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密码》 第一章 梦游 最近谈了个女朋友,和我同年,长得一般,就是皮肤比较白。她是我现在公司的同事,刚来应聘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女孩挺面善,好像在哪见过,或许是天然的吸引力吧。她分在另一个部门,很偶然的机会和她一起出差,就这样一来二去熟悉了。再后来我稍微暗示一下,她马上同意,我们成了男女朋友。 日子久了,我发现她有个习惯特别怪异。 我们虽在一家公司,但隶属不同部门,平时很少有直接接触的机会,只能周末聚聚。而且在晚上,她极少发信息,只有过了半夜十二点,信息量才突然加大,开始黏着我。 我有自己的作息生物钟,过了夜里十二点,会入睡困难,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可为了迁就她,我这些天几乎很少在十二点之前睡,只能陪着她干聊。 我发现到了午夜,她的思维极其活跃,还经常发一些撩人的自拍,冲着这些自拍照我也忍了。 有时候一聊能到下半夜三四点。我昏昏沉沉睡下,第二天再迷迷糊糊去上班,一天都没有精神。上个星期更是离谱,下半夜一点她竟然约我出去散步。我本来昏昏欲睡的,马上有了精神,又不是钢铁直男,难道说散步就是散步吗,这只是一种不可描述行为的隐喻暗示。 我是外地人,在这里租房子,而她是本地的,自己住着大房子。我曾经幻想过,以后真要感情好了,可以搬到她那里一起住。不过有一点我很有疑问,为什么她没和父母在一起住,而且从来没听过她提过自己的父母。 那天晚上兴匆匆去了,谁知道还真是散步。她拉着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徘徊,显得非常高兴。我几次想有过分一点的接触,都让她灵巧的躲开,我这个郁闷,有种被诈骗的感觉。不过内心还是喜欢她的,迁就着溜达了大半夜,一直到了她家的小区门口。她手指着里面一栋楼的七楼说,那是我家。 我有点懵,那扇窗怎么还亮着灯呢?心中狐疑,难道她家里还有人?不过没有说出来。 “王月,这么晚了,要不我去你那借宿一夜吧。”我诚恳地说:“你放心啊,我睡沙发,保证规规矩矩的。” 她盯着自己的脚,缓缓说不行,家里有些不方便,过段时间再邀请我去。 我当时脸就绿了,勉强笑笑说没关系,心里已经把她拖入了黑名单。 从那天开始,晚上她再找我聊天,我就说困了,能推就推。有时她发来信息,我也爱回不回。我希望她能主动提出分手,结束这段关系,希望我的消极态度能让她明白。 不知是她真的想明白,还是怎么的,渐渐不找我了,虽然我们没有明确地说明关系结束,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心知肚明。 那天晚上,部门老大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去找王月,明天公司将有一场重大的谈判,王月是负责整理谈判数据的,有一个关键的信息需要连夜改动。她的领导已经打了电话,但是她的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发信息也不回,特别着急。实在没办法,不知怎么拐弯抹角的想到了我,委托我们部门老大给我致电。 “林聪,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挖地三尺今天晚上也得找到王月,听明白没有!”老大在电话语速很快,能感觉到确实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 我苦笑:“老大,你找我干什么,王月在公司里就没个闺蜜什么的?” “甭废话,全公司都知道你们两个是对象,是情侣关系。你别跟我扯没用的,你敢说你没去过她家?全公司恐怕只有你知道她家在什么地方。”老大不容我辩解,马上道:“我不管你们之间的事,我要你今晚必须找到王月,找到了马上通知我!” 放下电话看看表,已经夜里十点,如今是初春时节,晚上还很冷,风大,这倒霉差事怎么让我摊上了。 对于王月的失联,我一点都不担心,交往的时候习惯了,她一贯神出鬼没,只有她找我的份儿,我找她几乎不可能。 我没急着出门,先给她打了电话,果然没人接。又发了信息,等了十来分钟石沉大海。我极不情愿穿好衣服出了门。 按照记忆,打着车到了她家小区门口,都大半夜了,里面黑漆漆的。 我冻得哆哆嗦嗦又打了电话,空响数声无人接听。站在小区外,我眯着眼回想着她曾经指点过的方向,黑暗里勉强数着一栋栋高楼,终于数到那栋楼。她告诉过我,她家住在七楼,我仔细看过去,顿时愣了,七楼的那户人家亮着灯。 不知为什么,心里咯噔一下,隐隐冒出不祥的感觉。上次和她出来,她家就亮着灯,这次还亮着,其中的意味说不清楚。 我正犹豫着,手机信息响了。低头一看,是老大发来的,问我找没找到王月。 我一个头两个大,告诉他马上到她家。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我进了小区,摸黑朝着那栋楼走去。小区里有一些阴暗的路灯,晚上已经没什么人,四周能看到隐隐的花园,凉亭和流水,绿化倒是做的非常漂亮。 正走着,突然一个人影儿迎面过来,身体直溜溜的,颠着脚后跟,走起来轻飘飘摇摇晃晃的,姿势极其怪异。 这大晚上的,我没有丝毫心理准备,陡然看见这么个人,后脖子汗毛都起来了。 仔细一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王月! 她穿着一身蓝色薄衣,看起来有点像戏服,披散着长头发,脸色苍白。而且最诡异的是,她是闭着眼睛,像是一边睡觉一边走路。说句不怕笑话的话,我的尿都快吓出来了。 就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她摇摇晃晃来到近前。我心脏狂跳,全身像是施了定身法,一动不敢动。 奇怪的是,她对我视而不见,擦肩而过,继续往前走。 梦游?!我喉头动了动,这是我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梦游不新鲜,可这是我真真切切碰到的第一个梦游病人,说不害怕是假的,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王月走得很快,消失在花园的后面,这里种着很多的竹子,叶林繁茂,大晚上的又没有什么光线,很快就没了影子。这事有点诡异了,我又不能置之不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绕过花园,我看到了她的背影,她竟然还会拐弯从岔路上桥。 我挠着头皮,心想梦游的人居然会认路,像能看见一样,真是奇哉怪也,今天算是开了眼。 大晚上的跟踪一个梦游病人,我是又紧张又兴奋,心想难怪平时王月看起来这么怪异,总在下半夜找我聊天,看来是有原因的。我下意识觉得一个人能梦游,精神方面或许是不太正常,默默庆幸,幸好和她早点分手,这要拖时间长了,她真要发神经,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 我跟着她也上了桥,默默在后面追随,相距不算远,她似乎没有察觉,一直走自己的。跟了一段,我越来越怪异,有种强烈的感觉,她似乎是要去赴一个约会。 走着走着,她来到小区东南角的一处凉亭,那里有一张石桌,还有围拢的四张石凳子,应该是供小区老人休息的地方。 王月进了凉亭,坐在石头凳子上,光线极其晦暗,气氛有些阴森。我没敢进去,偷偷躲着看,她正在和对面一张空空的石凳说话。说得挺热烈,表情多变,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笑出来。 我在暗处偷窥,两腿抖得都不行了。 看了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她到底在说啥呢。我仗着胆子慢慢走过去,到了凉亭外面偷听,她的声音很大,正对着空凳子上不存在的人说:“老孟,你别墨迹了,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你,这就是约定。” 对方似乎在沉思。过了一会儿,王月又道:“我林聪答应的事,绝不反悔,你放心好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提到了我的名字,林聪。她还自称自己是林聪! 说完这句话,她摸了摸身上,似乎掏出了一只笔,又从空无一人的凳子上接过来什么,拿着空气郑重其事地看看,然后用看不见的笔在上面签上了名字,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我怎么看那名字的笔划怎么像“林聪”两个字。 第二章 电话 王月和一个看不见的人,签署了一份看不见的协议,然后站起来离开凉亭。 等她走出去的时候,我没急着跟上,而是一闪身进了亭子,打开手机的手电,四下照照。 一刹那,我觉得自己挺可笑,亭子里分明没有人,可王月刚才的表现实在逼真,使得我误认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现在用手机上上下下照了一圈,尤其是刚才的空石凳,可以百分百确认,确实没人。 我产生了一种无可言状的感觉,其实那里有人存在,只不过我看不见而已。 这种想法像沼泽一般蔓延而来,再在这鬼地方呆下去,就要被恐惧给淹没了,我赶紧跑出凉亭,出来的时候浑身还在抖。 王月已经走远,我犹豫一下,跟在后面。她轻飘飘走着,脚后跟不落地,以前我听老人们说过,据说只有鬼上身的人,脚后跟才不会落地。为啥呢,鬼附在她身上,鬼的脚前尖正好插在她的脚后跟。老人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现在一看,越琢磨越像这么回事。 如果王月真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那么刚才她和谁,又签署了什么协议,为啥签的是我的名?这事不能细琢磨,越琢磨身上越凉。 这时她来到小区的后面,这里有一排围墙,她手扶墙面,双脚一蹬,轻飘飘上了墙头。动作透着不合常规的迅捷和僵硬。她蹲在墙头,稍一停顿,然后跳到了墙外。 我赶紧跟上,这面墙大概两米多高,倒也不难爬,就是太脏,蹭的满身都是灰。我手刨脚蹬也上了墙头,衣服全是污迹,借着外面路灯,看到王月晃晃悠悠走向不远处的一个仓库。 我心想,这都啥事啊,怎么让我赶上了。没办法,只能一纵身跳了下去,继续跟踪。 她到了仓库门口,那里关着大铁门,锈迹斑斑,看起来很沉的样子。她似乎没怎么用力,拽动大门,应声而动,这门也是年头久了,门轴在黑暗中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她走进了仓库。 我到门口探头看,里面太黑,月光很难照进去,黑森森一片。勉强能看到王月的影子。她坐在很深的角落,双腿盘起,似乎正在看书,那书就放在她的膝头。 现场寂静无声,我没敢进去,就这么探头窥视,其实心都在怦怦乱跳。 看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爬上旁边废弃的桌子,站在桌上,整个人翘着脚,把什么东西藏在天花板里。片刻才从桌子上下来,然后像孤魂野鬼一般,披着头发往外走。 我赶忙躲在一旁,心惊肉跳。 她出了仓库大门。就在这时,我手里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此时此刻,我的精神高度紧张,吓得一哆嗦,手机竟然扔出去,落到草丛里不响了。 王月停了下来,侧着耳朵,似乎也听到了铃声。我蹲在几台电动车的后面,紧张到了极点,屎尿控制不住的往外涌,紧紧夹着两条腿。 王月站在那里,忽然说了一句话,很是莫名其妙:“老孟,你有啥事?”然后“嗯嗯”了两声,好像真有人跟她在说话。她点点头:“放心好了,我林聪说到做到!”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我抹了把脸,再也坚持不住,从电动车后面钻出来,轻声喊了一声:“王月。” 她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我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脱口而出:“喂,林聪。” 王月猛地停下来,侧着耳朵在听,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瞪大了眼睛,喉头咯咯响,准备随时要跑。情形越来越诡异,一个梦游的人竟然要打电话?! 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响起电话的铃声,铃铃铃响个不停。我愣了几秒钟,马上回过神,这才知道咋回事,她打的是我的电话! 手机让我扔出去,正在草丛里响。 我一个箭步窜过去,顺着铃声把手机找出来,颤抖着接听:“喂,喂……” “喂,是王月吗?”电话里传来王月的声音。 我看看手机,又看看不远处打电话的她,紧张的快背过气去了。我调整呼吸,心一横,低声说道:“我是王月,你是谁?” “我是林聪。”王月说:“有件急事找你。” “什,什么事?” “我们部门老大说,要你修改谈判文件,要连夜改动,”王月说:“你的电话不通,赶紧给你们部门领导打过去。” 我脚下不稳,差点摔在后面的铁门上。这……是怎么回事?本来是我找她的事,为什么她会打电话给我?改文件的这件事她是怎么知道的?没人通知她,她又不会未卜先知,这……这……我彻底懵了。 梦游的世界,应该就是梦境的世界吧,王月此时此刻活在自己的梦里,那里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我“嗯嗯”了两声,说知道了。 