘻的说道:“小殷珞~你的闺房我就不进去了,出来出来,来楼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哦哦!是!”我赶紧拍拍手中的薯片渣渣,起身跑下楼。 云凡师伯现在我心目中就是大佬,好像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可以找他聊聊,听他的建议。 “小殷珞,我们今天商量了一下,发现有很多共通点可以合作——你老爹去香港治疗的那个商人我认识,之前坑过我一把,现在你君师兄又把他忽悠来这个城市暂住疗养;你和沐挽辰也刚好在这里。” 他顿了顿,说道:“我决定暂时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不过我经常有事需要飞来飞去,我不放心把媳妇儿放在这边的房子,你家能暂时借住吗?” “能能能能能!当然能!所有院子随便挑——呃,除了我姐和君师兄的住处以外,随便挑!我这个小阁楼都可以!”我忙点头道。 云凡师伯哈哈一笑:“你倒是豪爽,不过我哪敢要你的闺房,你老公和君师兄不得找我麻烦啊哈哈……就现在住的那个小院就行了,刚好请你们帮忙调理调理她的身体,孕妇很金贵。” “没问题!我们一定好好伺候慕夫人!”我咧嘴笑道。 云凡师伯笑着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你比我家小乔机灵,沐挽辰太能藏心事了,就需要你这种小机灵鬼去啃他。” 啃、啃他?! “怎么啃?”我抱着被云凡师伯揉乱的脑袋问。 云凡师伯潇洒的跨出门,给我一个背影—— “废话,当然是用嘴啃,至于怎么啃舒服,自己研究去吧。” 噗……血溅三尺。 别人说话是一针见血,云凡师伯说话是一剑透心凉。 搞得我上楼后,都不好意思直视沐挽辰了。 他坐在桌边,一手给玄月顺毛,一手拿着初灵的那个藏魂竹筒研究。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尴尬的问了一句。 “嗯,一起。”他说得很平淡。 “那……我去厨房拿啊……”我对桌上的小纸人使了个眼色。 阿亮还在那小纸人上,他“啊?”一声,问道:“干嘛?要我去拿?我现在还没碗高呢,怎么拿?” “少废话!跟我来就是了!”这家伙跟我真没默契! 阿亮看了沐挽辰一眼,沐挽辰点点头,示意没问题,他立刻飘下地,跑到我腿边,被我拎起来。 “……你们大巫王,是不是就住在我这儿了?”我悄声问阿亮。 “小王妃,这种问题您自己去问啊!我怎么知道巫王大人的打算?” “我怎么好意思问啊!你去帮我问问,如果就住在这里,我还要去跟君师兄说一声,不然好尴尬的——我家里这么多人,我哪里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同居啊!”我忍不住扶额。 这就是大家族“不好”的地方,日常生活都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秘密也藏不住。 感情再好也会尴尬啊! “哼,您是巫王大人的妻子,住一起有什么了不起……早几天迟几天不都一样吗?我知道您的名字刻在山崖上都好几年了!早就把您当成自己人……就是有些像初灵这样不愿意承认事实的小丫头,还在做梦呢……难道要让巫王大人永远单身,她们才有乐意啊?” 阿亮嗤笑了一声:“其实初灵只是瞎闹,有本事她来试蛊啊,她敢吗?养蛊的风险那么大,以身为容器,还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死了都算好的,要是求死不能,那才痛苦。” “……你再说下去,我又要找沐挽辰吵架了。” “呃,那我不说了。” 我和阿亮一边说一边走,冷不防君师兄站在长廊的转角处。 等着我。 第108章 兄长2 君师兄脸上神情淡然,跟以往没什么差别,他好像在等我说话,对身后跟着他的九师兄点了点头,九师兄自己先走了。 这么一条路迎头打照面,我想绕路都不行,只好乖乖的走上去。 “君师兄……” 他点点头,抬手把纸人阿亮从我头发上摘下来,放在一旁的围栏上,对我说道:“小师妹,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好。”我跟着他走到一个小院的月洞门前。 这院子原本空置,现在安顿了云凡师伯夫妻俩,我们也不进去,就在门口站着说话。 门边的一排翠竹掩映,君师兄语气很认真的问道:“你可想清楚了,沐挽辰不是普通男子,你要是被欺负了,师兄们可没法护着你。” 噗……这么认真的说这样调侃的话,吓我一跳。 还以为君师兄要质问我什么了…… “谢谢师兄关心,沐挽辰不像会欺负弱小的人吧……他欺负我、我会欺负回去的。” 君师兄白了我一眼:“我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嘴上不吃亏,其实也是个软柿子。” 汗,师兄你不能这么说,我这叫豁达大度、不与人斤斤计较。 “总之,若师父他老人家同意,我也不能说什么……你们交往可以,但若要离家远嫁,尚待商议。”他微微皱眉。 “……也不知道他住的地方如何,而且你这大小姐能习惯吗?” 我抿着嘴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君师兄不悦。 “师兄你……你考虑得真多,这么劳心劳力,年纪轻轻的就像个老父亲一样……我还以为要被你骂得很惨。”我小声的嘀咕道。 “我也想骂你,可是没有骂你的理由……你长大了,管得住人、也管不住心,在家里被束缚了这么多年,遇到新鲜刺激的事物和别的男人,会被吸引也是情理之中,我只能尽量操心,以防你遇人不淑。”君师兄摇头叹了口气。 这话语怎么有种女大不中留的味道啊……如果可以,我也想赖在家里一辈子啊。 不过,谁叫我遇上沐挽辰了呢?那刻在山崖上的名字、小师娘几年前查过的姻缘、还有这种在我身上的雌蛊。 早已注定我与他不会是擦身而过的相遇。 “师兄啊,我现在不会离家,你别赶我走啊。”我笑着说。 “只怕留不住。”他冷哼一声。 我笑着伸手捏了师兄的脸颊一下——师兄少年时期,可是一个面如冠玉的美少年,脸颊上肉呼呼的,经常被我捏,长大了我就不敢了。 “留不住你就打断我的腿呀!”我对他眨眨眼,转身把阿亮的小纸人捏起来放回肩膀上。 阿亮被捏怕了,扯开我几缕头发躲了进去:“我觉得您师兄很厉害啊,小王妃……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师兄修道啊,当然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低声回答道:“你低调点儿,我家里人多多少少都学道的。” 阿亮悄声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大部分都像您这么无害呢。” “……我现在开始做功课了!” 如果是非常正式的太上玄门功课经,还要做经前韵赞、说经、启请等。 早坛功课、晚坛功课,三千日勤功,十二时无怠。 小师娘那般有功与天,与师尊大人恩爱情浓,也需要寻找一处洞天福地勤功无怠的修行。 我……我这懒猪,在家里打个哈欠也有人帮我抖开被子,喊声饿就有人帮我弄吃的,这么懒,怎么修行? 我心里也有些焦虑,只好拿了本医书摆在面前看,试着让自己静下心来。 以前的神医大部分都学道,道家讲究的养心、养性、养生之道,已经融入了民族文化之中,藉由血脉文化的传承而潜移默化。 以前有个华侨带着老婆来求诊,那华侨的老婆是外国人,跟我们聊天时一口普通话说得很别扭,完全不懂什么寒凉热气,吃东西就图一个爽快,然后每次来月经的时候痛得死去活来、全身乏力。 但在我们国家的人当中,可能连不识字的老太太都懂的这些基本的养生道理。 反正我们这一门是相信扁鹊由巫而医,不过巫这个字已经被曲解和魔化了,而且为了显示“文明”更加不能出现这么愚昧的字眼。 不管在上位者承认与否,这世上确实有这么一群人,他们非同常人,低调的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只不过寻常人接触不到而已。 这群人的大佬,现在就坐在我房间里。 “你这针扎得不对,应该由斜下方往上入三分。”大佬沐挽辰正在指导我扎一个模型。 他将我的那盒针施了法术,让我对着人体模型扎针。 “不求你多厉害,起码能有点儿反抗的手段,封鬼捉妖交给法师,你只要懂得将邪祟驱离自己周身就好……好歹也要拖到有人来救你。”他皱眉道。 “你说得我好像随时会被老怪物抓去一样。”我也不爽的皱起眉头。 谁说沐挽辰好脾气来的! 他对我好严厉,比我君师兄还要求严格,我捏着针的手指稍微抖一抖都逃不过他眼睛。 而且他指出问题一点儿也不留情面,让我颇有挫败感。 我垂下手撅着嘴,他微微蹙眉道:“……说你两句还闹脾气?” “人家都是打一鞭子给一颗糖,你这一直鞭策都没有糖,只会越做越差,不会越来越好。”我撅着嘴说。 沐挽辰把手里的书放下,蹙了蹙眉头道:“那你要如何。” “不敢~~休息一下好不好。”我暗暗翻个白眼,往身边的圆凳上坐去。 还没挨着凳子,就被他伸手架着肋下、好像我拎阿亮的纸人一般,轻而易举的把我举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坐在他腿上比坐凳子舒服多了,我偷偷挪了挪,坐得更加舒服,这给糖的方式比较实在。 “……你君师兄对别人严厉,对你纵容得没边,再让你这么偷懒,你怎么自保?”他皱眉道:“慕云凡还希望我跟他合作,这就更加吸引对方的注意,你怎么办?” 第109章 阴灵 “我能怎么办,小心点呗……对了,我有个同学唐雨菲,跟初灵接触过,我觉得她有些怀疑你们的身份,你让初灵别再跟她接触了!她是个很难缠的人。”我皱眉说道。 沐挽辰点点头,鼻尖轻轻蹭过耳畔。 “你的师兄师姐们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往来你家的人,你要留个心眼。”他在耳边轻声提醒道。 来往我家的人? “对你也要留个心眼是么?”我用额头顶着他的脑门问。 他微微侧头,从我头发里面把小纸人摘下来,亮小哥早就逃之夭夭了,小纸人也失去了效力,变成一张普通的符纸。 “……对我不需要,我没什么欺瞒你的,我的目的、想法都跟你说了,接受与否就看你了。” 他微微侧头,用自己嘴唇贴着我的嘴唇说道:“你没法选择嫁与不嫁,只能选择早些出嫁、或者迟些出嫁。” “哼……我爹还不认识你呢,嫁嫁嫁嫁,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我撇撇嘴。 不过我爹马上就要回来了,那臭老头匆匆吩咐我去救灾,然后就跑去香港了,这一去就差不多两个月。 说快也很快,我姐来电话说第二天一早的飞机,下午就可以回到家里吃团圆饭了。 团圆饭。 这有点儿尴尬。 “小珞,君师兄跟老爹通了电话,他说了叫你男朋友一起吃饭,嘻嘻……老爹估计也很想见他。” “你消息挺灵通啊,君师兄都告诉你了?”莫非君师兄跟我姐私底下关系已经无话不谈了么? 而且说团圆饭,哼,以往没有沐挽辰的时候,都是君师兄坐在我爹手边,我姐坐在君师兄的下首,我坐我爹另一边,这种座位分布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女婿乃半子,君师兄从来都坐在我姐的上面、靠着我爹坐,我的其他师兄师姐们都没这个待遇。 所以很早以前我们潜移默化的就接受了君师兄的特殊地位,总觉得他会是我们家的未来的掌门人。 