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妃策:你造孩子我造反》 第1章 1.穿至秦楼 朝天大陆泱泱五国,锦焱国与秦国并列为首,其他三国分别是阳夏国、陈国与飞灵国。 锦焱国 神都召阳,锦焱百城之首,繁华昌盛;圣水盈江,幻山绝崖为源,澄澈见底。故得“上有召阳,下有盈江”之美誉。 召阳背倚幻山,使皇都更添几分大气浩荡,赤红如血的城墙似乎连绵千里,拔地而起一般,庄严雄伟。 盈江连着云雾缭绕的幻山,依山可观澜,又犹如银河之水,接天而来,气魄万分。 如果说召阳、盈江可成一格,那么轻弦、七重便不得不提。 轻弦阁弄轻弦,扬名宇内;七重天楼七重,闻名天下。前者以召阳之盛传出琴音绕梁,后者以盈江之水酿得绍酒飘香。 正值春风欲渡的时节,召阳城内热闹不已,人群熙熙攘攘。 轻弦阁 “我去你娘的!”什么地儿啊我擦! 南予一睁眼,小爷这醉卧男人怀的妖娆姿态是个毛线球啊?! 男人见南予醒来,脱她衣裳的手一滞,笑得热情中暗含了那么点儿猥琐:“哟,南姑娘这么快就醒了?” **着白花花的上身挑起南予的下巴,“既然你醒着,那便自个儿脱衣裳吧!” 门外趴窗框上一干大众鼻血狂飞三千尺:美人儿要脱了!美人儿要脱了!!美人儿要脱了!!! 打了一桶鸡血似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生怕漏了哪个激烈的动作。 南予顿了一下,撩了撩身后长发,勾唇一笑——“脱你大爷!” “嘭——咔砰!” 一个人影撞破栏杆飞出二楼也是惊了正为花魁没弄到手而扼腕叹息的一干三八! “哎哟喂——我上好的雕花木!”站在门口浓妆艳抹的女人第一个扑了过去哀嚎连天! 众人讶然抬头,那二楼半扇残破不堪的木门悠悠转开,男人灰头土脸的爬起来,铺天盖地的衣服又从二楼甩了下来! 南予抬脚跨出门槛儿,一盆夜香泼了下去,一身痞气抬腿踩在栏杆上,撩起眼皮啐了他一口,“爷我是任你脱还是给你睡?!” 众看客一愣:爷?! 哪个看客能料到如此劲爆的一幕?? 传闻轻弦阁花魁南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婉转多情柔情似水体态婀娜步步生莲,没有个大家闺秀,也算个小家碧玉。 众人咆哮:见面还不如他娘的闻名?! 现今瞧着这一身匪气十足、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痞里痞气、放荡不羁不说,那一脚撩翻栏杆的架势,还颇透着那么点儿土匪头子的意思?! “砰!”大门一关,南予早已甩手进了房间,任凭外头要掀了天的架势就是不出去! 望着外头刚刚暗下来的夜幕凭窗而立,别问为何一副人世间无留恋的模样,心好塞啊我擦! 刚逃出组织,小爷兴奋劲儿头还没过,千尘那丫的就给我玩儿失踪,小爷纵横江湖杀手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踏上了千里寻亲的不归路。 “娘的……!”老天,你莫不是坑我? 第2章 2.来之安之 次日,天朗风清,和风送闲。 南予深刻的意识到了什么叫睡觉一定要穿衣裳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什么叫作茧自缚,大概就是一早上起来,眼睛一睁,发现一干人等皮笑肉不笑地盯得你头皮发麻还不带出声儿的…… 面对如此诡异渗人的场景,泰山崩于前也得讲究一个镇定自若从容不迫。 “月娘……早。” 门窗栏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好酒好菜以及那一打夜壶的帐便毫不留情的扣在了她的头上!南予自诩逍遥不羁,风流倜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试问,她何时——欠、钱、还、过?! 送走了一干人等,南予正闲得发烫,便有人直接推门而入,“小姐饿了吧?莲碧给您熬了银耳羹!” 南予瞪着半碗银耳羹,轻挑眉宇抿唇不言。 若是正常人家的小姐定会大受感动,会心一笑,但南予自诩不是完全正常的小姐,此刻脑门儿中只有:傻孩子……银耳羹吃得饱个球啊?! 轻叹一声,还是接了过来,“对了莲碧,你跟了我多长时间了?” 莲碧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娇俏可人,挽着简单的灯笼盏,一身碧色莲叶裙,颇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味。 “自从莲碧卖入轻弦阁做丫鬟就一直跟着小姐了,大约有五年了吧。”莲碧一边铺着床被,一边笑道,“小姐怎么今日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名年岁与莲碧相差无几的丫鬟走了进来,还抱着几件衣服,“小姐,衣服送来了!” 丫鬟名唤映荷,依旧是简单的灯笼盏,身着粉色荷花裙,气质沉稳。 南予脑海中确实有这两人的印象,“衣服拿来,待会儿咱们出去溜达溜达。” 一边换着衣服南予脑子里的一干信息也没停着整理:前任也叫南予,闻名锦焱国上下的轻弦阁花魁,一笑倾一座城,再笑再倾一座城!这长相一看就是抢别人丈夫的属性!先天就如花似玉不说还精神充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最令人佩服的是,在这样一个蛇龙混杂的地头还能守身如玉至今,最后却被二两小酒给醉死?! 青丝散发微扬,秀眉清灵,微微一挑却张扬不羁,水眸一剪若明月裁之,灵动婉约,红唇淡嫣,一抹弧度尽是戏谑,却坦然无畏,素颜净廓空灵若仙,缥色曳地望仙裙,纤腰微束,灵雪约身。 淡若灵水的味道微拂过,莲碧与映荷反应过来时,南予早已走出了门。 * 在莲碧与映荷的诉说下,南予了解到这个大陆皆以气韵为尊:毕方,白泽,重明鸟,麒麟,饕餮,梼杌,朱雀、青龙、玄武、白虎这十阶。 而朱雀、青龙、玄武、白虎这四阶乃是并列的最高一阶,且因人而异,每个人的五行属性不同,那么修为到最后的气韵则会不同。 譬如一个人修炼到梼杌,再要晋级神兽时,若是个人属性为火,则修出朱雀。同理,木为青龙、水为玄武、金为白虎。若为土则当有另一番造化。 召阳之内,以南宫、九方、东华三大家族为首,气韵修为最高。 但前两者都是皇亲国戚,南宫家族当家人是国舅,九方家族当家人是皇帝亲封的侯爷。而东华则不同,全凭自身站住脚跟。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东华家的气韵修为更胜一筹。 第3章 3.红鸾星动 出了轻弦阁,三人找了个酒摊儿,南予就来了兴趣,倒上一碗浊酒,笑道,“你刚刚说,烟火盛会?” 映荷点了点头,解释道,“轻弦阁弄轻弦,七重天楼七重。这次烟火盛会便是七重天的主人花重金办的,还宴请了刚回朝的玦王爷!” 南予手中的酒杯一滞。 “玦王爷三岁不知何故便出了皇宫,两个月前的某个晚上,带着他的生母韵怀公主的遗物突然就回来了,第二日朝中势力竟全部倒戈……”莲碧越说越小声,颇有些神秘的模样。 南予妖娆勾唇,一夜之间竟能让现任皇帝慕知矜巩固多年的朝中势力全数倒戈,这个传说中的玦王爷……不简单呐! 莲碧见自家小姐一副颇有兴趣的模样,三八的兴奋之感一上来,便接着道,“听说那第二日的晚上,皇帝就派了云火骑兵去暗杀玦王爷……” “结果呢?” “云火骑兵一个也没回来,皇上虽然大怒却又不能明摆着治罪,自然是无可奈何。”映荷接着莲碧的话说道。 * 七重天 宾客如云,而三楼雅间内却异常清净,可得见,一红衣男子背手而立,一紫衣男子坐于茶桌前,一边从容倒着君山的杏茶,一边巧笑道:“南宫的毒可有好转?” 立于窗边的红衣男子并未转过身,只淡淡道,“暗影还未找到解药。” 紫衣男子抿了口茶,稍做一顿后忽而笑着道:“对了陌卿,我近日观星,算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 红衣男子似乎是从未听过他说有趣,好奇地转过身,坐下后抿了口茶,微挑起右眉道,“什么事?” “你……红鸾星动了。” “噗、咳、咳咳……!” “瞧把你给激动的……”紫衣男子戏谑地冲他一笑,接着又敛了敛神色,淡淡道,“陌卿,我真想看看,你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红衣男子轻蹙了蹙眉,继而又微微抿唇淡笑了下,未言,转过身遥望窗外。 * 南予并没有打算多待,起身让莲碧付酒钱,莲碧摸了摸空空的荷包,“银子呢?!小姐!我们的银子不见了!” 话音还没落,不远处就有一男子脚底生风,没入了人群! 南予水眸跟着那男子的身影微微一眯,暗叹这世道真残忍,像她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偷得去手?! 接着眼睛也没眨地拔起了一旁宰猪肉的菜刀……! 绝色赌坊 “让开!让开!我有银子了!来来来!这回老子铁定翻本儿!”男子挥了挥手中的荷包,示意道。 “酒儿!我有银子了!咱们再来赌!”男子望着阁楼上站着的红衣女子,一边笑一边迫切道。 酒儿轻蔑地笑了一声,看了眼楼下几个坐庄的人,慵懒散漫道,“冬子,去把欠条给他先拟好了,让他赌。”说完,便进了内阁。 南予吩咐了莲碧与映荷先去七重天等她,接着袖子一撸,裙脚一撩,玩儿转着菜刀果断挤进赌坊那一波人群。 菜刀往正中间儿一插,扭着脖子风轻云淡,撩起眼皮:“土都动到你太岁爷爷头上来了?!你小子要是没赢,爷我现场就宰了你!” 第4章 4.绝色赌坊 灰衣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深插紫檀木桌中还带了猪血的菜刀,机械地抬起头,这才认出是方才被自己顺了银子那姑娘的主子。 咽了口唾沫并暗叹这姑娘真爷们儿,“你、你是……” 南予一手撑在菜刀上,撩开裙角踩在凳子上俯身一笑:“别废话了,开盅。” 众人又纷纷将目光放在了色盅上,秉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积极人生态度无一不起哄道,“快开啊!” 男子看了眼对面的黑衣男子,又低头看看自己刚刚摇的色盅:娘的,这不是玩儿命吗?! 眼一闭心一横撩起色盅拔腿就跑,南予水眸眯了眯,一把菜刀飞过人群插在灰衣男子脚边,灰衣男子脚一哆嗦又退了回来。 南予瞟了一眼他的点数,笑得讥讽又实诚:“不错啊,能把色子给摇没也是一门技术!” 灰衣男子瞪着上好的紫檀木,“老子的色子呢?!” 对面的黑衣男子用手背敲了敲桌面儿,示意他转过头,灰衣男子抬头便见他撩开了色盅:“我的色子怎么在你那儿?你出老千!” 黑衣男子歪了歪嘴,痞气一笑,“我绝色赌坊可从来没有禁止出千的规定,小子,回家练练再来吧。” 南予看了那其貌不扬身材短小的黑衣男子,又看了眼那六个色子,扬唇一笑,这把戏小爷十年前就不玩儿了! 接着众人便见南予悠悠地拔出菜刀,两根手指戏谑地弹了弹刀背,“杀猪见过没?” 明明是静若寒潭的一句话,却能感觉到那寒芒在女子的眼中来回窜。 男子咽了咽口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遥望苍天:“女侠饶命啊!女侠饶命!” “不急,我们先来玩儿个游戏吧?我问什么你就得立马回答。”南予忽而眉眼一弯,笑得丧心病狂,“喜欢绸缎还是布匹?” 男子莫名,“绸、绸缎……!” “喜欢花还是喜欢草?” “花!” “喜欢银子还是珠宝?” “银子!” “喜欢冬天还是夏天?” “夏天!” “喜欢喝酒还是吃肉?” “喝酒!” “喜欢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 “那就砍左手!”话音还没落,血液飞溅,耳边便响起了男子的惨叫,“啊——!” 饶是对面的黑衣男子也惊了,就没见过这么跳脱的人,方才还和你客客气气地笑得跟朵儿太阳花一样,这会儿话锋一转血就溅了五里?! 一干看客倒吸一口凉气,抽气声此起彼伏:这么剽悍的女人……顿了顿,这他娘的也算个女人?! 南予用菜刀撩了撩身后青丝,接着两手撑在菜刀上,笑得眉眼弯弯,“你是这儿坐庄的人?” “在下绝色赌坊四当家冬子。”冬子看了眼地上失血过多晕过去的人,“姑娘……是想要和我赌一局?” 南予理了理沾了血的袖口,“没错,可我没银子……”托着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不过咱们都还有四肢。” 冬子几不可见的咽了咽唾沫,又看了眼地上失血过多晕过去的人,“姑娘,我……”不同意…… “兄台你不必劝我,四肢而已,就这么定了!”南予眼睛也没眨一下。 冬子只觉一口老血封喉:谁他娘的是要劝你了……?! 第5章 5.赌场得意 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南予一边儿将手中色子抛上空,一边儿头也没回地笑倜道,“比什么?” 冬子整理了番衣袖,抬头随意道,“姑娘擅长什么,咱们就比什么。” 众人眼珠子戳过去:对一个姑娘家,这话还真欠抽! “我没有擅长的,”南予接住色子,撩起眼皮回眸一笑,“只是向来逢赌必赢。” 众人眼珠子又戳了回去:作为一个姑娘家,这话更欠抽! “哈哈哈……!!” 南予突如其来的仰天长笑,冬子差点翻桌! 在南予的世界里,饶是泰山崩于前也得讲究一个镇定自若,上来就得先往大的诓,要诓得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黑衣男子错愕之余也敛了神色,特意命人去换了副色子,接着便指着色子道,“那咱们还是比大小,先试试你这黄毛丫头的身手。” 南予点头含笑接过色子,舔唇看着冬子,突然—— “哈哈哈哈——”桌子一抖二话不说仰头又笑了个花枝乱颤。 一干看客一阵毛骨悚然:这姑娘简直是丧心病狂……! 此外冬子莫名的还有些瘆的慌…… “你喜欢比大还是比小?” 突如其来静若寒潭的问题让冬子更是抖了一下,“大、大……” “好那咱们就比小。”南予说得眼睛也没眨一下。 众人恶寒……! 酒儿撑在阁楼的栏杆上,一手扶着下巴,向下细细打量这颇有几分意思的女子:冬子显然是被这丫头给诓了! 两人色盅同时离桌而动,色子敲击色盅的声音清脆悦耳,众人喧闹起哄声顿时交织起来。 手中色盅一刻没停,“咚——!”两人同时落盅! 南予一脚踩着人,一脚踏着地,颇有男子大气,双臂交织压着色盅,向前探了探身子,笑得人毛骨悚然,“冬子,不如我们先来玩儿个游戏吧?” 冬子现今看着她一笑就浑身鸡皮疙瘩,看了眼地上挺尸的人方才和她玩游戏的下场,咽了口唾沫却故作镇定道,“先开盅。” 南予一扬手,开盅悠悠道,“三个六,豹子。” 一干看客又一口凉气:比的不是小吗?为何这丫头摇了个点儿数最大的? “呼……”冬子舒了口气,看着她轻蔑笑道,“我本不想赢的。”话落便开了盅—— “什么?!!”众人睁大了眼珠子:没看错?! 冬子忽觉不对,俯身而看,眉心一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怎么会有六个色子?!” 南予悠然坐上赌桌,二郎腿一翘,撇过头笑得恣意,“四当家的,我三个六才十八点,你六个六却有三十六点……没记错的话咱们比的是小。” “哈哈哈哈……!”南予出其不意地仰天狂笑,冬子一口老血在胸腔翻滚,只觉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苍天!劈死他吧?! 南予架起菜刀,“这么着吧,给我十两银子让我翻本儿,你与我无冤无仇手就不必砍了。” 看官一片哗然,众所周知的绝色赌坊只进不出,今儿个竟然倒搭了出去?! 撑死了才开了个头,接下来的才叫一众看客暗含着激情澎湃挪了心肝地开眼界! 先是色子叶子骰子,接着麻将牌九五木,就连斗鸡走马行酒令南予也都一一翻了个遍! 耍得几个当家光着膀子嚷着要翻盘,酒儿在阁楼看得直叫一群废物,一众看官佩服之余还不忘暗骂:他娘的这丫头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什么都会?! 第6章 6.日进斗金 “姑娘好气魄,能让我绝色赌坊倒搭银子的,你可是开了头筹。” 随着话音落下,众人微微抬首,便见一身着鲜红烈焰纱裙,上配一件素淡白纱衣,面容姣好的女子踩着檀木梯从阁楼走了下来。 “小女子绝色赌坊东家苏酒儿。”苏酒儿掠过人群径直坐在了南予的对面,落座后才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几个当家的随即上前几步颔首道,“酒儿姐!” 瞧着眼前的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的模样,竟是这赌坊的东家,想来也是不容小觑的。 “在下姓南,单名一个予。”南予爽快地报出了姓名。 知情人士瞬间哗然!就说这怎么看怎么眼熟!敢情是轻弦阁大名鼎鼎的花魁南予!? 昨儿个那悍妇形象在众人心里一扭转瞬间变得光芒四射所向披靡! 有道是看客两三八卦若干!众人早就将唯恐天下不乱当成了亘古不变的座右铭!将市井谣言以讹传讹作责!把流言蜚语发扬光大为任!这等让小道消息飞满街头巷尾的事儿又岂能错过?! “你就是南予……?” 南予挑了挑唇角,“是又如何?” “南姑娘深藏不露,可知让我们赌坊搭了三万两银子?”苏酒儿笑得眉目婉转之余不妨有几分咬牙切齿! 南予眉心一挑不禁斜睨:道上来的?黑吃黑?难不成你他娘的现在还不让走了?! “苏姑娘,请直言。” 苏酒儿微微一笑,风情万种,“南姑娘赌术超群,酒儿想讨教一二,姑娘可敢?” 原来是美人不服气儿啊……南予眉眼弯弯,眨了眨眸子,咬着食指勾唇一笑:“如何讨教?” * 七重天 紫衣男子难得清闲片刻,悠然坐于三楼珠帘之内,观看酒楼大堂莺歌燕舞,好不惬意! 君玦抿了口茶悠悠开口道,“听南宫说,你前几日拾到了一根萤石手链,明日准备在宴会上卖了?” 紫衣男子淡淡一笑,将眼前的锦盒向他移了去,“喏。”见他打开了锦盒,才又道,“昨日我在望月台上时,这东西发着幽光从天而降。” 锦盒精致华美,在暗阁之中,一根银链节节锁扣相连,串满莹石,萤石参差小巧,偶尔比邻轻颤出清脆悦耳之声,细闻还有极淡的清香。 “我是没看出哪里像会发光。”君玦将手链放回锦盒,“为何要卖了?” 紫衣男子轻笑,“于我实在无用……我可是实打实地一心想让你拿到手的。” 君玦淡淡看着楼下大堂来来往往的人群,“这里不乏有钱之人。” “与谁的出价高无关。”紫衣男子看着君玦,笑得戏谑,“你桃花将至,不如买下它赠与心仪之人?” 君玦眉间微蹙,看着大堂内苏酒儿的贴身婢女正欲上楼的身影,“方才赌坊的小厮让你回去,怎么不去?” 紫衣男子似乎并未注意到那疾步上来的身影,颇有几分惬意地说道,“不必我露面,酒儿办事,我放心。” 话音刚落,便见君玦嘴角微微一个弧度,那婢女慌张就跑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紫衣男子脚边! 紫衣男子拿茶的手一顿,还不妨撒了几滴……! 那婢女深埋下头,皱眉怯声道,“主子,酒儿小姐让我先来请两罪……” 君玦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看着楼下轻歌曼舞,却听着两人的对话,戏谑地笑着。 “一罪是……风姑又不见了……”婢女咬着下唇道。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风姑消失这事儿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意料之中,“还有呢?” 婢女将头埋得更深,“另一罪是……酒儿小姐和一位姑娘玩骰子,让赌坊输、输了……输了十、十万两……” 紫衣男子长眉一挑,敛下情绪,这才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嘴边,茶刚抿入一口…… 那婢女接着道:“黄金……” “噗——!” 君玦一脸幸灾乐祸委实绷不住了,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挑眉笑得恣意,“酒儿办事,你放心?” 正欲下楼,回眸又是一笑,下巴指了指那锦盒,戏谑道:“的确是该卖了,本王一定出高价。” 第7章 7.南宫世家 南予也不是傻子,十万两黄金自个儿决计是兜不回去的,于是果断全数兑换成了银票! 揣兜儿里大摇大摆地走时苏酒儿那副娇弱的身子就差一阵风了,一群看客也是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场就众星拱月得跟狗似的将南予送了出去,对此后者表示十分满意。 揣着银票这一转悠,便是霞光披满了街道,南予可是从早上一战到现在一口也没顾得上吃,袖子一撸还是决定先去七重天凑个热闹! 正赶往赌坊的紫衣男子身边恭敬拿着锦盒的小厮与其擦肩而过,那手链在暗阁之中嗡嗡作响,发出刹那间的幽幽荧光…… 七重天 南予到的时候,七重天大堂内已经是一片狼藉,与她昨儿个一脚撩翻栏杆的架势有过之无不及,向莲碧一打听才知道是哪个脑子有毛病的小少爷在这儿找不着人便开始闹腾了起来。 站在中间那男子眉目骄横,一身杏黄色长衫,手执长剑,长发合抱黄玉束之,清秀的脸庞,水灵的眼眸,粉嫩的唇瓣…… 南予不禁扶额,其实这个问题着实困扰了她许多年,他娘的女扮男装这个梗为什么就是过不去? 小爷就没明白,这些不束发裹胸就好意思出来充汉子的,低头一看那么大块儿不是胸难不成是胸肌吗?! 那男子,不,那女子长剑一挥,抓着小二的衣服就甩到了一边,“说!我玦哥哥在哪儿?” “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小二满眼委屈,捂着被打肿的脸道。 女子眼看又要扬手打人,南予袖子一撸,莲碧只觉眼前一阵风过,女子的脸就被甩到了一边! “你敢打我?!”女子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缥色衣裙的南予,挥剑就要上来,“我杀了你!” 南予自然不会跌份儿到让她砍,妖娆一勾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伸出了右手——落在那女子的胸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周遭一片沉寂,一干看客不禁哽咽着倒吸了几口凉气:这年头女流氓都这么冲? 只听她说,她妖娆妩媚地说,她说,她风轻云淡地说,她说,她气定神闲地说,她说,“哟,这胸肌真是要羡慕死我。” “啊————!”女子大叫一声,抽身挥剑又要上前。 南予眉心一沉,侧过身子扯了她束发的玉带,青丝散落美人肩,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妞儿啊! “无耻之徒!敢惹我南宫黛?!报上名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一干看客哗然:南宫世家四小姐南宫黛?! “南宫黛?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南予笑倜道。 莲碧映荷心里一咯噔只觉一口老血瞬间封喉:别问为何一副人世间无留恋的模样…… 前者上前紧紧拽了拽南予的衣角,“小姐……南宫家惹不起……” 惹不起?!她南予要惹的人哪个不是惹不起?! 南予笑得人瘆的慌,“南予。” 众人瞬间就兴奋了,轻弦阁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花魁南予?!本以为那一脚踹翻栏杆砸了花楼赢了赌坊的传言不可尽信,今日一见,果然是条不怕死的汉子! “南予?!哼!还以为是什么沉鱼落雁之姿,也不过是平平而已!!”挥剑腾身而起,南宫黛直逼南予而去! 后者随手抓起一边的椅子向空中抛去!南宫黛旋身躲过之际,南予已然飞身而起在自己的面前! 速度太快!速度太快!速度太快! 南宫黛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己已被甩了出去! “嘭咔砰——!”木桌不禁被南宫黛压得粉碎! 南予扭着脖子逼近,低头看她:“你管我?我从小就喜欢往残的长,再敢搭话小爷我砍平你的胸!”撩了撩身后青丝,“映荷莲碧,你们说怎么处置?” 莲碧声泪俱下地抖,扶着额头深埋下头,抓起南予的衣袖,悲痛欲绝,“小、小姐……莲碧还想多活几年……” 南予踹她:你丫个没出息的! 第8章 8.难解回忆 “你父亲母亲都死于那狗皇帝手中!玦儿!慕知矜并非好人!” ………… “玦儿,慕知矜灭了七重天后定会将你斩草除根!” ………… “逃出宫!一定要逃出去!能逃多远逃多远!” ………… “玦儿……答应杨伯父……幻、幻山三千…………噗!” ………… “我杨惑尸骨在此等你!有朝一日权势滔天!卷土重来!替你父母——报仇!!” 响彻云霄的,终究是那最后两字。 红衣男子迎风而立,俯瞰召阳,仿佛能闻到当年七重天覆灭的血腥之气……他目光浓烈而淡然,深邃如夜空,漆黑如曜石。 脑海挥之不去的那些话语,反复斟酌其味,竟还是悲伤多一些。 “陌卿?”紫衣男子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君玦眉间微蹙,“我想不出,杨伯父当年未说完的幻山三千,究竟是何意……” 轻弦阁 * “杨大哥你去哪儿?!” “君玉兄膝下有一子尚在皇宫,我岂能不管?” “君玉的儿子你要管,那咱们的女儿呢?你就不管了吗?” “息颖,七重天死的时候,我就该死了,多谢你相救,我才苟延残喘到现在,可慕知矜,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君玉兄的儿子……” “既然你要去,我也去!” “你疯了?!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 “多谢月儿姐。” “这孩子怎得这般命苦……可有取名字?” “还没有……你给取吧,莫要姓杨……” ………… “息颖你干什么?!” “我不管!谁也不能阻拦我和你在一起!!” “你……!幻息颖!你怎如此自私?!那可是三千……” “杨大哥,我也是将死之人了。” 梦境来回穿梭,支离破碎的片段妄图拼凑起过去,那指缝间悄然而逝的砂砾,将要被拾起。 “小姐!小姐!快醒醒!” 南予四肢瘫软,这感觉与以前浸浴在毒池中试毒那般,额上冷汗沿着轮廓没入发间,煞白的唇微颤。 艰难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南予被阳光刺了刺眼,不由得伸出手遮了遮。 “怎么了?” 映荷见她眼睛刺得慌,便去将木窗关上,莲碧则是打湿了帕子递与南予擦拭道,“轻弦阁收到七重天的邀请,参加今晚的烟火盛会。” 南予看她俩的神情就觉得没对,抿了抿唇道,“……不会是想让我去弹琴吧?” “不是。”莲碧一副小姐你说什么傻话的表情,递与南予一杯清茶润喉,刚喝进去一口在听到映荷接下来的话时又生生地吐了出来! “跳舞?!”南予抹了抹下巴渗出来的茶水,“我跳他大爷!” “小姐,要端庄得体……!”莲碧声泪俱下,沉痛地拉着南予的袖口,“月娘让小姐早作准备,去街上购置些东西。” “跟她娘的说我病了不去。”南予耷拉下眸子正色道。 “小姐……” 映荷则是递上了银耳羹,“小姐,用早膳。” 南予瞪着映荷手中那半碗银耳羹,半晌,扶额……娘的,心好塞啊! 第9章 9.烟火盛会 待到傍晚之时,轻弦阁大门外停了几辆马车,马夫坐在马车边沿叼着草根,夕阳西下,天边红霞作衬,风物温婉宁静。 南予由莲碧、映荷一人一只手扶着走出来。以璎珞烟雨珠钗束起青丝,芙蓉扣作饰,及腰细带摇曳,水色望仙裙曳地,嫣色轻纱飘五里,淡上铅华,眉心缀以一点妍。 七重天 古琴潺潺婉转,如飞瀑如涓流过人心梢,荡漾着灵山秀水一般。几个粉衣女子浓妆淡抹,轻歌曼舞犹如婷婷雨荷随风摇曳。然而琴声舞姿却出奇地与此番热闹繁盛相合,宾客如椽。 七重天的外景最是盛极,四方高楼似有拔地而起之势,朱楼悬挂着火红明亮的灯笼映衬夜色,檀木香窗纹饰典雅复杂却能道出其中规律来,门匾金刻七重天三个大字,笔落惊风雨之势尽显。 “南姑娘到——” 小厮吆喝一声,看客也都纷纷转头而望,屏住了呼吸看这几天闹得风风雨雨的花魁是个什么角儿。 南予拿眼珠子戳死一干三八看客,刚坐上三楼雅座,楼下便已然开场。 “首先,诸位应邀前来,老夫不胜感激。”舞台上一群莺莺燕燕被挥散,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摸着黑胡子笑道,“近日,老夫偶获一灵物,也想趁此时机,寻得有缘之人……” “然而七重天向来不会做亏本儿的买卖,若是有意者,可出高价竞得!”话音微抬,中年男子身后的小厮便呈上了锦盒,一众看客皆瞪大了眼珠子。 红衣男子凭栏而望,大堂内已经是沸腾了起来,焦急就焦急在这掌柜的成心吊人胃口,过了好半晌还没打开那锦盒,众人不由得起身探看。 莲碧嘴角微抽,瞪着南予那一脚踏在椅子上,袖子撸到了手腕儿,裙子撩到了膝盖不说还在那儿打了个结?! 扶额:谁说的自家小姐端庄娴静婉约淑女温柔似水小家碧玉?!她抽死他丫的! 楼下舞台布景却突然一换,红色丝绸滚下,一群红衣女子手提醉红灯笼,步子轻盈仿佛是翩跹到了台上,眼花缭乱的丝绸之中又见一身着水红之色的女子正在飘摇的绸幔内抚琴。 琴声婉转动听,扣人心弦之余还有淡淡地花香,细腻地溢在空中,沁人心脾。 忽而有萧声和鸣,看客打眼儿一望,那三楼雅间竟传出了悠扬的萧音,而那随风摇摆的珠帘后隐隐约约可见是一紫衣男子温润如玉,手执玉箫。 看客不禁赞叹这一萧一琴颇有知音相遇的意味,竟能如此契合? 南予吐了嘴边的瓜子儿皮,撩起眼帘睨了睨那传出箫声的雅间,颇有指点江山的意思:“映荷,对面是什么人?” 映荷打望了几眼,一边将南予的裙子放下,一边道,“不知道,但三楼皆是贵客,该是什么大人物吧。” 就在看客沉醉于箫声琴音之中时,天籁骤然而止,红色绸幔纷纷散去,再定睛一看却只有那中年男子与手执锦盒的小厮站于正央。 中年男子笑着一扬手,那锦盒便被打开,“起价,三百两!” “连心锁!”南予蹭地站起身,瞪着那锦盒大叫出声,身前的桌子也被带翻。 第10章 10.人生初见 这番架势自然是惊动了同在三楼的红衣男子和紫衣男子,两人相觑一眼,转头看向这边以轻纱为帘的雅阁。 映荷瞧了一眼对面的珠帘,“小姐,你要竞价?可是咱们没有……”银子…… “十万两!” 莲碧映荷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小姐就是小姐,买东西果然不用看价格! 一根手链如此天价,众人一片哗然暗叹了声同人不同命后也都纷纷摇了摇头禁了声。 紫衣男子嘴角难得跃上一抹弧度,“看来,有人出手比你还阔绰啊陌卿?” 红衣男子蹙了蹙眉,竟然出乎意料地起身走到了珠帘前,“二十万两。” 紫衣男子挑眉:还真当他未来媳妇儿的定情信物了?! “三十万两!”南予瞪着那头珠帘后的人影喊价道。 “四十万两。” 南予撸开袖子撩起裙子,一脚踩在板凳上,“一百万两!” “一千万两。” 紫衣男子不禁翘起唇,风轻云淡道,“你们这要喊到什么时候?不如我来帮帮你们。”顿了顿,抿了口茶戏谑道,“十万两黄金。”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看向三楼两间雅座:哪位土豪?! 紫衣男子当然是看准了红衣男子会跟价,不过是把本儿给赚回来之余顺带坑君玦一笔! 红衣男子睨了他一眼,眯了眯眸子,咬牙道,“好兄弟。” 紫衣男子一面倒茶,一面笑得有几分嘚瑟,“不客气。” 南予咬唇,你娘的!小爷现在手里要是有把刀一定第一个冲上去劈了你! “十万两黄金,加一两!”南予扬眉道。 红衣男子淡淡勾唇,“十一万两黄金。” 擦!居然真的敢跟?! 南予裙角一甩就掀开了帘子,瞪着对面的珠帘,“小爷今儿个势在必得,开条件!” 莲碧映荷只感觉膝盖深深中了一箭! 月娘在另一方已然要被气晕过去,都说人在绝望的时候一切都释然看淡了,可是为何她现在还有一巴掌抽死南予的冲动?! 红衣男子轻笑出声,一手在背,一手掀开了珠帘,轻挑眉宇惊鸿一瞥,“本王也势在必得,姑娘说,该怎么办?” “玦王爷?!” 南予水眸淡扫,落到了未曾见过面的男子身上。 君子猗猗风华天成。似寒光月神,红衣袭身,仿佛可以看见那勾月上倚息的男子,衣角微扬。嘴边噙着似有似无的浅笑,淡时置身事外,浓时沉沦其中。眉宇微蹙,不明是妖亦或是仙。轮廓分明,妖娆不羁之意融于风华。他若再近一些,萦绕他的沉木之香,便能穿透灵魂。 深吸一口气的同时顺带摸了摸鼻子,如果自己血液再旺盛一点,说不定能喷出来! “玦哥哥!”一声娇嗔把南予拽回了现实,打眼望去,果不其然就是那个砸了七重天的南宫黛。 南宫黛今日着了一身鹅黄色烟水裙,长裙曳地,青丝由一根玉簪束起,耳坠杏花扣,鼻腻鹅脂,腮凝新荔,左手拿了一把青色宝剑,正向上兴冲冲地跑来。 君玦蹙了蹙眉头,“南宫姑娘,你怎么来了?” “是三哥带我来的。玦哥哥……你怎么老管别人叫南宫姑娘啊……叫黛儿不就好了嘛?”南宫黛红着脸埋头见半天没人应她,不禁随着君玦的目光看去,“又是你?!” 南予挑了挑眉,勾唇妖娆一笑,十分给脸的柔声道:“哟,黛儿今日好生娇艳啊!” 南宫黛向前了几步,羞愤地咬紧下唇,“你……!谁让你这么叫的?!无耻之徒!” “黛儿,不得无礼。”犹如清风过处,男子的身影越来越明,“在下南宫晔,小妹不识礼数,冲撞了姑娘。” 南予上下打量了番眼前的男子,锦衣在身,剑眉星目,五官俊朗,眉宇之间浩然正气,可是眉间却萦绕青紫,“莫不是毒入骨髓没得救了?” 君玦与紫衣男子纷纷一愣,这个女子……竟能一眼看出南宫中了剧毒?! 第11章 11.萤石之争 众人正看楼上这出戏看得津津有味,哪知大堂之内何时窜进来了一个疯子,身着破破烂烂的青衣,来回游荡在人群之中,“飞呀……游啊……我逃出来啦……飞呀……” 除开南予正咬着手指,研究着用坑蒙拐骗偷抢诓之中哪一种来把那锦盒弄到手以外,众人的目光皆放在了那疯子身上。 南予低头略微一思衬,伸手就扒了头上一堆碍事的珠钗,脱了外面能飘出去五里的轻纱,一头青丝散下,单手拂了拂:还是抢吧! 主意刚一敲定,眨眼之间三楼飞身下来的白影就绕花了一干看客的眼球! 莲碧、映荷愣是连她的衣角都没来得及抓住就瞅清了楼下那看客们眼中满满的鸡血,仿佛在说:瞧,快看啊,那就是你家小姐,多有男子气概。 接着另一头竟也有一红衣女子迅速俯冲而下,“风姑!” 那被唤作风姑的青衣女人看着飞身下来的红衣女人竟是兴奋地满堂蹿了起来,南予落地才看了眼,那红衣女子分明就是方才在舞台之上抚琴的苏酒儿。 顾不得那么多,南予足尖点地向舞台腾身而去,还没踏上舞台,一把青光剑便从眼前掠过,南予旋身站定后才抬眸,南宫黛正笑意盈盈悠扬而落,看出了自己要抢锦盒的意图。 于是大堂形势迅速转换,看客不光没打算走,还将桌子板凳拉开了架势,腾了地儿给这四人,一脸要看好戏的模样! 苏酒儿追着风姑围绕舞台一前一后地腾身飞起又落下,南予则是打出手中银铃缠上了南宫黛的青光剑。 君玦凭栏而望,紫衣男子也站在一边观摩那青丝披散的女子,淡淡勾唇,“没有气韵。”速度竟能快到这个地步。 南宫黛被她的速度吊着玩儿了好一阵,心有不甘,扔了手中的长剑,想要以气韵相搏。 南予看她弃剑之时就猜出了她的意图,自己没有气韵,可也自然不会跌份儿到让她占了便宜。 衣角渐渐翻飞,南宫黛周身有白色气旋打过,美目圆睁,只一瞬,南予瞳中便倒映着一匹冲自己飞奔而来的白马! “是白泽一阶!”有看客呼道。 “南姑娘怎么还不入阶?” “……” 南予蹙了蹙眉,白泽。手中银铃一响,腾身而起时银线缠住南宫黛的手腕。既然是用双手运气,如若双手被缚,气韵自然会减弱。 果不其然,南予死命一拉银线,南宫黛便无法稳住兽形! 而每每南宫黛想要利用白泽逼开南予的束缚,南予便会以极快的速度移动至不一样的位置让气韵无处可击! 南宫黛气急,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不入阶?!”非要这样吊着她好玩儿吗? “你要是胸再大点儿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可惜你胸太小我就是不想随你愿!”南予笑得恣意,那模样分明就是:你、能、拿、我、怎、么、样? 男客抱胸了然:原来还有这茬儿? 女客低头叹气:胸大才有优势! 话音一落,南宫黛与南予同时变换了身形!南宫黛身后气墙跃起!挣断了手中束缚的银线!南予早知她有此一招,便及早腾身在上方,打出另一只手的银铃! 第12章 12.往事成谜 而苏酒儿与风姑也已经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风姑疯言疯语围着舞台精力还很是旺盛,可苏酒儿却有些恼,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苏酒儿看了眼南宫黛身后的白泽,心生一计。顿住了脚步,手中气流绕过掌间,青丝飞扬,红衣飘摇,一声尖锐清脆的嘶吼声划破周遭空气,身后火红的巨鸟飞出。 竟是重明鸟! 重明鸟一出,直接挡住了风姑,风姑疯疯颠颠一笑,转身欲往回逃,苏酒儿扬唇看了眼楼上的紫衣男子,又看向往自己这边跑来的风姑——总算是要抓到了。 然而始料不及的是,原本往回逃窜的风姑突然驻了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与南宫黛打斗的那抹白色身影,丝毫没有再顾及身后追来的重明鸟,只听重明鸟尖啸一声—— “风姑!”苏酒儿皱眉大喝,向前飞身欲救她! 却在离她不过两里之时与南宫黛同时被一股强劲的气流弹开!七重天明如白昼!再定睛一看,竟是风姑! 君玦与紫衣男子一愣,风姑……竟然使出了气韵?! 再看风姑,眸中怒火全数冲着南予而去,“息颖……是你!……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身后麒麟拔地而起,气韵破开空气的声音似乎要震碎耳膜! “小姐!” “小姐!” 南予紧蹙眉宇,息颖息颖……在哪里听过?这一顿,风姑便已经抄起南宫黛掉落地上的青光剑朝她劈来! 南予看着那挥舞的剑法,一招一式竟然如此熟悉,仿佛能够从那气韵与剑势之中看到……一座青山! “幻消烟!”脑中灵光闪过,脱口而出。 这一喊,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同时自己周身也散去了压迫之感,众看客再睁眼看时,风姑已经抱着头蹲在地上,细细呢喃,“不要杀我……息、息颖……别杀我……!不要把我关起来!我不回去!不回去!” 南予缓缓走向风姑,拾起她脚边的青光剑,又看向她,“为什么叫我息颖?” 风姑战战兢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禁瑟瑟发抖,向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苏酒儿赶忙过来扶起她,将目光投向三楼上的几人。 * 众看客不欢而散之后,南予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君玦的对面,瞪着他面前锦盒的同时还稍微侧目了一下身着紫衣的男子,娘的,又是个祸害。 君子翩翩容止似玉。紫衣檀香,如若他挑眉一笑,便分不清是愉悦,亦或是苦涩。明眸罥烟,总带有几分不想抹去的邪气,却又似仙气缭绕。眉间若有秀水灵山,淡去喜怒悲欢。颜如水玉,分明透着几分凉薄,却笑得这般扣人心弦愿与之共鸣。 南宫晔身着锦衣坐在一旁紧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的是什么。 君玦倒是淡定的多,一只手缓缓地错着茶盖,任由锦盒在桌子上,一脸反正你也拿不走的模样。 南予瞪着他那无可挑剔的脸有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除开对其美色嫉妒后垂涎了一把,垂涎后觊觎了一把,觊觎后肖想了一把以外,还抽空将其与紫衣少年的芙蓉帐事粗略地描了个大概,尽管是子虚乌有,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啧,真是绝配。” 众人拿眼珠子戳着她那意味不明的笑意,怎么看都有几丝猥琐。 “南姑娘,本王想同你做个交易。”君玦抿了口茶,淡淡道。 南予捻起一块糕点,撩起眼皮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透,“看起来起码有六块腹肌的样子……你说说看我有没有兴趣。” 众人内伤:敢情这女人是觉得身材好才有说话的权利?! 君玦却是笑得妖娆,“锦盒赠你。但你要为我做三件事。” 南予拿眼珠子戳死他,“锦盒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但这个交易我不划算。” “哦?锦盒里的东西对姑娘来说很重要?”君玦玩味一笑,接着毫无逻辑慢条斯理一脸得逞风轻云淡,“姑娘若不愿交易,本王从来不强人所难。” 南予吐血:你丫的分明就是瞅准了自己一定会同意之后横竖只给了一个选择这他妈叫不强人所难?! 第13章 13.开心就好 压下一巴掌撩翻他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哪三件事你且先说来听听?” 君玦放下茶盏,凝视着她道,“一,为南宫解毒。” 南予将视线移向了那个身着锦衣皱着眉的俊逸男子身上,周游了一会儿,收眼时又嚼了一块糕点,痛快点头:“好。” “明日一早,本王就会派人来接你到王府。”顿了顿,又道,“第二,风姑与你似有渊源,本王需要你协助。” 这个的确他不说自己也会去查,倒不如互助互宜,衣袖一扫,“好。你且说第三件事就是。” 君玦垂着眸子倒茶,看不清那眼底的神情,却听他格外认真道,“至于第三件事……你回去自然就知道了。” 紫衣男子看了眼君玦,戏谑一笑,绕来绕去自己还是没捞到他一分钱。 南予深吸一口气,似有千军万马在心底咆哮,就差着上去捅他几刀了,水眸眯了眯,摁住拔起菜刀砍死他的冲动,咬牙扯开嘴角一笑,“没了吧?” 君玦嘴角微翘,“南姑娘,需要本王送你回去吗?” “不用。现在把锦盒给我。”南予揉了揉鼻尖,起身欲拿起那桌子上的锦盒走人,却被君玦擒住了手腕。 电光火石之间四目相对炸开了无数危险因子,若是气氛再融洽一点说不定整个过程就是深情款款含情脉脉,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就好比现在。 君玦看着她道,“三件事办完后,本王再把它交予你。” “……王爷,我还从没感觉到这个世界对我满满的恶意。” 君玦妖娆勾唇,抿着清茶,“哦?现在感觉到了?” 南予咬牙而笑,“多亏你。” 君玦淡然,“不客气。” 君玦与紫衣男子凭窗而望,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前者低笑后微微敛了敛唇,转身回到位置上,刚欲尝尝茶点,才思及方才那丫头已经全部吃完了。 待到南宫晔与南宫黛相继离去,紫衣男子才淡然坐回位置,颇有调侃的意味,“哟,王爷何时要同女子开玩笑了?” “有吗?”君玦抿唇,笑得妖气横生。 “没有吗?”紫衣男子抬了抬音挑眉反问道。 轻弦阁 南予平生做过的最大的错事恐怕就是没有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找准时机一刀捅死君玦。 以至于坐在床上时眼前又是一干丝毫不脸熟的小厮点头哈腰摸着算盘将七重天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的帐扣到了她的头上。 “南姑娘,正好十一万两黄金。”带头而来的黑衣男子面无表情道。 南予嗑瓜子儿的手一顿,如果说君玦不是故意的那么问题来了……为毛和连心锁的竞价一毛一样?!弄了半天小爷倒搭了银子不说还得给那腹黑办事?! 深吸一口气,一脚踹了过去! 玦王府 “王爷。”黑衣男子俯首。 君玦并未抬头,狼毫笔在画卷上挥毫自如,淡淡勾唇,“她可有说什么?” 黑衣男子抿唇,“南姑娘说……王爷开心就好。” 第14章 14.王府解毒 春寒料峭,南予着了缥色滚雪细纱曳地望仙裙,灵气逼人,双手以银线束着三圈银铃,比邻清脆作响,几缕青丝缠着细细的银链坠了银铃,未系未束披散于后。 次日一早王府的马车便如约来接人,月娘知道是玦王爷派来的人,自然是满心欢喜地让自己去了。 不光如此,轻弦阁小厮明里暗里还透着要自己无所不用其极使出浑身解数把玦王爷拿下。 至于说到了拿下,南予自然就左右连赏了他两耳光。开什么玩笑,她对那坑了她一大笔银子的死腹黑可没有半个铜板的兴趣! 玦王府 不得不说,君玦是个会享受的主儿,府外看上去气势恢宏,富丽堂皇,朱漆大门边两个石狮子望天而吼,府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游廊屋舍错落有致,佳木葱茏,奇花闪灼。 隐约闻到了沉木与檀木的淡香,转过眼就看见了君玦正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坐在刚抽芽的杏花树下沏着茶。 一袭红衣如火,衣襟半开,青丝微束,颇有几分不羁的味道。 另一边坐着的正是昨日那紫衣男子,只不过今日着了一身近乎白色的浅青锦衣,青丝合抱灵玉束之。 “南姑娘请坐。”浅青锦衣的男子递与南予一杯清茶,微微一笑,邪气与仙气俱现。 南予接过清茶,银铃轻颤脆响,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茶杯,“南宫晔呢?” 君玦抬眸看她,风轻云淡,“快到了。” 话音刚刚一落,娇俏的女声便在院落中扬起,“玦哥哥!” 南予不禁揉了揉耳朵,抬眸看着头上的杏树,真是阴魂不散! “你怎么又跟过来了。”不是反问,是红果果赤条条的陈述,君玦低着眸子看玉桌上的茶杯。 南予撑着下巴望着杏树抽出的一根根枝条,云淡风轻笑得百花儿谢,一边嚼着茶点一边戏谑地娇滴滴道:“因为黛儿很想玦哥哥。” 几乎同一时间,南宫黛果然道:“因为黛儿很想玦哥哥啊!” “噗……”浅青锦衣的男子轻呛了口茶,抿茶的动作正好遮住了那饶有兴趣的笑意,看着南予顿了顿。 君玦亦是抿唇弯上了弧度,抬眸看了南予一眼。 南宫黛却是一下敛住了笑意,抬头瞪着南予,自己说的话被她戳着耳根子一齐说出来就是神不舒服,“你……!” “别问怎么又是我。” “怎么又是你?!” 对于南予的神同步,南宫晔也不禁握拳在唇边轻笑,却道,“黛儿,不得无礼。” 南宫黛哼了一声,瞪着南予道,“对我好的,我自然就会对她好,对我不好的,我南宫黛也不会对她好。” 南予嚼了嚼茶点,风轻云淡望苍天,“那真是巧了,不过谁要是对我不好我比较喜欢直接废了她省得以后看着碍眼。” 有你这么糟蹋人的嘛?! “你!你以为南宫家是……” “南宫少爷请坐,我这就帮你解毒。”南予扭脸儿笑得星光灿烂,直接打断道。 南宫晔扬唇点头,坐于南予对面的位置,才启唇道,“需要我做什么?” 南予抢过君玦手中的茶杯,倒了一杯清茶,在手腕处扯下一个银铃,投入茶杯后递与他,“喝了就行。” “这么简单?”南宫晔显然有些不信,你就是吹也不能照死里吹啊! “你中的毒比起我银铃中的毒来说,”南予抿唇撩起眼皮睨他,“根本就不能算是毒。” 四人纷纷一愣,看着南予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所以说最毒妇人心也不是没有根据,就好比南予,谁要是摊上这主儿,下场也是很醉人的。 第15章 15.准备入宫 南宫晔眼中感激不言而喻,仰头喝下那过了毒的清茶,淡淡一笑,“姑娘救命之恩,南宫定会铭记于心。” 一般这个时候,平常人都会意思意思说不必客气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而已,然而南予又岂是平常人,于是—— “那你可得记好了,以后除开随传随到以外,爷要有什么爱吃的爱玩儿的好喝的好看的你都得差人给我捎过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没事儿就来轻弦阁给我打下手,另,每天写上一千遍感恩戴德有恩必报,南予姑娘洪福齐天寿与天齐……差不多就这样,不够我想到再加。” 南宫黛气得要吐血,“你让我三哥给你当牛做马?” 饶是南宫晔此时也有些尴尬了,抿了抿唇,“南姑娘,这好像有些……” “姑娘救命之恩,南宫定会铭记于心?”南予摩挲着茶杯抬头看天。 南宫晔抬眸求助于君玦,却见后者正笑得事不关己,顿了顿,“南宫尽量做到。” 南宫黛怕是最想当场捅死南予的人了,什么叫做恬不知耻,从摸她胸那出她就看出来了,这女的根本就是个下三滥,然而还偏偏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南姑娘,临近晌午,不如留于王府用午膳?”君玦抬起眸对上她的,“风姑一事急不来。” 南予不禁在心中暗叫这句话真是应景,自己身无二两银子不仅正有此意还寻思着怎么瞎掰个关系留这儿蹭顿饭,腆着脸皮谄媚奉承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幸福就来得如此突然! * 南宫晔称家中还要筹办锦焱国风云榜重排之事,不做多留,因此拽着南宫黛走了。 “风云榜是什么?”南予吃得嘴角流油,灌了口酒后才道。 君玦手一顿,看了她一眼,“锦焱国特有的武林排行,半月之后锦焱国上下看台比武,三大家族及江湖人士重排风云榜。” “那现今江湖榜首是谁?” “东华家三公子东华辰。”君玦眸中狭光敛了敛,“不过,要看那黑衣男子是否出手了。” 南予啃烧鸡的手一滞,“什么黑衣男子?” 浅青锦衣的男子接过话来笑着道,“传闻他只与值得出手之人比武,从未败过,只要他出手,便定是榜首无疑,三年前风云榜时他并未现身。” 南予不禁嗤之以鼻,这等故弄玄虚之人要一脚撩翻他又有何难,让他飞!抬起头正准备正儿八经吐槽几句,眼前便有两条人影一过。 “王爷!” “王爷!” 移天与易日同时俯首在君玦的面前,前者恭敬道,“王爷,皇后明日寿辰,皇帝邀您入皇宫参加寿宴,圣旨傍晚才到。” 君玦与浅青锦衣的男子相觑了一眼,后者笑着道,“慕知矜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碾碎你的机会。” 南予扒着饭,头也没抬,“这不是废话,你当着皇帝舒舒服服的,半路杀出个多年前没亲手了断,现今回来篡权夺位的外甥来,你也会想一刀捅死他。” 移天与易日同时抬头瞟了一眼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女子,又默默低下了头。 君玦淡淡抿茶,“不知这回他又有什么花样……”顿了顿,嘴角一勾,那双桃花眼中狭光暗敛,“皇后寿宴,得准备一份大礼。” “不如你带上我,我也想去!”南予顿时双眸一亮,看君玦那腹黑笑得如此妖娆就知道准是出好戏!这等好事儿她南予怎会错过?! 君玦瞥她一眼,竟笑得比方才还要妖娆,“哦?” 第16章 16.欲罢不能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和风送闲。 马车哒哒哒的声音让南予不禁撩起内帘往外看去,而空气中似乎也弥漫了一股匪夷所思的味道,至于为何会匪夷所思,自然就是昨日君玦那一转三个调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自己上皇宫凑这个热闹。 今日君玦依旧着了一身绯衣,纯白袖口作底衬了玄纹,衣襟微开,青丝由绯色锦绸半束于脑后,妖娆不羁融于淡淡沉木之香中。 南予一身缥色曳地望仙裙,青丝不系不束缠了细小的银铃坠于发间,于昨日不同的是腰间细绸束着一对拇指大小的银铃,手腕也束了银铃,轻颤出灵动清脆的声音。 皇宫 气势恢宏,庄严壮阔的外观,雍容华贵,移步换景的内观,赤红长门高墙耸立,君玦步入之时,南予仿佛有一瞬错觉是那风肆虐地袭卷过召阳大殿。 “玦王爷到——” 传话的公公尖细的声音一扬,正在院内赏花的众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将目光在缓缓步入御花园的两人身上来回窜。 皇帝慕知矜的脸色骤黑,阴沉的面容扯出一个笑,眸底杀意却很好地收敛了,“赐座!” 移天上前一步道:“十八年前,三百火骑兵欲谋反夺权,今日其尸首奉上,王爷恭贺皇后娘娘寿辰!” 众人了然,十八年前慕知矜用来追杀君玦的三百火骑兵竟被他挖出来杀了个干净。 移天刚落了音,易日又道,“两月前,二十名皇家暗影欲夺王爷性命,今日其头颅奉上,王爷恭贺皇后娘娘寿辰!” 这下众人也都懂了,两月前朝中势力倒戈,皇帝欲除君玦,派出二十名暗卫,无一人归还,原来已经被…… “至于第三贺,晚些送到,皇叔不妨期待期待。”君玦抿着茶,抬眸而笑,眸中狭光暗敛。 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君玦的的确确是过于猖狂了些,可现今朝中大臣倒戈,慕知矜就是现场被气死了狂吐三十斤血又能怎么着?! 这等挑衅,明眼人都知道,分明还是那经典的七个字儿:你能拿我怎么样? 饶是一向端庄娴雅的皇后也变了脸色,的确,君玉与慕韵怀之死,与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慕知矜沉下一口气,“皇侄费心,不过皇后恐怕见不得这血光……来人,抬下去!” 君玦带着妖娆的笑,转过眉眼看向跟着一起来的南予,后者俨然就是来凑个热闹的,好戏看得一本满足,眸底划过一丝笑意,这女人,是当真不懂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 慕知矜随着他的目光而去,落到了一边嚼着茶点的南予身上,眸光不禁狠狠一跳,手中的茶盏好半晌才又落下,顿了顿,敛下神色道,“两月来,朕头一回见皇侄身边伴有女子。” 南予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躺枪,这皇帝玩儿不动君玦,就把矛头对准自个儿了! “你,叫什么名字?”皇后倒是先开口了,嘴角揣着那几不可见的三分笑意。 “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轻弦阁花魁南予。”顿了顿,又道,“恭贺皇后娘娘寿辰。” “花魁?”皇帝微微扬唇,难怪当年如何也找不到踪迹,幻息颖真是会藏。 放下手中的茶盏,皇帝看向君玦道,“不知这花魁有何出众之处,使得皇侄将其带在身边?” 君玦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除开舞姿卓越万千,歌声婉约动听,棋艺出类拔萃,琴技绝世无双,才情无人可比,还温柔似水端庄雅静……”抬眸似有似无挑了挑长眉,笑得戏谑,“予儿,你真是让本王欲罢不能。” 南予咆哮:我欲罢你大爷!你丫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就算了,腹里墨水儿尽用来坑小爷呢?! 第17章 17.对峙公主 南予摁下一鞭子抽的他体无完肤的冲动,盈盈一笑简直万千风情小家碧玉,徐徐柔声道,“王爷说什么傻话,这玩笑开大发了。皇上,切莫当真。” 君玦笑意更深,执起茶杯抿了一口,“予儿,要本王说你什么好,又在谦虚了,这与世无争的个性真该改改。” 南予掩唇一声娇笑,那劲儿头一干看客深感微醺,只听她说,她娇声细语的说,她说,她腼腆羞涩的说,她说,她温柔可人的说,她说,“王爷,你找抽呢?” “噗!”第一个绷不住的是坐在皇帝左手边的清风公主慕世灵,当即就喷了出来,随即又稍感难堪地抿了抿唇,“大胆南予!竟敢当着群臣的面在母后寿宴上说这么不雅的话?” 南予转眸睨着她,一身蓝衣灵动娇俏,面若桃瓣,粉黛微施,青丝挽成髻,留了几束披散于肩,发中一根水蓝色的簪花束起细小的鞭子,模样俏皮。 “公主恕罪,民女生得粗鄙,向来这般口无遮拦。”南予轻挑灵眉,朗声道。 皇帝沉了沉心,看了君玦一眼,皇后却是端庄得体地笑了笑,“南姑娘若真如泽儿说得这般出众,不如任择一样为本宫祝寿如何?” 南予含着浅笑看向了君玦,而君玦正以一种乍一看温柔似水含情脉脉的表情看向她,仿佛在说:你行的。 君玦对上她的眸子时,也真切感受到了那半含辛酸的眸中正以一种春风几渡深情款款的意味看向他,仿佛在说:你妹的。 南予又再一次尝到了作茧自缚的滋味。 装晕,向来是屡试不爽的经典桥段,南予颔首一笑,盈盈上前几步,还没倒下去耳边便传来了慕世灵宛如天籁的声音。 “父皇母后,锦焱国向来以武为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有什么好看的?儿臣这几日鞭法又精进不少,不如儿臣为你耍一段鞭子?” 南予嘴角一勾,应景二字不言而喻,小爷心里正堵得慌你就送上门儿来给我抽,不抽不行。 “既然灵儿这么说了……南姑娘可会武功?”话锋一转,皇帝将目光投在了南予身上。 南予拂了拂青丝,笑得猖獗,扭着脖子捏着手指咯咯作响,“不会,公主,来吧!” 众人愕然:这架势叫不会?! 慕世灵就地一蹬便飞身上前,腰间的红鞭也在一瞬间被抽了出来,当空劈下,南予背过身凌空翻身,一鞭子落到了她的脚边。 还没落地,慕世灵反身横抡过长鞭,南予仰头躲过,鞭影重重又当面缠来,目光一凛,南予向后飞身,手中银铃打出,绕上鞭梢。 南予嘴角一勾,脚踩飞来落花借力上前,银铃清脆悦耳,带着银线逆风破出尖锐的啸声。 慕世灵飞身与南予对视,手中红鞭忽然一摆,如游龙般挣开银线的束缚,落地再抡过去时,面前的人影已经不在,“人呢?” “在你后面。”南予在她身后忽然呵气,笑得妖娆。 众人一瞪:这速度叫不会?! 慕世灵转身挥鞭,南予退开五步反手接住,“就等着你送鞭子了。”嘴角一勾,蹬地腾身而起,拽着力迫使慕世灵放开了手。 在手中绕了个鞭花,松开手后调转鞭子,趁势握住鞭头,慕世灵还未反应,一鞭便已然甩到了她的手臂上! 鲜红的鞭痕骤现,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再度咆哮:这狠劲儿叫不会?! 慕世灵捂住手臂怒目圆睁,看了看四周的目光,拧眉忽的左脚向后踏开一步,双臂一张便要运气! 南予沉了眉,毫不犹豫飞身抡过红鞭缠向慕世灵的双臂,只要缚住双臂,运气便会困难得多! 然而慕世灵向后一退,背后气韵斗现,火红的重明鸟振翅弹开长鞭的同时南予也向后被逼退了几步……! 第18章 18.情愫暗起 君玦眉间微蹙,淡扫了眼慕知矜,后者正含着笑,显然他也看出了,南予不是不入阶,而是……根本没有气韵! 慕世灵眸中带了不浅的笑意,飞身上前之时背后重明鸟的尖啸也跟着充斥南予的双耳,骤然的压迫感如同灌了铅一般不得动弹。 重明鸟火红的气流扫尾,扑面而来如同一团愈烧愈旺的火,南予被气墙一推,力道震得她口中血腥味散了开。 一手俯地,一手捂住胸口,冷目对上慕世灵时,后者不禁一怔。 南予抿唇咽下口中的血,若是没有气韵,难道就真的无法瓦解了吗?弱点,气韵的弱点在哪儿? 眉目一凛,仿佛就是眨眼间,南予蹬地起身,扯下腰间银铃抛向空中,手中红鞭同一时间挥舞起来,抡向银铃发出清脆却沉重的响声。 银铃急速旋转打向慕世灵,力道足以穿透那气墙! “啊!”慕世灵被正中眉心,向后一倒,身后兽形不稳,再趁势一鞭,重明鸟全碎! “果然是刚完成升阶。”气韵还太弱,若是再强一些,应该无法近身才对。 慕世灵脸被丢完,愤恨地瞪着南予,“区区一个妓子胆敢如此猖獗?!” “啪——”素手一挥,面无表情道,“堂堂一个公主用词如此不雅。” 一干看客瞬间看向君玦:端庄雅静?! “你敢打我?!”慕世灵几乎是崩溃的,“贱命一条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 “啪——”素手再一挥,撩起眼帘道,“再嘴贱十个巴掌也不够你挨。” 众人再看君玦:温柔似水?! 南予白袖掩唇一声娇笑,眉目婉转,声音柔得人骨头发酥,“不好意思,方才手滑。” 皇帝怒火中烧,斜睨着君玦,“皇侄,你带来这女人也未免太不安分!胆敢在皇宫如此嚣张?!” 君玦嘴角噙笑,抿着清茶看向院中那一抹青,风轻云淡,“本王惯的。” * 皇帝动不了君玦,本想让慕世灵借着拳脚无眼收拾了南予,没想到却反让南予钻了拳脚无眼这个空子,就算慕世灵挨了打也只好忍气吞声,而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百宴阁·晚宴 夜幕降临,南予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打量着周围的人,这一桌是太子慕世祤与君玦,那慕世祤看上去样貌也十分出众,输就输在位置没选对,离那腹黑坐得太近,给比了下去。 接着就是二皇子慕世铭与清风公主慕世灵,慕世灵的蛮横娇俏自然不用说,相反慕世铭看上去就要沉稳得多。 仿佛是感应到了南予的目光,慕世祤抬眸笑道,“姑娘好像很无聊?” “吃饱了所以没事儿干。”南予望着天花板凉凉道。 君玦闻声回头,凝视着南予道,“想玩什么?” 南予心里一喜,还没来得及说,慕世祤就掐过了话,“不如加上二弟与灵儿,咱们一起来行酒令如何?” “好啊!”慕世灵第一个叫好,将目光落到了南予身上,似有挑衅,“不过,输了的要有惩罚才行。” “输了,自罚三杯就好。”慕世铭保持着端庄的微笑,“南姑娘,如何?” “没问题。”南予勾唇一笑,身边丫鬟便上前欲斟酒。 君玦抿了抿唇,将南予的杯子拿到自己面前,不咸不淡道,“予儿的,本王代喝。” 第19章 19.酒令玄机 南予一个眼珠子戳过去:小爷我被你坑得身陷囹圄的时候你尚且气定神闲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风度翩翩? “不必王爷费心,三杯小酒还难不倒我,况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南予将杯子拿回递与了丫鬟。 君玦看了眼南予那半掺匪气的笑颜,心下失笑,自己何必担心她? 慕世祤深深看了君玦一眼,敛下眸中狭光,“那就由本太子先来。”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道,“一杯浊酒但求囊括五国!” “四海归心意在平定乱世。”君玦喝下玉杯中的酒,微微勾唇。 慕世铭别有意味地饮尽烈酒,“十面埋伏只为包举宇内。” “百花齐放才道谁与争锋!”慕世灵喝下一杯酒,展颜而笑挑眉看向南予。 南予吐了口中瓜子皮儿,仰头喝下烈酒,待到酒味在口中散开,才道,“千军来犯唯有杀尽天下。” 同一时间,慕世祤和慕世铭凌厉的眸子射向神情疏懒的南予……好一个杀尽天下。 君玦未等慕世祤开口,嘴角一勾接下酒令,“万马奔腾势要并吞八荒。” 慕世祤眯了眯眸子,看向君玦,眸中阴霾可见,几乎是咬牙滚出了几个字,“陌卿,你犯规了。” 声儿虽不大,恰好能让一群三八看客听个清清楚楚! 这几人行酒令的话外音自然是群臣都听得明明白白,更何况君玦本就有弑君篡位的野心,“犯规”二字的别意众人又岂会不知? 君玦笑得深不可测,眸中尽是妖娆,执起桌上玉杯,“可要本王自罚三杯?” “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慕世祤加重了代价二字的重音,冷冷勾起唇,然而手中玉杯却几度欲碎。 两人气氛正闹得僵,看客八卦正说得欢,南予好戏也正看得爽,忽而从人群中急急忙忙走出来一个公公,身着紫红色官服,白发白眉,手中握有拂尘,目光晦明晦暗。 “玦王爷,皇上让咱家来请您与南姑娘一同去书香殿。”公公微微颔首道。 君玦与南予相觑一眼,又看向了那公公。 书香殿 书香殿书香四溢,慕知矜立于一副画前,目光炙热浓烈,画中女子青衣着身,不染纤尘,立于一座山前浅笑盈盈,“幻息颖,你别怪朕狠心。” 窗外寂寥,稀星散在夜幕之上,火光忽闪,偶尔可以听见风吹瑟瑟的声音。 南予与君玦步入殿中,前者脚步忽顿,“有人!” 然而话音刚落,身后的门便紧紧关上! “慕知矜,出来吧。”君玦向前走了几步,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浅笑。 火光忽然一熄,殿内如同黑夜一般! 南予蹙眉,几乎同时,君玦眼前闪过一个人影,星光打在白花花的刀上,南予迅速将手中银铃打出! “叮——”银铃撞击刀片发出脆响! 君玦勾唇,飞身而起,漆黑的大殿内人影散乱,几处尖叫声后,殿中便带了浓浓地血腥味儿。 南予挑眉,再将手中的银铃打出,凡有何处清脆的声音响起,君玦便能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毙! 慕知矜也想不到南予与君玦不需沟通便能如此默契,殿中血腥之味已经十分浓烈,抿了抿唇,手中磨盘轻转。 南予与君玦同时脚下一空! 第20章 20.坠入暗室 暗室密不透风,深不可测,如若没有君玦搂住自己,南予说不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轻盈落地后,君玦便拿出了一颗用以照明的夜明珠,南予望向上面,“我好像以前来过书香阁。” 君玦一滞,回眸凝视着她的侧颜,“你长得像我印象中一个人。”顿了顿,一边向深处走去,一边道,“慕知矜要杀你绝对不止因为我的关系。” 移天来书香阁打探时便回报说了那挂于内阁的画,画中女子与南予的眉目竟有七八分相似,风姑也曾错将南予认成了那画上女子,看来此事与她的身世也脱不了干系。 “他看到我的样貌时眼神惊了一下。”南予跟在后面,不禁蹙眉道,“现在怎么办?” 君玦回眸,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似的,语气半真半假,“和我死在一起是你的荣幸。” 南予眼皮一耷拉,“别笑了。”这妖孽那深邃的眸子一笑起来就是深不见底的醉人,“君玦,身陷囹圄……你为何如此风轻云淡?” “我要找一个人,找到了再出去。”君玦敛了敛戏谑的神色,接着挑眉浅笑道。 南予这才看明白这腹黑敢情是故意掉下来的?! 不禁扶额:腹黑就是腹黑,太特娘的任性了! 两人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密室前方仿佛没有尽头,但一路走过却总能碰到不少尸体,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竟然没有被腐蚀。 君玦忽然驻足蹲下了身子,仔细地打量着脚边一具尸体,南予跟着蹲下身子,脑中似有什么东西来回闪现,不由自主地伸手将那具男尸的袖子挽起。 “云火骑兵之首……”男子手臂上被印上了云火的图案,南予不禁喃喃道。 “果然死在这里。”君玦又将男子胸口的匕首拔了下来,仔细观察匕首上的玄纹,嘴角微翘,“看来是被慕知矜杀人灭口的。” 南予瞥了君玦一眼,“你认识这个男的?” 君玦眯了眯眸子,“杀父仇人。”语气冷若冰霜,透着杀气与森寒。 南予抿了抿唇,其实这么安静煽情的时候她本不想打断,但是秉着自己是个好人的信条,她还是忍不住揉了揉鼻子道,“要不再插上几刀?” 君玦对于南予这种煽风点火还津津有味颇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思很是鄙夷,但是两人眼神交流过后,君玦果不其然还是面无表情的将匕首插了回去。 南予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君玦在尸体旁做了记号才起身道,“我们上去。”话音刚落,南予便被拦腰抱起,君玦环住她的纤腰如乘奔御风一般,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处。 再回神时,已经到了另一方的密室暗间,君玦蹙了蹙眉,凝视着她,那撩人的模样格外认真,“做好心理准备。” 南予还没来得及体会他话中的意思再睁眼时就知道自己被坑了,早知道这场面如此惊心动魄亢奋人心,就该在密室里一刀先把君玦捅死……自己怎么就没捅?! 眼前约莫百余人,全部黑衣蒙面,手执长刀相向,那别样犀利的眼神中皆是透着一股“正等着你”的意思…… 第21章 21.好奇害猫 好奇心能害死猫,对于南予这种作茧自缚了数回还不长记性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至理名言。 “后悔跟本王来皇宫了?”君玦漫不经心打量着四周伺机而动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 南予撩了撩身后青丝,气定神闲道,“后悔没把你先奸后杀。” 君玦朗声而笑,“本王竟不知道你对我还有如此企图?”顿了顿,旁若无人地戏谑道,“重点在奸?” 南予剜了他一眼,凉凉道,“不好意思重点在杀。” 一干黑衣人完美的充当了八卦看客,眼前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一样,敢情前前后后聊得这么投入就没把他们搁眼里?! 领头的黑衣人蹙眉呵道,“上!” 身后百余人一同涌来,打头阵的人皆手执长刀,后有执鹰钩的补上,左右执铁锁包抄! 君玦递了个眼神给南予,后者就地起身,手中银铃全数打出,银丝破空尖啸,宛若三千白发成魔,漫天飞舞缠住包抄之人,力道之大足以绞断铁锁! 君玦空手而搏,主攻手执长刀之人,错身之际将其长刀绕手折断,反手旋刀化作己刃顺势便斩了自空中飞下的鹰钩! 南予与君玦相觑一眼,又换打法,君玦飞身以长刀攻上已经手无寸铁的黑衣人,南予勾上房柱挥出绞来的铁锁,意在摧毁上空接连不断的鹰钩。 血水铺了冷宫前殿,血腥味充斥着鼻尖,正欲飞出长门,却闻有逆风疾走的脚步声逼近。 两人相视一眼,君玦蹲下身子玩味一笑,“火骑兵可难收拾多了,要不要玩够了再走?” 南予勾唇一笑,“那就玩儿个大的。” 话音刚落,火骑兵便已赶到,分成两队左右包围,手中火把明亮异常。 南予与君玦相觑一眼,几乎同一时间手执铁锁闪身而动,如鬼魅一般脚底生风穿梭在火骑兵之间,火把跟着人影的风连成一片,晃得人眼花缭乱。 “人呢?!” 火骑兵手中长矛骤出,两队分出一队来,周身气韵流转,十人背后皆是重明鸟飞出! 两人同时飞身踏上长门躲过气韵,站于长门之上,南予手中一颗银铃带着火苗打出,落击在没有气韵笼罩的一人身上。 “啊——!” 那人在一眨眼间便被点燃,由于铁锁相连,跟着火烧连营一般燃成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叫声交织在夜空之下。 君玦与南予飞出长门,向宫外而去! * 等到了街市的时候,只剩下寥寥几个小贩在收拾着摊子,几盏灯笼摇曳。 君玦一直隐藏气韵阶位,南予也想得明白,慕知矜此举只是想试探君玦现处于哪个阶位,知己知彼方才百战不殆。 然而今日自己所见,君玦没有使出气韵便可毫不费力徒手杀上百暗影,绝对不简单。 “君玦,既然今时今日咱们如此和谐……”南予话锋一转,笑得花儿这样红,“能不能把连心锁还给我?” 君玦轻挑眉宇,睨了她一眼,抿了抿薄唇,“风姑的事情还未办完。” “风姑的事情与我有关,我自然会帮你,但是连心锁对我很重要,你得先还我。” “很重要?”君玦微微挑眉,眯了眯眸子,“莫不是哪个男人给你的定情信物?” 南予扶着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颇有技术含量,一下就戳了她杀手生涯这么多年连半个男人都没沾过的痛。 不过思及自己向来对风花雪月不感兴趣,也就释然了,“小爷我向来只勾搭不盈一握的女子。” 第22章 22.一脚踹裆 对于昨晚那句话没了下文一事南予一直耿耿于怀,直到第二日早上也没想明白那腹黑笑得那么灿烂是个什么意思。 房门一开总能看见几个客官走窗户,跟着就有几个泼妇架着两把菜刀来这儿寻男人,南予对此本来毫不关心,但由于昨晚那腹黑死活没把连心锁还她以至于小爷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裙子一撩,嗑着瓜子儿顺脚就把那男的从窗户踹了出去。 折回屋子里换了身男装,寻思着还是得出门溜达溜达。 带上莲碧与映荷,翩翩白衣,温润无暇,手执折扇,素靴冠玉,这架势怎么看都是活脱脱的二世祖。 “公子,今儿个一早我听月娘说九方郡主回召阳了,好像是要赶在武林大会之前比武猎药呢!”莲碧拍手笑得格外撩人,不禁让南予侧目了一把。 “你干嘛这么激动?” 映荷掩唇笑了笑,“她是想凑个热闹,听说就是过几天,九方郡主亲自打擂台,场面可精彩着呢!” 莲碧使劲儿点头,“听说九方郡主也是女中豪杰,不爱红妆爱武装,可厉害了!” 南予白目:哪儿那么多听说? 稍微一回眸,南予才知道什么叫做冤家路窄,前方不远最多五里处,南宫黛正扭着一青衫男子走走看看,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一样。 心道这厮不是对她那个泽哥哥爱得死去活来一往情深永不回头至死不渝的吗?女人就是女人,果然猜不透。 青衫男子眉清目秀,青丝高束,手中一把折扇泼着墨还提了字,青衫白绸,有几分轻云出岫的意味。 南宫黛似乎是看到了莲碧与映荷,紧了紧手中的剑,阴阳怪气儿地笑道,“哟,换主子了?” 莲碧与映荷纷纷看了南予一眼,后者掩唇一声娇笑,要多浪荡有多浪荡,手中折扇戳上了她的胸,挑眉道,“哎哟,换裹布了?” 青衫男子蹙眉欲推开那戳在南宫黛身上的折扇,南予顺势收手让她打了个空,掩唇又是一笑,“哟,口味也换了?!” “是你?无耻之徒……!”南宫黛皱眉大喝,转头对青衫男子道,“沁儿,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人!你帮我教训她!撕烂她的嘴砍断她的手!” 莲碧与映荷相觑一眼:沁儿?难道是……? 青衫男子勾唇一笑,“人贱自等天收,而我就是你的天!”拔出南宫黛腰间的长剑腾身跃起,当头劈下,南予折扇一合侧身躲过,向后凌空翻身又闪过一记横剑。 长剑在青衫男子手中挽了个剑花,飞身上前之际长剑竟然脱手旋向南予,后者折扇一开以扇心为轴旋转白扇,长剑被弹开后青衫男子又迅速腾身来接,南予伸出右手两指轻弹竖立的剑身……! 长剑调转方向时南予迅速接住向前刺去,青衫男子慌忙错身,南宫黛眼见形势不利,顺手抄起摊上一根长鞭向南予背后抡去。 “小姐小心啊!”莲碧与映荷同时喊出声。 南予勾唇侧身,那鞭子就稳当当地落在了青衫男子的身上,后者惨叫一声不妨退了几步,南予如鬼魅一般顺势上前拎住青衫男子的衣服! 左抡一耳光,“啪!”人贱?! 右抡一耳光,“啪!”天收?! 左右再连抡两耳光,“啪啪!”你就是天?! 膝盖一顶踹上男子的裆,“爽不爽?!” “啊……!”九方沁,愣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南宫黛还没来得及上前就再也不敢上前……! “小爷我现在高兴了传授你们两句行走江湖至理名言,”南予回眸看向傻掉的莲碧映荷,笑得花儿一样红,“左右先开两耳光,找准时机再踹裆。对付这种男人,这两句够了。” 莲碧映荷一口老血呛在喉咙,僵硬笔直地朝九方沁跪了下来,“郡、郡主……” 南予掏瓜子儿的手一顿,想了想方才那一脚:难怪没裆……! 第23章 23.此祸横来 如果莲碧与映荷现在要是再知道南予心里想的还是有没有裆这回事儿的话,把不准儿那口老血能喷出来。 一个女人被踹裆的感受无异于被强奸,若是九方沁还能淡定地搁这儿和她吆五喝六,南予才是佩服,不过按照古代这种发展趋势来看显然不可能。 “啊……!”九方沁羞愤大叫一声,泪珠子一掉捂着脸便跑了。 南宫黛顾不得那么多慌忙去追,南予磕着瓜子儿朝着一前一后消失的身影打望一眼,又睨了睨地上吓傻得腿都软了的两人。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南予判断失误,于是三人坐上面摊儿的时候,莲碧叉着腰就开始喊了,“小姐,你不是上次一眼就能看出南宫小姐是个姑娘家吗?怎么这回九方郡主你就看不出?” “这些都不要紧,重要的是……还在大街上踹了她的……”映荷说着面色一红,“总之这回可闯了大祸了!” 九方沁既然能和南宫黛走得那么近,想必也是臭味相投不会善罢甘休之人,而南宫黛恰好又知道南予是轻弦阁的人,这回非得闹得拆店不可……! 南予对此倒是丝毫不关心,吸了口面才气定神闲道,“她胸太小也怨我?平成那样跟灶台似的谁看得出来?” 莲碧与映荷一噎,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 * 七重天 三楼雅阁檀木窗前,君玦与紫衣男子将这一幕收于眼底,抿唇轻笑。 “上一次见九方沁是刚入阶的重明鸟,今日没有用气韵,显然是为了在武林大会前掩人耳目,看来她的阶位又精进不少,不知是否已到麒麟……” 紫衣男子望着小摊上正吃着面条的白衣公子,嘴角扬了扬道。 君玦摩挲着袖中的连心锁,接过话道,“她再厉害也成不了威胁,倒是九方家的另一位,过几日也快回召阳了吧。” “应该会在比武猎药的那日回来。” “风姑怎么样了?”君玦视线跟着那头向七重天而来的南予,问道。 紫衣男子执起玉杯抿了口茶,“已经醒了,酒儿在照顾。”顿了顿,“听闻九方家比武猎药所猎两药,一是起死回生百病俱除的神药,一是助以升阶提高内力的圣药。” “不如让酒儿去猎药,那神药或许可以治好风姑的疯病。”君玦转眸看向他道。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我会和她说的。” 南予到底还是没吃饱,于是又领着莲碧与映荷上了七重天,在大堂找了个位置便喊道,“小二,二两小酒一碟蒜瓣儿,再要一斤牛肉。” 莲碧自带忧郁的眼神一直戳着南予,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儿怎么就能那么大,南宫小姐和九方郡主被她得罪了个干净,现今还这么悠闲得来这儿喝酒吃肉? 最过分的是一盏茶之前才吃了五碗阳春面! “公子,要不咱们买些东西上九方家去赔罪吧?”映荷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 南予睨了她一眼,嚼了块牛肉才望着天花板凉凉道,“九方郡主莫怪罪,你胸太小以至于在下有眼无珠情不自禁就踹了你的裆?” 对不起,这么找抽的台词小爷一个字儿也不想说。 第24章 24.狭路相逢 南予转过头去想再正儿八经教训她们几句,余光便扫到了七重天那镶金的门槛儿跨进来几个熟悉的面孔。 走在最前方的是依旧一身水蓝的慕世灵,两手死乞白赖地挽着身着锦衣华服的南宫晔,笑得颇有些娇嗔的味道,后面还跟着一身水绿浅衫,徐徐摇着白扇的慕世铭。 “南宫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都是灵儿一个人在说,难道你不喜欢灵儿吗?可是灵儿很喜欢南宫哥哥啊……”慕世灵摇着南宫晔的手,微微埋下头,一脸羞涩。 南予一边对着门口磕蒜瓣儿,一边脚踩在长椅上脚丫子晃荡起来,好整以暇的模样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寻思着前两天打架的时候瞅着慕世灵这妮子脑子还挺好使的,今儿个怎么一扭脸就跟南宫黛对她那玦哥哥死去活来一往情深永不回头至死不渝的劲儿头一毛一样了? 所以说女人在恋爱中的智商为负也不是没有根据,就好比慕世灵,乍一看笑得跟朵狗尾巴花似的。 托着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慕世铭还能如此淡定自如地杵在那儿凹着风靡万千少女的造型也不知是作何感想。 “南姑娘?”南宫晔一眼望过去就认出了一副二世祖模样的南予,颔首一笑,“真是好巧。” 南予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慕世灵撒开挽着南宫晔的手,指着南予瞪大了眼睛呵道:“是你这个妓子?!” “啪!”众人再回神时,慕世灵的脸已被抡了一扇子,只见南予起身撩了撩束起的青丝,掩唇巧笑,“你知道上一个嘴贱的女人是什么下场吗?” 一提这档子事儿莲碧与映荷就觉得大脑缺血,不光缺血,还缺氧:小姐,这事儿很值得你嘚瑟吗?! 慕世灵微微一错愕,看着南予那叫一个丧心病狂的笑意,鬼使神差地就抓紧了慕世铭的袖子,“二、二哥……” “南姑娘未免太不把皇家放在眼里,仅凭你方才那一巴掌,便可治你藐视皇威之罪,赐你一死。”慕世铭眉宇间并无半分愠色,只淡淡地看着南予道。 莲碧捂着半含辛酸的眸子声泪俱下,曾经一直不懂生无可恋是得要有多绝望才会萌发的念头……现下全明白了! 南予抓起桌上的牛肉啃在嘴里,优雅抹了嘴角的油笑道,“如果毒杀皇室呢?” “噗——”映荷一口老血喷了个天女散花! “你还想给我们下毒?!”慕世灵咬唇瞪她。 南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是想。”顿了顿,“公主,你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可以解。” “你、你你说什么?!”瞧给这姑娘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南予合起折扇撇开她的手指,笑得眉眼弯弯,“出门左拐一公里有个药铺,右拐一公里有条湖,要么解毒,要么跳湖,如果快马加鞭,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君玦一手在背站在阁楼,嘴角噙着妖娆的笑意,眸中是满满的兴趣。紫衣男子看着那白衣翩翩的少年,轻笑出了声。 慕世灵一个激灵,慌忙调头要往门外跑,慕世铭不动声色地抓住了慕世灵的手,迅速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接着打开折扇后退了几步。 南予笑意渐敛,眯了眯水眸,看了眼不露锋芒的慕世铭,刚刚收眼,只见慕世灵得意一笑,身后气韵便拔地而起……! 第25章 25.心性极韧 重明鸟鸣啸声分明比上一次来得醇厚,而气墙也明显比上次磅礴,想不到短短几日慕世灵便能稳住兽形。 在重明鸟飞出的一瞬间南予也早已闪身离开了气韵囊括范围,前世学的姑且都用不上了,气韵一出自己连近身攻击的机会都没有,然而此时最大的优势便是——速度! 南予双眸一眯,袖中匕首顺着里衣滑出,反手接住,如果有一个机会,只要有这一个机会……! 慕世灵双臂微张,气韵在手心流转,身后重明鸟原地振翅扫尾,“南予,你果真入不了阶……”顿了顿,转而得意地笑,“你这妓子,还有什么资格在本公主面前张狂?” 一干看客未免殃及池鱼拉开了木桌,本着不明真相添了二两小酒磕着瓜子儿要看好戏! 南予微微勾唇,一转三个调,“是吗?”将匕首反过背咬在嘴里,十指轻动,银铃全数打出,恍若白发成魔,清脆的铃声撞击气墙,声音竟比重明鸟的尖啸更加浑厚……! 慕世灵眉心一跳,看她周身微微翻飞的衣角,讶然抬眸,“你、你有内力?” 君玦与紫衣男子觑了一眼,的确是有一股力附着在银线上,但是这力绝不是内力,更不是修炼气韵的力。慕世铭也皱起了眉头,这女子周身为何会有气流?南宫晔抿唇不言,好生奇怪的力。 就是这一岔神,南予笑意更深,机会来了……! 仿佛就是分身一般,众看客再睁眼时,那气墙之内除了慕世灵竟还有一个人?! “怎么可能?!”慕世铭折扇一合,皱眉紧盯着南予,她此刻的匕首,正抵着慕世灵的喉咙……! 偌大的气墙罩住两人,南予抿紧煞白的唇,匕首顶着慕世灵的脖子,后者齿颤,“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进得了气墙?” 气韵之所以能凝聚兽形,无非就是气墙浑厚,就算是有气韵的人也恐被气墙震碎五脏六腑,她毫无气韵……怎么可能进得来?! 南宫晔不禁咂舌,这女子,好强的心性……!可惜了,并非气韵修为者。 南予嘴角溢出鲜红的血,笑得妖艳,“怎么,还不收手?”将口中的血咽了回去,才又笑睇道,“想知道是你用气韵碾碎我快,还是我一刀划下去快?” 话音一落手中的匕首又向里嵌了几分,鲜血从白皙的颈部渗了出来。 慕世灵眼圈一红,看来是吓得不轻,将周身气韵瞬间散去,身体一软,扑在了地上,带着哭腔看向不动分毫的慕世铭,“二、二哥!她要杀了我……!” 南予收回匕首细细打量着上面的血,饶有兴趣道,“公主,我怎么敢杀你?”顿了顿,拿匕首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脸蛋,“我可舍不得你死,我只会让你后悔为什么还活着。” “怎么样?期不期待?”南予俯身看她,掩唇娇笑跟朵太阳花儿似的……俨然就是个丧心病狂。 慕世铭静静地看了眼南予,将慕世灵扶了起来,静若无痕道,“灵儿,跟我回宫,别再惹事了。” 一干磕着蒜瓣儿的看客顿时一盆凉水浇熄了热情,正看得兴头上,老子小酒都热好了你告诉我你就要打道回府了?! 第26章 26.无事找茬 接下来的几天,南予顺其自然的被月娘扣留在轻弦阁,美名其曰大家闺秀应该足不出户,说白了就是禁了她的足,然而祸不单行一向是南予崇尚的真理,她不找茬不代表别人不想找她茬。 正睡得香,耳边便传来急促的踹门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南予深吸一口气,趴起来冲到房门口,撩起裤腿儿一脚从房内撩翻木门,“哐咚——!”带翻了外头一干小厮! “大清早的踹你大爷!小爷让你蹦跶两下就给你面子了你还踹个没完了?!”南予抬脚踏出房门,拽的一脸二五八万。 “大胆妓子!”第一个站出来叫嚣的是一身着藏蓝锦衣,五官硬朗的年轻男子,“王爷在此!你也敢如此放肆?!” “天王老子在这儿小爷今儿个都揍定你了!”手比脑子快,撩起袖子抬脚就朝男子飞踢了过去!还愣是没把一边儿的君玦放在眼里! 男子眉目一沉,一手缚住她踢来的脚,另一手倒肘欲打向她的腹部,然而南予就势起跳,另一只脚踢在男子的胸口,整个人在空中横了过来! 僵持了几秒后,男子猛然发现南予没有穿鞋,白嫩的脚被自己缚在掌心,另一只赤足也踩在自己的胸口,顺着向上还可以看到白皙修长的小腿,顿时——面色一红! 男子瞬间放开了手将目光瞥向了别处,南予翻身落地,心下疑惑这打得好好的突然来个谜之脸红是什么意思? 男子这尴尬正绷得紧,又见南予向自己打来,慌忙单手作挡,却没想到整个人还是被她生生打飞了出去……! 栏杆一挡,男子捂着被打的脸拿眼珠子戳着她:这女人吃什么手劲大成这样?! 这时,月娘带着几个姑娘丫鬟就冲这头来了,慌忙就上前去扶那男子,“哎哟,东华公子你没事儿吧?有没有伤着哪儿?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南予,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给王爷和东华公子赔不是?!” 南予这才看见在一边一身绯衣噙着浅笑的君玦,后者冲她似有似无地挑了挑眉,微微垂眸看向她那双白皙的脚,“几日不见,予儿还是这般不拘小节。” “几日不见,王爷也是这般妖气纵横。”南予撩了撩还未来得及梳洗的青丝,笑得恣意。 君玦那双醉人的眸子笑得更加妖娆,“予儿还是这般肆无忌惮。” 南予挑了挑眉,嘴脸一换就是破罐子破摔相,“王爷你有事说事,没事别在我这儿凹什么风情万种的造型。” 四周倒吸一口凉气:不识好歹?! 君玦倒是丝毫不介意,向她走近几步,微微俯身看她,那神情简直绝了,错过她的侧脸在她的耳边哑声,语气一转三个调:“本王想你了。” 四周又吸一口凉气:鹣鲽情深?! 南予干笑几声,素手一挥就要诓他一耳光,君玦稍一后倾化过之际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风轻云淡,“予儿,咱们好歹还有一段曾经,有你这么翻脸不认人的么?” 四周再吸一口凉气:痴男怨女?! 东华远不禁扶额:王爷,你冤我过来的时候可没提还有这茬儿! 第27章 27.蜜里调油 君玦以他超凡脱俗的演技游荡于一干八卦人士的强烈抨击之下,南予被毫不留情地冠上了不解风情的名号。 众看客一度相信南予与君玦之间存在什么不可磨灭的往事,君玦一往情深永不回头至死不渝,南予抛夫弃子始乱终弃薄情寡义! 当众人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时,南予早已被君玦带进了房间,房门一关,内部解决……! 南予坐在床边一脚踩在榻上,“君玦,你闹这么一出到底想说什么?”一大早上的找肖的吧?! 君玦那眸子似笑非笑,走近她的身边,南予正处于戒备之时,就见他突然蹲下身拾起她的鞋子,掌心握住她白嫩的脚,“我说了,我想你。” 南予全身一个激灵,连忙要缩回脚,却无法动弹,拿一双清亮的水眸戳着她,“君玦你脑子有毛病吧?!” 君玦并未言语,而是细致地将鞋袜给她穿上,格外认真,南予垂下眸子打量着他,鼻尖还有他身上淡淡地沉木香。 神情就像……就像一双人白衣红袖相错,决定一辈子走下去那样。 然而南予又岂是会任人摆布着蜜里调油的主儿,这风花雪月的王爷你开心就好了管她屁事啊?! 于是扫出另一只脚就向君玦脑门儿上拍去! 君玦反应也不是一般的快,俯身化开她这一脚后迅速起身,一只手握住她两只脚,居高临下地笑睇着看她,“看来月娘教导得挺不错啊……”这么快就会对他欲擒故纵了?! 南予瞪着他,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上一秒还深情款款蹲自个儿面前油腔滑调的人了,“王爷,咱们还没熟到给你摸的境地吧?”下巴点了点他缚住自己的那双手。 君玦轻声一笑,放开手坐在她的身边才道,“本王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做好了后,连心锁就还你。” “一言为定!”南予瞬间从床上爬了起来,伸出右手,“击掌为誓!” 君玦好整以暇地抱起臂,淡淡地瞥了眼南予伸出的手,“你不问是什么事?” 还问你大爷,小爷我都不磨叽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大蒜? “不论什么事,你说我就做。”南予拉起他的手强制击下一掌。 君玦狭长的桃花眼中兴起了一丝狡黠,笑得风情万种,一转三个调地撩着她,“是吗……?” “那些猥琐龌龊的事情你就别多想了,说不定小爷我一个兴起就拿把钝的菜刀给你阉了……”南予笑得格外清甜,柔情不忘缱绻,余音还绕了三个调。 君玦朗声而笑,接着抿了抿唇凝视着她道,“圣药可医百病,神药提升内力。明日比武猎药,我已让酒儿夺圣药,你就夺另一颗神药。” 君玦取圣药欲医治风姑还说得过去,取神药是想要干什么?按照君玦的身手来看也不像是还需要提升内力的人,更何况瞧他那嘚瑟的模样,根本就不屑依靠神药…… “你要夺神药干什么?”南予目光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问道。 君玦微微一笑,起身离屋,待到走到了门口才悠悠撂下一句话,“助你入阶。” 第28章 28.结怨东华 当东华远看到君玦噙着满面春风的浅笑走出来的时候,便更加笃定这两人是有一腿的,但听南宫说君玦向来不近女色又是怎么回事? 南予从门内走出来正好对上了东华远的眸子,后者那眼神,简直……意味深长。 东华远轻哼一声,穿得如此衣不蔽体,天下女人一样趋名逐利攀龙附凤,何况是这烟花巷口的风尘女子? 顺带着看向南予的眼神就变了,轻蔑地低喃道,“不知羞耻。” 南予耳尖,回过头就是莞尔一笑,俯身上前靠上他的胸,故意凑近了他,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南予朝他的脸上吹了一口气,“我掩饰得这么好都被你发现了,你说,你是不是……注意人家很久了?” 说着,南予纤纤细指在他脸上轻轻地滑来滑去,轻柔酥麻,颇有挑逗之势……! 月娘不禁腹诽:瞧瞧这专业程度,何年何月,南予竟是有如此前途了?! 东华远瞪大了眼睛看她,那抹血色瞬间就到了耳根,滞住了呼吸愣在原地,再回神时,南予早就仰天长笑甩门而去! 这……这就被她耍了?! 咬了咬唇,看向了一边的君玦,后者抿唇浅笑,风轻云淡,“移天,把镜子拿来。顺便打盆水。”说完便自顾自地下楼离去。 东华远本来不明所以,但当镜子拿到了面前,那么不经意的一瞥过后,瞬间咬紧牙关,“那个死女人……!” 简直……简直是低俗!幼稚! * 待到君玦一行人走了过后,南予便坐在木窗上思考着那日的梦境,莲碧和映荷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壶姜汤,两人抿唇偷笑,莲碧先上来了,“小姐,这是给你熬的姜汤。” 南予看了眼那紫砂壶,又看了眼莲碧那情丝缠缚的眼神,一片茫然,“喝这个做什么?” “王爷说,怕你赤足踩在地上着凉。”映荷连忙上前补了一句。 映荷将姜汤盛好递给南予,才道,“小姐,快喝吧,王爷亲自吩咐熬的呢!” 手中的动作稍作一滞,南予想了想,接着看向窗外又琢磨起了梦境,“他想干什么,说吧。” 映荷与莲碧相觑一眼,果然如同玦王爷所说,“小姐,你和王爷真是心有灵犀,他说你会问,你还当真问了!” “不过王爷走的时候也说了,让你别多想,没什么事儿……”莲碧一顿,又笑道,“诶,小姐,我觉得王爷对你这么好,是不是……” “别三八了,明天九方家比武猎药,你们跟我一起去。”南予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木窗,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撑在膝盖上,显然丝毫没有将莲碧的话听进去。 “九方家?!” “九方家?!” 莲碧与映荷异口同声,面面相觑中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生无可恋——完了,九方家的比武打擂,九方郡主一定会出席,想想小姐那干净利落的一脚……心口子好痛…… 第29章 29.再遇郡主 次日清晨,天朗日清,惠风和畅。 南予起了个大早,先是悠然自得地梳洗了一番,而后又不疾不徐地吃了早点,最后换上了一件男装,白衣翩翩随风微微扬起,青丝缠玉冠合抱而束。 这身行头自然而然地衬出了南予那满身的贵气,就连月娘也是赞不绝口,这气派,这架势,这阵仗,这风姿……看了老半天,才发觉没对,“南予?!你一大早又要上哪儿给我捅娄子去?!” 南予折扇一开,风度翩翩,这附庸风雅的嘚瑟劲儿不禁让莲碧与映荷狂然捏了把汗,都说自家小姐是坐怀不乱的主儿,那方才打开折扇后秒速跳窗的又是哪位? 大街上的人全冲着九方家的擂台跑,倒是给南予三人腾了个清净,慢悠悠地走到了擂台处。 擂台布置得火红,四方的场地,中间四根参天木桩,有铁锁将四根木桩一层层完全圈住,构成了可向上攀爬的软梯,四根木桩中间最上方便放着置有一粒药的锦盒,另一颗药便不得而知。 而擂台上已然有两人开始了比试。 君玦坐于上座,正抿着茶,一双桃花眸轻扫过台下,人群攒动,跃跃欲试的场景令其微微上扬了唇角,而他的一左一右,正坐着那日的紫衣男子以及九方郡主九方沁。 九方沁自打有了南予那么一出后,便打定了这辈子再也不会穿男装,因此今日着了一身淡紫色的滚雪裙,青丝披在双肩,由珠钗在上面简单挽了个髻,有大家闺秀的味道。 南予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身着女装的九方沁,憋着唇角向身后两人吊儿郎当道,“那不是九方沁吗?你说她今儿个怎么不穿男装了?” 莲碧与映荷早已看淡生死,双双扶额:小姐,你想笑就笑吧…… 这几句话的功夫,擂台上的锣响几声,又有不少人被甩下了擂台,往台上定睛一看,竟是苏酒儿在打擂台,到底还是君玦的人,除开美色必备赌术超群,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身手还如此了得,古代杀手简直十项全能啊! 君玦早已说过让苏酒儿拿圣药救风姑,那么台上四方柱中间的必是圣药无疑,自己且等着神药一出再上也不迟。 这么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抬脚向另一头的小面摊儿走去,莲碧与映荷自然跟了上去,点了三碗阳春面还没沾口,台上便宣布了圣药已由苏酒儿获得的消息。 南予瞧了眼自个儿面前的三碗阳春面,操起筷子吸了几口,不慌不忙道,“映荷,打听清楚了吗?” 映荷左顾右盼,最后点了点头,低声道,“打听清楚了,所有打擂的人都说,圣药并非百病俱除,而是提升阶位,神药才是百病俱除的药!” 莲碧来了兴趣,也压低了声儿忙道,“王爷为什么要告诉你圣药才是百病俱除的呢?难不成是记错了?” 南予又吸了几口热腾腾的面条,那腹黑记错的几率为零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到了眼下这个坎儿,不论他有何企图也顾不得了。 三碗阳春面一扫而空,“走,夺药。” 第30章 30.比武打擂 让南予没想到的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是冤家果然不聚头,这回打阵的竟然是九方沁! 九方沁右手执软鞭,左手叉腰,杵在正中间儿凹着风情万种的造型,一脸看谁都是傻叉其实自个儿才是傻叉的模样。 “与上一轮规矩相同,神药置于四方木桩最高处,谁拿到就是谁的!”九方沁扬着唇说完,借着打量台下的幌子瞟了眼紫衣男子,脸色微微一红,急忙又看向了台下。 这一幕称之为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毫无疑问地被南予纳入了眼皮子底下,饶有兴趣地看了几眼无动于衷且正在抿茶的紫衣男子,啧啧,真是个泱泱祸害! 九方沁正朝紫衣男子看得起劲,嘴角微微抿着笑,脸色泛出了粉红,紫衣男子有察觉后微微抬了抬眸,九方沁正暗喜马上要与其来个眼神的交流—— “我说,”眼前一道白影缓缓映入眼帘,南予一边掏着耳朵,噙着吊儿郎当的浅笑,好死不死地挡住了紫衣男子,“大庭广众的脸红卖羞给谁看呐?” 九方沁咬唇险些就要破功,“又是你?!” 南予折扇一开,递了她一个撩人的眼神,笑得客气,“哟!巧了!” “厚颜无耻!”九方沁咬了咬下唇,手中软鞭一紧,杀气骤现,横过鞭子向南予就抡去! 南予借势起身,踏上了争夺神药的第一层铁链,九方沁也腾身一跃,举鞭要抽过去,却见南予又向上纵身起跳,飞上了第二层铁链! 九方沁暗称不妙,这样打下去一定是她先打顶,接着也飞身攀上了第一层铁链,南予岂会不知道她的想法,当机立断,一脚欲盖上她迎面而来的俏脸! 九方沁当空错身,再向上看去时,才知道自己被诈了——南予已到第三层铁链! 手中长鞭一缠,勾住了南予的脚,南予双脚踏在第三层铁链上不得抽身,微起跳反手握紧第四层铁链。 九方沁正好奇她要干什么,却见她借势将软鞭又在脚上缠了几圈,双手使力托起自己身体,竟然想要徒手挣脱软鞭的束缚! “你要干什么?!”九方沁手中的软鞭被她的脚拽动,自己双脚腾空踩在第一层铁链上,双手又握着软鞭,不好稳住身形。 南予勾唇一笑,双手紧紧上托,这就好比在做引体向上,她的目的仅仅在于拽掉九方沁的软鞭以及让她身形不稳掉下去。 果不其然,九方沁被迫松开软鞭,自己跌了出去,南予就势向上一翻身,如同荡秋千一般,双脚勾住第五层铁链,身体倒了过来,这时又像猴子捞月将软鞭迅速拉起后站直身子。 九方沁兵器被夺,神色一凛,双手一张腾身而上,火红的重明鸟尖啸一声从身后飞出,气韵乍现! 君玦微微蹙起了眉,半眯了眯眸子,紫衣男子亦将目光落在了那翩翩白衣的身上。 南予不能近身,一打铁链勾住顶层铁链借力飞身而起,伸手要去夺神药,然而九方沁迅速逼近! 就在这时,九方沁身上气韵愈来愈强,南予不禁惊诧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和那日风姑的气韵所带来的感觉一模一样! 九方沁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气韵流转的风向,声音,味道,招式……脑海回荡的又是那座高耸入云的青山! 青山、风姑、幻息颖、九方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1章 31.幻字成诀 九方沁身形一动,重明鸟逼向南予,振翅旋舞,赤光笼罩整个擂台,一时间风动树摇,震慑人心! 凭心而论,九方沁的确是重明鸟一阶的高手,将此阶的力量已然发挥到了极致,南予虽战胜了南宫黛与慕世灵,有一半原因也是她们兽形不稳,然而九方沁则完全不同…… 暗自思衬,面对如此劲敌,南予……你到底该怎么办?! 重明鸟划过长空,状似雉,鸣似凤,天火扫尾,在空中盘旋急转,陡然向南予俯冲而去! 一干看客屏住了呼吸,狂然为此时任然未打算入阶的南予倒吸了几口凉气!君玦的目光晦暗晦明,手心隐约有点点光芒聚拢,思量再三,转而又散了去。紫衣男子抿了抿唇,目光紧追那抹白影,眸色淡然。 南予清瞳骤紧,眸中漾着那俯冲而来的重明鸟,沉下一口气,微微合眼……冷静!冷静!要冷静! 字!有好多字!大脑中零零散散像跳珠一般!东来西去!南过北往!上起下落!一时间纵横交错! 就在众人深信南予必死无疑的时候;就在九方沁得意懈怠的时候;就在一干武林人士惋惜哀悼的时候;就在莲碧与映荷急得眸中泛出了泪光的时候;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时候—— “啊……!噗!”九方沁哀痛破天一吼,仿佛就是眨眼间的事,众看客再度回神,重明鸟俱散,火光烧身,九方沁被打出擂台十里远! 狂风呼啸大作,张扬袭过,天色骤然沉了下来,乌云遮日,尘埃漫天! 再度仰止那铁链上屹立的白衣少年,衣角翻飞,内力流窜,青丝张扬成魔,眸光清冷,双手拇指与小指相扣在胸前,周身九股白色气流围绕旋转! 流光幻影,双手结印。 这、这分明是—— “幻字诀……”君玦与紫衣男子异口同声呢喃道。 “是幻字诀!”有武林人士陡然大喝! “二十二年前幻门秘术幻字诀?!” “幻门不是销声匿迹了吗?!” “二十二年了……当年不知多少人争夺的东西!” “这少年竟会……幻字诀……!” 君玦微微蹙眉,与紫衣男子相觑了一眼,后者微微翘起唇,“这个女子身上的秘密,不比你少。” 幻字诀,幻门秘术,相传幻字诀只传与幻门门主,是武林人士争夺的至上心法,流光幻影,双手结印,不需要入阶便可封印一切事物,或实或虚。 若是实物,便永久封印不得解;若是虚物,如气韵,则会借以封印之力将其瓦解,或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就是所说的反弹。 九方沁之所以被打出擂台,也就是这么个理儿了,她的阶位有多厉害,幻字诀便有多厉害,她多用一分力,幻字诀便多用一分力。 其实说白了南予自个儿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不过是有人找死,她就顺手捎上一程! 南予将气流散去,飞身打顶拿下锦盒,清冷的眸光掠过台下,很好,都没胆子有意见,效果已经达到,撩了撩身后青丝,扬长而去。 第32章 32.插科打诨 在一干沸腾看客灼热的关注之下,南予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上座的君玦与紫衣男子。 撇开众人对皇室八卦的关注程度不谈,就昨日轻弦阁两人火烧火燎那一出之后,召阳小老百姓就已经自带脑补了不止一下。不仅将两人子虚乌有的芙蓉帐事用春宫图描述得绘声绘色,还堪称眉目传神,韵味独到! 更何况那儿还杵着个紫衣男子,容貌也是上乘,看来不是断背山,多半是个三角恋。 众看客没关道不说,还自动让出了一条路,就想看看这事儿要怎么闹! 南予携着莲碧与映荷,拿着神药准备来换连心锁,一脸二世祖,开口就扬唇道,“该履行承诺了吧?” 众看客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往上涌:承诺?!什么承诺?! 君玦抿了口茶,双眸淡淡地扫过人群,约莫片刻,冲她递了个似有似无暧、昧不清的眼神,接着妖娆一笑,“本王答应娶你,一定会做到,予儿何必如此心急?” 一干八卦人士再度沸腾:娶你?!什么娶你?! 南予瞪大了眼珠子就知道自个儿被他算计了!他俩什么时候说过这码子事儿?!更可恨的是——心急?谁他娘的跟你心急?! “怎么不急,”南予神色一婉转,面不改色心不跳,来了个满目柔情的笑,“王爷本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现今侍妾都暗着纳了十八个了,如何叫我不急?” 三八们满腔的热血就差着没蹦出来了:侍妾?!什么侍妾?! 君玦别说侍妾,府上就连个女的都没有,紫衣男子轻笑一声,端着茶盏装作不经意扫过南予,却是微微上翘了唇角。 君玦似笑非笑,抿了抿清茶,才不紧不慢道,“现在来急我?你背着本王和那个男人做了什么……这里人多,本王不想点破。” 看官早已激情荡漾双目来回穿梭在两人之间:男人?!什么男人?! 南予嘴角微微一抽过后,瞬间进入角色,那颔首欲垂泪的神情简直绝了,“你流连花丛本就对我不管不顾……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不愿你为难吗?” 爽了爽了众人在心底狂然呐喊:着想?!什么着想?! 紫衣男子到底还是绷不住了,微微握拳置于唇边,就笑了出声,看着南予的神色之中不免探究起来。 君玦轻轻落下茶盏,眸色也不知是明是暗,随即不管一众看客八卦的眼神,将南予打横抱了起来,嘴角微微上翘,“本王以后不会了,只宠你一人可好?” 可好你个毛线球,小爷跟你意思意思一来二去顺着说几句就是给你面子了,你还得寸进尺? “放开我……”南予用力地扳着身子,奈何君玦扣得太紧,根本就未留余地,只好耷拉下眼帘瞪着他低声道。 君玦并未说话,只噙着浅笑很快将她甩上马车,远离了人群。 两人坐在马车内,君玦一脸柔情,南予一脸怨怼,如此对视僵持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还是南予破了功,“我为你夺了药,你把连心锁还我。” 第33章 33.不解我意 这句话是生生掐准了气氛,君玦眸光微敛,凝视着她半晌,忽而就笑得妖气横生,他说,他气定神闲地说,他说,他风轻云淡地说,他说,他事不关己地说,他说,“予儿,本王向来不守信。” 几、几个意思? 南予一瞪眼:那语气里颇为讥讽的调儿是个什么意思?!笑她傻缺?!她能拿他怎么样?!你他娘的不守信还堂而皇之说得这么嘚瑟?! 不得不说君玦真是步步为营,故意将神药与圣药混淆,让自己夺取了医治百病的神药,苏酒儿夺取了助以升阶的圣药。 也就是说,自己不光为他夺了神药,治了风姑,现今要是自个儿想入阶还得死乞白赖地求他?! 不仅如此,还掐准了自己与风姑也有关系,所以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把神药给他,而他风轻云淡来了一句自己本就不守信用,他娘的连心锁就不用还了?! 对于这种站在至黑之巅,俯瞰众生的妖孽,南予正襟危坐审视良久…… “别这般看我。”君玦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风轻云淡道。 然而就在下一秒,南予一扫眸中阴霾,神色一婉转,冲他来了个柔情缱绻的笑,“王爷,神药给你,放我下车。” 君玦见她还真就毫不犹豫地将药放在了自己身边,不禁蹙了蹙眉宇,沉吟片刻后,稍稍偏头微勾起嘴角,挑眉道:“生气了?” 南予笑得风情万种,“生气有用吗?” “没有。”君玦回眸,整理着袖口淡淡道。 没有你问个毛啊?!小爷没现场打爆你的头你就偷着乐去吧! “移天,停马车。”君玦思量片刻后,不急不缓的喊道。 君玦撩起车帘,目光追随着南予离去,紫衣男子已不知何时坐了进来,手中把玩着放置神药的锦盒,笑得戏谑,“一向言而有信的玦王爷失信于一个女子,亏得是我,换做别人一定猜不透你。” 君玦放下车帘,淡淡地瞥他一眼,嘴角抿出一抹笑,“怎么说?” “神药给你,连心锁还她,你们就两清了,”紫衣男子打开手中的锦盒,将神药取出,拿在手中摩挲着,“可你……就是不想和她了无干系。” 君玦轻笑,接着道,“我有没有夸过你,观星术学得不错?” * 轻弦阁 南予揣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坐在窗框上凹了足足一盏茶的造型,饶是莲碧与映荷看着那笑都觉得瘆的慌。 莲碧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低声皱眉道:“小姐,你、你别笑了成吗?” 南予若无其事地撩了撩身后的青丝,扯了扯身上素白的男装,声音格外轻快,“映荷,莲碧,带上我的首饰,跟我出门。” “小姐不是才回来吗?又出门干什么啊?”映荷不禁问道,而莲碧已经蹦着去装首饰了。 南予站在门口回眸笑得百媚生花,素掌往橱柜上一拍,一字一顿道,“你、们、猜!” “哐嘭咚——!!”话音刚落,橱柜应声而碎!! 第34章 34.流言蜚语 次日,不论是繁华闹市还是无名小道,街头巷尾无一不传颂着这样一段刻骨铭心九曲回肠的爱情佳话—— 玦王爷与一风尘男子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为其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多年,奈何风尘男子始乱终弃薄情寡义,玦王爷伤心欲绝,暗纳十八小妾夜夜笙歌日日买醉不求其回心转意只求能聊以慰藉! 赶巧的是,这花边儿一出,就有一身着紫衣不知其名的翩翩少年作客至玦王府!! 这不是重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玦王爷竟然亲自大开府门迎接,两人谈笑自如举步进府,小老百姓再那么稍一脑补,两人那对视的眼神当即就成了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各路三八互通眉眼当堂拍案化流言为真相:风尘男子自知辜负情意上门请罪,玦王爷大摆筵席不计前嫌,两人进府数时,至于做了何事,一切尽在——不言中! “哈哈哈……!”南予坐在七重天大堂内,这流言蜚语听得是津津有味,所以说,乞丐就是乞丐,雷厉风行且不怕死,她只不过打发了几两银子稍稍点拨了一下,竟然就传出了这么劲爆的版本! 莲碧一边替南予倒着酒,一边也跟着笑了起来,“公子,你居然连王爷都敢戏弄?!” “公子,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毕竟玦王爷不是好惹的主儿,映荷不禁握了握茶杯,满脸愁容。 莲碧后肘撞了撞她,笑道,“我都不怕了你还担心什么?!王爷又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满大街都在说,众人有罪即无罪,不会怎么样的!” 南予不禁轻笑,想必是自个儿反正将三大家都得罪了个干净,莲碧也是看淡生死了才这般无所畏惧。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上门去找寻君玦的紫衣男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会和君玦走的那么近?他常出没于七重天,莫不是与七重天有关? “莲碧,映荷,你们可知道君玦身边的那个紫衣男子是谁吗?”南予浅酌了口酒,淡淡道。 莲碧与映荷相觑了一眼,后者先道,“虽说不是流言说得那般,但是他与玦王爷走得的确是蛮近的,玦王爷回朝的时候,他就出现在了七重天。” 前者点了点头,接着道,“他的身份不光神秘,就连姓名也没有几人知道,爱慕他的人多不胜数,包括九方郡主在内,也没有一个知道他的名字。” 南予抿了抿唇,思绪回到了半月前初次踏入七重天时心中萌生的那个问题,都说七重天楼七重,可为什么只有六层楼?当时未曾细想,现在再思索起来,倒觉得这是在明目张胆却又刻意收敛得说明着什么。 这最后一层楼在哪儿?或者说,七重天根本就不止是酒楼的名字,那么七重天到底又是什么呢? “幻字诀……幻字诀……是息颖……是息颖来了!……息颖用了幻字诀……?不!不要!不要!!快跑啊……!” 狂乱无措的话语打断了南予的思考,紧接着,便看到风姑蓬头垢面,破烂的青衣摇摇曳曳,双手乱舞着跑进了七重天,大声喊道,“息颖……!不要……不要……!不能用幻字诀……不要……!” 再一抬眸,便对上了君玦的双眸,目光扫过身后一起的紫衣男子,两人脸上皆是愁容,苏酒儿更是直接上前欲抓风姑。 刚回神,风姑便已经到了自己身边,不可置信地摇头,“息颖……息颖……不要、不要!幻字诀……我不要……不回去!我不回去……不要用幻字诀……” 第35章 35.回忆之痛 “风姑,你先别激动。”南予水眸微微眯了眯,“告诉我,幻字诀封印了什么?是幻息颖,用幻字诀封印的?” 风姑缩手,瞪大了眼睛看她,“息颖……不是,我不是风姑……不……我是幻消烟……不是风姑……” “息颖……我是消烟……”风姑说完便突然捂着头蹲在地上痛哭,似是哀伤,似是心痛,沉重到绝望,“你……好狠……” 苏酒儿趁机便上前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扶到怀中,把目光投向了君玦与紫衣男子等待指示。 大堂内人多眼杂,又闹了方才那么一出,很快一干不明真相的看客就把视线落在了南予等人的身上。 你以为大家是为了寻求真相? 不!一干看客任沉浸在玦王爷龙阳之好的事件上不得自拔,不要怪小老百姓思想龌龊,只怪这紫衣男子出现得太及时,再一次坐实了谣言中风尘男子这一角色。 众人打了鸡血似的眼神来回穿梭在紫衣男子与君玦之间,不论是文人墨客还是贩夫走卒,拿着纸笔瞬间扩大了事态发展:玦王爷与风尘男子和好如初执手相携,红衣女子夺爱未遂伤心欲绝,无奈只好成人之美,至此两人举案齐眉仗剑走天涯! 嘿呦!还真有个不怕死的! 只见一醉酒大汉一拍大腿:“这不就是玦王爷和他那相好的嘛?!” 不明真相的群众齐刷刷的拿眼珠子戳上了正主,君玦那张脸已经黑得不能看了,这会儿紫衣男子可以说是无辜躺了枪,两人同时将目光刺向了还在一边儿喝着小酒的肇事者。 南予在接收了两人火光冲天的眼神之后,风轻云淡地望了望苍穹,“今儿个天挺蓝的。” * 于是场景迅速转换,从七重天大堂到了三楼雅间。月娘派人来找,莲碧与映荷便先回了轻弦阁。 君玦噙着淡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南予,薄唇轻启,“这满大街的谣言,予儿莫不是在跟本王使小性子?” “我倒不觉得是谣言,”南予笑得眉眼弯弯,抿了一口浊酒,气定神闲道,“说不定你就好这一口。” 紫衣男子浅浅一勾唇,眸光淡扫两人,瞳清如水,“你俩死去活来的冤家,把我拉进去干什么?” “患难见真情啊,你俩不是同甘共苦生死与共?”南予冲他笑了笑,酒窝漾漾,“别跟我客气,以后还有这种茬儿,我都顺手捎上你!” 紫衣男子一顿,浅笑摇头:什么破德性。 “王爷,风姑安顿好了。”苏酒儿恰好走进了雅间,向君玦颔首道。 君玦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待到苏酒儿出了房门,南予才蹙着眉头开口问道,“为什么风姑还是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难不成神药无用?” “对于一个没有求生欲的人来说,就算让他起死回生也是徒劳。”君玦摩挲着茶杯道,“风姑她自己痛恨过去那段记忆,宁愿这么疯癫下去。” 痛恨过去……不知是怎么一段过去,会让一个人甘愿颓废,会让一个人沉痛到绝望? 第36章 36.思绪翻飞 片刻间的思绪,不禁随着清风拂来而翻飞…… 南予也曾痛恨过去。 痛恨过去,刀尖枪口舔血过活,怎不绝望;痛恨过去,泯灭人性杀人如麻,怎不绝望;痛恨过去,尸池试药满身毒疮,怎不绝望;痛恨过去,禁锢光明束缚自由,怎不绝望……? 十八年以来,若因绝望而颓废,摆在眼前的就只有死,可是,我想活下去。 十八年以来,因为试毒导致毒疮遍布全身溃烂流脓,若挨不过去就只有死,可是,我想活下去。 十八年以来,不论万丈悬崖还是死亡绝谷,倘若言弃就只有死,可是,我想活下去! 曾经同甘共苦的朋友,曾经朝夕相处的对手,当他们尽数躺在修罗刀下,沸腾的血液埋葬了我良心的最后一滴泪水,“对不起,我想活下去。” 然而风吹雨打刀山火海都过来了,不枉费自己与千尘等待了十年只为一朝脱离组织,绝望是什么,早就不记得了。 * 曾经那些与千尘苦中作乐的日子…… “予儿,你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凹什么造型需要裹四层床单?”墨千尘从浴室走出来,见南予眼神中尽是沧桑,不禁好笑道。 “我琢磨着给你个惊喜的同时顺带思考了一下人生。”南予想了想,将脸上的床单拿了下来,气定神闲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惊喜不?” 墨千尘眉心跳了跳,扫视着南予满脸溃烂的毒疮,“够惊吓。”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蹙眉道:“明天你不是还要进毒池吗?这么下去,要等什么时候才会好?” 南予将身上的床单扒了下来,满身的毒疮流着脓水,发出刺鼻的膻味,“等我自己配出解药的时候……”稍作一顿,“你干什么?” “拍下来啊!” “去你的墨千尘!” 那些与千尘死里逃生的日子…… “你觉得我们会死吗?” “我还想看到蓝天白云,看到孩子脸上的天真笑颜,看到碧海苍穹,看到白鸽起飞,看到嫩芽抽枝,看到花开遍野……看到我们自由的那一天……所以……” “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 那些与千尘迫不得已沾满鲜血的日子…… “对手三千,无仇无怨。” “对不起,只能留下最出色的两名杀手,我们也要活下去……” * 眸光微闪,南予望着窗外蓝天愣愣出神,摸着空荡荡的手腕,喃喃出声:“千尘,你在哪儿……”不知不觉,形影不离的我们已经分开这么久了。 君玦抿茶的手一滞,目光落在她空荡的手腕处,还有那抹失落与苦涩,也一并纳入眼底,看来,连心锁对她真的很重要。 “南姑娘,你怎么了?”紫衣男子深锁住南予的眸子,淡淡道。 南予回神正欲搪塞几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楼下便是一阵哄闹,“彭咔砰——!!”随即三楼栏杆便被一人生生撞翻!那人直接摔进了雅间嚎啕大叫! “哎哟!我的胳膊……!” “臭小子你今儿个再不还钱!大爷我带的十几号人当场打死你……!” 第37章 37.