王月挂了电话,轻飘飘往回走。我跟在她的后面,心神不宁走路都有点像是喝醉了一样,今晚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认知范围。 王月顺原路回去,我一路跟着她又翻墙回到小区,看着她来到了居民楼。跟到楼洞口,我犹豫着是不是跟进去,谁知道这楼的大门需要密码,她啪啪按了几下,开门走了进去。我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等我过去的时候,大门已经关上了。 我尝试着按了几个数字,里面发出女人的电子音:密码错误,请重试。声音还挺大的,夜晚听起来挺刺耳。我试了几次就不敢试了,别把保安招来,到时候把我当成贼,说不清。 我在楼下徘徊了很久,思考之后给王月打了电话过去,这一次她接通了,声音懒洋洋的:“林聪啊,你找我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能叫我林聪,说明已经从梦游状态中醒过来了。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道:“你是不是为了谈判稿子的事?哦,我刚刚和领导联系上了,这边我和他沟通吧,麻烦你了。” 我喃喃地说:“不麻烦。” 她问我还有事吗,没有事就挂了。声音充满了冷漠。我们毕竟也算处过,她这种口气让我酸溜溜的。 我想了想说:“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挺担心你的。” “哦,没事,刚才睡着了。谢谢你啊,还惦记着我。”她客气地寒暄两句,挂了电话。 我有些糊涂了。不确定到底是我在做梦,还是王月在做梦,一切都那么怪异又无从解释,是我在她梦里,还是她在我梦里。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上班,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脑子乱糟糟的,工作效率很差,被我们老大训斥了好几次。坐在旁边隔断的同事李大民悄声问我:“老林,你咋了?” 李大民这人有点神叨,平时不说话是不说话,可一旦说起来就天南地北纵横千年,而且语音语调极富感染力,跟讲评书似的,在公司里很有几个小迷妹。 我知道他见多识广,便问:“大民,你了不了解梦游?” 李大民笑:“那哪能不知道,不过没亲眼见过。咋了?你梦游了?” 我撮着牙花子,忍住了没把昨晚的事说出来,一是太怪异,二是我和李大民不算太近,谈不上朋友,一旦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在公司里到处说,影响太坏。 我说没事,有个亲戚的孩子有了梦游症,到处求医问能不能治。 李大民喝着咖啡,吹着热气说:“我对如何治疗不太了解,应该让那个孩子尽快就医。不过就算一时治不了,也不算啥大病,就是看起来有点怪。有种说法是,梦游症患者根本不是处于睡眠状态,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是在睡觉。”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是啥?” “他们是处于一种几乎没有被研究过的意识状态,也就是介于睡眠和清醒状态之间。” 我都听傻了:“你也太能侃了吧。不是睡眠,不是清醒,那是什么东西,人还有第三种状态?” “当然,”李大民喝了口咖啡:“催眠知道吗,就是这第三种状态。在藏密里说,人的意识有四种状态,清醒、做梦、深睡和超觉。清醒和做梦都比较寻常,超觉的境界太高,也谈不到。梦游者大多的状态是处于深睡中。据说他们能连通到另外一个世界。” 第三章 密码错误 我笑着摇摇头说,你讲得太玄了。 李大民一乐,“行啊,我这么一说你这么一听。你那个亲戚的孩子真有什么问题,医生也解决不了,就来找我吧。我尽能力帮帮他。” 我们两个交情不深,人家这么说就是客气,我顺口答应没当回事。 我找了个机会到楼下的王月部门去办事,正好看到王月抱着一大摞资料过来,赶忙过去帮她。有同事走过,看着我们满眼都是笑眯眯的八卦。王月脸色苍白,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把资料交给我。 帮她收拾好,我建议说喝杯咖啡。她答应了。我们两个来到休息间,我为她冲泡了咖啡。 王月轻声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我笑笑:“分手也是朋友,又不是仇人。” 这句话坐实了分手的结果,王月没有说话,脸色不好看,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发呆。 我看着不忍,可这次来是为了试探她昨天晚上梦游的,便漫不经心的问道:“看你有些憔悴,这几天晚上睡得还好?” “不是很好。”王月说:“中间能醒来几次,睡不实。” “醒来的时候都什么状态,是起夜吗?”我问。 王月摇摇头:“那还能什么状态,睡不实,偶尔醒来都是昏昏沉沉的,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又睡了。” 有门。 “哦,对了,我有个亲戚的孩子最近患了梦游症,给他爸妈愁的不行,你对梦游了解吗?”我开始试探。 “不了解。”她说。 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看不出端倪。她又道:“不过,我挺害怕梦游的。” 我不知道怎么接,默不作声听她说。 “梦游的人好像不知道自己在梦游,”她说:“他们都在梦里。可梦境是什么,谁也说不好。或许梦游者的梦境和普通人的梦境是两回事。” 我忽然想起李大民的话,便道:“梦游者的梦境和现实似乎是混在一起的。” 这句话好像触动了王月,她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神采。 这是我和她在公司的最后一次接触。昨天晚上无意中撞见她梦游的事,太过离奇,以至于我有些恍惚是不是真的见到了这一幕,还是做的一个梦。 我尽可能地避免和她接触,希望忘掉这件事。 几天之后,有消息传来,王月辞职了。她走得很突然,递上辞职报告的时候据说毫无征兆,她的责任和位置比较重要,部门领导希望就算辞职,最好也要过些日子再说,可谁也没想到,王月已经把后续的工作安排的明明白白,可见她在私下里已经筹备很长时间。 她走了也好,我长舒口气,办公室恋情果然不是好玩的,光是其他人的八卦和眼神我就受不了。不过心底还有一些惆怅,回想我们交往的点点滴滴,还是有乐趣和感觉的,可惜了。 这天晚上,我下班往家走,忽然微信响了,低头一看,是王月发过来的信息。上面没头没脑只有四个数字:2379。 我回了个问号的表情。这人神神叨叨的,不知想干什么。 等到我到家的时候,信息又来了,还是王月的,她又发了四个数字:5890。我有点不高兴了,什么事不能直截了当的说,弄这些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一边脱鞋一边不客气地语音发过去:“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我没时间陪你猜谜语。” 我穿好拖鞋,来到日历前看日期,明天就是去医院看妈妈的日子了,这个不能忘。想到妈妈我是忧心忡忡,这时王月又发来信息,这次是汉字:马上来我家,不然你会后悔的!!! 后面打了三个感叹号。 我这个闹心,我们已经和平分手,她也辞职了,本来井水不犯河水。这女的怎么回事,缠上没有完了。 我冷冷地回个语音:“有话直说,我没时间。” 消息发过去就石沉大海,王月没有再回复。我从桌子下面翻出两包方便面,然后烧上热水,泡面的时候一直心神不宁,王月这个女孩太怪,浑身都是谜,说实话我不喜欢和这种藏头露尾的女孩交往,这样的女孩行事鬼鬼祟祟出人意料,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吃过饭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放的什么没看进去,坐卧不安。我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王月确实没有再发信息过来,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我有些困了,正打算去睡觉,手机响了。我赶紧拿起来看,微信里传来了一张照片,正是王月发过来。 照片上是王月惨白的脸,她闭着眼睛,脖子上挂着一条绳子,正紧紧勒住,能看到绳子已经陷进了她白皙的皮肤里。背影很模糊,她用的是自拍模式,人像清晰,而后面模糊不清,勉强能看出是在一间密闭的屋子里,墙上是深黄色,似乎画着什么,此时晕染成一片,看起来极是诡异。 我脑海里马上就勾勒出一幅场景,王月此时此刻正在上吊,站在椅子上,脖子放在绳套里,然后用手机对着自己来了个自拍。 我全身都不自在,汗毛竖了起来,真尼玛变态。 这时,她又来了一条信息:赶紧来我家,要不然你别后悔!!! 又是三个感叹号。 我坐不住了,情绪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害怕又是担心,最多的是后悔,怎么那么倒霉谈了这么个女朋友,她要真在家里自杀,警察一调查手机,好嘛,看到这些信息,我真是跳进黄河都他妈洗不清了。 还是去看看吧。去是去,得保护好自己。我翻开抽屉,翻箱倒柜找了一把改锥和一把扳手,然后塞到公文包里,急匆匆出了门。给她发信息,你不要做傻事,我马上到! 她没有回。 我打了车,快马加鞭直奔她住的小区。到了小区后,按照回忆找到她家楼下,抬头上看,七楼的窗户此时关着灯。我升起不祥预感,前几次哪怕她家里没人,也会开灯的,这次彻底关了灯,会不会是什么预兆? 到了楼洞口,看到铁门紧锁,想进楼必须输入密码。那天晚上我跟踪梦游的王月,最后就是卡在这儿进不去。 我焦躁万分,想等着哪个住户出入楼洞时开门,可以把我一起带进楼。等了一会儿,压根就没人走动。也是,都半夜九点多了,气温又低,谁没事这个点儿出来遛弯。 我急得不行,来回跺着脚,想给王月发信息。打开微信的时候,我盯着一串信息僵住了。这是王月今天发过来的第一条信息,上面是四个数字:2379。 此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抬起头看看大门上的密码锁,又看着这四个数字,内心的感觉无法描述,怪异到了极点。 我颤抖着手,尝试着在密码锁上输入这四个数字,因为过于紧张,好几次都输错了。等把2379四个数输入之后,只听密码锁一声提示:密码正确。随即“嘎达”一声,楼洞大门开了道缝隙。 我喉头动了动,轻轻推门进去,顺手把大门关上。一楼大厅静悄悄的,我来到电梯前,深吸口气,按了上的按钮。片刻电梯到了,等走进去,我竟然紧张到呼吸都有些急促。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到了七楼,出电梯是环形走廊。楼的格局有点像酒店,走廊是闭合环形,围绕一圈都是民居。有的门上贴着福字,有的门口堆着很多杂物,走廊里很静。 我仔细回忆,王月当时指点的她家窗户位置,按照方位来推算,应该是这一层的哪个门。我围着走廊转了一圈,最后确定了一扇门,从朝向来推断,应该就是王月的家。 我来到门前,用手轻轻推推,门是锁着的。 我试探着敲了敲,没有人回应,慢慢加大力度,还是没有回应。 一边敲一边低声问:“王月,是王月家吗?” 没有任何声音。 我已经到了她家门口,可没有钥匙,也无人应答,该怎么办呢? 我看着大门,门把手的上端是密码锁,类似于民宿那种的,按对密码才能进门。我打开手机,按照微信上的第二条信息那四个数字进行输入,5890。 输入后是一秒钟的等待,我呼吸急促,目光紧紧盯着密码锁。 这时,锁上传来提示声音: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第四章 密室 我深吸口气,随便又尝试了几个密码,都是错误。我越发肯定,王月发过来的数字肯定是有目的,第一个数字打开了楼洞门,第二个数字必然是和她家大门有关,可为什么会输入错误呢? 我重新输入了这四个数字:5890。还是错误。看着密码锁半天,我突然一拍脑袋,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一般,这种密码锁输入密码的时候,都要在最后输入“#”字号表示输入完毕。 我又一次输入了数字,颤抖着手按了井号键,只听“滴”一声低低的电子音,锁开了!我长长舒了口气,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张开。 顺手推门,门应声而开,黑森森的没有光。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冷,甚至比外面的气温都低,月光难入,一片阴森的黑暗。 在墙上摸了摸找到开关,打开之后,有了光。眼前是客厅,面积很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对面是五十多寸的液晶电视,茶几的玻璃明亮照人,落地窗上拉着厚厚的黑色窗帘,难怪这么黑。 我扫了一圈,客厅没有人,屋里也没有声音,虽然如此,还是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孕育在其中。 地板很干净,按说该脱鞋的,我还是留着个心眼,穿鞋走进屋里,到时候真要有什么事,转身就能跑。 我轻轻踩着地板走进客厅,仗着胆子喊了两嗓子:“王月,王月?”