问题是沐挽辰并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身份,他本来就很低调,此时我家大门旁边的厢房里住着初灵大小姐,一天更是吵吵闹闹的无法安宁,沐挽辰在,她还收敛些。 想着明天就要见到老爹了,我有些焦虑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沐挽辰坐在我的圆桌旁看书,我觉得他快把我楼下书房里的书都看完了——而且他,几乎是过目不忘。 “你一天看这么多书,你不累啊?”我忍不住问道。 “看怎么会累?你一天到晚看手机,你也不觉得累啊。” “手机乱七八糟的知识多,看书好枯燥的……我看一会儿就困了。”我趴在枕头上看着他。 睡觉吧、睡觉吧…… 我心里在碎碎念,明天我老爹回来还要见见你呢,我就出了一趟远门,结果带回一个男人说是结婚对象。 这刺激,我要是为人父母,我都会吓晕过去。 沐挽辰斜觑了我一眼,起身走了过来。 他太高大,站在月洞床门口很有压迫感,我抱着被子滚进床里,给他留下了一片空地。 等他侧身躺下,我才“滚”回来贴在他身边:“你明天打算怎么跟我老爹说啊?” “一样,是怎么回事就怎么说。”沐挽辰的语气很淡然。 “如果我爹很生气、不同意怎么办?”我试探着问。 “……不会。”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 我也没法问太多,看他在我面前静静的枕着一只胳膊、阖上眼对我说道:“早点睡吧,今天扎了那么久的针,眼睛都红了……还没凶你呢,你就红了眼圈。” 哼,我要是不委屈,你岂不是一直在教训我了。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恍惚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朦朦胧胧的水声。 是那种涓涓细流轻柔缓流的声响,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我感觉自己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不是我的房间,看起来像一处空旷的山洞。 远处有一束从天上投下的月光,照亮整个山洞的内部,水流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这是在做梦么…… 我迷迷蒙蒙的揉了揉眼,抬脚往前面走去。 幽幽凉风伴随流水的声音传出来,投映下来的月光如水,我越往前走,越发现里面空间非常恢弘,似乎是一个开阔的山体内部。 头顶月光,脚边流水,脚下是一条汉白玉的石阶道路。 这是什么地方? 不远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几根灰白色的大柱子,眼前的金色似乎有意思熟悉。 祭坛。 是巫王山城内部的祭坛!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啊?!难道是在梦中? 远处的祭坛边缘,几层石阶上,一袭暗红色的裙摆和鞋子出现在我面前。 又是她! 我顺着裙摆往上看去,她的嘴角还笑得那么妖艳诡异,下巴上沾着黑血、配上那久不掉色的艳红嘴唇,上半截脸隐藏在黑暗中,就这么双手交握的站在台阶上。 她为什么一直都是这种状态? 按理说,身死魂销,她就算用巫术留住自己的身体,也只能成为一缕怨灵幽魂,还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她静静的站着,似乎在等我过去。 看见她已经好几次了,我忍不住开口问道:“拿你到底想干什么?!杀不了我就想让我自杀?做梦去吧。你该不会也是那老怪物的爪牙吧?” 她依然不动,然而我身后一阵鸡皮疙瘩暴起,好像被蜘蛛网触碰到皮肤——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去啊……去啊……你再不去,王妃可就是别人的了……” 我回头,一团烟雾淡淡的散开,我抬手挥了挥,耳后那个声音更清楚了:“殷珞……快过去啊……” 眼冒金星,错字受好多,大家将就看,我熬不住了,若有错字明天再修改看,谢谢宝贵的理解。 第110章 商量 我身后应该是沐挽辰吧?起码睡觉的时候是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但他才不会怂恿我往前走呢,这幽幽的声音不知是谁。 周围只有月光和迷雾,触目所及能看到的“人”只有远远站着的那个女鬼。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司锦? 总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我眼前,她到底想干什么。 “司锦……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我朝祭坛上走过去。 月光如水,祭坛柱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我记得看过一次,那脸上七窍流血,十分恐怖。 耳边若有若无的声音混入流水,好像在低声轻诉:“去吧……去吧……” 去哪儿啊让我?走上祭坛? 我心里疑惑的这段时间,已经走到了祭坛下面,台阶上,就是那一袭大红色的衣摆。 她到底有没有残存的意识啊?还是就一副影像? 我忍不住走到司锦阴灵的面前,伸手在她脸前挥了挥。 没反应。 我又伸手好像扇风一般扇了扇她。 她的身体立刻像涟漪般微微晃动——似乎只是一个影像。 “……总是出来吓唬人,到底想做什么啊你?能谈谈吗?”我无奈的说道。 在我耳边的幽怨声立刻变得清晰起来:“可以呀……你拿了我的东西……是该归还给我了……” “我拿了你什么啊?”我忍不住举起手来问:“这手串?这是沐挽辰的东西好么?你都已经香消玉殒了,就坦然上路吧,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能复生,你也养不了雌蛊啊。” “沐挽辰本来就有点儿木,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我能养雌蛊,他估计也不会多看我几眼,你就别强求了,安心投胎,再世为人后去找自己的姻缘吧。” 说沐挽辰不近女色,其实我有点儿心虚,他并非不近女色,只是比较克制,但他也会直截了当的说一些让粉红泡泡咕嘟嘟直冒的话。 但是他实际上挺暖的,也没有耍流氓,这性格应该在他们密江流域的法门中有不少小迷妹。 “我们……打个商量吧……”那幽幽的声音飘忽的说道。 “商量什么?”我皱眉问。 “……你,去找司凰,她知道我留下了什么咒法,驱除了咒法,我就不会再出现了……不过代价就是,这个手串。”幽幽的声音附耳低语。 “这个手串,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驱除普通毒物的护符,有雌蛊在你身上,这东西没什么作用……”她低声缓慢的说道。 我微微皱眉,稍微思索了一下。 没什么作用?那她为什么要拿去? “……这是我的怨念所在,我想成为他的妻子,但是……付出生命也无法完成心中所愿,就让我安安心心的走吧……我已经停留了好些年,不想再为了执念耽误轮回了。” 真的假的?我心里有些疑惑。 “你死都死了,这手串拿去有什么用?” “执念之咒在这里,这东西无法埋葬在坟墓中,我的一缕怨魂总是受到牵绕……” 她幽幽的长叹一口气:“你与神王大人接近了,灵力受到引导逐渐变强,我才能显现与你交谈……这座祭坛是我阴灵的暂时居所,神王的灵力太强,我都无法靠近他……” 没法靠近更好,我暗暗的翻了个白眼。 “这东西不光是驱除毒虫,沐挽辰说过这也是信物,我没法子给你,要不你自己找他谈谈,如果他同意给你埋葬在坟墓里,我也没意见。”我耸了耸肩膀。 信物这种东西,就是一个认可,如果沐挽辰内心真的认定了一个人是他的妻子,那信物并不是那么重要。 物品终究都是身外之物,人心才是最难得的信物。 司锦的魂灵如此执着于这个手串,是真的用情至深、至死不渝吗? “……他不会同意的……我知道他……虽然他从未关注过我,但我远远的关注了他多年,他不会舍弃历代神王遗留下来的任何东西——尤其是子民,所以……跟他说,说不通的。”司锦的声音带着一丝柔情。 这让我有些好奇,司族的女人都挺犀利跋扈的,莫非这司锦是个另类? “殷珞,如果你想要我彻底消失……记得去找司凰……驱除咒语,将这个手串埋葬在我的坟墓……”她的声音越来越飘忽,影像也开始变得朦胧。 “喂喂,我可没答应啊,你自己找沐挽辰去谈!”我冲着空旷的祭坛喊道。 鬼影不见了,只剩我一个人站在这里。 月光如洗,上面投射下来,四周灰蒙蒙的飘着淡淡的雾气。 我该怎么醒过来?沐挽辰这傻瓜没发现我梦里不对劲? ……唔,这好像也发现不了。 我往来时的路走,边走边小声的抱怨——沐挽辰有什么好的,一个个迷妹这么痴情,死了都还惦记着当他老婆。 小腹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我忙停下来伸手捂着,好烫啊。 好像有一股小火苗在丹田处乱窜。 搞什么,雌蛊怎么了? 这里的夜晚那么凉,她还喜欢这里是么? 正犹豫是继续往前走、还是留在这里晒月亮,我的后腰突然被大力拉扯,整个人好像从水里被捞出来般脑子猛地发蒙—— “……醒醒。”脸颊上被啪啪的拍了两下。 我睁开眼睛,焦距对准,沐挽辰的眉眼近在咫尺。 眉目如画的人怎么看都这么好看,眼角的龙鳞让他带上一层神秘的气息,可他贴得也太…… 这么近的距离,整个胸腹紧紧相贴,连四肢都纠缠在一起。 下腹部的火热让人有点难以忍受,我微微的挣了挣,他却锁紧了双臂,低声问道:“你刚才在小声说些什么?我听到了司锦的名字。” “你、你先稍微松一松好么。”你没发觉自己身体有反应吗大佬! 我都感觉有东西硌着我大腿了…… 面红耳赤。 “不能松开,雌蛊刚才成长了一点,雄蛊这里反应很强烈,让它们近些。”他语气淡然,不像身体那么火热:“司锦找你做什么——” 第111章 商量2 “她找我要这个手串。”我艰难的从他胳膊下抽出手。 那个手串在我手上很突兀,如果是戴在沐挽辰的手上就很合适。 “要不,你带上吧?让那个女鬼司锦来找你。”我转头对他说。 他皱了皱眉:“找我做什么?” “大概找你倾诉衷肠表白一番吧……我怎么知道你们如何相处的!”我有点火气。 加上雌蛊又带着怪怪的感觉,我总觉得好像要…… 要出事。 丹田是道家内丹术的用语,乃丹成之处,老祖宗认为丹田是滋养全身的重要部位,上丹田泥丸宫、中丹田绛宫、下丹田就是肚脐下方小腹这一片了。 说法不一,有些也说上丹田在印堂、中丹田在巨阙、下单图为肚脐。 总之修行之人是最为重视这上中下三个丹田所在,道家认为上丹田是“入道之门”、“天地灵根”,至宝至贵。 而下丹田为气海、为性命之祖,生气之源,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阴阳之会,呼吸之门,水火交会之乡。 也是男子藏精、女子养胎的地方,所以这个位置一旦有异常,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的呼吸有点烫,好像发烧时那种感觉,但是脑门又在冒冷汗,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沐挽辰抬手把我的额发往上梳,手心贴着我的额头,安抚着我的情绪。 “……司锦与我不熟,我只是知道她这个人,但并没有多少往来,直到上代司族的族长将位置传给她,她来巫王山城朝见的时候,才真正有过交谈。”沐挽辰微微皱眉。 “司族的女巫都很厉害,而且族群的势力也很强大,因此我对她们也有些提防,不过司锦来朝见,并非想要讨什么好处,而是向我表明愿意以身试蛊,如果成功,就让两族联姻。” “她试蛊之前已经交代了后事,每一代司族的族长有权利选择继任者,她选择了还很年轻的司凰,之后就到巫王山城来试蛊了……不知道雌蛊为什么这么挑人,一入体就暴躁发怒,司锦死后我为了安抚司族的人,依然给她名分,安葬在祭坛。” 沐挽辰沉吟了一下:“……我曾经怀疑过她,是否有其他目的,但是……人都已经死了,再追究也没有意义。” 我小口小口的喘息,努力压下心里的躁动,低声道:“真的没有意义吗?我感觉她就算死,都在算计你……不然她为什么预先留了咒语什么的,让自己一灵尚存……算准了你为了两族和平,不会将她灰飞烟灭。” 沐挽辰淡淡的回答道:“……我也想拨正阴阳,师尊也说过逆了阴阳终归是祸害,可也告诉我,统人和统神不同,人有七情六欲、心性险恶,不能用简单直接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让我寻找合适的时机。” 他平淡的声音让我心里的烦躁稍微缓解了一些。 “总之我不开心,她还要跟我商量呢,说是把这个手串给她埋在坟墓里,她就让司凰驱除咒语、不会再突然冒出来吓唬我!” 我气哼哼的说:“死了都要巫王妃的信物呢,哼……你这情债挺多的啊。” 沐挽辰一脸“又不是我招惹上她”的表情,看得我想咬人。 我隔着他的衣服咬了一口他的肩膀,他只是绷紧了胳膊让我磨牙,一点儿没当回事。 “……这个手串只能给巫王妃,不能给别人。” “她也算巫王妃吧?前任!如果真的要息事宁人,就把手串埋在祭坛上呗,反正我不贪图这手串的价值、也不在乎什么信物,你……你老老实实的没贰心就行了!”我说这话有点儿脸上发烫。 脑子烧坏了、连着脸都烧起来。 他轻笑一声道:“你怎么想那么多?” “你这情债太多,我不放心啊!你要是有别人怎么办?我都没法报复你!” 他微微阖眼,撤下拂在我额头的手,将我抱得更紧些:“……你想多了,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别人。雌蛊与你相安,我求之不得,什么都依着你,怎么可能还伤你。” 诶……这话听起来顺耳哈…… “殷珞,等了这几年,我依然在等你愿意,无非就是不想让你心有一丝怨念,回去后,我再找司凰谈谈,这手串不能给她们。” “啊?没说给她们啊……司锦说埋在坟墓,她的坟墓不是在祭坛那里吗?那里是你们的核心地盘啊,我以为放在那里就行了。”我瞪大了眼睛。 沐挽辰摇了摇头,这距离太近,他的鼻尖蹭过我的额头,痒痒的。 “祭坛那里是衣冠冢,放着她的嫁衣和妆奁,她尸身埋葬的地方是司族的陵墓,所以不能傻傻答应这种要求,如果她要求将手串送完司族陵墓,怎么办?”沐挽辰低声道。 ……哼,鬼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女鬼,太会骗人,这话她不说清楚,就想套我答应她! 我抬头咬了他鼻尖一口:“你认识的女人、可真麻烦!!” 他屈起手指揉了揉鼻尖,低声道:“是挺麻烦的,嘴巴那么凶,却连亲吻都找不到地方。” 谁要亲你! 我努力侧身转头,想平躺在他胳膊上。 他凑了过来,在我唇角轻轻吻了一下:“我没这么耐心的哄过谁,也没有与哪个女子亲近过,你不用担心我会负了你。” 真的假的?我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憋了半天,我实在是好奇得不行,低声问道:“你都活了平常人的一辈子了!老爷爷!你真的没有过女人?” “没有。”他回答得很坦荡,不像在说谎。 “那、那、那……” 月满则亏、精满自溢,我可不止听老爹将这些话,男人女人生理构造不同,难不成…… “……你怎么解决调和的问题啊?莫非都自己解决?” 他微微蹙眉眯着眼,唇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问这个,你是想点火吗?” 第112章 姑爷 “不敢不敢……惹不起、惹不起……”我赶紧认怂。 但心里好奇得要命,又不敢问得太直白。 他虽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可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继续追问,就有点危险了。 毕竟现在身上都热得冒出一层薄汗,他又不松开,我只好怂着不敢动,怕动动就点火。 ……我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可能在我家这环境中,骨子里还很传统,总觉得这种事情应该大婚的时候才做。 哪怕社会上的人们都越来越开放,不会太在意这种事,可我家这个封闭的小环境里,还是被熏陶的有点儿……有点儿怂。 “雌蛊若灵力成长,你身体也会有异常,若你本身的灵力没有成长,或许会生病……感觉不舒服就告诉我,别觉得难开口。”沐挽辰抚了抚我的后背。 “我才不会觉得难开口呢……凭什么让我这么辛苦,肯定要折腾你我才心理平衡。”我口是心非的说了一句。 其实雌蛊入体那天晚上才疼,全身都疼,疼得脑子都麻木了,那次咬他的时候,我是真的用力咬,发泄一般恨不得把身上的疼痛都转移过去。 现在咬他……也只是磨磨牙而已,根本就没舍得用力。 趴在沐挽辰的肩膀上,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到半夜觉得很热就乱踢,被他把手脚都给禁锢住,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腰酸背痛。 我醒来时在床上坐着回神,忍不住动了动酸软的胳膊和脖颈。 五师姐敲门进来,小心翼翼的躲在屏风后面瞄了几眼,低声道:“小师妹,我能进来吗?” “……你都进来了,还问什么,唉哟……”我坐在床上扭来扭去。 五师姐身后居然还跟着六师姐,她眼冒精光的四处看了看,小声道:“小师妹你……那个……你的未婚夫呢?” 囧,八卦大户六师姐,开始关注这个问题了吗? “我们都知道了!小师妹你的口风也太紧了!直到慕当家这位媒人上门,我们才知道原来你早就私定终身了!嘿嘿嘿嘿……君师兄居然没有生气,还说等师父他老人家回来商议,看来是个很优秀的姑爷啊!” “姑爷?”我愣了愣。 六师姐一副奸笑的表情:“不是姑爷是什么?咱家的姑爷……你什么时候引荐给我们看看啊,我们都没见过呢,好奇死了!” “不敢,怕吓着他。”我瀑布汗,姑爷都叫出来了,她们接受的程度比我快多了。 “看看就能吓着啊?小师妹你也太护犊子了……诶,怎么他没在房里?”六师姐搓搓手,笑得相当猥琐! 这都是来看我热闹的是吧? “……他神出鬼没,你们就别打听了,我老爹呢?”我赶紧岔开话题。 五师姐一边给我绑床帘一边回答道:“应该快到了吧,我们就提前来叫你起床,怕你睡懒觉。” 六师姐眨眼坏笑道:“其实是怕你起不来了!君师兄昨天让大师姐跟我们说,以后师姐妹们进小院要注意些,小师妹有对象了!可别推门就进,怕尴尬!” 噗……血溅三尺。 难怪师姐们眼中闪烁着八卦热血的光芒,六师姐那双眼把我房间角落都仔细打量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可是沐挽辰来就来、走就走,他除了残留一点儿温度在我身旁外,几乎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姿太诡异,我今天起来全身都酸疼,总是忍不住晃晃脖子肩膀、扭一扭腰什么的,被各个师兄师姐们报以“慰问”的坏笑。 我们全都在等我爹回家,连七师兄都从公司赶了回来。 九师兄他们开车去机场接人,没过多久,我就听到前院那边传来声响。 我家老爹还是那副老学究的模样,他个子高高,但看起来挺清瘦,留着山羊胡子,喜欢穿国风汉服……让他去开家长会我都觉得脸红。 我姐很黏我爹,乖巧得很,标准的在家从父,我爹说什么都听,而且和颜悦色总是挽着我爹走。 大门前很热闹,师兄师姐们都排着队迎候那臭老头,我跑出来的时候,我姐挽着老爹进门了。 老爹一见到我就吹胡子瞪眼睛:“小祖宗,我让你出门行医,你给我弄了个姑爷回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 “我也不知道啊……”我鼓起腮帮子说道。 “不知道?别的事情你不知道就算了,这种人生大事你还给我说不知道?!你给我进来!”老爹伸手掐着我后脖颈,一路把我拎到正厅。 君师兄也不救我,凉飕飕的来了一句:“米都下锅了,只差没煮熟了,才来向我们汇报。” 天……我怂着脖子不敢说话。 老爹看起来有些疲惫,他脸色不大好,也有些黑眼圈,想必这趟出门很是熬心费力。 一回来又遇上我这事情,看样子心情不太好。 “……君师兄又不是没跟您说,您凶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去惹事的。”我嘀咕了一句。 我老爹瞪了我一眼,然后搓了搓手,问我道:“那,我家的姑爷呢?” “你都还没见人,不要一口一个姑爷好吗?”我脸上有点烫,这么多师兄师姐在呢! 老爹有点逗逼,这家伙人都没见着就叫姑爷,我不要面子的吗! “慕当家的是什么人,他能上门来说明情况,想必这个姑爷来头不小,我们家小门小户没想过攀权富贵,你的夫君,只要你喜欢就行。”我老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君师兄淡定的接着我爹的语气问道:“那么,你喜欢吗?小师妹?” 我…… 这一定是君师兄故意问的!这么多人,我该怎么回答啊? “你若喜欢他,我们自然也不会横加阻挠,若你不喜欢他,我们也会回绝这门亲事——不管对方什么来头、什么背景。”君师兄淡淡的叹了一口气:“总不能让你受了委屈啊……” 我左看右看,想岔开话题,身后的走廊传来一句笑语:“小殷珞,还不好意思承认呐?” 第113章 包围 云凡师伯在圈里的地位我有些看不懂。 按理说,他年纪轻轻,虽然是慕家的当家人,但论辈分肯定是后生晚辈。 但他在我家被奉为上宾,我老爹对他这年轻人非常客气。 听说是因为云凡师伯现在黑白通吃,他将阴商世家洗白成了一个很厉害的拍卖公司,而且他在官面上、商界的人脉很广。 圈里面,因为他妹妹慕小乔的关系,他很受敬畏,慕小乔跟着师尊大人去了南山,行踪成谜,所以圈内大户沈家有什么事找代理家主慕小乔,也得通过云凡师伯。 这么算起来,云凡师伯手里的资源很可怕,而且他还有一位出身名门的妻子。 或许夫妻关系,要有共同的目标才能多年如一日般亲密无间。 不过我觉得云凡师伯最厉害的地方,是他不论人人鬼鬼、神仙妖魔,都能淡然视为平常,他似乎天生有种技能,能轻而易举、三言两语就跟一个陌生人熟络起来。 而且总能让人信任他,明明他聪明透顶,但却觉得他不会存有坏心。 或许看透事物的人都这么睿智,虽然在尘浪中打滚,却能不染风尘,依然恬淡通透。 我爹起身,对云凡师伯说道:“慕当家的,请坐请坐……这些天我不在家,也不知道徒弟们有没有怠慢贵客。” “大叔客气啦~~君老弟跟我同龄人,我们很聊得来,而且都体验了嫁妹子心情,只差没对酒当歌抱头痛哭同命相怜了。”云凡师伯笑着说。 君师兄笑了笑道:“师父没回来,不敢饮酒,慕当家若有雅兴,今晚可以陪你喝。” 我嘴巴张成o型,君师兄平时可是滴酒不沾的人,难得他愿意举杯。 云凡师伯对我爹说道:“大叔一起来,男人喝酒才好谈话嘛,我把小殷珞未来的夫君也叫上,咱们今晚一起聊聊。” 这是……帮我解围来了?我感激的瞄了一眼云凡师伯,他冲我眨眨眼。 我爹回来是好事,好久没见他了,虽然被他训了一会儿,但我也黏着他蹭了蹭,父亲对女儿一向都是没脾气的,很快就被我哄好了。 