缘起于欢 对于南予这种侠骨柔情见义勇为之人,此刻当然是揣着一脸事不关己磕着蒜瓣儿喝着小酒坐看好戏! “臭小子!你给老子滚下来!”领头的大汉络腮胡子一抖,破口大叫道。 地上的男子迅速爬起来向楼下啐了几口,仰天大笑一脸夸张道,“啊呸!爷爷我就不下去你能怎么着?!有种你上来!你神气你上来啊?!爷爷我还怕你不成?!” 这嚣张劲儿倒是嘚瑟得可以,不过南予对看这种僵持不下的拉锯战可没有半个铜板的兴趣!眼见着男子正站在三楼蹦跶得起劲,南予长腿一伸,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啊……!”杀猪般的嚎叫瞬间响彻云霄! 君玦长眉一挑,顺着南予那双璀璨的眸子朝下看去,抿唇浅笑。紫衣男子则是用茶水浇着茶盏,若无其事的模样。 地上的男子好死不死的压碎了一张檀木桌,痛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捂着鼻子转过头,“哪个兔崽子伸的狗腿?!” 南予饶有兴趣地起身撩了撩身后束起的长发,捻起一块桂花糕嚼道,“小爷腿长没处搁,顺带着捎你一程。” 我擦!男子半含辛酸泪,指着南予牙缝里蹦出个个字儿,“你个……!”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破天荒的惨叫,“啊……!!” 领头的大汉一刀砍上男子的臀部,血花迸溅!反正都是死,男子索性一个巴掌拍上大汉的脸,“你他娘就不能等爷爷我说完话嘛?!”搞你妹的偷袭?! 大汉冷嗤几声又是一刀要落下,男子眼疾手快翻过身子出腿夹住了那柄大刀,“啊……!”流血的臀部一个激灵冷不防又是一声豪迈的杀猪叫! 看得大堂内的小老百姓是趣味盎然兴致勃勃,就差着再见义勇为地帮着踹上几脚以示我们很兴奋! 大汉手中大刀被其双脚缚住不得动弹,向后使了个眼神,十几来号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拥而上!手执大刀的架势怕是不能砍死他也得踏平他! 男子保持着夹住大刀的动作,双眼一瞪圆,“停——!!”咽了口唾沫方才赶忙破口叫道,“虽、虽虽虽、虽说咱们江湖人士不拘小节可这规矩也不能坏了!好歹也是单挑才叫公平吧?!” 一干刀客果真停住了手,“大哥,这小子说要单挑?!” 就在男子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接下来一句话让其一口老血呛死在喉咙—— “甭跟他废话!他一个单挑我们一群!兄弟们!照死里砍!上!” 男子险些岔了气!脑子一转,朗声大叫,“等等——!!” “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还!我立马还!” 男子见周围风声稍停,赶忙举头三尺望向正三楼看好戏的南予,一秒进入角色,霎时间不疾不徐温文儒雅,“公子,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岳阁,人称多情公子,你看,此时良辰佳景,正是广结良缘之时,在下愿交下公子这个朋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第38章 38.但求一救 南予脚下踩着板凳,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撑着大腿,戏谑地用舌尖顶了顶嘴角,慵懒地改换右手托住下巴,左手撑着大腿,嵌着笑意好整以暇的俯身,挑眉去看他。 岳阁见南予丝毫没有要搭话的意思,保持着四脚朝天夹着大刀的动作,又顺着知书达理一笑,莞尔道:“公子与在下心照不宣,不必多言,公子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楼上楼下风过无痕,虽说整个过程只有那小子一人在那儿蹦跶,不过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一干看客眼见局势扭转,赶忙又兴致昂扬招徕小二加了几碟花生。 “公子,”岳阁轻轻一笑,眉目也跟着生动起来,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常言道,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 顿了顿,将周围凶神恶煞的刀客深情款款地环视了一遍,接着酥着嗓子笑道,“此情此景,公子,你懂我在说什么吧?” 南予绷住笑意,缓缓将二大爷似的脚放了下来,捻起一粒花生米喂进嘴里,这才开口含情脉脉的挑眉笑道,“既然知心,我又岂会不懂兄台之意?” 岳阁咬牙闭眼抿紧唇,使劲点了点头,眼神飘忽似有泪光,谢字呛在喉咙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虽说我爱莫能助,不过贤弟,你且安心去,为兄自会处理后事。”顿了顿,撩起身后长发,笑得温柔似水,“大恩不必言谢。” 岳阁咻地瞪大了眼睛,情急之下破嗓大叫:“好汉留步……!” 身边的刀客不耐烦地抹着大刀,皱眉打断道,“我说臭小子!你浪费老子的时间活得不耐烦了吧?!老子再数十个数,交不出钱就地剁了!” “十……!” “公子……!俗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弟有难一起扛,扛不动你也不能看着我去死吧?!” “九……!” “别垂死挣扎了,留点儿力气安乐死有什么不好?”南予撑着下巴,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笑得没心没肺。 “八……!” “兄台你给个几吊银子意思意思成不成?!” “七……!” “可我也是穷人啊!”南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翻出口袋示意她只兜了一袋瓜子儿。 “六……!” 我擦!三楼雅座锦衣白缎素靴冠玉丹青折扇!“同样是穷人,凭什么你穷得这么有钱?!” “五……!” “嗯……有句话叫做同人不同命,哪本儿书上说的来着……容我想想。”南予有一搭没一搭地揣着闲情逸致和他谈笑风生,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一样。 “四……!” “兄台!你待会儿再想行不行?!时间不等人你先救我行不行?!” “三……!” “别急别急……他们人多,上去也是被群殴的份儿……”南予点了点头,食指敲着桌子,正儿八经道,“我们要智取。” “二……!” “公子……!!机智如你能不能快点儿取?!大恩不言谢我连人带命都是你的!!” “一……!” 第39章 39.简单粗暴 一干看客跟打了鸡血似的生生咬碎一口银牙,个个脸上乐得开花,满脸期待心心念念就是要看血肉横飞碎尸万段的惊爆场面:下手砍!下手砍!!下手砍!!! 岳阁瞪着周围观众居然比刀客还兴奋的场景不禁菊花一紧,恨只恨英雄向来气短,也怨不得天地苍茫命运无常! “兄弟们,砍……!” 一群丧心病狂说是迟那是快一拥而上! 其中一人舞着大刀拍在岳阁的背上,刚拍了一半,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自打三楼雅座与七重天门口传来几乎同时的一声急促且响亮的声音—— “且慢……!” “且慢……!” “啊……!”岳阁一声惨叫贯穿苍天,煞白的脸瞬间生机,两行清泪险些没绔住,顿时有了饱经风霜,历尽沧桑,劫后逢生之感! 撑起脖子抬眼看了看门口一身杏黄水烟裙,手执青光宝剑的女子,来人正是南宫黛,身后还尾随了一身青衫的南宫晔与藏蓝锦衣的东华远。 插刀那人闻言,又利索将带了血丝儿的大刀抽了回去—— “啊……!”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就差一口气,能升天了!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磨叽?!”大汉抬眼瞪着三楼雅座的南予,方才那一声且慢,也有她一份儿,“老子砍着一半你喊停又是几个意思?!” 南予睨了眼楼下吓蹑了半条命的岳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杯茶,侧着身子翘起腿,不疾不徐地搓了搓茶盖,“我只想说,先给人家留口气儿,万一有什么遗言,得赶紧交代了。” “噗……!”岳阁听此,一口老血生生喷了出来! 各路三八看客齐齐望向南予,瞬间有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南宫黛这才抬头看向了三楼雅座上的南予,顿时轻蔑一笑,“呵!上回救下店小二,还当你是什么侠义之人,不过也是做给人看罢了!” 南予淡定抿了口茶,放下茶盏飞身下了三楼,言语轻快,“既然南宫小姐对我有偏见,我就不得不澄清一下我是个好人的事实了……”话锋一转,水眸看向大汉,笑得眉眼弯弯,“他欠你多少?” 大汉冷嗤一声,松开大刀的手摊在南予面前,朗声叫嚣,“五万两黄金!” “这么多啊……”南予恍然大悟拉长了语调,神色一顿,撩起袖子,“还是用武力解决吧,简单粗暴。”话音刚落,大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被整个人打横托起甩了出去! 东华远在一边不禁再次感叹这女人的手劲……大成这样?! 君玦自始至终没有将目光移开过那白衣翩翩惊才绝艳的女子,嘴角的笑意也从未减少,仿佛在欣赏星辰浩瀚,然而明月夺目,星河灿烂,我眼中熠熠生光的也只有你而已。 紫衣男子淡然的眸中渐渐起了涟漪,微翘起唇,这女子天性如此洒脱,确实叫人移不开眼。 一旁的刀客相互觑了几眼,整齐划一地抡起大刀向南予砍来,后者冷眸一沉,翻空拔起南宫黛腰间的宝剑,南宫黛还没来及怒喝出声,便被剑招晃花了眼! 南予左手掌心箍住剑柄画圆,带着三分力道卷起所有大刀一齐随着剑身作圆,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且不说是左手执剑,就凭丝毫不依靠内力带起十多把刀狂卷的力道就足以让人折服! “嘭……!”南予左手搂空一抛,青光宝剑插回南宫黛腰间剑鞘的同时,十多把刀被全数绞断! 一干刀客屁滚尿流的爬出了七重天,还不忘拖走那络腮胡子的大汉,省的碍了南予的眼! 第40章 40.大起大落 南宫黛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剑被她碰了,当即站了出来怒呵道,“本小姐的宝剑也是你这粗鄙的妓子可以碰的吗?!一双手不知道摸过多少男人!” “黛儿,不得无礼!”南宫晔皱了眉头,低声呵斥道。 哪知南予好死不死压根儿就没搭理她,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走到岳阁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喂,死没死啊?” “南予,你别不识好歹!本小姐在和你说话!”南宫黛对于南予的无视接近暴走,大喝真名,这让一干不明真相的群众恍然大悟:难怪生性如此剽悍! 南予撩起衣摆撸起袖子蹲在岳阁面前,笑得风光无限,不免激动地指指点点,颇有为祸江湖后幸灾乐祸的意味,“怎么样,有没有一种人生大起大落之感?!” 岳阁只觉喉咙管儿一闷,险些一口老血纵横全身,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尽数拜她所赐,现今她还好意思打了鸡血似的蹲他跟前揣着嬉皮笑脸,游刃有余的唠嗑?! “……” “嘭!”双眼一黑就势晕了过去! 南予头稍稍后仰,挑了挑秀眉,轻叹一口气后,将岳阁扶坐了起来,接下来一气呵成的动作不禁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了几口凉气!! 只见南予起身掸了掸长衫,将折扇插进后脑勺的领口处,撩起袖子单手抓着岳阁往天上一抛,趁其下落之际肩膀就势一抗!请注意!是扛!是扛!!是扛!!! 君玦不经意的一瞥,正要喝的茶生生呛了出来!紫衣男子的嘴角微微一抽,东华远依旧不明觉厉,这他娘是个女的?! 南宫黛直接傻在原地,就在南予扛着半死不活的岳阁要踏出七重天门槛儿时,忽觉颜面受损,向前几步后不禁大喝,“南予!你竟敢无视本小姐?!本小姐要你好看……!” 南予脚步一顿,扛着岳阁向后微微倾倒,双脚还站在原地,上半身却探出七重天大门,向上抬头打眼一望苍穹,“南宫小姐,我本来就好看,不过天色不早了,再好看也要明天再看了。” 说完,脚底生风一般扬长而去。 “你……!”南宫黛气结,咬唇看了几眼周遭八卦兴奋的目光,顾及面子转身就将宝剑扔给随身而来的丫鬟,“那女人浑身上下都不干不净!你给我拿去洗了!” “是、是!”丫鬟吓得连忙附和。 * 轻弦阁 岳阁醒来之时已经是夜间,由于背上与臀上的两处刀伤,只能趴着睡。南予就坐在窗框上磕着瓜子儿,思绪又回到了前世与千尘一起的时光。 岳阁抬眼望向夜空下的南予,微张了张嘴,“喂……” “嘎吱——”莲碧端着一盆干净的热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映荷,手中一瓶外敷的伤药,一碗内服的中药。 “小姐,药拿来了。”莲碧将热水放在桌上,打湿了一根干净的帕子,映荷则将药递给了南予。 南予吐了嘴里的瓜子皮儿,起身走向正趴地铺上的岳阁,开玩笑,南予还没有好心到让他小子睡她床上的份儿! “你是……女的?”岳阁微微挑眉,刚刚听莲碧叫她小姐,想必是个女子了,接着想起身,却感觉背后一疼,不禁吸了口凉气,“嘶……” “岳公子,你的刀伤不浅,别乱动啊!”莲碧赶忙关切地喊道,接着将打湿的帕子递给南予,“小姐,给。” 南予接过帕子,面不改色心不跳,作势就要扒了岳阁的衣服,后者一惊,“你要干什么?!” 第41章 41.脱衣疗伤 南予手中一滞,秀眉轻轻一挑,语调半衰半带,凉凉道,“你还怕我强了你不成?” 这个问题总算是问对了,瞪着南予那人面畜生萎靡不振还外带吊儿郎当的模样,岳阁此刻竟只敢半掺心酸地抿紧了唇:我就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南予左手扣在岳阁的腰间,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耷拉下眸子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岳阁被盯得头皮发麻,喉结轻动,“你还是……脱吧……” 南予这才收眼,顺溜儿地扒了他的上衣,直到露出了光洁却硬实的背,向来雷厉风行的她一沓抹布对着伤口就搓了下去——是搓!是搓!!是搓!!! “啊……!”这嚎的架势不是杀猪,倒像是被猪杀!! 南予听着这架势立马滞了手,眉间一蹙,一抹布拍在他的臀上,匪气十足:“叫什么叫?!” 岳阁将埋在枕头上的脑袋支了起来,目含秋波欲垂泪,挤出一丝柔情笑意,“你……能不能……轻点……”谁家泼妇他妈的洗伤口是用搓的?! “小爷我救你这条贱命你就偷着乐吧,还敢嫌弃?!”南予扯着嗓子一脸夸张瞪着他道。 岳阁心里一咯噔,舔了舔干涩的唇,满眼世态炎凉人间沧桑,哑着嗓子道,“我乐着,不嫌弃,你继续……你高兴就好。” 南予咂了咂嘴,将抹布在水里荡了荡,映荷接过抹布在水里洗了起来,莲碧赶忙给南予递上桌子上的二两花雕。 南予仰头喝了一大口,“噗——”全数喷在了岳阁的背上—— “啊……!!”撕心裂肺的哭嚎瞬间穿透云层! “你、你……”岳阁瘫软无力,老血瞬间逆袭全身,鼻涕眼泪一把抓,“干什么……?” 南予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正儿八经道,“不过酒的话,你伤口很容易化脓的。” 岳阁扑朔迷离的眸子噙着泪花儿含情脉脉看了她半晌,哼哼唧唧扯出几抹苦笑,无力感顿由心生,“……玩儿开心点。” 南予看了看手中整坛子花雕,再看了看岳阁。 岳阁瞬间领悟,泪水交错之际,趴下头,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臂……! “哗啦——”整坛子花雕倾盆而下……! 等到这撕心裂肺的痛劲儿过了,岳阁才松开咬住手臂的牙,活了二十一年,今夕何夕,头回认认真真地见识了一番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耳边又传来南予不急不缓半掺匪气吊儿郎当的声音,“我帮你看看,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等等——!”岳阁猛然抬起深埋在臂弯里的头,撞上南予的眸子,“姑娘,求你赐一个机会,我自己来可好?” 南予心底暗骂不识好歹,小爷我充一回好人你还不领情?! 话才刚说完,映荷便掐好了时间呈上来一只药碗,稍感歉意的解释道,“岳公子,喝药而已,不疼的。” 岳阁将目光深深锁定在纤纤玉手中的那碗药上,脑海中闪过无数惊心动魄的画面,有南予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这碗药,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姑娘,我觉得……咕噜咕噜!!”话还没说完,南予就着他张嘴的姿势把药灌了进去,右手闲闲往他伤口那么一拍—— “啊……!!!”一声惨叫贯穿苍穹! 第42章 42.坐实罪名 日上三竿,太阳愈发的毒辣了起来,南予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原本一顿好梦,就在急促的敲门声中破碎了!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好几声后未果,莲碧与映荷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破门而入,映荷扑到床边摇着南予,“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快起来!公主和南宫小姐来了!” “小姐!你快别睡了!南宫小姐还带了好多人!!” 南予不疾不徐地睁开双眸,悠哉悠哉地坐了起来,爬下床倒了杯凉茶,慢慢品完后又爬上了床,“不急,我养会儿神,你们慢慢说。” 莲碧与映荷眼看楼下火烧火燎要跳脚砸墙的架势,不禁腹诽:小姐,你为何如此风轻云淡?! 两人还没来得及解释情况,只听门外陡然之间叫嚣声此起彼伏,接着门面儿就被撞飞了!岳阁本来昏睡着,此刻也免不了被惊醒。 南宫黛一脚踹开门面,风风火火冲进房间,刻不容缓一剑凌厉地刺上床榻,“南予!你给本小姐起来!” 南予侧身闪过,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撩起眼皮慵懒玩味,“南宫黛,胆子跟着脾气一起涨的啊?” 言毕,徒手握住再次迅速袭来剑身,一脚反踢,南宫黛飞扑出去之际青光宝剑也应声而碎……! 慕世灵与南宫黛心头一紧,岳阁也睁大了眼睛:南予竟能徒手震碎青光宝剑?! 莲碧与映荷这才走了上去,前者扶起在地上近乎挺尸的南宫黛,后者迅速取来衣衫为南予穿上,忍不住低声着急道:“小姐,南宫家和东华家都找上门儿了……!” 慕世灵忽的从震撼中回神,赶忙拧眉大喝道,“南予!你下毒谋害南宫、东华两大世家!该当何罪?!” “下毒?!”岳阁不禁抬眸诧异之余还颇感欣慰:“死女人,看来昨晚你对我还算好的了……?” 南予缓缓落座,捻起茶点送入口中,气定神闲道,“真是可喜可贺,不过……”顿了顿,“南宫黛怎么还跟小爷面前起了劲儿的蹦跶?” 言外之意,下毒之人也未免太不长眼,可惜了潜入南宫家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连着南宫黛一起给药死。 “放肆!”一声暴喝,从门外走进一中年男子,锦衣华服,鬓发微白,眸中精光不减,便是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耀,“小小年纪心肠竟然如此歹毒!我南宫家与你有何恩仇让你不惜毒杀晔儿?!” 南予蹙了蹙眉,疑惑道,“南宫晔的毒不是解了吗?” “你还敢说?!”南宫黛见到南宫耀,顿觉有靠山后瞬间来了气势,“若非你上次为三哥解毒,现今他也不会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慕世灵站出一步接过话道,“不仅如此,远哥哥也身中剧毒,若不是入毒不深,早就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昨日他们两人才见过了你,这毒不是你下的还是谁下的?!”南宫黛站定在南予面前,瞪着她道。 你以为这个情况下,南予会死乞白赖解释一堆,哭天喊娘三叩九拜求放过,最后收押入狱等待秋后问斩?! 不!剧情完全不是这么发展! 只见南予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寻了个阳光普照的位置,风轻云淡望了望天,“这罪名我已经坐实了?” 慕世灵冷哼一声,勾唇道,“就算你想抵死不认,本公主也多得是办法叫你生不如死!” “公主,你总是这么天真,我都不忍心反驳你。”南予啧啧叹了两声,放下茶盏,笑意盈盈颇有兴趣道,“然后呢?还有没有什么灵光一现的欲加之罪?” 两人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就看着南予漫不经心的抚弄着她那指甲,一脸“今儿个这指甲怎么这么美”的表情。 南宫黛看她那事不关己的模样就来气,绷不住怒意又上前几步,大喝道,“南予!你谋害南宫世家,此罪当诛!你最好束手就擒,这罪名你不坐也得坐!” “谋害南宫世家……嗯?”南予细细品味这几个字,语调抑扬顿挫,一转三个调。 “啊……!”众人还未反应,眨眼之间,只听“咔嚓”一声,南宫黛抱着胳膊跪倒在地上,分筋错骨之痛引来哀叫连天! 南予又缓缓坐落,翘起腿,一手托着下巴,睨着脚底的人,气定神闲道,“这下罪名才是坐实了嘛。” 第43章 43.同道中人 “大胆狂徒!竟敢当着老夫的面如此嚣张?!”南宫耀爆呵出声,手心集聚气流,忽而又收了手,握紧了拳,“若是救不了晔儿,老夫为你是问!” 一干丫鬟嬷嬷赶忙将南宫黛扶进了马车,直接跟着御医抬回了南宫家。南予倒也极想看看南宫晔与东华远所中何毒,也就动身跟着进了马车。 南宫府 饶是再富丽堂皇,雍容华贵的装潢也无暇去欣赏了,南予由南宫耀与慕世灵带着到了大堂。 中间在地上躺着的就是南宫晔与东华远,由于中毒后御医不敢轻举妄动,便一直任其躺在大堂。 南予打量了周围的人,君玦正坐于上位,恰好与其眸光相撞,君玦浅浅一笑,妖气横生;而后便是慕世铭,正抿着清茶,并无多余表情;东华家的家主东华域。一群御医及丫鬟嬷嬷若干。 南予今日着了一身缥色曳地望仙裙,青丝如瀑散开,未系未束,嘴里嚼着胡乱塞的茶点,蹲下身子去看意识还算清醒的东华远,笑得人模狗样:“哟,你也有今天啊。” “如何,要毒发身亡的感觉是不是特别消魂?”南予说着还用虚无飘渺的眼神描绘了一下那种飘飘欲仙的劲头。 东华远气得半身不遂,这个女人平日里吊儿郎当插科打诨也就罢了,这个节骨眼儿人命关天危在旦夕,她还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一样?! 东华域碍于是在南宫府上,只背过手握紧了拳,生硬地开口,“这位姑娘,可以开始了?” 南予斜睨了他一眼,不温不火,“去,给你儿子拿个碗。” 东华域险些破功,强摁下一记掌风掀翻她的冲动,扬起头指挥了南宫府的丫鬟道,“去拿碗。” 南宫耀虽然急于想救自己的儿子,不过眼见南予先去了东华远那头,也就抵死没吭声,这会儿见他还指挥起自己府上的丫鬟,火气又扑腾了两转。 慕世铭放下茶盏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南予,君玦侧目淡淡瞥了他一眼,接着勾起一抹妖娆的笑意。 “碗来了!”不一会儿,丫鬟便带来了盛有清水的两只碗,递给南予道,“姑娘,给。” 南予蹙了蹙眉,“装水干什么?” 丫鬟不解地看向了一边得白胡子御医,解释道:“张御医说,姑娘此举是要以清水试毒,特意让奴婢去装了清水端来的。” 的确,解毒的第一步便是要以清水试毒,研究所中何毒。 南予瞥了眼甚是疑惑的张御医,将清水泼在了地上,接着在腰间拿出了匕首,正反两面反复琢磨打量,笑得柔情缱绻:“小爷向来不走寻常路……东华公子,咱们还有笔陈年旧账你可还记得?” “你、你别趁机打什么小心思,我东华远可是有仇必报……!” 南予掩唇一声娇笑,一脸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的模样,拔出锃亮的匕首,笑得丧心病狂,“有仇必报?嗨哟咱们还是同道中人!”话音还没落下—— “啊……!!”东华远狂吼一声虚汗狂下,低头一看险些没被气炸,右手臂被南予一捅到底,鲜血直流,“南予!!你公报私仇……!” 南予风轻云淡地拿过碗放在手臂下,美名其曰之接血,对其温柔似水一笑,“嘘,远远不哭,这么多人看着呢。” 第44章 44.脑子有病 东华域站在一旁差点没拿眼珠子戳死南予,“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怎生得这般心狠手辣?!” 慕世灵一逮着机会,迅速跳了出来骂道:“妓就是妓!污秽粗鄙下手还不知轻重!” “啊……!”东华远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破天荒的惨叫,右手血肉模糊,只见南予眼皮都没舍得撩,气定神闲地舔了舔匕首上的血,“不好意思东华公子,本妓污秽粗鄙,下手不知轻重。” 众人恶寒:本妓…… 东华远不禁躺枪:这茬儿也能算他头上?!殃及鱼池也不带这么狠的吧?! 瞪着东华远自手臂处喷出来的沸血,南予那青丝张狂嗜血的神情,慕世灵讪讪地闭上了嘴,退到了慕世铭的身边…… 东华远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现今毫无血色,可唇上依旧是红润得出奇,南予端起那碗血,仔细闻了闻,随后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坐在君玦身旁的慕世铭。 慕世铭眉心一沉,这个南予……留不得。 南予微微勾起唇,她说呢,上次慕世灵明明被自己哄了,为何慕世铭说了几句她便知道自己没有中毒,想不到堂堂铭王爷,竟然懂毒。 南宫耀见南予向这边走来,赶忙腾出位置,又吩咐人去拿碗,南宫耀还没来得及心疼他儿子,只见天朗气清众目睽睽之下—— 南予气定神闲地撇开碗,正儿八经的点了点头,一片风轻云淡,最后一副做了重大决定的模样,“嗯,行,南宫晔吃点药就没事了。” 天杀的待遇!这个女的脑子有毛病吧?!踹了她几脚门记仇能记到现在?! 东华远强摁下一巴掌扇碎她的冲动,改为怒瞪,众人生怕他一个急火攻心,赶忙把南予拉到了偏厅开药。 偏厅 南予翘着脚,嚼着茶点,嘴中含糊不清地念着方子,御医在一边奋笔疾书,其中不乏有弥足罕见的药物,但对于南宫、东华这样两大世家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 令人诧异的是,南予不仅将解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配了出来,竟然还把原毒的配方也抖罗了出来! 慕世铭显然有些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的茶盏,淡然笑道,“南姑娘,不知师承何人,毒术竟如此高超?” “高超不敢当,”南予别有深意地睨了他一眼,接着巧笑道,“不如与铭王爷切磋切磋?”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慕世铭贵为王爷,竟然会毒?慕世铭向来与玦王爷不合,而今南宫世家倒戈玦王爷,南予在此时说出来,难道是在暗示……晔儿的毒,是慕世铭下的?! “南予!你不要出言不逊!我二哥怎会学那等三教九流的招数?!”慕世灵见众人不语,一时间怒上心来,拍案而起,大喝道! 南予就这么一边托着下巴,一边吹着指甲,摆弄摆弄茶点,“我好像有点儿饿了,就这么着吧。”话音一落,南予便起身撩了撩身后青丝,在众人面前扬长而去。 君玦淡淡翘起唇角,睨着慕世铭,微作一顿,接着便向门外走去。 不需要多的语言,就这么一顿,南宫、东华两家毫无疑问确信了这毒乃是慕世铭下的。 君玦要的不是东华家现在这么快就倾向于他,他要的,只是东华家与慕世铭从此结下这个梁子。 第45章 45.洒脱如此 南予前脚刚走出南宫府,君玦后脚就揣着意味不明跟了上来。 一大早的派人找她消遣,又是相邀南宫府又是为两人解毒,弯弯心思绕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她当着众人的面儿把慕世铭会毒一事给抖罗个干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街市繁华,人群算不得熙攘,却是十分热闹的,两人一前一后,面无表情,淡定自如,秉着沉默是金的原则,气氛生生僵持了八条街……临了临了,还是南予沉不住气破了功。 “玦王爷……”南予脚步一顿,转过身子正儿八经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咱们找个地儿边吃边聊如何?”你一天到晚闲的胃疼就算了,小爷不信都过了这个点儿了你当真不饿?! 君玦抿出一丝浅笑,瞬间妖气纵横,“七重天就在前面。” 君玦暗自松了口气,以南予的聪明绝对在猜得到自己是在利用她,自己赶忙跟出来,无非是怕她生自己气,不过……看来自己是想太多了。 七重天 “……我利用了你,你不生气?”君玦看她埋头吃得如此欢脱甚至整个过程眼皮都没舍得撩一下,不禁抿茶挑眉,自己何时已经连一只红烧猪蹄都比不上了。 南予濯了口酒,侧目睨着他,半挑眉道,“怎么气?不共戴天死去活来?你敢坐下来我就一刀砍死你?”不好意思,小爷压根儿没搁心上。 君玦不禁一愣。 她向来随性自如,想计较的时候,不想计较的时候,任何人,任何事,她都没有放在眼里,在乎就是在乎,不在乎就是不在乎。 她根本不会去想自己被利用了要对这事儿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不过是不看在眼里,不放在心上,因此不想认真就是不想认真。 突然想起昨夜派移天给她送了圣药,她却叫人还了回来,当时不知为何,现在倒是明白了,入阶对她来说根本不难,只不过她还不想入阶而已。 一经脱缰驰骋,便是洒脱纵横,如此覆水难收。 “还有几日,锦焱国便要重排风云榜,武林世家、江湖人士这几天纷纷涌入召阳。”君玦忽而道,“你准备何时入阶?” 南予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酒渍,不禁砸了咂嘴,若有所思道,“嗯……或许是风云榜观武台上,不急,到时候再说吧。” 君玦险些没一口茶水呛死,不急?都要火烧眉毛跳脚的事儿了她还不急?! “这么短的时间内,若是你入不了阶呢?”君玦抿了抿茶,微微挑眉道。 “那就打空手好了,大不了就是认输,我这人很豁达的!”南予摆了摆手,那嬉皮笑脸的模样,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好像今儿个他们聊的不是风云榜,而是过家家…… 君玦不禁担忧她的前途,她那副随时随地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一样的德性,怎么就那么嘚瑟? 两人静默无言半晌,忽而,南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对面的人,问道,“君玦,你可知道杨惑是谁吗?” 第46章 46.命运交织 君玦眸光微澜,“我三岁那年,是杨伯父潜入皇宫,告诉我慕知矜派人杀了我的父母,让我逃出皇宫。” “你说的这些你小时候的事,我好像都知道……你的父亲是君玉,母亲是韵怀公主,”南予抿了抿唇,似笑非笑的夸张道,“咱们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吧?!” 君玦一滞,瞬间咬牙蹙眉,凝视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我是独子,你怎么可能……是我妹妹?!” 不说还好,一说两人还真较上劲儿了,南予语不惊人死不休,若有所思后正儿八经道,“把不准是姐姐?” 君玦抿了抿清茶,耐着性子再一次强调,“我是独子。” “轻弦阁二十年前就有了……”南予一拍桌板儿,恍然大悟状,“咱爹莫不是水性杨花?!” 咱爹……水性杨花你还兴奋得跟朵太阳花儿似的?! 君玦闭眼深吸一口气,生硬道,“我再说一遍,我是独子。”缓了缓,“你还记得,我曾说你长得像我记忆中一个人吗?” “难道是幻息颖?”南予喂了颗花生,嚼着道,“风姑每次见到我,都会将我错认成她。” 君玦想了想,“我不确定她叫什么名字,那时候我才三岁,杨伯父与她潜入皇宫,我知道她是杨伯父的发妻。如果她就是幻息颖,那你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女儿。” 南予若有所思,回忆不久前那个梦境…… “君玉的儿子你要管,那咱们的女儿呢?你就不管了吗?” “息颖,七重天死的时候,我就该死了,多谢你相救,我才苟延残喘到现在,可慕知矜,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君玉兄的儿子……” “既然你要去,我也去!” 眸光微抬,“没错了,的确是杨惑和幻息颖一同潜入皇宫去救你的。” 只不过奇怪的是,那时自己刚出生不久,为什么会有这段记忆? 还有幻字诀,自己为什么会幻门秘术? 为什么幻门就此销声匿迹只余幻消烟一人? 幻消烟又是怎么疯的呢? 还有九方沁,为什么她身上的气韵也如此熟悉? 幻门……幻门又在哪里呢? 遥遥沧桑二十二年,从幻息颖遇见杨惑开始,从两人结为夫妻举案齐眉开始,从幻门销声匿迹开始,从幻息颖跟随入宫开始,还是从……我被丢楚馆,她潸然落泪,转身离去开始? “逃出宫!一定要逃出去!能逃多远逃多远!” “我杨惑尸骨在此等你!有朝一日权势滔天!卷土重来!替你父母——报仇!!” “玦儿……答应杨伯父……幻、幻山三千……” 君玦抿了抿唇,杨伯父刚潜入皇宫时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死? 还有幻息颖,为什么杨伯父死时,她不在身边? 杨伯父的夙愿,那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幻山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到底是三千什么? 风姑又为什么那么怕予儿使出幻字诀? 幻门……幻门又在哪里呢? 遥遥沧桑二十二年,从父亲打下这江山开始,从慕知矜为了皇位杀了父亲开始,从七重天覆灭开始,从杨伯父潜入皇宫开始,还是从……我逃出皇宫,他朗声而笑,倒在血泊开始? 两人目光相对,静默无言,此刻记忆穿梭,将两人命运交织一线,却成了解不开的结。 第47章 47.招待贵客 轻弦阁 “岳公子,你背上还有伤,不好好在屋里休息,怎么下来了?”莲碧收拾桌子时被客官揩油的手总算找着理由挣脱了出来,赶忙跑去扶岳阁。 岳阁任由莲碧搀着下楼,看了眼那个客官,低声挑眉问道,“你们小姐每日也被人这么摸来摸去?” 莲碧抬起头笑盈盈道,“若是小姐在,早把他手给剁了!” “呵……”岳阁嘴角抿出一丝弧度,接着深情款款地低下头,酥着嗓子逗趣她道,“叫声岳哥哥,我帮你报仇……嗯?” 那桃花眸中瞬间迸射了两道情光,眼神堪称迷离,入戏那是一个深,尤其是那个“嗯?”,一转三个调儿! 莲碧看着他那双撩人的眸子,那叫一个春心荡漾,双颊一红,鬼使神差的就点了点头,咬住下唇糯糯道,“岳哥哥……” 岳阁颇为享受地闭眼深吸一口气,握住莲碧的手放在心坎儿,“诶。”这声儿,心都麻了! 莲碧娇羞地低下头,语调抑扬顿挫,嗔怪道,“岳哥哥……” “莲儿妹妹,我……” “我说,”南予掏着耳朵,也不知打哪儿就这么揣着闲情逸致窜了出来,撩起眼皮凉凉道,“挖墙脚啊?” 两人吓得——赶、忙、撒、手! 岳阁一口唾沫星子呛了出来,“南、南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南予眉目一婉转,冲他来了个温柔似水的笑,“在你说——‘叫声岳哥哥,我帮你报仇’的时候。” 整个过程其实是这样的,原本南予面无表情双手还胸,好整以暇地倚着轻弦阁门框,一双眸子戳着楼梯口的两人,大抵看到的就是一幅“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浓情蜜意卿卿我我”的情景。 琢磨着莲碧平时那风风火火欢脱蹦跶的架势,怎么一扭脸儿就跟岳阁笑得这么柔情缱绻?暗叹了一声女大不由娘后,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莲碧眼见形势不对,赶忙扯开话题,“对了小姐,月娘说今晚有皇室的人请了轻弦阁所有的姑娘去陪酒,好像是要招待什么远方而来的贵客。” “皇室的人?”南予心下疑惑,刚刚才和君玦分别,应该不会是他,那会是谁呢? “月娘是这么说的,而且地方定在盈江上,租了好大一艘船,可热闹了!”莲碧笑着说道,“月娘还说,东华、九方、南宫三大世家也会来!” 南予还没来得及插话,莲碧眉目又是一个婉转,脸红道,“听说九方家的小王爷前几天回了召阳,传闻他长得……可好看了……” 南予耷拉下眸子,斜睨着她那一抹娇羞遮不住的神情:你当着你岳哥哥的面儿这么水性杨花真的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皇室与三大世家本就有密切关系,宴请他们是没有什么问题,但为何会宴请轻弦阁所有伶人?七重天烟火盛宴也不曾这么大手笔。 若这贵客是邻国使者,自然是在皇宫接待,而且绝不会宴请轻弦阁,这么看来,这个皇室的人应该是哪个王爷,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贵客,要如此劳师动众? 第48章 48.你死定了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轻弦阁窗边红帐被风微微扬起,满楼灯火通明,却略显寂寥。 南予身着一袭水青轻纱曳地望仙裙,颜色极淡,青丝不系不束,捋出几束缠了细小的银铃,腰间挽着三根细长绸带,与水青色相映成趣,手腕脚腕系着小银铃,比邻而响。 今日是盛宴,自然淡上铅华,眉心缀以银色杏瓣。 坐于第一辆马车,身边带着莲碧与映荷,以及美名其曰为保护,实则打了鸡血死乞白赖要凑个热闹的岳阁。 盈江 一干伶人上了船,南予才在人堆中找到了月娘,月娘将她拉到最前方,接着细心叮嘱道,“一会儿你领着十二璧人进去,她们知道该做什么。” 南予想了想,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月娘可知道今日宴请轻弦阁的是谁?” “是二王爷,你好生伺候着就行,快去吧。”月娘说完便带着一群伶人转头走了。 南予心里不禁蹙眉疑惑,竟然会是慕世铭,今早才将他会毒一事曝于人前,今晚便有此一出,想来也是非比寻常。 思及此,南予已走到了一干伶人之前,看了眼传话的公公,后者心领神会,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轻弦阁花魁携十二璧人到——” 船舱内,君玦抬眸,嘴角微微抿出弧度,眸光微澜;九方沁与南宫黛皱起眉,目光凌厉;而慕世铭却摇着白扇,噙着淡淡的笑意看了眼身边一位被素绸遮住双眸的白衣男子。 奇怪的是,三大世家家主并不在场,有的只是少爷小姐,以及一些江湖人士。 南予缓缓走入船舱,打量着周围的人,最惹眼的毫无疑问便是那位双眼被遮的白衣公子了。 南予见众姐妹落入男人的怀抱后,正欲去船后找月娘,却听慕世铭喝了一声,“南姑娘留步。” “还有事?”南予轻挑秀眉,凉凉道。 慕世铭打开折扇徐徐摇了起来,嘴角噙着高深莫测的笑,“南姑娘可还记得早晨对本王说的话?”顿了顿,并不等南予回答,接着道,“你说,要与本王切磋切磋毒术。” 南予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轻笑一声后,径直走到了慕世铭的茶桌前,眸子对上他的,“如何切磋?” 慕世铭用折扇指了指身边被素绸遮住双眸的白衣男子,道,“本王自是比不过南姑娘,但这位白衣公子却可与姑娘切磋一二,如何切磋,你们二人决定。” 南予将目光落在了那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的身上,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公子想要怎么切磋?” “不如赌命?”白衣男子淡淡一笑道,“姑娘与在下制毒,让对方喝下去,猜出毒中的药材,并配出解药保住自己性命,活下来的是赢,死了的便是输,若是平局,便再比,直到有一人死了为止。” 南予笑意更深,一拍桌板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饮鸩猜药,这不就是她从小到大泡在毒池里一天到晚闲的蛋疼干的吗? 自解奇毒,这不就是她那疯子师父天天和她玩儿的丧心病狂的游戏? 小爷正郁闷这十八年来的仇没地儿报——你死定了! 第49章 49.完犊子了 说动就动,这边儿南予桌板儿还没拍完,那边儿就窜出二十多个侍卫,身着火红盔甲手执赤色长矛,昂首阔步风姿绰约……抬着几箩筐药材就跨了进来。 整齐划一的阵仗,“二爷!” 等会儿……!送个药材需要请动皇宫锦衣卫下云火骑兵?! 南予耷拉下脸皮捞起船舱的帘子一瞪那叫一个傻眼,船里船外包括江边儿上一层一层杵着的全是云火骑兵!!敢情他觉着自己老爹窝皇宫里养着的火骑兵就活该拿来消遣? 慕世铭嘴角淡笑,摇着白扇还甚为得意地点了点头,“搁那儿吧。” 大喝一声的架势,“是!二爷!!” 南予挑开眉,瞧着他那傻样儿兀自扯出一抹嗤笑:恭喜二爷,你装逼成功。 慕世铭命人将药材分为两部分,中间放了一张紫檀木雕了花儿的长桌,两头各自摆了一张奢华的椅子,就近着众人的座位,这对于一干爱看戚头的富家少爷小姐来说,甚为合意。 待到两个小厮将那翩翩白衣的公子扶到椅子上,南予这才坐了过去。 时间为一炷香,檀香一点上,白衣男子便开始循着气味捣起了药材来,南予不紧不慢地打量着桌上的药材,却未动作。 一干三八嫌坐得太远,干脆就直接围观了过来,南予撩起眼帘兜了一圈,看向对面的白衣男子,妖娆一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寒玉。”白衣男子神色淡淡,气质清冷,嘴角却抿着淡笑,温润如玉,人如其名,果然不假。 南予蹙了蹙眉,这名儿颇为耳熟啊……谁跟她说过来着? “寒玉公子的双目何故已渺?”南予拿起一株紫色的草,置于鼻尖轻嗅,不咸不淡道。 寒玉手中捣药的动作顿了一顿,接着淡淡道,“寒玉自小医毒双修,我若知道何故,便不是这般模样了。” 南予听及此,心中难免一喜,“公子是否常年周游五国寻找可医治双目的高人?” “嗯,可惜……” 寒玉话还未说完,南予便直接打断道,“寒玉公子,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治你双目。” 寒玉依旧淡笑,并未说话,两人的声音骤然而止,南予期盼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斟旋,他却没有再给予回应……前者蹙了蹙眉,敛了心神。 一炷香的时间渐渐过去,众人暗含着八卦的心情瞪大了眼睛看着寒玉手中的毒药! 南宫黛激动,那衣角几乎要被两只手揉烂;九方沁更激动,那笑憋得南予一阵肉疼! 还有更狠的,“单是比毒实在太过乏味,不如……咱们来加点儿注如何?”慕世铭摇着白扇,那笑容几看几欠扁,折扇一合,只听他款款笑道,“本王以黄金百两,赌寒玉公子赢!” 嚯?! 这魄力?! 拼气场啊?! 南予暗自翻了个白眼,“二爷你装逼又成功了”九个字儿还没蹦出口,只见南宫黛拿出一捆玉笺往桌上一拍,挑眉看向南予道,“本小姐以上古秘籍,赌寒玉公子赢!” 有一就有二,九方沁与南宫黛生不能一起生,就情愿死一块儿,南予没来得及骂娘,九方沁掏出怀中物件押上堂,笑得眉眼都要飞起来了,“本郡主以绝世古玉,赌寒玉公子赢!” 只能说这三儿和得一手稀泥巴,这么一唱一和,一干三八看客想要插一脚凑热闹的激情完全被带动了起来! “我以汗血宝马十匹,赌寒玉公子赢!” “本少爷以南海夜明珠,赌寒玉公子赢!” “我以十弦古琴,赌寒玉公子赢!” “……” 一时间,叫嚣声此起彼伏,以慕世铭为中心,一干三八为半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画圆,他娘的全是给寒玉撑场子的?! 整个儿一看—— 完犊子了。 气场这东西……压倒性的! 第50章 50.强劲后援 南予直着眼珠子戳死此刻笑得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慕世铭,只见他缓缓摇了摇白扇,青丝被扇风那么一撩,小爷深知二爷你装逼又成功了! “召阳花魁裙下之臣不是向来多如过江之鲫?”九方沁环视了一周,笑得有些张扬,“怎么今儿个没人念及芙蓉帐内之情,出手撑撑场子?” “念及芙蓉帐内之情的……那不都给你撑场子去了?”南予勾唇一笑,漫不经心道。 “你知道就好!”九方沁扬了扬唇,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是被她不带脏字儿的骂了,怒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南予那戏谑的眼神儿在她身上蔓延开来,最后落在了她的胸上,眉一挑,“嚯哟,见长啊!” 九方沁侧身瞪她,“你……!” 无耻二字还没蹦跶出来,南予又紧接着笑说,“你说咱俩初次见面那会儿,你要是这尺寸,我也不至于看走眼踹你裆啊?!” 九方沁脸一臊,想起那档子事儿,瞬间气红了脸,“你个……” “二爷!郡主!” 众人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侍卫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将手中的匣子呈给慕世铭后才低头解释道,“船后有个小厮送来了这个,说他家主子……赌南姑娘赢!” 南予挑起眉,暗叹稀奇,这年头装逼的奇葩一个赶着一个,拦都拦不住。 “他主子是什么人?” 几乎与慕世铭同一时间,九方沁已经和南宫黛打开了匣子,前者直接傻眼,“怎会是哥哥的东西?!” 此言一出,一干看客倒抽了一口凉气:九方家的小侯爷?! “那个小厮呢?” “回郡主,他已经走了!” 九方沁将匣子里散着灵气的流光玉佩拿了出来,她实在想不通,哥哥……不是飞鸽传书说不来召阳了吗? 如今不仅人在召阳,还悄无声息地上了船舫,而爹爹却一点儿风声也没收到,不露面也就罢了,却偏偏叫人送来他打小随身携带的流光玉佩,最可恨的是……竟然不帮自己,去帮那个南予?! 南予面无表情地瞪着那玉佩,头脑高速流转,弄死也没想出来自个儿跟那个小侯爷有过什么磨灭不了的往事,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这还没见面呢,就殷勤上了?! “王爷,东西拿来了。”移天声儿不大,却成功的吸引了一干八卦看客的注意力。 慕世铭头一个合了折扇,看向正在不疾不徐抿着清茶的君玦,又将目光落在了移天手中的锦盒之中,眸中狭光微敛。 君玦抿完一口茶,才将玉杯缓缓放下,起身迎向了迸射出两道八卦光芒的人墙,嘴角微微噙了笑意,眸中恍若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跳动。 “本王也赌我的予儿会赢。”淡淡开口后,看了眼身后的移天,后者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锦盒奉上,君玦用他那只尊贵无比的手撩开锦盒,将其轻轻落于檀木桌上——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第51章 51.翻转乾坤 君玦用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页薄纸,将话语间的尽数柔情给了南予,眸光却紧锁慕世铭,唇角抿出一个致命的弧度,“予儿,可够?” 南予缓缓勾唇,此刻月黑风高夜深人静,就着星河灿烂,欣赏慕世铭生生抖白了的脸,一个想法记之曰:小爷让你瞎嘚瑟,装逼终于他娘的失败了吧?! 慕世铭攥紧双手,指节发白连着咯咯作响,双目赤红瞪着那页薄纸,咬牙切齿道,“君玦!” 君玦笑容邪气纵横,一根手指挑起南予一缕青丝,在鼻尖轻嗅,“本王闲来无事,就喜欢纵容我的女人任性,她要玩儿,本王就陪她玩儿,如何?” 九方沁任然沉浸在自家哥哥为南予送来流光玉佩一事上不能自拔,而南宫黛瞬间嫉妒得红了眼,给气的! “玩儿?”慕世铭生生咬碎一口银牙,那页薄纸,完全是在挑衅,可恨的是,朝廷居然没有半点风声! 南予轻笑,挑眉款款道,“大把银票太庸俗,千亩田地太肤浅,绝世灵玉那又如何,黄金万两不甚满意,武林秘籍不过皮毛,金银珠宝入不了眼,锦衣玉帛有个屁用,至于古玩字画嘛……” 君玦似是低笑了一声,俯身凑近南予的耳畔,接过话道,“我的予儿,好像看不懂。” 终上所述,小爷玩儿的就是心跳! 一干纨绔子弟拿眼珠子直戳眼前两个人一唱一和,一来一去,有一搭没一搭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一样,愣是把慕世铭哄得一愣一愣的! 在这堪称诡异之极的气氛之下,南予完全不介意再添三把火,“二爷,你要天下皆在你手,还怕逆不了这小小乾坤?”下巴指了指那页薄纸,轻挑冷眉,“赢了,不就是你的咯?” 移天听及此,有些担忧地看向君玦,“王爷……” 君玦缓缓扬手打断他要说的话,看向慕世铭,两根手指捻起那页薄纸,勾唇笑道,“予儿若想施舍给他,只管输了便是。” 君玦那妖气纵横的眸中,分明写着六个字儿——随我女人任性。 这句话,是生生给足了南予面子,那意思就是,就算他的予儿输了,也不过是看慕世铭可怜,将那玩意儿施舍给他罢了! 姑且不谈是何物能让慕世铭还没开赌就气成这样,也不谈这小小花魁南予与医毒双修寒玉究竟谁技高一筹,更不谈向来不近女色的玦王爷为何纵容风尘女子到如斯地步—— 就凭着玦王爷这玩转乾坤眼也不带眨一下的气魄,一干三八看客只好狠狠倒抽几口凉气以表二爷装逼失败! “南姑娘,请吧。” 寒玉不温不火,淡然自若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划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身边得小厮受命将那碗毒端了过来,与此同时,另一小厮也将南予的毒碗端了过去。 南予悠然低头,却见那毒药澄澈透明,当时没有注意的那似曾相识的名字,见到这碗药才恍然想起她那疯子师父要她背的《毒宗野史》,第三百七十二页五十六行最后一个人—— 医毒双修寒玉! 第52章 52.此毒难解 《毒宗野史》记载了五千年来所有用毒圣手,就连她那疯子师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详尽,详尽到连历史没有的架空大陆用毒高手也有所记载。 不过仔细想想,老大连时光机都能研究出来,也算不得稀奇。 《毒宗野史》上不仅记载了寒玉,还记载了他最拿手的毒,眼前这碗清澈如水的毒药,便是第五百七十三页第一行所记载的“花神泪”。 寒玉将毒药置于鼻尖轻嗅,展颜淡笑,“水半夏、天南星、马钱子、白附子、红粉……”将成分一一念完后,寒玉才将那碗毒药仰头饮尽。 南予微勾唇角,并未言语,仰头饮尽花神泪,接着蹲在地上寻起了药,一边闻着草药,一边凉凉道,“二爷,还不点香?” 慕世铭这才命人迅速点上檀香,可那香明显比制毒时用的檀香生生短了一大截! 我擦!玩儿阴的?! 寒玉等了许久,一直到研出解药服下后,也未听见南予的声音,便启唇淡淡问道,“南姑娘,为何不道出此毒材料?” 南予没有回答他,却道,“寒玉公子,你的毒解了吗?” “……南姑娘。”寒玉抿唇,依旧是温润如玉,“你制的毒,寒某虽未曾见过,却并不难解。” 南宫黛与九方沁相觑一眼,笑得跟朵儿狗尾巴花儿似的。 半柱香的时间飞逝,寒玉静静地等待着南予制出花神泪的解药,一干看客也将目光放在了南予的身上。 “姑娘好强的心性……”寒玉蹙了蹙眉,有些不忍,“南姑娘,花神泪虽是寒某所创,可寒玉初次饮下花神泪时尚且痛至癫狂,肝肠寸断、毒疮溃烂,每日沐浴在药池中才得以护住心脉,用了一年才制出解药,你……放弃吧。” 南予依旧没有回答他,又道,“寒玉公子,你的毒解了吗?” 寒玉一愣,抿了抿唇,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你制的毒,并不难解。” 没过半晌,寒玉有些惴惴不安,他是的的确确从未见过有人服下花神泪,竟然如此淡然,看了眼那三分之一的火光,“……南姑娘,时间快到了。” 南予任然未回答他,又问道,“寒玉公子,你确定,你的毒解了吗?” 寒玉蹙起眉,看向碗中的毒,他不明白南予为何一次又一次的问他,任是道,“你的毒……应是……不难解。” 那檀香点点燃尽,香灰被江上清风吹散,一轮勾月皎洁明亮,薄雾横江,周遭寂静。 众人的目光不再落在南予的身上,转而看向那仅剩星星之火的檀香,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火光微弱如同腐草之萤,最后一刻,那点点星火连着香灰被风带起,众人的视线骤然回转南予—— “噗……!” 慕世铭还没来得及笑,寒玉竟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白皙的额上一根黑色的细线就着纹路蔓延开来,如同藤蔓一般蜿蜒盘旋,竟然在脸上开出一朵妖魅的彼岸花! 南予缓缓站起身,笑的妖娆,“寒玉公子,你确定,你的毒解了吗?” 第53章 53.螳螂捕蝉 此时无声胜有声,大抵说的就是这个情景了,一干看客们大眼瞪小眼,为寻求真相,纷纷拿眼珠子戳向了正主儿。不要怪小老百姓三八,实在是局势陡然转换太快,节奏生生慢了一条街! 寒玉此时紧蹙眉宇,死死撑着胸口,嘴角的黑血越涌越多,神韵妖魅的彼岸花仿佛在夜风中摇曳,“南姑娘……你、你的毒?” “寒玉公子!”九方沁与南宫黛同时大呵一声,瞪大了眼睛真真儿的见那彼岸花开满了那张脸! “寒玉?!”慕世铭此刻也慌了,“你方才不是已经……” “已经解毒了?”南予嘴角噙着吊儿郎当的笑,神色散漫的也不知是对谁在说,“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小爷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神色一婉转,南予先来了个柔情缱绻的笑,“螳雀之毒,寒玉公子可有听过?” “螳雀?”寒玉皱眉,嘴角的黑血被白袖拭去,“愿闻其详。” 南予微微勾唇,将方才一柱香时间内配好的三碗药中最左边那碗端了起来,缓缓起身走向寒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毒分为螳……” “南予,别人被你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本小姐可不吃你这套!”南宫黛见机插话,挑着两弯柳叶眉嗤笑道,“一个千人睡万人压的妓子,会几句成语还真当自己了不得了?” 南予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挑唇道,“……毒与雀毒。” “我解的……是螳毒?”寒玉顺着南予的话稍一琢磨,疑惑地问道。 南予正儿八经地递了南宫黛一个“装逼不成反被操”的表情,挑起沁眉点了点头,语调轻快,“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儿!” 南宫黛见一干看客纷纷投来明里暗里戏谑嘲讽的眼神儿,只好憋下一股火气咬牙瞪向南予。 “此毒正如螳螂与黄雀,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螳毒在前,雀毒在后。”南予顿了顿,将手中的药碗递给身边的小厮,“给他喝下去。” 身边的小厮看了眼火气正盛的慕世铭,后者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这才服侍着寒玉去喝那碗药。 寒玉犹豫片刻,仍是喝了下去,见他把药喂了进去,南予又接着道,“其实你本只中了螳毒,只是你解了螳毒,所以才引来了雀毒。” “怎么说?”寒玉将以白袖拭去药渍,问道。 “雀毒只需十种药材,可十种药材有不同组合,就有不同的毒。” “螳毒便是其中几味药材配成,你解了螳毒,那么剩下的药材便配成了另一种毒,再解此毒,余下的毒和药材又配成另一种毒,以此反复,十味药材就囊括了成千上万种毒。” “所以,要么这成千上万的毒一起解,要么,就永远解不了。” 话音刚落,寒玉脸上的花纹便已全然退却,“南姑娘毒术超群,寒玉认输。”顿了顿,“只不过,姑娘身中花神泪,没有解药,为何无事?” “这个?”南予勾唇牵出一抹浅笑,将三碗药中第二碗端了过去,置于寒玉面前让他闻,“寒玉公子,此毒我早就解过,且彼时九岁,只用了半个月。” 第54章 54.坐收彩头 这话一出,不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上,又好死不死来了一个挫骨扬灰到连毛都不剩的打击。 纨绔子弟富家小姐皆是唏嘘不已,此时屏气凝神,再看向南宫黛的眼神儿瞬间就变了:傻缺,叫你刚才嘴欠! “……最后还剩的那碗,是花神泪?”寒玉沉默片刻,无喜无怒。花神泪自出世以来,从未将配方公之于众,南予没有将成分在大庭广众之下念出来,想必是要留他一个招牌。 “没错。”南予并不否认,将最后那碗也端到了他的面前,笑吟吟道,“寒玉公子,可是我赢了?” 能在偷工减料的一炷香之内配出花神泪、花神泪的解药、螳雀的解药,“自然是了,”稍作一顿,“只是寒玉不明白,南姑娘为何要救我?” 南予转了个身子,裙摆跟着一扫,翘起腿坐下的同时抓起桌上的上古秘籍,随手翻了翻,沉吟片刻后笑得花儿这样红,“我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好人!” “呵,你是好人?”九方沁白了她一眼,“母猪都能上树!” 南予将手中的书转了起来,噙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语调半衰半带,“真是世风日下,你说你能上树我都信了,你就不能信我是个好人?” “你!”九方沁一噎,气急败坏的模样明显取悦了南予,见她笑得人模狗样,不禁大喝道,“南予!就算是你赢了,又能如何?!” 南予掩唇一声娇笑,那模样分明在说:问得好。 那“今儿个月亮真圆”的语气好死不死的带上了五行欠抽的一转三个调儿,吐字归音甚是清晰,“本妓似乎仿佛好像也许可能大概恍恍惚惚……记得一炷香前,郡主曾豪爽地撩起袖子曰过——” “本郡主以绝世古玉,赌寒玉公子赢。” 见九方沁面色陡然一青,南予又一声巧笑,把玩着那玉佩,忽然低头一看手里还有本书,那神色要多不经意,有多不经意,“哟,上古秘籍啊……南宫四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南宫黛咬住下唇瞪她,“不好意思就别……”要……字还没说出口—— “不过既然是四小姐一番好意,本妓不要的话好像有些不识抬举,”顿了顿,南予又自叹一口气,“毕竟我一个千人睡万人压的妓子,开罪了南宫家可怎么了得?” 南宫黛小脚一跺,那叫一个委屈! 南予似笑非笑地睨了眼两人,这才将眸光落回寒玉身上,“寒玉公子,今日救你并非无所企图。你说你周游五国遍访名医,可至今无人能治好你的眼睛?” 寒玉微微一愣,在配毒时她就曾提过,难道……“姑娘想治好我的眼睛?” “没错,不过治好你眼睛的那个人不是我。”稍作一顿,“我是想让你找一个人,她可以为你治好双目,但我有条件。” 沉吟片刻,寒玉郑重地点了点头,“姑娘请说。” “你得帮我带一句话,就说……”南予眸色微亮,浅笑道,“我一切安好。等这边的事落下,就会去找她。”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55章 55.浑然不觉 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就是意外地轻松,南予交代了寒玉诸多事宜,寒玉一一铭记后便告辞了。 南予走的时候,又特意向慕世铭反复强调了他当初满面春光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一样的时候给他自己下的坑——本王以黄金百两,赌寒玉公子赢。 走出船舱,南予托着下巴斟酌再三,还是折回来再次正儿八经地强调了一下,慕世铭喝了一口茶才强缓了下来,压下一口气,“滚。” 南予撩了撩身后青丝,气定神闲地甩头走人:叫你丫的强行装逼! 见慕世铭在南予这儿吃了瘪,一干看客那眼神就差着语重心长地坐下来和慕世铭来个彻夜畅谈:怪就怪你还太小,年少轻狂不懂事,装逼不成反被操虽是情理之外,却也还意料之中! * 夜风轻吹,南予哼着小调儿,步子格外轻快,君玦遣散了移天和易日,与她并肩而行,嘴角噙着淡淡地笑。 “今儿个小爷心情好,请你喝酒。”南予豪爽地一撩袖子,走到一处酒摊儿坐了下来,“小二,来两坛女儿红!” 君玦跟着她坐了下来,眸光微亮,“予儿喜欢喝酒?” “喜欢!”南予接过小二递来的酒,顺道给他推过去了一坛,仰头喝尽一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才挑眉笑道,“君玦,为什么要帮我?” 君玦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酒坛,微微偏头,眸中有淡淡地期许,“你觉得是为什么?” “猜不出来。”稍作一顿,南予悠然道,“我只是没料到,和你不过交情平平,你居然会用十多年的心血来押上这一赌?!六十九座……” 等会儿,“我和你不过交情平平?”君玦打断她,微微蹙起了眉,“你……” “难……道不是?”南予当真有些诧异,轻挑起眉:你个腹黑平时坑得小爷一愣一愣的,这个梗要算人情了你就装出一副天地良心的样子? 君玦对于她那带着轻挑眼神儿的反问有些恼,这个女人……他拿六十九座城池给她撑场面,如此信任,若不是因为喜欢她,当真以为他一天到晚吃饱了没事儿干? 现在还风轻云淡倒过来说“咱俩不过交情平平,你居然会用十多年心血来押上这一赌”?她还敢用“居然”?! 君玦没来得及开口,南予又接着正儿八经言之凿凿,“先甭管交情如何,一码事归一码事,纵然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这回也算我欠你的。” 上下睨了君玦一眼,那深明大义的模样要多慷慨,有多慷慨,“有什么条件,开吧!”言毕,抱起酒坛仰头灌酒。 君玦咬牙,这个女人……! 什么叫做“不管交情如何”?!什么叫“一码事归一码事”?!什么又叫做“老死不相往来”?!最可恨的是那揣着三分痞气的语调,还“开条件”?! 君玦如何气,南予并非浑然不觉,怪只怪她向来无心风月,压根儿不乐意往那方面想。 托着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经过她巧妙的打量:这一切都是算计! 第56章 57.流光玉佩 南予也很奇怪,流光玉佩是九方小侯爷的东西,那些劫匪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玉佩到了自己的手里,而且还清楚的知道自己把玉佩交给了岳阁带回来,实在匪夷所思。 最令南予咂舌的是,这些身手不凡的劫匪竟然是一群貌美如花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夜半三更,窗外锣响。 南予在床榻上翻了个身,轻叹一口气,望着天花板…… “睡不着?” 南予循声看去,岳阁此时在地铺上平躺着,窗外月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双桃花眸闪烁着光芒,青丝耷在身侧,唇角微勾着。 “你不也睡不着。”南予收回眼,闭目养神道。 “我那是痛的。”岳阁缓缓道,“今日才知道,玦王爷居然有六十九座城池……” “大抵是锦焱国半壁江山呢……”南予接过话道,“想想也不稀奇。” 岳阁翘了翘唇角,“自然不稀奇,皇帝狠心杀了韵怀公主和开国将军……那可是他妹妹和妹夫,他都能下手,还有比这更稀奇的吗?” 顿了顿,岳阁又道,“玦王爷三岁逃出皇宫的事情家喻户晓,十多年的时间,若没有打下锦焱国半壁江山,怎会回来报这双亲之仇?……皇帝不敢动他,不就是因为他不动声色拿下了那六十九座城。” 南予过了好半晌,静谧得只有风声时,才开口道,“自古皇帝薄情。” 岳阁轻笑,低声呢喃,“开国将军……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时光倒回二十二年前,或许能看见,那片残阳是如何被杀戮染红,开国之路是如何被鲜血铺满,军队大获全胜的嘶吼是如何贯穿云霄,最后一座城是如何被攻破,亡国葬歌是如何在城中响彻,又是如何让千万人家血流成河…… 夕阳火红,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人没有沉浸在喜悦中,而是再仔细一点,仔细到能看见,被藏在灶台下的那个三岁的小孩子,这定会是……最彻底的一次屠城,最后一座城。 当然,这是后话了。 南予将枕头下的流光玉佩摸了出来,在手中把玩着,“我与这玉佩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和幻息……我娘有关,但是这玉佩是九方小侯爷的东西,我与他并没有交集。” 岳阁一愣,侧过头来看她。 “为什么又是九方家呢……”南予仔细打量着玉佩,蹙起了眉,“九方沁的气韵,也是这般熟悉。” “你对九方郡主的气韵似曾相识?”岳阁急忙反问道。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南予放下玉佩转头看他。 岳阁滞了滞,继而补充道,“九方沁的气韵是她娘教的。” “她娘……叫什么名字?”南予眯了眯眸子,“你怎么知道她的气韵是她娘教的?” 岳阁微微合上眸子,“名字,没有名字……”顿了顿,似要睡了过去,呢喃道,“九方小侯爷也是个游手好闲的,我和他交情还不错……” 南予瞥了他一眼,“臭味相投。” 第57章 58.有匪君子 由于一宿没合眼,南予睡过去的时候天泛起了鱼肚白,醒来已经是晌午时分。 今日着了一身男装,白衣素靴,折扇在手,吃了几口早点,南予将流光玉佩拿在手中把玩着,倚着二楼窗口,不经意瞥见从正门不请自来的南宫黛和南宫晔等人,顺手将玉佩兜进了口袋。 前脚南宫黛从大门口踏了进来,后脚南予就从二楼窗台翻了下去,转过头睨了眼南宫黛搔首弄姿的背影,磕着瓜子儿没入了人群。 七重天 摊开折扇阔步走上三楼,如果所料不差,君玦一准儿在这儿。 南予一身白衣自诩是风韵倜傥,潇洒不羁,然而因为没有银子而被小二挡在三楼的楼梯口的时候还是窘了一把,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爷找人,要不你进去给个信儿?”南予挑起眉尾,匪气十足。 “公子,掌柜的吩咐过了,今日谁也不许踏入三楼半步,上头发的话,公子还请体谅小的!”小二跟着赔笑道。 “不能进去?”南予一脸恍然大悟,紧接着自觉向后退开三步,双手叉腰,清了清嗓子—— “君玦!你给小爷滚出来……!” “哎哟我的祖宗喂!”小二赶忙拽了她一把,“公子,王爷的名讳可不能直呼!您要找的人肯定不在这儿!您上别处找行不行?!” “啪!”南予折扇一合! “哐咚——!”七重天大堂瞬间飞出来一个人影给一众人墙吓了个满堂彩! 南予拂了拂身后高束的青丝,抬脚就跨进了最内里的雅间,摊开折扇不疾不徐地摇了起来,却发现里头还真空无一人,敲了几下雅间的茶桌,南予挑眉探道,“君玦?” 蹙了蹙眉,南予朝一道紫玉珠帘走去,压下心中的疑惑,伸手撩起了珠帘,“君玦?!” 晃动的珠帘清脆比邻而响,南予的衣角扫过珠帘,拿折扇敲着手心,四周环视了一圈,“难不成真不在?” 那……岂不是踹错人了? 挑了挑眉心,南予拉开内室的门,见桌上还有几块儿热腾腾的糕点,不禁腹中馋虫一动,悠悠地坐了下来,先品了一口玉壶中的美酒,这才抓起桌上的茶点吃了起来。 一口茶点没下肚,耳畔便传来了轻灵的水声,循声看去,不远处又有一道珠帘,卷着薄薄的水雾轻晃,珠帘后是一处上绣红梅的屏风,透着窗外打进来的光隐约可见—— 美男沐浴啊我擦! “咳噗!”南予一口茶点险些没呛死在喉咙管儿,省略掉对其美好身材无线遐想思绪飘飞后潇洒一抹鼻血的片段,南予秉着不看白不看的信条,淡定起身。 顺手还抱了一碟桂花糕。 南予一边儿琢磨一边儿喂进了一块桂花糕,透过屏风间隙看去:男子侧身对着屏风,温润如玉的侧颜,青丝随意散在一边,露出白皙的颈,下颚线简直完美,临近锁骨处还有一颗极小的痣,光滑结实的肌理……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举手投足间那舀水的动作,那雪白锦缎拭过颈处的魅惑,那低头时嘴角微微翘起的唇,他说,“南姑娘,看的可够?” 第58章 59.第七重天 他说,“南姑娘,看的可够?” “咳!”南予一口桂花糕掐在喉咙,话音未落,屏风后的人影伴着哗哗地水声,屏风上纤薄的白衣仿佛翩跹掠过,南予再挑眉侧目,那男子正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系着腰间的绸带。 南予面不改色心不跳,直勾勾地看着男子襟口轮廓分明的锁骨,缓退几步坐上了身后的椅子,又喂了一块桂花糕,眼神依旧停留在那展露的胸膛处。 如果血液再充沛一点,说不定能喷出来。 那男子也丝毫不介意自己襟口略开被她这么带有艺术形式的观赏着,嘴角笑意更深,悠悠走到茶桌前,到了一杯水,轻抬手递与南予,“玉涎露,酒中珍品。” 南予这才将视线上抬,不禁微微诧异,“……是你啊。”君玦身边时常晃荡的那个紫衣男子。 见她接过玉涎露,紫衣男子这才勾唇点头,“南姑娘是来找陌卿的?” “嗯……陌卿?” 紫衣男子手中一顿,继而道,“君玦的字。” 南予点头,随即又看向紫衣男子——平日里瞧着你俩这么如胶似漆缠绵悱恻的恩爱劲儿,“你们今儿个怎么没在一块儿?” 紫衣男子缓缓落座在她身边,看着她仰头饮尽杯中酒,不禁将视线落在了她唇边的酒渍上,“你找他有什么事?”目光微微一顿,“与我说也一样。” 南予眉梢一挑,恩爱秀的如此婉转,倒叫她不好意思开口了,抿了抿唇才道,“那便与你说了。昨日我将流光玉佩交给岳阁带回阁内,却在半路遭抢。” 稍作一顿,南予又道,“我确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让我重视这个玉佩,继而知道关于这个玉佩背后的故事。” 紫衣男子轻蹙了蹙眉,“流光玉佩是九方小侯爷的东西,你怀疑的人……” “就是小侯爷。”南予点了点头,她从未见过九方家的公子,他却无缘无故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她,必有所图,又多此一举地半路抢劫玉佩引起她的注意,很显然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不过,一群风姿绰约风情万种的女劫匪,一不图财二不图色,千里迢迢不辞艰辛只为把岳阁褥进麻袋连砍三刀,这个梗,可能是个美丽的意外…… 紫衣男子稍一沉吟,对上南予的眸子道,“既然是想引起你的注意,那定然与你有关,或许是二十二年前的事?” “所以我才来找君玦。”南予红唇一勾,笑道,“七重天隐匿了那么多暗卫,随便拎几个去九方府,怕也不是难事。” 紫衣男子执玉杯的手一滞,即刻又低头浅酌了一口,温润而笑,“姑娘真是聪明。” 南予轻笑,方才她故意踹小厮下楼,引起暗卫躲在暗处现身察看,那股天生杀手的气息绝对不会错,七重天里藏着不少高手。 这样一来,她总算明白为何传闻“七重天楼七重”,外观却只有六重楼了,这最后一重楼,便是君玦的暗卫。 南予正暗自嘚瑟,紫衣男子却抬眸问道,“南姑娘,你可知风云榜延后之事?” 第59章 60.古武世家 风云榜向来由三大世家一起操办,江湖人士夜以继日风餐露宿聚集了召阳,可偏偏南宫、东华两家完成升阶者都受了伤,自然要顶着被武林豪杰群砍的形势也要延后。 托着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这南宫晔养寒毒即可,他东华远还得养刀伤……啧,南予似笑非笑地举起玉杯浅酌一口,这酒,真甜。 紫衣男子将她那颇为嘚瑟的笑意纳入眼帘,不禁轻笑一声,似是看破她心思,轻抿茶道,“南姑娘,奉劝你一句,东华家实力颇厚,风云榜时东华远必寻你报仇,你还是尽早入阶为好。” “东华家实力浑厚,南宫家亦然,寻我报仇的那可多了去了……”南予笑作一沉吟,抬眸正儿八经挑眉道,“九方家还有一人,不如我顺手凑齐?” “咳、咳咳。”紫衣男子一口茶水呛在了喉咙,“姑娘说笑了。” 今儿个话都撂这儿了,三大世家不凑齐一桌,怎么能体现出风云榜延后的价值? 把不准儿九方沁那妮子一瘫痪在床,小老百姓立马能杜撰一本三大家辛酸血泪史,武林豪杰争相传阅,贩夫走卒人手一本。 综上所述,谁他妈在跟你说笑。 南予嘴角一勾,适时错开了话题,“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紫衣男子略微一滞,手中玉杯的茶水撒了两滴,缓放下玉杯,眸底的墨韵转瞬消散,“姑娘想知道?” 南予点了点头,若说这其中没有故事是不可能的,君玦从未在人前唤过他的名字,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提过,好似要刻意逃避一段过往,说是要逃避过往,不如说是要抛却记忆。 紫衣男子的目光锁住南予的眸,良久,浅笑如三月春水,道,“若南姑娘真想知道,明日清晨,来幻山上找我。” * 从七重天走的时候,南予顺手捎了一壶玉涎露,打一开始,南予就揣着死乞白赖话里话外都透着那么点儿要留下来蹭饭的意思,可显然,还是被情绪不佳的正主儿给赶了出来。 兜着一袋瓜子儿,南予坐在茶楼里磕着,那酒也没落下,刚要仰头一饮,耳畔便传来了一女子娇横的声音。 “二哥,同是武林世家,凭什么要我们去拜访他们?” 南予手中饮酒的动作稍稍一顿,回头打眼儿一望,那女子生得极是灵气逼人,及腰青丝由几缕结了红羽的长绳系着,一身红色水烟裙,带着不同于召阳女子的气质。 “赤叶,和你说了多少次,不得这般口无遮拦。”她身边的男子抿了一口茶,语气稍沉却并未责怪,“还有,收起你的性子。” “当!”名唤赤叶的女子茶杯一个狠落,茶水不妨撒了一大杯,“哼,本来就是!风云榜时本小姐绝不会手下留情!” 南予撩起眼皮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旁桌,心思一转,悠悠起身捞起桌上的酒壶,吊儿郎当地甩了起来,嘴角妖艳一勾,与赤叶错身之际,顺势向前一倒! “啊!哪个不长眼的?!”赤叶蹭地起身怒喝一声,瞪向南予斥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身边的一干侍卫仆从随即站了出来,“哪里来的毛小子,连我古武世家也敢冲撞?!” 南予挑眉妖娆一笑:又是世家?! 来来来,今儿个小爷心情好,索性顺手给你凑上一桌麻将! 第60章 61.行不更名 “古武世家啊……”南予翘起兰花指掩唇一声娇笑,“没听说过。”神色颇有一副——我是祖国的花朵,你是个什么玩意。 “出言不逊!”赤叶眉间狠蹙,双手后扬拔出了背上的双剑,“本小姐今日就让你长个教训!” 话音未落,赤叶双刀起落间逼向了南予,后者错身之际银铃一打双剑,“叮——” 一声脆响后又是好几声连绵不绝的罄音。 “叮——” “叮——” 赤叶抡过右刀欲抽身,却发现右手剑已经被银铃缚住! 南予十指轻颤,向后飞身勾住身后的柱梁,赤叶亦向后飞身,银线就在上空绷得笔直。 一干三八看客说时迟那时快,顷刻间拉开了架势,温上酒水等着两人再次出招。那与赤叶一同而来的男子却无动于衷,依旧品着他手中的清茶。 赤叶蹙眉瞪她,“你放开!” “你猜我放不放?”南予嘴角妖娆一勾,蹬着柱梁飞身疾掠向赤叶,袖中飞出的银铃直向赤叶面门而去,后者一惊,赶忙以左手剑攻上,南予在空中翻身踢向她的左手手腕,赤叶跟着翻身错开攻势。 两人一齐翻空落在了两张木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南予舔着嘴角轻挑地笑,“赤叶姑娘,我觉得你的里衣该换个色儿。” 赤叶一滞,瞬间就地而起,手中双剑浮上一层气流,“你这无耻之徒!” 南予向上起跳勾住横梁,一脚踢起木桌挡住赤叶抡过来的双剑,赤叶甩了双剑,眉目一沉,手中气韵极速聚拢! “赤叶!”男子微微蹙眉,起身握住赤叶运气的手,“适可而止。”刚踏入召阳,虽说不能任人欺了去,可三大世家的面儿还没见上就先在别人的地方生了事端,自然也说不过去。 “二哥!她羞辱我!”赤叶猩红的眸子瞪向南予,愤懑道。 男子向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风云榜之前,不可显露阶位。”随即转身又向刚落座的南予略一拱手,“公子的武功路数颇为精奇,不知师承何人?” 那十指掌弦控铃的力道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可挥霍自如的,况且她还如此年轻,恐怕也是需要天分的。只不过,这样奇怪的招式,江湖上竟然未曾听过风声? “无师自通!”南予甩手落座,翻开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朗声道。 “管她是谁教的!二哥,是她先来招惹我的,这笔账就这么算了吗?那我们古武世家的颜面何在?”赤叶抿紧双唇,瞪着南予那副心无旁骛吊儿郎当我自归然不动到一种境界的模样。 男子沉吟了片刻,又看向南予道,“在下古武世家君席,公子不妨留下姓名,待到风云榜时再与舍妹一较高下如何?” 南予在心底狂笑:小爷我拉了半天仇恨等的就是这句话! 绷住笑意,慢悠悠地举起桌上的酒杯,低头浅酌一口,再缓缓放下杯盏,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拍桌板儿——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她说,她一本正经的说,她说,她爽朗豪气的说,她说,她一字一顿的说,她说,“九方沁是也!” ps:评论,求评论! 第61章 62.蹊跷婚事 回轻弦阁的路上,南予哼着小调儿步子异常轻快,那叫个一步三回头的风姿绰约! 没错,整个过程完全是在掌控之中,小爷与其挨个儿去收拾,不如放她们狗咬狗,来,不是喜欢飞嘛,小爷到时候抬个板凳磕着瓜子儿看你们飞个够。 轻弦阁 “回来了回来了!” “月娘!小姐回来了!” 南予前脚踏进去,后脚又倒回来看了眼朱砂匾,确信自个儿没走错地儿后才挑眉道,“这什么玩意儿,阁里哪个姑娘出嫁了?”这么朝阳似火的表情跟朵太阳花儿似的。 骚红色的箱子把道儿堵得是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小爷寒掺得连只脚都不能下! 月娘迈过人群,兰花指下一张素帕掩唇一声娇笑,今儿早抹得一盒脂粉又掉了两层,“哎哟,予儿啊,你说说,哪个姑娘能有你这等福气?” 南予嘴角抽笑,“月娘,你被人……?高兴成这样?” “去,瞎说什么呢,就会寻我开心。”月娘眉目一婉转,来了个柔情缱绻的慈母笑,“予儿啊,虽说你孑然一身,可毕竟是出身楚馆,难得南宫家不嫌弃!” 等会儿……!“不嫌弃?!” “哎哟,月娘你就别卖关子了,就快告诉予儿妹妹吧,好让她也高兴高兴!”翠英掩唇巧笑,那语调神态也是暧昧不清。 月娘又含糊不清地笑了笑,拉了南予的手越过一干三八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才笑道,“予儿,南宫家今日上门提亲,指了名要娶你做少夫人!” “什么?!”一干三八看客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一众莺莺燕燕眉目一婉转! “什么?!”南予眉心一跳,“南宫晔要娶我?”眼瞎了吧他! 牡丹被南予这反应逗得愣生生地笑了,“月娘你看看,瞧把予儿妹妹给乐的!” 南予心里咆哮:我乐你大爷!你哪只眼睛看见小爷是乐得了?! “月娘,我不会嫁的。”南予抿了抿唇,今早上是亲眼看见南宫黛进了轻弦阁,那妮子怎么着也不会肯自己当她大嫂的,这事儿定有蹊跷。 “予儿,听话,这几日别再上街荡悠,你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嫁吧!”月娘眉眼俱笑地起了身,随即又向几个小厮笑道,“还杵在这儿呢,赶紧把聘礼搬到后院儿去啊!” “是!”几个小厮手脚麻利的抬起箱子往后院儿走了去。 * 房内,南予手指颇有节奏地敲着茶杯,岳阁趴在地铺上撩起眼皮瞧她,“还想着怎么悔婚呢?要我说,南宫家好歹也是武林世家,让你当少夫人,亏不着你的!” 映荷屈着手指敲了敲岳阁的头,颇有些撒娇的意思,“就你话多!” 南予眸子一耷拉:这小子什么时候又把映荷给勾搭上了?!果然,这妖孽一日不除举国上下凡有妻室女眷者心头都瘆的慌。 “岳阁,你流连花丛的时候不是熟识那九方家的小侯爷吗?”南予抬眸勾唇,妖娆一笑,“小爷思量再三,觉得……又到了用得到你的时候了。” 第62章 63.非她不娶 九方府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身着白衣,青丝冠玉的男子轻抿薄唇,噙着淡淡地浅笑,不疾不徐地摊开丹青折扇,踱着步子走了进去。 “参见小侯爷!” “参见小侯爷!” “……” “嗯。”白衣男子自喉咙里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意,桃花眸轻转,向后院走去。今日回来的目的很明确:帮南予摆脱婚事。 九方沁一鞭横抡过树梢,杏花落了满地,忽而抬眸,这才看见那缓缓踱步而来的白衣男子,不禁面色一喜,“哥!你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惦记你呢么?”白衣男子随手将手上的红玉簪花插上她的发梢,微微一笑后才道,“爹和娘在哪儿呢?” 九方沁抬手摸了摸发梢的红玉簪,扔了手中的鞭子,一边拉起白衣男子的手一边笑道,“在书房,一起去!” 白衣男子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拉着一路飞奔抵达书房,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酝酿老久后,抬手刚要正儿八经地敲回门,只见九方沁一掌劈下去,“爹!娘!哥回来了!” “混帐东西!你还知道回来?!”还没插上话,那恨铁不成钢的语调又抬了三个音,“在外面花天酒地玩儿够了,连门都不会敲了?!” 白衣男子不禁扶额:所以说,哥哥我永远是错的,妹妹你永远是对的。 “听你妹妹说,你几日前已到了召阳,也不知让人来报个信,好让我们安心些?”九方夫人着了一身浅色的锦衣,正坐于茶桌边,手中拿着针线,抬眸道。 坐于书桌前的中年男子便是九方侯爷九方征,白了几丝鬓发,一身黑色蟒袍,沉稳大气中透着些许威严,“哼,成了家才知道收心,我看,是时候给你娶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了。” “给哥哥娶妻?!那我岂不是要有嫂子了?!哈!好啊好啊!” 九方夫人含着笑沉吟片刻,“这倒是个事儿,的确也该娶得了。” 白衣男子只觉站一边儿完全插不上话……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上扬了弧度,“儿子恰好有了中意的人选,就是……怕爹娘不答应。” “哦?是哪家的姑娘?长得如何?贤惠不贤惠?”九方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欣喜道。 “当然贤惠!”白衣男子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大口,瞬间就来了兴趣,“不光是温柔贤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最重要的是,这姑娘武艺超群,聪明过人,样貌还绝色出众!” 九方征一顿,“有这等女子,是哪家的姑娘?”眼下风云榜在即,若是这女子当真武艺超群…… “轻弦阁,花魁南予。”顿了顿,白衣男子轻抿唇,“我要娶她。” “混帐!”九方征深吸一口气,颤着手指瞪向白衣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那等烟花巷柳搬不上台面的女子能歌善舞有何稀奇?我九方家绝不容许这等女子进门!” 白衣男子浅浅抿了口茶,笑着道,“不管,我就是要娶她。” 九方征拍了几拍桌板儿,茶水跟着洒了几滴,看向九方夫人道,“幻冷然,你看看,这就是你纵容出来的好儿子!” 第63章 64.冷然回忆 “嚷嚷什么?”幻冷然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针线,端起一盏茶浅尝了一口,“我也没说会答应这门亲事。” “哥,你还当真认识那个南予?”九方沁瞪大了眼睛,上次为她赠出流光玉佩一事本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是误会,没想到……“亏得你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翩翩公子,怎么如今眼光差成这样了?!” 白衣男子眼一瞪:什么破孩子,会不会说话? 九方征顿了顿,“沁儿,你也认识那个什么南予?” “何止是认识?那女人就是个无耻之徒,”温柔似水端庄雅静,这八个字压根儿没一个能和她沾边儿的,“比武猎药之时就是她打伤得我!” 九方征默了默,这么看来,这女子确实是武艺超群了,只不过沁儿已是重名鸟一阶的高手,那女子竟然能将她打伤,“她莫非已到麒麟一阶?” “麒麟?嘁,她不过是个入不了阶的废物!”九方沁不禁嗤笑。 九方征与幻冷然相觑了几眼,后者诧异道,“不能入阶,那她是如何能伤得了你?”理应连身都不能近才对。 白衣男子嘴角微微勾起,状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幻冷然,缓缓道,“沁儿,她用的,是叫幻字诀……对吧?” “嘭呲……!” 幻冷然手中的茶杯当即打翻,应声而落,茶水洒了满地,幻冷然眸光闪灼,“你、你说她……?!” 九方征皱了皱眉,“夫人,幻字诀不是那个妖女的……幻门不是在十多年前销声匿迹了吗?” 白衣男子一双桃花眸微微眯起,“娘,故人给你的流光玉佩,我转赠给她了,可有要紧?” “……故人,辗转多时,本该是她的东西。”幻冷然眸色渐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夫君,这门亲事我准了。有了幻字诀,莫说风云榜,几月后五国共举的武林大会也不在话下。” 九方沁一愣,不甘心道,“娘!为何非要哥哥娶她才可?你也会幻字诀的对不对?自小我和哥哥的武功都是你教的,你再教我幻字诀,我也可以用幻字诀让九方家闻名天下!” “我不会幻字诀,那等秘术,只有幻门门主才会。”幻冷然淡淡道,“南宫家会提亲,怕也是为了幻字诀。” 白衣男子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抹弧度……还真叫那女人猜对了。 “既然如此,绝不能叫南宫家得逞,就算那个南予不答应,我们提亲,也能牵制住南宫家。”九方征紧蹙眉头,沉声道。 * “息颖,我怀了九方征的孩子……我,要离开幻门了。” “你走吧,还有消烟帮我打理幻门,女人嘛,幸福最重要了。若我有一天遇上对的人,哪怕逆天而行,也要和他在一起!” 那时的我,佩服你一句逆天而行,我看到你眼中漾漾的光芒,从未想过,有一天,你的逆天而行,会毁了幻门三千多条人命,一朝一夕。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站在幻山脚下,等了你很久…… “息颖……幻门呢……幻门哪里去了……?!息颖……!” 你就这么一去不复返,我等了三天,雨过天晴,云散风轻。 你追逐了你的爱情,你遇见了一个对的人,你为他逆天而行。 脑海回荡的,仍是那时你天真无邪,怀着少女纯真,站在杏花树下,那回眸一笑,“若我有一天遇上对的人,哪怕逆天而行,也要和他在一起。” 第64章 65.爬上幻山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九方家采取了无所不用其极地方式对南宫世家正式施压,一群三八看客磕着蒜瓣儿一大早就在轻弦阁拉开了架势。 地点很清晰,人物很明确,事件很惊爆! 小老百姓的确想不通为何在南宫世家脑抽地向一个风尘女子重金下聘上门提亲之后,九方府也如此积极草率争着抢着地搀和上一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你跳,我也跳? 据说,当九方府的聘礼被准确无误抬到了轻弦阁外的消息一传到南宫家,南宫耀正拿起的茶杯竟然被捏的连渣都没剩:挑衅?! 世事无常,作为一个出身秦楼楚馆还破罐子破摔企图强上过各色美男的烟柳女子,有个不怕死的要娶,就已经够小老百姓们茶余饭后闲谈上几个月,现在居然还能蹦出来个情敌?! 然而,此次事件的女主角也并非完全不知情,这也是岳阁的价值体现,姑且不去想他是如何说动九方小侯爷娶她的,就这办事效率来说,南予甚为满意之余还颇感欣慰。 话又说回来,世事不光无常,还艰难,南予已经记不得是多少次感叹锦炎国大好山河,自打五更天上了幻山,她不止一次仰天长叹……真是人逢蠢事精神爽。 累死累活三个时辰之后,南予的手攀上了山顶,秉着笑对沧桑的信念,在抬头的那一刹那,她再一次感觉到了人世间对她满满的恶意。 “南姑娘真是好腕力。”紫衣男子蹲下身子,对她微微一笑道,“如此险峻的山峰,姑娘不借助内力徒手翻越,也算得上是第一人了。” 南予对眼前陡然转换的形势简直措手不及,等会儿,“你……你就一直站在这儿?!” 紫衣男子点头,瞳清如水,嘴角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一直在这里,看着南姑娘你,爬到山顶。” 压下一口老血,南予道,“小爷今儿个才看出来你骨子里还有和君玦一样美名其曰为闷骚的东西。” 紫衣男子将她拉了起来,接着才笑道,“我与他总还有许多不同之处吧。” “自然是有的。”他是明骚,你丫的是暗骚! 紫衣男子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来历吗,跟我来。”说完,含着淡淡地笑意转身向另一边走去,南予自然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紫衣男子放缓了脚步,边走边道,“我遇见陌卿的那日,也是他逃出皇宫,被云火骑兵追杀的那日,我那时也无家可归,于是与他结伴而行。” “你为何无家可归?那时候,慕知矜不是已经坐稳了皇帝,锦炎国上下不是都该安定了吗?”南予蹙了蹙眉,不禁打断道。 紫衣男子抿了抿薄唇,“当时,父母在一年前战乱之时便去世了。我是孤儿。” 南予见他眸色渐深,不禁内心咆哮,这就煽情上了?小爷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丫的就开始先渲染气氛了?! 第65章 66.昔日屠城 “陌卿与我结伴而行的途中,遇见了一位白发老者,他将我们带回他的竹屋,将他毕生所学教予我和陌卿。过去的十多年里,我和陌卿重组了七重天暗卫。” “七重天本是你父亲杨惑所创,如你所料,七重天不只是一座酒楼,也是暗卫的代号,慕知矜亲手覆灭七重天所有暗卫,怎么也不会想到七重天又被重组。” 南予随着他向前走,不知为何,大脑渐渐有些沉,蹙了蹙眉,深吸一口气后才问道,“君玦回到召阳当了王爷后,你就做了七重天暗卫的主子?” “没错,还有绝色赌坊,酒儿在那里做东家,打探到的消息更多。”紫衣男子偶然回眸,见她眼神有些迷离,不禁眉间蹙了蹙,“南姑娘,你怎么了?” 南予四下望了望,花草树木并无异常,摇了摇头,“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与我共鸣。” 紫衣男子见她有些摇摇欲坠,抬了抬手,思量片刻又将手轻握落下,“我们站的这里,离当年坐落此地的幻门很近……不知是什么缘故,十多年前的一天,幻山上就再也找不到幻门了。” “什么都没留下?” 紫衣男子侧过脸,垂眸看向她,凝视片刻,轻启唇道,“你知道海市蜃楼吗?幻门的消失,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至今没人明白为何片刻之间,偌大的幻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予抬头看向他那清水般的眸子,沉思起来,风姑之所以会疯,恐怕不止是受了幻门朝夕之间不见踪影的打击,她口中念念有词的是…… “息颖……不要……我不要回去……不要让我回去。”南予嘴边呢喃着,“风姑常说的,是这句话吧。回去……回哪里呢?” “你是想说,风姑并非有幸没有和幻门一同消失,而是她消失后,奇迹般地出来了?”紫衣男子沉吟片刻,回答道。 南予轻合上眸子,微风拂过—— “不要过来……不……别过来……不要过来!” “别怨我……是息颖……全都怪她……不怪我……” “谁?!”南予猛地一睁眼! 紫衣男子倒是被她惊了一下,“你……怎么了?” “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南予猛地站起了身,她的感觉不会错,刚刚是有人在说话,伴随着那阵山风吹来的声音,“有人在这里,不止一个!” “没有,这里理应不会有人来的。”紫衣男子蹙了蹙眉,“你听见了什么?” 南予抿了抿唇,模仿道,“不要过来……别过来……!”稍作一顿,又模仿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别怨我……是息颖……全都怪她……不怪我。” 紫衣男子一怔,“我……我未曾听到。” 一阵沉默,两人站在幻山顶上俯瞰召阳,微风徐徐,好半晌,紫衣男子才错开了话题。 望着东边升起的火红,他道,“南姑娘,你见过屠城吗?” “……见过。”南予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天边的朝霞,火红如血。 “你可听过亡国葬歌?”紫衣男子双眸专注看向那朝霞,就像很多年前,看向那片残阳。 南予一顿,轻笑道,“怎么这么感伤?喂,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紫衣男子苦涩一笑,低头凝视着她,神情如此地……也不知过了多久。 很多年后,南予再想起那次凝视,有多久呢,久到那片霞红,被阳光拂去,久到山涧鸟鸣,被风惊起,久到他静默无言,从回忆挣脱,他说—— “南姑娘,我叫言城歌。” 第66章 67.突然晕厥 言城歌……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悲凉油然而生。你问是否见过屠城,你问是否听过葬歌,所以,你的名字是—— 哪座城,哪首歌? 山风携着东方升起的朝阳,缕缕温暖透过山涧,言城歌在这一片灵山秀水中眺望远方,南予凝视着他神情中那抹淡淡地忧伤良久后…… 她说,她轻声细语地说,她说,她柔情缱绻地说,她说,她暖如春水地说,她说—— “言城歌,我饿了。” “……” 实在不能怪南予坏了气氛,说穿了小爷五更天翻山越岭就为跟你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你竟跟我杠些有的没的,要不是锦焱国这大好河山小爷我翻不下去,谁没事儿跟你杵在这儿凹造型?! 言城歌抿唇,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挑起眉梢一本正经道,“哦?那南姑娘先下山吧,我还想再站会儿。” 南予拿眼珠子一戳:你那好死不死地透着‘有能耐你自己飞下去’的眼神儿是个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见她那瞪大了眼睛活要把自个儿给吃了的模样,言城歌不禁抿唇浅笑,“我也饿了,走吧。” 南予这才从岩石上起身,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耳边猛地嗡嗡作响,大脑一阵眩晕,无数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脑海翻涌—— “幻息颖!你怎得如此自私?!” “为什么要这么做……幻息颖……为什么?!” “……息颖!你好狠!” “妖女,把幻字诀交出来!” “只要你陪在朕的身边,颖儿,朕答应你,朕绝不会为难他!” “息颖……你把幻门弄到哪儿去了?……” “这孩子怎生得这般命苦……可有取名?” “……” “啊……!” “南姑娘?!醒醒!南姑娘?!……予儿!” * 七重天 三楼雅间内,一缕缕薄雾袅袅升起,依稀可见,言城歌坐于茶桌前,抿着清茶,分不清是何情绪。君玦眉尖轻蹙,坐在床榻边,伸手为南予掩了掩锦被。 “轻弦阁我已派人去通知了,不如你亲自送她回去?”言城歌将手中的茶盏轻晃了晃,微微侧了侧眸。 君玦淡淡看了他一眼,“和月娘说,这几日,予儿住我王府中。” 言城歌手中一顿,接着将茶盏落下,才道,“也好。” 不知是过了多久,君玦才转头看他,眸中略有愠色,挑眉勾唇,“你昨晚在院中与我说的,我可否理解为别有深意?” “你这人还真是……”言城歌故作一顿,接着抬眸看了眼在床榻上冷汗淋漓的南予,不禁微微蹙了蹙眉,接着才道,“……看不得别人觊觎她。” “你方才想说的不是这句。”君玦抿了抿唇,低头为南予拭去额角的汗水。 “……陌卿,我先问你。”稍作了一顿,言城歌凝视着杯中茶水道,“如果有一天,我与你反目成仇,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君玦微微勾唇,“我未曾设想过,最好也不要让我设想。” 是啊,其实他们都未曾设想过,但是有些苗头就是在很早之前埋下了,而有些引子就是在不该来的时候到来了。 第67章 68.腹黑你赢 玦王府 南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隐约可见皎洁的月光打进窗内,乌云被悠悠拨散,似乎是起风了。 君玦就这么倚着床框,双眸轻合,嘴角微抿。 南予微微眯了眯眸子,挑眉睨着他那倾国倾城祸害人的睡颜,不禁心念一动,蹑手蹑脚地起了身,屏住呼吸缓缓扒了过去,凑近他的脸…… 一词记之曰:妖气纵横。 再记曰:长眉连娟微睇绵藐气场强大不露锋芒风姿绰约绝色倾城人神共愤腹黑深沉眉眼如丝人面桃花妍姿艳质楚楚衣衫丹铅其面点染曲眉…… 我擦!真是个泱泱祸害! 南予深情款款含情脉脉瞪着那腹黑完美无瑕的脸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小爷积压了那么多天的大仇得报……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说动就动,南予袖子一撸,反手就要给他挂个彩,岂料,连边儿都没擦着—— 那腹黑忽然睁眸后倾,语气甚是欢快,“予儿真是一如既往地阴险。”这话,怎么听那抑扬顿挫的一转三个调,都有股子在夸她的意思。 南予瞪着那落空的手就知道又被丫的算计了,盯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禁耷拉下眸子,“你能不能不要一脸什么都看穿了的表情?” 君玦敛了敛神色,揣着一副“我很失望”的样子,嘴角还啜着一缕浅笑,漫不经心地理着压根儿没乱的袖口,“还以为予儿要吻我……” 我擦!吻你?! 南予咆哮:小爷没一稀泥巴给你拍嘴上你就跟着乐吧! 对不起,小爷是想扇你。 “几日不见予儿,本王心里念得慌,还以为予儿也会念我……” 我擦!念你?! 南予吐血:小爷没断你筋骨碎你节操你就偷着笑吧! 对不起,腹黑,我们不约。 “别跟我净瞎扯些有的没的……”南予抿了抿干涩的唇,揣着不明的意味拿眼珠子戳他,“先说,我怎么会在你这儿?” “予儿真是不解风情,”君玦轻笑一声,随即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茶水,递予她后才笑道,“咱们方才那你来我往的爱意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话题变得这么快。” 南予,“……” 腹黑,你赢了,你全家都赢了。 “你晕倒后,城歌将你安置在七重天,我又将你带了回来。”君玦坐回到床沿,接着道,“你在幻山上的事情,他都和我说了。” 南予蹙了蹙眉,“君玦,你确信幻山你已经翻了个遍,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君玦一顿,接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杨伯父未说完的话中提到过,于是我回召阳的第二日就派人去了幻山,真的什么都没有。” “可我明明就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甚至她们的哭声、哀求,一清二楚。”南予笃定自己没有听错,就在幻山上,那声音十分真切。 君玦叹了口气,“按你所说,风姑是唯一一个从消失的幻门逃出来的人,翻开二十二年前血史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这个痴傻了十多年的疯子身上。” 第68章 69.风花雪月 说你爷的废话,要有别的途径,小爷还用得着跟你坐这儿插科打诨风轻云淡地聊着天? 话说回来,幻消烟的事情至今没个由头,可是,“君玦,我的连心锁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连心锁?”君玦微微挑起眉梢,怔了片刻,才端的是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看着南予,“本王以为,予儿已经把它送给我了。” 你以为?! 小爷还以为刚刚那一巴掌铁定撩翻你呢什么都是你以为?! 小爷今儿个才发现这腹黑还卖的一手好萌,一派天真无邪要多像,有多像,要不是眼珠子戳着了他嘴角似笑非笑微微翘起的唇角,南予险些不能压制住一掌抽碎他的冲动,“少来,还我。” 君玦嘴角微翘,似真似假道,“如此贴身的东西,代表了予儿一片心意,既然你我二人情分至此,难道予儿就不想……” “不想。”南予挑起眉尾凉凉打断道。 君玦不禁轻笑一声,也不知……到底是因为喜欢一个人时候,看她会觉得极有趣,还是因为她有趣,所以才喜欢? 半晌,南予见他不搭话,随即就越过他翻身下了床,走至茶桌前,随意拿起一块糕点,“还有吃的没,我饿了。” “待会儿我会让人送来。”君玦淡淡看了眼窗外,这才看向她道,“武林人士早已涌入了召阳,南宫的毒也清了,只等东华远伤好,风云榜便能举行。” “我记得,你向我提起过武林榜首东华辰这个人。”南予嚼着茶点故作一顿,“他现今可在东华家?” 君玦摇了摇头,“你与我想的一样,东华家恐怕不是在让东华远养刀伤,而是在等东华辰回召阳。” 待到南予又翻上了床坐好,才正儿八经地看着他道,“好了,我要躺会儿,你出去。” 忽而微风拂过树梢,月色朦胧,烛光轻跳,君玦敛了敛笑意,眸光若星辰浩瀚,那点点墨色染过清瞳,视线落在了她的唇上,很安静,许久。 君玦稍稍向前倾身,南予拿眼珠子愣是戳着他,前者对上南予那一剪水眸,轻抿了抿唇……咱们不妨先来设想一下,若是在这个梗上来一段儿九曲回肠情意缱绻的风花雪月—— 脑都不用烧,南予铁定一巴掌扇碎他的脸! 想毕,君玦风轻云淡地坐直了身子,一脸好笑道,“予儿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啊……”拖着尾音,南予话锋一转,眉梢一挑,拽得一脸二五八万,神情夸张道,“怎么,方才还想揍我啊?!” 那眼里满满地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让君玦不禁一愣,“……” 扶额: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设想过。 南予是什么人?! 说她不知花前月下,有事没事又爱勾搭几个不盈一握的姑娘,说她不晓人情世故,涎皮赖脸又爱荼毒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倌,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三岁小孩儿,带坏一个是一个,撂倒一双是一双! 说白了——风花雪月的就没有,挑衅造势的就有! 有那么一瞬,君玦只觉这世事艰难,情路多舛。 第69章 70.疯语玄机 次日,南予起了个大早,开玩笑,她对和那腹黑共处一个屋檐下可没半个铜板的兴趣,匆匆吃了几口早点,趁着君玦不在,正打算回轻弦阁。 门都还没摸着,眼前迅速闪过了两道人影—— “南姑娘!” “南姑娘!” 移天、易日将手中未出鞘的宝剑交错拦在南予的身前,俩人一本正经地微微俯首,前者一脸从容不迫,“南姑娘,王爷吩咐过了,这几日还请姑娘住在王府!” 南予挑了挑眉梢睨着两把交错在眼前的剑,笑得恣意,“嚯,他请?”不好意思,不要说是他请,就算是他求,小爷我也不住! “没错。”移天蹙了蹙眉峰,“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小的!” “真是世风日下,我这儿不还什么都没做呢嘛……”南予吊儿郎当地掏了掏耳朵,接着舔了舔唇,冲两人挑了挑眉,抬眸笑得眉眼弯弯,“要不这样,咱们来打个商量?” 移天与易日相互觑了一眼,接着收眼颔首道,“南姑娘,不要为难小的。” 哟,还忠仆呢?!当着小爷的面儿秀恩爱啊?! 南予笑意一滞,接着耷拉下眸子,操起袖子正儿八经道,“那咱们还是换种方式说话吧。” * 从玦王府破门而出的时候,南予面无表情地扔下了手中还剩的半截儿绳子,拍了拍双手,撩了撩身后青丝,扬长而去。 越过集市,一干三八看客无一不在八卦昨儿个一早九方家也上门提亲的事儿,南宫家与九方家两相僵持不下,南予自然也就轻松了,甩着腰间的一兜瓜子儿,哼着小调儿一路悠闲自在。 说白了那晚让岳阁请九方小侯爷帮的忙,也就是为了造就现下她谁也不用嫁的局面,可是话又说回来,岳阁与九方小侯爷的交情着实不浅,这样的忙竟也能说动小侯爷来帮。 岳阁,也不是寻常之人。 “听说前面有人掉江里了?!” “掉?!那可不是是掉下去的!你不知道,那是南宫家的四小姐带着一堆人,给推下去的!” “哪个不要命的,连南宫四小姐都敢得罪?!” “还不就是那个疯子!” 南予脚步一滞:风姑?! “除了她疯疯癫癫的什么都不知道,谁还敢去招惹南宫家?” “走,咱看看去!” “……” 盈江 “救命!不要……不要!别打我……别打我……咕噜咕噜……别过来!” “疯女人!”南宫黛站在岸边,瞪着水下脸色惨白的女人,不停地拿锦帕擦拭着袖口,“你们几个给我摁紧了!别让她给跑了!” “是!四小姐!”一干小厮撑住风姑的头,用力向水下压去,满脸狰狞。 “不要……咕噜咕噜……我才是左护法……你们……你们都反了!”风姑摇着头在水中扑腾挣扎,水花四溅,面色惶恐。 南宫黛不耐丢了手中的锦帕,上前一脚作势要踹在风姑头上,“疯女人!不许叫了!” “别……别打我!不要……不要过来……咳咳、咳……!”风姑呛了几口水,十指紧扣两岸,指甲也不知何时磨出了血,伸出手牢牢抓住南宫黛的裙角,抬头无措地看着她,“……不要……息颖会回来的……不要……” “别抓我!你个疯子!”南宫黛扯住裙子,朝一干小厮嚷道,“你们看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我拉开?!” “不要……!”风姑十指紧紧挖进了岸边的泥地,任由鲜血沿着指缝淌出,眼中血丝满布,泪水滑落两颊,“息颖……会回来的……” 第70章 71.那是踹的 “啊————!” “噗通——!” 一时间水花四溅! 南宫黛一声惨叫划破长空,一干看客纷纷堵耳闭眼倒抽了几口凉气,还没搞清楚情况,再睁眼时,也只能感叹一声——局势转换实在他娘的太快,又没跟上啊我擦! 只见一风度翩翩的白衣男子,好死不死的蹲在江岸凹着造型,一边儿吊儿郎当磕着瓜子儿,一边儿揣着谈笑风生指指点点,“南宫小姐扑腾得这么起劲儿,莫不是八百辈子没下过水吧?” 刚好,小爷今儿个心情不错,满足你长期以来的迫切愿望。 南予那好死不死的一脸“南宫小姐你真有活力”的表情,不禁让两岸的一干八卦看客们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南宫黛卯足劲儿地拍打水面,“唔……救、救命啊!咕噜咕噜……我、我不会水……!” “南宫四小姐不会水?”南予漫不经心地吐了一个瓜子皮儿进水里,“我看你玩儿的挺开心的嘛。” “南……南予!你……咕噜咕噜……我……咕噜……” 看了眼在泥地里被自己捞起来的风姑,南予改蹲为坐,一边儿磕着瓜子儿,一边儿颇有闲情逸致地等着她把一句话给抖罗清楚。 “噗咳、咳咳!救、救命啊……!” 南予轻叹了一口气,斜睨着一边儿大气也不敢出的几个小厮,嘴角微勾,“还不下去就你们小姐?” “小、小的也不会水……”一小厮哭丧着脸道。 南予灵眉一挑,瞬间就笑出了声,那丧心病狂的模样,要多兴奋有多兴奋,“你不会水?!” “是、是……” 南予手臂一伸,拎起小厮往水里一扔,“那就是你了!”话音一落,水花四溅! “噗通——!” 顺带着把南宫黛刚浮上水面的头又给压了下去! 一干八卦看客再吸一口凉气:这小子莫不是疯的吧?!好歹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有你这么糟蹋人的吗?! 起身掸了掸长衫,一手叉腰,一手摊开折扇,打眼儿望着水里扑腾得两人,南予得意轻笑:好一出鸳鸯戏水。 “南宫府的人来了!” 也不知是谁吼了这么一嗓子,本来沉浸在这出好戏的一干看客纷纷让了道,南予回头看去,接着就见着一群侍卫、家丁从正中间儿走了出来。 再回过头,南宫黛已被一锦衣华服的男子抱上了岸,男子转过头正要怒斥,却神色一滞,“……南姑娘?!” 南予轻挑了挑眉,拽得一脸二五八万,“南宫晔,带这么多人来,想打架啊?” 南宫晔抿了抿唇,接着蹙眉道,“南姑娘误会了,南宫没有这个意思。” “就是打你又如何?!哥!她推我入水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吗?!”南宫黛一边坐在地上咳着水,一边儿嚷嚷道。 “推?”南予掩唇一声娇笑,随即面无表情凉凉道,“不好意思南宫小姐,我是用踹的。” “你……!”南宫黛瞪大了眼睛,冲身边一干侍卫吼道,“养你们吃白饭吗?还不给我上?!” 南予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周围当即拔剑欲上的侍卫,嘴角微勾:傻叉女人,不过是一头畜生做了一群畜生的主子,让你嘚瑟几把你还乐呵个没完了?! 第71章 72.不必言谢 一干侍卫拔出腰间的长刀,南宫晔却适时喝止,“都给我站住!”若是像父亲所说,南予很可能就是当年那妖女的孩子,这么冲上去,挨打的,也只有自己人而已。 “哥!你怎么这么偏袒她?!难道就因为爹爹说她会幻字……” “黛儿!”南宫晔低声呵斥,止住了她要说出口的话,接着又轻声言道,“黛儿,别闹了,快向南姑娘赔罪。” 南予微眯了眯眸子,幻字诀……南宫家果然是为了幻字诀而上门提亲的,不过不好意思,想拉拢小爷,此路不通! “我才不要和一个低贱的妓子赔罪!”南宫黛起身,将脸上的水拭干,向前几步呵道,“南予,本小姐不会放过你的!风云榜上,你就等着被本小姐碎尸万段吧!” 南予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地瞥她一眼,忽而一个嗤笑,风轻云淡道,“想把我挫骨扬灰的都有,还怕你个碎尸万段?……恨我的多着呢,那可能轮不到你了。” “南予……!”南宫黛咬唇,回头看向南宫晔,拧着眉道,“哥,你看她!这种女人,你真要听爹的话娶她?!” 南宫晔蹙了蹙眉峰,“黛儿!” 南予妖娆一笑,不等南宫黛开口回驳,直接打断道,“不光要娶,还要在武林大会之前娶,南宫少爷,九方家也等着我过门儿呢,你说这可怎么是好?” 那抑扬顿挫的语调,颇有一副为祸江湖后幸灾乐祸的意思。 听闻南宫耀在知道九方征也要自己儿子娶她的时候,生生咬碎了一口银牙,很显然,南予这是吃定了要哪壶不开提哪壶,端的就是没事儿找抽! 南宫晔眉峰紧蹙,接着缓了缓神色,抿唇道,“南姑娘,今日之事是舍妹不对,南宫替她赔罪,还请南姑娘不要介怀。” “既然南宫少爷都诚心诚意地赔罪了,我怎么好意思涎皮赖脸的揪着不放?”南予双手叉腰,端的是一副“我很豁达”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南宫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南宫便告辞了。” 话音落下,南宫黛也跟着被一道拽走,侍卫家丁随着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一干三八看客眼见着没戚头可看,也跟着走了个干净! 得,南予看着脚下晕过去的风姑,轻叹一口气,还得自个儿扛回去。 * 玦王府 夜凉如水,繁星满天,在这春寒料峭的季节,蝉声有些聒噪,殊不知……院儿里的人更聒噪! 易日颔首绷住笑,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幸好自个儿没去招惹那女人。 移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在君玦面前控诉南予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扒光了他的衣服裤子看得眼都没眨一下不说,还在他背后留了几行字?! 还留的那么丑?! 更可恨的是,那女人把他绑在房梁上让一干下人观望了整整一天! 娘的,系的居然还是死扣?! 他的一世英名! 君玦嘴角噙着笑意,抿着新春的清茶,淡淡地听着移天在他面前咬牙切齿的叫嚣,他的予儿,怎么就这么可爱? “再转过来我看看。”君玦放下茶盏,嘴角微翘。 移天俊逸的脸瞬间一滞:王爷,你为何笑得如此灿烂?! 不情不愿地转过背,只见那结实的背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儿:这手下小爷看不顺眼,给你收拾了,不必言谢。 第72章 73.君玦心思 接下来的几日里,风姑都处于昏迷状态,南予将其送回了七重天后,也日夜关在房门里琢磨着风姑在水下对南宫黛说的那些话,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别有玄机。 七重天 三楼雅座,言城歌正执起玉涎露向玉杯中倒着酒水,时不时面无表情地看几眼君玦……今儿个不知又是抽了什么疯,那杯茶,玩儿了至少三个钟头。 只见君玦今日一身绯红,青丝随意用锦绳系着,修长白皙的手指叩打着玉杯,时而笑意微噙,时而面露愠色,时而举杯,时而放下,这神情,移天在一边儿看着也是醉了…… 自打王爷对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上了心之后,揣测君玦的心思成了一干暗卫每天茶余饭后必备娱乐项目,并且互通眉眼,乐此不疲! 君玦也是头一回知道,自个儿培养出来的暗卫,一个比一个三八。 当然,其后果就得完全看君玦的心情了,今儿个要是见到了他的颜儿,也就罢了,今儿个他的颜儿要是没理他,那不好意思,自个儿先利索着脱了裤子领罚。 所以说,综上所述:王爷的心思你别猜。 “陌卿,那杯茶……”言城歌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玉涎露,搓了搓杯盖,轻声问道,“你到底还要不要喝?” 君玦这才微微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蹙了蹙眉,抬眸看向他道,“城歌,你说……我要怎样,才能看透一个女人的心?” 我擦!女人的心?! 移天眉梢一挑暗自腹诽道:王爷,你问的问题最近越发地有技术含量了,已经到了作为手下的我们思维完全跟不上的程度…… “女人的心?”言城歌手中的玉杯一滞,带着一丝浅笑,“……南姑娘可不是寻常女子。” 移天耷拉下眸子:她丫的根本就不是女子好吗? 稍作一顿,言城歌将目光落在了玉涎露之上,忆起几日前她闯入七重天的时候,狂妄不羁、嚣张洒脱的模样,不禁轻笑一声,“她的心思,似乎很难琢磨。” “可我偏喜欢去琢磨。”君玦嘴角微扬。 言城歌未言,茶雾缭绕良久,才转了话题道,“探子来报,慕知矜重建了书香阁的密室。” 