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我深吸口气,来到卧室前。她家的格局是两室一厅,里面一共有两间卧室。我从包里取出扳手,紧紧握着,知道其实没什么用,还是拿着心里有底气。 推开第一道门,里面很黑,我在墙上摸到电灯开关,打开后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这是一间书房,除了窗子和门外,凡是有墙的地方都是顶了天花板高的书架。上两层摆满了高高低低粗粗细细的古董,下几层全都是书,在书架旁边有个青瓷大花缸,里面插着一些宣纸和字画。 如果这里真的是王月的房子,说明她一定出身书香门第。可想到她平时的诡秘,又觉得气场不对,真是奇怪。 我没有进去,转身来到另一个卧室前,这也是这栋房子最后一个没有看过的房间。我轻轻敲敲门,喊着她的名字,手这么一碰,门开了道缝隙,里面很黑。 我咬了咬,轻轻推开门,黑暗中发出“吱呀”一声。 屋里很黑,我下意识用手在墙上摸开关,摸来摸去,没有摸到开关。很怪异的是,手感既粗糙又冰冷,好像摸到的是一堵水泥墙。 实在是太黑,我没有办法,掏出手机,打开手电模式,用白光照了过去。 黑暗中,在卧室的中间,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投射出巨大的影子,横倒在地上。我浑身不舒服,心脏猛烈跳动,真想一走了之,可已经到这一步,怎么能走呢。 我站在门外,轻声喊:“王月,王月。”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我鼓足勇气,举着手机慢慢走进去。目所能及见到的,这间卧室的面积很大,丝毫不亚于外面的客厅,可没什么家具和装饰物,显得很是空旷,最显眼的就是中间那巨大的东西,像是横倒的大衣柜,看起来又不太像,实在无法描述。 我朝着那影子走过去,离得近了用手机照,顿时僵住。在卧室的中央,放着一只黑色的巨大棺材。 这一瞬间我像是被抽离了魂魄,大脑一片空白,想说什么说不出,想动一下也动不了,感觉四面八方的黑暗里藏着鬼魅,正慢慢朝我逼近。 下一秒钟我连滚带爬跑出卧室,吓得眼泪都飚出来,就一个想法,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我踉踉跄跄跑出她家,电梯不敢坐,撒丫子顺着楼梯往下狂奔,一口气跑到一楼。这时,有几个青年男女手里提着啤酒和炒菜说说笑笑从外面进来,看我这模样,都有些狐疑。 我激动的都快哭了,可算看见人了,心里安宁了不少。我努力平息气息,装作若无其事走出去,到外面被风一吹,这才感觉到身上都被冷汗湿透了。 我没有急着离开小区,而是来到一处凉亭,坐着发呆。月色朦胧,树影婆娑,不时有冷风吹过来,我坐了很长时间,两条腿这才恢复了一点知觉。 现在面临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下一步怎么办? 我是没有勇气再回去一次了,有阴影了,想想就不寒而栗。可王月那边怎么办?一想到她,我真的是心甚恶之,越来越觉得这女人不祥,和她混在一起,以后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这么走了,没个说法,我又脱不开干系。我忍着强烈厌恶,给王月发了微信,说你怎么回事,家里怎么停了一口棺材?我去了,但是没看到你,打算报警。 发完这条信息,我两个手都在哆嗦。报警是对的,要不然我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我颤抖着手要打110,突然手机来电,一阵爆响。我吓得不行,稳住心神,看到来电是个陌生号码。难道是王月打来的? 我赶紧接听,竟然传来了李大民的声音:“林聪,上次你说你家亲戚孩子梦游的事,解决怎么样了?我回去查了些资料,一会儿发到你邮箱,希望能帮到你。” “谢谢你啊。”我声音发飘。 李大民发生觉察道:“你咋了?是不是有啥事?” “没……没……”我喉头咯咯响。 李大民道:“赶紧说,看我能不能帮到你。明天我就出差走了,你再想找我可就得一个礼拜以后。“ 我差点气得没笑出来,他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现在我又急又气又害怕,心想反正这事要是报了警,肯定会弄得整个公司天下皆知,到时候你也会知道。李大民啊李大民,这可是你自己主动要趟这个浑水的。 “大民,”我说:“这件事很麻烦,我打算报警。” 李大民道,你赶紧的,在哪,等我过去再说。 他比自己遇到事还急。我也是没个主意,只好告诉他在哪个小区,到了以后去接他。挂了电话,我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根香烟,等他过来再说吧。 抽完两根烟的时候,电话响了,李大民说已经到了小区外面。我按灭烟头,出去小区迎他。 在小区口,他一看见我,就问咋回事。 此时我已经冷静下来,把今晚发生的事都跟他说了。 李大民眨着眼睛:“我说嘛,那天你问梦游的事,就闪烁其词,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这是你的隐私,你不说咱也不敢问。原来是这么回事。” “咱们报警吧?”我说。 李大民道:“不忙,先看看再说。什么事还没搞清楚之前,别急着做决定。” 他身上有种很神奇的气场,能让人心神安定,不管多大的风浪扑面而来,都有种气定神闲的感觉。 李大民在公司主要负责和外面的代理商谈判,可能是经常上谈判桌都练出来了。 我心想,做销售果然锻炼人啊,我坐办公室都有点和社会脱节了,他身上这股气场就应该好好学学。 我带着他要进小区,李大民反而拉着我到旁边一家小区小超市。我有些奇怪,难道他饿了,大晚上要吃东西? 我问他干嘛。李大民道,“你刚才不是说王月卧室里没有灯吗,咱们先买把手电上去。” 我不禁暗自佩服,这人心够细的。 买了两把手电,我带着他来到那栋楼,坐电梯一路到了七楼。我们来到王月家的门前。我按密码开了门,一起走了进去。这次有李大民在,我心情安定不少,不像刚才那么害怕和紧张了。 我要带他去里面的卧室,李大民摆摆手,说不急。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随手检查着每一样东西。 “你干嘛?”我问。 “看看。找找线索。”他说。至于找什么线索,他没细说。 没什么发现,我们便来到里面的卧室前。我推开门,李大民打开手电照进房间。 手电的光芒比手机要强很多,瞬间照亮整间卧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口硕大无比的纯黑色棺材,等看清其他地方的时候,我彻底傻了眼。 第五章 机关 整个房间最古怪的是墙上,墙壁画满了丹青水墨画,主色调用的是深黄色,上面有的画着白云翻卷,有的画着群山缥缈,有幅壁画更是奇怪,画着一群不知什么人,围拢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巫师的人的周围,巫师正拿着一个王八壳子,在上面刻字,大背景是乌云密布的山林。 我们走在其中,我感觉到这间屋子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邪气,李大民却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有人物的壁画,看得极其仔细,掏出手机进行拍照。 “你看出咋回事了?”我问。 李大民用手电照亮绘制巫师的那面壁画:“你看不出来吗?” 我问咋回事。 “上古的时候,人们预测福祸,都用烧龟壳的办法,看乌龟壳子的裂纹来断吉凶。”李大民说:“乌龟这东西最是通神,传说有神龟出洛水,背负洛书,伏羲见而启悟,遂成八卦周易。这是道家最早的宇宙观。” 他用手电扫了一圈整个房间,看着这些壁画说:“有意思,有意思,你知道我的感觉是什么吗?” “什么?”我喉头上下窜动。 “这里不像是卧室,倒像一座古墓。”李大民说:“这些壁画就是墓画,表达了死者的某种愿景和诉求。” “等等,”我摆摆手:“我有点搞糊涂了,这是王月的卧室,她让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吧……难道她已经……”我指了指中间的那口黑色棺材。 李大民挠挠头,围着棺材转了一圈,说秘密恐怕就在这口棺材里。得想办法打开它。 有他在,我不那么紧张,现在更多的是好奇和担心。王月搞这么大的工程,又是棺材又是壁画的,她到底想干什么?她现在又是什么状态? 联想到她那天晚上古怪的梦游症状,我身上一阵恶寒。眼前这些诡异的元素,已经超出我的认知,无论如何也无法串成一条说得过去的逻辑链。 李大民对着这口黑棺敲敲打打,用手电照着每一寸的地方。这口棺材表面没有纹饰,就是很普通的几块黑色板子装成一体,相接处严丝合缝,却找不到一根钉子,工艺看着粗糙实则精细。 李大民前后转了好几圈,竟然没找到开棺的方法。棺材盖子紧紧和棺身相连,我们两个用尽了力气也抬不起来。李大民道:“这工艺有点牛逼,难道是传说中的木匠榫接?” “我知道,”我说:“就是不用钉子,用木头本身的凹嵌相连。” “对。”李大民点头:“所谓天衣无缝。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是蛮力所能打开,或许这其中还有机关。” “机关?”我疑惑。 李大民道:“王月不是前后给你发过几次信息吗,咱们能顺利进楼来到她家,她都给了足够的提示。你再看看信息,有没有开棺的机关密码什么的。” 我拿出手机仔细看,王月发过来的数字密码已经用了,后面的信息没什么有用的,全是催促我必须来这里的歇斯底里的话。 我反复看了两遍,摇摇头,告诉李大民没有。 李大民看样不太相信我的智商,把我的手机拿过去。我没好气地看着他,他蹲在地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琢磨。 趁着这个工夫,我在卧室里顺着墙面慢慢走动,仔细看着墙上的画,暗暗心惊。这些画的画功非常厉害,线条细腻,上墨大胆,泼洒之间彰显形容本色。看时间长了,还让人眼花缭乱,心摇神往。 这些画是王月画的吗?如果是她画的,真是想不到,这小娘们竟然有这么一手。 走着走着,我竟然有些恍惚,自己似乎穿越到盗墓小说里了。一个人钻在古墓深处,阴森的甬道只有自己,那种恐怖的气氛语言无法表达。 就在这时,我忽然站住,看到了墙角的东西。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我的穿越感甚至强过了现实感,真的好像离开了现实,身在古代的墓穴里。 我整个人陷在梦境现实不分的恍惚中,有些无法自拔,身体不动而心在剧烈跳动,示意我还清醒着。 我使劲摇摇头,深吸口气,恢复了神智。用手电照过去。 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置着一处神坛。这神坛呈八卦状,体积不大,也就脸盆大小,看上去是用金属打造的,表面呈深黑色,似乎有点吸光,甭管什么光照过去,都照不亮它。 在这八卦神坛的上面,也就是太极鱼两处黑白眼的位置,有两盏铜制的长明灯,样式奇古。 我叫着:“大民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李大民赶紧过来,把手机还给我:“里面确实没什么有用信息。”他看到了神坛,和我面面相觑,笑了笑:“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们报不报警?”我轻声问。事情已经开始脱轨,出现了很多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原以为李大民不会同意,谁知他想了想说:“找到王月再说。”他用手指了指棺材。 我们基本可以确定,王月就在这口封闭的棺材里,只有打开棺材才能找到她。 王月既然在棺材里,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进到棺材之后,从里面关闭了棺材盖子。她一个小姑娘不可能光凭力气,就能让棺材盖严丝合缝打也打不开,所以说,这棺材盖子肯定是带机关的。 “要不然点燃长明灯试试?”我脱口而出,不知哪来的灵感。 李大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一步步来到神坛前,擦亮火苗,颤巍巍对准长明灯里的灯芯。我在后面看着有些紧张,只见火苗一闪一闪,灯芯亮了,烧了起来。长明灯里燃起一股细细的白烟,迅速化到空气里,不见了。 李大民捂着鼻子退后一步,脸色阴晴不定。 我走过去,闻到灯火上面微微笼着一层淡淡的香气。 “有香味。”我轻声说。 李大民面色凝重:“不一定是什么,或许是毒呢。” “你想多了吧,”我说:“这又不是武侠小说。”我从他手里拿过打火机,告诉他另一盏长明灯我来点燃。 李大民做个手势,示意随意。 我蹲在地上,用火苗燃烧另一盏长明灯,火苗跳动,灯芯缓缓燃烧,随即冒出一股白烟,我一时没躲开,白烟恰好冲进鼻子,就闻到香味既淡又深,像是虫子一样直直冲进鼻腔深处,让人销魂酥骨,半张脸都是麻的。 我赶紧站起来,把打火机递给李大民,李大民摇摇头说:“我们两个都闻了,最好是没毒,要不然要倒大霉的。”他苦笑。 这时,黑暗中忽然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后脖子窜凉风,和李大民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硕大的黑色棺材盖子,竟然在缓缓移动! “开了?”我有点不太相信。 李大民喉头动了动:“我知道了!长明灯是机关。”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得可怕。