因为心情颇好,我就去超市买了一堆水果,跑到沐挽辰用来养蛊灵的那套房子去。 这里上上下下住的邻居若是知道隔壁房子里有一堆这种可爱又可怕的小祖宗,不知道有什么感受。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空房子里飘出东西,以前只知道闲置久了会变得阴凉没人气,没想到还会被有心人用来养鬼…… 他们似乎不喜欢说鬼这个字,一般都是说灵。 在巫族的眼中,通灵是一种基本技能,区别是技能有多强,修为越是深厚、就越能与厉害的灵沟通。 我在开门的时候总是杯弓蛇影的后背发凉,总是怕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来偷袭我。 进门就赶紧关上大门,看着屋子里一尘不染的环境,就知道蛊灵们还乖乖待在这里。 “……玄月、白霓、灵铮、封魂?你们在哪儿啊?”我小声的呼唤。 没有小祖宗理我。 “……我带吃的来了哦。”我举起手中的购物袋。 小房间的门突然弹开锁,吓了我一跳。 白霓显化了朦胧的身形,一跳大腿那么粗的蛇蜿蜒着爬了出来。 玄月已经跳到了我的购物袋上,脑袋往里面钻。 灵铮从冰箱上滑下来,举起两只大钳子朝我蹬蹬蹬的跑过来,封魂就是那只把我衣服扯破的蜘蛛,它慢悠悠的吊在阳台的门框上。 应该还有三只蛊灵,但我还没见过,也不知道名字。 这些蛊灵认同了的人,就会比较温和亲近,玄月这只小貂儿跟我最熟悉,白霓道行深厚,好几次保护我,跟我也比较亲,它的大脑袋低垂下来,等着我去摸一摸。 摸蛇。 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却跟摸猫儿一样,自然得很。 白霓头顶上撞秃了那块鳞片开始长出新的肉膜,沐挽辰说或许再过几十年,它能再长出一块新的鳞片。 修行难,毁道行却很容易。 “如果沐挽辰搬到我家去住,你们也可以跟着过去了,腾出一个空置的房间养你们就行,不过可不能乱跑哦。”我一边切水果,一边说。 这些蛊灵与我只能用眼神沟通,我没有沐挽辰那种倾听万物的能力,不过看它们愿意显化形体出现在我面前,应该能听懂我的话。 我分派完食物,正在吸收的时候,听到楼下突然传来尖叫声。 是那种短促的一声尖叫,然后紧跟着闷响——该不是有人坠楼吧?! 我忙跑到阳台往下看,这套房子楼层不高,能看得很清楚。 一个中年妇女晕倒在下面的绿化带旁,拖着小车、穿着清洁工人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突发疾病倒地,她的头磕在了台阶上。 我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拿着手机和钥匙跑下楼。 出门的时候,玄月跳到我的肩膀上,我跑下楼看看周围,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段,周围的住户基本都没在家。 我拨打了急救电话,报了位置,然后走上前查看。 玄月突然炸毛,小爪子抓得我头发乱糟糟的。 “干什么、干什么……怎么你们都这么喜欢揉乱我头发……”我捂着头问。 它神态警惕,站在我肩上,黑溜溜的眼珠子左看右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公用垃圾桶那个位置。 就是中年妇女昏倒前整理的那个垃圾桶。 “怎么了?垃圾桶里面有东西?”我看向玄月。 玄月的神情有些紧张,吓得我不敢往前走,好像垃圾桶里会突然窜出一个怪物。 可是等了半晌,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又壮着胆子,从地上拿起清洁工人的手套和长夹子,小心翼翼的去拨开垃圾桶上的废纸。 几层废报纸下,我看到了一只小小的手。 我吓得愣在当场——小孩儿?! 可是多看一眼的话,会发现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人手,上面布满了暗绿色的斑纹和皮开肉绽的疮口。 假、假人? 第114章 包围2 那位清洁工大姐是被这东西吓晕了吗? 我用钳子戳了戳那东西,软软的没什么硬度,好像真的是个假人。 但我肩上的玄月非常警惕,抓着我的头发立起身子,黑溜溜的小眼珠四处张望,萌萌的小耳朵也立起来,一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模样。 想到也许是个假人,我胆子大了点,用钳子夹开了报纸,那只小手被埋在垃圾下面,只有一只手伸了出来,整体看起来就是绿色的,还有些流脓的口子。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惊动了物业处的保安,一路嚷嚷着赶过来。 医护人员去处理昏倒的大姐,保安部门经理冲我吼道:“小丫头,是你叫的救护车?!” 我点点头:“这里面好像有个人,大姐被吓晕了,我刚好在楼上看见,就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一听到有个人,保安经理脸色刷白,骂道:“妈的,晦气,该不是什么碎尸案吧!” 他一把从我手中抢过钳子,大开大阖的掏起了垃圾桶,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壮胆。 我怕垃圾溅到我身上,赶紧后退,看到几个保安将垃圾桶盖子卸掉,从里面掏出一个绿色的“小孩”。 玄月立刻抓紧我的头发,我被它的情绪感染,赶紧跑回楼梯间远远的躲着看。 保安经理骂道:“谁他妈这么缺德,养这种恐怖的玩意儿?养死了就乱扔,吓到人怎么办!傻比脑残!这他妈吓到人,医药费算谁的啊?!” 他站在两栋楼之间的庭院谩骂,可是这时间段,大部分房子都没人,没人出来冒头认领。 “小丫头,你看清楚些!这是个绿娃娃!妈的现在网上什么鬼东西都有卖,谁买了这东西来养、养死了就乱丢!”保安经理带着手套,把那个绿色的“小孩”给拎了出来。 我吓得后退几步,远远的看着他们。 他手中拎着的那个绿娃娃,整体看起来确实不像活人。 这么看起来好像是一株盆栽的造型植物,就像个小婴孩的大笑,全身都是绿的,有些地方破口腐烂了,所以流出了植物的脓水,发出一股烂菜叶子的味道。 玄月突然用大尾巴遮住我的脸,它看都不让我看。 干嘛啊?我伸手在面前扒拉它的尾巴。 保安经理看不到玄月,他就看到我一个劲的捂脸,忍不住说道:“怕就赶紧滚回家呆着!老子还真以为有碎尸,都报警了!马上警察就来了!原来是这种吓唬人的玩意儿!” 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原来真有卖这种造型盆栽植物的,需要用一个模型架子来稳固生长。 跟培育方形西瓜一个道理,被装在一个模具里,硬生生的改编形态。 可如果只是普通的植物,玄月为什么这么紧张?还不让我看。 身后突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沐挽辰走了下来,大概是他回到房子里,看到玄月不在就下来找。 “……你这么惊慌做什么?”他微微蹙眉。 我忙指着那边说道:“那个东西有古怪,可是保安说是养的植物……” 他低头取下面具,换上宽边的墨镜。 每次见他这动作,我都会莫名的被撩到。 人家说美人如画,一低头一垂眸都是风情。 他只是低头更换遮住眼角鬓边的物品,可我每次看到那额头和眉眼都会觉得心跳加快。 “……你看一下就赶紧回来呀,保安说警察快来了,你可别被盘问身份了……”我移开眼睛,低声嘟囔道。 “嗯。”他点点头,显出身形走了过去。 保安经理走开了一下,估计去协调给警车开门,只剩一个小保安站在那里守着,那个绿娃娃就这么丢在一堆垃圾袋上。 “哎,你别乱动啊!”小保安对沐挽辰嚷道。 他好像想过来拦住沐挽辰,但那个身高体型差距太大,没敢真的拦在沐挽辰面前。 沐挽辰半蹲下仔细看了看,低声说道:“这种东西最好烧了吧,留着吓唬人还有恶臭。” “烧肯定要烧,不过要等警察来看过啊!不然说我们虚假报案!”小保安抓了抓头。 他们估计最怕听到小区出事,巴不得息事宁人。 沐挽辰很快走了回来,伸手揽过我的肩膀,低声道:“那东西有问题,你没碰到吧?” “没没,我就用钳子动了一下,都没敢靠近,玄月不让我看,我就跑过来躲着了。”我赶紧摇头证明自己没有惹祸。 “那腐烂的臭味不是单纯的植物造成的……是有人特意养的,先走,稍晚些再来处理。”他低声说道。 我被他拢着肩膀带回屋子,进门的时候,电梯那头一户人家正在开门出来,看到我们问了一句:“诶,你们是新来的住户?” 我转头看了看,是一个微胖发福的中年男子,他警惕的打量了我们几眼。 “是啊,有什么问题?”我皱眉问道。 “问题倒是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响啊?”他脸色有些惊恐,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沐挽辰将我藏在他怀里,我只能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那中年男子:“什么奇怪的声响啊?哪儿发出来的?” 中年男子皱眉道:“……还以为你们也听到了呢,这段时间我晚上反锁大门的时候,恍惚听到这过道上有人说话,听到好几次了……我以为是小两口吵架,反锁了大门不让男的进屋,男的在求情。” “可是后来找保安一问,这层楼没有小两口啊——诶,是不是你们吵架啊?” 我黑了脸,吵架我也不可能把沐挽辰关在门外吧!这么丢人的事,当然是关起门来自己吵! “我们不常在这里住,只是偶尔回来拿东西,你听到的人不是我们。”我摇了摇头,准备进屋。 “诶,那物业的说这层楼没有别人了啊……”他低声嘟囔。 我没理睬他,拉着沐挽辰回到房间关上门,问道:“是不是你在这边养蛊灵,被有心人发现了?” 他微微颔首:“早已被发现,那老怪物上次找上门,现在估计被慕云凡逼得要先下手了——” 第115章 情蛊 沐挽辰跟我说了些故事。 云凡师伯前段时间被一位香港富商坑了,那位香港富豪不知从哪里收到一只女人的鞋子,刚好同一时间段,有一个搬山卸岭的女匪头也拿同样一只来找云凡师伯。 云凡师伯说最讨厌有收女鬼的贴身物品,每次都被坑。 可是那香港富商是慕夫人亲戚的朋友,请云凡师伯吃饭的时候,强硬塞了出来,有种赖上了不走的感觉。 为了不撕破脸,也看在慕夫人的面子上,云凡师伯勉强拿到手。 经过查验,发现这东西不单单是普通的阴物,居然还有些像绒毛一样的东西长在里面。 云凡师伯担心伤害到家人,立刻用保险柜锁住,放在了银行地下属于他拍卖公司的保险库里。 他提取了样本送往研究所,有人说这是霉菌、也有人说是不明病菌附着在植物上,后来他找到沐挽辰询问。 沐挽辰发现这事情很蹊跷,他说这有可能是一种蛊菌,墓里或许成了一个养蛊的场所,毒物滋生,而导致衣物上面附着了如同蛛丝般的细细绒毛。 “就像特定环境、特定时间、特定气候下,突然冒出来的菌类一般,‘毒’这种东西能长成肉眼所见的形态,是十分罕见的,慕云凡正在追索这鞋子的出处,希望能尽快找到那个养蛊的地方。”沐挽辰活动了一下手腕,沉声跟我说道。 “我们怀疑那里是老怪物盘踞的一个地点,他居然在人间也停留了这么久,我们完全没有想象到……或许他很早就开始营造自己的势力,但这个国家目前管理很严格,所以他就利用海外的势力来行事。” “盗猎走私阴物只是一个他维持活动经费的手段,他的主要目的不在这里。” 