君玦微微眯了眯眸子,“是我与予儿去的那间?” 言城歌点了点头,“十八年前追杀你的所有火骑兵尸身一夜之间凭空消失,还有……”顿了顿,待君玦抬眸看向他,才蹙眉说道,“前去打探密室的几人,至今没有回来。” 君玦波澜不惊的眸子敛了敛,缓缓倾杯将酒水洒在地上,狭光划过眸底,“风云榜之后,再与他算账。” “风云榜……算算日子,也就后天。”稍作一顿,言城歌微噙笑意,“予……南姑娘还未入阶?” “没有,而且看起来尚且比我还风轻云淡,她丝毫不急,我有什么办法?”君玦抿茶,眸中的笑意化开,半晌,才顿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73章 74.风云乍起 转眼间,两日匆匆而过,风云榜延后之期已到,各界武林人士纷纷而至,然而,自那日南予将风姑扛着送回了七重天之后,就不知所踪了,当然,这是后话。 春末夏初,阳光格外灼眼,万里晴空,蓝天白云,碧水辽阔。 锦焱国风云榜三年一度,不论是武林世家,还是江湖剑客,无一不期许在风云榜上能有一席之地。锦焱国上百座城池,天赋异禀之人实在太多,隐士高人又专收这等能人,倘若榜上有名,前途自然不可估量。 风云榜向来由南宫、九方、东华这三大世家筹办,今年也不例外,比武分为三场,三大世家各自提供一个迥然不同的场地与规则,来公平较量。 而每年的风云榜,除了比武为热门,各家别出心裁的筹办也不失为一大看点。 今日是南宫家筹办的第一场,在人群阵阵喧嚣与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中拉开了帷幕,据说,这第一场的奢华程度就已经达到了惨不忍睹的境地。 什么?你问为什么? 要论别出心裁,南宫世家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 盈江之上,约莫半丈高处,有七根细如青丝般纤细的银线交错纵横,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别有玄机,紧紧地绷在盈江两岸之间,而谁又能想到,这七根银线,就是第一场的比武场地! 据说那根银线是南宫耀一位相交甚好的琴师所赠,坚固无比,韧性十足,南宫耀年轻时与那琴师四处游走,后来不得不回召阳娶亲,那琴师耗费了三日三夜,打造此弦赠与他,之后漂泊江湖,不知所踪。 此弦名为七别,一是因为此弦有七根,每根七丈长;二是因为七与凄谐音,以表琴师与南宫耀当时的离别哀伤之意。 至于那琴师究竟是攻是受,是男是女,与南宫耀是否还能够牵扯出一段不为人知九曲回肠的戏码,也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既然是不得而知,思想向来跳跃的小老百姓们也就自动将其归为南宫耀年轻时的风流成性四处留情—— 那些个什么爱恨情仇也顺带着脑补了不止一下,乃至其披靡程度已经达到了贩夫走卒还能人手杜撰出一本《风月心经》,茶余饭后翻阅一二。 当然,这也是题外话。 盈江上漂浮着成千上万的船舫,围着盈江的江边生生铺成了一条水路,看上去也是够壮观了。 此时的瞭望楼中,君玦与言城歌并排而立,看向水面,前者蹙眉抿了抿唇道,“予儿还没找到?” “没有,整个召阳都翻遍了,今日是风云榜重排之日,全城都知道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她也不会故意不来。”言城歌一顿,脑海中灵光一闪,除非…… “慕知矜?!” “慕知矜?!” “铛铛——”锣鼓一响,将二人的思绪迅速拉回,长九丈、宽三丈的风云榜顺着风向,以气壮山河之势迅速展开,铺在了盈江水面之上! “开场——!” 第74章 76.抽得手疼 此话一出,一干看客打了鸡血似的频频回头:就喜欢看这种明目张胆拆台砸墙的戏码! 南宫耀此时眼鼻子都被气歪了,生生咬碎一口银牙,他可是瞪大了眼珠子明明白白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那白衣小子救下后——再一巴掌给抽下去的! 是抽!是抽!!是抽!!! 完事儿了她还嫌抽的自个儿手疼?! 南宫晔虽说早已领教过南予那恬不知耻半掺匪气吊儿郎当插科打诨,还自带三分嘚瑟的德行,本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绷了那么久的世界观,今儿个愣是又被刷新了一遍! “召阳城,南予!” 自报完家门,南予转过头阴测测地看向了赤叶,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赤叶姑娘,不知今日里衣何色?” “你叫南予?”赤叶心中暗自庆幸没有上门儿找九方家的茬儿,还以为她真是九方沁,险些就上了当! 南予眉梢一挑,恍然大悟道,“这年头搭讪都兴反问别人姓名了啊……”稍作一顿,语调轻挑,“姑娘放心,在下孤身一人,年方十八,并未婚配。” 赤叶眼珠子一瞪,还没开口又被南予堵了回去,后者挑眉翘唇,怎么看都有几分猥琐,“我看姑娘如花似玉,温婉大方,不如给你个机会入我罗帐,上我锦床……?” 众人顶着一脸一本正经,心底再次亢奋起来:就喜欢看这种芙蓉暖帐郎情妾意的戏码! “无耻之徒!”赤叶羞愤地红了双颊,咬了咬下唇,再次抬眸之时,恰好可见那九方沁一身浅紫,带着长鞭飞身掠上七别弦! “废话说了那么多,本郡主可没心思看!”站定于宫弦之上后侧身看向站于商弦的南予,沉着眸子呵道,“南予,与我一战!” 此刻赤叶位于角弦,稳住身形飞落在羽弦上,瞪向九方沁道,“就算要教训她,也该是我!” 南予沉吟片刻,真是桃花来了挡都挡不住,今夕何夕,她也有这么抢手了,顿了顿,轻咳一声后,才建议性地挑眉道,“不如你俩一起?” “口出狂言!”话音不落,九方沁早已跃上商弦,三寸金莲踩着步子向南予攻去,赤叶不甘示弱,随即从侧方跟上。 红鞭宛若长龙,抡向南予之时,后者站定于弦上并未闪身移开,而是紧盯着那根长鞭的动向,速度,是她此时唯一的优势! 长鞭扫风袭来,九方沁腾身而起,挥鞭抡向南予,赤叶此时从旁俯冲而来,飞身跨过两弦,眼看就要触到南予——机会来了! 南予迅速打出银铃绕上红鞭的鞭尾,一个起落之间伸手钳住长鞭,与九方沁错身之际反手将鞭子挥向赤叶! 后者一惊,翻身落在角弦之上,九方沁见武器被夺,沉了沉眉心,双手一张,身后气韵便拔岸而起,几乎在同一时间,赤叶展开双手,气韵流转于指缝,重明鸟尖啸而出! 狂风呼啸,两人两兽,同时向南予飞身袭去! 第75章 77.完胜二人 整个形势陡然变得紧张起来,虽说九方沁与赤叶阶位在重明鸟,而且还是二打一,可九方沁仍是对南予那套出其不意的打法十分忌惮,且不说她还有幻字诀相佐…… 若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胜了她,挨打的也是自己! 想到这里,九方沁一个狠劲儿上来,身后气墙压迫之力更胜,盈江之水随着重明鸟的飞啸生生划开了一条水道,犹如狂风过境,气魄万分! 眼观两人,九方沁的气韵深厚,且出自幻门心法,而赤叶的气韵自成一路,速度极快,两者皆不好应对。 重明鸟逼近,锋芒毕露,南予眉间微蹙,只沉吟片刻,便将目光锁定在了赤叶身上,随即勾唇一笑,纵身欲跳下盈江! 这一变故让众看客不禁紧了心弦,赤叶与九方沁也为这出其不意且摸不着头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而就在两人错神的一刻,南予一只脚竟勾住了角弦,另一足尖再一打弦,借力翻身的同时也从下方向赤叶袭去! “好快的身手……!”有人低呼! “那人好生聪明。”南宫云由衷笑道,“这一诈,倒叫形势全变。” 南宫晔此刻已将南宫黛打捞上来,才从船舱内走出来,便顿道,“大姐何以见得?” “白衣公子不与常人思维,方才她纵身跳下,速度极快,九方郡主与那红衣女子都未曾反应过来意图,她诈的就是这一错神,好让她有时机攻向那红衣女子。” 稍作一顿,南宫云又笑着道,“不过,这也要速度快过入阶之人和那短短的一错神才行,白衣公子还未入阶便有如此速度,不容小觑。” 南宫晔微一顿足,轻声向南宫云,似是叹息,道,“大姐,那便是南予了。” “她就是南予?!”南宫云略有些吃惊,随即赞赏地看向了那抹白影,定下神来道,“二弟,不如下一场与她一战……” 赤叶心中暗叫不好,只见南予双手结印,身周九股流光化作幻影,越过角弦与徵弦向她攻去,那是—— “幻字诀!” 众人大喝一声,又见九方沁紧跟着从旁欲打散那九股流光,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都以为赤叶要挨上南予那一掌时,南予却陡然勾唇换了方向! 南予借势转身,手中结印转向九方沁封去,九方沁被这回马枪杀的措手不及,原来……原来她一早要攻击的目标就是她! “又是一诈,呵……好狡猾的女子。”言城歌嘴角微扬,“想来慕知矜的确是拿她没办法的。” 君玦轻笑,目光随着那翩跹的白衣愈来愈灼烈,“除去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啊——!”众人再回神时,九方沁身后兽形俱散,跟着便被震出了七别弦! 一干三八看客还未从九方沁落水的瞬间回过神来,七别弦上又是一声惨叫响起,紧接着一道青影跟着一道黑影同时飞出,将赤叶与九方沁接过翻身回到了船舫。 除开一身黑衣的君席,那身着青衣的正是南宫晔,后者将九方沁送入船舫后飞身冲上七别弦,大喝道,“召阳城,南宫晔!” 第76章 78.灵光一现 南宫晔阶位在麒麟,然而以南予此时的内力,根本不能用幻字诀反弹麒麟及以上高手的气韵,也就是说,此时要以尚未入阶的修为,对战一个麒麟高手?! 等会儿,我心累,咱能缓一缓不? “南公子,开始吧。”南宫晔落于羽弦之上,朝着南予微一拱手,抬眸一笑后谦和道。 南予稍稍托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抬眸时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南宫晔不再发一言,直接入阶,身后气墙为赤色麒麟,面露凶相,狰狞着冲天嘶吼一声,鳞片分明,泛着熊熊火光,麒鬃飘飞,盈江之上巨浪掀起一丈之高! 南予眉心一跳,双手迅速结印,九股流光疾风旋转之际飞身越过一丈高的江水,然而麒麟扫开盈江之水踏浪而奔,纵身向上起跳,跃向南予! “嗷——!”火光勾勒出麒麟矫健挺拔的轮廓,仰天嘶吼,怒冲云霄,在这巨浪排空的气势之下,众人不禁为此时仍没有入阶的南予狂然捏了一把汗! 毫无疑问,此时的南予,就如同麒麟紧盯的猎物一般。 南予周身白色气流化为飓风向麒麟攻去,两者相抵,气墙相撞的一刻,南宫晔双目一睁,麒麟火光冲天,将南予没入了气墙之中! “噗!”骤然紧促的压迫感,五脏六腑被撞得生疼,南予摇摇欲坠! 儿时谁人吟唱的歌谣,竟回荡在脑海之中,那女子浅笑盈盈,眸若星辰,面如桃瓣,不染纤尘,天真无邪的少女,轻轻吟唱着…… 她唱,“流光似真,幻影似假,莫道无处寻,风萧萧落花,笑他,空等白了发……哪知花仍此处开,哪知花仍此处败。” 一道血色光芒砸破了周遭的沉寂,直穿南予而去! “予儿……!” “噗……!”南予仰头又是一口血雾喷出,随着空气中淡淡地血腥味儿散开,南予似乎清醒了不少,却受不住心脉的痛处笔直下坠! 南宫晔正欲迅疾飞身而去接住她,哪知此时,南予却忽然睁眸,反手抓住了宫弦! 与此同时,一身着蓝衣的妙龄女子翻过长空,落定在了商弦之上,带着得逞的笑意,来人正是慕世灵,“南宫哥哥,这个女人我帮你收拾了!” 话音未落,身后尖啸欲出的重明鸟振翅翱于天际,向南予俯冲而去! 南予眸中倒映着重明鸟火红的轮廓,双手紧抓宫弦,任由细弦将其白皙的手划出鲜红夺目的血,抿了抿唇,手中借力翻身,再次站定在宫弦之上,而那重明鸟也已逼近! 正当众人为其倒吸一口凉气之时,正当慕世灵以为得逞之时,正当南宫晔蹙眉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正当这千钧一发之时! 白光流转,穿透云层! 飓风袭卷万物,重明鸟的尖啸渐渐埋于狂风的嘶吼! 白衣墨发一同张扬地飞舞在风中,幻字在风中立如城墙,而那火光满身的重明鸟,竟然凭空消失在了幻字诀中! “重明鸟……不见了?!” “是幻字诀?” “这、这与当年幻门的消失简直一模一样!” 幻门?! 南予被一语惊醒,不禁低声呢喃着那童谣,“花仍此处开,花仍此处败……”抬眸看向重明鸟消失的地方,眸色一亮,“难道……?!” 第77章 79.知错得改 “重明鸟……重明鸟呢?!”慕世灵目眦欲裂,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丈余高的神兽就消失在眼前! “慕世灵,受慕知矜之命将我打下密室,小爷姑且不与你计较。”南予站直身子,伸手拂去嘴角的血渍,嘴角勾起一抹肆无忌惮的笑意,“因为,咱们还有更大一笔帐要算……” 堂堂一国公主,当着各界武林人士,竟在背后偷袭穿她心脉,还真该夸她不是傻叉胜似傻叉。 南予回眸冲南宫晔勾唇,沉声道,“我这人最不喜欢记仇了,所以现在,南宫少爷可否容我先解了心头之恨?” 南宫晔微一顿,看了眼慕世灵,皇家本与风云榜毫无牵扯,若是在别处南予打伤了她,慕知矜还有理由将南予扣下,可偏偏是在风云榜上,就算慕世灵被打死,也只能怪拳脚无眼。 似是轻叹,南宫晔微微颔首,抬眸道,“请。”说完,纵身飞下七别弦。 “南宫哥哥……”慕世灵轻唤几声,咬紧下唇,入阶自己尚且打不过她,现在空有气韵,没有兽形,怎么敌得过? “公主,准备好了吗?”南予微微勾唇,青丝披靡,杀伐嗜血之意尽显。 不等慕世灵回答,南予俯冲袭去,袖中匕首滑入手中,翻手便刺,冷光乍现。慕世灵与其错身躲过一击,然而匕首还是划破了衣袖,心下微骇,“你……!” 南予将匕首绕指而转,变顺手为反手,慕世灵稳住身形向后滑步,然而南予紧追不放,抬手间飞出匕首,径直穿过她的肩骨! “啊——!”慕世灵惨叫一声,向盈江落去,南予却紧跟步伐纵身跳下,拎起慕世灵抛向空中,“想这么快就结束?!” 慕世灵从空中落下,南予飞身一脚废她一脚! “啊——!” 接住慕世灵下坠的身体又向空中一抛,足尖点上宫弦,跃身之际匕首反手刺去,断她左手经脉! “啊——!!”慕世灵下坠之际又被南予单手拎住,颤着双唇,慕世灵抬头看向寒气逼人的南予,哭道,“我、我错了……不要……” “错了?”南予玩儿味一笑,将其抛向空中,极快的身手,慕世灵又废右手经脉,只听她笑意满满,语调极缓,“知错?——就要改!” 众人倒吸几口凉气! 这一击力道之大,不禁将慕世灵甩出十余里远,南予俯身冲上,然而始料未及的是,一道青光急速掠过,慕世灵竟被救下! 再一定神,南予微微眯眸,“东华远!” 东华远飞身而下,将慕世灵置于船舫,走到船边仰望南予,抿唇道,“南姑娘,你若不入阶,是打不过我的!” “打不打得过不是你说就是的。”南予瞳清如水,接着道,“你不是想报仇吗?给你机会。” 东华远眉峰一蹙,那日为放毒血穿他掌心,他根本没恨上她,哪来什么仇? 顿了片刻,轻叹一口气后飞身而上,“如你所愿!召阳城,东华远!” 第78章 80.剖神为二 东华远并无多余的话,手中携着一根拂尘,落于徵弦后便直接入了阶,意在用最短的时间打败南予。冰光泠泠的麒麟咆哮一声,须鬃飘摇,鳞片散着寒气,四爪并用,庞然大物奔驰而来。 南予腾身而起躲开一击,与东华远错身之时飞出匕首,趁着东华远躲闪之际,飞向商弦。 东华远又飞身落定在角弦之上,拂尘随风摇摆,双目一睁,麒麟又调转方向朝南予紧追而去。 南予被这骤然压迫的气墙一震,连忙勾住宫弦向后划开十里,心神涣散,身形略有不稳,强咽下一口血,流光幻影却被麒麟压制得再难聚集。 “南姑娘!你认输吧!”东华远目光灼灼,又向前逼入三步,气墙压倒性地将南予没入其中,麒麟嘶吼过后,东华远已然逼近! 狠狠一掌,拂尘将其卷入上空,东华远再次呵道,“南予!认输!” 内力砸入流光,五脏六腑的压迫,灼热的血液再翻滚叫嚣,南予竟被束缚得说不出话来……! “你打不过我的!南予,认输!”东华远朗声大喝,再逼入三步! 认输? 鲜血滴入盈江,顿时散成几缕魂丝,南予深吸几口气,喘息愈来愈沉重,然而麒麟身周的寒气透过她的气息扎入心肺,传来阵阵刺痛! 南予深知此时不可硬拼,且不说那麒麟来势凶猛,恐怕以她现在的体力,连躲开拂尘的攻击都没可能! “陌卿,你相信她可以做到常人所不能吗?”言城歌眉宇微蹙,目光落在那抹白影身上。 “我相信。一直相信。” 腹部传来冰火烧灼的痛楚,无力再支撑,南予双目紧锁东华远,双腿一软,南予就要倒向盈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争分夺秒的时刻,南予竟抓住了最下方的徵弦,“噗!”血液再也压不下,从口中喷涌而出,顺着颈部流下,沾湿了那随风翻飞的白衣。 东华远实在不想再出手攻击,只要她认输!只要她认输……! “南姑娘,到了这一步,你已经输了……!”东华远收掌,目光坚毅地俯瞰着吊在徵弦之上的南予。 周身的压迫感散去,南予这才急切地深吸了几口气,汗水划过侧颜,指间被纤细的弦丝割破,血液顺着指缝流入里衣,“我未落水,输从何来?” 盈江之水汹涌澎湃,风势渐大,四周,入耳的竟只剩风声。 “滴答——” 一滴,两滴,三滴……血水砸落风云榜上。 东华远咬牙,睨着南予那痛苦的模样,如同烈火中集香木烧焚的凤……似乎就要在下一刻——浴火重生! 风,轻撩起她的发梢,融入她的气息之中,仿佛是被云托着,飘荡在空中。 东华远诧异她瞬间的变化,身后麒麟又起,作势要攻。 突而天地骤变,万里云层翻滚,红云笼罩天际,周围风动得厉害,盈江之水涌起三丈之高! 气流涌动之下,南予三千青丝披靡,宛如魔神! 南予双瞳一睁,血眸猩红,冷气逼人,背后一道红光拔水而起,托起盈江三丈水,重明鸟扫尾嘶鸣冲入云霄! 那是——入阶! 众武林人士还未来得及惊异于一个内力全无之人一入阶便是赤鸟,又听一声尖啸和鸣,再定睛一看,南予身后,竟又飞出一道红光,双鸟飞旋,一前一后,直冲天际! “两只重明鸟……?!” “这、这世上……竟有人兽形为双?!” 君玦与言城歌皆是震惊——此乃,剖神为二! 第79章 81.一战成名 入阶!入阶!入阶! 双鸟相错盘旋,火光扫尾,尖锐的嘶鸣声声交织,此起彼伏,水浪跟随双鸟排空涌起,化为两根水柱直入云霄! “啊……!”南予仰天长啸,衣角翻飞,青丝披靡,狂舞于空中! 劲风托着强大的气流形成漩涡,南予置身于涌动的气墙之中,双鸟从她身后两侧骤然振翅飞出,如凤般嘶鸣之音卷着狂风钻入人的耳膜,尖锐刺耳! 东华远瞳中倒映着双鸟袭来的轨迹,一时忘了抵挡怔愣在原地,饶是阶位比她高!内力比她深!气韵比她强!此刻也被这阵仗开了眼界!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一个从未入过阶的人,翻手便是重明鸟?!谁又会相信一个从无内力的人,气墙来势竟是如此汹涌?!谁又敢不信,那双鸟是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武学造诣?! 双鸟冲至眼前,东华远方才回神,蹙着眉峰向后划开十里远,麒麟狂吼一声欲与双鸟对峙! 然而双鸟齐攻一同围剿,气流涌动时仿佛带了火光跳跃,将冰光翎翎的麒麟困于三丈高的水柱之中,只一瞬,庞然大物渺小至此! “东华远,借你拂尘一用!”话音未落,南予踏风而行,手中一空,东华远抬眸便见南予早已手执拂尘退开十里之遥! “好快的速度!”武林人士纷纷惊叹出声,抑住满腔的激动,那真真才叫一个眨眼之间! 入阶之后,南予明显感觉到了速度再次翻了翻,急速穿梭在风中,周遭一切都是转瞬即逝! 众人正惊异于南予的意图,定眼便见她翻身俯冲向盈江,手中拂尘扫过三丈高的水柱,再旋身踏上铺在水面的风云榜,两步起落后倒着身子定格在了风云榜上方!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洒脱万分,沾了水的拂尘在风云榜上挥毫自如,抬手间,只见那风云榜上赫然两个大字,笔落惊风雨之势尽显——南予!! “风云榜上,我南予留名!”飞身落在徵弦之上,南予朗声笑道! “好!”盈江周围一阵欢呼鼓舞喝彩之声,几乎同一时间,武林人士压不住内心英雄惜英雄的激动,纷纷飞向七别弦,意在与其一战! 笑容瞬间僵住,等等等会儿……! 南予瞪大了眼珠子戳向跟打了鸡血般蜂拥而上的人群,我擦!群殴?!这么多人小爷打得赢个球啊?! 深吸一口气——跑! * 七重天 夜凉如水,第一场比试落下了帷幕,而南予的大名也在一夕之间响彻锦焱国。 举国上下凡有妻室女眷者无一不想着将其碎尸万段,个中缘由就是,那狂妄不羁潇洒恣意,还外揣三分痞气的白衣翩翩佳公子一战成名,已经成功跃升为一干“如花似玉温婉大方”的女子心目中“入其罗帐上其锦床”的头号对象! 然而此次话题的主角,南予,是十分淡定的,这淡定就体现在她秉着我自归然不动,坐于七重天三楼雅阁之中,放开了吃。 第80章 82.该字奇丑 移天、易日保持着四十五度角俯瞰大地的姿势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整个气氛堪称诡异,尤其是自家王爷揣着那股子兴趣盎然的劲儿头面对一个已经吃了五碗饭的女人,还笑得无比端庄。 “予儿在风云榜上,真是出尽了风头。”君玦嘴角轻勾,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南予扒着饭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挑眉道,“你想说什么?” 君玦笑意更深,起身走到了桌案旁,执起玉质的墨砚,缓缓地砚起墨来,“只不过予儿在榜上落下的那两字,本王怎么看,都觉得不太符合你的气场。” 南予眸子一耷拉,戳着那腹黑高深莫测的笑意就看得出来他要表达的三点—— 一,那字真是丑得本王防不胜防。 二,那字真是丑得本王防不胜防。 三,那字真是丑得本王防不胜防。 抬眸还没缓过神,君玦便抓起南予的手拉到了紫檀木桌前,将毛笔置于她的掌心,从后面将她禁锢在怀里,没等她反应,便迅速将她的右手握于手心,在她耳畔轻声笑道,“我教你写。” 一阵酥麻的感觉袭过,南予瞬间红了耳根,鬼使神差的没推开他,右手传来的温热竟让她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想揍他? 移天易日不禁腹诽:王爷,咱能不能别这么旁若无人?! 君玦微微倾身,带着南予的手在雪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龙飞凤舞行云流水般挥洒自如,稍稍低头看向怀中人儿侧颜,嘴角勾起一抹偷了腥似的弧度。 电光火石之间,移天易日只觉被周围噼里啪啦炸开的无数暧昧因子生生闪瞎了眼,暗卫六载,竟不知王爷段数已如此之高,求爱方式不光诗情画意还这般炉火纯青!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王爷,这个梗了您真的不打算叫他们先下去吗?! “咳咳——” 不合时宜的声音骤然响起,移天易日只觉那片刻间王爷周身杀气陡然翻了十倍,再看过去,两人已经分开,未来主母正端详于那几个字儿,而王爷的脸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言城歌嘴角微微上扬,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君玦风轻云淡地剜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言城歌抿着笑意从容走至紫檀木桌前,微微扫了眼桌上的字,“探子来报,明日东华辰便能赶到召阳。” “明日是哪一家筹办的?”南予微一沉吟,落下手中狼毫笔,问道。 “九方家。”言城歌的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并未移开,稍作一顿,又紧接着道,“风姑自上次落水被你救回后,一直昏迷不醒,口中却念念有词,我想,她似乎是觉得落水那一幕与之前的记忆有些许重合。” 南予微顿,忽而想起风云榜上慕世灵的重明鸟被封印一事,急忙道,“还有一事,若我所料不差,幻门并未消失,而且仍在幻山。” “怎么说?” “封印,幻字诀!” 第81章 83.逆转之战 次日,一改昨日晴空万里,竟是从半夜下到天明还未停止的阴雨。 九方家的第二场无疑也是费尽了心思,若说那第一场是打水战,那么这第二场则是打火战。 既然要有连绵不绝的熊熊大火,定然需要有燃料,早闻九方府中有一酒窖,其中藏有天下远近驰名的好酒,还是当年打下这江山时慕知矜一个高兴给御赐的。 烧出这么一片大火,九方征也是忍痛割爱,将酒窖中御赐上等风曲全部拿出,洒了百余里,才有如今这入眼壮阔万分的茫茫火海,众看客不禁三八其奢华程度足以与南宫家相匹敌。 百里火海之上,是两根高出九寸的木桩,其间相隔十里有余,这,便是今日的比武之地了。 自打清晨九方家告示一出,擂台周围早早地就围满了观众,而召阳三大世家也一早赶到,坐上了上座,开始静待锣鼓声的敲响。 “铛——” 此时雨火皆盛,水火不相容的碰撞噼里啪啦炸响,酒香醇浓,人声鼎沸,风云榜沿着城墙拉开,锣鼓三响,“开场——” 武官话音刚落,只听得不知何处传来的马儿长嘶,马蹄声沉重有力,一抹蓝影眨眼之间掠过火海,飞上了木桩。 衣袂乱舞,青丝飘逸,风华绝代,蓝衫男子面无表情微微扬首,一手执剑,一手在背,一脚落桩,一脚成钩,睥睨之姿尽显。 南予从躺椅上坐起来打老远一望,啃在嘴里的梨子就此顿住:我擦,锦焱国果然是人杰地灵,随便飞一个都敢长得这么俊?!还打个毛啊,长成这样三五个男人魂儿都没了! 蓝衫男子立于雨中,睨着众人,疏冷道,“召阳,东华辰。” 声儿不大,然而此言一出却是满座皆惊,想要在风云榜上大展身手的众多武林人士纷纷望而却步,上任风云榜榜首东华辰都上了,又有哪个敢应战? “何人应战?”东华辰专注地看着十里开外的木桩,轻启唇道。 “沽岳城,古武世家,君席!” 气墙乍现,金色麒麟四爪并用,卷起火浪,随着君席奔驰入茫茫火海之中,并无多言,君席踏桩借力,直冲东华辰而去。 南予这才稍稍坐起,这两人交锋大有看点,且不说君席是麒麟高手,还是罕见的金色麒麟,就单论古武世家之人的内力较之常人更为深厚,实在不知同是麒麟一阶的东华辰能做到哪一步。 “好!”一片喝彩声骤起,将南予拉回了神,只见两人已过了几招,各自站于木桩,身后皆是金色麒麟火海中展臂而啸。 两人对立无言,眼神相错,绷紧了弦以警惕对方突然出手,如此在雨中静默良久。 “吼——”怒兽嘶吼,两人应声而动,速如闪电,身后麒麟张牙舞爪在狂风火海中呼啸飞驰!眨眼间,两人手执两剑相悖,三寸火花飞溅,双剑交错向后拉出沉重破天的尖啸! 刀光火石之间,南予微微眯眸,东华辰不知何时出的手,君席竟被剑伤了! 第82章 84.嚣张至极 出剑好快! 南予不禁惊叹,姑且不说君席当局者迷,饶是自己置身事外纵览全局,也是连东华辰出剑的影子都没看到。这是何等速度,竟然快到如斯地步! 君席闷哼一声,借着气墙后滑至木桩上,右手执剑在背,左手微微上抬,剑痕三寸,鲜血正顺着衣袖滑落,眉宇轻蹙。 东华辰仍是面无表情,却将右手中的剑举至胸前,伸出两指拭干剑上的血渍,淡然道,“再来。” 君席沉吟片刻,陡然抬眸之间,身后兽形随之狂啸而动,纵身而起将剑抛于上空,“锃——!” 东华辰不知何时出的剑,兵刃相接之际已将君席的长剑弹开,后者趁势飞身以左手接过剑,翻身执左手剑攻上。 左手剑……南予恍然大悟,方才君席抛剑来引东华辰出招,是为了在东华辰措不及防的情况下换用左手剑趁势而攻,然而这样娴熟的一手左手剑,又是何等造诣! 左手剑御敌的好处就在于罕见,世人练剑皆以右手而攻,对左手剑的打法自然不熟悉,凭此优势,两人又过了几招。 东华辰显然对拉锯战没有半分兴趣—— “噌——” 一道鲜血飞溅,湮入火海,君席以气墙勉强稳住身形落向身后木桩,捂住被划伤的胸口,蹙眉看向东华辰仍在剑鞘中的宝剑……出剑实在太快了,若不是胸口这道伤,他当真以为东华辰压根儿没出剑! “好快……!” 武林人士咂舌不已,若不是那道血弧飞出,他们也当真以为东华辰压根儿就没出剑! 南予啃了口梨,微微凝神,东华辰的剑法堪称诡异,看不到出剑,看不到收剑,就连剑过何处也不知道,整个过程自个儿眼都没眨,看到的也只是君席又被剑伤了。 君席拧眉锁住东华辰手中的剑,有些诧异他竟然也是右手执剑鞘,可是他出第一剑的时候分明是右手执剑,怎么可能……右手执剑鞘的同时,右手又出剑?! 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还有南予,按理来说,都是左手执剑鞘,右手拔剑,但是东华辰却是右手执剑鞘,同时右手出剑。 不仅如此,君席早在出第一剑时便弃了剑鞘,东华辰却一直将剑鞘拿在右手,不嫌碍事? 再出一剑,南予紧盯东华辰手中剑鞘,眸色渐深……再出一剑! 东华辰临风静立,“再来。” 君席此刻显然不敢轻举妄动,抿了抿唇才将目光上移看向东华辰……剑不可敌,不如弃之? 气韵,拼气韵! 想法一落,君席双眸一睁,身后麒麟金光粼粼,獠牙好似咬住那熊熊大火奔腾而去,咆哮声与掌落声此起彼伏。 东华辰面不改色,将目光对向他,右手将剑上抬至胸前,左手随意垂在身侧,双眸微睁,身后火色麒麟四爪并用,同样仰天咆哮向君席飞驰而去。 同是麒麟一阶,看来势均力敌? 几乎就是片刻之间,两方麒麟同时纵身起跃,麒麟掌挥舞之际带起火浪交错翻滚,然而就在下一刻,众人瞪大了眼睛—— “噗哇——!” 金色麒麟咆哮声后竟湮入火海,兽形俱散,君席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上几处血液横飞,君席向熊熊大火中倒去! “哥……!” 东华辰再出掌将其打出火海,赤叶赶忙集气将君席托住下坠,落地后有些不明所以地抬眸,望向依旧面无表情的东华辰。 “哒!” 一打栏杆,南予飞身而落桩,待众武林人士看清,险些脚下一个趔趄:何谓嚣张?大概就是如此剑拔弩张正儿八经的气氛之下,这小子好死不死的还顺手捎了个梨。 第83章 85.乾坤微转 南予揣着三分吊儿郎当的颓废相,眉眼轻挑的笑,一边儿啃梨,一边儿不忘意味深长地打量东华辰。 东华辰面无表情地将目光置于南予身上,眸色淡然,他不知对面这个白衣翩翩的公子是何目的,不知她是否打算出其不意,不知她身上是否藏有武器,不知她阶位如何…… 他只知,作为习武之人的第一直觉,这个人不能轻视。 天生的洒脱气势,哪怕就这么看她笑着,也有一种……锋芒不露,却使乾坤微转之感。 不知是不是错觉。 过了好半晌,南予才随手扔了吃剩下的半个梨,扬手拍了拍掌,“回神咯!” 话音还在火海中飘荡,东华辰凝眸再看向那木桩……人呢?!顾不得诧异,东华辰纵身而起,却见火风顺着一抹白影也荡了起来,人在那里,这速度……好快! “至少在速度上,东华公子是遇上对手了。”南宫云凭栏而望,会心一笑。 “能快过东华辰的人本就很少,更别说能快过他手中的剑的人,几乎没有。”南宫晔拧眉,沉了沉心,不禁为南予担忧起来。 在另一方,东华远也稍乱了心神,大哥的剑法诡异至极,虽是出自东华家,却也自成一格,南予实在不该如此轻敌与他相战。 再压下情绪回神之际,两人已交缠相斗在一起,眼下形势就是,东华辰还未摸清南予究竟要干什么! 说东华辰的剑法诡异,可偏生的在南予这儿就无法施展,不是因为剑的速度及不上她,而是自己根本无法确定她在何处,说白了,就是东华辰跟不上南予的速度! 南予快不过他的剑,却能快过他,这倒让局势陷入了两难。 武林人士唏嘘不已,一个只闪不攻,一个欲攻却找不着儿人,一干看客纷纷屏气凝神,看的就是接下来这两人要怎么打。 在台下时,南予就在反复琢磨着东华辰的剑局该如何破解,显然不能光靠速度与剑速相比,那么破解这一局的关键,就在于必须先弄清楚他是如何出的剑。 此番以速度吊着他,等的就是一个时机,一个看清他出招的时机! 此刻,东华辰眸色渐深,似是捕捉到了南予的位置,踏着火浪转身扬手,南予眉心一跳暗叹不好,急忙翻过长空,侧身之际那柄长剑就着发梢擦身而过! 东华辰抬眸,微怔! 束带在火风中飘荡,一缕断发旋入火海化为灰烬,南予一头青丝散下之际落桩回眸……! 一干武林人士瞪大了眼珠子:竟是女子?! 连胜九方沁与赤叶的竟是个女子! 击败麒麟高手东华远的是个女子! 一日之内跳阶重明鸟的是个女子! 接踵上下千百年都不曾见兽形为双的……竟是个女子?! “女的……?”东华辰呢喃了声,轻轻蹙眉。 南予却悠然勾起嘴角,甩着腰间绸带,怪不得他右手执剑鞘右手出剑,怪不得他出剑快回剑也快:原来如此! 东华辰眸中似有涟漪,敛了敛神,“再来。” 两人同时纵身而起,东华辰长剑刚出,耳畔传来清脆急速的铃响,收剑抬眸—— 火光后,只见南予闪过剑气滑步回桩,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而她手中俨然多了一根弦,弦梢银铃毫无偏差地系在了东华辰右手拇指之上! 她……好生聪明! “东华辰,你猜,这下我能否跟得上你出剑?” 第84章 86.玉竟未碎 东华辰凝视她半晌,竟微勾起了嘴角。 南予漫不经心地拽了拽弦,银铃轻响,偏头斜睨着他,笑得颇为轻挑,“东华公子这么一笑更好看了。” 无疑,南予已知他是如何出的手,右手执剑鞘的目的便是为了出剑快,回剑也快,右手拇指跷起剑格便可出剑,只要力道控制的好,剑又能无误地回到剑鞘中。 很显然,他根本不需要左手拔剑,甚至剑柄都不用碰。 南予此时缚住他右手拇指,只要他出剑,牵动指上银铃声响,要找他的剑在何处就简单多了。 东华辰笑意更深,随即腾身跃起,身后赤色麒麟兽形渐起,咆哮一声,火浪跟着它的脚步涌来,银铃声响的下一刻,麒麟之气悉数汇入已在空中飞旋的长剑。 南予不明所以,只一瞬,在东华辰袭来之际飞身运气,身后双鸟起,嘶鸣划破长空,带起火柱双双向东华辰俯冲而去。 东华辰被这双兽惊得愣了片刻,接着扬手出剑,银铃声落,南予也早已闪至上空毫发无损,强劲的剑风却在火浪中劈开一条栈道。 抬头看向上空的南予,东华辰眸色一深……银铃再响,东华辰再次出剑! “欺她。”君玦站在瞭望楼上轻喃。 “欺她?”苏酒儿轻蹙秀眉,似有不解,“欺她什么?” 言城歌抿了抿唇,顿道,“欺她手中无剑。” 现今自己手中无剑……南予沉了沉心,不攻击可赢不了。 南予听及银铃声响,随即打出腕上银铃,“叮——”银铃与剑身相撞的一瞬间,南予应声而动,也就在此刻,东华辰倾身而上,竟弃掉了一直紧握手中的剑鞘?! 右手准确握住剑身,带着火风横扫向南予! “大哥!不要!”东华远几乎下意识从座上蹭地站起喝了一声。 强劲的剑风撞上胸口,南予仰头喷出一口血雾,青丝在火光中狂舞,眼看着向火海倒去! 这一变故,众武林人士倒抽一口凉气! 东华辰眉心一动,飞身就要去接,哪知下一刻,南予竟抓住了木桩,身下火势太旺,南予一鼓作气借力起身,再落木桩,强咽下喉咙里翻滚的血。 这个女子……好强的心性! “还打?”东华辰轻声问。 南予眸光清澈,抬眸笑得不经意,“为何不打?” 话音落,东华辰执剑攻上,带起火墙,南予旋身翻过火浪,眼看那一剑就要挨上—— “南姑娘,接剑!” 接剑?! 那声音好似自空中传出,武林人士循声陡然望向瞭望楼,来不及看清,再回神时,形势又变! 南予错身之际踩着火浪腾身接过空中带着劲风飞来的剑! 东华辰的剑反身又攻,南予以掌心旋剑向前一挡,剑气翻涌,东华辰竟然被震退七步……! 南予迅疾落桩后,低头欲观手中长剑——若不是方才真真儿以此剑抵过了东华辰的攻势,谁人敢相信:这把剑……竟是玉的?! 玉竟未碎? 玉竟未碎! 第85章 87.再跃一阶 那把剑……君玦淡淡的看了眼眉宇轻蹙的言城歌,敛了敛神色,微微抿唇,未言。 “主子,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苏酒儿怔愣之间呢喃出声,话还未问完,只见言城歌稍一侧眸,似是看了她一眼,其中意味显而易见。 气氛沉寂了半晌,仿佛是为了刻意回避这个话题,言城歌轻唤她道,“酒儿,去看看风姑。” 苏酒儿看了眼君玦,再看向言城歌时,似乎明白了其中缘由,颔首点头后便离开了瞭望楼。 * 此时局势便是,南予以银铃缚住东华辰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回鞘剑,东华辰索性弃掉剑鞘改换其他招式,众人揣摩片刻便知,刚刚被南予以玉剑击退的那招,是东华家的剑法。 大雨滂沱,火势却愈来愈大,风曲酒下的木柴噼里啪啦地裂响,众人虚眼望着狂风骤雨中背手执剑立于木桩的白衣女子。 南予此时不动声色静立雨中,一边捉摸手中玉剑该如何用其之极,一边又警惕着东华辰突然出招。 东华辰吃了一剑后也不敢贸然进攻,一边思索该如何在银铃未响之前出剑,一边忆着方才南予抵剑时的招式出自何处。 天空忽然响起闷雷,两人视线同时交织,片刻之间,闪电划过长空,“霹——” 应声而动,速度远远快过那道闪电,苍穹下刀光剑影一晃即逝,狰狞地火浪一个猛起,似要吞噬两人缠斗的身影! 众人回过神来猛然抬头,狂风在滂沱大雨中挣扎着将火势推向最高,火墙外早已看不到两人打斗,只在骤雨声中依稀可辨双剑碰撞的铿锵之音! 约莫一刻之后,风中竟只剩骤雨如注,再无两人打杀的声音,难道……没人打了吗? 众人陡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死盯着湮没两人的火墙——死?! 想到二人可能同归于尽? 绝无可能! 果然,又过了片刻,看不见人影的火墙中似有麒麟狂啸,赤鸟双鸣,众人眸中再次熠熠生光,还在打,还在打! 一时间,喧闹沸腾的人群鸦雀无声,雷雨声中只为听清那狂啸的麒麟与双鸣的赤鸟究竟谁更胜一筹! 随着时间的流逝,赤鸟双双齐鸣的声音也陡然消逝,只余麒麟在风中狂啸……! “麒麟……胜了?” 猜测未定,但见火海之中又有了变故,局势——再次翻转! “啊——!”骤雨落在半空便急速倾斜,大火被一股劲风强势打压,雷鸣声后,沉闷的火海中传来一声女子仰天长啸般地嘶吼! 嘶吼声尚未平息,两道金光便再次迷花了眼,不容人思索那金光出处,紧跟着又是两声怒吼此起彼伏! 双麒麟的怒吼…… 众所周知,兽形为双的是刚入阶的南予! 那么,双麒麟就只能意味着——升阶! 不过一日,南予再跃麒麟?! 闪电倾斜炸破苍穹,众人再睁眼时,火墙竟被剑生生劈开了一条栈道! 火光后,骤雨中,女子青丝狂舞,白衣染血,踩着浅火从栈道走出……! “予儿……”君玦望着摇摇欲坠的南予,蹙眉呢喃一声,眸光轻闪。 此时要杀南予,简直易如反掌,九方沁闻风而动,飞身集气,一掌就要打下—— “王爷!主子!”苏酒儿冲进瞭望楼跪在地上焦急道,“风姑不见了!” 话音一落,瞭望楼外自空中传来一声高喝,那抹白影仰头倒下,九方沁似是被气韵震退,而此时南予身边,站了一人,将她扶住,“背后偷袭,九方沁,冷然平日就是这般教你的?!” 九方沁柳眉紧蹙,这世上无几人知娘亲名姓了,“你是何人?!” “何人?”青衣女人悲极反笑,声音轻到似乎要消逝在风中,“你当幻门,还能余下何人……?” 第一卷·终 第86章 1.重回召阳 一月之后 正值初夏时节,正午,日光愈发毒辣了起来。 “公子,七重天到了。”官道上,马车中,约莫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碧色衣裙,缀了些许莲花,笑意盈盈地撩起侧边的素色纱幔,颇为欣喜的嚷道。 白衣公子从另一粉衣缀荷的少女腿上坐了起来,顺着看了几眼车窗外繁盛的街道,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启朱唇,声音宛然动听,“那便下吧。” “吁——” 驾车人是两名身着黑衣,腰间别着长剑的年轻男子,听及此,赶忙勒了马。 马儿长嘶一声后,便有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首先跃下了马车,一手撩开素白的锦绸纱幔,一手去扶那白衣公子,“公子,慢着点儿。” 南予举步下马车,白衣翩翩,素靴缀玉,手执一把题了字的丹青折扇,青丝以上等羊脂白玉高高束起,微风轻撩,三千青丝挽风柔,醉了心梢。 伴在其左右的青衣女人不用说便知是一月前苏醒过来,恰好救了南予一命的幻消烟,而后南予半月未醒,幻消烟与君玦商量后,带着她去了幻息颖曾经治伤的清雅圣地——竹楼。 又休养了半月,醒来后,南予便从幻消烟口中得知二十二年前的事,几番权衡之下,还是决定携着一干人等先回一趟召阳。 至于赶车的两名黑衣男子,便是君玦随随便便一句,就差了过来任由南予使唤,外加蹂躏消遣的移天与易日。 当移天得知自个儿要跟着南予那恬不知耻的女人离开王府百里开外,并且君玦还贴心的吩咐了此行带薪,移天竟信了他的鬼话,王爷你诚不欺我。 为了驳回任务,上过梁,跳过江,戏演足了,再回头一看,君玦抿着开春新茶,就着月黑风高半分风声不露,睁眼时已将两人安置在马车里躺好了,王爷你诚不欺我。 最后,在移天几番控诉反对未果之下,君玦从容地将狼毫笔一落,总算是笑着给了个捅心窝的安慰:别挣扎了,不情愿归不情愿,终归还是要去的。 王爷,你再一次诚不欺我。 醒来后听及众人三八此事,南予懒腰一伸,给予的态度也是淡定的:傻孩子,不情愿归不情愿,你又能奈我何? 自此一别之后,移天与易日风里来雨里去,可谓是度日如年,每天杵着根树杈儿,蹲在墙角画着日子,其中辛酸不言而喻,好在,今儿个总算是活着熬到了。 “南公子,王爷已等候您多时了。”苏酒儿带着清浅的笑意款款而来,步履好似翩跹,红梅曳地裙不经意间掠过门槛儿。 南予点了点头,才听见大堂内喧哗一片,尽是女子娇嗔的声音,向内稍稍侧目探去,微挑起眉,自喉咙管儿滚出一丝笑意道,“怎么,你家主子转性子了?” “南公子说笑了,今日是花月节,这些姑娘们有的确实是为了主子而来,有的也是从玦王府门口一路追着王爷而来,”稍作一顿,苏酒儿抬眸意有所指道,“更何况,我家主子……似有倾心的女子了。” 三楼雅间内 书香气卷,檀木桌前,君玦着了一身绯衣,为作画,不经意间折挽起的袖子,翻出了白色的里袖,意外地与红色相衬,颇添几丝邪气不羁,红玉将青丝微系于后。 修长白皙的指腕提着墨,眸中泛着漾漾情深,噙着一抹浅笑,为画中女子着了神韵。 心字香烧,缕缕烟丝转入珠帘,如是这般悠悠扬扬,过了很久,似是有一声低笑,不经意间弄散了一缕烟—— “予儿……若是看得不真切,许你今晚来我房中,本王脱了给你看个够?” “……”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87章 2.画中女子 看,是看不够的,于是,南予杵在门口托着下巴沉吟多时,除开感叹了这腹黑又风姿绰约了一个新高度以外,还顺带着拿眼珠子将君玦全身上下强了个遍,可谓是撩尽风骚翻云覆雨…… 整个画面及过程视觉冲击感实在太强,暂且不谈。 “举办猎剑的地方可是在遥遥五国之外,我以为,你已经动身了。”南予神色一敛便转了话,摊开折扇,悠悠跨进了门槛儿。 君玦仍旧未落下手中笔墨,道,“看来,风姑也将一切都告诉你了。” “我来时试过,纵然有幻字诀,也解不开我娘封在幻门的结界。果然还是得猎得破风剑。”稍作一顿,眼神不经意间瞥向君玦笔下的女子墨画,不知是画的谁,也不打算上前一探究竟,不过是眉尾一挑,揣着调侃的笑意,“哟,难怪楼下美人巴着往你身上贴,就差脱光了身子都被你拒之千里,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君玦微抬眸瞧了她一眼,不禁晕开漫不经心的笑意,“予儿不想知道我画的是谁吗?”似乎是觉得方才那一眼太过惊艳,如今低头再起笔却怎么也画不出她灵动的神韵。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换了朱砂笔,欲为那画中从三楼雅座飞出去抢连心锁的女子描绘额间的花钿。 “没兴趣,不看。” 说着,捻起了一粒晶莹的葡萄,和着籽儿嚼了一起咽下后,又慢吞吞地抿了口茶,愣是眼皮都没舍得往他那儿撩一下。 看这模样,是真不想。 “对了,上次我与城歌通信,听说你正在查岳阁的来历,可有什么收获?” 君玦抬眸打量了她一眼,“身份是假的,算不算收获?”语毕,再次低头,“他与九方家关系匪浅。你最好提防着他。” “据说三日前那晚你与他喝了个通宵?”君玦依旧从容自如地描着画,沉吟片刻,才略为别扭地开口道,“你和他近日来的关系,倒是越发近了。” 这近不近的先不谈,那日喝酒可是在小爷自个儿的闺房之中,你倒是先告诉小爷,你是怎么知道喝了个通宵的。 “我和他……”话还呛在喉咙里,门就被人踹开了,紧接着,南宫黛便施施然一身明黄翩跹了进来,带着女子惯有的嗔怒,还有毫不遮掩的羞恼,“玦哥哥,你看楼下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竟然敢欺负我?要不是为了给你留面子,她们还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南予识趣,赶忙抱了一碗花生转过了背去看楼底下说书的。 显然,是不是好欺负的不也被欺负了,有什么好强调的? 就没见过像南宫黛这般堪称越挫越勇的奇女子,纵然君玦挑明了说不喜欢她,她也会觉得是君玦口是心非,并且还能娇羞地回以“讨厌,谁要你喜欢了,就知道你不正经”。谁要说她两句,她还和你急,还是那种娇羞的急。 君玦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手中的笔倒是落了下来,紧接着就将画不动声色地放进了匣子。 正如南予所想,他曾一度挑明了自己不喜欢她,而南宫黛却不以为意,还四处扬言宣称,这是每个身居高位的政治风云人物惯用的一招,名曰欲擒故纵。君玦知晓后,几经揣摩,觉得这一招倒是可以先存着到时候用到南予身上…… 据说,这般让家族蒙羞之事传到南宫家时,南宫耀正拿起的茶杯竟又被捏的连渣都不剩,但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明显在下人面前淡定得多,从容地派人速去将小姐召了回来。 而后三日三夜,南宫黛竟被她爹吊起来打了个余音绕梁,南宫晔本想要意思意思替她求个饶,但看他老子打得这么尽兴,自己竟一时半会儿插不进话,便贴心地命人在一旁备了个座,并设了点心茶水,以防南宫耀打累了还得坐地上,岂不受凉? 第88章 3.拉我上去 “……你是谁?”下一刻,就见南宫黛绕到了在一边嚼着花生米的南予前边,挑起的两弯秀美瞬间皱在了一起,“南予?!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没死?你!你怎么能没死?!” 武林大会第二场时,南予险胜东华辰,却因被九方沁偷袭成功而晕了过去,紧接着风姑便出现在众人眼前,救走了当时体力完全透支的南予。虽是出了些差池,武林大会却不得不继续,次日,东华辰好转,毫无疑问拿下了第三场比试魁首。 但是因为第三场时南予没有出现,第二场的比试东华辰又自认的确是输给了南予,况且第一场的魁首亦是南予,三局两胜来看,该是南予当这风云榜榜首。 只是,武林大会后至今一月有余,再没人见过这女子。三大世家都派了人去寻,却没有任何消息。 东华辰更是每日都会去轻弦阁坐上个把时辰,只与人喝酒,却都是从月娘那儿得知的,南予喜爱的酒,有时也会听曲,也都是南予喜爱的曲儿,却从不招歌女作陪,但总会问,南予姑娘她……今日在不在? 当然,这些南予也都是不知道的。 放下手中的碗,南予抬眸深深看她,这么几月不见,真是瞧着南宫黛沧桑了,许是她爹下手恰到好处,还留了她半条命养着,思及此,一时之间竟不想与她计较…… 斟酌片刻,便揣摩出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调,道,“傻孩子,你被你爹吊起来打了三天都没死,我怎么好意思——死你前头?” 说完这话,南予就傻了,自以为这语调的抑扬顿挫轻重缓急都拿捏得叫一个恰到好处,但看南宫黛那双眸子里顿生的氤氲热气,她竟有一种“久不入红尘,竟不知世界已经变成了这样”的感觉! “小爷一时不知你那磨人的一把好嗓子撕心裂肺的抽成这样儿……”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南予抿了口茶,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将茶吐回了杯中,挑眉诧异道,“——是我欺负你了?” 欺负,这个字眼倒是用得颇为恰当,不过细想一番又觉得未免太过俗气,不够书面化,归咎起来,至少也应该叫做虐待。 她堂堂南宫家的四小姐,倒追不成还沦为了召阳的笑柄,南予一个秦楼楚馆的妓子,每天插科打诨,正事儿不干尽弄些幺蛾子,怎么就能入了玦王爷的眼? 甚至,她可能根本不知道玦哥哥对她的……! 想到这里,南宫黛恨恨地瞪了南予一眼,深吸一口气,“我就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南予愣是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光速塞了个馒头,才将要脱口而出的“爱过”二字生生憋了回去。 “你到底知不知道玦……” “哐咚砰——!” “啊——!”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声音便被埋入了一片摔桌砸椅与楼下一干莺莺燕燕尖细的娇声之中。 南予挑了挑眉,撩起紫玉帘子向下探了一眼,接着就见南宫黛迈着茫然地步子走上了过道。 南宫黛还没来得及俯身去看楼下情况,便感觉后背一道黑色人影晃过,似乎拿尖锐物抵住了她的后腰——是匕首! 冷汗还来不及冒,不过是转瞬之间,又感觉另有一人将她错身后踢掉了黑衣人抵住她的匕首,旋转间余光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的衣角,与黑色的人影交织打斗,下一刻,竟被人簇拥着推下了楼……! “啊……!”这一切发生的着实太快,本就大伤未愈,南宫黛竟能攒足了气力惊叫如此响脆的一声,南予佩服她。 尚在坠楼的恐惧之间,南宫黛顿时感觉抓住了谁的手,下意识的紧握,她猛然抬头,只见南予一只手被自己紧紧拽着,另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撑着身子抵在栏杆上,就这么悠然自得地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一样。 此时,大堂内的一干人等纷纷抬头,刚踏入七重天的东华辰、南宫晔等人一眼便瞧见了南予,一月不见,那一袭白衣,仍是很扎眼。 时间就这么不经意地流淌着,众人仍然保持着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的姿势,南宫黛也仍然挂着,君玦甚至连地儿都没挪,唯有南予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兜瓜子儿,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磕得甚好…… “你、你倒是拉我上去啊……?”南宫黛带着哭腔瞪她。 第89章 4.神坑一把 “南宫小姐,成大事者,要耐得住气,你当这么多人看着你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好奇你南宫四小姐被你老子吊着打了三天,今儿个还能在这儿挂多久么?”顿了一顿,南予沉吟一番又道—— “其实我也很好奇,一个人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南予!你欺负人!”南宫黛瞬间红了眼眶,抽咽道,“你、你要怎么样才、才肯拉我上去?!” 南予眺望远方淡淡一笑,声音听着竟有些缥缈,“黛儿啊,我听说你们南宫家富可敌国?”顿了一顿,竟在眸子里生生婉转出一抹柔情,徐徐低头看向她,伸手为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声音且柔且端庄,“轻弦阁,倒是有些年头没翻修了。” 诚然,轻弦阁翻不翻修,是不关南宫家毛事的。 “南予姑娘,在下知你向来爱说笑。舍妹方满十七,尚且年幼,以前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别同她计较。”南宫晔从震惊中抽神上前了几步,斟酌了片刻后不卑不亢道。 想来是个正常人,重点都是“别同她计较”,可想来,南予她也不是个正常人。 撩起眼皮子睨了他一眼,酝酿出一种颇为嘲讽的语调,“嗤,这个年头十七了还没嫁出去,真该你有资本跟我说她年幼。” 君玦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信步走了出来,眸子里漾着南予看不懂的兴奋,最入木三分的,是那状似不经意间的疑惑与沉吟,他说,“可是本王听说予儿你今年十八?” “……”此地人多,这口血,一定要憋到回家再吐。 半晌,南予柔声一笑破了沉寂,转过眸就是一脸‘你竟猜对了’的表情:“王爷不愧是王爷,消息就是灵通。” 众人倒吸几口凉气,一脸打了鸡血的表情:王爷不愧是王爷,真是拆得一手好台! 君玦嘴角微微一挽,接着挑眉转了话题,“四小姐怕是也累了,予儿你就拉她上来吧。” 顿了顿,一边捻起瓜子剥起来,一边轻描淡写道,“南宫的为人本王再清楚不过,我看他方才言语之间已有赠送予儿十万两以作感谢的意思,再翻修个轻弦阁又算得了什么。” 南宫晔瞪大了眼睛看向君玦,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时愣是将他从侧面转圜的余地也给封死了,难道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一句:不,我不依? 南宫晔此时不禁痛心疾首地望向君玦——王爷,你堕落了! 几个月前你还是一个要认认真真搞权谋的人啊! 你在遇见南予这么个恬不知耻的货色后,就硬生生从一个正儿八经要谋权篡位的王爷堕落成了凡人?! 这口郁结之气憋了半晌,南宫晔才在围观群众火热的注视之下慢吞吞抬起头,“王爷说得是……南宫的确是这个意思……” 说起来,这三楼算不得高,就算是掉下去,南宫黛作为一个有气韵傍身的武学世家非普通女子,总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死。 但其实,这笔交易是这么算的。 先不谈南宫黛这妮子被她爹打了三天三夜,如今已是元气大伤,别说气韵,就连驾驭普通的轻功都很成问题。 就说说南予这个人,不经意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不怕她到时候磕着瓜子儿不经意地手一松,就怕她松手之余还要顺带不经意地补上一掌……南宫黛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妹妹。 “口头承诺我可不敢信,你这儿说得天花乱坠,你老子到时候抵死不认,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妓子如何能打得过他?”南予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用手抠拨着南宫黛如葱指尖上的淡紫色蔻丹,“移天,去拿纸笔,我们南宫二少爷可得为我立个字据。” “噗——”南宫晔捂着胸口愣是吐出一口老血…… 第90章 5.一口老血 移天这边却顿了顿,还没反应过来南予是在七重天里当着王爷的面儿使唤他,不过一抿唇间,还是从善如流地去了。毕竟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反正过去的一个月在竹楼也没少使唤…… 南宫黛还没从南予抵死不拉自己上去的气里缓过来,又见君玦的贴身侍卫移天如此乖顺如此窝囊连反都不反抗地听从南予的话,一口老血险些没有提上来……! 移天正要将纸笔递给南予,便听后者张口就来,“今南宫世家二公子南宫晔承应三月内重修轻弦阁,并奉上一万两白银恭贺轻弦阁重新开业。” 移天递给南予纸笔的手一顿,收回来之时顺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快得鄙视了她一眼,低头在纸上写道:今南宫世家二公子南宫晔承应三月内重修轻弦阁,并奉上一万两白银以恭贺轻弦阁重新开业之喜。 顿笔,飞身下了楼,将手中的黄纸递与南宫晔,面无表情道,“南宫少爷,请签字吧。” 南宫晔此时的神情活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接过笔的时候他郑重而又隆重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移天,你堕落了! 几个月前你还是一个要认认真真辅佐王爷登上巅峰的人啊! 你在遇见南予这么个恬不知耻的货色后,硬生生从一个不畏强权要与恶势力斗争到底的侍卫堕落成了走狗?! 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签完,远在府中吃茶的南宫家主南宫耀左眼皮不禁一跳,不知怎么的,就想把手里的茶盏捏碎。 南予将移天再次递过来的字据随意瞥了眼后顺手塞进了胸前的衣兜里,随后嘴角挽起一抹谦逊有礼的笑意,“多谢南宫少爷,南某与轻弦阁的姐妹们都会好好记着的。” 眼眸顺势向下睨了睨仍然挂在自己手中的南宫黛,再抬眼看向南宫晔,眸中笑意熠熠生光,“二少爷,可得接好了!”语毕,顺势就将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抛向了南宫晔! “啊——!南予!你!你说要拉我上去的!!” 南宫晔还没从沉痛中缓过来,一个猝不及防!反倒是一直注视着如今完好无损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南予没有说话的东华辰怔愣了片刻后,一个腾身跃起接住了被抛下来的南宫黛。 南予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扭了扭脖子,又拍落了手中淡紫色的蔻丹屑。君玦将剥好的瓜子都放在手掌心喂到她口边,她也顺势一口吃了。 吃的时候舌尖不小心扫过掌心,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君玦不动声色地拿回手继续微微低头剥着瓜子,嘴角却几不可见地一笑。 正在南宫晔向东华辰道谢之时,方才朝那黑衣人追出去的易日已经回到君玦身边,俯首在地,眉宇紧皱在一起。 “王爷!属下该死!未带回黑衣人!” 君玦点了点头,“起来,说清楚。” “是!”易日起身依然俯首道,“属下追出去后才发现那黑衣人有接应者埋伏附近,与开始潜入七重天的黑衣人不同,属下与埋伏者交手数招险些无法抽身,”顿了顿,易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南予,“而且,属下觉得那人身法及其诡谲歹毒,倒是有些像……像南姑娘的风格……” ps:读者群号:238094924~ 第91章 6.黑衣之人 一直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南予这个时候才顿住了嗑瓜子儿的手,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易日,眯了眯眸子,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阴测测道,“你确定?” 饶是一向对下属十分宽厚仁慈的君玦,此时也因他口中毫无遮拦的“诡谲歹毒”四个字沉了墨色的眸子,有些审视地瞥了眼易日。 易日自知说错话,不禁把头埋得更用力,却还是用力颔首道,“属下不敢欺瞒王爷,更不敢诬蔑王妃……咳,诬蔑南姑娘……” 王妃。 这两个字着实熨帖,以至于君玦接下来的神色可谓是一转八千里,甚至颇有一种“小子不枉我栽培,是个极有前途的”的意思。 “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君玦嘴角噙着一抹与眸中同样浅淡的笑意,示意易日退下。 移天瞪大了眼看向刚刚顶撞了南予如今却免于责难的易日——“王妃”两个字也是能随随便便就口误的?!臭不要脸的!这招也太阴险了! 前几日七重天一干暗卫联同着奉命回来向王爷汇报的易日一起搭伙儿吃了个饭,因在七重天雅间内,所以席间大家聊起王爷的八卦是丝毫没有避讳。 以至于后来有人喝高了,说起王爷喜欢南予姑娘真真儿是喜欢得紧,来之不易的灵丹妙药一车车地往竹楼送,每天早晨除了练剑便是画其画像,据说是聊以解相思,甚至有时候一个人把玩连心锁也能笑得一派柔情缱绻,列举了诸如此类等等。 因此,这群大老爷们儿就笑着一语道破真理:“兄弟们,这是王爷心尖尖儿上疼的人,以后咱若是惹得王爷不痛快了,可晓得怎么做了?” ——太机智了! 易日一本正经抬头直起背,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暗暗在心底给七重天那一众三八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话说回来,此事有些蹊跷。 别人不知道,南予却是清楚的,隐匿在七重天的暗卫打架功夫一流,整个七重天可谓防守一绝。由此推断,这个身法与自己相像的黑衣人方才多半是被七重天的暗卫发现,与其交手不敌后,打算挟持南宫黛抽身,却没想到自己打伤了他救下南宫黛。 不过南宫黛为防掉下去而抓她的那一把倒是给了黑衣人足够的时间从三楼逃出去。 七重天的暗卫不能在暗地里将黑衣人解决,易日这样的高手也不能将他追回,这个人的实力着实不可小觑。 最为不解的就是,他来七重天究竟是何目的?又为什么会与自己的路数相仿呢? 君玦见南予低头思忖,清秀的眉微蹙,抿唇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嘴边时才道,“我会吩咐人追查,有消息就告诉你。” 南予略挑眉看他,片刻,接过茶盏时点了点头。此时既然无法得知真相,南予也就不再放在心上,此事便暂且告一段落。 殊不知,这个黑衣人的出现,昭示着南予那放置了数年未曾解开的心结与纠葛终于快要系成死结,又终于,快要解开。 * 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将深蓝色的天空缀得明亮,稀疏的星辰像是在瀚海翻滚,明明灭灭而不知疲倦。 千帐春灯,万人之城,远眺所及的绿树上披满萤火,被系了红色绸带与绣了并蒂图样的锦囊,而盈江此时已经倾泻流转出盏盏粉红娇憨的莲花河灯,呈现出的旖旎风情与倒映在江面上的那弯皓月交相辉映,衬得夜风柔和温婉,一如河岸上手提莲灯与情郎散步的闺秀们。 今日是花月节,正如映荷莲碧所说,很热闹。 今日的轻弦阁,更是张灯结彩,美不胜收。张灯结彩是轻弦阁,美不胜收的,是南予。 作为轻弦阁的花魁,南予自认并没有纨绔二世祖这个职业当得称手,以至于在月娘让她换上流光曳地望仙裙去接一位了不起的嫖客时她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锁在了闺房。 然而这位嫖客也着实没有一点点嫖客该有的猥琐,因此在南予看来,他和自己也算是同道中人——不敬业,很好。 第92章 7.神秘男子 眼前的男子眉目清秀至极,天青色印着墨竹的绸衣拢上白色的纱衣,衬得他清俊孑然、疏离淡泊,但这样舒气的容貌却意外的配上了一幅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调调。 不知怎的,南予觉得这样的调调竟将眼前清秀无害的人霎时间衬得疏狂狷介、恣意随性,明明一副堕落红尘的模样,却莫名感觉他如何也不受世俗的束缚。 一时间,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的魅惑人心,若是一旦爱上,便会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此时这位风流倜傥的男子正坐在茶桌前把玩着手中一把白色的扇子,以一种纨绔少年的姿态倜笑着看向她。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南予作为一个专业的杀手自然是深谙此道,更何况被君玦那腹黑坑了无数把的实战经验告诉她,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这个时候,只需要认认真真的端杯茶。 青衣男子约莫是将南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低低地笑了下,用他那清朗的声音道,“我听月娘说,南予姑娘几月前本已下定决心要接客,却又在接客的第一晚上将那人揍了一顿?如此说来,姑娘是没什么接客经验了?” 南予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捋着头上系的丝绦,嘴角邪气一弯,挑眉道,“无碍,我揍人有经验。” 青衣男子也是邪气一笑,却十足地明朗清澈,撑着折扇起身向前凑近了南予,在她耳边缓缓道,“你可打不过我。”紧接着又是爽朗的一声笑,坐下身用手抵着下巴,歪头看她,“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毫无疑问,南予还是十分想知道的,尤其是在想到月娘已经决定在求娶自己的南宫家和九方家间选一个作女婿后,南予就对这个能说动月娘让自己接客的男人更添了几分好奇。 “一个有钱有权的——”南予稍作一顿,同样歪头看向他,一字一顿笑眯眯道,“嫖客。” 青衣男子被噎了一下,只一瞬,他转着手中折扇,笑意盈盈地看向她,“我可是有恩于你的人。” “有恩于我?”南予果然又正儿八经地打量了他一番,确定自己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后,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顺口问道,“你究竟是谁?” 男子噙着一抹自信而又欠揍的笑,扇子一抖,习惯性耍帅,“你猜?” “不猜。”南予耷拉下眸子张口就喊,“莲碧,送客。” “诶喂,我说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儿情调?”青衣男子“啪”地一声收了扇子,狠狠皱了一把眉。 南予起身悠悠走到窗边,回眸看他,“你现在要么就坐下来说清楚,要么就打开门自个儿出去,待会儿你想讲的时候,小爷我还不乐意听了,憋不死你。” 青衣男子听及此,轻笑一声道,“门外月娘派了人把守,如今还真走不了门。” 走不了门? 南予灵眉一挑,顺手给他开了窗,“请?”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93章 8.瞠目结舌 轻弦阁大堂内座无虚席,满堂喝彩,很有一派萎靡不振自甘堕落的祥和景象。 “哎哟,玦王爷!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这儿来了?”月娘转过头拿着粉黛色锦帕迎上君玦的时候笑得无限谄媚,脸上的脂粉也是一层层地掉。 君玦刚跨进门槛儿便抬头看了眼南予的房间,只见门口把守着四个粗壮的大汉,他不禁蹙了蹙眉,“予儿在里面?在做什么?” 月娘笑盈盈的神色一顿,呵呵赔笑道,“她啊……她、她正在闺房里陪客人呢……” “陪客?”君玦凌厉的眸子看向月娘,带着一丝危险而又地意味,“不知是什么样的客人,麻烦月娘给本王请下来。” 移天确信,自家王爷的脸色在听到“闺房陪客”四个字的时候彻底黑了——不知是什么样的客人,胆子倒是挺大。 “哎呦,王爷,这……这会不会不太好啊?月娘我不过是个开风月场所的,那里面的人可是九方家的小侯爷九方越,你也知道,小侯爷他我是惹也惹不起、打又打不过,若是他追究起来……”月娘神色中颇有为难,话还没说完,君玦直接打断道—— “我道是谁,你去吧,若是他问起来,你就说本王这个人位高权重,所以飞扬跋扈了一点儿。” 月娘吓得一个激灵,赶忙点头应是,转身就带着一帮人跑向二楼南予的住处,然而还没等她跑到地方,就听得里屋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啊——!疼疼疼!!救!救命啊……!” 这声音,像足了九方家那位传说惹也惹不起、打又打不过的小侯爷。 月娘急忙让人打开房间的锁,君玦也听到了房内传来的动静,腾身上了二楼,房门打开,入目所及之处的场景直教人瞠目结舌—— 这位九方小侯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困成了麻花丢在地上,双脚从背后驾到了肩上,双手从后面抱住双腿,南予就蹲在他面前一边用手将他的头往水盆里按,一边狰狞而又丧心病狂的笑。 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不仅没有得来看客们的一丝同情,反而引得一干围观群众打心眼儿里直想由衷的赞叹一句:啧,不愧是练家子儿,身子骨倒是挺软! 整个剧情的转折可谓是毫无联系,事到如今,跳脱到现在这一步,趴在地上成团的九方越也表示压根儿没有一点点防备! 天晓得他方才也就是突然一时兴起想看看南予脸红害羞的样子,纵然语气和动作都显得略微轻佻下流了那么一丁点儿,你也不能趁我低头倒茶伸手就朝脸打啊?!耍流氓三个字是能随便说的吗?你见过长得像他这么俊的流氓吗?! 片刻之后,在隔壁雅间内,面对九方家这位娇生惯养的小侯爷的血泪控诉,南予跷着二郎腿斜在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一把椒盐瓜子儿。君玦则坐在她身边把玩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沉木盒子,面无表情。 而此时的莲碧正拿着刚煮熟的白鸡蛋给九方越进行第二轮的热敷。 九方越那简直可以媲美深闺怨妇的眼神不禁在南予的身上来回扫视,“死女人,我记住你了!” 南予一脸无所畏惧地抱了抱拳道,“哦,承蒙小侯爷记挂。” “你!”九方越一噎,转而打开折扇狠狠扇了两把风,咬牙切齿过后就是一副不可置信又想拿刀捅人的表情,“你分明已经认出我来了,还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南予慢悠悠地随意丢开那把瓜子儿,拍了拍手上的灰道,“岳阁,你今儿这伤势跟你前些日子受的刀伤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第94章 9.一脸懵圈 岳阁。 此言一出,莲碧手中混吞吞圆滚滚的白鸡蛋直接砸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这个清俊疏狂的男子——这个被月娘她们称作小侯爷的男子,是前几天还在竹楼里调戏自己的岳阁? 九方越抬眸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目瞪口呆的莲碧,嘴角微微一勾,又看向南予,“诶,你是怎么发现我就是岳阁的?” 九方越自认在易容改音方面自己是做的滴水不漏,就连通身的气质也时敛时放,这个女人究竟是如何认出来的? “对于我来说,直接闻气味是最简单不过的方法。”稍一顿,南予接着道,“我很早就知道,岳阁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酒醇清冽之气。方才在房内我本来没注意这种酒味儿,直到我打开窗让风进来的那一霎那,我才确定有一股酒香,是从你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狗鼻子啊……”九方越暗自嘀咕了一声。 君玦却顿住了把玩沉木盒子的手,转头看向南予,“那么予儿,我身上,可有能让你识别的味道?” 君玦这模样,分明就像个等待着南予夸完别的小朋友,这个时候应该夸自己的小孩子,但那样子却格外认真些,好像他很在意这件事情。 南予怔怔地抿了口茶,不知为何,君玦话音一落,她的脑海便浮现出一股淡淡的沉木香,甚至充斥了她的鼻尖,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而又给人安全感的味道。 沉木香呢。 “南予。”就在此时,月娘推开房门,款款走进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正儿八经。身后跟着的,正是映荷以及几个伺候月娘的贴身丫鬟,她们手中要么抱着妆奁匣子,要么抱着一堆画纸。 映荷此时的眼眶微红,极其困难地想要将泪水吞回去,开口也略有些生涩嘶哑,“小姐……是……是悔之公子的画像……” 悔之。 “小九,我姓君,名莫及,字悔之。” 君莫及,君悔之。 悔之两个字入耳,君玦有些错愕地蹙起眉……倒是不知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悔之了? “阿予,我方才听王爷说,你明天就要走了。”月娘转身在丫鬟怀中取过一个妆奁盒子放在她面前的茶桌上,挨她坐下,“有些话,我想替息颖同你说道清楚。” 此时,君玦和九方越相视一眼,都十分自觉地走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没等南予开口说话,月娘又紧接着道,“你娘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我已经建了轻弦阁。她以前常女扮男装下山来我这儿喝酒,与我交情颇好。所以我不能不管你,看着你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遍体鳞伤,每日相思尚且不够,还追他追到飞灵国去……我当时真是觉得,你和你娘太像了,为了爱情,什么都不管不顾。” “这个妆奁匣子里,都是你从前为他写得诗词,还有映荷手中的画卷,也都是你为他描的画,不入红尘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滋味,我这辈子没有喜欢过谁,当真是不明白你爱他到底爱得有多辛苦。” 对于刚刚穿过来半年不到,从未了解过前身喜好,每天除了吃喝漂赌就净想着怎么和人干一架好陶冶陶冶拳脚上的情操的南予来说,此时当真是一脸懵了个大圈。 什么鬼!小爷刚穿来的时候你可没告诉小爷还有这茬儿?! 第95章 10.刻骨铭心 月娘也不管她此时这圈究竟懵得有多大,自打她醒来后就有些不正常,于是她顾自说道,“我到如今也不知道你半年前独身一人去飞灵国究竟发生了什么,回来后又为何同我说愿意接客。如今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若是信得过月娘我,不妨同我说道说道。” 南予哑然,不是她信不过,是她根本也不知道啊! 很明显,南予这位魂穿而来的穿得并没有各位前辈那样专业,而她的前身又委实是个很会挑拣事儿记的主儿,这就正面导致了南予关于前身不想记得的事情都被抹去了。 那么这位于前身来说有过刻骨铭心之痛过往的君莫及君公子就被抹得干干净净。对此,南予只能用默默喝茶来表示自己是被迫信不过月娘的…… “你还是不愿说……”月娘怜悯又心酸的眼神落在南予身上,就好像是落在一个被一群猎人围剿的幼兽身上,自己却只能远远看着她坠入深渊,救她不得。 “阿予,你知道吗,后来我在你当晚喝的酒壶中发现了鸩毒,是你自己想要了结生命吧?却不知道你又为何没死成,反而在那晚过后性情大变功法突进,我本来想问个清楚,但见你从此之后再没有提过他,我也就没提,还吩咐莲碧映荷都不要再提起那个让你魂牵梦绕的男人。还以为你终于释怀了呢……” 说着,月娘转身取过映荷手中那厚厚一摞画纸交给南予,“当年不过希望你不要再惦记着他,才从你房内缴了这些,如今你也长大了,便一并还了你,随你处置。” 南予愣愣地接过月娘递给她的那一叠画纸,缓缓展开了,那一瞬间,神思像桌上热茶上氤氲的热气一般游移了起来……仿佛画中的那人已经在她面前走过了一个秋冬春夏。 悔之望月、悔之吹笛、悔之舞剑、悔之练字、悔之骑马、悔之赏花、悔之…… 翻到最后一张,她看见那个痴心的女子顿了顿笔,想了片刻便像小女儿家般顽劣地在白纸上用稚嫩的笔触画了两个圆圆的娃娃头,又分别写上悔之、南予。 有什么震撼的东西从南予脑中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抓住,便听月娘说道,“还有这些东西,是一些金银首饰,路上做盘缠用,映荷和莲碧你也一并带去,免得你一人出门在外没什么人照顾。” “月娘,我身上有很多银子。我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的。”南予将视线从画纸上移开,落到了月娘的脸上,厚厚的胭脂里藏着细纹,银白的发丝潜藏在满头的珠玉宝钗中,“你年纪大了,轻弦阁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吧。” 月娘点点头,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的眉眼,深深的注目让她自己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恍惚间呢喃道,“你又来我这儿讨酒喝了,幻山上一瓶酒都拿不出吗……” 仿佛听到女子用潇洒的声音回了她一句“那儿的酒怎么能和你这儿的花酒比”,月娘淡淡地笑了,“是吗……” 深夜,南予伏在窗台上,任由夜风徐缓地拂过青丝,“沙沙”地翻页声将她远去的思绪拉回,回头便见那一摞放置在茶桌上的画纸被风撩拂在地上,最后一张画的卷角还在不停翻起—— 窗外的月光映得画纸格外洁白,两个娃娃头显得突兀怪异又圆滑可爱。 南予弯腰捡起画纸的一瞬间,那种猛然间恍然大悟的震撼被突然捕捉的惊觉,让她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凉意从脚底慢慢升起,像被蚂蚁轻轻啃噬着灵魂,有点酥麻。 君莫及啊,那个痴心的女子,你错过了,再也没有了。 洁白的纸,两个娃娃头。 她缓缓拿起笔,蘸了浓浓的墨,在纸上为这幅画提了名—— 白首。 第96章 11.起早出发 次日,正赶上了一个万里无云、晴空如洗的好天气,映荷特意早起一步,先是叫醒了莲碧,一起打点好行装,在备好马车后又专门看了眼黄历:诸事顺,宜出行。 一切准备就绪后,映荷才嘱咐莲碧去叫醒此时还在床榻上赖着不起的南予,自己转身就去了后厨房,端来午膳。然而今儿个一大早才翻了黄历书说诸事顺的两人发现这个点儿应该躺在那儿雷打不动的人居然不见了? 紧接着,莲碧咬着一块豌豆黄对着同样懵圈的映荷弹出一串连环炮—— “公子居然丢下我们自己跑了?”是丢下你们用马跑的。 “公子肯定是嫌弃我们拖后腿!”嗯,你很有慧根。 “可……可公子什么也没带啊,吃住怎么办?”放心,以你们公子的身手随便劫两个人吃住就不成问题了。 “这也不对啊,以公子的德性……她能起得这么早?”……你给我闭嘴。 其实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时间一转而逝,此时已经临近傍晚,两人口中那个起不了早的某人因为独独起了这么一次的早,已经趴在毛驴上睡了一路。 然而就在她隔壁替她牵着驴的九方越很是沧桑:不就是让她早起了几个钟头吗,她居然睡了一个下午?! 坐在自己的汗血马上,九方越已经对这个女人的存在感到了比她给自己洗伤口还要前所未有的惊悚。 两人本来约好寅时在城门口见面的时候九方越就觉着不对劲,潜入轻弦阁一看,果不其然,南予她老人家正匍匐在床塌与地面的中间,在睡与不睡间做着身体上的挣扎、精神上的屈服…… 九方越只感觉当时的心口呈现了撕裂状,咽回一口老血,他愣是耗尽了平生所学才把南予给弄出了城门。 紧接着,南予在疾风里顶着困意和他骑马跑到了辰溪关,一跟她说已经跑了三分之二,旷无人烟的荒郊野外霎时间升起了袅袅炊烟,他再回头她那匹坐骑已经被除去头尾和四蹄剁成了四块儿——她一个人吃了两块后抬头问他要不要也来两块——在他哑着嗓子拒绝后,她毫无压力地吃下了另外两块。 彼时九方越面无表情看她吃完,生怕她噎着,便去河边给她打来了水,回来就不见她踪影,再见到她时,她已经趴在一头不知道哪儿来的毛驴上睡熟了,旁边还有两三个想抢劫却因不幸遇上南予而被扒光了衣服反抢的土匪…… 抽掉土匪嘴里的衣服,他哭着对自己说:“这位姑娘临睡前说,让你给她牵驴……” 九方越确定,他那颗闲云野鹤潇洒过日的心在遇见南予这么一朵奇葩后受到了地震般的激荡。 青灰色暗淡的天光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朦胧,他们走的是一条临水的道路,九方越记得自己几年前走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宽敞好走,如今走的人多了,道路拓宽不少,路边丛丛的芦苇倒是没什么变化,迎风飘荡的灰白色能将人的心绪给抚平了。 九方越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城楼和漆红的大门,朱红大门内隐约可见的是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停歇在酒楼客栈外接踵而至的马车。如此,是锦焱国的边城花都到了。 由于出了花都就是锦焱国与飞灵国的交界处——鬼市,那里因为无人管辖而蛇龙混杂,不过却是个珍宝无数的淘金之地,因此来花都游玩的人向来多不胜数。 不过今日来往的人和车马比之平常都格外的多,这让因为抄小道过来一路上都没见着几个人的九方越很是疑惑与兴奋,难道是花都的凤阳楼又出了什么新玩意儿,惹得这么多人来争抢? 第97章 12.花都鬼市 众所周知,但凡是在鬼市看上的东西,都需要用同等的条件来换,有些鬼市交易的成功甚至会让交易者非死即残,就算有幸平安归来也得吓去了半条命,因此,想要在鬼市里淘到宝贝是件极为不容易的事情。 可是偏偏有这么一个临近鬼市拥有得天独厚条件的地方,它训练大批的气韵修为拔尖儿、探险经验丰富的江湖人士,可以豁出了命只为求得一件无尚瑰宝,然后以此次行动的死伤与宝物本身的价值定一个起拍价进行拍卖。 这个地方就是花都的凤阳楼。 九方越在城门口翻身下马,左手牵着驮着南予的那只毛驴,他那匹名为烈酒的汗血马就乖乖巧巧地跟在后面缓行。 这样清俊的样貌,又领着一个身着白衣同样清秀俊朗的少年,九方越和南予这一路可谓是引来了不少注目,甚至有些路人已经开始对着他们窃窃私语,“俺娘说,一般长得好看的两男人走一块,十有八九都是断袖!” “哦——”一干看客纷纷恍然大悟。 九方越嘴角略一抽,径直走向了一家名为逍遥楼的酒楼,把马绳丢给前来接侍的马夫,他转过头去揪南予的脸,“死女人,天都黑了你还睡?” 南予打开他的手,尚且迷糊地睁眼,扭着有些酸痛的脖子打量了四周片刻,挑眉看他,“花都?这么多人?” 九方越点头,缓缓蹙起眉,“我也正在想这事,待会儿打听一番便知。” 逍遥楼内比起街上的拥挤也差不了多少,大堂内已是座无虚席,客房也已经人满为患,九方越在腰间掏出一块羊脂白玉,“带路。” 小二很有眼色,那是他们逍遥楼老板娘的贵客才会有的东西,老板娘离开前就曾吩咐过,若是见到这块儿白玉,就领白玉的主人去三楼的贵客房。他来这儿打杂也有四个月了,倒是没见过这间房被其他的人住过。 小二将两人带到了逍遥楼内仅剩的一间房后,贴心地为他们上了茶,有些好奇地小声问了句,“……两位贵客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明晚凤阳楼要拍卖的玄女玉?” “玄女玉?!”九方越顿时吃了一惊,“凤阳楼这次竟然找到了玄女玉?!” “原来客官不知道啊!”小二惊呼一声,又接着道,“听说凤阳楼近日未曾有过什么行动,玄女玉如何得来的实在无人知晓。既然两位来了,也不妨明日去看看,此物不俗,听说凤阳楼的少东家也出面了!” 说完,小二哈着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南予对自己在这个大陆上的定义很清楚,她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妓子,玄女玉这种东西不知道也实属正常,于是她顺口就问道,“玄女玉是什么?” 九方越一怔,“你不知道?” 见她点头,九方越就正经解释起来,“传说玄女玉是神界遗落凡间之物,凡人可以依靠此玉来加速修炼气韵,不过还须得先参透此玉奥义,并不是所有人都与玄女玉有缘法能够参悟的。” 南予沉吟片刻,“有多快?” 九方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玄女玉能加速修炼气韵到多快,他想了想,“一个有些天资的人要从重明鸟到麒麟,至少也要两年时间,据说玄女玉可把时间缩至半年。” 第98章 13.五年达标 “而要从饕餮到神兽,就不能光靠修炼了,悟性更重要。”顿了顿,九方越继而想到她在风云榜时只在瞬间跃阶至麒麟的事情,又悠哉地补上一句,“不过像你这样爆发力强、心性极韧、天资又高得过分的人,应该能凭借玄女玉在三五年内升至神兽。” 他说的神兽,自然是气韵的巅峰:朱雀、青龙、凤凰、白虎。 “五年?”南予皱眉,一本正经,“太长了。” “……”九方越好想给她两耳刮子。 如果按照一个资质不错的年轻人来说,从麒麟到饕餮也至少需要四年,而从梼杌到神兽就要看各人的缘法了,许多人穷其一生也就只能到梼杌,但有些人花个大半生时间也能赶在花甲前升至神兽。 综上所述:给她定个三年模拟五年达标她还嫌时间太长了? 南予喝了口茶抬眸正儿八经地看向此时扶额长叹的九方越,“有什么问题吗?” 九方越愣了愣,发现她那种神色确实不是在妄自尊大,而是真的坦然地觉得时间太长。 他顿了顿,道,“你说得对,据我所知,许多远离尘嚣的隐世高手都已升至神兽,他们年纪也不大,甚至有些仙门古宗里的年轻弟子都已是神兽级别……不过人总是趋利避害的,那些资质遥不可及的人,他们是不会被算在这个江湖里的。” 南予嘴角微微一翘,抬手给他又倒了一杯茶,“我估摸着也就你能懂我的意思了。” “嘭!” “哪儿来的臭丫头,一个铜板儿都没有还敢来我们逍遥楼?给我滚出去!” 是那个店小二的声音。南予和九方越交换了个眼神,一同起身走到长廊上,向下看去。 那个被一干围观群众指指点点的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她方才被店小二推到在地上,此时面对着一大堆的人,不禁有些赧然和羞愤。 灰红色的布衣穿在她身上有些偏大,一头似乎也能及腰的长发被一根系了些棕红色羽毛的牛筋细绳高高拴住,棕红色的靴子上有几个大人的脚印。 女孩儿倔强地咬着下唇,泛着一圈红的双目瞪着那个将她推倒在地上供人耻笑的店小二,难堪却又强硬的说道,“我说过了!明日我就有钱了!会付你住、住马厩的钱……” 确实,如今为了那枚名不见经传的玄女玉前来的人早已将整个花都的客栈酒楼都占了个通,已经没有什么空房了,况且这少女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能掏得出钱的人,多半是在前面几家客栈说住客房的时候都被哄了出来,来这儿才只敢说自己愿意住一晚马厩,明日再付钱。 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拒绝了。 “诶你们别说这臭丫头脏是脏了点儿,五官倒还不错,是个美人胚子!”人群中有人喊道。 随即就有人附和,“不如哪个好心的把人给先带回去做个丫鬟,过几年抬了做妾?” “哈哈!” 少女紧紧咬着唇,眼神如刀般掠过每一个人,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欲踏出逍遥楼。 低头时瞥到了一双黑色冠玉的靴子,正停在她的眼前。 她讶然抬头,面前那人十分陌生,那种轻浮的笑她却是见过的,只见他抬手让身后的侍从一把架住了自己,然后用手中的折扇轻蔑地拍着她的脸,“小妹妹,不如,你就跟了我?” ps:你们看到三年模拟五年达标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第99章 14.神秘少女 “你放开我!”少女挣扎着瞪向那名陌生男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绝对没有好下场!” “哟,你们瞧瞧这口气!”男子收回扇子,嘲讽而不可一世地睨着她,一脸夸张,“敢动你如何?小妹妹,你知道爷我是谁吗,也敢这么跟爷……” “昨儿个我就在想,”一干三八看客顺着那清亮的声音来向抬头,只见一位白衣少年坐在三楼栏杆上跷着腿,一脸轻佻,“怎么小爷我的名号如今连条狗都敢借着用了?” “臭小子你敢骂我?!”那陌生男子一把扇子戳向三楼,“有种的就给老子滚下来!” 南予撇撇嘴,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站定在他面前,抬起头耷拉着眸子面无表情。 陌生男子挽起袖子就要揍她,一个拳头没挥霍到南予脸上,后者眸色一沉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完后略略甩了甩手,歪着头挑眉道,“再来啊。” 男子捂着腮帮子咬牙,一时间瞪红了眼,“都给我上!” 身后的侍从互相觑了几眼,狰狞着面孔挥刀就砍,南予微微侧过身躲过了劈面而来的几把大刀,转身之际抬腿来了个后旋踢,冲在最前头的那人便被踹到了对面酒楼,来了个对穿! 后面几人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街那边儿的对穿墙,狠咽了一把口水,不禁都把眼神瞟向领头的那个锦衣男子,后者摔了手中的扇子转过头就是一顿臭骂,“你们就会这点儿拳脚?!我凤家养你们有个屁用!” 几人会意,还没等南予揣摩出这凤家是打哪儿钻出来的,只见眼前四道白光一闪,白泽! 侍从手中凝聚着浓烈的气韵向南予冲过来,那模样狰狞地简直要杀红了眼! “臭小子我告诉你!我凤三……” “嗷——!” “嗷——!” 带着幽蓝火光的两只麒麟霎时间拔地而起仰天咆哮! 南予悠哉地站在麒麟身前吹了吹指甲,抬眸掏了掏耳朵,道,“你说,凤几?” “大爷!我错了!”凤三噗通一声就给跪了! 早在风云榜之际,拥有双兽的天才少年南予的名号就已经传出去老远,一把惹人嫉妒的邪火一路从召阳烧出了锦焱国,这也就从正面导致了在座看客纷纷表示今日能瞻仰到其三分风采已是不虚此行。 “还不快滚?”南予收了势,微微挑眉。 凤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正要灰头土脸地带着一干侍卫离去,只听南予又在后面突然道,“等等。” 几人错愕回头看向南予,南予也错愕回头看向掌柜,一派天真疑惑,“砸了场子,不用赔钱?” 凤三咬牙,扯下腰间放了大叠银票的钱袋狠狠砸在地上,“我们走!” 南予看着几人急匆匆地走远,这才转过头寻找那位少女,四周扫视一圈却没发现她的身影,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正在三楼看戏的九方越,后者抿了抿唇,看向门外,示意她那个少女早就趁乱跑了。 第100章 15.拍卖(一) 第二日酉时三刻,天色刚刚暗下来,隐约可见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烁,南予和九方越准时来到凤阳楼的拍卖会场。 凤阳楼的设计与召阳的七重天迥然不同,七重天更为磅礴大气,是个喝酒吃茶的地方,而凤阳楼设计得更加精致巧妙、富丽堂皇,是个做生意的地方。 高耸的八角楼由最珍贵难得的柚木建成,呈回环形态,雕梁画栋间尽是无价瑰宝,每一方的窗面都由天蚕丝织成,门匾也是镶了金边儿的黄花梨木篆刻上“凤阳楼”的行书字体,凹陷的字里也涂上了一层金色的底漆,金漆没有一丝一毫地脱落,南予估摸着,那是真金。 走入凤阳楼,八层的回环楼里伫立着八根柚木柱,两柱之间是大大小小的房格,每个房格内备齐了茶桌座椅、灯台铜锣,每间房格前都挂着明黄色的幕帘,再向外便是一条回环形的走廊,房格与房格之间由绝声幕布隔开,据说平常说话是无法听见的,只有在喊价时对方才会听见以方便跟价。 九方越和南予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二楼的一间房格内,两人坐下后,便有一位聋哑侍女进来为其倒水煮茶,一系列茶艺在南予毫无避讳的注视下完成,聋哑侍女已经被眼前这位清秀的少年看得羞红了脸,撇过眼又不禁看见了同样清俊淡然的九方越,深吸一口气,还是在倒完茶后恭谨地退了出去,走进隔壁的房格内接着煮茶。 哪晓得进入隔壁房格后刚一抬眼,撞入眼帘的又是一位身着玄色长袍丰神俊朗的男子,同样是在男子带着威压的注视下完成了一系列煮茶动作。 出房格的时候,聋哑女觉得,自己聋哑还不够,应该瞎。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茶煮的……真有这么好看? 就在她方才退出房格时,南予随着她手上戴着的稀有金饰看过去时也同样注意到了隔壁那个身着玄色锦衣的英俊男子,令人在意的不光是他出色的容貌,还有那股子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威严,但他看起来不过是三十岁左右,就已如此位高权重了。 南予收回目光,听见九方越在她旁边说道,“那个,应该是阳夏国的摄政王,百里湮。” “你认识他?”南予回头挑眉看他。 “算不上。同他打过一回。”九方越闻了闻手中的茶,惊叹一声,“这茶可真香!” 南予饶有兴趣地凑近他,“谁赢了?” “当然是我赢了。你别看他那么凶,实则不过是麒麟一阶。”九方越满不在乎道,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不过,他身边那个叫雪狼的侍卫倒是个厉害角色,不光因为他已是饕餮一阶,最重要的是他身手利落从不拖沓,还喜欢用暗器。” 南予又一把夺过他手中欲喝的茶,笑眯眯道,“你和雪狼交过手吗?谁赢了?” 九方越点头,又忽然反应过来,笑着抢回了他的茶杯,“哦……想套我的底啊?” 南予甩甩手甩干方才溢出来的茶水,看也不看他,“那你倒是告诉我,你们究竟谁赢了。” 正说着,南予的目光忽然掠到了楼下从背光处走出来的身着月牙白色锦衣的男子,他嘴角浮着一丝温润的浅笑,目光坦然而柔和,一直径直走到了拍卖场的中央案台。 “诸位客人,我是凤阳楼的少东家凤折。在家排行老七,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若不嫌弃,就叫我凤七吧。” 第101章 16.拍卖(二) 凤折的眉目温润,淡粉色的薄唇噙着柔和的笑意,举手投足间皆是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月牙白色的锦衣穿在他身上,顿生芝兰玉树之感。 “此次拍卖之物乃玄女玉,想必各位已有所听闻,此玉可助人缩短修炼气韵的时间,乃九天玄女之物,集天地灵气而生,极有灵性。”他不疾不徐地介绍着,声音如山中溪水般缓缓流淌,仿佛能拂去人的焦躁,使人心境平和。 看看台上那位出身商户却有世家气派的凤七公子,又想起昨儿个凤三的那副嘴脸,南予觉得凤家很有必要改变一下教育策略,至少也不能因为长得好看些就着重培养。 在南予走神慨叹之际,凤折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厮将玄女玉奉上来,又对管家点了点头,管家会意,命人吹了所有灯火。在所有人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而轻呼时,凤折亲自揭开玄女玉上覆盖的幕布,一时间会场明如白昼。 玄女玉如同一枚上元佳节新出的明月,皎洁明亮,萦绕着幽白的光。此玉呈祥云状,圆润光滑好似刚剥壳的鸡蛋,大约是三分之一个拳头的大小。 南予除了惊叹于玄女玉耀眼的光芒,也同时关注着隔壁房间的玄衣男子,只见他眸中有势在必得之意,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倒是他身边的雪狼感觉到有人的注视,抬头向南予看去,后者迅速回过头看向台上。 “这玄女玉果真神了!” “嗨呀,你看那光泽,定是天地衍生之物无疑啊!” “果然不是凡物!” “凤七公子!快说说这玄女玉起拍价是多少?” “就是啊,凤七公子,快告诉我们!” 凤折微微一笑让管家将所有的灯烛点上,随后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各位客官,老实说,我凤阳楼得到玄女玉并没有大费周折,本应以低价起拍,但是此物不俗,各位也是有目共睹。” “我与凤阳楼各位前辈长老商议后决定,起拍价为八万两。” “铛——”清脆的铜锣声响,是东南方,“八万五。” “九万两。”正北方向。 九方越本来因为惊叹而绷直的身体此时微微放松,仰头向后靠在椅子上,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挑眉间风流尽显,“蠢予,今儿个本侯爷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家财万贯。” “哟,九方小侯爷除了一身世袭的爵位,还有背着你老子搞得私产啊?”南予倜笑道。 九方越笑着,不置可否。 两人再注意听外面的竞价时,竟然已经炒到了十八万两白银! 南予吐血:莫不是有钱烧得慌? “十万两。”隔壁的男人声线紧致低沉,“我说黄金。” 南予这把惊吃得差点儿没跳起来,回头见九方越依旧跟着没事儿人一样靠着椅背悠悠喝茶,她转过头淡定坐正:出钱的都一脸无所畏惧,她一个坐享其成的也就不慌了。 再说会场的其他人,此时也是一脸惊悚:拍个卖而已,你要不要这么大手笔? 别说这些普通的富豪,就连主持拍卖的管家也愣了片刻,而后迅速恢复面色,环顾四周道,“可还有人加价?” “铛铛铛——”九方越敲了敲锣鼓,懒洋洋道,“二十万两黄金。”爷堵不死他。 在座看客顿时将目光投向二楼那尊大佛:拍个卖而已,你能不能给我们留条活路? 第102章 17.拍卖(三) 隔壁的玄衣男子狠狠抿紧唇,侧过头用那双阴毒的眼睛瞪向了九方越,但神情间又有一丝怒而不敢言的意思。 九方越看也不看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楼下的管家,用了一副隔壁恰好能听到的声音吊儿郎当地对南予说道,“你瞧着吧,他可没那么多钱。” 南予一脸兴奋地转过头看百里湮此时精彩纷呈的表情,毫无意外地收获了他面部的龟裂与嘴角的抽搐。 一直坐镇在一楼尊位上观摩此次拍卖的凤折随着声音抬头看向了九方越与南予所在的房间,恰好和刚刚转过头的南予眼神撞了个正着,前者顿了顿,对她礼貌地微微一笑,那一笑真是看得南予险些没酥了骨头,好在自己左边正端端儿坐着一枚高颜值的,也算是见过世面了,最后勉强微笑回应了下。 管家照例询问三遍是否有人加价后,拿起那只雕刻着鲲在祥云中嬉戏翱翔的繁复精美花纹的金锤重重敲下,“玄女玉以二十万两黄金的高价归二楼三号房客人所有!” 二十万两黄金。 二十万两黄金! “真是大手笔啊!” “……不知那房间里的是什么人,出手就是二十万黄金!” “我赶了三天的路,不眠不休地来这儿就是为了得到玄女玉,这下倒好……” “那可是神物,就这么拱手给人了!唉!” “没有玄女玉,我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岂非这辈子都无所精益了!” “看来老夫这辈子是无望神兽了……!” “……” 此言落下,一干看客纷纷窃窃私语地忖度这位挥金如土的贵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或是为自己没有拍得玄女玉而扼腕叹息,一时间,拍卖会场因为众人的交头接耳变得嘈杂起来,很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管家皱着眉头招呼众人稍安勿躁,可明显众人不买他的帐,整个会场因为言论和部分客人的起身离开而混乱无比。 这种混乱,很有煽动性。 南予将目光放到隔壁的玄衣男子身上,总觉得这场拍卖不会如此轻易地结束。 凤折此时的神色有些愠怒,微蹙着眉起身,走到台中央,“诸位安静,拍卖既然已经结束,诸位客人若无其他事,便可以离开了。” 他的话明明温润柔和,此时却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之感,这样令人心旷神怡的声音又是这样带着威压的语调,众人果然慢慢安静下来,起身想要离场。 凤折的神情也缓缓放松下来,然而就在此时,南予看到隔壁的百里湮眸光一闪,朝着对面一间房格里的络腮胡子大汉点了点头。 南予将目光瞬间投向对面那人,只见他咻地起身,带翻了身前茶桌,指着凤折身后的玄女玉朝众人喊道,“老子千里迢迢来到这儿就是为了玄女玉!入场费都花了我好几百两!屁股还没坐热就眼看着被人拍走!现在又要我两手空空滚回老家去!老子如何甘心?!” 话音还落在“甘心”二字上时,那络腮胡子已经从二楼迅疾腾身飞了下来,一脚蹬在栏杆上借力向前,右手成爪——意在夺取玄女玉! 第103章 18.拍卖(四) 隐匿在暗处的凤阳楼护卫当机立断呈合围之势俯冲下来,络腮胡子突然在空中转身掏出藏在胸口的几把飞镖向紧随自己的一帮护卫横洒去! 护卫在空中折转挥刀弹开,下一拨飞镖紧跟着冲面而来,目眦欲裂间完全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倏然,眼前几道翠绿色还尚带水珠的茶叶以电光火石之势与飞镖疾速相撞,将飞镖从护卫眼前生生错开! 一干看客的眼神不自觉顺着飞镖轨迹看去,只见飞镖竟在错开的下一个眨眼间就碎散炸开! 姑且不说那几滴水珠这般势如破竹,且看那一盏茶水竟能均分为十还能滴滴直冲四面八方分散的飞镖而去,又能控制好气韵附着在上的收放之势让飞镖在错开护卫后瞬间炸裂! 这是何其力道何其精准何其巧妙?! 众人惊呼于这种利落得让人不禁咋舌的微妙招数! 隔壁的百里湮瞬间转头将那双恶毒如鹰隼的利眸准确刺向——九方越! 南予错愕转头看向此时只微握着一盏空茶杯的九方越:这是那个欠钱不还被砍了两刀就能嚎一晚上的人? 上回在竹楼里,九方越是以岳阁的身份和自己坦诚了他俩的相遇是为了得知更多幻门的事情而刻意安排的,这种安排的成功就体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南予都觉得岳阁只是一个见多识广却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而已。 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暴露真实身份真是容貌在南予面前,那么他在南予的潜意识里还是那个令人生疑却又令人毫无防备的市井混混。 不过话又说回来,南予想不通的是,既然费尽心机在她面前塑造这样的形象,又为何要这么快向她坦诚呢? 就在南予沉吟思索的片刻,护卫将络腮胡子压在十把刀刃下,后者狰狞面孔挥手捏住一柄刀头借力折断,在护卫与众人惊呼的刹那踢腿扫地,旋身而起带倒三名护卫! 三名护卫倒地那一刻,络腮胡子锐利的眼神直向玄女玉,身后紧随的护卫见苗头不对,抬手挥刀—— “等等!不要……!” ——断其一臂! “啊——!” 一大滩鲜血如泉涌如瀑飞!断臂抛出弧线,血滴准确无误地溅落在一楼客人的脸上!群众在看了一场惊险刺激的打斗之后终于恐慌无措!而凤折那句“不要”已经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抽气声彻底淹没! 九方越抿紧唇坐定未言,直直看着一楼暗处,南予则转过头看向百里湮唇角露出的那一丝遮掩不住的笑意。 场面的混乱直接落实了凤折在喊出“不要”时脑中忽然闪过的念头:中计了! 那个络腮胡子不过是个幌子,煽动了场面的混乱后又制造了鲜血的冲击,如今铺排好一切,才轮到真正抢夺玄女玉的人出场! 凤折使劲一蹙眉,就在这蹙眉的一瞬间,暗处的十来个黑衣人趁着混乱直冲玄女玉,正值得意之际,不料有片白色的衣角掠过,生生快他们一手抓起几案上剔透的玉石……! 转身就势坐上几案一盘腿,那白衣少年瞳清如水,抬头见黑衣人都跟二愣子似的,不禁挑唇一笑,“怎么,一个个都傻了?”顿了顿,她悠悠抛起玄女玉又落回手,回头一本正经,“上啊。” 黑衣人一愣,瞬间回神恼羞成怒双手成爪向南予袭去!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04章 19.拍卖(五) 南予凌空将玄女玉一抛,一名黑衣人一脚蹬地而起瞬间调转方向朝上方飞去,后来居上的黑衣人却纷纷被凤折的护卫缠住陷入相互厮打之中。 然而就在黑衣人右手已经触碰到玄女玉只待握紧收手之时,南予一手抓住他的脚将他给跩了下来,借力起身之际伸腿就将快要落下的玄女玉又向高处踢了一把! 而后她反身背过黑衣人将他用力摔在地上,同时一个后踢腿砸向另一人的下巴,将那人也踹翻在地! 余下几个在护卫那儿脱身的黑衣人互相觑了几眼,趁南予还未直起身,手中一个翻转间迅速飞出几把淬了毒的飞镖,与开头那络腮胡子胸口掏出的那几把一模一样。 毒镖直冲面门而来,南予腾身跃起间收了刚好掉落的玄女玉,一脚踩在半人高的四角几案上用力一翻,趁机迅速抓住翻过来的案角,借着几案旋转之力横过身子一个扫腿就踹飞四五个黑衣人! 旋转的几案弹开飞镖,南予趁势手中用力一撑,眨眼间整个人就站在了还在旋转的几案一角上! 如今的一幕极为诡异,四角的几案只有一角在地上支撑着倾斜的几案不停旋转,而南予一手在背一手握住玄女玉站得笔直,整个人只有一只脚的足尖点在几案另一角上支撑身体并且纹丝不动。 黑衣人很清楚地看见那几案整个被一层气韵包裹,旋转带起的气体如同绞丝一般! 领头的黑衣人几不可见地扫了一眼坐在二楼握紧茶杯整个神经都要绷断了的百里湮,而后向前跨了一步,迅速在手心聚集起了气韵。 南予微微眯眸,纵身一跃间踢开脚下的几案直直砸向正在凝聚气韵的领头黑衣人,后者被强大的气流带着猛烈飞出,最后旋转扑地呕出一口鲜血! 剩下的黑衣人双眼下意识跟着那个飞出去的领头人,然而南予的速度已经快到他们甚至还没跟着轨迹看清领头人掉下来,自己就被一波气流扫荡了! 再撑住身体抬头,众人发现方才那波气流不过是白衣少年随便捡了根麻绳甩手一挥带出来的?! 怔愣之际,那根麻绳在白衣少年的手中又起了变化,长长的麻绳如同蛟龙一般撞来,惊得黑衣人都转身欲逃! 南予手腕一动,麻绳一个接一个圈儿地回环缠住黑衣人的脸颊,最后一个圈儿在空中被南予用另一只手接住,两手握住麻绳的两头用力一勒,她将这余下五人的脸捆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脸被死死捆住,确保他们无法咬舌自尽吞毒自杀后,她纵身一跃,伸手就在横梁处拽下一条铁链,横扫铁链,将黑衣人都圈在其中,悠哉地带着铁链转了三圈,最后蹲下身以同样的手法系了个死结。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干眼花缭乱的群众们早就停止了嘈杂混乱。 众人不禁拍手称好:试问有几人操起手干个架能像这位白衣少年一般招式花哨得漏洞百出但又让人觉得利落得不服不行? 南予牵起铁链拖着黑衣人面无表情地朝凤折走过去,微微挑眉,“给。” 凤折一愣,接过铁链,在她清澈明亮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二十年的他破天荒地结了个哆嗦的巴,“……多、多谢。” 众人不禁低头深思:凤七公子孑然二十年后这情窦一开就开出一截断袖,也不晓得凤家他们重不重视传宗接代这个玩意儿?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05章 20.缚灵神鞭 接下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管家负责向各位前来拍卖的客人赔礼道歉并将其恭送出楼,那群黑衣人也由凤阳楼的护卫接手审问,南予和九方越则被凤折邀至四楼贵客室内喝茶。 至于那些热爱八卦闲谈以及活春宫绘本儿的小老百姓们心中的一些龌龊想法,自然归为无中生有。毕竟凤七公子他也是个出落在大户人家的,怎么能说弯就弯呢。 咳,这就算是弯了,怎么能说让你们看出来就看得出来呢…… 此时的贵客室内,在见识并尝遍了五湖四海的名茶后,凤折正式向两人拱手,“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尤其是南公子,凤折再次谢过。” “应是我们谢你才对,玄女玉既已归我们所有,你方才大可甩手不管,何必要蹚这趟浑水?”九方越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后又疑惑地蹙眉问他道。 “玉石尚在我凤阳楼,如何能坐视不管。”凤折微微一笑,划出的弧度如羊脂玉上精细雕刻的流云花纹一般,“不过,若是出了我凤阳楼,自然概不负责。” 这样一个有真正明智清醒的商业头脑,有担当有见识的少东家,难怪能将凤阳楼的生意做得如此浩大。 南予把视线转向窗外,环顾凤阳楼内部一圈后,发现拍卖者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而原先坐在他们隔壁的百里湮早就不知何时拂袖而去不见了踪影,她不禁微微蹙起眉。 “改日二位若是不忙了,凤某再邀二位酒楼作客。”凤折说到这里,看了眼低头沉吟的南予,似乎是猜透了她的心思想法,“你……大可不用担心,此次闹剧我已知是谁一手策划的了。” “哦?”本来从南予手中拿过玄女玉低头不停摩挲把玩的九方越也有些讶异,抬眸接过话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二位见谅,此事与玄女玉所得途径有关,事关机密,不可外传。”凤折顿了顿,又道,“我只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最是无情帝王家? 虽说百里湮是阳夏国的摄政王,和帝王之家沾得上,可又何以见得无情二字?凤折似乎话里有话不可参破。南予琢磨了片刻发现无法将这句话和此次事件联系得上,也只好作罢。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这剩下的烂摊子就丢给你了。玄女玉我们现在拿走,今晚就会有人将银子送到凤阳楼由你亲自验收。”九方越也并不纠结于此事,抿了最后一口香茗,拉着南予起身告辞。 然而凤折却迅速站起身来,“等等……二位,我凤折不是知恩不报之人,南公子仗义出手,我也有东西想要回赠。” 只见凤折微微侧头,向站在门边的护卫点了点头,后者端着一方案台走上前,“我见南公子鞭法奇特,似乎是深谙鞭术,却并没有称手的武器,便作主赠与公子这根缚灵鞭。” 南予一愣,看向那根泛着银光的长鞭:通体银色的长鞭约莫长有七八尺的样子;绳柄为镂空的真银所铸,内里锁着三颗银色的铃铛,每每挥舞间轻灵之声不绝于耳;长鞭上则勾纹着诡怪张扬的奇珍异兽,多为十二生肖的兽形,仿佛吞云吐雾间就要从长鞭上踏着祥云狂奔下来! 九方越低头一看险些瞪出眼珠子:我擦!世上独一无二的缚灵神鞭?!——请问此时此刻蠢予还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是等着人抽她两耳刮子吗? 事情越发展还就越跳脱,之后的时间形如静止,九方越盯着缚灵鞭上的生肖仿佛已经过了一轮年。等了好半晌,只听得正主儿撩起眼皮正儿八经地问了一句—— “我觉得这玩意儿打起架来能把小爷给闪成白内障,我想换一条同款绿色儿的也不知道有没有?” 九方越机械回头,神情近乎咆哮:我有一句滚犊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06章 21.其主尘烟 南予那股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怼得凤折一愣一愣的,甚至出生商户的他还当真低头沉吟思索了片刻究竟有没有绿色儿的…… 鉴于南予和凤折的思维明显不是在一条线上的人,这件事注定就是这么无疾而终。 从凤阳楼回到落脚的客栈,九方越抿着秋露白干坐在南予对面盯着她活似要盯出一个洞。一想起方才凤折竟然当真还认认真真思考半晌才回了句“没有绿色”,而后南予她老人家一个挥手间就是豪情万丈,“没有绿色就罢了,这根你也自个儿好好收藏着罢,我们先走了!” 九方越彼时真是恨不得给南予跪下。 其实他很能明白,南予不要缚灵鞭自然是看出了此物不凡,凤折为人仗义,她倒是不想蹭着他什么便宜。不过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九方越狠喝了一大口酒,饮酒的空档掏出怀中的玄女玉甩给南予。 “我以前有幸参悟过玄女玉,却并不能明白其中奥义,”拿手背揩了嘴角的酒渍,九方越瞄了她一眼,“既然是你拿回来的,就送你了。且看你的造化。” 南予手中摩挲片刻,抬眸挑起眉尾,“今非昔比,这玩意儿被视为神物,你就不打算再挣扎两下?” “如今你晓得何为神物了,方才拒绝缚灵鞭也不晓得有多爽快。”九方越大嗤一声,拿眼珠子怼她。 南予咳了两下转头喝了口秋露白,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往嘴里喂的酒,“那根鞭子上面为什么画着那么多灵兽的图案?” 九方越伸手就抢来她握在掌中的那壶秋露白,翻了两个杯子出来,缓缓斟酒,低沉的嗓音随着流淌的烈酒在杯中缓缓旋转…… “相传,缚灵神鞭的上一个主人是一位名叫尘烟的女子。 “朝天大陆在千年之前经历过一场浩劫,灵兽动荡欲撕毁人类主宰大陆,心系天下的花女尘烟按照古方,亲手在飞灵国的断崖之下种了一棵缚灵树,并扬言此树可救我天下苍生。然而众人都觉得,等她挖完土、种完树,再等神树长成,他们早就死于灵兽爪牙之下了。” “有古书资料记载,‘花女偏执,毋听众人言,仍种籽于断崖,水三日,晨起而此树已参天’。” “就是说,尘烟种下缚灵树之籽不到三日,就已有万丈之高,最后此树果然如古书上所言,束缚灵兽化为树上图腾。 尘烟去后,魂魄经久不散,有人作法将其葬于缚灵树中以求她安息,魂魄才散去。尘烟刚葬入树中,缚灵树顷刻间就化为银色,那人截下一段藤蔓,就是如今的缚灵鞭了。” “不过没了其主尘烟,缚灵鞭早就自封神力,寻觅有缘之人已近千年。也因为至今没有哪个有缘人能开启封印,缚灵鞭就与寻常上等的鞭子无异,不再受人争夺了。” “扯淡的吧。”南予随手拿了杯酒盏喂了一口,“那鞭子不是银的吗?真金白银要是能从树里长出来,岂不是种块儿银子就能长出一把钱?” 九方越不置可否,却说道,“一本古书里看到的,那本书被一位隐世多年的白胡子老头儿翻得很旧了,他天资聪颖,什么书都不须看两遍,竟能把那本书翻成那个鬼样子,所以我印象格外深些……” 两人喝酒笑谈间就这么打开了话匣子,南予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些过于令人不可置信的东西,往往就是如此独立地真实存在着,譬如缚灵鞭。 而更多时候,错过一样东西则很难再补救,譬如机缘。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07章 22.初入鬼市 然而,这个错过机缘的人若是南予,那老天给的就是另一番待遇了。 这个待遇的不对等、不公平就充分体现在第二日清晨,恰逢南予躺在床塌上翻了个身,就有人轻叩房门发出“笃笃”的声音,紧接着九方越就从茶桌上支起沉睡中的脑袋,慢悠悠起身去开了门。 “请问是……南予南公子的住处吗?”所来之人看起来精明干练,说话间嘴角微微上扬,十分有礼得体,颇有一副年纪轻轻却成熟稳重的模样,似乎是凤阳楼的小厮。 “她正睡着,别吵她了,”九方越打着哈欠睨他,“你找她什么事,找我也一样。” “这……”小厮只思考片刻,便笑道,“小的是凤阳楼的小厮,奉我家七少爷的令,来送这个。” 这时九方越才看到小厮手中还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檀木盒子,睡眼惺忪间也有些好奇凤七搞得什么名堂。盒盖被揭开,小厮才接着说道,“我家七少爷说南公子走得匆忙,忘了拿它了。无论如何,请南公子务必收下此物,凤阳楼从不亏欠人情。” 当盘绕在檀木盒中的缚灵鞭骤然映入视线中时,九方越的瞌睡才是全醒了:苍天,敢不敢再不公平一点?!真他娘的是运气你南爷啊! 小厮走后,九方越毫不迟疑地将南予从被窝里跩了起来,话还没开口,后者因为看见他握在手中的缚灵鞭就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晓得是哪点勾起了她泛滥的母爱,看着离开凤阳楼和现如今两次都没捞着好的九方越,她竟在眼神中催生出一种怜悯。 九方越在她的注视之下慢慢攒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你不妨再把眼角的笑意表现得更明显一点。” 虽说在凤折以及一干花都的小老百姓看来,南予的鞭子已经使得算是顶好。但对于九方越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她那充其量只是把她使银线毒铃的那套手法搬到了长鞭上。要想真正使好一手鞭子,还得需要一本称手的习鞭手册。 很顺其自然的,九方越就想到了毗邻花都的那块儿揽尽奇珍异宝的无人管辖区——鬼市。 一个时辰之后,在九方越眉飞色舞的怂恿下,南予穿着一身白衣独自走在鬼市的幽暗街道上。三千青丝用一块羊脂白玉高高束起,长发垂直腰际,恰好能看到那里别着的缚灵鞭和绣着麒麟的素白钱袋。 至于为何只有南予一人,说起来话可就略长了。 主要也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忒过于复杂,而是在于将九方越拦在逍遥楼门前喂酒撒娇的姑娘人数委实有点多,若要挨个儿地念起人名数过去,恐怕南予今日就不要想出这个门了。 最后九方越只好勉为其难地将钱袋丢给她让她独自上路。虽然从九方越潮红的面颊和陶醉的神情看起来,他这把勉为其难表现得其实也不是很难。 “听说你们这儿有最快的马,是也不是?”