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 完结+番外》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代嫁》作者:凉风有夏 文案: 深情深沉军官攻X诱惑香甜女装受 【先婚后爱】非历史时代请勿对号入座 迟迟是他姐的代嫁。 没错,代替她嫁到顾家的那种。 迟迟以为自己嫁的是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瘸腿男。 后来迟迟才知道,顾三少明明样貌超绝还身材一流。 迟迟起初想逃来着,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排雷: 1、攻很心机,为了受安排了很多,步步为营;受也不是好人 2、攻受双洁,会有狗血(不是纯狗血文),全文基调酸酸甜甜 3、【希望大家当做无脑甜文看吧】文笔和故事就那样,攻谈恋爱时是大男孩,受是口是心非小作精,攻追受,受有点慢热,是简简单单的甜宠,基本不虐, 民国时期商战和历史方面涉及不多,后期会有家国天下,伏笔铺垫不少,攻的心机方面中后期逐渐揭露,介意的话勿看,也请不要带着刻板印象来看本文哈, 如果不喜千万别委屈自己,【请不要告诉我您的离去】也不要攻击,口下留情!不喜欢直接退出即可,谢谢合作! 第1章三少奶奶 “春霞!快把门口的两盏灯笼给换了,我都说了要最好的,你怎么还用绒布的灯笼,快给我换成丝绸的!” “还有你,你个不怕死的,叫你把门上的喜字都给我贴整齐了,你这贴的什么玩意儿!快给我重新弄好!” “诶诶诶!小二子,快把少爷的喜服取回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你们啊,非得少奶奶来了治治你们,否则你们一个个的都得飞到天上去!” 陈管家说着说着有些累了,歇了会儿,大喘了口气,又接着指挥起宅子里忙忙碌碌的下人们。 “快来个人给他搭把手,这挂个红绸都弄不好!别叫少奶奶来了,看着心烦!” 见陈管家张口闭口就是“少奶奶”长“少奶奶”短的,下人们对这个“少奶奶”越发好奇了。 胆子大点儿的小伙子挂好了红绸忍不住凑到陈管家旁边,神神秘秘得问了句,“陈管家,您说这‘少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咱们少爷不是一贯不近女色吗,怎么突然要成亲了啊?” 陈怀昌抬手给了他的脑袋一记,斜眼看他,“你有几个胆子竟然议论起少爷来!少爷的事轮得到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过问吗?” 被打的人吃疼得“哎呦”了一声,捂着脑袋却不肯罢休,“陈管家,您就说说嘛!您见多识广的肯定知道,您告诉告诉我们,我们好做好准备呀!也省得少奶奶来了惹她生气不是!” “是呀是呀!陈管家,您就给我们提个醒儿呗!” 周围的下人们听他这么说,都纷纷附和起来,陈怀昌没了法子,只好咳了两声,冲他们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要不怎么说你们一个个的不上进呢,少爷平时就是对你们太宽容了!” “我可告诉你们啊,咱少奶奶是正儿八经大家族的小姐,你们可别发昏,可得好好服侍少奶奶!” “陈管家,你见过少奶奶没?听说少奶奶是迟家的小姐,就是那个常常戴着面纱的小姐?” 陈怀昌点了点头,“见倒是见过一面,不过太久了也记不清。等少奶奶来了,你们可得收起这些个好奇的心眼儿,惹了少奶奶不高兴,我可保不住你们!” “行了行了,都干活儿去!过两天就是大喜的日子,要是明儿少爷回来瞧见还没弄好,非得要你们小命!” 陈怀昌话音刚落便又指挥起来,众人虽然没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也大该知道这迟家小姐不简单,都长了个心眼儿。 顾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入眼皆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但顾府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喜色是给外人看的,给顾总督看的,至于少爷,未曾回来过。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顾家忙得不可开交,迟家也不相上下。 迟家原本住在岳城,从岳城到榕城坐火车都得半天,为了接亲方便,迟家便举家来了榕城,从这里出嫁倒也气派些。 顾、迟两家的联姻别说是在榕城了,就是在整个中华大地都是叫人惊叹的事。自夺城之战结束后,顾家势力一直占据上风,掌管的地带皆是最好的地方,再加上顾总督和顾家两个公子军功了得,个个人中龙凤,顾家便居于五大家族之首,此次顾家和排行第三的迟家联姻,谁都看得出来顾家的意思。 这顾家和排行第四的霍家本就交好,而老五陈家倒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如今顾家和迟家又联了姻结了亲,迟家势力稳固不说,顾家也能更好得遏制住排行第二的白家,可谓是一举两得。 只不过外界倒是没人想到,迟家会将唯一的女儿嫁给顾家那个在战争中瘸了腿的顾三少。 更何况这顾三少还……不举。 迟家野心,可见一斑。 迟家上下忙忙碌碌的时候,顾家便把喜服给送了过来。 迟夫人笑盈盈得把陈管家迎了进来,陈管家顺势瞅了眼整个迟家,见他们格外重视得张罗着,陈怀昌便笑着同迟夫人寒暄,没作久留便回去交差了。 陈怀昌一走,张黎脸上的笑便垂了下来,她看着手里的大红喜服,冷笑出声。 “也就一太监,怎么着,还当自己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儿?瞧他跟我客套的模样,没个上下尊卑!” 见张黎发牢骚,她身边的王妈忙从她手里接过喜服,“太太,您别动气,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瞧那太监一准是得了顾总督的令来探查的,赶明儿您总要踩在他头上!” 张黎被她的话顺得舒坦了些,扭了扭腰,一甩头发便往回走。 “老爷还没回来?” 王妈点了点头,“回太太,还没,方才老爷来电话说还有一会儿。” 张黎皱着眉瞧了眼她手里的喜服,觉得这喜庆的红格外刺眼,忙挥了挥手。 “快把这喜服丢给那贱蹄子去,看得我糟心。” 王妈点了点头,忙将喜服丢给一旁的下人,吩咐她拿到后院的仓库去。 被差遣的小姑娘芍药本来是服侍小姐的,不过现在她负责服侍夫人了。 芍药捧着喜服走到了仓库跟前,她敲了敲仓库的门,没听到有人回声。 芍药有点儿紧张,小心翼翼得凑近唤了声,“小少爷,您睡着了吗?” 整个迟家从上到下会这么称呼此刻在仓库里的人,估计也就芍药一个了。 屋里的人躺在一堆破旧棉被堆里,左腿轻轻得翘在右腿上,他悠哉得看了眼门口,神色淡然不辨喜怒,又扬了扬眉,这才轻轻开口,从那唇红齿白见轻飘飘吐露出个“进”来。 芍药推开门便瞧见了那衣衫半褪得躺在乱糟糟杂物里的人。 屋里没点灯,整个仓库又灰蒙蒙的,但从门口透进来的光却衬得那人格外好看。 他今天没戴假发,但芍药还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长发披肩,旗袍的开叉直直得开到了大腿,他只要稍稍一动,芍药便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 此刻的他一头蓬松的短发清清爽爽得散着,半靠在那把断了个把手的椅子上,眯着他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看着自己,那双眼甚是灵动,哪怕只是迎着外头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可那双眼都像是迎着太阳般闪耀,那淡淡的柳叶眉和高挺的鼻梁将他衬得格外秀气,而他那微启的红唇则更是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就这么靠一片脏乱上,衣衫半褪,露出他洁白的,像是凝脂般的胸膛,粉嫩娇艳的那点红梅若隐若现,一双腿随意得翘在一起,薄裤的裤脚很大,这会儿随着他翘起腿的动作便都堆在他的大腿根,露出他那双极其好看的,细长笔直的双腿来。 他只是靠在那里,也不过只是一个眼神罢了,却让芍药喘不过气来,似是被他浑身上下透露着的狐媚气息包围得严严实实。 芍药从来没有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每次看到他,芍药都觉得这样好看的人应该是神仙,不该在这样的地方受苦受罪。 见门口的人盯着自己盯得脸都红了,迟迟忍不住笑了出声,他伸出绯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又朝芍药招了招手。 “今儿又给我送什么来了。” 他的声音也极其好听,柔柔的,像是温泉水流声一般,有着勾人的力量。 芍药的脸更红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是被手里的嫁衣衬红的还是羞红的。 芍药忙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她觉得自己再看下去,魂都要被勾走了。 “少、少爷……这、这是嫁衣……夫人让您试穿一下……” 芍药说着,便将手里的嫁衣递了过去。 迟迟扫了眼那嫁衣,猜不出是出自哪位裁缝的手。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丝滑的上等布料,虽然是火热的红,却透着沁人的凉意。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真不愧是顾家的手笔。 迟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试穿的意思。 “不必试了。” 芍药有些惊慌,“可是……” 迟迟这才起身来。他站起来时一下子高出芍药一个头来,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香味,与这间黑漆漆的,肮脏的房间格格不入。 看着面前这样的迟迟,芍药十分心疼。 芍药有时候在想,要不自己把少爷放出去算了。 但她心里清楚,逃了一个大小姐,要是少爷再不嫁,迟家就保不住了。 迟迟垂眼拎起那件嫁衣,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挡住他的眼,神色不见喜怒。 他悠然得拎起嫁衣的一脚随意丢在一边,空灵的声音飘飘然传来,“我穿什么都好看。行了,去回她吧,就说我试了。” 芍药忙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芍药才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她回头看着那个迎着光的迟迟,觉得他比仙女还美。 “少爷……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您……您想逃吗?” 迟迟有些意外她的话,见这小姑娘脸上红扑扑的,很是娇嫩,迟迟轻笑出声。 他走过去替芍药撩了撩垂下来的头发,惊得芍药瞬间爆红着脸垂下头发起抖来。 见跟前的人这般不禁逗,迟迟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爷正儿八经嫁人,逃什么。” 芍药红着脸跑开后,迟迟趁着关门的间隙看了眼外头的天。 那天可真蓝,比自己以往在一品香楼上看到的天还要蓝。 这样的蓝天,要是天天都能看到就好了。 第2章好看的男人 霍萍生在一品香楼上的包间喝着酒等顾深,等了好一阵子他才来。 看着顾深那张成天板着的脸,霍萍生递了杯酒过去。 “都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不高兴。” 顾深没理他,接过酒抿了口,那冷峻的剑眉微微蹙在一起。 他的眼神越过包间的栏杆往下看去,看着台上那些扭来扭去的身子,没有任何兴趣。 “不好听。” 听顾深这么说,霍萍生也蹙着眉点头,“确实。也不知道黑蝴蝶去哪儿了,怎么就不唱了,哎,整个榕城还没人唱的比她好听。” “哎对了,你怎么得空过来,我听顾大哥说你忙着军队的安排呢。我还以为大哥诓我,这会儿你不该忙着结婚的事儿吗。” 顾深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的双眼也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 见顾深不理自己,霍萍生也懒得自找没趣。这么多年他还是了解顾深的脾气,管他好坏反正不爱说话,成天板着脸。 不过倒也难怪,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身上稳重的男子气自然是多了点。 楼下传来的歌声着实不好听,就连霍萍生都听不下去。他有点儿想念黑蝴蝶的声音了。 霍萍生扭头看了眼顾深,见他眼神深邃,探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想到这样的顾深明天之后就成了有妇之夫,霍萍生有点儿替榕城的千金小姐们可惜。 顾深长得好看,这是见过他的人都一致认可的。 他的眉毛浓密又俊俏,似山峰一样坚韧,而他的眼窝深邃,眼神总是带着探寻的意思,那高挺的鼻梁和薄唇更是将他衬得薄情寡义。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正是因为看上去薄情寡义,他才更加有想被拥有的魅力。 顾深的个头很高,身材很好,皮肤倒是不黑,他不仅肩宽腰窄,两条腿也笔直修长,那身材可是顶好的。 这样的顾深,值得拥有世界上任何美好的女人。 所以霍萍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娶迟家的小姐。 霍萍生越想越纳闷,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好久了,这会儿趁着酒气,霍萍生忍不住问了出来。 “诶,你到底为什么要答应顾叔叔,娶迟家的小姐?我听说那小姐脸上有伤。” 顾深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危险得看他,“你如何得知。” 霍萍生耸了耸肩,“听说的,我也不知道。” 顾深轻轻颔首,“不要听信传言。” 霍萍生见他认真的模样有些意外,“不是吧,你来真的?你见过她?你真喜欢她?” 顾深脸色微变,他扭过头去看着楼下,声音是一如往常的冷漠。 “不。只是不得不娶。” 霍萍生知道他的为难。如今五大家族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淡淡,其实暗地里有多少汹涌澎湃都数不清楚。顾家现在虽然位高一等,但白家要是硬拼,顾家也难以抵抗。 更何况顾深还有个整天想置他于死地的二哥,这个婚要是不结,怕是难以太平。 霍萍生有些同情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委屈你了。以后你想要什么女人就跟我说,你就是要黑蝴蝶,我都给你弄来!” 顾深没有回头,他的眼神直直得看着楼下的舞台,面色深沉。 “不必。” 顾深回府上时,整个宅子都被一片耀眼的红包围了。 看着门上贴着的喜字,顾深觉得有些刺眼。他轻轻抬手,扯了下来。 陈怀昌见他把喜字扯下了扔在地上,心里一紧,怕得很。 看来少爷是真的不想成这个亲。 陈怀昌不敢说什么,忙把那喜字给捡了起来,着人换了新的贴上。 顾深才到家没多久,顾老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深一接起就听到对面严肃的声音。 “深儿,明日大喜,一切不可出错。” 顾深点了点头,“父亲,我知道的。” 听着儿子喜怒不辨的声音,顾平的内心也有些许不忍。 “深儿,我知你内心不愿,但这步棋,你我都不得不走。” “往后你想做的,我不拦你。” 顾深知道他的意思,他静了会儿,薄唇轻启,“父亲,我只娶这一次。” “我困了,您也早些休息。” 挂了电话后,顾平沉重得将听筒放回底座上。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内心烦躁如潮水涌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到底还是如约而至了,没有因为迟迟一整夜的祈祷而迟到分毫。 迟迟站在被乱七八糟的杂物挡住了大半光亮的窗前,透过那零星的,没有被挡住的地方看着窗外忙忙碌碌的迟家上下,那入眼的红和忙碌的身影让迟迟一瞬间以为,今天他们真的是要嫁女儿。 迟迟扭头看了眼放在地上的嫁衣,冷冷得笑了出声。 迟迟还没欣赏会儿外头的嘈杂,便被突然造访的迟华燃打破了。 迟华燃看了眼站在窗边那个连衣衫都没系好的迟迟,脸色很不好。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顾家不同这里,你必须一切小心,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你知道的,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会是什么。” 迟迟看着眼前这个只见过几面的,所谓的“父亲”,没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惜,甚至连愧疚都没有。迟迟甚至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觉得让自己代嫁,倒是自己的福分了。 迟迟轻轻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歪着脑袋浅笑得看着迟华燃。 “怎么,难道顾家还不如这仓库?” 迟华燃听得出他口气里的讽刺,迟华燃噎了会儿,转身甩了甩手便怒气冲冲得离开了。 迟迟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没关的门,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笑了出来。 迟迟虽然一直没被迟家当个人看,但如今他代替的是迟媛的身份,这从上到下的行头必不能少。 迟迟以往在一品香虽然也戴是又假发又化妆,还得穿裙子,但这会儿被头上的那些坠子压着,他着实累得很。他是想不通,怎么顾家这样的大家族还兴凤冠霞帔这一套,不应该来个西式婚礼吗? 迟迟很久以前见过一场西式婚礼,那入眼的雅致的白只是见过一眼便觉得喜欢,虽然迟迟也没指望自己这辈子还能有个洁白的婚礼,不过这会儿他也不愿意顶着满脑袋的金子晃悠。 难怪迟媛不愿意嫁呢,累都得累死。 迟迟本以为今天要面对的人有很多,要面对的事也有很多,他甚至都做好了暴露后的逃跑准备。 但是一切并没有如迟迟所料,所谓的这场婚礼,也不过就是从迟家到顾家,仅此而已。 没有想象中数不清的宾客要应付,没有顾家上上下下的打探要应付,也没有那个顾三少要应付,整个婚礼甚至连拜天地都省了,直接就入了洞房。 迟迟被人连拽带拖得拉进了婚房,听着周围都静了下来,他才敢掀开红盖头朝外头看了眼。 一个人都没有。 迟迟喘了口气,忙把头上的东西都给扯了下来,连带着把假发也拽了下来。 迟迟看着手里的假发有点儿慌神,可转念一想,反正嫁的是个“不行”的瘸子,估计今晚也不会办事,还是先歇会儿吧。 这么一想,迟迟便麻溜得把身上的嫁衣也脱了去,就剩下里头一条丝绸长裤和一件红色小马甲,倒是凉快多了。 迟迟眼睛瞥见桌台上放着些吃的,这一阵子在迟家他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会儿见那么多吃的摆在面前,他哪儿还忍得住,忙蹿到跟前一手拿一样往嘴里塞。 迟迟吃饱喝足后,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 他小心得凑到窗边,掀开点儿纱帘朝外头看了眼,见外头的人都在扯红绸子了,他有点儿意外得撇了撇嘴。 看来这顾三少爷也不想结婚嘛! 这样的话就好办了,谁也不招惹谁,相安无事最好。 迟迟这一相安无事,就是数日。 自从嫁到顾家之后,他连着几天都没出门,每天的饭菜都是下人们送进来的,迟迟是连脚都没往外头迈。 迟迟原以为代替迟媛的这一嫁,等待自己的就是数不尽的危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迟华燃告诉自己母亲的下落。可迟迟没想到,这嫁过来的日子也太清闲了,简直清闲过了头,整个顾家好像也没什么声音,就连下人都没几个。 迟迟趴坐在窗边朝外头看了眼,忍不住咂舌。 想不到传说中的顾府也不过如此,这素色的模样还不如一品香呢。 迟迟虽然足不出户,但每天都勤勤恳恳得戴着假发和面纱,生怕被下人们看出点端倪来。 不过迟迟对这些行色匆匆,从不打量自己的下人很是意外。 他还以为顾府的下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呢。 迟迟正看着外头冷清的院落出神时,饭菜就送过来了。 迟迟这一阵子实在是憋得发慌,他忍不住拦住了那姑娘,叫住了她。 “诶!等等!” 被他叫住的下人忙低下头退到一边,那模样倒像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 “少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迟迟瞅了眼她和自己保持的安全距离,倒也没多想,他捏着嗓子憋出个音色来。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那个,你知道你们少爷去哪儿了吗?还有啊,顾府人怎么这么少啊?连个管家都没见着。” 那姑娘听迟迟这么问,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少奶奶,我们也不知道少爷在哪儿,我们都是新招进来没多久的,哪儿能见见少爷尊容呢。” “您住的这儿是别院,陈管家主管前院,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您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好。” 迟迟一愣,有些懵。 “别院?” “那你们少爷住哪儿?” “回少奶奶,少爷应该是住在前院的。” 迟迟这会儿算是知道了,这顾三少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自己软禁在这里,自己根本不是来当什么少奶奶的,压根就是来充数的。 迟迟面上悲戚,其实心里头早就笑翻了天。 要是那顾三少不来就更好了,赶明儿还能逃走,真是个美差! 知道顾三少不拿自己当回事,迟迟心里悬着的石头可算落了下来。他把院子里的那四个下人遣回了房间,就说自己喜静,让他们都避得远些。 哪个下人也不想忙忙碌碌的,迟迟这吩咐可是让他们高兴了不少。 别院里没什么人之后,迟迟甚至连假发也不想戴了,他觉得自己完全能藏进下人里混出去。 不过迟迟到底没那么大胆子,白天他不敢不戴假发,不过这到了傍晚,下人们都回了房里,迟迟便拆了假发,换了身偷偷带进来的男装,舒舒服服得出门溜达。 别院的下人都是才招进来不久,没什么经验不说,又没管家带着,干活自然是不勤恳,再加上遇到迟迟这么个喜静的主儿,他们如今也就是送个饭,打扫打扫卫生罢了。 迟迟悄悄溜到偏院,见那男男女女四个人正围在一起打牌,便大大方方打算翻墙出去。 迟迟已经打听过了,别院在顾府正后面,周边都不是顾家的,可以溜。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迟迟还是顺着树爬了上去,藏在了树干上偷偷打探着隔壁的情况。 迟迟以为旁边应该是空地,按照下人的说法这边不是空地就是还没来得及修建的宅子,所以迟迟设想了很多种可能遇见的情况。 可能会碰到一条狗,一只猫,或者一堆砖头,一批工人。 但是独独没想到会遇到一个人。 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男人。 第3章明天再见 迟迟在一品香唱了很多年的歌,也见过各种各样的权贵,各种各样好看的人,男人女人都有。 但他没见过此刻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自己的,这个好看的男人。 比起好看,这个男人其实更加贵气逼人。 他的眉头微蹙着,眉眼间皆是冷漠和淡然,鼻梁高挺,薄唇轻启,身上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军装,在这样的夏天竟还穿着一双黑色长靴。那双长靴包裹着他坚实硬挺的小腿肌肉,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高挺起来。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展开的肩头宽厚有力,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容侵犯,不容亵渎,不容触碰的危险性。 见到他的第一眼,迟迟就想起了以前在书里读到的“黑天鹅”。他如同黑天鹅一样在这夜色里独自高贵,独自冷漠,也独自遥远。 迟迟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男人,他看起来远在天边,让人总想把他给拽下来。 拽到自己的泥潭里去。 迟迟被他那张冷峻中透露着危险气息的脸迷得丢了魂,甚至都忘记了此刻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在他眼前的。 直到树下的人开口,迟迟才回了魂。 那人眯着眼满脸探寻得看着迟迟,薄唇轻启,声音同迟迟想象中一样冰冷却又格外好听。 “你在做什么。” 迟迟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怎么有这么完美的男人,长得好,声音也好听,看样子还是个官儿。 天呐,要不是自己这会儿不方便,怎么能让这样的男人逃离自己的手掌心呢。 迟迟有些遗憾得砸了咂嘴,然后就这么一屁|股坐在围墙上,晃着两条腿笑盈盈得看着他。 “你又在做什么?” 迟迟说话的时候刚好来了一阵风,将他这一阵蓄得到了微长的头发轻轻吹了起来,伴随着他身后的树叶一起哗哗作响。 他的两条腿随意得垂着,从顾深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到他宽大的被风吹起的裤腿下裸露的那两节白玉般的小腿来。 而他眉眼低垂,眼神带笑,似这天上皎洁的弯月般耀眼和诱人,那微微扬起的红唇更是似雪上的一点红梅,引人渴望和采撷。 顾深原以为望梅可以止渴,但现下他才恍然。 并非如此。 眼前的人如此美妙,在这样夏夜的风中自顾自得明媚着,顾深的眼神深邃了些许。 他是知道的,饶是男人,也能如此诱人。 顾深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忍不住朝他伸出手去。 “下来。” 他的声音醇厚又低沉,似是命令,又似是邀请。 鬼使神差般,迟迟忍不住想靠近他。 迟迟并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纵身一跃,便稳稳得落在了地上。 他从地上起身,走了两步站定在顾深面前,细细打量他的脸,那刀削的一样完美的轮廓让迟迟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 顾深收回了手背在身后,蹙着眉看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迟迟“哦”了一声,毫不畏惧得看着他,“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顾深看了眼面前这个像只野猫一样的男人,竟不自觉得回答起来。 “这是我家。” 迟迟一愣,有些诧异。 这顾宅旁边竟然还有人住?照理说顾三少那种孤僻的性子应该是不允许的,怎么…… 难道…… 迟迟心里一抖,忙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戒备。 “你、你是……你是谁?” 迟迟的心里其实有些猜想,能住在顾三少旁边的,估计也是顾家的人,不是大少爷就是二少爷。 照理说二少爷跟三少爷关系不好,简直水火不容,是不会住在一起的。那就只剩下大少爷。 可传言大少爷温文儒雅,而且不从政不从军,是个和善的医生,眼前这个人显然跟“和善”不沾边。 迟迟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自己惹事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变态的瘸子把自己放在别院不说,这隔壁竟然还有人。 这是真真不拿媳妇当回事儿啊。 顾深看着面前的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下觉得好笑,面色倒也柔和了些许。 他眯着眼看着迟迟,轻轻咳了声。 “我是……三少的副官。这里是三少划给我的住处。” 顾深的话让迟迟觉得有点儿不大可信。 这顾三少传言长得其丑无比,膀大腰圆满脸麻子不说,还是个瘸子,这时候他不是正需要人在跟前伺候吗,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副官不跟在前院听差而是在这么偏的地方?这要出了点事也不方便照料啊。 迟迟皱着眉打量他,半信半疑,“真的?” 顾深知道他不信,便将怀里的军官证拿出来递给他。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三少有三个副官,我是掌管商务的副官,所以不必时刻在位。” 迟迟狐疑得接过军官证看了眼,上头倒是没照片,只有一些迟迟懒得看的数字。 他红唇轻启,喃喃着上头的名字。 “林……林路?你叫林路?” 顾深轻轻颔首从他手里拿回军官证,放进怀里。 “现在到你回答了。” 迟迟有些尴尬得咳了两声,不自在得撩了撩头发,一本正经得说着谎。 “我是新来的伺候少奶奶的,这不有点儿闲了吗,就想着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还能遇到林副官。”迟迟说着,顿了下,他倾身向前,眨了眨自己水灵的双眼,又冲他莞尔一笑。 “林副官,您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顾深微微眯着眼,眼神不辨喜怒。 “你见了谁都这么说吗。”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点儿不明所以,他歪了歪脑袋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来,“林副官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缘分天注定,可不是我说的。” 顾深蹙着眉心情不大好,他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没什么。” “你这样擅离职守,不怕三少怪罪吗。” 迟迟见他好像要举报自己,忙凑到他跟前,仰着头朝他甜甜得笑。 迟迟是知道的,一般男人都抵挡不了自己这样的脸,更别说自己的笑了。 虽然眼前这个正人君子可能不喜欢男人,但这世上的人应该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迟迟笑了会儿便瘪着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来,“林副官,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您是不知道,我们少奶奶成天对着窗户叹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谁不跟少奶奶一样愁啊!其实我今晚不是来透气的,我是想找少爷的!少奶奶托我去看看少爷在不在府里。” 顾深看了他两眼,倒也没有怀疑的模样。 “少奶奶让你去的?” 迟迟见他神色探寻,便连连点头,“是呀!要不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跑呀!” “不过林副官,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告诉少爷。” 顾深眉梢轻挑,语调上扬,“为何。” 迟迟笑了两声,“少奶奶脸皮薄,要是叫少爷知道少奶奶巴巴得找他,少奶奶该难为情了。” 迟迟说话的时候凑得很近,顾深都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不像一品香里头那股刺鼻的香味,他身上的味道虽然香,但只有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顾深突然觉得整个夏天的炎热都消失了。 他心里有些乱,忍不住后退一步。 “既然找少爷,去前院便是。” 迟迟一脸懊恼得拍了拍脑袋,“瞧我!忘了告诉您了,咱们少奶奶让我偷偷办,我哪儿敢从前院光明正大得去?您说是不是。” 顾深细细得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精致,神色坦然的人。 他的头发比一般男人长了些许,可却不让人觉得反感,反倒让人觉得舒心。 虽说他说话做事总是透露着世俗的气息,但他此刻就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倒像天上掉下来的什么仙子。 浑身上下透露着不染尘世,毫无喧嚣的安宁。 顾深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迟迟看着此刻微弱光线下的顾深,他知道自己应该一如往常,以自己最擅长的手段伪装。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但是想到从进顾府的第一天起自己便早已浑身伪装,此刻面对这个人,他突然不想伪装。 迟迟静静得看着眼前站着的人,抿了抿唇,“我叫迟迟。”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眼神平静。 “迟迟。” “春日迟迟春草绿的‘迟迟’。” 迟迟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和一首诗联系在一起,明明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明明一看上去就是不让人在意的名字,如今在他口中却和诗词拉近了关系。这二十二年来从未让迟迟觉得骄傲和喜欢的名字此刻从他口中吐露出来竟让迟迟觉得陡然美妙起来,叫他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顾深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他只是轻轻垂眼,流露出淡淡的疏离。 “是个好名字。” 迟迟没敢在他这里久留,他怕自己留得越久就越容易露馅,于是找了个借口想重新翻墙上去。 他刚要走,顾深便要伸手拉他,可顾深的手才伸出去又尴尬得僵在了原地,渐渐收了回来。 “迟迟。” 身后传来那深沉的声音,迟迟爬着墙扭头看他,“怎么了?” 顾深仰头看着那个已经踩着有些破损的墙壁翻到墙上的迟迟,见他像只野猫一样飞檐走壁,顾深觉得有些好笑,又忍下了笑意。 “你不是想知道少爷在不在府上吗。” 迟迟一愣,忘了这茬。 “对对对,林副官你知道吗?” 顾深点头,“少爷去惠城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迟迟心里顿时舒了口气,可脸上还装出一副可惜的模样。 “那就苦了少奶奶了。” “林副官,我走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来过啊。你答应我了。” 顾深仰着头看他,淡漠点头。 “嗯。” 顾深此刻的神色虽然一如方才那般冷漠又疏离,但还是叫迟迟的心噗通噗通得直跳。 看到这么好看的男人,他哪儿能老实。 迟迟看着底下站着的顾深,突然抿着嘴笑了起来,那一刻他的笑就像点亮了整个天空中的星星。 “林副官。” “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顾深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但顾深这辈子都禁锢着自己,被军令,被父命。 唯一一次的放纵距离今天也过去了很久。 而此刻,他突然想再放纵一次。 顾深轻轻点头,夜色中他的眉眼让迟迟看不清,迟迟只知道路过的风带来了他的声音,让这夜的燥热突然变得很凉。 “好。” 