我皱了皱眉:“那你说,他都这么老了……千年老妖怪了,要风光也风光过了、活也活过了这么久的岁月,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说巫王的寿命大概三五百年,他都活了两个五百年了,还想折腾什么?” 沐挽辰摇了摇头:“人心本就难以揣测,身负异能却没能证道成仙,反而堕入魔道沉沦,我也搞不懂他的想法。” “若是搞得懂,你也成怪物了!别废话了,快点收拾东西走人!这里这么危险,不能住了。”我低声说道。 沐挽辰也不废话,他点点头道:“我们晚些再过来,看看那个东西怎么处理的,那绿色娃娃植物的根茎有毒,如果沾染上会有麻烦。” 我本来想说,今天晚上我爹等你一起吃饭,但似乎说出口有些像撒娇,还有点儿不懂事。 如果我们身边都被使用蛊毒的人包围了,那处理正事就刻不容缓,什么一起吃饭、姑爷见面,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沐挽辰将蛊灵安顿在我家一个闲置又偏僻的小院,在院子四角埋下巫符。 这小院不是那种月洞门,而是有一扇木门的,我用三张a4纸写了三个大字“不准进”,画了一个凶巴巴的表情落款,张贴在木门上。 沐挽辰看到我画的表情,笑道:“这么一个表情怎么吓唬人?” “……不是吓唬人,是提醒师兄师姐们,这里是我的地盘,别乱进去。”我解释道。 他垂眸盯着那炸毛的凶巴巴表情,轻笑道:“这表情画跟你一样……外强中干,吓唬不了人,反而一副撒娇的样子。” “谁跟你撒娇!”我小声吐槽道:“整天神出鬼没,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怎么找你撒娇啊?” “……等你学会了问卜,就知道我在哪里了。”他抬手帮我顺了顺头发,顺便摸了摸我的头。 他戴着宽边墨镜,眼神在镜片后面微微漏出一丝情绪,我忍不住抬手去摘。 不喜欢他总是遮着眼睛、遮着脸,隐藏自己的情绪,现在每次我要摘他面具和墨镜,他基本上是低着头随我拿走。 这种动作莫名的很撩人,带着一点点纵容和柔顺,摘下面具或眼镜后,能看到他专注的眼神。 “……什么时候去查看啊?”我抱着他的腰问。 “一会儿,叫上慕云凡。” 好吧,看来今晚这顿饭吃不成了。 “那……我去跟我爹说一声,免得他还等着见你。”我低声说道。 他略略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跟你去吧,有什么话,他也好直接问我。” 这样最好了,起码露了个面,我爹不至于傻等着见“姑爷”一面。 我带他到我爹的书房外,跨进门喊了一声“老爹!”,我爹正戴着眼镜眯着眼看笔记本电脑,听到我这么喊,他怒气冲冲的对我说道:“都叫你别喊我爹、老爹了!” 我愣了一下:“那喊你臭老头啊?” “你这逆女!都怪你天天喊我爹、老爹,看看我买的股票,全都是绿油油的!这一两个月没时间看股票,还以为能涨点儿,省得我天天换手,结果一看全绿了!”他气哼哼的吹胡子瞪眼睛:“都怪你,天天喊跌、老跌!” “呀哈哈哈哈……”我毫不客气的哈哈哈:“得了吧!就你这老古董的投资眼光,总能完美避开红色!哈哈哈!” 他气鼓鼓的关上笔记本,背着双手走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我:“就你这小祖宗整天喊我跌,能不跌吗!” “那我叫你老头子好了……老头子,沐挽辰求见,您见不见啊?”我笑着问。 老爹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抬眼往门外看去。 沐挽辰站在院子里,迎着我爹的目光,抬手取下了脸上的墨镜。 我爹的目光停滞了一瞬间,忙皱眉说道:“请进来说话。” 我没料到沐挽辰会摘下墨镜,他神色淡然的落座,低声道:“您好。” “呃……好、好……你就是我家小珞儿的男朋友?小珞儿,他就是巫王大人?这么年轻?!” 小珞儿……我听到这称呼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是我爹显示疼爱的昵称。 沐挽辰唇角勾了勾,看向我道:“小珞儿……” “干嘛!”我瞪了回去,脸有点红:“他就是沐挽辰了……年不年轻看你怎么理解了……” 第116章 情蛊2 我爹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你要按辈分,叫他贤侄就可以,要是按年级,你叫一声太爷都不亏……”我满头黑线的回答。 我爹瞪了瞪眼:“别胡闹,好好说话呢!” “……”我摸了摸鼻子,退到半边。 沐挽辰站在我爹面前,沉声说道:“原本我打算过两年再登门拜访,但没想到殷珞自己跑去了我们的法门附近,我救了她后,就将雌蛊下在了她的身上……这点还请求您的谅解。” 我爹有点不高兴的回答道:“要是小珞儿出了什么意外,你怎么赔我一个女儿?” “……我师尊和慕小乔查过姻缘,知道殷珞能成为雌蛊的宿主,我才种下,否则不会再试蛊。”沐挽辰微微皱眉。 我爹比我清楚圈内的事情,他听到慕小乔的名字,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我听过慕小乔的一些传闻……她现在还是沈家的实际上的掌权人,不过目前隐居修行去了……” 沐挽辰点点头:“嗯,她住在我那里,之前我划了一块地方给师尊金屋藏娇。” 我爹听说这位圈内大佬住在沐挽辰的地盘上,似乎放心了很多,他神色放松,点点头道:“那应该是灵山福地,才能引得仙人逗留……” “想去的话,可以去看看。”沐挽辰淡淡的说道:“上次殷珞抄了些藏书,不过我看她捏着笔写几个字就喊手酸,你们可以去多拓写一些医书回来。” 我……我哪有喊手酸?? 我爹嫌弃的看了我一眼:“这孩子被宠坏了,吃不得苦,若不是我分身乏术,我也不会让她出远门……唉,养歪了养歪了。” “不算歪,虽然外强中干,但还算懂事,知道小命要紧。” 这对话的风格怎么有点儿奇怪? 老爹和沐挽辰拿我来当开场白没问题,但是……干嘛一个劲的吐槽我? 我爹就有种: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还希望你多多关照啊,不要欺负她啊,如果她闹脾气你多包容……这一类的话。 我撇了撇嘴,扭过头装作不在意。 “……如果您同意,我会回去准备迎娶王妃的仪式,殷珞身上带着雌蛊,不能离我太远,而我长期待在法门之外多有不便,所以希望她能待在我身边。”沐挽辰沉声说道。 我爹看了看我,摸着山羊胡子问道:“小珞儿,你怎么说?” “我我我……我能怎么说啊?人家问你呢!”我脸上有些发烫,赶紧甩锅给我爹。 我爹慢悠悠的说道:“以前人家上门求情,如果女儿不愿意出嫁,就会说‘女儿还想多伺候父亲几年’……如果愿意出嫁,就会说‘女儿全凭父亲做主’……你要说哪个?” 老爹这脑回路有点儿清奇,居然当面这么解释,那我应该说什么? 我不要面子的吗! 沐挽辰轻笑了一声,眼中带着一丝戏谑,似乎就等着我正儿八经的回答。 这太欺负人了,难道要我点头说好啊好啊,嫁就嫁呗,反正我也没有喜欢过谁,还被他种了雌蛊。 我正在尴尬的时候,沐挽辰悠悠的开口说道:“殷珞身有雌蛊、何况与我在一起早已亲密无间,她若嘴硬,恐怕于她清名有损……而其她口硬心软、外强中干,要她乖乖点头出嫁,恐怕她害羞难言。” 囧死了,什么亲密无间、外强中干啊,惹得我老爹用同情的眼光看向我。 “小珞儿,你都被人家看透了,老爹也矜持不起来啊……你若是愿意,那我也不好阻挠……也没法阻挠啊,这么个惹不起的姑爷,你让老爹怎么留你?唉~~我一直在想你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的人,却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嫁一个非常人……” 老爹摇头叹气,我揉了揉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谈婚论嫁的时候,似乎晚辈总是有些尴尬,沐挽辰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对我爹说道:“虽然我希望将殷珞带回去,但也不能完全隔绝她与家人的往来,我会为她开一个法门通道,让她能自由往来,这样你们也放心些。” 我爹有些无奈的问道:“那……你们这婚姻又没有法律约束……我这心里始终有点儿不安啊……若是你三妻四妾,也没人能约束你呀!” 沐挽辰淡淡的回答道:“信仰即为约束,邪淫犯戒是修行大忌,师尊不会允许我做傻事,我自己也不会这么蠢……妻子也好、爱人也好,一位就够了。” 我在一边小声的嘀咕道:“……没约束就没约束,那我也没约束啊,要是受委屈了我就卷铺盖跑路、另择良人,才不贪什么巫王妃的位置呢,爱谁谁当。” 沐挽辰闻言冷冷的睨了我一眼:“恐怕你没这个机会。” “哼。”我撇了撇嘴:“得人易,得人心难,你要欺负我,我肯定溜!” 他微微蹙眉,低声道:“不会。” 老爹立刻追问道:“什么不会?” “不会欺负她,这么小一个人儿,我欺负她做什么?而且她的名字是师尊刻在山崖上的,如此仙缘,我宠她犹恐不足,怎么还会欺负?”沐挽辰似乎有点儿想不通为什么我和我爹老说他会欺负我。 且不说什么血脉啊、身份啊,光是看这体型差异,就怕他打我,担心受欺负很正常。 我爹的眉毛挑起半边,低声对我说道:“喂,人家表白还是挺真诚的,你要真喜欢他,我就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了啊?” “……你真不靠谱。” “怎么能说不靠谱呢!你看我该问的也问了、该让他表态的他也表态了……小珞儿啊,老爹只能帮你这么多了!感情的事情,说到底始终是两个人事情,旁人再怎么上蹿下跳,也要看你们自身的感受……你若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安心又愉快,那我还能说什么?”我爹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我看了看沐挽辰,他沉沉的眼眸回望着我。 或许我真是被他蛊惑了,对他的眼神毫无抵抗力。 以情为蛊,总能让人中得心甘情愿。 第117章 百足 我爹看我低着头不说话,摇头道:“好吧,既然小珞儿也没意见,我自然也顺着女儿的心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沐挽辰微微皱眉道:“若是按照我们女子十五及笄的话,她十六岁就可以大婚了,若是按照你们的惯例,是否要等到年方二十?” 我爹一拍手道:“那正好,折中,十八吧。” 嗯?这是迫不及待的要给我订下亲事?老爹这是爽快过头了吧? 沐挽辰微微沉吟,点头道:“可以,我下令准备就是。”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放软了一些,低声问道:“殷珞,你怎么想?” “……我爹都迫不及待赶我出门了,还能怎么想啊……”我嘟囔了一句。 沐挽辰笑了笑,没有逼我说得更加直白。 我爹留他一起吃饭,可是我们还要去看那个绿色的植物娃娃处理情况呢,我解释还有事情要跟云凡师伯一起出去,我爹也没勉强。 云凡师伯听我说了事情后,撇嘴道:“沐挽辰说有问题,那肯定是有人已经潜伏到周围了……在那里养蛊灵,普通人察觉不到,但是有些能耐大的人肯定会察觉到。” “……一个小区好多人呢,这么多住户,我们怎么找?”我皱眉问道。 “沐挽辰能找啊,他无所不能,哈哈哈,走吧。”云凡师伯拿起车钥匙,招呼我俩上了车。 在车里,云凡师伯对我们说兵分两路。 “你们暗地里去找,我明面上去物业部门打听这件事,如果能从物业那里拿到住户名单和联系方式就更好了。” “现在很多人有好几套房子,大多数都空着,这些空屋子如果风水差点儿,就容易招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俩去今天发现这东西的两栋楼走走,沐挽辰能感受到异常,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就先制服了再说,别怕闹出动静,小爷我能摆平。” 我嗫嗫的说道:“你俩都是大佬,我是不是可以坐在车里等你们?” “做梦呢!如果涉及到普通人,你让沐挽辰出面沟通?还得你去卖萌啊,你这声音甜甜亮亮的,容易迷惑人。”云凡师伯笑道。 囧。 我不敢拒绝,毕竟云凡师伯是个黑白阴阳三界都通吃的大boss,他吩咐我的事情,我只能乖乖照做。 云凡师伯思维敏捷,做事情也是个行动派,他很快将我们送到小区门口,他直接开去物业公司。 我和沐挽辰刷门禁卡回到养蛊灵的那套房子,刚出电梯,就听到楼梯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 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捏着木棍和锅盖,好像盾牌一般举着,可是从楼梯间踩空了楼梯,一路滚了下来。 这就是今天见到住对面的那个中年男人,问我们有没有听到奇怪声响的那位。 他这副样子神神叨叨的,想干嘛? “喂,你……干什么?”我警惕的打量着他。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痛苦的呻吟了两声,低声道:“我特么……我特么就不信抓不到那个整天恶作剧的人!” “什么恶作剧?”我问道。 他坐在地上,肚子那里挤出一圈游泳圈,气冲冲的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最近总感觉有人在门外说话!搞得我都快神经衰弱了!他妈的今天又听到了!我非要把这精神病揍一顿不可!” “……你刚才又听见了?”我问。 “可不是吗!刚才我准备锁门睡觉,又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他妈的,开门只看到一个黑影跑过去!肯定是有人恶作剧,老子今天非要把这人揪出来不可!”他痛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是挺逞能的。 沐挽辰跟在我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将电梯四周查看了一遍,打开了原本养蛊灵的那套房子。 我快走了几步跟上他,他却站在门口不动。 “怎么了?”我拉着他后腰的衣服,从他胳膊旁边探出头去看。 屋里黑黑的,外面的灯光照了进来,屋里的摆设没动过。 “……有东西来过了。”沐挽辰低声说道。 “怎么看出来的?这屋里一尘不染,门窗关好,哪里有痕迹?”我扒着他的胳膊问。 “封魂留下的天蛛丝,断了好几根……应该有谁的本命蛊进来查看过。”沐挽辰转身将我推出,关上了房门。 “不进去看看?” “不用,里面没东西……倒是那个男人——”他用下巴轻轻朝那个中年男子点了点。 我转身看去,那发福的中年男子正拖着脚步、扶着腰走回自己家门口。 他自己看不见身后,我却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白色雾絮好像水藻一般飘在他的后背上。 我刚提了一口气,就被沐挽辰捏住肩膀,他低声说道:“他看不见,说也没用,打听一下怎么回事。” “哦……”我快步走过去,问道:“大哥,你说得我们都有些害怕了,到底是什么情况,麻烦你再仔细说说……要是太可怕,我们就报警吧?” “报警有什么用啊!都没看见人!而且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谁会理睬?不然我自己揍一顿,让那恶作剧的人不敢再发病!”他气哼哼的揉着腰。 “这些天,每天到了晚上都觉得有人在门口说话,声音不大不小,足够穿透门板,但又听不清楚……从防盗猫眼看出去吧,又看不见人,刚才我是突然拉开了防盗窗,看到一个身影往楼梯间窜过去,我才操起家伙去追……” “结果什么也没有追到啊!反而我下楼的时候被绊倒了,差点没跌死!气死老子了!” “往楼上跑了吗?”我问道。 “可不是吗!肯定是住在这栋楼的人,他妈的……” 我朝沐挽辰使眼色,他转身往楼梯间走去,顺手抢过那大哥手中的木棍,跟了上去。 中年男子不死心,扶着腰紧跟着过来,说道:“你们小两口难道整天呆在家都没听到?我看你们也不出门,整天在家里啪啪啪恩恩爱爱吧?怎么就我听到?这骚扰的人还知道来虐狗吗?”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回家去呆着,别——呀!沐挽辰!” 第118章 百足2 中年男子走在我后面,我刚转身想骂他,就看到他身后那团海藻一般飘忽的白絮突然张大,雾气中露出锋利的尖刺,就朝他太阳穴两边举了起来。 在我喊沐挽辰的那一瞬间,他一把将我拉开,抬手掐诀,另一只手从后腰拔出他随身的武器。 一股凉凉的风刮过我的脸庞,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几缕头发轻飘飘的掉了下来。 这是被他的锋芒所伤,我都来不及看清楚,他的刀就已入鞘。 而那个中年男子愣愣的看着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动作。 两声轻响,地上掉落了两只节肢动物的脚。 我没有亲眼见过本命蛊是什么样的,传说中厉害的蛊能无形无相,或者被毒雾隐藏,看不出大小和形态。 因为动物总会有天敌,如果轻易暴露出形态,会增加被人破解的风险。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摸了摸肚脐——雌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会是常见虫兽,还是有特异的形态? 中年男子一头雾水的问道:“做什么?干嘛不往上走?别管我,我自己慢慢爬楼梯就行。” ……不管你你可能就死了。 我暗暗的吐槽了一句,蹲下身查看地上掉落的节肢。 那是两条手指那么长的足,尖端锋利,沐挽辰给我两张符,让我把这两个东西包起来。 我照做之后,看到符纸渐渐发黑,好像被墨水染上。 “……这是什么情况啊?”我抬眼看向他。 “这是某人的本命蛊,人应该就在这栋楼里,你打电话给慕云凡,封锁这栋楼,我们一间间查。”沐挽辰吩咐道。 一间间查? 这里两梯四户,十几层楼呢!等电梯还不如走楼梯,可是走楼梯…… 他真的带着我往楼上一层走去,掐诀召唤蛊灵,准备让蛊灵从窗户等地方偷跑入室。 我忙拉住他:“等云凡师伯给我们提供点儿便利,用不着这么麻烦。” “什么便利?”他微微蹙眉。 正说完,这栋楼的所有灯光突然熄灭,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亮起幽幽的光芒。 我吓了一跳,跑到沐挽辰的身边抓紧他。 手机适时的响了起来,云凡师伯压低声音说道:“动作快点儿!我已经买通了物业处的人,监控和电闸暂时关闭,楼梯口我会盯着的。” “好。”我看向沐挽辰,他点了点头。 这阵突然的停电已经让很多人不耐烦了,有人打开门询问邻居,有人拿着手电筒出来查看,还有人说打电话给物业。 “对面都亮着啊!怎么就我们这栋楼停电?” “叫物业来看看吧。” 我们身边两户人家都打开了防盗门,蛊灵嗖的一声窜了进去,飞快检查一番,跑回来复命。 我们爬了好几层楼,那个中年男子锲而不舍的喘着粗气跟在我身后。 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大哥你回去行不?跟着我们干嘛?” “老子……老子……就要看看到底是谁恶作剧!这事儿不搞清楚……他妈的睡觉都不安稳!”他还不知道危险,非要跟着来。 我有些嫌弃他是个拖后腿的,而且他背后还被一团迷雾给粘上,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被偷袭。 沐挽辰却没有拒绝,淡淡的说道:“跟着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悄声说道:“你这么好心干嘛?他是个定时炸弹啊,说不定什么时候背上又冒出了怪物!” 沐挽辰微微眯眼:“就是因为他已经被缠上了,才让他跟着……让对方以为能偷袭我们,不好吗?他整天听到那些莫名的话语就是咒术,刚才后背上的东西想要控制他,被我打断了,应该还会再次行动……本命蛊离自己主人越近,力量就越强大。” 这是把这中年男子当成探雷器啊? 我们走到十二楼的时候,我已经有点儿腿软,站在安全通道门口,我扫了一眼整个楼层的情况。 十二楼的最边上一套房子,大门洞开,里面漆黑无光。 只看一眼,全身的鸡皮疙瘩就暴起,森冷阴凉的气息从门口往外弥漫。 “沐……沐……”我伸手扯了扯沐挽辰衣袖。 他从我身边走过,低声道:“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别动。” “好。” 我站在电梯开口处,离沐挽辰就十步的距离,看他带着蛊灵往洞开的门口走去。 整栋楼停电,电梯的应急电源启动,墙壁上的电梯按键发出幽幽蓝光。 那中年男子以为找到了嫌疑人,忿忿的跟着沐挽辰往那套房子里走去,我一个人站在门外,有点儿紧张。 小貂儿玄月跳到我肩膀上,大尾巴一甩圈住我的脖颈……虽然触感是凉的,但这动作很暖心啊,没白喂它吃这么多。 我抬手摸了摸玄月的脑袋,一旁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了我朦胧的影像。 看到有玻璃和镜子的地方总会敏感些,我后退两步想避开玻璃窗,冷不防身后有个人从安全通道里出来。 我猛地转身,看到一位身穿红衣的女人,身材丰满、浓妆艳抹。 她对我勾唇笑道:“……小妹妹,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被她吓了一跳,有些紧张的回答道:“啊……停电,就问问邻居怎么回事。” 她半张脸躲在黑暗中,红艳的嘴唇笑得有些诡异:“这里是我朋友住的地方,我来找他,怎么门开着不见人啊?”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进去……” 她走过我旁边,冷不丁突然回头,那脖子恍惚间好像拉长了!脑袋突然伸到我面前,张开了红唇—— “咭咭咭……你们又是来毁我们的本命蛊吗?!我在下面看到了慕云凡!” 我吓得大叫一声,肩上的玄月突然显化身形扑了过去,对准女人的头面就是一通猛抓! 我趁机绕过她,想往沐挽辰的所在的房间冲进去,楼梯间的转角处,又冒出来一个裹着斗篷的黑影。 他口中念叨着听不清的话语,对着我抬起手,一股气劲猛地朝我胸口撞过来! 第119章 百足3 好像一把锤子猛地撞击,我眼前一黑,脑子发蒙。 我觉得自己好像晕倒了,头重重的砸在冰凉的地板上,可是意识却没有完全丧失。 我听到那女人尖声咒骂—— “你这混蛋惹了多大事!叫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不听!还得老娘来救场!别弄死这个小妮子!收回你的本命蛊、快点撤退!” 那穿着斗篷的男人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好像有点儿缺陷,我听到他夹着舌头回答道:“……她不是老板要的人吗?我、我只是想把她抓住……” “你是傻逼吗!