从一开始,我接到微信,来这里破解楼洞密码,一直到现在用长明灯开棺……我似乎正一步步走进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陷阱里,每一步都被王月布置好了。 可为什么,她会下这么大力气在我的身上,布这些局就是为了我? 李大民属于自己主动躺枪,原本没他什么事,这小子主动趟了浑水。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一个很难解释的关键……正要细想,李大民拍拍我,说一起过去看看。刚才的念头飞快逝去,再想细思,已无所遁形。 我只好跟着他来到棺材前,还没等靠前,就被他拦住不让再靠近。我们站在三步之外的距离,李大民用手电往棺材里照。 棺材盖只是移动了一条缝隙,算是打开了吧,里面还黑森森的,手电光只能在边缘处扫动,里面情景看不真切。不知怎么,我一直感觉里面躺着一个人。应该就是王月吧。 站在远处静静观察是不可能的了,必须把棺材盖子完全推开才行。 我们两个来到近前,一人搬动一头,使劲往外推,出于意料的是棺材盖子很轻,就是一层薄薄的木板。我们把棺材盖搬到地上,这样,整口棺材都显露了出来。 李大民再用手电往里照,我跟着看进去,光线瞬间照亮了棺材里的情景。我和他面面相觑,表情都是惊疑不定。 第六章 录音 棺材里是深黑色,光亮中,清晰地看到一个人躺在里面。我正要有所行动,李大民拉住我,示意再多观察一下。 我揉揉眼仔细看,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棺材里的深黑色,不是光线阴暗造成的,而是氤氲着一层黑雾。这黑雾极其诡异,只在躺着的这个人身上飘动,既不往棺材外面飘溢,也不消散,像是深黑色的气态二氧化碳。 乍看上去,棺材里的人如同浮在黑云之中。无法言说的缥缈感。 手电光刺破这层黑雾,能看清里面的人,却无法确定身份,因为棺材里的人戴着面具。 这面具极是粗糙,上面只抠了两个眼睛和一张嘴,三个圆洞。盖在那人的脸上,一时看不出是谁。 我们观察了片刻,没有任何变化,这才敢上前。李大民用手电仔细去照棺材里的这个人,光线在黑雾中穿行折射。这人穿着一身黄色的类似道袍一般的衣服,上面描绘着很多难以描述的纹理,像是古代的卷云。 “是王月吗?”我说。 李大民啧啧感叹:“咱们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我认识王月也挺长时间了,真是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普通平常的一女孩,竟然藏着这么匪夷所思的大秘密。” “你看!”我忽然看到一样东西,指给他看。 棺材里的这个人双手交叉在小腹上,在其双手之间握着一个手机,李大民伸手进去拿,我拦住他,轻声说:“小心。” 李大民想了想:“王月一步一步算计你到这里,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内,我想不应该有什么伤害到你的猫腻吧,要不然她何苦做这么复杂的局,她似乎想告诉我们什么。” “是告诉我什么,这里本来就没你什么事。”我严谨措辞。 李大民笑:“对,对。林聪,你放心,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是不会往外说的。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可能出去乱讲。” 我有点不高兴:“你觉得有意思?我告诉你,只要找到王月立马报警。这地方古里古怪,我不可能再陪她这么玩下去。” 李大民摇摇头没说话,伸手进棺材,抓住里面的手机,慢慢从双手中拿出来。 这是某米的旗舰手机,我一眼就认出来,确实是王月的。没有开机锁,直接就能进界面。这部手机应该是经过刷机,没有过多的软件,整个界面只有录音机、相册、微信这些简单的功能。李大民打开微信,里面只有一个好友和通信记录,那就是我。 通信记录上的信息只记载着今天晚上我和王月的对话,再往前的没有了,不知是不是都被她删了。 李大民晃动着手机:“很明显,这是王月留给你的线索,指引下一步的关键钥匙。” “她到底想干什么?”我恼怒异常:“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到底要干什么?她以为我会无聊到陪她玩?” “你现在已经在陪她玩了。”李大民重申。 “我原本是要报警的,谁知道接到你的电话,要不是你半路杀出来,现在陪着我来检查现场的就是警察。”我说。 李大民看着我,没说话。 我被他瞅的有点毛楞:“我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 李大民摆摆手:“不,不,我不是气你,而是你刚才的话突然让我想到一个问题。” 我问什么。 “王月会不会连我也算计在内了?”李大民说。 我眨眨眼:“啥意思?”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已经报警,那王月设计的这些机关都没什么意义。可偏偏现在你已经在她的局中,说明她的计划成功了。”李大民说:“我是个变量。压根不知道这里的事,打电话也是因为明天我要出差,临行前想帮你。难道这一切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越说越玄,”我摇摇头:“她是王月,不是诸葛亮。要真有这么大本事……”我语滞了一下:“怎么可能……” 李大民把手机里的软件挨个打开,打开录音机时,里面有几个音频文件。他随手点开第一个,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等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林聪,你好。” 我浑身汗毛竖了起来:“是王月!” 李大民做个手势,示意不要说话,就是听。 “林聪,实在对不起,”王月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这一切我是有苦衷的。你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顺利打开了棺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没错,棺材里躺着的人就是我。希望,此时此刻,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是怕泄露秘密,而是如果有外人,你可能会无法阻止他们动我的肉身,切记,我的肉身你千万不要乱动,就让我保持这个姿势躺在棺材里,要不然,我会死的!” 我聚精会神的听着,突然李大民“啪”的拍了下手,吓得我一激灵。 我怒目看着他。 李大民道:“林聪,听到没有,幸亏咱们没有急着报警。那些警察来了,还管你这些,早把这儿翻得底朝天了,到时候后悔药都没得吃。” “说实在的,你都不应该再留在这儿。”我说:“王月的录音是留给我一人的。” “唉,我说,”李大民不高兴:“你这不是吃饱了就撵厨子吗?我没功劳还有苦劳吧。再说了人王月也说了,不怕泄露秘密,只要别动她的肉身……”他啧啧嘴:“肉身。这词怎么这么别扭。” 我很严肃地说:“李大民,我有种感觉,这件事吧如果到此时此刻收手,你还有回转的余地,如果真要再深入进去,恐怕到时候就没回头路了。” “那你呢?”他问。 我摇摇头:“王月一开始布局就是给我布的,我也想明白了,就算我不去探究,恐怕也脱不了身。未来的事恐怕会有危险,我不希望把你拖下水。” 李大民拍拍我:“放心吧。我是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干什么,该怎么干,自己心里有数,不会让你负责任的……你这个渣男。” 我笑骂了一声,去你大爷的。 我发现他以前虽然接触不多,感觉还是挺可爱的,有勇气有担当,还多少有点幽默感。他想留下来也好,正好有个人商量。 我们继续听,王月的录音缓缓道:“林聪,看到眼前的一切你可能会害怕,也可能会觉得很奇怪,我既然选择了你,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先和你说说我的身份。我不是普通人,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孟婆选定成为乩童,长大后便成了行走在阳间的阴差。你看到的我家,其实应该称为阴庙,这里是阴间孟婆的一处道场。” 我和李大民听得面面相觑,黑暗中,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噗噗跳动。我们的喉头都在咯咯作响。 “整件事的起因要追溯到2005年,那时我才十岁出头,当时住在山里的农村,我的家乡叫做龙山乡,是个不大不小的小渔村,靠近长江支流,后山在解放前曾经出过土匪,后来逐渐变成坟山,我的爸爸过世的时候就是埋在那里。我爸爸因为事故走的,那时候我天天哭,出殡之后才知道他的尸骨埋在了后山。没事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跑到后山去看爸爸的坟。我小时候命很苦,妈妈很早就和别的男人跑了,只有爸爸一个人带着我,又是爹又是妈,一路辛苦过来,他过世之后我的眼泪就没有干过。”王月在录音里娓娓道来。 我和李大民盘膝坐在地上,手机放在地中间,慢慢让它放着。 “那天我到了爸爸的坟头,正哭的时候,忽然看到从坟头的地洞里钻出一条蛇,很白很白,特别的白。我特别害怕,可没有跑,因为那条蛇钻进爸爸的坟里,我觉得肯定会糟践他的尸骨。我鼓足勇气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打那条白蛇。蛇突然窜过来,就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了它的脸。林聪,你见过蛇笑吗?对,我见到了。那条蛇的表情特别像人,而且像一个女人,它眯着眼在笑。这个情景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后来我连葫芦娃都不敢看,因为里面也有美女蛇精……这一幕给我留下了多大的阴影。然后我害怕就跑,跑啊跑啊,越跑周围的坟地越多,越跑天越黑,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我坐在地上去看,原来绊我的是一块砌坟的砖头,就那么孤零零在路中间……” 我正聚精会神听着,李大民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身后的棺材:“林聪快看,不好了!” 第七章 黑烟 李大民用手指着棺材,脸上的表情很惊骇,我赶紧回头去看,只见从棺材里开始往外冒黑烟。 原本氤氲在王月身上的黑雾,不知怎么开始往棺材外溢出。 这些黑烟似乎源源不断,如黑云般翻滚而出,疯狂占领房间的每一寸地方。 我当机立断:“走!” 我们两个向卧室大门跑去,到门口顺手一推门,门紧紧关闭,怎么也推不开。我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我和李大民使劲撞门,那门纹丝未动,似乎被反锁上了。他看着我:“我们进来的时候锁门了吗?” 我脑子一片混乱,摇摇头说忘了。 李大民扭动门把手,用尽全力根本扭不动,门像是死死焊上。他吸了口冷气:“难道这也是机关的一部分?” 黑烟越来越多,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黑气中,隐约可见角落里的暗暗光芒,那是两盏长明灯散发出来的。 黑暗中李大民的声音充满惊惧:“难道王月想拿我们陪葬?” 我们摸着黑到窗边检查窗户,发现窗户也是紧紧锁死,窗轴铁栓已经焊住,怎么用力也打不开。我满头冷汗说,黑气不会有毒吧。李大民无奈地回应,有毒也没有办法,跑也跑不了。 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决定先把手机里的录音听完再说。 “……我被砖头绊倒,摔得很严重,但太害怕了,还是坚持着回到了家。”录音里王月的声音娓娓道来:“就在回家的当天晚上,我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我去了阴间。” 我和李大民同时倒吸冷气。 “梦里的我第一眼看到还是在家里,我模糊了梦境和现实,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王月说:“我从家出来,外面是一条陌生的山坡,走上去之后我看到了一处寺庙,周围绿树成荫,应该是白天,但是天空昏昏沉沉,泛着泥黄色,看起来像是老照片。我顺着寺庙转到后面,那里有一棵大树,非常非常粗壮,枝繁叶茂,在树下我看到有个人在一口锅里煮东西。那口锅是黑色的,下面的炉子烧煤,煮的什么说不清,就看到大锅里热水沸腾,有东西在泛起落下。那个人抬起头看我,我吓了一大跳,那竟然是个老太婆。说不清多大岁数,穿着一身黑色棉袄,披头散发的。后来……” 第一段录音播放停止。 我和李大民坐的很近,但是因为房间里黑雾太浓,几乎看不到他。为了怕失联,他打开了手电,那束光芒像是从遥远的孤岛上传来的。 “她小时候走过阴。”李大民的声音从黑雾里透出来。 我问什么意思。 李大民道:“走阴也叫入阴,字面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就是人通过某种机缘进入到了死者的世界,也就是所谓的阴间吧。” “好像听说过。”我说。 李大民已经完全淹没在黑烟中,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南方有专门从事这一行职业的法师,有的地方叫鬼师,专门带着活人进入阴间,和死去的亲戚朋友对话。