第4章一把梯子 迟迟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胸腔里那颗心还跳得厉害。 他躺在床上捂着心口,这种紧张又快乐,刺激又期待的心情让他觉得特别陌生。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迟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他见过的长得好看的男人数不胜数,他也不是那种成天就想着漂亮男人的愣头青,这些年迟迟撩拨的男人也不在少数,但很奇怪,一看到那个人,迟迟就想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迟迟向来喜欢有挑战性的事,太容易到手的他反倒没甚兴趣。 迟迟很清楚,那个林副官不喜欢男人,他看自己的眼神也不是男人看到喜欢的东西时那种占有的眼神。迟迟就喜欢这种男人,长得好看,年轻有为,身材一级,关键是对自己没兴趣。 这种男人最安全,也最诱人。 迟迟越想越觉得兴致冲冲,越想越觉得斗志昂扬,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想到那个三少爷连着几天都不回来,这林副官又在隔壁乖乖等着,迟迟就觉得这简直是天助他也,而他邪恶的灵魂就要忍不住释放了。 迟迟一个晚上没睡好,醒来的时候眼底都挂着淡淡的乌青。 本来他应该化个妆遮一下,省得叫下人看了胡言乱语。不过想到自己晚上要去找林副官,迟迟就又懒得折腾。 下人来送饭的时候,迟迟忍不住多嘴问了两句,绕来绕去才绕到林路身上。 “那个,你知道少爷最近在不在府上吗?” 送饭的姑娘叫小兰,她瞅了眼迟迟,有点儿疑惑,“回少奶奶,您昨儿问过了,小的实在不知少爷在不在府上。” 迟迟有些尴尬得摸了摸自己脸上挂着的薄纱,“啊,那……那少爷他是不是有很多副官啊?少爷的副官都在府上吗?” 小兰被他问得有点儿无奈,整个顾家上下谁都看得出来少爷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个少奶奶,再加上迟迟自己没什么威严,别院的几个下人原本还有些忌惮陈管家的命令,可昨儿迟迟那么一说,他们又觉得这个少奶奶压根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这会儿对他都不上心起来了。 站在迟迟对面的姑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回少奶奶,少爷有三个副官,这会儿应该都不在府上,不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您实在想知道少爷在哪儿,要不我去叫陈管家?” 迟迟听她这么说,忙挥着手,“不不不!不用这么麻烦……” “那你……你知不知道少爷的副官都有谁啊?” 小兰本是不想同他多言,但见他满眼期待,那双眼又生得极其好看,看着自己时那眼里都像是有星星在闪烁,叫她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少爷有三个副官,分别是一直跟着少爷的叶副官,还有两个分管不同方面的副官,有从军的钱副官和从商的林副官。” 听到“林副官”三个字,迟迟这颗心才算稍稍落了下来。 他心里倒是没怀疑过林路说的话,不过迟迟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得到了证实,迟迟也没再问什么,只是装出一副深闺怨妇的模样来,顺道告诉小兰,自己心情不好想静静,往后他们晚饭后就都在屋里别出来了。 屋子里只剩下自己时,迟迟坐在窗边盯着那扇墙看得出神。 迟迟其实想过这种好机会是不是应该偷偷溜走,但是他怕自己没完成任务,在迟华燃那边交不了差。 可是迟迟知道,哪怕那个三少爷是个哪哪儿都“站”不起来的男人,自己也没办法跟他躺一张床上,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特殊嗜好?要是发现自己不是迟媛,麻烦可就大了。 迟迟越想越头疼,越想越觉得死期将至。 迟迟不想死,他还没把林路搞到手,也还没把母亲救出来,存在一品香的苦力钱也还没去拿。而且就算死,也不该是自己先死。 夜幕来临时,迟迟像昨晚一样悄悄顺着树干爬到了墙上。 他坐在墙上准备往下跳的时候,看到了立在墙边的木梯。 那木梯竟是红木制的,上头还有木艺雕花,就连脚踏上都镶了些好看的珠子。 看上去价值不菲。 迟迟瞅着那梯子出神,心想着要是能把这梯子扛去卖了,得值多少钱。 “迟迟。” 听到那浑厚深沉,又冷静淡漠的声音,迟迟有些怔住。 他循着声音看去,那人正背着手在身后,立在宅前门下。 他仍是一副眉头微蹙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成天是看什么不舒坦,这两道眉头间都有深深的褶皱了。 不过即使他面色不善,穿着军装的模样又带着难掩的威严,可迟迟还是特别想靠近他。 不用谁来证实和提醒,迟迟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绝非善类,一旦沾染上,怕是后患无穷。 不过迟迟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就算是硬碰硬,大不了一个粉身碎骨。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反正这个世上让他留恋的,也不过那零星的爱意罢了。 顾深被迟迟看得有些发热,他轻轻咳了声,指了指他脚边的木梯。 “从梯子上下来。” 迟迟这才“哦”了一声,乖乖得从木梯上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迟迟这辈子飞檐走壁的次数数不胜数,他还从来没这样老老实实得从梯子走下去过。 主要是以往也没人给他竖一把梯子在墙边。 迟迟重新站立在地面上时,心还飘飘的没个落脚之地。他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自己来是做什么的,这会儿那满脑子的热忱冷静了不少,他有点儿尴尬,连身都不敢转过去。 顾深见他呆呆得背对着自己,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抬起长腿,一步一步走过去,离他不近不远。 “今夜造访,有何事。” 迟迟听着他的脚步声,听着他渐渐靠近自己的声音,听着他在身后的呼吸,心跳得很快。 迟迟默默干咽着,忙转过身看着他。 “我……我……我是被少奶奶差来打听少爷喜好的!” 顾深微眯双眼看了看他,神色探究,“昨日我已告诉过你,少爷近几日不会回来。” 迟迟连连点头,“我知道,这不是未雨绸缪嘛,等少爷回来了再打听不就来不及了!” 迟迟说话的时候眉梢轻挑,眼里亮晶晶的,像顾深以往在国外的书里看到过的那种小精灵。 顾深到现在还记得书里对小精灵的描述:极其美丽,浑身发亮,眼里有光。在今天之前顾深并不知道那本书里所说的小精灵长什么模样,但如今他好像有些明了了。 顾深微微颔首,垂下眼来,“那你找错人了。我并不清楚少爷的喜好。”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尴尬。 他愣愣得看着顾深,那双好看的,闪光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孩童一样无辜又天真,可爱又乖巧,只是他那双眼与他整个人浑身上下诱惑的气息着实不太相配,被他以这样的眼神看着,顾深心里甚至平添了几分愧疚来。 哪怕顾深语气里尽是拒绝,可迟迟也不在意,似是生怕被他撇清关系一样急迫得开口,“啊?林副官也不清楚啊……那……那林副官肯定清楚别的,要不林副官您请我进去喝杯茶吧。” 迟迟说着,竟上前两步凑到了顾深跟前。 他微微昂着头,小手也攥在胸前,身上没扣好的薄衫被风吹起,露出里头白嫩的肌肤来。 顾深身上一热,忙别过头去。 顾深侧着头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大自在,“你要喝什么茶。” 迟迟本以为他不会放自己进去,这会儿听到他的话很是惊喜,眼里也亮了几分,“林副官家里有什么茶?” 顾深轻轻咳了声,摇头,“我不喝茶。” 迟迟倒也不觉得遗憾,他点了点头,冲着顾深一笑,“没关系,那就请我进去坐坐吧。” 迟迟话音刚落,顾深还未应承下来,他已经越过顾深径自往里走,全然没个客人的模样,倒好像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了。 顾深在他后头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了出声。 倒是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野猫。 走进顾深的家里,迟迟扫了眼整间屋子的装饰,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同自己的屋子没太大差别,还都是古朴的风格。如今在榕城,权贵们住的都是几层高的小洋楼,就连迟华燃这种老古板都住起了洋房,这小洋楼虽然造价不低,不过胜在精致好看,比起这种老宅那是耗资不少,如今这老宅在榕城已经所剩无几了,倒是这顾三少还古板得很。 看来那个顾三少不仅是个肥头大耳的丑八怪,还是个十分吝啬的小心眼。 迟迟砸了咂嘴,十分不见外得坐在一把藤椅上,“林副官,少爷是不是不像传闻中那么有钱啊?我看您的房间和少奶奶的房间都差不多,一点儿也不像大户人家。” “还是说少爷其实特别小气?” 顾深看了眼素净的屋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你觉得房间很不雅?” 迟迟没多想他的话,只是摇头,“倒也不是,就是太素了点儿,而且这种老宅子也太土了,还得是小洋楼才好看嘛。少奶奶的房间也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更不是西式的装饰,总之就是太素了,不晓得少爷自己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诶林副官,少爷是不是特别吝啬?”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顾深紧了紧牙根,摇头。 “没有。你误会了,少爷很大方,只是少爷一直不喜奢华,所以府里上下都较为素雅。” 迟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毫不客气得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走过来的顾深,“你不喝茶,要不请我喝杯水吧,要冰的。” 顾深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如此放纵,如此肆意的人。 他分明只是坐在那里,将裤子给撩到了膝盖,露出两节光洁的小腿晃动着,他也不过就是最寻常的,正在打量别人家里的人罢了,可不知为何,顾深就是觉得他格外与众不同。 不论是坐着的样子,还是那双打探的眼,都与众不同。他明明身在泥泞的尘埃中,却总让人莫名觉得他远在看不见的天边外。 顾深没有给他倒冰水,而是给了他一杯温水。 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迟迟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对好看的眉头轻轻蹙着,嘴也嘟囔起来,不知有意无意。 “林副官,这么热的天你府上没有冰块儿呀?” 顾深摇头,“喝冰的不好。” 顾深说这话的时候,迟迟也不知道是自己自恋还是怎么着,他总觉得顾深有点儿不好意思。 迟迟的脸也有些红,他接过玻璃杯别过了头,捧着杯子抿了一口。 迟迟向来贪凉怕热,一到夏天就总要喝冰的,明明胃不好可医生怎么叮嘱都不听。 但这回口中的温水却没让迟迟觉得讨厌。 迟迟头一次觉得,温的喝着其实也还不错。 第5章只能是我 电话铃声响起时,迟迟才看到顾深的书房。 方才进来他光顾着看客厅的内饰,还没看清玄关后竟有个书房。 迟迟顺着电话的声音往里看,见到那一面墙的书便有些头疼,忙扭过头来。 迟迟仰起头朝顾深眨了眨眼,人畜无害的模样叫顾深有些许说不上来的心动。 “林副官,你电话响了。” 顾深点了点头,几个大步迈过去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迟迟只看到顾深点了点头,然后便放下了听筒朝自己走过来。 看着顾深迈着长腿走向自己,迟迟要是不心动,那他就不是个男人,不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了。 迟迟以前的梦想就是找个好男人,敲诈他一大笔钱,然后和母亲逃之夭夭。 但现在迟迟觉得自己的梦想应该改一下。 这林副官看起来年轻有为不说,他能住在顾府,应该是很受重视的,再加上他掌管的又是商务上的事儿,钱肯定不少。 迟迟觉得,自己的梦想应该变成,赖上林路,和林路一起骗光顾三少的钱,然后带着母亲逃之夭夭。 嗯对,还是这个梦想比较合理。 顾深几步走了过来,见迟迟紧紧盯着自己,他有些不自在。 “为何这样看我。” 迟迟这才回过神来,忙收回自己的异想天开。 “林副官,你竟然还有电话,看来少爷特别重视你。” 顾深的脸色微变,他看着面前一脸天真懵懂的迟迟,觉得有些站不住。 “往后你需要,可以来用。”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迟迟眼里一亮,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电话这种奢侈的玩意儿,就是以往在一品香都不能说想打就打,可这个小小的副官竟然这么大方,看来他赚的还真不少。 迟迟惊喜得看着顾深,双手撑在椅背上,双腿不知何时也跪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向前倾身,胸前的衣领处没扣好的第一粒纽扣因为他此刻的动作而露出了大片白嫩的肌肤,让顾深觉得喉头发痒。 迟迟向来是诱惑而不自知,他此刻只是单纯的高兴而已,“林副官,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深别过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迟迟心下一喜,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站在顾深跟前直勾勾得看着他,下意识得伸出手想抱住他,可又觉得不妥,赶紧将伸出去的手给收了回来,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满脸憧憬。 “林副官你太好了!谢谢你!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兴许是面前的人笑起来的模样太灿烂,太耀眼,太明媚了,顾深竟觉得有些睁不开眼。 顾深临时有事,迟迟也不便久留,说了两句便跑到院子里,顺着那梯子往上爬。 跨坐在墙上时,迟迟回头看了眼顾深,见他好像没话对自己说,迟迟便转过了头去。 他刚要往树上跨,便被下头的顾深叫住了。 “迟迟。” 迟迟忙扭头看他,似是在等这一刻,他有些紧张,扶着梯子的手也渗了些许汗,“林副官,怎么了?” 顾深看了他片刻,这才薄唇轻启。 “明天,你还来吗。” 迟迟有些意外他的问题,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重重点头,粲然一笑。 “来!” “林副官,明天见!” 迟迟说完便顺着树干滑了下去,他站在墙边,伸出手轻轻覆上那面墙,胸膛里的心“噗通噗通”跳得特别快。 迟迟这辈子从来没和谁有过约定,因为他向来居无定所,似浮尘般随处飘零。他害怕留下感情,也害怕浪费感情,更害怕被感情抛弃。 但是面对顾深,他明明想满脸伪装,却总留下了一片赤诚。 迟迟离开后不久,霍萍生便从偏门进来了。 一进门他就看到墙角站着个人,看起来很像顾深。 霍萍生皱着眉走过去,人都走到顾深后头了,顾深都没发现。 霍萍生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这要是有人暗杀你,你早死得没血了。” 顾深有些惊诧得转身,见是霍萍生,他才舒了口气。 “没想什么。” 霍萍生怀疑得看了他一眼,“你盯着那棵树看个什么劲?诶?这怎么还有把梯子?” 见霍萍生要去看梯子,顾深忙把他拽了过来,伸出食指轻轻竖在唇间。 “小点声。” “进屋说。” 跟着顾深进了屋,霍萍生还云里雾里的。 “我觉得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你不是说把这里分给林副官了吗,怎么自己住了进来?” “而且你娶老婆都好一阵了,听说你还没去过别院,怎么着,你这是要金屋藏娇?” 顾深淡淡“嗯”了一声,叫人捉摸不透他的意思。 “不必见面。”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霍萍生白了他一眼,“你这就过分了啊,人家好歹花季大姑娘,你把人娶进来,就这样放着,这迟家好歹是个大家族要脸面的,你这样冷落迟家千金,他迟华燃心里能舒服?” 提及迟华燃,顾深的脸色严肃了几分。 “迟家有利可图。” 霍萍生对他这话倒深信不疑,“你说迟华燃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连见都没见过你,外头关于你的传闻又极其难听,他竟然还把女儿嫁给你,所求必定不简单。顾叔叔那儿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顾深摇头,“父亲去了惠城。” 霍萍生说得有些口渴,他瞟了眼桌上的茶杯,见里头有水,顺势就想拿过来喝。 只不过他的手刚刚往茶杯伸去,那原本稳稳得放在桌上的杯盏便被顾深一把夺了过来。 霍萍生被他这突然的出手吓到了,他还从未见过顾深这样着急忙慌的模样。 霍萍生愣愣得看着顾深,见他将那只玻璃杯牢牢攥在手里,眉头紧锁的模样让霍萍生很是陌生,“你……难道这水里有毒?” 顾深摇头,他看着手里的杯盏,指腹在杯沿轻轻滑过。 似是触碰到了方才那红唇吻过的地方,顾深觉得指腹下像是燃着一团火。 霍萍生瞧着他的脸越来越红,有点瘆的慌。 “你……你被下毒了?你这样我真有点害怕,我就想喝杯水你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顾深没有理他,他一直紧紧得看着那只杯子,不言不语。 霍萍生向来是不大懂他的,这会儿他也渴得厉害懒得理他,干脆起身自己去倒水喝。 霍萍生消失在眼前后,顾深才将那只杯子拿到嘴边,回忆着方才那红唇吻过的地方,沿着杯沿轻轻触碰,将杯里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顾深常年都是喝的冷水,在军队里条件没那么好,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顾深对身外之物从不在意,吃穿用度也从不介怀,喝冷水也好,热水也罢,对他来说没什么两样,不过止渴而已。 但此刻那冰冷的水从喉间流入身体,顾深却丝毫不觉得冷。 他只觉得周身都热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团团围住般,叫他脸红心跳。 霍萍生喝饱了水回来就见顾深杯里的水都没了,他瞅了眼顾深,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合着你不给我喝就是你自己喝了?这什么神仙水你还舍不得给我?”顾深有些不自在得轻咳了两声,脸色倒是很好。 “只能是我。” 霍萍生嗤笑出声,懒得猜他,反正也猜不准。 “行行行,是你的是你的。来,现在你说说下一步要怎么办?外头那些传言可是越演越烈,你要是再不现身,再过几天就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 谈及正事,顾深的脸色深邃了些,他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指腹沿着杯沿来回轻划,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势在必得。 “不急。狐狸尾巴还没露出来。” 霍萍生这么多年来都特别佩服顾深的临危不乱,就好像之前在战场,子弹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他也一点儿都没个着急的样子。虽然知道他胜券在握,但霍萍生总归是担心的。 “你就不怕你不露面的这些日子,手里的东西都被蚕食了?要我说现在也差不多了。” 顾深仍旧摇头。 “还没到时候。” 霍萍生叹了口气,懒得劝他,“行吧,要我做什么就吱一声。你最近又不能现身,我一个人也闲得无聊。” “明儿我得去办点事,晚上我带点酒来找你。” 顾深神色一慌,忙出言制止。 “不行。” 顾深虽然一贯不怎么沾酒,对吃喝玩乐也没兴趣,但霍萍生还是头一回见他反应这么大。 霍萍生有些受伤得看了他一眼,“不是吧……我来找你都不行?你对我也太残忍了!你可不知道,我现在一出门就被盯,为了来找你我甩掉了多少人,我都不要你请客,我请你,你都不能陪我喝顿酒?” 顾深看了眼窗外的梯子,轻轻摇头。 “最近有事。”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霍萍生知道他说有事就肯定有事,也不便多问,省得自己喝多了不小心给他抖出去。 霍萍生无趣得摆了摆手,“行吧行吧,过阵子事情完了你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送走霍萍生后,顾深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夏天的夜晚很热,院里偶尔有风经过,风中夹杂着许多顾深说不上来的味道。 顾深闭上眼细细分辨着,企图在复杂的气味重探寻出一种淡淡的香气,一种明媚的香气。 一种属于迟迟的味道。 第6章小男生 自从认识了顾深,迟迟觉得自己深闺怨男一样的生活终于见到了些许星光。 他开始过上了每晚都偷偷翻墙的日子,有时候翻过去,顾深就站在墙边,有时候他站在门口,有时候他在书房处理公务。 也不知是因为翻墙太刺激,还是从他那里打探消息太有意思,又或者是他这号人让迟迟忍不住幻想,迟迟觉得这日子简直太有盼头了。 迟迟连着几天都悄悄来见顾深,不过他没刻意打探什么,就算林路在书房办公,迟迟也不会靠近。 虽然迟迟想尽早完成任务,但他也想留有一线。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迟迟还想等任务完成以后跟他私奔呢。 前提是他愿意的话。 迟迟正美美得想着怎么才能跟他一块儿把三少爷的钱都给骗走,却不知他此刻坐在椅子上出神的模样被顾深看在了眼里。 顾深正在同霍萍生通电话,他的眼神就静静得落在书房外的迟迟身上。 那人随意得坐着,双腿搭在椅子的一边把手上,腰侧靠着另一边把手,没来得及修剪的头发蓬松随意得散在头上,双腿也轻轻晃动着,露出了他骨骼清晰的脚踝,而他仰着脸看着屋顶,从顾深的角度刚好将他精致的侧脸收入眼底。 他看起来那样悠闲,那样自在,一袭白衣胜雪,可却不敌他白嫩的肌肤半分,那空落落得坠在腰下的衣衫里,迎着光,让顾深能清晰得看到他的腰线。 他实在太像一个偶入凡尘的仙子,不过是来这污秽的尘世走一遭,叫人瞻仰瞻仰他的神颜罢了。 顾深觉得心跳很快,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丝毫没有听清,他只能听到屋子里弥漫着的,迟迟的喘息声。 勾人又暧昧。 霍萍生说了一大堆却没听到顾深的回答,他还以为顾深出了什么事,可静下来一听,却能听到顾深粗重的喘息。 霍萍生有些懵,“顾深?你干什么呢?” 顾深恍然回过神来,他诧异着自己方才的沉迷,忙转过身去。 “什、什么?” 霍萍生觉得有点儿脊背发凉,“你……你不会在做那件事吧……你开窍了?” 顾深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他生怕被外头的迟迟发现,声音压低了些。 “别胡说。你还有没有事,没事就先这样。” 还不等霍萍生开口,顾深便已经撂下了电话。 霍萍生还握着听筒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总觉得最近的顾深很不对劲,非常非常非常不对劲。但到底哪儿不对劲,怎么不对劲,霍萍生又说不上来。 太难了。 猜那小子的心思太难了。 顾深撂电话的声音不小,把正在畅想的迟迟也拉了回来。 迟迟扭头看了眼书房里背对着自己的顾深,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林副官。” 顾深浑身一僵,有些被发现的窘迫。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迟迟晃着两条腿优哉游哉得舔了舔嘴唇,“林副官,你这里有吃的不,我饿了。” 听迟迟说饿,顾深便指了指桌上的那些糕点。 他知道的,迟迟一定是早就看到了那些。 “桌上有。” 迟迟这才笑盈盈得道谢,利索得起身走到里屋的桌边,捡了一块红豆糕送进嘴里。 迟迟边吃便打量起整间里屋来,这种构造的房子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迟迟打量了一会儿,又捡了块一旁的绿豆糕,边吃边看着外头的顾深,“林副官,你也爱吃甜食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这些呢。” 顾深朝他走来,摇了摇头,“不喜欢。” 迟迟“哦”了一声,眼神狡黠,“那你这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被他用那样勾人的眼神看着,顾深觉得有些热。他轻轻咳了声,别过头去,“陈管来送来的,不好拒绝所以收下。” 迟迟细细看了他两眼,总觉得他在说谎,不过他没打算拆穿,只是装作可惜得叹了口气,咬了口绿豆糕。 迟迟也不怎么爱吃甜食。以前是没那么多钱吃,后来有钱了,迟迟又总怕有人要害自己,从不敢吃外头的东西,如今倒是有钱也还算安全,但迟迟却没了自由。 想着自己不知道还要当那个少奶奶多久,迟迟便觉得这嘴里的绿豆糕都苦了起来。 顾深替他倒了杯热茶,走过去时便见他皱着眉丧着一张脸,不似方才那般高兴。 顾深心里揪紧了些,他将热茶递到迟迟手边,状似不经意得开口,“不好吃?” 迟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顺手拿过茶杯抿了口。 竟然是上好的龙井。 迟迟一脸疑惑得看过去,“林副官,你不是不喝茶吗?” 顾深有些不自在得清咳两声,“少爷的茶楼销量不错,之前给我们都分了些,今日我去茶楼,正好拿回来了。” 迟迟了然得点头,神色满足,“这茶很贵的。” 顾深“哦”了一声,“我不喝茶,并不清楚。” 迟迟晃了晃手里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有些苦涩的茶混着绿豆糕的绵软和香甜,倒是绝配。 “这是龙井,如果是少爷的茶庄产的,应该是最好的那种。看来少爷也不算那么吝啬。” 见迟迟还惦记着自己吝啬这回事,顾深有些急。 他看着迟迟,坚定得摇头,“少爷丝毫不吝啬。” 迟迟不在乎这些,只是“嗯”了一声,又拎了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顾深见迟迟脸色不好,心下还有些担忧。 “你看上去有心事。” 迟迟也没打算瞒他,老实得点头,“少爷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少奶奶成天叹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心情哪儿能好。” “我还能出来透透气散散心,少奶奶就只能在别院待着。少奶奶平日对我可好了,我却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白白辜负了少奶奶的好心。” 顾深细看了他两眼,薄唇轻启。 “你想知道什么。” 迟迟眼里一亮,忙扭头看他,“你愿意告诉我?” 顾深摇头,“先看你要知道什么。”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迟迟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重燃希望,他双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得看着顾深。 “其实我都没见过少爷,少奶奶也没见过。你说少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一直晾着少奶奶不管啊?” “还有啊……少爷……他……是不是……不太行?” 顾深眉头轻皱,不太明白,“什么不太行。” 迟迟有些恨铁不成钢得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还能是什么?!就那什么啊!” 顾深反应了片刻,恍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深脸一红,忙站了起来。 “没……没有的事!” 迟迟有些意外,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再说了,少爷行不行哪是我们能知道的,你别太护主了。” “那你告诉我,少爷的腿是不是受伤了?受伤了肯定就不行了。” 顾深紧皱眉头瞪了他一眼,脸上尽是局促不安,“受伤了并非就……就不行……何况这种事你不要过问。” 迟迟深深得看着顾深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见他的脸红扑扑的,迟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不是吧……你怎么……你看上去好单纯啊!” “你不会……是个不经世事的小男生吧?” 迟迟还是头一次看到谈及男欢女爱便会这样脸红的人,一时兴起,玩性大发,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凑近了些。 顾深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是让迟迟觉得熟悉的一股清香,那味道他说不清是哪儿来的。 迟迟突然的靠近和调笑让顾深心跳加快。他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看着那双弯弯的眼,还有那轻启的红唇,一切都让他几乎丧失理智。 顾深觉得此刻无比危险,比战场的危险更甚。 他忙闪身,退了几步,别过脸去,掷地有声。 “我不是。” 迟迟还没反应过来,他笑着反问,“不是什么?” 顾深见他势必要得到自己的答案,平复心情后转过身紧紧盯着他,看着他的双眼轻声道,“不是未经世事。” 顾深的话让迟迟嘴角的笑僵在了原地,他紧皱眉头看着顾深,满目诧异。 迟迟原以为顾深这种人一看就正儿八经老实巴交,虽然看上去冷了点儿,但心肠还是热乎的,肯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小雏鸟,自己没准还能做第一个带他上天的男人。可这会儿顾深的回答却让迟迟觉得心凉。 像是自己早就看上的好玩意儿被人捷足先登,抢先占有,拿走了他身上最初的悸动,只给自己留下了有别人印记的一具躯壳,或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总会想起过去的人,想到这里,迟迟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紧了紧牙根,朝顾深冷笑了下。 “不是就不是,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迟迟心里气不过,丢下手里的没吃完的绿豆糕就要走。他本来以为顾深久居军营,看上去又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定是未曾经历情爱,可现如今看来他跟来一品香寻欢作乐的那些男人比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迟迟知道,自己在意了,认真了,也嫉妒了。 迟迟一句话都没再说,起身就往外走。路过顾深时,顾深忍不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迟迟今天穿的是件短衫,两截袖子只到手肘关节,露出了两只白藕般的手臂来。那手臂很细,顾深觉得自己再用点儿力,兴许就能折断了去。 “迟迟。” 迟迟没回头看他,语气中还有着难掩的怒意,“林副官有何贵干。” 顾深皱着眉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握着他手腕的大手没有松开。 他的手冰凉凉的,让迟迟觉得很是舒坦。但一想到这只手不知道摸过哪个女人或者男人的身体,迟迟就觉得不舒服。 他挣了挣,却没挣开。 迟迟“哼”了一声,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林副官,你这样有失体统吧。” 顾深没有理睬他的冷嘲热讽,他看着迟迟的双眼,薄唇轻动。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你呢,你是不是。” 迟迟没料到他这么问自己,一下子有些慌神。 原本迟迟是可以很诚实很坦然得告诉他,自己是。 但现在,迟迟没办法脸不红心不跳得说谎。 兴许是骨子里的孩子气被激发了,迟迟梗着脖子看着他,面色十分轻蔑。 “我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林副官管得未免太宽了!” 见迟迟想走,顾深手上用力,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跟前,居高临下得看着他,神色严肃。 “我在问你,你是还是不是。” 迟迟认识顾深少说也有十天了,可迟迟还没见过他这样认真的眼神。就好像自己的一句回答将决定他未来所有的计划一样。 迟迟有些心慌,这种时候他多想不被顾深看扁。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迎上顾深严峻又急迫的双眼,摇头,神色放荡又轻浮。 “巧了。我也不是。” 迟迟的话让顾深失了神,趁着顾深失神,迟迟像逃一样得挣开他桎梏的手,跑了出去。 顾深站在屋内,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踩着木梯消失在墙边,神色不辨喜怒。 第7章打给我 迟迟翻墙回去后便把自己埋进了薄被中。 他原本是特别怕热的,但现在他更想把自己给藏起来。 迟迟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竟这样不舒服。照理说自己从不是个矫揉造作的人,哪怕真的喜欢林路,那他以前的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自己也不干净,凭什么要求人家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道理迟迟都懂,甚至比谁都懂。他常年混迹声色场所,见惯了那些情与爱的,要想从这个纸醉金迷的社会找出几个干干净净的人来,简直比在路上捡着黄金还难。但不知为何,那些迟迟熟悉的,惯知的,清楚的道理,这会儿竟然都不作数了。 迟迟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可怕,就林路这样的人,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放在哪儿都招蜂引蝶,在自己之前他不知道遇见过多少喜欢的人,也不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想到这里,迟迟就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连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事都没弄清楚,自己这是较什么真,斗什么劲呢。 迟迟翻了个身露出自己的脑袋来,看着床顶的帷幔,他深深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把人给得罪了,往后可怎么处下去。 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做个朋友也算好的。 现在…… 迟迟越想越烦,忍不住蹬了蹬腿,又将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迟迟这一消失就是好几天。 