抓她?她身边有厉害的人物在!快点把本命蛊收回来!被弄死了你也活不久!”女人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蹲下来将我背在背上就往楼梯口走。 “下面……下面……有人……”那斗篷男子嗫嗫的说道。 “老娘知道有人!是慕云凡那对头!他们之前把老赵的金蚕蛊给弄死了、老赵现在已是半死不活,还被他们挑拨来找我麻烦!妈的……照顾你们这帮蠢货真是要命!惹怒了老娘,全把你们做成人蛹!快走!” 她力气好大,扯得我胳膊快断了,背在背上就往下跑,一边跑还一边给我脸上按下一块厚厚的东西。 我口不能言,四肢麻木,意识清醒也没用,就算急疯了也无法呼救。 那女人一边跑一边急匆匆的问道:“你的本命蛊呢?!” “……在、在那个中年男人、男人身上藏着……” “你还不快点收回来!你知道这小妮子的老公是谁吗!是现任的巫王!巫王!蠢货,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轻举妄动只会白白损失!” “嘿、嘿、嘿……不、不怕……我、我的本命蛊……不怕死……我让、让那中年男子拖住巫王……我们、我们就可以把这丫头……弄走……” “你这蠢货懂什么?外面还有其他人守着呢,那些物业的——” “物业、物业的人、已经、已经被毒素侵染了……很好控制……” 他这么有信心? 既不怕沐挽辰、也不怕云凡师伯? 我感觉到脸上闷不透气,是不是被那红衣女子贴上面具了? 很快我感觉到身上发凉,已经被背下了楼走出楼道口。 楼道口外有几个保安站着,云凡师伯在跟他们说着什么,一看到我们出来,立刻有保安喊道:“诶诶,干什么的呢?停电一会儿,马上就来电了!别瞎转悠啊!” “我朋友不舒服,要送医院。”女人假笑着回答。 云凡师伯立刻上来查看,他语气很平淡的说道:“怎么回事?要帮忙吗?我车子开进来了的。” “不、不用了,我们自己有车!不麻烦。”红衣女子很快的回答。 云凡师伯不以为然的挑眉:“你们真的是朋友?既然这么着急送去医院,干嘛拒绝别人的帮助?” 女子愣了一下,忙赔笑道:“不是,我们又不认识你,不想麻烦外人……谢谢啊,走吧走吧……” 她回头招呼跟着我那斗篷男,我心里紧张得要命,心想要是被她们带出去就惨了! 云凡师伯突然抬手拦住红衣女子,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你一个女人家,想背着病人走多远?还踩着高跟鞋,你是真的担心病人、想送去医院吗?” 女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云凡师伯伸手掀开了我头上的衣服。 近距离看到云凡师伯的脸,我赶紧用眼神示意,拼命瞪大眼睛求救。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皱眉问道:“你这朋友多大了?怎么年纪轻轻就浑身无力?这是什么病啊?” 女人后退两步,看了看云凡师伯,云凡师伯身后不远处就是两个黑西装警惕的盯向这边,她似乎有些顾忌,低声道:“这些问题没必要向陌生人回答,麻烦让让,我们赶时间——” “赶时间还不要我送……你有点前后矛盾啊小姐,莫非做贼心虚?”他笑了笑,对身后的黑西装勾了勾手指。 黑西装立刻走上来拉着我的胳膊。 云凡师伯抱着双臂慢悠悠的说道:“小爷日行一善,既然遇到病人,那就帮你们送一趟吧。” 女子猛地后退几步,我差点被黑西装扯摔下来,她身后的斗篷男按捺不住,突然从斗篷底下伸出了手—— 那双手指甲发黑,一串节肢动物的足从手背上冒出来,就往那黑西装的手背上扎去—— 这肯定是很毒的东西,我眼睁睁看着却口不能言,胸口那种闷痛震得全身发软。 千钧一发之际,云凡师伯突然从黑西装的身后冒出来,顺手从黑西装的肋下掏出了一把黑洞洞的枪,直直的顶在斗篷男的脑门上! “……想糊弄小爷啊?这种小把戏管什么用?跟你们这帮地沟老鼠打交道了两三年,我还不知道你们什么尿性?人给我放下,双手抱头给小爷站亭子里去。”云凡师伯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们的周围还站着几个保安,我用力瞪眼睛,想告诉云凡师伯这些保安身上都中了毒,被包围的其实不是红衣女子,而是我们! 背着我的红衣女人十分忌惮手枪,毕竟是大活人一个,谁也挨不起子弹。 她突然一动,将我往云凡师伯的胳膊那边猛地一甩,我被她往地上砸去,撞开了云凡师伯的手。 “槽!抓住这两个人!”云凡师伯立刻低吼。 我差点与地面亲密接触,突然被一把抓住了胳膊拎起来,沐挽辰把我抱住,伸手揭开我脸部被糊上的面具。 他让小蝎子灵铮扎了我一下,我手指微微一痛,然后一阵好像骨头散了架般的乏力感涌上来。 “……那些、那些保安有问题!”我舌头有些含糊不清。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远处一个保安从后面突然勒住了云凡师伯的脖子。 沐挽辰正要让蛊灵去帮忙,一柱暗色的流光突然从天而坠,落到我们中间,激起了一大片淡淡的光晕。 黑夜里,这些光线都变得异常低调。 流光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袭劲装,扛着一把剑。 他痞里痞气的对云凡师伯的背影喊道:“慕云凡,说好的钻石一,你什么时候带啊!” 云凡师伯低声怒吼:“带你大爷!没看到小爷正忙吗?!” 第120章 死而不僵 我被沐挽辰扶起,手指被灵铮蛰的地方隐隐发痛,还有些麻痒。 “你没事吧?”他低声问道。 “……没事,你快去帮云凡师伯啊、那红衣女人是个妖怪!刚才脖子都伸长了!”我揉着自己闷痛的胸口。 是被什么东西撞了?感觉好像被撞钟的圆木猛撞上来,一口气提不上来,但身体似乎又没什么损伤。 我爬起来,蛇灵白霓弓身在我旁边,我抱着它的脖子,哼哼唧唧的说道:“那俩人贩子,还想把我给弄走呢,幸好云凡师伯机灵……” 沐挽辰也跟着站起来,说道:“是啊是啊,你被人放倒,居然声音都发不出一点儿,该多跟慕云凡学学怎么变机灵。” “……我那不是被打晕了么!” “以后晕之前记得大喊大叫。”他伸手揉了一把我的脑袋,朝那边的几个保安走去。 云凡师伯的身份敏感,他或许可以朝这些坏蛋开枪,但是不能朝普通人开枪。 那几个保安其中有两个我见过,就是处理绿娃娃的人,那上面的毒素浸入了体肤,让他们变得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却不受自己控制。 沐挽辰走到一个保安身后,一抬手推高他的下颌,让他失去平衡,从而将云凡师伯解放出来。 那个一身劲装、从天而降的大马尾男子,把剑扛在肩上,双手搭在剑上,懒洋洋的问道:“你们这是在干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解决了啊,你说赛季末了冲一冲钻石一,我才得空就跑来找你玩儿啊!” 云凡师伯翻了个白眼,对他摊了摊手道:“现在没空,你看小爷还得抓人呢,你丫也不帮帮忙!” 大马尾男子挑了挑眉,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扫了旁边的蛇灵白霓一眼,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们这配置还需要本星君帮忙?我来看着这小丫头,你们去抓人吧。” ……他可真会躲懒。 沐挽辰看了云凡师伯一眼,云凡师伯揉了揉肩膀道:“能信任,走吧,咱俩可别把人追丢了!” “好。”沐挽辰抬手,不知从哪里飞来几只鸟儿,往红衣女子逃窜的地方飞了过去。 他俩带着黑西装去追人,我站在原地,跟那个大马尾扛着剑、从天而降、牛气哄哄的不知道什么人大眼瞪小眼。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他语调傲慢的问道。 “……殷珞。”我回答道。 他挑眉绕着我转了一圈,打量了一遍,吐槽道:“你这么弱,干嘛跟那个大巫王在一起?嫌自己命长啊?” “……要你管!”这家伙一开口就拉仇恨啊。 “哟呵,还挺凶的,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啊?不然怎么被百足咬了一口都没事?”他又问道。 我皱眉道:“你是谁呀?说话这么拽……” “本星君大名计都,要不是看在你是巫王妃的份上,我才懒得看住你……你这里被咬了,为什么没事?” 他用长剑的剑鞘指了指我的胸口。 我没被咬啊!他莫名其妙说什么呢? 见我一脸狐疑,他皱眉道:“怎么,还怀疑我说的话?仙家尊神一向不愿意接触巫蛊之术,这些隐晦秘术不在正统大道之列,跟这些东西有瓜葛容易折损道行,你赶紧找沐挽辰帮你解毒吧。” 我伸手扯开自己衣领,用手机照着自己低头看胸口,居然有两个红豆大小的血点! ——我什么时候被咬了?! 他看我一脸错愕,得意的笑道:“本星君还骗你不成?一看就是一团毒雾萦绕在胸前……刚才看那斗篷男子衣摆下方露出虫角,想必本命蛊是只淬炼成精的百足。” “你看到了?”我惊讶的问:“你这出场这么拉风,还能看到对方衣摆下面的情况啊?” “废话,本星君是谁,还没落地就看清楚了。” “那你干嘛不出手相助啊?!”我忍不住说道:“云凡师伯他们可是普通人,被蛰了一下就危险了!” 这位叫计都的星君挑了挑眉,又将剑扛回肩上,浪里浪荡的咧嘴笑道:“用你操什么心?你以为慕云凡是吃素的啊?沐挽辰对这些东西几乎免疫,用不着劳烦我,何况三界有别,不该插手人间事务……” “……你、你真的是神仙啊?” “废话。” “我见过的仙家尊神,就是一位帝君大人,人家仙气十足、威严有度,你怎么……怎么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年啊……”我小声的说道。 我觉得已经说得很委婉了,没有说他流里流气,已经是怕口业了。 他嗤笑一声:“哪里不良少年了,这明明是潇洒率性,要不是沐挽辰拥有应龙之力,还帮过我,我也懒得给他看住老婆。” “是是是,大佬说什么都对、都对。” 潇洒率性就潇洒率性吧,谁叫人家是天上的大佬呢? “喂,小丫头,你是站在这里等,还是先送你回家?”他不客气的问道:“本星君可不是下来当站桩的。” “回回回!你是大佬你说了算,钻石一是吧,云凡师伯没空带你,我带!” “……你说什么?”他微微眯着眼睛,气势逼人。 “我说我可以带。”我冲他龇牙。 “……你什么段位?” “王、者!” “……” 》》》 计都星君的脾气似乎不怎么好,但他确实挺率性,不拘小节、也不啰嗦废话,更不太在意仙家尊神不染凡尘的约束。 如果不是亲眼见他身携流光从天而降,可能我会以为他是个混社会的大佬。 我不知道他怎么跟云凡师伯成为老铁的,不过看他这懒洋洋的模样,想必轻易请不动他出手。 “……星君大人,你为什么不去帮云凡师伯啊?你们不是好基友么?”我小心的问。 “微末小事,哪用得着本星君出手。” “……那你下界来干嘛?” “赛季末了冲段啊!” “……那如果云凡师伯受伤,就没人带你冲段了啊。” “你不是说你带吗?” 计都星君坐在副驾驶座,抬脚踩在人家的车前,司机大哥刚要抱怨,我就认命的将一张红票子塞到司机大哥上衣的口袋里,司机大哥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大佬得罪不起,您等下抹一抹吧。 司机大哥哼哼了两声,装眼瞎。 我这小动作没瞒过计都星君的眼,他斜觑了我一眼,咧嘴笑道:“不错不错,比慕小乔机灵。” “……我可不敢跟小师娘比。” 第121章 死而不僵2 “慕小乔比较老实,好欺负。”