这种法术叫观灵术。” “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我疑惑。 李大民在黑暗中笑:“我平时对这个就感兴趣,还是本市一个探险群的群主。杂七杂八的东西知道不少。” 我沉默着,忽然萌发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李大民陷入此局似乎不是偶然,里面肯定有什么联系。 没等我细想,他打开了第二个录音。 王月飘飘的女声幽幽传来,“……后来我才知道,我在梦中见到的这个老太婆就是传说中的孟婆。当时我的情景并不是做梦,而是走阴……” 我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李大民说对了。 “孟婆带我去见了死去爸爸,爸爸的情况非常古怪,他似乎被封禁在一个地方。孟婆告诉我,我爸爸生前有罪,必然让我做满15年的阴差为他消业,只要功德圆满就让我和爸爸团聚,让爸爸从地狱放出来,可以转世或是在阴曹地府谋得一个好的归宿。”王月说:“我听孟婆的,真就做了十几年的阴差。阴差是什么,具体都做些什么,林聪你不要打听,这些事都是不应该你知道。现在,到了2019年,我已功德圆满,将会进阴间去解救我的爸爸。” 李大民在黑暗中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我疑惑地问,“你知道什么了?” “王月搞的这些手段,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原来是为了走阴救父。”李大民道。 突然录音里的声音变得嘈杂,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林聪……对不起……”王月说:“在救爸爸的过程中我需要一个善良、聪明、真诚的人做帮手,我物色了两三年,最后选择了你……”录音里传来沙沙沙声。 我没有说话,浑身不舒服。王月这么夸我,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跟吃了活苍蝇差不多。 “……我冒充你和孟婆签署了阴间协议,把你的一魂一魄押在阴间……”录音里说着。 我“腾”一下站起来,瞪大了眼睛:“什么玩意?!” 黑暗中李大民伸出手拉住我,劝我稍安勿躁,听完再说。 “如果你不帮我,”王月说:“你一生都将魂魄不全,严重的时候会生活不能自理,像个傻子,智商只有五岁孩子大。如果你帮了我,顺利救出我的爸爸,林聪,”她顿了顿说:“我会感谢你,还阳后我会嫁给你,一生给你当牛做马!” 李大民“噗嗤”一下在黑暗中笑出来:“可以啊,赌注蛮大的,老林,你就赌了吧,一旦成功就捞个老婆了。” 我浑身烦躁,破口大骂:“她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为什么要娶这么个疯婆子,我招谁惹谁了?!” “林聪,如果你愿意,最后一段的录音我会教给你具体的方法。”手机里的王月声音继续播放。 录音中断。我浑身抖若筛糠,周围是浓浓黑烟,什么都看不到。我是又惊又怕,又恼又惧。前段时间无意中撞到王月梦游,似乎解释的通了,她那时候自称“林聪”,跟“老孟”签订了协议。 老孟,难道就是孟婆?回想起那个诡异的晚上,冷冷月光,空无一人的凉亭……我害怕到浑身颤抖。难道那天晚上,孟婆真的去了?这个世界真的有孟婆? “最后一段录音放不放?”李大民问我。 我有气无力地说,放吧。 “林聪,如果你决定帮助我,这将是你一生中最明智的选择。”王月声音传来:“你现在仔细听我说,要帮助我,你需要两样东西和一个人。”听到这里,不知为什么想到了李大民,难道李大民就是王月说的那个人? “先说两样东西。”王月说:“在你面前的棺材里,找到我的肉身,在我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个镯子,你拿下来戴在手上。”这句话之后录音突然停止了。 黑暗中灯光隐约晃动,应该是李大民正在用手电照着手机。他缓缓说:“录音没有停,但没有了声音。” 我马上道:“会不会是王月空出时间,让我去取镯子?” 李大民笑:“真有这个可能。王月选你我看是选对了,你真懂她。去吧,别愣着了,我估摸着这也是一道机关,必须在录音沉默的这段时间取下手镯。” 黑暗中,我摸索着手电,四下里照着,黑烟吞噬了一切,手电光散发不出去,只能照到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我必须要在录音继续说话之前找到棺材,从王月的肉身手腕上撸下手镯。 第八章 手镯 虽然拿着手电,却没有多大用处,在黑雾中什么都看不到。 我只能按照回忆中的大概位置,慢慢找到棺材,用手摸着棺材边,紧张得要命。 我趴在棺材边缘,打着手电往里看,里面雾气重重,很难看到人。 我强忍着恐惧,犹豫好一会儿,才把手探进去,这时候也就豁出去了。摸来摸去,还真摸到一只手,滑腻腻的感觉传来。和王月谈对象的时候,也牵过手,当时觉得真细腻,可此时此刻却觉得无比的腻歪和害怕。 我深吸口气,顺着摸下去,这只手没有,换到另一个手,摸着摸着,突然全身一震,真摸到了一个手镯。这手镯紧紧扣在王月的右手腕上,摸上去的质地应该是金属的。 我轻轻往下撸,想从手腕上褪下来,发现这镯子扣得紧紧的。 我撸了几次,都无法动弹,又不敢太用力,怕把王月的手腕弄伤。这时,黑暗中李大民问找到了吗? 我说道:“找是找到了,可是撸不下来,戴得太紧。” 李大民没有过来,还在黑暗里,他想了想说:“用用别的办法。” 我再试了试确实太紧,头上有点冒汗了。这时,我忽然摸到手镯的下部有个缺口,心里一咯噔,心想不会吧。 这手镯难道不是戴上去的,而是扣上去的? 我尝试着摸到那缺口,很细,犹如一根蜘蛛丝,用手轻轻一掰,寂静中听到“嘎达”一声脆响,似乎是打开了某个机关,那镯子竟然从王月的手腕上真的脱落下来! 我赶紧把镯子拿出棺材,就在这时,手机里的录音继续播放:“林聪,戴上它!” 我喉头动了动,浑身汗毛都起来了,王月怎么知道我把手镯在这个时间点拿下来的,她也算得太准了吧。 “李大民,是你干的?”我问。 “什么?你说录音?”李大民道:“我向天发誓,手机动都没动。” “那……她怎么知道我把手镯拿下来的?”我后脖子发凉。 “先别管那些,你先戴上再说。”李大民催促。 我打心眼里腻歪,这手镯到底有什么玄机,瞅着就不像是好东西。我犹豫了好半天,磨磨蹭蹭地把手镯扣在右手的腕子上,掐住两头轻轻一按,“吧嗒”一声,紧紧扣上,堪称严丝合缝。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眼前忽然清晰了起来,目光能够破开那些黑雾。我清清楚楚看到不远处的李大民,正盘膝坐在地上,盯着地上的手机,眉头紧锁。 我再看向棺材,以及棺材里的那个面具人,一切都那么清楚。 李大民道:“你戴上了吗?” 他还是一直盯着手机看。我慢慢向他走过去,他都没有抬头,应该是看不到我。我忽然明白,这个手镯果然神奇,能够让我破开迷雾,增强视线。 这时,手机里王月的声音继续播放:“你戴上了手镯,很好!手镯是第一个东西,你用它在墙前走动,就会找到第二个东西。” 我开始觉得有意思了,王月的设计真是一环套着一环。我打着手电,顺着四面墙开始走动,把手腕抬起来,仔细观察手镯的反应。 走过一面墙,那手镯没有任何变化,走到下一面墙的时候,忽然镯子上的纹理亮了一下。我眉头一挑,这个金属手镯上纹刻着很多稀奇古怪的纹理,说不清是什么图案,刚才那一瞬间,纹理像是通了电一般。 我来到这面墙前仔细看,上面画着一幅很奇怪的壁画,一个人站在悬崖上的独木上,周围是黑烟漫卷。而这根独木又是一庞大而复杂的迷宫一部分,也就是说整个迷宫都悬在万丈深渊之上,那人在其中,十分孤独和危险。 我看来看去,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而手镯上的光芒一直在闪动。 我把手镯抬起来,仔细对着它和壁画,突然一惊,手镯上的纹理会不会就是壁画迷宫的一部分? 心头像是一万只蚂蚁在爬,喉头上下窜动,似明白又不明白,正待细细研究,李大民忽然道:“我说你找到没有?” 我回头看他,李大民竟然站起来,打着手电走向棺材。他可能以为我还在那里。 我赶紧道:“找到了。不过情形有些奇怪。” 我清清楚楚看到李大民在棺材前,探手进去摸。我心里不爽,你有什么举动和我商量一下,怎么如此轻举妄动。 “大民,你干嘛呢?”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李大民全身一滞,马上把手缩回到棺材外面,呵呵笑:“我到棺材旁了,你没在吗?” “我在墙边。”我说。 李大民应该是看不到我,他侧着脸,忽然道:“你能看到我?” 我“嗯”了一声:“戴上这个手镯之后,眼前的黑雾就没有了,手电光这么一照,屋里的情景很清晰。” 李大民喃喃说了一句话,听不太清,好像在说,原来是这样。 他下一句声音提高嗓门:“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一幅画,”我说:“手镯到了这幅画前面有了反应,有光在亮。等等……” 我忽然发现了蹊跷所在,手镯上的纹理还真就和壁画的某一块迷宫区域吻合。我凑过去一对照,果然纹丝未差,我想了想,尝试着用手在壁画上运动,方向和路线正是手镯亮起的那几条线。 指尖沿着线索轻轻滑动,走到最后一端时,只听墙面“嘎吱嘎吱”几声,突然有黑影开了。我反应很快,往后一躲,幸好没砸到。 原来墙体上开了一扇窗,“窗户”里清清楚楚露出一个人来。我没有思想准备,魂儿都差点吓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仔细去看,窗户里的人原来是我。也就是说,窗里放的是一面镜子。 虽然明知道是镜子,可看着里面的人影,我也不舒服,赶紧避开视线。这时,手机里出现了声音:“林聪,两样东西你都找到了,很好。下面你还要去找一个人,有他在,才能帮助我们。” 我实在气恼,反驳了一句:“是在帮你……我就是上了贼船。” “你听好了。”王月在手机里说:“他在景明大厦第五层的506室,你最好明天上午去拜访,找一个叫钟叔的人。然后把手镯给他看,他自会处理。” 我仔细听着,声音停止了,录音没了。 我快步走过去,从地上拿起手机,只有这几个录音文件。也就是说,目前能得到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李大民摸黑过来:“林聪,你在吗?” “刚才的录音你都听到了,”我说:“现在事情就停顿在这里,必须找到那个钟叔才行。” 李大民叹口气:“可惜可惜。明天一大早我得赶飞机去福建。” 说实话,他刚才偷摸棺材那个行为,让我很不喜欢。接下来的事,我也不想让太多的人参与,所以没有说挽留他的话。 “你要去一周?”我问。 李大民下意识点点头,搓着手说,“我尽量早点赶回来,这事太有意思了。” “大民,”我说:“我们不是在做游戏,这里很复杂很诡异。在我看来,这是很严肃的事。你还是守口如瓶,不要说出去。” 李大民是人精,听出我的语气,他闷哼一声:“我倒是担心你,你别总喊着报警就行。” 我和他讲,这里已经看不出什么了,等明天找完那个人再说。 我们来到卧室门前,真是神奇,门居然能开了,似乎王月在背后掌控一切。把卧室门打开,说明她交待的事我都做完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能下一步再说。 我们两个从卧室里出来,李大民说,真奇怪,黑烟没有冒出来门来,像是禁锢在卧室里了。 我和他来到客厅,这里有了灯光,李大民拉着我的手腕,仔仔细细看着手镯。他沉思一下,缓缓道我好像猜到那些黑烟是怎么回事了。 我问怎么。 他说:“我们点燃长明灯的时候,都闻到了里面的味道,很可能是中了某种幻术,那些黑烟就是幻术的一部分。只有戴上手镯,才能破解这个迷雾幻术。所以你戴上了就没事,而我只能困在黑烟里。”他沉思片刻:“或许这是王月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大民,要不然接下来的事你就别掺和了。”我挣扎了好一会儿,咬着牙说。 李大民看着我,眼色阴沉,很不高兴。 我隐约感觉到,接下来的事很可能牵扯到王月最秘密的隐私,不应该再让其他人知道。 第九章 锁拿 我和李大民从王月的家里出来,李大民闷闷不乐,我们之间也没有再沟通。出了小区,他说:“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的。” “大民,我是为你好。”我劝他。 李大民轻笑了一下,“我说过了,我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不用你为我好。”他顿了顿:“我不会背着你去做什么,也希望你不要背着我去做。关于这件事如何解决,最好我们商量来。” 我没反对也没点头,看着他开车离开。我谢绝了他送我一程的提议,我一个人想静静。 这天晚上,我是慢慢走回家的,路上把整个过程细细想了一遍,反复咀嚼。想来想去,我想到一个核心的问题,也是所有事件的根本点。 那就是:王月所说的阴间救父,还有孟婆之类的话,到底能不能相信?关于阴间的存在,各个民族的历史都有描述,中国的地狱十八层体系,日本有地狱变的描绘,西方最著名的《神曲》等等,都在讲那个所在。 这到底是歪理邪说,还是应该相信呢? 在王月的房间,当时被气氛所迷惑,一时间没有细细思索,现在走在夜风里,脑子清醒许多,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在我看来,算是半信半疑,疑惑和不相信的百分比更大一些。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且不相信自己的一魂一魄被王月押到了所谓的阴间。 