这几天里迟迟再没敢去爬那棵树。他估摸着隔壁的梯子应该也被撤走了。 迟迟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无聊又寂寞的生活。 最开始认识林路的时候,迟迟还觉得他闷骚又无趣,如今见不到了,他倒觉得林路是自己唯一的乐趣。 虽然不敢翻墙过去见他,但晚上忍不住的时候,迟迟还会走到墙边,猜想他在干什么。 迟迟小心翼翼得站在树下,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上那面粗糙的墙壁。 如果一如往常的话,对面应该是那把红木梯子。 可惜了,要是能把梯子给顺走倒也不亏。 迟迟摸着那扇墙,想着这会儿林路会在做什么。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他应该不会像自己一样这么无聊,他可能在门口看月色,今晚月亮倒是挺圆的。 他可能在书房接电话,估计又是冷冰冰的语气。 他可能在藤椅上喝茶,不知道他的龙井还剩多少。 他可能早已入睡,忘记了自己存在过的过去。 迟迟越想越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太可笑了,这是在做什么?堂堂一品香台柱黑蝴蝶,被多少男人追捧的黑蝴蝶,自己只要招一招手,便会有数不清的男人扑上来,还用得着在这干巴巴得想? 迟迟忙收回了手,狠狠拍了拍脸,转过身大步大步往屋里走。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意林路。 对,不是在意! 只是……只是…… 只是暂时被他那张脸迷惑了而已! 迟迟虽然闲得发慌,不过外头可是动荡得厉害。 迟迟偶尔听下人们闲聊,知道了迟华燃和顾家都联合做起了生意,他还以为自己的任务不用执行了。 他正高兴得盘算着是不是可以逃的时候,从迟家来的裁缝带来了让迟迟心惊肉跳的指令。 陈怀昌把迟家送来的裁缝迎到别院门口便没有再进来,他笑嘻嘻得送裁缝进去,和裁缝寒暄着。 “王师傅,您慢慢量,不着急的。” 裁缝眯着眼也笑了起来,“陈管家真客气。我们家小姐啊一个月就得做回新衣裳,不是我做的她不爱穿,有劳您了。” 陈怀昌也挤出假笑来,“您哪里的话!是我们的失误,竟不知少奶奶的习惯。少爷最近忙碌着政务抽不开身,不过少爷可都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要照顾好少奶奶,您瞧我这做下人的,着实没让少爷省心。赶明儿少爷回来了,我定向少爷认罪!” 裁缝知道他的意思,也懒得再跟他客套,应付了两句便往别院里屋赶。 陈怀昌跟裁缝的话迟迟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他还偷偷趴在窗户上看了眼陈怀昌。 果真是个小人的脸。 迟迟知道陈怀昌方才那些话就是说给自己和裁缝听的,无非是怕迟家怪罪下来。 只是陈怀昌算错了账,迟家才不在乎自己在这里是飞黄腾达,还是身居冷宫。 裁缝一进来,迟迟便和他大声客套了几句,见陈怀昌走了,迟迟才恢复自己的声音。 所谓的裁缝也并非是个裁缝,他是迟华燃手底下的人,专帮迟华燃做些脏事。 迟迟看着他,脸色平静。 “你们让我打听的我都打听到了。那个顾深的确受了伤,这么长时间也没过来,估计是站不起来。” “他最近都不在府上,听说去了惠城。” 裁缝脸色微变,点了点头,又抽出一张纸来递给他,“这是老爷的指令。成败在此一举。” 迟迟心下有些惊诧,他打开那张纸,看了眼上面的字,脸色骤变。 “他疯了吗?!我办不了!我都说了那个少爷根本都不来这里!一开始你们让我代嫁过来,根本没说要做这种事!” 见他严词拒绝,裁缝并不心急,而是从怀里抽出一张照片来。 黑白照片上印着迟迟再熟悉不过的脸,那张脸上尽是伤痕,迟迟不用想也知道她遭受了怎样的毒打。 迟迟想去抢那张照片,却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裁缝走到他身边,将他方才扔掉的纸轻轻放在手边,顺势还留下了一小包粉末。 “老爷说了,办完这次的事,您就自由了,您的母亲也自由了。” “您放心,很快顾三少就会来,那时候就要您好好表现了。” 裁缝说完便一把将地上的迟迟给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 他走后,迟迟将那张纸撕得稀烂,就着水吞了下肚。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迟迟一贯都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无力主宰命运。 那个所谓的父亲不过是生了自己,不曾养,不曾育。而他对自己,也不过是看待一只听话的狗,一只还有些许用处的狗罢了。 迟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见到母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得到迟华燃口中的“自由”。 迟迟走出房门,仰头看着蔚蓝的天。 此刻的他还是迟媛的模样,薄纱遮面,长发披肩。 迟迟觉得自己有点可悲。命不是自己的,生活不是自己的,就连这副皮囊都不可以是自己的。 迟迟恍然想起以前在拥挤的小楼里遇到的一位医生。 那时候母亲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快不行了,好在他救了母亲。 迟迟记不清他的样貌了,但记得他的话。 他说,神会给人以幸福。 以前迟迟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但现在,他有些没有力气去坚信了。 如果神还愿意让自己得到幸福,那么迟迟真想问一问。 问一问这等待的期限是否遥遥无期。 黑夜很快就来临了,迟迟第一次害怕天亮。 他害怕明天的到来,害怕枕头底下的药粉,害怕未知的将来。 迟迟知道,迟华燃不过是让自己来当一个凶手,他一开始打的主意就不是让自己代嫁,而是让自己杀人。 迟迟已经能想象到,如果自己毒死了顾三少,迟华燃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来装腔作势撇清关系。 到头来,死的就是自己这个可以消失的人罢了。 迟迟突然很想见一见林路。他至少是唯一一个可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人。 迟迟没有从树上爬过去,他怕惊扰了林路。 其实是怕林路发现是自己,会闭门不见。 迟迟艰难得踩着有些损伤的院墙爬到了顶,他头一抬就看到了底下站着的林路。 迟迟突然有些无措,虽然一心想见他,可如今见他就在眼前,却又无端慌乱起来。 迟迟心里慌,手也险些抓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好在顾深得踩着木梯几步便攀爬到墙上,一把拉住迟迟的手,又将他的腰稳稳抱住,这才将他带到了地上。 顾深并没有立刻松开手,他仍揽着迟迟,眉头紧皱。 “有没有受伤。” 迟迟感受着腰间的大手,觉得这会儿他要是愿意,估计能把自己拦腰折断。 迟迟不敢抬头看他,红着脸垂下头。 “没、没有……” 顾深这才将他放开。 手里突然少了方才柔软的身体,顾深有些不适得背过手去。 “何事。” 迟迟被他问得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迟迟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是真杀了顾三少,他作为副官,是否会受牵连。 迟迟深深叹了口气,仰头看他,满目憧憬,“你之前说,我想打电话了可以来找你。” 顾深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似是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迟迟艰难得迈出脚步,一步一步越过他,走向大门,走向书房。 从院墙走到书房,迟迟觉得自己走了很多很多步,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这一路迟迟在想自己可以打给谁。 一品香的赵姐吗?还是自己曾坑骗过的人?或者是迟华燃? 迟迟想了一路,站在电话跟前时,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打给谁。 说白了,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打给谁。 迟迟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过得太窝囊了。缺三两好友,无和睦之家,少垂爱之人。 如果自己的生命到此结束,想必也没有人会觉得遗憾和可惜吧。 迟迟头一次觉得上帝让自己活着,实在是大错特错。 他站在电话旁,看着那精致的电话,看着圆盘上的数字按键,突然掉了眼泪。 迟迟的哭声传来时,顾深心里一紧,忙大步走了过去。 他差点就要忍不住揽住他的肩头,可手伸出去却僵在了半空,最后只能堪堪收回。 顾深紧紧攥着拳站在一边,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你……为什么哭。” 迟迟掩面看向他,眼泪止不住,竟越哭越凶。 “我……” “我突然想起来……我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人……我太惨了……” 顾深不知道他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但此刻他泪流满面的模样让顾深心里抽抽得疼。 顾深不是个有同情心的人,于他来说若是要同情,那这世上谁都免不了被同情。但是很奇怪,此刻顾深却忍不住想靠近他,想替他擦干眼泪,想吻过他的泪痕。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伸手拉下他胡乱擦着眼泪的手,直视着他清澈的,含泪的眼。 眼神炙热而又清明。 “打给我。”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 第8章顾三少 顾深的话让迟迟眼眶中挤满的眼泪都忘记了要掉下来。 他忍不住抬起头,睁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以满脸泪痕的模样看着面前那个脸色淡漠,眼神却格外炙热的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迟迟虽然才二十二岁,但他二十二年的人生同别人是不一样的。 从记事以来,迟迟就有很多个身份,是母亲的儿子,是跑腿的伙计,是卖报的小子,是擦鞋的下人,是一品香的打杂,是榕城最火的黑蝴蝶,现在是顾家三少奶奶。 迟迟这短短二十二年的人生中,不论他是谁,不论他以男人的样貌示人,还是以女人的样貌示人,迟迟从来就没有被人接受过。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现在连唯一的亲人也保不住,没有人会接听他的电话,他也没有可以打出去的号码。 迟迟以前没觉得自己有多惨,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太惨了。 在顾深这样冷静的脸庞之下,在他不辨真假的回答之中,迟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惨最惨的那个。 这一刻迟迟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的话。不论是真是假,不论几分真,几分假,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但或许迟迟太久太久没有被回应,太久太久没有被在意,这一刻,在这短暂的一刻里,他想试着相信。 迟迟紧紧得看着面前的顾深,似是想将他的双眼刻在心上。 “你……你说的……是真是假?” 顾深抽出怀里的方巾递给他,眼神已恢复平静,心却波涛汹涌。 “我从不说谎。” 迟迟颤抖着手接过那块格子方巾,那股与他身上相同的好闻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迟迟深嗅着那股味道,总觉得似曾相识。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此刻迟迟垂着头,那宽大的衣领也往下坠着,露出了他胸前大片白嫩的肌肤,叫顾深觉得有些热。 顾深仓皇得侧过身去不敢再看,迟迟今夜的造访让他并不意外。 他知道迟迟想要什么。 “少爷明天回来。” 顾深的话让迟迟一怔,忙抬头看他,神色慌乱。 “真的?” 顾深轻轻颔首,“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只要对少爷无害,我都可以告诉你。” 这些日子以来迟迟还是头一次见顾深如此大方得愿意告诉自己一切,可如今迟迟心里没半点喜悦,只剩下无尽的心慌。 迟迟干笑了下,有些无措,“我、我……我也就是奉少奶奶的命而已,如果少爷回来,少奶奶也不会不高兴了。” 顾深淡淡“嗯”了一声,转过了身来,眼神仍落在他身上。 “明日少爷应该会去看少奶奶。” 迟迟心里一惊,紧紧攥住手里的方巾。 “少爷……真要来?!” 顾深将他眼中的慌乱尽收眼底,他神色微变,有些不自在。 “嗯。” 想到明天那场没有硝烟的战役,想到枕头底下的药包,想到被自己吞进肚里的那张纸,迟迟的手心便渗出了汗,后背也凉飕飕的。 迟迟知道,自己没办法下手,也不可能下手。 迟迟从不敢说自己善良,更不敢说自己无害,这些年为了生活,为了母亲,他做过太多太多不入流的事,也坑害了不少人,但杀人这件事,迟迟从来没做过,也从来没想过。 迟迟虽然不指望自己死后可以为人歌颂,升入天堂,但至少他不想下地狱。 迟迟绞着手里的方巾,神色不安。 “那个……你平时不在少爷身边,少爷的安全谁负责啊?” 顾深看了他一眼,答道,“以往少爷可以自保,如今少爷腿伤,叶副官负责少爷的安全。”迟迟“哦”了一声,“那要是……要是少爷受了点伤是不是叶副官就麻烦了?” 顾深颔首,“叶副官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顾深说着,顿了下,“而且,必要的时候,我们都会顶替少爷。” 迟迟一怔,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顾深微微眯起眼,神色有些严肃。 “这件事你不可同旁人说。” 迟迟忙点头,胡乱用那张方巾擦了擦眼泪,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放心,我守口如瓶。” 顾深没再多猜疑和顾虑,解释了起来,“少爷久居军营鲜少露面,所以外人多不识他。必要的时候,我们几个副官都会顶替少爷露面。” 顾深的话让迟迟格外惊讶,他没有想到那个顾三少竟然会让自己的副官替自己承担危险。 想到明天的事,迟迟便越发紧张起来。 迟迟绞着手,强忍着内心的恐慌想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点,“那……那什么时候是必要的时候?” 顾深摇头,“少爷不会提前告知,往往是临时通知。只是偶尔,你无须在意。” 迟迟还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告诉他自己要暗杀少爷?问他明天来的到底是谁? 还是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少奶奶”。 迟迟叹了口气,有些无力。 “你明天……会跟少爷一起来吗?” 顾深摇头,“我明日有事,后日才能回。”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迟迟一惊,有些喜上眉梢,“那……那就是说你明天不在家?” 顾深点了点头,“怎么,明**有事吗。” 迟迟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摇了摇头。 他不敢告诉林路,兴许他这一走,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过知道林路明天不在,迟迟又反倒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不会被他认出来,至少明天不会是他,如果明天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也不会被他看到狼狈的模样。 只是有点可惜,或许以后都见不到了。 想到往后不知该往哪儿走,迟迟看向顾深的眼神便深邃了些。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方巾,舍不得还给顾深。 “林副官,这手帕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顾深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 迟迟并未久留,他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就真的不想走了。 迟迟走的时候,顾深把书房里那部电话的号码写了下来,递给了迟迟。 他将那张纸递到迟迟眼前,眼里藏着些许迟迟看不透的深意。 “往后你可以打这部电话。” 迟迟愣了下,他接过那张纸,上头的数字清秀又凌厉,似一把把尖刀,正无情得雕刻着他的心脏。 迟迟紧紧攥着那张纸,将那薄薄的纸张细细折好,攥在手心里。 他仰头看着顾深,有些难以启齿,“林副官……谢谢。” 顾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他没有把迟迟送到墙边,因为他知道自己再迈出去一步,或许就收不回来了。 迟迟边走边想着身后的人,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眼神炙热又坚韧。 迟迟想回头,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一直往前走。 直到走出大门,迟迟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站在门边,突然走不动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迟迟突然转过了身,于是顾深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来不及藏起的不舍便就这么撞进了迟迟的眼中。 迟迟有些意外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不过他没有多想。 他看着离自己有些距离的顾深,紧紧攥住了拳。 “林副官,虽然你总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像是我欠了你好多钱。” “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直到迟迟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扇墙边,直到周围的一切归于宁静,顾深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方才的模样,方才的颤抖,方才掉的泪,一切都让顾深觉得陌生。 就连此刻自己颤动的心也让顾深觉得陌生。 顾深是明白的,自己的手上有多少人的鲜血,有多少消逝的生命,自己是罪孽深重的,是无法被赦免,更是无人可以救赎的。 而这样的自己,却被他冠以“好人”的名字。 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顾深知道,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今夜的迟迟会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过了今夜,不知还能剩下些什么。 这一夜迟迟未曾合过眼。只要双眼一闭上,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林路的脸。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迟迟将那枚手帕打开,盖在脸上,任由那陌生却又熟悉的味道将自己包围。 迟迟不知道这方手帕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它的主人身边。 这一夜特别漫长,长到迟迟觉得又回到了出嫁的那天。 那时候自己也是一遍遍祈祷,一遍遍哀求,渴望这划破黑夜的白昼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不过他的祈祷从来没有被聆听,被应允。 迟迟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白刺穿整个黑夜,也将这漫漫长夜的惶恐和无措全都刺穿。 他眼看着白昼来临,眼看着太阳升起,也眼看着整个别院嘈杂起来。 迟迟知道,那个人就快要来了。 等待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哪怕是一两个小时,却也让迟迟觉得难熬。 他早已梳洗打扮好,换上了精致的洋裙,遮面的薄衫也换成了和身上那草绿色裙子一样的颜色。 此刻的迟迟比任何女人都更像一个女人。 他端坐在正厅,平静得等待。 别院的大门被推开时,迟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正厅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他看不清来的人是谁,只能看到有人将轮椅推了进来,连带着轮椅上坐着的人。 轮椅碾在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迟迟都能看到跟前的人了。 那张脸迟迟再熟悉不过。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张脸的时候,也记得最后一次见这张脸的时候,他甚至做好了往后都不会再看到这张脸的准备,却未曾想,今天又见到。 这一刻迟迟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声音,甚至都不存在,他只能看到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进来的人。 迟迟设想过顾三少会是什么模样,可能膀大腰圆,可能满脸横肉,可能一身伤疤。 但他独独没想过,顾三少会是昨夜墙下等自己的人。 这世事,怎一个“难料”而已。 第9章中毒 迟迟想过许多种可能,却未曾料到,来的人根本不是顾三少。 在这一刻之前,迟迟甚至不相信顾三少真的会让副官顶替自己,但如今他才明白,迟家的所有举动,皆在顾三少掌握之中。 别院的下人们都聚了过来,旁边推着轮椅的陈怀昌也站定在大厅里,周围全是人,迟迟没办法提醒轮椅上无辜的人,更没法让他走。 迟迟这一生有太多绝望的时候,如今也一样。 陈怀昌看着傻傻得站在跟前的少奶奶,以为她这是为少爷的容貌所惊诧,便咳了两声。 “少奶奶,少爷来看您了。” 迟迟听到了他的声音,可他的腿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顾深仰头看着面前的人,虽然熟悉,却又觉得陌生。 顾深鲜少见到迟迟穿女装的模样,也鲜少看到他戴假发的时候。 如今看着,便觉欣喜。 但顾深觉得,如果没有这薄纱,没有这假发,他会更加好看。 顾深蹙着眉让自己看起来格外严肃,他朝迟迟招了招手,声音也轻轻的,似是没有力气。 “迟媛,抱歉,近来忙碌,冷落了你。” 迟迟多想这一刻向自己招手的人只是林路,而非替三少受过的林副官。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迟迟的脚沉重极了,他艰难得迈出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蹲**直视他的眼。 此刻迟迟已经顾不得太多,他甚至没有心思去想自己这样是否会被林路给认出来,如今的他只想将昨日吞下的那张纸给遗忘。 忘记迟家的一切,忘记那不该执行的命令。 迟迟垂下眼,不敢再看他一眼。 “少爷,等待是我该做的事。” 见他此刻趴在自己腿上,顾深不知他的亲近是因为自己是林路,还是因为自己是顾深。 顾深的眼神深邃了些,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上迟迟的头发,却只能感觉到假发的柔软,无法触及真正的他。 顾深有些想念昨夜自己将他从墙壁上抱下来时,偶然间触碰到的,他的发丝。 顾深的声音凉了些许,“起来吧。陈管家,准备饭菜。” 迟迟心里一惊,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迟华燃送到自己面前的,却也是顾三少意料之中的,自己如果下了毒,死的就是林路,自己如果不照做,死的就是母亲。 推着轮椅从正厅走到餐厅的每一步,迟迟都觉得无比煎熬,哪怕最开始跟着母亲讨生活,哪怕以前跟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时,哪怕从前打各种零工,做各种活计时,迟迟也没像此刻一样绝望。 和顾深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迟迟的心没有一刻安宁。 药包里的药就在自己的指甲缝中,只要自己轻轻扣动,那藏好的药就会落入饭菜中,无声,无息。 这短短的一顿饭,却让迟迟觉得有一生那么长。 他眼看着对面的人静静得吃饭,也眼看着他放下碗筷,一颗心始终悬着。 这顿饭并没有吃完,很快外头便来了人,火急火燎得附在顾深耳边说话。 迟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无比渴望顾深能赶紧离开。 这是迟迟第一次如此急迫得乞求,也是他的渴求唯一一次得到应允。 看着被推走的顾深,迟迟站在门边,手指死死捏住门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被陈怀昌推着往外走,顾深的心一直酥酥麻麻得疼着。 也不过只是片刻,他便感到身上无力,后背冒了不少虚汗。顾深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总督府,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举灭了顾霆晔,顾深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将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但是在别院大门即将被关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迟迟。只是那一眼而已,他就能让自己相信,就算自己死在这里,下毒的人也不会是他。 直到轮椅的辙痕彻底消失,直到别院的大门紧紧关上,迟迟才像是被夺走全身力气一样再难站立,他扶着门框缓缓跌坐在地上,指缝中的药粉已消失不见。 一旁的小兰以为他这是怕少爷不再来了,忙规劝起来。 “少奶奶,您别急,少爷日理万机都抽空来见您,肯定是在意您的。而且少爷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您只要慢慢等,肯定能等到少爷的!” 见小兰一副怀春少女的憧憬模样,迟迟知道他这是那张脸迷得五迷三道了,后来她说了什么,迟迟一点儿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林路。如果可以,迟迟真希望林路也好,三少爷好,往后都不要再来。 林路离开之后没多久,迟迟就听到外头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迟迟心慌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将他团团包围。 迟迟紧紧攥着拳站在门边细细听了听,心中慌乱越发厉害,他忙拦住一旁的小兰,“小兰!你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小兰见她紧皱眉头,就连眼神里也不再是往日的温顺如水,便忍不住跟着慌乱起来,忙应了声,悄悄推开别院的门走了出去。 小兰一走,迟迟心中的恐慌不减反增,他忍不住走到门外,来回踱步,眼神始终盯着大门。 小兰回来的时候慌慌张张,像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一路跌跌撞撞得往回跑,扑倒迟迟跟前时早已泪流满面。 “少奶奶!少奶奶!少爷……少爷他……” 迟迟急不可耐,一把抓住她的衣领,脸色恐怖。 “他怎么了!” 小兰紧紧咬着唇,声音颤抖,“少爷他……他中毒了!” 迟迟只觉得周遭突然安宁下来,他的脸煞白一片。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他难以置信得看着小兰,深深喘着气,试探得问道,“是……是……是方才走的……少爷吗?” 小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来得及深思他这话的问题,忙点了点头忍住哭腔,“是……现在少爷送到医院去了,外面都乱成一团了!” 迟迟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这原本炎热的火炉一样的夏天也变成了寒冬里的冰窟窿。 他缓缓起身,跌跌撞撞得走到桌前,颤抖着手给自己斟了杯茶,茶水却全都流到了地上。 迟迟捧着空空如也的杯子,突然哭出了声。 直到这一刻迟迟才明白,为什么迟华燃会放心将这样的任务交给自己。 他从来不指望自己杀死三少,也从来不是真的要让自己动手。 不管自己是不是动手了,不管那药是不是自己下的,今天来的人都会死。 迟华燃要的,不过是一个替死鬼,一个万无一失。而自己就是他手里随时可以丢弃的一颗棋子。 迟迟真想回到昨夜。 如果昨晚自己勇敢一点告诉他一切的话,或许现在不会这样狼狈。 霍萍生赶到总督府时,顾深正站在院墙的树下。 霍萍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依旧是笔直挺拔的模样,依旧是威严肃穆的模样,但不知为何,霍萍生竟觉得这背影里透露着他看不懂的,那无限的哀伤。 霍萍生吸了口气,轻轻走了过去。 “恭喜,计划很顺利。” 顾深闭着的眼没有睁开,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霍萍生见他脸色也不好,有些担忧,“那毒你还没解干净吗?” 顾深颔首。 霍萍生忍不住“啧”了一声,“不是说那毒没多厉害吗,怎么还没清除?” “现在外头的人都以为你在医院里,若是这毒素没清理干净,你怕是真得去医院了。你知道的,你二哥到处布了眼线,一旦你去医院可就前功尽弃了,也就顾叔叔这里他不敢造次。” 霍萍生说着,见顾深仍旧皱着眉,神色毫不在意,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让顾大哥来看看?大哥不是每周都要来给顾叔叔检查身体吗,让大哥顺便帮你看看,也不会引起注意。” 顾深缓缓闭上眼,点头,“你去安排吧。” 霍萍生一愣,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手心都渗了汗。 他咬着下唇有些许难为情的样子,“我……我可以吗?” 还未等顾深开口,霍萍生又自言自语道,“那我……那我现在给大哥打电话!” 霍萍生说着,人已经消失得没了影,顾深只能听到屋里传来的他说话的声音。 顾深仰头看着那颗柏树,心中总是不大安宁。 安排好了顾大哥的事,霍萍生一脸喜色得走了出来,但见顾深仍站在树下,背影寂静忧愁,霍萍生脸上那点儿笑意便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走到顾深跟前,同他一起仰头看那颗柏树,却看不出什么来。 “我同顾大哥说了,他说他会安排好,让你好好休息。” “要不……我扶你进去休息?” 顾深摇头,仍不言不语。 霍萍生不是看不出来他心情不好,但他不知道顾深这是怎么了。 霍萍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出了什么事差错吗。” 顾深再次摇头。 霍萍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深深看了眼顾深的侧脸,见他脸色不好,霍萍生很是不解。 “那你现在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好?”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难道下毒的人不是他?” 顾深这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那颗柏树同自己府上别院里那颗一模一样,是同一年种下的。 顾深突然想起迟迟那张脸,想起他那夜坐在墙上对自己笑的模样来。 他缓缓摇头,声音清冷,“不是。” 霍萍生有些意外,“不是?那还能有谁?那只老狐狸大费周章弄个假女儿嫁进来,不就是打这个算盘吗?” 顾深眉头紧锁,面色不善。 “我说不是就不是。” 顾深突然的严厉让霍萍生很是诧异,他忍不住退了两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是就不是,再查就是了。再说了,你如何肯定一定不是?毕竟那老狐狸不可能白白搭进自己女儿的名声,他派来的人肯定是早就打算好的。” 霍萍生的话句句在理,顾深无法反驳。 但他希望不是。 他坚信不是。 见顾深又不说话了,霍萍生叹了口气。 “你啊,什么都闷在心里,我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了。” “对了,之前不是决定让叶副官替你吗,怎么非要自己去?” “反正那人也没见过你,你完全不必冒这个险。” 顾深重新闭上了眼,眉头依旧紧锁。 他的声音轻轻的,又冷冷的,“我想试一试。” 霍萍生疑惑得皱着眉,“什么意思?” 顾深重重吸了口气,神色是霍萍生少见的悲戚。 “我想试试,他是否会毫不犹豫。” 顾深的话让霍萍生更是不明所以,他紧皱眉头很是着急,“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什么试试,试试什么?谁就毫不犹豫了?你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你这样真的让人很着急!” 顾深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比起如余毒未解时身上的痛来说,心头的苦才是更让顾深在意的。 顾深这辈子没有赌过什么,他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但今天他赌了一把。 就赌那个人零星的在意。 显然,他输了。 输得惨不忍睹,输得毫无悬念。 却也输在意料之中。 顾深知道,自己不仅输在今天,也输在往后的每一天。 或许从那个醉酒的深夜开始,自己已经输了。 这场豪赌,顾深心甘情愿,所以他愿赌服输,亦毫无怨言。 第10章秘密 顾深身上余毒未解,很快便体力不支。 霍萍生见他脸色惨白,额头都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心下担忧,便让外头候着的叶副官赶紧去请医生过来。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顾深已站不住了,他撑着霍萍生的肩头缓缓坐在椅子上,有些无力的模样是霍萍生极少见到的。 顾深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吃力得说着话,“叶澜,不要惊动父亲。” 听顾深这么说,霍萍生心里不痛快起来,他挥了挥手让给叶澜下去。 “你啊,什么时候了还怕顾叔叔担心?明明这苦可以不用你吃的。” 顾深疲惫得闭上了眼,紧皱眉头捂住胸口。 “叶澜也没有义务替我。” “何况……罢了。” 见顾深脸上的汗越来越多,霍萍生有些害怕。 “这毒怎么这样厉害,不是解了吗,是不是弄错了药?” 顾深摇头,“不会弄错。你不必担忧,我如今这样不便露面,外面的事还要靠你。” 霍萍生重重点头,脸色严肃起来,“我知道,我有分寸。不过……你说下毒的不是假冒的迟媛,那这下毒的人你打算怎么查?” 