少女稚嫩却无比倔强的声音传来,那种骨子里透出的不可侵犯的尊严让南予觉得甚是熟悉,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果然,是那个被逍遥楼撵出来的神秘少女……! ps:评论、评论、评论! 第108章 23.江湖险恶 从神秘少女这回能看得清五官的面庞来说,很明显她今日将自个儿拾掇得干净了些。不过也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眉目清秀,稚气未脱,身上还是那件偏大的灰红色布衣,那头长发被拉渣地高高束起,耷拉在肩上一直垂到腰间。 少女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由上等锦缎才织得出来的包袱,包袱有些侧开,稍微露出一角,南予微微眯了眯眸子,那一角似是文书之类的东西。 而被她询问的那个贩马人约莫三四十来岁,穿着灰布麻衣,勾腰刷洗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最能让人一眼注意到的,是他脸上自额角掠过鼻梁斜划到左脸的一条深棕色已结痂的刀疤。 贩马人从勾身刷马的动作里抽出空来瞧了她一眼,语气不屑,“小姑娘,能在鬼市卖的东西,若没些特别之处,我如何自处?这马自然是世间最快的马,且看你买不买的下了!” 听及此,南予多瞥了几眼那匹被贩马人刷洗的黑马,毫无兴趣地收眼:太差劲了,还不如前儿个驮她睡觉的那头驴。 但那少女却急急地咽了口唾沫,却又抿了抿唇缓了缓,“我有很多很多银子,你卖给我,你要多少钱?你说。”一边说,少女一边低头掏着怀中的包袱。 “嗤,小姑娘你打听清楚了没?我雷老六这里的东西可从来不用钱买,我劝你啊,还是别费这劲儿了!”贩马人嘴角扬着一抹怪异的笑容,手中刷马的动作丝毫未停。 少女停下抬头拧起秀美看他,“那你要什么?” 贩马人终于停了刷马的动作,转过头来指着自己脸上的疤痕道,“看到没?我这脸上的刀疤由破风剑气所伤,毒入骨髓,已是多年顽疾,寻常的药石罔救。”顿了顿,他又睨着少女道,“只那天山的雪莲,麒麟的血露可以医治,不如……?” “你是说天山雪莲和麒麟血?”少女着急地皱紧了眉头,“我、我没有那些……我只有银子,很多很多银子,五万、不对,十万两以内,随便你要多少!” 少女掏出一锭一锭的银子塞进贩马人手里,“你等着,我还有张盖了凤阳楼印章的银票,那张刚好是十万两的!我这就掏出来给你!” 看着少女又低头朝包袱里费劲摸钱的动作,贩马人恍然地表情一闪而过,最后一脸痛下决心的模样,“唉,好吧!看小姑娘你赶路心切,我雷老六就做这一回好人,十万两就十万两罢!” 少女咧开嘴欣喜一笑,顾不得那么多,蹲下身子打开包袱,跪在地上翻找那张十万两的银票。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少女终于翻到银票,正要起身递给贩马人,还没站起来就觉得手中一空,她顺着曳在眼前的素靴白衣看上去—— 南予跩着银票,此刻浑然一脸败家子儿的模样,也不晓得哪里顺了一手苹果好死不死的啃着,含糊不清地叹了句,“还真是凤阳楼啊……” 少女气急,站起身想要抢回银票,南予微微踮起脚举高银票,低头看她,勾起唇角道,“小屁孩儿,脑子是个好东西,江湖如此险恶,出门在外得带一个,你被哄了知不知道?” “你还给我!”少女一边儿跳起来够着银票一边儿睁大眼睛瞪她,“关你什么事?!” 南予啃了口苹果,悠哉悠哉笑眯眯道,“要是和我无关我也不想管。前几日还身无分文的小妹妹今儿个竟然这么有钱——”她顿了顿,埋头挑眉,低声道,“玄女玉是你卖给凤阳楼的?” ps:补昨天一更,上周的齐了。这周是不定期更新,因为雪妞期末考。三号后补上。 第109章 24.可以看看 少女惊了片刻,抬头猛地撞进南予那双似乎装了浩瀚星辰的眸子。 正欲开口,却见南予身后的贩马人抢先吼道,“小姑娘,你还买不买马?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啊!” 南予转身悠悠睨向贩马人,折起银票反手塞进少女的衣襟中,手一顿,她想起什么似的,退回一步拍了拍少女的胸,再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胸—— 她不禁想起九方越还在竹楼之时,偶然间面带疑惑地问到她这裹胸布究竟绕了几层,竟然能将男人扮得如此惟妙惟肖?彼时自己一脸茫然地抬起头道,我没束胸啊。五个字毕,九方越愣了片刻后仰天大笑,整个竹楼只听得他一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笑声。 也不知道是哪里好笑,南予便顺势赏了他一脚大家一起笑一笑。 这个事儿,本来是个小事儿,然而移天那厮着实是个三八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一路捎回召阳,只在当天晚上,就递上了一张君玦那腹黑写的字条:唔,用不上,也可以多看看。 内附一条束胸带。 字迹是如此的龙飞凤舞,内容是如此的龌龊不堪,以亲王之尊,行地痞之事,君玦着实很好的诠释了人生的两个极端。 收手回神,南予低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何年何月她连个十岁打头的小姑娘都比不上了? 了不起这少女也才十一二岁,自然不知道南予的想法,不过是厌恶地甩开她的手,而后迅速蹲下身捡拾地上的包袱,想到南予的话又继而想到雷老六方才的怪异,她抿唇呵斥,“骗子!我不买了!” 看来还不是太蠢。 雷老六显然被这话刺激得不轻,眼看到嘴的十万两都飞了! 摔了洗马的刷子上前两步欲揪起南予的衣领,后者侧身避过之际抬手贴上雷老六的脸,面无表情地蜷起手指一撕。 只见那道传说中唯有天山雪莲麒麟血露方可救上一救的刀疤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被南予拈在两指间。 拎着那条刀疤状的粘条儿,南予略感抱歉地笑出了声,“哟,一不小心治好了你多年的顽疾?” 幸好她们这里只是鬼市偏僻的一角,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自然也就无人围观,然而场面还是异常无比的尴尬,弄得闯荡江湖多年的雷老六此时只想骂一句你大爷。 少女这个时候也已经收拾好了包袱站了起来,咬紧唇狠狠瞪了雷老六一眼,那是一种在极端狼狈无助的情况下还要遭人迫害的愤懑眼神,带着决绝、诅咒和恨。 那一瞬间,南予读懂了那种眼神,只因她仿佛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在绝望中苦苦挣扎、在倒下中再一次站起、在以为自己撑不住时又挺过去。 决绝的是此刻爬起那么未来的道路我定能翻身,诅咒的是如今践踏我之人必不得好死,恨的是世间万物明明如此让人绝望却还要给予希望,明明那么多希望,未来却依旧渺茫。 南予忽觉一滴冰凉打在额间,她微微抬头,“下雨了啊……”待她再看向少女时,发现她已经跑远。 遥遥望着少女在雨中奔跑离去的背影,她抿了抿唇,跟上。 第110章 25.二次会晤 活了十八年的南予好不容易琢磨着该积点阴德体会体会助人为乐了,上天就同她开了个很有建设性的玩笑,非但没让她成功地追赶上那少女,还附赠了一个冤家路窄的副本。 转过青石板街的拐角就是鬼市的正道,自己竟能在比毛还多的人流中一眼相中百里湮,南予一边儿佩服自己眼神独到一边儿暗叹黄历诚不欺我,今日果然不宜出门。 前方最多九掐步,阳夏国那位尊贵无比的摄政王只愣了片刻,就噙了抹冷厉的笑意走来,显然也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一个在凤阳楼里暗中布局干了一票大规模的抢劫,本以为玄女玉必然手到擒来却不料半路杀出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三两下就打翻一盘棋;另一个在凤阳楼里光明正大揍了一群抢劫的人,本以为收拾得妥帖稳当却不料操纵者就端端坐在自己隔壁。 造就如今这个二次会晤的场面就委实尴尬得很。 了不起他也就是个麒麟,身负双麒麟的南予自诩没有必要怕他。但转念一想,他那个叫做雪狼的侍卫十有八九就潜伏在附近,一个也就罢了,怕就怕他还机智地带上了一干侍从暗影隐藏在周围。 这已经不是敌明我暗的问题了,这是个以多欺少的问题。 南予正思忖着怎么着给自己和对方一个稍微缓和些的台阶下,百里湮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话语间愣是弯儿都不带拐,“好巧,出了凤阳楼还能再见到公子,看来本王与玄女玉果真是缘分未尽。” 顿了顿,他笑意一敛,眉目冷然,“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要本王亲自取?” 那日后九方越也曾同自己普及过,这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摄政王向来处事狠辣果断、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地拖泥带水。今日一见久仰久仰,真是雷厉风行到一个缓冲都无,问题的尖锐性瞬间被刻画了出来。 看来这一架是避免不了了。 南予舔了舔干涩的唇,沉吟片刻后就皱着眉头面带疑惑地看向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经,“假如说我今日没将玄女玉带在身上,你会不会觉得问出方才的问题后颜面上就有些尴尬?” 百里湮愣了愣,继而将脖子一梗握紧双拳咬牙蹦出几个字,“少废话!玄女玉在哪儿?!交出来!” 话音刚落,南予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只感觉身后的青丝被百里湮的掌风拂起,侧身躲过一击,南予顺势将气韵伏在双脚上提腿打向他的手腕,后者抽身退了三步,再面向她时手心已聚拢着浑厚的金晕! 周围的人流早已视若无睹地散开,只心头窃喜着藏匿在高处或者墙后看这一场孰胜孰败,仿佛对这里打架斗殴早已习以为常。 南予抿紧薄唇,目光如炬,不待他出手,一个跃起间将腰间的银鞭甩出,宛若游龙般照百里湮正脸扇下。百里湮瞳孔一缩带着气韵抬手欲挡,挥开银鞭却不料给了银鞭后的南予直击自己的机会! 只在下一刻,南予气势如虹的一掌生生压着百里湮胸口处袭去,还未碰到身子其掌中气韵已将他震出好几里,南予片刻未歇连踏几步跟上,正要补上一掌好尽快溜之大吉,却在刚欲出手时为躲过背后人的袭击翻过了身子! 恰好和背后要袭击她那人对上一掌,两人心口同时一震,勾身划退十来步,南予强自咽下喉咙中的血腥,起身睥睨——果然,是雪狼出手了! ps:读者群:238094924求评论,今天还有两更【一口老血】 第111章 26.惊见饕餮 仔细打量对方几眼,南予只觉得面前这个中年人是个血气方刚的,不像是能与百里湮为伍、或者说臣服于百里湮的人,这样的威武架势……倒像个将军。 更让南予匪夷所思的是,倘若雪狼是百里湮忠心不二的近身侍卫,自己第一掌打下去的时候他就该率先冲上来。当时情形紧急,能不能挡得住是能力问题,但他去不去挡就是态度问题了。 这看起来似乎是雪狼刻意要百里湮吃些苦头,却又不敢真的无视他让他死在这里……整件事情透着一股诡异。 南予一边思考一边一眼不眨地防着雪狼暗中出手,不管他如何地血气方刚,九方越说他惯是使用暗器也是事实。思绪一顿,南予又再次发现了蹊跷之处,这样威武凛然的人……为何会习惯使用暗器?! “雪狼!杀了她,看她身上有没有玄女玉!”在两人沉默相对之时,百里湮已捂着心口站了起来,在南予身后吼着。 冷雨下,雪狼的眼神一黯,又瞬间变亮起来,微微向百里湮一点头。 下一刻,雪狼腾身扑来,随着手心浑浊的气韵徐徐聚集,身后隆起一只张牙舞爪的……这是什么兽形?! 狰狞爆裂的面容张着血盆大口,雪白粗壮的角向后蜿蜒,简直要包囊了它整个身躯,又有两只稍细的角蜿蜒在前方,头最中间竟然还有一角,尖利得活似要破云开月! 两条前腿似马蹄状,两条后腿又似鹰爪状。全身是暗沉的绿色,点缀鲜艳的橙色,灰黑的毛从胸前一直覆到尾后。 不是麒麟……莫非是饕餮?! 南予目眦欲裂,即使是被庞然大物骇得心头一震,也没忘了腾身闪退,飞跃起身之际也在身后聚拢出两只麒麟兽形—— 同样是庞然大物!同样是面目狰狞!三兽对啸,然而输赢已定! 雪狼破空而来,手中气韵呈现火簇状,在风中向后延出一道道虚影,最后撑成一弯弧形,带着狠厉决绝! 坊间言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么修为险险大一阶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这种实力的悬殊就体现在南予以双手作挡,全身的气韵都被调动至手心却还是抵不住雪狼单手一掌! 甚至这一掌,雪狼不过是注力八分! 南予吃痛,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洗劫一般剜下了血肉,嘴角的血再也包纳不住也无法再生咽下,沿着嘴角如流水一般迅速滑进衣领,胸口被红色侵袭一片! 然而此时轮到雪狼皱紧眉头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如此强压之下,她居然还能站着和自己两掌敌对?! 心下佩服之余,他咬紧牙关又注入两分力! “噗——!”鲜血如波涛上涌冲出喉咙终于尽数喷出,南予双手自抑不住地发抖,眼眸一沉,以强弩的姿态势要达到两败俱伤,倾尽全力释放周身所有气韵,最后力量如弓弦反弹将她震飞出气流! 雪狼猝不及防被她瞬间全数释放的气韵也震了出去,嘴角竟然也流出一抹血,咬牙咽了。 好个强弩之末!好个不惜任何代价!好个势要达到两败俱伤! “是条汉子。”雪狼抹了嘴角的血站起。 女扮男装的南予此时竟被他一本正经地语气逗笑,不过此时已是吸气少出气多,南予也没敢多笑。 双手腕撑住身体在地上缓了片刻,南予有些颤巍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尽管半边脸以下全是血,且一直浸到了腰际,她也没有停下起身的动作。 大片刺眼的红只衬得她抿紧泛白的唇越发明媚。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12章 27.遇强则强 百里湮在两人十里外叫嚣着让他立刻杀了眼前这个白衣少年,夺得玄女玉。雪狼却并没有理会,只低眸看着她起身的动作和嘴角的笑意,一直到最后,她居然真正站了起来。 雪狼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先皇还没有去世,自己也还只是军营里的弱冠少年,先皇来到军营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们驰骋沙场,可知道世上哪种人最可怕?” 众人窃窃私语、低声交流,片刻后,有人回道,“自是行事苟且、频施暗招的卑鄙小人最可怖,只因那些阴狠损招屡屡叫人防不胜防!” 先皇笑着摇头,又看向另一人,那人思索一阵后,迟疑道,“若是只会暗中出些损招而没有与人正面敌对的实力,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我觉得,实力最强的人自然最可怕。” 先皇仍然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先皇看向自己时,自己只是摇头沉默。 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同的答案却同样都没有得到先皇的认可。 最后,他只说,“如今令你们觉得可怕的人,多年后你若能达到某个武学造诣、高度,必然不会再害怕。但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永远都怕呢?” 遇强则强。 雪狼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少年,不禁在心中喃喃。 你强一分,她要强十分;你强十分,她要强百分;你强百分,她便要强千分万分。 那种在关键时刻瞬间绽放的武学天赋,是没有任何封顶束缚的,她将永远不受限制地提高自身修为造诣,只因她遇强则强,而一个人为何会遇强则强? 只因她心性极韧。 眼前这个白衣少年,就是这样的人,甚至心性极韧到有些变态,她在强迫自己做那些不可能的事,在一次次地不可能中衍生令所有人讶异的奇迹。 雪狼觉得,可能除非将她打到人事不省的昏迷状态或者死亡状态,否则她是不可能罢休的。 思及此,雪狼手中再一次蓄力! 南予黑眸暗沉,警觉地抬手在心口处结出繁杂的手印,踏地跃起,九股流光在周身璀璨旋转,手心处赫然一个幻字! 雪狼和略远的百里湮皆是一愣,“……幻字诀?!” 百里湮还在抬头震惊中不能回神,却见雪狼倏然腾空立于屋檐一角双手聚气,凝眸将气韵之力全数汇入双掌! 此刻,雪狼俨然已经沉浸在杀伐的快意中,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他满脑子都在回放方才那一幕,十成的气韵让她五脏六腑俱损却不能让她折腰……! 他想看看,这个白衣少年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南予眸中映着的是他身后暗沉的青天和瓢泼的骤雨,忽地,她双眸沉沉挣破雷雨束缚向他飞身冲来! 雪狼一惊,腾身迎上,狂吼间额头和脖颈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双掌一前一后破开气浪绷成一个梭形,弧度越向前冲击速度就越快,速度越快整个梭形就越大。 因为气流太过浑厚、气压太过强大,两人明明已不能再向前进一分一毫,可双掌之间竟还隔着六七尺的距离! “啊……!”南予仰天狂啸,压迫之下血丝已染红了双眼,最后一个蓄力间,又在幻字诀上硬加上了一重气韵。 “噗!”雪狼两翻血涌,喷出一口鲜血,终于被击溃,向后一倒瘫软在地上拼命呼吸和咳血。 南予神思仿佛和灵魂一起被抽离,恍惚间只觉得眼前敌对的人已经倒下,之后自己也落了下去。 “……把他给我带回去。”百里湮几步走近这方,下巴指了指雪狼,示意藏在暗处的侍从。然后,他走到南予身边,蹲下身子,伸手就向她怀里搜去。 ps:“遇强则强”取自《倚天屠龙记》 第113章 28.神鞭觉醒 然而还未等他的手碰到南予身上,只见一束银光从她腰际霎时间窜出,百里湮像是被火燎了一般迅速收手站起来,猛地侧开头避过这刺目的光亮。 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缓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头看去,恰好看到南予腰间别着的银鞭像干涸的河底龟裂一样碎开,原本黯淡的银色光泽此时宛若新生,上面所绘的飞禽走兽似要活过来,栩栩如生,熠熠生光。 百里湮正要拿起来看个究竟,缚灵鞭又是一闪,将他的手烫得缩了回来! “哼!”百里湮抿紧唇气得只能发出一个单音,同她在这儿打打闹闹了这么久,不禁一无所得还把雪狼给折了进去,咬紧牙关好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我们走!” * 逍遥楼 这个时候的九方越正瘫在贵妃椅上享受着各色美人的伺候。 一干风姿绰约的美人儿将他簇拥在内,分成好几拨,这方捏捏胳膊捶捶腿,那方敲敲肩膀揉揉头,或是一两个喂酒喂食的点缀其中,整个儿一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世祖。 屋内不远处端端坐着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正抱着琵琶弹得欢快,九方越就这么陶醉地闭上眼睛,手指跟着打了打节拍,待到一曲琵琶拨弄完,那名女子起身就翩跹到九方越的身边。 “小侯爷,人家弹得好不好听?”女子娇嫩的声音活要让人酥了骨头。 九方越笑着将她滑到手腕的衣裳提上肩,又拍了拍,“好听好听,不过牡丹你穿得这么少,可要把衣服拉紧点儿,若是伤了风寒,爷可是会心疼的!” 牡丹捂着唇巧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九方越忽然一下变了脸色,蹭的从贵妃椅上坐起,蹙紧眉头,“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有个女子正巧在窗口拿酒,顺手就打开了窗,“的确是下雨了,好大的雨呢!”霎时间,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充斥了内室。 “早就下了,下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呢。”牡丹接过酒壶斟了一杯。 九方越蹙起俊秀的眉,抿紧了唇,“蠢予怎么还没回来……这么大的雨,鬼市早就没人摆摊了。” 也不晓得她带没带伞,她性子这么随意,没带伞也该走回来了,绝不至于去了这么久。 “您说的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有个女子笑道,“或许是她想随处逛逛赏赏雨景也说不定,女孩子都怪喜欢这朦胧的。” “哎呀小侯爷,有我们陪着您,还管那姑娘做什么?”牡丹笑着将酒杯向九方越唇畔喂去,身子也一起贴了过去,然而还没贴到,九方越看也没看她,顺手将她毫不留情地推开了,站起身大步往屋外走去。 留下一干美人儿不知所措。 暴雨倾盆,原本热闹熙攘的鬼市因这诡谲多变的天气早已冷清下来,雨点砸在屋檐声声作响,势要弹奏起清零寥落的乐章,昏暗的天色、乌压的云层,这一切都洗刷着方才那场搏命的闹剧,最后将之归于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无。 唯一能证明这一切确实发生过的,只有躺在青石板上受着雨点催命一样摧残的白衣女子,一点、两点、越来越多,无情地打在南予光洁的额和原本白皙的脸上,脸上是血、手上是血、衣服上是血、周身也是一大滩血,整个人像是要被血潮淹没。 雨点太冰凉了,可那种透心的寒意沁入受损的五脏六腑之中,却没有惊起南予的丝毫反应。 第114章 29.沉睡五日 电闪雷鸣,九方越飞掠在雨中,踩过枝头一两片树叶,引得翠绿的叶梢兜着雨滴微微弹起。不过须臾,被暴雨淋透的九方越平缓落地,狼狈地站在鬼市街口。 尽管眉宇皱得不成样子,他的脚步也没有丝毫迟疑,跨着沉重到可以踏起及小腿肚的水花阔步向前奔着,“蠢予!……你在哪儿?!”断断续续地呼喊,没有人应他,灌耳的只有轰隆的雷霆万钧。 跑到分岔路口时,九方越忽然驻足,有些迟缓惊惧地低头,只因眼神瞥到脚边,是一股殷红的血流,尽管被雨水冲淡了,也可以在暗沉昏黄的雨幕下轻易分辨。 心头一震,顺着血水的轨迹,九方越拐过街角一刻不停地向那滩最为刺目的红色掠去。 鲜艳、耀眼,只那一大片血水随着雨滴的拍打弹起、落下,像是敲在九方越的心口,焦灼的心被瞬间凉透——南予呢?! 九方越低头看着血水的弹跳,蹲在原地木然,唇口微微张开,似是气息紊乱无法呼吸,好半晌过了,他才紧抿了唇站起。 “岳翊阁听令,三日内,找到她的下落。办不到你们就自行了断吧。” * 话说当时南予被一掌击中胸口倒下去的那一刻,满脑子都是君玦那张带着调侃的字条,除了嗡嗡声也就只这么一个念头:完了,本来胸就平,你们还净朝胸打。 饶是自己双兽傍身,这一架也打得她活生生去了半条命。再次睁眼醒来,已经是五天后的晚上,诧异自己不是躺在鬼市的街角,抬头打量片刻,竟是个寻常的百姓家。 南予忍着疼痛撑起身子,低头扫了眼,衣服被换成深蓝色的布衣,做工粗糙却干净好闻。 扫视着屋内四周,发现原本系在自己腰间的缚灵鞭仍然系在那身浸满鲜血的白衣上,随着白衣一起被剥下来,丢在床边的矮几上。 摸了摸干涩冒烟儿的喉咙,南予拢起散开的满头青丝,凭借屋内昏黄的油灯,她摸索着下床去够桌上的茶水。 就在她好不容易摸到茶桌的那一刻,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南予抬头,恰好和进来的人双目相对。 进来的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身着厚重的蓝色麻衣,脸上深浅不一的皱纹和褐斑将右眼角处半块儿光滑的铁皮面具突显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木柴的憨厚男子,穿着一身褐色麻布衣,笑得有些傻气。 此时老妇人一手用破碗端着馒头,另一只手则拿着较之屋内更亮的烛台。视线在和她接触后又缓缓地移开,声音毫无感情起伏,“你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男子有些呆愣愣地,抱着木柴进屋后就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生火,一个劲儿地傻笑。 老妇人面无表情地把碗放在桌上,又给南予倒了杯凉茶,“吃了赶紧离开,老婆子我不想外人扰了清净。” 南予一愣,茫然看她两眼,而后从善如流地拿起碗里的馒头顺手掰了一半递给她。 老妇人摇头拒绝后转身就往屋外走,“你吃了自行离开就是。你的东西都在床边。” 南予只好一边儿啃着馒头一边儿回头去看角落里的褐衣男子,他几乎要趴在地上,吹着柴火里的一点点火星,发出呼呼的声音。 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南予手中赫然多了一个火折子,吹亮火折子,她拿起那堆柴里的一片薄木块就着火折子点燃,埋了些易燃的东西在上面,架上柴让它慢慢燃着。 “你是要这样?”南予抬眼挑眉。 第115章 30.尚云皇城 看起来颇为年轻的褐衣男子立马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她,“你好厉害!” 南予摆摆手一脸谦虚,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走向床边,那里放着她的衣服和所有东西,衣服自然是穿不得了,她伸手扯开衣领,摸出藏在那儿的玄女玉,紧接着,她解开腰间的系绳拿了钱袋和缚灵鞭。 缚灵鞭握在手上的那一刻,她顿住了将它系在腰上的动作,微微眯着眸子细看。不知何时,缚灵鞭上刻绘的兽纹似是鲜活了起来,给人焕然一新之感,缚灵鞭好像也较之从前重了些。 压下心头的疑惑,她继而想通了为何玄女玉和缚灵鞭都未被百里湮一行人夺走,八成是缚灵鞭吞了她的血后跟开了光似的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 思及此,南予微微勾唇随手盘了两把缚灵鞭,再次将它系在腰际,揣起玄女玉的同时她也拿起茶桌上的凉水从容喝了。 扭着脖子活动了几番筋骨,南予放下茶杯,抬脚就往木门走去,想到什么似的,她折转回来掏出钱袋,摸了一大半银子放在桌上,接着头也不回地跨出木门。 * 飞灵国·皇都尚云城 仅剩的银子只够买匹跑起来不算慢的马,虽比不得九方越的烈酒可以马不停蹄日行千里,但好歹也是让她在第二日天刚放黑时赶到了飞灵国的皇都尚云城。 也不晓得九方越那厮究竟撒丫子睡到哪片温柔乡去了,逍遥楼里可谓人财两空,南予琢磨着他人走就走罢,好歹留点钱财救济救济,差评。 黄昏隐不了尚云城的锦绣繁华,反而为它镀上一层朦胧而又明亮的金色,楼宇屋檐挺拔壮阔,高处的檐角甚至挂上了长长的风幡,迎风乱舞,这样的风格让人不禁联想到飞扬跋扈四字。 听闻飞灵国民风豪放豁达,老百姓们尚武,倘若遇上一票人干架,都会乐得掺和几脚丝毫不嫌事大,这和召阳那一干事前扎堆起哄、事后添油加醋脑补些书本玩意儿的看客们截然不同。 两座城都繁花似锦,却繁华得天差地别。 尚云城的黄昏别有一番热闹的风情,小贩叫卖、商人往来、百姓们买鱼买肉讨价还价,几乎没有哪个店里不是一群人打堆。 这也从侧面反应了飞灵国的皇帝是个明君,很会治理国家。 然而飞灵国的小老百姓们却不赞同,南予卖马的时候听着老板压低声音说起,“姑娘有所不知,飞灵国处理政事的并不是当今皇帝,而是那个身居储君之位、和皇帝同岁却小他一辈的王爷,君卿。” 南予诧异挑眉,“君卿?” “没错,先皇共有九个儿子,君卿殿下是先太子的独子,刚好和当时的九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同岁。不过太子当年并没有纳妃,世人都说,君卿殿下的母亲多半是其他国家的女子,没资格做当时的太子妃。” “既然你们先皇立了太子,为何现在坐上皇位的是当时的九皇子呢?”南予疑惑道。 “这事儿也玄得很,”老板将卖马的钱递给她,“先太子爷在锦焱国改立慕知矜为皇帝后不久就去世了,谁都不知道他怎么死的,遗体出现在皇宫的时候,先皇血都吐了好几个月。” 第116章 31.当年真相 南予走在街道上蹙眉沉吟,飞灵国的先太子居然就死在慕知矜被拥立为锦焱国新主之后,这个时间段很有意思。 之所以觉得这个时间段有意思,只因南予脑中被幻息颖用幻字诀封着部分她当年的所见所闻,这些记忆让南予清楚地知道——慕知矜在成为锦焱国的皇帝后究竟杀了多少帮他谋权篡位的人。 包括慕知矜的亲妹妹、君玦的亲生母亲慕韵怀,若不是当年杨惑和幻息颖潜入皇宫救出年仅三岁的君玦,那么君玦也早就死在慕知矜手里了。 在竹楼那段时间,她听风姑说起过当年的事,结合自己脑中幻息颖的记忆,南予才清楚地知道了当年真相。 慕知矜以慕韵怀的性命相要挟,立慕韵怀的丈夫君玉为开国将军,逼迫他血洗二十年前的召阳,又因君玉和七重天首领杨惑交好,便将七重天一起纳入麾下,为他所用。 召阳被屠城,皇宫被破开,前代锦焱国的君主死于这位开国将军君玉的刀下,也就是说,当年一举攻下宫门的人,就是君玦的父亲。 前代君主死后,慕知矜被拥为新主,然后……他一把火烧了七重天、用自己培养的火骑兵杀了所有七重天暗卫、重伤杨惑、杀了于他不再有利用价值的亲妹妹慕韵怀、杀了君玉。 唯独留下刚出生的君玦。 只因为杨惑重伤逃走,留下君玦就可以要挟杨惑再为他所用三年,待到锦焱国完全平定、所有障碍都被清除,慕知矜就可以杀君玦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杨惑遇上了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女子幻息颖,不仅救下当时重伤的杨惑,还将他当时派出的上百火骑兵都杀了个干净。 慕知矜对这样的女人一见钟情,终于承诺她只要她留在皇宫,他就可以不杀杨惑。 幻息颖当然没有妥协,她既然能不顾幻门众人的反对也要追随杨惑,就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屈服于慕知矜。 君玦三岁那年,幻息颖才刚生下南予,听闻杨惑要潜入皇宫,她便要随杨惑一起去,幻门所有人的反对成功激怒了幻息颖,幻字诀一出,偌大的幻门顷刻间被封印。 最后,她抛下亲生女儿,抛下整个幻门,只随杨惑而去。 但她毕竟不是冷情之人,她将幻字诀封印在南予脑中,一是为了能护她周全,二则是为了有一天她能解开幻门的封印。 两人救出君玦的时候杨惑已经被火骑兵首领刺中心口,想到死去的好兄弟,只望他将来有一日能卷土重来报他父母之仇,想到幻山上被息颖封印的三千人,望他能找到破风剑将其救出……可天意弄人,还未说完便再无气息。 彼时幻息颖在宫门前杀敌,飞溅的血和她的泪水一起在月夜下无声滑落,她一直护到君玦被七重天唯一未遭慕知矜杀害的暗卫带出皇宫,终于撑不住了。 爱的人死了,她太累了,就没有力气再杀下去了。 十多把长刀刺入她和他的身体,她抱着他一起死去。 从此以后,君玦是孤儿,南予也是。 因此,南予直觉自己是对的,那位飞灵国的太子爷多半也是慕知矜杀的,只是不知道杀他是为什么了。 ps:第一卷大体思路已揭晓,还有几点以后说(比如说言城歌为何会对屠城印象深刻、言城歌和君玦真正的结识、言城歌那把玉剑、九方越一开始为何会为了知道当年真相接近南予等) 第117章 32.不敢苟同 挤过人流最多的窄道,正想着如何拿手中刚卖马得来的钱去买个叫花鸡,顺带来一壶烧心窝的酒。 再摸到腰间的时候她不禁感叹历史真是惊人的相似,初来乍到,钱袋说被掏就被掏。 眯眼望着前方身材清瘦的小屁孩儿手里紧紧握住素白钱袋,撒开腿在人群中狂奔,南予很顺手地拔起一把菜刀撸了袖子准备追上去。 然而还没等她起跑,就有一干身着深灰色护卫服的男子在一名绿衣男子的带领下向方才那个小屁孩儿冲了过去,“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别跑!” 匆匆瞥了几眼,领头那位男子长得已是清艳绝伦了,还特意穿了件一水儿绿的衣裳,真是挡也挡不住的骚气。 偷钱袋的小屁孩儿终于把自个儿给绕进了死胡同,惊恐转身,却见身后的绿衣男子已经追上自己,弯腰停在那里大口呼气,“你倒是再给我跑啊?!” 话音未落,护卫也都呈圆弧状排开挡在胡同口。 绿衣男子笑了两声,渐渐平复呼吸直起身子向前走去,左手的折扇敲在右手手心,“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啊,知道你昨儿个偷的玉佩是谁的吗?” “知道那人的身份吗你就偷?知道你偷的玉佩价值多少吗?” “跑得倒是挺快,害得老子在这儿连蹲了两天就为了抓你个小兔崽子!”这话说完,绿衣男子的折扇已经顶住了小孩儿的脑袋。 小孩儿虽说是吓得生生咽了口唾沫,却依旧倔强地瞪着绿衣男子,“那原本是我的东西!是我娘送我的东西!” “嗤,你的东西?!那是阳夏国送来的贡品!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自己的东西?”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家家就满口的胡言乱语!”绿衣男子把扇子拍在她脸上低头瞪她,“老子警告你,现在交出来还能保你一命!” “要是不交我现在就宰了你!”见她咬紧下唇不说话,绿衣男子耐心告罄,拔出匕首抵在她的脸上,“交出来!” “我说,”众人随着声音来源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深蓝布衣的女子正撩了撩青丝,语调半掺匪气,“你们审讯人的方法也太挫了吧?” 七拐八弯儿入不了正题就罢了,废话还多得一箩筐,要是小爷被审早吐他两泼口水了。 “你是何人?”绿衣男子拿匕首指她,“看你是个女人的份儿上,这里没你什么事儿,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待会儿老子要是不想让你走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话音一落,“噌——”的一声,他身旁的护卫纷纷拔出刀对着她以作恐吓。 南予耷拉下眸子,天晓得她今儿只是来追回钱袋的,如今这架势她摸清楚了,一干傻缺逼着她硬生生送出一场造化—— 半刻钟后,众人被扒光了趴在地上磕头认错,唯有绿衣男子一脸威武不能屈,双腿哆嗦着夹紧红裤衩儿屹立风中。 那位偷钱袋的少女早已蒙着脸面向墙不忍直视。 南予一脚踩地一脚踩在石墩上,面无表情地研究着手里的菜刀,偶尔指尖弹两下,匪气十足,“下回放狠话前先估摸下打不打得过,跟你干个架随随便便就能撂倒……真没意思。” 绿衣男子颤着声音作得一手好死,“姑、姑娘身手迅捷我承认!但、但姑娘说随随便便打个架都能赢过在下,在下却不敢苟同!” 扒得他就只剩裤衩儿了还敢跟小爷说什么不敢苟同,南予只好悠哉悠哉架了把菜刀在他脖子上笑着让他苟同苟同。 第118章 33.夕阳西下 鉴于某位骚气男子在刀下立马折腰的怂姿和良好的认错态度明显取悦了南予,挥挥手大方的让他们赶紧滚了。 敛了风轻云淡的笑意,南予扭头就把少女抵在墙上,右脚柔韧地踏上墙面,左手拿着菜刀拍她的脸蛋儿,揣着一脸二五八万,神情活似上门要债的土地主。 “又是你个死丫头啊……小爷救你于水深火热这么多回,你就这么报答我?”南予虚着眸子挑眉。 “你什么时候救过我?!”少女显然没有认出站在眼前的明媚女子和鬼市的白衣少年是同一个人。 灰头土脸的少女今儿个穿得较之上回更为落破,打着补丁的灰棕色衣裤,因为袖子太长只好挽起,空空落在手肘处,挽起的袖边不晓得是被什么磨破,翻起粗糙拉渣的线头。 上回抱在手中的包袱已经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从肩头挎在她腰际的宽大布袋。 南予蹙眉,颇为诧异地狐疑道,“你这是……经过重重筛选有幸入了丐帮了?” 少女瞪大眼想说些什么,又委屈地咬紧下唇,缄默不言。南予见她不说话,也没心情问,伸手就朝她腰间的布袋摸去。 “臭女人你干什么?!”少女皱眉一惊,赶忙挣扎着去拉紧布袋。 然而南予不顾她反抗,已经掏出了一个热乎乎的馒头,想也没想地叼在嘴里,再次伸手摸进去,直到握住自己的钱袋轻巧提出来。 少女羞愤地咬住下唇,眼圈红了一片,“……我的馒头!还给我!” 南予挑起眉咬了一大口,嚼得话语也都含糊不清,“你抢了我钱袋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吃两口如何了?”说着,又瞪着她咬了一口,再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她嘴里。 少女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生怕南予再抢回去,捧着馒头三两下狼吞虎咽,皱着眉把布袋里所有馒头也都不停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咀嚼个不停,一边吃一边偷瞄南予。 南予退了两步坐回石墩,翘起腿撑着下巴看她,“玄女玉最后以二十万两黄金卖出去,照凤折的个性给你的银子应该不少啊,怎么就沦落成这样儿了?” “你、你怎么知道玄女玉是……”少女鼓着腮帮从一堆馒头里抬头。 “猜的。而且,”南予打了个呵欠,琢磨着自个儿的指甲是不是该涂个蔻丹,“玄女玉如今在我手上。” 玄女玉在她手上?! 这几个字犹如寺里撞钟般回荡在少女脑子里,她怔怔地咬着馒头,露出些笑意,偶尔看两眼南予,看两眼胡同外的街道,微微转动着眼珠子,计上心来。 南予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拜托下次算计人的时候莫要做这么多面部表情。” 少女垮下脸,“……”你不拆穿会死吗? 钱袋已追回,南予起身预备拍拍屁股走人,顿了顿,她又折回来拎起蹲在地上愤恨地啃着馒头的少女,“在小爷熟悉尚云城之前,你就认命跟着做个随侍丫头吧!” “凭什么?!”少女被拎起的衣服将她的头埋在里面不停挣扎。 “凭你打不过我啊!”南予悠闲地提着她向前拖着。 “你目无王法!你这是拐卖!” “胡说,这明明是强取豪夺。” “……臭女人、王八蛋、卑鄙厚颜无耻流氓!” “咄咄赞美甚合我意,全收全收!” 夕阳西下,昼夜分割,红霞灿烂。 很多年后,少女每每想起今日这一幕黄昏日落、想起被霞光拉长的斜影,都忍不住后悔,当时竟没有喊她一声姐姐。 第119章 34.痴情女子 飞灵国委实是个很有情调的国家,他们的皇帝也委实是个很有品位的皇帝。 坐在皇位上久了,看得都是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奢靡无趣之极,倘若微服私访的时候整条街都不能搞出些新鲜玩意儿,那么这就会使一位日理万机的君王陷入崩溃。 因此,尚云城作为天子镇守的国都,每建一栋酒楼都会致力于在凭栏远眺的时候能眺出一点风情,每开一座歌舞坊都会致力于让人流连忘返的时候能返出一些新意,就算是小门小店也须得思量个富有诗意的招牌名,不然就得关门倒闭。 这条政策一出,不仅为许多文人墨客提供了一大批职位,还很大程度地拉高了小老百姓们的文化水平。 于是,尚云城就出了一个修筑在温婉静谧的摘月江上、名为水天一线的酒楼,虽不及闻名天下的七重天,却也自成一番格调意趣。 酒楼像是从江水中窜起,拔地起了五层高。门前是弧形的石拱桥,桥的高度堪堪过得了一两只普通画舫。 酒楼背后则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江水,灵动而又婉约,此时夜色正好,明月成勾,与楼内灯火交相辉映,一起映在渔火未熄的摘月江上。 而酒足饭饱的南予正跷着腿斜坐在水天一线的一楼大堂里听说书。 揣着一脸颓废相的南予一边儿磕着蒜瓣儿一边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坐在一旁拿眼珠子戳她的少女唠嗑,三言两语间也就知晓了这少女的名讳——长儿。 南予了然,身在江湖,艺名这玩意儿最好只取真名里的一个字,好记。 “各位客官,”一声锣鼓敲响,堪堪将南予的思绪拉回,抬头才发现看台上的说书人已换了一个,“江湖轶事听得多了,想必也觉得索然无味,今日,咱们就来讲些不一样的。” 南予笑着嗑了个瓜子儿,估摸着他是要讲一篇言情。 果不其然,说书人摊开折扇,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在座的各位,有没有同在下一样,半年前亲眼见到一位姑娘被烽火将军从城门口一路拖至皇宫外的?” 说书人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眼神掠过大堂内众人,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我!我见过!那姑娘好像是打邻国来的,多半是来找失散多年的兄长……” 还未说完,就有人打断,“什么兄长!我亲耳听到她跟大将军说什么青梅竹马,八成是来找情郎的!” “那女子也是个痴心的,我听人说,大将军让她离开,她不肯,将军就让人把她拴在马上,自己骑马拖着人一路驰到宫门口!当时那血啊……” “……” 南予笑了笑,事不关己地换了个仰躺姿势,觉着照此趋势下去,这可能会被衍生成虐心言情。 惊堂木一拍,说书人打断所有人的窃窃私语,接着讲道,“不错。那位姑娘从锦焱国而来,不远千里,只为能见上自己青梅竹马的玩伴一面。” “谁知将军不通人情,竟将其用绳子捆住,骑马拖至皇宫门前,彼时鲜血染红街道,路人纷纷侧目,何等惨状!” “各位一定心想,不过是见玩伴一面,大将军何必如此苛待于她?可是——你们知道她要见的这位玩伴是谁吗?” 见众人相互低语,摇头狐疑,说书人陡一合上手中折扇,作出抱拳行礼的动作,神秘一笑,“是我飞灵国如今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看客一片哗然。 南予依旧提唇笑着,秉着捧场的原则,表达自己兴致盎然,因为这马上就要演变成帝王虐心言情。 不一会儿就有客人迟疑地反驳道,“就算是皇帝……不让见赶走就是了,何必祸害人家清清白白一个良家女呢?” “问得好。”说书人紧接着他的问题,一拍惊堂木,“倘若真是良家女倒也罢了,但这位求见圣上的女子,却是锦焱国扬名宇内的轻弦阁歌妓——南予!” 南予笑不出来了。 第120章 35.再见故人 这就从一篇古代言情变成了一篇同人文。 敢情前身半年前来找的君莫及就是飞灵国那个被君卿殿下架空了权力的皇帝? 月娘一直疑惑前身半年前在飞灵国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她回来后一心求死,如今看来,她是受了世间大苦。 南予沉吟之间,说书人又开始接着讲起那段快被岁月冲淡的故事,这时候,就连一直在茶桌上埋头苦吃的长儿也被吸引得抬头望去。 “骏马驰骋至宫门的时候,南予姑娘早就因失血过多而昏厥,大将军一走了之,压根儿没管她死活,彼时骄阳似火,这么个倾城绝色的美人儿就晕倒在宫门口,无一人敢上前救助。” 众人长吁短叹,也不晓得叹的究竟是这么个倾城绝色的美人儿还是无一人敢上前救助。 说书人再次摊开折扇,随意摇了摇,猝不及防转了话题,语调抑扬顿挫,“众所周知,锦焱国的妓子南予和飞灵国左相的女儿诗茵若齐名。” “诗家小姐打小就聪颖好学,和南予姑娘一样,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甚至这位千金大小姐早在垂髫之年就拜入毒仙宗门下,毒术超群、武艺高强。” “可世人将其比较之时总觉得南予姑娘略胜一筹,诗家小姐本是对此耿耿于怀,可谁想得到,最后这位奄奄一息的南予姑娘——却就是诗家小姐搭救的呢?” 这个转折转得很有高度,将原本一干沉浸在女子痴情戏码的小老百姓的重点瞬间转移到了诗家小姐深明大义、菩萨心肠上。 既然有人觉得诗家小姐柔弱良善,那么必定会有人关心传闻中略胜诗茵若一筹的南予究竟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说书人见效果达到,也就不再赘述当时情况,转而作了个结束陈词。 “半年前,南予姑娘回轻弦阁时留下一封战书,欲在半年后与诗小姐比试四艺,一分高下。如今半年之期已到,前些日子听闻南予姑娘也确实离开了轻弦阁转而向我飞灵国来,想必,是为了践行诺言。” 南予冷笑,赌一个铜板,这说书人就诗茵若请来的,为的就是把流言扩散出去,好引自己真的与她比试。 这把说书的给人冤得够呛,前身要是真留下什么半年后一分高下的战书,又为何在回到轻弦阁后就服毒自尽? 岂有此理。 南予一拍桌板儿就要开骂,众人还没来得及看向陡然站起来的她,就听得二楼一方雅座处传来更为铿锵有力的怒斥声—— “岂有此理!简直一派胡言!” 南予生生憋回喉咙口的脏话,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抬头看向二楼。 说话的男子生得刚毅俊朗,身材挺拔,一身黑色锦衣勾勒出他魁梧的身形,此时他握紧栏杆站起,一双鹰眸熠熠生光,显然是怒火上涌。 而在他身旁,端端坐在雅座上的男子更是惊为天人,面部曲线柔和明亮,棱角分明却并不锐利,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矛盾感,眸若星辰、眉如远山,若说南予穿白是穿出了洒脱不羁、恣意随性,那么他穿白,就是穿出了俊秀温雅、宠辱不惊。 两人皆是含着微愠睨向楼下,而此时陡然站起的南予,显然就成了他们一眼看去的对象。 目之所及,两人皆是一惊。 “小、小九?” 第121章 36.我数到三 小九? 南予挑眉看向白衣男子,残存的记忆里,只有君莫及才这样叫过她,只因幼时初相逢,自己在轻弦阁排行第九,如此看来,眼前这个人就是微服私访的君莫及无疑。 这样一想,整个故事就有些戏剧化了。 水天一线好不容易从江湖朝堂的戏码中脱离出来想要讲些不一样的儿女情长,竟堪堪遇上了本故事中的男女主。 平日说书的男女主身份多为杜撰,然而今日的男主却堪堪就是本国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也不晓得水天一线如此富有文化水平的名字能否救上一救他们可能即将倒闭的事实。 南予想着想着,竟然生生牵出一抹眼角风流的笑意。 这个笑,在一干不明真相的小老百姓面前就显得很猥琐了,果然有得必有失,如此貌美如花的姑娘,大概是脑子有点问题。 “小九……是你吗?”君莫及迟迟没有等来南予抬头盈盈唤他一声悔之哥哥,有些疑惑地蹙眉反问道。 “不是,你认错人了。”南予挑眉,随意说道,“小爷还有急事儿,就不同你们废话了。” 倘若这时候和他纠缠,撸起袖子干个架是没什么好怕的,怕就怕这厮脱口叫出一声南予,尚云城朴实无华的小老百姓们多半要亲手送她去和诗茵若比什么琴棋书画…… 每当和别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向来以武力服人的南予尚且不晓得琴棋书画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啊?!”长儿吃得百忙之中偶然抬头看了眼君莫及,突然轻声惊呼,没吃完的酱肉肘子直直掉在地上,她伸出油腻的手捂住嘴,随后拿另一只手扯了扯南予的衣角,语气焦急,“臭女人,你、你说话得注意点儿……” 话音未落,就被南予一把拽起来往门口带。此时,君莫及站起身和黑衣男子并肩,后者随即立刻向后退开一步,以表恭敬。 抿了抿唇,君莫及淡淡开口道,“把她给我抓回来。” 黑衣男子得令,腾身踏在栏杆上,一跃而起。 南予还没踏出大门,就觉得背后一阵掌风呼来,青丝拂起,敏捷转身将长儿护到身后,出手和他一掌对上,黑衣男子捂着心口疾退五步。 黑衣男子惊诧之际猛地拔出腰间的侍卫刀,一个横劈,带着势破千军的力道,看客纷纷拉开桌椅腾地方。 南予黑眸一沉,纵身起跳,手中赫然多了一根银色长鞭,附着了气韵的缚灵鞭挥出,与刀身紧紧交缠! “我数到三,你抽刀我抽鞭。”南予闲闲笑道。 黑衣男子甫一点头,南予握紧缚灵鞭,“三!”连一都没有,趁着黑衣男子惊呆的瞬间,她迅捷抽出长鞭,翻身之际挑鞭朝他下巴抡去。 “啪——”的一声深刻叫他体会到了何谓鞭子是一种很让人牙疼的武器。 一干小老百姓捂着自己的下巴倒吸一口凉气。 “你耍赖!”黑衣男子捧住下巴再抬头瞪去,哪儿还有南予的踪影,心下一发狠就要抬腿追上去,刚跨一步,眼前突然多出一道人影,伸手拦了他—— “守三,我家王爷说,不必追了。” “……移天?”君莫及皱眉握紧栏杆,看着陡然出现的人心下略沉:这么说,他也回来了? 第122章 37.巧遇南宫 南予拽着长儿这么撒开脚丫子一溜,便是月光洒满了街道,摸摸兜里还剩着几两散碎银子,琢磨片刻,她还是打算操起老本行拿这几两翻个本儿。 低头看了眼在身后捧着一袋馒头跟朵小白花儿似的的长儿,她想了想,迟疑着冲她攒出一个柔情似水的笑意,斟酌了下用词,“你……有没有去过赌坊?” 安乐赌坊 要带坏一个小姑娘是多么的不费吹灰之力,南予看着如今站在赌桌上挥霍钞票如粪土一般笑得甚是开心的长儿,心里暗自想道。 想起三刻钟前南予耗尽平生所学将其拖进赌坊,当时还道她只是个不解世事的孩子,然而在南予不吝赐教了她两手后,她对这方面展现出的浓厚兴趣委实当得起“很有天赋”四个字。 南予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耷拉眼皮盯着面前这个身子都要趴在钱上的人。 然而想要成就一位初来乍到就驰骋赌场的高手,向来须得经历些坎坷与磨砺,对于十一二岁的长儿来说,这磨砺就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南宫黛就很合适。 撩起眼皮看着掀开帘子跨进来的人,南予从未想过她同南宫黛的缘分竟会深至如此。 在召阳那个地头低头不见抬头见也就罢了,如今出了锦焱国还能在异国他乡的赌坊同她巧遇,上苍如此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譬如,今儿个小爷恰好缺钱。 南宫黛陡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两道炙热视线堪堪停在她的钱袋处,略一缩脖子,看到南予的那刻她险些惊得跳起来。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南宫黛三两步上前指着南予,咬唇愤然。 “昨日有人托梦说你会来,我就蹲这儿候着了。”南予笑得很和蔼,“南宫小姐,要不要来两局?” “来就来!”南宫黛哼了哼鼻子,从钱袋里掏出一打银票,豪气如云地压在桌上,“都给本小姐腾地方!” 见钱眼开果然是天下的小老百姓共同信奉的真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银票被哄抢一空。长儿也揣着银票站在南予身后一脸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南予撸过桌上的两个骰盅,随意摇了摇,挑眉看她,“选一个。” “故弄玄虚。”南宫黛嗤笑一声,想也没想,随便拿了一个,“比大小,谁的点儿大谁就算赢!” “没问题!”南予打了个响指。 南宫黛率先摇盅,双眼逼视着南予,嘴角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那骰盅离了桌子被她握在手里,骰子撞击骰盅的声音清脆响绝、铿锵有力! “咚!”掷地有声的骰盅被南宫黛压在桌上,嘚瑟笑道,“该你了!” 南予面无表情地看她表演完,伸出手随意在桌上晃了晃骰盅,撩起眼皮气定神闲道,“好了,开吧。” 这个逼真是装得满分,南宫黛此时只感觉双颊通红一片,方才花里胡哨的一番动作下来直接被南予衬成了傻缺。 “哼!”南宫黛羞愤地咬紧下唇,猛地开了盅。 众人俯视——竟是六!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23章 38.签卖身契 南宫黛咧嘴一笑,抬起熠熠生光的眸子挑衅地看向南予,“我的是六!你输定了!” 南予气定神闲地拿手指敲在骰盅上,生生打出了节奏,“你确定?倘若最后还是我赢了,你如何说?” “不可能!我已经是六了!”南宫黛坚信不疑,顿了顿,她想起冬子输给她的原因,又补了一句,“但你也不能把骰子摇成两半,拼出一个七来!” 南予挑起一边眉,诧异地看向她,神情活似见了鬼,“你觉得我对付你还需要用得到把它摇成两瓣儿?” 一干赌徒恍然:这真是怼得人无话可说偏生又觉得很有道理。 南宫黛咬唇瞪她,“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南予毫不迟疑地点头,接着又拿手敲了敲桌子,“这么着吧,输的人除了压下的银子以外……须得给赢的人签一张卖身契,两个月内随意使唤,如何?” 看她如此有把握,南宫黛一时之间又觉得心虚,总觉着除了把骰子摇成两瓣儿她还有什么后招?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她堂堂南宫世家的四小姐,若是不应了赌又显得很没有面子。 最终,她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开吧!” 南予闲闲地转头冲长儿道,“去拿纸笔。”接着转过来悠哉悠哉提起骰盅上的红绳—— 存了心吊人胃口,南宫黛和一干揣着看好戏心思的赌徒们眼都不带眨地盯住骰盅……在看到一个一点后,南宫黛微微提起了唇角。 然而接下来她又看到了盅罩下有另一个骰子,上面也是一个一点,南宫黛狐疑地瞪着骰盅,于是她又再次看到出现一个骰子,也是一点,直到南予完全打开骰盅,笑得无比灿烂。 南宫黛简直要把眼眶给瞪裂,南予的骰盅里,一共有七个骰子?!而且每个都是一点?! 一干赌徒彻悟:这真是怼得人哑口无言偏生又觉得不服不行。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赢了。”南予侧头拿右手撑起下巴,风轻云淡道。 “可!可、可我只有一个骰子!”南宫黛跳了起来。 南予却点点头,面无表情道,“可我有七个骰子,确是我赢了,你不用再强调了。” “可你这是使诈!你这是耍无赖!这不公平!” “可你是自个儿选的骰盅啊。”南予挑眉,再次丢出一个可是。 一干赌徒拍手叫好:这真是怼得人吐出一口老血偏生又觉得她的逻辑毫无破绽。 南宫黛险些爬上桌子匍匐过去掐死她。 此时此刻,长儿也向赌坊老板借来了纸墨笔砚,南予顺势接过,毫不在意地当着众人面显示她丑的防不胜防的一笔烂字儿,挥毫之间一篇卖身契就成了。 拎起卖身契抖了抖,南予轻轻吹了吹干,紧接着十分贴心地起身走到南宫黛身边,将纸扣在她面前,沉吟着斟酌了下用语,最后竟真叫她酝酿出了一种温柔—— “鉴于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签卖身契,我特意写得比较浅显易懂。也不晓得南宫小姐你养尊处优这么久有没有学过写自己的名字?” 第124章 39.偷画某某 “没学过!不会写!”南宫黛失控咆哮。 “哦,那就劳烦四小姐你将手放进砚台里蹚两下,盖个手印就好。”南予面无表情。 南宫黛咬唇怒瞪,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兔毫,三下五除二,卖身契上赫然多了三个字,拔下腰间的钱袋往桌上重重一压,她转身欲走。 “卖身契都签了,你打算上哪儿?”南予靠在赌桌上,见南宫黛果然刹住了脚步,她才接着眉眼生笑,“是九方越让你来赌坊的?你这是……回去找他算账?” 南宫黛转身震惊地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南予单手拂了拂身后的青丝,捞着长儿几步间走到南宫黛前面,撩开赌坊帘子跨出门,“因为只有他如此能体贴小爷我没钱的时候是多么的步履维艰。” 长儿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这副痞进骨子里的模样分明还可以去打劫。 但其实南予没有说错,九方越太了解她了,晓得她初到尚云城最紧缺的无非一个钱字,而她一缺钱就必定会先去酒楼吃得昏天黑地的来充实一下自己的精神生活,然后去城内最大的赌坊干票大的来充实一下自己的物质生活。 经探子证实,南予的实际作战路径和他所想完全一致。 于是九方越在和九方沁、南宫晔等人碰头后,头一件事儿就是怂恿最不缺银子又最缺脑子的南宫黛去赌坊偶遇南予。 也算是给南予捎个信,表示自己也到了尚云城了。 南宫黛也不算太愚蠢,在巧遇南予又被其坑了一把后,终于明白九方越彼时为何怂恿她来赌坊玩两手,美其名曰是体验作为一个有钱人出手应是何等的阔绰,说白了就是来给别人送钱! 而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如今走在后面拿着自己的银票买了两只烧鸡的南予。 “喂!你们走快点儿行不行?!”南宫黛转身跺脚,“我哥和沁儿还等着我吃晚饭呢!” “放心吧,”就在南宫黛以为南予要说出“一定赶得上”之类的话时,她又咬了口烧鸡,含糊不清道,“这么晚了他们怎么可能还在等你吃晚饭!” “……” 明月一轮,渔火摇曳,夜风将几人嬉笑怒骂的声音卷向高空,尽数被屹立在皇宫内的瞻星楼揽收,那里是飞灵国的最高处。 红衣男子倚着瞻星楼的栏杆望去,嘴角扬着魅惑人心的笑意,满眸的浩瀚星辰都只为那一人点亮。 “欲画浅眉深描勾,同枝比翼恋某某?”另有一名身着明黄色锦衣的男子上前两步,同他并肩,手里翻看着一卷画册,迟疑着挑眉问道,“这真是你写给小九的?” “嗯。” “恕我直言,偷画心爱女子画像这等事,不像你平日作风。” 红衣男子从他手里取回画卷,淡淡道,“我平日对着你也作不出来这等雅事。” “不是我打击你。你在酒楼也应该听说了,小九半年前还来找过我,我虽然不喜欢她、也害惨了她,但是她多半还是……” 话还没有说完,红衣男子已经冲他露出了“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的表情,“以后不许叫她小九,听着怪不舒服的。” ps:“欲画浅眉深描勾,同枝比翼恋某某”取自古风歌曲《戏言》歌词“浅字深描勾,依稀写过同枝比翼恋某某” 第125章 40.切磋切磋 辗转了一圈儿,南予竟又再次回到了水天一线,这让在此地吃过鱼肉、喝过闲茶、听过说书的她不禁夸一句:作为一个酒楼,它真是应有尽有。 站在水天一线的大门口,南宫黛毫不迟疑跨了进去直冲客房,南予却顿住脚步抿了抿唇,自己也离开了一个时辰,也不晓得君莫及如今走了没有? “小姐!”尚在沉吟之间,女子清脆娇嫩的声音将其思路打断。抬眸望去,果然是莲碧和映荷那俩丫头,而她身旁站着的,正是穿着一身青衣、嘴角提笑、风骚把玩折扇的九方越。 莲碧几步迎上来,异常兴奋,“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等你一个时辰了呢!” 南予挑眉,看来自己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到了,“你们怎么过来的?”一边说着,她提步向楼内走去。 “自然是我三日前派人送她们来的。”九方越笑着搭过话,顺势塞给她一个肉包子,低头却看见正怔怔望着肉包子的长儿,“这个就是你顺手捡的那小丫头?” 南予知道他派人找自己下落,自然也就没有对他晓得自己捡回长儿的事感到奇怪,啃了口包子,她漫不经心道,“她可不是个普通人家的丫头,她叫长儿,玄女玉就是她卖给凤阳楼的。” 此时两人已经进了水天一线的大堂,夜半三更,客人寥寥无几。 “玄女玉是她的?”九方越吃了一惊,在长儿戒备的眼神下凑近她看了看,蹙眉狐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长儿一惊,下意识抬手挡住脸,却听他接着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上次说要住在逍遥阁马厩的也是你。” 长儿立即松了口气,九方越却敏锐发现了她这个小动作,只略略提了提唇角,露出些许了然的笑意。 “别看了,问你个事儿。”南予斜斜倚在茶桌上,拿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儿,揣摩这件事该如何开口问,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直说了,“你晓不晓得我半年前来这儿找君莫及的事情?” “知道,听莲碧说了。”九方越倒茶倒得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顿,递给她一杯时才在眼角攒出些倜笑,他缓缓道,“我只是不知,半年前你还是个烈女子。” 南予接过茶无视他的调侃,“那你听没听过诗茵若这个人?” “名动天下的才女谁不知道。”九方越又沏了杯茶递给长儿,接着露出一脸不屑,“不过没你厉害就是了,其实她武功不怎么样,拎我妹妹过去都能把她照死里打。” 南予想了想九方沁的武功,蹙眉诧异,“这么弱?” 九方越点头。 此时在客房内熟睡的九方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武功被亲哥哥毫不留情面地贬低为了二流货色。 “其实你前脚出了水天一线,我们后脚就来了,早听大堂里的茶客说了这事,也看到了你找的那个君莫及。君莫及和诗茵若熟识,他既已认出你,诗茵若也就能很快打听到你确实到了这儿的事……” 南予点头,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九方越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烫了金的帖子,“然后,我们替你收下了半个时辰后诗茵若寄来的战帖,瞧了两眼,说的是邀你在赏花宴上一起切磋切磋琴艺。” “噗——!” ps:读者群:238094924~各位亲,群友每破百和评论多的话都会有加更~ 第126章 41.比前下注 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如何睡过的这一觉。 次日清晨,还躺在床榻上瞪着帐帘一脸生无可恋的南予被莲碧催促着起身出去转转,说是下午诗家的马车便要来接人去丞相府了。 “小姐,别琢磨了,倘若你此刻说自己病了,未免落了人下风,别忘了,你如今除了会打架,也是从小练着琴棋书画长大的,难不成还怕了她?这么多年又不是白练……” 南予躺在床塌缓缓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喋喋不休的莲碧,满脑子只有她那一句“倘若你此刻说自己病了”——这真是个绝好的借口。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这个病究竟要如何个病法儿,映荷忽地就推门进来,满脸都是上了火气的愤然,“小姐!今下午咱们一定要给尚云城这群庸人点颜色瞧瞧!” 映荷很少像莲碧一样情绪外露,南予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怎么,我要和诗茵若切磋琴艺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岂止啊!”映荷走过去服侍她穿衣,“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如今各大赌坊都专门为你们辟出位置来下注!我去看了,买诗茵若赢的生生多出三倍!” “有什么可气的,这是飞灵国,”南予又打了个呵欠,事不关己的掀开被子预备去倒凉茶,“倘若是在锦焱国,情况就得翻个个儿。懂不懂?” “我也知道,可、可就是……”,映荷抿唇恨恨道,“方才我还看见了个自称是诗茵若贴身侍女的,眼睛都要长天上去了,随手押了个玉镯赌小姐你赢,说是施舍!” 南予系好腰间细绳,抬眸见她俩均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折扇敲在手心,她道,“走,出去转转。” * 许是飞灵国最近太过安定,偶一出了这么个较量,可以想见其轰动程度。 一干八卦人士聚了个场子,纷纷下注赌着才冠群芳的小家碧玉南予和惊才绝艳的大家闺秀诗茵若究竟谁的才艺更胜过一筹。 南予逛悠了一上午,正坐在凉棚里喝茶,算是好巧不巧的路过,听及此处,稍顿了顿,思及才冠群芳这档子事儿左右夸得不是她,那么想必最后赢的也定然不会是她。 这么想着,她不动神色地将口中刚含进去的茶吐回了杯中,起身凑近了赌桌去瞧。 映荷、莲碧一时火大,尤其是后者,已然情不自禁的咬住下唇愤慨道,“真不知这些押诗茵若的有没有些眼水,目光竟然如此粗浅!” 粗浅二字话音还未落下,正当时,只见自家小姐转头深深凝视了自己一眼,眉眼间酝酿出一抹温柔得过于缱绻的笑意,道,“不愧是自家丫鬟,你委实看得起你家小姐。” 紧接着,只见她从容不迫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打银票,往右边一方,扇子一抖,缓缓道,“一百万两,我押诗茵若。” 莲碧愣了愣,恨就恨手边没个一把两把的刀,拿着自剜双目甚好。 她刚没看错?! 小姐押了诗茵若?! 有这么涨别人威风灭自个儿志气的吗?!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27章 42.从前挚爱 待南予等人回到水天一线之时,诧异发现原本应该下午来接人的马车此刻已经堪堪停在了酒楼门外,马车前还恭恭敬敬地站着几个小厮。 而九方越此刻正用白皙纤长的两指捻住一张请帖,倚着门随意翻看,他今儿个穿着一身浅黄色锦衣,青丝高挽成团,只随意用浅黄色细绳绑住,那修长的身姿撑起如此明亮的颜色,真是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偶一瞥见南予那身儿狷介不羁的白衣,顺手就将请帖递给了后面站着的侍从,抱臂道,“诗家派人来接了,也给我递了张请帖……话说回来你要不要换身衣裳?” 南予此时着的是男装,较之寻常的素衣白靴还罩了件轻薄如蝉翼白纱衣,轻云出岫间衬得她风流倜傥,素色折扇被她随意插到脑门儿后的衣领里,偶尔不经意间拨两下高高束起垂下的青丝。 “本就是奔着吃饭去的,还换什么衣裳。”南予竟能将蹭饭说得如此天经地义清新脱俗,诗家一干旁听的小厮默然黑了脸。 跨进水天一线,没有意外的收获了两道嘲讽的视线,南予了然,挑眉问好,“好久不见。” 尽管一个多月前的风云榜时偷袭了她,但冲着是九方越的亲妹妹,南予还是决定同她意思意思客套两把。 不过九方沁很显然没打算同她客套,只管撑着下巴对南宫黛说些擦边打网的风凉话,嘴角的笑意衬得她十分兴奋,“黛儿,你知不知道今早上为什么那么多下注押诗茵若赢的?要不要我给你讲讲是怎么回事儿?” 南予面无表情听她发挥,打量了几眼她今儿个走的一身浅粉色活泼少女装,转头一本正经地看向九方越,特意顿了一下,慢吞吞道,“你晓不晓得你妹妹为什么如今不爱穿男装了?不清楚的话要不要坐下来沏壶茶我同你讲讲细节?” 九方沁腾地站起拍桌拿眼珠子怼她,神情近乎咆哮:你究竟能把踹了我裆的事儿拿出来说几遍?! 彼时目击南予壮举的唯有莲碧、映荷以及七重天内观摩的君玦、言城歌四人,九方越自然是不知道,如此一说,生生勾起了他的好奇。 “我正奇怪你近日越发喜欢穿女装,还打算抽个空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上人了?” 九方沁羞愤跺脚,狠狠剜了眼南予,几步就跑上楼阁。 南予将眼神放到南宫黛身上,后者微一惊,赶忙说道,“我什么都没说!我就留下来想跟你一起去赏花宴看看你和诗茵若究竟谁更厉害!” 显而易见,这是个看戚头的。 南予挑眉,摩挲着茶杯,侧过头去看依旧站在门口的小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仰头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南予忽地起身往马车而去,“莲碧,去把长儿给叫起来,收拾干净了拎着一块儿去。” 当南予抱着长儿和九方越坐上马车后,后者才颇有些看热闹地同她说道,“我打听到,此番去赏花宴的,还有你曾经的挚爱,君莫及。” 第128章 43.一别半年 南予站在丞相府门前慨叹万千,沉吟间不禁为飞灵国的前途和未来感到无比的担忧。 君莫及他作为一国之君,每天不是到茶楼听说书、就是去参加臣子家的赏花宴,真是当得起“闲得发烫”四个字。 揉了揉鼻尖儿,南予在一干小厮的带领下径直来到丞相府内院。长儿则同莲碧、映荷由侍女带着从侧门进入。 假山重叠,乱石穿杂,奇花闪灼,格调布局是苏州园林般地移步换景、错落有致,内院的风光更是美不胜收,明明夏季已经要结束,百花却仍然竞相争艳,簇拥着一潭清澈见底的湖水。 “你不觉得这个内院的格调布局颇像另一个人府中的景致吗?”正在南予观望之时,九方越忽然出声,嘴角噙了抹诡异的笑意。 然而南予对于园林布景方面着实没什么赏识度,但思及自己今儿个是揣着锦焱国一方才女的身份来的,再如何也得把面子留住,于是她斟酌道,“你且说说,看同我想的一不一样。” 九方越笑着摊开折扇,“你不妨再将这个逼装得大一点。” 南予诧异挑眉,果真是同自己呆的久了,装逼是什么他都晓得。 九方越见她疑惑,便直言道,“你从前待在轻弦阁内足不出户,拢共也没去过几个府邸,看不出这里的景致和玦王府上的一模一样吗?” 如此一说,南予发现果真是这样。半年前她被诗茵若救起后直接送去了客栈,并未来过丞相府,也就不知道当时这儿的模样是不是已经雷同于君玦府上的了。 “虽说各个府中布景多有相似之处,但如此相像到连摆放位置都一样的,却没几个。更何况这种布景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闲适得宜且又有天家贵气,试问几人仿得出来?” 九方越敲着手中的折扇顾自说道。 “这位公子好眼力,”前面带路的小厮忍不住转身夸了句,“这内院本就归我家小姐管制,当年翻修时,小姐特意请君卿殿下绘了园林图景,比照着图纸修成。却不知道你们口中的玦王是哪位了。” “君卿?”九方越敛了笑意,忽地又了然一笑,“君卿同你们小姐是什么关系?” “这个小的不敢议论,只晓得皇上他似乎有意将我们小姐指给君卿殿下。”小厮说完后,见已经到了举办赏花宴的栖凤园,便紧接着道,“南姑娘,九方公子,就是这儿了。” 原本在栖凤园内赏花吟诗的一干风雅者此时的耳朵都出人意外得尖,停下手中动作,众人转头看向揣着一脸二世祖模样漫不经心站着的南予。 园内潺潺婉转的琴声骤然而止,原来是正中间的四角亭中,一位身着明橙色曳地望仙裙的女子抚琴的动作顿了一顿,此刻她缓缓抬头,准确对上南予的眸子,嘴角弯的恰到好处。 由于两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南予没怎么看得太清她的模样,却听见她那如同莺啼燕鸣的声音传进耳内,“南姑娘,一别半年,别来无恙?”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29章 44.毛骨悚然 南予抬腿上前几步,才看清了她的模样,与记忆中有个模糊的印象相重合,她才确定,面前这个坐着抚琴的女子的确就是诗茵若。 诗茵若极其清艳。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下眸若潭水,朱唇轻阖,纤纤柳腰不盈一握,这一身明亮的橙色很能将她清丽的艳气衬出来。 如今南予才领略到何谓“领如蝤蛴、手如柔夷、齿如瓠犀、肤如凝脂、螓首蛾眉”。 然而打量完诗茵若,她隐隐觉得清艳二字近日似乎也拿来形容过另一个人。刚想到此处,就听得有人在不远处怒吼,“怎么是你?!” 南予回头打眼一望,堪堪就是前几日被自己扒了衣裳只剩条红裤衩儿的绿衣男子。 诗茵若起身打量着二人,悠悠道,“这是家弟诗朝棋。不过,南姑娘和家弟似乎是认识?” 南予挑眉,别有深意地看向盛怒的他,为了给他留点薄面她还特意措了下词,气定神闲道,“有过那么一面之……” “姐!我光着身子回家那天就是她扒了我衣裳!”诗朝棋无情打断南予的措词,指着她血泪控诉。 诗茵若倏然敛了笑意,低声呵斥,“你闭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还嚷得这么大声,生怕在场的人都不知道。 诗朝棋重重一哼,侧头顾自愤然。 南予略显无辜地揉了揉鼻子,转身坐下,仰起头看向诗茵若,漫不经心道,“诗姑娘,恕我直言,你这弟弟文不成武不就,没脑子就罢了,长这么大了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多半是废了。” 随着莲碧、映荷走到栖凤园的长儿恰好听及此处,不禁腹诽:你也算弱女子的话,那这世间不晓得有多少人这辈子也就这样儿了。 “我年纪比你小!打不过你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那个轻弦阁的妓子南予是吧?幸好悔之没要你!否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啪!”折扇一收,诗朝棋从凉亭处飞了出去! 再定睛时,南予已然捞过长儿坐在九方越身旁的靠椅上,目光睥睨亭外,语气风轻云淡,“那日心情好放了你一马,今儿个就不会再放你一马,小爷是轻弦阁的妓子没错,可又不是放马的。” 饶是被尚云城小老百姓们追捧说武艺高强的诗茵若也震惊得站在原地哑口无言……面前这个人,真是半年前在自己面前哭诉这辈子非君莫及不嫁的柔弱女子南予? 这速度简直快到咋舌!真正儿的眨眼之间,若不是最后的的确确看到诗朝棋飞了出去匍匐在地上,谁又能察觉她方才出了一掌?! 更何况,自己就站在她身边不到三尺的距离……! 这一个恍惚,诗茵若猛然发现,她从踏入栖凤园时通身的气质与半年前是如何地天壤之别,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就连此刻闲闲靠在椅子上的姿态都迥然不同! 就像是、像是顶着同样容貌声音却换了个灵魂!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她觉得像万千蚂蚁啃噬肌肤般地毛骨悚然:这人……真的是南予?! 第130章 45.君卿殿下 诗茵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斜躺在座椅上的女子,与此同时,九方越也坐在一旁盯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弧度,“诗姑娘,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诗茵若垂下睫毛迅速收眼,先偏头示意下人将诗朝棋给抬回房间,随后回头淡淡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南姑娘在半年前受了情伤后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南予恍若未闻,随手拿起白玉桌上沏好的一杯茶,啜了一小口。 “小姐。”几人正说着,一位小厮从月亮门疾步而来,上前凑近诗茵若的耳朵说了几句,后者露出惊讶而又欣喜地神情,“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小厮含笑应道。 诗茵若挥手让他下去了,随后又唤道,“等等,把彩佩给我叫过来,让她去我房间把仙瑶琴也拿来。” 小厮得令退下后,诗茵若低头看向南予,迟疑问道,“南姑娘没有带自己的琴来?”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她还要特意反问一遍,南予此时看她的眼神活似看一个傻缺,狐疑蹙眉,“倘若我说我贴身藏在了亵衣里你难道会信?” 诗茵若噎了一噎,方才那话的确是没走脑子随口一问,平常人自然顺着杆儿爬下去,然而这位南予姑娘多半是个不正常的,非要怼她一怼才甘心。 “琴的好坏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把琴是否和抚琴者相适宜。我虽有不少把古琴,却不晓得合不合得了南姑娘你的缘法。”诗茵若一顿,坐回石凳上随手拨弄了两个音,“没带琴便罢了,我不过随口问问。” 南予挑眉,“我也是这个意思。合不了就罢了,我不过随手弹弹。” 诗茵若抿紧唇,明若灯火的眸子紧盯住她,“好一个随手弹弹!南姑娘,如今可别太嚣张了,省得待会儿不好收场。” “大小姐!你的仙瑶琴拿来了!”彩佩小心翼翼地走过浮桥,手中抱着一把用兰黛色锦缎包裹住的琴,带着兴奋上扬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众人也有意无意地随着彩佩的身影缓缓移动,围在凉亭周围,只为一睹这传说中诗家大小姐不到关键时刻不轻易拿出来的仙瑶琴。 而这关键时刻,尚云城的一干上流社会人士总结为两点:一、皇家宴会;二、有君卿殿下在场之时。 众所周知,君卿殿下二十有一,被封飞灵国卿王多年,正妃侧妃之位却一律空着,甚至身边儿连个伺候丫头都没有,委实当得起“洁身自好”四个字。 这么多年,诗家这位小姐的芳心在殿下这里许了又许,屡屡明里暗里示好,可君卿殿下揣着明白装糊涂,向来不搭理她送了又送的秋波。 直到有一日诗小姐挑明了心意,君卿殿下才终于得了机会同她说明自己对她没有意思,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对谁有意思。 这让一直以为君卿殿下对自己有那么点儿意思的诗小姐深受打击,但转而一想,他也不会去喜欢其他人,自己和他还有半个青梅竹马的情分在里头,怎么着也比别的女人和他亲昵些,才释然着接受现实。 “皇上驾到——卿王爷驾到——” 第131章 46.真实身份 小厮的嗓门儿十分洪亮,话音刚落,南予只感觉原本站在自己眼前矜持高贵的女子翩跹似的迎了上去。 因为君莫及曾有言,倘若不是在皇宫内看到他,就不必行大礼,所以众人只是拂下了身子,并没有三叩九拜的跪下。 而南予和九方越,包括莲碧、映荷在内都不是飞灵国之人,且南予和君莫及也算是老相识,因此基本的行礼相迎他们完全不必,更何况九方越还是锦焱国的世袭爵爷,就更不必如此谦卑恭敬。 南予闲闲坐着,眼神跟随诗茵若一路飞到栖凤园的月亮门处,恰巧看见穿着一身白衣的君莫及跨进来,然而诗茵若很显然并不是迎接他的,生生错开他后笑意盈盈地迎向后面的人。 君莫及也没有因此而感觉尴尬,甚至还挂着成人之美的笑意侧了侧身子让她。 “来的时候小厮说过,君莫及有意愿要将诗茵若许给君卿,看样子是真的。”九方越望着月亮门处,低声向南予说道。 南予点头,左右这事儿同她没什么干系,不过是好奇诗茵若的心上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月亮门处,君莫及前脚进了栖凤园抬手免了众人的礼,后脚就有一位身着红色锦裳的男子也抬脚跨入—— 秋水为神玉为骨,恍若是有明月灿烂、星辰浩瀚般的风华尽入眼眸。 一根白色的锦带斜斜系在腰间,束住一袭红衣,三千青丝则用同样的白色锦带束了一半随意耷在身后,红袖下衬的也是白色底衣,只露出一指宽,只为与腰间、头上的白色相呼应。 “君、君玦……?”南予低声喃喃,头皮有些发麻,有一种惊悚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君玦抱着复仇的目的回到锦焱国,势必要推翻慕知矜上位;而飞灵国的皇帝君莫及已经被君玦架空了权力,想必不久后君莫及就会主动让位于他。 那么试想,君玦作为两国之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造一场大反,合并锦焱国和飞灵国,坐拥为两国之帝! 映荷、莲碧显然也想通了其中关键,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下来趴在地上,脑海只回荡着一句话:锦焱国从死神手里逃生的玦王爷,是飞灵国先皇的嫡长孙君卿殿下! 此时君玦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从月亮门处直直走向南予,跟在身后娇羞言语的诗茵若全然不入他眼里。 径直走到南予面前,他才俯下身子拿脸凑近她,亲昵地冲她挑眉,“予儿没看错,的确是我。” 这真是为南予拉了一把绝好的仇恨,此刻站在他身后的诗茵若瞧见这一幕已经是双目如火。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认识?他为何会将南予叫得如此亲昵?殿下不是说不会对任何女人有想法吗?可自己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宠溺?! “你们也起来吧。”君玦转头看了眼地上抖若筛糠的莲碧、映荷,淡淡道,“悔之说过,出了宫门就不必对他行如此大礼了。” 显然,君玦是想将她们惊恐跪下一事都归为跪拜君莫及,一方面是全了君莫及作为帝王的面子,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在场的人疑惑为何锦焱国的婢女要对他行大礼。 他两国之王的身份慕知矜和君莫及都是知道的,所以他毫不畏惧世人也知道,因此才会在飞灵国和锦焱国都以真面目示人。 毕竟皇亲国戚究竟长什么样没几个普通人清楚地知道,何况他回到锦焱国没几个月,更不会那么快就有人发现他和飞灵国的君卿殿下是同一人。 虽然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但他不怎么想这么快就被传开,只因怀疑和知道的人多了以后就很麻烦,譬如上门结亲的、拉关系的就多了,自己纯粹是懒得应付。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32章 47.切磋(上) 君莫及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两人身上。 君玦是昨日回的飞灵国,恰好就坐在君莫及隔壁,那说书人的话自然也都入了他的耳。而后他见到君莫及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他交代交代同小九的过往。 同小九相识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有些久远,只依稀记得一些,因此君莫及讲得磕磕巴巴的,但君玦却极有耐心地听得格外认真,那是君莫及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在意一个女子。 在意一个他看不上眼的女子。 从前以为他是无心风月,这辈子都开不了情窦,如今才晓得他只是以前没有遇上南予,让他豁然间如三月杏花坠开了情窦而已。 君玦自打坐上马车就没压下过嘴角的笑意,期待的笑、思念的笑、戏谑的笑、宠溺的笑、温柔的笑……君莫及作为一个大男人险些被他炫目的笑意硬生生弄出一截断袖来。 倘若南予点头,那么她便是锦焱国权倾朝野、凌驾百城的玦王爷唯一的王妃,是飞灵国唯一一位有资格睥睨江山、掌控风云的储君正妃,未来,还可能是两国的皇后,君玦唯一的皇后。 可显而易见的,南予连君玦对她的心思都不知道,更别说让她点头,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她如今并不在乎。 这个发现让一直被君玦压过一头的君莫及心中莫名窃喜,一边儿暗爽一边儿在下人的指引下坐在了凉亭内的上方位。 “殿下,你和南姑娘认识?”诗茵若皱着眉头迟疑问道。 这个问题真是问出了一干看客的心声,不能怪尚云城的小老百姓们八卦,要怪就怪君卿殿下对这位轻弦阁妓子的爱慕之意实在太过明显,这颠覆了以往对君卿殿下不近女色的认知。 然而这个问题由诗茵若来问的话就着实是打了水漂漂,石沉大海没得回复。 因为君玦只略点了点头,就顺其自然地挨着南予坐下了。 这让一干等待着君玦能将他们相遇相识的细枝末节说得天花乱坠的看客们大失所望。 “好了,不是说要切磋琴艺吗?”君莫及端起婢女递上来的茶,抿了一口,适时打断道,“何时开始?” 如此一提醒,众人才想起今日举办的这场赏花宴目的之所在,君卿殿下的到来不过是意外之喜,名动天下的两位才女究竟孰胜孰负才是重头戏。 毕竟在场众人都押了不少银子,此局输赢将直接关系到自己是大发横财还是倾家荡产。 诗茵若咬唇,按捺住心底扑腾了几转的火气,道,“如今临用午膳时间还有些时候,正好我与南姑娘各弹奏一曲为大家助兴。南姑娘觉得如何?” 南予接过九方越剥好的橘子,塞了一半进嘴里,胡乱点了把头。 诗茵若则盈盈走到白玉桌前坐下,丫鬟彩佩很有眼色,上前几步将仙瑶琴轻轻放在桌上,抱起原来置在那儿的一把古琴,然后退在诗茵若身后,脸上尽是狗眼看人低的神情。 这神情让映荷觉得无比熟悉,她低头想了片刻,终于恍然记起,这个彩佩就是今早晨押了南予赢又大言不惭地说是施舍的那个人! 第133章 48.切磋(中) “如此,茵若就献丑了。”诗茵若向一干看客颔首一笑示意自己即将开始。 双手抚上仙瑶琴,她那如水裁出的一双凤眸淡淡扫过众人,最终堪堪停在君玦处。 凤眸中是万千情丝缱绻缠绕,嘴角边是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样洋溢着情意的笑容,直衬得她清艳绝伦,明明是娇艳的人儿,却又有着清新脱俗的矛盾感,整个画面撞击得众人心神一震,前尘往事尽数支离破碎。 “铮——” 诗茵若左手食指的指尖轻扫,一个清脆有力的音便破开寂静,如在山中游玩的诗人忽然听见水滴自石壁之间滑落的声音,了然,这是山涧清泉近了。 “铮铮——”又是两个音接连跳出。 诗茵若说的没错,抚琴无外乎意境二字,若能让众人闻琴声而知雅意,方能评价此人琴艺高超否。 此时听诗茵若指尖滑出的潺潺琴音,众人竟能脑补出那个在山水间自在游玩的诗人,他或许长得眉清目秀,此时正随着方才听见的水滴声去寻找山间那一泉流水。 琴声越来越密集,意味着诗人离那泠泠作响的清泉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细闻流水之音了。 众人沉浸在这婉转琴声所塑造的山水之间无法自拔,整个栖凤园中唯有蜻蜓点过水面的声音,和琴音一起在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然而原谅南予并没有这方面的情操,着实不晓得诗茵若究竟在弹些什么。 包着一嘴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笑意盈盈的诗茵若,转过头想同九方越随意唠几句嗑,却发现他也正专注地听着流水之音,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儿,跟着打起了节拍。 南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暗骂叛徒。 诗茵若的琴音已经接近尾声,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仿佛是泉声遇到山间阻碍,滞涩不前,渐次喑哑了。 最后,一个转音破空,像是一涌清泉撞击在石壁上,再无声息。 诗茵若的琴已经弹完,众人却仍然在怔愣间不能回神,那一副泼墨山水画印在众人脑海,和泉声一起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啪!啪!”君莫及先回过神,带着节奏鼓掌,栖凤园内响起他爽朗的笑声,“诗家小姐的琴艺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这琴声所绘,我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诗茵若颔首,目光盈盈看向君玦,却回的是君莫及的话,“皇上没记错,这曲《山水》正是取自殿下的那副山水画,上次在殿下府上看过一次,觉得意境极妙,便编成了曲子,送给殿下。” 君莫及作恍然大悟状,转头看向正在喝茶的君玦,后者放下茶盏微微抿唇,“诗小姐有心了。” “殿下喜欢就好。”诗茵若深深一笑,嘴角边上的梨涡微旋,话锋一转,她看向南予道,“南姑娘,该你了。” 没等南予说话,诗茵若又自顾自道,“既然姑娘和殿下相识,那我就卖个人情给殿下,将仙瑶琴借给南姑娘弹一曲。” 如此一来,琴技好不好,就不关琴的事儿了。 南予沉吟片刻后却挑起了眉,噙着一抹捉摸不透的微笑,别有深意地夸道,“诗小姐你委实大方。”也不晓得她这一曲弹完,诗茵若还让不让她蹭饭了。 第134章 49.切磋(下) 诗茵若皮笑肉不笑,微眯着凤眸思忖她话里话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倘若只是单纯的夸她大方得体,神情何至于要如此的……猥琐? 还没等诗茵若想明白这其中关键,就抬眸看见南予已经站起身走向了玉石桌,于是只好先将没想通透的搁置在一边儿,预备专心聆听南予弹琴。 九方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有传闻说她没有焚琴收手之前一曲千金难求,抚琴时妍静姣好,也不晓得如何就养成了如今这幅通身歪瓜裂枣的匪气。 南予一甩衣摆豪气落座,将围观者都淡淡地扫视了一遍,众人的神情皆入眼底,收眼,轻咳一声后,折扇“啪”的一收倒插入后背衣领处,坐正身子一边儿低头观摩琴弦,一边儿搓起了双手。 不晓得那双手究竟有什么好搓的竟让她生生搓出了节奏和兴趣,约莫挫了半盏茶的时间,南予才把双手缓缓落在琴弦上。 弹个琴竟能把前戏做的如此之漫长,诗茵若险些想上去给她两耳光。 但诗茵若不知道的是,好在她如今忍住了,否则一会儿南予弹完后自己再想上去给她两耳光的时候动作就未免显得单调重复。 就在众人一方面想着名动天下的轻弦阁花魁南予如今是不是脑子出了点毛病,另一方面想着脑子出了毛病究竟会不会影响弹琴之时,偌大的栖凤园在安静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后,被“铮”的一声琴音打破了沉寂。 听客回神,只见南予此时的神情已全然投入,嘴角含着温柔缱绻的笑意,白皙的指尖勾起第二根琴弦—— “铮——嘣——啪!” 栖凤园内一片肃杀的寂静。 天晓得九方越才刚刚换了个坐姿准备正正经经听她抚一把琴,好改善改善她在自己心里除了同别人干架一无是处的形象,如今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个什么意思? 倘若没有看错,这位爷两个音就把价值连城的仙瑶琴给弹断了?! 断了?! “呵!琴都能弹断!还枉称能与我家大小姐并列为闻名天下的才女?!”彩佩显然没有搞清楚此刻的重点,一脸打了鸡血似的跳出来指着南予,语气尖酸道,“南予姑娘,你输了!” 南予轻咳一声,挑眉正儿八经问道,“这弦……怕是不大结实?” “输了就是输了,哪儿那么多理由?!”彩佩瞪眼叉腰。 这位丫鬟委实是个有毛病的,倘若是个正常些的,譬如诗茵若,此刻就该冲上来跟她拼命,“我的仙瑶琴!南予!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南予一个侧身躲过她的袭击,恰好转身落座回君玦和九方越的中间儿,“那又如何?如今我输了,诗姑娘,你不就冲着让我输来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一干不明真相的看客总觉得如今的局势透着一股子诡异,这厮,多半还有什么后招。 果不其然,在诗茵若愤恨羞恼地眼神下,南予毫无压力地捻出怀里一张字据模样的纸条,看也不看转手就递给身边儿站着的莲碧,模样甚是欠揍、语调甚是惋惜—— “你家小姐我不幸惨败,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叫上一票人,去赌坊收一百万两银子。”南予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字一顿道,“一定要快。” 莲碧、映荷猛然醒悟:敢情自家小姐今儿早晨在赌坊毫不犹豫地押诗茵若赢是为了这茬儿?!如此看来,这琴,真是断的恰到好处。 莲碧得令,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似的,飞快向大门外跑去。 诗茵若猩红的双眼怒视着南予,咬牙切齿,“南姑娘!倘若不是算好了让我赢,为何要押银子在我身上?烦请你给我个理由!” 南予坦然,“诚如彩佩姑娘所说,输了就是输了,哪儿那么多理由。”顿了一顿,想起什么似的,斟酌道,“不晓得今日晌午的这顿饭,诗小姐还让不让我吃?” 映荷低眉:太解恨了! 第135章 50.欺人太甚 诗茵若虽然贵为左相府的千金,可毕竟年幼拜入毒仙宗,身上的江湖气息还未褪尽。 尤其是在君玦和一干飞灵国皇亲国戚、富家子弟的眼皮子底下受了这等戏耍侮辱,再如何良善,此番也得遵循遵循睚眦必报的道理。 倘若是一般的大家闺秀,遇见南予这种痞里痞气到了一定高度的,这个亏怎么也得和血吞了,但诗茵若不行,江湖规矩,干得赢架才有说话的权力。 左右南予已经算好了,诗茵若毒术超群却比不得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穿来的毒女,武艺高超却在九方越口中不过尔尔,甚至连九方沁都不一定打得过。 综上所述:不巧,对诗茵若来说,小爷我应是打得一手好架。 思忖间,诗茵若右手迅速一翻,掌心聚集起赤红色的气流,麒麟的形态未出,却已经听见巨兽咆哮的声音,众人极有眼色地退开,腾出围绕凉亭的一方空地。 南予将长儿推进九方越怀里,自己一个飞身跃起,右手拔出腰间的缚灵鞭,众目睽睽一之下,倏然遁于风中。 白影一晃,风中传来抡鞭破空之音,诗茵若就势腾空闪过一鞭,却不料结结实实挨上了右方横挑来的一鞭。 翻身落定,诗茵若捂着右手臂退后三步,不敢相信方才那几乎没有间歇的两鞭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方位挥出的! 如果是,那眼前这个人,身手也太快了! 这样令人咋舌的速度,恐怕在场的只有君玦和九方越看得清她在哪里了。前者抿茶观战,后者则拿胳膊肘碰了碰他,语调闲闲,“诶,你师父那本儿记载缚灵鞭的书你可看过?那里面可有缚灵鞭法?” “看过了,没有。”君玦直直看着凉亭外,头也不回地凉凉补上一句,“予儿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那么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然而凉亭外,诗茵若双眸发狠,再退三步,身后赤红色麒麟冲破屏障拔地而起,一团火似的在风中张牙舞爪,兽形既出,速度便快了好几倍。 可是……她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清南予的具体位置?! 只能依稀通过她那身白衣的影子堪堪追过去,一掌灌了风一般打出,南予回身,缚灵鞭一甩,抽在气流上发出“啪”的一声! 气流爆开破散的声音先沉闷后尖锐,力道过猛,生生将诗茵若反弹出去! “君陌卿,与你相识这么多年,如今可算知道了,原来你喜欢上一个人是这幅鬼样子。”凉亭内,九方越面无表情地调侃着。 “彼此彼此。” 话音刚落,就有一阵清风拂面而来,翻飞的白衣掠过视线,正好落在他们前方的玉石桌边儿上,拿起茶壶就对着嘴灌了几口。 待看清了来人正是此刻应在外头打架的南予时,九方越不禁吐血:你打架的时候藐视对手就罢了,如今打着打着还抽空回来喝杯茶?! “南予!我好心好意请你来府上作客,你欺人太甚!” 诗茵若在外面叫嚣着,捂住受伤的手臂踉跄跨进凉亭,“我诗茵若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不求你知恩图报,最起码也不要欺人太甚罢?!” “欺人太甚?”南予挑眉靠在凉亭柱子上,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映荷,你来告诉她,半年前她是如何欺我太甚的。” ps:求评论呀~ 第136章 51.映荷质问 映荷重重点头,上前两步,指着诗茵若,扬声质问道,“诗大小姐,你为皇权贵胄,我家小姐为秦楼妓子,身份天差地别却被人齐名为绝世双才,你敢说,你没有憎恨嫉妒过我家小姐?” 诗茵若冷笑一声,“我既已是此等身份,何须憎恨嫉妒她什么?” 她话音未落,映荷不予理会接着问道,“半年前,我家小姐只身来到飞灵国,最后失血过多晕倒在宫门口,你敢说,你真的是恰巧路过不知晕倒的是谁才好心救起我家小姐的?” “就算我当时知道她是谁又如何?这就是你们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诗茵若扬头向前两步,呵斥道。 映荷不甘示弱也上前一步,“小姐醒来后莫名被安排入宫,却又遭到侍卫盘查阻拦,询问便罢了,几个大男人竟要搜一个女子的身?!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进宫,为见悔……为见皇上一面,小姐咬牙让他们搜了!你敢说!这件事你毫不知情?!” 君莫及陡然被映荷提及,有些木然地顿住了要往嘴里喂的茶水,眼神有些恍惚地看向此刻环胸靠着柱子站着的南予。 “我……”诗茵若刚开口蹦出一个字,映荷再上前两步,模样简直张狂,“小姐进入皇宫找到皇上时,刚好从假山后看见他和一个女子谈论秦楼楚馆的妓子卖艺不卖身究竟是不是清高,你敢说,那个问出这句话的女子不是你的人或者说那个人不是你?!” 诗茵若下意识看了君莫及一眼,后者似乎正皱起眉思索当时自己给出的答案,还没等他想到自己回答的是什么,映荷又再次逼退诗茵若两步。 “‘既已堕落到那等地方,何必还要故作清高’,这句话真是白瞎了小姐的眼!皇上看不起我们这些低贱的人便罢了,何必出言侮辱?诗小姐!你敢说,这些你都不是要我家小姐故意听到的?!” “前几日在水天一线里,说书人将半年前的故事讲得是绘声绘色,把诗小姐你说得跟活菩萨一般,你敢说,这不是你故意逼得小姐出来和你一决高下的?!” “你以为我家小姐天性纯良,就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你作的祟?你以为半年前只有小姐一人去了飞灵国,就没别人知道你对小姐做过的这些事?” “诗茵若!你才是欺人太甚!” 映荷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情绪越来越激动,到最后,竟从眼角滑出两滴滚烫的泪水,却仍然逼视着诗茵若,颤抖声音道,“小姐浑浑噩噩回到轻弦阁,第二日醒来第一句话竟是跟月娘说要接客?” “我家小姐,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不过是想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不过是许了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就算这个愿望太贪心太过分了!也不用被这么糟践吧?!” 最后一个字说完,映荷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放声大哭,整个栖凤园内,静得只有映荷的啜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情绪崩溃的映荷和面无表情的南予身上来回周旋。 南予上前两步,蹲下身拿袖子给她擦眼泪,狐疑道,“你不妨再哭大声点儿,瞧瞧能不能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映荷破涕为笑。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37章 52.长儿之怒 话已至此,如今就恰似风口浪尖,一干看客也没什么好留下蹭个饭的了,把不准儿诗茵若一个不高兴,利用裙带关系灭了在场听众。 于是众人纷纷告辞,由小厮领着他们绕出丞相府。 南予拉过长儿,走前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愤恨咬牙的诗茵若,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转身扬长而去。 君玦紧跟着她起身离去,连君莫及都不予理会,更别说此刻挂着一串儿泪珠盈盈看向他的诗茵若。 然而九方越就不同了,他这风流的性子惯是看不得美人儿垂泪,在君玦鄙夷的余光注视下,他硬生生递上了一方锦帕,语气是一贯撩人的温柔,“诗小姐莫哭,不就是身败名裂吗,多败几次,也就习惯了。” 一干小厮丫鬟倒抽一口凉气:这真是天生就捅得一把好刀子。 * 尚云城·摘月街 摘月街乃摘月江的中心街道,平日里来往的人最多,渐渐地,摆摊儿做生意的小贩也就多了起来。 南予陡一出了丞相府的大门就奔着正街而去,看到面摊儿直冲过去的时候君玦愣是连她的衣角都没拉住。 “为什么不回水天一线吃?”君玦坐在她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老板,来三碗混沌,一碗阳春面!”南予从竹筒里抽出三双筷子,递给映荷跟长儿各一双,自己咬着一双含糊不清道,“那不是还得走老远,小爷饿了,现在就要吃。” 君玦微微蹙眉,“我不喜欢吃混沌。” “我没给你点混沌啊!”南予挑起眉毛甚是诧异,“这四碗都是我的,要吃什么你自己点不就行了!” “……”这真是怼得君玦哑口无言。 长儿则是默默把手里正往面前端的那碗混沌又推还回去,满脸不情愿地嘀咕道,“臭女人,你未免也太能吃了……” “也不晓得昨晚上是谁半夜三更往厨房里窜,被守厨房的发现了,不让吃就硬生生哭出一条河?”南予吸了口面凉凉道,“小丫头挺能耐,那厨房的锁你拿什么打开的?” “臭女人!关你什么事?!”长儿大窘,小脸瞬间憋得通红,“你把我的玄女玉还给我!我们两清了!我不想和你待在一块儿了!” “小小年纪就到了叛逆期了?”南予包着一嘴面条拿手去扯她的脸,“这是被谁宠出来的骄纵脾气,还不服管教了?” “臭女人!死女人!流氓混蛋!不许扯我脸!”长儿板着小身板儿怒吼,“你凭什么管教我?” “凭你如今能出得一手好千以此来养活自己的伎俩都是我教的。”南予揪着她的脸眼都不眨。 头回见着有人将出老千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路过的一干小老百姓纷纷向这边侧目。 “那、那是你非要拉着我学的!”长儿气急,干脆一屁股坐地上蹬脚撒气,“我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有好多事要做!可是我做不到!我、我学那些除了能赢点钱还有什么用?!” 头回见着有人如此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干小老百姓险些笑着让她再得寸进尺点。 南予挑眉,斟酌片刻后,缓缓道,“你这句话被赌坊一干棺材本儿都输干净了的人听到,多半会被吊起来打。” 第138章 53.天下民生 也不晓得她年纪轻轻究竟是生什么闷气,屁股一沾地上还不起来了,南予也没管她,暗想着谁能没有个装逼的时候呢。 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南予坐在凳子上,带着和善的微笑旁若无人地吃完了四碗混沌面,而长儿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瞪着她和她碗里的面,把气给怄够了。 最后实在耐不住看着三个人都坐在板凳上吃得甚是开心,愣是没管自己一下,只好灰溜溜地主动爬起来扯着南予的衣角,“臭女人……我也想吃。” 天大的骄纵脾气都能被南予极好的耐心给磨平了,君玦嘴角噙着说道不清的笑意,看着眼前一幕,他忽然想到倘若以后自己和她有了孩子……她会如何管教呢? “予儿,”君玦抿唇,从怀中拿出一只沉木盒子放在桌上,“把手伸出来。” 南予叫了小贩再给长儿来一碗混沌,才狐疑地看了眼散发着沉木幽香的盒子,挑眉看他,“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盒子似乎在自己刚知晓九方越身份那晚,他也曾拿在手里把玩,倘若不是他重要的东西要随身携带,就是他那时候就准备给自己,但是后来月娘进来,第二日自己又和九方越撒腿先跑了,才没机会拿出来。 君玦伸出一只手轻轻捉住她的,另一只手打开沉木盒子,盒内一根萤石手链幽光闪灼、嗡嗡作响,他拾起手链欲给南予戴上。 “我的连心锁?!”南予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而后迅速戒备地凝视君玦,“你会这么轻易就还给我?” 连心锁在接触到南予双手的那一刻骤然停止了嗡嗡地响声和流转的萤光。 “倘若予儿一定要想为我做些什么,那不妨今夜三更留我在房内,我们深入探讨一下?”君玦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挑起俊眉撩道。 “不,我不留。” 南予一脸谨慎惊吓的表情明显取悦了君玦,后者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两位客官……要买幅画吗?”一个迟疑的声音打断了南予正要脱口而出的话,几人抬头看去,是个身着灰色布衣、年约三十左右的男子。 他没有修理干净的胡子在嘴边呈现出浅青色,肩上耷拉着一个深蓝色的包袱,依稀看得见是几件衣裳,他手中抱着一堆画卷,正弯下瘦弱不堪的腰向他们几人询问,眼神中却分明没有半点尴尬和落魄。 “臭要饭的走开,别挡着我做生意!”面摊儿的老板不乐意了,不耐烦地拿手里的抹布去赶这个潦倒的斯文人,“客官不好意思啊,这人前几天就蹲这儿要饭,也不知道今天哪儿来的画卖!我马上把他赶走!” 灰衣男子一边被小贩推攘,一边略有些窘迫地解释道,“客官听我说!这些画我未偷未抢,都是我自己画的!” “老板。”君玦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小贩识趣儿,捡了桌上的钱就到边上去了,君玦再抬头看向这个站得笔直的男子,“你且打开,让我看看。” 男子欣喜若狂,赶忙将手中抱着的一堆画放到桌上展开,“这是在下画的天下民生图!” 约莫三尺长的画卷上,绘尽人间疾苦,枯骨成堆、尸横遍野。民生民生,民不聊生。 “你叫什么名字?”南予抬头看向男子,他眼中正放着炯炯雄光,“既能体恤天下百姓之苦,为何不去做官?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在下沈轲,乃阳夏国人。”沈轲握紧双拳,瞪着民生图,极力平复心中激荡,缓缓说道—— “我原本被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推举入朝为官、辅佐年仅十岁的幼帝当政,摄政王百里湮却从中阻拦,不仅说我不堪重任,还说我的治国之道乃一派胡言,我与他当朝辩论,他却以不敬之罪将我逐出阳夏国,永不得返!” 埋头吃着混沌的长儿猛地抬头,瞪大双眼直直看向沈轲。 沈轲接着咬牙道,“幼帝被他囚于神机楼一年,长公主如今下落不明,他想要谋权篡位的心思早已路人皆知!前些日子幼帝高烧不退,他放任不管,如今消息传出宫外,他才叫了御医去医治,也不晓得如今醒来没有……” “你说什么?!”长儿倏然起身抓起沈轲的衣带,仰头不可置信道,“你说、说阳夏国的皇帝……他怎么了?!” 第139章 54.肝肠寸断 “我说幼帝他……前几日在神机楼高烧不退,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如今是否苏醒还未可知。” 长儿是被映荷拉上小手牵着回到的水天一线,跨进门槛儿时她踉跄了一步险些摔下去,稚嫩的脸上毫无血色,她满脑子都是沈轲义愤填膺的话。 南予一路送她上楼,她顶着疲惫不堪的面容昏昏沉沉地回到房间,倒头睡在锦被上,压下去仿佛是有千钧重,可最后陷下去的锦被却只有小小的一团。 清瘦娇气的身子骨,无形压在身上沉重的担子,无助绝望的神情。 她其实只有十二岁。 南予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在逍遥楼的客栈里,她为什么会落魄到愿意去住一间马厩;在凤阳楼,她为什么会有罕存于世的玄女玉;在鬼市,她为什么宁愿用万两银子换一匹千里快马;在尚云城街头,她为什么会说她偷的玉佩其实是她自己的东西;在水天一线,她为什么在遇见君莫及后让自己说话注意点…… 南予见她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猜测她多半是睡着了,于是给她拉上门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天上一弯明月皎洁得能映照出尚云城的冷色。 “阿姐,我好冷、好冷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阿姐,明天是不是没有太阳了,这里为什么这么冷啊?” “阿姐,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血书和兵符?你什么时候回来救我?” …… “薛将军!你枉为我国第一将军!你不忠不义!你是奸臣!你是坏人!你为什么不帮我?你为什么要跟随百里湮?!” “薛朗!你不配做雪狼骑的将军!你个混蛋!奸臣!坏人!你卑鄙无耻!” …… “弟弟你放心,等我找到刘大人,他就会帮我们的。” “我走了,你等着我回来。” “弟弟,不要害怕,我会找个没人的时候去把血书和兵符拿到手!” …… “刘大人,我筹集了很多银子了,你看,我把玄女玉卖了,得了好多好多银子,这样够了吗?” “那我们有了这些钱以后,是不是可以出兵去打百里湮了?” “刘石毅!你说什么?你骗我?你!你还我银子!你不是说有了军饷买粮食兵器就可以打仗了吗?你还我银子!还我玄女玉!” …… 夜色深深深几许,长儿猛然从梦魇中惊醒,梦中的往事被她的遭遇给践踏得支离破碎,虽然只有残存的片段,却也已经够她痛苦得嚎啕大哭、肝肠寸断。 * “小姐!快醒醒!”南予是被映荷给生生摇醒的,陡一睁眼,就听得映荷在耳边焦急道,“长儿!长儿她不见了!” 这下南予彻底清醒了,坐起来就往身上套衣裳,“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刚刚听到有什么声音,起身去她房间看,就没看到她了!” “那应该没走远,你留下,明早有谁问起来你就说我带她出去玩儿了,我现在出去追。”几句话的功夫,南予已经穿好了衣裳往外跑,顿了顿,她又转头道,“倘若一会儿有不认识的人来砸场子,你就去把九方越叫起来。” ps:求评论~ 第140章 55.上姑苏山 夜风呼啸,冷意肆虐,已是三更过半,摘月街上无半点星火,唯有一轮高高悬挂的勾月,携着遥远幽芒的白光照亮前路。 少女贴着心口紧紧抱着打了四、五个补丁的宽大布袋,一路踉跄跋涉,奔着城郊一座高山上的微弱青灯而去。 跋涉的少女正是长儿。 宽敞寂静的街上,长儿拼尽全力奔跑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格外响亮,隐匿在黑暗中的几条人影似乎是同一时间追着声音在树梢上弹过,只余下被脚底撩动而轻微摇晃的树叶。 “驾——!” 清脆有力的驭马声渐渐传来,长儿惊恐转头,还没等她看清骑马向自己这个方向跑来的是谁,就被人拦腰抱住,一个起落间就坐在了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身后是翻飞的雪白衣角和竹叶烈酒混杂的清香。 “出来的时候都晓得从抽屉里多拿小爷几张银票,怎么不晓得去后院儿牵匹马?”南予一手持缰绳,一手揽住长儿的身子,调侃道。 长儿只能微侧过身子仰头看她,入眼的刚好是南予被月光映出的下颚线,清俊柔和,但她嘴角调侃的笑意分明让自己想到凉薄二字。 “我、我没想那么多……”长儿怔怔地说道,紧接着又忽然咆哮起来,“谁拿你的银票了?!那是我在赌坊里自己赚的好不好!” “昨儿个不是还说自己学了那些除了能赢点钱还有什么用吗?今儿一翻脸就卷走我十万两银子,你不妨脸皮再厚一点?”南予一脸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她。 长儿羞恼地咬住下唇正过身子,还想说什么,却听得南予在头顶问,“这个方向你是要去哪儿?快点儿说,我们被人跟上了。” 长儿倏地睁大眼睛抬头,嘴唇抖了抖,立马反应过来,“……去、去姻缘寺!” 飞灵国的姻缘寺,建立在尚云城外的姑苏山上,上山之路之崎岖之诡异,下山之路之顺畅之旖旎。 只因有情人要来山上求得一场姻缘,其中过程必见坎坷荆棘才显得有诚意,而天赐姻缘既成,接下来的路必然要和顺安逸,才能被称为一段良缘。 “长儿,抓紧我!”南予驾着汗血马一路驰骋至山脚下,一勾缰绳,马儿前蹄离地仰月长嘶,“驾——!烈酒!上山!” 她骑的这匹黑色的高大骏马正是九方越的那匹良驹,名为烈酒。 烈酒通人性,长嘶过后前蹄先后落地,后蹄使力纵身一跃,两人一马往姑苏山上飞奔而去,山风肆意呼啸,崎岖的山路在烈酒的驰骋下却如履平地。 勾月皎洁,山风森冷,栖鸟被连续不断的沉重马蹄声惊得飞起,南予顺着上山的唯一路径飞驰,依稀可以看见山顶处漆红了的寺庙和窗口一盏伴着月老的青灯。 “你去姻缘寺做什么?一刻钟够了吗?” 长儿摇头,脸被风刮得生疼,她只好埋下头提高声音道,“不够!我还要、还要找……我不知道弟弟让我找的东西在哪儿!” “哒!哒!哒!” 马蹄声一声催着一声,南予尽量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姻缘寺,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只因她良好的听力告诉她,方才在摘月街追着长儿跑的,至少上百人! 且,个个都是重明鸟以上的高手……! 倘若开战,要么丢了长儿自己跑!要么,非死即残! 第141章 56.百里长歌 “吁——”驰骋到姻缘寺,南予勒马停下,先是自己翻身下马,然后把长儿也给抱下来,“你进去找你要的东西。” 长儿撒开腿往寺里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她,迟疑问道,“那……你呢?” “我自然是先在马背上补个觉。”说着,南予又翻身上马,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趴在马背上倒头就睡了过去。 长儿不再迟疑,抱紧手中的布袋三两步跨过门槛儿,越过香炉和月老像,向寺庙后院跑去。 姻缘寺的后院和外院有着天壤之别,后院的墙漆虽然也是朱红色,但明显颜色要鲜亮得多。院内种着一颗五人合抱的梧桐树,枝繁叶茂,上面系着红色的绸带和刻了字的木牌,在风中飞扬缱绻。树旁安置了低矮的案几,随意落着几本书和笔。 “有人吗?!行灯大师!你在这里吗?”长儿毫无头绪地四处乱闯乱窜,院中一排排客房被她一一推开,每推开一扇就会喊一声“行灯大师”,但直至推开最后一间客房,行灯大师也没有出来。 出来的是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僧弥,“这位施主,莫要再闯了。虽不是吃斋念佛的地方,但好歹也是个寺庙,由不得你这样行事。” “小和尚,你们寺里的行灯大师呢?他在哪儿?我找他有急事,你能不能把他叫出来见我?”长儿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丢出三个问句。 小僧弥垂首,“施主,贫僧的师父半年前就圆寂了……如今寺里的师兄弟们早就各奔东西,只余下贫僧一人。” “圆寂?你是说,他死了?!”长儿眼眶开始蓄起绝望。 “正是。施主找我师父有什么事吗?” 长儿咬着下唇,抓紧手里的布袋,“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让你交给什么人?” 小僧弥摸了摸脑袋,看她要急哭的模样,费劲道,“师父他走得匆忙,未曾留下遗嘱,不过他房中倒是还留着一些生前的东西……你要是真的急的话,就去找找有没有你想找的,倒也无妨。” 时间在滴漏中点点流逝,南予仰躺在烈酒身上,双手交叠在脑后,山林中有飞鸟猛然被惊起,南予耳梢一动,倏然睁开眼坐起,微眯着眸子俯瞰山下。 此时的长儿正在行灯大师的房中慌乱地翻着他生前的书信、匣盒、衣柜,翻箱倒箧将近两刻钟,却一无所获。 长儿颓然坐在地上,向后倚着,只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冰凉,她有些难受地转头看去,原来是行灯大师安置在床榻边的一个青花瓷盆盂,里面种的是有无限生机和希望的绣球花。 “哦……这花叫绣球花,从我出生的时候就在师父房间里,但他只是帮忙照看而已。”小僧弥解释道,“师父生前一直说,要把这花还给一位故人。” 长儿没心思听他讲这些故事,只缓缓伸出手抱住自己的头茫然不知所措地抽泣起来。 “小施主,你怎么了?你别不开心啊。”小僧弥将她的手从头上拿下来,“我可以帮你点一盏许愿烛放在外面的梧桐上,它会保佑你心想事成的。” 长儿缓缓抬起头,稚嫩的脸上是有些风干的泪痕,有些期颐地看向他,“真的有用吗?” “信,则有。” 小僧弥起身在行灯的柜子中拿出一盏烛台,又拿了一张红笺展开,提笔问道,“施主,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百里长歌。” ps:求评论哈! 第142章 58.往死里抽 “你一直在跟踪我?!” “小侄女儿,你以为凭你自己,就能躲过我的耳目顺利逃出宫不被发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那小侄子在神机楼耍的是什么把戏?”百里湮嘴角勾起一抹猖狂冷血的笑意,“不过是故意放你出宫,为我带路而已。” 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骑兵和影卫,顺着他们手中的火把望去,风中跳动的火光在山路上蜿蜒出壮阔的波澜。此时的静谧衬出极为厚重的压抑感。 “承蒙摄政王您看得起,竟派了这么多人来堵我。”南予点头,侧坐在马背上跷起二郎腿耷拉着脚丫子,一脸不可思议。 百里湮将目光落在南予身上,她今日着的一身雪白无瑕的长衣上多了几笔翠竹,素靴上也镶了翡翠,青丝用羊脂白玉高高束起。腰间仍是系着那根缚灵鞭。 “今日本王得到消息,我们长公主殿下不知道哪里找了个靠山,跟了两天就全然忘了找兵符和血书的事,一打探才知道,原来是旧相识的。”百里湮话锋一转,鹰眸微沉,“上次你小子运气好,麒麟对战饕餮,居然让你胜了,不知道今日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百里湮,脸皮不带你这么厚的,”南予琢磨着指甲,匪夷所思地挑眉道,“一口一个运气好,那小爷我两招把你打趴下的事儿你就只字不提?” “你!”百里湮上前一步暗暗咬了一把后槽牙,“你有命活着离开再耍嘴皮子吧!” 几乎同时,百里湮右手举起施令,南予从马背上翻身跃起,一把抱起长儿落回马上,抽出腰间的缚灵鞭塞她手里,“坐这儿别下去!谁敢近你身就杀了他!” “杀人?!”长儿仰头惶恐,“可我、可我不敢……” 眼看着一群人挥刀子就要砍上来,南予揪起她的耳朵怒呵,“杀人不敢抽人总敢吧?!当公主的时候没教训过婢女吗?!把你父皇在世的时候宠出来的骄纵脾气拿出来!看谁不顺眼就给我往死里抽!” 话音刚落,南予突然抬手,长儿下意识躲闪,抬头见她右手钳制住一把在火光下锃亮的长刀,单手撇断,随即纵身从马背上空翻落下。 断刃在她手中如匕首般好使,反手执刃横切,一排骑兵横七竖八地倒下,脖颈处只留有一丝红线,汩汩地冒着热血。 后排骑兵补上空位,欲呈合围之势,还没散开,南予几步腾身跃起,踏着树干使力翻身,从上方抓起最为粗壮的一人丢出去压倒一片!紧接着在空中将手中银铃全数打出,十指紧紧一拉,被缠了银铃在脖子上的骑兵纷纷被绞死! 百里湮咬牙勾起阴狠的笑,左手施令,一干影卫冲破前方的人墙,手心涌起火红的气流一齐向南予飞身而去,浑厚的气韵罩住偌大的寺庙,倏然之间就能听到百只重明鸟在山林中齐齐长鸣! 此时,影卫也将她笼罩在气墙的中心处,强大的压迫下,南予双眸一沉,双手凝聚着如鬼火般流转招摇的气流! 双麒麟如同撼动九天雷霆般怒吼,重明鸟则如同拉来霹雳闪电般破嗓尖啸,二者同嘶,活活把肆虐呼啸的山风给撕裂! 原本拿着缚灵鞭抽打挥舞的长儿立即用双手紧紧蒙住耳朵抵制这异常响亮的刺耳声,难受地惨叫,“啊……!” 百里湮同样捂住双耳,眼神微眯向后示意,立即有一队骑兵纷纷朝长儿的方向涌去! 第143章 59.何时回来 烈酒在重重气韵的压迫下焦躁不安,发了狂似的跃动四蹄,险些将长儿给甩下来,长儿俯身让自己匍匐在马背上贴紧它,双手抱住头紧紧埋在烈酒的鬃毛处,手肘刚好可以从两侧压住马脖子。 南予将全身的气韵汇入双掌,犹如鬼火团簇着燃烧的麒麟在盘旋的赤红重明鸟下张牙舞爪,活像是要撕碎气墙……她需要一个机会! 侧头迅速看了眼长儿目前和自己的距离,以及和骑兵的距离,又看了眼下山那条平缓的路和长儿的距离,目测着倘若烈酒全力起跳十步就能跨到道上。 南予抬头几不可见地瞄了身旁挺拔的白杨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百里湮微眯着眸子正琢磨着她是要干什么,还在沉思间,山林里忽然被麒麟狂哮怒吼的声音充斥,他猛地看向南予,目眦欲裂! “啊……!”全身的气韵全都积压在清瘦的两掌间,南予双手的血管脉络已在重压下清晰可见,仰头怒吼一声,她双掌朝天,滚滚气流如万钧雷霆作响,一瞬间释放,势要破开苍穹! 上百影卫织成的气韵被气流撞开一个大洞,两团麒麟在骤然没了压迫的空气中仿佛要活了过来般张狂入魔,挥舞火蓝利爪撕碎盘旋尖啸的重明鸟。 就是这个机会……! 南予纵身而起,勾住白杨树,银铃全数打出,准确无误地缠住骑兵的脖子,双手紧拉间一个借力干脆利落地朝长儿跃去,与此同时,骑兵也被纷纷绞杀。 整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约莫只用了两个眨眼间的功夫,南予已经来到了长儿身边,一掌挥向烈酒,转过身再挥出一掌,一干骑兵捂住心口直飞出去! 烈酒在掌风之下猛地窜起,使出全力一跃,果然不出十步就跑入下山那条道上,在虏寇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前蹄短嘶一声,停滞在山道上回头……似乎是在等南予?! 南予趁近处的人都被打伤暂无还手之力时,腾身向烈酒追去,一边拿缚灵鞭迅速把长儿绑在马上以免她被烈酒摔下去,一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会骑马吗?” 长儿抓紧缰绳狠狠摇头。 在身后漫天的嘶吼和席卷而来的人潮中,南予深深看她一眼,“今晚你就能学会。我最多还能打一刻钟,这一刻钟里,我保证没有一个追兵来截你的路。倘若不想让你找到的东西被百里湮拿到手,你就给我不要命地朝水天一线跑。” “但是你、你明明可以和我一起走,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因为你走了,我还要和百里湮算一笔私账。”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烈酒!去找九方越!”长儿的话模糊在人潮和烈酒的长嘶之中,最后随着山风的流窜只回荡在上空。 “臭女人,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马蹄声远去,南予转身捏着手指咯咯作响,“百里湮,上回的帐,咱们该一起来算算了。” ps:读者群:238094924~求评论呀~ 第144章 60.跟你算账 “话不要说太满,谁和谁算账还不一定!”百里湮站在一干骑兵影卫后眯着眸子看她,“都给我上!杀不了也要把那张嘴给我撕了!” 皎洁的明月下,百里湮暴怒的声音划破长空,空旷的山林群鸟惊起。 此时能站起来的骑兵影卫加起来竟还有三百来人,逐一散开呈现出合围之势,重明鸟在他们身后展翅腾飞,与此同时,南予将气韵附着在手腕的银铃上纵身跃起,单手扫出一排银铃,重明鸟被带着气韵的银铃打散,却又在片刻后重新凝聚起来。 南予皱眉凝气,双眸倏然一沉! 长儿顺着下山之路飞驰,冷风刮在她的脸上顷刻间留下几道纤细的血印,一声如同九天雷动的声音突然在她上方轰隆响起,她在疾速奔跑的马背上回望姻缘庙,那里被一道火蓝色的气墙突然罩住。 此时的南予浑身要被气韵燃透,强烈的气流让她的青丝张狂宛若入魔,双眸映着麒麟之火,她腾空挥掌,几乎是一掌解决一个的速度! “都找死是不是!不会先退开吗!”百里湮怒喝一声,飞身上前拉开全身的气流和南予迎面而来的一掌对上! 南予暗暗惊叹短短数日之内,他的气韵似乎变得更为浑厚莫测了起来! 直到凝出兽形,南予才在震惊中迅速抽身,眼前双目赤红朝自己挥掌打来的百里湮……居然升阶了?! 饕餮的怒吼咆哮似有吞噬日月之势,怪异的狂哮一声催着一声,生生压下麒麟的张狂,百里湮嘴角勾起嗜血的冷笑,“我倒是要看看,你今日待要如何做这强弩之末!” 话音未落,百里湮径直朝南予突袭而去,后者押上全身的气韵积在掌心,如那日在鬼市对付雪狼一般,迅速结出幻字诀,两人同出,四掌相对! 气流携着耀眼的光芒四处撞击流窜,寺庙被生生压开数条锯齿状的裂痕,骑兵影卫挑拣气流最弱处纷纷使出十成十的气墙自卫,才能勉强不被强压震碎肺腑。 “啊……!”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南予的经脉血管在强压下暴出棱痕,她一边以嘶吼转移窒息的痛楚,一边通过血管运输调动全身的气韵。 血管细密分布全身,是运输气韵最快的捷径,亦是最能充分调动气韵之处,此为最后一击!必胜! 百里湮猝不及防,被她此举可以说是不要命的猛力推翻飞了出去,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这打法,多半是个神经病! 此时的南予正神情恍惚地朝他走来,步伐蹒跚踉跄,身躯毫无章法,俨然支撑不住的模样,然而她还固执地拔出怀里的匕首,“小爷说了,这笔账、得、跟、你、算!” “啊——!!”百里湮一只手捂住心口吐血,另一手压住汩汩冒血的大腿,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疯子方才是想割了他的命根! 他不禁庆幸南予的深思恍惚,让她那一刀插偏了! 南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满脸都是百里湮飞溅的鲜血,她睥睨身后一群铁骑和影卫,在他们怔愣了片刻后全数涌上来的那一刻,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笔直倒下去…… 神思不清的时候只觉有人拦腰揽住了自己,好闻的沉木香萦绕在鼻尖,她觉得,过来救她的这个人将自己抱得好紧,他周身散发的杀气好像都要溢出来了。 南予拼命想睁开眼,却只能撑出一丝缝隙,迷迷糊糊地看到那个人打横抱起自己飞身要往山下去,腾身的时候他看也没看后方只反手挥出一掌,一团黑压压的人似乎顷刻间全部倒下了。 在肆虐的风中疾驰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勉强半睁开眼望着眼前低头看自己的人,他的轮廓好模糊,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他那双明亮的眸子。 他看着自己,眸中是被怒火搅乱的浩瀚星辰,南予迷糊间听到自己耳边有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为什么出了事就让映荷去叫醒九方越?!为什么你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不是我?!为什么在竹楼那么和他推心置腹?!还有那天,为什么要和他约好一起甩了莲碧她们先走?!” “南予!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对我却形如毫不相干的人?!我哪里不如他对你好了?!” “就算他比我对你好!你要是敢喜欢他!我就宰了整个九方家!” 然而南予在呼啸的风中全然不清楚他在耳边说些什么,闭眼晕过去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你他娘的单手就能撂翻全场,这么会装逼为什么不早来…… 第145章 61.生得如何 南予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日的下午,躺在水天一线的客房内,外面的阳光漏进来恰好打在她白皙的脸蛋儿上,照得暖洋洋的。 徐徐睁开双眼,南予在床塌上缓了片刻,有些费劲地撑起身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是一身白色的亵衣,才入秋,身上竟盖了两床厚厚的锦被。 这个给她盖被子的人真是对自己过分宠爱,这么大的日头下还是生怕她冷着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这个人能动脑子想一下,就不怕把她给热着了?南予狐疑地蹙起眉毛百思不得其解。 坐在床头活动几番筋骨,南予伸手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穿鞋抬头的片刻堪堪对上推门而入的人那一双带着微微讶异的眸子,她险些将手里的鞋砸出去。 “南宫黛,你今儿个吃错药了?” 南宫黛带着怨怼向南予走过去,手里一碗熬得香浓稠密的鸡茸粥向她怀里一递,“如果不是小侯爷拿那张卖身契来威胁我,你以为我情愿照顾你?” 南予了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瓷碗,一手端起碗一手拿开调羹,就着瓷碗两口喝了,她又起身去抓茶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再去给我拿两个馒头吧。” “你都醒了不会自己去啊?”南宫黛乍一听瞬间炸了毛,“我自己忙活了一早上什么都还没吃!” “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有什么可忙活的?”南予顺手塞了几块儿糕点在她手里,“来来来,现在吃。” 南宫黛陡一拿到糕点,愣了片刻后就往嘴里塞,一边儿塞着一边儿还跟南予倒苦水,“你以为我忙什么,莲碧映荷她们跟我说,既然是卖身给你使唤了,就得给你端茶倒水收拾房间,我要是不去收拾,小侯爷就、就……”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含好了一泡眼泪。 南予斟酌片刻,还是给她补了一刀,“我其实觉得你就算不收拾,九方越也不敢把你怎么着,卖身契又不是签给他的,他充其量就是吓吓你。倘若你动动脑子的话就知道这事儿是可以撂挑子的……你怎么就没撂?” 南宫黛怔了怔,待想通了反应过来后,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你们、你们欺负人!” 她那刚塞进口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就哭得这般酣畅淋漓,这档子口,南予一时之间竟怕她噎着。 “嘎吱——” 南予正低头在茶桌上挑拣糕点吃,顾不得转头去看来的人是谁,待她包了一嘴点心抬起头的时候,君玦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紧接着,君玦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南宫黛,后者不情愿地领悟了要义,转身出了房间顺带关上门。 “是你啊,”南予就着桌上的凉茶倒了一杯,把嘴里的糕点生咽了才继续说道,“那晚上救我的那个人是你吧?” “是我,后来给你输内力疗伤的人也是我,每日煮粥喂你吃的人也是我。”君玦气定神闲地坐在她身边,一手抵住茶桌撑着脑袋,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浅笑,“予儿要怎样呢?” 南予怔了片刻,当真睡了三日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机智,措词措到最后竟还真叫她措出了两个字,咽了嘴里的糕点,她谨慎看他,挑眉问道,“多谢……?” 君玦抿唇失笑,妖魅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轮廓,顿了顿,他敛了笑意,直直看向她,“你说本王生得如何?” 南予寻思着这厮今儿个是不是有毛病,嘴上还是诚恳道,“生得好看。” “那和九方越比起来,生得如何?” 第146章 62.此情难寄 男人一旦在意起自己的容颜来女人真不算什么,你说这个问题,怎么就瞬间被他拔拉到这样一个层面了呢? 对于一个于美学方面没有丝毫研究的人来说,这个时候觉得谁生得更好看就得全凭爱好直觉。但这个爱好直觉又须得辅佐一些实际情况,否则就容易招徕些不平衡。 譬如,倘若这时候说他生得比九方越好看些,那么着实对不住与九方越之间浓浓的一腔兄弟情;但倘若说九方越生得比他好看些,那么似乎也有愧于他前儿个来搭救自己的情分。 君玦的眸子很深沉,不同于九方越眸中的清亮,他的双眸更像是波澜壮阔的银河,搅动着浩瀚无垠的星辰。 而此时,他正拿这双眸子瞧着她。 此时的气氛被搞得很是怪异,是南予活了十八年来从未经历过的那种怪异,这种怪异导致她被君玦盯得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对上的他的眸子,包着一嘴绿豆糕愣是嚼都不敢嚼。 对视了好半晌,南予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你们为什么不能多在意一下自己的内在美?” 这一把正儿八经的机智真是将装逼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一直等着她二选一的君玦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些什么。 待反应过来,也只好抿着唇心下失笑。他觉得,自己真是好喜欢她。 此情难寄,鸿雁书信杳杳已去千里;皑雪消融,如是春风捎来一句仍是恋你。如此而已。 君玦低眉,噙着一抹悠悠的笑意,执起桌上的茶壶给南予方才用过的那个茶杯斟了水,执杯抿茶道,“十日后,百里湮寿辰,邀我们去阳夏国皇宫贺寿。” 南予捻起一块桂花糕,顿了顿,侧眸看他道,“那长儿呢?” “同去。”君玦抬眸,“长儿那晚在姻缘庙里拿到了雪狼骑的兵符,百里湮这回是不会放过她了。” 南予微微蹙起眉,“雪狼骑?雪狼不是百里湮身边那个武功高强的贴身侍从吗?” “他原名叫薛朗,是阳夏国先皇一手栽培的第一将军,统率雪狼骑多年。先皇去世,百里湮以摄政王的身份将年仅十岁的幼帝囚于神机楼,以此来辖制薛将军为他所用,但百里湮万万没想到先皇还留了一手,雪狼骑的兵符,从未被交到薛将军手上过。” 南予了然,“百里湮早知道先皇死前会把兵符所在告诉幼帝,所以才故意让幼帝和长儿见面,又放长儿出宫去找兵符,自己来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顿了顿,君玦想起什么似的接着道,“不过据我所知,长儿出宫后先去找了阳夏国的另一位将军刘石毅,她想让刘石毅出兵讨伐百里湮,但刘石毅那时候已经叛变,哄她说兵部缺少银两,就将长儿打发走了。” 这么说下来,南予已经全然明白了,“难怪她明明向凤阳楼卖了世间罕见的玄女玉,后来见到她的时候她却又身无分文,原来是把银子都白白给了刘石毅。” 顿了顿,南予头疼地抓脑袋看他,“话说回来,你那晚为什么不多给百里湮补上一掌?他要是死了也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君玦愣了片刻,随即颇含深意地看着她笑道,“那时候太着急了,顾不了别的那么多。” 第147章 63.赴宴(一) 此事揭过,且说十日之后,南予将莲碧、映荷留在水天一线,和君玦一起带上长儿来到阳夏国赴宴一事。 三人在阳夏国的皇城封京随意找了一间客栈住下,第二日清晨,就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上赶着去给百里湮贺寿是不可能的,南予就想亲眼来看看,那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那一刀究竟捅在哪儿了。 倘若捅得真是她预想的地方,百里湮应该早就因为失血过多不治身亡了才对,怎么可能还撑得到他的手下前来搭救?! 那多半是没有捅对地方。 这十日以来,南予每每想起这一失误都不禁扼腕长叹:小爷前几年纵横杀手界的时候还被同行誉为花样捅人的翘楚,如今怎么就堕落到了这个地步? 坐在马车内,南予闲闲地拿眼神瞟向君玦,她隐约觉得这厮近日来越发的骚气了,每天致力于将他自身的邪魅展现得淋漓尽致,十天就换了十二套衣裳,颜色还不带重样儿的,倘若不是有洁癖,那就是有毛病。 果不其然,君玦今儿个着了一身淡紫色的锦衣,这样浅淡的颜色不仅没有压住他的邪魅,反倒撮合成了另一种洒脱到浪荡、妖娆出风华的感觉来,让人看了就有一种“生得真好看,好想睡了他”的莫名错觉。 “怎么了?”君玦噙着笑意挑眉问她。 “没什么,”南予险些将“想睡了你”四个字脱口而出,硬生生憋住了,错开眼神后才问道,“还有多久能到皇宫?” 君玦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已经看得到神机楼的最高处了,大约还有两刻钟吧。” 提到神机楼,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他们中间发了好一会儿呆的长儿,后者只是紧紧地拽住怀里的包袱,那里面放着雪狼骑的兵符。 * 君玦估计得十分精确,两刻钟左右,三人已经到了皇宫,此时正由宫里的几位公公婢女领着去咸光殿。 来接待他们的宫人礼数十分周全,个个儿都恭敬得体、低眉顺眼。 但他们也都无一例外地没有给长儿下跪行礼,或许是如今的长儿,早已没了在宫中的那股骄纵之气,如此坚韧又落魄的模样,他们根本没有认出来罢。 “飞灵国君卿殿下到——”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咸光殿中响起,咸光殿内众人瞬间停下酒杯转头朝这方看来。 虽然里面坐的是阳夏国的摄政王和要臣高官,但君玦这厮在朝堂上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自然要由宫人向里面报备一声,以示尊敬。 “啪!” “混账!”百里湮右手大掌拍在桌案上,惊怒道,“看到长公主殿下,为何不报?!” 负责传话的公公身子一抖立刻就跪在地上趴下了,“王恕罪!长公主殿下恕罪!奴才该死!奴才瞎了狗眼!方才没看到长公主殿下!” 这个下马威果真吓倒了一群人,在场一干臣子无一不是惊诧地将视线放到身着蓝衣的小少女身上,肆无忌惮地仔细打量起来。 “哎呀,瞧本宫,都是本宫的错,竟一时也没认出咱们长儿来。”百里湮身边一位雍容貌美的年轻女子娇声笑了笑,接着就起身走到长儿面前道,“长儿,快跟婧姨坐那边去。” 长儿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南予身后,拉住了她的衣角。 女子这才将视线放到南予的身上,上下打量几眼后又是掩唇一个娇笑,“这位就是锦焱国轻弦阁的花魁南予姑娘吧?素闻姑娘在轻弦阁是卖艺不卖身,清高的很,本宫很是敬佩,不过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南予冷笑,自己穿的男装都能被婧妃一眼认出来,看来百里湮这十日已经找人探过自己的底儿了。 “南姑娘见谅,本王的夫人从小娇生惯养,说话直了些,请你多担待点儿。”百里湮玩儿着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道。 “没关系。”南予扬声朝百里湮笑了笑,转过头就猝不及防甩了婧妃一巴掌,面无表情道,“王妃见谅,我从小混迹市井,打人疼了些,也请你多忍着点儿。” ps:求评论! 第148章 64.赴宴(二) 婧妃捂着被南予手背反扇的右脸,睁大眼睛瞪着她,右脸火辣辣的疼痛让她迅速红了眼,“你……你……!” 南予揣着活脱脱的二世祖模样,闲闲地甩着右手,撩起眼皮睨向被打得一脸不可置信的婧妃:看个毛线你看,小爷打的就是你! “……你敢打我?!” 婧妃扬起右手要扇回去,南予伸出一手迅速截住,另一只手又顺势补了她一巴掌,嘴角含着一拽就是二五八万的笑意。 一干看客扼腕咆哮:扇一回就罢了你丫的还撸起袖子扇一送一?! 这一巴掌愣是将婧妃的脸给抽了个对称,同时也让百里湮口中从小娇生惯养的她晓得了何为“从小混迹市井打人疼了些”。 此时处于暴怒状态的婧妃很明显对南予居然敢扇她第二次有着强烈的不敢相信,一爪子扑上来就要给南予挂个彩,“你居然敢打我?!” 南予打她的这个方位真是用得无比顺手,以至于再次情不自禁地左右各赏了她两个耳刮子,打完仍旧举着左掌笑意盈盈地看她:小爷今儿个倒要看看你这一个问题究竟能问几遍。 一干看客倒吸一口凉气:打两次就罢了你丫的还扇起劲儿了左右手轮流扇?! 此时的气氛被搞得很尴尬。 一干朝廷重臣眼看着一位端庄大方的后宫妃子如今跟个泼妇似的撸起袖子撒泼,撒就撒罢,问题是她战斗力太弱,回回别人眼都不眨就把她给抡得找不着北。 造就如今这幅惨不忍睹的模样,他们这些做外臣的,一时竟不知这个热闹究竟是该看还是不该看。 这一巴掌,让本来就酝酿着滔天怒气的百里湮也嚯地站了起来,若不是对南予其人和君玦的权势实力有所忌惮,他也不会忍到现在! “来人!给本宫把她押下去!”婧妃这回总算是聪明了些,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南予,“本宫倒要看看!一个肮脏地方苟且出生龌龊长大的妓子能……” “啪!” 话没说完就被响亮清脆的耳光声截断,南予甩了甩左手,匪气十足,“不好意思,方才那记耳光打得太响了,没听清你在说什么,你有胆子的话劳烦再说一遍?” “够了!”百里湮一声咆哮,鹰眸锁住南予正酝酿着万丈雷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闹事!当本王不存在吗?!来人!给本王绑了这个妖女!” 众侍卫得令,拔刀纷纷上前,“是!” “我看谁敢。”君玦理着衣袖,风轻云淡道。 听及此,一干侍卫果然怂了,纷纷抬头看向百里湮。 百里湮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咬紧后槽牙,尽量以平缓的声音道,“君卿殿下也看到了,方才是南姑娘动手在先,本王的妃子大庭广众之下被她如此欺辱,难道还要本王忍了不成?!” “不然呢?”君玦淡淡抬眸看他,端的是一副理所应当。 “摄政王殿下,”没等百里湮作出回应,南予就抢先接过话,嘴角噙着别有深意的笑,“腿没养好之前,不服憋着。” 第149章 65.赴宴(三) 天大的火气也被这句话给怼了下去,众人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有道理。 百里湮的腿伤是如何来的他们这些朝中要臣自然是知道的,既然明摆着单挑群殴都干不过人家,这个时候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大家坐下来一起乐呵乐呵也就过了。 至于婧妃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完全可以当作是入秋的虫子莫名的多,这些虫子近年来又意外地很有雅趣,因此就给细皮嫩肉的婧妃咬成了这个鬼模样。 这个推论没什么毛病。 百里湮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的青筋盘根暴起,克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怒火,他闭上双眼换了好几口气,才睁开眼硬生生挤出一句,“一群狗奴才!长公主和君卿殿下来了这么久,不知道请他们入座吗?!” 此时就连南予也忍不住夸一句:婧妃娘娘委实嫁得好,从暴怒到客套百里湮竟不需要丝毫过渡与转折,是个能讨女孩子欢心的。 “还有你!别站在这儿给本王丢人现眼!滚回你的玉华宫去!”风头一转,百里湮直指婧妃。 后者睁大双眼转头看着百里湮,既不可置信又委屈愤恨,但最后还是极其听话的挺直腰杆摆上架子带领一干宫女踏出咸光殿,倘若此时她的脸上不是那等模样,可能会更威风一些。 这时候,气儿都不敢喘一个的若干公公丫鬟才极有眼色地上前请南予三人入座,倒水沏茶、斟酒焚香、添置瓜果菜肴,没有半点怠慢。 原本一直沉浸在痛苦和凄惶中的长儿此时抿起小嘴吭哧笑着坐在南予的身边,明显是在为南予方才那几巴掌暗爽。 接下来的咸光殿,进入了莫名的寂静与诡异。众人都极有默契地不言不语,只埋头吃饭,惟恐上头这位一个不平衡就把气撒在自己头上。 过了好半晌,百里湮起头打破了沉寂,纵然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长儿,今日是皇叔的生辰,你在外逗留这么些天,可有为皇叔带回什么礼物?” 冷不防被点到名,长儿先是闪过片刻的惊慌,紧接着,她紧紧握住手里的包袱,强自镇定下心神,抬头看向百里湮,“回皇叔,长儿贪玩儿,忘了皇叔的生辰,未给皇叔带回什么礼物,还请皇叔见谅。” “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玩儿的,让我可人的小侄女儿竟忘了自己亲皇叔的生辰?”百里湮并不打算放过她,紧追着问道,“不如长儿说一两件奇闻异事来听听,权当是为皇叔贺寿了。” 长儿此番出去是为了找寻先皇留下的兵符,自然不可能真的关注什么山水美景、奇闻趣事,百里湮心知肚明却有此一问,为难而已。 南予左手拿着一块儿桂花糕,嘴里嚼着磕着瓜子儿,右手拿筷子挑拣盘子的吃食,猝不及防地开口,“长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沈轲究竟对你皇叔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治国方针,让你皇叔将他逐出阳夏国吗?” 长儿猛地回头看向正翻着盘子里的菜一脸事不关己模样的南予,一瞬间的茫然后犹如醍醐灌顶。 长儿转过头直直看向百里湮,扬声质问道—— “敢问皇叔,被推举而来的沈轲,当日究竟在朝堂上向皇叔说了什么样的治国之道,让皇叔以以下犯上的罪状将他逐出我阳夏国永不得返?长儿苦思冥想数日无解,还请皇叔为长儿解惑。” 第150章 66.赴宴(四) 百里湮险些被逼的要骂脏话了,此时脑子里除了一刀子捅死南予别无他想。 “此事乃朝堂之事,况且过去那么久了,皇叔每天日理万机,自当忘记了。”百里湮抬手拿起茶盏,啜了口茶淡淡道,“长儿去了这么久,难道就只际遇了这一件事?可有其他的能同皇叔说一说?” 长儿微微一愣,“我、我……” “这些乃是江湖之事,况且也过去了,长儿每天都要睡觉,一觉睡醒自然也都忘记了。”南予吹着指甲不咸不淡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百里湮觉得闻名五国的君卿殿下不是欣赏水平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怎么就会看上这种身份低贱插科打诨痞里痞气的女人?! 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怒火让他拿杯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但多年良好的教养还是趋势他平心静气的接过了话茬儿,因为一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可本王怎么听说,长儿你去了一趟姻缘庙,拿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长儿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包袱,手心钳住的那块儿恰好是兵符所在,她咬紧牙关望着百里湮,却只字不言。 “我仿佛也听说,摄政王殿下你和她同一天去了一趟姻缘庙,受了点儿了不得的伤?”南予觉得是时候再次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百里湮差点没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他运筹帷幄这么多年磨出来的冷静在遇到南予之后全数变成了——关你毛事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南姑娘,本王同自己的亲侄女说话,她有嘴不需要你多言!”百里湮咬牙切齿。 南予茫然抬头,狐疑道,“以她那个温吞吞的性子,倘若我方才不说话,就没人敢接你的话茬儿了,那样你一个人一本正经地在这么多人面前自言自语,岂不是很尴尬?” “啪咔!”百里湮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他感觉心口一阵血气上涌,腿上的外伤还没好透,如今又添了一笔内伤! 百里湮小时候被人问及如何能成大器,彼时回之沉着冷静、任有万千风雨我自岿然不动。 如今他却觉得,倘若谁能一刀结果了南予,此人将来必成大器! 这场寿宴办下来百里湮只感觉自己又生生苍老了十个年头,南予这等妖女,就等着天来收吧……! 经过这一系列的对话,百里湮彻底失了和长儿聊聊奇闻异事的兴致,只等着一会儿寿宴散了同她进入正题,左右今日还有能同等辖制她的东西在手,他并不急。 歌舞入场,咸光殿又恢复了轻松愉悦的气氛。 从紧绷的气氛中缓过来的长儿此时正怔怔地看着南予,想要叫她一声姐姐,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过生涩滞口,若是真的叫出来了,显得自己十分矫情。 因此她最后想要吐出口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咽了。 忽然感觉手中一轻,南予轻轻巧巧提起她手里的包袱,挑眉道,“没几件衣服还带这么大个袋子,吃不完打包带走?” “臭女人那是我的东西!”长儿急忙扑过去一把从她手里抢回来,“别随便碰我的!” 君玦偏头将南予的动作收入眼底,嘴角挽起一抹笑意。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51章 67.入观战台 宫中舞女轻裳玉妆,细柳扶腰是婀娜动人、风姿绰约,顾盼之间浑然魅骨天成,一场阳夏国时下最为流行的折腰舞跳下来直教在场的一干看客酥了骨头。 但今日百里湮安排的这曲折腰舞较之坊间的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譬如,这些舞娘们每逢转个个把圈儿的时候,有事没事总喜欢拿眼神往君玦那个地方瞟,瞟得很有节奏规律就罢了,她们还瞟得很有风情,每一瞟都活像是一场巫山云雨,每一瞟都让南予恨自己怎么就他娘的生成个女人。 然而在这么多美人儿合力齐瞟的如丝媚眼之下,君玦作为被瞟的正主儿,依旧端端儿坐着抿茶丝毫不为所动,委实暴殄天物。 不过南予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也就了然了:这些个美人儿与他自己比起来只堪堪能称得上庸脂俗粉,全娶回去糟心不说还难养活。 歌舞已尽兴,百里湮挥手让舞女们下去了,侧过头示意身旁的公公斟酒,“众所周知,陈国揽尽奇门遁甲之术,炼丹药、布阵法、驭神兽,遍布神秘古族。因此,虽在五国之中占地最小,却无一国敢随意侵犯。” 抬头看了眼众人的神情,百里湮执起酒杯又接着说道,“昨日陈国君主为贺本王寿辰,连夜派了上百人押送来一件礼物,本王看了很是稀奇,想着今日一定要同诸位一道观摩观摩。” 说着,他别有深意地看向南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君卿殿下,南姑娘,可有兴趣一瞧?” “听予儿的。”君玦看都懒得看百里湮。 “既然摄政王殿下盛情邀请,做客的自然却之不恭。”南予衔着慵懒的语调挑眉回道。 百里湮嘴角笑意更盛,双眼直直逼视着南予道,“那就请诸位移步观战台了。” * 观战台,乃先皇所建,位于宫内西角门的练武场。本是为先皇一手栽培的雪狼骑而建,最开始只为磨炼雪狼骑的士兵、考校武功。每逢单月月初,先皇便会坐在观战台上观摩雪狼骑两两比武,持续三日,胜者赏,败者罚。 观战台向下凹陷,呈方形围场状,高处设有座位可观摩战斗,低处则是战场,如此设计,自然是防止比武者误伤看客。而偌大的战场内还有两扇相对而立的门,可想而知,比武者则是通过这两扇门进入战场。 众人陆续来到观战台,三三两两集结在一起窃窃私语,无一不在为如此巧妙的战场唏嘘。 “阵法……”君玦微微眯眸,低声道。 南予拉着长儿转头看他,“什么阵法?” 君玦抿了抿唇,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战场被加持了阵法,虽只是防护之用,但其附着的气韵极为浑厚,下阵之人不可小觑。” “好好的战场,布阵做什么?”南予踩在石埂上,向下俯瞰战场,“百里湮说陈国深谙阵法之道,难道这个阵是陈国的人布下的?” “也不一定,除了陈国,其他国家自然也有会阵法之人,只是不如陈国多,也不如陈国之人于这方面有天赋罢了。”君玦似是想起什么,低头看她,“但你娘幻息颖,却是布阵的天才。” 南予微微错愕,回头看他,蹙眉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君玦一愣,随即微微而笑,“予儿难道不知道,幻字诀乃陈国上古秘术,属阵法一类吗?” 第152章 68.与你一赌 南予睁大眼睛惊诧摇头,尚在错愕之间,百里湮已经带着一票宫人走近,堪堪停在了他们面前。 敛起神色,南予挑眉看他,“你口中所说陈国送来的贺礼,在哪儿?” “南姑娘莫急,你很快就能见到了。”百里湮上前两步低头俯视着偌大的战场,鹰眸狠厉阴鸷,“不过在此之前,本王有个极有趣的提议,不知南姑娘敢不敢玩儿?” “你说有趣的多半没什么趣,但念在你一腔热情此时着实想和人分享分享的份儿上,你且说来听听吧。”南予抠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道。 百里湮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想直接一刀杀了她,她就不能不呛人好好说话吗?! “今日既然来了这观战台,自然须得有人下去比武,南姑娘的武功本王是见识过的,本王斗胆请南姑娘来做这比武者之一。” 南予撩起眼皮闲闲道,“百里湮,恕我愚钝,没有找到你这个提议的有趣之处。” “本王还没说完。”百里湮摩挲着扳指,转头直直看向她,语速莫名加快,“姑娘与本王派出的比武者决斗,倘若姑娘能赢,我百里湮便双手奉上神机楼的钥匙!” 神机楼的钥匙?! 长儿嚯地抬头看向百里湮,“你说的是真的?你当真会把钥匙给……” “好啊,”南予轻笑,掏了掏耳朵打断道,“倘若我输了,就把她手里的包袱给你。” “本王要她的包袱做什么?”百里湮冷嗤。 南予眨了眨眼,满腔的无辜,“万一她的包袱里有什么雪狼骑的兵符之类的呢?” 百里湮心神一震,又倏地眯着眸子看向南予,“本王怎么知道究竟有没有,你得拿出来看了才知道!” “巧了,我也是这个意思。”南予玩味地看向他,挑眉道,“我怎么知道如今的神机楼里还有没有百里尘渊,你得带出来让我看了才知道。” 百里湮猛然一怔,而后迅速恢复神色,嘴角勾起,“姑娘果然聪明。好!倘若你赢了,本王就放了百里尘渊!但你若是输了,就得把雪狼骑的兵符给本王!” “不妥。”一直站着以一种看风景姿态的君玦陡然将视线从下方的战场抽离,看向百里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兵符之事,关予儿何干?” “说的没错,兵符又不是我的,我如何给你?”南予摸出怀里的玄女玉在手中旋圈儿甩了甩,笑吟吟道,“倘若我输了,只能做主把玄女玉给你。” 百里湮沉吟片刻,“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南予将玄女玉交到君玦手中,转头问正在吩咐宫人将幼帝带出来的百里湮,“从哪儿下去?” 百里湮示意宫人带路,南予揉了揉鼻尖儿爽快地跟着去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小爷用幻字诀封了他丫的! 恰好,君玦如此无所畏惧地让她去了也是这个意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还可以布个阵法,不管算赢还是算平局,左右都不亏。 百里湮稳当当的坐在了正中间,直到带南予下去的宫人回来了,他才挥手让人打开战场的两扇门。嘴边勾起一抹嗜血残忍的快意笑容。 左门比右门开得迟缓一些,南予恰好是走的左门,良好的听力告诉她,右门打开的瞬间似乎是引起了全场的惊呼,且是直到她那扇门打开的时候都未停止的震惊高呼……! 站在门后处于黑暗中的她在陡然见到光明的那一刻,还没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引起了全场如此强烈的恐慌,就见一个张着血盆大口带着咆哮嘶吼的庞然大物伸出利爪向自己纵身扑来! “予儿小心!” 南予目眦欲裂:这是……神兽?! ps:求评论! 第153章 69.对战神兽 虽然被骇了一跳,但完全没有影响南予的作战能力,动手比动脑子快,南予腾身飞起,空中纵身一跃,堪堪躲过神兽的攻击! 但这庞然大物作为神兽,自然也不是一般的牲畜,在看到南予跃起之时便已反应过来,猛地跟随她在空中调转方向,扑落在地之时离南予竟只有三尺的距离! 幸而南予反应快,它陡一落地,南予就疾速蹬地再次起跳,狂退十步才敢落地……! 抬眸之时恰好与神兽那双散发着地狱之火的招子对上,一人一兽倏然间就静止不动,似乎……似乎都在考量着如何将对方一击致命……! 南予这才抽空仔细地打量了番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它浑身被雪白的皮毛覆盖,上面绘了如太阳神鸟般的金黄色图案,四足却生了玄黑的麟片,从脚底向上逐渐变浅。 血盆大口耷拉着青绿色的哈喇子,一直垂坠到地上,一双绿幽幽带着永远无发餍足之态的招子正恶狠狠地瞪着她,活要将她拆吃入腹! 南予眼中的凶狠并不比这头不知名的神兽弱了多少,尽管在一干观摩者的眼中,南予渺小到足以让神兽一爪子就灰飞烟灭,但在神兽的眼中,南予却如同跟它争夺猎物的一匹野狼! 野狼,天性恣意狂放、纵横披靡,既凌强又凌弱,管你是神是佛,撕碎了再说! 南予眸子一眯猛地跃起,神兽应声而动,狂哮间带起一阵狂风,南予嘴角微微一勾则追云逐日一般朝着疾风来的方向掠去。 神兽虽然矫健敏捷,但体型毕竟摆在那里,南予在它周身流窜的速度浑如一片虚影! “好快的速度!”一干看客纷纷咋舌。 “……这、这速度还是人吗?!” “已是这般速度,竟是还没有入阶……?!” “哼!光躲不打,看她能撑多久!”百里湮那双利眸狠狠锁住战场,忽又收眼回头,低声问身边的宫人道,“百里尘渊还没带过来?” “回殿下,陛下他尚且昏迷不醒,怕是不好带过来。” “什么破体质,发个烧需要休养这么久?!”百里湮低声呵斥完忽然被自己这句话愣住,微虚着眸子冥想片刻,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如今,他倒是会同本王耍花样了!” 视线再转回战场的时候情形竟然已变得面目全非,百里湮不可置信地向前扑了一扑,很明显是局势转换太快,他说个闲话的空档就全然没有跟上! 战场上,南予被气韵托在空中,十指撑开一个伞状的银线,银线那头连着银铃,此时正缠绕束缚在神兽身上,活活将它捆成麻花,神兽前足不停起落,在南予的睥睨之下嘶吼挣扎! 挣扎间银铃摇晃之音响绝! 如此暴跳了一盏茶的功夫,神兽仿佛不知疲倦,这让一直等着它精疲力竭时自己补上一掌的南予觉得苗头很是不对,这玩意儿似乎精力极其充沛啊! 就这么稍稍沉吟的片刻间,神兽突然不动了,沉沉的压下身子将重心全然放在两只后腿,抬头猛地逼视南予,绿幽幽的招子顷刻之间猩红一片! “嗷……!” 咆哮过后,狂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神兽以银线为弹簧,径直张着血口挥动利爪向南予起冲而去! 这一口一爪!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154章 70.不按套路 南予双眸一睁当机立断,在神兽的獠牙离她还有六尺不到的距离,众目睽睽之下,她做出一个引得在场看客纷纷蹭的站起震惊高呼的动作! 只见她双手将银铃狠命一拉,先借气韵之力向上跃起空翻,再一脚蹬在神兽脸上借力侧翻最后跨腿坐下,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做下来她人已经骑到了神兽的脖子上! 一手将银线在手腕多绕了几圈当缰绳用,一手开始专注于拔它背上雪白的毛,她狰狞的笑。 “嗷……!” 每拔一把神兽嘶吼一把,每拔一把神兽暴跳一把,就这样在嘶吼与暴跳中,南予越拔越开心、越拔越开心,拔到最后还生生给神兽拔出了节奏。 百里湮倏然站起咬牙切齿:你就不能好好打个架吗?! 神兽作为陈国君主送来贺寿之礼,代表了陈国君主对阳夏国这一邻国在友谊上的肯定,倘若未受到珍视,教有心人知道了,这就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外交纠纷和政治冲突。 若是这神兽受了重伤也就罢了,好歹还可以将它圈起来慢慢调养,但若是神兽成了秃毛,总不能将它圈起来让它慢慢长毛罢……这就会让两个国家都很尴尬。 事到如今百里湮才觉得自个儿和南予下这个注是多么的愚蠢。 然而目光拉回战场,此时局势又生一变。 神兽在强烈的痛楚之下赫然暴怒,而伴随雷霆之怒到来的则是它周身散发的杀戾之气,黑雾腾腾漫起,气流在这庞然大物身上流转凝聚,最后竟生生形成一道气罡! 南予猛地被气罡弹开,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手中银线则被尽数绞断,银铃散落一地! 不待她翻身站起,神兽猛扑两步跃起落下,足有盆大的前爪卷起一地尘埃向南予的心口击去! 莫说南予,就连一干毫无干系的看客们心都暗暗揪紧! “啊……!”千钧一发之际,兽爪离南予的心口只距寸余!南予凝气打出双掌与神兽一爪相击,堪堪抵住! 侧眸间瞄到系在腰际的缚灵鞭,南予陡然想起九方越上次和她胡扯的那把传说——束缚万千灵兽化为神树图腾…… 不管了,小爷就信你一次! 于此之前,必须得找到一个机会,一个能脱开一只手去抽出缚灵鞭的机会! 如此禁锢之下气韵着实没法儿凝成兽形,南予只能将气韵聚集到双掌倾尽全力打出,怒火中的神兽果然仰天咆哮一声,抽开爪子预备蓄力再击! 就是这个机会! 倘若不快就只能死,这恐怕是南予毕生最快的速度,从被禁锢在地到抽出缚灵鞭再到飞退三步挥鞭落下,简直叫闪现! 一鞭子抡在神兽布满褶皱的脸上,气罡应声瓦解! 南予回头舒了口气:九方越诚不欺我。 战斗未完,被抽中正脸的神兽仍然不死心地大开血口露出獠牙,浑然一副今日誓要将南予吃入腹中的模样! 南予抹了嘴角的血渍唇边挽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在众人讶异惊恐的目光和高呼下,纵身一跃,掰开兽嘴直入神兽体内! 整个观战台鸦雀无声。 静默片刻,唏嘘惊叹之声弹起一片,然而还未待众人将南予纵身跃入神兽腹中之事讨论尽兴,战场内拔起响彻云霄的痛苦嘶吼! “嗷……嗷……!”此起彼伏的兽吼回荡在苍穹之下,南予带着缚灵鞭从神兽喉咙口处破势而出! 爬出神兽喉咙处的破口时,南予撑着兽身翻身坐在上头,从怀里闲闲摸出一个发着红光的神兽内丹,随意抛了两下后就对着夕阳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翻看。 百里湮瞪着眼前一幕眼角活要撕裂:你他娘要内丹早说啊?!不能按套路出个牌吗?! 再次回到刚才的问题,倘若这神兽成了秃毛,如今想想还能将它圈起来慢慢长,但若是神兽直接被穿膛破肚成了死兽,总不能将它圈起来慢慢活罢…… 百里湮愣是被她气得急火攻心生生吐出一口老血,“给本王滚去把她弄上来!”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55章 71.恬不知耻 尽管此时南予的一身白衣已经被神兽的鲜血染成了艳红,但在夕阳下轻狂睥睨万物的流风回雪之姿仍是不可方物。 长儿率先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朝她扑过来,扯着她的衣角摇来晃去,“臭女人你真厉害!你、你太厉害了!我在上面看得都吓死了!” 南予在唇边挽起一个笑,拍拍长儿的脑袋,跟着直接无视了百里湮杀人的目光,十分顺手地将内丹揣进了荷包。 百里湮立在她面前已经接近要人搀扶才能站得稳的状态了,“南姑娘好大的胆子!杀了陈国特意送来贺寿之礼不说,竟敢私自取其内丹?!” “原来那就是陈国送来的贺礼啊,”南予一脸恍然大悟,随意笑着拱了拱手,“失敬失敬。” 一干大臣直翻白眼:您老不妨再装的像一点?! “你!”百里湮收拢双拳紧紧握住,暗咬紧后槽牙,“好!今日算本王失策!神兽你杀了本王不同你计较!但你总得把内丹还给本王罢?!” 南予撩起眼皮,君玦也恰好转头,两人皆是一脸揣着明白装糊涂,蹙眉异口同声地狐疑道—— “凭什么?” “凭什么?” 一干大臣活要崩溃:您老不妨再得寸进尺一点?! “凭什么?”百里湮气极反笑,满腔的怒火烧着嗓子吼道,“陈国赠与本王的东西你打个架就想拐了去?!本王倒想问问你如此恬不知耻还想要什么?!” 南予想都不用想,抬头正色谦虚有礼道,“我还想我下去之前你说要放了百里尘渊。” 一干大臣几近咆哮:您老不妨将整个皇宫掀了再下来说话?! 长儿在她身后吭哧笑得一副人模狗样:解气! “你做梦!”百里湮从牙缝儿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既然你私吞了本王的内丹,就妄想再让本王兑现赌约!” 南予不禁挑眉,由衷称赞他道,“小爷好的你不学,恬不知耻你倒是学得很快。” “哼!”百里湮甩袖而去,“几位自便!” 还没从百里湮说不放二字中回过神来的长儿抬腿就要去追,南予一手将她拽回来,“别追了,没用的,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把百里尘渊放出来。你追过去他也只会笑你不自量力。” “可是……”长儿本还想说什么,但抬头撞入她溢满夕阳的眸子那一刻,又突然喃喃问道,“你既然知道他不会兑现诺言,为什么还要下去?” 南予抬头看向神机楼,一脸惆怅道,“我本以为他至少会把百里尘渊带出来,到时候直接用抢的就得了,没想到他比小爷预想中还不要脸一些,失策失策。” 君玦微微勾唇,“走吧,先回客栈再说。” 南予点头,和君玦并肩一起往皇宫外走去。 无边的霞光挥洒在她身上,为那身血衣镀上了一层金辉,她的背影清瘦俊秀,被白玉束起的青丝一长束垂在身后,被风微微撩起。 她一边走着一边插科打诨地同君玦说笑,君玦看她的眼神既温柔又暧昧,他噙着一抹妖娆的笑意,她说一句,他回一句,竟乐此不疲。 长儿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忽然就想起方才自己问君玦哥哥的事来。 “君玦哥哥,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喜欢那个臭女人呀?” “是啊。” “……只是喜欢,不是爱吗?” “这重要吗?”彼时他低头笑着看向自己,有些疑惑地挑眉。 “爱不是比喜欢更深一些吗?你只是喜欢她,不是爱她。” “你小小年纪,懂得倒挺多。” 第156章 72.窃取兵符 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就已是黄昏时分,南予也诧异自己这一架竟打了一个下午,三人回到客栈只好随意吃了些东西。 南予的房间和长儿的相毗邻,君玦的则是在长儿的另一边。 皇宫到客栈有着不远的距离,再加上南予此前固执地坚持要先吃完饭才肯沐浴,所以兽血早已凝固在身上,异常难清洗,待她沐浴拾掇好自己,穿好衣裳出来时,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夜凉如水,院深人静,所有人都在无声无息的酣眠之中。 客栈上方陡然划过一道虚影,来人踏着砖瓦飞行却不留下半点动静,只有那双在无尽杀伐中磨炼出的眸子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泛出森冷的白光。 似是早就踩好了点,那黑衣人并未在房顶上多待,寥寥几个眨眼间,就翻墙入院潜到了二楼一间客房的门外。 摸出早已在腰间备好的尸蛊,以迷迭香为引子,蜘蛛虫蚁牵线,种在睡在另外两间房的人身上。 片刻过后,他谨慎地测听这两间房内的动静,在确认没有半点气息后,他微微勾起唇角的冷嘲。 放倒了两个厉害角色,他微微放松了警惕,直起身子单手推开中间那扇门又迅速合上。 被他推开的那间房,正是长儿住的那间,而被他放倒的,则是南予和君玦那间了。 似乎是想到长儿没有作战能力,黑衣人甚至连气都懒得屏了,进了房门就直入正题——兵符。 由于门窗紧闭,房内连月光都没有,黑衣人吹亮火折子向长儿的床头走去,果不其然,在长儿的身侧,正放着她进宫时带的那个包袱。 正要伸手去拿,长儿迷糊间竟然睁开了眼,待看清自己床边的确站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后她猛地惊醒向床内缩去:“你是谁?!要干什么?!救……唔!” 救命二字没喊完,被黑衣人一手死死捂住嘴,另一手则掐在长儿的喉间,低声呵斥道,“别出声!小心我杀了你!” 嘶哑阴沉的声音让长儿惊恐地瞪大双眼用力点头。 黑衣人松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只用一只手抵在她的喉咙处,松开的那只手则向床内侧的包袱伸去。 “不……”反应过来他是冲着兵符而来,长儿猛然发出一个单音,黑衣人立刻加重了掐她的力道,将她要说的话断在喉咙口。 “咳咳、咳!放、放开……我……!”长儿拼命呼吸换气,用接近无声的声音咳喘,依稀发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黑衣人丝毫不留余地的掐住长儿,另一只手已经将包袱紧紧握在手里,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冷笑,“看来兵符果真在这里面。长公主殿下,你很快,就能和你弟弟团聚了……” 长儿瞳孔猛地一缩,拼命摇头挣扎抵抗,但她微薄的力量在黑衣人的眼中却形如蝼蚁,黑衣人一边是讥讽而又带着得意地笑着,另一边则伸手在包袱里面摸索兵符。 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什被他轻松找到并摸了出来,正打算扔开长儿回去复命,却看见长儿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渐渐地不再挣扎,且流露出一种怪异的眼神。 低头一看,黑衣人大惊……他手里的,不过是一块儿普通的玉佩?! “嗤!” 身后传来女子的轻笑,黑衣人惊慌错愕地警惕转头,直直撞入那跷腿坐在窗框上的女子眼中,她低眉把玩着匕首,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调笑,“小爷吹了这半天的冷风,你不妨反应得再慢一点?” 第157章 73.没点脑子 说话间,房内的灯也渐渐亮了起来,黑衣人就着灯火看去,是一身红衣坐在茶桌边儿上堪堪将蜡烛拿火折子点亮的君玦。 随手甩灭火折子,君玦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执起茶杯放在唇畔,他微微笑道,“方才进来的时候就跟你说那边凉,你偏不听我的。” 语气中颇有种宠溺而又嗔怪的无可奈何。 “我这不是看窗户关上的,还以为没什么风么。”南予翻窗下来,悠悠地走了过去。 “让你坐我旁边喝茶等着,不比坐在那边好吗?”君玦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挑眉问道。 南予顺手接过,正儿八经道,“倘若我俩都搁这儿喝茶,他见我们这般悠闲,那他忙活这么半天倒头来岂不是显得智商很低的样子?” 君玦轻笑,“予儿说得有理。” 黑衣人完美的充了回看客,眼前两个人前前后后有一搭没一搭聊得跟八百辈子没说过话似的,语气已经恬淡到浑如闲在家里没事儿随意唠唠嗑的地步了! 显然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够了!”黑衣人压低嗓音怒吼。 两人这才撩起眼皮将视线不咸不淡地落在黑衣人身上。 南予抬腿向前走了两步,黑衣人赶忙退后一步拉开要准备干架的姿势。 这个举动明显地取悦了南予,她好笑地双手环胸顿在原地挑眉看他,“你别紧张,我打人之前一般都会按照对手级别给个象征性的暗示。” 倘若这话叫婧妃娘娘听到了,保准吐她两泼口水。 被她这么风轻云淡的一说,黑衣人面色极为难看地恢复站姿,一脸警惕地看向她,虚着一双眸子阴沉道,“你们不应该中了蛊毒睡在自己房里不省人事吗?” “很明显我们没中啊!”南予坦然,“倘若你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我们并打个招呼的话,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尴尬得只能问些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黑衣人咬牙暗退一步,猛地拉过长儿掐住她的脖子护在自己身前,“把兵符交出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长儿还没从上一轮的袭击中缓过来,又迎来了这一轮的袭击,此时依旧只能用手钳住他的好让自己能好受些,她涨红着一张俏脸发出细弱不闻的声音,“兵符……兵符不能……给他……!” “哗啦!”南予猛地摊开折扇坐了回去,跷起二郎腿笑眯眯道,“你放心。” 就在长儿等人都以为她会说出“绝不会给他”之类的话时,南予又悠悠地补上了一句,“兵符我已经扔了。” “什么?!”黑衣人猛地一缩瞳孔,浑身一僵。 就是此刻,南予“啪”地一声收了折扇,黑衣人甚至还没看得清她起身就已经飞了出去! 再从地上匍匐起来抬头看去的时候,南予已经抱着长儿坐在了椅子上,手上抛起落下再抛起又落下的不是兵符又是什么?! 舔着嘴角邪笑,她满脸都是一个拽字,“小爷说扔了你就信啊,江湖上混怎么没带点儿脑子?”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58章 74.有成就感 “你!”黑衣人捂着被她袭击的胸口,咬牙切齿,“你诈我?!” 南予显然是很有空和他闲聊一番,一手抵住自己的腿搂着长儿,一手漫不经心地抛着兵符,“如今任务失败得这么彻底,有没有什么感情想要抒发一下的?” 黑衣人捂着心口咆哮:“你不用如此羞辱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黑衣人说这话的同时,长儿的小手搂着南予的脖子,趴在她的肩头喃喃自语,“臭女人什么时候把我的兵符偷走的……”从她这个角度却恰好对上了君玦的眸子。 君玦提着唇角轻笑回她道,“在皇宫拿你包袱翻看的时候。” 长儿恍然大悟,而南予却像是没听到他们这边的对话一样,仍然同处于暴跳如雷状态的黑衣人插科打诨,“被小爷三两下就打趴下的人,杀你刮你都显得我太幼稚了,没一点成就感。” 对于黑衣人刚刚的提议,南予整个儿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弱智。 “那你想如何?!”尽管她的态度是如此的嚣张轻佻,可还是抵不过她说的是事实,黑衣人只能含恨咬牙道。 “就这么着吧,”南予一下握住被抛起的兵符,撩起眸子看他道,“小爷今儿个心情好,放了你。” 黑衣人冷嗤着偏头,“你想耍什么把戏,别以为我会相信你。” 南予随意把长儿从自己身上拔拉下来,挑眉同他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百里湮让你带了这么猛地一盅蛊毒来,你任务失败就罢了,最后连跑都跑不回去,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我自己未完成任务,本就该死!” “你总得死得体面一些吧?”稍作一顿,南予接着道,“你死在我手里的话多半是没什么体面了,但你若是跟他说是从我的手里逃回去的,百里湮必然会高看你几眼。” 这话真是嚣张得黑衣人想爬过去吐她两泼口水,愣生生地憋住了。 “你当真是要放了我?”黑衣人狐疑地蹙眉质问,“为什么?” 南予气定神闲,“因为这让杀了这么多年人今日偶然圣母了一把的我很有成就感。” 黑衣人瞪着她,似乎是在推敲她话里的可靠性,虽然这个理由他觉得着实没什么值得推敲一番可靠性的,但是此时不走难道还求着让她杀了自己? 沉吟片刻,黑衣人从地上迅速爬了起来,刚摸到窗户口,身后的人又截了他的动作。 “慢着,”南予换了个跷腿的坐姿,吊儿郎当道,“有没有礼貌,不应该同我说声谢谢?” 黑衣人活似撞了鬼,下意识脱口而出,“谢……”刚说出口又立刻收住了势,气恼地瞪了眼南予,而后飞身跃出窗户。 * 阳夏国·皇宫 “啪”地一声,百里湮摔了一个价值连城的雕花瓷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王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他跟前儿跪着的,正是刚从南予手中放出来的黑衣人,“属下该死!未能完成王交给属下的任务!” “你确实该死!”百里湮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世间罕见的尸蛊就这么被你白白浪费了!” “王明鉴!属下确实下了尸蛊,可属下也奇怪为何他们没中蛊毒……”黑衣人抹了嘴角的血再次拱手埋头道,“请王责罚!” 滔天的怒气上涌,百里湮气极反笑,“你难道要告诉本王,她一个秦楼楚馆里出来的妓子,还会解蛊毒不成?!” 黑衣人俯首不言,他其实心里倒真有这种猜测,并不一定是解蛊毒,可能是她有办法趋势蛊虫,所以她一开始根本就没中蛊毒。 思及此,黑衣人正想说些什么,抬头却见百里湮忽然吐出一口黑血来! 黑衣人起身要去搀扶,却也猛地血气上涌,吐出一口黑血,他翻过掌心,那里有一团紫黑色的花纹,像趴在他手心的蜘蛛一般。 百里湮见他翻过掌心,自己也跟着翻掌看了一眼,竟有一团一模一样的花纹! 黑衣人猛然醒悟,怪不得那个她要放了自己!原来是为了把毒传给百里湮……她究竟什么时候下的毒?! “南予!本王定要把你碎尸万段!”百里湮咬牙怒吼!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59章 75.未雨绸缪 第二日南予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正赶上了吃午膳。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是个极好的天气。 推开门走了两步,南予趴在二楼栏杆上睡眼朦胧地打着呵欠,显然是昨晚和那黑衣人耽误了太久以至于如今自个儿还没有睡够。 “倘若没有睡够,回去再睡睡也无妨。”君玦似乎是听到了她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也从房内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她。 南予闭着眼睛趴在栏杆上,“不睡了,百里湮那边有什么动静?” 从君玦的角度看去,南予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由于睡得太久,白皙的脸上被印上了三条淡红色的横杠,她的薄唇半开微微动着,因为侧睡,君玦看到了她上方的两颗小虎牙…… 可爱惨了。 不知是不是被这幅柔软的模样给萌住的,君玦忽然就笑出了声,而后抿唇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她,“寅时,百里湮派人送来了这个。” 南予睁开眸子瞄了两眼,是一封密信,她直起身子接过来拆开,大致看了看,“料想不差,他要拿百里尘渊和我换解药。” “那予儿打不打算给他呢?”君玦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的横杠,随口问道。 南予揉了揉鼻尖,正打算询问着他的意见归置个计划出来,却没想到抬头那一瞬间撞进他满眸的星辰里,她愣了愣,“你看什么?” “你脸上有东西。”被逮个正着,君玦耳尖微微一红,别过头佯装无事,“睡出来的印子。” 此事揭过,两人回归正题。 南予把玩着手里的兵符,忽然问道,“百里湮如今是摄政王,总揽朝堂上的事,如果兵符被他拿了,是不是就可以随意调动雪狼骑了?” “没错。原本兵符并不是谁拿到手都可以调用的,但如今阳夏国由百里湮主政,如果皇帝没本事,军队自然会在二者之中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主子。” 顿了顿,君玦又解释道,“雪狼骑由阳夏国的先皇一手栽培,皆是忠勇之士,但百里湮手里握着阳夏国一大部分的兵力,雪狼骑想与之抗衡,胜算不大。一方面是忠义,一方面是性命,雪狼骑也很难抉择。” 南予蹙眉看他,“所以雪狼骑如今算是中立于皇帝和百里湮之间,将自己的命运全数交给了兵符?” 君玦想了想,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不排除百里尘渊拿到兵符,雪狼骑还是尽数归顺百里湮的可能性。这就要看雪狼骑到底是要全了忠义,还是全了性命了。” “但……雪狼骑的将军薛朗,已经跟随百里湮了。”南予疑惑地皱起眉头。 “我倒觉得薛将军只是因尘渊在百里湮的手中,才听命于他的。倘若尘渊被救出来,兵符拿到手,有他在,整个雪狼骑帮尘渊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那我要是在救出尘渊后,杀了百里湮,让雪狼骑没得选呢?”南予挑眉问道。 君玦笑了笑,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那你须得让尘渊给百里湮定个罪名,还须得找到一位能代替摄政王一职压住整个阳夏国朝堂的。” 南予琢磨片刻,恍然道,“你是不是早在来此之前就算好一切,才暗中把沈轲遣送回阳夏国的?” “嗯。”君玦嘴角的笑意更甚,微微低眸看向她,他的眼中满是宠溺,“予儿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ps:读者群:238094924~求评论! 第160章 76.山雨欲来 是夜,凉如水。 盘算好一切,再次来到皇宫时,南予已经带着要让百里湮必死的决心,尽管面色上丝毫没有显山露水甚至嘴角边漫开的还是吊儿郎当的悠然笑意。 金碧辉煌的宫殿,萧索肃杀的长门,凄冷入骨的勾月。神秘威严的神机楼恍若高耸的八卦阵盘一般屹立在肆虐嘶吼的长风之中。 今夜在此,注定不得安生! 虽说百里湮此时已经被毒得神志不清接近于不省人事,但他依旧坚信着面对敌人的时候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也就是这么个信念,才造就了他如今没有躺在床榻上而是端端儿坐在咸光殿上座吊着半条命阴沉着面色等候南予的情形。 盘在他脸上如蜘蛛网一般的妖异黑线明显取悦了刚从门口跨进来的南予,尽管为保护他那点儿自尊心她是捂了嘴笑的,却还是架不住内心的幸灾乐祸“噗嗤”笑出了声。 百里湮满脸阴沉地抬起头,活活要把后槽牙给咬碎,“与南姑娘信中约定辰时便到此地!南姑娘却生生拖到了亥时?!真是来得好早!” “如今竟然才亥时?!”南予一脸惊诧,随即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道,“紧赶慢赶,小爷果然还是来早了。” “你!”百里湮猛地抬头瞪她,“……快把解药给我!” 南予径直走向百里湮身边的空位坐下,撑着脑袋闲闲看他,语重心长道,“你别急,你其实还可以活两个时辰。” “少说废话!解药呢?!”百里湮咆哮:你大爷的两个时辰!老子今天拼了这皇位也要弄死你以解心头之恨! “解药在我手里!”清脆稚嫩却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咸光殿门口传来,百里湮倏然抬头看去,是长儿。 她身着勾勒青鸾嘶鸣的金色华裳,披了件浅金色的纱帛,柔软的青丝被夜风垂垂拂起,发间一尾精致的九鸾钗,鸾鸟由红玉点缀的凤眸正映着她身后大片的明月银光。 她今夜不是往昔的长儿,而是身居长公主之位的百里长歌。 长歌双手紧握,一步一步踏进咸光殿,毫无畏惧地直直注视百里湮的双目,“皇叔,如今你的命攥在我手里,先把我弟弟放了!” “你当本王傻的不成?”百里湮扯出一个嗜血的冷笑,“倘若人给了你,你不给本王解药或是给本王的根本不是解药,本王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长歌嘴角轻抿起一个弧度,“皇叔,你别忘了你现在身中剧毒,你要是死了,我们难道还不能自己去救出尘渊吗?” “呵!你若能救得出他,不妨等我死了看看!”百里湮讥笑一声,“看看我死之前,他会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是你的保命符。”长歌正色看向他,满眸坚毅,“就算我把解药和兵符一并给你,你也不会放了他。因此,本公主今日拿着解药前来,换的不是尘渊!” 百里湮一震,立马偏头狠厉地瞪向南予,后者坐在那儿拿着茶杯用满腔的无辜解释他的疑惑,“对,没错,台词是我教的,发挥成这样我也很意外。” “谁他娘的管你意不意外了?!”百里湮猛地站起身逼视南予,“不是说好拿解药换百里尘渊的吗?!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ps:求评论呀~ 第161章 77.鱼儿上钩 “那是你自己在信里说的,我没说啊。”南予支着脑袋抬头看他。 几乎是南予话音落下的瞬间,百里湮拔高了两个音吼道,“那你究竟想怎么换?!” 南予掏着耳朵嫌弃他太过吵吵,随后执起茶杯朝长歌撂了个眼神,“你来和他说。”一脸反正我不急的模样。 “你给我仔仔细细地说清楚!”百里湮指着长歌,双目如火。 长歌嘴角挽起一抹笑意,不慌不忙地走了两步,转头看他道,“皇叔不要动怒,左右您不是现在就要死了,难道本公主还能说上两个时辰不成?” 稍作一顿,她一敛神色,接着说道,“方才我已经说了,尘渊是你的保命符,你是决计不会用尘渊来换解药的,所以你定然还准备了许多事后耍赖的计策。既然如此,我们何必那么麻烦?” “尘渊你留着保你自己的命。我拿解药和你换——” 长儿猛然转过身子正视百里湮,一字一顿道,“血、书!” 百里湮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血书在……” “血书果然在你手里!”长儿激动地上前两步,满眼都是释然而又澎湃的笑意。 其实方才陡一说出口百里湮就后悔了,他拿到血书后将它藏得滴水不漏,就连近身侍卫都不知道这东西在他身上,她们怎么可能知道?!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百里长歌在诈他! “你诈我?!”百里湮歇斯底里地咆哮怒吼,红了天的愤怒让他盘了黑线的脸更加狰狞恐怖,他的手往南予身上一指,“是这个女人教你的?!” 扶着百里湮险险站稳的一干公公婢女深以为,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殿下今日多半是要被气废了。 一直坐在旁边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南予忽然觉得自己手头的这壶茶有些凉了,随意指了一个宫女,她闲闲道,“你去给我换杯热茶来。” 被南予随意一指的宫女险些吓得给她跪下,赶忙拿着茶壶转身就去了。 此时众人再回头看向百里湮简直就像看个笑话,但都识时务地憋住了。 “别管谁教我的!你若是还想要这条命!就将血书还给我!”长儿再上前一步,咬牙发狠。 原本想用血书为引子将兵符也拿到手的计划被打乱,此时的形势对百里湮极为不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冥想之际努力让自己冷静平复下来。 其实拿到血书他并没有耗费多大精力,仍然是在姑苏山上的那间姻缘庙里。 上次被南予打伤后他撑到手下前来营救,走的时候只不过是顺口嘱咐留下两人搜查,谁知那两人将寺庙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竟在一盆绣球花的土壤下挖出了血书。 忠义于雪狼骑来说固然重要,但性命对他们来说也同等重要,倘若自己没有兵符和血书,到底能否号令他们呢……? 百里尘渊是绝对不能给的,如果不拿血书去换,自己又还有什么筹码呢? 还有两个时辰! 百里湮恍然,自己还有一个筹码,那就是剩下两个时辰的性命! 越是接近自己的死期,越该慌的是她们才对! 倘若在百里尘渊没救到手之前就让自己死了,她们这辈子也别想救出百里尘渊了! 如今要做的,就是一个拖字! 拖够两个时辰,还怕她们不给解药? 与此同时,长歌也凝视着百里湮,脑中回荡的,是来皇宫之前,南予对她说的话——今夜你只做一件事,拖时间,拖够两个时辰,我自能救出百里尘渊! 南予抿茶坐在一旁,看着百里湮丰富变幻的面部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鱼儿上钩了。 ps:求评论! 第162章 78.第一将军 就在三人心中的算盘都打得噼啪作响之时,另有一人缓缓从咸光殿外跨进来,且免过了任何人的通传,最后径直走到百里湮脚边,单膝下跪拱手道,“属下雪狼,参见王。” 来的人正是化名为雪狼的阳夏国第一将军薛朗。 薛朗用余光看了眼长歌,有些喑哑僵硬地俯首,缓缓迟疑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歌微微低眉看向他,从她这个角度看去,薛将军的鬓发竟然都银白了,被束起的青丝里也掺了好几缕白发,然而他不过刚四十岁的年龄。 父皇政务繁忙,既要处理朝堂之事,又要管理雪狼骑这批自己亲手栽培的军队。母后一直以来的身体都不好,卧病在床。 如今想想,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竟然是以薛将军为首的整个雪狼骑。 彼时年幼不懂事,和弟弟缠着正在练兵的薛将军上姑苏山玩儿,山林里夜风呼啸,马蹄阵阵,飞鸟惊起,上百名雪狼骑作陪,驰骋山野,威风得不得了。 但此番回来却害得薛将军被父皇罚了五十军棍。 烈日当头,百名雪狼骑跪在校场,刚毅凝重的面庞在看到彼时六岁的她时,却硬挤出一抹明媚的笑来。 薛将军说,“不碍事,公主和太子殿下若是下次无聊了,尽管也来找我们。皮糙肉厚,管打。” 还有一次,跟随父皇狩猎,和弟弟跑到猎场里嬉戏,中了捕兽的陷阱,脚踝被兽夹钳住无法动弹,四周都是不知名的飞禽走兽,弟弟只能茫然坐在身边不知所措。 第一个发现尊贵的太子和公主不见的,不是父皇,而是薛将军。当薛将军坚毅的脸陡然出现在视线里时,恰好背着月光,这辈子都不会忘的一轮明月光。 直到收队回宫,父皇才发现自己一双儿女连同雪狼骑的首领一齐不见踪迹,就在他下令寻找之时,薛将军一个肩膀背着小小的两只回来了。 尽管救回太子和公主,但因薛将军擅离职守,又被父皇罚了五十军棍。 如此想下来,薛将军这些年功劳积了不知凡几,但回回挨罚竟都是因为她和弟弟。 从前他就像是父亲一样,爱护她、宠溺她、陪她玩闹、教她骑马……时间过得真快。 就是这样一个像父亲一样的将军,铿锵坚毅的将军,被罚军棍眉头都不皱的将军,屡立战功的将军,我阳夏国的第一将军!在父皇去世后竟归顺了百里湮! 她至今记得自己在得知他归顺百里湮后,对他的怒吼。 “薛将军!你枉为我国第一将军!你不忠不义!你是奸臣!你是坏人!你为什么不帮我?你为什么要跟随百里湮?!” “薛朗!你不配做雪狼骑的将军!你个混蛋!奸臣!坏人!你卑鄙无耻!” 凡此种种,忠勇的是他,叛变的也是他。 薛将军,你究竟是全了忠义?还是全了性命? “起来吧。”百里湮的声音将长歌拉扯回现实。 薛朗缓缓站起,低眉站在百里湮身后,沉默不语。 “二位,既然解药之事谈不拢,不如暂时放在一边。本王倒有个提议,能保证对你我二人的绝对公平。” 南予微微扭头换了个坐姿,“这次又是什么提议?” “再同本王赌一场,这次的赌注,你们若敢押兵符,本王便押血书!”稍做一顿,百里湮直指长歌,“这一次,本王要和她赌!敢,还是不敢?” ps:薛朗究竟叛变否?读者群:238094924~ 第163章 79.运气到了 “敢!” 南予还没出声,长歌上前两步一字破了僵局。 顿了顿,长歌同样伸出手指向百里湮,眉眼刁横,“倘若你要欺我未曾习过武功修过气韵,我便也能欺你未曾学过女红练过刺绣!” 南予颇为诧异地看向长儿,一脸不可思议地点头:出师了出师了。 虽说百里湮并不打算拿武功气韵来欺她,但她此番说出的话却也教他吃了一惊,仿佛原先那个只晓得冲动任性、顽皮打闹没长大的孩子,如今浑然间有了聪慧与气势。 “本王既然说了会保证绝对的公平,自然不会拿武功气韵来欺负你。”百里湮稍稍一顿,缓缓坐回位置上,语气已经开始悠闲了起来,“不过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赌,与旁人无关,闲杂人等,是否需要先避一避?” 南予确信,这话就是冲着她说的。 “我要是前脚踏出这个槛儿,你后脚就把她给勒死,那我岂不是和你方才一样,成了个笑话?”南予抿了口茶正义凛然道。 “你!”百里湮舌头打了个结,片刻后又道,“你若在一旁出什么本王看不见的幺蛾子帮她,那本王才是个笑话!” 南予将茶盖往杯子里一丢,刚好“噔”地一声盖住,这片刻的动作之间她已经思索完毕,“好,各退一步。” 指向站在百里湮身后的薛朗,南予接着说道,“我出去,他也得出去。” “正有此意!”百里湮侧过头低声嘱咐,“雪狼,看好这个女人。” 薛朗俯首点头,正要跟着南予一起走出门,却瞧见南予站在原地稍放大声音喊了两嗓子,“移天。” 眨眼之间,移天就从房顶下来跪在了南予眼前,“南姑娘。” 南予嘴角微微一勾,“你在里面守着,站在门口,保证长儿的安全即可。” “是。” 百里湮瞪着转瞬间就落在面前的人,狠狠咬住了后槽牙……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隐匿在咸光殿外居然无一人发现?!外面的守卫都是饭桶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目送这个祸害离开咸光殿,他才将眸光落在面前的长歌身上。 “皇叔,你还没说赌什么?” 南予不在,长歌便不如方才有底气了,但一想到今日自己首要任务是和百里湮拖时间,就算输了兵符也得拖住他,且南予离开这里是计划之中,她又稍稍安定了些。 百里湮的脸此时已经被黑线盘绕得辨识不清了,此刻他嘴角漫开的冷冷笑意更突显出他脸色的狰狞,“本王适才想了想,斗文斗武都不太公平,不如这样——” “把自己的命数都交给运气吧!” 长歌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百里湮转头吩咐宫女,“去,拿两副骰子来。” “骰子?!”长歌微惊,按捺住内心呼之欲出的激动澎湃,倘若她没有想错、倘若她没有想错……! “来玩儿几盘吧,长公主殿下。本王念在你年幼,比个大小就好。”百里湮的神情一片闲适。 ps:众所周知,咱们长儿跟了南予这么些天,也就学会了出得一手好千啊!这运气!求评论! 第164章 80.如有神助 如有神助! 这四个字再契合不过! 长歌捂住嘴险些没笑出声来! 想她跟了南予这么些天也就学会了出得一手好千啊! 压抑快要破口而出的喜悦,她渐渐平复下来时,不禁回想起前些天那段让她如今置身虚幻中的对白—— “臭女人!你把玄女玉还给我!我不想和你待在一块儿了!” “小小年纪就到了叛逆期了?这是被谁宠出来的骄纵脾气,还不服管教?” “臭女人!死女人!流氓!混蛋!你凭什么管教我?” 你凭什么管教我? “凭你如今能出得一手好千以此来养活自己的伎俩都是我教的。” 凭你如今,出得一手好千来养活自己的伎俩,都是我教的。 “那是你非拉着我学的!我、我学那些除了能赢点钱还有什么用?!” 我学那些,除了能赢点钱,还有什么用? 最后两句话犹如山中回音一般重重叠叠压在一起,绕耳空灵经久不散,一种从脚底蔓延而上的惊悚和震撼将长歌内心的激动推向了顶点—— 倘若她没有遇见南予!倘若她没有遇见南予!! 江湖险峻危机重重,独身一人怎堪过?! 长歌缓缓转身,望着天上一轮明月,抬手用臂弯遮住双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过。 深吸一口气,她抹干净眼泪,再转头看向百里湮时,已经毫无畏惧,“既然皇叔怜我年幼,那就和我赌十局,机会是你给的,若我还是不能赢,便输得心服口服!” 百里湮险些以为她刚刚是被自己和她赌骰子的宽宏感动的。 虽然不晓得她方才哭成那样是有什么隐情,但总归是回到了正题,她口中所说的十局正合他意,赌得越多,越拖时间。 “好。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 * 南予自打走出咸光殿,砍人的手就没停下过,从咸光殿飞掠到百里湮的寝宫,几乎是见人就一手劈一个,薛朗在一旁也没有闲着,砍得比她更起劲。 原本百里湮是拿尘渊和长歌两姐弟的性命要挟薛朗归顺于他,但自从半年前薛朗为百里湮挡了一刀、四个月前又为他深陷埋伏、一个月前再次为他挨了顿毒打后…… 百里湮约莫是觉得自己这么一年来对薛大将军软硬兼施的教化终于起了作用,让他深刻明白了只有归顺自己雪狼骑才有活头这么个道理。 他开始渐渐信任薛朗,将其收为心腹。 但薛大将军为他挡刀挨打时却不是这么想的—— “那刀我看过,定会刺偏;那个埋伏也是我故意设计的,都是自己人;那顿毒打……也就是你了,我只是觉得遇到了对手,想同你切磋切磋。” 南予居然在这个故事里头看到了一个上位者极其辛酸的励志:百里湮他要是跟自己和薛朗比起来,委实是个好人。 飞身掠到百里湮的寝宫门外,两人身形顿住。 薛朗低声道,“南公子,此处我们分头行动。假传圣旨这等事我没胆子做,想必你是做得顺手;血书只有我们雪狼骑的人知道长什么样,这个就交给我了。” “好,最迟三刻钟后,神机楼外汇合。” 第165章 81.绝好模板 乌云笼月,狂风大作,寥寥的几颗星辰也被吹散,咸光殿内,百里湮浑然不晓得外头已经酝酿起一场泼天的阴谋。 此时他手里压着骰盅,对面坐的是仍旧处于晃动骰盅状态的长歌,与百里湮比起来,她的动作略显浮夸。 只因这是第一局,她须得输才行。不仅要输,还要输得犹豫不决,要给百里湮造就一种她在玩骰子这方面符合她年龄阶段的挫样儿来。 否则一上来就让百里湮输得连娘都不认识,这个游戏也就玩儿不下去了。 这些都得靠演技。 倘若自己如今这幅演技卓绝的模样教南予看了,必然会夸她其实在演戏方面也当得起“很有天赋”四个字。 百里湮面无表情地看她发挥了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最后的点数和你摇的次数没什么关系。” “那、那就开吧。”长歌一脸讪讪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紧紧压住骰盅试探性地看他,“你先开?” “三个六。”百里湮随手翻开骰盅,抿紧唇看也不看就吐出几个字。 “三个六?!”长歌故作吃惊,皱眉高声说话间已经含好了一泡泪,随即她也如同赌气一样翻开骰盅,低声喃喃,“三二三……我、我输了……” 这戏演的,长歌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满分顺带抽了百里湮一个大嘴巴:三个六这么没新意的赢法你也好意思拿出手? “呵!”百里湮嗤笑一声,敛去神色,“接着来吧,公主殿下。” 接着来也是输,长歌已经默默在心里用南予教的方法盘算好了,先输他个四局,后面六局要连赢,且要赢得让百里湮开始怀疑人生! * 视线拉回南予这方。 与薛朗约定的是最迟三刻钟后在神机楼外汇合,三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走的时候漂亮话是这么说的,但真到了南予拿起笔要开始挥霍的时候却委实窘在了原地……圣旨,该怎么写呢? 杀人放火的勾当南予干得不少,但也从来没在杀人之前还颁布个如此正式的公告啊! 小爷纵横二十一世纪杀手界这么多年,杀人从来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颗子弹消个音的事儿。 古代杀个人着实矫情了些。 转着手里的笔杆默默腹诽,南予的视线微微倾斜,恰好落在了百里湮未翻阅完的一堆奏折上,堪堪一眼就看见了他没有拟写完的一道圣旨。 南予敛了神色,拿起来扫了几眼,大致说的是:尘渊年幼寡识、贪图享乐,不堪重任,本王愧为一国之王,不忍黎民百姓罹难,今奉天承运,废其帝位。 这段话通俗来说就是—— 百里湮作为阳夏国的摄政王,对幼帝不问朝政不晓上进诸如此类的事情委实看不下去了,但他不能眼看着偌大的国家衰亡、百姓受难,因此要奉承天运废了皇帝,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就今天把他废了吧。 这真是个废黜的绝好模板! 南予嘴角微微一勾,执笔而书。 第166章 82.只欠东风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南予吹了吹墨水,将圣旨卷起来揣进怀里,吹熄了灯,她飞身跃出寝宫,前往神机楼。 神机楼的高耸是被皇宫其他低矮的建筑衬托出来的,临近了南予才发现,其实它原本只有七层,算不得有多高。 听君玦说,先皇在世之时,神机楼内放的是五国的历史文献、地形地貌、风土人情等学究书籍,但先皇去世之后,百里湮就将这些书搬去了宫内的史台。 如今神机楼内就只剩下一些怡情即可却无涵养的杂书,百里尘渊被困在里面一年之久,也不晓得能学到些什么,一打野史读下来,春宫绘本儿再翻几页,总归也能算是博学多识了。 南予揉了揉鼻尖,如是想着,已经掠到了神机楼顶端。 虽说薛朗归顺百里湮是假,但雪狼骑的其他士兵却没有明确的表示自己站在哪一方,此时神机楼四周入眼的都是拿着长矛照例巡逻的雪狼骑兵。 眸光一扫,在一座假山巨石后,南予瞥到了小指甲盖不到大小的亮光,趁着两列骑兵相悖巡视时,南予从神机楼纵身跃下,足尖轻点,眨眼间潜到了假山后面。 君玦见她到了眼前,也就随手扫落手里的萤火虫,下巴指了指他脚边蹲着的小少年,“如今只等薛将军了。” 南予随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看去,小少年恰好也抬眸看她,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肃穆睿智,和长儿有四分相像,一双凤眸炯炯有神,散乱一片星光,搅动浩瀚银河。 不知怎的,南予脑中想到了君玦的眸子,也是这般,载满星辰。再然后,她的脑中莫名漾出了四个字:帝王之相。 “可如你所料?”南予偏头看向君玦,低声问道。 君玦嘴角一勾,妖气纵横,“天下有几件事是我料不到的?” 南予挑眉,“果真是在观战台?百里湮避开所有人将他转移到那儿的?” 也就是说,天下间唯有百里湮知道尘渊已经不在神机楼,而在观战台。 君玦点头,低头看向小少年,“你对战神兽时不是问我为何要在观战台布下阵法吗,当时我隐约猜到一些,晚上就派人去印证了,果然在那层防御阵法外还有一层阵法。那层阵法,唯有神兽级别的布阵师才布得了。” “难怪百里湮料定没有他我们就找不到尘渊……”南予疑惑地看向君玦,“可你又是怎么解开阵法的?” 君玦一顿,“这个阵法和你的幻字诀差不多,破风剑可破幻字诀,我亦有一把剑,可破此阵。” 南予还想追问下去是什么剑,却见薛朗已经纵身跃到她面前,他伸手就递上血书,道,“足以乱真。” “如今,只欠东风了。”南予将血书在手指间挽了一转,猛然将它捏紧,蹲下身子,目光紧紧锁住尘渊的眸子,逼得尘渊和她对视。 尘渊眸中绽放着异样的神采,当真是注定的帝王之命,不过十岁的稚龄已有这般不惧前险的心性,辖制在方寸之地整整一年,竟丝毫没能将他挫得萎靡不振! 南予嘴角一勾,倏然在腰间拔出匕首,刀光映着尘渊的双眸,他分毫没有躲闪,直直看向她,下一刻,左肩传来一阵刺痛,他眉都没皱! 南予一刀插在他左肩,鲜血流出将她的右手染红,她只轻狂一笑,猛然站起来,转身急切高呼,“有人潜入神机楼刺杀皇上!抓刺客!” ps:求评论! 第167章 83.后院起火 一声高呼,像是终于拉开长弓放出离弦之箭,穿云破雾之势足以引燃今夜之战! “保护皇上!快保护皇上!” “在那边!” “声音是从那边出来的!” “快追刺客……!” “……” 巡逻侍卫队和雪狼骑同时踩着步子赶到,厚重的盔甲和长矛相互撞击之间发出冰冷铿锵的声音,月光倾泻,打下一层冷辉! 原本要分成两拨人马保护皇上和追杀刺客的一干士兵全都茫然站在原地——刺客呢?!皇上呢?! 连影儿都没一个! 可那声音明明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尚在疑惑,斜道里忽然传来轰隆的脚步声,一众将士手执长矛迅速回神,刚掉头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影,只一片刀光划过,血液飞溅而出! “啊……!” 惨叫声织起一片! “那边有情况!”刚刚巡逻到此的几列雪狼骑兵迅速冲了过来! 前方的侍卫倒下一片,后方才过来支援的雪狼骑倒是看清了来人——杀人的竟然也是雪狼骑?! 众人都没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杀了侍卫队的是雪狼骑的人,前来支援的也是雪狼骑的人……难道雪狼骑起内讧了? 后头也不晓得是哪个士兵率先反应过来了,“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御林军和侍卫队调人!” 如今不知雪狼骑究竟唱的哪一出,也不知眼前来支援的雪狼骑是敌是友,唯有去御林军和侍卫队多调些人来方是上策! 但看这拨雪狼骑杀人的架势,是要造反了不成?难道刚才刺杀皇上的就是这一拨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皇上?!难道是百里湮唆使的不成?!” 御林军刚赶到,陡一听见方才杀了侍卫队那么多人的雪狼骑说出这话,全都懵了! 御林军首领也向前一步,“你含血喷人!谁不知道你们雪狼骑的将军早已归顺了百里湮!刺杀皇上的是你们才对!” “放屁!”刚刚代表雪狼骑说话的人再次冷冷呵斥出声,“如今照你的话来讲,谁是百里湮的人,就是谁刺杀的皇上?!你这岂不是在诽谤摄政王殿下有谋反之心吗?!” “你!”御林军首领一噎,“你究竟是何人?!” 在暗处说话的雪狼骑代表人这才缓缓从背光处走出来,刚毅的面容下唇角微微掀起,“是我。” 薛朗?! 谁是敌? 谁是友? 谁刺杀的皇上? 薛朗此举究竟是挑拨还是煽动? 杀侍卫队的这拨雪狼骑究竟是谁的人? 雪狼骑到底是有什么阴谋? 管他娘的!先开打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方都落定了这个主意! 御林军连同侍卫队一起向所有雪狼骑攻去之时,前来支援的雪狼骑也搞清楚了自己如今是被猜忌的那方,只能同方才杀人的那拨雪狼骑一起向御林军等攻去! 两方交战,矛刀相错!浮光掠影!脚步声、厮杀声、叫喊声、兵器相曳声响成一片! 乱了乱了!全乱了!南予在暗处看得就差掀桌子狂笑,“百里湮,你家后院儿起火了……!” ps:这章我思路挺清晰,涉及南予搞得一出权谋,你们看不懂的可以掠过,也可以来问我。读者群:238094924~ 第168章 84.连输四局 咸光殿 “小侄女儿,本王觉得,你今夜的运气似乎不太好?”百里湮坐在檀木椅上语气闲闲,轻佻而又嘲讽。 “皇叔,风水轮流转,”长歌稚嫩的语调配上更为轻佻的神色,莫名契合,“你可不要怪我多嘴,您今晚的运气,也许就只压在了前四把上呢?” 百里湮神色一敛,微微眯眸看她,“那不妨再试试看。” 其实百里湮心里也很疑惑,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丫头却丝毫不急。 四盘赌下来她约莫摇了半个时辰的骰盅,跟自己比起来倒是她更像在拖时间一样。 难道她并不害怕自己死了之后救不出百里尘渊? 还是说南予那个妓子已经找到百里尘渊所在之处了? 不可能,百里尘渊是他亲自转移的! 况且就算她们找到位置,也必然解不开阵法! 陈国第一阵法师玄邈大师晋为神兽中的青龙一阶多年,气韵深厚之极,虽身为木系,却精通五行,他下的青龙七宿阵天下能解之人绝对不出十个! 除非……是有上古神剑相助? 但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名不见经传的东西?! “皇叔,愣着干什么?”长歌压在骰盅上的手点了点,“我已经摇好了,该你了!” 这次这么快? 她前四局哪一次不是恨不得摇上一个时辰才肯罢手的?! 百里湮越看越有鬼,抿紧唇,他只轻轻晃动了两翻骰盅,视线下落到长歌的手上,“这次为何这么快?” “是皇叔说的,摇的次数和最后的点数没什么关系。”长歌坦坦道。 她如今知道没什么关系了?!四局下来他把这句话说了不下十遍!她听了吗? 百里湮突然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但一时之间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不对,毕竟前四局赢的的确是自己,顿了顿,他谨慎道,“此局,你先开。” 长歌不再犹豫,撩开骰盅,看都不看一眼,“三二三!” 百里湮长舒一口气,勾唇讽刺道,“小侄女儿连输四把,把把都摇出三二三,如今又是这个数,皇叔都快看不下去了。” “皇叔连赢四把,把把都是三个六,这局若是有心要让一让侄女儿,那就摇个不一样的出来!”长歌学了南予插科打诨那一套,笑吟吟地回击。 她为何如此胸有成竹?! 上面输得四局哪一盘不是摇完过后就含了一泡泪花儿眼巴巴地看着他?! 究竟哪里不对?! 还是她只是故作轻松来让自己放松警惕的?! 百里湮本就生性多疑,这么一串儿问题想下来他按在骰盅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抖了几抖,一时之间,他只能如鹰爪般尖锐锋利的眸子瞪着长歌,想看出些蹊跷来。 长歌只淡淡地笑着,手心里却全是因为紧张过度而出得汗水。 两人大约如是僵持了一刻钟,百里湮偏过头随意叫了个宫女,“你去看看,方才出去的南姑娘在哪儿……还有,雪狼如今在哪儿。” 长歌心里一震,面儿上却不动声色。 跟了南予这么多天自己也能看出些道道儿来,南予哪一回不是一边儿谈笑风生另一边儿就把人给撂倒了? 因此,自己心里想什么,决计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第169章 85.必死之坑 百里湮故意用着长歌恰好听得见的声音说着,语毕,他迅速回过头直视长歌,想从她的神色中看出点什么。 但见长歌仍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百里湮咬牙抿出一丝冷笑,她个十二岁的丫头片子何时也懂得隐藏情绪了?! 毫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百里湮瞳孔紧紧一缩,长歌还以为百里湮要动手来硬的了,就连移天都准备上前几步保护长歌,却见他只是挥手撩开骰盅,看也没看,“三个六!” 长歌低头扫了眼他的骰子,嘴角绽开笑意,“皇叔说是多少?你看清楚再说话,长儿险些都信了。” 百里湮皱眉低头一看,“三二二?!” “刚刚长儿才说皇叔要是有心让着长儿,就不要再摇三个六出来,皇叔果然贴心!”长歌适当地作上一揖,“多谢皇叔!” “你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样?!”说百里湮此刻不心急是假的,他已经急的快要自燃了。 但是诚如现在的情况来看,心急没有任何作用。 第一,没有任何宫人来报宫里出了什么变数。 第二,他要是主动去看百里尘渊还在不在,不就是主动告诉她们尘渊被困的所在地了吗? 第三,自己身上的毒还没解,经脉滞涩,能不能打得过这个护卫移天都另说。 第四,如果自己现在甩手出去说不赌了或是输了赖账,惹急了她们必然会宁为玉碎,到时候不仅兵符拿不到,解药也不一定拿得到。 这四点想下来,百里湮发现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有陪这个小丫头在这儿把十局赌完?! 赢了兵符尚且还有一线生机,倘若连兵符都输了……百里湮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猛地一口黑血吐出,百里湮撑着桌角咬牙切齿:总感觉南予那个死女人给自己挖了一个必死的坑! “皇叔,别愣着啊。”长歌嘴角噙着闲淡如风的笑意,“又该你了。” 百里湮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身旁的宫人给他又是抚背又是擦嘴,水喂了几道,过了好半晌才让他缓过气来。 徐徐站起身,他将手放在骰盅上——只要再赢两把而已,她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怕她作甚?! 如此一想果然将心绪开阔了许多,慢慢冷静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摇晃的骰盅,凭着多年习武良好的听力,确信这一把他摇的是三个六。 “你先开。”百里湮逼视她,就不信她运气这么好。 长歌左手掀开骰盅,右手执起一盏茶,“三二三。” 百里湮这回是不敢笑了,赶忙低头开盅,目眦欲裂,“不可能!” 又是三二二! 他明明摇出的是三个六! 百里湮拍桌而起,飞身就去掐长歌的脖子,与此同时,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一把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执剑的正是移天! 移天冷冷道,“放开她。” 长歌只略皱着眉头,双目炯炯有神地瞪着百里湮,嘴角还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百里湮低眸扫了眼自己脖子上的剑,手中不自觉捏紧,惹得长歌低声窒了一个单音出来,移天也将剑怼进去半公分,“放开!” 第170章 86.断绝退路 百里湮的脖子渗出一线黑色的血丝,染上移天的剑,后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最后一次,放开她。” 百里湮猛地甩袖收手,同一瞬间,移天收剑回鞘,眨眼间又站在了门口。 “咳、咳咳!”长歌揉着脖子舒气,顺带将手边的茶喝了几口,“皇叔,我不过是运气好赢了你两局而已,还有四局,你赢回来不就是了?” “这局,我先开!”不等长歌回话,百里湮就开始摇动骰子,三两下掷出三个六来,他片刻未停地开盅,“三个六!” 这一回,的确是三个六! 长歌一手揉着嗓子,一手猛力搭上自己的骰盅,为了不让百里湮看出端倪,她搭上骰盅就开始摇晃,心里暗自数了七下,落盅掀开,“六六七。” “七是哪儿来的!?”百里湮指着骰子暴跳如雷! 长歌拿起其中为七的骰子,气定神闲,“摇得太猛,六上面撞破一个点儿大的洞。” 长歌没有南予那样儿的手劲儿去把骰子生生摔成两瓣儿,但用南予教的法子摔个洞出来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百里湮气结,“这局不算!” 长歌冷笑,“为什么不算?没规定这样不能赢吧?皇叔是不是没去过赌坊,不知道赌坊里的规矩?” “你去过赌坊?!”百里湮总算是抓住了重点,这死丫头连赌坊都敢去!分明就是有一套赌术! 从薛朗受伤好了开始,长歌就是薛朗一直在监视,昨晚在和他说今日这场计划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把这死丫头去过赌坊的事情告诉自己!? 果然,薛朗……归顺是假潜伏是真! 那方才自己让薛朗去看好南予,岂不是给他俩达成同盟的机会?! “噗!”百里湮气急攻心一口黑血喷了出来,那双招子像是要将对面的人活活撕裂! 长歌自然知道他此时基本上想通了一切,只狠狠咬重字音道,“皇叔还要赌下去吗?倘若认输了,便把血书给侄女儿!倘若不服输,侄女儿奉陪到底!” 顿了顿,她又轻声笑道,“倘若都不,侄女儿大不了不救弟弟了,等你死了,我便当这阳夏国的皇帝!” 原本事不关己的移天只以旁观者的态度看着这一场意料之中的戏码,但此时他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一下南予,教的挺好。 话已至此,百里湮自当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路! “血书可以给你!你得把解药给本王!”百里湮一手抓在桌子上,指甲缝里渗出黑血来,桌板也被抓出寸余的凹痕。 长歌嘴角深深一弯,“好!” 百里湮给身边的公公使了个眼色,后者拔腿就往殿后的屏风里跑,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捧出血书递给百里湮。 “你先给解药!”百里湮攥紧血书。 “我怎么知道你手里的血书是真是假?” “那本王怎么知道你的解药是真是假!?”百里湮咆哮。 然而长歌却丝毫不急,“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百里湮手蓦地在桌上一收,整张桌子龟裂轰塌,他将血书飞出去恰好落在长歌脚边,“可以把解药给本王了吧?!” 长歌蹲身捧起血书,和幼时薛将军给她看的没什么区别,她如释重负一般直起身来。 虽然极其不情愿,但按照南予所说,自己必须把解药先给他,只好摸出怀里的一个瓷瓶抛给他,“服下半刻钟后见效。” 百里湮服下解药,闭上眼大口地吞吐气息调整,同时也在想毒解了过后该如何利用百里尘渊力挽狂澜。 但还没等他想透此局解法,咸光殿突然被人冲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御林军匍匐在他脚下,“王……神机楼、神机楼那边出事了!” 百里湮拽起他的衣领,“出什么事?!你怎么不早来告诉我?!” “有人安排封锁要道,周围的宫人全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属下拼了命才……” 话没说完,百里湮已经将人一把丢开,向神机楼飞掠而去! ps:求评论! 第171章 87.纵火行凶 神机楼 视线瞬间调转至神机楼,此时两军仍然处于厮杀当中,尽管他们中间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晓得自己究竟为什么和对方杀起来。 但眼见势头愈演愈烈,南予并没有让他们继续杀下去的打算,真要算起来,如今在场的雪狼骑才多少人,而宫中的御林军、侍卫队又有多少人? 杀下去的话,雪狼骑应是处于劣势才对。 此番要他们厮杀起来一是为了把刺杀皇帝的矛头对准百里湮,让他坐实了谋权篡位的罪名;二则是为了要迫使中立的雪狼骑都倾倒于薛朗这一方;三则是为了聚集皇宫更多的人来此处听她宣旨。 最后一点,则是为了给百里湮制造点乱子,引他前来。 方才那个侥幸从手里逃出去报信的御林军,自然也是她算好了时辰故意放出去的。 君玦抱着受伤的尘渊站在南予身边,看向不远处在百里湮带领下拿着火把接踵到来的弓箭队,“百里湮来了。” 南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恰好看见百里湮那张阴沉的脸,此时他脸上的黑线已经全数散尽,嘴角一勾,她笑道,“来的正好。” 百里湮很明显已经认准了整个雪狼骑对自己的叛变,挥手下令弓箭手准备,全然不顾混杂在雪狼骑里的御林军和侍卫队,“放箭!” “嗖——” “嗖——” 万箭齐发,似乎是在转瞬之间,军队再次分成两派,一派是被百里湮带来的弓箭队,另一派则是弓箭队袭击的雪狼骑、御林军、侍卫队三方。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哪怕上一刻御林军、侍卫队还和雪狼骑的人打得不可开交,但下一刻百里湮全然不顾他们死活下令放箭的时候,他们自然就和雪狼骑结为统一战线! 鲜血在火光之中飞溅,长箭穿破肆虐的狂风发出尖啸! 一味地被弓箭手压着打是不可能的,雪狼骑能在军队之中脱颖而出,全归功于先皇以江湖高手的标准来培养他们! 此时,薛朗率先飞身冲出箭阵,身后拔起丈高的饕餮,挡住万箭袭来的攻势,众人看准时机抄起兵器向弓箭手进攻! 弓箭乃远程兵器,近身搏击之下根本用不着! 而弓箭手长期训练的必然是射击等技术性的活路,此时情况反转,他们只能被雪狼骑等人压着打! 压倒性的混乱持续了一刻钟,百里湮双目如火瞪着眼前失控的场面,人群中一眼看到了站在暗处看好戏的南予! 下一刻,他目眦欲裂! 南予蹬地飞身而起,踩着如潮水般相涌的人头几步掠到弓箭手身旁,腾空翻身,她左手抢了一把弓,右手拔出三枚长箭,顺势在火把里一燎! 再着落时她已经站在了假山之上,一手拉弓,三枚长箭齐发射向神机楼! 燎了火的长箭在狂风之下瞬间将整座神机楼引燃! 没想到她为了引人注意会来这么一手,君玦愣是连南予的衣角都没来得及拉住,只见她腾身飞起眨眼间掠至神机楼,左手朝天一扬—— “圣旨在此!谁敢妄动?!”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72章 88.狂风满楼 南予傲然立于神机楼顶,背后是皎洁明亮的银月,周身是漫天席卷的大火,她手里拿的正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摄政王百里湮贪功谋权、独揽朝政!囚朕于神机楼一年,今派遣心腹刺杀朕!欲置朕死地!其心可诛!朕愧为一国之君!若留此祸害,将来必让黎民百姓罹难!奉承先皇遗诏,如今坐实百里湮谋权篡位之罪!特废其摄政王之位!钦此!” 这张圣旨简直就是抄袭! 百里湮不可置信地满脸狰狞……抄袭的正是他自己拟写的废帝圣旨! 不等百里湮开口怒吼,南予再将左手一扬,“另有皇上口谕!兵符血书在此!雪狼骑听令!” 雪狼骑众人面面相觑,正当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薛朗向前一步,带着还未洗去的鲜血与杀伐,跪地拱手,“雪狼骑将军在此!恭听圣令!” 前车之鉴,雪狼骑众人纷纷向前一步俯首跪地,“雪狼骑恭听圣令!” “朕念及雪狼骑兵乃父皇一手栽培!前事既往不咎!如今兵符血书皆在朕手!倘有二心!胆敢违当年歃血之誓!尔等天诛地灭!” 怎么可能?! 他自己刚刚才在咸光殿把血书给了百里长歌! 这里怎么可能再出现一张血书?! “假的!她手里的血书是假的!圣旨也是假的!”百里湮怒吼,“你欺君罔上!假造圣旨!” 南予右手迅速拔起插在神机楼上的一根长箭,左手将圣旨扬在空中,一箭刺进圣旨朝百里湮射去,“百里湮!领旨吧!” 百里湮吃下解药尚在恢复之期,此时脸上的黑线全数消散,但周身仍旧毫无气韵! 一箭刺穿胸膛,血液在圣旨上漫开,他瞳孔猛缩,张口哇地一声吐出鲜血,“你……” “你死了,谁他娘的还管小爷手里的是不是真的……!”南予直直看向百里湮,低声冷笑。 漫天的火焰在南予周身吞吐侵袭,背后一轮银月成勾,皎洁的冷光洒下清辉,她青丝被风轻狂拂起,恰是流风回雪的睥睨之姿! 百里湮一死,谁还敢造次?! 众将士俯首下跪,铁甲与地面撞击为冰冷铿锵之音,整个神机楼乃至皇宫都只回荡着重重叠叠的高呼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歌赶到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万人俯首称臣高呼万岁的景象! 那勾月下的女子,一手攥紧兵符血书,一手高举圣旨,凄怆的月光照着她凉薄的眉眼,身后漏出的清辉勾勒她清瘦单薄却傲然高挑的身姿,满眼都是袭卷的漫天火光! 这个场景,长歌记了一辈子。 “阿姐……”长歌猛然从仰望中回神,转身就看见那个清秀瘦小的少年捂着左肩从暗处朝她跑来,扑进她怀里,“阿姐、阿姐阿姐、阿姐阿姐阿姐!尘渊好想你!” 长歌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弟弟!尘渊!阿姐也好想你!” 君玦站在神机楼正方,望着那个在火光中嚣张轻狂的女子。 曾说她一经脱缰驰骋,便是洒脱纵横,如此覆水难收。 而今我心悦卿卿,亦如脱缰野马驰骋,覆水难收。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173章 89.朝堂稳定 和百里湮对峙一夜,耗费大量精力,又被翻天覆地的欣喜弄得情绪过于激动,长歌睡了一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公主殿下,你醒啦?”宫女陡一进来就见长歌正掀被子坐起来,赶忙放下手里的膳食,“奴婢伺候您更衣。” 长歌点点头,一边由着宫女给她穿衣,一边缓缓转头隔着窗望向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是酉时了。”宫女手中一滞,“公主是不是饿了?皇上吩咐奴婢准备了公主最爱吃的。” 长歌摇了摇头,“尘渊呢?朝中可还好?” “朝中一切都好。皇上正和沈大人在御书房里谈事。”宫女顿了顿,怕长歌不知道说的是谁,随即又补充道,“就是那个满腹才华的沈轲大人。” “沈轲……”长歌抓着宫女的手问道,“尘渊可有善待他?他如今是什么官职?” 宫女恭敬地作了一揖,笑吟吟道,“公主放心,沈大人原本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推举来的,又有飞灵国的君卿殿下遣送回国,今日上朝之时又助皇上镇住了那帮老臣,皇上封他为丞相,又拜他为帝师,赐太傅头衔。” “那样就好。对了,薛将军呢?他可有因为归顺百里湮受到什么惩罚?” 宫女转身为她拾起纱帛,不疾不徐道,“薛将军如今仍是我们阳夏国第一将军,他本就是假意归顺,皇上并未罚他,还将原本刘石毅那个叛徒手里的兵权交给了薛将军。哦对,刘石毅已经正法了。” 似乎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走,长歌散着满头青丝缓缓走到窗边,“那……南……我是说,君玦哥哥他们呢?” 宫女想了想,“今早听说他们好像是正酉时离开皇宫,这个时候……应该出宫门了吧?” “你说什么?!”长歌猛然回头抓住宫女的手,急急道,“她走了?!走去哪儿了?!” “听、听说是回飞灵……公主你去哪儿?!你头还没梳呢!……你鞋还没穿!”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那日,也是这样一片灿烂的夕阳,红霞映着余晖,余晖照着红霞,两相交织。 “在小爷熟悉尚云城之前,你就认命跟着做个随侍丫头吧!” “凭什么?!” “凭你打不过我啊!” “你目无王法!你这是拐卖!” “胡说,这明明是强取豪夺。” “……臭女人、王八蛋、卑鄙厚颜无耻流氓!” “咄咄赞美甚合我意,全收全收!” 长歌提起裙子在皇宫内疾驰,飞扬的青丝却不及她满脸的泪水被风吹得凌乱,“臭女人!你怎么能不跟本公主道别就跑了?!” “公主!” 马蹄声渐近,长歌感觉有人将自己拦腰抱起,就好像、就好像是……像是南予! 她欣喜转过头,抬眼入目的却不是上姑苏山那夜月光勾勒出的清俊柔和的下颚线,她失落地喃喃,“……薛将军?” “驾!” “驾!” 身后轰隆的马蹄声成片踏来——是雪狼骑! “我们,也是来送南公子的。”薛将军目视前方,纵马驰骋。 第174章 90.夕阳离别 “你们……为什么?” “南公子对我们恩重如山!既全了我们雪狼骑的忠义!又全了我们的性命!此份恩情,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 这四个字在身后交织起一片! 整个皇宫只回荡着雪狼骑纵马高呼的声音! 驰骋至城门,众人纷纷下马,薛朗一把将长歌抱下来,望着夕阳下孑然远去的背影,如今只能依稀看见两人两马,逍遥洒脱。 薛朗端端对着城门口,上前一步拱手跪下,“薛朗恭送南公子!一路好走!” 雪狼骑齐齐跪下,拱手呐喊,“恭送南公子——!” “一路好走!” 真是响透了夕阳的景色。 长歌站在城门内,偌大的朱漆红门只能映出南予远去的身影。 “谁宠出来的骄纵脾气,小小年纪还不服管教了?” “就凭你如今出得一手好千以此来养活自己的伎俩都是我教的。” “小小年纪有没有礼貌,来来,给爷笑一个,叫声姐姐带你吃糖?” “你……有没有去过赌坊?” “坐这儿别下去!谁敢近你身就杀了他!” “杀人不敢抽人总敢吧?!当公主的时候没教训过婢女吗?!把你父皇在世的时候宠出来的骄纵脾气拿出来!看谁不顺眼就给我往死里抽!” “这一刻钟里,我保证没有一个追兵来截你的路。倘若不想让你找到的东西被百里湮拿到手,你就给我不要命地朝水天一线跑!” 从模糊视线,到泪水决堤,长歌光脚提起裙子往城楼上冲,“姐姐!南予姐姐!……南予姐姐!” 她太矮了,在城楼上被墙挡了个结实! “南予姐姐……!” 薛朗缓缓跟在她身后,伸手从后面将她抱上城墙,随着她的视线一起眺望。 长歌站在墙头,不顾一切的嘶吼,“南予姐姐!姐姐!姐姐!南予姐姐……!” “你听到了吗?!” “我是长儿啊……!” 太远了,初见时没有喊出口的话,再也没有机会喊出口。 南予背离城门在夕阳下走得太远,终究是听不到了。 “南予姐姐……!!” 城门挺拔绵延,黄昏之下更显其壮阔浩荡,今日这份夕阳,照得城门悄怆独立,真是洒脱无比。 南予坐在马上牵着缰绳,慢悠悠地和君玦并辔而行,两匹马儿偶尔嘶啼两下,偶尔交颈,偶尔分开,霞光勾出马儿飞扬的鬃毛,慵懒而又俊逸。 “予儿的生辰似乎快到了?”君玦嘴角挽着悠闲的笑意。 南予掀开酒壶的塞子,抿了口酒苦苦思索,皱眉道,“好像是吧,不太清楚。” 君玦轻笑一声,转了话题,“话说回来,你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去管长儿的事呢?” 南予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似乎是……一时冲动?” “冲动?倘若尘渊以后不是个明君,你岂不是酿成大错?”君玦笑侃,神情却无半点责怪,满眼都是宠溺。 南予再次喝了口酒,颇有条理地分析道,“那也是阳夏国遭难,今儿个出了这座城小爷一概不认。左右我想帮的是长儿,不是阳夏国,管他百里尘渊是好是坏?” 君玦抿唇低笑,他不禁想起长儿曾经对他说的话。 “你只是喜欢她,不是爱她。” “有什么区别呢?” “爱不是比喜欢更深一些吗?” 可我对她,是想娶的那种喜欢啊。 同我这里,还是没有区别。 吾倾慕予儿已久,愿以此身所有聘予儿为妻。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天地合,难与君绝! 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话,总要找个时间告诉她了。 “予儿。” “嗯?” 第二卷·终 第175章 1.气氛诡异 诡异。 太诡异了。 移天、易日眼观鼻、鼻观心,站在自家王爷身边儿愣是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自打王爷从阳夏国回来后就板着他那张盛世美颜。 做什么都活似要砍人。 看什么都好像不顺眼。 最可怕的是半个时辰前当着南姑娘的面儿他居然答应了诗家那位大小姐的邀约?! 这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南姑娘揣着一脸气定神闲表示对此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就罢了。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事后她哪根筋没搭对专程儿笑意盈盈地跑去跟王爷由衷夸了句“你俩委实登对”?! 语气诚恳得让易日看着王爷的脸全黑了后只感觉后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惊悚。 态度耿直得让移天恨不得上去抽她两耳刮子。 恨只恨他们这些做属下的早在百里湮死的那天晚上就起程回了飞灵国。 天晓得这俩人在回程的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想当初在他们一干侍从暗卫发现王爷有朝一日竟也到了喜欢女孩子的年纪时是多么的替王爷欣慰高兴。 