计都星君直言不讳的说道:“但她应该挺懂事吧,不然也不会把夫君驯得服服帖帖。” “……少说两句,回到我家再听你吹牛好吗?”我忍不住提醒他。 计都星君显化身形来陪我坐出租车回家,我很感激,不过若是说漏嘴了嘴,被司机听了去就不好了。 我还想低调些混完大学呢。 就在不久之前,我根本想不到会有这么一群人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家虽然在阴阳圈子里讨生活,已经七代,但我从小就像个边缘人物,没有太深入的涉足这个圈子,对很多圈子里的世家巨擘也懵懵懂懂。 沈家的名气很大,居然说还是高层的特殊顾问,慕家很低调,但是家底巨富,除此之外,我之前压根儿没听过慕小乔、慕云凡这些人的名字。 但是云凡师伯为人随和,很好相处,也让人忍不住喜欢他、想跟他交朋友。 这位计都星君虽然是仙家尊神,但从他的言谈话语里面,很容易就能感受到他和云凡师伯之间的熟稔。 这两人似乎都那么不拘小节、不墨守成规,活得随心自在。 到我家门口下车的时候,计都星君睨了我一眼:“你真的没中毒?” 我摇了摇头,现在头不晕脚不软,除了胸口多了两个血点,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受。 计都星君毕竟身份特殊,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叫家里人恭迎这位大佬,他就开口说道:“别点破我身份啊,懒得受人香火,没耐烦应付凡夫俗子,慕云凡暂时住哪儿,带我过去等他就行。” 我挠了挠头道:“可是现在慕夫人也在我家暂住呢,而且还有了身孕,不太方便吧?不如去我书房坐着,我电脑上有撸啊撸!” 这条件谈得一拍即合,星君大人坐在我楼下的书房里虐键盘,我赶紧回到房间冲进了浴室。 胸口锁骨下方有两个很明显的红点,但没有流血,也没有发黑中毒的迹象。 难道我感觉被猛撞了一下,是因为被那斗篷结巴的本命蛊给伤了? 我匆忙洗了澡,在楼梯上看星君大人玩得正嗨,暗搓搓的缩回自己房间。 家里的藏书,有点儿用的都被我看光了,但修行这东西没有速成的,而且越是急于求成、越是无法得偿所愿。 百足,蜈蚣,最大也不过五六寸,有毒腺、可入药。 死而不僵。 所以将身体断成几截,还能放出来攻击我。 封妖捉鬼的法师又没有速成的,哪个不是修行多年、家传师承、最后才能在圈子里站稳,而且现在大部分都看阳不看阴,怕损了自己的福德道行。 沐挽辰给我带来一包小纸人,估计都是亮小哥被罚着叠的,我用一个小盒子装了起来放在梳妆台上,此时一个小纸人动了动,我伸手去将它捏了出来。 原本我以为是亮小哥又来“串门”,结果听声音吓了我一跳,是沐挽辰。 “……你在哪儿?”他沉声问道。 “那位计都星君把我给押送回家了……” 他轻笑了一声:“好,我现在回来。” 听他的声音沉稳,不像是遇到危险,我稍微松了口气,不过他那句“回来”感觉好微妙。 完了完了,这肯定是中蛊了,傻不拉几的听到他一句话就开始冒粉红泡泡。 一个多小时候,我听到楼下传来声音,云凡师伯和沐挽辰一起回来了。 “你大爷的计都,你不帮忙没问题,别在关键时刻来打岔啊,小爷忙着呢,哪像你们仙家尊神一天到晚闲得发霉!”云凡师伯一进屋就吐槽道。 我趴在二楼的楼梯栏杆上往下看,云凡师伯和沐挽辰身上都没有受伤,不过云凡师伯衣服弄脏了些,他抽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继续说道:“……我说,你们仙家尊神怎么那么怕这些降头师、巫师啊?” 计都星君退了游戏,语气懒洋洋的说道:“这些都是通灵的人,但是大多数是通邪灵,不归正道,仙家尊神谁想招惹这种能窥视秘密的人?平白惹一身麻烦,再说了,人间业障谁想插手?就算是北太帝君,不涉及阴阳,他也不会插手人间事务。” 我蹲坐在楼梯口听他们说话,云凡师伯和计都星君两人交谈很随意,就是那种普通好基友的样子,而沐挽辰就很沉默。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们聊,我去看看殷珞。” 云凡师伯立刻笑道:“还说不担心,我跟你讲,小殷珞很机灵,该怂的时候就怂,伶牙俐齿也不吃亏,你不用那么担心。” “……她还什么都不会,难免会出意外。”沐挽辰回答道。 “唉~~怪谁啊~~还不是你舍不得,动作那么慢!学学你师父啊!”云凡师伯笑着说道。 什么舍不得、什么动作慢?雌蛊都种下了,还有啥? 我皱着眉头没听明白。 计都星君挑眉问道:“怎么?那个小丫头还不是巫王妃啊?我还以为她已经开了窍有灵识了……她能看见我啊。” “因为雌蛊在她身上。”沐挽辰一边说一边往楼梯走来。 他抬头看到我蹲在转角处偷听,微微一愣,径直走上来拎着我回二楼的房间。 “那两个人呢?红衣女子和斗篷男。”我追问道。 “抓到一个,那红衣女人逃了,慕云凡说以前见过这女人,她出现的地方,一般都是联络隐藏在民间的养蛊人。”沐挽辰一边说,一边拉起我的双手,垂眸检查着我的手指甲。 “……看什么?”我不解的问。 “看有没有中毒。” “没有没有,就是这里好像被蛰了!”我扯开领口,让他看胸口上的血点。 “你看,有没有毒?”我担心的看向他。 沐挽辰轻声笑了笑,伸手到我肋下,就像我蹂躏小黑猫一样,把我举起来放到桌上坐着。 他俯身轻轻的嗅了嗅胸口的皮肤,嘴唇轻轻拂过血点,低声笑道:“嗯,有毒,那你还不快点找我解毒?” 第122章 十日嫁 沐挽辰有时候特别“撩”,他平时比较沉默,突然之间说一些冒着粉红泡泡的话,杀伤力会变得巨大。 这是反差萌还是隐藏得很好? 他都是个老太爷的岁数了,就算事实上没有过妻子,但他见过的人人鬼鬼太多,所以对待异性应该不陌生。 纵心有所觉,但亦作不解。 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吵吵闹闹的初灵也好、那位诡异又深情的司锦也好,沐挽辰不是觉察不到对方的心思。 但他的心不在那里,所以就装作不知道,摆出一副不解风情冷硬硬的样子。 沉默久了的人,大概自己都忘了初心是什么样。 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清冷,或者习惯了伪装坚强。 其实他一点也不冷。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角,捧着他的脸、捏着他的耳垂低声说道:“……中什么毒了?” “……会让你变傻的毒。”他微微勾着唇角,双手撑着八仙桌的桌面,把我禁锢在里面。 他抬起头看我:“你带着替身纸人,这些东西伤不到你,外伤也好、毒素也罢……最多留下些伤痕印记,很快就好了,不用担心。” 我脖子上挂着的小锦囊里就装着他滴过血的小纸人,听到他这么说,就翻出来看了看,小纸人已经变黑了。 “这是有效力时限的、能承受的伤害也有限,明天再给你做一个。”他把小纸人拿过去,随手放在了桌面上。 “那以后我还得一直带着这些纸人啊?你得扎多少次手指啊?”我小声的哼了一声。 “嗯?我扎手指,你不满什么?又不是扎你。” “……心疼行不行!”我冲他龇牙。 他轻声笑了笑,声音沉沉的在我耳边响起:“……你早点出嫁,我就省心多了。” “为什么啊?” “夫妻阴阳相抱,你不是自幼修行的人,也早就过了醍醐灌顶的时机,只有靠后天弥补了。”他低声说道。 我抬起手将他抱住:“相抱嘛,抱住了。”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低声道:“你知道什么意思,装傻。” “……那,什么时候大婚嘛,总要给我个心理准备。”我内心还是有点儿怂。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如果只是男女朋友谈恋爱,那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分手,没什么好怂的。 但这可是比较诡异的婚姻啊,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普通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基本上能看明白自己以后的路,可是我如果与沐挽辰在一起,就会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只要你点头,大婚的准备也就是旬月的事,要不了多久。”他捏着我的脸晃了晃。 “……那,等我放寒假?”我试着问了问,现在离放寒假也就三个月。 沐挽辰瞪了我一眼:“你还想拖多久?” “是你说的多的时间都等了、不在意这么点儿嘛!”我解释道。 他微微一愣,轻笑着用额头顶住我的脑门儿。 “那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自然只能等;现在既然两情相悦,多等一天也是浪费。” 略略略,谁跟你两情相悦! 我一边抱着他一边吐槽,沐挽辰理都懒得理我这些口是心非的话,直接把我丢上床,说道:“既然得到你父亲首肯,那你自己选日子吧。” “我选寒假!” “不、行!你可以选明天、或者这个月最后一天,选不定的话,就听我的安排。”他很强势的划定了时间范围。 “……什么安排啊?” “明天就收拾好你的行李,搬到巫王山城去住,准备大婚,法门通道我会给你开好,你想要回来不难。”他简明扼要的吩咐。 我皱了皱眉:“不要,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一天就收拾好。” “……我让人来帮你收,别找借口。” “我还要上课混个毕业证呢!” 他眯着眼看我,语气有些不悦道:“我可以每天送你过来。” “那我——” “你还要如何?小珞儿?把你的师兄师姐都带过去?那边不缺少人手伺候你这大小姐。” “噫!我才不用人伺候!” 我也说不清楚什么心情,既有些期待,也有些怂。 那边的人都挺排外,要是看我不顺眼,唔……我又不是个能忍的。 “我可先说好啊,巫王大人!” “说什么?” “……我可不是小师娘那样可爱的脾气啊,要是受欺负,我会闹的!”我努力说得很认真。 沐挽辰躺在我身侧,微微阖眼道:“闹吧闹吧,我宠。” 妈呀…… 太撩了,受不了受不了。 我转身朝里面手脚并用的抱着被子生闷气,这不行啊,这么撩我怎么扛得住。 沐挽辰的手臂拢着我的腰,小小的一方月洞床,没法离得太远。 暖暖的气息交融,我想躲都躲不了。 他似乎很喜欢我爹对我的爱称小珞儿,调侃我的时候就会这么称呼一句。 “小珞儿,又不是让你离家远嫁、再不回来,你怕什么?” “……没有怕!” “那就定在本月二十五吧,大婚。”他的语气很笃定。 为什么要二十五啊?我有些疑惑的扭头,这个日子比较特别? 他盯着我笑道:“还有十天,省得你找借口畏畏缩缩,我不想强迫你,但也不能让你懒洋洋的继续拖时间。” “你都种下雌蛊了,还赶什么时间啊!” 他微微皱了皱眉,轻声道:“等你真正到了巫王山城,你就知道了……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话什么意思? 上次在雨夜的堰塞湖,我亲眼见到蛟龙出水、应龙天降,开始相信神之力能亦能与自然抗衡。 虽然我们的蛇灵小白霓撞秃了一块鳞片,但那种不惧洪荒自然之力的气魄,让我印象深刻。 “有什么事情,是让你也觉得紧迫又有压力的吗?”我小声的问。 “有。”沐挽辰慎重的点了点头,幽暗的眸光变得更加深沉。 他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喟叹—— “天道,谁也无法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