提起下毒之人,顾深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深深吸了口气,思绪混乱成了一团。 “我有安排。” 霍萍生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顾霆喧已经从外头走了进来。 霍萍生看了他一眼,甚是惊讶,忙紧紧攥着拳,脚步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 “大哥?……您怎么来了?” 顾霆喧笑着看他,点了点头,“担心这小子逞强,想着还是早些来比较好。” 他一身清秀干净的长袍,与霍萍生和顾深身上的军装看起来格格不入,那架着眼镜的鼻梁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格外俊逸,格外闲适。 每每看到顾霆喧,霍萍生心中的燥热便少了几分。 顾霆喧眯着眼朝他笑了笑,走到顾深跟前替他把了把脉,又看了一旁的霍萍生一眼,“萍生,你若有事便去忙吧,这里有我。” 霍萍生抿了抿唇,轻轻点头,脚步却慢吞吞的。 “哦……那我……那我就先去忙了。顾深,过几日我再来。” 霍萍生走后,顾霆喧原本云淡风轻的脸色便深沉了些许。 顾深看了他一眼,轻轻咳了声。 “哥,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命不久矣。” 顾霆喧白了他一眼,放下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额头。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这毒不是普普通通的毒,我能做的只有尽力减轻,但要想根除,还需几日才行。” “这几**不要操劳,多休息。” “大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顾深有些安心得点了点头,重新靠在椅背上。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睁开了眼看着屋顶出神。 “大哥。” 顾霆喧一面替他擦着汗,一面应声,“怎么了。” 顾深仿佛看到了迟迟的脸,近在眼前,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 “这毒会让人产生幻觉吗。” 顾霆喧顿了下,摇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症状。怎么,你产生幻觉了?” 顾深静默了片刻,他静静得看着眼前那张似近却远的脸,那张脸在对自己笑。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大哥。你说一个人如果会对另一个人下毒,是否对他也毫无眷恋。” 顾深的话让顾霆喧很是诧异,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顾深,见他神色安宁,眼里却藏着痛楚,顾霆喧有些慌乱。 “你这是怎么了,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顾深轻轻笑了下,“没事。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顾霆喧有些吃惊,他还从来不知道顾深也有遗憾的时候。 “遗憾什么?” 想起那个坐在墙头朝自己笑的人,顾深心里酥酥麻麻得难受起来。 他似是笑了下,有些自嘲,又有些讽刺,“遗憾……赌输了。” “大哥,这么多年我只赌过这一次,却输得这样惨。” 顾霆喧虽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顾深的痛苦和悲伤。 顾深从小就被父亲顾总督送去了军营,从顾深五岁起,顾霆喧就很少见他,只是每个月都给他写信。直到顾深十八了,顾总督才把他带在身边,顾深也才能常常回来。不过比起别的养在家里的儿子,顾深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顾霆喧向来是个温润的性子,他对谁都好,对两个弟弟更是没话说。可惜二弟顾霆晔生来傲慢不羁,做事也是不择手段,顾霆喧管不住他,更看不惯他的为人处世,也就鲜少与他来往,和这个三弟倒是十分和得来。 顾霆喧是真的想当一个好大哥,所以此刻看着顾深这样悲伤,顾霆喧心里也不好过。 他收好自己的药箱,坐在顾深旁边,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有勇气来一场豪赌,你就已经赢了。” “结果不论好坏,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便已足够。” 顾深喃喃着,有些恍然。 “足够……” “还远远不够。” 顾霆喧没有再宽慰他什么,他是知道的,顾深自己想不通的,旁人如何开解都没有用。 只是顾霆喧有些心疼。 这个弟弟看似天之骄子,身份尊贵又手握重权,可外人鲜少知道他这一路走来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 不论此刻让顾深难过的是什么,顾霆喧都希望这份难过能轻一些,再轻一些。 顾深这一病,便是三日未曾踏出总督府一步。 外头的人都以为他在医院,各方势力都想抢先一步找到他,解决掉他。 顾深在等,等那些人原形毕露。 这三日顾深藏在总督府,就连顾总督都没有来见他一面,霍萍生更是来得隐秘,生怕落入圈套。 如今的顾深是一枚诱饵,他要将那些露出尾巴的狐狸给引出来。 斩尽杀绝。 顾深消失的这几天,别院也没了生机,自顾深中毒后,整个别院都被封锁了起来,别院里的每个人都被单独关押着,迟迟也不例外。 如今迟迟不再常常坐在窗边,更多时候他一睡不起。 外头静得可怕就连主宅也没什么动静了,迟迟不敢起床,因为每一次睁眼都让他觉得自己离那唯一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越来越远。 这几天迟迟总在夜里撬开门锁,翻墙去隔壁。看押别院的只有两个人,这两人看着都不精明,一到晚上就打瞌睡。迟迟从小到大撬的锁不在少数,这简单的锁拦不住他。 只是每夜坐在墙上,迟迟却再也没见隔壁的灯亮过。 有时候迟迟坐在墙上一等就是一夜,却怎么都等不到那个人。于是这每一天,每一夜,都像一生那么长。 有时候迟迟甚至会觉得,自己好像再也见不到他了。 迟迟睡不着的第四夜,他又偷偷跑了出去,坐在院墙上发呆。 那把梯子还在,但竖梯子的人却不在了。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迟迟跨坐在院墙上,眼神落在不远处黑漆漆的宅子上。 那原本灯火通明的屋宅,已很久很久没有了光。 迟迟在墙上坐了很久,久到夏夜的风吹得他头疼。 迟迟知道,天快要亮了。 他不会来了。迟迟最后看了眼宅子,翻身从墙上消失。 迟迟走后,那间屋子里的灯才被点亮。 霍萍生看着疲惫得坐在窗边的顾深,听着他隐忍的轻咳,看着他发白的脸庞,于心不忍。 “你已经在这耗了一晚上,该看的也看到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回去吧。” 顾深累了,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他总怕那只坐在墙上的猫会摔下去。 顾深不知道这样的夜,那只小野猫经历了几回。 如果是对自己心存愧疚的话,顾深宁愿他对自己毫无感觉。 顾深轻轻叹了口气,似是自嘲一般。 “萍生。” “那天大哥说我赢了,但我没告诉他,我真的输了。” “你看,我输得多么狼狈。” 霍萍生从未见过这样挫败的顾深,他想弄明白顾深在想什么,但除了昨夜墙头的那个男人,霍萍生找不到任何其他缘由。 他轻轻拍了拍顾深的肩头,长舒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猜那个人应该对你很重要。” “我不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但不管是谁,你都应该多个心眼。你知道的,想害你的太多了。” 顾深侧头看他,脸上的神色很是疲倦。 “所以你觉得,他也是想害我的那个。” 霍萍生没有否认,“我保留意见。” “只是顾深,你就差一点就可以揭穿你二哥,值得为了这个人放弃吗?”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想起了父亲的那通电话。 “我早就料到父亲不会真的处置顾霆晔,他如今以别院威胁我,无非是在警告我。” “如果我真的揭穿了顾霆晔,父亲那边定会先一步让人顶替顾霆晔。” 顾深说着,深深吸了口气,“至少是他,不能受伤。” 顾深的话让霍萍生有些诧异,又有些心疼。 顾总督看似偏袒顾深,实则一直在包庇顾霆晔。诚如顾深所言,如果他真的硬碰硬要对付顾霆晔,顾总督一定会先一步用别院的人来顶替。 霍萍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那个人到底是谁?我从来没见过他。” 顾深重新看向墙那边的柏树,神色安宁下来,语气也悠长淡然。 “他是我的秘密。” 霍萍生没有再问,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 但同时霍萍生也知道,顾深这几日的纠结和难过都是因为那个人,而他昨日之所以要冒着危险过来,也是为了那个人。 霍萍生向来是读不懂顾深的,虽然看得出顾深对那人的感觉不同旁人,但霍萍生不明白他在担忧些什么,纠结些什么。 霍萍生也不是个想爱就爱想恨就恨的主,他虽然不喜欢遮遮掩掩也不喜欢拖拖拉拉,但他心里清楚,有时候若是真的遇到那个人,连跨出一步都没有勇气,可是难得见顾深这样在意一个人,他自然是想顾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所以顾深此刻一个人这样揪心,霍萍生难免着急。 “你若想要,管他是好是坏,管他是善是恶,先捉到身边慢慢养着便是,何须这样左右为难。” 顾深没有回答,他没有霍萍生的勇气,也没有霍萍生的胆量。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顾深身上架着太多担子,撑着太多场面,黏着太多目光,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单单只是他自己。 而顾深最怕的,不是自己输得一败涂地,而是迟迟会有危险。 顾深长长得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 “罢了。” “走吧。” (嘻嘻解释一下~小顾同学觉得自己赌输了是因为在他心里是想试探迟迟会不会说出来,会不会不动手,虽然他想去相信迟迟,但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不是迟迟,也就是说他心底里是觉得是迟迟的下的毒,但他始终不让自己相信,所以才会一直找真凶~) 第11章大型“掉马” 顾深中毒的第十天,那些躁动不安的狐狸渐渐露出了尾巴来。 这十天里顾深身上的毒素已基本清除,不过他一直以来受了太多伤,如今恢复起来并非易事。不过哪怕是撑不起来的时候,他也还在查真正下毒的人。 顾深知道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是谁,他很清楚父亲也知道。 但幕后的那个人,仅凭这件事还不足撼动,所以父亲会卯足了劲让找出下毒的人做替死鬼。 虽然至今下毒之人还未找到,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迟迟,包括从他房间里搜出来的含有残余药粉的药包,可顾深始终不相信迟迟会伤害自己,至少他一直不让自己相信。 这些天顾深和霍萍生一直在追查,昼夜不休,为的就是在顾平之前把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顾深的暗查很快就被顾平发现了。 顾平看着手下的人呈上来的那些照片,紧皱眉头给顾深打了电话。 顾深如今虽然还在总督府,但他身体还未恢复,顾平担心泄露了他的位置引来麻烦,就连电话也没有打过,今日着实是着急了。 接起电话时,顾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准备应对一场从开始就绝对会输的战役。 “父亲。” 顾平紧紧咬着牙根,遣散了书房的人,神色凝重。 “深儿,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不要查下去了。” 顾深早已猜到一切,他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父亲竟连客套都不想给自己。 顾深神色冷静,不辨喜怒,不动声色。 “怎么,父亲先我一步查出是谁做的手脚了?” 顾平的脸色难看起来,“深儿,他是你哥哥。” 顾深忍不住冷笑出声,“哥哥?您若不说,我都要忘了您有三个儿子。” “父亲,你说他是我哥哥,那我手底下牺牲的百十个人难道不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哥哥,别人的父亲吗?” 顾平深深叹了口气,看起来十分疲惫。 “你损失的,我都会补偿。但你知道,眼下这个时候,你和霆晔的内斗会给顾家带来怎样的灾祸。” “外头有多少双眼在盯着你和霆晔,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一个也不能少。” 顾平的话让顾深觉得格外可笑。 “左膀右臂?如果我的毒没有解,您会因为损失了左臂而去惩罚右臂吗。” 电话那头的人静默了,空气中寂静无声。 顾深知道,自己等不来想要的答案。 顾深缓缓闭上眼,有些无力,“父亲,这是我和顾霆晔之间的事,我成也好,败也罢,都与顾家无关。”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顾平见他如此倔强,脸色骤变,“荒唐!你和霆晔都是顾家的人,你们相斗,只能两败俱伤!让敌人坐收渔翁之利!” “顾深,我不是在商量,我是在命令你!迟家我会帮你解决,但你二哥,你不能动。” 顾深听着他恼羞成怒的声音,觉得格外陌生。 “怎么,牺牲我还不够,还要让迟家也牺牲吗。” 顾深的话让顾平有些疑惑,“你什么意思。” 顾深摇头,“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父亲,我不可能让我的人白白牺牲。” 顾平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倔强又一根筋,但他没想到顾深竟这样劝不动。 顾平无奈得叹了口气,“深儿,你听我一句劝,你想要的我会补偿你。你二哥已经知道错了,他也已经将手下的三个营都划给你,之前你说喜欢的江南,你二哥也答应给你了。” “你知道你二哥,他本心不坏,只是受了迟家蛊惑才酿成大错,如今他已知错,也决心与迟家划清界限,现在我们只要把迟家当成真正的敌人,联起手来将迟家瓜分,谁都不会有损失。” 顾深眉头紧皱,面色有些吓人。 “你要怎么瓜分。” 顾平以为他这是有兴趣了,忙舒了口气,“你放心,你二哥说了,迟家的一切先供你挑选。” “之前让你娶迟媛,也无非是想联合迟家来和白辞慕抗衡,如今迟家自己犯下大错擅自毁约,已难保大业,更何况他们让人顶替迟媛嫁进来,这冒牌货下了毒也不可再留,不是正合你意?” 顾深就知道他的计划里有迟迟。 顾深比谁都清楚,不论自己是否接受顾平的提议,别院里的“少奶奶”都难逃一死,哪怕他根本没有下毒。 顾深静静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我要顾霆晔找出真正的下毒之人,还要顾霆晔五个营,江南三省以及迟家所有商铺和沿海所有口岸。” 顾深说着,顿了下,“还有别院的迟媛。” 顾平一怔,十分惊诧,“别院?你……”顾平很是意外他竟然对那冒牌货感兴趣了,不过现在看来这显然是好事。 顾平没有再问,忙应了下来,“好,这些我都替你二哥答应你。” 顾深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哪怕只是一句都让他觉得肮脏。 他轻轻颔首,眼里没有光彩。 “父亲。这不是第一次,但必须是最后一次。” “您知道的,再有下次,哪怕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我也不会回头。” 电话挂断后,霍萍生才从外厅走进来。 看着顾深铁青的脸,他已经猜到了一切。 霍萍生其实早就想到了,迟家怎么有这么大胆子,还不是顾霆晔的主意。霍萍生也知道顾深这次是想用这件事击垮顾霆晔,只是没想到,在顾总督心中,顾霆晔仍是不可抛弃的一颗棋子。 霍萍生有些心疼顾深,筹备了这么久,豁出去这么多,到头来却还留有后患。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顾深的肩膀。 “虽然没能击垮顾霆晔,但往后顾叔叔那里也亏欠着你,以后我们多盯着顾霆晔,不怕找不到他的把柄。” 顾深的脸色没有喜色,他只是轻轻颔首,有些吃力得张了张嘴,“把迟家要抄家的消息放出去。” “多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护着他。” 霍萍生想了会儿顾深口中的“他”是谁,这才想起顾深这几夜在偏院一看就是一夜的人。 他点了点头,“好,放心,不会让他有事。” 迟家违背条约要谋害顾家三少爷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榕城乃至五大家族内传开了,迟迟就算深居顾宅,但消息也传了进来。 如今别院的封锁已解,下人们也都放了出来,别院又变回了以往的样子,只是迟迟这几日总觉得那几个下人看自己的眼神很不一样,思前想后也搞不明白是为什么,他以为林路出了什么事,心里总归是慌张的,威逼利诱下小兰才说了真话。 小兰垂着头不敢去看迟迟的脸,吞吞吐吐道,“少奶奶……少爷已经无碍了,我们就是听说……听说是您父亲联合陈管家给少爷下了毒,所以……” 迟迟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话,他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小兰,眼神急迫。 “你说……少爷没事了?!” 小兰见他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自己下毒的嫌疑洗清,也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少爷,有些吃惊,愣愣得点了点头。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是的,少爷已经脱离危险了。” 迟迟大喘了口气,突然笑出了声。 太好了,太好了。 迟迟回过神来时才想起来小兰方才说迟家的事,他生怕迟华燃出了什么事,毕竟母亲在哪儿他还没说。 迟迟紧了紧拳,有些尴尬得看着小兰,“你刚说……迟家怎么了?” 小兰有些难为情得开口,“陈管家已经招了,我们和您的嫌疑都洗清了,是迟老爷重金诱惑他,他才给少爷下毒的。” “另外……” 见小兰有些犹豫,迟迟忙紧紧得看着她,“别怕,有话直说。” 小兰干咽了两下,眼神怯弱,“另外……迟家今日下午两点……要被抄家……” 迟迟心里一慌,险些站不住。 他没想到迟华燃找的人是陈管家,更没想到迟华燃没有将自己供出来。 不过这一刻迟迟来不及多想,他满脑子都是母亲的下落。 如果迟华燃死了,那自己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迟迟慌乱得起身,撇下小兰就往外跑。 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他必须赶在迟华燃出事之前问出母亲的位置。 迟迟前脚才踏出别院的门,后脚顾深便收到了消息。 他看了眼墙那边的柏树,轻轻点头,“保护好他,我马上到。” 叶澜站在他身边,将手里的合同递给他。 “少爷,迟华燃已经都签了。” 顾深点了点头,接过来扫了眼便放在了桌上。 他从椅子上起身,心里有些不安。 叶澜见他有心事,也猜到了大半。 “少爷,您真的想好了要去吗。” “其实今天您不露面也是可以的。露了面,您和夫人……”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不得不去。” “比起我来告诉他,不如他自己发现。” 迟迟一路焦急得跑回了迟府,他回去的时候,迟家门口已经被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放不进去。 迟迟不知道该怎么进去,他怕自己硬闯进去会被张黎给抖出来。 迟迟正站在门口发愁时,便见来了一批车队,他赶忙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了两个人,迟迟还没看清楚的时候,那两个人就被其他护卫队给围住了。 迟迟认得那些卫队的衣服,是顾家的人。 迟迟心里一紧,忙扯掉自己的假发和裙子,跟在最后头那些下人混了进去。 一进迟家,迟迟就看到了坐在正厅的迟华燃。整个迟家竟只有他一人。 他端坐在正厅,正悠闲得喝着茶,仿佛即将受到制裁的人不是他。 顾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神色冷静。 “迟将军,早该来问候您,只是政务缠身,今日难得抽出空来。还望您海涵。” 迟华燃缓缓放下手里的杯盏,仰头看他。 面前的人军装笔挺,神色肃穆,格外威严,哪里是自己曾经看到的那副狼狈模样。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迟华燃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少好魄力,好耐力,好计谋。这么长时间的部属,是我迟某让你费心了。” “只是三少,你机关算尽,怕是也算不到今日的结局吧。” 顾深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神色微变,依然一副淡然的模样。 “我算得到算不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算到。” 迟华燃静静得看着他,此刻他的眼里没有胜败之间的惆怅,也没有不甘的愤怒,他眼神宁静,就好像在看一场戏。 迟华燃缓缓站了起来,上前两步想要走到顾深跟前,却被一旁的叶副官得挡住。 顾深抬了抬手,挡开了叶澜。 顾深一脸平静得看着迟华燃,轻轻开口,“您有话对我说。” 迟华燃点了点头,靠近了些。 “三少,想不到我的女儿没入您的眼,倒是我这儿子误打误撞入了您的眼。” “今日我替您保他一命,我想,您也不会对我赶尽杀绝。” 迟华燃的话让顾深方才那些对他的些许敬畏也消失殆尽。 他眉头紧锁得看着迟华燃,像看一个笑话。 “从今往后,他是我的,与你无关。” 顾深说完便退了两步,转过了身去。 他转身的时候,站在门口的迟迟才看清他的脸。 是那张让迟迟日思夜想的脸,是那张曾在夜里等待自己的脸。 迟迟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漩涡里。 这个漩涡里有顾家三少爷,有林路,还有自己。 而迟迟已经无力去分辨,更不想去探寻。 第12章三少奶奶 隔着人群,顾深的眼神也落在了最后面站着的迟迟身上。 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抬起头迎接自己的目光。 只可惜他眼里没有欣喜,只有不可置信的震惊。 顾深不敢再看那双眼一眼,他紧了紧牙根,迈开腿朝外走。 见顾深朝自己走过来,迟迟很想伸出手拦住他,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眼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从自己眼前走过,迟迟才意识到,就连他身上的味道都让自己怀念,迟迟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太可笑了。 他利用了自己,欺骗了自己,而自己却还在为他的完好无损而惊喜,还在为他哪怕片刻的停留而高兴。 真的太可笑了。 所有人都离开以后,迟迟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离自己不远也不近的父亲,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他平等了。 迟迟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把她关在了哪里。” 迟华燃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细细品着茶。 “怎么样,让你替你姐嫁过去,不算吃亏吧。”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别以为你保了一条命就万事大吉,你只要一天顶着迟媛的名字,一天就和迟家脱不了关系,就是顾家上上下下的口水都能将你淹死。” “所以迟迟,别以为你赢了。” 迟迟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从一个已自身难保的人口里说出来。 他到底有多么恨自己,才能在这样的时候也不认输。 迟迟冷笑出声,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光鲜亮丽,其实早已落败不堪的父亲,为自己身上淌着他的血而觉得可悲。 迟迟缓缓俯身,双手撑在座椅把手上,居高临下得看着他,“所以呢,赢也好,输也罢,与你何干。” 迟华燃这才缓缓抬起头,他迎着光看着迟迟,觉得这一刻格外眼熟。 “你长得和你母亲真像。” “只可惜,她那样温柔的人,却生了个如此的儿子。” 迟迟紧咬牙关,嘴角都在抽搐。 “你没有资格提她!别用你肮脏的嘴提起她!” 迟迟说着,怒火攻心,他一把攥住迟华燃的衣领,恶狠狠得瞪着他。 “你把我妈藏到哪里了!” 迟华燃依然神色淡然,他冷冷得迎上迟迟的眼光,轻轻笑了。 “你知道的,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告诉你。” “想知道她在哪儿,要么等我死,要么继续听我的话。” 迟迟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推开,抄起一旁的茶杯便将茶水从他头上淋下去。 “迟华燃!我不是你的傀儡!你以为我真的找不到吗!” 迟华燃抹了把满是茶水的脸,并不在意。 “这么多年你在一品香赚了不少钱,积攒了不少人脉,怎么,没人能帮你找到吗。” “现在你不会是觉得你傍上了顾深,他就能帮你找到吧。” 听到“顾深”两个字,迟迟觉得格外陌生。 见迟迟顿住,迟华燃突然就笑了。 “怎么,提不得他?你如今在他面前倒是功臣了。他布了这么大的局迎我进来,甚至连你的身份都查了出来,我倒真有些佩服他。” “只是我的儿子,你真觉得他喜欢你?你真以为他留你一命是喜欢?” “别天真了,像他这种人,城府深不见底,他留着你,和我留着你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是你还有利用价值罢了。一旦你没了用处,第一个扔掉你的就是他。” “所以听我的话,你才能活下去,才能见到你母亲。” 迟迟知道自己没办法从他嘴里打探出母亲的下落。 正如他所说,自己只要还有价值,他就不会放弃利用自己。 迟迟不愿再看一眼他丑恶的嘴脸,成为他的儿子,是迟迟这辈子最恶心的一件事。 迟迟突然安静了,他静静得看着迟华燃,眼神淡漠得似看着一个陌生人。 “那你等着吧。” “看我们谁能熬得下去。” 迟迟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干净利落。 他向来就是孑然一身,此刻也一样。 他曾以为拥有的,和他本可以拥有的,如今都没了。 迟迟挺直脊背走出了大门,迎面便看到了那个人。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看着那张脸,迟迟不知道改叫他一声“林副官”,还是“三少爷”。 迟迟下意识想躲,可顾深已经先开了口。 “迟迟。我在等你。” 迟迟已无处可逃。哪怕周围空旷无人,哪怕前无豺狼后无猛虎,可迟迟知道,自己仍无处可逃。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艰难得走到顾深面前。 微微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迟迟却觉得格外陌生。 他轻轻开口,神色尊敬,“三少爷,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若冒犯了您,还请您宽恕。” 这是迟迟第一次以这样卑微的姿态同顾深说话,同顾深这样说话的人太多了,多得顾深从不觉得有何不妥。 但这一刻看着面前的人低下的头,顾深觉得他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喘息都是对自己的嘲讽。 顾深紧了紧手,替他打开车门。 “上车吧,回去再说。” 迟迟抬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回去?回哪儿?” “怎么,三少还有这样的嗜好,喜欢看我男扮女装?” 迟迟字字锥心,不留情面,似是想将二人之间隔着的那层纱撕个干净。 顾深性子急,再加上他又格外在意迟迟,此刻忍不住有些恼火,但他知道自己有错,不敢再惹怒他,只好压下脾气伸手去拉住他的手腕,声音难得轻柔,半哄半劝得。 “不想回别院,就去偏院。” 迟迟一把打开他的手,脸色冷漠。 “别院是顾家三少奶奶住的,偏院是林副官住的,您说我能回去哪里?” 顾深静静得看着迟迟,看着他眼里的嘲讽和鄙夷,这样的眼神让顾深觉得难以喘息。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车里的叶澜一面看着表一面心焦。眼看时间就要到了,叶澜不敢再等,忙下了车。 “少爷,老爷很快就要来了。还是先上车吧。” 顾深眉头一蹙,不顾迟迟的反抗便将他拉进了车里,吩咐叶澜开车。 被顾深塞进车里,迟迟没再挣扎。 他不想自己在他面前再多几分狼狈。 从迟家回去的路上,迟迟一直在想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 想顾深的这盘棋。 他从何时起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从何时起为迟家布下这个局?他如何就能肯定迟家会让自己代嫁,如何肯定迟家一定要杀他? 迟迟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所有的解释都说不通。 唯一的可能只有顾深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代嫁,他下的这盘棋只是布给迟华燃的局而已。 但哪怕他未曾料到自己,可从那天自己第一次翻墙见到他开始,他的算计里就有了自己。 所以迟迟分不清也道不明,他不知道那些夜晚的温柔,到底是因为自己是个翻墙的下人,还是因为自己是迟迟。 车停在了顾宅偏院,这里曾是迟迟每天的念想,如今想来却觉得格外讽刺。 顾深先下了车,走到另一边替迟迟打开车门,“下来。” 迟迟看了他一眼,走了下去,越过他径自往屋里走。 顾深看了看他的背影,挥手让叶澜退了下去。 叶澜有些不放心,他多少知道迟迟的身份,毕竟是迟华燃那边的人,要是动了什么邪念可就麻烦了。 “少爷……” 顾深抬手阻拦住他的话,“回去吧,我不会有事。”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叶澜走后,顾深才走进偏院,关上了门。 顾深进了院子便见迟迟站在墙边对着那把梯子出神,他轻轻走过去,站在迟迟身边。 “我不是故意瞒你。” 迟迟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你是有意瞒我。” 顾深抿了抿唇,被他这较真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只好轻轻咳了声,面色有些不自在,“那晚我是想将军官证拿给林副官,但他不在,没成想遇到了你。” 迟迟不信他的话,他冷冷“哼”了一声,“三少爷堂堂将军,怎么说谎技能这样差。你倒不如骗我说你一开始就把我算进去了,一开始就知道嫁过来的不是迟媛,只不过你对我一见钟情,所以现在留我一条狗命。” 迟迟说着说着转过身了,眼神咄咄逼人。 顾深在他这样的眼神下招架不住,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扒了个精光,那点对他的心思全然裸露在外。 顾深想伸手去拉他,却被迟迟躲了开来。 迟迟一脸嫌恶得看着他,白了他一眼,“顾少爷,你我虽然都是男人,但还是授受不亲。” 顾深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有些惆怅。 他紧了紧眉头,压抑着内心的怒意,“你正在气头上,先静静。” 迟迟冷笑出声,“我气什么,我得感谢您留我贱命一条。” “怎么,我对您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您这样把我给保下来。” 顾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此刻被迟迟咄咄逼人着,他不知如何解释,更不知如何说清楚。 顾深是知道的,自己欺瞒他,试探他在先,不论怎么说都是错。 顾深吸了口气,心也软了下来,他上前两步,与迟迟靠近了些。 他此刻眼神炙热而又明亮,清澈得让迟迟能清楚得看到自己就在他眼里,而他甚至觉得那双眼里好像从来都有自己的位置。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顾府的主人,是顾三少的少奶奶。” “你说你有什么利用价值。” 第13章偷亲 顾深说话的时候眼神坚毅又认真,迟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很久之前就见过他。 看着顾深的脸,迟迟如鲠在喉。 迟迟的脸色有些难堪,在他灿烂的目光之下,迟迟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只能用坚硬的铠甲伪装起来。 “怎么,三少爷这是指望我传宗接代还是指望我一辈子只能是迟媛?” “三少爷,我觉得你好像弄错了,你明媒正娶的可不是我,而是迟媛。” 迟迟的话没有激怒顾深,顾深只是静静得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顾深轻轻颔首,没有同他争辩。 “我明媒正娶的是不是迟媛我不在乎,谁嫁过来,谁就是我的太太。” 顾深说着,竟俯身凑近迟迟,见迟迟想逃,他的大掌便一把揽住迟迟的腰,让他无路可退。 迟迟被他这样禁锢着,那自腰间传来的他手掌的温度让迟迟觉得有些熟悉。 迟迟红着脸看向顾深,有些气急败坏,“你!你松开我!三少爷自重!” 顾深眉梢轻挑,神色间皆是得意。 他故意靠得更近了些,贴在迟迟耳边,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我同夫人之间,还要自重吗。” 顾深说着,竟就这样靠在了迟迟的肩头。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迟迟一下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怔怔得感受着落在自己颈侧间的粗重的喘气,心跳得很快,就连身上也渐渐烫了起来。 顾深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握住他的肩头,将自己的脑袋也埋在他颈侧,深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这近漫长时间的谋划和布局,这长时间的伪装和探寻,一切都让顾深觉得格外疲惫。 所以现在,只是现在,他想静静得靠一会儿。 顾深的声音轻轻的,透着不言而喻的疲惫,“别动。让我抱会儿。” 迟迟正扭动着身子想从他怀里挣脱,猛得听到他轻柔的声音,迟迟便动不了了。 迟迟知道自己不该听他的话,省得叫他看轻了自己。但感受着颈侧温热的呼吸,迟迟觉得,或许他真的累了。 那么就暂时,暂时发挥一下自己人道主义的关怀好了。 仅此一次。 顾深还要去将军府见顾平,他没有久留,临走时嘱咐迟迟乖乖待在偏院不要乱跑。 迟迟压根没打算听他的话,他正盘算着等顾深走了,他就赶紧开溜。 似是察觉到他不纯的心思,顾深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快步走到迟迟面前。 他的目光锐利如黑夜的狼,语气也带着不容反抗的严厉,“如果等我回来你不在,我就杀了迟华燃。” 