然而在发现喜欢的是南予这样一个……嗯,桀骜不驯的女子时,是多么的绝望透顶。 不过仔细想想,喜欢就喜欢了罢,毕竟王爷在一群优秀女子的追捧下活了二十一年情窦初开一次委实不容易。 但照如今的形势看来,王爷这趟情窦大抵是还没开花就被掐了芽了? 诡异! 太诡异了! 莲碧、映荷一个兴致盎然、一个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家小姐面前暗自猜测揣度! 自打小姐从阳夏国回来后就坐在水天一线的大堂吃了不下五碗饭! 外间干架的不能勾起她半分兴趣。 台上说书的不能引起她半点共鸣。 最可怕的是半个时辰前诗茵若专程来邀请玦王爷今夜共赏明月以此挑衅自家小姐,而王爷居然当着小姐的面儿答应了?! 这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因为不忍心看小姐一直这么郁闷下去,更不忍心看她和王爷之间的气氛如此之僵硬。 于是让小姐可以先去说些好听的话让王爷高兴高兴。 小姐在听了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劝说后觉得甚是有理。 于是专程跑去和玦王爷说了句“你和诗姑娘真登对”想以此来缓和一下他们之间莫名其妙就开始尴尬的气氛。 虽然不仅没有起到半点缓和气氛的作用反而将气氛弄得更加怪异,但总归是小姐先给了个台阶下。 尽管最后玦王爷黑着脸表示这个台阶他不想下。 天晓得这俩人在阳夏国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想当初在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发现了王爷可能是对自家小姐有那么点儿意思后,为此也兴奋激动了许久。 可小姐多半是个没情趣的,干架的事她做的多了风月之事也就谈得少了。 又或许是对悔之公子依旧念念不忘因此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不管是上述的推论中的哪一种,王爷对小姐的这腔真情约莫是付错了。 移天、莲碧等四人百思不得其解之中隐隐觉得自己悟出了些什么了不得的天机——王爷他……是不是求爱未遂首战失败了? 第176章 2.原来如此 “那个……小姐……”莲碧终于压抑不住内心强烈动荡的好奇,混吞吞地扯了扯南予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和王爷……是不是吵架了?” 映荷不动声色地抿紧唇,亦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显然也是满心的好奇。 南予在一碗饭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回想了一下,斟酌道,“没有。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生的哪门子的气。” “……不会吧?”映荷狐疑,皱起秀眉再接再厉,“小姐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王爷跟你说了什么,然后你应该是回了他些比较伤人的话?” 南予拧眉抬手,就在映荷以为她要打自己的时候,却见她夹了一筷子肉肘子,极为艰难地开口,“我能回他什么伤人的话?小爷一觉起来他就压根儿没搭理过我。” 莲碧、映荷纷纷惊诧地相觑一眼,懵的不是一星半点。 南予撩起眼皮看她们几眼,最后放下筷子抿了口酒接着说道,“我这么同你们说吧,这件事儿我大抵是没什么错处,他也没什么错处,无非就是器量小了些。” 此话出口的时候南予完全没有想到君玦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楼梯口,特意顿下了前进的脚步。 后面跟着的是揣着看好戏一脸打了鸡血的移天易日:敢说咱爷器量小,主母,我就服你一个! 与此同时,莲碧显然也被勾起了好奇:名扬五国的玦王爷器量小?有意思! “怎么说?”莲碧两人搬着板凳儿兴致勃勃地向前靠了靠。 南予也向前坐了坐,抽出筷子敲在碗上,做了一副要说书的架势,“原本头晚上我茶喝多了一夜没睡,骑在马上回来的时候着实困了。” “正打算跟他说我趴在马上睡一会儿的时候他叫了我一声,小爷在神思飘摇间愣是撑着眼皮听他究竟要说什么。” “谁晓得那个杀千刀的用了半盏茶的工夫凹了个造型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移天默默看了眼自家王爷此时板着脸却绯红的耳尖,十分理解王爷这是头回跟女孩子表白,委实不容易,措词竟措了半盏茶之久。 “小爷估摸着他可能要讲些难以启齿的玩意儿,所以这会儿多半是在措词也就没计较那么多,一直等着他说下文。”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南予颇得说书人的精髓,巧妙地抛了个问题出去,适当性地做了个停顿。 莲碧、映荷趴在桌上仰望着已经一脚踩在长凳上站起来的南予,抿着小嘴兴致极为浓厚地摇头表示不知道。 南予拿筷子敲了下桌面儿,神情间是一派不能理解,“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望着夕阳就蹦出来个‘我’字?” “小爷撑着困意等了他一盏茶的时间他就跟我说这个?!要不是小爷打不过早揍他了!” “那……然后呢?”莲碧的声音已经半掺笑意。 南予低头看她,一本正经,“然后我就睡过去了啊。” “噗!”莲碧拉了映荷趴在桌上狂笑。 不明真相的人依旧不明真相,明真相的一干群众已经笑出了声。 移天站在君玦身后捂紧嘴巴压住笑声,可还是没抑制得了肩膀的耸动:准主母,你这是错过了咱家王爷酝酿了一盏茶时间的精髓啊! 第177章 3.握手言和 若是按照上述情况来讲,很多事情就能想得通透了。 君玦活了二十一载,在晓得自己红鸾星动的时候就有些隐隐担忧日后怕是会情路多舛。 而在看清自己的心意发现自己喜欢上南予的时候就证实了日后的确是会情路多舛。 但他终究是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将情路舛成这样。 “……吾倾慕予儿已久,愿以此身所有聘予儿为妻。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天地合,难与君绝。予儿可愿应我否?可愿嫁我否?可愿亦心悦我否?” 一直等着南予回答的他再偏过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那时候真是恼了,不知道是恼了自己还是恼了她。 “你这是谁宠出来的傲娇脾气,再说一遍又如何了?” 其实君玦觉得再和她说一遍也没什么。 只是隐约发现她那么不将自己放在心上,就算是表明了心意,她应该也会避而远之。 她以为自己是恼她听他说话的时候睡了过去,却不知道他其实是恼她不在乎他而已。 但他恼的东西又不能告诉她,着实烦透了。 把他放在心尖的姑娘多得是,但他放在心尖儿上的姑娘就这么一个。 再如何恼她,还是要喜欢她的。 可一想起南予笑意盈盈地调侃他“你和诗茵若真登对”,君玦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玦、玦王爷……?!”莲碧猛然止住了笑声,蹭的从桌子上爬起来。 君玦此时的脸已经黑得不能看了,只缓缓从楼梯口向南予走来,双眸搅动着压抑的怒火,薄唇紧抿。 南予觉得这双眸子委实好看了些,这么气氛尴尬怪异的时刻自己竟能全然关注在他的眸子上?! 一直到堪堪停在了南予的身前,君玦才迫使自己抿出了丝故作闲适的笑意,“你以为这样解释了,我就不会计较你在我说话时睡过去了这个事实?” “那你还想如何?”南予从他眸中抽离出来,挑了挑眉,语气上再退了一步道,“倘若你心里委实难以平衡,下回我说话的时候你也可以睡过去。” 想了想,她又补了句,“我器量大,半分不会同你计较。” 君玦心下失笑,面儿上却不动声色,“好。但在这之前,还有另一件事的责任需要你来承担。” 倘若这个责任她顺坡儿承担了,他们俩这就算是握手言和了? 凭什么?! 发展到这一步,严格说来小爷才是被他莫名其妙摆了一道的人罢? 如今看来南予觉得自个儿被搞得很是被动啊! 深吸一口气压下顺手抽他两耳光的冲动,南予挑眉看他,“你先说是什么事?” 君玦低眉理着丝毫未乱的袖子,“你把我气着了,我气头上才答应了诗茵若的邀约。如今我不是很想跟她看什么月亮,该怎么办呢?” 这么一说南予就是真的想给他两耳光了:你不妨再无耻一点?自己答应诗茵若今晚赏花赏月赏美人的跟她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否?!这也能算她头上?! “这是你的事儿,小爷我……” “予儿想尝尝醉仙楼五十年一启封的风华引吗?” “……” 半个时辰后,君玦带着换了一身女装的南予去赴约了。 第178章 4.醉仙酒楼 醉仙楼,乃是水天一线的子楼,因水天一线建在摘月江上,倘若不能弄个专门饮酒赏月的地方出来,就委实浪费了这一天时地利。 于是水天一线的老板娘就极其风雅地打了摘月江心那块儿地的主意,将醉仙楼落置在了江心处。 水天一线和醉仙楼隔着不过百里的距离,中间设了石板桥方便通行,倘若这位客人颇有雅趣想要乘船过去,也是可以的。 静谧辽阔的摘月江上乘一叶明月舟,点上一星渔火,站在船艄吹着夜风,实乃人生一大雅事。 醉仙楼较之普通酒楼最大的不同,应属它没有大堂,只有包厢。 因为这本来就是约着二三好友一同坐在一间屋子里赏月吃酒的雅处,浑然没有小老百姓们一起喝酒谈天说地着乐呵的道理。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醉仙楼的设计和名字皆是出自此处。 老板娘多半是有钱烧得慌,建好的楼角边沿处都会码上一层汉白玉,从外观上看去,就如同皑皑白雪覆盖在屋檐上。 月光洒下一片清辉,当真就应了那句狂醉中的天仙揉碎白云飘来万里飞雪的诗句。 果然清雅有趣之极。 再说到君玦口中的风华引。 众所周知,锦焱国七重天酿的绍酒是万里飘香的酒中圣品,醉仙楼的名声虽及不上七重天,但这五十年一启封的风华引却是能和七重天的绍酒相媲美。 据说醉仙楼当真是每五十年启封一次,每五年才将之搬出来卖一回。 平日里都归老板娘私藏着,莫说权贵,就是皇家的面子也半分不会给,能喝到的人必然是与老板娘交情极好的。 九方越就是这么一个同老板娘交情极好的人,虽然南予觉得他似乎和每个酒楼的老板娘交情都意外的好。 这不晓得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在里头。 九方越以前在竹楼的时候和南予说过,他在自己府中酒窖里藏了三坛子风华引,还约了她哪天回召阳了就跟他回家去尝尝。 没想到不用等到回召阳,今日就有幸一尝。 南予很是雀跃。 但她雀跃了,就有人不雀跃了。 南予一方面看着今儿个多半是特意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缀白莲单薄夏衫的诗茵若,一方面吃下了盘子内最后一个肉肘子。 今夜南予着了一身白色缠红梅的曳地望仙裙,粉黛未施,只用朱红在眼角处随便点了两笔,青丝则以雕琢成春杏样式的白玉簪子斜斜束起了一半,而另一半则随意披散在腰间。 诗茵若瞧着她不禁冷笑: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爱着男装吗?今日换上女装是专程来艳压群芳的不成? “殿下带她来做什么?”诗茵若已经压抑不住语气里的尖酸。 “赏月。”君玦低眉给南予布菜,“予儿还想吃什么?” 南予撩起眼皮,斟酌片刻后道,“倘若你不嫌贵的话不妨将方才上的菜都再上一遍?” 君玦从善如流。 诗茵若眼红地瞪着南予,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讥讽,“听说秦楼楚馆里的淸倌儿都是会嫁人的,难怪南姑娘今年十八了还无人问津,委实能吃了些,不晓得日后谁养得起!” 君玦顺手又给南予夹了一筷子,头都不抬淡淡道,“本王养得起。” “本侯爷也养得起!”厢房的门还未打开,远远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质问,“蠢予,你回了飞灵国怎么也不来找我?” ps:“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出自李白《清平乐》 第179章 5.地位太低 来人正是九方越。 今夜他着了一身石青玉色儿的锦裳,腰间是深青色的系绳,卷着月白的绳带随意打了个单手结,青丝用了腰间同色绳带束起,不过这回没有绑成团,只合抱着垂下。 打扮成这幅鬼样子出来撩姑娘,担怕是一撩一个准儿。 他这样舒气清俊的样貌就须得用这样如山间清泉、月上流光似的明亮颜色方能相得益彰,明明是个清贵的男人,却总能让人不自觉地用俏字来形容。 而这样清贵的男子却是个爱扎花堆儿里喝花酒的风流之人,如此反差才是要了人命了。 打个比方来说,花楼里的姑娘们偏爱九方越这样清贵卓绝的男子,就定会使出浑身解数要他的真心只赋予自己一个人。 而九方越又是个处处留情的,每个姑娘都以为他对自己多半是要比对其他女子更宠一些。 但老实来说,九方越其实对谁都没有意思,不过是风月人间走一遭,俘获一干姑娘们的芳心后他还是那个清贵的小侯爷,半分没有把她们放眼里,更莫说放心里。 这样就会使得被他俘获芳心的姑娘们燃起一股子征服欲。 甚至她们还会觉得九方越是当真将自己放在心里疼过的,为了他回心转意只疼自己,唯有征服他,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试想一个风流成性而又清贵冷淡的男人,偏生对一个女子情有独钟,偏生对一个女子言听计从,偏生对一个女子是付了真心真意,偏生在一个女子面前表现得和在别的女子面前完全不一样。 多少深闺少女毕生都想成为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子。 但她们从来不知道九方越把一个女子放在心里疼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以为他对自己的温柔好意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毕竟他给人的第一眼印象就是清贵俊雅,让他折腰去做讨好心爱女子的事儿,委实为难了些。 “我回来的时候没见着南宫黛他们,还以为你也和他们一道走了。”南予给他倒了杯酒,“话说回来你怎么追这儿来了?” 九方越毫不客气地无视诗茵若坐下了,拿下巴指了指君玦,“是他叫我来的。” 抿了口酒,他又向南予补充道,“几日前我也在阳夏国,本想着去找你来着,结果忘尘那老头儿听说我来了阳夏国就非拗着我去毒仙宗喝茶下棋,这才耽搁了。” “忘尘长老邀你去我们毒仙宗喝茶?”诗茵若惊得差点跳起来,“长老不是过几日就要闭关了吗?竟特意在闭关前邀你喝茶?” 忘尘乃是毒仙宗里年龄资历最老的一位长老,掌管宗内心法秘籍。其气韵修为已至神兽,因身负双脉系,火和木,修成的神兽则对应为朱雀和青龙。 九方越挑了一边眉尾睨她,“你竟连我和忘尘的关系都不清楚,看来你在毒仙宗里头果真没什么地位。” 不能怪九方越思想耿直句句戳心,只因这的确是个大实话。 但凡毒仙宗里有点地位的人,都晓得忘尘长老他一生立誓不收弟子却时时惦记着要把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给这位小侯爷。 因此九方越他虽没有拜入毒仙宗门下,却在十岁前就习完了毒仙宗所有内功心法,就连毒仙宗现任宗主昭觉都得尊称他一声小侯爷,礼让他几分。 诗茵若委实是个地位低的。 第180章 6.换取消息 南予看了眼诗茵若僵硬的神色,提唇一笑置之脑后,挑眉问九方越道,“难不成你是那个什么忘尘的关门弟子?” “勉强算半个吧。”九方越怼了怼手里头的筷子,一边儿伸手夹菜一边儿满不在乎地接着道,“我学的杂,三门三宗的内功心法都会一些,却就是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师父。” 此言一落,诗茵若这个听墙脚的再次被惊得跳了起来! 她曾听师父说过,三门三宗的内功心法截然不同,修此弃彼,修彼弃此,绝对不可同时修习,否则不管哪门心法都将无所进益,但眼前这个人……居然能同时学会六门?! “为何?”南予狐疑看他,“难道于各门派收徒标准来说你的天资还低了不成?” “倒也不是。”九方越嚼着肉片儿语调十分惆怅。 南予更是狐疑,“那是为何?” 听他们闲扯了一会儿的君玦缓缓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嘴角挽起一个别有深意的弧度,“因为他想拜的宗门不想收他。其他的宗门他又看不上眼。” 南予讶然,九方越在凤阳楼那一手她是见识过的,他如今才是二十岁出些头的年纪就有如此深厚的气韵,绝对可以当得起天赋异禀四个字。 更何况九方越竟能将三门三宗的内功心法同时习去而不互相冲突,足以证明他悟性极高、资质极佳。 不晓得究竟是哪个宗门如此不长眼,连他这样儿的好苗子都不想收? “你今夜叫我过来究竟所为何事?”九方越话头一调,剥着橘子随即转了话题,“胭脂楼的姑娘还等着我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君玦端着茶盏一脸客气,“只是昨日移天他们不懂事,干掉了你们岳翊阁的几个兄弟,如今还留着几个想同你换些不怎么重要的消息。” 九方越险些把手里刚剥下来的橘子皮甩他脸上。 多么风轻云淡的男人,倘若南予不是头一天认识这腹黑,必然会信了他口中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这九个字。 “诗小姐,你也看到了,小侯爷有些为外人所不能道的事要和我们分享一番。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请回吧。”君玦倒着茶水眼都未抬。 南予侧过头打眼儿望了把天,回头的时候又特意多看了几眼君玦,十分想谦虚地问问这天色究竟是怎么个不早法,但考虑到他是要把诗茵若撵走也就忍住了没问。 君玦这厮委实是个会算计的,先把自己拖来挡了会儿桃花,等着九方越来了后又利用一早盘算好的交易以不为外人道的借口打发这朵桃花儿走! 加之强行天色不早这档子理由,诗大小姐你担怕是遇上了个腹黑中的全黑。 诗茵若抿紧下唇起身的时候深吸了一口子气,长年喜欢君玦而锻炼出来的良好心理素质让她愣是挤出一个明媚的笑,“那茵若先告辞了,殿下,我们改日再约?” 君玦十分客气地笑了笑,“不送。” 至于改日究竟约不约,这就已经很明显了。 南予清楚看到,诗茵若临走出门的脚步虚浮得只差一阵风。 第181章 7.试炼大会 “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是明摆着把我当个幌子好去打发了诗茵若?”九方越向后倾了倾身子跷起腿,睨向君玦。 “也不全是。”稍作一顿,君玦抬眸道,“那些消息你还是要说的。” 南予恍然:果然干一件事儿能同时坑两个人的腹黑才能称得上是真腹黑。 九方越冷嗤,“我怎么就不相信,会有我能打探到的消息,而你打探不到?” 的确,七重天的暗卫丝毫不逊色于岳翊阁。 只因七重天的暗卫乃是君玦亲自选拔、又一手栽培起来的。明面儿上七重天暗卫都叫的是那个紫衣男子言城歌为主子,但实际上他们最终听命于君玦。 十多天前君玦埋在毒仙宗的一条眼线回了些宗内的近况,让他很是好奇,又听闻九方越恰好被忘尘长老请去宗里喝茶聊天,那多半会对一些事知道得更加详细些。 “有。”君玦从袖口抽出了一张烫了金的朱漆纸放到桌上,“这是毒仙宗还没拟写完的请柬,我的下属不懂事,趁着没人就从宗里随手拿了一张。” 头回见着有人将偷东西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南予不禁从饭碗里扒起头来多看了他几眼。 而原本斜躺在座椅上的九方越已经蹭地坐起目瞪口呆:“宗门里没拟写完的请柬都属机密,连这都敢去偷?!” 你的下属未免也太不懂事了罢?! 君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原本也是不想的。只不过得知毒仙宗近日似乎要举办个什么盛会,时间地点都不是很清楚,只好让下属随便拿两张请柬看看上面有没有写。” 说到此处,君玦用下巴示意九方越拿起来看看,又接着说道,“结果毒仙宗的人连请柬都只是绘了花样,并未写字,好奇之下我只好来问问你了。” 倘若干掉他几个兄弟还特意留两个威胁他也算是好奇之下问问而已的话,君玦你怎么不上天? 九方越一边儿腹诽一边儿接下他的话,“忘尘确实跟我说了这件事儿,不过也没讲得太详细。我只知道这其实是个试炼毒仙宗弟子的盛会,以噬寒草为彩头,召集一些宗外的气韵修为者来和宗内弟子比武。” “噬寒草?”南予惊喜地抬眸,“是《毒经》里那个活死人肉白骨的噬寒草?” 九方越点了点头,“就是那个,因为此物稀贵,如果作为彩头的话,必然引来天下无数气韵修为者。怎么,你也有兴趣?” 南予舔着唇角搓了搓手,那疯老头儿做梦都想从千尘的师父手里骗到的东西,竟叫她在朝天大陆里撞上了! “九方越,这个盛会是什么时候?在哪儿举办?”南予勾唇,急急问道。 九方越顿了一下,脑中恍然涌上了一个念头。 下意识就看了眼正噙着笑倒茶的君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原来他早知道盛会的彩头是南予会感兴趣的噬寒草,因为她感兴趣才去留意的。 “时间大概是一个月之后,忘尘说,不出差错的话地点应是设在飞灵国和阳夏国的交界处。” 第182章 8.四处留情 九方越言毕,又看了眼君玦,惊觉道,“既然你都埋了眼线在毒仙宗里了,必然也知道昭觉宗主和踏露大师来飞灵国的事儿了?” 南予对这两人也有些耳闻,昭觉乃是毒仙宗的宗主,厉踏露则是昭觉的师妹,毒仙宗的五位大师之一,同时也是诗茵若的师父。 “知道,只是不知来此处所为何事。”顿了一下,他接着道,“正想问你知不知内情。” 九方越摇头耸肩表示自己当然不知道。 忘尘那老头儿不过在他面前略略抱怨了一句,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他自己要闭关了,眼看试炼大会又召开在即,昭觉和厉踏露这俩人竟还结着伴儿离开宗门,不知怎么想的。 “总之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如今须得去胭脂楼里找些姑娘排遣一下被人阴了一把后郁结的心情。” 话音落下的时候,九方越已经走出了门口。 然而话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九方越又被一名摇着团扇画风极为妖艳的女人给堵了回来,“哟,这不是九方小侯爷吗?” 九方越尴尬地抵着门笑了笑,“哎呀,这不是……那个谁吗……” 天杀的晓得这是哪个谁,九方越表示万花丛中过的时候沾了一堆叶子,如今惹一身风流债不说约莫是还得了个脸盲症?! 眼前的女子大约是刚到三十的年纪,冷艳妖魅的妆容,艳红露骨的红裳,红唇轻轻提着一抹暧昧不清的笑意,“小侯爷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女子用两指从胸口抽出一张雪白的信笺来,“那是谁两个月前还特意给我捎来一封信,索要了三坛子风华引说什么答应了要请哪个姑娘喝酒?” 这么一说九方越就认出来了,眼前儿这位端的就是水天一线连同醉仙楼的老板娘。 老板娘见他一脸的恍然大悟,不禁倜笑着将手里的信笺捏成纸团儿,“小侯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上回喝了我五坛子风华引,搁我这儿赊的酒钱……” “嘘——”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九方越掉了个个儿压在了门板上,只见他一双桃花眸霎时间婀娜出了几许缥缈的风情,挑起眉梢哑声道,“别说话……” 指尖绕起老板娘的几缕长发,九方越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上,在她耳边妖里妖气地呼出一口热气,“别说出来……为我们下次见面,留点儿悬念。” 头回见着有人将欠钱不还搞得如此风情万种,南予饶有兴致地看着杵在门口即兴上演了这么一出儿的九方越。 “我不说出来可以……”老板娘一根手指戳着九方越的心口,“那小侯爷有没有什么补偿呢?你都多久没来看过人家了?” 九方越搅着她的青丝,温言软语,“那我今晚上就来补偿你,你乖乖地先回房间里等着我。” 老板娘娇嗔地打了他一下,含着羞涩艳丽的笑意走了。 万万没有想到这俩人还有这么一腿,本着事不关己的南予一口茶水喷出来,看九方越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九方越挑眉坐过来喝了口凉茶问道。 南予敛了神色正儿八经地看着他,义正言辞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这辈子最后一定是因为房事过度死于体虚。” 九方越眸子一耷面无表情,“我觉得你这辈子最后一定是因为太过嘴贱死于仇杀。” 第183章 9.重做毒铃 这么一插科打诨就如是过了三四日,为等着毒仙宗试炼盛会,南予不得不再在飞灵国待上一个月。 按捺不住天生就好动的脾性,南予终究是换回了那身翩翩佳公子的白衣裳出门溜达,顺带捎上了和她一样百无聊赖的九方越。 秋高气爽,不知打哪儿来的西北风吹散了满城的萧索,只留下秋日独有的清凉舒爽。 此时南予、九方越两人正蹲在摘月街的地摊儿前挑拣着些女人家的首饰佩环等劳什子。 上回在观战台内对战神兽,最后虽是胜了,却让那畜生打散了自己系在手腕的毒铃,如今腾出空闲来,南予打算买些铃铛和银线回去重新做一个。 不得不说还是颜值的过,两个大男人模样的俊俏小生摸起这等妖里妖气的玩意儿来竟也毫无违和感。 但再怎么没有违和感,九方越那通身的清贵之气和蹲在地上挑挑拣拣地选些廉价首饰的挫样儿到底不搭。 九方越蹲在南予身后单手撑着下颚,“我说,你要首饰早跟我说一声,带你去前面儿的九鸾阁不就完了吗?”蹲这儿选未免也太掉价了些。 “你是不晓得,小爷最近穷得连水天一线的房钱都是君玦那腹黑垫付的,哪儿还有银子去什么九鸾阁?”南予把攥在手里的一把铃铛递给小贩,挑眉道,“就这么多,结账罢。” 九方越眉头一皱,“你为什么找那厮借银子?找我借我分文都不要你还!” “小兄弟,二两银子。”小贩伸出两个指头朝南予比划了下,笑着道。 “你欠了醉仙楼老板娘那么多银子尚且需要肉偿,作为兄弟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顿了顿,南予一边儿从干瘪的腰包里摸着二两银子,一边儿气定神闲道,“你放心罢,他的银子我也没打算还。” 坑了小爷十万两黄金不说一路走来不知道摆了她多少道如今还指望小爷还他钱?! 听及肉偿二字,九方越嘴角生硬地一抽,他不还钱不过是一时兴起赊着账同老板娘闹着玩儿而已,他怎么可能没钱还沦落到要肉偿的地步?! 正打算拉她好好说说清楚,就感觉视线被一团人影给挡了。 “嗤,蹲地上的这个,不是南姑娘吗?这是在干什么呢?” 二两银子还没摸出来,耳边陡然传来一声冷嘲热讽的嗤笑,引得南予掏腰包的手一顿,撩起眼皮仰头凉凉地看了眼。 这一看让南予不禁感慨世事固然难料,但自个儿这一道走来却总是亘古不变地致力于诠释冤家是如何路窄的这一真理。 堪堪停在眼前的不是那位丞相府的千金诗茵若又是谁? 而站在她身旁的,正是她那位空有一副皮囊却没什么出息的弟弟诗朝棋。再然后就是一干穿着侍卫服饰的随从。 由于诗茵若正站在迎着日光的地方,南予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睛酸涩,低下头淡定道,“对不住,长得太丑了,小爷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第184章 10.自取其辱 “你!”诗茵若隐忍不发,诗朝棋却跳了出来,“南予!我姐姐可是尚云城第一美人!瞎了你的狗……” 话没说完,南予十分随意地拿起地摊儿上的匕首“噌”地拔了出来,翻来覆去把玩摩挲着打量几眼后又仰起头凉凉地睨向诗朝棋。 揣着三分颓废的眸子直盯得他把剩下的几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莫说诗朝棋,就连诗茵若的额边都微微生了一层冷汗。 “你这弟弟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罢了,还不长记性。”南予敛了神色随意点评了一番,又欣慰地点点头,“幸好骨子里的怂劲儿让他有几分识时务,倒也不算彻底无药可救。” “你……!”诗茵若险些破口骂出来。 明明此时在下方抬着头仰望的人是她,明明她就只是做了那样简单的一个动作,明明她的身份地位都比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为何这样的她却总能让自己感到毛骨悚然?! 为何总觉得她的所有卑微都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为何她就连蹲在这样腌臜的地方挑拣低廉的东西也能如此优雅从容?! 睚眦必报、玩世不恭、洒脱恣意、随性不羁……诗茵若脑海里跳出这些词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这些都是形容一个打窑子里混出来的妓子的! 咬紧牙关,诗茵若低头看向南予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沉,还有一场被压抑的惊惧。 倘若眼前的女子和殿下了无干系,诗茵若的确是不敢去招惹半分,可偏偏这个女子对殿下来说才是独特的那一个! 南予……我总归会让你死的! 压下心里滔天翻滚的山雨,诗茵若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南姑娘,我不过是在大街上遇上你打个招呼而已,姑娘客气地回两句也就过了,没必要有如此深的敌意吧?” 南予嘴角也勾起一个笑,随口回她,“小爷就是客气才一来二去的唠嗑搭话,倘若我不想同你们客气了,还不晓得今儿个你们是不是要被后面一干吃白饭的给抬回去。” 这后面一干吃白饭的自然说的是诗茵若带的一堆侍卫随从。 九方越看着诗茵若彻底铁青垮下来的脸不厚道的笑了,“诗小姐你应当自知同蠢予嘴上手上皆不是对手,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南予递给他一个上道的眼神,挑起眉慢悠悠地笑了。 “小侯爷这话未免说得重了些,我远远看到南姑娘,于是想过来打个招呼怎么就成了自取其辱?”诗茵若指尖轻轻摩挲着,眉眼轻掠过依旧优雅蹲在地上的两人。 莫说别的,诗茵若这心理素质是被锻炼得相当好。 且不说她抵死不承认是过来取笑南予掉价至此的,就说倘若换成是南宫黛站这儿跟南予互怼,早就原地炸了。 但她能隐忍至此,这就是和南宫黛那等小打小闹截然不同的地方。 南予背着她的脸掏了掏耳朵,拍了拍手表扬道,“好了,这次的招呼打得不错,下次态度记得再恭敬一些,你可以退下了!” 诗茵若笑意倏地一收:这话委实嚣张,要是再不反击未免就显得太怂了些! 思及此,诗茵若张开淬了毒的五指向南予背后袭去! 第185章 11.莫要狂妄 南予眸子一沉,猛地转过背抬手掐住她袭击而来的右手,诗茵若那只淬了毒的右手被她钳制在上方,恰好对准的就是南予的双眼! 诗茵若左手再出掌,同样是对着南予的眼睛打去,南予丢开她的右手转而扫腿回击,逼得诗茵若不得不收掌退后几步站定! 九方越悠悠起身双手环胸靠在树上,嘴角挽起邪肆的笑:诗茵若担怕是赌错了个大的,居然想对南予用毒? 然而诗茵若仍旧不死心,手心凝气腾身飞起,准备从上方进攻,藏了毒的双掌附着气韵竟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南予却丝毫不把她这点儿力气放在眼里,揉了揉鼻尖,她倏然起身当空伸手一捞,直接将诗茵若给拽了下来:跟小爷耍这种帅,再练两年罢! 此刻双手再次被南予钳制住,捏得手腕生疼不说还无法动弹,诗茵若迅速侧过头向愣在一旁的诗朝棋和一干侍卫低声呵斥,“你们还不过来帮忙?!” 诗朝棋猛地回神,手心凝聚起内力豁然攻上! 南予嘴角勾起,钳制诗茵若的手更加用力,后者见她笑得十分怪异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没等她想通透南予究竟要干什么,下一刻,自己已经被顺着风甩了出去! 对付这等杂鱼南予就跟玩儿似的,一刻没停,飞起一脚再将冲上来的诗朝棋给踹了出去,顺手拍了把鞋子上的灰,她落脚站稳,甩着腰间的钱袋满脸都是拽—— “如今晓得了,方才小爷是正儿八经的在跟你们客气!” 一干侍卫纷纷上前扶起自家小姐少爷,诗茵若却撇开他们自己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擦了嘴角的血,她冷笑,“你先看看你自己的手心!” 南予翻手看了眼,不禁挑起眉毛:一团淡紫色的雾气萦绕在指缝间,从五指延伸至手心,在手心处呈现处一种极为妖异的黑紫色来…… 南予缓缓抬起头看她,顿了下,慢吞吞道,“我觉得你拜入毒仙宗这么多年,竟能将门派两大招牌都练得差成这样,你师父一定很难过。” 毒仙宗两大招牌,说的就是习武和炼毒。 诗茵若冷笑着没怎么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过了片刻她倏地一敛笑意,“你、你……?!” 南予拿右手的手指搓了搓左手心,低眉间勾起一个笑,“自取其辱。” “你会解这个毒?!”诗茵若握紧双拳咬住下唇,“这不可能!” “你还不如多在琴棋书画上琢磨琢磨,钻研些时日必有一番大作为,”南予挑起眉毛答非所问,“否则要显摆就得多练两年,你不嫌输得过瘾小爷我还嫌赢得太过轻巧了!” “南予!”诗茵若起伏的胸口压抑着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怒意,气极反笑,她咬牙低声道,“你不要太狂妄了,山外有山,迟早会有人收拾你!” “多谢忠告,小爷且负手等着。”南予满不在意地提唇笑着,丝毫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言毕,她单手撩了撩身后的青丝,扬长而去。 第186章 12.测算天机 待南予和九方越回到水天一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一片火烧云似的烟霞,被摘月江的波光映射得粼粼璀璨。 良辰美景大抵说得就是这幅景象,印象中的夕阳似乎总须得伴着些婉约、静谧,但今儿个这西斜的夕阳却与婉约、静谧等词丝毫不搭边儿。 南予的视线瞬间被摘月江上一干站在偌大船舫上没穿上衣不断弹跳飞起的壮汉给吸引了去。 “那儿什么情况?!”南予打了鸡血似的从颓废萎靡中兴奋起来! 对于南予这种看热闹丝毫不嫌事儿大的性子九方越已经见怪不怪了,微微眯着眸子隔江望了半天,他道,“气墙太盛,江水都被卷起来了,看样子八成是在干群架。” “干群架?!” 南予险些兴奋得跳起来,指着那艘对角线约莫都有好几丈的船舫,“我记得咱们今儿早上走的时候摘月江上还没这玩意儿罢,究竟哪儿冒出来的?” 话音落下,就有围在江边看热闹路人打量了她几眼,满脸夸张地笑道—— “小兄弟不知道,这船舫上的公子乃是陈国上一任国师,为陈国测算了五年天机,可以说是算无遗策,后来不知怎么就请辞罢手游历四方去了,今日恰好游历至此……” “本来大家都不知道这船舫里坐的是谁,但今儿个辰时的时候不晓得是哪个放出了些风声,一传十、十传百,咱们尚云城的老百姓就都上赶着去请大师算命!” 开头那个路人还没说完,又有一个看热闹的掐了他的话头抢着说道。 “何止啊,你是没见着早上那架势!开头去的几个人国师还能以礼相待,后来接连去的人实在太多了,那么大艘船眼看着都要被挤翻了!再然后去的人都是从船舫里一个接一个被扔出来的!” 南予饶有兴致地眺望江上的盛况,“那怎么就演变成干群架了?” “人么,只要活着谁不想知道自己命数几何?尽管被国师成片儿的扔出来,自然还是有不少的人登船拜访。国师实在被烦得不行了,就挂出了那三个东西——” 路人说着,就拿手指向船舫最高处挂着的三个绸缎做成的团花,“一花一签,谁要是能抢到一簇绸花,就能进船去请国师给自己算上一卦!” “咱们普通的小老百姓自然是抢不到的,但那些气韵修为者就不同了,一群挑着一群干起架来,纷纷去抢那三团绸花!” “如今已经打了大半个下午,三团绸花儿竟一朵都没被人抢去!” 听及此处,南予搓着手跃跃欲试。 正要飞身而上,九方越站在她身旁忽然插了一嘴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说为什么这些人干架的时候都喜欢脱了上衣?” 南予停住搓手腾身飞起的动作,回头看他的眼神恍若看一个神经病,且酝酿了一种更为正经的语气,“倘若脱裤子的话,气氛岂不尴尬怪异?” 话音落下,南予足尖点上石桥飞身向船舫掠去。 本是顺口打趣儿想怼一怼她的九方越此时竟只能被她清奇的回答怼得愣在原地风中凌乱! 第187章 13.月华流霜 船舫的构造是这样的:约莫两丈高的船舱,倘若不看船下的江水,这活脱脱就是一座酒楼。船舱前一大片空船板,宽敞空旷,连接对角线约莫有三丈长。 抢夺绸花的比武场地也就设在这块儿空旷的船板之上,而那三团绸花儿则被分开挂在两丈高的船舱最高处,分别相隔六尺的距离。 此时的船板上前赴后继地涌送着一群争夺绸花的气韵修为者,他们身后拔起的兽形至少都是麒麟! 南予恍然,那些麒麟等级以下的早就被半个下午的淘汰赛给筛选了出去,倘若他们敢踏足此处,简直就是在找死……! 南予此时负手站在船舷上静静观摩着形势。 这周围的气韵虽然浓厚,却都各自留了三分内力。只因这是在船舫之上,要是用力过猛把船给掀翻了从而惹怒了这位国师大人,谁也吃不到甜头! 南予抿着唇想了片刻,这么强的气墙,自己要是不鱼死网破决计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但是一旦鱼死网破,倘若之后再来个白捡便宜趁虚而入的麒麟或麒麟以上的修为者,自己也决计是没力气打的。 顿了顿,南予摸着下巴低头沉吟:如今自己于幻字诀上的修为……应该能封几个麒麟罢? 主意一打定,南予的足尖在船舷上轻点,飞身跃起,腾身静立于空中,双手迅速结出繁杂的手势,九股流光呈漩涡状流向她的手心结印处! 偌大的幻字瞬间笼罩了船舫上的整片气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江岸上一干看客一片惊呼! 这一呼不禁引得正在热战的一众气韵修为者纷纷回头探看,还没看出空中的白衣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意图,只感觉周身压迫的气韵一瞬间褪去! 有些反应慢些的还没从骤然流通的空气中缓过神来,冷不防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怎么回事?!” “老子的麒麟呢……?” “……” 待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叫喊怒骂声在船板上弹起一片! 兽形被封其实没什么大碍,再由丹田的内力凝聚即可,但南予要得就是现在众人茫然无措的这一刻! 眸中划过一丝促狭,南予双手凝聚起气韵,身后麒麟猛地拔起,浑厚的气墙将正处于懵圈中的一干武者弹开,纷纷落水……! 完成这系列动作几乎就是眨眼之间,紧接着,南予带着咆哮的麒麟飞掠,踏上船舱最高处那一刻,她一个跳起,伸手就去够艳红的绸花! “嗖——” 眼看着自己离第一团绸花只有寸余的距离,双眼似乎被刀光闪了一下,偏头的瞬间,锋利的刀在她头顶“嗖”地掠过! 南予猛地收手旋身,在船舱楼顶弯起的一角上落定,抬头的瞬间,恰好对上了站在她对角线上双手持刀的男子的双眸! 男子眉目森冷幽寒,五官清朗如风,有那么点儿张扬轻蔑的意思,一身流光溢彩的月白锦裳,上面印着银月流云的图样,双手各持一柄重刀。 如此粗鲁直白的武器却丝毫不影响他端端儿的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样貌与气质。 “在下霜月华,毒仙宗弟子。”男子冷冷开口,“方才听小师妹说阁下苦于等着人收拾,特来请教请教。” 第188章 14.岂不上天 南予瞪大眼睛险些从楼顶摔下去:诗茵若你个坑货!不兴怂恿爱慕者来替打的罢?! “阁下不过是身负双麒麟便能嚣张至此,要是升了神兽那还了得?”霜月华波澜不惊地看着南予,淡淡从口中吐出嘲弄。 南予此时也凉凉地挑起了一边儿眉毛,毫不客气地回敬,“你不过是毒仙宗的弟子就敢妄谈收拾我,若真教你收拾了去你岂不是要上天了?” 言下之意,收拾了我你不能上天,没收拾我之前你又嚣张个毛线? “嗤。”霜月华难得的露出笑意,极冷地笑道,“不说别的,这张嘴倒是很厉害。” “多谢夸奖。”南予摩挲着指甲打量他。 霜月华敛了笑意,睨了眼此时空旷无人的船板,又抬头看向三团在风中摇晃的绸花,“今日有我在,必然不会让你如愿得到它。”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算是彻底摊牌了,南予垮下脸没了和他多聊几句的兴致,抽出腰间的缚灵鞭,语气闲闲,“既然谈崩了,开打罢。” 话音一落,南予已经飞身跃起,右手执鞭左手将鞭身紧紧一拉,在空中做出如同拉开弓弦的架势,左手再猛地一放,缚灵鞭破开长风弹向霜月华! 大刀一抡,霜月华黑眸一沉,反应也不是一般的快,左手刀切出去的时候右手拿刀尖抵在地上硬生生把自己打横撑了起来,以刀尖画圆,他旋身飞出左手的大刀! 刀光肆虐飞舞,附着内力的长刀绕着破空而来的缚灵鞭疾速旋转! 想砍断缚灵神鞭?! 南予嘴角一勾,手腕微转挑起缚灵鞭,刀身最后一旋后再次回到霜月华手中,与此同时,缚灵鞭竟追着霜月华的右手刀一起回到他手中! “啪”的一声,霜月华手腕带着生猛的疼瞬间红肿渗出一丝血! 南予没有犹豫,趁他受伤之际向上跃起,勾手拽下一团绸花!没有片刻的停顿,她几步飞掠再伸手拽下第二团绸花! 攥紧绸花,她正要再次飞掠去夺第三团,手刚触碰到绸花下摆,耳尖一动,重刀穿云破雾的声音让南予瞬间收回手! 她落在船板上站定后迅速抬眸,恰好看见第三团绸花被霜月华的重刀砍落,直直坠在他手里,脱手的重刀一个回旋再次落入他拿住绸花的那只手! 霜月华跃下楼顶,双手敞开,重刀朝南予的头顶当空劈下……! “霜月华这把脱手后再回鞘的招式……倒是有些像另一个人。”船舱内,一位白发青年端着茶,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禁喃喃而语。 “不是像,本就是从那个人手里偷学的。”坐在他对面的人抿着茶替他解惑。 两人只肖听就能知道外面战况,竟连窗都不曾开一扇,活似眼观般清楚外头对战者的一招一式。 白发青年略感诧异,随后又笑了笑,“前些年活跃在风云榜击败东华辰的黑衣人,原来是霜月华吗?” “没错。”对面的人顿了一下,接着道,“霜月华那一手脱刀回鞘,就是在击败东华辰后,学的他那招脱剑回鞘。” “能将双手刀都练得如东华辰左手剑那样熟练……”白发青年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对面的人,悠然笑道,“那位姑娘,似乎有麻烦了。” 第189章 15.撕裂气韵 视线再次拉扯回两人的战争中。 此时江面长风呼啸,船舫被风浪推得一个猛起! 迎着照面儿上劈下来的两把重刀,南予趁船舫猛烈动荡之际从船板上掠起! 原本攀爬在船舱楼壁上的麒麟猛然破散收势消失,再从南予掠起的地方被凝聚起来陡然出现,跟随南予向上朝重刀击去! “找死!”霜月华低呵出声之际,已经将重刀脱出刀鞘向南予抡去,双手成爪凝聚起泛着金光的气流! “嗷……!”巨兽咆哮,直直向麒麟扑了过去,气流筑起的兽形活要被这头巨兽给撕裂! 两柄重刀坠下,南予将缚灵鞭打横拉起,气韵层层包裹着长鞭堪堪抵住攻势,刀尖戳在缚灵鞭上有戳穿长鞭破开南予的趋势! 南予咬牙顶住,背后一层冷汗浸湿了白衣,双眸停在霜月华手中的绸花上沉吟片刻,她猛地押上力道把气流生推过去,寻了空隙疾速跳出重刀砍下来的那圈儿地方。 翻空跳开的时候南予才得空看了眼那只撕裂她双麒麟的猛兽……是饕餮! 饕餮不是没有对战过,薛朗、百里湮两人皆是饕餮,却没有说以内力凝聚出来的兽形能把另一个人的兽形给撕裂的道理! 南予估摸着眼前这厮是不是已经入了快要晋级梼杌的阶段? 薛朗和百里湮都是三十多岁才入的饕餮,百里湮若是没死造化尚且不知,但薛将军如今已是四十岁的年龄,仍旧停在饕餮一阶上无所精益…… 眼前这个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竟然已经要准备入阶梼杌了?! 果然如九方越所说,仙门古宗里的许多弟子天资不知道高了五国中的气韵修为者几个档次。 快要入阶梼杌的天才,又是高自己一阶的饕餮,幻字诀还没练到家自然收不了这等高手,和薛将军自己尚且险险打成平手,眼前这个人……该怎么办?! 更遑论……自己使鞭子不过是随性乱打,然而他手里的重刀却已经是使得出神入化。 重刀? 南予猛然惊醒,不去细想还没发现,他方才脱刀回鞘的全部手法——不就是东华辰的招数吗?! 她的思路转得极快,但霜月华的刀回得也快,正想到此处,两把重刀又再次同步横切旋转,追着南予砍来! 看来这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方才拿缚灵鞭追着抽了他一鞭,如今这招追着砍多半算是回敬了。 既然想通了他的招数,就没有躲闪的必要了。 南予把缚灵鞭别回腰间,右脚向后跨了一步,将两团绸花咬在嘴里,侧身迎上直冲面门儿来的重刀……! 这个无异于找死的动作不仅惊掉了江岸上观战的一干看客的牙,也惊得坐在船舱内雷打不动的白发青年心头一震,抬眸看向对面的人,匪夷所思,“她这是要干什么?” 对面的人没有空理会他,凝神静气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握住茶杯的手不自觉收拢,重刀离她只有三尺距离……可他也不知道南予这个姿势是要干什么?! 第190章 16.千钧一发 千钧一发。 千钧一发? 去他娘的千钧一发,小爷就算好了等你来! 就在重刀离她不过三尺之遥时,南予嘴角一勾倏地纵身跃起,空中翻身之际双手居然撑上了上头那柄旋转中的重刀?! 下一刻,南予借力翻身腾空落定,引得江岸上的看客惊叫得差点儿跌进水里……那白衣少年!竟然站在了重刀上! 南予蹲在附着一层气韵的重刀之上,一手握在刀柄上,一手撑着刀背,随着长刀的回旋直冲霜月华而去! 霜月华目眦欲裂:这人,居然利用他脱了手的刀能再转回来的招式把她自己送到他面前?! 没错,南予就是看中了他这一手招式和东华辰的左手剑没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把脱了手的刀剑利用气韵和惯性再给带回手中。 重刀已然要飞到他面前,趁他惊呆的瞬间,南予迅速拔出腰间的缚灵鞭照着霜月华的脸抡下去。 后者一惊顺势退后作挡,等了片刻却没感觉有鞭风驰来,他再抬眸看去的时候惊险躲过一柄飞来的重刀! 而南予已经握住他另一柄重刀和原本在他腰间别着的绸花,站在五里外笑意盈盈地看他。 “你诈我?!” 霜月华咬牙反应过来,她方才作势要甩他一鞭不过是个幌子,只为了趁他躲闪之际抢了她站着的那把刀,而另一把刀则会按照原来应有的轨迹朝他回旋过来! 他自己出的刀自然知道力道,倘若自己方才再慢一步,腿就没了! 虽然惊险至此已经无暇去想其他,但霜月华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惊叹:他这把流霜刀的重量可以抵得上一只鼎,她竟然能如此轻巧的拿起来?! 得了个新武器,南予翻来覆去的摩挲打量,吊儿郎当地同他打趣儿,“这刀甚是不错,你既然喜欢诗茵若,不妨把这把刀送给她作定情信物?” 霜月华没心思跟她插科打诨,更没心思跟她再磨下去,此时只想着诗茵若半个时辰前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跟他说那个南予有多嚣张狂妄,有多欺负她,又有多嫉妒于她的身份地位要置她与死地! 他要速战速决! 心思一起,他手心凝起一片金泽,浑厚的气流在周身流转,他身后如滚滚尘烟扑来般厚重地隆起狰狞的金色饕餮! 巨兽张狂扑来,南予眸子一沉,举起重刀挡在胸前,已经要升为梼杌的淳厚气韵就这么冲击在重刀上,南予心口翻涌起一阵压不下去的血腥。 “南予!我倒要看看究竟能不能收拾得了你!”霜月华低喝一声,再推出一层金光,气韵又浓了一倍! 南予咬牙凝神,气墙筑起,在饕餮的生吞活剥的攻势之下,她竟将麒麟再次凝聚起来! 打不过归打不过,能喘口气也是好的,南予就趁着麒麟抵挡攻势之时咽了喉咙口的血,吞吐了好几口气,此时举着重刀的手已经开始抖了起来! 再加! 霜月华又推出一层金色光芒,气韵再次浓了一倍! “啊……!”这回有麒麟都招架不住了,南予全身都在气墙压迫之下颤抖,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一般剧烈咳嗽,鲜血涌出喉咙口,站的地方已经被涌出的血侵肆了一片! 她双膝越来越弯,重心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船舱的门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个正值换声期的少年,“两位,绸花在这位公子手中已有一炷香时间,胜负已分,再打就是不给我家主子面子了。” 第191章 17.就差一点 还差一点! 就差这么一点! 但陈国前任国师绝对不是好惹的人,此时要是再打下去必然得罪于他! 南予……只能再找机会收拾了! 霜月华咬紧后槽牙猛地收手,利用气韵吸起两把重刀背在身后,转身飞掠离去。 有些机会上天只给一次,这次收了手,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 譬如霜月华和南予,前者没有想到的是,再次见到南予的时候,自己已经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不仅不是她的对手,天资卓绝的他还只能被压着打。 周遭的气韵猛地全数消散,南予踉跄几步颓然地跪坐在地上,两手捂住脖子猛咳,涨红的脸上全是溅起的血点,嘴畔的血泽越咳越多。 “咳!咳咳咳、咳!” 方才出来的那位少年走到她身边蹲下,把手里的水递给她,“这是我主子给你喝的,你快喝吧,喝了好受些。” 南予就着这个姿势去喝他手里的水,几口灌下去果然好受了很多,不再咳了后她茫然地坐在船板上又缓了片刻,竟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伤都没了。 狐疑地看了这个少年一眼,南予淡定把碗放回他手里,“替我谢谢你主子。” 少年愣了愣,“反正你得了三团绸花,左右是要进去算上三签的,你可以自己去道谢。” 南予起身拍了拍灰,“我只是手痒想干个架而已。”捡起掉在她脚边的绸花,递给少年后在江岸一片唏嘘声中抬脚就往船下走。 “诶等等!”少年从怔愣中猛然回神,握紧绸花追上她,满脸凶狠,“你不能走,这个命你必须算!” 南予低头皱眉,好言相劝道,“这是为何?我不算你家主子不是正好落个清闲吗?!” 少年扯住她的衣角,“反正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南予念着他不过是一个屁点儿大的孩子,再次好声好气地劝慰道,“你放心,是我自己不想算,你主子念在你长得这么可爱的份儿上是不会怪罪于你的。” “你别啰嗦了!跟我进去算就是!”少年正值换声期的嗓子再次冲她不耐烦地吼道,“别把我当小孩儿哄!” 被吼的这位笑脸一垮,这么一说两人就算是彻底谈崩了,操起袖子南予打算同他好好讲解讲解何为“我只是手痒想干个架”。 还没打到他身上,少年已经猛地跳开三步远,南予扬手要追上去打,抬头间却见船舱里出来了一队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侍卫,二话不说就把她给团围了。 “姑娘夺得绸花,主子恭请姑娘进去算上一卦。” 其中一位侍卫上前一步抱拳开口道。 南予险些失声咆哮:这个国师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小爷不想算还有强行给她算的?! 深吸一口气,南予睨着眼前抱拳说话的人,一边儿思忖着里面那位如何在不出船舱的情况下就知道她是个女人,另一边儿想着这位陈国的前任国师为何非要给自己算命。 抿了抿唇,南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错开双眼抬腿往船舱内走去。 第192章 18.白发青年 船舫内的陈设别有洞天,倘若说这个国师的副业是给人算命的决计不会有人相信,只因这里面的布置处处皆见雅致二字。 那少年捧着三团绸花,将南予带到了船舱的二楼,随后一言不发地关上门走出去。 南予坐在椅子上一边儿喝着似乎是刚沏好的茶,一边儿打量着四周的景致。 墙上和进来看到的一样,挂着绘了花鸟鱼的画、苍劲有力的题字;房内四角点着熏香,丝丝缕缕的绕起青白色的烟;正对着她的不远处有一座屏风,绘了君子兰,而屏风下边儿也正好放置了一盆君子兰。 她的面前有一张沉木做的长桌,上面放了一个八角的宝盒,似是八卦阵一类的玩意儿。 屏风后面似乎还有一扇木门,能够通向另一间房,南予挑起眉正偏头看着,忽然有个人影从那扇门中走出来,关上木门绕过屏风站定在自己眼前。 南予缓缓抬头,入目的是满眼皑雪的白色。 眼前站定的是一个男子,一个极为温润俊逸的男子,负手站在那里,给人一种芝兰玉树的感觉,素白的锦裳,白皙如纸的肌肤,看起来像是很憔悴。 单从面容上看,大约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因此极为引人注目的,便是他不适时生出的满头白发。 南予站起来和他对视了片刻,慢吞吞地找了个话题,“那碗应当不是水那么简单的罢,多谢你相救。” 白发男子微微一笑,单手做了个让她请坐的手势,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下了,“救你的不是我,不过感谢我替你收了。” 两人对坐在长桌前,白发男子在她匪夷所思的目光下拿过了桌上的盒子,“在下顾休思,陈国前一任国师。” “南予。”南予学着他自我介绍。 却见顾休思的嘴角勾起一抹十分古怪的笑来,“我知道。” 南予一顿,抿唇又加了一句,“锦焱国人。” “我知道。” “职业是……” “我知道。” “……其实我今儿来抢绸花就只是日子无聊了想干个架而已?” “我知道。” 南予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觉得这个天儿没法跟他聊下去了。 正好,他已经解开了加持在盒子上的封印,一座八角宝塔萦绕着白光从盒内缓缓耸起。 顾休思拿右手指尖轻轻一挥,刹那间,成千上万道白光从塔内窜出,围绕着盒中精巧的宝塔以光束的形态流转,越转越大、越转越快。 片刻后,南予看见那成千上万道白光已经将旋转的弧度扩大到了整间屋子的大小,且白光在旋转中渐渐凝聚成形,像是……像是算命用的签! 待到所有的白光凝成两指宽、一尺长的签呈环状静止悬浮在空中后,顾休思才将视线移到南予身上,“南姑娘,抽一签吧。” 南予压下心头的惊诧,伸出手随意触碰了一支由白光凝成的半透明的签,发现自己竟可以握住它,她把手头那支递给顾休思,挑眉道,“就它了。” 顾休思噙着笑礼貌接过,却在翻过签的那一瞬间陡然收住了笑意……倘若他没看错,南予一把就抽中了亡命签?! 第193章 19.看重姻缘 顾休思低眉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签良久,最后眸色晦朔不明地看向南予。 “姑娘命格奇特,抽中的乃是空签,也叫无字签,意味着你命中无签……但也有另一种说法,无字签又叫亡命签……意味着……” 最后觉得怎么说都不对,轻轻抿了下惨白的唇,顾休思轻叹一口气,“在下惭愧,我这盒中藏了繁世万万签,唯有此签在下不会解。” 倘若不是念他是个病秧子,南予险些笑着反手甩他两巴掌—— 堵着小爷来抽签的是你,小爷抽了说不会解的也是你! 不会解就罢了,为了衬托小爷的衰劲儿你还特意强调一遍亿万支签中就小爷抽中的这根儿你不会?! 假如不是顾休思此刻的神情当真称得上一个正儿八经,这么一段儿想下来南予堪堪以为这厮是不是在故意耍她? 眸子一耷南予凉凉睨过去。 顾休思不经意抬头看到她戳在自己身上的眼珠子,似乎也反应过来自个儿这一套整下来很是有戏耍她的嫌疑。 气氛委实微妙了。 略微生硬的轻声咳了咳,顾休思下意识往屏风后的房间看了一眼,紧接着嘴角抿出一丝说道不清的笑意,“南姑娘别急,你夺了在下三团绸花,自然允你抽三签,好把前程姻缘皆算个齐了不是?” 姻缘二字被莫名其妙的咬了重音。 这话虽然听着有那么点儿暧昧调侃的意思在里头,但胜在诚意挺足。 南予收回戳在他身上打量端详的眸子,转而抬头看了眼悬浮在空中的签,为避免方才的事件重演,她这回特意端正态度向前走了两步。 左右手同时举高各捞了一支递给顾休思,瞪着他依旧噙着如沐春风般笑意的俏脸,南予狐疑蹙眉,“你们算命师也跟本妓一样都兴职业微笑这玩意儿?” 顾休思嘴角过于明显的笑意略微难堪地敛了起来:有你这么揣着一副正儿八经叫别人下不来台的么? 尽管顾休思接她手里那两签的时候已经收敛了笑意,但南予却仍旧感受到了他的迫不及待,倘若没有猜错……这厮对她的姻缘很有一番兴趣? 没有猜错。 顾休思的确对她的姻缘很感兴趣。 拿三根手指轻轻捻住这两支签,不禁感慨自己在离开了陈国国师这个职位一年之后,他还是头一次将签端详得如此认真仔细,惟恐看错天机。 “且不说南姑娘命数如何,这几株桃花倒是开得甚好。”顾休思嘴角浮起的纨绔与戏谑的笑意与方才的截然不同,且有越来越甚的趋势。 左右不晓得他究竟是在笑个毛线,南予干脆搬了个板凳过来坐下,撑了下巴挑眉道,“你且还是说说命数如何罢。” 她姻缘这玩意儿于顾休思而言多半有毒,讲不得,一讲起来就笑得恍若神经病。 顾休思一愣,“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归属吗?” 南予递给他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好吧。”顾休思再次几不可见地瞥了眼屏风后头,最后也坐下来和南予平视,极为费解而又轻缓地吐出疑惑—— “南姑娘,不瞒你说,每个人在我盒中的塔内都占据着一层广袤无垠的空间,我的神思可以进入这个空间去窥见你们的过去未来。” “但是你过去的那一片空间沾染血腥太重了,重到我的神思完全不敢侵入,惟恐在空间的血雾里迷失。” “这么浓的血雾非上万人才可筑就。我不太理解,你身为秦淮妓子,过去的十八年里,为何杀了……上万的人?” 第194章 20.脑子清奇 此言一出,南予抿着唇沉默许久。 最后,她拿出她作为一名秦淮妓子的职业微笑淡定道,“本妓在秦淮这片儿干一个行业久了,总得琢磨一些让自己干起来不那么枯燥乏味的副业出来罢。” 一直带着悲天悯人的表情等着她从头讲些煽情故事的顾休思愣是被清了一片灵台:你不妨再不按套路走一些?! 没等顾休思追问下去,南予掏了掏耳朵接着道,“你方才的意思是,我的命数你也一概看不到了?” “这倒不是……”顾休思摇了摇头,蹙起眉将手里其中一支签递给她,“我能从这支灵签中看出来,你一月之内必有妄灾,身受苦痛折磨不亚于你过去十八年所受的任何一次,或涅槃、或灭顶,且看你自己的造化。还有,务必提防毒仙宗的人。” “妄灾……?”南予毫不在意地蹙眉疑惑道,“可你方才还说我是有姻缘的,倘若我在妄灾里死了,又哪儿来的姻缘?” 顾休思点头,“正是这个意思,倘若你死了,姻缘签自然就断了。” 南予恍然大悟,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她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顾休思抢先她一步,将手里握着的她方才抽中的第一支签递给她,“南姑娘,此签我虽解不出,但我算得到,倘若你在妄灾里活下来的话,会遇到替你解开此签的人。” 南予就着他的手低眉看向这支无字签:此时它已经褪去了虚幻缥缈的白光,不再只是气流凝聚的形态,而是如同白玉一般的实物形态。 伸手接过,南予拱手告辞。 顾休思目送她出去,又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和离去的方向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顾休思又忽地轻笑了一声,摩挲着南予的姻缘签,毫不迟疑地绕过屏风,单手推开了屏风后的那扇门。 房间里空旷得只摆了张茶桌,两把椅子,还有茶桌上的一套君子兰秞纹的茶具。 “你倒是挺悠闲。”顾休思噙着调侃的笑意坐了下来,“就冲着她夺了绸花抬腿就下船这点来看,你这位心上人的确是个脑子清奇的。” 茶桌后的男子着了一身底纹暗绘流云图样的白色锦裳,外面一件红色纱衣拢着,他把唇线抿得极紧,此时正素手烹茶,“她这一劫是与诗茵若有关吗?” “是,但诗茵若只是引子。”顾休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要遇到的,是比诗茵若可怕很多倍的对手。” “倘若我杀了诗茵若这个引子?” 顾休思摩挲着手里的姻缘签轻笑,“陌卿,尚云城的流言可不是这样的啊,坊间传言那不是你的小青梅,你的未婚妻吗?你下得去手?” 淡淡地睨着顾休思不加掩饰的调侃笑意,君玦抿了口茶,“别扯没用的。” 顾休思叹了口气,“杀她恐怕不足以化解危机,杀了她,还会有其他的引子。更何况她留着还有些用。” “那倘若我诛了毒仙宗满门呢?” 顾休思一愣,随即认真回道,“陌卿,别这么做。强行逆转恐会适得其反。” 此言毕,两人沉默了片刻,君玦端起茶盏手指缓缓握紧,“……你方才说她的姻缘,你看出什么了?” “啊,这个啊……”顾休思换了个坐姿端起茶盏,撑着脑袋悠悠欣赏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悠然笑道,“嗯,你这么一打岔,我也忘了我看出什么了。” 第195章 21.轻狂一世 君玦那双妖异的眸子顿了一下,就着喝茶的姿势转过头极缓地跟他扯出一个魅惑人心的笑。 举杯欲饮的姿势,茶雾缭缭,氤氲在他承载浩瀚星辰的黑曜石般的眸中,再在如墨长眉上缱绻出妖异来,这等不轻不重的斜斜提唇简直要人命了。 “咳,不兴用美男计的吧。”急急刹住生出一截儿断袖的念头,顾休思摸着鼻尖错开眼神轻咳一声。 “谁同你用美男计了。”君玦收眼抿了口茶,“快点儿说。” 顾休思当真儿是打定了主意要急一急他,怀揣着二十多年都没有过的悠闲表情,勾起自己一缕白发绕在指尖转着,“如你听到的无二,她那几株桃花都开得甚好。” “哪几株?”君玦追问。 顾休思戏谑调侃地瞧着他,啧啧称奇,“哎呀呀,我认识这么多年的兄弟,竟真的到了喜欢女孩子的年纪了。” 顿了顿,他将南予抽的第二、三支签分别平行放在桌上。 “先是放出我到了尚云城的风声,逼得一干人等前来拜访,再给我出了这么个比武算命的主意,故意引她前来……为晓得她的姻缘,你委实太下功夫了些。” “我就是喜欢在她身上下功夫,就是喜欢她,喜欢惨了,怎么?”君玦亦是噙着笑挑眉道。 “没什么。”如此直白的回答怼得顾休思只好敛了笑意调侃道,“只是感觉你在致力于成为妻奴的这条道上越走越远。” 见君玦只是抿唇浅笑并未说话,顾休思便又接过话茬儿道,“你也知道我天机参的太多,少年白头,如今不敢再随意把这些说道得太清楚了。我只能告诉你,她会喜欢的那个人,已和她相遇。” “至于能不能走到一起,尚有隐患,而这个隐患的端口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起了。陌卿,我言尽于此。” “多谢。”君玦淡淡一笑,挽起袖子给他沏了杯茶递过去,“来了尚云城后,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顾休思双手接过茶,啜了一口才道,“大概停留个三四天的样子就会回陈国去吧,你呢?” “我要陪着予儿,几个月后夺得破风剑,先去解了幻门上的封印,了却杨伯父心愿再作打算。”稍做一顿,他又道,“一月后也会经过陈国。” “陈国的危险程度你是知道的。奉劝你一句,南姑娘太过嚣张轻狂,强极必折。这性子你当叫她改改。”顾休思的手恰好放在那支解算命数的签上,认真看他道。 强极必折,这个道理君玦岂会不懂。 她确实太过轻狂了。 这个世界其实不允许任何人随性而为,像她这样狂妄至此的,更是为世人所不容。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轻狂造成的所有后果,她都自己扛过来了。 纵然每次经历的后果再绝地、再可怖,她也从未畏惧收敛过,如此反复无常,如此覆水难收。 这真是可爱极了的性子。 君玦微微一笑,轻拂手间就将桌上的两支签都收进了袖中,“我不要她改。我活一世,便要护她轻狂一世。” 第196章 22.这人我救 从船舫里走出来的时候,南予摸着下巴沉吟间兀自琢磨起了毒仙宗。 自打阳夏国回来还没几天,毒仙宗这三个字几乎就没从她的脑中断过。 起初遇到的也只是诗茵若这等拜入毒仙宗的小角色,但今日又紧接着见到了毒仙宗的另一位弟子——天赋卓绝的霜月华,且险些没被他打个半死。 倘若没有记错的话,前些日子在醉仙楼还听九方越提及了毒仙宗的宗主昭觉以及诗茵若的师父厉踏露这两人。 另人匪夷所思的是,在弟子试炼大会这么重要的关口,这两人居然离开了远在阳夏国的毒仙宗,转而向飞灵国来。 假如霜月华他只是因为思念诗茵若了特意追来飞灵国看看,尚且情有可原。 但是昭觉和厉踏露在如此重要的弟子试炼大会前来到飞灵国……总不会是因为互相看对眼儿了出来过过二人世界的罢? 这委实百思不得其解。 “救、救救命!救命!” 一声带着痴憨傻气的喊叫将南予拉回现实,微微眯起眸子打眼儿看去。 是一名身着深褐色劣质布衣的高大男子正被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蒙面人追杀截堵,且从说话的调调儿上来看,这个被杀的男子多半脑子有些问题,是个傻的。 形势已经很明朗了——以多欺少、恃强凌弱。 尚云城一干看戚头不嫌事儿大的小老百姓们平日里再不对盘,今夜也十分默契地纷纷向两边开出一条道儿来。 南予很快从他们打了鸡血似的眼神中琢磨出来大家这么团结的意思。 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男子在生命的压迫之下究竟能跑多快。 这真是个民风神奇的国家,君玦将他的子民们治理成这副破罐子破摔的鬼模样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南予狐疑地站定在原地。 岂料她这么一战定,竟堪堪就站在了这条开出来的道儿上,迎面扑过来的不是那个被追杀的傻大个子还是谁? 就在疾呼救命的痴傻男子快要扑到这位白衣少年身上之时—— 南予揣着一脸事不关己面无表情地侧身让了一下,临了临回眸的时候甚至贴心地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一干等着看英雄救英雄这等热血戏码的小老百姓们硬生生把要喝出口的彩给咽了回去:你怎么不按戏本子来?! 南予淡定抬眸:故事有起伏才有看点。 这厢内心戏刚落下,南予不经意地打眼儿一看险些瞪出了眼珠子! 彼时被她错身而过的那位男子往前跑了两三步竟折了个弯儿回来匍匐到她脚下,此时正死死抱着她修长的腿哭声嚎啕! “小姐姐!救、救命啊……!” 彼时一身男装竟被人喊出了姐姐二字的南予险些跳起来给他一脚:你怎么不按着戏本子来?! 一干百姓心满意足地点头:故事有起伏,才有看点。 “小姐姐……他们欺负我!”一米八几的男人抱着她的腿跟自己告状,南予咬着牙让他闭嘴。 被痴傻男子指着的约莫二十来个黑衣人很快赶到,站定在以南予画圆的圈儿里,眸中寒光乍现,一大约是领头的站出一步,“阁下要救这个人?” 就着痴傻男子的肩,南予淡定弹开折扇坐下,“这人我不救,赶紧杀了了事。” 另有一人从领头的后方拔刀指向南予,凶神恶煞道,“不救就赶快滚!死娘娘腔!” 话音刚落,骂话的人已经飞了出去。 南予啪的一声收了折扇站起,“这人我救了。一起来罢,赶紧弄死了你们了事。” 第197章 23.傻大个子 剧情毫无预兆地跳这么快,一干看戏的小老百姓们虽说显然没有跟上,但皆是二话不说赶忙退开十里腾出空地来! 场子一拔拉开,一干黑衣人正打算凝气,岂料兽形还没聚起来,人已经被一鞭子抽飞。 干脆利落得小老百姓们还没开始正儿八经的看就结束了。 南予弹了弹衣袖,低眉把玩手里的扇子,语气轻佻,“承让,下一回合。”整个儿神情颇有一副都别拦我,我要去装逼的浑模样。 出招儿都没来得及看清楚的黑衣人强忍着钻心的疼打地上爬起来,领头的站在原地沉下眸子看了南予良久,又将视线放在依旧跪地上的痴傻男子身上。 思想斗争了一会儿,领头人缓缓抬起手,“务必要把他带回去复命……!” 听及复命二字的南予破天荒地抬头看了他们哥儿几个一眼:同行啊?! 指令一下达,领头人身后接连爬起来的黑衣人就聪明多了,纷纷先退开几里远确保南予的鞭子不会抽到自己身上,才迅速在手心里凝聚起气韵来。 围观群众断然没有顶着空手接白刃的觉悟站在原地等着被波及,纷纷再次疾退了好几步,恰好是在黑衣人围的圆外又围了一个大圆。 南予扯开脚边儿睁大了眼睛就晓得卖萌的傻大个儿,带着缚灵鞭飞身上前几步,似是一阵夜风恰好吹过,众人虚了虚眸子,再定眼一瞧,她身后已然隆起一双袭卷着长风的麒麟。 领头人大惊:双兽?! 一干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双手揣袖惊叹叫好! 身后没点儿眼力劲儿的黑衣人刚唤出重明鸟预备着开打,却见领头人忽然抬起了手,“慢着!……我们撤!” “撤?!”小爷兽形都出了你就跟我说这个,“骂了小爷娘娘腔还想撤?” 阴森森地咬牙,南予抡起鞭子欺上! 缚灵鞭上气流破空,旋转间带起翻天的巨大气浪,巨浪后双麒麟踏着气浪接踵而至! 领头人惊呼不好,一众黑衣人被猛浪拍起,气流将他们抛向上空,麒麟飞跃咆哮,狰狞的爪子将人打翻,南予在下方等着补上一鞭! 交织在夜色下的惨叫声明显取悦了尚云城好事儿的一干老百姓,拍手声、叫好声、喝彩声,活脱脱就是打擂现场。 正在南予打得兴起之时,痴傻男子忽然爬过来抱住南予的腿,“小姐姐!小姐姐!你好厉害!” “我擦!”南予打得兴头上下意识间没给他踹飞出去已经很够意思了,伸手将他打地上捞起来,她决定换个地方好好跟他说话。 背离一干看戚头的小老百姓,南予寻了个偏僻的酒摊儿坐下。 转过去伸手招徕小二,刚要了两坛子陈酿,回头瞪眼险些把下巴惊掉,“……刚才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人?”小二摸着脑袋笑笑,“小兄弟你说笑罢,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南予心头一惊,她明明是把那傻大个子拖到酒摊儿上才丢手的,怎么转个头的工夫人就没影儿了? 且不说他是如何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失于众人视线,就光是他能够毫无声息的离开这一条,就够南予心惊的了。 这个傻子,不像他表面的那么简单。 第198章 24.被亲一口 没人陪着喝酒,南予也没心思自个儿坐这儿独吹冷风,只好把刚点的两坛子陈酿打包带走。 暗忖了一番九方越那厮忒没有义气,竟丢下她登船打架自己撒丫子先跑了,这两坛子酒带回去到底要不要分他一坛? 一边儿想着,南予就摸进怀里去掏仅剩的几个散碎银子,另一边儿则琢磨着改明儿得空了还是须得去趟赌坊才行。 提了两坛子陈酿回到水天一线客房的时候,君玦正坐在床边的茶桌旁等她。 倒也不算是干等着,君玦的面前还端端儿放了一盏汤盅,南予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用双手捧着汤盅拿薄薄一层气韵焐着。 “予儿再不回来,我等得身心都要凉了。”君玦收回双手,转头对她提唇浅笑。 他这话颇似调戏但实则说得不假,顾休思的船舫和水天一线均落在了摘月江上,君玦要从船上回到客栈不过眨眼的事情,且不说他早在顾休思船上的时候就特意吩咐人给她熬了这盅汤。 本想着南予从船舫出去小转一会儿就会回客栈,谁曾想自己坐这儿等得汤都快凉了她都没回来。 “你等我作什么?”南予把酒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来,随意破开一坛酒,翻出杯子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 君玦接过酒杯顺道劫了她手里那杯,抬眸不咸不淡地凝视她,“受了重伤还喝酒,小命不要了?” “这么快小爷战败的事迹就传出去了……?”南予扬了两个音,挑起眉毛甚是疑惑,顺手去薅被抢走的那杯酒,“你躲什么,还给我、喂!” 喂字落下的时候,君玦恰好把两杯酒都左右手不疾不徐优雅地饮尽了,拿手腕单手压住两坛陈酿的封口,另一只手推了一下汤盅,“不准,把这个喝了。” 他嘴角的笑极浅,但眸中的笑意却很深,是了,最好看的星辰都在眸子里,而眸子里此时只有她一个南予。 眼见着她乖乖拿起汤盅二话不说喝起来,君玦才解释道,“没传出去,反倒是你夺了绸花进船批命被众人亲眼目睹,都以为你赢了。” 南予窃喜暗忖:被如此一位认定了除诗茵若外皆不可妄称香玉的高手揍了一顿,不仅最后屁事儿没有还搞了个名利双收,不亏不亏。 思绪末了南予瞥他,“那你的小道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君玦揣着闲情手搭在酒坛上撑起脑袋,饶有兴致地看她嘴角残留的汤渍,“因为我很厉害。” 对于听惯了他有事儿没事儿总爱在自己面前显摆他样貌如何如何、品位如何如何、见识如何如何的南予来说,如今跟她直白地说出他很厉害这么幼稚的话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喝完了药汤,南予觉得自己的乖顺真是给足了他面子,趁着他还跟自己谈笑风生着,放下汤盅倏地伸手就去抢他手里压着的两坛子陈酿……! 岂料君玦早防着她这么出其不意的一手,撑着脑袋的那只手压在酒坛上分毫未动,另一只手已经钳制住了南予。 电光火石之间君玦用了不会弄疼她的力道捏着她的手,对上南予错愕的眸子,正想着将她往前一带就顺势裹进怀里。 然而南予向来是个不屈服淫威的,抵着君玦往前带的力道,推搡之间她另一只手猛地扑在了他的肩上! 人还没站稳脚下又是一个趔趄,南予整个人被带着扑向前,堪堪朝着君玦的脸! 女子带着酒香甘冽的嫩唇陡然触碰到白皙光滑的侧脸,君玦身形一僵! 他这是……被予儿亲了一口? 第199章 25.占尽便宜 此时两人的姿势挺……难以捉摸。 君玦坐在椅子上,左手胳膊压住酒坛子,顺势拿半个拳头撑着太阳穴处闲闲支起脑袋,右手则是握住了南予的左手手腕。 因为方才踉跄一步的缘故,南予此时右膝屈膝抵压在君玦的大腿上,左手被他捏住,右手撑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像是扑过去了。 偏巧她的唇还贴在他脸上,离嘴畔仅仅半个大拇指的距离。 莫说被亲的君玦了,就是失口亲下去的南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搞得心中恍若占了个大便宜,半盏茶的时间都给她用来不知所措了。 君玦回神比她快,见她没有起的意思,他也就继续从着了。 又过了半盏茶,君玦眸中的好笑都要溢出来了,这似乎是比他措词给她表明心意还要长的一段时间,他忽然忍不住想看看南予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南予其实没什么表情。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甚至觉得君玦一个古代人此时心里必定因为被她占尽了便宜而感觉到十分委屈。 想到在锦焱国的时候这腹黑没少给她下绊子。想到他私自扣下连心锁这样条件那样条件迟迟不还。想到刚刚喝了汤自己还没擦嘴满唇的汤渍油腻。想到他素有洁癖。 她决定再贴一会儿膈应膈应他。 虽说她的膈应在君玦看来是正中下怀,但是思虑到她再这个姿势站下去腿就该麻了,且自己又十分想看看予儿此刻究竟是怀揣着什么表情迟迟不动弹…… 思及此,君玦敛了眸中笑意,只缓缓地回头去看她。 事件就是这么的圆滑,君玦的转头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让南予的唇顺着侧脸划拉到了他色泽浅淡的薄唇上。 这轻若鸿毛拂过的感觉猛然惊得南予心中如同被砸了一颗很小却千钧重的石子儿,身体却不如心思那么温和缓转,一个激灵就要迅捷抽身。 君玦反应相当的快,南予抽身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看清了方才亲到时她的表情。 却是没什么表情。 担怕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失望极了。 但想到她方才那一系列被自己占尽便宜的动作,又觉得心情立时好上了三分,此刻只摸着唇畔笑吟吟抬眸看她,“予儿这是干什么,占我便宜?” 虽说自己刚刚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但被他拿着这种妖艳贱货的调调儿一说,南予忽然有一种其实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感觉。 想是这么想,南予自诩心思从来不能外泄,此时语调闲闲淡定挑眉道,“你既然觉得便宜,那我占一占又何妨?合情合理。” 这句话倒是误打误撞取悦了郁结在心的君玦——本就是他的人,占一占又何妨?合情合理! “嗯,你随意占。想怎么占怎么占。合情合理。”顿了顿,君玦别有深意地同她笑道,“本王器量没你想的那么小,半分不会同你计较。” 乍听这话,南予就晓得上回自个儿说他器量小的事儿他还记在心头牵肠挂肚……这他娘的不是器量小是什么?! 本想着再怼他一怼,但思及自己方才确实是抱着几分垂涎他美貌的心思占了便宜,也就理亏作罢。 第200章 26.或有妄灾 此事揭过,但终究没有揭过。 君玦沐浴的时候、沐浴完躺在床榻上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上扬唇角,拿拇指的指腹去轻抚唇畔。 脑中被她占满的感觉、她亲过来时候的感觉、心中为她悸动的感觉……君玦睡不着了。 不过他睡不着,这厢里南予也没好到哪儿去。 南予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不自抑地回放着君玦转头她蜻蜓点水般吻上他的场景。 就连君玦唇畔被她蹭上的汤渍都回放得清清楚楚。 回放得多了,南予就莫名地开始在意他那时候是个什么表情?被蹭了一脸油腻汤渍,应是嫌恶?被她猝不及防占了便宜,应是惊吓? 但仔细想想,他好像没做出什么表情啊! “铛铛铛——” “三更半夜,小心火烛——” 这一想竟然三更了,南予暗道不妙,这么想下去多半是睡不成了,强制自己闭上眼睛睡觉,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终究还是睡过去了。 再次见到九方越就是她这一睡睁眼的时候。 彼时九方越正坐在二楼的茶堂内和另外几人说话,还有几名身着白衣的弟子站在周围,南予推开门出去,恰好对上了九方越的眸子。 “蠢予,你怎么这么晚才起来?”九方越似是先怔了一下,而后直接撇下了和他说话的人朝她走来,“你这一觉都睡到晌午了。” 南予狐疑蹙眉正觉得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试想小爷哪天不是睡到这个点儿起来? 刚想回答,就见九方越将自己的手一拽迅速扯到一旁背过身,压低声音道,“蠢予,你昨天抢绸花的时候遇上霜月华了?!” “原来你跑得竟比我对上霜月华还早,我还道你是见到霜月华自觉打不过才抢先溜了的。”南予怔怔说完,一脸谦虚作拱手状,“你赢了,论怂我只服你。” 九方越轻咳了声,掰开她拱起的手,“别开玩笑,我要跟你说的是件正事……等等,你昨儿个受伤没有?” “本来是伤得不轻,运气好被那个国师救了,如今好好儿的。怎么了?”南予如实道。 九方越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随即一脸钦佩,“你倒是这么快痊愈了。不幸你摊上个大麻烦,他师傅厉踏露如今就打算住在水天一线,跟你斜对门儿,你说巧不巧?” 厉踏露乃是霜月华和诗茵若的师傅,这么说来,诗茵若也会经常来这儿看望了……这岂不是给她了个绝好的机会去接近君玦那厮? “那边坐的,就是厉踏露和毒仙宗宗主昭觉?”南予微微斜过身子拿下巴指了指他刚走过来那边。 九方越双手环胸靠在二楼栏杆上,“背对着我们左边正中间的是厉踏露,右边侧坐的是昭觉,我同他们插科打诨一上午也没问出来他们此行目的。恐怕不简单。” 南予正打算说左右这事儿和她无关,却又忽然想到了顾休思对她说的话—— 你一月之内,必有妄灾,身受苦痛折磨不亚于你过去十八年所受的任何一次,或涅槃、或灭顶,且看你自己的造化。 还有,务必提防毒仙宗的人。 南予微微眯眸看去:毒仙宗的人……! 第201章 27.大事不妙 方才开门太快没发现,被他们一行人簇拥着的除了九方越,还有坐在上位的君玦。 不像往常那般邪魅不羁,他着了一身银白色的素裳,平日里喜欢随意半束的青丝今日竟也用银色的系绳全部高高束起来了,柔软的墨色一直垂到腰际,敛去眉眼中的浪荡,竟是有那么点儿仙风清骨的意思。 “他穿戴成这样是要做什么?”南予微微怔住,觉得长成这个模样的君玦……撩得人神思都不清明了。 “多半是去见一见他的师父吧。”九方越侧目瞧了一眼,颇为优雅地说道,“三门三宗皆知的规矩:尊在前,必束青丝,此乃青丝礼。” 南予颇为惊讶,“可他见的是昭觉和厉踏露啊!难道他是毒仙宗的弟子?” 九方越嗤笑一声,“依他的天资,毒仙宗可收不起,没资格。不给他下跪求他收下都算好的了。” 正在南予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方突然有个弟子小跑过来对九方越点头施了一礼,“小侯爷,我师尊请你过去接着喝酒。” 南予抬眸看过去,这位弟子口中的师尊,正是坐在左方的厉踏露。 她身穿深紫色的长袍,年纪大约是四十左右,乌黑的长发里只有额头两边有两缕一指宽的白发,连同黑发一起用青色玉冠束起,嘴廓两边有深深的笑纹,应是长年应付各大宗门留下来的。 容貌上讲,年轻时厉踏露应该是个极好看的美人,但神采上很有些尖锐厉害。 南予收眼的时候,九方越正回应那个弟子,“你去吧,我马上就来。” 弟子转身小跑过去,俯身向桌上的人说了几句,南予看见君玦就淡淡地抬眸看了过来。 不知怎么的,这一眼看来,南予又莫名其妙地把视线落在了他的唇畔,君玦似乎发现了她目之所及,怔了片刻,微微勾起唇,几不可见地低眉轻笑。 南予深吸一口气,要死了要死了,这腹黑绝对是故意的。穿得如此仙风清骨不食人间烟火的,却对她勾出这么一抹既邪肆又明朗的笑,有那么点儿堕仙成魔的意思。 “蠢予我跟你说,厉踏露这个人,我认识多年了,心性一直没变过,那就是最恨别人踩她的风头了。”九方越正色,款款道,“你欺负她徒弟,早晚遭她报应。” 南予狐疑挑眉,“我遭她报应你看起来颇为兴奋啊?” “我哪有!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永远站在你这边的!”九方越拉住她的袖子,又低声跟她讲道,“你不知道,毒仙宗原本是轮不到她厉踏露来做这五尊之一的,她有个师姐,向来比她优秀,事事压她一头,后来她师姐莫名其妙毁了半边容,大家都私下……” 故事还没讲完,那边的厉踏露已经起身亲自过来请他回席了,九方越也就没接着往下说,几不可见地轻声咳了咳,拉了南予一起入座。 “这位是就是昨日打伤我徒儿茵若、又和月华抢夺绸花最后胜了的那个南公子?”几人刚坐下,厉踏露就将目光放在了南予身上,左边嘴角弯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南予淡定揉了揉鼻尖:不妙。 第202章 28.搬弄是非 南予心中暗自忖度面儿上却不动分毫,风轻云淡的劲儿头看得九方越觉着这时候就算是再给她配张床让她躺下,也毫无违和感。 “没错,就是我干的。”此话落地铿锵,浑然担得起短小精悍四个字。 但这说话的调调儿却委实让九方越愕然了一把,倘若南予承认的其实是一件歌功颂德的好事,可能配上她如今的语调神态会更为恰当一些。 “砰!”厉踏露冷笑一声重重拍了把桌案。 区区一个麒麟就敢仗着那么点儿剖神为二的天赋自视甚高?! 欺负仙门古宗的弟子就罢了竟敢欺到她厉踏露的弟子头上来?!如今不知赔礼认错就算了!还敢如此嚣张狂妄! 果真如茵若徒儿所说!不知所畏! 正待要发作,她左手边正位上坐着的人却忽然劫了她的话头,故作天真疑惑,“原来予儿昨日哭着跑回来让我安慰……竟是因为和诗小姐发生了口角吗?” 一干以九方越为首的听众忙不迭从准备观战的状态抽离出来吃这一惊:你要不要这么睁眼说瞎话?! 这句话逼得厉踏露生生咽下了要骂出口的脏话,转而觉得应该骂个更脏的:她这幅吊儿郎当不知所畏的德行像是会哭会求安慰?! 南予挑起一边眉毛悠悠盯向君玦:同上,求解。 就连一向不爱参与他们聊天搭话的毒仙宗宗主昭觉都忍不住多看了君玦几眼。 君玦我自岿然不动一般理了理袖子,风轻云淡间眉目还酝酿出几分愠色,“霜月华仗着是个有些天赋的宗门弟子就敢堂而皇之的欺负我的人,昭觉宗主,你们毒仙宗家教似乎不是很好啊?” 此话一出,南予二话不说给他倒了杯酒:论颠倒是非仗势欺人谁都比不过你,在下服气! 虽说自个儿昨日的确是被霜月华打得去了半条命,但这欺负的字眼倒也没体现那么明显。 缚灵鞭束缚万兽,内有摧毁天地的灵兽意愿,平时南予用它从不外放此意,昨日抽霜月华的时候却是放了的。 南予不太会用鞭子也没能摸清缚灵鞭的鞭法,但握在手里时这个灵意倒是能强烈感受到。 综上所述,霜月华其实负伤挺重,且一月内只会更重。 然而反观自己,昨日那个国师不知道是替谁给她吃了什么药,立竿见影,痊愈奇快不说如今感觉已经有了再战个三百回合的架势。 更何况霜月华说有他在必不会让南予抢到绸花,最后她还是抢到了,一个没落下。 “月华在毒仙宗内的确颇有些天资,难免心高气傲了些,殿下莫和他计较。”昭觉面色平和,不疾不徐道,“踏露,你也莫要再提此事了。” 厉踏露愤愤地再次拍了下桌子,却是不敢在君玦认定的事情面前搬弄什么口舌,只得压下心头火。 南予却是将目光几不可见地落在了这位宗主身上,只一眼便收了势。 据说昭觉今年已有四十九,除了有几缕白发以外,面儿上倒是丝毫不显老,面容铿锵冷凝气质却难得平和舒缓,一身黑色长袍,右手边放着一把手臂宽的黑色长剑…… 九方越似乎跟她讲过,昭觉二十多岁就到了梼杌一阶,再往上就可根据五行属性修出神兽来了,但因为某些原因,后来听说是毕生不能再入神兽。 可就算他不入神兽,竟也能击败毒仙宗那么多佼佼者一举成为宗主。 连他都尊称君玦为殿下,不敢在君玦面前造次,甚至还有溜须拍马的嫌疑……君玦,你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第203章 29.师承何人 南予这边儿还在苦苦思索,昭觉宗主已经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记得殿下从不爱束发的,但看殿下今日的装束颇有几分像是三门三宗青丝礼?” 君玦面不改色心不跳,执杯饮了口酒,这可是予儿给他倒的,嘴角微微挽起弧度,“没这回事。纯粹只是想束起来看看好不好看。” 最后“好不好看”这四个字咬得格外魅惑一些,甚至南予觉得这四个字其实是在问她。 好不好看? 好看。 “不是吗……”昭觉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又斟酌着开口问道,“不知道殿下是师承何人的,似乎从未传出过?” 这个问题问出了除正在事不关己低头吃菜的九方越以外所有人的疑惑。 君玦在飞灵国当了这么多年的君卿殿下,众所周知,他不好惹也惹不起,概因想看看自己究竟惹不惹得起他的人都已经死了,而能降住他的人担怕是还没出生。 如此风云的人物,五国内爱好八卦的小老百姓们自然想将他的身家底细挖个干干净净,拿来编成说书人的戏本子也是好的。 可奇就奇在,关于他的传闻撰出了很多,但五国内却是从未有人站出来确切说过他是师承哪门哪派,似乎是被他封口了,也似乎是他故意放出不少不切实际的流言混淆视听。 总之,他从未透露过自己师承何人,三门三宗也没哪个人承认或否认收过君玦为徒。 其实不少人猜测他是师承诡宗,因为诡宗每届只收两个弟子,这两个弟子必然是天资高得过分了才会被收下。据传诡宗一名弟子就可抵其他三门两宗所有人。 但是也被江湖人排除了。 诡宗属于隐世的宗门,又怎么会收像君玦这样入世的王爷呢?更何况还是两国的王爷。 “昭觉宗主何必那么在意我师承何人?”君玦语气淡淡,“左右我没对你们毒仙宗起什么灭满门的心思。” 这句话要让顾休思听见了,必然笑话他跟南予处久了瞎话倒也说得挺溜儿,也不晓得昨日在船舫说毒仙宗若是敢动予儿就灭他们满门的人是谁。 昭觉听出了话里的警告,再问下去就是不识趣了,连忙笑了笑化解尴尬,“在下只是好奇随意问问,殿下不想告知亦是情理之中。” 南予喝着酒听了一会儿对话忍不住轻笑出声:曾听九方越说这个宗主于争夺宗主之位之时是何等威风凛然煞气八方,今日一见,他在君玦面前挺怂的啊? 这声笑意落在君玦耳中是正经的笑意,但落在昭觉宗主和厉踏露的耳中,就有些蔑视了。 厉踏露已经咬着牙瞪向她,但昭觉为人平和舒缓了多年,倒没有那么大火气,只将视线移向南予,“这位南公子身负双兽此等异禀,如今还能在江湖中找到能领悟剖神为二的人已经不多了。不知道是出自哪个世家?和殿下是什么关系呢?” “宗主师叔有所不知,南公子并非男儿身,亦不是出自世家,而是……”不用回头都晓得,诗茵若用了更为轻蔑的声音,“轻弦阁的花魁,南予姑娘。” 第204章 30.面子真大 三门三宗青丝礼,诗茵若是毒仙宗的弟子,自然也要遵守,如今她来见自己的师傅和宗主师叔,便是守了此礼的。 应是女子,满头的青丝不消全数束起,只需要拿白玉簪子束起一半即可,其他不能有别的装饰。她一身浅紫色的长裳,似乎是毒仙宗弟子的服饰,腰际左方配了宝剑,右边则挂了香囊,囊中惯是藏毒藏药。 方才言毕,她已经站到了厉踏露的身边,嘴角浮了些浅笑,仿佛刚刚说南予是妓子的确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丝毫不妥。 “殿下。”诗茵若向君玦点头微笑致意。 君玦抿了口酒当作没看到,却是回答昭觉方才对南予抛出来的问题,“昭觉宗主,本王师承何人你要问,予儿是本王什么人你也要问,你未免也太好奇了。”言毕,抬眸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风轻云淡的语气,昭觉额间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挤出一个笑来打圆场,“殿下说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诗茵若却不以为意,更胜似先冷笑了一声才说道,“南姑娘面子可真是大……!” 这是在骂她脸大? 南予挑眉,声音毫无波澜地回敬道,“不敢不敢,还是诗小姐脸大一些。” “你!”诗茵若侧身跨出一步,咬牙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弟子拉住了。 九方越笑出声的时候觉得煞了气氛,连忙收住,看了南予一眼,不禁忖度起昨日没纠结完的问题:脑回路太过清奇,究竟该是个什么体验?人家表达这个意思,她偏要往歪的带?三观不正? 也对,她何时三观正过。 九方越怼了怼筷子,继续低眉优雅吃菜,浑然就是一副这么多菜不吃可惜了的悠闲表情。 “茵若,别忘了自己身份。”厉踏露这次倒没有方才那么气,反而制住诗茵若正色道。 确实,诗茵若想想便打通了其中关键,南予是勾栏窑子里的妓子,自己是左相府的千金,又是毒仙宗五尊之一的徒弟,前途造化比她好了不知多少,完全没有必要和她逞口舌之快,反倒降了自己的身份。 思及此,诗茵若又轻轻挪步转过头,看向别处。 南予嘴角一歪闲闲笑道,“也对,诗小姐老是忘记自己的身份,倒是把我的身份放在心上记得甚是清楚……莫不是对我的职业心生向往已久?” 倘若不是因为刚刚才受了厉踏露的教化,诗茵若恐怕真的会再次遭了她故意挑事儿的道,然后好让她有理由跟自己打起来。 这种言语的确够侮辱她的,但南予能做到不畏惧自己方才对她的嘲讽轻蔑,她诗茵若自然也忍得了! “南姑娘,茵若既然已经没在接话了,就请你也不要挑事。”厉踏露回过头对她冷然道,“毒仙宗一个霜月华你尚且打不过,也没有自讨没趣的必要了吧?” 南予了然,这老妖婆是在警告她,小心她发动整个毒仙宗与她为敌,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ps:三十章完毕,求评论和打赏。 第205章 31.煽风点火 南予一手摩挲着酒杯,另一手撑着脑袋斜斜看她,“毒仙宗一个霜月华尚且就算天资颇高,那我确实也没有和其他杂碎自讨没趣的必要了。” 她口中的其他杂碎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诗茵若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面容又再次出现了一丝龟裂:她什么意思?!她是在讽刺自己天资差吗?!她自己的天资又高到哪里去了吗?! 众所周知,诗茵若出身官宦世家,书香名门,她老子是飞灵国左相,她娘又是朝中一位将军的千金,打小就受到文韬武略双向教育。 不是修炼世家出身的却能早早拜拜入毒仙宗门下修炼至重明鸟,闺阁女子学的她也一样没落下,甚至比那些整日坐在家里的闺阁女子还要精通四艺。 更何况坊间一直传言她和君卿殿下的婚事…… 凡此种种,都让她享受了十六年众星拱月般的吹捧,在众人眼里,她就是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女,是唯一配得上君卿殿下的人! 但自恃为天之骄女十多年如今却陡然被她最看不起的勾栏妓子讽刺得一文不值,还是南予这个碍事碍眼的妓子! 而自己在毒仙宗内确实也是天资不高的那类弟子,向来不服输的性子教她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只是仗着家里的身份地位才得以入宗门! 这下被南予当着这么多人说破,要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诗茵若在这儿自我挣扎了半天,越想越多、越想越气,殊不知南予随口怼她一句存心气她,此时已经施施然将此事揭过,权当个没事儿人一般抱着酒壶悠悠闲闲地起身离去了。 君玦则是一脸予儿说什么都对的表情,完全没把昭觉和厉踏露看眼里,只消跟着南予一道起身,随她一起出去。 * “砰!”茶壶跟着桌板儿一抖,一袭紫袍扬起一个弧度,厉踏露已经在房内坐了下来,咬牙切齿道,“那个南予简直口无遮拦、目中无人!” 诗茵若在她一旁积极附和,神情却是兀自镇定后强压下来的平缓。 “师尊不晓得,她一贯是如此嚣张狂妄的。昨日徒儿在街上遇见她,不过是同她打个招呼而已,她先是出言侮辱我和毒仙宗、再是出手妄称教训我与家弟!仗着九方小侯爷和殿下与她熟识便这般待人接物,果不其然是腌臜地方出来的!” “哼!小侯爷便罢了,他向来游嬉花丛没个正经,多半是瞧着她性子稀奇与她多打闹会儿,等得了真心又将人抛掉,”厉踏露冷笑一声,讥讽十足,“却没想到君卿殿下也肯护她,殿下倒是样样都好,可惜这眼光太差!” 诗茵若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弯,随即又义正言辞道—— “且不说她是怎么对徒儿我的,昨日师兄规规矩矩上船夺花,既没招惹她也没怎么她,只不过是报了毒仙宗月华流霜的名号,她就强拗着师兄跟她打,再一次出言侮辱我毒仙宗的弟子没什么本事……” “她嘴里说我们毒仙宗的人没本事,最后却被师兄击败,那三朵绸花皆应该是师兄的,概因她狡诈无比用鞭子偷袭师兄,然后从师兄手里抢走了那三朵绸花!” “有个小童从船里出来明明判了我师兄胜,她却是脸皮厚,强行制住小童后逼他带路进船,堂而皇之地去找了国师批命!还四处扬言是她打败了我师兄!师尊你查查便知,现下所有人都以为是南予打赢了我师兄!” 诗茵若越说越激动,倘若南予在场必然会夸她不去当说书的委实可惜,情节安排紧凑有理,逻辑思路清晰,一环扣着一环,人物性格突显十分成功,一场听下来只想骂南予其人一句“什么玩意儿”。 第206章 32.劈头痛骂 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诗茵若本以为她师尊这个时候已经气得想活拆了南予,但见厉踏露的神色却比之刚才莫名地缓和下来,甚至有一丝讽刺,但却不像是对南予的,倒像是对着…… “好了茵若,你也不用这般舌灿莲花地搅弄是非。”诗茵若心里咯噔一声,果然见厉踏露微微低着头去拿茶盏,抿了一口用严厉却不失嘲讽的语气道,“为师从未教导过你如此。” 诗茵若赶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咬了咬下唇,生怕她师尊其实不知道真相如何,只是因为太了解自己的禀性而使诈,于是她固执道,“师尊在上,徒儿不敢欺瞒师尊!那个南予您也看到了,她昨日……” “砰!”厉踏露将茶盏甩在她跪下的膝边,炸裂的响声截断诗茵若想要继续强行狡辩的话,甚至惊得诗茵若轻颤了一下,才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厉踏露。 “昨日你师兄明明白白跟为师说你向他哭诉南予那死丫头如何如何对付你,他向来看不得你受委屈才去挑衅她的!”厉踏露咬牙指着她,“月华因你造事受了缚灵鞭一击,却让为师不要怪罪于你,他这般护你,你倒是将他推出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诗茵若懵了,原本她料定了师兄向来沉默寡言,绝对不会和师尊主动说明白是因为她受了委屈他才去挑衅南予的…… 岂料得到霜月华因为没有帮她报仇而心生愧疚,因此将南予欺负她的事情添油加醋更为变本加厉地说给了厉踏露听! 诗茵若面目狰狞了一瞬间霎时想通关键:蠢货!要他多言?! 敛了厉色,诗茵若眼眶蓄了些泪水,顾不得昭觉宗主也在场,直接膝行过去握了厉踏露的手,“师尊……您听徒儿说……徒儿没有摘清自己的意思,只是、只是那个南予实在是嚣张……” 原本厉踏露今儿被君玦和南予齐齐不放在眼里甚是火气大,因此不等诗茵若说完话再次将她推倒在地,狠狠打断道,“是!为师看见了!她是够嚣张!为师想收拾她是因为为师有能力弄死她!但你呢?!” 但你呢? 但你呢? …… 这三个字在诗茵若脑海里不断重复,重复到她颓然而又坚决地握紧了拳。 天之骄女只是相对的,谁也没有诗茵若清楚,不说三门三宗,就单单是在毒仙宗里,她的资质其实就是平庸而已。 但是人一旦被吹捧多了,就会以为自己真的优秀至极,至少在三门三宗以外的人看来是,但是一旦放回宗门内,她还是那个资质平庸、靠身份地位被毒仙宗五尊收为徒弟的普通人。 普通,是诗茵若最受不了的字眼! “你以为你的修为真是江湖人称道的天纵之姿?你也不想想看,你这点儿气韵放在整个毒仙宗算得了什么?!” 厉踏露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低头睥睨她,“为师对你既严厉又慈爱,还不是希望你成才?!可你看看自己,纵然为师亲自教你,你如今也只是个重明鸟罢了!” “是,世家之中多得是十六岁只为重明鸟一阶的,你没有出身世家却有这番造化在外人眼里的确厉害!但是你别忘了,你虽不出身世家却是从小拜入我门下!区区重明鸟!那个贱丫头欺负你你就活该受着!” 说到最后,昭觉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想打发诗茵若先出去,还没走近,厉踏露又再次指着诗茵若的鼻子骂道,“你自己上不上进为师已经不看重了!但月华还是我的得意门生!你以为为师看不出来你从小到大利用他过多少回吗?!” 诗茵若跌跌撞撞走出门的时候,回响在脑子里的是厉踏露最后一句话:毒仙宗这样一个二十岁就要晋阶梼杌的天才弟子!莫要他最后毁在你手里了! 南予,都是你逼的! 她捏紧双拳,强压住眼泪,忽地间想起什么似的,划开一个渗人的笑意:师兄,最后利用你一次!让南予永远消失吧……! 第207章 33.区别对待 那厢诗茵若被厉踏露骂了个劈头盖脸痛斥出门,这厢南予已经和君玦走到了摘月街上。 现在还没过完晌午,街上大多数都是小摊贩儿的叫卖声和店里招呼客人的声音。飞灵国被君玦打理得井井有条,配合着君莫及诗书风流的癖好,街上繁华极了。 然而再热闹繁华的街景都驱散不了如今两个人并肩走着话也不说一句的尴尬诡异的氛围。 且君玦现在一站在南予旁边,南予就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昨天晚上在房间内亲到他那一幕,这让南予自个儿也想不通……如今究竟是得了个什么毛病? “予儿,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上回他俩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出来,是南予肚子饿了先破了功,这回却是君玦先停下脚步回头低眉看她,嘴角尚且还是那抹有堕仙成魔那么点儿意思的笑。 南予抬眸瞟他一眼,上一刻气氛还诸多微妙,下一刻他就将这话头起得这么生硬,教她该怎么回答? 思忖片刻,南予挠了挠后脑勺,随便指了指街边儿的一阶梯子,“坐下再说罢!” 君玦十分听话地跟她一起坐下了。 大约只有两个手掌横拼到一起的高度,君玦坐得很随意,修长的腿一只蜷曲一只伸直,银白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竟也穿出了潇洒狂狷的味道。 其实君玦经常从很多小细节里迁就她,只是南予没有发现,君玦自己亦没有发现。 譬如君玦在南予面前,就从未考虑过他是堂堂两国至尊。不论是飞灵国的君卿殿下,还是锦焱国的玦王爷,都是举足轻重的身份,闻名五国的两个身份。 若是被人看到他就这样随意地坐在街边的阶梯上跟人聊天,于朝堂和世家来说影响不会太好就是了。 再譬如君玦素来有洁癖,但因为她面对的是南予,所以他没想就坐下了,且他坐下了才发现阶梯上挺不干净的,但他却下意识的觉得坐在他身边的南予身上好香的样子? 有时候君玦躺在床榻上回想自己那一天遇上南予的时候都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想了些什么东西,会惊觉自个儿还挺不可思议的! “你说吧,你方才说想带我去见什么人?”南予将手里抱着的酒壶对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君玦,眼神示意他要不要喝。 君玦看着她对嘴喝过的酒壶怔了怔,似是愉悦地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又把酒壶还给她,眸中隐隐堪期待地看着她喝下一口,嘴上还不忘跟她说道,“是我的师父。” 南予正要再对嘴喝下去,在唇畔一停,回头诧异看他,“那你今日这身行头果真是三门三宗青丝礼?” “嗯。尊在前,必束青丝。”君玦眼珠子都不转地看着在她手里停滞的那壶酒,抿了抿唇道。 南予看他那么热切地盯着这壶酒,干脆就手一伸大方地递给他,“要不,你再喝几口罢。” “……”君玦似是偏头轻笑了一声,才正色地摇头说不必。 南予又喝了口酒,回头看着他舔了下嘴角狐疑道,“方才我听昭觉问你,你都不肯说,这下却肯带我去见你师父?”老实说,这么区别对待下来小爷瘆得慌啊! 第208章 34.我心已决 天可怜见的,南予居然有一天意识到她被君玦区别对待了? 倘若这心声教君玦听到,必然会觉得多舛的情路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其实君玦很早之前就极想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育教育她,纵然这战术再迂回,从拿江山作陪供她豪赌,到风云榜送她去竹楼为她疗伤,再到纵她火烧神机楼、搞垮百里湮,如今也迂回了五六次了,她怎么就是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喜欢她呢?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南予如今总算是悟出了那么点儿道道儿来,也不枉费君玦花了这么多心思。 但是如今问他为何要将她和别人区别对待,教他怎么回答? 南予果不其然是惯爱给他出些难题的,前些天从阳夏国回程的路上,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给她表明心意了,但阴差阳错之下她却一个字儿也没有听见。 这让君玦意识到了这么早跟她坦白其实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因为她从不在乎他,不在乎所有人,就连帮长儿也是一时起意,天生的性子谁也改不了。 于是君玦算好了要让她自己悟,把他这份感情慢慢悟出来,渗进她心里去。 斟酌片刻,君玦干脆就撩起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弧度,“你猜?” 南予等了半晌等来这么个答案,险些就着手里的酒壶砸过去,揉了揉鼻尖表示不想猜,这么一说也代表她对此事没什么兴趣,那么这件事也自然作罢。 她不愿去,君玦也没有勉强,本就是在路上突然想到了,说出来打破尴尬的气氛,顺带着试探一下她,还以为昨夜那一吻会有些不同。 果然,她仍然不在乎他。 君玦起身的时候,移天、易日不晓得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的,多半躲哪儿听了好一会儿墙根。 望着南予喝着小酒踩着小调儿远去的洒脱背影,君玦忽然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休思说她一月之内必有一劫…… 陈国离这儿太远了,如果她有什么事,自己又远在陈国回不来的话该怎么办呢? 抿了抿唇,他道,“传信,不去陈国了。” 移天、易日猛然抬头,一脸震惊得恍若雷劈,“王爷……?!” 君玦转身缓缓走着,“就去断崖吧,看看师父和城歌。” 两人震惊得不能言语,移天好一会儿才从惊悚中回神,上前几步,拱手拧眉道,“王爷,陈国……陈国的那些人都在等您……!” 因为是在街上,虽然是偏僻一角,却不得不防人耳目,移天也就没敢说出是哪些人。 “让他们多等一个月。我心已决。”君玦语气淡淡,抬脚又要走。 易日却上前拉了移天跪下,“王爷!前辈也在等您!” “我知道,”君玦似乎叹了一口气,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我自有分寸,你们不必担心。拟信去吧。” 说完这句,君玦再次眺望了一眼南予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弧度,转身朝她的反方向走去。 易日直起背,愣愣地看着离去的君玦,拿倒肘子碰了碰移天的腰腹,“王爷是真的有分寸吗?明明花了这么多年才……那可是集千千万万上古秘术的陈国啊……” 移天缓缓站起身,“我跟随着王爷,你先去传信吧。” 第209章 35.事出反常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南予和君玦那厮在街头分别了还没一炷香的时间,就教她撞见了一件奇也怪哉到近乎有妖的事情,且这件事情让尚云城一干好事的小老百姓们都沸腾了,概因—— 诗茵若她老人家从水天一线出来后,准备去投江寻死。 这真是一件庄严且惊悚的妖事。 南予私心里觉得,诗茵若是个坚强的女孩子,是个心性坚韧的女孩子,是个能受得了气的女孩子。至少比一看到她就炸毛的南宫黛好得多。 但今儿个让她撞见了这桩事儿,南予私心里又觉得,诗茵若是个很奇葩的女孩子,概因—— 传言说她自诩什么水上小公主,会三百多种花样游水不说,水下憋气憋个三四天都不会喘。 那么……敢问她要投江寻死是个什么意思呢?南予狐疑地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老实说,这件事儿也不是她撞见的,而是她听到了匆匆忙忙往摘月江上跑的一干群众交头接耳时说的。 于是南予很乐意捧场地揣了一兜瓜子儿特意跟来了,找了个好位置蹲下,她就看见了站在江岸上要跳不跳、欲泣未泣的诗茵若。 恰好,九方越从水天一线出来,在摘月江的另一边儿,也蹲在那儿看着什么。诚然他看的不是江边儿上要跳的那位,而是江岸上嗑瓜子儿的那位。 诚然嗑瓜子儿的这位也不是来救要跳的那位的,却是实打实地揣着一颗不耻下问的心来瞧瞧,瞧瞧那个传说中能在水里憋气憋个三四天都不带喘的女子,这么浅的一口老江跳下去,究竟最后会怎么死? 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各就各位,只等着诗茵若跳下去,就及时的发出一片喝彩……哦不,发出一片哀悼来。 南予一面儿嗑瓜子儿,一面儿觉得诗茵若站的那个位置,真是个容易被很多人一眼看到的好位置。 再嗑一把瓜子儿,她觉得诗茵若站的地方场地未免宽了些,似乎可以容纳很多施展轻功飞到她身边的人站稳。 又磕了一把瓜子儿,诗茵若带着哭腔说话了。 “殿下……你在哪儿?茵若、茵若不想活了……” 南予低头吐了瓜子儿皮:光说没用,你要行动。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茵若哪里不讨你喜欢了……?” 南予从兜里再摸出一小把磕着:可能哪里都不讨。 “难道茵若长得不好看吗?” 长得好看有毛用,小爷还觉得自个儿美若天仙呢,不光觉得我还到处说呢。 “我和你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茵若就要死了,你也不愿意出来见见我吗……” 流年不利,他刚刚才跟小爷说要出趟远门儿。 “罢了,将死之人,我还指望什么呢?” 指望一下,这一跳能火。 “我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宗主、对不起毒仙宗的师兄师姐,是茵若不争气,什么都学不好……” 早就跟你说了,毒仙宗两大招牌被你砸的干干净净你还不信。 “爹娘,是女儿不孝……!” 我擦,祖宗都被你问候完了,你倒是快跳啊! 第210章 36.果然如此 泫然欲泣的神情,配上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诗茵若这把辛酸泪吐得真是妙绝。 本来就是个美人儿,哭得梨花带雨,奚落自嘲的话简直是拿锄头在戳在场正常男人的心坎儿,委屈成这个模样,任谁看了不都得生出些怜香惜玉的意思来? 于是,在摘月江外蹲了一圈儿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小老百姓们纷纷摆手,别跳了,别跳了啊,诗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莫糟蹋了,快回家吧。 南予狐疑地吐了嘴里嚼出味儿来了的瓜子皮:这是谁教的?长得漂亮些人家想死还不准了?有没有人权?懂不懂尊重?岂有此理! 南予一度怀疑君玦管理飞灵国的子民们其实采取的措施是放养,天性竟被释放成了这幅模样? 正在南予胡乱瞎想之际,周遭传来哄乱的声音,抬眸一看,是僵持了一盏茶时间的诗茵若动了。 但她也没有动得太厉害,只是象征性地往前挪了两步,充分表现了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家对死亡的恐惧与陌生,然后,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南予揉了揉鼻子,只觉得诗茵若等的那个来救她的人脚程未免也太慢了,莫说小爷腿都蹲麻了,就是诗茵若本人站在那儿也不晓得接下来除了跳以外该再演些什么了啊! “噗通——!” 堪堪站起身想活动一下腿脚,猝不及防的落水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紧接着是周遭小老百姓们的呼救声、跳水救人声等。 南予将视线投放到江水泛起的涟漪中心,诗茵若手脚没有挣扎一下,在别人看来,确实是抱足了必死之心。 然而南予嘴角嘲讽一勾,在心里默数了五个数。 果不其然,再抬眸看去的时候,霜月华已经打横抱着诗茵若跃出江水,洁白的锦裳只有下摆湿了一片,他足尖点水头也不回,飞向了水天一线的客房。 南予伸了个懒腰暗道无趣,转身要走,目及之处,一群浅紫色锦袍的毒仙宗弟子将她团团围住。 “就是她!她就是师妹说的那个妓子!”一名弟子持剑指着南予恶狠狠道。 “果然如师妹的丫鬟所说,竟还蹲在这里想看师妹的笑话!”另一名弟子随即附和。 南予挑起一边眉毛,心想屁大点儿的孩子弄个这么小的阵仗他们想干嘛? “你们看她腰间是什么?!”一名十三四岁的弟子向前一步,忽地指着南予系在腰上的玉佩大喝。 “玄女玉!是玄女玉!” “真的是玄女玉!” 南予瞠目结舌,低头看了两眼,这难道不就是个普通玉佩?他们这是知道她身上有玄女玉,随便起个头好发作吧? 心下嗤笑一声,南予等着他们把台词说完,心头揣测着多半是一句“你不过一个妓子怎么解的开玄女玉”之类的话。 “你个妓子也妄想参悟得了玄女玉吗?!” 待他说完,恰好飞了出去,南予一边儿心道果然是这句,一边儿撩起眼皮抬了抬手,“下一个。” 第211章 37.真是混账 方才那个骂话的弟子被甩飞出去的动作之迅速,将南予团团围住的约莫有三十来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却无一人看清楚她的动作! 倘若能感知她动用了气韵还好说,但分明没有一丝气韵波动!也就是说,她尚未入阶就有如此速度?! 也对……她连月华师兄都能打伤,必然也不是好欺负的人! 怪只怪被师妹的丫鬟一怂恿,就一股脑全来了,本想来个以多欺少,但似乎以他们的修为这个想法也天真了些。 一干预备找她茬儿的毒仙宗弟子一时之间不知当动不当动,这个时候装作只是路过想跟她搭几句话未免也太假了…… 南予就静静站在原地欣赏着他们的表情,干站着难免有些无聊,等得很是不耐烦了,南予就掏腰包去摸瓜子儿出来磕。 岂料她刚一抬手,三十多个弟子纷纷向后小退一步如临大敌,南予顿了顿,扫了他们一眼后才接着把瓜子儿拿了出来,吊儿郎当道,“给你们个机会,跑罢。” “呵!休得看轻我们!” 人果然还是需要激出来的,有了一名弟子带头,其他三十多人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尽数拔出腰间长剑。 果然是贱皮子,放他们跑还觉得受到了歧视? 小爷当年杀进死亡谷的时候乍一听能逃了挽起裤头拔腿就跑,窜得不晓得有多快! 思及此,南予把瓜子儿放回兜里,操起袖子上前一步,“来罢,让我看看你们毒仙宗弟子的平均水平。” 一刻钟后。 南予随意丢了手里多余的几条浅紫色腰带,撩了撩青丝,朝着九方越蹲的地方扬长而去。 “九方,你蹲这儿干什么?”南予拍了他的肩一下,跟他一起蹲下来面朝着阴凉那方。 九方越挑眉,怅然思忖,“我只是在想,诗茵若闹这么一出究竟想干什么?”顿了顿,他望江对岸看了一眼,没太看清情形,便问道,“方才看见一群毒仙宗弟子围着你,怎么样了?” 南予接过他扔来的橘子,剥开吃了才道,“没什么,都是些没用的,被我收拾了。” “怎么收拾的?”九方越蹲着走了两步靠近她,兴奋问道。 “还能怎么收拾,”正待九方越以为她会说出打一顿就好这几个字眼时,南予风轻云淡地刷新了他的世界观,“我把他们全都扒光了绑在树上,嗯,两两相抱,刚好是双数。” 说完南予顾不上嘴角流出的橘子汁,笑道,“一个个怂的跟脓包似的,衣服脱了现下叫都不敢叫。” “还有,你说说看,这些仙门古宗里天天都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该伸的时候不伸,该屈的时候不屈,怂完了就送上门来找打?” “倘若小爷以后混得风生水起了,必定自创个宗门好好教育教育下一代!” 九方越沉迷于震惊中无法自拔,转过头浑如受了内伤的神情,温柔看了她良久,缓缓道,“你真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混账。” 谁都不晓得,日后令人闻风丧胆的青玄门竟是在这么个微妙的情形下在创始人脑子里萌芽的。 第212章 38.恨极了她 水天一线 “咳!咳咳……!”诗茵若满脸的泪水不知轨迹地纵横交错,双手紧紧抓住霜月华胸口和手腕的衣服,身体抑制不住地发颤发抖,“师兄……师兄……我不想活了……为什么要救我?” 霜月华此时还搂着她疾速穿行在水天一线的客房走廊,手臂上缚灵鞭留下的伤痕传来强烈的阵痛,血水直接浸染了白色衣袍。 