回家后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到单位也是稀里糊涂的,几乎什么活儿都没干,一天都在网上搜索关于阴间的话题,看来看去没个章法。不过也是,阴间那鬼地方死了才能去,而死人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当然没法告诉活人那里是什么情况了。 有一些假死状态,死而复生的人,醒来以后描述种种神奇,其实这种情况也是存疑,你假死毕竟不是真死,见到的阴间或许并不是真的阴间,只是你以为的阴间幻象。 说着有点绕,其实大有可能。 晚上下班之后,我去医院看望妈妈。妈妈住在中心医院的一个特护病房里。进了病房,她静静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她睡得很安静,嘴边右下角那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在随着呼吸轻轻动着。 我站在床边,看着妈妈,一时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天,接到了父母单位打来的电话,让我去一趟。 我的父母在华北地质研究院的勘探队工作,常年累月在外面辛苦,我和他们经常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就算这样,一家三口还是其乐融融。 父母是很开明的人,我的童年充满了无忧无虑,他们不在乎我的考试分数,给我充分生长的空间,而且每次回来,都能拿来很有趣的东西,很早就帮我开拓了世界的边界。 那天接到电话,我过去之后,勘探队的领导对我说,小聪,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爸妈,出事了…… 在一次勘探任务中,我爸爸失踪,妈妈成了植物人……一晃眼,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里我度日如年,每每想起,都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是真的。妈妈的医疗费用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幸好他们单位报销了很大一部分费用,这才维持着。我坐在床边,紧紧拉着妈妈的手,抽泣的不能自已。在心中我始终有一个信念,一个坚定的信念,妈妈会醒过来的,她会健健康康的,她会告诉我,那次任务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能找回失踪的爸爸。 我们一家人会在一起的! 帮着妈妈擦了身子,又和医生聊了很长时间,他告诉我,老妈现在的情况很稳定,生理状态也很好,就是无法醒来。我并没有问他,这种植物人状态会持续多长时间,对于一个心中有信念的人来说,多久都不算事。 很晚我才从医院出来,每一次来心情都是极沉重的。看着昏沉沉的黑夜,两年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照常上班,精神状态要好了一些,公司接了个大单,所有的部门都要协调运作起来,我在部门里算主力,忙的脚打脑后勺,一连三天都在加班当中。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真是人困马乏,正好赶个周末,要好好休息休息。第二天早上我正睡的香,忽然来了电话。我疲惫地摸索着电话,“喂”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林聪,我回来了。” 我马上坐起来,是李大民。“你不是去一个礼拜吗?”我问 “事情办得比较顺利,他们都留在福建玩,只有我一个人急匆匆回来。”他语速很快:“你找到钟叔了吗?” 我张口结舌,其实我一直在躲避这件事,不想参与。说句心里话,要是没有李大民在,我肯定悄无声息就当没有这个事存在。 没想到李大民还咬上这件事了。 我揉着太阳穴说:“阴间这种扯淡的迷信说法,你信吗?” 没想到李大民反应很大,扯着嗓门喊,“林聪,你千万别告诉我,压根就没去找钟叔!” 我被喊的耳朵眼嗡嗡响,也有点生气:“去不去找关你什么事。李大民,你凭什么要求我做什么。” “我大老远急匆匆赶回来,大半夜的飞机,你就这么个态度?”李大民真火了。 我觉得有点可笑:“李大民,我再重申一点,我没要求你做任何事,是你自己要赶飞机回来的。早先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件事你不要参与,这话我说过没有?” “啪”,李大民啥话也没说,把电话挂了。这小子还真是驴脾气。 我心烦意乱,觉得自己消极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横不能就那么让王月躺在棺材里吧。时间长了,到了夏天,人都能臭了,到时候警察一来,肯定我是重点怀疑对象。所有的证据,包括手机信息还有其他的什么,都指向我。 真要去找什么钟叔,我又觉得麻烦,什么阴间,什么孟婆,都是扯淡,我怎么就不信这事呢。 接下来怎么办,真应该拿个好的对策出来。 我迷迷糊糊想着,控制不住又睡了过去,这觉睡得很痛苦,想醒又醒不来,睡又睡不踏实,头晕脖子也疼,正迷迷楞楞的时候,忽然觉得屋里多出个人。这人很怪,就在房间里走动,手里好像还拖着什么,一直拖在地上,脚步沉重,拖的东西也笨重,“哗啦哗啦”的作响。 好像拖着的是条锁链。 我隐约觉得这人在,想仔细看却睁不开眼。这人在屋里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在转到第四圈的时候,他来到了我的床头,似乎在直视着我。 我浑身不舒服,不知为什么心跳得厉害,能感觉到“砰砰”作响,似乎要跳出喉咙。想睁开眼,眼皮子像是被胶水给黏上了,怎么也睁不开。 就在这时,隐约感觉到那人突然把手里的锁链套了过来,正套在我的脖子上。我大惊失色,似乎能感觉到铁链的冰凉,难道是做梦?做梦没这么清楚吧。 那人套完之后,猛地一扯,他好像从我的身上扯下来什么,扯下来的东西实在无法描述其状态,悬浮在半空,跟着这人往屋外走。我心里很难受,下意识感觉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似乎被拿走了,想追回来,身体却动不了,连个小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等那人彻底消失,我的身子才感觉慢慢轻松下来,这时外面的大门突然被砸响,“咚咚咚”有人敲门。 这时我已经能睁开眼,浑身酸痛,力气也似乎被抽走了,全身发懒。勉强从床上下来,两条腿居然是软的,身体打晃。我甩甩头,清醒清醒,屋里空空荡荡,根本没什么人,刚才肯定是做梦。 不知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感觉全身不得劲,和生病之后大病初愈差不多。 大门还在一直敲着,我痛苦不堪,咬着牙来到玄关,把门打开。门一开,我就愣住了。 外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李大民,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奇形怪貌的中年人。 这人面相极老,满脸都是皱纹,身材又高又瘦,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绸褂,像是从民国穿越来的。他头发极长,脚穿拖鞋,脖子挂着一串深黑色的珠子,手里也拿着一串,看起来像是得道高人。 第十章 高人 我昏头昏脑看着这两个人,大脑一时短路,不能思考问题,看着他们发呆。 那奇形怪貌的中年人过来,伸出右手,用大拇指按在我的眉心,不知怎么,就感觉从眉心部位,一股股暖流往头部和身上涌动,全身竟然隐隐有汗出。 脑子多少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我脱口而出:“你谁啊?” 中年人松开手,看着李大民,摇摇头说:“晚了。” “什么晚了,你们说什么呢?”我有些糊涂,脑子像是挨了一棒子。 李大民没有应我,而是小心翼翼问那个中年人,钟叔,我们能进屋了吗? 中年人点点头:“进去再说。” 这两个人还真是自来熟,也不客气,径自进了我家。我有些恼怒:“你们干啥啊,私闯民宅吗,我允许你们进屋了吗?” 李大民拉着我,指着大门口说:“你先看看再说。” 我看到自家门上,不知何时粘着一张黑糊糊的长纸条,像是被火烧过。在这纸条旁边,有人用红色的笔写了一个字,不像是汉字,看了半天,很像是回避的“避”字。 “这……这什么玩意?”我目瞪口呆。 李大民道:“这是刚才钟叔写的。” 我勃然大怒:“李大民,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来就来了,还带个外人,在我家的大门上写字?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别急嘛,”李大民道:“钟叔可是高人,你既然不请,那我就去请来喽。等进来慢慢说。” 不由我分说,他拉着我进了屋,反锁上大门。那中年人鞋子也不脱,就这么在我家走来走去,地板上踩得都是鞋印。他一手捻动珠子,一手拿着罗盘,煞有介事,走走停停,抬头四看。 我恼怒异常:“干什么这是?跑我家航海来了,还拿着罗盘。” 李大民笑:“航什么海啊,人家钟叔是给你看风水的,你偷着乐吧。” 那中年人听到我们说话,走过来伸出手,目光炯炯看着我:“你好,我姓钟,岁数比较年长,朋友们都叫我一声钟叔。” 我觉得名字耳熟,愣着半晌,死活就想不起这名字从哪听来的。 钟叔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对李大民说:“一魂一魄丢失,后遗症开始显现,反应开始迟钝了。” “什么?”我愣愣地说。今天不知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怎么大脑这么迟钝。 李大民道:“你不知道钟叔是谁了?王月让你去找一个高人,就是钟叔。你拖来拖去也不找,只能我去了,到那一说,钟叔马上就来了。” 钟叔摇摇头:“小李,你现在跟他说什么,他都反应不过来,魂魄已失,智商会急剧下降,过了今天晚上,就会变成不到八岁的孩童。” “你们说什么呢,”我勉强道:“我的魂魄丢了?” 钟叔看着我:“就在刚才,有阴间鬼差进了你家,押解走了你的一魂一魄,你现在是魂魄不全之人。” 我有些吃惊,以前如果听到这样的事,肯定会有更大的反应,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情绪很慢才浮现出来,像是大湖里投入一个小石子,只能引起很浅的涟漪。 “过了今晚,”钟叔说:“你就会变成一个低智商的成年人,再过一周,就会变成不能自理的傻子。” 我张口结舌,下意识道:“那,那我应该怎么办?” 钟叔道:“借魂。我以前搜集过雷木,也就是被雷劈死的人的魂儿,本想修五鬼之术,但其他四鬼太难凑,今天也算是机缘,咱们爷们有缘分,我就先拿雷木代你丢失之魂儿,不过只能维持一周,到时候你魂魄如果还没找回来,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说实话,我现在脑子真的不转了,像是老机器没有机油。 钟叔指挥李大民,把我扶着坐在椅子上,椅子放在大厅中间。钟叔打开随身行囊,掏出一个大大的锦囊,然后嘱咐李大民从厨房拿出一个大碟子来。 看着他俩忙来忙去,我都有点糊涂,这还是我家吗,怎么他们这么不见外。 我索性也不管了,因为太累,脑子不能想事。 李大民过来说:“林聪,钟叔作法是要收费的,借魂这个法术太复杂太麻烦,钟叔要五千元。你给转下账还怎么的。” 我下意识就想暴怒,可怎么也发不出火,苦笑说:“怎么那么贵?” 我听到李大民和钟叔哈哈大笑,好像在说这人没傻透,还知道还价。 我迷迷糊糊的觉得是不是着了他们两个的道儿,这钟叔来历不明,长得又不像好人,诡诈万分的。我隐隐想起有这么个故事,很久之前有个旅人进了一家黑店,吃了迷魂药,迷迷糊糊掏出钱来,最后还被做成了人肉包子。 我有气无力地说:“你,你们别害我。” 李大民道:“没人害你。你现在这种状态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我是没睡好,”我说:“可能是感冒了。” “感冒了智商就下降?”李大民“嗤”了一声:“你要没钱,我先给你垫上,这都不算事。” 我点点头,软绵绵说:“好,你先垫上。”后半句我留着没说,还不还的就看我心情了。 谈好价钱,钟叔开始操作,我坐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具体他怎么弄的,也不太清楚,迷迷糊糊中看到他拿着毛笔,在客厅的地上写字。字很大,以我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他走来走去,描绘着那个字的长长笔画。 下一秒钟,我晕了过去。 昏迷中,我隐隐看到一个陌生人走过来,似乎对我说:“魂儿借你了,真是不愿意啊。” 我还对他说了声谢谢。至于这个陌生人长啥样,是个什么人,一概不知道。后来,我又睡了。这一觉起来的时候,外面已是黑沉沉的夜,我躺在床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饭香从厨房飘出来。 我舒展了一下四肢,觉得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整个人轻飘飘的,飘飘欲仙,而且脑子异常灵光,所有的回忆像是潮涌一般而来。 我随口叫了一声,“李大民”。 