迟迟一顿,“你威胁我?” 顾深没遮没掩,坦然点头,“对。所以你不许离开。” 此刻看着面前那张胜券在握的脸,迟迟就觉得自己以前怎么就瞎了眼,竟没看出他是个如此卑鄙的人。 迟迟冷冷笑了一声,“怎么,你这是舍不得我走?我看现在迟家的人在你们顾家那可是被唾弃的,你留着我,顾家其他人也会要了我的命。” “倒不如三少爷发发善心,饶了我?” 顾深摇头,脸色认真。 “你是我的,没人敢碰你。” 迟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顾总督会允许你留着我?我可是对你下毒的人。” 顾深的眼神深邃了几分,他蹙着眉看向迟迟,眼里尽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是你。我知道。” 迟迟一顿,有些诧异。 顾深消失的这几天,迟迟没一天睡好过,他不仅害怕顾深有事,他也害怕顾深认为毒是自己的下的,毕竟那药包是从自己枕头底下找到的,而自己这个冒牌货是唯一一个有下毒动机的,任谁看都会觉得是自己下的毒。 迟迟这辈子背了不少黑锅,做了不少坏事,但至少在顾深面前,他希望自己是干干净净的。 见迟迟发愣,顾深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至少在我还是林副官的时候,你不会伤害我。” 迟迟的心跳停滞了片刻,他紧紧得看着顾深,“你……难道没怀疑过我?” 顾深神色肃穆,“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遗憾我在你心中不足为提。” “但恢复理智后,我便知道不是你。否则现在你已经悄无声息得消失了。”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懵懂。 所以他的意思是,一开始他觉得自己伤害了他而遗憾,理智恢复之后他又相信不是自己,所以才会深查? 迟迟看着顾深的脸,有些想不明白。 “那你还不是怀疑我了。” 此刻的迟迟仰着一张脸看向顾深,那双眼正圆滚滚得睁着,忽闪忽闪的,两道好看的眉毛也皱在一起,嘴角下垂,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叫人怜惜的无辜。 顾深不知道他此刻是否清楚自己无形中渗透的诱惑和魅力,但顾深却动了心。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他紧紧得看着迟迟,眼神感激,“所以谢谢,谢谢不是你。谢谢你没让我输掉这场豪赌。” 迟迟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能感觉到他的喜悦。 迟迟忍不住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才不做呢,又、又不是因为你。” 见他渐渐红了脸,顾深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但我还是会当做因为是我。” 迟迟有些诧异得看着顾深,这一刻迟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相信他的话,可不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迟迟甚至不知道明天是危险,还是安全。 迟迟这辈子没相信过几个人,所以这一次他想稍微相信一下顾深。 反正自己现在以迟媛的身份活着,也得倚靠着他才能不被顾家其他人追杀,不被迟家的那些仇家追杀,而且要是顾深能日久生情,找到母亲的几率就更大了。 迟迟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很快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留下来。 这是最好,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迟迟没再纠结他到底信不信自己,或者他到底是不是骗了自己。反正自己也骗了他,也罢也罢,就当扯平了。 迟迟冲顾深点了点头,模样很乖,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哦。你快走吧不是还有事吗。” 顾深细看了他两眼,“你答应我不会逃。” 迟迟点头,“不逃。” 顾深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有些晃神,“如果你骗了我,不论你在哪,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迟迟有点儿懒得应付他,连连点头,顺道把他往外推。 “是是是,我说了不走就不走,你不放心你派人守着就是。” 顾深被他推到了门口,突然转过身一把握住迟迟的手腕,把迟迟给吓了一跳。 迟迟一惊,下意识想躲,“你、你松手!” 顾深微微眯着眼,眼里闪着危险的光。 “迟迟,你答应我了,不许走。” 此刻面前的顾深让迟迟觉得他才不是那个外界传闻的,叱咤风云的顾三少,也不是那个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将军,他也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男孩儿罢了。 迟迟的心突然有些柔软下来,他迎上顾深的模样,轻轻点头。 “说到做到。” 顾深走后,迟迟一个人在偏院转来转去转来转去,把偏院的犄角旮旯都给研究透了。 转到书房的时候,迟迟又看到了那部电话。 迟迟清楚得记得这部电话的号码,就好像清楚得记得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他说自己可以打给他,不论何时,不论何地。 对于这句话的真假,迟迟至今无法肯定。 不过他愿意相信是真的,所以哪怕是假的也没关系。 迟迟的手指轻轻沿着圆盘上的按钮划过,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比外头似火的骄阳还要炙热。 迟迟一个人在偏院等了很久顾深也没回来,迟迟都快要怀疑顾深是不是撇下自己不管了。 兴许是这一阵子都没睡好,迟迟等着等着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顾深回来的时候见屋里没人,那一瞬间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深的眉头紧锁着,因为找不到迟迟,那眉间的褶皱便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他突然害怕了。害怕那个人消失不见。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自己找了他那么久才把他握在掌心,如果把他弄丢了,顾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他。 就在顾深即将失望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趴在桌上的小脑袋。 顾深原本焦躁的心突然安静下来。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那睡得正香的人身边,忍不住笑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这样狼狈,这样可笑。 顾深觉得此刻的自己着实陌生,陌生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 顾深轻笑着叹了口气,他缓缓俯**,轻轻将桌前睡着的人抱了起来。 迟迟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碰自己,他原本还想挣扎着醒来,但他闻到了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那味道让他觉得熟悉又安心。 迟迟着实困了,他懒得挣扎,反正自己就剩下命一条,谁要,来取就是。 感受到一个宽大的胸膛,迟迟忍不住往里蹭了蹭。 看着怀里那抱着自己的小人儿,顾深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抱着迟迟走到卧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又替他撩了撩遮在脸上的头发。 兴许是这外头的天太热,热得顾深暂时丢失了理智。 又或许是眼前的人睡得太香,香得顾深暂时忘记了思考。 他竟忍不住附身下去,在那微微嘟起的,正喃喃着顾深听不懂的话的红唇上,印下淡淡的,却深沉的一吻。 第14章合约 迟迟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昨天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睡了一晚上过来迟迟早就饥肠辘辘,眼一睁就想吃东西。 迟迟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屋顶有点儿陌生又有点儿眼熟,他有些恍惚。 “醒了。” 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迟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从外头走进来的顾深,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睛才知道真的是顾深。 迟迟一脸诧异得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顾深一步步走过来将他扶了起来,又将手里的温水递给他。 “这是偏院。主宅已经打扫好了,等你起来,我们就回去。” 迟迟这才想起来昨晚的事。 迟迟接过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润嗓子,“你要回主宅?” 顾深点头,又摇头,“你若是觉得别院更习惯,我们就去别院。” 顾深的话总让迟迟觉得话里藏话,还有点儿莫名暧昧。 他狐疑得看了眼顾深,眼里藏着戒备,“你不是真打算把我当你夫人吧?我可是男人。” 顾深眉梢轻挑,神色很是得意。 “那又如何。” 迟迟忍不住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不会烧糊涂了吧?你爸要是知道你娶了个男人,还不得翻了天?” “顾少爷,您日理万机的,别拿我开玩笑成吗?” 顾深伸出手拉下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小手,紧紧握在手中。 他的眼神直直得落在迟迟身上,有点儿炙热,让迟迟觉得无处遁形。 “我娶的人是你,嫁过来的也是你,同你是男人,是女人,有何关系。”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你若不喜人打扰,我们便继续住在别院。” 迟迟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顾深了。不是迟迟自恋,现在迟迟都觉得顾深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迟迟皱了皱眉,突然仰起脸凑近顾深。 他仔仔细细得看着顾深,双眼忽闪忽闪的,像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三少爷,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顾深的脸一红,不知是被他给盯红的还是因他的话而红。 顾深皱着眉稍稍侧过脸去不与他对视,心跳很快。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很是不自在,“我需要一个人来扮演夫人的角色。” 顾深的话并没有让迟迟感到意外,这一点迟迟之前就想到了。 像顾深这样的人,与其把自己给遣送走然后还得娶个正儿八经的老婆,倒不如找个人来假扮。 只是虽然料到他的想法,可真正听他说出来,迟迟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迟迟耸了耸肩,重新坐好,“那你就是喜欢女人咯?” 顾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重新看向迟迟,“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迟迟有些尴尬得舔了舔唇,“没、没什么,问问而已。” 顾深不悦得板着脸,迟迟也不敢再说什么,省得惹恼了他。 迟迟理了理头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既然你让我继续假扮你夫人,那我也不能白白帮你,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顾深颔首,“说。” 见顾深的脸色和语气都冷了下来,迟迟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他。 前一秒还好好的,也不知怎么就得罪他了。 迟迟昂起头咳了一声,“第一,我可不想天天戴假发穿裙子,很麻烦。第二,我顶替你夫人,你得给我工资,月结。第三,如果有什么要我出席的场合,我的出场费不能少,具体视情况而定。” 顾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顾深觉得有些好笑。 他点了点头,“好。” 见顾深答应得这么爽快,迟迟又有点儿怀疑了,“你不会赖账吧?你堂堂顾三少可不能赖账!不行!得白纸黑字写清楚了!” 顾深无奈得摇了摇头,“怎么,坑蒙拐骗次数多了,你倒不信旁人了。” “随你,你拟好了拿给我。” 见顾深起身要走,迟迟没来得及想他方才的话,一时情急伸出手去拉住了他。 顾深有些意外他的动作,回头看着他。 “怎么。” 迟迟尴尬得干咽了两下,意识到自己竟然拉住了他,忙松开了他的手。 迟迟垂下头不敢看他,脸也跟着就红了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想问……我要假扮到什么时候。” 顾深眼神冷静,他细细得看着迟迟,像是想看清楚他是想走还是想留。 片刻之后,迟迟才听到顾深冰冷的声音。 “到我提出终止的那天。” 顾深走后,迟迟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好半天的愣。 他其实没搞懂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自己怎么就成了他名义上的“夫人”了。原以为迟家败落,自己就可以自由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不过想到自己坐在“三少夫人”的位置上也可以赚钱,迟迟便不觉得可惜了。 虽然一品香里赚的钱也不少,但比起在顾深这里赚的,那肯定是一个天一个地。再说了,有顾深在旁边,很多事情都好办些。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想到这里,迟迟便麻溜得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书房去拟合同了。 迟迟思前想后,拟了好几份合同,每份合同里涉及到的金额都不同。毕竟迟迟也不知道顾深愿意给自己多少钱,要是价格太高他不能接受,那自己也得有个退路不是。 顾深把饭菜拿进来时,便见迟迟正趴在桌前有模有样得写写画画,颇为认真。 顾深没叫他,只是走过去将饭菜放在了客厅里,又不声不响得走到书房。 “写好了?” 猛得听到顾深的声音,迟迟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得将手里那几分合同都给收到身后,一脸惊恐得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深指了指外头的饭菜,“刚刚。吃饭了。” 顾深说完便往外走,他的眉眼低垂着,瞥见了迟迟藏在桌下的,光着的脚。 顾深眉头一簇,有些不悦,几个大步走回卧室,提上那一双鞋便丢在迟迟脚边。 “成何体统。穿上。” 迟迟砸了咂嘴,乖乖给穿了起来,这才将合同给整理好,拿出定价最高的那份,一脸讨好得跟上顾深的脚步。 “少爷,你看看,这是我刚刚拟的合同。” 顾深淡淡“嗯”了一声,端起碗吃着饭,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迟迟吃了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过却笑得更殷勤了。 他凑到顾深跟前,脸上的讨好都要溢出来了,“您看一眼呗,不合适可以商量嘛!” 顾深这才扫了他手里的合同一眼,不过也就只是一眼。 他轻轻看着迟迟,微微扬眉,“怎么,你还有几份备用合同。” 迟迟没想到他一说就中,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也就懒得再讨好他,将手里的合同一把拍在桌上,有些趾高气扬。 “你签不签,不签我可走了!” 顾深依旧云淡风轻得吃着饭,丝毫没把一旁发牢骚的迟迟放在眼里。 “走?你倒是走得出去。” 迟迟心里清楚,自己要是以迟媛的身份走出去,死的是自己,要是以迟迟的身份走出去,死的还是自己。 迟迟方才嚣张的气焰有些憋了下去,他闷闷得看着顾深,死死瞪着他。 顾深被他瞪得久了,也忍不住了,这才放下手里的碗筷,朝他伸出手去。 “笔。” 迟迟一愣,反应过来后忙起身跑到书房拿笔,又赶紧递到他手里。 看着眼前那双闪着耀眼光芒的双眼,还有那满脸期待的模样都叫顾深有些移不开眼。 他轻轻咳了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迟迟没想到他连合同都没细看就签了下来,有些惊讶,“你看清楚了吗你就签,我可告诉你啊,签了就不能反悔了!” 顾深毫不在意得点了点头,“不必看。” 迟迟抢过他手里的合同,看着他签下的名字,心里头高兴极了。 他才不管顾深有没有看清呢,反正白纸黑字写着,他想赖也赖不了了。 顾深用余光瞥见身边的人满脸喜气,那模样让他看起来像个孩子。 一个特别容易满足的孩子。 顾深心思微动,嘴角也忍不住染上了笑意。 “好了,快吃饭,要凉了。吃完了还要搬回别院。” 迟迟这会儿拿到了合同,早就乐不思蜀,现在顾深说什么他听着都觉得顺耳。 迟迟笑盈盈得把合同收好,连连点头,大快朵颐起来。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这是顾深同迟迟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也是顾深这些年来同旁人一起吃饭少之又少的次数中的一次。 顾深生性多疑戒备,吃饭睡觉都不喜与人一起,就是霍萍生也没和他一块儿吃过几顿饭。 对顾深来说,吃饭只是同活着一样的一件事而已,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更没有必要大张旗鼓。 但是此刻,身边坐着个吃得正香的人,顾深头一次觉得,能静下来好好吃顿饭,竟是这样一件乐事。 在顾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萌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想,如果往后的每一顿饭都能同迟迟一块儿,那么给每顿饭匀点时间和精力,也并非不可。 只是这念头在顾深的心里才刚刚冒头而已,顾深没有发现,也没有深思。 此刻静谧又安宁的时光,让他觉得恍若隔世,却又像是早已在心中演练千万遍一样无比熟悉。 第15章少夫人 迟迟跟着顾深回别院时,本想直接翻墙过去,不过却被顾深拉着从偏院大门走了出去。 迟迟这辈子翻了不少墙,钻了不少洞,在去一品香之前,他还鲜少有正儿八经走大门的时候。 迟迟觉得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有点凉,他跟在顾深后头,忍不住低头去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样子。 迟迟一贯奉行的原则是不与人产生肢体接触。他工作特殊,在一品香那样的地方,要是和谁亲密了点,往后便有数不清的花花草草要应付,所以在一品香里,迟迟从来不和谁有什么肢体接触,不论男人还是女人。 在一品香之外,迟迟就是个普通但好看的“女人”,他常常穿得光鲜亮丽,魅力四射得蛰伏在各种高档酒吧里,等待猎物上钩。迟迟看中的猎物大多是头脑简单的多金男,只有这种男人最好掌控,也最好面子,他们都怕传出自己和一个男人的绯闻。 虽然迟迟用这种必不可少的“肢体接触”捞到了不少钱,但也曾经在上头栽过跟头。 想到那次的失误,迟迟便皱着眉懊恼起来。 走出了偏院大门,顾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迟迟,见他正盯着自己的手出神,顾深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握住了他的手。 顾深诧异得甩开他的手,别过脸去面色有些红。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喉间发痒心口也痒得厉害,“从、从这里去主宅。” 迟迟回过神来才看到偏院的门外竟然是一道长廊,看样子可以从这里去主宅。 想到主宅里那些佣人,迟迟忍不住有些紧张。 “我……我这样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顾深没有回他,而是双手插兜,迈开长腿径自往前走。 迟迟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忍不住在后头骂骂咧咧两句,双腿倒是听话得跟了上去。 穿过一段长廊,迟迟才发现主宅竟然比自己想象中安静了太多,甚至可以说是悄无声息。 迟迟有点害怕,他忍不住靠近顾深的后背。 顾深停下脚步时,迟迟没来及的刹住脚,于是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脊背上。 顾深穿的那件军装硬板板的,撞得迟迟鼻子都疼了。 迟迟吃疼得退了两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突然停下干什么!” 见迟迟捂着鼻子的模样格外可爱,顾深忍不住俯身细细打量起他来。 “怎么,黏我这么紧,你害怕了?” 迟迟脸一红,忙梗着脖子不认输得看他,“谁、谁害怕了!我这是、是……” 顾深的脸上是少见的玩味,他抿了抿唇,像是在憋笑,“是什么。” 迟迟忍不住咽了咽,有些尴尬,“是、是……我只是怕被人发现而已!” 顾深没继续逗他,只是直起身子站到他身前,“那就好好躲在我身后。” 顾深的话让迟迟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他看了眼已经走远的顾深,忍不住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从长廊走到主宅,迟迟始终没看到有人。 他疑惑得皱着眉,贴得顾深更紧了。 前头的顾深虽未回头,但唇角却忍不住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直到走进了别院,迟迟才看到三个身影。 迟迟下意识得抓住顾深的衣服,躲在他身后,探出了个小脑袋。 看到站在跟前的芍药时,迟迟吃了一惊。 “芍药?你怎么在这?” 见迟迟已经越过自己上了前,顾深的眉头蹙了蹙,刚刚伸出去想要拉住他的手此刻也只好收了回来。 他大步走到迟迟身边,清了清嗓子,“是我把她带来的。” “你不喜人多,府上又无什么大事,往后院里有他们三人也足够。” 迟迟有些不可思议得看向顾深,朝他挤眉弄眼的,又将他给拉到一边小声嘀咕着。 “你疯了吗,要是他们知道我身份怎么办?” 顾深此刻被迟迟拉着臂膀,低下头迁就他的身高,姿势谈不上雅观,可他心里却格外高兴。 顾深的脸有些红,他扯了扯军装的领口,抬手轻轻挡住嘴唇,“芍药是照顾过你的人,其他二人也会守口如瓶。” “往后在府上,你想如何,便如何。” 顾深的话让迟迟愣在了原地,他睁着眼懵懵懂懂得看着他,“你……你没开玩笑?” “那我……不用假扮迟媛了?” 顾深直起身,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又透着迟迟看不懂的炙热,“至少在这里,你可以做你自己。” 顾深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叶澜的声音。 “少爷,江南三省的省长来了,正在银行等您。” 顾深应了下,转过头来看着迟迟。 兴许是此刻的迟迟仰着的脸上充满感动,顾深恍惚间竟有些不想走。 他紧了紧牙根,细细得看着迟迟。 “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不要耍小聪明。” “你若是跑了,他们三人都得替你受罚。” 迟迟刚刚还沉浸在顾深莫名的温柔里,这会儿便被顾深的威胁给打破了幻想。 他忍不住白了顾深一眼,环抱着手臂冷哼出声,“你除了会威胁我还会干什么。” 见他较真的模样,顾深心思微动,只不过到头来只是紧了紧拳头罢了。 他扬了扬眉,有些势在必得的样子。 “往后你就会知道,我在各个方面都格外出色。” “我走了,有什么需要就和张管家说。” 顾深说完便转身出了别院大门,从那扇没有关上的大门里,迟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 不知为何,迟迟竟突然萌生出一种对恋人的不舍来。 意识到自己这荒唐的想法,迟迟忙回过神来,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醒醒!别被他的脸骗了!你们只是合约!合约! 见顾深走远了,芍药赶忙跑上前来将迟迟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眼眶渐渐红了。 “少爷……您还好吗?”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迟迟大大方方得笑了下,点头,“好着呢。倒是你怎么会来?之前回迟家,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芍药抬手抹了把眼泪,“回少爷,下人们都被顾将军遣散了。” 见她哭得厉害,迟迟想掏出手帕递给她,可手帕一拿出来他才发现是顾深的。 迟迟有些面露难色,又腆着脸把手帕给收了回去,好在一旁的张管家得递了个帕子来,他才有了台阶下。 “别哭了,我们都好好的呢。” “只是顾深怎么知道你照顾过我的?” 芍药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又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得看着迟迟,“顾将军一到府上就把下人们都叫到了一起,又把除开照顾小姐以外的人给遣散了,就留了几个人下来,我是其中一个。” “后来顾将军还问我们,少爷您之前住在哪儿。我看大家都不敢说,我便告诉顾将军了。顾将军知道我伺候过您,便叫我跟着来了。” 迟迟一脸诧异,忍不住瞪大了眼,“他……他问我了?” 芍药瘪着嘴连连点头,“嗯!顾将军看到仓库的时候脸都黑了,可吓人了!顾将军出了仓库就命令人把夫人给带走了,我猜顾将军应该是知道让您睡仓库是夫人的主意。” 迟迟觉得有点儿乱,也有点儿恍惚。 芍药的话让他觉得顾深这是在怜惜自己,在替自己报仇,可迟迟又不敢相信顾深会是这样的人。 更让迟迟难堪的是,虽然再怎么想隐瞒,却还是让顾深看到了自己的狼狈。就好像想要衣锦还乡却落魄不堪,最后只能借了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回家,却被人扒下那华丽的外衣,露出里头褴褛的衣衫一样。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力,有些不安。 见迟迟看上去不高兴,芍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忙跪了下来,“少爷,我知道错了!” 迟迟回过神来将她给拉了起来,摇了摇头,“往后在这里别这样,什么少爷不少爷的,都是人,不要这样分得清清楚楚。” 迟迟说着,看了眼身后的两人,“您是张管家吧?往后您也不要同我见外和生疏,繁琐的礼节什么的就都省了,论起年纪,您还是我长辈呢。” 迟迟说着,看向一旁畏畏缩缩的年轻男孩儿,笑着朝他开口,“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见迟迟注意到了自己,长安下意识得想要跪下,等意识到迟迟的意思,他又慌忙站好,“少、少……少爷……我、我叫长安。” 迟迟眯着眼笑了起来,他轻轻喃喃着,“长安。希望托你的福,我们都能长安。” 安顿好了张管家他们,迟迟便坐在院子的石桌前嗑瓜子。 今天是个阴天,倒算这一阵子少见的凉快。 迟迟嗑了好一会儿,嘴都咳累了也没见顾深回来,他有些焦躁,起身想去里头倒杯水,却被张管家抢了先。 张管家端着茶壶走了出来,笑盈盈得将迟迟的茶杯满上。 “您喝茶。” 迟迟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又抓了把瓜子放在一旁,“张管家,您也坐。” 张管家看了他一眼,苍老的面容上是藏不住的受宠若惊。 “迟先生……” 迟迟被他这么一叫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您可别这么叫我,太见外了。就叫我迟迟好了。” 张管家脸色一变,认真起来,“那哪儿行!您怎么着也是少夫人,要不我就叫您‘少夫人’?” 迟迟喝水的动作一顿,一口水喷了老远,差点没给呛死。 第16章上钩 见迟迟呛到了,张管家忙给他递了手帕去,十分关切,“少夫人,您没事吧?” 迟迟刚刚喘过来的一口气就又被他这句“少夫人”惊得堵在了嗓子眼,咳得他脸红心跳,模样很是狼狈。 顾深一回来便听到了咳嗽的声音,他脚步加快,脚下生风,身后的叶澜都没跟上。 顾深的脚还没踏进别院,可他的眼神就已经在寻找迟迟的身影了,见迟迟勾着背站在桌边,他几个健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替他拍着背。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怎么了这是。” 迟迟正被那句“少夫人”羞得厉害,这会儿猛得看到顾深,他更是觉得脸没处放,转身就要逃,可顾深紧紧拉着他的手,他又动弹不得,只能不断咳嗽着。 张管家见顾深回来了,面露难色,十分愧疚。 “回少爷,都是我不好,少夫人让我叫他的名字,我觉得这实在不合礼仪,想着还是称呼一声‘少夫人’更得体,可能是吓到少夫人了。” 张管家这一句话足足说了三次“少夫人”,迟迟觉得自己的脸实在是没处搁了,他恨不得找个地洞直接钻下去,最好一辈子别出来。 顾深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点亮了起来,他微微扬着眉,脸上的神色很是得意。 顾深一边替迟迟顺着后背,一边将张管家倒的水递给他,那双眼像是只闪着光的狡黠的狐狸一样,“怎么,不喜欢这个称呼?” 迟迟连连点头,涨红的脸很是诚恳,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压压惊,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真的,就叫我迟迟就行。” 顾深眉梢轻挑,轻轻颔首。 “也是。” 听他这么说,迟迟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只不过还没等他的心在地上待到片刻,顾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称呼一声‘少夫人’,到底还是得体些。” 张管家连忙附和,“就是,虽然少夫人为人和善,但这尊卑有别,还是得注意的,少夫人您说是不是?” 迟迟原本就还没来得及恢复的脸这会儿更红了,他死死瞪着顾深,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吧?” 顾深倒也不藏着掖着,他轻轻点头,一手仍旧拉着他,另一手替他顺着背,“嗯。叫你一声‘少夫人’,也不委屈你。” 迟迟恶狠狠咬着牙,一手打开他的手掌,“谁是你夫人了?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是个男人!” 顾深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不满,反倒是一旁的张管家被迟迟这大胆的举动吓得差点丢了魂。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脸色不像以往那样严肃。 他收回手**口袋,挺直腰好整以暇得看他,“所以呢。你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难道不是我的夫人吗。” 迟迟被他这话惊得差点掉了牙,他瞪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你没搞错吧?我都说了,我是男人,男人能当你夫人吗?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深的脸色微变,眉头也蹙了起来,就连声音也冷了三分。 “我娶的是你,嫁过来的也是你,所以你是少夫人。” “这同你是男是女,有何关系。” 顾深的话让迟迟呆在原地,明明他的话每个字迟迟都听得很清楚,但连在一起竟叫迟迟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见迟迟傻傻得站在原地,顾深只觉得自胸膛燃起一阵火焰来,让他胸闷气短,怒意郁结。 顾深看了他一眼,抬脚越过他往屋里走,再没回头。 顾深一走,迟迟方才红着的脸也渐渐恢复了过来。他能感觉到顾深生气了,但他没想明白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自己不承认“少夫人”这个头衔? 可是自己明明就不是他的夫人。 张管家看了眼颓败得坐在凳子上的迟迟,又看了眼进了里屋的顾深,十分为难。 “少……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迟迟转头看了眼张管家,摇了摇头,“没事。” 张管家有些尴尬,脸色也不好看,“我看您……好像有点难过。” “其实您不用在意的,您和少爷的事我们几个或多或少都清楚。” “在顾家这种大户人家当差这么些年,再怎么也练成人精了,我们知道出了这道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现如今的榕城也不像过去那个年代,这洋人多得很,洋玩意儿也多得很,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思想哪儿能不开放?” “现在外头不是流行一个词儿,叫什么……自由?” “我虽然老了,但我知道您和少爷都是年轻人,你们都是自由的。而且这情啊爱的,也没人规定只能是男欢女爱,您说是吧?”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张管家的话让迟迟很是诧异,他一脸吃惊得看着张管家,心里很是佩服,忍不住连连点头,“张管家,现在少有您这样觉悟高的老人家。” 张管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您可别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人活着,实在不容易。能快活一天可不得快活一天,可别被条条框框给束缚住了,那样的话就太累了。” “我们三少爷打小就在军队里,这日子过得可不轻松。三少爷小时候长得可好看了,那眼睛跟玻璃珠子似的,水灵水灵的,谁见了都喜欢,后来少爷从军营回来,我就见少爷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瘦,这身上的伤疤也越来越多。” 张管家说着,有些惆怅得叹了口气,眼眶也湿润了。 “我们三少爷啊,是个聪明又能干的少爷,这些年三少爷的军功多得数不过来,旁人只知道三少爷厉害,可少有人会去想想,和他一样年纪的人或许已娶妻生子,不必承担他的重担。” “所以迟先生,如果可以,您能让少爷轻松点儿,快乐点儿就好了。” 张管家的话让迟迟陷入了深思。