明明当时只是被抽了一鞭,他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回来后伤势越发严重,但是此时顾不得探究了。 随意踢开一个门,他将诗茵若放在床榻上,冷若冰霜的脸却是满满的关怀,他柔声道,“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这么极端?” “我……南予她……”断断续续的,诗茵若的泪水涌的更厉害了,“是,我是没她厉害……我这么多年……忍受了宗里那么多人的嘲讽耻笑,难道还不够吗?她凭什么用那种语气嘲讽我……?” “又是因为她?”霜月华正在给她倒热茶,听到她不清不楚地话,拉下脸扯出一条思路来问道,“今早上我不在,又发生了什么?” 诗茵若不顾及身上湿漉漉的,蒙着被子开始嚎啕大哭,“也没什么……她就是见不得我好,非要……可她、可她麒麟的修为又比我高多少吗?她比我大了两岁,却只比我高一阶……明明……” 霜月华倒好热茶,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扯开被子凝视着诗茵若哭花了的脸,“师尊今日不是特意为了此事和那个贱人打过照面吗?你先起来把热茶喝了,平静一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特意没有回答诗茵若的话,是因为霜月华已经找人查过了,南予的确是十八岁只为麒麟一阶,但是……她是十八岁开始修炼气韵的。 一年内跃阶麒麟,这个女人的悟性是真的要上了天了。 莫说诗茵若,就是他霜月华也及不上这天赋。 说着,他扶着诗茵若坐起,将手里的热茶递给她,“我去给你叫热水。” 诗茵若点了点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霜月华走出门,门关上的一刹那,她抹了脸上的泪水,缓缓喝了口茶,嘴角抿起一个弧度。 霜月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诗茵若站在窗前一脸的面如死灰,他赶忙走上前去关了窗,把诗茵若拉回床榻上,“师妹,究竟怎么回事?” “没什么了,都过去了。”在霜月华看来,诗茵若此时双目无神,面色惨白,说的话恍若无声,就连气息也十分微弱。 霜月华眸中划过一丝冷戾,那个南予……究竟做了些什么?! “师妹,你不要这样,你若是这样,我倒宁愿你是方才哭闹着骂那个贱人的样子,也好过现在……”霜月华疼惜地捧起她的脸,“你相信师兄,我迟早杀了她!” 诗茵若缓缓摇头,用微弱不可闻的声音呢喃,“你杀了她,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霜月华咬牙,“那又如何?!我要你开开心心的!” “师兄……”诗茵若的视线聚焦在窗外一点,缓缓道,“我不想你死……但是我却恨极了她……甚至恨到想要去偷宗内禁术给她下毒……可我又怎么敢去偷呢……” 第213章 39.毒宗禁术 “宗内禁术?!”霜月华被骇了一跳,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你、你可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毒药?!” 既然说是禁术,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也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拿到手就是了。 宗内弟子称其为禁术,但其实这不是什么术法,而是一种致人命的毒药。毒仙宗百年以来炼过不少可以致人命的毒药,但都没有这一种来得卑鄙可耻折磨人就是。 此毒名为慈悲,说是慈悲,却恶毒之极。 中毒者七窍流血、皮肤溃烂、失明失聪、骨髓受噬、最后惨死倒是其次,关键是此毒可以让人苦练了多年的气韵化为虚无。 倘若十天之内没有解药,一个容貌全毁、耳不能听、眼不能看、就连骨头都如蛀虫啃噬日益腐坏的无气韵者,注定废了,不光废,还是让她痛苦的一边废一边去死。 慈悲的解药,正是噬寒草。 但据说除开陈国那等玄极了的地方以外,朝天大陆只余两株噬寒草,一株将在一月后当作彩头进行试炼大会,另一株则是在诡宗附近,只是诡宗在什么地方……世人不甚清楚。 而陈国又是个玄地,所有奇珍异草皆在那个如同鬼狱的地方,能不能找到噬寒草都是问题,更莫说在那个地方活着将噬寒草拿回来。 这么一想,竟只有毒仙宗有这么一株噬寒草。可试炼大会也要一个月以后去了,就算能猎得噬寒草,倘若现在下毒,十日解毒之期也早就过了,来不及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毒药,可我就是好恨她……凭什么我要在她面前卑微到尘埃里?凭什么她对我想欺辱就欺辱、对殿下想亲近就亲近?!凭什么对我们毒仙宗弟子想蔑视就蔑视?!” 诗茵若的眼神里迸发出两道希望的光芒,看起来就好像突然想到的一个点子,让她觉得可以解恨。 霜月华看到她抓在自己衣服上的手骨节都泛白了,指甲缝里渗出丝丝血意,但她比方才那副样子又像是活了过来。倘若他拒绝她这个想法,她会不会崩溃呢? “这种毒向来由宗主保管,就在那把黑色的剑里……师兄、师兄……你是师尊的得意弟子,是宗主最看好的弟子……你一定有办法接近宗主那把剑的,对不对?” 霜月华怔怔地看着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但是他的眸中映着诗茵若那样凄惨而又燃起腥风血雨的面容,他又无法扯破这张越束越紧的网。 霜月华想明白了,诗茵若从小被毒仙宗的人冷眼,因为她的确是仰仗身份才进来的,但是没有人敢真的剖开这层痂去骂她辱她,她也就从来没有和这些对她冷眼的人计较过。 但是南予不同,南予太狠了,剖开她最侵犯不得的地方,还要不停地践踏、折磨、羞辱! 虽然不知道南予是怎么把茵若这样的女孩子逼上绝路的,但是霜月华动摇了,唯一一道不可破的心理防线就是……倘若为了私怨去偷禁术害人,量弟子德行惩罚,轻则鞭笞重则废尽修为逐出宗门。 正在霜月华摇摆不定时,一个丫鬟闯了进来,“小姐!那个南予竟敢欺辱我们毒仙宗的弟子!她、她把……” 说了一半又觉得难以启齿,压低了声音才把事情说清楚。 霜月华一阵怒火袭上头,也没怀疑这丫鬟为何来得这么巧,只咬牙切齿道,“果然是烟花柳巷里出来的下三滥!”不过这么一来,就算被发现他偷禁术,也就不算是只为了泄私怨了……倒是个好借口。 第214章 40.死期将至 接下来的几天,相安无事,君玦没有回来,九方越自打前天夜里跟她去野了一通后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曾经杀人的事儿干多了,就会想些让杀起人来不那么枯燥无聊的法子,多年养成的习惯,导致南予成了是个惯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 没事儿的时候挑逗挑逗给她收拾床铺的映荷,调戏调戏给她沏茶倒水的莲碧。思及上次赚的钱都被长儿那晚上姑苏山时给卷走了,南予很是痛心疾首,于是又抽了个空去赌坊拿些小钱赢了一票银子。 继诗茵若投江寻死一事那天晚上,南予玩儿得天昏地暗才回来,不经意地就撞见了她斜间里住着的厉踏露,看她的眼神宛若凌迟。 “站住!”厉踏露呵斥出声,“小贱蹄子,下午的时候你究竟对我毒仙宗的几个弟子做了什么?!” 原来是这事儿,南予琢磨着应该是那三十多个人想了法子逃脱后就去跟住在水天一线的厉踏露告了她一状。 但是这件事情委实难以启齿,由于脸皮太薄,告了半天只能憋红了脸说是小爷欺负了他们。 “也没什么,替你在试炼大会前探了一下他们的资质。”南予略微下流地虚了虚眸子,舔着嘴角笑道,“我都看过了,各个儿都是骨骼清奇的。” 厉踏露还维持着打开门的动作,握紧木门,拿阴沉的眸子死死盯住她,总觉得她口中的骨骼清奇不是什么好话,“我怎么听说,他们被绑在树上百般羞辱?!” “树能怎么羞辱?”南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道,“你放心,那几棵树我都挑过了,都是正经树,但……他们以后还是不是正经人我就不晓得了。” 话音刚落,厉踏露的掌风就侵袭了过来,南予侧身躲过,直接闪进房门啪的关上! 厉踏露正要一掌劈了门闯进去,只听南予吊儿郎当的声音慢悠悠传出来—— “踏露大师,你可想好了,这门乃是整个朝天大陆最名贵的黄花梨紫檀木,你们毒仙宗没什么钱的话,就别劈了。” 没等厉踏露说话,南予靠着门双手环胸,接着笑侃道,“先忍着罢,明儿一早,哦不,明儿晌午我准时出来。” 话音落下,似乎是听到厉踏露站在门口哼了一声,紧接着斜间儿的门砰地关上了。 南予悠然睡大觉,却是在第二天晌午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厉踏露,一楼也没有那位昭觉宗主的行径。 接连几天如是,南予回来再也没有遇到过厉踏露和昭觉两人,特意去和店小二插科打诨了半天,才得知那两人并没有与退房,但是似乎有事去了什么地方。 南予该吃吃、该喝喝,直到今日,遇上了身穿一袭粉衣从楼上走下来的诗茵若,看自己的眼神是一种快意,快意恩仇的快意。 那种笑容恍若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森然冷凝,南予耷着眸子与她对视良久,她却只在和自己错身而过时落下一句轻若未语的话,“南予,你死期将至。” 第215章 41.撞破行动 这句匪夷所思的话说完的第二日,昭觉宗主回来了,他的房间在一楼临水院里,南予没有遇上他,却是在和店小二每日插科打诨胡聊天的时候得知的消息。 毫无疑问,南予采取了个童年最常见的措施——听墙根儿。 这个墙根儿不听还好,一听就让她听了个不得了的。 昭觉的脚步很沉重,似乎是有什么心烦意乱的事情梗在心头,让他四处踱步的脚步声也变得沉重起来。踱了不到片刻,他放下手里那把黑剑,再次走出了门。 南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也没等到他回来,正要爬下房梁去追,站起身的时候忽然看到两个身着黑衣蒙着面的人影,她赶忙又俯下身子隐匿回去。 这时候刚入夜,天上还有一勾银月,倘若这两个黑衣蒙面人仔细一些,应该能感受到刚才南予疾速趴下身的风动。 但这两人似乎是很急,从斜边窜出来就进了屋子,从南予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其中一人正站在房间门口防备四周,另一人闪身入屋,动作之迅速。 南予微微蹙起眉,屏住呼吸听房内的声音。 霜月华进屋的时候先是四周扫视了一遍,将目光落在那把黑色的长剑上。 本来前几日他是打算独自来盗取的,但是没料到昭觉和厉踏露一起出了门,带走了黑剑,也不知道师妹是如何得知他们今日就会回来,还和他一起来偷取禁术,隐匿附近伺机而动,终于等到了机会。 霜月华拔出黑剑,观察了一番后,思忖打量片刻,径直去搬剑柄,却没有能搬动它,皱着眉呢喃了句“不应该”。 “师兄,好了没有?” 虽然声音极轻,但是昨日才在南予耳边轻声放话她死期将至的人,南予难免印象深一些——是诗茵若,那里面这个就应该是霜月华了。 “砰”地一声,霜月华手里的黑剑掉落在地上,而他手中还握着剑柄,不知道自己刚刚按到了什么机关,他似是怔了一下,才赶忙去掏剑柄内的东西,“找到了,别急。” 话音刚落,他正要闪身出来,只听得门外掌风侵袭,诗茵若惨叫了一声后哭喊道,“师尊?!” 南予也没料到他俩偷个东西点儿这么背,看见厉踏露走过来的时候南予还愣了一下,随后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将自己再沉了点儿下去,以免被发现。 霜月华蹭地要冲出门,昭觉的房门已经被一掌踹开,厉踏露带着狂怒袭来,在见到地上和剑柄脱离的黑剑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月华!你……!” “你长本事了!连宗内禁术都敢盗取?!”说着,厉踏露又是一掌向他袭去。 霜月华就地捡起黑剑挡了一下掌风,侧身的时候径直跪下,“师尊!是弟子不对!别怪茵若!” 厉踏露甩袖侧身,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是平时她可能还会相信是霜月华拿的主意,毕竟慈悲这等毒诗茵若应当没这个胆子打什么心思。 但巧就巧在诗茵若好几天前才被厉踏露发现花言巧语颠弄是非出了事让师兄顶着这一行径…… 厉踏露冷笑了一声,指着诗茵若嘲讽道,“她和你哪个更恨南予你当为师不知道吗?!你以为她光是被南予欺负羞辱就能起杀心?从小到大她在宗里什么样羞辱的话没听过,会忍不了这个?!” “为师现在告诉你,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你以为她是为什么要杀南予?君卿殿下和那个南予走得近,她自然要除了南予!这叫以绝后患!” 第216章 42.嫉妒之心 南予捂住嘴险些笑出声来,小爷生得貌美,这也躺枪啊! 不过这宗内禁术是什么,难道诗茵若说小爷死期将至的意思就是想用她们毒仙宗的禁术置她于死地? “师尊……!”霜月华膝行了几步,埋首咬牙道,“就算师妹是想杀了南予,也未尝不可,您不是也说……” “我说过要杀她吗?!”厉踏露转身甩了跪坐在地上抽咽的诗茵若一巴掌,“谁要你们自作主张?!” “你们以为是禁药就没人知道是出自我们宗内的吗?别忘了小侯爷可是从小被忘尘长老教养大的!今日让你们拿着我毒仙宗的禁药毒死了她,明天就等着被小侯爷找上门来?!” 南予趴在房梁上忍不住瞎想,倘若自己真被那什么禁术毒死了,九方越那怂货当真会给她报仇? “师尊!只要她中了此毒,把她随意丢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等她自生自灭,小侯爷又怎么可能知道她中毒而死?”诗茵若抹了把泪水抓住厉踏露的衣摆,望着她哭道,“师尊……她几天前还折辱我们毒仙宗的弟子,那几个弟子如今都没脸见人了……” 厉踏露一脚踹开她,言辞厉色,“你还好意思说?!那几个弟子都告诉我了!倘若不是你怂恿他们去找那贱丫头身上的玄女玉,他们会被羞辱到如今不敢见人?!” “还有你!霜月华你长点脑子行不行?!”锋头一转,厉踏露指着霜月华狠狠道,“她肯跟你来一起盗取禁术,还不是因为出了事你想要说什么她能及时截断?上次你先跟我说了事情缘由就坏了她的好事,这回她倒是长了个心眼儿!” “师尊……”所有的事被揭开,诗茵若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来挽回,只能捂着被扇的脸哭。 霜月华则是跪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手里握着的还是那瓶禁毒慈悲,“不会的……师尊,茵若不会这样的……她从小就……” “她从小就在利用你!这回你给为师看清楚了!”厉踏露一把打断他要自欺欺人的话,“这次是为师撞见的,念在你是为师得意弟子,头一次犯这么大的错,为师不追究你的责任。” 霜月华怔怔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艰难吐出四个字,“……多谢师尊。”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回去。”厉踏露呼出一口气,沉着面色看向他手心,而后对身后跪坐地上的人道,“诗茵若,这是为师最后一次警告你。那个贱丫头欺辱毒仙宗为师自会收拾,不用你插手。你给为师去领三十教鞭,面壁三日,这件事我当没看到。” 诗茵若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下,幸好,幸好只是受罚面壁,“多、多谢师尊……” “东西放好后就滚吧。” 这是南予飞身离开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说实在的,这惩罚忒轻了些,厉踏露这老妖婆看着虽严厉,对她自己的徒弟倒是极为不错。 南予没有想到的是,厉踏露那句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不是说给诗茵若听的,也不是说给霜月华听的,却是说给厉踏露她自己听的。 第217章 43.真傻假傻 诗茵若是行动告吹后的第二日被鞭笞三十关的禁闭,那时候南予正坐在摘月街的茶棚里喝凉茶,九方越和君玦齐齐不见了踪影,日子也就越发无聊。 正打算付钱走人,邻桌却坐下来三四个长得就颇像说书人的男子,纷纷开始嚼人口舌。 起话头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喝了口茶润喉,开口就惊奇道,“听说了没,刚刚有一大群毒仙宗的弟子追着一个傻子满大街的跑!” “何止听说,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那些宗门弟子的功夫何等了得,竟连个专偷药材的傻子都跑不过,啧啧!”一个留了两撇小胡子的江湖术士摸着下巴赞道。 “是啊!你们别说,那傻子还挺机灵的,每每被人逮住的时候就喊着说家中母亲病重急需用药,搞得卖药的那家子都不好意思打他!”另一人笑着接过话。 “你们说,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看像是真的,那傻子头回去偷药材铺被当场抓住的时候,几个人把他翁在麻袋里好一顿揍,揍完了他钻出来还笑嘻嘻的,我看是真傻!” “不能罢?”那江湖术士又皱着眉说了,“他连毒仙宗的弟子都跑得过,会被人给捉住?我怎么看着他像是故意被捉的?” “几位……”南予随手摸出一锭银子抛起,接住后笑吟吟看着他们挑眉道,“谁能告诉我,你们刚才讲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那个被毒仙宗弟子追着跑的傻子,现在又在何处?” 江湖术士离她最近,看见那么大一锭银子眼睛都直了,“我我我!” 南予点头示意他说。 “这事儿也就发生在刚才,”江湖术士舔了下干涩的嘴,娓娓道来,“街那边儿斜巷子里有一间药材铺,那傻子以前就经常去药铺里偷人家药材,隔三差五的。” “这不,今儿个多半又是偷了铺子里的药材从斜巷逃出来,岂料得到,他应是没注意前面有人,只顾着一个劲儿的跑,恰好撞上了一群正在街上办事的毒仙宗弟子。” “那傻子看着歪瓜裂枣,身体倒是不错,竟也没被撞倒,只可惜被撞散了一地的药材。” “为首的毒仙宗弟子蹲下身要去帮他捡药,那傻子也蹲在地上捡,忽然间捡药的弟子抬头看了眼那傻子,猛地抓住他的手激动地叫了一声。叫的什么我们也没听清。” “那傻子也不知怎么就被吓了一大跳,只匆匆看了对方一眼拔腿就跑,连药材都不要了!” “要知道平日里那傻子就算是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会忘了把药材带回去,今儿个居然被骇得药材也顾不上捡?” “之后,为首的那个弟子就带着他身后一群弟子去追,眼睛都追红了!” 江湖术士正要接着说,原先起话头的那个男子直接抢过话来嗤道,“什么眼睛追红了!眼泪都流出来了!那群弟子个个儿泪流满面地在后头追,愣是没追上!” “那小子,跑得真是快!我看他跑的那个方向,应该是城口吧!” 南予微微蹙起眉沉思,也没忘把银子丢给江湖术士,随后就掠出茶棚向城门口而去。 第218章 44.灵光一现 南予一路飞掠至城门口,却是连那个傻大个儿的影子都没看到,但在房梁上吹着冷风疾速前行的时候,被灌了风的大脑倒是清明了几分。 难怪她一直觉得那晚上见到的那个傻子那么眼熟!难怪那个傻子在人群中就偏偏挑了她喊救命!难怪他能够一眼识破身着男装的她是女儿身! 这个傻子……不就是她在鬼市被薛朗重伤后,把她带回救治的那位戴铁面具的妇人身后跟着的烧柴火的男子吗? 原来是因为他们早就见过,那时候她重伤被救,穿的就是老妇人换洗的一件深蓝色的布衣,而后又为了给他生火离得那么近,他应当是记得自己的。 他既然能记得她是女儿身,又能够从她所受之伤推测出她是气韵修为者,从而导致那晚直接向她呼救,且他还有一身不俗的轻功……这个人,果然只是装疯卖傻而已。 为什么他那么害怕见到毒仙宗的人呢? 那晚上敢堂而皇之在城内追杀他的杀手又是谁请来的? 还有那个戴铁面具的老妇人,和这个傻子又是什么关系? 苦苦思索的时间,南予已经回到了水天一线,莲碧和映荷齐齐迎上来,“小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都傍晚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什么,只是去了一趟城外,路程远了些所以回来晚了。”南予随口应着,坐在大堂内点了些菜,“你们吃了吗?” 莲碧摇头笑道,“当然是等着小姐回来一起吃。对了,九方小侯爷来消息说他大概后日回来,此时正被毒仙宗的什么什么忘尘长老缠着脱不开身。” “哦还有,小侯爷让醉仙楼的老板娘给小姐拿了几坛子风华引来,让你先喝着。”映荷接着道。 “原来是去阳夏国了……”南予低声琢磨了下,随即抬眸笑道,“酒呢,拿出来喝罢!” 莲碧、映荷齐齐应声转头去拿。 南予撑着下巴望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脑中闪过一线灵光,她敛了笑意仔细去抓脑中那快速闪过的线头,最后一种类似于醍醐灌顶的恍然,让她愣在了原地…… 九方越说,厉踏露曾经有个师姐,事事压她一头,样样比她出色,后来,她师姐毁了容……那个救了自己的妇人,为什么要戴着半块儿铁面具呢? 厉踏露说,你永远也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 那个药材铺临近水天一线,而那个傻子又会隔三差五地去那个药铺……厉踏露为什么会这么巧的住进水天一线? 昭觉和厉踏露弃毒仙宗弟子试炼大会这样重要的场合不顾,坚持来到飞灵国,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如此……”南予细弱不闻地呢喃着,“难怪,厉踏露会宽恕诗茵若,原来不是因为太过疼爱弟子,原来是因为她自己也曾有过如此可怕的嫉妒心。” 昭觉和厉踏露来到飞灵国,竟然是为了……“以绝后患。” 南予盯着不远处的一点,怔怔入神,一种窥破天机的感觉让她生出些不祥的预感来。 第219章 45.听破天机 虚度两日,南予将那夜想明白的事情尽数抛之脑后,一心只想着今儿个九方越就要回来了,而他那日送来的风华引也快喝完了,甚好甚好。 握着斟满风华引的酒壶,南予哼着小调儿准备去溜达溜达,正巧撞上了脸色灰白毫无血色的诗茵若,算了算日子,今儿个竟也是她关禁闭被放出来的时日。 诗茵若彼时正从马车上下来,身着毒仙宗那件浅紫色的服饰,青丝半束,一根白玉簪子挽起,如此简单纯粹不加任何修饰,只让她远远看起来就活似要被风吹倒。 再加上她三日前先是被鞭责三十才关的禁闭,此时伤势定然还没有养好,整个人看着当真是憔悴无比、虚弱无比。 南予没兴趣和她搭话,从她身边接着找了个调子哼着离开了。 诗茵若只在南予离开时转过身将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紧接着踏入水天一线,驱散身边的丫鬟仆从道,“你们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去跟昭觉宗主和师尊述罪。” 毒仙宗的规矩,但凡有弟子犯了错受了责罚,是需要在惩罚过后向上述罪,表示惩处完毕,并承诺永不再犯。 一干丫鬟仆从相觑几眼,便福身从诗茵若的身周离开,转而站在马车边等候着。 昭觉的院子是在一楼的临水院,他作为毒仙宗的宗主,诗茵若首先要去拜见的就是他。 “你说什么?又失手了?!” 刚踏入院子,还没推开门,便听到昭觉的房内传来她师尊厉踏露的怒吼声,诗茵若微微蹙起眉,放下了推门而入的手,站在一旁凑近门去听。 “你先别急,现在谁都不能肯定那小子就是致意,我们不是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吗?”昭觉倒了杯茶递给厉踏露,沉沉叹了口气,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说辞是在自欺欺人。 厉踏露接过茶盏的手用力握紧,眸中露出狠厉的神色,“那小子轻功一向好,能从杀手的手里逃脱,不是他还是谁?!” “前几日你带来的那几个弟子好像发现了些端倪,纷纷向我禀告好像见到了失踪多年的大师兄……我早说不能带他们来,如今教我该怎么搪塞?”昭觉拔出黑剑开始擦拭,眸中也是掩藏不住的阴霾。 “说得轻巧!倘若不带他们来当个幌子,我们两人就这么奔着飞灵国来,岂不是更惹人生疑?!” 昭觉闭了闭眼,压抑着多年未见的血腥,颤声道,“如今他倒是次要的,就怕……云初师姐也还活在这世上。” 陡一听到这个名字,诗茵若捂住嘴不让自己的惊讶溢出声来……云初?那个毒仙宗弟子私下传闻是被师尊毁了容的云初师叔?!她不是早就因去陈国蜃楼域历练死了吗?! “怎么可能?!”厉踏露的尖叫都变了味儿,满眼的怒火在燃烧咆哮,“当年我亲自杀了她丢进蜃楼域,那个吃人的地方,她怎么可能活着回来?!那个丑女人……!” 昭觉似是冷笑了一声,略轻蔑地瞟了厉踏露一眼,“你若不是嫉妒,设计让她毁了半边脸,成天只能戴着半块铁面具示人,恐怕她也轮不到你说丑吧?” “哟,你现在为她说话了?”厉踏露气极反笑,“当年是谁忌惮她的气韵修为,生怕她抢走宗主之位,才和我联手杀了她的?!” 第220章 46.急中生智 诗茵若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而被里面的两人察觉!心里的震惊太过强悍,她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云初师叔竟真的是被师尊毁的容?!竟是宗主和师尊一起联手杀害的她?! 那么,曾经的大师兄又去了哪里?那个云初师叔最得意的弟子、那个天赋资质比之霜月华还有优异的大师兄柳致意——他去了哪里?! 四下皆传,致意师兄也是追随云初师叔去了陈国蜃楼域历练,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难道致意师兄当时发现了师尊和宗主密谋杀害云初师叔,然后也被他们杀人灭口了?! 思及此,诗茵若颤抖得更加厉害,隐匿在门外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呼吸就被他们发现,从而落得和大师兄一样的下场! “好了!现在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里面的人又开始说话了,昭觉似是将黑剑重重打在桌上,沉声道,“当年我们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厉踏露皱紧的眉头又开始隐隐跳动,“恐怕难得多。当年云初与我交好,毫无防备,而柳致意那小子也还是个十来岁的稚儿。” “可是现在,光是抓一个装疯卖傻的柳致意就耗了这么多时日!还别说找到云初的藏身之地将她也杀了!” 昭觉落在桌上的手用力收紧,“怪只怪我们收到他们还活着的消息实在太晚了……明明当年我已经废尽了那死小子的武功,亲手灌了他一杯毒药,他该真的痴傻了才对,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呵!”厉踏露斜眼去看他,满脸的嘲讽,“哪里出了问题?云初当年的毒术可媲美毒仙宗开山鼻祖,她既然没死,你下的毒她难道还不能帮她的好徒儿解了?!” 原来如此……师尊当年因为嫉妒云初师叔而暗中设计毁她容貌,后来昭觉宗主为了成功夺得宗主之位,就连同最恨云初师叔的师尊密谋将其杀害。 被大师兄撞破密谋后,先下药将他毒得神思不清再废他武功,杀害云初师叔后又将两人一同扔进蜃楼域,此事之后装作事不关己,却没想到师叔没死,还救下了被灌下毒药的大师兄! 诗茵若全明白了,但她这会儿想走也不行了,全身发麻,双手颤抖,脚下软得厉害,不论怎么移动都必然引起里面的人注意! 这场窃听的后果她完全不敢想下去,或许像多年前一样,他们灌她一杯毒药废尽她的武功气韵,再杀了她扔进蜃楼域,事后谁来找上门都抵死不认…… 原来师尊那句“你永远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是说的师尊她自己! 原来师尊说的“以绝后患”是因为她曾经也做过这样的事! 气息紊乱,诗茵若脚下软得站不住,终于踉跄了一步! 微弱的声音引得里屋的人皱眉呵斥,“谁?!” 诗茵若第一次觉得死亡离她这么近! 现在该怎么办?她是除师尊和昭觉宗主外第三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她该怎么办?! 恐惧袭来,恍若急中生智,诗茵若强迫自己转身朝着前院走了几步,对着空旷无人的墙头大喊了一声,“南予!你在宗主门前做什么?!别跑!” 第221章 47.宁可错杀 这句话喊完,诗茵若仿佛被灌入了嗜血的力量,求生的欲望让她甚至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作势要去追,尽管墙头外谁也没有! 诗茵若如今的模样就好像真的只是撞破了站在那里窃听了半晌的南予,而她现在正要去追这个匆忙逃离的人! 厉踏露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握紧长剑正要飞身上墙头的诗茵若,一把拉住她,厉踏露皱眉存疑地盯住她的双眼,“怎么回事?!刚刚是不是你站在这里!?” 诗茵若被厉踏露紧紧拽住衣袖,一边拿着剑焦急地往墙头处望,另一面语速极快地皱眉解释,“师尊!徒儿方才看见南予就站在这里!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 说到此处,昭觉已经从房内夺身而出,飞掠向墙头要去追诗茵若口中窃听他们谈话的南予。 “你怎么会这么巧撞见?!”厉踏露拽她的手已经掐进了诗茵若的肉里,狠戾呵道。 诗茵若吃痛地拿另一只手去握被揪住的地方,满脸的不可置信,“师尊……徒儿、徒儿禁闭三日期满,是来述罪的啊……” 厉踏露虚着眸子并未松手,一把将她揪进屋里摔在地上,“你当真是刚刚才过来的?!过来的时候那个贱丫头站在什么地方?你到的时候又听去了些什么?!” 诗茵若抱着剑不可思议地摇头,泪流满面,逼着自己做出毫不知情却被师尊无辜打骂的模样来,嘴里既有陈述事实的呢喃,又有被诬蔑的叫嚣。 “我不知道……我刚刚才到那里的!南予转头看到我,好像是吓了一跳,还踉跄了一步,然后她就夺身要逃,我刚呵斥出声要去追她,师尊你就……就……” 就如何,诗茵若抱着被揪出青紫的手臂向她明示,似乎要强行让哭声止住证明自己的委屈与坚强,却怎么也止不住,“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才被鞭笞三十面壁思过……哪里还有力气来作出什么幺蛾子?” “师尊、师尊!徒儿什么也不做都这么惹您讨厌吗?!” 诗茵若跪在厉踏露的脚下,拉住厉踏露的裙摆,被打了三十鞭后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她看起来更是惹人怜爱些,她就这么一边哭一边抬头望着…… 厉踏露站在原地不知道想着些什么,两人就这么静默了好半晌。 “噗通……!” “砰!” 猛然关门的声音撞入两人耳中,诗茵若仿佛被吓了一大跳,剧烈颤抖了一下才转头去看被刚刚回来的昭觉扔在地上的人! 居然……是南予?! “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厉踏露蹲身去探南予的鼻息,“气息微弱……你和她出手了?刚刚站在外面的……真的是她?” “不知道。我在街上看到她了,趁她进了条无人巷才与她交手的……”昭觉阴鸷的眸子落定在南予身上,“宁可错杀绝不可放过!” “你看她当时的样子,是当真逃出来的吗?”厉踏露思忖片刻,抬眸问道。 诗茵若听及此处,心里猛地被揪紧了,却要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依旧跪在地上故作惊讶不解。 昭觉缓缓摇了摇头,“不清楚,此女诡谲狡诈,若以假象迷惑也未可知。且拖久了她定能想到办法逃脱或者击败我,我担心多生事端,与她交手的时候并未拖延,趁她不备,直接施以十成十的梼杌之力才得手,饶是这样我也狠费了番力,哪儿还有空试探她。” “师尊……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南予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我们毒仙宗的机密?”此时若不发出疑问必然被怀疑,诗茵若故作害怕,只轻颤着身子问道。 “闭嘴!”厉踏露侧头狠狠剜了她一眼。 昭觉微微低头睨着诗茵若,“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提起半个字,否则……” 话还没说完,厉踏露突然插嘴道,“茵若,你不是一直想杀了南予吗?为师给你这个机会。宗主,把禁毒给她。” 诗茵若瞳孔猛缩——师尊为了封自己的口,让自己亲手杀了南予,这是要拖自己下水! 但是……自己反正已经把听到的东西嫁祸给南予了,杀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杀了她,殿下就不会再和她有牵扯了! 第222章 48.绝不放过 诗茵若怔愣纠结的片刻间,昭觉已经脱离黑剑的剑身与剑柄,将慈悲取了出来。 小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珠,滢滢圆润,透着一股子迷迭花的糜香,此时这颗黑色珠子就躺在昭觉的手心里,被送到了诗茵若面前。 跪坐在南予身旁的诗茵若缓缓低头,眼神坚定地落在慈悲上,那样莹润光滑的黑色珠子,似乎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不断引诱着诗茵若向它伸出手。 直到将它从昭觉的手中接过来,诗茵若也没有说出一句话,只在脑海中不断重复:她死了,再也不会和殿下有所牵扯!她死了就好!她就快要死了!没有人能成为威胁!只要她死!要她受尽百般折磨屈辱地去死! 整个临水院呈现出一种诡异至极的安静,昭觉冷眼旁观,厉踏露也只缓缓地看着她的动作,从迟疑不定、到狰狞可怖、再到下定决心、最后她收紧手中的禁毒慈悲。 女人的嫉妒心究竟有多可怕! 直到现在厉踏露也依然怀疑诗茵若方才在对她撒谎,但是昭觉说得对,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如今就是最好的结果,诗茵若亲手杀了南予,不管刚刚在外面听到一切真相的是谁,都不会再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诗茵若嘴角带着快意解恨的笑容,本就毫无血色却爬满泪痕的惨白面孔将她此时的笑衬得更为狰狞。 她一手钳住南予的唇畔逼着失血过多晕厥过去的南予张开嘴。 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将另一只手里的慈悲缓缓滑入南予口中,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诗茵若紧紧捂住了南予的嘴,咬牙低声呢喃,“是你逼我的……!” 仿佛要把她再捏的窒息而死,诗茵若恍若癫狂一般用力按着南予的口鼻,不断重复,“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是你要和我抢!是你逼的!” 看到她这个样子,昭觉终于从阴鸷狠戾中恢复过来,端的又是那个平和多年的毒仙宗宗主。 厉踏露也长舒了一口气,一把拉开诗茵若,缓缓道,“如今你最恨的人死了,可解气了?” 诗茵若的目光还卷着漫天怒火,饶是被拉开也只盯着躺在地上的南予,勾起一个森然冷凝的笑,“解气了!解气了!她终于要去死了!” “茵若,半个时辰内她就会开始溃烂,绝不能让她死在这里。”厉踏露轻声诱着她,“你须得找个地方挪走她,最好将她丢下悬崖,做到万无一失。” 诗家的仆从都以为大小姐得了毒仙宗踏露大师亲传的宝物,抬着箱子出来的时候,小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兴奋与……扬眉吐气。 甚至路过大小姐最见不得的南予的婢女映荷、莲碧时,还冲她们轻轻笑了一下,那种带着神秘莫测的笑意,莫名森然。 仆从一路将偌大的箱子用马车送到了断崖,诗茵若吩咐人将箱子抬下来后就让所有人退避到百里之外。 “砰!” 转过头正要打开箱子!砰的一声恍然踢门般的响动让诗茵若狠狠一震! 漆黑的木箱边沿自上而下淌出几条血流,入目的是五根死死抓住箱子边沿的纤细却全数溃烂流脓的手指,下一刻,箱子里的人颤抖着双手用力坐起! 她脸上尽数溃烂流脓,瞳孔开始由黑转变为灰,七窍流出的血水已经和脓水混在一起,身上可见的皮肤尽数溃烂成浆,白衣像是浸在一潭黑红色的血水里,青丝披靡,狂狷为魔。 缓缓转过头来,南予对着诗茵若提唇邪肆一笑。 诗茵若目眦欲裂! ps:求评论! 第223章 49.万丈深渊 “你、你……” “我什么?”南予撑着箱子缓缓站起来,动作极为不稳,就好像是被人在身体里灌了铅一般,既沉重又颤|栗。她问得很轻,嘴角的笑意宛如魔神。 早说过,慈悲其毒令人七窍流血、皮肤溃烂、失明失聪、骨髓受噬。 如今南予已经开始全身溃烂了,渗出的黑血与脓水混在一起给箱底铺了一层脓浆,她从箱子里徐徐站起的时候还拖起一身流沥的浆渍,活像从沼泽里爬出来。 骨髓被啃|噬成浆,让南予每踏出一步都狠狠震|颤一番,摇摇晃晃地拖着千钧重的身体朝着模糊的人影走去。 是了,模糊了。 那双宛若灵水的眸子泛出了灰色,她只能看清诗茵若站的大概位置,看到一个带着血色的模糊轮廓。 自打她从箱子里爬起来开口说了一句话开始,双耳就一直嗡鸣不止,只能隐约感觉滚烫的血水从双耳流出。 内脏出血。全身腐|烂。气韵磨散。侵袭七窍。蚀骨。失明。失聪。 幸好还能说话,南予轻笑了下,嗓子有些喑哑,“诗茵若,记住我现在这幅鬼样子。” 诗茵若颤抖着身体逼自己咬牙后退,“你、你不是被梼杌重伤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醒过来?!” 这回南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也不能从她翕动的嘴唇看出她说的是什么。 “不对、不对!”诗茵若兀自镇定,双目四处瞟动颤抖就是不去看南予那张如鬼厉如魔祟的脸,“你没有气韵了……我、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就要死了……就要死了……就要死了!” 就要死了。 南予不知道为什么,能感觉得到诗茵若说的是这句。 前世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她说过这句话,他们把刀、枪对准了她说,“南予,你就要死了。” 这其中也包括自己,每每被那个一心炼毒走火入魔的疯子丢进毒池,每每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南予会对自己说,“南予,你就要死了。” 可是对她说这句话的人最后都被她手刃,而自己每每以为撑不住的时候也都捱了过来。 可见她不是真的要死了。 千尘呢? 南予忽然好想她。 “南予!你去死吧!”暴喝出声,诗茵若趁着南予神思恍惚如坠炼狱之时,双手凝聚赤红气韵,重明鸟一瞬间在身后撑开,尖啸嘶鸣! 再大的阵势南予也听不到看不到,溃烂的全身让感觉都不甚清晰了! 可是就算感觉清晰了又能怎么样?! 她没有气韵了! 摇摇欲坠的身体仿佛被气流贯穿,下一刻,重明鸟带着狂风袭卷而来,直接将人撂下断崖! 练就十八年的求生技能让南予顷刻间顺风抓住了崖边,十指深深抠入泥石里,因为光靠臂力她已经撑不起自己了!她的骨髓皆被侵蚀,双手颤抖,只能借助插入尖利石土里的手撑住片刻! 诗茵若俯跪在崖边,目眦欲裂地俯视她。 南予那满头的青丝被山风张狂吹着,有些黏在淅沥的脸上,有些被她紧紧咬在嘴里,灰色的瞳孔呈现一种入魔的妖异,溃烂腐坏的皮肤还在身上不断蔓延,她的双手紧紧抠入石土,黑血顺着坑洼的手臂向下流泻! 诗茵若颤抖着手拔下头上唯一的白玉簪子,阴鸷的眸子指引她捅进南予的手背! 松手!狂堕! 那一瞬间!狂风从崖底涌上!她的声音恍若弑|神、弑|佛、弑|鬼、弑|魔!被狂风袭卷着一起涌入诗茵若耳中! 万丈深渊! 她说! “诗茵若!我会从地狱里爬回来找你的!!” ps:霜月华:一年之内跃阶麒麟,这个女人的悟性真是上了天了。 南予:一年跃麒麟算什么,接下来小爷还能更上天! 女主坠崖,必有外挂!待燃!求评论! 第224章 50.心生疑惑 水天一线 星辰浩瀚辽阔,今夜的明月被星光隐没,摘月江上静谧得空余风声。 莲碧、映荷坐在大堂内撑着下巴,前者撅着小嘴有些迟疑地问道,“小姐今日莫不是又要玩儿得天昏地暗才肯回来?” “应该是吧,”映荷咬着下唇思忖道,“小姐多半是又去赌坊那些地方了。” 莲碧看着桌上的菜肴,“菜都凉了,要不让小二倒掉吧?等小姐回来再重新点一桌。” 映荷点头,正要起身,只感觉脸上被人摸了一把,接着身边儿就传来了九方越调侃的声音,“你们两个就晓得将就你们家小姐,怎么不说等我回来了让我重新点一桌?” “小侯爷!”莲碧惊喜地凑上前,“你终于回来了!给小姐带的酒呢?” “你有的吃就不错了,将就这桌别可惜了!”映荷也坐下来给他布菜,“还有,你带来的风华引呢?” 九方越故作痛心疾首,“你们两个,都不问问我奔波跋涉这么远累不累渴不渴……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计较,酒我带了,结果半路遇上去皇宫的君玦,被他给劫了!” “啊?!”莲碧气呼呼地坐下,撑着下巴嚷道,“小姐就等着风华引呢,一会儿回来没得喝肯定很不高兴!” 九方越摸了她脸一把,笑嘻嘻的,“你们小姐哪有那么小气!对了,她人呢?” “不知道。”莲碧、映荷纷纷摇头,后者起身还是准备给他把菜让厨房热一热,“你们不在,小姐经常玩儿得天昏地暗的才回来。” “哦,”九方越点头挑眉表示甚懂,随即挥手让她们去厨房热菜,“我坐这儿边吃边等着,你们热完菜就去睡吧。” 两人迟疑了一下才纷纷点头抬脚要去后厨房。 九方越笑了笑,怼了怼筷子去夹桌上的凉菜,刚喂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猛地敛了笑容——不对! “莲碧映荷!等等!”九方越蹭地起身向她们走的方向疾行了几步,一把抓住她们的衣袖,“蠢予去了多长时间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条?有没有说要去什么地方?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好好想想!” 两人被突然逮住手腕本就疼得厉害,九方越一连串儿的问题再发过来,她们纷纷没有回过神,只愣愣地看着他,“小侯爷……你怎么了?” 九方越也发现自己心急了些,缓缓松开手,看着那桌菜,“我、我怀疑,蠢予出事了……” 他平日里和小姐性子极像,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从未见过他这般心急狂躁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惊讶过后猛然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什么?!” 莲碧第一反应就是反手抓住九方越的衣袖,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怀疑?小姐出什么事了?” “小侯爷!是不是因为……”映荷却猛地恍然大悟,指着那边的桌子,“那桌凉了的菜?!” 九方越缓缓点头,却好像平静了一些,回神看着两人,“我只是怀疑而已,刚才……没有控制好情绪,心急了些,你们过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我讲讲。” 第225章 51.我的南予 三人坐进隔间,莲碧愣愣地想了好久也没明白,最后映荷才抽了个九方越思忖的空隙点破她。 前天南予收到九方越来信说今日回来,且还顺带提了会再给她带些风华引的事情,九方越太了解南予了,就冲着那几坛子风华引,南予也会坐这儿吃着小菜等他。 可这也不排除她一时高兴,就是想出去玩儿个昏天黑地就是不想等他的可能性。 然而那桌菜却给了九方越提示,就是因为太过了解南予这个人是多么的随性,才晓得她平时肯定不会先点好一桌子菜然后给自己定个固有的时间回来吃,肯定不会。 一来她点好菜后,如果突然想玩儿,没赶得回来,就会浪费菜,继而浪费钱,她向来心疼银子。 二来,她出入的时间从没有定过,一般都是回来了才点菜,否则定下固有时间就相当于给她了个必须回来吃的枷锁。 所以她今日点了这么一桌子菜,必然是为了到点儿了就回来坐着等九方越以及九方越带来的风华引,顺便给他接风洗尘。 南予既然是亲自吩咐点菜的,肯定不会等着凉了再吃,那必然是点菜的时候就想坐这儿边吃边等着他了。 如今是秋日,不算太凉,这么一桌菜能全部放凉了,必然是从吩咐点菜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尚云城内她又没有熟人,熟人都是她的仇人,绝不会请她去喝酒吃菜,就算请了,整个尚云城的酒菜又有哪里比得上水天一线? 唯一可能请她私会的就是君玦,但是九方越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才遇见了同样是刚回来的君玦! 莲碧恍然大悟,面色都有些发青了,“对啊,小姐出门的时候说她只是去转一圈儿,等转回来了就能刚好吃上点好的菜……” 九方越没去管她现在明白过来的不对劲,只接着问映荷道,“你确定诗茵若走的时候是对你们笑的?还有你说的那个箱子,有多大?” “我确定!她的的确确是对我们笑的!”映荷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不对不对……哎反正,应该是刚好装得下一个横躺的人……” 说到这里,映荷猛地愣住了! 就连迟钝些的莲碧也倏然捂住了嘴,哭声道,“她、她不会是把小姐……不可能!诗茵若打不过小姐的!” 对啊,诗茵若打不过! 可有人打得过! 倘若以快要升入神兽的梼杌偷袭!还是入了梼杌多年的浑厚气韵去偷袭!毒仙宗的轻功独步天下!离得再近莫说一点声音,就连一点风动都不会有!南予伤势痊愈不过几天时间!怎么可能不被得逞?! 九方越猛地起身,双眸酝酿滔天的怒火,整个人像是要烧了起来,直冲临水院而去! 一脚踹开门!整个门窗全数被掀翻撂倒! 九方越挥掌劈翻桌椅,速度快得昭觉就握在手里的黑剑都来不及拔!直接被九方越单手捏住喉咙提了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争夺宗主之位的时候!是爷我把气韵借给你赢的那些杂碎?!!” 他全身是真的有看得见的火在燃烧、在沸腾! “小、小侯爷……咳!”昭觉一口血吐出来,在空中胡乱挣扎! “昭觉!给爷说清楚!!我的南予呢?!!” ps:读者群:238094924~求评论! 第226章 52.屠戮之血 九方越掠到丞相府的时候,浑身烧起的邪火还没熄灭,烧破颈处的衣裳,隐隐露出锁骨和胸口来。 从水天一线到左相府,他狂躁的动作就没停下过,直到一脚踹碎丞相府的重门,看到漫天的血腥和被堆积的尸潮,他才震惊的踱了两三步……诗家,被屠满门了?! 那诗茵若呢?! 昭觉不是说只有诗茵若知道南予的下落吗?! “陌卿!别杀了!” 远处传来人声,九方越只顿了一瞬,飞快地往诗家后院掠去! 花草灌木重重生出叠影,漫天的血光和惨叫声织起一片,那被鲜血染红的假山奇石之后,身着绯衣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普通的长刀近似疯魔一般随意砍杀! 男子的脚步都不稳了,像是受了万钧雷霆的袭击,猩红的眸子漾着满天的星辰,活要将整片天都剜开撕碎!撕碎后焚烧殆尽!焚烧殆尽了再剁成泥浆! “啊……!!!”他很痛苦!很懊恼!很后悔!很疯狂! 在场的只有九方越知道!君玦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衣!绯衣之绯乃屠戮之血!! 浑身的暴戾嗜血都被勾了起来,他猛地蹲身掐住躺在地上的紫衣女子的喉咙,猩红的眸中翻滚起摧毁万物的腥风血雨,“你不是说只要我敢下手就告诉我吗?!!现在屠给你看了!告诉我!予儿呢?!!” 这个被掐住脖子的紫衣女子,正是诗茵若!! 君玦身边的白发青年似乎拦了一下,生怕他一个气急真的杀了诗茵若,那他就真的没法知道南予究竟在哪儿了! “我不知道……”诗茵若一边疾速摇头一边拿手去掰君玦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爹娘滚烫的鲜血还在君玦手中,温度传来,诗茵若狠狠震颤,“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说过了……南予死了!她已经死了!!” 君玦好像轻声笑了一下,眼眶都红了,“你想死吗?别骗我,跟我说实话。” 白发青年和九方越同时被他的语调愣住,君玦他……声音颤成这样,是不是……哭了? “我说的是实话!我亲手喂了她一颗慈悲!亲手趁她还有气息的时候活埋了她!!”反正爹娘弟弟全都死了,她诗茵若还有什么好怕的?!! “慈悲?!”九方越猛地蹲下身一把抓过诗茵若的头发,紧紧揪住,气极反笑,“你说,你给她吃了慈悲?!” 顾休思有些迷惘地看着突然又燃起来的九方越,迟疑地道,“是那个……可以散去气韵、让人失明失聪全身溃烂的慈悲吗?” 不问还好,这么一挑破,君玦掐她脖子的力道已经近乎将她碾碎,“她究竟在哪里?!你把她还给我!!!” 只有顾休思知道,君玦为什么这样痛苦。 他连陈国都不去了,就只是去了断崖两三天,今早上他从断崖回来的时候,线人还传消息说南予好好的。 后来他去办了些事,刚入夜,他去皇宫的路上同时收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来自顾休思自己,随意推算南予那根无字签作何解时,察觉到她的生息不稳,立马就写了神识书告诉君玦。 另一个来自水天一线周围的线人,不是所有君玦的手下都能知道南予是谁,所以很多事情他们只看却不会插手,当晚他们按照平时的习惯去向上面的移天报备了这附近发生的事情。 移天光听当时的情形就知道被重伤的那个定是南予,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移天报给了君玦。 君玦为什么这么痛苦? 因为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南予就成了诗茵若口中的——“她已经死了。” 看到君玦痛苦成这样,若是再不把他的予儿找回来,他多半是要疯了。 既然撬不开诗茵若的嘴,顾休思只好废些道行修为帮帮这个要急疯了的人,缓缓蹲身,他看向诗茵若道,“陌卿,留她的命,我帮你探她的神识。” 第227章 53.探入神识 探人神识并非探人固有的记忆,只是通过此人的记忆为媒介,去追溯完整的事件。诗茵若的记忆里有被重伤的南予,探进神识后就如同抽丝剥茧,可以得知整件事情的因果。 这也是为什么君玦屠了诗家满门却独独留下一个诗茵若的原因。 然而顾休思探人神识极耗费修为,他满头的白发就是因为从小学习此等秘术,窥破天机、泄露天机,总是要遭些报应的。 幸好他醒悟的早,听君玦的劝说早早辞了国师之位云游四方。 但是为了不像修于此道的前人那样死得那么早,不到无可奈何,顾休思是不会探人神识的,更莫说还将探到的说出来。 君玦松开掐诗茵若脖子的手,九方越也松开了她的头发。 顾休思逼视着此时血泪混和一起胡乱流淌在脸上的诗茵若,她吓得不轻嘴里啊啊呜呜乱叫,却还知道不停挣扎着不要顾休思的手接近她! 为了不让她挣扎,九方越不耐烦地再次用手抓上她的头发,在手中绕了两圈向下猛地一拉,扯着头皮狠声道,“给爷闭嘴!” 传说九方小侯爷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忘了怜香惜玉,顾休思表示完全没有看出来。 见诗茵若果然不敢乱动了,顾休思左右手结了个复杂的手势,右手食指轻轻触上诗茵若的额头,随后在额间左右滑动摩挲,就像在翻书找自己要找的段落一样。 过了很久,顾休思如皑雪洁白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神识一直追溯到晌午时分,南予正抱着一壶风华引在摘月街上转悠着。 她着了一身素白的男装,高高束起的青丝正迎风乱扬。 昭觉飞掠出墙头的时候,恰好撞见了抱着酒壶慢悠悠往前走的南予。 虽然觉得她这个悠闲的模样决然不像是刚翻出墙头逃出来的,但是又觉得此女向来狡诈,故意混淆他的思维也未可知。 片刻后,南予喝着小酒拐进一个巷子里,本想着来看看那个傻子偷的药材铺是不是此处,耳梢一动,只感觉有杀意掠过,周遭却没有一丝风动和声响……是个高手! 南予一边在手心暗暗凝聚气韵,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两步,掌心凝聚的浓厚气韵骤然将酒壶炸裂! 炸裂的酒壶就像是施令者一样! 南予猛地回头朝杀意最为浓烈的地方打出一掌!双麒麟就像是被酒壶炸出来的!南予那掌正好对上昭觉的同时双麒麟也正好猛扑到昭觉眼前! 原本就想趁其不备的昭觉反被南予给趁其不备了!她动作太快毫无预兆!昭觉猛地被击中,捂着胸口退了三四步竟还哇地吐出一嘴的血,“你?!” “我什么我啊?”南予嘴角斜斜笑着,甩起腰间的钱袋满脸一个拽,“昭觉宗主,你想偷袭我也须得去把身手练快些罢?” “杀人这玩意儿小爷可比你懂的多,记得下回杀人的时候好好敛一敛杀气、速度再快一些、嘴上莫要废一丝一毫的口水,一趟杀下来你就会觉得收获颇多。” 昭觉自认从来没有见过反应这么迅疾的人,她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有人跟着她要出手偷袭,必然是因为刚刚在那里偷听的人就是她!她逃出来后自然会一直防备着!所以警觉性才这么高! 否则一个真正随意走在大街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的警惕性?!又怎么可能知道有人跟着她?! 阴差阳错,昭觉认定了南予是因为刚刚逃出来知道自己肯定会被跟踪追堵才有这么强的反应力,却不知世上真有南予这样反应太过灵敏、警觉太过强悍、速度太过迅捷的人! “你我差了两阶,月华你都打不过,还是快束手就擒罢!”昭觉抹了嘴角的血丝心道南予这一掌竟有如梼杌一阶的力道! 南予舔着嘴角,狐疑蹙眉,“你们毒仙宗就没立个不滥杀无辜的门规?我忒无辜了罢!杀我也给个理由先?” 第228章 54.她还活着 昭觉不与她再废唇舌,身后拔起丈高的梼杌,幽绿色的鬼火一簇一簇地在巨兽周身燃起,龙首、蛇皮、马鬃、象足!下巴处两根巨大的獠牙向上弯曲,兜住上膛的两根稍小一些的獠牙,那张口简直要比脸都大了! 见识过饕餮的丑样儿南予对凶兽梼杌长成这样已经不惊奇了。 抽出缚灵鞭,在梼杌飞扑过来前一刻她猛地腾身飞起让其扑了个空,双麒麟倏然间消失又倏然间迎着梼杌的獠牙生扑过去! 趁着三兽缠斗,南予将全身气韵压在手中的缚灵鞭上,在空中撑开一个弧度朝着昭觉飞跃过去,释放摧毁万物的缚灵鞭意时顺带倾尽了十成十的气韵! 昭觉肃然凝神,同时也押上了十成十的梼杌之力! 气流光芒齐齐拉开,斜巷里飞沙走石险些就要把房顶给掀了下来!昭觉的双掌对上束缚万千灵兽的神鞭,瞬间被豁开一道巨大的血口! 那日对战霜月华,南予第一次琢磨着能释放缚灵鞭意后,就研究出了将气韵赋给被束缚的万千灵兽去释放意愿借此为她所用的战术! 只是这个想法没有得到实践,今日第一次实践,掌握得不成熟,威力也就不是很大,但缚灵鞭意摧毁万物极其强烈生猛,和昭觉打,应是不至于被他弄死。 就像是被万兽利爪给刮开的血口,继而血口越来越深、痛感越来越强烈!昭觉惊觉不能再耗下去!猛地嘶吼一声将全身的气韵调动至双手! 绿色的光芒如同扯开一层白布般攻出一条可行进的道路来! “啊……!”南予连口气都不敢喘,缚灵鞭意如果不集中控制,惟恐无法驾驭误伤自己! 绿、白两光同时炸开!梼杌、麒麟同时被光芒撕裂消失殆尽!昭觉猛吐出一口血来趴倒在地! 南予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弧度,生咽下口中的血意,缚灵鞭却倏地闪出一道白光!南予脑中的神思像是被弹开一般,最后整个人直直晕了过去! 顾休思却知道,她这是将束缚的灵兽调动得太厉害,被缚灵鞭意反侵了。 正想着明明是南予赢了,为何最后演变成南予被抓,顾休思又忽然看到了南予掉落的一颗圆润的红色珠子……是神兽内丹! 被打趴下的昭觉自然也看到了从南予兜里掉出来的神兽内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来,吃了。 顾休思暗道无耻! 神兽内丹于治疗伤势有奇效,上次南予被霜月华打伤,君玦就是给她在水里化了一颗神兽内丹,她才立刻痊愈! 当时君玦也提及了南予在飞灵国对战神兽时获得了一颗内丹,应该就是这颗了! 盗人内丹疗伤,又装作是自己打败了南予,趁其昏迷将人带回去,还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表示是自己打败了她才带回来的! 昭觉,无耻之极! “噗!”一路探完神识,顾休思猛地喷出一口血,被君玦扶住,平复了良久,才艰难地将自己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而后他捂住沉闷的心口说道,“昭觉这个人,真是个不要脸的……你们放心吧,南姑娘她、她还活着……在什么地方我却是看不出了……” “她还活着?!”诗茵若厉声尖叫,满脸爬上不可思议和惊惧,“不可能……不可能……她被昭觉打成重伤吐了那么多血……她吃下慈悲全身都流血流脓了!!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要是还活着……那自己做了这么多……岂不是蠢极了?! “哈哈……哈哈哈……”诗茵若不可置信地仰头狂笑起来,“哈哈……啊!” 九方越猛地给了她一个手刀把她劈晕,“吵死了!” 得知南予还活着,君玦明显也冷静了很多,丢了手里的长刀,他径直向丞相府外走去,“移天,把诗茵若丢给厉踏露,要让她们好好活着。” 九方越知道,君玦不杀诗茵若和自己不杀昭觉是一样的道理——等着南予回来!亲手报仇!!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229章 55.紫衣男子 断崖下 漆黑的夜,微凉的风,静谧的一潭湖水,泛着氤氲的热气,湖水中倒映着漫天繁星,湖中景致竟与天边夜色无二,皆是轻云薄雾缭绕星辰,端的安宁幽静。 此湖名为噬寒湖,热泉自地底涌上,源源不绝。据说朝天大陆只两处噬寒湖,一处生于诡宗附近,另一处则在陈国蜃楼域中。 噬寒草依傍着噬寒湖而生,这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为何除了陈国蜃楼域以外,世上只余两株噬寒草,这两株皆是诡宗旁的噬寒湖催生出来的。 谁也不知,几个时辰前,噬寒湖中的血色还浮起一片,未被热气吞噬殆尽。 此时竟已归于平静无痕。 湖边负手站着的紫衣男子望着天边星辰,想起快入傍晚时,从天而降、直直落进他正欲脱衣踏进的噬寒湖中的女子,墨色的眸子似唇畔浮起的弧度一般涌上笑意……这样,竟然也能遇见她。 蹲在他身边的小童愁眉苦脸地将手中的白色锦帕在湖中洗净,又打好一盆水,瞟了紫衣男子几眼,怪调狐疑道,“主子,你究竟在笑什么?” 紫衣男子低下头扫了他一眼,见小童已经打好了水,于是转身就往深谷走去,嘴上的笑意却是没收敛,“没什么,随便笑笑。” “主子!你等等我啊!啊啊啊……!”小童匆忙端着水盆跟上,险些踉跄一步栽下去,稚气的声音扬了几个调。 紫衣男子随意扶住他,顺手敲了他一记,“慢点儿,水别洒了。” 小童撇了撇嘴,“你看,一点儿没洒!主子,你什么时候把我也送进七重天?那天你和王爷谈话我都听到了!七重天是不是又要征选了?我有没有希望?” 紫衣男子轻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能改掉急躁的毛病,我就把你的名字写进去。” “真的?你可别骗我!我说的是正经的第七重天!别人都不知道我存在的那种!别随意打发我当个五重六重的!”小童黏在紫衣男子身边笑嘻嘻地道。 “第七重皆是麒麟以上的高手,你能入五六重已经不错了。”紫衣男子挑眉调侃他道,“更何况,你改的掉急躁的毛病吗?” 小童正待要再说什么,紫衣男子先他一步打断道,“竹青,你还是留在诡宗陪师父罢。” 话音落下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一片竹林里,紫衣男子随意挥手破了阵,竹林便如狭窄的山洞豁然开朗般涌现出一座宽敞的竹屋来。 “主子啊!那你什么时候把破阵的法子教给我?每次我都被困在竹林里等老头儿来救!我多命苦啊!”小童皱着小脸嚎啕。 “嘘,闭嘴,她还在休息,别打扰她。”紫衣男子却压低了声音轻呵斥道。 小童脱口笑道,“主子你糊涂了,怎么可能打扰到她!她不是聋了吗?!” 紫衣男子一怔,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喉头有些酸涩起来,是啊,她那样神采飞扬的一个人,却忍受着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动,如此大苦。 第230章 56.白衣老者 “回来了。”清净悠然的竹屋里,正悠悠转转绕起几缕紫烟,一位身着银白色绸裳的老者坐在香炉后,闭眼抚弄着琴弦,白色的胡须随风拂起,追逐着紫烟,于琴声缓缓缠绕。 “师父。”紫衣男子轻声唤了白衣老者,侧头示意身边的小童将水盆放在木架上,随后才上前蹲身为炉中续香,“她怎么样了?” “铮——”白衣老者叩动琴弦蓦地发出一声止音,缓缓睁开眼,揣着颇有调侃地意味轻笑道,“不是你给她换得衣裳吗?没看到她的伤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紫衣男子手中燃香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红,“我只换了外衣……” “你还想换里衣?”白衣老者调高三个音怪调反问道。 紫衣男子蓦地回神,反应过来自己是又被这恶劣的老人家戏耍了。 “噗!”小童捂着嘴偷笑。 “竹青,你去把柜子里的安神香找出来。”紫衣男子将香炉里自己刚点燃的香再次掐了,“应该能缓和她腐溃之痛。” 白衣老者点头也觉得甚可。 但那个被唤作竹青的小童却立刻拉下脸跳了起来,“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王爷和主子一个脾性!最讨厌别人动他东西!还叫我去翻他的柜子?!要死了要死了!我不翻!要翻你们自己翻!” 看他动静这么强烈,紫衣男子抬眸,却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地含笑道,“你今日不拿,日后死得必定更惨。” 如此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让竹青咽了口唾沫,憋屈地往床后的隔间里去了。 如此乖顺并非他想通了为何今日不去日后就会死得更惨,而是因多年的教训告诉他,忤逆王爷会挨打,但是信主子却能避免挨打。 “不知何人如此心狠手辣,竟给这丫头喂了慈悲之毒……”白衣老者将手中的琴弦再次拉起,琴声流泻而出,他闭上眼接着道,“你若是真那么想救她,明日须得耗些修为,将那株噬寒草拿回来。” 紫衣男子惊讶了片刻,随即敛了神色,迟疑道,“师父……当真愿意将噬寒草给她?” 白衣老者笑得颇为高深,反问他道,“你不是在心中求了为师吗?”稍作一顿,“城儿,你的心思从不外泄,比陌卿的可难猜多了。为师头一次猜出你心中所想,自然应允你。” “……我,心思外泄了吗?”紫衣男子呢喃了声,紧接着走到白衣老者身边,“师父弹的是治愈她失聪的曲子?我会,师父去休息罢。” 白衣老者很显然十分乐得悠闲,二话不说将位置让给他,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起身开门,“太好了,那你弹罢,为师睡觉去了!” 竹青在隔间垫着脚翻柜子的时候就听到了这头的谈话,走出来的时候十分不耻地嚷道,“老头子跑得也太快了!亏得外面的人尊称他一声诡宗神师天枢子!夸他仙风道骨自成一格!殊不知却就是这幅德行!” “竹青,你话太多了。”紫衣男子此时已然闭目入了琴意,指尖琴声婉转,“把香点上,你出去罢。” 第231章 57.吐露心扉 紫衣男子的规律是—— 把调子弹一遍,起身给南予擦一次脸和手,吩咐竹青换水;再把调子弹一遍,再起身给南予擦一次脸和手,吩咐竹青换水;又把调子弹一遍,又起身给南予擦一次脸和手,吩咐竹青…… “主子!都五更了!”竹青表示不想换水! 紫衣男子微微低头思忖沉吟,“竟然才五更,天还没亮吗?” “才?!”竹青咆哮,“主子,我们都一晚上没睡了!你没关系,但我才十四岁啊,你就这么虐待我?!这女人有那么重要吗?!比我的身体健康还重要吗?!” 紫衣男子安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微笑道,“快去换水罢。” 控诉无效,竹青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瞪了他片刻,愤愤然,哼了声后一轱辘拿着木盆出了门,腰间还揣着破开竹林阵法的灵玉佩。 待竹青出了门,紫衣男子站起身走到南予身边,将手贴上她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发热,他轻轻笑了下,“我还记得,风云榜的时候我把玉剑借给你用了一次,你就不想还了。嗯,那把玉剑叫寒蝉,等你醒过来了,我再借给你玩儿。” “你说你,连陌卿喜欢你都看不出来……那我你就更看不出来了。”紫衣男子神秘地勾起唇角,露出一点牙齿笑着。 等了一会儿,他又压低声音道,“嗯,其实不怪你看不出来。我从小到大对陌卿的恨、遇见你后对你的喜欢、对师父的抱怨,都没有外露过。 “我早就学会把这些情绪印在脑子里,避开心脏的位置去释放自己的情绪。” “你会不会觉得我藏得挺深的。” “其实我不是故意要藏这么深的。是寒蝉教会我,要把我的所有情绪都只放在脑子里,如果放在心里了,寒蝉会警醒我……它警醒我的时候,会很疼。” “其实,陌卿都知道的。我跟他关系很好的。但是……太复杂了,你应该听不懂。” 南予没有丝毫反应,腐烂的脸上又淌出一行黑红的脓水,紫衣男子拿手迅速截住了,没让那行脓水掉落在床榻上,“你要是把陌卿的床弄上这些东西,他下次非跟我打架不可。” 想了想,他又笑道,“其实我只要说是你,他也不会在意了。” “但是倘若他问起来,我决计不会告诉他这是你弄的。不然他该多得意,他的予儿睡在他的床榻上。” “你看你们,阴差阳错的。他刚从断崖走了没多久,你就掉了下来。” 紫衣男子有些难过又有些苦恼地拿袖子给南予擦了擦脸,“你真是……搞得我很不想写书告诉他,你在我这儿。” “那……在你好起来之前,我就不告诉他了好不好?”紫衣男子笑了一下,“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厚道啊?但是没办法,我天生就不厚道。” 凑近南予的脸看了半晌,紫衣男子又轻轻笑起来,好像是偷偷藏住了一颗糖的小孩子,他将手指放在唇畔,压低声音道,“他欠了我很多,我悄悄讨回来一些。嘘——”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像是他自己。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232章 58.抢夺草药 天色刚蒙蒙亮,竹青打着哈欠回房去睡觉了,白衣老者也还没能起得来床。 紫衣男子在南予身边从五更天一直坐到天亮,竟也丝毫不觉得困乏,正要起身的时候南予像是动了一下,有气无力,但是却掀开了被子一角。 紫衣男子略惊讶地怔了下,有些无可奈何笑了笑,“都这样了你还不忘踢被子……我出去一趟,你等我拿回噬寒草。” 蹲身给南予盖被子,紫衣男子正要再次起身,却忽然瞥见南予手腕上的连心锁,似乎是嗡嗡地闪了一下,幽光将手腕那一处照亮了一瞬间,继而熄灭。 匪夷所思,他看了那根手链片刻,就径直走出竹屋。 噬寒草虽是由噬寒湖催生出来的,却并没有说直接就长在噬寒湖边儿上这么简单,否则就显得这片于疗伤有奇效的湖泊很是弱智了。 噬寒湖的热气向上氤氲,随着风不断往上流,整片竖直的断崖都成了催生草木的地方,噬寒草也就生长在断崖的峭壁上。 废些修为将它取回来的意思也不是指噬寒草周围会有灵兽或凶兽守护,毕竟都在峭壁上了,那些劳什子自己都站不稳还去守它作甚? 更何况若是生出一株世人争夺的好玩意儿,守着它和吃了它相信但凡有脑子都会选后者。 这里的废些修为,指的是想要摘下它就须得给它灌输些气韵,让它觉得眼前这个人无害,因而乖乖地任君采撷。 紫衣男子粗略估计了一下那株噬寒草的风向,脚下微微用力,腾身飞掠。陡峭的石壁上,他竟能斜身站稳! 稍远处,冰蓝色的噬寒草正散发着可见的白气,像是烟雾一样缭绕着刀锋,周遭一片寸草不生,无人争锋,让人心中不禁生出茕茕孑立四个字。 紫衣男子单手凝气,气韵在手中流转片刻便向那株噬寒草倾泻而去。 金色的光芒将他的手和噬寒草根连成一线。 只消片刻,噬寒草将锋芒敛去,恍若瞬间花开一般耷拉下来,绽放出白色的、柔软的骨朵儿。这就算是觉得紫衣男子无害,要任他采撷了。 思及此,紫衣男子收了掌,飞身要去摘,却没想视线不可及的盲区里突然跃出一个人影来,反应之迅疾,伸手就要和他抢夺噬寒草! 紫衣男子似乎早知道那人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墨色的眸子波澜不惊,轻轻一挥手就要打出一掌,却在看见那人伸出的手时又倏然收了手! 两人一同下落,在噬寒湖边站定! 紫衣男子站在这方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微微抬眸看去,端的是一副月朗风清。 站在他正对面的那人,是个约莫十六岁的女子,身着一水儿蔷薇色的锦裳,娇俏可人的模样,此时盈盈淡笑着,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她侧身也正打量着对面的人,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株噬寒草,倒是没有因为紫衣男子方才收手放任她抢夺而打算归还的样子。 诚然,紫衣男子也不是故意要让她拿到手,只不过在这女子出手的一瞬间,他瞥到了她手腕上的一根手链。 巧合的是,那根手链竟和南予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是连心锁! 第233章 59.我叫千尘 女子站在那里良久,见对方没有说话,清了下嗓子打算先来打破这个尴尬,“咳,这位哥们儿,老实说罢,我肯定打不过你。” 紫衣男子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 女子没有停顿地又开口道,“我也知道,刚才你是故意让我的,否则那掌劈下去我肯定挂了!” 紫衣男子有些不耐烦却依旧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 女子义正言辞,“我猜你一定也有待救的病人要用这株噬寒草!” 紫衣男子再次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并拔出了袖子里的匕首。 “等一下!说得好好的你干嘛拔刀呢?!”女子大喊一声顺势将噬寒草揣进了怀里,侧身退了几步,“我长得这么可爱,你不会是想要杀了我吧?!” 紫衣男子这次轻轻笑了,而后,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 女子像是被吓了一跳,赶忙将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再退两步嚷嚷道,“不行!我打不过你!这样不公平!” “嗡嗡嗡——” 女子手上的连心锁倏然间就亮了起来,散发淡绿色的萤光,进行小幅度却极为强烈的颤动! 紫衣男子正要开口逼问她手腕上的连心锁是怎么回事,不曾想拔出匕首片刻不到,就见那根连心锁发出了如今早晨在南予手腕上看到的那根一样的反应! 女子蓦地抬手低头凑近那根正在发光的连心锁,“咦,你叫什么叫?闪什么闪?我不是在这儿吗?” “你为什么也会有连心锁?”紫衣男子微微蹙眉看她。 “我啊……等下!你怎么知道这叫连心锁?!”女子从不经意的笑容里猛然抬起头来,两个酒窝隐去,她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是不是予儿告诉你的?你认识她?!她在这附近吗?!” “……”紫衣男子顿了一下,“巧了。姑娘贵姓?” “墨千尘……”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墨千尘站在南予床榻前目瞪口呆的时候只感觉眼泪都飚出来了。 从来没有将一次行动做的这么失败过,想她墨千尘趴在峭壁上等了这么个久,冒着被打残的风险夺得了噬寒草,天晓得怎么就遇上了她前世的好姐妹南予?! 在秦国那地方废物了许久,就靠着噬寒草恢复气韵,好不容易拿到手……墨千尘感觉血都要吐出来了。 那个从小坑她坑到大的人,都半死不活了还要坑她! 墨千尘痛心疾首地把已经揣在怀里的噬寒草又奉献出去,转头不忍直视,“你快点给她吃,别让我看到……” 竹青站在她身边,一脸懵懂,随即伸手接过了噬寒草,按照紫衣男子的吩咐出去煎药了。 “墨姑娘要等着予儿醒过来吗?”紫衣男子坐在位置上缓缓抚琴,闭上眼时已然入了琴意。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墨千尘说话,只是感觉到了她拖凳子的声音,他也就没再追问下去,继续抚琴为南予调理。 墨千尘确实没有说话,默默搬了个凳子坐在南予身边,撇了下嘴埋怨道,“你看你啊,总是喜欢折腾,把自己折腾进去了吧?怎么弄得这么惨的?唉,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有人能把你给坑了!没见到我之前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真是……” 没说完,她已经哭了。 “……真是太混账了。” 第234章 60.简直命硬 竹青很快就将药给煎好了,端进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坐在床榻边哭得眼圈儿都红了的人,“主子,这人到底是谁啊?” “不认识,凑合留着罢。”紫衣男子面不改色地停下抚琴的动作,接过他手里的药,起身走到南予床边,“墨姑娘,予儿喝下解药后须得去噬寒湖中浸泡一夜,清理残毒。你……” 墨千尘抽抽搭搭地看了他一眼,领悟了她的意思,“废话啊,她的衣裳当然我给她脱了,泡完之后也当然我给她穿啊,不然你想怎么样?” 是这个意思,紫衣男子也就没再说话,坐在床边单手将南予扶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拿着药碗去喂。 一夜其实很短,担看你要如何去度过了。 墨千尘在噬寒湖边坐了一晚上,只静静地看着湖水中不断流出黑色脓水的南予,思绪好像回到了前世。 那时候也像这样,南予坐在毒池里,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衣裳,可见的皮肤遍布毒疮。 但那时候南予是醒着的,墨千尘也比现在要更茫然无助一些,每天晚上都只能坐在池边干看着南予被铁索捆住四肢,在一天一个颜色的池子里不断挣扎吼叫到声嘶力竭。 千尘学的是医,她帮不上也不能帮南予,唯一能帮的就是每天陪着南予,让她觉得自己其实不是一个人。 还有就是等她从毒池里爬出来了,陪她去顶着那副鬼样子吓别人。都这样儿了她还能玩起来,千尘佩服她。 南予的师父是个疯子,炼毒炼到走火入魔,但是上头的人却没打算治疗那个疯子,他们觉得只有把人逼到绝境了才会衍生出奇迹来。 于是那个疯子在绝境之下炼就了一个最毒的南予,而南予在绝境下成为了浑身带毒的刀。 墨千尘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疯子再把南予扔进毒池的时候,那些毒物皆是一副怕了她的模样。 其实墨千尘刚刚见到南予的时候没有直接哭出来,是因为前世她真是见惯了这个模样的南予,从南予四岁开始到十八岁,墨千尘见到她容颜完整的次数加起来还凑不够三年。 只是后来想到了她前世受的苦,今生以为能摆脱的苦却还是生生受了一遍,墨千尘才哇地哭了出来。 哭得时候又想到了前世的南予,除了四岁时她才进来那会儿,就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四岁的小南予才被送来的时候多懵懂、多可爱、多好骗,可能就是因为被送她来的人骗了这么残忍的一回,南予就没再被谁骗过。 紫衣男子则是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抚弄那曲调息调,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噬寒湖里的水黑了又净、净了又黑。 南予体内大部分的慈悲都被湖水吞噬了,昭觉给她的那掌不必她给昭觉的轻多少,但噬寒湖有疗伤之效,因此南予现在除了还余下些残毒需要每天来这儿泡个澡,倒是没什么大碍了。 天亮的时候,南予的睫毛颤了颤,阳光恰好洒在睫毛上,泛出一点微薄的金光来。 太安静了。 太诡异了。 南予睁眼的时候虽说余毒未清还是看不见听不到,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摸上胸感觉到了心跳。 怔了片刻,她狐疑地蹙眉自言自语道,“小爷命真他娘的硬,这都不死。” ps:接下来要准备开挂了。 第235章 61.起码尊重 回竹屋的路上,旁听了甚久的墨千尘和来找他们回去的竹青双双表示深切体会了一把夫妻虐狗日常。 由于南予看不见、听不到,正常行走略困难,紫衣男子是将南予打横抱起来后缓缓向竹屋走去的。 在此期间两人对话如下: “我跟你说,你身上的味道我绝对闻过!”南予一手挽着紫衣男子的脖子,一手抓在他胸口的衣襟上,狐疑蹙眉道。 “嗯,我们本来就认识。”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是紫衣男子还是轻声回答了她的话。 “一股子……檀香味儿!对不对?!”南予凑近嗅了嗅,一拍他的胸膛盖棺定论。 “是。”紫衣男子轻笑了下。 “檀香……啧,兄弟,你很危险!你多半是个闷骚啊!正经的那种……闷骚中的暗骚!其实都已经是闷骚了,不正经也没什么关系!” “……” “你叫什么名字啊?啊,也对,你说了也没用,我又听不见。” “予儿。我叫言城歌。” “你先别告诉我,我就要猜出来了。”南予抬手止住,顿了一下。 “嗯,好。”言城歌提着一边唇角笑了,不经意地露出一点牙齿来,低声道,“那假装……把刚刚的话收回?” “凭我多年的直觉,你应该是个我认识的人?!” “你真聪明。” “既然是认识的人,那你跟我说老实话,我如今这副尊颜是不是有那么点儿一言难尽的意思?” “无碍。” “我跟你讲,这件事情还真的是一言难尽说来话长!……算了,真的太长了,还是不讲了。” “……” “我好饿啊,咽了一路的口水了。我们这是去哪儿?我好像闻到了竹子的味道。你有没有猎过竹林里的鸟?我想吃那个。” “小时候猎过的。”言城歌每每趁她停顿的空隙回答她,不管她是听不见的,竟也乐此不疲,“现在不行,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猎来吃。” “小爷忽然觉得自己掉下来的时候可能是头着地的?为什么感觉自己跟傻了似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 其实不算是对话。 神他娘的对话,基本上全是南予一个人在说。 关键是别人说了她也听不到。 于是这就成了南予的专场。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一溜儿问答都给讲了个齐全。 她充分体现了一个看不见、听不到、快断气的重伤患者只剩下一张嘴时该如何无所不用其极地将它发挥得淋漓尽致。 竹青从未见过如此脱线的女人:请问她还记得自己被喂了禁毒丢下山崖此时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身在何处吗?我觉得应该给她端杯茶。 “主子,她都听不见你还回答她?”竹青满脸的讪讪,有些鄙夷地看着被言城歌搂在怀里的那个女子。 “这是对人起码的尊重。”言城歌敛眉,义正言辞。 破了竹林阵法,言城歌直接将南予抱回了她开头睡的那间屋子,昨晚走的时候已经吩咐竹青早点起来熬一锅白粥,此时刚好可以让她填填肚子。 将白粥端到南予面前,竹青又被打发出去劈柴,顺带将墨千尘也给拽了出去。 “你自己这样吃是不是不方便?”言城歌走到她面前,缓缓俯身蹲下,执起粥碗,抬眸冲坐在床榻上的南予笑道,“那我只好喂你了啊……我不是定要喂你吃的,是你不方便我才喂的,嗯?” ps:我不是定要你们评论的,是你们太低调了我才叫你们评论的,嗯? 第236章 62.鼻子忒灵 舀起一勺粥,言城歌抬至唇畔,正想着要给她吹一下,然而一个猝不及防,南予竟直直扑面凑过来,一口将勺子里的粥吃了。 那一瞬间,两人的唇竟只有寸余! 扑鼻而来的热气与清香让言城歌怔怔地抿了下唇,抬眸看着嘴里嚼着东西南予,他忽然就笑了,“倘若我方才是用嘴在给你试粥的温度……” 言城歌前半句话没说完,下一刻,已经被南予的动作给惊呆了,话锋一转,他低头瞧着扑过来的人,面无表情地问道,“……你饿成这样吗?” 看不见、听不到,但南予竟然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言城歌手上的那碗白粥,就着他的手俯身扑过去喝了起来! 喝到底的时候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我其实闻到外面还煮了一锅。” 言城歌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她,“我其实想看看你究竟能不能靠鼻子自己找到那口锅。” 站在窗台处往里瞅的墨千尘表示,看到这里她把刚刚吃进去的狗粮又全都吐了出来:南予果然还是那个南予,神他娘跟你风花雪月的南予。 话到此处,竹屋的门被人推开了,墨千尘甚至没看到是什么人从身边经过的,再定眼往里瞧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了一个身着白衣的老者。 南予却蹙眉嗅了嗅道,“屋子里的味道和方才不一样,似乎是有人开门进来了,且没关门,因为竹子的味道要浓一些。气息敛得很稳,应是一个高手……” “这也能闻出来?!这小丫头鼻子也忒灵了!”天枢子惊奇道。 “师父。”言城歌缓缓站起来,将手中的空碗示意给他看,“我方才也在想这个。” 天枢子笑了笑,顽劣地上前通过神识与她对话,“小丫头可闻得出来老朽我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一干顺带着旁听的人齐齐黑线:你倒是给我闻一个? “倘若我猜出来了,可有什么好处?”南予灰色的眸子竟也看起来熠熠生光,却道。 天枢子像是笑了一下,自然不信她能猜出来,再入神识传音道,“你若是能猜出来,老朽便教你我诡宗心法。” 本是随口一说,却遭了南予正儿八经的嫌弃,“我学你诡宗心法干什么?不学。” “你还不学?!”天枢子险些给她甩上一巴掌丢出去,“你可晓得世上有多少人想学我诡宗心法?除了我两个徒弟以外,老朽活了一辈子还只教过一人我诡宗的心法!” “好好好,依你依你!”这么一说定,南予挑高眉毛一拍大腿,干脆道,“白色!”简直豪情万丈。 “这这这怎么闻得出来?!”路过门口的竹青拎着木柴脱口咆哮。 天枢子也是讶然,赶忙又透过神识追问她,“你怎么知道的?这如何闻得出来?!” “这还不简单。”南予揉了揉鼻子,提唇窃笑道,“听声儿你不是个老头儿么?住在竹林里的老头儿必然是隐于人世。且我刚刚说了,你应是个高手。” “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隐世高手,穿其他颜色岂不显得花哨弱智?” “你这丫头!”天枢子嗤笑一声指着她笑骂道,“倒是挺贼的!” 言城歌也轻笑了下,“师父自己用神识露了声音,不怪她钻了空子,可要说话算数。” 倘若这话南予能听见,必然唾他们两泼口水:这有什么好钻空子的,看过戏本子的都猜的出来! ps:嗯~要开挂了~求评论! 第237章 63.脑子好使 说话算数。如今还真得说话算数。 天枢子本也没指望南予当真能猜出来,只随口开了个自以为必然受她垂涎的条件,但没想到不仅没受到她的垂涎还反被她给嫌弃了,更没想到她最后还真给猜出来了! 而后天枢子也没指望南予能学得会诡宗心法,概因诡宗心法极其复杂难懂,能否明白都是悟性使然,更莫说要修习了去,于是他本打算随便教教不要把这事儿太当真。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既圆滑又巧妙。 天枢子也不晓得是从何时开始,自己教她习得诡宗心法的态度就认真了起来。 或许是她坐在竹屋时,只听着自己用神识传音来念诵心法就能瞬间记住背下。 又或许是城儿不经意拿出了她的缚灵鞭,自己发现这丫头竟然已经领悟了四分缚灵鞭意。 更或许是她毋听毋看,就能参破竹林内设下的阵法乃是与五行息息相关。 而此时,布了五行阵法的竹林里,南予位于中心迎风而立,正在做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的周身四个方位由气韵交织连线,呈现四角星形,每个角的顶点处,或盘绕、或飞旋、或匍匐、或伫立着一尊神兽。 盘绕乃是东方青龙,飞旋乃是南方朱雀,匍匐乃是北方玄武,而伫立乃是西方白虎。 南予要做的,就是将四方辨识出来,只因天枢子说后期她必须十分熟练地识别各个方位,否则无法继续修炼心法。 倘若她能看到,自然可根据太阳的方位找寻方向,但问题是她现在看不到。 言城歌站在五行之外看着她,墨千尘则因身有急事顾不得等南予耳能听、眼能看了,只让言城歌代为传话,等着试炼大会时再聚,此时已经被竹青送出了诡宗。 “老头儿,现在是什么时辰?” “午时。” 南予了然,站了片刻,抬手指向一方,“这边,南方,是火,朱雀。” “哦?你如何知?”天枢子饶有兴致地问她。 “午时的日头在何方我还是知道的,皮肤虽溃烂让感觉不甚清晰了些,但明显能判断那边温度更高一点,阳光是从那边射过来的。”南予挑眉道。 天枢子捻着胡须点头,神识传音,赞道,“不错。你能据此找出一方来,剩下的几方便好找了。” 顿了顿,他又道,“但你接下来几天的修炼,总不能每每都问我现在是什么时辰罢?” 南予似乎是思忖了片刻,摇头道,“不,我还有一个法子。” “说来听听。” “我坠崖的那一方乃是东方,今早晨我是从那里的湖泊被抱着走来的,不才在下脑子好使,堪堪就记下了路线,如今却是能晓得自己站在什么位置、离竹屋有多远、此处路线何如。” 南予满脸假意地恭敬道。 天枢子挑高洁白的眉毛,满脸震惊,但他依旧表示较上劲儿了偏就不信,“不行不行你先出来,给老朽画出你记得的路线!” 他活了一辈子还当真头回遇见这等奇事,这丫头身上能用的几乎就剩下个脑子了,竟然可以记下从她坠崖的地方开始自己绕了几个弯拐了几个角?! 倘若是平常的路线他觉得还可以接受,但是诡宗可是设下了阵法的!睁着眼都会迷路她一个睁眼瞎居然能把但凡走过的诡宗版图给画下来?! “不行不行我不出来,”南予摆摆手一脸谦虚,“画出来了又没什么好处!” 天枢子不乐意了,脸皮一垮他正儿八经道,“你要是画出来了,老朽将你剩下未领悟的缚灵鞭意传给你!” 南予清了清嗓子,走出来了。 第238章 64.画出全貌 言城歌也颇为感兴趣,他抱着她走回来的时候,就没见她的嘴巴停下过,真能一心两用将诡宗的路线记得清清楚楚? 正打算是不是要回屋去给她拿些纸笔来,就见南予已经就地蹲下,在地上胡乱摸了一把恰好摸到一根树杈,此时已然撸起袖子画了起来。 她自服下噬寒草后,每过一个时辰左右就会浸出些黑色的液体,似乎是在清理残毒,此时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裳又被濡上了些脏污,但她低眉信手间却是毫不在意。 天枢子就这么站在她边儿上俯视她一笔一画,而言城歌则蹲在她旁边偏头假意看画实则微微抬眸看她。 南予或抬头思索或低眸沉吟,脑子里转得飞快,面儿上却是风轻云淡,过了片刻,她随手扔了树杈,拍了拍手上灰尘,“好啦!” 天枢子俯身看去—— 以南予蹲的地方为起点,她标注此处为噬寒湖,也就是她说的自己坠崖后落下的地方,为东方。 一条直线向上延伸,是噬寒湖至竹林的那条小道,她甚至标注了两旁种有什么树、什么花,天枢子琢磨着这个应是她闻出来的。 笔锋一转,那些线似乎成了一团乱麻,但是能从痕迹里看出线条孰先孰后画上去的,甚至南予好像还根据自己想到的大致位置在她画的每个拐角处标上了顺序。 然后她给这团乱麻旁边写上:应该是阵法。 顺着线条走向,她画完阵法后就停滞不前了,在那里画了个很大的顿点,写上:竹屋。 由于竹屋里她只去过自己睡的那间,所以其他的她倒是没有画出来,只在竹屋右方不远处再打了一个小点:煮粥的那口锅。 言城歌看到这里心下失笑:她还真能坐在屋子里靠鼻子把那口锅找出来。 最后,最关键的一点,南予又将线条绕回了竹林阵法处,稍偏移一点:我们现在站在这儿。 整幅画看完,虽说天枢子此时心里涌起的惊涛骇浪的震惊不可压下,但还是忍不住唾弃了一番南予清奇诡异的画风! “怎么样啊老头儿?”南予干脆坐在地上摇头晃脑,“是不是后悔收徒收得太早了?” “真是个猖狂的!”天枢子嗤笑一声,欺负她看不见就要去打她脑袋一下。 谁曾想南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挑眉笑道,“你老人家的袖风就冲着我的脸过来,想不发现都不行!” 三人齐齐笑开了。 天枢子捻着胡须斟酌片刻,才接着道,“缚灵鞭意我也是悟了许久才参透。不过你既能将她拿到手,又自己悟出了四分,必然是与它有缘,教给你也无妨。” 顿了一下,他起身道,“我让徒儿在此陪你修习本宗心法,你且练着,记得傍晚回来。我有一样东西给你,此物有灵,能否悟得缚灵鞭意,教是没用的,得靠你自己。” 话音落下的时候,天枢子已经离开了竹林阵法,而言城歌也已经拉住了她的袖子,似乎是要带她回阵法。 南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迟疑问道,“你是诡宗弟子,那你应当也学过神识传音罢?为什么明明可以跟我说话,却不这样用呢?” 言城歌的手顿了一下,缓缓地将拉她袖子的手滑到她的手心,牵她往阵法去,却还是没有用神识与她传音,“我啊,不太想让你这么早听到我的声音知道我是谁……” “你要是知道了我是谁,猜到自己睡的是陌卿的房间该怎么办呢?倘若对我随口问起有关陌卿的事,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事,我不大想告诉你的。” “因为我醋性挺大的,你看不出来而已。” “到时候我只会自己偷偷伤心。” “而且……这样挺好的,我能跟你说很多话。平日里我不怎么爱跟人说话。” “也不怎么跟你说过话。” 第239章 65.开挂前奏 傍晚的时候,南予练功一下午除开得了一身热汗以外别无所获。 只因诡宗心法理论与实践缺一不可,如今南予的毒刚解,散去的气韵全数没有恢复,光靠悟得了心法是没什么用的,倘若不能上手试试,谁又能知道你究竟将心法悟对了没有? 更何况,就算你悟得的心法是正确的,也不一定就能发挥出来、驾驭得了。 所谓心法,是指意念上的东西,不同的心法使得你调动气韵时的走势、路数皆不一样。 举个例子,每个宗门都有不同的行事风格和穿着打扮,倘若你看到他们的为人处世与着装了,就可以分辨出他们是哪个宗门的。 心法亦是如此,但凡不同宗门的人与同一人交手,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南予最初就能看出来九方沁的路数乃是出自幻门,因为她娘就是当年幻门的右护法幻冷然。 但并不是每个气韵修炼者都会去学到一门心法,他们有可能是散修,这就很玄乎了,他们这是自成一格,自成一格的心法往往不足之处甚多,未免落了修习心法的人下风。 然而在这之前,南予偏生就是这种散修的,却也未曾落人下风。 担怕还是得看悟性和天赋了。 南予此时窝在言城歌怀里再次被他抱着往竹屋走去,一边啃着野果子一边儿含糊不清地跟言城歌插科打诨,“其实我很费解,你为什么偏要抱我回来呢?我觉得我是可以自己走的!” “我就是想抱着。”言城歌再次采取了早晨的时候那种寻找她说话间隙强行和她对话的措施,笑着道。 “还有啊,我这身衣裳是不是又该换了?流了这么多汗,还有慈悲的残毒,乌七八糟的东西那么多,你不嫌臭的?” “不嫌。”言城歌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抿着唇轻声道,“倘若一会儿师父问起我为什么抱你回来,我就说是你要我抱的,好不好?……我不想让他知道,是我想要抱你。” “可是我觉得你们诡宗也不像是会有那么多干净衣裳给我换的地方啊!”南予蹙眉凝神。 “没关系,你可以穿我的。我想看你穿我的衣裳。”言城歌轻轻笑了一下,如一只偷了腥的小奶猫,“方才和你商量的,那我便这么说了,我们算是说定了?” “算了算了,小爷不拘小节多年,感觉这身将就一下的话也还能穿个七八天!”南予灰色的眸子眨了一下,点着头正儿八经道。 “七八天?”言城歌低头看她,“那可不行。你穿我的罢,你如今的身量应该和我十三四岁时差不多。” 两人一路各说各的,回到竹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下来。 不愧是亲生徒弟,天枢子坐在茶桌后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惊奇道,“你抱她回来作甚?她连我诡宗路线图都画下来了,难道还怕她走丢不成?” 言城歌面不改色道,“她说练了一下午功着实累了,竹屋离阵法处又那么远,她不想走,便要徒儿抱她回来。” 天枢子嗤笑这丫头还真会享受,随后翻出桌上的玄女玉,用神识传音道,“丫头,你运气忒好,坠下断崖惨是惨了点儿,却误打误撞,给这玄女玉开了光。” 第240章 66.五行属性 玄女玉,这个名字陡然入耳,南予惊得在言城歌怀里板了一下腾地跳下来,“你意思是说,小爷现在可以靠着玄女玉修炼了?” “不错。”天枢子捻起胡须笑道,“玄女玉须得以大量的鲜血祭之,你落下断崖失血过多,堪堪就为它献了不少血液。” “不对罢?”南予狐疑蹙眉,“倘若真就如此之简单,怎么百年来无人参得破?” 天枢子挥手在玄女玉上拂去银辉,玄女玉霎时间透出如深井清泉般的水润光泽来,“此玉属水,非得属性为水者祭血不可。噬寒湖水有灵,它浸泡在里面,又得了你的血滋补,才开出灵来。” “那也就是说,我体内属性为水?那我以后修出的神兽必是玄武了?!”南予的脸扭曲片刻,挥手作罢,“玄武也太丑了,我宁愿停在梼杌永不踏足神兽。” “嘿你个小丫头!”天枢子的脸也跟着扭曲了片刻,啧啧骂道,“有缘踏足神兽是多少气韵修炼者梦寐以求的事儿你居然还反过来嫌弃?!” 南予理所当然一本正经,手心手背一敲下棺定论,“那你说,倘若以后我遇上其他属性的高手,人家大手一挥飞出个青龙朱雀,我大手一挥爬出来一只王八,多煞风景?” 话没说完,她摸着言城歌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还不如梼杌,至少丑得霸气!” 天枢子摇着头一脸想把她打回娘胎重造的模样,“啧啧啧,你真是个奇葩啊。王八和玄武能比吗?玄武乃是上古神兽,守震北方葳蕤苍生!王八?亏你说得出口!” 南予喝完水,这个时候已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吃起言城歌递过来的糕点了。 天枢子鄙夷地睨了她那二世祖的德性几眼,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你别给我不识好歹,神兽你必须炼,我天枢子教出来的连个神兽都进不去,说出去多丢脸?!” 南予包了一嘴绿豆糕含糊不清地笑道,“丢脸你还往外说?” “我?!”天枢子吹胡子瞪眼,指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这幅破罐子破摔的样儿,嫁都嫁不出去!等着天收罢!” 南予蔑了一半糕点递进嘴里,笑得百花儿谢,“你七老八十连个正经媳妇儿都没娶,还好意思咒我嫁不出去?” “噗。”言城歌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在领悟到天枢子投过来不可置信的眼神后,随即敛了笑意立刻将手边的茶奉了出去,“师父,喝茶。” 天枢子接过喝了,深吸一口气,低眉看着桌上的缚灵鞭,沉吟片刻道,“你倒也不是定然属水。缚灵鞭乃是缚灵树上截下的,属性为木,你能驾驭它,照理来说也当是属木。” “方才老朽想了许久,经验之谈,你当身负双属性。倘若踏足神兽,必是修出青龙与玄武二兽。” 南予恍然抬眸,自言自语道,“如此逆天,那我勉强修一修神兽罢。” 天枢子却又倒嘶了一口气,皱着白眉奇道,“但你……体内的木属性却微弱的很,不像是本体带有,倒像是由水属性生出来的……” “虽说五行相生相克,水确实是可生木……” “但是老朽活了大半辈子,本体身负双属性、多属性的见过不少,只是断没有见过哪个人本体只有一个属性,却可以在体内生出另一种属性的……” ps:你今日就遇上了。 第241章 67.忒坑了些 “老头儿,你多半是上了年纪后就想得太多了,没见过就没见过,在意这个作甚,左右是看我自己的造化!”南予摆手表示不在意,“既然你说到缚灵鞭,那就同我讲讲这个罢。” 天枢子也觉得自己这个体内徒生出属性的想法不切实际,也就没再纠结。 转而将桌上的一本书递给她,“此书记载了花女尘烟种下缚灵神树的所有心路过程,上面的字有明显凹凸,摸着读来看看,应有所得。” 南予摸索着接过,随意翻开一页,用手摸了摸,果然有凹凸能助她阅读,“果然如九方越所说,你将这本书翻得很旧啊!” “嗤,那小子也是个毛头的,我的什么书都要翻来看看!偏生悟性高的很,看着看着就全偷学了去!”天枢子随口评价,“在老朽看来,你和那小子的性子倒是很合。” 两人之所以都没有惊奇于对方都认识九方越,只因两人早就猜到了。 天枢子不必说,自然是从那根缚灵鞭看出来的。 不久前九方越特意来找了些修习鞭法的书,从书架最高处一咕噜往下翻翻翻,动静大的天枢子想当做没听见都不行,出来问了两句才知道是有个丫头拿到了缚灵鞭,却没有鞭法可以修习。 于是天枢子在看到缚灵鞭的时候,就晓得九方越口中的那个丫头是谁了。 而南予则是因为九方越曾说自己学了六门心法,而天枢子又说他这辈子除了两个徒弟外,就只教过一人诡宗心法,那必然就是教的九方越了。 “老头儿,这中间好像缺了一页啊!”南予摸着书奇道,“右边这页末尾似是写的‘花女’二字,左边开头却接着写了缚灵树长成的那天!” “这花女尘烟种树的心路历程就这么被巧妙地跳过了?” 忒坑了些。 要领悟完缚灵鞭意,不就靠着揣摩尘烟当时种树的时候究竟怎么想的吗? “确实缺了一页。”天枢子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言城歌,调侃道,“乃是你身边这位和我另一位徒儿干的。彼时他们年幼无知,专门撕书当柴火烧。” 事到如今南予也不晓得说什么,斟酌一下,还是认真夸道,“干得漂亮,一撕就撕中了关键。” 这下麻烦了,活人的心思都尚且难猜,作古之人的心思又该要如何参破? “老朽提点你一句。”天枢子喝了口茶,正襟危坐,“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世人心思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耳听为虚,眼见亦为虚。那什么是真的呢? 南予微微蹙起眉,沉吟思索的时候,天枢子已将玄女玉和缚灵鞭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言城歌见南予一边抱着书沉思一边在屋内转悠,没打算睡的样子,他也就没打算走,坐到古琴后方开始抚弄。 琴声从竹屋缓缓流泻出去,天边星辰映满舍,香炉的安神香未燃尽,绕出袅袅烟丝。 “砰!” 言城歌猛地弹乱一个音,睁眼抬眸看去—— 南予不知何时撞倒了君玦屋内的一个竹筐,里面装的似是君玦几天前才抱回来放的画卷,此时这些画卷齐齐滚落出来,随意展开了。 画卷上的女子身着女装,眉目洒脱灵动,神情狷介不羁,举手投足间一派猖狂嚣张。 展开的约莫有十多张。 每张画上都有题诗题词。 目之所及的几张上有这么几句—— “怕相思,已思相,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黏地絮。”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 每张画上都是她。 全都是她。 而这个画上的她,此时正站在翻倒的竹筐前、画卷簇拥的中心茫然不知所措,灰色的眸子不知落在哪里,她尴尬笑着问道,“我是不是……打翻了什么东西啊?” ps:诗词出处写在讨论区 第242章 68.生活闲适 原来几天前陌卿抱回来的画上,竟是画的她吗? 言城歌不晓得有多庆幸,她此时什么也看不见。 缓缓起身,言城歌若无其事地蹲下将竹筐扶起,靠墙放好,又将画卷都捡起来放回去,伸手握了一下南予,示意她没事。 想了一下,言城歌又将偌大的竹筐放上窗台边的书架上方……心道这样应该碰不到了罢。 但是南予此时看不到,不代表她就将永远都看不到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南予一边儿以玄女玉之力修炼诡宗心法下的气韵,另一边儿甩着缚灵鞭试图揣摩尘烟的心思。 女人的心思果然难猜,南予不仅没参透半分,还收获了天枢子一堆冷嘲热讽。 譬如,天枢子吩咐言城歌去和南予过招,先试试南予的鞭子使得究竟如何。 没开打之前,南予就充分意识到了对手的强大,甩出的第一鞭就可谓倾尽了毕生所学,却连言城歌的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南予大窘。 言城歌也为她感到大窘。 天枢子却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温和带笑地点头评价道,“你这鞭子……使得可真差。” 白天的时候,言城歌还会折下噬寒湖旁种的杏树枝,亲自逮着南予的手,站在她身后教她诡宗的剑法。 由于南予听不见,他只能一招一式都带着她比划。 竹青则捧着下巴坐在台阶上看他们,也不忘每过一个时辰就让言城歌停下,示意南予该换衣裳了。 自打那日言城歌一本正经地跟天枢子说,“她如今这样不换衣裳决计是不行的,陌卿的东西向来不准别人动,自然也不好穿他以前的。不如就穿我的罢。” 顿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虽然有些介意,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 说得何其冠冕堂皇,天枢子觉得他说的话没什么毛病甚至挺有道理的,于是也没说什么就默许了。 这之后南予就当真是穿着言城歌十三四岁时还留着的衣裳。 那时候的言城歌还没有成为闷骚中的暗骚,也可能是由于在宗内,所以穿的衣裳皆是白色。 领口处用针缝了“城歌”二字,用于和君玦的区分。 当然,南予是看不到这个的,也没有在意,所以就没去摸那是什么字。 但她看不到,总有人看得到。譬如每天类似于抱着她修习心法、剑法的言城歌,也譬如南予回水天一线后专程来看她的君玦。至于二者看到这两个字各自什么心情,就是后话了。 白天如是度过,夜晚的时候,南予就会给自己找些乐子,坐在诡宗后面的河边儿上跟天枢子一起钓鱼。 钓着钓着,南予就问了,“老头儿,为什么你们诡宗就只收两个徒弟?且这两个还都是男的,你这样很容易掰弯他们啊。你就没担心过……” 话没说完,只见天枢子叹了口气,远目怅然道,“担心过。这么多年来,老朽也是生怕将他们养成了断袖。” “……” 生活太过安逸,过得也就格外快,南予被豢养得实在过于舒服了,身体也就恢复得格外快。 试炼大会前一天,大清早南予一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出周遭的轮廓来了。外面稍大一些的鸟叫声,也能隐约听得见。 身上溃烂的皮肤早已愈合,这段时间一直在蜕皮,还须得药浴来治疗才能恢复。而脸上皮肤一直处于敞风状态,比身上的倒是好得快些,蜕皮过后宛若新生。 缓缓坐起,南予打量了一番周围的东西,虽然十分模糊,但是还是能勉强看得出来是个什么玩意儿,像是糊了一片。 扫视一圈,南予忽然就将视线落在一个收纳了画卷的竹筐上,可能是由于整间屋子里,只有那个东西放得最为突兀怪异,那样归置画卷的东西最应该放在地上,却为何要放在书架上? 鬼使神差地,她起身就朝那方竹筐走过去。 第243章 69.身高优势 “予儿……!” 南予正踮起脚去薅,手才刚碰到竹筐,突然传来一人的惊呼,她险些将竹筐整个儿翻下来扣在头上。 虽说是听不太清,但总归是晓得有人叫了她一声。她下意识停了手里的动作,转头去看那个站在门口的人。 那人着了一身像是白色的衣裳,有些模糊,青丝高高束起来,刚跨进门,正朝她走来。 南予如今瞅什么东西都是糊的,因此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觉得身形和穿着上来看倒是很像坠崖前在水天一线时见到的君玦。 当时他也是着的白衣,束起了长发,仙风清骨的样子。且影响中只有君玦唤她予儿二字。 只是君玦身上向来惯是一股子沉木的味道,很是魅惑人心,可这人身上却缭绕一股檀香,是这半月来陪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南予还是不确定地开口,蹙眉狐疑问道,“是……君玦吗?” 言城歌的脚步滞涩了一下,过了好久,才抿着唇摇头,“不是。” 回答的时间已经够走到她的面前,言城歌面无表情地低头凝视着她,气氛当得起微妙诡异四个字。 然而就在下一刻,言城歌头也没回,抬手就将她已经要翻下来的竹筐不动声色地放在了更高一层书架上。 南予在与他含情脉脉的对视中抽了个空机械抬头看了眼书架:小爷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要不是眼前这人举手投足间似是仙门正派谦谦君子的作风,南予险些想吐他两泼口水! 这厮莫不是在蔑视她的身高?! 随手利用身高优势进行压倒性的人身攻击?! 南予拿眸子直直戳向他。 “你能听见我说话?”像是觉得气氛过于诡异,言城歌生硬地转了话题,“看不清我吗?” “声音大一些就能听到你说的是什么,但是也像塞了棉花一样,不甚清晰。至于你人的话,能看见你在哪儿、做了什么,但是看不清你长什么样。” 言城歌短舒了一口气,“没关系,慢慢来。等你全好了……可以带你去竹林里打鸟吃了。” 南予却心知不能再待这儿等着自己全好透,莲碧、映荷担怕是已经急疯了,试炼大会也召开在即,明早无论如何也要去参加。 老头儿那天和她说了千尘的事情,既然千尘也来到了飞灵国,且本是奔着噬寒草来的,多半也是拿它有什么急用,那她必然也会去参加试炼大会。 不管怎样,这一株被当作彩头的噬寒草,定要帮千尘夺到手。 还有诗茵若……构陷小爷的帐,大会上清算罢! “这半月来多谢你照料,我应该不会再留在这儿了,明天一早我就走。不过我会回来看望你和那个老头儿的……” “明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南予的温情告别还没说完,就被推门进来的天枢子打断了,“你身上的伤没好透,还想去参加试炼大会?” 南予清了清嗓子,挑高眉毛,“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不用舍不得我,也不用借此挽留我,我会回来的!” 天枢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脸皮不妨再厚一些?!谁舍不得你了?!” 言城歌缓缓地转身往屋外走去,门里还有他们斗嘴争吵的声音,他却只感觉脑中的痛意在往心底侵袭,隐隐有个声音在回答:我啊。 第244章 70.试炼大会 秋日多风,试炼大会当天也不例外,辰时还只是清风拂面,尚且可以当作闲时怡情,巳时却已经是狂风大作,再要怡情就只能伤身了。 毒仙宗试炼大会这么声势浩荡的庄严盛事,时间却向来没个定性,往往是一丁点的风声都不会露。 运气好一些的,可能是弟子们前晚上正在嘻嘻哈哈地洗脚,某位师尊师伯恰巧路过的时候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儿了,就顺口对他们道,“哦,明日要进行试炼大会,大家晚上好好休息。” 这么一说,莫谈什么好好休息,有些弟子可能连好好洗脚都不会了。 运气稍微不好一些的,就可能是弟子们一大早上起来正边穿衣裳边讨论今日可以去哪里游玩,某位师尊师伯路过,善意提点,“哦,今日要进行试炼大会,大家就不要出去玩了。” 这么一说,莫谈什么出去玩,多数弟子连衣裳都不想穿了。 甚至还有运气更衰一些的,弟子们早上起来吃过早膳,莫名其妙被带到一个十分空旷浩大的场地,尚且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师尊师伯们站到他们旁边,转头正经道,“哦,这是试炼大会,大家加油罢。” 这么一说,莫谈什么加油了,众位弟子只能跪在地上吐出三十斤血申请能不能因为失血过多退出比赛? 但这也体现了毒仙宗几代人传承总结出来的智慧,就是要这般出其不意,方能正确且公平地验收宗内弟子的真实水平。 且能起到良好的约束作用,因为平时大家都不知道试炼大会究竟是何时举办,那么为了不在试炼大会上出丑甚至被逐出师门,弟子们就会格外刻苦一些。 不知道是谁想到的点子,将今年的试炼大会设在秋季,比试场地借的就是飞灵国与阳夏国交界处的秋风。 风起,叶飘。 比试者须得乘着秋风站在漫天飞旋的落叶上,先要能御风而行、踏叶而立,才谈得了过手比试,倘若谁要是在比武过程中从空中落下,不论比武结果如何,已算是输。 这和风云榜时不能落水、落火的道理是一样的。 由于飞灵国和阳夏国的交界处很特殊,两国气候有些许差异,导致有几乎从未断过的风自阳夏国吹向飞灵国。这也就形成了此次比试得天独厚的条件。 一干住在飞灵国与阳夏国边界处的两国老百姓们纷纷聚首于此,等候着开场。 拟定邀请函那几天,昭觉和厉踏露都还在飞灵国追查铁面妇人云初的下落,试炼大会的筹办就只好交到毒仙宗其他几位尊者和几个长老的手中。 他们觉得试炼大会这等大事,总是要邀请几个大人物的。 乍听闻君卿殿下和九方小侯爷来到飞灵国已有月余,不知他们与昭觉宗主已经结下梁子的长老们纷纷递上邀请函表示恭候大驾。 小侯爷向来是个好说话的,既然接到邀请函,那就必然会来一趟,更何况他的邀请函还是忘尘长老亲手写的。 因此,九方越就攀上了个与毒仙宗五尊同等地位的上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侯爷和昭觉宗主的关系颇为亲近,他一来就直接在宗主左边的位置坐下了,宗主也多半是因为激动,打他坐下开始就几不可见地一直发抖。 而长老们本以为殿下他公务繁忙,多半是不会来了,但是神奇的是他居然也来了,且也选择坐在了宗主的身边。 宗主这回激动地抖都不敢抖了。 第245章 71.谁为痴情 从南予失踪那天起至试炼大会已有半个月。 君玦最初从顾休思的口中得知南予还活着,当即冷静了下来。 随后就想通了为何诗家的马车明明很显眼,且尚云城的老百姓应该都是认得的,自己却不能从路人口中打听到诗茵若究竟将予儿带到了何处。 原因就是——诗家有密道。背着他和君莫及挖的密道。 但是早在君玦接手了飞灵国的治理后,就让君莫及在每个朝中重臣府邸附近设下了眼线,就算君莫及栽培的探子再如何窝囊,像挖密道这样大的事情,也不可能逃得过探子的眼睛。 那必然是在君玦接手之前,诗家就有了这条密道。 于是君玦再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边让七重天把诗家的密道都给找出来,另一边则是祭出自己的气韵为顾休思疗伤。 七重天内的高手皆不是等闲之辈,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挖掘出了诗家的暗渠密道,并绘制了一副路线图。 图样一绘制出来,君玦的心都凉了大半,诗家的密道纵横交错间竟然都在飞灵国连成一片网了!且挖在地下三尺,难怪平日里都发现不了。 这样的网状密道,根本无法找出诗茵若当时走的哪条路,又将南予送到了何处。 顾休思最初和君玦说留个三四天就回陈国,却为了帮他探神识耗费大量精力,世上恐怕无几人的气韵能有君玦深厚,于是顾休思就只得留在君玦这里由他帮自己调养。 却没想到君玦这厮害得自己耗费了这么多修为,倒头来帮自己调养竟还是带有目的性的。 每次调养完毕,他都会祭出自己的气韵要顾休思帮他再探知南予的生息如何。 倘若这里的每次是每三天一次也就罢了,但君玦的每次却是每三个时辰一次。 真可谓用心良苦,看他这么痴情顾休思都不好意思拒绝他。尽管大半也是因为他耗费气韵给自己疗伤才不好意思拒绝的。 顾休思坐在君玦身旁如是想着。 * 诡宗 天枢子一早就吩咐了竹青去给南予打了一桶噬寒湖的热水,浸泡了君山上言城歌曾经种下的一些药草。 亲眼看着南予走进去,再给她甩了一套言城歌以前的干净衣裳,亲手落了锁,天枢子回去睡大觉了。 南予无奈,宽衣解带了后踏进浴桶中,粗略看了下身上蜕皮的情况,有些模糊,但是大致能晓得已经蜕得差不多了,还有十多处当时裂开的皮肉,此时生了痂还没有脱落。 日头很快到了晌午,言城歌觉得南予泡了那么久也应该饿了,正在诡宗后钓鱼的他随即起身去唤她吃饭。 “予儿?” 无人应答。 “……予儿?” 还是无人应答。 一连叫了十多声,也没人回应他。言城歌的手放在门上,迟疑了半晌,才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已经空了。 浴桶中也只剩下微微氤氲着的热气,连水的荡漾都无,更莫说涟漪。 言城歌有些无措地看向竹屋的屋顶,上面漏下了些许光,抬头的瞬间恰好打在他的眸中,让他觉得有些刺眼,偏过头忽然觉得眸子有些酸涩。 应该是阳光太刺眼了。 他缓缓走进去,拿起桌上留下的纸条:试炼大会于我意义非常,不得不离开。待我夺得噬寒草,再回来与你们辞别。 言城歌单手将纸条给捏成团,再成粉末,缓缓从手心流出。 握紧的手一直没有放开,甚至因为捏得太紧,有些颤抖。 “你知不知道,我明日就要去陈国。等你回来道别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陌卿这次让你受了伤,以后必然与你寸步不离……我们再在陈国相见,又须得像在召阳那般。其实于你也无分别,你连照顾了你半月的人是谁都还不知道……” “再见面你也只当我是召阳的言城歌而已。” “你晚一天走不行吗?……我本打算,今晚带你去竹林里猎鸟来吃。还有寒蝉,我还打算借给你玩儿呢……” “而且,我今天想要告诉你我是谁的。” “其实也没关系了。我从来都不会伤心的。只会头痛……今天好像头格外疼一些。” 他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其实话没有那么多的。 第246章 72.脱剑回鞘 “好!” 试炼大会上,一声喝彩将众人已经百无聊赖四处乱瞟的视线拉回到上空。 目之所及,一道人影堪堪与冲脑门儿上飞来的两把重刀错开,重心不稳,呈抛物线的弧形摔了下去。 顺着重刀飞旋的走势定睛看去,一名身着毒仙宗本门服饰的男子腾身跃起,足尖点在一片飞舞的枯叶上,负手站稳,恰好握住回旋来的两柄重刀! “不愧是踏露大师最得意的弟子!” “难怪刚刚身手如此利落!” “……竟是素有月华流霜之称的霜月华吗?” “月华公子!打得好!” “那招重刀脱手后飞回来的招式玩儿得真是漂亮!” “……” 霜月华一上场,看台上的一干小老百姓们霎时间就兴奋了起来,诸多称赞响彻,也就让这场自打巳时开场以来了无生趣的试炼大会有了看头! 毒仙宗就是这么阴险狡诈,每每在老百姓们看不下去的时候,派本宗几位高手上来热热场子。 “哎呀,月华公子都上场了,怕是没有弟子敢应战了啊!” “谁说不是啊,毒仙宗本门弟子谁不知道他的身手,哪个又敢跟他两个打?” 接踵而至的唏嘘声又让方才热起来的气氛沉寂了些,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霜月华!” 就在众人揣测是不是没什么看头了的时候,一声呵斥劈开试炼大会的肃穆,男子声音冷硬如刀,恍然若是天外而来! 一把长剑破风斩云直逼枯叶上静立的霜月华! 