李大民推门从外面进来,“呦,醒了?赶紧起来吧,钟叔熬了皮蛋瘦肉粥,我闻的口水都下来了,就等你了。” 我眨眨眼看着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 “感觉如何?”他看我。 “真舒服。”我伸展伸展胳膊腿:“就像是感冒才好。” 李大民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勾勾手:“出来吃饭吧。” 我们到了外面,客厅餐桌上摆满了各色菜品,主食是皮蛋瘦肉粥,白色如乳的粥面上隐约可见切成丁的瘦肉,隐隐浮沉。提鼻子一闻,嗬,这个香就别提了,肚子顿时咕咕叫。粥上还撒着一些葱花,绿莹莹的,非常提食欲。 我坐在那,唏哩呼噜就吃,吃的直打饱嗝,钟叔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放下碗筷,道,都说说吧,怎么回事这是。 李大民先说:“是我找的钟叔。” 据他说,那天他和我通完电话,发现我态度消极,就极为生气,脑子一热私下去找钟叔。钟叔还真在景明大厦的506室。钟叔在那里做了个小买卖,满屋子都是面膜。 说到这里,钟叔嘿嘿笑:“惭愧,我女儿干微商,正好我那里有房子,就暂时给她当个仓库。” 李大民说,他第一眼看见钟叔,就知道此人是高人,问明姓名之后,李大民也不隐瞒,把那天晚上在王月家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说到这里,钟叔道:“你们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你不是卖面膜的吗?”我开玩笑说。 钟叔笑笑:“我没提前告诉小李,等你们都在了我再说。其实,我的本职工作和王月一样,也是行走在阳间的阴差。” “啊?!”我和李大民面面相觑,极为吃惊。 李大民饶有兴趣:“钟叔,我只知道你是高人,没想到你也是阴差。话说这阴差到底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你们就别打听了,”钟叔道:“这也不是你们该打听的。王月以前帮过我,我欠她一个大大的人情,为了今日之劫她已经和我约好。所以你们一来我便无法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看看表:“时间正好,马上午夜,我们去王月家。” 我愣愣说:“明天不行吗,我好有个思想准备,这也太快了吧。” “你还想拖?”钟叔说:“还有七天你就会变白痴,我们这些人里最不能拖时间的就是你!” 第十一章 中阴 钟叔的话把我吓够呛,真是无妄之灾,好端端的上了贼船。不干还不行,早晚变白痴。 我们三人收拾收拾出了家门,李大民有车,载着我们直奔王月家。在路上我问他,怎么知道我住在哪。李大民笑:“打听呗。这么多同事,总有知道的,一打听就清楚。我告诉你,我其实最适合的工作不是销售,而是侦探。” 一听这话,我心里这个别扭,窥视别人隐私,你还有理了你。 很快到了王月住的小区,按密码进了楼,然后又进了她家。我们直奔王月的卧室。开门之后,我直直往里走,李大民摇头说,里面都是黑烟,我可没有你的手镯辟邪。 因为镯子在,能够破了这种幻术。我是无所谓,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 钟叔感叹:“王月这小丫头,别看年岁小,可在阴差里绝对是翘楚,很有些法门。这里的黑烟我驱散不了,只能暂时来照明。”他从行囊褡裢里翻出一根红色的蜡烛,点燃之后,烧出冉冉的红光。 他举着蜡烛走在前面,李大民跟在后面,而我大大咧咧走进去,有手镯可以横行无忌。 这两个人姿势很怪异,在黑暗中摸索,像是在表演哑剧,我看得想笑。钟叔忽然道:“小林,那面镜子在哪?” 我赶紧过去,领着他们来到墙边的镜子前。钟叔举着蜡烛,颤呼呼地来到镜子前,能看到镜子里映出了他和李大民的形象。我一看镜子里的景象,心里咯噔一下,镜子里的背景是一片深黑色的烟雾,能看到钟叔和李大民在其中若隐若现,有种描绘不出的阴森。 我侧头去看身边的这两人,钟叔还好,而李大民的脸色有些彷徨和害怕。真是奇哉怪也,镜子里能映出黑烟弥漫,而现实里我却看不到。 这当然是手镯的缘故。可我还是觉得很怪异,黑烟到底是客观存在的,还是压根不存在只是幻术?反正在这间屋子里,我成了一个另类,这个现象引发了我的深思,到底什么是主观,什么是客观。 我正想着,钟叔道:“小林,马上午夜了,我们开始作法,不要再拖。” 我答应一声。 钟叔让我盘膝坐在镜子前,这镜子封在墙的高处,可能有一个倾斜的角度,我一抬头能看到里面自己的全景。 钟叔道:“王月留给你的手镯,有通灵之能。而这面镜子,就是你和她联系的关键法器。也就是说,王月留下了肉身,她的真魂应该进到镜子里了。你要利用手镯,出魂入镜和她联系。” 我目瞪口呆,这也太玄了吧。 “钟叔,你是说王月的魂儿封在镜子里出不来了?”我颤抖着问。 钟叔道:“你对镜子的意味理解太狭隘。镜子并不是自成世界,它只是一道门,联系到另外一个世界。” 李大民饶有兴趣,问那是什么世界,是阴间吗?镜子通着阴间?那我家的镜子是不是也能通向阴间? 钟叔皱眉,呵斥一声:“问什么问,佛曰不可说。什么都想打听!” 李大民摇摇头,满脸都是问题得不到解答的困惑。 钟叔来到我的身后,用手按在我的头顶百会穴,缓缓道:“林聪,我给你借魂的时候,发现你有些天赋。你小时候是不是能看见一些寻常人见不到的东西?” 我仔细回想:“好像有过,那是很小的时候了,实在记不清。我爸爸每次回家都拿回来一些石头,然后让我看,让我说出这些石头的出处。好像那时候,我能看见都有谁接触过这些石头。” “哦?”钟叔道:“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地质勘探。”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老爸已经失踪两年了。 “以后呢,再也没有类似的经历了?”钟叔问。 我已经不太想说这个话题了,“嗯”了一声,“后来我经常发烧,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动不动就去打吊瓶。我爸爸带我去了上海郊区的一个寺庙,再发生什么事我就记不清了,反正是再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上海的寺庙?普陀寺?”李大民问。 “记不清了嘛,那时候太小。现在回忆起来,就跟上辈子似的。”我说。 钟叔若有所思:“王月这丫头最后选定你,恐怕也有这一层的考虑。也罢,你把眼睛闭上。” 我缓缓闭上双眼,就感觉钟叔似乎用手指头在我的脖颈上写字,写的什么不知道,很轻很快,特别痒痒。 我情不自禁缩脖子,钟叔喝了一声,“别动!” 我保持着一个姿势,就这么坐在地上,眼睛有些干涩,睁不开,索性闭上了双眼。此时状态是假寐,说睡不睡,说清醒不清醒。 就在这时,忽然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林聪。” 我猛地一精神,是王月?!我想抬起头,可脑袋昏昏沉沉,怎么也抬不起来。 “林聪,我就知道你能来,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王月说。 我大怒,你算哪根葱,把我折腾的够呛,我还要得到你的认可吗?我气呼呼地说:“你在哪?” 我努力想抬头,周围昏昏沉沉,似乎不是在卧室,而是一个极度阴森的黄昏郊外,甚至能感觉到有冷风吹过皮肤的感觉。可头抬不起,眼睛看不到,眼光余角只能看到很模糊的东西,这种感觉很怪异。 王月没有回答我,继续说着:“林聪,你不要怪我。为了物色你这样的人,我花了足足三年的时间,最后才选定你。你善良、聪明、而且看上去也是有机缘的人,你肯定会帮助我的。你能寻找到这里,能听到我的这段录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真是奇哉怪也,原来不是王月,现在听到的仍是她的录音。这段录音是存放在什么地方,难道是在镜子里? “……你用聪明才智破解了我设置的机关,说明你和我有很大的机缘,你就是我的贵人。所谓君无戏言,我已经说过了,你如果真能帮我找到父亲,帮助他脱离苦海,还阳之后我会嫁给你,做你一生的贤内助,做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王月说着。 我听得都冷笑,我很稀罕吗? 可惜这是录音,我无法直接反驳,只能耐着性子听。 “林聪,你记好了,我已入中阴之境,将会面临几道极难的关卡才会救出爸爸。”王月说:“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现在站起来……” 我实在忍不住,猛地大叫了一声,把头一抬,终于睁开双眼,这瞬间像是打破了梦魇的束缚。 我还站在卧室里,看到了钟叔和李大民。钟叔举着蜡烛照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迷惑。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钟叔沉吟片刻:“你刚才确实出魂,进了镜子。这面镜子应该是某种玄妙空间,是你和王月沟通的中转站。下一步,就要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我觉得我是被一步步勒索上了贼船。”我皱眉:“怎么没人考虑我的感受呢?” “你的感受就是,”李大民挤过来说:“你如果办成了,就会得到一个老婆。如果办不成,老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还会变成白痴。王月的布局就是让你不得不干。这小女子太厉害了。” “妈的,心机这么深,我要是娶她当老婆,跟娶个潘金莲白眼狼有什么区别,不知道哪天就被她灌药了。”我愤愤地说。 钟叔摇头:“倒也未必。我和王月认识的时间比你们都长,她是有心机,可不是什么心机婊,心地还是善良的。” “钟叔,王月说她在什么中阴之境,那是什么地方?”李大民问。 钟叔问:“你们听没听说过头七?” 李大民看看我,说知道。就是人死后的七天以内,好像就叫头七吧。 钟叔点点头,捻动珠子,道:“人刚死七天之内,还没有变成‘鬼’,没有走黄泉路进那阴间地狱,所以这七天里的魂儿被称为中阴身。所在的地方,也就叫中阴之境。那地方非阴非阳,传说为孟婆管辖之地。”刚说到这里,墙上的镜面突然发出“嘎嘎”两声脆响,寂静中吓了我们一跳。 钟叔道:“看到了吧,有反应了。” 第十二章 解谜 “什么反应?”我问。 钟叔道:“冥冥之中的反应。林聪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和王月联系上,帮她在中阴之境闯关,找到她爸爸。到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我只好重新坐在镜子前,钟叔还是在我的脖子后面写字,一阵酥痒之后,又一次进入了昏昏沉沉的境地。 这时,传来一个声音:“林聪。” 还是王月说的话。她说道:“林聪,我就知道你能来,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我一惊,这句话我已经听到第二遍了。我马上明白,现在听到的果然是录音,我进来一次,整个过程就要从头开始一次。 “林聪,你不要怪我。为了物色你这样的人,我花了足足三年的时间,最后才选定你。你善良、聪明、而且看上去也是有机缘的人……” 我耐着性子听着,一直听到最后,她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现在站起来。” 这次我可不敢随意打断,要是出去再进来,整个录音还要从头开始来一遍,就我这个脾气和耐心,根本受不住。 我乖乖站起来,头还是低垂的,眼睛也很难睁开,余角所到,一切都昏昏暗暗,朦朦胧胧。有一点我可以相当肯定,我现在所在的地方肯定不是原来的房间,而是在户外,至于到底是哪,无法说清。 王月的声音在指点我:“你往前走,向前十步。” 我深吸口气,努力保持着现在的状态,然后开始抬起右脚,艰难地挪动脚步,一步步向前,走了大约十步,我隐约感觉到对面好像有堵墙,不由停下了脚步。 “你把手镯取下来。”她说道。 我轻轻按动手镯的两边,机关“嘎”一声轻响,手镯从手腕脱落,我拿着手镯抬起来。王月道:“你把手镯放在前面的凹槽里。” 我摸索着,果然面前的墙上有个凹槽,轻轻放进去。一放到里面,马上传来王月惊喜的声音:“林聪!” 我打了个激灵,马上醒悟,现在说话的不是录音,而是王月本人! “王月。”我应了一声。 我抬不起头,睁不开眼,只能靠耳朵来捕捉外面环境的信息。王月竟然喜极而泣,带着抽泣的声音:“林聪,你真的来了。” “你在哪?”我沉声问。 “你能走到这里,应该很多事都清楚了。”王月说:“我现在在中阴之境。关于什么是中阴之境,想必钟叔已经解释过了吧。” “他说的也不清楚,只说什么非阴非阳,孟婆管辖之地,还说了中阴身什么的。”我说。 王月的声音是从墙里发出来的:“你知道这些就可以了,不要深究。我现在就在这里。” “那我呢?我也在中阴之境?”我问。 王月道:“不,你在镜子里。这面镜子是我寻找多年的法器,就是为了今天所用。它是阳世和中阴之境的转换站,你出魂在镜子里就可以和我联系,我会把中阴之境需要的帮助告诉你。”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让我直接进中阴之境?我进不去吗?” “不,你能进来。”王月道:“这里的情况非常复杂。简单和你来说,中阴之境是这样一处空间,和人的心境还有业力有关。所有的人死去,都会进入中阴之境接受审判,至于如何经过这道炼狱,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到。