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站在里屋同叶副官说话的顾深,突然觉得看不明白他。 虽然迟迟从来没看明白他过。 迟迟看顾深看得出了神,被顾深给发现时,迟迟一下慌了神,忙左右看着,眼神没个落脚之地。 屋里的顾深发现了迟迟盯着自己的眼神,脸一红,一下子手足无措,手脚竟不听使唤得“啪”得关了窗。 听到那声响,迟迟忍不住转头看了眼,见窗子被人关上,迟迟方才那些遐想和不好意思都被驱散得不知所踪。 他嗤笑出声,死死咬着牙,一掌拍在桌上。 “张管家!您可多虑了!就他这样的,我才没本事让他轻松快乐呢!谁有本事谁去!” 迟迟的声音很大,说完便起身大步大步往外走,连背影都是气呼呼的样子。 张管家看了眼那扇关得严丝合缝的窗户,又看了眼迟迟的背影,忍不住砸了咂嘴。 “还是一对儿欢喜冤家啊……以后这日子可有意思咯!” 迟迟方才说话的声音很大,屋里的顾深自然也听到了。 他看着那扇被关上的窗,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叶澜,脸色严肃。 “你关窗干什么?” 叶澜一惊,瞪大了眼,“少爷……这……这是您自己关的……” 顾深紧皱眉头不可置信,“我关的?什么时候?” 叶澜看着他正儿八经的发问,实在惊呆了,“您……您哪里不舒服吗?刚刚您突然关的窗啊……” 顾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自己,“我?” 叶澜郑重点头,“对。是您。” 顾深闭上眼叹了口气,心里烦躁极了。 迟迟跑到主宅后又害怕被人发现,闷闷得待了会儿打算回去,不过他刚转身就看到了从别院出来的顾深和叶澜。 叶澜礼貌得冲迟迟点了点头,迟迟也不好再冷着一张脸,只好对他笑了笑。 他不笑不要紧,一笑,顾深便觉得阳光灿烂,山花烂漫起来。 只是这笑并非为自己而绽放,顾深心里便很快不痛快起来。 他冷眼看着一旁的叶澜,面色十分不善。 “明天上午八点之前把新五营的人员名单和详细住址给我。” 叶澜一愣,“全部吗?” 顾深淡淡得看过去,眼神锋利。 “你觉得呢。” 叶澜觉得脊梁骨冷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赶紧消失了。 叶澜一走,迟迟便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从顾深旁边走了过去。 路过顾深的时候,迟迟在想他要是拉住自己可怎么办,该说些什么,要不要解释什么,或者问问他为什么关窗。 不过当迟迟的手真的被顾深拉住时,他连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迟迟傻傻得看着顾深,瞪圆了眼的样子像一只小白兔一样可爱。 顾深紧了紧牙根侧过头去,轻轻咳了声,“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迟迟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歪着脑袋一脸无措,“什么样的眼神?” 顾深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顾深也算不明白他这是单纯可爱还是欲擒故纵。 但不可否认,如果这是他的圈套,那么自己上钩了。 顾深一把将迟迟拉到身边,和他离得很近。 “这种诱惑的,叫嚣着让我占有你的眼神。” 第17章电话 迟迟认识顾深虽然不久,但在迟迟的印象中,他是成天板着脸的军官,是不容挑衅的猛虎,更是不容触犯的戒律。 他可以是千千万万种高贵又冷漠,淡然又严肃的模样,但不应该是现在这种…… 这种看着自己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一只狡猾狐狸的模样。 迟迟有些怔住,他呆呆得看着顾深,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半晌才说出话来,“顾将军……你……你吃错药了?” 顾深意识到自己的失常,那原本舒缓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眼里的光已经消散,换上了一种迟迟说不上来的,也看不明白的深沉。 顾深眉头紧皱,轻轻咳了声,语调也冷了下来,“往后管好你自己。” 顾深说完便甩开迟迟的手,大步流星得往里屋走。 迟迟站在他身后,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还云里雾里的。 明明拉住自己的人是他,可甩开自己的也是他,他那模样就好像自己贴着他巴着他一样。 切,谁稀罕。 迟迟回了里屋便躺在了床上,路过书房都没看顾深一眼。 不过躺在床上,迟迟的眼神却总往外看,一双眼埋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得偷看顾深。 顾深长得好看这件事迟迟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那张脸配上身上的军装,简直就是天生的军官,他这会儿工作起来,迟迟便觉得更好看了。 迟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顾深没发现自己,他便大大方方趴在床上支着脑袋看他。 卧室和书房隔了一间客厅,迟迟虽然看不大清楚他在做什么,却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和他薄薄的嘴唇。 迟迟没见过顾总督,也没见过那个传闻中国色天香的大夫人,不过光是看到顾深这张脸,迟迟便能猜到他的父母是怎样的优秀。 迟迟看着看着有些累了,于是躺在床上想起了合同的事。 迟迟并不知道顾深想让自己当多久的少夫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但迟迟知道一点,要是自己继续待在他身边,恐怕就要把持不住了。 迟迟迷迷糊糊想睡觉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头,动作很轻柔。 迟迟这辈子就没被人这样温柔得对待过,就是以往母亲在身边时也少不了打骂,少有笑脸。 迟迟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眼皮子重的很,叫他实在抬不起来,最后索性作罢。 顾深轻轻从床边起身,脚步轻盈得走了出去,这才合上那扇门。 张管家一直在外头候着,见顾深出来了,他忙迎了上去。 “少爷,您这么晚还要出去吗?” 顾深摇头,“我去前面睡。” 张管家有些诧异,他指了指房门,“您和少夫人……” 顾深知道张管家想说什么,他眉头一蹙,有些不悦。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张伯,您是顾家的老人了,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多少知晓我的脾气。”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必您比我清楚。” 张管家见他动了气,忙点着头,“少爷,您放心,既然您把我安排在这,我自然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以后该怎么做我都明白。” 顾深看了眼大门,走得远了些。 他的眉头仍然皱在一起,脸色也阴沉沉的,“往后不要就叫他‘少夫人’,叫他‘先生’。” 张管家虽然诧异,但什么也没敢问,只是点头。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您准备主宅的房间。” 张管家走后,院子里只剩下顾深一个人。 他静静得站在院中,看着那棵梧桐树出神。 他突然有些想念那个人坐在墙上对自己笑的时候了。 只有在那个时候,自己在他面前才是没有多少伪装的。 迟迟昨夜睡得早,早上也醒得早。他一醒来便下意识得去看身边,见身边的床铺空落落的,他既松了口气,可回过神来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昨晚睡着之前,迟迟还觉得顾深有可能会喜欢自己,不过现在看来人家压根没那个意思。 迟迟咂了咂嘴,从床上爬了起来。 迟迟洗漱完便出了房间,见芍药正在扫地,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顾深。 迟迟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假意这里转转那里转转,一双眼也是左右乱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在找什么人。 芍药见他起来了,忙丢下手里的扫把凑了过去,“少爷,您起来了,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早点!” 迟迟摇头,小心翼翼得打量了一眼周围,见没旁人,他才开口,“还不急。那什么,院里就你一个人?张伯和长安呢?” 芍药站在原地汇报道,“张管家出去买菜了,长安在前头打扫主宅呢。” 迟迟“哦”了一声,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打扫主宅干什么。” 芍药细细看了他一眼,见他好像真不知道,这才开口,“顾将军要住在主宅,您不知道呀?” 迟迟脸一红,有些难为情,他别过头支支吾吾道,“我、我要知道他住哪儿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芍药瘪着嘴看了看他红红的脸,“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您和顾将军关系很好呢。” 迟迟嗤笑出声,急急忙忙就要撇清关系,“谁、谁和他关系好了?!我和他那是各取所需!” 芍药也不反驳,只是点头,脸色有些可惜,“我看顾将军还挺关心您的,一早走的时候还叫我们不要打扰您呢。” 迟迟有些诧异,“他……他真这么说?” 见迟迟满脸期待,芍药重重点头,老实巴交的,“当然啦!顾将军长得可真好看,难怪少爷您愿意待在这儿。” 迟迟被她说得很是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得才把她给打发走。 芍药去拿早点后,迟迟探头探脑得看了看主宅。主宅很大,房间也多,迟迟不知道顾深昨晚是睡在哪儿的。 顾深一个上午都没回来,迟迟更是哪儿也不能去,只能待在屋里,于是这日子就闲了下来,闲下来之后迟迟就容易胡思乱想。 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想理清楚这一阵子发生的事,也想好好规划以后该怎么办。 不过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头绪。 迟迟不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孩儿,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声色场所混迹多年,多少还是能感觉出顾深对自己的不同。 以顾深的性子来看,他要是没对自己一见钟情,估计在看到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就会怀疑自己的动机,没准当时就给自己一枪了。 更何况之后迟家的事情败露,以顾总督那雷厉风行的作风和锱铢必较的性格,肯定要对迟家赶尽杀绝,怎么可能留下自己这个“儿媳妇”。自己能活到现在,恐怕都是顾深的功劳。如果顾深对自己没意思,他又何至于费心思和自己签什么合同?直接娶个女人不是更方便? 迟迟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不是自恋,而是顾深真的动机不纯。 迟迟很清楚,在如今动荡不安的局势中,在水深火热的榕城里,如果没有依靠,自己就算走出顾家,也活不长久。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更重要的是,母亲的下落还没查出来。 迟迟低头看了眼纸上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渐渐明朗了许多。 比起从顾深那里赚钱,得到他的爱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而迟迟喜欢钱,也缺爱。迟迟正盘算着该怎么一步一步夺走顾深的心,张伯便在外头唤迟迟吃午饭了。 迟迟瞅了眼墙上的钟,起身走了出去。 “张伯,我们不等顾深回来吗?” 张管家看了眼迟迟,一脸“我都懂”的了然,“三少爷应该是不会回来吃饭的,以前在总督府,少爷也没怎么在家吃过饭。” 迟迟“哦”了一声,有点儿失落,但又不死心。 “他早上走的时候没说回不回来?” 张伯忍着笑,“没有,少爷早上走得早,只交代我们别吵醒您。” 迟迟的脸有些红,他咳了两声,“那……那万一他要回来呢?” 张伯知道他想等,便顺着他的意思,“那要不您给三少爷打个电话问问看?” 迟迟一怔,差点忘了还有电话,但很快他又想起来自己压根不知道顾深在哪儿,唯一知道的电话号码还是偏院里的那部电话号码。 迟迟的脸色有些丧气,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号码,也没有电话。” 见迟迟垂头丧气得像只灰心的小兔子,张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指了指门外的主宅,脸上笑盈盈的,“主宅书房里有电话,还有少爷在银行办公室的电话。少爷一般都在银行那边处理公务,听昨晚少爷的意思,今天应该也是在银行。” 迟迟眼里一亮,有些喜不胜收。 “真的?!那您快带我去!” 还没等张伯回过神来,迟迟便自己跑了出去,张伯看着迟迟蹦跶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笑了。 看来这顾府往后可有意思了。 第18章马上回去 迟迟一路兴高采烈得跟着张伯去了书房,看到电话旁贴着的那串号码后,他想也没想得就把电话给拨了出去,一双眼忽闪忽闪的,像一只精明的狐狸。 电话铃响了几声,每响一次迟迟的心里就冒出几分紧张来。他紧紧得攥着话筒,突然有点儿害怕。 电话还没被接通,迟迟干咽了两下,心想着再等两声,要是还没被接通就算了。 像是迟迟那点心思被洞悉了一样,下一秒电话就被人从那头接了起来。 “说。” 这是迟迟头一次听到顾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虽然声色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可却多了几分严肃和冷漠。 迟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绞着电话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是我……” 顾深眉头一蹙,很是意外。 “迟迟?” 迟迟心里一抖,心里的那股子紧张更加厉害了,这会儿他突然觉得有点儿后悔,这么巴巴得打给他,就好像自己多巴结他一样。 迟迟抿了抿唇,梗着脖子嚷了两声,“我……是我……那什么,我就是……就是想问你回不回来吃饭!” 迟迟的话让顾深有些诧异,他喉头轻动,侧了个身避开了叶澜和霍萍生的眼神。 “你从哪里打的电话。” 迟迟心跳加速很是紧张,他捂着胸口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就、就从你书房啊,张伯带我来的。” 顾深没想过他会给自己打电话,更没想过他会问自己回不回来吃饭。 “回来”这个词让他觉得格外陌生,却也格外高兴。 顾深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你倒机灵。” 迟迟被他说得脸一红,摸不清他的意思,“怎么,打个电话都不行?你以前不是说我随时可以给你打吗?这才几天就不算数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人不高兴的语气,顾深都能想象得出他此刻的模样。 定是气呼呼得站着,不知道朝哪儿丢白眼呢。 顾深忍下笑意,清了清嗓子,“算数。” “我。” 迟迟心头一喜,脸色也亮了几分,“你要回来吃饭?” 顾深点头,“怎么,又不愿我回去了?” 迟迟装模作样得“切”了一声,“谁管你回来不回来,我就是看芍药做的菜多,吃不掉浪费了呗!” “你爱回不回,我挂了!” 迟迟说完便将听筒撂在了电话上,他的手还绞着电话线,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喘了两口气。 也不过就是打一通电话罢了,却让迟迟紧张成这幅模样,他都有点儿看不起现在的自己了。 迟迟回头看了眼书房,张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迟迟站在书房里打量了一番,哪怕是主宅,这里也一样素雅,不似西式装饰般洋气,不过也不少中式的典雅,倒是比别院好看点儿,只是若要比起别的大户人家那可就差了几分。 迟迟看着那占了一面墙的书架,总觉得那些一板一眼放着的书就跟顾深这个人一样,叫人读不懂不说,还冷冰冰的。 迟迟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看了眼早已静下来的电话。 迟迟没告诉顾深,这是自己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给别人打电话。以往在一品香,迟迟总听守着电话的小工叫嚷着让这个那个姑娘接电话,迟迟也曾期待过那部电话有一天可以为自己响起,不过在一品香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等到过。 不过此刻让迟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第一次拨出电话联系的那个人竟然会是顾深。 电话被挂断后,顾深才忍不住轻轻扬起了嘴角。 他将听筒撂下,转身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剩下的下午再谈,我有点事。” 霍萍生眯着眼看他,嘴角抽搐,“你有什么事?谁给你打电话的?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顾深一愣,蹙了蹙眉头,“有吗。” 叶澜老老实实摇头,“没有,您背对着我们,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霍萍生看了叶澜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别这么听他话吗?你就不能别这么老实吗?你看不出他很高兴?” 叶澜严肃得摇头,“对不起霍将军,我真的没有看出来。” 霍萍生忍不住叹了口气,懒得和他说。他看向顾深,一脸探寻,“老实交代,谁给你打电话的,谁还能一通电话就把你给叫走?” 顾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别过头轻咳了声,“不要多事。叶澜,去开车。” 叶澜点了点头,越过霍萍生往外走。 叶澜一走,霍萍生更是不能放过顾深了。 他贼贼得笑了两声,走到顾深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什么姑娘了?” 顾深有些厌烦得瞪了他一眼,拿上军帽便往外走,也不再理他。 见顾深又让自己吃瘪,霍萍生气得跺了跺脚,加快了步子追了出去。 “你是不是兄弟啊,怎么这么不够意思,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混了!” “哎!顾深!你听没听到我说话!你等等我!” 车开到顾府门口后,叶澜很自然得和顾深一块儿下了车。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顾深站在门口忍不住吸了口气,刚要推门,便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叶澜。 他蹙着眉看了眼叶澜,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道,“你先回去吃饭,两个小时以后来接我。” 叶澜一愣,忍不住瞪大了眼,“少爷……您……” 顾深咳了声,“有问题?” 叶澜见他脸色不好,忙摇头,“没问题,没问题,那我两个小时以后来接您。” 叶澜站在门口看着顾深走进顾府,看着他合上了门,心里头有些受伤。 在今天之前,在此刻之前,叶澜一直都是顾深在哪儿吃饭,他就在哪儿吃饭的,虽然不在一张桌上吃饭,但向来都在附近,毕竟他需要保证顾深的安全。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叶澜突然觉得,少爷好像不需要自己了。 叶澜看着那扇门,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得上了车。 顾深还未走近别院时,别院里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声音。 顾深忍不住放轻脚步,站在别院门口朝里看。 张伯正带着芍药和长安在上菜,迟迟竟也跟在后面忙着,模样倒像那么回事。 张伯回过头见迟迟也端着菜,忙从他手里抢了过来,“您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快让我来!” “芍药!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先生做事呢!” 芍药被张伯说得委屈了,瘪着嘴有些不高兴,“是少爷非要干的,我怎么劝都没用,少爷,你快替我跟张管家说说呀!” 迟迟在一旁“嘿嘿”得笑,“是我是我,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端个菜还能把我给伤着?那我也太不是男人了。” 迟迟说话的时候正迎着光,他没有修剪的头发随意得落在肩头,那一头好看的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上等的绫罗绸缎,而他眉眼带笑,也不过就是那么站着,竟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风景。 顾深站在门外看着,竟不忍打破这一刻的嘈杂。 迟迟是第一个发现顾深的,他一见到门口的顾深,那双眼便亮了起来。 许是他迎着光的缘故,他朝自己看过来时,顾深竟觉得有些睁不开眼。迟迟兴冲冲得往顾深跑去,还伸出了他光洁白皙的手臂朝他挥着手,就好像他等待了顾深很久很久。 “顾深!你回来啦!快来吃饭!” 顾深心里清楚,眼前的人是毒药,是陷阱,是沼泽。 一旦自己靠近,便会越陷越深,甚至万劫不复。 但哪怕只是一秒也好,顾深想纵容自己。 若将来真的得到粉身碎骨的惩罚,却也是自己甘之如饴的赌注。 见顾深朝自己走过来,虽然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那样难看,不过迟迟总觉得他的心情好像很好。 想到自己的大计,迟迟忙狗腿得跑得更快了,一股脑儿凑到他身边,“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饿死了。” 顾深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我没让你等我。” 迟迟被他说得有些哑口无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是是是,您没让我等,是我自己想等,成了不?” 见身边的人满脸不高兴,腮帮子鼓鼓的很是可爱,顾深有些心思微动。 他突然很想在这样热切的阳光下吻他。 张伯把最后一份汤端了上来后,桌上就都摆满了。 迟迟看了看一桌子的菜,忍不住朝一旁的芍药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厉害,一个人顶几个厨师!” 芍药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了头,“少爷您可别拿我逗趣了,我就这点本事,您不嫌弃就好。” 迟迟眯着眼笑了起来,招手让张伯他们都坐,“张伯,你们都来坐,一块儿吃。” 张伯的脸色一僵,如临大敌,“先生!您折煞我们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能和您还有三少爷一起用餐!” 迟迟最是看不惯那些所谓的“尊卑有别”,皇帝都没了,哪儿还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迟迟砸了咂嘴,起身把张伯往凳子上拉,“张伯,您别客气,都是人,有什么下人不下人的,这么多我跟他两个人也吃不完,多浪费。”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张伯拼命摇着头不肯过去,迟迟见自己拉不动他,又去拉站在一旁的长安。 “来来来长安,你来吃。” 长安本就胆子小,被迟迟这么拽着手,他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顾深的眼神冷冷得落在迟迟那拉着长安手腕的手上,牙根紧咬。 他紧紧蹙着眉,很是不悦得开口,“行了,让你们过来就过来。” 顾深一发话,张伯他们便不敢再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得坐了下来。 迟迟这才高兴得笑了声,坐回了顾深旁边。 “我还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以后都得麻烦你们,所以大家都别见外,一块儿吃饭多热闹。顾深,你说是不是?” 顾深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兴高采烈的,顾深忍不住从鼻间轻哼出声。 原以为他是想同自己一起吃饭,现下看来倒是自己自作多情。 见顾深不说话,迟迟也不觉得尴尬,耸了耸肩便不再理睬他,起身给张伯他们各夹了些菜。 顾深在一旁看着,见他给那三只空碗里都添了菜,便也绷直了身子,像个等待奖励的孩子一样把碗端了起来。 只不过迟迟的筷子没落在顾深碗里,而是回了他自己碗里。 顾深脸色一冷,惹得他对面的长安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长安默默低头干咽着,心里抖得厉害。 太可怕了。 和先生还有少爷一起吃饭,真的是太可怕了! 第19章赌气 迟迟早上起得迟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早饭中饭一块儿吃,也的确是饿了。 芍药做饭的手艺不错,迟迟吃得很香,也就自然没留意到,整张桌上就他一个人一口接一口得吃。 张伯他们是万万不敢吃的,毕竟他们这辈子还没有跟主子一块儿吃饭,虽然迟迟为人和善,但这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们谁也不敢妄自打破,再说了这说出去也不成体统。 顾深本就食欲不佳,这会儿又惦记着迟迟方才给所有人夹菜唯独没给自己夹菜的事,更是连筷子都不想提起来。只不过他虽然没怎么吃,眼神却总留意着迟迟,见他吃得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小松鼠一样可爱,顾深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顾深鲜少同旁人一起吃饭,同他一起吃饭的人也鲜少会露出迟迟这样真实的面貌,除了霍萍生,旁人在顾深面前总是或多或少有些拘束,但迟迟不同。 他真实、狡猾、机敏而又多彩。 他是顾深千篇一律而又灰暗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的颜色。 顾深正想得出神,他身边的迟迟便站了起来,倾身向他靠近。 顾深心下一慌,神色有些乱,身子也忍不住往后退,蹙着眉急促得开口,“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急,迟迟有些被吓到。 迟迟一手拿着筷子,一手伸到他头顶,拿掉了他头上的军帽,眼神无辜。 “我只是觉得你戴着帽子吃饭不方便而已……” 迟迟说完了还瘪着嘴,好看的眉头蹙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顾深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他松了松衣领,重新坐好,忍不住轻轻咳了声,“费心了。” 迟迟见他不是很想理睬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帽子随意得搁在桌上,闷头吃饭再不说话了。 这顿饭迟迟吃得很快,其他人都还没吃好,他便先丢下碗筷往院子里跑。 十二点多正是热的时候,外头太阳大的很,张伯光是看着那太阳都觉得刺眼。 张伯有些心疼迟迟,他看了眼顾深,见他正不为所动得吃着饭,心里替他着急。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张伯到底还是没忍住,支支吾吾多了句嘴,“少爷……这太阳这么毒,可别把先生给热坏了。” 顾深顺势看了眼外头气鼓鼓的人,觉得既无奈又好笑。 “随他,热了自然知道回。” 听顾深这么说,张伯更急了,“少爷,您别觉得先生没大没小,您是知道的,先生只是太年轻了。” 顾深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张伯和芍药,见他们一脸埋怨得看着自己,就连长安的眼神也紧紧盯着外头的迟迟,看起来很是担忧。 顾深有些想笑。也不知道那人有什么蛊惑人心的法子,这才两天而已,竟已经把他们都给收买了。 顾深放下碗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门外。 迟迟虽然在树底下站着,看似离大门有些距离,但他侧着身,随时洞察着顾深的一举一动,见顾深出来了,迟迟忙背过身去不理他。 太阳虽大,但树下却有一片阴凉,顾深瞧着那树下的人,有些无奈得摇了摇头。 他气归气,倒是不会亏待自己。 顾深咳了声,将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过去。 “不热?” 迟迟没理他,也没转身。 碰了一鼻子灰,顾深也不恼,他挺直脊背,伸手替迟迟挡住一缕落在他身上的阳光。 “你若是不回去,我就将这棵树给砍了。” 迟迟一惊,抬起头狠狠瞪着他,“你砍树干什么!” 顾深眉梢轻挑,默默收回手去。 “这是我的树,砍与不砍是我的自由。” 迟迟被他气得心塞,这会儿那些什么计谋什么算计都被气性给挤到了脑后。 迟迟朝他“切”了一声,梗着脖子瞪他,“你砍啊!关我什么事!” 顾深“哦”了一声,他的语调轻扬,带着些许玩味,微眯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狡黠的光芒,“当真?” 迟迟瞪圆了眼看他,就差把他给看出一个洞来了。 迟迟可是知道的,这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光是威胁自己都已经不少回了,要是真得罪他,别说砍树了,砍了自己都有可能。迟迟想着,忍不住冷哼一声,觉得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头也不回得往屋里走,还将大门关得“嘭”一声响。 顾深站在树下看着那扇门,忍不住轻笑出声。 到底年纪小,跟个孩子一样。 顾深本想回屋看看迟迟在做什么,他本意是想哄哄迟迟,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迟迟是顾深的人生中遇到的极少的那种人,他不像顾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他特别骄傲,特别放纵,也特别孩子气,面对这样一个出其不意的人,顾深总是不知如何是好。 顾深正想外屋里走,便听到了外头的汽车喇叭声。 顾深眉头一蹙,觉得有些不对劲,走出别院就看到了进来的叶澜。 叶澜脸色铁青,很是慌张,“少爷,白将军到榕城了。” 顾深的眉头顿时紧蹙起来,他抿了抿唇,轻轻点头,脚步却往里屋走。 顾深站在门外,轻轻推开了门,正巧看到坐在桌前继续吃饭的迟迟。 被顾深发现时,迟迟尴尬得脸都红了,嘴里的饭菜也不香了,那挤眉弄眼的模样像是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顾深见他一脸窘迫,原本紧张的心情竟在悄然间缓解了不少。 他忍着笑意看着迟迟,轻轻开口,“我先走了,晚上会晚点回,不必等我吃饭。” 顾深一走,坐在桌前的芍药和长安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芍药紧紧盯着迟迟就快要埋进碗里的脑袋,捂着肚子笑,“少爷!你怎么脸这么红啊!” 迟迟羞得没脸见人,更没脸见顾深。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方才迟迟没吃饱,刚刚进屋里时又被张伯劝了两句,忍不住就想再吃点儿,谁知道顾深突然进来,吓得他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张伯忍着笑,抬手拍了拍芍药和长安的脑袋,剜了他们一眼,“好了好了,别笑了,让先生好好吃饭。” “先生,您慢慢吃,少爷说了他晚上不回来吃。” 迟迟鼓着腮帮子还不认输,见顾深走得没影了这才仰起头朝外头丢了个白眼。 “回、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我才不管他呢!” 张伯和芍药、长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捂着嘴笑了出来。 顾深从刚上车就接到了叶澜递来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便装,虽然戴着帽子,但顾深清楚得知道这帽子底下遮掩的是一张怎样的脸。 顾深蹙着眉,有些不安。 “他现在在哪。” 叶澜皱眉答道,“半个小时前我收到消息说白将军下了火车,没带随行人员。现在还不清楚。” 顾深隐隐觉得白辞慕这趟来或许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盯紧了。父亲知道吗。” 叶澜摇头,“还没报告总督,白将军来得突然,又刻意伪装,一路上躲过了不少人,恐怕总督那边也没收到消息。” 顾深“嗯”了一声,“先瞒着。” 顾深前脚刚到银行,后脚就接到了电话。 白辞慕去了一品香。 顾深很是诧异,白辞慕这人向来不近女色,行军多年还未结婚,想与他攀上关系的各路人马不在少数,给他送去的男人女人都原封不动得被送了回去,而他更是连绯闻都没传过,顾深也从未听闻他出现在任何声色场所,如今怎么刚来榕城就直奔一品香? 顾深放下听筒眉头紧锁,“一品香的人最近有没有报告什么特殊情况。” 叶澜想了想,摇头,“没有,一品香一直都很安静。” 顾深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思索了片刻,开口道,“一品香归在我名下的事,还有谁知道。” 叶澜想了想,摇头,“回少爷,这件事就连总督都不知道,其他人更是不会知道的。” 见这个思路也行不通,顾深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 他吸了口气,摘下了军帽。 “换便装,去一品香看看。” “对了,把霍萍生叫上。” 顾深和叶澜都换上了轻薄的西装,霍萍生也已经在银行门口等着了。 三人到一品香的时候,没从正门进,而是走了只有顾深可以走的通道,直接上了三楼包厢。 顾深的包厢是整个一品香位置最好的地方,这个好位置并非是可以看到舞台的最佳位置,而是一个可以纵观整个一品香,可以看到每一个顾客的位置。 顾深站在楼上,细细得看着底下熙攘的人群,眉头紧锁。 霍萍生也凑过来看了看,来的路上他听叶澜说了,霍萍生也很想知道,白辞慕那样死板的人来一品香是要做什么。 霍萍生看了眼底下的人,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前排的白辞慕。 “哟,这小子倒不怕死,这么大胆得坐着。” 顾深看了眼他周围的人,虽然没同他坐在一起,眼神也没落在他身上,但坐姿都很僵硬,想必是白辞慕带来的人。 顾深淡淡“嗯”了一声,“这个点人不多,他下了火车就来,必然有他的道理。” 霍萍生点头,“所以你觉得他的道理是什么?在这里接头?” 顾深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神色间皆是猜疑,“他何必自己来接头。