竟是人未现,剑已至! 惊呼于方才霜月华那手脱刀回鞘的招式耍得极其漂亮的人一眼认出这一招乃是路数如出一辙的脱剑回鞘!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仿佛是一簇火苗轰地炸开那般,一干人等绷紧了心中那根弦,等待着声音和长剑的主人到来! 一片蓝色的虚影闪过,男子已经掠身至霜月华的面前,长剑堪堪回手握住,他当空劈下! 霜月华眸子一眯腾身退跃,手中重刀飞速脱手抛出,却是在男子砍下来的那一刻也回到手中,抵住长剑! 一攻一退,两人心照不宣地漫开气流,周围顺风飞起的树叶霎时间被弹开! 霜月华咬牙挤出一丝不屑的笑意,“东华辰,手下败将……你终于来了!” 东华辰抿紧唇,冷眸深锁住他,“偷学我自创的脱剑回鞘,还好意思堂而皇之的用!你也配叫我手下败将?” 长剑攻,重刀亦攻,两相对峙,瞬间点燃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呵!你别忘了,我在用你这招之前,就已经将你打败了!”霜月华露出森然的表情,“这次,也不会例外!” 东华辰不再作声,手中的长剑狠狠向外推压,身后已经拔起一座难以撼动的兽形——饕餮! 霜月华震惊收眼:今年风云榜之时听闻他还只是麒麟而已!竟然升阶了?! 高手过招,招招都可能置对方于死地,因此霜月华的震惊只有一瞬,就立刻回眸专注于眼前的对手,抵挡他的攻势之间,身后亦有饕餮成形! 两只饕餮在回旋的长风落叶中咆哮嘶吼……! 第247章 73.一如当年 东华辰手中长剑略一翻转,一道蓝光绽开气流,身后饕餮在瞬间破开的气流中跃起冲上! 霜月华咬牙疾退,足尖不断点在狂乱飞旋的树叶上,东华辰紧追不放,手中长剑压住他交错在胸前抵住攻势的两柄重刀不停将其往后推压! 气流向霜月华那方疾速猛推! “倒是小看了你这两年的造化!”霜月华冷声斥道,“那接下来……你可要接好这招!” 话音未落,他身周的树叶全数拔起,形成一道绿黄交织的墙面,气流还在涌动,霜月华在气流中滑步抵在身后的叶墙上! 金光一闪,霜月华身后的饕餮陡然冲破叶墙,破开的树叶形成漩涡后再猛地弹开,未等东华辰作出反应,饕餮张开的血盆大口直冲他面门而去! 顾不得再攻击霜月华,长剑脱手向饕餮的血口刺去,纵身跃起,收手接回长剑,却不料霜月华也趁此时机将重刀脱手,两柄重刀堪堪正对着东华辰跃起之处杀去! “嗷呜……!”饕餮紧跟而上,踏着风浪与重刀向东华辰咆哮,挥爪间带着金色锋芒,斜处飞进另一只火蓝色的饕餮去挡,竟被一爪挥开! 东华辰目眦欲裂:这……就是要升阶梼杌的饕餮之力?!竟能撕碎他人气韵! 神思收回,东华辰拧眉抬手,欲以剑化开饕餮的攻势,谁知这方饕餮尚未退开,霜月华不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夺刀再攻! 脱手的刀酝起气韵,呼啸的风卷起落叶随着重刀直逼东华辰,后者咬牙,心思猛地一转,飞身踏着已经四处狂舞的树叶疾退,一手扯下束起青丝的细长系带,他倾身迎去! 霜月华微一蹙眉不解,回旋的重刀落回刀鞘,正要再攻,却见东华辰手中的系带被气流带起冲力跟随着回手的刀鞘而来! 下一刻,系带准确无误地缚在了他左手的刀柄上! 霜月华提唇轻蔑,右手挥刀要斩,却被冲上来的东华辰骇了一跳,后者手腕一抖,再一根系带飞出,恰好绑缚在他右手的刀柄上! 霜月华沉眸,双手拇指按在腰间刀鞘上正欲拔刀,东华辰却凝气顺着颤动的系带飞上,“蠢货!想拔刀偷袭,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九方越看到这里顿了一下,眸中染了三分笑意,“东华辰这人,口口声声说别人学他的脱剑回鞘,他自己破解脱剑回鞘的招式却又是学蠢予的……” 话刚说完,君玦看了他一眼,风轻云淡,“予儿的事,关你何干。” “嗤,那请问,又关你何干?”九方越挑眉不遑多让。 昭觉宗主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笑呵呵道,“两位,莫要动怒……” 君玦:“关你何干。” 九方越:“关你何干?!” 两人异口同声,昭觉闭上嘴正襟危坐,额间冷汗涔涔。 视线拉回半空,本以为被辖制住的霜月华竟咬牙挤出了一个嘲讽笑意,“你感觉得到又如何?” 没等东华辰明白他的意图,周遭金光轰地弹起一片,霜月华挥手,两柄重刀自发从刀鞘中飞起竖立,金色锋芒映衬出他那双寒眸。 “我又不是定要用你的招式!你别忘了……你的左手剑是如何被我打败的!” 这么一说,东华辰就明白了,他是想用当年赢自己左手剑的那招——绞杀! 霜月华点在树叶上的足尖用力一蹬,跃起之际将竖立在身前的重刀握在手中,再挥舞横飞,掌心打在刀柄顶端,气韵的推送下,重刀在气流和长风中狂然乱窜! 系带被绞断,东华辰根本无法看清重刀绞杀的轨迹在何处! 还没等他再祭出气韵,人已经被剑气弹开! 一如当年……! 东华辰猛地吐出一口血,鲜红的血与蓝色的人影齐齐划出弧线,落地之时他捂住胸口再次喷出郁结内脏的血,皱紧眉宇,他深深闭眸握拳,“左手剑……终究敌不过他的绞杀刀吗?” 第248章 74.在你后面 话音刚落,东华辰只感觉缓缓走近一个人,刚好停在他扑倒的位置前,他有些虚弱地睁开眼看去—— 入眼的是一双白靴,再往上就是一身带有淡淡檀香味的白衣,身着白衣的人正操着一手扇子眺望半空,风骚地摇出了节奏。 东华辰睁大了双眼,微微愕然,“是……南、南姑娘吗?” 君玦随意搭在座椅上的双手微微握紧,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且炙热且酸涩且疼痛起来,他知道她还活的好好的,可还是忍不住这样激动这样热烈。 “蠢予!”九方越却猛地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喊,他这一喊,直让身边坐着的昭觉猛地滑到了地上! 一干围观看客狐疑地将视线投向白衣少年:这谁?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让让,行行好!各位,让让……” 人群里冒出一个小厮,点头哈腰做的惯是熟稔,脸上还扬着太阳花儿似的笑容,摊开手就朝南予伸去,“公子,不是说这儿定有人为你付钱的吗?那你看这饭钱……?” 一干围观看客愕然惊掉下巴回看南予:这是谁?! 南予轻飘飘地瞥了小厮一眼,啪的合上扇子在东华辰面前蹲下。 一脸指点江山的模样遥遥指向高处的霜月华,挑眉大言不惭,“东华辰,你给我几两银子,我帮你搞死他!” 一干围观看客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这究竟谁?!! 修习之人耳力都异常地好,霜月华此时青筋暴起,狂怒吼道,“南予!你居然还没死?!” 南予掏了掏耳朵,挑高眉毛一副他问的其实是你居然还没吃的模样,“客气,等你先死了,我什么时候死都可以。” 仿佛在回答:等你先吃了,我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东华辰坐起来,极为从容地摸出十两银子,担忧地道,“我身上就这么多……够不够?” “够了够了!”南予笑吟吟接过,随手将多出的五两银子揣进怀里。 她起身反手抛给小厮五两,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评价道,“你们老板忒抠了,打个白条都不给……好了好了,你走罢!” 小厮也是个脸皮厚的,哈腰表示谢过,随即在一干老百姓惊诧的注视之下嬉皮笑脸地退出人群。 “南予……!”霜月华被气流托着站在半空中的一片树叶上睥睨她,“船舫上没能杀了你,竟叫你将我师妹祸害成如今这般食不下咽的模样!这次咱们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南予拗着脖子拿左手去拔被霜月华打落的长剑,放在手心里一番打量后,才弹了下剑身扭曲着脸兀自感慨道,“你师妹真坚强,听闻她家不幸被屠了一下满门,她居然只是食不下咽而已?” “少说废话!”霜月华将两柄重刀同时指向南予,“有种你给我上来打过!” 南予左手随意挽了个剑花,飞身入了狂风中,正儿八经同他好好商量道,“先说好,不许用气韵。” “嗤!”霜月华冷冷一笑,嘲讽满面,“凭什么?” “好罢。”南予面无表情的点头。 手中气韵一凝,未见兽形,却见她身后狂风一个猛起,翻滚着滔天飞舞的树叶卷成巨大的漩涡,咆哮穿透气流,如花团锦簇般聚集旋舞的树叶被这声咆哮猛地弹开—— 张牙舞爪乖戾如魔祟的梼杌正怒目瞪着霜月华! “你……你不是……!”正想说她不是被散去气韵了为何短短几日又拔高到了梼杌,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吼,“你不是有剖神为二吗?!还有一只……” 说到此处,身后传来另一声梼杌怒吼,他额间一滴冷汗直直坠落…… 南予露出白森森的牙,“月华公子,还有一只,在你后面。” 第249章 75.破解绞杀 “剖神为二……竟是锦焱国风云榜上的那个白衣少年?!” “真是了不得啊!少年天才!” “你们看那个梼杌!本就是残暴凶兽!如今站在少年身后的模样真是神气!!” “这算什么?!你没看到这白衣少年看起来不过也就十多岁的年纪吗?!” “小小年纪竟然已要踏足神兽!啧啧!这少年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 “……” 众人尚未惊呼完,只见南予随手又将梼杌一收,摩挲着指甲道,“月华公子,现在我们重新商量商量,不用气韵可好啊?” 霜月华的目光活似将她凌迟,咬住后槽牙半晌才硬生生挤出一个字,“哼!” “啧啧,真是嚣张。” “太猖狂了!” “谁说不是呢……” 就在众看客仰头唏嘘一片哗然间,有一名气韵修为者猛地惊呼,“你们快看!那白衣少年是左手执剑,莫不是要以刚才那位蓝衣公子的招式打阵?!” “还真是!” “这是要为蓝衣公子出头啊?!” “可可可这怎么可能呢?!这么多年来,绞杀刀不是被传为左手剑的宿敌吗?!” “东华公子的剑但凡遇上月下流霜的刀,必败无疑!” 听到这儿,东华辰的眸子黯淡了片刻,他和霜月华打了七年,撇开气韵不谈,也确实从未赢过他手中两把重刀…… “对啊,必败无疑!” “这少年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明明以气韵攻之当即就可获胜!” “啧,天赋有之,可惜不懂打法,偏要强行替人出头!” “唉!这少年真是……” “喂喂,下面的说够了没?”南予满脸轻佻,挑眉拿剑扫着下方一堆人,“都给小爷闭嘴,谁再说话我砍谁。” 看客随即清了清嗓子尴尬地表示自己只打算作壁上观。 南予的目光落回霜月华,左手一抬,长剑直指,挑眉,蔑视,“速战速决。”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霜月华也不再多言,只能指望着手里的重刀能在她调用气韵之前将她给解决了! 抛起重刀,霜月华故技重施,借着跃起之际将重刀握于双手,再飞旋出去,这次掌心打在刀柄顶端的时候,他压上了十成的力道! 内力推送,重刀如方才那般在空中狂舞飞窜,直教底下抬头望着的人眼花缭乱! 这究竟……如何看得清轨迹?! 南予心中默数,趁着重刀还没乱飞到自己脖子上,抽空挽了两下袖子,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不紧不慢地扯出一根两指宽的白纱,将眼睛给蒙上了。 一干老百姓摇头啧啧称奇:真他娘的嚣张啊! 一打毒仙宗师尊师伯满脸扭曲:太他娘的猖狂了! 南予心中叹息,这就误会大了,其实她蒙眼睛的原因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高深,只不过是因为双眼视物缭绕模糊,不仅没什么用反倒影响发挥而已。 默数到十二,南予倏然纵身跃起,左手长剑出鞘之际,她乘风踩着树叶疾退,默数到十七,只听“叮——”地一声,长剑堪堪截住两柄正好交错的重刀! 长剑顺利回鞘,重刀的轨迹却被打偏了! 霜月华目眦欲裂——和原轨迹背离!这下他也不知道重刀轨迹是什么了! 为防重刀误伤到自己,霜月华在空中疾速空翻退开,却不想直接撞到了刀口上!两把重刀带着他自己刚刚打出的十成力道!瞬间在他背上交错砍上两刀! 倘若不是他闪得快,这两刀必定直接将他劈成两半! “啊……!”鲜血飞溅,霜月华惨叫一声,身子前倾压倒在地! 恰好是默数到二十三,南予鼻翼耳梢轻动,循着不甚清晰的惨叫和浓烈的鲜血味道倾身掠去! 左手剑鞘一提,南予潇洒拔出长剑,足尖点落在地,她挥剑准确无误地架到霜月华的脖子上,轻声吐出三个字,“二十八。” 第250章 76.要报仇了 “怎么可能!这少年蒙上眼睛也能晓得重刀飞舞的轨迹吗?!” “可刚才那把剑确实准确截下了重刀!” “究竟怎么回事?” “现在的情况是……绞杀刀被左手剑打败了?!” “倒也不是罢?只是、只是月华公子,被这白衣少年打败了!” 霜月华拧着眉毛趴在地上不敢妄动,“不可能……你究竟怎么知道轨迹的?!” “看不清楚,还不会数数吗?”南予另一手拂下白纱,挑眉勾起唇角。 没有人明白她口中的数数何意,但东华辰和霜月华二人却是想通了。 绞杀已经在对战东华辰的时候用过一遍,南予当时定然也看到了,虽然看不清轨迹,但是重刀从脱手到完成绞杀一共用了多久却是可以数出来的。 只要南予数清楚绞杀的秒数,知道重刀何时能飞到自己眼前伤到自己即可。 比如说重刀从霜月华处飞舞至南予眼前需要数十七个数,而左手剑从出剑到回剑鞘则需要五个数。 那么南予只需要在数到十二时打出左手剑,然后飞身疾退,五个数后,左手剑回到她原来站的那个位置欲回剑鞘,而重刀也恰好到了她原来站的位置。 长剑就能和重刀恰好遇上。 至于为何长剑能打偏重刀的轨迹,而不是重刀将长剑轨迹打偏,也很好理解。 长剑完成一系列动作只需要五个数的时间,重刀却要十七个数之久,时间越长,力道就会因为风中穿行而削弱,自然不如剑的力道大。 “聪明极了。”东华辰破天荒地笑了一下,夸赞南予道,“这么简单的方法,我竟想了七年都没想到。” 南予摆摆手一脸谦虚,“其实你不是想不到,只是脑子不会拐弯儿而已!老去纠结怎么才能看清楚轨迹,却不晓得换个方法另辟蹊径!” 东华辰笑着表示虚心受教。 “霜月华,打个商量,把诗茵若交出来,我就不杀你。”神色一敛,南予低眉看他。 “你做……” “就知道威胁你没用。”南予轻飘飘打断他的话,苗头一转,她眺望看台上坐着的毒仙宗尊者,“诸君们,把诗茵若交出来,我就不杀他。” 毒仙宗诸君们一脸惶恐,面面相觑焦头烂额。 他们看出来了,这白衣少年是来寻仇的! 倘若真把诗茵若交出去,他们毒仙宗必定受人唾骂,连个弟子都护不了还妄称仙门古宗?! 可要是不交,霜月华这样儿的好苗子……总不能就让她给剐了罢? 一干毒仙宗尊者全数将视线拉到正位坐着的宗主身上去。 岂料还没见着人,一把折扇摊开恰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紧接着折扇的主人九方小侯爷就笑吟吟地说话了。 “诸君听我一言。此次试炼大会有明文规定,但凡毒仙宗弟子都得参加。诗茵若乃是毒仙宗弟子,此时轮到她上场了,有什么不对?” “这……”尊者们相觑几眼,“好像说的有道理啊……” 九方越优雅地合上折扇,端茶抿了一口,接着道,“如果她不参加,就是无视毒仙宗规矩,应当撵出宗门。既然不是毒仙宗弟子了,又何必相护?” 尊者蹙眉略一思忖,拍案定论,“来人,把诗茵若带上来。” 南予悠悠往前走了几步,等得百无聊赖之际,她撩了撩高束的青丝,拔出腰间缚灵鞭随意往地上一抽,“啪”地一声,脚底石板裂开丈余! 第251章 77.逐一奉还 诗茵若是被诸位同门师兄弟连拖带拽架上来的。 磨蹭的时间堪比南予每日赖床的时间。 这一干师兄弟们约莫就是上回被南予扒光了绑在树上的那一波,一路将其架到南予面前后拔腿就跑窜得不晓得有多快,显然是深刻地领略到了该伸的时候伸、该屈的时候屈这其中精髓。 作为同门,一干人等转身撒丫子跑的时候还善意地回望了诗茵若一眼,其中饱含着“师妹,师兄师弟们都是过来人,没什么好跟你交代的,你自求多福罢”的意思在里头。 南予颇为赞赏地看了他们几眼,随即将视线落回瑟瑟发抖的诗茵若身上,缓缓挤出一个讥讽的冷笑,“诗茵若,阎王爷让我带话,轮到你报道了。” 话音未落,南予聚气凝神,莫说释放气韵,她连神儿都没等诗茵若回,梼杌狂哮一声顷刻间将诗茵若轰上半空!漫天的树叶袭卷成灾! “啊……!”诗茵若的尖叫声划破苍穹,瞬间点燃南予眸中阴鸷诡谲! 倾身掠上,她直追诗茵若的身形而去,手中缚灵鞭一个陡转,将诗茵若拽进气墙! 浑厚的气流包裹,诗茵若全身都被猛烈挤压,承受强压不到片刻,她的眼珠爬满了红丝,七窍流出殷红的血液! “啊啊……!!”如鬼厉哀嚎撕扯,诗茵若像是被人用手掐紧脖子,逼着她再吼叫出来那般!! 南予轻声一个嗤笑,缚灵鞭又将被梼杌托起的诗茵若从气墙里拽了出来撂在地上,左手翻转间勾出袖中匕首,手起刀落,诗茵若手筋脚筋齐齐被挑断! “啊啊……!!”声嘶力竭、声嘶力竭、声嘶力竭!! 南予拿手握住诗茵若被挑断手筋的那一处手腕,任由鲜血顺着自己的指缝涌出,她用力碾紧,“这么快就受不了了?慈悲那么多条,你还只是完成了七窍流血和武功尽废而已。” “不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不要!!” 南予勾着从容的笑,匕首落在她的脸上,一刀一刀,无比优雅。 “啊……!!啊……!啊啊!!”一次比一次嘶哑尖利!一次比一次闻之肝肠寸断!鲜血铺满诗茵若的脸,此时已经全然看不清她本来样貌! 要不是霜月华早被同门师弟架回去疗伤了,多半要上来和南予拼命! “容貌全毁。”南予风轻云淡落下这四个字。 匕首再一翻,她将匕首剜向她双眼、刺进她双耳,看着鲜血涌现,她再落字,“失明失聪。” “啊啊啊啊……!”惨叫的声音微弱了下去,却拖得更长了些,显然是诗茵若已经没有力气嘶吼了,但是却无法发泄痛楚,只能拿后脑勺去撞击地面! 南予随意折断匕首刀柄处,倒出几十多颗米粒大小的黑色虫子,掰开她的嘴喂进去,她沉吟道,“骨髓受噬、皮肤溃烂。” 诗茵若为圆心,那一滩都是她一人的血,还在向外蔓延,而她此时已经晕死过去。 丢了匕首,南予一脚将诗茵若从地上踹起来,缚灵鞭释放万兽灵意,抽在诗茵若身上,将其弹出五丈之遥! 再紧追飞出去的诗茵若,再挥一鞭,再弹出五丈之遥!再紧追!再挥鞭!……直到将诗茵若打得浑身皮开肉绽鲜血能以抛洒的形式飞出才罢了手! 一些离得近的气韵修炼者见过世面,伸手就去摸其鼻息,“死了……?!” 死了。 坐在看台上观摩良久的厉踏露缓缓闭上了眼睛,死了也好,倒是解脱。 盖棺定论,毒仙宗的弟子死于试炼大会,众人将视线拉回看台。 南予也跟着将视线落回看台,端的还是那个流风回雪之姿,轻启唇齿,她极缓极清晰道,“昭觉宗主,该你了。” 昭觉心跳如鼓冷汗涔涔沥下,全身都开始颤栗起来,君玦和九方越就坐在他身边一左一右,纷纷事不关己地喝茶。 “这位公子!勿要出言不逊!” 南予的挑衅无疑遭到了毒仙宗五尊群起而攻,打杀不重要的弟子便罢了,是弟子的能力不济,但挑衅他们宗主未免就太过狂妄了! “我没打算动手啊,诸君稍安勿躁。”南予挑眉笑道,随即又隔空喊了一句,“风头都被我占完了,现在都等着你出场呢!” 未等五尊骂她故弄玄虚,一个铿锵冷厉的声音随风而来,“昭觉师弟,踏露师妹!可还记得我?!” 第252章 78.打道回府 这声音……是、是云初?! 昭觉心中袭卷而来的震惊和恐慌如潮水一般涌上喉头,如果南予的回归是让他觉得必死无疑,那么云初的回归便是让他觉得身败名裂后必死无疑! 死亡来临之前人往往会想到很多东西,譬如昭觉此时脑中就如走马观花将过往的事情翻了个遍! 让他觉得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并不是多年前和厉踏露联手将云初扔进蜃楼域,却是半个多月前去招惹了南予! 这个身处麒麟一阶时就能打败他的女子!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女子! 这个能让花天酒地的小侯爷都趋之若鹜的女子! 这个仅仅半月就伤好痊愈甚至从麒麟跃阶至梼杌的女子! 这个悟性高到能释放缚灵鞭意这等东西的女子! 这个能让君卿殿下痴狂到亲手屠戮诗家满门的女子! 还是个心思歹毒手段狠辣的女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没有慈悲却让诗茵若条条都依照慈悲而死! 如今竟还叫她找来了他和厉踏露二人停留在尚云城一个月也没找到的云初?! 众人目之所及,一位戴着半块铁面具的妇人从空中飞掠过来,轻落于空地上,恰好就在南予身旁仅三里的距离。 妇人扬起下巴,双眸熠熠生光,“昭觉师弟,还不出来受死?!” 没等昭觉的绝望漫过喉头,只见毒仙宗已有一尊者飞身向陡然出现的云初袭击而去,“你是何人?!莫得与这白衣狂徒在此故生事端!试炼大会不容你们大放厥词!” “曲师叔!我师尊你不认得,我你也不认得了吗?!” 男子干净清冽的声音传来,却未见其人影,尊者正抬眼环顾四周心下疑惑,猝不及防竟与一人掌心对上,随即被打了回去! 众人再定眼看去,一名身着青色锦裳,俊逸翩然的男子已经落定在铁面妇人身后,搀扶着她望向众人。 围观的毒仙宗弟子们纷纷踏前一步红了眼眶,“大师兄?!” “是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我就知道……大师兄怎么可能会死在蜃楼域?!” “致意师兄终于回来了!” “那、那大师兄身旁那位……是云初师叔吗?!” 嘈杂且热烈,看台上的毒仙宗尊者除了昭觉和厉踏露以外全都站了起来! 看见柳致意如清风明月般搀扶着云初出现的那一刻,厉踏露颓然坐回位置,心中也唯剩下二字:完了! 看到此处,南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将方才云初给她带过来的噬寒草揣进了怀里。 接下来就等着他们自己去扯清楚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纠纷了,昭觉和厉踏露被毒仙宗本门的人杀死了最好,杀不了她就转手回来代劳。 如今更重要的则是打道回水天一线去和千尘那丫头汇合! 也不晓得莲碧、映荷这两个丫头怎么样了,自己失踪半个月,她们应当也没好受到哪儿去。 如是想着,南予已经提步离开了嘈杂的人群,自己一人甩手缓缓往远处一株柳树走去,那里清静明和,微风轻拂带来一片舒适惬意,远离了纠葛与喧嚣。 柳树下一匹高大骏马原本在低头啃草,此时正拿头蹭着南予的手心,南予翻身上马一骑驰骋。 “喂喂!蠢予!那是我的烈酒!你骑它我怎么回去啊?!” ps:准备发糖了。 第253章 79.汇合千尘 水天一线 摘月江上波光荡漾,映衬着天上已接近圆润的一轮皎月。 江中几尾锦鲤好奇地朝着湖面那轮圆月游去,极缓极缓,远处一声马儿长嘶,惊得它们甩尾沉入江底,打散了那轮明月,泛起阵阵涟漪。 南予翻身下马,拍了拍烈酒的脖子,“烈酒,回去找九方越罢!” 烈酒打了个喷嚏转开头,表示路程太远不想动。 “你可要想好啊,小爷身无分文养不起你,得罪了他你就只能饿死街头。”南予摸着它的鬃毛分析道。 烈酒拿它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戳了南予许久,似乎是在思忖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别看我,他要是不给你饭吃,我是不会替你求情的。”南予打了一下它的头,笑眯眯道,“甚至还会怂恿他把你给剁了,剁了罢,爆炒最好……” 听及此,烈酒调头就往回跑,找九方越去了。 “和一匹马都能聊这么久,真是服了你。”墨千尘笑吟吟从水天一线大门前的石桥上走下来,看着像是观摩她和烈酒对话良久了。 虽然此时墨千尘易容乔装了一番,俨然是个富家公子哥的模样,但改容改貌改不了和她说话的口气,南予笑着迎上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早到了,见到你那两个丫鬟急得不行,还顺口跟她们说了你的情况。”墨千尘伸手往南予的怀里摸,准确掏出那株噬寒草,“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怎么没跟你一起?” “哪个?”南予理了理衣襟恍然大悟,蹙眉狐疑,“人家是诡宗弟子,作什么要跟着我?” “听你这语气,你不知道他是谁吗?”墨千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我以为你们认识他才对你那么好的,甚至我还以为你跟他是……对了,我听他说过他的名字,他说他叫……” “小姐!” 言城歌,这三个字就这么被打断。 南予转头去看门里飞扑出来的莲碧、映荷,挺模糊的声音和轮廓,但是和认出墨千尘一样,因为太熟悉了,还是能晓得是她们。 和映荷、莲碧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一位身着红色锦裳的男子,生得芝兰玉树。 此时他正推搡着墨千尘进客栈去,“千尘,你在想什么?诶诶,你那个兄弟长得挺俊俏的,清霜明月流风回雪,生得很是清贵啊!” 墨千尘本来还想要追上那个已经跨进客栈和丫鬟们打闹成一片的人,莫名地觉得那个紫衣男子和予儿一定认识,莫名地很想告诉予儿,那个照顾了她半月的紫衣男子叫做言城歌。 她总觉得,倘若自己不说,对那个紫衣男子而言,是多么的委屈与不公平。 但她这些想法都被突如其来的容锦打断了,墨千尘跨进客栈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道,“容大少爷,你要是闲的话不如再去给我炼几颗融骨丹?” “不炼,你还是等药效过了换回女装吧。吃了那个你都跟我差不多高了,我看着不舒服。”容锦说完,眼神往南予那边一跑,随即笑道,“那小子是不是怕生?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嘿我去逗逗她!” 容锦说完就跑,直直向南予那方掠去,手一抬就拦住了她,颇为暧昧地眨眼道,“诶,小兄弟,出门在外,结个朋友呗?你今年多大了?有无对象啊?” 南予脚步一顿,撩起凉凉的眼皮子对他勾出一抹温柔的笑,缓缓道,“怎么,兄台断袖?” 第254章 80.混沌往事 “……这倒没有。”容锦略显生硬地解释,随即又稍扬着下巴谦虚笑道,“在下乃是秦国的神医容锦,是千尘的知交好友。” 南予回头看了一眼墨千尘,后者勉强点头,她才面无表情地回头略一拱手,语气不咸不淡,“幸会。”说完抬腿就绕过他往前走。 容锦瞠目结舌,机械地回头看向墨千尘,“她不知道容锦是谁?这世上还有不知道我容锦的?什么态度?!” 墨千尘耸肩,“其实你第一次跟我说名字的时候,我也就她那个感觉。”顿了一顿,“原来你在朝天大陆,名气很大吗?” 容锦微愕,转头往楼上跑,边跑边委屈地嚷嚷,“寂言!她们欺负我!” 南予见容锦上了楼,随即也将莲碧、映荷两人打发了去楼上整理被褥,这才转而和墨千尘一起坐在大堂。 随意往她腿上一躺,南予抬眼望着天边的圆月,调高声儿道,“千尘,我这两天应该就要起程去陈国了。以后咱俩各有各的事儿,聚少离多……自己保重啊。” “保重?”墨千尘反笑道,“你才是该自己保重的那个,做人能活成你这么个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猖狂嚣张至此,灾祸必然不会少的。” 没等南予说话,墨千尘摸着她的头发,就好像在顺她的毛一样,“前世大你一两岁,最喜欢这么摸你头发了。你被送来的时候是四岁吧?那时候脸上还有婴儿肥,萌我一脸。” “嗯。”南予好像是透过那轮月亮望着天外的另一个地方,喃喃道,“说真的,你后悔来这儿吗?” “我不后悔。毕竟我在那边了无牵……”墨千尘顿了一下,低头看她,迟疑问道,“你……是不是想他了?你后悔了?” 南予摸到桌子上的酒壶,闷闷地喝了一口,“我也没有后悔。”她望着千尘,轮廓不甚清晰的脸,两人像是在对视,又像是在打量对方。 半晌,南予又别开视线望着外面的月亮,开口打破沉寂。 “我长大了,他也长大了……我就是谢他,当年他也就是个小孩子,却还亲手喂我吃饭、陪我长到四岁,喂饭之恩、养育之恩,没齿难忘。” “可也是他把你送来的。”墨千尘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夜空,“今天没有星星,数不了。” “数也数不清。”南予又喝了口酒,“他就是知道数不清,才让我数的……” 阿予,我们来玩儿躲猫猫好不好?你闭上眼,数到一百再睁开,我躲起来,你来找我。 好啊阿予最喜欢躲猫猫……可是,阿予很笨的,找不到你怎么办? 嗯……找不到你就站在原地数天上的星星,什么时候数清了,我就出现在你面前,来接你回去,好不好?你……千万别走,不管什么时候,千万要在这里等我……多少年都得等。无聊的时候就数星星,我一定会来接你回去…… “后来数到了天亮,星星都没了还是没数清……当时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小爷自个儿笨呢。”南予笑了一下,“然后我就遇上了来接我的老大,遇见了你,遇见了那个疯子……就是没有再遇见他。” “予儿,我一直觉得他和我们老大关系不浅。否则老大怎么会那么巧地就来接你?你当时和他分开的地方也正好就在基地……但是按你所说,他当年也就十一二岁而已,又会和老大什么关系?” 南予正想说管他娘的,左右也过去了,却忽然觉得有个人影模模糊糊地撞进了视线,正好也在看着她。 君玦就站在水天一线的门口,眸底是灼热燃烧的妒火,看着躺卧在别的男人怀里南予,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人捏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尽量轻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天可怜见! 墨千尘此时一身男装,吃了融骨丹后身量还拔高了不少,正说到悲情处,她自然是一脸含情脉脉地看着躺在腿上的南予,一只手还不忘在南予的头发上轻抚?! 第255章 81.她不知道 南予怔怔地看着君玦,他身后是一轮皎洁的圆月,料想他此时应是美得入画,可惜,这样皓月清风的时候,自己的眼睛有问题,看不大清。 南予确实是看不清君玦的神情!但抱着她的墨千尘却是一脸惊悚地将他那活要生剐了自己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冷不防骇了一跳,墨千尘下意识间猛地将南予推开,南予一个猝不及防滚落在地,顺带给自己糊了一脸酒,“我擦!墨千尘?!” “咳!我不是故意的!”墨千尘没忍住笑意咳了一声,赶忙要去扶她起来,趁机压低声音对她道,“门口那位……好像误会我们是断袖了?!” 南予撑着她的腿站起来,袖子朝脸一抹,“断袖你大爷!他知道小爷我是女的!就算是断袖你也不能把我推出去罢?!” 没等墨千尘说话,南予满脸扭曲地血泪控诉,不可置信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明明很宠我、很依着我的?!” 在南予看来,前世这样大庭广众和墨千尘插科打诨搞得她一脸懵圈是件很愉快且寻常的事儿。 然而今夕不同了。 今夕毕竟不是前世,墨千尘穿的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女装,大庭广众里还有一个君玦。 “你以前明明很宠我的”这句话刚落下,墨千尘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人刀刀凌迟且这种感觉愈来愈烈已经有了快将她灭顶的趋势! 然而条件反射下,她还是接过了南予的话,疑惑道,“不对吧?我怎么记得以前都是你在依着我啊?” 放在前世,这句话就只是单纯的说,南予受不住墨千尘偶尔对她的发嗲,但凡有些个事情就会依着她。 但是放到现在,君玦就只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南予在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男人面前极尽柔和乖顺甚至已经到了小鸟依人的地步?! “咳,你们聊,我忽然想起刚刚容锦和寂言叫我上去,我先闪了!”惊觉自己可能不小心惹了个烫手山芋,墨千尘恰时地选择了往楼上溜之大吉! 君玦的目光缓缓落在南予的脸上。 满心的火气把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愤恨嫉妒酸涩都一一变得尖锐如刀!骤然刺穿那颗为她疾速跳动的心!刺穿过后还要用手紧紧捏住让他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恍若窒息! 这辈子的阴鸷怒火全都是为她生的! 日思夜想她不知道!寤寐思服她不知道!画她眉眼她不知道!为她屠了诗家满门她不知道!为她祭出修为探入神识她不知道!几乎天天见面却还能害上相思她不知道!爱意那么明显她还是不知道! 就连如今这双落在她身上的眸子染上的醋性蔓延得有多嚣张,也因为她什么都看不清而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也太亏了罢……!”君玦阴沉的声音将声线压得很低,没等南予问他说的是什么,他猛地拽紧南予的手腕往后院拖! “疼疼疼!!”南予顾不得拿袖子抹脸上的酒渍只板着身子试图挣脱,“君陌卿!你要干什么?!” 君玦头也没回,咬牙挤出几个字,“我要让你知道一件事!清清楚楚地知道!!” 第256章 82.扣动心弦 南予当真是被一路拖到后院的,在一棵至少三人合抱的榕树下,君玦一把将她拉近身前抵在树上,低头凝视着她的双眸,却始终没放开拉她的那只左手。 “你……” “嘘——”君玦打断她要问出口的话,压抑着胸腔里即将喷薄而出的炙热和酸涩,用极低极轻的声音沉沉缓缓道,“你不知道的,我来告诉你。” “南予。”君玦头一回如此正经肃穆的唤她名姓,深吸一口气,他道,“我君玦,倾慕你已久、觊觎你已久、心仪你已久。”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南予的额头上,温柔地、极缓地、诚挚地——“占为己有、聘为发妻、藏在家里。” 生怕她听不到、听不懂,君玦几乎是每四、五字作一顿,一个意思的词用上好几个,无比清晰。 至始至终,君玦没有放开她的手。 南予怔怔地,忽然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回神,缓缓抬头去仰望他。 皓月清风,潺潺秋水,榕叶落而不拾,烟云散而不聚,此时灯火阑珊恍恍不知凡几,前院客人悲欢皆不入耳,推杯换盏间已过了一轮离聚。 “那个……”南予笑着打破沉寂,轻轻挑起一边眉,舔了下唇角道,“诚如你这般出类拔萃、神秘莫测、运筹帷幄、风姿绰约、绝色倾城、深不可测、修为高深、凌驾万人、傲视天下……” 君玦深深地闭紧了眸子,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酸涩爬满喉头,他扯出一个极为阴鸷而又缓和的笑,咬牙打断道,“平日里没见得你这么有文化,你莫不是为了拒绝我,倾尽了毕生所学……?” 南予讪讪地笑了两下,再次挣了挣被他紧紧逮住的右手。 君玦敛下涩然的笑意,他刚刚说的话,她终究没有放在心上当作一回事!她终究只是听过后没有丝毫兴趣!或者说根本不相信他所言! 什么出类拔萃运筹帷幄?!又什么绝色倾城深不可测?!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什么你这么优秀莫要开这种玩笑?! 不过都是随意找些理由搪塞他罢了……! “神情再如何认真你看不清!心意再如何明显你悟不了!如今我说得再如何诚挚你都听不懂!”君玦忽然勾起一抹似是带着腥风血雨又似是带着阴鸷深沉的笑来,“好……我让你好好感受感受!!” 没等南予猛地抬眸问出口,唇上铺天盖地的吻袭来! 辗转吸吮间都极尽灼热炙烈! 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嫉妒都强加到她身上!要让她贴身体会一番自己对她的渴望有多强烈有多热切!自己对她的感情又有多认真多诚挚!! 南予睁大双眸瞳孔骤缩! 唇上的感觉且热烈且清晰,就连君玦呼出的气都断断续续异常灼热,他的唇含住她的,不断碾、不断吮、不断蹭、不断咬、不断辗转、不断倾压! 一瞬间,南予只觉得心底有一根紧绷的弦“铮——”地一声弹响! 而脑中不自觉浮现她前世今生所看过的所有烟火,轰然炸裂! 第257章 84.可以再来 第四次! 倘若说前三次南予都处于震惊和懵圈,那么这次就是带着极大的委屈和愤怒! 凭什么?! 小爷凭什么要被你折腾来折腾去?! 南予终于惊觉自己并不是不能抵抗!拧眉咬上他的唇舌!霎时间血腥在两人口中蔓延! 君玦却连眉都没皱,似乎早就有准备她会这么做,只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神情,然后加重了唇上的力道,任由血腥扩散,他也无动于衷。 那样深深的吻,仿佛要吸吮尽她的甘甜,以此来平息自己心头的酸涩痛苦,还有烧心的嫉妒愤怒! 事到如今他总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天下之大他怎么也找不到她!为什么明明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却没有任何人跟他报备她到了哪里!为什么他只能依靠探神识知道她平安无事但永远不能知道她在何处! 言城歌!! 不告诉他就算了居然想得如此周到……神识都给掐断了! 言城歌和予儿在诡宗发生了些什么?!予儿为什么会穿城歌的衣服不穿他的?!!予儿是不是如今对言城歌千恩万谢就差以身相许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许多无厘头的想法蹭蹭往外冒! 君玦觉得自己气得都快要窒息了! 辗转深吻!炙热激烈!唇舌间追逐推搡的嬉戏! 他的眸子猩红,却紧紧闭着双眼,又像是怕吓着她了。 终于在两人都要缺氧的时候,君玦松开了她的唇似是故意放她呼吸,睁开双眸的时候,他带着委屈却又极为怒然的声音道,“说你不会喜欢别的男人!谁都不许!只准喜欢我!!” 南予气急,涨红着脸抬眸瞪他,“凭什么?!” 君玦更是气急,“我不管!!”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幼稚,但这次真是幼稚恶劣极了,偏生要逼着南予说不喜欢别的男人!南予也觉得他幼稚,偏生不说!更何况她为什么不能喜欢别人?! “不说?不说我们还可以再来!”这句话说得并不深沉阴狠,倒是像个赌气的小孩子,但行为却落实得很好,君玦果真就再覆唇压上去,再次深吻! 第五次!整整五次! 这回南予没有任何的反抗,甚至连呼吸都是均匀的,可以说是由他所为,只睁着双眸瞪着他,眼神像是极冰冷,又像是有怒火烧了起来! 君玦像前几次一样睁开眼小心翼翼去看她的时候,被她的眼神刺得心脏骤然绞疼,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松开她的唇,再缓缓放开她的双手,整个人离开了她的身子。 在看到她手腕处因为被自己紧握而鲜红的手印时,君玦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抓过来看看伤势,给她揉一揉,喉头涌起一阵酸涩难受,“对不……” “啪!” 没等他说完,更没等他再碰到自己,南予反手甩了他一巴掌,极狠。 随即,只言片语都未给他,南予拿手背捂着红肿的唇离开了后院往客栈楼上走去。 君玦站在原地,视线随着她的移动,一直落在她手腕上。 “对不起。” 第258章 85.别饿着了 夜色深深深几许,明月一轮高悬,照秋风,自寒吟。 君玦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 南予给他的那一巴掌极狠,君玦觉得那像是恨透了他、烦透了他、厌透了他的一巴掌,打得他生生疼进心里去。 唇舌被她咬破的时候丝毫没有痛意,他无动于衷,此时却觉得疼极了。 其实这点痛对君玦来说应该没有感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冷风中吹久了,就觉得脸上和唇上一片灼热炽烈,疼烫得他整个人都不清明起来。 直到被冷风吹得头都开始疼起来,他才缓缓动了一下手指,动得格外艰难生涩,或许是因为蜷曲久了,手指有些僵硬。 可他还是没有离开那个位置。 一遍遍地回想刚才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一遍遍地探究南予最后给他的那个眼神、一遍遍地感受心脏处传来的绞痛、一遍遍地体会唇上脸上烧心的灼热、一遍遍地低声呢喃对不起、一遍遍地思虑该如何补救。 如此看来,这一夜并不是很长,甚至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君玦还站在原地寸步未移。 “王爷……”移天跪在他身后迟疑地皱起眉头唤了一声。 君玦没有问他什么事,却忽然用极为干涩喑哑的声音吩咐道,“你去找瓶药膏来,还有,要厨房做些予儿喜欢吃的……我想,等予儿起来吃饭。” 君玦声音中的嘶哑骇了移天一跳,但还是没有多问,只迟缓地起身应是,却也没有敢去看君玦的神情。 等她起来吃饭,给她的手腕上药,他想了一晚上的补救方法,竟然是这个。 因为,君玦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想让南予讨厌他、疏远他、拒绝他、仇视他。他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没有强迫她喜欢自己、也没有强迫她说那些无厘头的话、更没有强迫她和自己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奢求太多了,其实以前那样很好,她不知道,这样很好。 他想了一个晚上,觉得可以当做是她昨晚手腕被自己弄伤了,然后自己给她上药她就会原谅他,然后她像往常一样说自己饿了,看到满桌都是她喜欢吃的,他们就又回到从前那样子。 但是后来君玦坐在饭桌前怔怔地看着菜肴,从天微微亮等到日头西斜,南予也没有开门走出来。 “你去看过了吗?”莲碧小声地对映荷窃窃私语,焦灼问道。 “我看了,小姐还睡着……”映荷瞟了君玦一眼,生怕他听到似的再压低声音对莲碧道,“我觉得如果王爷一直坐在这儿,小姐恐怕是不会起来了……” “不会吧?”莲碧捂住嘴,“我今早上去的时候,小姐还坐在床边发呆没睡下……应该只是因为一夜没睡所以困乏了些才现在都不起的。” “你个猪脑子!”映荷点着莲碧的脑袋,再压低声音道,“你没看小姐昨晚上回来的时候嘴唇上……唉跟你说不通,我就是觉得小姐是……不想再看见王爷了。” 君玦的睫毛好像颤了一下,缓缓握紧拳,良久后才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水天一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映荷,声音的调子很压抑,甚至有些颤抖,但他尽量平和地吩咐出口,“去叫你们小姐起床吃饭……不要,饿着了。会胃痛的。” 第259章 86.好生可爱 摘月江·船舫 顾休思侧眸,且惊恐万分且匪夷所思地盯着这个一言不发闯进自己船舫的男人。 君玦自打进了船舫打开面向水天一线那方的窗子后,坐在窗边静静凝望,一句话也没有说过,顾休思接近他的时候他没有发现,给他倒的茶溢出来了烫在手背上他也毫无反应。 直到顾休思看见水天一线那边二楼有扇窗子打开了,君玦才动了一下,但君玦这一动,着实将顾休思惊悚得背后冷汗都冒了出来。 概因那扇窗子打开后,君玦忽然就轻声笑了一下,随即整个眼圈都红了,却还要端起热茶饮下去,仿佛是要喝些水才能压下喉咙处涌起来的酸涩,才能说出话来。 “休思,我该怎么办?”君玦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了,才不出来的……她不想要我,我那么喜欢她……她也不想要……” 君玦忽然深深闭紧爬满血丝的猩红眸子,睫毛在血红的眼眶中颤抖,他缓缓拿双手抱紧被风吹疼的头,声音调子很奇怪,语气似是委屈酸涩,“她是不是已经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顾休思挑高眉毛大惊,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你……兄弟,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你喝酒吗?要不然喝酒吧?” 君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忽然就阴鸷了起来,“顾休思,你在予儿的姻缘签里究竟看到了谁?” “我……”顾休思蹙眉,“你明知道我不能……” “你要多少寿命?!要多少修为?!我给你!!”君玦猛地站起身打断他的话,“陈国有玄术能向别人索要修为寿命的罢?!你告诉我!” 顾休思震惊得不能言语! 君玦的修为!君玦的寿命!这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简直是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君陌卿只是他一个普通朋友,顾休思自然忙不迭就答应了,但是他与他却是过命的交情,今天就算被威胁至死,也不能答应。 顾休思叹了一口气,“陌卿,就算你知道了她的姻缘,又能如何?难不成要把跟她有关的男人都杀……”说到这里,顾休思再次震撼地反应过来了。 君玦,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顿了一下,顾休思皱紧眉端起茶喝了一口,才严肃道,“你今天不正常,等冷静下来了再和我说话。” 君玦狠戾地盯着他良久,再次缓缓地放轻了语气,蹲下身子抱着脑袋低低道,“她要是真的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该怎么办?她要是去喜欢别人了该怎么办?我只是……只是想亲她……我没有想过她会那么讨厌我抵触我,我平时明明对她很好的……为什么会招她讨厌呢?她现在不想看见我了,我该怎么办?” 看他这个模样,顾休思都要笑出来了,就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狐疑凑近蹲在地上的他,好笑道,“她就是打了你一巴掌,你怎么就能想这么多?” “嗤,君陌卿,你真是……头回让我觉得你好生可爱啊!” 第260章 87.心跳如鼓 他已经痛苦至斯,顾休思还能笑得出来,君玦缓缓抬头瞪着他,眸中满是血腥和阴诡。 “咳,你也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万一是你自己想多了呢?”顾休思挑着眉头,“那姑娘的性子不是向来没个准儿的吗?” “你不懂……”君玦站起身,再坐下来,望着水天一线移不开眼。 “是啊,我不懂。”顾休思作势起身,“你这么痛苦,就别喜欢她了,我帮你杀了她罢?” 君玦侧眸瞪他。 “你看你看,我说杀了你又不让,非要折腾自己。说真的,她这是不识抬举。”顾休思坐回来喝了一口茶,满脸扭曲费解,“被君玦强吻了,说出去多风光啊?!” 君玦收眼喝了口茶,不想和他说话。 “你别这个表情,我说的可是实话。你君玦两个字放哪儿不都是受人追捧着供奉着阿谀着的?”顾休思当真正儿八经起来,“听我一句,回去好好和她说一下自己在五国是多么的厉害威风,我怀疑她这么排斥主要是不太清楚你在朝天大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看君玦低着头没理他,顾休思又接着说。 “你得告诉她,被君玦强吻了是多风光的一件事,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还得告诉她你长这么大以来掰弯了多少正常男子,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我,我还差一点。咳,最重要的是你得要让她清楚,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却只心悦她一人。她多让人嫉妒?!” 说完这些,君玦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走了。” “诶!你不在我这儿吃晚饭啊?你脸上要不要上点药?”顾休思冲他背影嚷道,“你这么早回去干什么?真给她讲我说的这些啊?诶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陈国?!还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用得到我的时候给我疗伤,你的予儿回来了你就不给我疗伤了?!喂!” 然而君玦已经走出了船舫,顾休思笑着摇头给自己倒茶,“君陌卿啊君陌卿,能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这趟飞灵国真是不虚此行。” 水天一线 君玦出来的时候是傍晚,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步子迟疑缓慢地踏进客栈,他想要看到南予此时正坐在大堂吃那些菜,和她的丫鬟们谈笑风生、插科打诨,那么这件事是不是就过去了。 他忽然多么希望她这次也和以前一样,没有将他的示爱放在心上,只存了心以为这是他在算计、以为他在玩笑、以为他在给她使绊子、以为他又在捉弄她。 以前她这样无视他的心意,他多么痛苦,可如今她知道了、晓得了、明白了,没有无视他心意的下场就是无视他。以前是有多愚蠢,才会希望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她明明不喜欢自己的,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呢? 但失落的是,他并没有在大堂看见想要看见的人,更没有看见想要看见的那个场景。 脚步顿了一下,君玦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南予睡的那间房。 岂料,南予恰好左右手各拿了一块儿糕点,边吃边踹开了房门,低眉间也恰好看到了站在大堂凝望自己的君玦。 两相对视,都好似凝滞住了一般动也不动,谁也没有移开眼睛。 心跳如鼓。 不知道是谁的。 第261章 88.心乱如麻 客栈内的喧哗嚷闹都好似是浮云,尽数没有听入耳中。 看到南予低眉没有躲闪视线,君玦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过来,黯淡的眸子也在那刻熠熠生光。 两相凝视好半晌,君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过于炙热的眼神中又平添了几分且胆怯且忧思,他在害怕,怕方才那样直白露骨到毫无掩饰的眼神会再次让她抵触逃避。 他凝望南予的神情中多了一份小心翼翼,也像是为刻意让气氛不这样过于单调,君玦一边凝望她,一边缓缓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停在栏杆下。 无路可走,再走一步就看不见她了。 南予的视线竟也跟着他迟迟移到栏杆下,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边愣愣地看着他,一边张开嘴咬了一大口糕点。 拳头那么大的糕点她竟然一口就咬了三分之二。 君玦怔了一下,随即抿紧唇才没笑出声来。 感受到他眸子里的笑意,南予也略窘,随即错开了眼神,自顾自地嚼嘴里的东西。 君玦却又忽然敛了眸子里的笑意,喉结轻轻滚动,咽下涩然,茫然无措地追着她的视线,急迫地要南予再看向自己。 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又不看他了?她是不是不喜欢别人这么笑她? 但其实……他是觉得她可爱才笑的,是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抵触自己了才笑出来的……她是不是误会了? 要不要和她解释呢?她会不会和自己说话? 君玦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敏感,她随意一个动作神情都在撩拨他的心绪,令他胡思乱想、心乱如麻。 但其实南予也没有别的意思。 大约经过一夜后,还是羞窘更多一些。 昨夜发生过的、以往发生过的,君玦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看她的眼神都在昨晚夜深人静时如走马观花般在她脑子里重现。 让她惊觉,他喜欢自己竟然喜欢得这样早?原来他以前那样对自己,是因为喜欢极了吗? “我君玦,倾慕你已久、觊觎你已久、心仪你已久。” 已久。 他心乱如麻,她又何尝不是心乱如麻? “占为己有、聘为发妻、藏在家里。” 君玦拿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说要把她占为己有、要聘她为妻、还要藏在家里? 一整晚,不,一整晚加上一整天,南予窝在房间里,一遍遍地回想君玦的吻,想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眉心被他昨晚点上的那里连同被他深吻的嘴唇,一直都滚烫灼热。 后来热得受不了了,南予端来一大盆凉水,不断捂着额、捂着唇给自己降温。 还是热,还是滚烫,还是觉得心窝都烧起来了。 南予只好把整张脸埋在凉水里,但是又觉得这样好窘,她就关上窗子不要被人发现了。 直到莲碧和映荷傍晚敲门,她才从凉水里把自己的脸拔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南予想得出神了,手里啃了一大半的糕点直直掉下栏杆,手中一空,她才回神将视线跟着糕点一起往下坠,好像要扑落在君玦怀里。 那块糕点咬得那样难看,坠下去的时候还溅落了不少花白的屑,上面应是有她的口水罢。 可君玦还是愣愣地追着她的视线,然后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糕点。 她的视线就落在自己手心那块糕点上,呆愣愣的,茫然的,手足无措的……君玦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晚上那样久,她是南予,怎么会气那么久呢? 君玦握紧手里的糕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提步上楼,趁南予还茫然无措地看着楼下的空隙,去抓她的手,但最后顿了一下,只扯了扯她的袖子。 “予儿……”君玦心跳得极快,铮铮有力,他迟疑了很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蹙紧眉问道,“你其实,已经气过了,现在,只是在跟我害羞……是不是?” 第三卷·终 第262章 1.掷地有声 这个时候,南予的心情是很挣扎的。 神他娘让你一猜就猜这么准。 这下搞得她说是就是确有其事,说不是就是欲盖弥彰,不说话也能归结为默认。 小爷长这么大头回遇上这种事,活该不知所措,但你为毛能表现得比小爷还要不知所措?! 你不知所措就罢了,还非要用这么真诚茫然的语气问她是不是害羞了? 请问这种事情不是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吗你凭毛线要说出来啊?! “蠢……” “我在!” 抹了把脸暗道九方越救场救得太及时,南予扪心自问应是倾尽了毕生最快的速度,这辈子都没回人这么迅疾过。 随即她冲下楼梯落荒而逃拽了门口的九方越拔腿就跑,整个动作做得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君玦再回神看向楼下时,已经没有两人的身影了,他微微蜷曲手指握了握手心那大半块糕点,只怔了片刻,忽然就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所以,予儿真的是在跟他害羞! 害羞! 原来她也会害羞? 还是因为他才害羞的?! 君玦嘴角不自觉地翘起,眸子明亮柔和得好像是银河里漾着的星辰,他将手中南予已然吃了大半的糕点送进嘴里咬了一口……挺甜的,要掉牙了。 “噗。” 当重重阴霾过去,只消一点点甜头就能让人觉得真是要甜掉牙了。 譬如君玦一直以为南予在和他生气,以为她这辈子都不想要理睬他、看见他了。 但是如今恍然明白南予没有生气,甚至知道她其实是因为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委实羞窘难堪才躲着他的。 只要她还愿意理他、愿意和他说话、愿意见他的面,君玦觉得其实她现在不喜欢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南予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让她晓得这份感情已是不易,要让她察觉她自己究竟属意谁那就更是急不来了。 君玦可以确信的是,南予现在只是一个刚被他逼着接触情事的女子,心里谁也没有装、面对情事也不知作何反应、别人对她好她自己也不会往爱意这方面想,如此而已。 * 九方越一路被南予拽到摘月江对岸才停下来,陡一停下,就见南予猛地蹲下身子捂住额头和嘴唇,半晌才涨红了脸抬起头憋出了两个字:我擦! “咳,你这是……?”九方越挑起一边眉问道。 见南予深吸了几口气,随即看着江水抿紧双唇只字不言且一脸下一刻就能把他消下去的表情,九方越微愕:不妙。 过了好半晌,南予终于调息正常,双腮的红晕也渐渐褪下去,她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拔拉脚边的野草。 “对了,我问你个事儿。”九方越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拔拉脚边的草,慢吞吞问出口,“你看见君玦脸上的红印了吗?我惊觉他在感情上是不是受了些……挫?” “看见了。”南予抬眸看他一眼,挑眉一脸拽,“我打的,怎么?” 九方越满脸肃穆地拍了拍掌,义正言辞道,“打得好,老子早就想打他了……但,你为什么打他?” 南予斜眼看他,斟酌片刻后淡定道,“看他生得比我貌美,我不舒服。” “我就欣赏你这一点,强行打人还这么振振有理。”九方越啧啧赞了她,顿了一下,他接着正色道,“说正经的,今晚还要不要跟我一起先溜去陈国?” 南予抬眸,掷地有声,“溜!” 第263章 2.出门在外 九方越口中的今晚,果然不是正儿八经的今晚,应算是明早。 明月上梢头,轻云薄雾间泛出微微天青色。 两人在夜下疾驰,幽僻的窄道上阵阵马蹄声一声催着一声在山谷回响。 由于两人走的是偏僻的山道,俗称抄近路,因此不到两个时辰,人已经奔至飞灵国边界处的一片荒山,只等着明日一早陈国边界沽岳城开城门,就可以下山进城了。 荒山空旷,此时又是接近天亮的时辰,有微微青色透过云层,还有月光打下来,山间有一丝风吹草动都显得格外清晰明了。 “蠢予你快看,那边有个火堆,要不要过去烤烤火?”九方越指着远处的草堆,那里冒着袅袅白烟,“应该也是等着进沽岳城的路人。” “小爷看得清个毛。”南予只略略扫了下就收了眼,她的眼睛只能依稀看见有火光,并不能看到人影,耳朵也听不见那么远的窃窃私语。 “听说沽岳城是探灵师聚集之地,这些人恐怕也是来摸底子的。”九方越一边掉转马儿方向,一边道。 南予却似乎听了个稀奇,“何为探灵师?什么又叫做摸底子?” 九方越愕然回头,正色拱手,“你连最基础的探灵师都不知道就敢来混陈国……南兄,九方小弟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 “我一个小家碧玉的秦楼妓子,作什么要知道这些?”南予挑高眉毛脸不红心不跳说得眼睛都没眨一下。 干架的时候狂妄到恨不得上天的人此时跟他一本正经地扯什么小家碧玉,九方越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探灵师修习的秘术乃是陈国众多秘术中最为低端的一种,他们往往可以在人未踏足神兽之前就摸清此人体内五行属性为何,称为摸底子。” 南予恍然点头,随即又蹙眉道,“可是这好像没什么用罢……” “确实没有什么大用。”九方越点头,“但是倘若一个人早期能知道自己五行中属性是什么,按照此行心法、功学修炼,自然比其他不知道的人更容易踏足神兽一些。” “而且倘若这个人踏足了神兽,由于他从前便修习的本体属性的功法,那他入了神兽后自然比同阶的其他人要厉害得多。” 两人闲聊的空隙,已经驾马走到了那堆人身旁,南予略略拱手,挑眉道,“几位,烤个便火?” 那几人中有个身着黑衣的糙汉抬起眼皮瞪了南予一眼,“怕是不方便。” 头一回搭讪就被拒绝得如此彻底,南予舔着嘴角笑得恬不知耻,“这有什么好怕的,阿越,下马!” “你!”糙汉摸着手边的大刀要赶她走,却被另一位玉面公子笑意盈盈地拉住,“别动怒别动怒,她不就是借个火吗?” “小兄弟快过来坐罢!”见南予欣然应了,玉面公子抛了个眼神给她,好奇道,“小兄弟这风餐露宿的,是作何趁夜赶路?” “无什么大事,”南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是家里一根独苗苗,娘打小就不许我断袖,我就好奇断袖究竟是个什么感觉。那天晚上喝多了一时没有把控住,就和阿越在马厩里齐齐断了袖,现在只得趁夜私奔。” 九方越下马的姿势一僵,险些摔下来。 玉面公子一脸恍若雷劈,讪讪地笑着不知这话茬该如何接,最后只得硬挤出几个字,“是吗?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南予谦虚拱手而笑,“客气客气。” 九方越机械地转头,拿眼神瞪她,压低声线拖出几个字,“你又在玩什么?” 南予回握他的手低声安抚,“出门在外,扮成一对儿有个照应。” 九方越捂住双眼低头生咽回一口老血:滚他娘的犊子,你好歹换成女装啊! 第264章 3.应是孕吐 玉面公子被南予这一番说辞怼得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好闭上眼双手环胸休息一会儿。 柴火噼啪一声,火势又被南予正对面坐的一位姑娘挑的大了一些。 那姑娘年纪约是二十出头,身着红衣,面色白皙如纸,烈焰红唇紧抿,一剪浓眉如刀锋,英气冷傲,此时她正拿一双杏眸打量着坐在那儿伸手往火里蹚过来蹚过去的南予。 过了半晌,红衣女子忽然冷声出言,“两位怕都不是等闲之辈,故意接近我们究竟有何目的?” 南予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口道,“劫色。” “莫要哄我!”红衣女子沉声呵斥。 南予再撩眼皮,“劫财。” “你当我傻的?!”红衣女子皱眉。 南予这次眼皮都不撩了,“烤火。爱信不信。” “噗!”没等红衣女子再说话,坐在南予身边的玉面公子倒是睁眼笑了,“幼萝,你多疑了。” 幼萝,明显唤的是这位红衣女子。 但九方越的手却一顿,随即去拽南予的袖子,正要开口和她说什么,就听方才那位玉面公子接着说了话。 “在下陈国唐子羿。”玉面公子嘴角微微一翘,“不知两位小兄弟贵姓?” 南予明显感觉到九方越的手再次一顿,她却毫不迟疑地正经回道,“免贵,在下九方越。” 九方越抬手再次捂住双眼,一口血在胸腔里闷了很久,最后慢吞吞道,“在下……” 良久,玉面公子见他为难,便讪笑了一下,“兄台要是不方便说便算了。” 九方越哑声,“多谢。” “你们叫他阿月就好,”南予笑吟吟补上一刀,“月亮的月。” 唐子羿恍然,随即又笑问道,“九方小兄弟的姓氏少见,阿月公子和九方小兄弟是从锦焱国的九方侯府来的罢?小兄弟应该就是九方小侯爷?” 南予挑眉故作惊奇状,“你怎么知道?” 唐子羿折扇一敲手心,笑得春风满面,“小侯爷你自打十三岁开始便混迹秦楼楚馆,花名在外,可唐某最近却听说你不大去那等地方了。” “本来坊间都猜测小侯爷你是不是有了正经的心上人。但此番看来,小侯爷实是断袖了。那就和传闻说得通了。” 南予摸着鼻子笑,“唐兄真是聪明……” “不过,小侯爷这番露了底,怕是明早就能在街头听见自己断袖的消息了,”唐子羿揶揄地笑着指了指他身边那位八字胡子,“这位可是陈国有名的说书人。” 说书人朝着南予拱手惶恐道,“老夫岂敢拿此事作谈资,小侯爷……” 话没说完,南予抬手打断,义正言辞道,“无事,我不在意这些,你尽管拿去到处说,我半分不会同你计较。” 九方越捂着心口深深闭眼压下翻滚的老血。 “这边这位公子好像是身体不舒服?”唐子羿关切问道,“阿月公子怎么不说话?” 九方越抿紧唇,好半晌吐出一句,“……我可以说脏话吗?” 南予淡定接过话头,抚着九方越的背道,“哦,应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此时类似于孕吐。” “噗!”九方越一口老血喷出来:孕吐你大爷的!断袖就罢了爷还是受的那个?! 第265章 4.驭兽之师 “哦,竟是这样……”唐子羿虽尴尬,倒是满眸的真诚,“那不晓得该如何是好?现在离天亮开城门还有好些时候,而且就算城门开了,也不一定会开医馆。” 南予摆手扶起九方越,正色道,“无碍,阿月没有那么娇气。我扶他去那边吐一会儿就好。”说完,她就当真拉着九方越往另一方走去。 唐子羿便笑着闭眼继续休息,幼萝也没说话,静静地撩着柴火。 陡一离开那几人的听觉范围,九方越就拿一双桃花眸戳向南予,咬牙切齿道,“你做什么用我的名号?!” “出门在外,我一个纤弱女流之辈,总要给自己找点后路罢?”南予说得冠冕堂皇,笑着去拍他的胸,“都是兄弟,你的我的有什么关系!” 九方越捏着她的脸狠声道,“那你作什么说老子断袖?!” “先别说这个,”南予打开他的手,压低声音道,“你方才拉我袖子是想和我说什么?那几人的身份大有来头?” 九方越这才正色沉声道,“幼萝乃是陈国有名的驭兽师,以琴音驭兽,她的气韵也可在琴声奏起时化为利刃,世家子弟中无人不晓得她的名号,可她今年不过才二十三岁。” 驭兽师……南予来了兴致,“你竟连她今年二十三岁都晓得?” “这是坊间皆……你的重点究竟在哪里?”九方越低声满脸匪夷所思,脑子清奇莫非是种病? “咳,你接着说,那个唐子羿又是何人?也是驭兽师罢?”南予挑眉问道,“可他身上没有能发声驭兽的东西啊。” 九方越点头,“是,较之幼萝,他是更为出色的驭兽师。驭兽分为很多种,有用声音驭兽的,也有用气味驭兽的,但是唐子羿不同,他偏生不走寻常路。” “他们家世世代代为算命师,通晓神识、卜算天机。不过他却不想当个短命的算命师,这大概就和他的性子有关,他这人有些离经叛道。” “于是他在十二岁那年学完与神识有关的算命玄术后,突发奇想要当个驭兽师,但他从小学的不是这一类的学说,难免就无法和普通驭兽师一样用声音、气味驾驭神兽。” “所以后来,他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九方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南予顺势接过话头,抬眸看他,“用自己从小学的神识去操控神兽?” “没错。”九方越赞赏地点头,“他乃以神识驭兽第一人。” “不过,这样也会和算命一样,耗费许多精力修为罢?”南予接着抛出疑惑。 九方越抿唇,“据说是不会耗费修为,精力倒是会耗很多,所以他大多没事的时候就会闭眼休息,养精蓄锐。” 两人再回到火堆时,幼萝也已经闭上眼开始休息了。 身着黑衣的糙汉倒是抬眸瞪了南予和九方越一眼,南予无所谓地耸肩,坐回了原位,随即去看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心里想着这几人为何会从陈国以外回来。 九方越坐下想了片刻,转头有些迟疑地问南予道,“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靠在我肩上。” 第266章 5.忒下心思 南予摇头说不必,“瞌睡都给聊没了,还是等着天亮开城门,城里去睡。” 九方越挑了下眉回头,看着火堆没说话。 大概是因为各有所想,天亮的也就格外快,碧青色的天缓缓泛白的时候,沽岳城门上的号角吹响了,紧接着就是厚重铁门大开的声音。 铁门的声音是听不清了,南予是被城楼上施令开门的号角声给惊醒的,睁眼时发现自己倒是没有靠在九方越的肩上,却是依在他的怀里,被他搂着的。 揉了两下干涩的眼睛,南予坐起来诧异道,“我怎么睡着了?” “啊,是啊。”九方越打了个哈欠道,“你自己说不睡的,一刻钟没到就倒下去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把你薅回来,头都给你磕傻。” 南予咂了咂索然无味的嘴,站起身扬声道,“城门开了,进城吃东西罢!” “现在还不行。”唐子羿不知是何时醒的,指着山脚下城门那方,嘴角挂起了笑,“就在你醒来之前半刻钟不到,沽岳城的城主迎了一位大人物进去,瞧着吧,城门虽开了,却不会放人进的。” “那什么时候放人进去?”南予拧眉,天杀的大人物,小爷昨儿个就吃了半口糕点,胸都要饿平了! “城主也是担心涌入沽岳城的人太多,惊扰这位贵人。因此,自然是等城主安顿了这位贵客,贵客见到了他要见的人,再放其他人进。”幼萝起身背起琴,将束带系好,冷声道。 南予挑眉瞥她,“你们都知道进不去,还站起来做什么?”边说着南予已经边坐下生火了,她打算烤点东西祭一下五脏庙。 唐子羿笑而不语,显然也是在收拾行李准备进城的模样,而幼萝更是一脸冷凝傲然,“不巧,这位贵客等着见的就是我们。” 她那一脸“你们就坐在这里等城门口放人罢”的表情让九方越不禁翻了个白眼。 随即他就听见南予一边啃着不知打哪里捡来的果子一边呲溜儿地面无表情道,“你赶紧走罢,莫让贵客久等了。” 说着她还把鞋子一甩两脚岔开作出一副此地已被我霸占的模样。 幼萝咬牙冷哼,随即一甩衣摆拂袖而去,那黑衣糙汉亦是如此,说书人跟着一同离去,唐子羿则转身拱手笑着告辞后才下山。 南予把烈酒身上装的两块肉烤了烤,还没等烤熟,眼皮一撩她竟又再次见到那一路人愁眉苦脸地回来了! “哟,贵客说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南予挑起眉笑得无比讥讽。 幼萝重哼一声拿眼神剜她,“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小侯爷,再嘴贱我撕了你的嘴!” “幼萝!”唐子羿沉声低斥,随后蹙眉同南予解释道,“此番是我猜错了,原以为他连夜到此是要见我们的……却不料他其实是见一个女子,我们连城门都没进。” 九方越干笑两声,“那女子不会是叫南予罢?” “你怎么知道?!”唐子羿惊奇道,“阿月公子认识她?” 九方越笑而不语,他拐跑了蠢予,七重天追、岳翊阁堵,两方已经暗下厮杀一路了。 君玦应是知道蠢予在这里坐着的,但他若是昨夜阻止她溜走或者直接到这里见她,又害怕引起蠢予反感。 于是连夜先赶到陈国,再关城门不准别人进去,就是要让南予自己进城顺理成章地和他见面。 九方越将肉翻了个面:这腹黑,忒下心思了! “这位贵客……”南予狐疑地蹙起眉,啃着野果迟疑道,“不会是君玦那厮罢?” 糙汉怒喝,“殿下名字是你叫的?!” 唐子羿皱眉,“小侯爷,你竟然敢在背后直呼殿下名讳?!” 幼萝冷声嗤笑,“管你是不是侯爷,倒是个不怕死的。” 南予清嗓子咳了两下,无比正色,“我错了。”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267章 6.性子有毒 九方越惊觉南予在陈国这算是当得起谨言慎行四个字,我错了这仨字儿竟能从蠢予口中蹦出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悚! 然而还没等他惊悚完,就见南予接着刚才的话故作一派天真,语气是要多不经意就有多不经意,“诶?不晓得在你们陈国,要是谁扇了他一耳光会如何?” 九方越机械回头几近咆哮:你这性子是不是有毒?!你不嘚瑟会死吗?! 三人皆是看神经病一样看她,唐子羿更是折扇一抖直白笑出声,“莫说扇他,怕是没人能近他身罢?” 幼萝冷哼,“无稽之谈!”说完就背过身去坐在一旁甩了南予一脸拽。 九方越叹了口气,正儿八经地拍了拍唐子羿的肩,“这个世界上总是要衍生出许多奇迹的,你就当有人真的给了他一耳光,满足一下蠢……小侯爷的好奇心。” 南予径直点头。 唐子羿这人耿直,摸着下巴倒还真的苦苦思索起来,“两位有所不知,殿下在陈国的名声不同于其他四国。” 这个九方越倒是很清楚,略笑了笑,坐下身去接着烤肉。 南予却挑眉满脸笑容地追问道,“怎个不同法?” “倘若说殿下在其他四国时讲究权势二字,端的是高雅不可侵犯,那他在陈国便是讲究……”唐子羿想了片刻,找不出合适的词来,便蹙眉道,“总之你记得,此处他应是端的尊贵,倒是和身份没什么关系。” “不懂。”南予摇头揉了揉鼻尖,小爷还以为你能用一组排比,讲了半天跟没讲似的。 “子羿,你同她说这些做什么?!”糙汉狠声道,“她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小角色没必要给好脸!” 唐子羿微微敛了神色,“吴大哥,别这么说。” 吴? 九方越微微眯起眸子:古武世家第一客卿吴庸,俗称撕人吴,最喜欢撕人的杀法……原来也是驭兽师么? “小侯爷莫见怪,吴大哥是粗人,言语过激可以理解。”唐子羿彬彬有礼地笑着道。 九方越是个听惯了这句话的,抬手正要说无碍,却见南予早一步比他抬手,一脸很好说话的模样客气道,“无碍无碍。” 九方越抬起的手就这么又尴尬地放了回去,暗忖蠢予倒是将他说话做事的精髓学得甚是入微。 为了不让自己刚刚过于尴尬,他再次抬手招呼了一句,不妨又几分咬牙切齿,“肉好了,小侯爷!” “唐兄要不要也吃一些?”南予抬眸正经道,“那个南予担怕是要等吃饱了才会进城去见你们殿下,我猜离城门放人进去应是还有一顿饭一个觉的时间。” “小侯爷竟估算得这么清楚?”唐子羿笑着挑眉,随即摇头坐倚着,“不必了,我在此休息一会儿就好。” 南予没有强求,坐下来把鞋穿上给他让出了些位置,蹲在他旁边咬下一大口肉,好奇道,“我在这儿边吃边看着你的话,你睡得着吗?” 唐子羿咳了一下坐起来,“我打小就怕断袖,担怕是睡不着的。”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方才那个问题,我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了。” “倘若真有人扇了殿下一巴掌,殿下应是不会与那人计较。” 南予挑眉奇道,“怎么说?” 唐子羿微微而笑,“能扇殿下巴掌的人,不会是普通人,但是这朝天大陆也没有比殿下更尊贵的人了……所以我料想要是有一天他被扇了,扇他那人应是他心上人罢。” 第268章 7.广结善缘 陡一听及此,南予蹲在地上的身形一顿,随即腾地脸烧起来,下意识屏住呼吸匆忙低头,猛地拿敷上油的左手捂住额头、右手捂住嘴唇,只露了一双眼睛盯着地上一点眨都不眨。 唐子羿好奇地蹲下身子凑近她,“咦,小侯爷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南予面不改色道,“崇尚蒙面杀手这个职业挺久了,体验一下。” “哦……原来如此吗?”唐子羿笑得颇为勉强,顿了一下,竟当真和她推荐道,“小侯爷若是真想做杀手过把瘾,倒是可以去古武世家试试看。” 南予诧异地放下手,“古武世家?”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错,古武世家可是有名的杀手世家,栽培了大批江湖杀手。且他们每年都要请几位驭兽师带着本家弟子和这群杀手进蜃楼域历练一番。在下与这几位皆是驭兽师,今年恰好轮到我们带队。”唐子羿坦然笑言。 “进蜃楼域去历练……”南予兴致盎然,“里面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幼萝冷然瞥过来,显然是听墙根儿听了甚久,“没个见识。蜃楼域岂是玩儿的地方?若你进去,怕是有去无回。” 唐子羿这回倒是没有呵斥幼萝,只笑着对南予道,“小侯爷应该不是寻常之人,蜃楼域确实凶险,但有那么多人一起进去,还有驭兽师在,不至于丧命。” 南予摸着鼻子换了个问法,“蜃楼域里有灵兽?” “小侯爷竟然不知道吗?”唐子羿很是惊奇,“古武世家每年历练交代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取灵兽内丹,那么多人上去,至少也要取足百颗。” “每年百颗?蜃楼域竟有那么多灵兽给你们杀?”可见蜃楼域是个好地方啊! 唐子羿笑了,“百颗算什么,蜃楼域那地方,每天都有灵兽出生的。蜃楼域主为人大方,你若是有那个本事杀得干净,全部取走也不会跟你计较。” 语毕,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两人这么一问一答间,南予啃完了烤肉,拍了拍手站起来,本是打算小憩一番再入城去的,但如今主意变了,她迫不及待的想操起手干回老本行,蜃楼域耍去! 九方越看她站起来就知道她打得什么心思,嗤道,“你还敢去古武世家?忘了风云榜前得罪过赤叶了?” “哦,我就说古武世家这四个字儿怎么听着这般熟悉,沽岳城赤叶……竟然是陈国人。”南予呢喃着摩挲指尖,“我记得她也就是个重明鸟罢?陈国不应该高手云集吗?” “小侯爷断了袖以后,消息也不灵通了吗?”唐子羿又睁开眼,取笑道。 南予回眸看他的眼神活似撞鬼,“我说,你究竟有没有在睡觉?小爷怀疑你回回都是假借着睡觉听别人墙根儿啊!” “你们讲这么大声我想听不见也难。”唐子羿无奈地笑,“赤叶小姐乃是古武世家在锦焱国的分支所出,修为自然不比陈国正经的古武世家,她这几日也刚和其他分支的弟子回到陈国,准备着入蜃楼域历练。” “子羿!出门在外莫说那么多!”吴庸厉声呵道,“这些消息告诉他们也是浪费唇舌!” 唐子羿真的是个坦荡之人,知道什么说什么,能提及的一概给说了个清楚,不能说的就不会提出来吊人胃口。 此时他笑得颇为无奈,却同吴庸道,“吴大哥别忘了,能来陈国的人,每一个都不可小瞧了去,我这也是广结善缘。” 第269章 8.不胫而走 很有道理,吴庸也不晓得该怎么反驳,重重一哼,拧了脖子不去看这边,整个儿神情就是一副“老子就是没看出来他们能有什么值得不被人小瞧了去的”。 南予正想着随意找个理由和唐子羿辞别,还没开口,山脚不远处传来了城门上号角再次吹响的声音。 “这是可以放人进城的意思罢?”南予眺望了几眼山脚,匪夷所思道,“那位……南姑娘进城了?” 唐子羿摇头表示不清楚,“走罢,别管那些了,能进去就行。” 幼萝、吴庸等人再次收拾好行李、佩戴好武器,转身跟随着唐子羿下山。 南予和九方越落在后面,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山道下去,自然而然地和唐子羿一干人等分开了。 “蠢予,你最好进城换回女装,古武世家一向于女杀手的条件宽容得多,况且赤叶见过你身着男装的模样,倒不如换回女儿身省事。”九方越拍了拍马儿的脖子,提议道。 南予点头应了,顿了一下,随口问道,“晓得你会六门心法的人不多罢?唐子羿他们似乎都不清楚你的修为如何。” “坊间传我花月风流,素来没个正经,纵情烟花之地的只需钱多即可,哪个管我修为几何?”九方越挑眉笑道,“我活了二十年,也只有寥寥几人入我眼,其他的我又何必去多说这些?” 两人谈笑间已然入城。 烈酒极有灵性,径直将南予送到了一间彩衣坊,九方越则笑着跟上去,两人两马停在门口,翻身下马,九方越抛了钱袋给她,“我在这儿打听些事,你好了出来就是。” 见南予转过背进去了,九方越才敛了笑意,满眸的阴沉,卷起舌吹响了哨子,只消须臾,便有人跪在他脚下,“小侯爷。” “七重天呢?” “和我们一样,在周围。我们两方倒是没有再打了。” 九方越抿了下唇,“君玦怎么又放人进来了?” “不知,属下只晓得如今整个沽岳城都知道南予姑娘是……玦王爷的心上人了,应该不消一日便能传遍整个陈国甚至朝天大陆。” 九方越蹙了蹙眉,忽然轻笑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他这是要蠢予但凡给别人报了名字就无人敢惹了?”君玦的心上人,说出去谁还敢动她。 九方越挥手让他走了,随后坐上马悠然看着天边的云层。 君玦这是为了加快消息流传出去的速度,才大开城门放其他国家的人往来。 原本他是想见到蠢予,然后陪在她身边护她在陈国无虞的,但看来他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君玦好像知道南予会躲着不见他,所以只好放出南予是他心上人的消息,再开城门让消息不胫而走。 如此一来,也无人敢惹蠢予了。 就算蠢予不报名号,也有七重天随时和君玦报备消息,有什么事儿他都能护着。 可蠢予和君玦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九方越坐在马上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第270章 9.本是女人 等了半个时辰,就在九方越怀疑南予是不是不会穿这地方的劳什子衣裳,正打算勉为其难地亲自进去帮帮她的时候,南予出来了。 风骚地操着一手扇子,南予清咳一声折扇一抖,哗啦挡住半张脸,面无表情地走到九方越面前站定抬眸。 陈国的女装素来以妖和艳为主,讲究一个能露的都给露个干净,方能体现陈国人不论男女统统豪情万丈不拘小节的气质来。 南予此时一身妖气弥漫的深紫色,斜肩露出锁骨来,颜色是由深及浅,到了纤腰处就只有透光薄纱遮住,下裙堪堪曳地,侧边亦是薄纱轻覆,若隐若现,很是勾人。 青丝散在身后,垂在腰际,出来得急,没有簪子绾发,南予就随意折了一枝刚绽开的紫玉花作簪子去绾。 锁骨处勾描了紫玉花,眉间也点了紫玉花的花钿,眼尾处随手一抹浅紫色胭脂。 南予生得清灵,以为她穿清气的色调已是好看之极,殊不知她如今这个要妖不妖、要清不清的样子才是要人命了,颇有欲拒还迎的意思。 九方越怔了片刻,才调侃笑道,“……叫你换回女装又不是叫你男扮女装,你这么害臊作什么?” 南予摸着鼻尖挑眉,“小爷这辈子就没穿过这么骚气的衣裳。” 九方越微张开唇,伸出舌尖舔着嘴角,慢吞吞道,“其实,挺好看的。” “诶?阿月公子?!” 无巧不成书,要不是南予削了九方越一把,九方越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刚分别一个时辰的唐子羿在叫自己! 转过身冲朝着南予费解打量的唐子羿干笑了下,“唐兄,好巧啊,你们怎么在此?” “那位是……”唐子羿蹙眉带着一干人等走近,却鲜有地没回答问题,指着南予一脸惊悚道,“这是小侯爷罢?小侯爷你……你做什么扮成个女人?!” 九方越骇了一跳,舔了下唇正要解释,就见南予淡定地将他护到身后,泰然自若地拱手道,“诸君有所不知。” 就在九方越以为南予会说什么昨晚上跟你们讲的都是胡诌之类的话时,只听得南予正色道,“本侯其实就是女儿身,对外瞒了大家二十年,真是对不住。” 唐子羿等人一脸恍若雷劈,“这……这不是真的罢?!” 九方越泪流满面狂然咆哮,“废话!这他娘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南予将九方越的手一拉,蹙眉柔声安抚道,“对不起阿月,本侯其实不是断袖。那天晚上喝了酒后你也人事不省,我就……其实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九方越缓缓挣脱开她的手,张开嘴要说什么,血已经吐了出来。 “阿、阿月公子你没事罢?!”先是断袖后是私奔,私奔了才晓得对方是女的且还怀了孩子,唐子羿折扇一敲手心,感同身受地叹惋道,“二位的感情真当得起是一团乱麻。” “难怪小侯爷近日不去秦楼玩闹,原是怀了身孕吗?”说书人捻着八字胡蹙眉点头。 南予闭上眼径直点头。 九方越已经蹲身哭出来了:自己选的女人,再坑也要宠着。 第271章 10.开导一下 “啊对了,你们可知道这附近最近的酒楼在何处?”南予顿了一下,拿手覆上小腹,正经道,“孩子饿了。” 九方越已经要趴在地上了。 “哦这个,”唐子羿扫了九方越一眼,随即看着南予指向身后的地方道,“就在那方,我们也正准备去吃些东西,两位一起吧?” 南予点头应是,笑着让他们走在前头带路,自己就跟在后头慢慢走着。 唐子羿提步要走,迟疑了一下,转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九方越,怜悯道,“阿月公子饿了没有?……你不跟我们走吗?” 半晌,九方越维持着蹲在地上捂住脸泪流满面的姿势,艰难的慢吞吞道,“我不想走……我就想死在这儿。” “无事无事,他可能受了些打击,我开导一下就好。”南予笑哈哈地摆手示意他们先走,“你们先走罢,我过会儿带他来撵你们。” 唐子羿思虑片刻,略一拱手就带着一干人等往酒楼去了。 南予揉了揉鼻尖,随手将碍事儿的裙子撸到膝盖,抱着裙角去和九方越蹲一块儿,无奈道,“唉,阿月,你这样让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滚他娘的犊子!人都走完了你还演?!”九方越抬头咆哮。 南予舔了下唇角,挑眉吊儿郎当道,“你看你这人,昨儿个又跟我说不想当断袖,现在不让你当断袖了,你矫情什么?” “你为了不让我断袖,”九方越的调子已经扬到能飘起来的地步了,“就直接让我断根?” “我这是为了加强文明思想建设,那你这个人在坊间这么有影响力,总不好真的让你带领起一批断袖热潮罢?”南予手背敲进手心,说得头头是道。 九方越拿桃花眸剜她,“你眼角的笑意不妨再明显一些?” 南予轻咳一声埋下脑袋就着蹲身的姿势前后摇晃起来。 九方越挑高眉头瞪着这个女人,“别忍着,想笑就笑罢。” 南予抬头拍了拍他的肩,“你都这么可怜了,我还是忍着罢。” “老子真是遇上奇葩了,”九方越咬牙切齿地拧眉看她,“你总是这么一本正经地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良心不会痛吗?!” “你饿不饿?”南予咬着指甲错开话题,“我都饿得开始啃指甲了,走了走了,去追唐子羿他们罢!” 九方越痛苦地把脸埋在膝间,“求求你,过去别再乱说话了。” “你瞧你这怂样儿,我还能一直用你的身份不成?”南予挑起眉作势要拽他起身,“等离开陈国了,我用南予的名号给你洗白了就是。” “你给我黑成这个鬼样子,”九方越一声哭腔,“八成是洗不白了!” 南予折扇一收倒插后脑勺伸手就去拖他,笑得无比灿烂,“八成么,不是还有两成吗?” “……”九方越被怼得一口老血纵横全身,半晌才抿紧双唇抬眸带着沧桑泪意看她,“打认识那会儿你给我洗伤口开始我就想明白了,我长着大受到的雷霆暴击都来自于你。多谢你。” 南予一敛笑意抬手义正言辞,“不客气。” ps:读者群:238094924~ 第272章 11.直呼名讳 陈国乃是朝天大陆上比较特立独行的国家,不仅穿衣风格与其他四国有很大不同,建筑风格亦是如此。 陈国会驭兽之人众多,不一定皆被称为驭兽师,这些普通的驭兽者倒是可以驾驭个把走兽当作平日外出的坐骑。 南予举目望去,街上以虎狮为坐骑的人占多数,应该是平民百姓,而以不知名的灵兽为坐骑的人就占了少数,应该是世家或者宗门子弟。 也是这个原因,陈国的建筑都十分牢固且低矮,兽类不比人,一旦发起狂或者发起情来,就是动辄毁天灭地的架势,狮虎尚且能毁了一座普通房屋,更何况灵兽。因此房屋必须坚固、低矮,才不容易摧毁、更容易重建。 朝天大陆上最坚固的木材当为紫檀木,陈国桌椅建筑等就施用了大量紫檀,走在街上萦绕鼻尖的不是街边小吃的香味,却是檀木香味儿。 檀木香,这倒是让南予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断崖下照顾她半月却没有告诉她名字的男子,身上有股子淡淡的檀木香。 她原本也留了字条说要回去跟老头儿和他辞别的,但后来又觉得特意辞别这档子事儿没什么意义,徒增伤悲而已。 何况天枢子那个老头儿明明就是舍不得她,她要是上赶着回了诡宗,到时候被架上一把大锁出不去了,哭都没地方哭。 唐子羿口中那个酒楼果然十分的近,只消向着那个方向走个片刻就到了。 酒楼名为辞旧楼,只有两层,担怕是方圆百里之内最高的建筑了。修得太高了,难免害怕被灵兽毁了不好修补。 南予此时就坐在辞旧楼里,旁边坐着的是生无可恋的九方越,对面儿坐着的是埋头吃饭的唐子羿和幼萝,两边坐着的分别是吴庸和说书人。 “唐兄,辞旧楼可有什么值得拿出去到处说的美酒菜肴?”南予端起一杯小酒抿了一口,随意瞟着楼下的人来人往道,“我瞧着来这儿的人挺多的。” “美酒菜肴我不是很清楚,我并非沽岳城人。”唐子羿抬头跟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微微笑道,“不过此处人多的原因我却是晓得的。” “子羿!莫要同他们再说些什么了!”吴庸怒拍饭桌,呵斥他,“你忘了待会儿还要见殿下了吗?!” 南予惊奇,“君玦早先不是不见你们吗?作什么还要上赶着去见他?” “你闭嘴!”幼萝转头冷睨,“都跟你说了不要在陈国直呼殿下名讳!你听不懂是不是?!你死了没关系,如今我们一桌吃饭,别给我们招来什么祸事!” “幼萝姑娘言重了。”一直没说话的九方越忽然抬眸看向幼萝,“素闻琴音养人心性,姑娘今日这般暴戾,可是因为听了你们殿下放出的传闻?” “君玦放出的传闻?”南予挑眉转头正要问九方越是怎么个回事,不想却被幼萝打断。 “是又如何?!”幼萝当即羞愤地甩了筷子,指着南予冷戾如刀,“那也轮不到你直呼殿下名讳!世上女子千千万唯有一南予入他心!你算个什么东西?!当自己是那位南姑娘吗?!” 第273章 12.心烦意乱 世上女子千千万唯有一南予入他心……我擦你骂人就骂人非要骂得这么诗情画意吗?! 这让小爷怎么怼得出口?! 这一把莫名其妙转借他人之口说出来的告白真是杀得南予措手不及,接下来这个逼小爷究竟该怎么装?在线等急! “幼萝!”唐子羿这回是真的言辞厉色了起来,“先管好你自己,你也无资格立场替殿下教训别人!” 修身养性最大的好处就是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本以为能在幼萝身上干这陈国第一架的南予连袖子都码起来了,岂料一个猝不及防幼萝又把筷子捡回来擦干净接着闭口吃菜。 南予大窘,不动声色地又把袖子给码回来:不打你火气这么大?! “九方……”唐子羿本想叫出一声兄弟,随即觉得不对,顿了一下他才正色道,“九方姑娘。” “噗——!”九方越一口酒呛出来,“咳、咳咳!” “唐兄,有何事?”南予笑意盈盈地应声,随即就转过头冲九方越压低声音道,“你就当是在叫你妹妹。” “也无大事,只是想替幼萝向你赔罪。”唐子羿拱手施礼,随即又笑着道,“不过她有一句说得也没错,出了陈国,你想如何唤殿下名讳就如何唤,但是在陈国境内,还是尊称一声殿下为好。” “这究竟是为何?”南予狐疑蹙眉,“唐兄既然提点了小弟应了就是,只不知道这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在里头,据我所知他在陈国并没有什么和皇室沾边儿的身份罢,唐兄可否讲一讲?” 唐子羿抿了口茶润喉,摆开要和她讲的架势,显然也是个好谈八卦的,“殿下确实没有和陈国皇室沾边,但是陈国皇室却是要反过来礼让殿下的。” “陈国秘术纵横、玄学披靡,权势已经不大重要了,陈国的朝堂也不过是个维持五国之间秩序的东西。真正尊贵的唯有实力二字。朝天大陆自来以气韵为尊,陈国更是将其尊了又尊……” 南予怔了一下,“所以是因为他修为造诣高,才得你们陈国人如此尊重的?” 唐子羿想了一下才迟疑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是。重要的还是俘获人心。你看世间如此多的女子追捧着殿下也该晓得了,殿下这人可真是深谙俘获人心之道。” 顿了一下,唐子羿笑着玩笑道,“嗯,尤其是女子的芳心罢。” 世间那么多女子追捧着殿下,殿下可是深谙俘获人心之道。 尤其是女子的芳心。 南予一愣,莫名想到了前晚上在榕树下的强吻,还有点在她额上的指尖,以及那些浓情蜜意的话…… 原来这些只是他一贯会俘获人心的伎俩而已。 南予挑眉:也对,做得这么熟稔应当对很多女子都试过了……亏得小爷还为此脸红了好久,却是敷衍伎俩而已,想来也是窘个够了。 但他在此之前对自己那么好,且还不计较她给了他一巴掌,这些也都不似作假。 可那日他把自己抵在树上吻、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动作都好像演练了很多遍一样,确实很有唐子羿口中的素来深谙俘获人心之道的意思,倘若他不是对其他人也这样过,为何这般熟稔? 南予烦极了,这些事情明明不晓得就很好,晓得了就难免去猜真情假意,作什么要让她知道呢?她又不喜欢他! 回神的时候唐子羿已经在接着方才俘获人心一言展开叙述了,“你应当听说过六年前陈国陷入其他四国群起围攻吞并的那场危机罢?” “彼时殿下十五岁,独身来到陈国,提出他有可为陈国化解危机的方法,遭到皇室和世家共同质疑,且殿下彼时乃是飞灵国先太子之子的身份已经人尽皆知,陈国自然揣测他不是好意。” “于是皇室、世家连同百名驭兽师、阵法师等一众高手欲擒拿殿下作人质,却不料殿下全然没有放在眼里,我没有亲眼所见,但听那些见到的人说,殿下将那群拔尖儿的高手清理个干净只用了半个时辰。” “这之后,殿下再请见君主,此时君主不见就难免不识趣了,殿下被召见后献上了化解危机的策略。你可要知道,被四国合力围攻是什么样的局面,不晓得殿下怎么做到的,最后的结局就是四国全数退兵,如今太平安和的景象了。” “所以,陈国所有人都拥戴他,将他奉为神祇般尊重着,你这样直呼他名姓且还不用敬语……被陈国随意一人听见都会找上麻烦的。” 第274章 13.一语道破 南予的指尖轻轻在酒杯边沿叩打,认真地听着唐子羿说的话,待他说完后才出声询问道,“你方才提到了陈国的阵法师?” “嗯,陈国玄学秘术之多,驭兽、卜算、炼丹、探灵等等,我说的阵法师,为布阵上造诣颇高者,这有什么问题吗?”唐子羿的修养极好,且是个有趣的性子,和你插科打诨归插科打诨,一旦认真待人起来也绝对不会含糊。 “唐兄,你可晓得锦焱国幻门的秘术幻字诀?”稍一顿,南予补充道,“我听说幻字诀也是阵法。” 幼萝冷笑插嘴道,“幻字诀何时成了幻门的秘术?幻门又是个什么东西?” 唐子羿并没有呵斥幼萝,甚至眉目间也可看得出有些愠怒,“幻字诀并非幻门所创,乃是我陈国秘术,百年前被人盗去。那人一路逃至锦焱国,拥山自立幻门,并将幻字诀作为世代门主相传之物。” 南予抿唇沉吟,看来君玦对她所说不错,幻字诀原是陈国的东西,只是如今其他四国人皆知那是幻门秘术,鲜少有人知道幻字诀的出处了。 “陈国没有人会幻字诀吗?”这个就很稀奇了,陈国的秘术,岂有被人盗走后就无人知道如何修炼的道理。 但是南予觉得稀奇的,唐子羿却给了肯定的答案,“没有。幻字诀乃是百年前第一阵法师死前所悟,撰写出修炼之法不足百日他就去了。而后就被盗了,百日之内幻字诀并未在阵法师的圈子里普及,更莫说在陈国甚至朝天大陆普及。” 南予只消沉吟片刻,便撑着下巴点头赞道,“那这个偷盗幻字诀的人倒是很有悟性,第一阵法师活了一大把岁数了,写在纸上的东西不知道晦涩一些防止不相干的人偷练吗?偷盗幻字诀的人怎么就能自己悟出阵法师写的是什么意思?真是好了不起啊。” 她说得极为讽刺,似乎是在嘲笑着什么。 唐子羿起初以为她是真的在夸那偷盗之人悟性颇高,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话里什么意思,“你、你是说……这不可能!姑娘莫要胡言乱语!” 幼萝和吴庸都还没反应过来南予说的究竟什么意思。 只有九方越堪堪能跟上南予一贯的逆向思维,此时也明白过来了,看着南予的眼神颇有些……你仿佛一语道破天机的意思。 “我随口胡猜的,咱们这不是在八卦闲扯吗?”南予勾起唇角,举杯和他放在酒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挑眉吊儿郎当道,“莫放在心上啊唐兄。” 唐子羿却依旧是一脸不可置信,此时甚至手已经握拳抖起来了,过了好半晌,才勉强道,“不,姑娘说得似乎有道理,是我偏狭了。可否将你的……胡口闲扯,仔细说来?” 南予见他为人通透,也就没顾忌言论,放下酒杯道,“猜疑有三。” “其一、你说幻字诀是阵法师死前所悟,那必然不是他死前随意想一想就能悟出来的罢?多半是凝结了毕生心血,只是在死前才写成的。可对?” 唐子羿缓缓点头,“对。” “那我就想问一下你们了,一个人的毕生心血那样重要的东西,怎么就会让外人知道放在何处的?等着别人来偷吗?” 唐子羿怔怔,“确实,这些怎么会让外人知道呢……” “其二,你说幻字诀乃是他死后被人盗走的?”南予执杯抿了一口酒,勾唇笑道,“百日之内,幻字诀尚未在阵法师中普及,我就奇了怪了,盗走它的人如何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作什么就专偷这个?” 这下连幼萝和吴庸也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了,二者猛地怒然,唐子羿却急忙压下他们,示意南予继续说。 南予悠悠扫了几眼要冲过来薅自己领子的两人,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其三,就是我上述所说了,老得都踏进棺材的人,经验之谈,写个什么秘术不得用隐晦一些的词或者只有自己懂的字迹吗?否则随便一个人拿走后都可以修炼了。” “所以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位偷盗之人真是好生厉害,自己看都看不懂的幻字诀竟能悟得这般通明?还能教育下一代传下去?” 第275章 14.智者直觉 “你!满嘴胡言!”幼萝冷声呵斥,“幻字诀被盗走乃是陈国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情!你不要在这里颠倒是非!” 南予抿了口酒撩起眼皮瞅她一眼,“那就有其四了,幻字诀没被普及,你们怎么知道它被盗走这件事儿?” 唐子羿拉住幼萝,冷静问道,“姑娘,第三点我尚且也有些疑问。阵法师都那样老了,他若是写得过于隐晦,等他死了以后,幻字诀怎么流传下去?我倒是觉得,他当时所写的内容应是用的通俗易懂的言论,否则不利于他死后传承。” 南予抿着酒沉吟了一下,才咽下对他道,“你这么想也没毛病,可是我却觉得他本就不打算让幻字诀广泛流传。我一共说了四点,如果你只推翻这一条,就和其他三点相悖了。” “那么,姑娘所揣测的整件事情应是如何不悖于上述四点的?”唐子羿此时神情无比认真,甚至拱了拱手,敬道,“子羿愿闻其详。” 南予拿指尖敲了一下杯沿,抬眸闲闲扫了几人一眼道,“你们去看过那位阵法师在陈国的墓吗?”顿了一下,风轻云淡地收眼,“不如刨了看看罢。” “姑娘是猜测……”唐子羿额间凝起细细的薄汗,没敢说出来,却道,“这位阵法师的墓修得坚固无比,不比皇室陵墓,怕是盗墓贼也进不去。” 南予灵眉一挑,笑得轻巧,“其五,他一个混江湖的,修那么厚实豪华的陵墓作什么?不就是防止别人撬了看吗?” “你家修墓不防止别人撬?”幼萝冷眼相向道。 “防啊,”南予扬声,“可谁连盗墓贼都防得严严实实的?” 幼萝拍案,“你究竟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他害怕别人看到他的陵墓是空的,”南予看她的眼神恍若看一个傻叉,“因为真的是空的。” 唐子羿终于坐实了刚才萌生出来的揣测,此时反而不畏惧这样是非完全颠倒过来的言论了,“姑娘还有什么猜测,可以一并说了。” 南予已经喝完了两壶,此时正给自己倒第三壶,“我还猜他的尸体是在幻山上。猜他监守自盗,猜他诈死出逃陈国,猜他放出幻字诀被盗的言论,然后自己到了锦焱国,猜他修炼幻字诀,猜他本人就是幻门创始人。” “不可能!”幼萝拧眉,“你凭什么这么觉得?!你也没有任何证据!都是你自己的臆测而已!” 南予叹了口气,抬眸顿了一下,正色道,“这是来自智者的直觉,与你很难说清。” “宵小狂徒竟敢冒犯先人!”吴庸的反应就比幼萝耿直多了,中途一个字儿不说听得认认真真的,最后表示老子全都不相信,再摸着身后大刀一个猛上! 唐子羿愣是拦都拦不住,干脆就眼看着那柄附着黑色气韵的大刀送到南予眼前:也好,这两人并非寻常之人,就借此试探一番! 岂料南予嘴角一勾,坐姿都未变动半分,双眸直视吴庸,抬起覆满气流的左手径直抵住压下的大刀! 下一刻,她一边儿闲闲笑着,一边儿单手拧紧大刀随意挫开——刀身全碎! 众人目眦欲裂! 第276章 15.有心试探 空气瞬间如同凝滞。 幼萝纤细的手捂着唇不可思议地望着看着眼前这幕,唐子羿还维持着去拉拽吴庸的姿势,就连吴庸也保持着劈刀的动作瞪大了双眼震惊愕然! 此乃君山玄铁所铸!陈国祭灵铸器师亲手锻造!且不论此刀材质如何!吴庸方才劈刀落下时附着了他高居饕餮的深厚气韵! 她竟然捏得这般轻巧?! 祭灵之意是指祭出气韵赋予所铸器件灵性,许多厉害的铸器师甚至可以将灵性升化为有形态的灵物,要想毁刀必先毁了灵物,吴庸这把刀便有刀灵守护,乃是殿下六年前所赠的见面礼。 这女子却能在谈笑风生间单手就将刀灵挫骨扬灰了?! 这需要多大的手劲多深厚的气韵?! 他们这是……遇上厉害角色了! 唐子羿第一个回神,猛地将震惊中的吴庸拉回来,站出一步对南予施礼赔罪道,“姑娘,多有得罪!” 南予摩挲着手心的刀屑,双手随意拍落,吹着指甲缝语气极尽风轻云淡,“无碍,你不就是想看看我修为几何吗?” 唐子羿反倒是一怔,坦然笑道,“被姑娘看出来了。”尽管他方才作势去拉回吴庸的动作那样逼真。 刀碎了,却也没法儿和她讨什么说法,概因这是吴庸先动手的……要是殿下问起来,可如何交代? “吴大哥,幼萝,都别愣着,时间差不多了。”唐子羿微微蹙眉唤了两人,再执扇朝南予和九方越略一拱手,“两位,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先不奉陪了。” 踏出辞旧楼的时候,幼萝还回头深深看了眼坐在那儿和九方越谈笑风生的南予。 随即她迈步追上已经跨出去的唐子羿,语气十分凝重冷然,“要不要我们召集灵兽试探一下她究竟是哪一阶?” 唐子羿皱紧眉摇头,“在这里召唤灵兽,你想踏平沽岳城吗?伤了陈国百姓,你等着殿下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总是这样!如此谨慎小心对每个人都恨不得结交为挚友!”幼萝狠声,“唐子羿,我真为殿下有你这样的手下感到屈辱!” 唐子羿还真如她所说,对每个人都和气得不行,此时更是轻笑出声,“你莫说我了,我看阿月公子料的不错,今日你的确暴戾了些,果真是因为殿下说他有心上人了?” 幼萝脸色微红,更显得明艳冷然。 敛了笑意,唐子羿正色道,“你们觉得那位姑娘于幻字诀一事上的猜测是妄言,我却觉得极有道理,甚至觉得她是聪明透了的人。此时跟她对招不能捞到好处。” “那你想什么时候试探她?!”幼萝皱紧英气的眉,“陈国来了这样的人,不要报备殿下吗?殿下应该也会找人试探她的罢?反正迟早要试,我们先试了有什么不行的?!” “幼萝,她会去古武世家的。你等一等又何妨?这本就不需要我们动手试。”唐子羿微微一笑,和风细雨般,“以她的身手,入古武世家当个杀手没什么问题,今年古武世家的弟子和杀手皆是我们带队入蜃楼域,还怕遇不上她吗?” “蜃楼域那等地方,她要是不出气韵,怕是活不了的。” 第277章 16.抽取试题 唐子羿猜得不错,南予琢磨着好不容易出钱换了这么一身骚气的基佬紫,自然是要拿来去古武的。 古武世家乃是陈国百年世家,其旁支遍布其他四国,眼线堪堪织成一片网分散于朝天大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也是其他四国不敢随意侵犯陈国的原因之一。 但凡是古武弟子,必得谨遵族训、牢记戒条,触犯族训戒条者直接赶出家族,没有任何周旋余地,可谓家风严谨。 因此古武世家素有“世家之中,无出其右”的美誉,为了不砸招牌,古武世家招收外家弟子都十分谨慎,这几年于招收弟子方面更是到了严苛的地步。 南予向来是个点儿背的,恰好就赶上了今年古武世家旁支最为严厉出色的老顽固来主持甄选弟子。 但就算如此,来竞选者还是只多不少,概因想入蜃楼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蜃楼域是个有域主的地方,必得是域主钦点之人方可进入。 古武世家就是钦点的人里头最为庞大的一个集体,除了古武世家,还有谁能进大家就不甚清楚了,因此想进去,只有先入了古武。 听闻在朝天大陆,但凡是气韵修为者,必然会以去蜃楼域历练一番、长长见识为人生一大目标,倘若能活着走出来,那么以后说出去也是受人夸耀的一番造化。 这也就是为何古武世家甄选弟子的现场一众修为者纷纷挤破了脑袋的原因。 然而南予更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忽然抓住线头般,她望着人山人海问九方越道,“你方才说蜃楼域是有域主的?可是古武世家不是百年来都能进到那里吗?难道这个域主活了百年了?” “没错,他还真就活了百年了!”九方越挑眉,“三百年。” “活了三百年?!”南予大惊,“不是唬我的罢,你如何知道的?你能进去?” 九方越点头,目视远方嘴角微勾,“以前能进,十二岁那年拔了老域主的胡子,他给了我一块儿阴阳玉,说是打开结界的玩意儿,还叫我以后常去找他玩儿。” “老域主……现在有新域主了不成?”人越来越多,南予便打马挤出一条路来。 九方越一边跟着她悠悠骑马过去,一边解释道,“蜃楼域之主持有上古神剑帝渊,只要上一个域主去世,就会自发地找寻下一个能降服它之人,认其为下一任域主。 “可如你所说,老域主活了三百年,应是还没死的罢?”南予疑惑地蹙起眉。 九方越点头,“这次有所不同,老域主还没死,手头的帝渊剑却被另一人降服了,可以说是被抢了罢,按照千百年来的规矩,这个域主之位还是得让出去。” 顿了一下,九方越耸肩道,“现在的域主设下了新结界,以前的阴阳玉也就没法子了。” 话就说到这儿,南予和九方越已经挤进人流中心,抬眼就看见那位古武世家板正严苛的老顽固正在指挥人搬上来一个巨型的三角铜鼎。 南予微微眯眸看去,那三角铜鼎内倒插了上百来根白色的纤细卷轴,全数合抱在一起摆放的整整齐齐,连方向都一致。 “诸位,此乃今年选拔弟子的试题,共有四百道,难易各不相同,大家各凭手气抽取试题,明日这个时辰将成果和原试题带来,老夫将选出第一批待入围者。”老顽固一板一眼道,“运气好的,卷轴内会附有试题信息和助你完成此题的计策。” 南予算是运气好的,抽中的乃是一道十分顺手的题:胭脂楼盗取陈国湘王尉迟湘随身携带的双鱼玉佩。 南予深以为这么简单的题没有内附计策也无碍,但当她在卷轴内看到计策二字的时候还是莫名兴奋了一把,然而当她看完计策是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滚你娘的。 概因上述计策为:湘王好色,欲近其身,可扮作胭脂楼舞女,施用美人计也。 第278章 17.无巧不书 美人计你个毛线球! 这档子计策本应是拿来坑男人的,但南予此时站在日头底下沉吟间深以为这其实是专门拿来坑她的。 胭脂楼这名儿一听就是个风花雪月的属性,且不论南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统统不会,单单这个跳舞一项,她也就只能予以跳他大爷四个字来概括总结。 偏生湘王这个人位高权重,你扮作个风流过客说要和他同席一起赏花赏月赏美人儿趁机近身盗取,他多半是不会张实你的。 蹲在胭脂楼外等他出来再顺了玉佩倒是个好办法,但这人一旦好色起来,谁会放着温柔乡里的年轻漂亮姑娘不睡转而回去睡婆娘? 就算南予不是轻弦阁的妓子也该晓得,但凡是来嫖的,总得嫖到天亮才得踏出那道门槛儿回头笑说自己下次还会再来。 南予惊觉这么一轮儿想下来自个儿竟然当真只有美人计这一条路可以走?! 坐在辞旧楼里静等天黑的空档,南予一边面无表情地吃一边已经不晓得是第多少回感慨:湘王这人,为何就要好色呢?他为何不好干架呢? “蠢予,你真要去胭脂楼?”九方越眉眼含笑,随意撑着脑袋看她。 南予眉一挑,“去,怎么不去?小爷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九方越另一只手正用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剥着花生壳,低眉浅笑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调侃,“你今儿个这么一去,担怕是要成胭脂楼的头牌不给走了,你等着,我会来赎你的。” 两人这么一插科打诨,很快就入了夜。 * 胭脂楼 寥寥几颗星辰高悬,圆月温润明朗,凉风带着俗世红尘的喧闹嬉笑,卷着胭脂楼的温言软语笙歌燕舞,尽数入耳酥了人的骨头。 南予此时就站在胭脂楼三层雅间外的屏风后,只等着先前进去的一干舞女跳完这一曲,自己就推门进去压轴倒酒顺带着陪坐。 那件骚气的深紫色衣裙已经被换了下来,转而换上了一身更骚气的—— 一身朱砂艳色,松松垮垮要穿好不穿好的露出圆润光滑的双肩和大半截儿的背,白皙的蝴蝶骨上用朱砂描上两簇红色牡丹,胸前雪白一片,锁骨处也以朱笔描了一双翩翩欲飞的蝴蝶。 下裙分为两层,内层只有膝上三寸那么长,外层乃是红纱微扬,一双修长白皙的腿相当于露了个干净。 为了不让青丝披散在身后挡住背部的艳色,此时全数斜搭在左肩,垂在腰际,头上斜斜簪了一株牡丹,欲掉不掉的样子,微微一动就能引得花蕊轻颤。 眉间勾出红色牡丹的花钿,眉尾朱砂一抹直勾入鬓,本就粉嫩的朱唇此时也用朱砂点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直到换上如今这身儿,南予才觉得陈国这地方的穿衣风俗着实得改改,豪放成这么个鬼样子,这像话吗?! 雅间内歌舞渐悄,南予清嗓子咳了一声,随即面儿上就换成了一个妖娆极致的笑,眉眼带上三分媚色,淡定地踩着莲步推门而入。 “诶快看,来了来了,方才老鸨就跟我说了,今儿个这个长得真是勾人勾到骨子里去!”湘王也不晓得在和谁说话,笑得颇有些促狭。 “本就是来陪你的,你开心就好,这个你随意……”微微抬眸看清是谁,君玦手中酒杯猛地一滞,整个人震惊了好半晌,没说完的话就改为了,“这个你不能要,我的。” 君玦这厢卡了话,南予也没好到哪儿去。 看到君玦的那一刻,南予瞪大了双眼将准备好要脱口而出的“奴家”二字生生咽了! 我擦! 小爷今儿个这运气未免忒背了些?! 第279章 18.坐怀已乱 请问前几天还说喜欢她喜欢得要娶回家的男人今儿个来花楼作什么?! 唐子羿说得没错,这厮只是深谙俘获人心之道而已,既然他情话说得那般熟稔确然是因为和别人也说过,那自个儿委实没有必要老是去想这个了。 这么一想,南予脸不红气不喘,接下来就好发挥多了,神色一婉转,她先来了个柔情缱绻的笑,声音极尽妖娆,“两位公子晚好,奴家名唤牡丹,是来伺候二位的。” “诶呀呀牡丹姑娘的声音真是……真是让我骨头都酥了……”湘王此时整个儿一下三滥,朝着南予招手,“快过来让我瞧瞧,快来快来!” 南予朝他扬唇一笑,盈盈扶着酒壶走过去,蹲身给他斟酒,抬眸扬眉嗔道,“公子可瞧清楚了?奴家生得好不好看?” 湘王伸出食指正要去勾南予下巴,还没等他碰到,南予整个人忽然离地被人打横抱了起来,旋身之间再落座,抬头就对上了君玦的眸子。 他揽她在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道,“好看。” “哈哈姑娘,这世上还没有让陌卿说好看的女人,陌卿都说好看,那你便是真的好看!”湘王笑得暧昧不清,独自执杯把酒饮了,“陌卿,你得收回开始的话!这么好看的女人怎么能你一人独享?!” 君玦根本没听他说话,顾自低头看着坐在怀里怔怔望着他的南予,从妆容到服饰,从眸子到唇。 抿了下唇,他揽紧南予袒露在外的腰,低声问道,“穿这么少,冷不冷?” 南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于是她冲君玦扬唇妖媚一笑,娇滴滴道,“奴家不……” 话没说完,君玦已经吻上了她的唇角。 似乎是想起上次吻她唇惹得她心里不痛快,所以这次再如何也不想惹她不痛快。 但其实他吻唇和唇角没有太大的区别,南予要说的话还是就这么卡在喉咙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拿手暗自抵住他想要推开,却不料君玦手上揽她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右手挽住南予的腰,左手去解自己的外衣,南予微微蹙眉,睁大眼睛瞪着她,直到背后有一片温暖传来,君玦的外衣已经罩在自己身上。 随即君玦放开了她的唇。 南予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问她冷不冷,不管她回答什么,他直接默认为冷,好拿衣服给自己遮住后背。 “哎哟,姑娘真是个招人疼的,陌卿可是头一回这么心疼姑娘呢!”湘王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喝了口酒他笑骂道,“招你疼也招我疼啊!陌卿!方才你还说你是来陪我的!怎么还跟人家聊上了?!诶诶姑娘,可会弹琵琶?可会弹古琴?可会舞剑?” 君玦还是没有听他在说什么,此时他坐怀已乱,耳朵连同脑子都嗡嗡一片。 南予见他耳尖发红,面上也是羞色,就这么盯着她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是滚烫,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君玦忽然别开了头道,“你先别说话……” 第280章 19.尴尬释然 “哈哈,牡丹姑娘,你瞧瞧你自己,把我们陌卿都祸害成什么样儿了?”湘王搓着手爬起身走过来,蹲在南予身边儿冲她笑得下流,“美人儿,今晚要不要和我共度春宵?保证让你在我身下快活死,要不要啊?” 君玦还没出手,就见南予满脸柔情甩手把左肩一搂青丝扬到身后,一阵清香扑来,下一刻,只见她蹭地从自己怀里跳下去上前一脚将湘王踹翻! 湘王惊愕爬起来,南予冲他偏着脑袋施施然一笑。 这一笑真是说不清的妩媚动人风骚卓绝,趁着尉迟湘二愣子似的看她之际,反手一刀将其抡晕,随即南予敛了笑意蹲身左右补了两耳光,甩着手低眉凉凉,“小爷让你春宵个毛线!” 开先不晓得双鱼玉佩是在他身上哪个位置,坐在君玦身上的时候抬头看去竟堪堪正对着玉佩所在处。 晓得了在哪儿小爷抢了就是还跟你个色胚废他娘什么话?! 南予在尉迟湘腰间扯下玉佩,掂量着抛起来落回手心,她站起身回头之际已经将玉佩揣进了兜里,神情是一片理所当然,“殿下你接着玩儿罢,我走了!” 话音落下她耿直地踹开窗子纵身要跳,君玦一个回神顺手将她拉了回来,蹙眉低声道,“你……我不是来这儿玩儿的。还有,你作什么要跟着他们叫我殿下?” “称呼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南予微微蹙眉,“你都不晓得,我刚在胭脂楼里自言自语说起你君玦的名号,有个女的简直要爬过来剥了我的皮!吓得小爷撸起袖子反手就甩了她两巴掌!还蹭我一手脂粉!” 君玦愣了一下,抿唇要笑,“那你自言自语说我什么了?” 对上他满目的柔情,南予只无所谓地揉了下鼻尖,抬头冲他随意笑道,“也没什么,随便说的。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见她对自己笑了,君玦就没有再拦她,只在她跳窗那刻对她道,“五天后我来找你……这件外衣我很喜欢,到时候你得亲手还给我。所以,不可以不见我。” 虽然不大明白作什么要五天后,但南予还是点头答应了,随后便消失在窗前隐匿于夜色中。 窗外月色姣好,轻云薄雾,来往之人皆是浓妆艳抹妖娆无俦,陈国的风俗习惯真是教夜晚的时候自成一片旖旎之色。 恐怕这世上只有那个被打的女人晓得她南予说了些什么。 彼时南予极其自恋地舔着下唇嘚瑟笑道,“不晓得君玦那厮从小到大来不来胭脂楼这种地方玩儿的,他不是都那么喜欢我了,那应该是不来的罢?” 看到君玦的那一刻,南予终于把五指插在头发里尴尬释然了:感情这玩意儿也忒坑人了,怎么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合该如此,这般结局教南予再也不用去想那晚上发生的所有事,不用去纠结这腔情意真假,也再不用去烦恼如何面对他。 虽然这样草率了些,但是没办法,南予天生就草率。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两天犹如魔障了似的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想得头疼,那不想烦恼的事情总得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不要再去烦恼了罢? 她不在意,君玦却很在意,君玦下楼的时候径直走到了被一干女子围坐在中间娇声哭泣的女子身边。 淡淡看着她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在所有人震惊无比的目光中开口道,“打你那个女子,说了我什么?” ps:这波误会是为了让你们马上吃到更大一波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