你现在参与进了中阴之境,里面的环境就会发生变化,出现变数,只能把问题变得越来越复杂。” 她说的这些我听不进去,也听不懂,忍着气说:“我让你害死了!” “你放心吧,”她的声音柔和:“我有信心救出爸爸,这也是我和孟婆之间的协议。还阳之后,我说到做到,做你最好的女朋友!” 我冷笑,“你可真够绝的,把我的魂魄押给了鬼差,如果没有钟叔,恐怕我现在已经变白痴了。” 王月顿了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来说,而是轻声说:“我不会害你的。你来帮我过这第一道关吧。” 我没说话,她自觉理亏,缓缓道:“我面前有一串数字需要破解,现在在这个炼狱里,我也是出魂状态,没有肉身大脑的支持,很多记忆和能力都被剥离,你首先要帮我解开这些数字之谜。数字你要记得,是“612,601,620,中间空了,529,617……你要帮我解开中间空出来的数字……”她的声音忽然开始发飘,听起来有点渗人:“现在我开启了炼狱过程,只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内,如果我出不去,就会永远困在中阴之境!永远困住……现在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我满头都是汗,根本无暇去破解什么数字之谜,那几个数我都没记下来。 “现在就帮你解吗?”我急着问。 “你要出去,找到钟叔,你们一起来破解。”王月说:“破解之后,再进来,然后还是来这里,我等你!在这里你只是出魂状态,十分不稳定,必须还魂和肉体结合才可以,快出去吧,时间越来越少。” 我赶紧说,你把数字再说一遍。 王月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我牢牢记在心里,猛地一抬头再睁开眼,自己又回到了卧室。 我头重脚轻,脚下一个跌趔,差点摔倒。钟叔和李大民赶紧扶住我,我的两只脚有些发软,满头都是虚汗,他们扶着我坐下。 我四下看看,卧室里充满了深深的黑烟雾气,眼睛的视线只能在身前周围,真是伸手不见五指。我这才想到,那个手镯已经留在镜子里墙上的凹槽中,没有了手镯,我又掉进了这些黑烟里。 钟叔举着蜡烛,蹲在我的旁边,黑烟中露出他那种苍老的脸,火苗在微弱的摆动,似乎有风,又感觉不到。 “怎么样?”他低沉地问。 我深吸口气,把刚才的过程说了一遍。钟叔略一沉吟,“试炼开始了,只有七天时间。” “七天时间破解这几个数字?”李大民在旁边道,“倒是不难。” 钟叔轻轻摇摇头:“试炼的关卡不止这一个,一共七关,和每个人的业障有关系。所以,我们要抓紧一分一秒的时间,因为实在不知道王月要面临的关卡后面有多难,而时间只有七天!” 李大民显得有些兴奋,啧啧了几声。 钟叔问我,关于数字,你能想到什么? 我摇摇头,擦擦头上的虚汗,表示一无所知。 钟叔看看周围的环境:“这里不是思考的好办法,咱们出去再说。” 我们三个从卧室出来,到了外面的客厅,看看表,现在是下半夜一点,折腾一个多小时了,三人没有困意。 李大民在客厅里翻箱倒柜。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肩膀问,你干嘛呢? 李大民从一张柜子里翻出一沓a4纸,和几个笔,拿过来道:“既然要破解数字,就不能拿脑子干想,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我们三人拿了纸笔,我把那串数字又重复一遍,李大民和钟叔都写在纸上。 我也顺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这么一串数字:612,601,620,xx,529,617。 李大民奇怪地说,似乎都是六字开头。 “里面有个529。”我提醒他。 “我觉得应该不难。”李大民说。 钟叔揉着下巴几缕小胡须,道:“你们不要小看中阴之境,那里诡异莫测,不能拿阳世的思维去套,那里的空间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 李大民眨眨眼说:“难道有多解?” 钟叔欣赏地看着他,点点头:“这也说不定。” 李大民看我:“林聪,你脑子能行吗?” “不要小看人。”我说:“我也是211毕业的。” 李大民笑笑没说话。我们三人各找地方,拿着纸开始参详起来。就这么几个数字,有什么难的呢?我看着那两个人,有心想露一手,尽快破解。可这么一上手,才发现还真是不简单。首先这串数字并不是以大小排列的,那么会不会中间会有等差值呢?612减去601等于11,而620减去601等于19,最后617减去529等于……我眉头挑起,似乎看不到规律。 他们两人的表现也不一样,李大民用手机的计算器算,而钟叔坐在角落,看着数字,嘴里喃喃像是念经,不知考虑着什么。 纸上布满了数字,感觉越算越复杂,我凭直觉知道自己算错了,这里一定有想不到的窍门在。 第十三章 日记 我集中精力演算纸上的数字,很可能剑走偏锋,数字之间隐藏的规律或许极为浅显,只是很难想到。只要找对路径和门道,破解就在眼前。 数字6打头……为什么会这样?这些数字出现在中阴之境,为了困住中阴身,那么是不是和王月本人有关呢? 王月本人……我的思绪信马由缰,回味起和她交往的这段时间。给我记忆最深的是有一次她过生日,那天下班之后就被她神神秘秘地带到了一处饭店的包间,我以为只是普通吃饭,没想到灯突然暗下来,有服务生推着生日蛋糕进来。我当时极为震惊,问她是不是生日,她点点头。我叹口气跟她说,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礼物。王月拉着我的手,轻轻地说,林聪,你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那天之后,我完全沉浸在一种甜蜜的感觉里,也就是那时候,正式和王月交往。 我甩甩头,努力回想着那天的情景,那天的日子也慢慢浮现出来。我看着纸上的数字,忽然有所悟,打开手机进入度娘,在搜索栏写下关键字,进行翻找。 十分钟之后我长舒一口气,对客厅里的其他人说:“两位,我破解出来了。” 钟叔和李大民抬头看我。李大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你破解出来了?” 我点点头:“王月是95年生人,今年24周岁,她的生日是农历的五月初六。第一个612,是她十岁时候,也就是2005年的生日,那天的阳历,6月12日。第二个601,是2006年她十一岁时的生日,阳历6月1日。依次推断,空缺的那组数字,是她十三岁时的生日,也就是2008年的五月初六,6月9日,也就是609。” 李大民仔细去看,一拍脑袋啧啧了几声:“还真是这样。” “答案很简单,就是她的阳历生日。”我说。 钟叔道:“那现在回到房间里,我作法让你入境,你把破解结果告诉她。” 忽然李大民摆手:“等等!” 我们看他,他眨眨眼说:“我觉得奇怪,既然答案是王月的生日,那么作为当事人她应该比谁都了解啊,为什么她自己没有破解?” 我道:“刚才在中阴之境遇到王月的时候,她告诉我,在那里她也是出魂状态,因为没有肉身的支持,所以很多记忆和能力都被剥离了。这也是她向外求助的原因。” 李大民想了想,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点点头。 我们三人回到房间,此时已经下半夜两点,解开数字后,我真是人困马乏,可还在坚持。钟叔作法,我重新出魂入镜,这次很奇怪,没有再听到王月的录音播放,我径直凭感觉向前走了十步,来到那堵墙前,伸出手摸到了凹槽和手镯。 “王月,在吗?”我问。 “在。”墙那边传来声音。 “数字我已经破解开了,”我说:“是609。也就是你的生日2008年的五月初六。” “十三岁……”王月喃喃地说,“我的十三岁。”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我问:“难道在中阴之境这点记忆都没有了?” 王月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说:“林聪,谢你了。你明天晚上再来吧,先去好好休息。” 我正要问,就听到墙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乎王月走远了。我挣扎了一下,从镜中出来,把情况告诉了钟叔还有李大民。钟叔这样的老江湖也有点搞不明白,只能明天晚上再说了。 现在是午夜两点多钟,我困得不行,直接就在王月家的客厅沙发休息,倒下就睡,至于他们两个怎么解决,我也不管了。 起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钟,睡得还好没有噩梦,就是全身不舒服。李大民很早就醒了,看我起来,端来了热水杯。我扫了一圈,没看到钟叔,问哪去了,李大民告诉我钟叔一大早接了他女儿的电话,匆匆走了,晚上再过来。 我喝着热水有点发愣,今天幸好是周日,还能休息一天。如果以后的日子天天这样下半夜闯关,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白天上班累个半死,晚上还不能睡觉破解谜题,谁也不是铁打的。 我和李大民说了这个担忧,李大民诧异:“你还想上班?干脆请一周的假得了,你不是还有年假吗。你心是真大,想没想过这七天如果熬不过去,你的下场会变成白痴。” 他说得也有道理。 我们两个在王月家里混了一天,李大民兴致勃勃检查每一个房间,检查里面的东西,尤其是王月的那间书房,他几乎每本书都翻翻,看得废寝忘食。我不高兴他这种做法,但并没有阻止,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呢。 到了晚上,钟叔回来了,脸色不好看,可能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别看他这么大本事,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里那些事他未必都能处理明白。 钟叔带着我们进到卧室,开始作法,我再一次进入了镜子里,来到墙边,试探着用手触摸手镯,说道王月,你在吗? “在。”王月马上反应过来。 “你现在是到了第二关?”我问。 “是的。我进到一个新的房间,困到这里,出不去了。”她说。 我憋了一天的问题,终于问出来:“你那里是什么样的空间?一个套一个的房间吗?” “我说不清楚,”王月说:“你也听不明白。简单来说,这里就像是一个庞大的迷宫,有各种各样的空间,不单单有房间,还有户外、长廊、地下甬道、密室、宫殿、牢狱等等。” 我喉头咯咯响:“这里是被设计出来的?” 王月叹口气:“林聪,万物都有造物之主,不光是中阴之境。你我何尝不是被造出来的呢,都在造化之中。” 我轻轻摇摇头,对于她的说法不以为然,这个问题已经有点哲学意味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还是抓紧时间办正事,“你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我所在的这个房间,有提示的开关,上面写着一句话。”她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那是破解的关键。” 我赶紧问,什么话。 她说道:“上面写着‘你所需要的答案,在你最恨的人身上。’” 我愣住了,呼吸急促,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王月说:“你要找到我最恨的人,答案就在他身上!” 我疑惑地问,“你最恨的人是谁?” 王月沉默了片刻,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想知道我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什么吗?” 我快速眨眼,十三岁的生日数字,是第一道机关的破解关键。原本以为上一关过了,这事也就过去了,王月怎么又提出来? 王月道:“林聪,我的书房里有日记,上面记述了我十三岁发生的事,里面就有我最恨的人!林聪,你记得,找到他,只有一天的时间,明天晚上你一定要把答案告诉我。不然的话,我就会困在这道关的密室里,永远也出不去了。” 还没等我追问,她的声音消失。我再怎么问,那边都没有答复。我只有闷闷的回魂出来,黑烟中钟叔端着蜡烛,问我怎么样。我把刚才的经过以及和王月的对话,一五一十都说了。 “日记?”李大民在旁边道:“好像还真有这么一本日记。” 我赶紧催促他拿过来。我们来到外面,我和钟叔在客厅等着,时间不长,李大民拿着一本日记本过来。这日记本有年头了,是牛皮纸缝钉的,里面还夹着一些票据和剪报什么的,像是某种回忆味道很浓的大杂烩。 “你看了吗?王月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什么?”我问。 李大民苦笑:“白天看到了这本书,我都没看出是日记来,翻了之后里面压根就没有日期,我还以为是随笔呢。你也知道,我是最不爱看这种无病呻吟的东西,就放回了原处。” “不爱看也得看,”钟叔道:“咱们现在就来找找王月十三岁时发生了什么。” 他拿着日记坐在沙发中间,我和李大民分坐两边,他一页一页翻着,我们三人一起看。看了不到十页,钟叔不耐烦:“这么看速度太慢。” “我有办法。”李大民拿过日记本,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裁纸刀,当着我们的面,竟然几刀下去,从中缝把这本日记劈成了三份,整个给裁开。 我大怒:“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