更何况,白辞慕做事向来干净,不会用密探。” 听到顾深如此评价白辞慕,霍萍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倒信任他,但人家到底用了还是没用,你就不知道了。” “还是多个心眼。你下午没事吧?没事我们就在这守着。”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6 顾深想了想走的时候看到的那张红彤彤的脸,抿着嘴有些笑意。 “无事。守着吧。” 第20章随时 白辞慕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从晌午坐到了黑夜,从熙熙攘攘的人群坐到了高朋满座的拥挤,除了去卫生间,他就没从座位上离开一步,就连晚饭也没见他去吃。 顾深站在楼上细细得看着人群中的白辞慕,总觉得如今的他不似以往见他时那样。 顾深与白辞慕相交不深,毕竟白家是顾家最大的对手,刨去这层关系,顾深其实很是敬佩白辞慕。 白辞慕身世凄惨,从小父母双亡,偶然间进了军队后便一直随着军队迁移。起初他只是军队里最不起眼的人,只能负责做饭洗衣这样女人家做的事,好在后来他遇到了一位副官,将他给带了出来,从此便跟着那位副官身后练武行军。 他从军二十二年,战功赫赫,组建了属于他自己的军队,同手下的人都是拼过命的交情,想要从他手里挖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白辞慕虽然年轻有为,手握重权,但他为人低调,做事光明磊落,是个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 顾深虽然敬他,但他更清楚自己和白辞慕的处境,在这样的时代里,两个身居高位却对立而站的人注定无法成为挚友。 晚上七点,一品香开始营业,很快大厅的灯光便消失了,只留下了舞台上几柱靓丽的灯光,集中在舞台中央唱歌的人身上。 曼妙的舞姿,悠扬的歌声,很快就让整个一品香陷入了灯红酒绿的潇洒中。 顾深并没有沉浸在声色之中,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白辞慕身上,见白辞慕正襟危坐得看着台上的人,顾深有些看不明白。 霍萍生端了一杯酒也凑了过来,他看了看底下的白辞慕,咂了咂嘴,“哟,看白将军这么认真,别是看上人小姑娘了?” 顾深眉头微蹙,觉得有些不对。 “再等等看。” 一曲结束,换了另一个人上台,白辞慕还是保持原来的坐姿,一动不动。 顾深离得有些远并不能看清他的脸,但却能感觉到他周身透露的威严和认真,就像是对待一场战役,一份文件。 台上的人换了三四波,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八点,顾深有些着急起来。 他看了眼手里的表,忍不住皱着眉。 霍萍生人精一样,怎会看不出顾深的意图。 霍萍生切切笑了两声,凑到顾深跟前,“怎么,佳人在家,你熬不住了?” 顾深侧过头冷冷得看了他一眼,“闭上你的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霍萍生见他生气,忙退了两步,嬉皮笑脸的,“怎么,我什么样了?男欢女爱可是老祖宗就传下来的,你那佳人是个男人也不例外啊。” 听霍萍生这样调侃,顾深突然烦躁起来,他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霍萍生的衣领,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他跟你的那些女人不一样。” 霍萍生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顾深,难掩的愤怒使他的双目血红,眼中的血丝露着可怕的颜色,而那对剑眉更是紧紧蹙在一起,像是再有人说他心里头那人半个字不好,那对眉头首先都不会饶了他去。 霍萍生觉得这样的顾深太陌生了,饶是他也忍不住害怕起来,手里的酒一个不留神就洒在了顾深的西装上。 霍萍生干咽了两下,认了怂,“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提了还不行?” “你看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较真过。” 顾深一把松开他,站到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眉头仍然紧锁着。 “你继续盯着,我有事。” 见顾深脚下生风得往外走,像是一秒都等不了,霍萍生在后头若有所思得摇了摇头。 “这是较真了,还是认真了。” 顾深回到家时时候已经不早了,不过迟迟还没睡。顾深走进别院里便瞧见迟迟正坐在窗边看书。虽是捧着一本书,不过没翻两页就开始打起了呵欠,倒没个认真看书的模样。 他手边有一盏台灯,哪怕屋里灯火通明,可顾深却独独只看到了这一盏灯。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7 顾深原本深沉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许,他轻轻咳了声,走进了屋。 “怎么不休息。” 见他回来了,迟迟忙丢下书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小跑到他跟前,仰起头来甜甜得看着他。 “你怎么才回来?” 迟迟刚一靠近,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估摸着是白兰地的香气。 迟迟的眼神冷了两分,向后退了两步打量起他身上的西装来。 “哟,顾大将军这是喝酒去了?西装革履的,倒是会享受。” 顾深没打算瞒他,点了点头,顺手脱下了身上被打湿的西装,“陪霍萍生去了趟。” 迟迟才不信他的鬼话,果然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偷吃的男人。 迟迟从鼻间冷哼出声,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自己想去就想去呗,骗我干什么,我又不在乎。” 顾深的眉头蹙得紧了些,忍不住逼近他,“你不想知道我去的哪里吗。” 迟迟“切”了一声,这会儿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等到现在。 “你去哪关我什么事?” 顾深皱着眉有些不悦,他将手里的西装搁在一边,一手握住迟迟的手臂将他拽了过来,紧紧得看着他的眼,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我去了一品香。” 听到“一品香”三个字,迟迟挣扎的动作一顿,他都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去那里了。 迟迟脸色微变,有些惊慌,“告诉我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顾深眯着眼看他,像是想将他看透。 “你没去过吗。” 迟迟梗着脖子有些脸红,“我、我才没有!你以为谁都像你?” “你放开!我要去睡觉了!” 顾深摇头,眼神微眯,满目探寻,“真的没有去过?” 迟迟被他盯得心里发虚,再不敢看他,忙别过头去一把挣开他的手,站得远远得。 “说了没去就没去!再说了我去不去关你什么事!” 迟迟说完便往卧室走,又赶紧关上了卧室的灯,翻身上了床,大气都不敢出。 说起一品香,估计整个顾家没有人比迟迟更熟悉那里了,迟迟都快忘了自己在一品香待了多少年,唱了多少年。 但是迟迟从来没在一品香见过顾深。 迟迟躺在床上细细回想着,怎么都没有想起关于顾深的任何记忆。看顾深今晚的模样,不像是头一次去一品香的,那如果他去了很多次,肯定也就看过自己,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迟迟越想越怕,越想越没底。虽然在一品香里迟迟从来都是戴假发和面纱,可顾深这种精明的人,迟迟也不敢保证顾深有没有认出来自己。 迟迟想得入神,听到外头传来的关门声,他才回过神来。 迟迟小心得将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心里没个底。 这一晚迟迟没怎么睡,他满脑子都是顾深,一整个晚上几乎都用来回忆在一品香遇到的人了。于是早上起来的时候,迟迟的眼底就挂上了两片乌青。 迟迟今天起得早,七点多就已经洗漱好了。他走出房间时,从小厨房往外头端早点的芍药都吓了一跳。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昨晚做噩梦了吗?” 迟迟想了想自己思索一整晚也没想出来的事儿,点了点头。 那可是比噩梦还噩梦。 迟迟看了眼院子,没见到顾深,心里有点儿虚,状似不经意得问道,“顾深呢?” 芍药笑嘻嘻得朝前院努了努嘴,“三少爷在主宅呢,这会儿要吃早点了,您一起不?”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8 迟迟本想摇头,可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十分可疑,于是便从芍药手里接过那一篮油条,大大方方得走了过去。 迟迟刚走到主宅便听到顾深在书房里打电话,听起来语气不是很好。 迟迟站在一边,等他挂了电话才走进去。 “吃早餐。” 顾深有些诧异得看着他,见到他眼底的乌青,顾深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起这么早。” 被他一笑,迟迟便低下了头坐在桌前,闷闷得埋着头,“你笑什么。” 顾深耸了耸肩,轻笑出声,“看起来你昨晚没睡好。” 迟迟侧头剜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吃你的饭吧!” 他虽然语气不好,不过顾深也不恼,随意吃了点便要走。 见他要走,迟迟有些着急,情急之下竟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衣服。 “等等!” 顾深这才转过身来,细细得看他。 虽然眼底挂着乌青,不过此刻他软绵绵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顾深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痒,他忍不住咳了声,神色有些不自在,“怎么。” 迟迟紧紧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是问他去过一品香多少次,还是问他有没有见过自己?或者问他是不是认出来了? 迟迟松开手有些慌乱,只好胡乱编了个理由。 他仰起头睁着那双眼忽闪忽闪得看着顾深,特别单纯也特别诱人。 “你今天也在银行吗?我要是想给你打电话,还能打吗?” 迟迟的话让顾深有些惊讶,他垂着眼细细得看着面前仰着头绞着手指,连耳朵根都红了的迟迟,心里竟忍不住春光明媚起来。 顾深忍下笑意,眼神柔和。 “可以。随时都可以。” 顾深走后,迟迟还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他看着书桌上放着的那部电话,一颗心“砰砰”直跳。 迟迟不知道顾深是否深蔼这个世道里的交往准则,他也不知道对顾深来说,这句“随时”是否只是问候。在迟迟的世界里,“随时”这个词包含了太多期待,太多宽容,以及太多等候,是不可随意应允,随处许诺的。 所以迟迟觉得,顾深应该是不知道这些道理的。 第21章一种礼貌 因为迟迟的一句话,顾深一个上午都待在银行没有出去,哪怕是有要办的事,也都推到了后头。 “少爷,霍少爷凌晨来电说没发现白将军有什么反常。他还说他太累了,今天得晚点上班。” 顾深端坐在桌前,双手支着下巴,眼神垂了下来,紧紧得看着面前的那部电话,“嗯”了一声。 叶澜看了眼顾深的脸色,见他心不在焉,虽然不太清楚是因为什么,但叶澜隐约觉得,少爷这是在等电话。 叶澜多了句嘴,“少爷,您在等电话吗?” 顾深一怔,抬头看他,神色有些诧异。 “我?” 叶澜点头,“我看您一直在等电话。” 顾深的脸有些泛红,他松了松领口,有些不自在得将电话推到一边,“没有。”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9 “出去吧。” 叶澜点了点头,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叶澜忍不住又看了眼顾深,见他仍旧盯着那部电话出神,叶澜有些不解得摇了摇头。 叶澜走后,顾深皱起眉有些懊恼。他随意翻开电报看了起来,可眼神却总找不到焦点,满脑子都是迟迟的样子。 他仰头看着自己时那满脸期待的样子。 顾深突然觉得烦躁极了,他紧皱眉头将电报推到一边,提不起劲来。 顾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被一个男人影响了心绪,着实失常。 顾深走后,迟迟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翻了许久他的书,不是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就是一些深奥极了的书,迟迟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致。 迟迟虽然上过学,但从小他就没好好读书,后来母亲拿不出学费,他早早得就离开了学校,开始这里那里得打零工。迟迟十三岁那年,母亲被迟华燃带走,他也被迟华燃送进了学校里,那时候迟迟才真正接受了系统的教育。 迟迟不同于学校里别的孩子,他像一株野草,无所依傍,在被同学冷落,老师责骂后,迟迟失去了学习的兴趣,倒经常偷偷溜出来打工赚钱。一开始迟迟还能赚点小钱,但越到后来他越发现认得字太少了还是不行,于是又乖乖回了学校认认真真读起书来。 迟迟十七岁那年遇到了一品香的赵姐,从那以后,迟迟就进了一品香,很快也就成了一品香的台柱,倒是再也没机会更没闲情看看书。 想起过去的那些事,迟迟捧着手里的书也没了兴致,他将那本看上去就高深莫测的架,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话出神。 其实从顾深走后不久,迟迟就想打通电话过去了,只是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这样目的实在太过明确,只好作罢。 迟迟百无聊赖得趴在桌前,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嘟囔着嘴看着那部安安静静的电话,等得快睡着了也没等到电话铃声。 迟迟打了个呵欠,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见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他这才觉得找到了打电话的理由。 迟迟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拨转着圆盘上的数字,握着话筒的手越来越紧。 电话铃突然响起时,正在和行长谈话的顾深便一瞬间扭头看向电话,双腿也忍不住微微站起。 叶澜见状,忙走了过去替顾深接起了电话,顾深这才有些尴尬得坐回椅子上。 行长怯怯得看了眼顾深,有些紧张,“三少,您看这……” 顾深眉头紧蹙,专心致志得听着叶澜的声音,想从他的声音里判断出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以至于行长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 见顾深无动于衷,行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得等待顾深的发落。 “三少……要不……要不这桩生意就不做了?” 见顾深的眉头越蹙越深,越蹙越可怕,行长忙拿出手帕擦起脸上的汗来,大气都不敢出。 叶澜挂了电话后走了过来,看了顾深一眼,顾深没读懂他眼神的意思,可碍于还有外人在他不便发问,只好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人。 “你刚刚说什么。” 行长心里一抖,差点没坐住。 “我……我……我什么也没说!” 顾深有些烦躁得喝了口茶,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的声响都像是夺命的枪击。 “明天那批货就会进码头,你亲自去清点,当着码头人的面把钱付了。” 见顾深发话,行长这才如释重负,“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顾深“嗯”了声,话音还未落便已经起身往桌前走了。 办公室的门一被关上,顾深便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他紧了紧手,看向一旁的叶澜,眼神里闪着些许期待,还有些许紧张。 “谁的电话。” 叶澜当然看得出顾深这猴急的模样,他忍着笑意答道,“回少爷,是……迟先生。” “他问您回不回去吃午餐。” 听到叶澜说是迟迟打来的,顾深原本灰暗的脸色都亮了几分,那眼里的期许也像是得到回应般燃起了火来。 他忍不住舔了舔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得开口,“你怎么说的。” 叶澜哪儿敢说谎,老老实实交代,“我说您在谈事情,让迟先生待会儿再打来。”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0 顾深点了点头,挥手让叶澜出去忙。 叶澜看了眼盯着电话的顾深,可算是明白他这一早上都是在等谁的电话了。 顾深才出去不久,电话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顾深条件反射想要去接,可又觉得不妥,于是便等了片刻,这才慢悠悠得接起。 迟迟在电话那头等了好一阵子,等得他都快放弃了,正要挂断便听到听筒里传来顾深低沉又浑厚的声音,让他莫名其妙有种归属感。 “什么事。” 迟迟忍不住想笑,可又怕顾深觉得自己有病,只好忍住,捂着嘴别过头咳了两声。 “我……我就想问问你今天还回来吃饭吗?” 顾深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他轻轻“嗯”了声,“再说。” 迟迟一怔,“什么叫‘再说’?你回不回啊,不回我可不等你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这么快就失去了耐心,顾深抿着唇有些想笑。 “怎么,饿了?” 迟迟甩了甩头,“我才没有,我这是怕你突然回来给人添乱。你到底回不回,给个准话。” 顾深静了会儿,他细细听得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不知为何,他陡然觉得这炎炎夏日竟也变得舒心凉爽起来。 “回。” 迟迟眼里一亮,“真的?你没骗我?” 顾深被他这孩子气逗得有些想笑,“骗你做什么。待会儿就回。” 迟迟这才“嘿嘿”笑了两声,“那行,那我等你!” 话一说出口迟迟就有些后悔了,自己虽然想让他喜欢上自己,但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啊! 迟迟舔着嘴唇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得圆着,“那什么,我、我是说,我们等你!挂了!” 迟迟说完便撂下了电话,像是晚一秒就会有什么猛虎野兽钻出来吞了他一样。 挂了电话后他还心有余悸,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半晌没回过神来。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顾深摇了摇头,抿着唇放下了听筒,又像是应付似得随意得翻看了两页文件便没了耐心,索性起身,拿上帽子往外走。 顾深心想着,不让人久等,也是一种礼貌。 仅此而已。顾深到家时,餐桌前只有迟迟一个人。 顾深摘下军帽搁在一边,朝正盯着自己的迟迟看了眼,“他们人呢。” 迟迟指了指门外,“都怕你,不肯来。” 顾深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径自坐下,替迟迟拿了双筷子放在一边。 “洗手了吗。” 迟迟被他问得一愣,眼里闪着精光,“呀,你也知道饭前要洗手呀?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都没这个习惯呢。” 顾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不再和他对视,“怎么,只许你知晓,不许我知晓。” 迟迟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哪有,您这样的人物当然一直都爱干净,是我眼拙了。来,您尝尝这个!” 顾深瞥了眼身边一脸谄媚的人,心里虽然想笑,可面色却冷冰冰的。 他轻轻避开迟迟的筷子,自己重新夹了些菜放在碗里。 “怎么,有事求我。” 迟迟被他这么一问,有些尴尬得将还没来得及送进他碗里的菜给拿了回来,挤出个笑来,“要不怎么说顾将军厉害呢,我还没说您就猜到啦。” 顾深从鼻间轻哼出声,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迟迟见他这样倒也不生气,仍旧腆着脸,放下筷子将自己的凳子搬到顾深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闪着那双好看的眼直勾勾得盯着他。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1 “三少爷,我也想去一品香开开眼,您带我去呗?” 顾深神色一冷,皱着眉看过去,“你去做什么。” 迟迟被他问得一愣,争辩起来,“诶,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能去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迟迟说着,又凑近了些,一双眼瞪得像两颗黑紫的葡萄一样极其诱人,“老实说,你是不是一品香的常客?” 迟迟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了顾深身上,顾深觉得自己只要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那人粉嫩的鼻尖。 顾深突然觉得热了起来,他一把推开迟迟,神色严肃得从凳子上起身,离迟迟几步远。 “没有。只去过两次。” 迟迟满脑子都是一品香的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顾深推开了,他忍不住跟着站起来,又靠近了两步,眼神猜疑,“真的?!” 顾深细细得看着他,见他的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喜色,顾深忍不住蹙起了眉。 “怎么,你看起来格外高兴。” 迟迟有些尴尬得收回自己的笑,他拍了拍脸,连连摇头,“没、没有的事!我这不是惊讶吗,我以为您应该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呢!” “不过您都去过两次了,我还一次都没去过,您就带我去一次吧成么?” 顾深站在原地眯着眼打量起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此时露出的窃喜和松了口气的模样顾深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哪怕片刻也好,他希望少点算计。 顾深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随你。” 第22章萍生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云里雾里摸不准他的意思,迟迟忍不住又凑了过去,用他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看他,“随你是什么意思?你可不能吃独食!” 顾深皱着的眉蹙得更深了,他有些烦闷,冷冷得看着迟迟,神色带着些许危险,“怎么,这么想去。” 迟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才能不露馅,只好悻悻得退了两步打算敷衍过去,“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嘛。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顾深看了他两眼,没打算瞒他。 “今晚。” 迟迟眼底一亮,眉梢和眼角都忍不住染上了没来得及藏住的喜色,“真的?!几点?我在家等你还是去找你?” 见迟迟如此高兴,顾深心里竟涌上些不悦来。 他蹙着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饭,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迟迟见他不理自己,气鼓鼓得在顾深背后冲他做了个鬼脸,身子倒是跟着坐回了桌前,乖乖吃饭不敢再问什么。 顾深吃过饭便要走,迟迟想留,可一看到他那张铁青的脸就不敢上前,只能缩着脖子站在别院门口送他。 顾深细细打量了他两眼,见他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来,心里却更加不舒服。那张脸虽然堆满了笑意,可眼底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只余下几缕算计的光芒气若游丝得呼吸着,企图蚕食自己的名和利罢了。 顾深紧皱眉头迈出去一只脚,动作很慢,似是在等什么,却没能等到身后的人开口挽留。 顾深心中烦闷平添了七八分,他虽心有不悦,但身体却已经诚实得转了过去,似乎想要放弃最后的挣扎。 他快步走向迟迟,伸出手将他从张伯他们身后给拉了出来。 迟迟被他这一动作吓得心里浑身一震,着实没能想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了他,能见他这样怒气冲冲的倒是自己的本事了。 迟迟仰着头一脸紧张,眼神都颤抖起来,精致小巧的红唇张了张,这才颤颤巍巍得开口,“怎、怎么了?” 顾深仍旧是黑着脸的模样,看起来怒气不小。 他的语气里尽是不耐烦,叫迟迟听着都忍不住缩脖子。 “晚上六点,门口等着。”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2 迟迟反应了两秒,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迟迟下意识得攥紧了拳,瞪大了眼直勾勾得盯着他,“真的?!你要带我去?” 顾深松开他的手,轻轻“嗯”了声,“准时。晚一秒也不行。” 迟迟连连点头,忙应了下来,“好!那我等你!” 顾深走后,迟迟忍不住哼起了歌,心情格外愉悦。 迟迟虽然在一品香待了几年,但还从来没有以男人的身份进去过。以前在一品香,迟迟是被欣赏的那个,这一回轮到他去欣赏别人,光是想想都让迟迟兴奋。 得知顾深晚上要带迟迟去一品香,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连带着茶水呛得他险些就要被送进医院。 霍放下茶杯猛得咳嗽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咳咳!你疯了吧?我们是执行任务,不是去玩,你也太宠他了,他要去你就给?也不怕他跑了。” 见霍的脸上还沾着茶叶,顾深有些嫌弃得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无妨。他只是去看看。” 霍白了他一眼,嗤笑出声,“我是看不懂你,照理说迟家就是你的仇人,你这还大公无私得把迟家的私生子给留着。” “留着也就算了,你还继续用迟媛的名声,现在你还这样依着他,赶明儿是不是他要你头顶的帽子你都能给?” 顾深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口,神色不定。 “别多想。” 霍冷哼出声,给他丢了个白眼,“你叫我别多想,你也得别多做啊,你看你这些事做的,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 “你敢说你真的只是想让他顶替迟媛,为你省下那根本就莫须有的麻烦吗?” 霍萍生说着,直直得看着顾深的眼,像是想将他看透。 顾深顿了片刻,眼神有些游离。 半晌,他才轻轻点头。 “只是这样。别无其他。” 霍萍生虽不相信他的话,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气鼓鼓得靠在椅子上喝茶。 顾霆喧进来的时候便瞧见这两人看起来脸色都不好,他有些诧异,笑着走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又吵架了?” 见顾霆喧来了,霍萍生忙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笔挺的身影中透露着些许局促不安。 “顾、顾大哥……您来了。” 顾霆喧将药箱放在桌上,眯起的眼隔着镜片看着他,轻轻点头。 “不要拘谨。你脸上有茶叶。” 顾霆喧说着,便腾出手来伸向霍萍生,在霍萍生惊慌失措的眼神里,他坦然得将黏在霍萍生脸侧的茶叶轻轻拿了下来,瘫在手心递给霍萍生看。 霍萍生看着他手心的茶叶,脸侧那方才好像被他的手指触碰到的皮肤火辣辣得烧着。 霍萍生窘迫得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顾霆喧一眼。 “谢、谢谢!” 顾霆喧仍旧眯着眼朝他轻笑,越他过霍萍生走到顾深面前,弯腰打开药箱,拿出脉枕放在一旁,“手放上来我看看。” 顾深点了点头,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无须担心,早已痊愈。” 顾霆喧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细细号着脉,察觉脉象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你啊,就是太不注意身体,如今可用人手这么多,何须事事亲力亲为?累倒了自己不说,叫那些信靠你的人也跟着吃苦。” 顾霆喧向来是个明事理又成熟的人,顾深这样的倔脾气一贯不听人劝,也就顾霆喧能劝他两句。 顾深点了点头,两句话便糊弄了过去。 “大哥,父亲这几日可还好。” 顾霆喧看着他叹了口气,“老样子。同你一样都闲不下来。”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3 顾霆喧说着,眼神瞥到了仍站在一旁的霍萍生,见他像个被罚站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顾霆喧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俩这性格天差地别,倒是能聊到一块儿去。” “来,萍生,我也替你号号脉。” 霍萍生一怔,身子紧张得绷在一起,像个刚入伍的毛头小子一样。 “不、不用麻烦了!” 顾深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客气,前一阵你不是说体虚吗,让大哥给你开个方子。” 霍萍生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脸色很是难看,“我、我没有!我只是有点……有点感冒而已!” 顾霆喧见他仍站着,便自作主张得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椅子跟前,“来,坐下,我替你号号脉。” 霍萍生见躲不过去了,只好坐了下来,将手腕搁在脉枕上,心跳得厉害。 顾霆喧细细得替他把脉,原本舒展的眉头倒是越皱越深,半晌后顾霆喧才缓缓开口,“你这脉象有些不稳。” 听他这么说,霍萍生的脸更红了,他猛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慌忙背过身去。 “我、我、我没事!我先去忙了!” 霍萍生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屋子里。 顾霆喧起身收好脉枕,想起那张通红的脸,他有些忍俊不禁。 “萍生倒是比你活泼得多。” 顾深轻轻哼了声,点头,“他能折腾。” “对了,大哥,有件事我想问你。” 顾霆喧看向他,点了点头。 “你说。” 顾深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递了过去,“你帮我看看,这个方子是治什么病的。” 顾霆喧从他手中接过药方细细看了起来,好看的眉毛也渐渐皱在了一起。 他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急迫得看向顾深,“这方子并不常见,这几味药放在一起也十分强烈,只是我也不敢确定这是什么病的用药。” “这药方……你从哪里拿来的?” 顾深见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是我手底下一个副官拿来的,他给他母亲的用药。” 听顾深这么说,顾霆喧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帮你问问师傅,他应该知道。” 送走了顾霆喧,顾深看了眼时间,见时候差不多了,他才动身回府。 霍萍生已经先去一品香候着了,顾深担心迟迟霍萍生见了迟迟会口无遮拦,便定了两个包厢,也免得迟迟见到生人。 车快开到顾府门口时,顾深出声让叶澜将车停了下来。 叶澜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便多问,只能停下了车。 顾深轻轻下了车,在道路尽头的拐弯处探出头去。 见到迟迟正蹲在门口等着自己,顾深的心中的愁云突然阳光明媚起来。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不遮不掩,甚至有些希望那不远处蹲着的人能抬头看看,只需要一眼而已。 迟迟正蹲着,顾深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却能看到他正用木棍在地上划着,不知道在写什么,他的嘴唇也上下轻动,不知在喃喃些什么。他身上的西装让顾深觉得有些眼熟,看样子是自己的,穿在他身上着实大了不少,空空旷旷得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孩子。 不知为何,这样静静得看着迟迟,顾深觉得格外难得。 迟迟已经在门口蹲了快半小时,吃了晚饭他就跑了出来,一直等到现在都没等待顾深。 迟迟等得有些心焦,他看了看从张伯那里借来的手表,见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可还没看到人,迟迟瘪了瘪嘴,一下站了起来,气鼓鼓得将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还不解气得跺了两脚。 “切,叫我不要迟到,他自己倒是迟到了。” 迟迟正看着手表骂骂咧咧时,他听到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4 是那种坚挺的军靴不断敲击着光滑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动听。 迟迟想抬头看看时,一双黑色军靴已经落在了他面前。 迟迟不由自主得干咽了两下,抬起头便看到了顾深,见他正静静得看着自己,神色间皆是淡漠,迟迟心里有些没底,他抿了抿唇,有些无辜得开口,“你迟到了五分钟。” 顾深点头,没有狡辩。 “嗯。” 迟迟见他如此理直气壮,心里便不高兴起来,于是壮着胆子斜眼看他,“所以呢,你不是让我一秒也不能迟到吗?你自己还迟到这么久!” 顾深没同他争辩,他伸出背在身后的手,将手里的纸袋递到他面前。 “这是惩罚。” 迟迟有些诧异,他一脸狐疑得接过纸袋,打开一看,见里头竟然装着一套西装,他的那双眼便忍不住一亮,像个得到心仪玩具的孩子一样高兴起来,“给我买的?你怎么想起来的?布料还不错嘛。” 见他一脸满足,顾深头一次觉得养着他在身边倒也不是难事,一顿饭,一套衣服就能将他给打发了去。 顾深忍住笑意板起脸来,指了指他身上宽大的西装,“往后缺什么告诉张伯,去换吧。” 迟迟连连点头,高高兴兴得往屋里跑。 顾深在门口看着他那被自己的宽大西装包裹住的欢腾背影,嘴角渐渐浮起了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第23章一品香 迟迟换好衣服出来时,顾深正靠在车门旁等他,眉眼低垂,两根细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烧了一半的烟送到嘴边,伴随着吸烟的动作,他好看而又凌冽严肃的眉头微微蹙在一起,在此刻的黄昏里,在缭绕的烟雾中,让迟迟有些不敢靠近。 因为一旦靠近,就走不掉了。 顾深抬眼时见迟迟来了,他穿着那身暗纹西装,脚下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乖乖得站在一边,双手有些羞涩得拽着衣摆,看上去倒是个不蔼世事的模样。 顾深将手里的烟丢在地上,抬起一只脚轻轻碾灭,又伸出手在面前的烟雾中挥了挥,这才冲站在门口的迟迟开口,“上车。” 迟迟点了点头,小跑着凑过来,本想对他道声谢,不过顾深已经先弯腰钻进了车里。 迟迟看了眼关上的车门,忍不住丢了个白眼去,只好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叶澜的车开得不快,顾深那边的车窗打开了些许,从外头传进来几缕清风,带着顾深身上的烟味将一旁的迟迟团团包围。 迟迟本来是不喜欢烟味的,但工作需要,偶尔他也会碰一点,不过并不多接触。迟迟本以为不论是谁,抽的烟再好,那味道也是谈不上好闻的,但此刻迟迟却总觉得从顾深那边传来的淡淡的烟草气息格外好闻,让他有些头晕。 “顾深,你抽的什么烟,味道挺好闻的。” 顾深侧头看他,眼神深沉。 “怎么,觉得熟悉?” 迟迟摇头,“没有,我不怎么抽烟,对烟也不了解,就是觉得你身上的烟味不像普通烟味那样呛鼻。” 顾深眯着眼看了看他,并没有回他的话便转过了头去,让迟迟坐在一边有些尴尬。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尴尬得让前头的叶澜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车开到一品香后门时,迟迟还有些诧异,他一时忘了方才被冷落的事,不由自主得探头朝外看,还伸手戳了戳一旁的顾深,“怎么走后门呀?咱们不能走大门吗?” 顾深皱着眉脸色不大好,他没理睬迟迟的话,自己伸手打开了车门,摘下军帽放在了车里。 见顾深抬脚要走,迟迟吓了一跳,忙跟着下了车紧紧得黏在顾深后头,生怕顾深把自己给扔了。 跟着顾深从秘密通道上去,迟迟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一样左看右看。他虽然在一品香工作了好几年,不过对一品香的一切他从来都不了解,哪怕是作为一品香的台柱,他也从来没见过这种秘密通道,实在觉得神奇。 从通道上了三楼包厢,迟迟觉得豁然开朗。 他兴冲冲得越过前头的顾深,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高兴得直叫顾深的名字。 “顾深!顾深!你看!原来三楼是这样的……看得也不是这么清楚嘛!” 顾深抿了抿唇,抬手遣退叶澜,径自坐在桌边倒了两杯茶。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5 “怎么,你以前听谁说过三楼包厢。” 迟迟脸上的笑一僵,有些尴尬得转过身来看着顾深,“没、没有……我的意思是原来三楼有这么高,家里不是就一层楼嘛……” 顾深将茶杯端到嘴边,眼神隔着茶杯打量他。 那句“家里”的确让顾深觉得心情大好。 见顾深没再怀疑,迟迟这才喘了口气。 他坐下来毫不客气得拿过面前的茶杯喝了口,又忍不住皱着眉咂了咂嘴,不甚满意的样子,“来这里不应该喝酒吗?” 顾深蹙着眉瞪了他一眼,“你能保证自己酒后不乱事?” 迟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老老实实摇头,不敢再提喝酒的事,又起身站到栏杆边一脸新奇得往下看。 迟迟在一品香这些年,之所以能得到赵姐重用,不仅仅是长得好看,能装会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迟迟从来不越界。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迟迟清清楚楚,所以哪怕这些年他在一品香捞金不少,哪怕他是个男人,哪怕他和赵姐已经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但迟迟从来不知道一品香的大老板是谁,也从来不知道还有三楼包厢这回事。 迟迟以往在一品香听说过有人唱完了歌就被带去楼上,但那大多都是一些自己巴巴得想往上爬的姑娘,这种姑娘往往没两天就会消失在一品香,所以迟迟从来不会想在一品香爬到“楼上”。迟迟到一品香的那天就和赵姐摊牌了,只唱歌,不卖身,这些年也从未毁坏这个规矩。 不过此刻站在那个被一品香的姑娘们捧上了天的“楼上”,迟迟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迟迟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台上唱歌的姑娘,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那原来是自己的生活,现在却大变了模样。 “你在这待着,我出去一趟。” 迟迟正发愣,听到顾深的声音,他回过头时顾深已经走到了门口,迟迟心下有些害怕,忍不住蹙着眉,双脚朝他那边迈过去,“你……你不会把我丢在这里吧?” 被迟迟以那样无辜的眼神看着,顾深忍不住想笑,可又生生忍住,闭了闭眼。 “你不是叫嚷着想来吗。” 迟迟撇了撇嘴,“我那不是想来见见世面嘛,你要是真把我丢在这,那我还不如不来呢。” “你老实说,你不会是嫌我吃得太多所以要把我给卖了吧?” 顾深眉梢轻挑,被他的话逗得心尖****的,他垂下眼轻轻摇头,“放心,一品香不留男人。好好待着。” 顾深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留迟迟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出神。 迟迟在原地站了会儿,等外头听不到声音了,他才蹑手蹑脚得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仔仔细细得听着,没听到动静,他这才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眼在门缝里打量着外头。见外头一个人都没有,迟迟吸了口气,快速得拉开门跑了出去。 赵姐的办公室在二楼,迟迟方才进包厢的时候就留意到了楼梯,这会儿便直直得往楼梯跑,一路上轻手轻脚的,随时提防着被发现。 迟迟跑到二楼后很快就找到了赵姐的办公室,因着一品香是个声色场所,来找赵姐的人很多,所以赵姐从来不设保镖,以免坏了什么事,以至于这会儿迟迟能轻而易举得敲响办公室的门,得到里头的应声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赵姐。” 坐在桌前算账的女人一头性感的波浪卷,身上穿着颜色夸张的旗袍,抬起头时那烈焰红唇甚是妖艳。 看到面前站着的人,赵姐瞪大了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不由自主得站了起来,看了看迟迟又看了看门,似是想到什么,她突然快步走过去将门反锁了起来,这才走到迟迟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你……你这是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来个信,我都吓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派了多少人找你!” 赵姐说着,忍不住在迟迟身上打了一拳,“你个小子!你这一走,我们的生意都掉了三成!” 迟迟笑眯眯得看着她,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临时有事,走得突然,没顾上给您传信,给您添麻烦了。” 赵姐掩面摇头,“不过……你怎么这幅样子进来的?现在很多人都在找你,你可得小心点。” 迟迟点了点头,“赵姐,我来是想拿回之前存在您这里的钱。” 赵姐有些诧异,忙握住迟迟的手,柳叶眉情不自禁碟皱在一起,“你这是……打算再也不来了?” 迟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点头,“短时间内应该是有些难,我遇到了一点事,暂时脱不开身。” 赵姐皱起眉来很是不舍,“这样,你告诉我,遇到了什么事我都替你摆平。你知道的,一品香没你不行。” 迟迟不知道她所言是真是假,不过迟迟可不敢冒险,别到时候得罪了顾深不说,自己又没走掉,那可就得不偿失。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6 迟迟微微叹了口气,摇头,“不用了,我现在的确没办法走。” “我看今晚生意也不错,日子久了大家就会忘了黑蝴蝶的。” 赵姐吸了吸鼻子,一脸难过,“哪儿是啊,你可不知道,我这办公室的电话都被打翻了天,每天都有人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只能告诉他们快了快了。可谁也不是傻子,这样瞒着骗着也兜不过去,前一阵子我找人假扮你来着,很快就被识破了,我现在啊真的是焦头烂额。” “小迟,你就当帮姐一个忙,你回来吧,哪怕一周一次也行。” 迟迟皱着眉细细盘算着,心里有些没底。 见迟迟面露难色,赵姐忙改口,“这样,一个月……三次,时间任你挑,怎么样?” “你的工资我照样按照以前的给,一分不差,之前没给你的我今天都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小迟啊,你想想那时候你急需用钱,我也帮了不少忙,这回姐遇到难事儿了,你就帮帮姐吧?啊?成吗?” 迟迟紧皱眉头细想了片刻,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如果黑蝴蝶再出现,那么他被识破,自己被发现的可能就增添几分。可是现在自己手头上没什么钱,顾深又还没喜欢上自己,要想找到母亲,这钱只能像水一样往外淌,没钱办事,实在难上加难。 片刻后,迟迟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 “好。一个月三次。” 第24章求人 迟迟没敢在赵姐那里久留,他拿了钱便赶紧往楼上跑。 迟迟跑回包厢时,顾深还没回来,他一进屋便捧着茶壶灌了一大口茶,气喘吁吁得撑着桌子,有些懊恼自己如今怎么跑了两步就喘不上气了。 迟迟以往为了保持身材一直不怎么吃东西,惯是身轻如燕的,在顾府待了一阵子倒胖了起来,这跑了两步竟跟着就累了。 顾深坐在隔壁包厢听了会儿,等那阵小跑的脚步声歇了,他才起身站起来。 “我过去了,待会儿就走,你在这盯着。” 霍萍生白了他一眼,“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自己逍遥去了你叫我在这等着?” 顾深点了点头,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忙完这阵给你放假。” 霍萍生眼里一亮,“真的?!你这是要给我报酬?!” 顾深“嗯”了声,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走了。” 顾深刚要走,霍萍生便得拉住了他,“等等!我问你,我要是不要假期,换点别的行吗?” 顾深蹙眉看着他,有些猜疑,“你要什么。” 霍萍生突然有些难为情,脸也接着红了,悻悻收回手,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反正是你能给的,也是你不需要的。” 顾深一脸疑惑,想问,但又惦记着隔壁,不愿再耽搁,只好点了点头。 “随你。” 顾深走到隔壁包厢门口推开门时,迟迟已经缓过来些许。 见顾深来了,迟迟下意识得就往后退了两步,尴尬得放下手里的茶杯,朝他挤出个笑来,“你回来啦。” 顾深眯着眼看他,从鼻间轻轻哼了出声。 “跑哪儿去了,满头是汗。” 迟迟一惊,忙抬手去擦汗,“没、没有去哪儿,你不是让我在这里待着吗,我人生地不熟哪里敢跑?可能是太热了。” 顾深懒得理睬他那点小心思,他坐了下来,手指敲了敲桌面。 “倒茶。” 迟迟应了声,忙倾身去给他倒茶。 茶倒好了,顾深倒起身了,一口都没喝。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7 迟迟看着顾深站在栏杆边的背影,恨不得把他给推下去。 顾深蹙着眉盯着底下坐在第一排,在嘈杂的人群中端坐着自成一派的白辞慕,着实看不懂他。 顾深看了他半晌,侧过头想去唤迟迟时,便见迟迟就趴在自己身边,倾着身子向前,眨着他那双好看的,总是暗送秋波的双眼盯着舞台,倒也不怕掉下去。 顾深皱着眉伸手拦住他的胸前,将他给揽到自己身边,“成何体统。” 迟迟正看得高兴呢,被他这么一批评便嘟囔着嘴,“别人又看不到。” 顾深看了他一眼,没理睬他那点不高兴。 “走了,回去。” 迟迟一愣,不自觉张了张嘴,“啊?这么快?不是才来吗?” 顾深已经往门外走了,见迟迟还站在原地,顾深脸色不好得看了他一眼,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怎么,依依不舍了。” “那你自己留在这。” 顾深说着便拉开门走了出去,迟迟见他生气了,有些恋恋不舍得看了眼灯红酒绿的楼下,叹了口气,还是跟上了顾深的脚步。 跟上顾深的这一刻,迟迟没有想那么多,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想自己若是不跟,能不能就此逃掉,可身体却已经诚实得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回去的路上迟迟还在想方才答应赵姐的事,一直都皱着眉绞着手,连前头的叶澜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顾深自然也是看得到的。 顾深蹙着眉不着痕迹得打量着身边的人,见他那张好看的脸皱在一起,顿时便烦躁起来。顾深不喜欢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因为顾深知道,让他皱眉的事从不会是因为自己。 顾深轻轻咳了声,状似不经意道,“在想什么。” 迟迟愣了下,回过神来又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刚刚的歌唱的很好听。” 顾深冷哼出声,神色轻蔑,“是吗。” 迟迟见他不信,忙伸出手来举过头顶发誓,“真的,没骗你。” 顾深侧过头去直视前方,不再看他。 迟迟探头探脑得端详着他的侧脸,没能从他板着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迟迟心里还是烦神着那件事,他知道自己虽然能偷偷溜出府,但如果真的跑了,被顾深捉回来的话恐怕就得被卸了胳膊和腿,可是如果问他能不能出去,迟迟又觉得更不可能。 迟迟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听到他叹气的声音,顾深的眉蹙得更深了。 “有话就说。” 听他这么说,迟迟忙凑了过去,腆着脸眯着眼朝他笑,“你看出来啦?” 顾深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折腾这么久我还看不出吗。” 迟迟有点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我不是在家里闲得慌吗,你不在家我更闲,虽然我这是在工作,但这种工作也太轻松了,我都闲得生霉了。” “你看……我能不能偶尔出去玩玩?或者买买东西?我保证只是偶尔!” 顾深看了他半晌,看得迟迟心底发毛,浑身上下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迟迟觉得如果顾深的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自己身上的血估计都流干了。 两人僵持时,叶澜已经开到了门口。 叶澜扭头看了眼正盯着迟迟的顾深,还有正缩着脖子的迟迟,忍不住咳了声。 “少爷,到了。” 顾深什么也没说,扭过头便下了车。 迟迟见他下车,一下子六神无主起来,他这会儿有点儿后悔了,早知道不能成功,他还不如不说呢,还省得顾深想七想八。 迟迟叹了口气,跟叶澜道了声谢便垂头丧气得往屋里走。 顾深走进客厅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垂着头走进来的迟迟,等着他撞到自己身上。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8 迟迟光顾着想心思没顾上看路,这么一撞便直直得撞到顾深的胸膛里,他的鼻尖碰到了顾深军装的纽扣,凉意便从鼻尖涌进了身体中。 迟迟抬起头后退了两步,本想道歉,可一想到他不让自己出门,迟迟便气不打一处来,梗着脖子瞪着他。 “我、我可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停下来的!” 见他这般骄傲,像只小刺猬一样,顾深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方才还有个求人的模样,这会儿倒恼羞成怒了。” 迟迟毫不客气得白了他一眼,“求人没求成可不得恼羞成怒。” 顾深忍不住勾起唇角,抬起笔直修长的腿,只一步便到了他跟前,居高临下得看着他。 “到底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 迟迟被他看得有些没底气,缩着脖子想逃,可手臂却被顾深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迟迟皱着眉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你、你不让我出去就不让我出去,拉着我干什么,你快松开!” 见迟迟挣扎个不停,顾深有些失了耐心,他一把将迟迟拉到自己面前,紧紧得盯着他,只要他稍稍低头,他的鼻尖便能轻而易举得触碰到迟迟的额头。 “我说不让了吗。” 迟迟挣扎的动作一顿,怯怯得看着他,“你……你什么意思?” 顾深紧皱眉头细细得看着他,看着他眼神里的期待和颤抖,看着他的厌恶和挣扎,这样的迟迟让顾深觉得陌生却又熟悉。 顾深突然推开迟迟,转过身去,声音清冷而又沉重。 “出去之前告诉我一声。” 顾深说完便往里屋走,迟迟还站在原地有些云里雾里。 虽然得到顾深的首肯,往后能出门了,可迟迟却隐隐觉得刚刚的顾深有点儿……有点儿悲伤。 当“悲伤”这个词出现在脑中时,迟迟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这么想顾深。 他有什么悲伤的?他才不会对自己露出那种表情呢,而自己也还没有影响他心情的那种能力。 这么想着迟迟便又高兴起来,他忍着笑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回了别院。 第二天一早顾深便出了门,迟迟特地起了早想同他一起吃早餐,打算顺道谢谢他来着,不过他高高兴兴去主宅找顾深时,顾深早已经走了。 看着空荡荡没有一点儿人气的主宅,迟迟叹了口气。 这顾家什么都好,就是太浪费,一个顾家三少爷的府邸至于这么大吗?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保持着这种明清时期的房屋,老土不说,还空旷,迟迟每次从主宅路过都觉得阴风阵阵,甚是吓人。 迟迟看了看顾深的房间,嘴里嘟嘟囔囔两声便又走开了。 盯着白辞慕的事连着进行了五天都没有任何头绪,霍萍生已经在一品香待得想吐了,以往他虽然喜欢去一品香,但那也都是面子上的事儿,这如今天天耗在那里,他实在是听到一品香里唱歌的声音就想吐。 霍萍生向顾深申请可不可以放他一马时,顾深坚定得摇头。 霍萍生如临大敌,连连求饶,“哥,大哥,大大哥!我求你了,你这差事我真办不了,人家没准真的只是看上哪个姑娘了所以成天去蹲点呢?哥,听我一句,真不至于。” 顾深蹙着眉摇头,他将手里的烟轻轻搁在烟灰缸里碾灭,“不。” “他守了这么久,若是有中意的,必然不会一忍再忍。” “若不是想掩人耳目进行秘密交易,就是……” 霍萍生来了兴致,“是什么?” 顾深掸了掸裤腿上的烟灰,轻轻开口。 “他等的人,一直没来。” 第25章黑蝴蝶 霍萍生细细想了想顾深的话,觉得在理。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9 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你觉得他等的人会是谁?你……你是不是怀疑他跟你二哥……” 顾深眉头一蹙,脸上透露着几分不悦。 “他等的是谁,早晚会知道。” 顾深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该走了。” 一想到又要去一品香蹲点,霍萍生便觉得头疼。他哭丧着脸抓紧了把手朝顾深摇头,“我能不能歇一晚上?” 顾深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善,“怎么,你有事。” 霍萍生连连点头,“当然!我也会有事的好不好,只许你天天晚上早早得回家,不许我早点回家一次?” 见霍萍生梗着脖子不愿去,顾深摇了摇头,“怎么,你家里也有人等着?” 顾深的话让霍萍生愣在了原地,他怔怔得看着顾深,觉得他格外陌生。 “你以前……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顾深眉梢轻挑,神色间有些洋洋得意。 “只是事实罢了。” 霍萍生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般模样的顾深,这种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模样让霍萍生觉得他格外欠揍。 霍萍生白了他一眼,冷哼出声,“你可真好意思,你家里怎么就有人在等你了?你怎么知道人家真等你假等你?没准人家巴不得你不回去呢。” 顾深脸上那几分喜色被霍萍生这么一说便冷了下去,他皱着眉剜了霍萍生一眼,刚想开口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顾深看了眼电话,冲霍萍生扬了扬眉,很是得意,“看到了吗。” 霍萍生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切”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是谁打来的,没准不是你家里那个少夫人呢。” 顾深瞪了他一眼,懒得再同他说话。 他快步走到电话前,微微吸了口气才接起。 “是我。” 电话那头的迟迟听着顾深清冷的声音,忍不住撇了撇嘴,很快又挤出笑来。 “顾深,那个……我看芍药的衣服都旧了,今天我能带她去买衣服吗?” 顾深眉头一蹙,有些意外。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见已经是晚饭的点,有些不乐意,“现在吗。” 见他犹豫,迟迟有点儿紧张得绞着电话线,“对……” 顾深心里虽然不大舒服,但并没有回绝,他轻轻“嗯”了一声,“你们去哪儿,我去接你。” 迟迟心里一惊,忙一口否决,“不、不用!你知道的,那小姑娘见着你就怕得很,你要是来她哪儿能自在。” 迟迟说完后没听到顾深的回应,他心里有些没底,想了想还是决定别冒这个险,于是嘟嘟囔囔了一句,“要不就算……” “去吧。” 迟迟一句话还没说完,顾深便开了口。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迟迟攥着听筒的手都渗出了冷汗。 他深深吸了口气,绷紧了身子,“你……你答应了?” 顾深轻轻颔首,“嗯。早去早回。” 迟迟十分意外他竟然会同意,当下便高兴得跳了起来,“你真的让我去?!啊!真的?!” 听着电话那头的人欢欣雀跃的声音,顾深忍不住轻笑起来。 果真是个孩子,竟这样容易满足。 顾深将听筒拿得远了些,笑了一声才重新将听筒放到耳边,“怎么,这么高兴。” 迟迟重重点头“嗯”了一声,“你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憋死了!终于能出去了!顾深!我爱死你了!”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迟迟说完便挂了电话,电话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声音,可顾深却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0 他的手紧紧攥着听筒,手指关节都泛了白也浑然不知,他的双眼紧紧得看着前方,却始终找不到焦点。 顾深只觉得胸膛里那颗心跳得特别快,特别特别快,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跳,这样炙热的,狂欢般的心跳。 顾深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将听筒放回底座上,可整个人却没有回过神来。方才那人在电话里的那句表白仍旧环绕着顾深,从他的耳朵里进进出出,将他整个人团团包围,于是顾深哪怕闭上了眼,满脑子都仍然是那句“爱死你了”。 顾深突然觉得热了起来,他扯开束缚的领口,双手穿进自己的发丝间,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说“爱”?他竟然说“爱”? 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字什么含义吗? 不,他一定知道。 可他明明知道却仍然说了出来,到底是何居心? 由那短短一个“爱”字引发出来的千百个疑问让顾深喘不上气来,但很奇怪,他竟觉得格外幸福,格外快乐。 这种喜悦是顾深从未体会过的,那不同于打了胜仗的喜,也不同于得到什么地盘的乐,那是简简单单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产生的愉悦,是贯穿身体发肤的,是刻骨铭心的。 一旁的霍萍生看着顾深挂了电话后来回踱步,又是扯衣领又是揉头发,那张脸红得跟个煮熟了的大虾一样,吓得他以为出了什么事,缩着脖子不敢招惹顾深。 霍萍生认识了顾深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种模样。 看上去好像特别高兴,就像是想要叫出声的那种,可霍萍生又觉得这世上能有事让他高兴的几率太低了,还是愤怒的可能性高一点。 霍萍生在一旁看了他好一会儿,看着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傻子一般来来回回得走,等到他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霍萍生才敢开口。 “你……受什么刺激了?” 顾深随意得抓了抓头发,直起身子看向顾深,轻轻摇头。 “去一品香。” 霍萍生缩着脖子狐疑得看了他一眼,“白辞慕露出马脚了?” 顾深摇头。 霍萍生觉得更吓人了,“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跟我一起去?刚刚你不是说要回家吗?” 顾深没回答,他抿着唇忍下笑意,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 见顾深出了门,霍萍生也赶紧跟了上去,以免他被刺激之后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来。 顾深和霍萍生到一品香时,一品香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自打前一阵一品香打出旗号声称黑蝴蝶将回归后,一品香日日爆满。顾深问过赵姐,得知赵姐是想让人冒充黑蝴蝶后便没再过问,这几日除了盯着白辞慕,顾深也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异常,只是这一品香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一品香的所有收入顾深占七分,剩下的三分归赵姐,而顾深从不过问一品香的事,所以除了收入分配上的些许关系外,顾深与一品香可以说没有任何牵扯,所以一品香好也好,坏也罢,顾深从不在意。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他在意的人了。 顾深和霍萍生在楼上坐了会儿,见白辞慕一直端坐着没别的动作,二人都有些倦怠。 顾深虽然看着台下,但满脑子都是迟迟那句话,他甚至想把迟迟给抓回来,问清楚他说的那句话是何用意。 而霍萍生本就烦腻在一品香监视的生活,才一会儿就嫌烦起来,撺掇着顾深想翘班。 “顾深,你看咱们守了这么久什么事也没有,要不咱今晚早点撤?” 顾深侧头看了眼他,也有些心动。 他抬手看了看表,见已经七点多了,他估摸着这会儿迟迟应该逛够了,便轻轻点头。 “今晚先到这。”霍萍生一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晃了起来,“真的?!天呐你怎么突然变性了!” 顾深一脸嫌恶得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将霍萍生推远了些,“离我远点。” 霍萍生“嘿嘿”笑了两声,“好好好!你说啥就是啥!” “回家咯!” 顾深抬脚走出包厢时,底下嘈杂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 顾深没有停下脚步,但是很快,他听到了熟悉的,空灵的歌声。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1 “浮云散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最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 顾深的脚步瞬间顿住,他快步走回包厢,紧紧得看着台上站着的人。 那人长发披肩,发丝的波浪如温柔潮水般袭来,遮面的羽毛扇似是撩拨心弦的罪魁祸首,他身形轻晃,于是光明追随着他,注视追随着他,爱也追随着他。 顾深似是不敢相信,转过身飞快得冲出包厢跑下了楼。 霍萍生听到这好听的歌声也觉得熟悉,见顾深下了楼,他生怕出了点什么事,忙跟着跑了下去。 霍萍生跑到大厅时,远远得就看到顾深站在人群之外,身影笔直挺拔,他的前面是乌泱乌泱的人海,每个人都在叫嚷着那三个字。 “黑蝴蝶”。 霍萍生这才意识到,黑蝴蝶回来了。 果真是她。 顾深静静得站在远处,他和台上那人相隔太远,中间有太多阻碍,以至于他无法走到那个人身边。 顾深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还能在这里见到他,以这样一种方式。 他明明应该在哪个百货商店买东西,或者在哪里喝茶吃饭,又或者已经在家里等着自己。 但他独独不该在这里。 顾深知道自己应该跨越人海将他带走,可耳边传来他清远悠扬的歌声,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让顾深挪不开脚,他甚至不敢再上前一步,唯恐下一秒自己的靠近会惊乱他安宁的面容。 这些日子将他困在身边,顾深已经忘记了他是那只蝴蝶,那只挥一挥翅膀便会离自己而去的蝴蝶,他口中的那个“爱”字也从来不具备真正的含义。 也对,他这样的人见惯太多情爱,又怎会不知那个字是什么样的含义。 顾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过是为了利益而停留,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的表白,可自己兜兜转转间却交付了真心。 第26章玩得开心吗 尽管内心思绪波涛汹涌,千头万绪间乱成一团,可顾深却仍然迈不开脚。 他静静得立在远处,眼神穿越人潮,淌过洪水般的欢呼直达那人眼里。 他不过是一手执着羽扇遮面,一手扶着话筒而已,他也不过就是披散着如波涛的黑发,穿着摇曳的红裙而已,他也不过就是来回晃动着身体,眼波流转间尽显张扬而已,可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甚至是每一次睫毛颤动的弧度,都让顾深心潮澎湃。 “这软风儿向着好花吹 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 满人间 ……” 迟迟轻轻晃动着身体,双眼微闭,似是陶醉在其中。 他的红唇在羽扇背后轻轻开合着,唇齿间吐露出曼妙的歌声来,就像是漫步花田间,他忍不住摇晃着自己的身体,踩着黑色高跟鞋的脚也在轻轻左右踱步,伴随着他的每个步伐,他身上垂在小腿的旗袍便跟着晃动起来,而那开到大腿的分叉更是随着他的动作而裸露出他白嫩又光滑的肌肤来。 整个一品香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让他周身发着夺目的光彩,他白得耀眼,又红得热血,在纷繁而下的花瓣之中,他静静伫立着,轻轻歌唱着,发丝在微风中荡漾,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种诱惑,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台下的每一个人都想将他占为己有。但在这些人之中,只有一个人会将他带回家。 顾深目光深沉得看着台上似是陶醉其中的人,看着他在舞台中央转圈,看着他大开的旗袍下露出的两条光洁白皙的腿,看着他不断摇晃着身体,似是一朵妖冶的红玫瑰正在叫嚣着让人占有他。 顾深渐渐红了眼,他牙关紧咬,强忍着心中怒意才能让自己不去靠近他,不去带走他。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2 他只能属于自己。 这是顾深唯一的想法。 一曲终了,帷幕落下,台下众人仍此起彼伏得呼唤着,可帷幕再开启时,原本那朵红玫瑰已经消失了。 整个大厅瞬间嘈杂起来,很快赵姐便走上了台。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今天是黑蝴蝶的正式回归。从今往后,每个月都会有三场黑蝴蝶小姐的演出,时间不定,大家随缘。” “黑蝴蝶小姐说了,今天在场的诸位都是她的有缘人,她也相信终有一天会同你们再见。所以大家不要喧哗,让我们给黑蝴蝶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我们静候下一次的见面。” “下面有请白玫瑰小姐献唱!” 悠扬的曲调再次响起,大厅中仍有不满,但顾深已经不在意了。 他紧紧攥着双拳,转身离去。 顾深在暗处守了很久却没看到迟迟,他隐约觉得不对,眉头紧皱得让叶澜开了回去。 叶澜刚刚开到顾府门前,车都没有停稳,顾深便急不可耐得拉下车门快步走了进去。 叶澜看了眼顾深似是怒火中烧的背影,有些云里雾里。 从大门走到别院的这短短几分钟于顾深来说却格外漫长,这往常简短的距离这会儿却格外遥远,此刻顾深迈出去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惶恐和不安。 顾深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害怕他从此消失,再也不见。 顾深一路小跑到别院门前,那扇关着的门他都没有勇气推开。 顾深深深吸了口气,伸出手缓缓推开那扇门。 别院里静得可怕,没有一盏灯亮着,没有一句声响起,也没有一个人。 顾深站在门口,甚至连一只脚都迈不进去。 他突然觉得可笑,仰头笑了出声。 自己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他要逃,早该想到他会走,早该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离开。恐怕在这间屋子里的每一秒都让他格外恶心吧。 顾深的眼眶发热,心尖止不住得颤抖着,连呼吸都格外困难。 顾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只是利用他,明明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明明和他的关系不过一纸合同就说得清楚,可自己为何如此害怕,如此惶恐,这胸膛里滚烫的心又为何如此煎熬。 顾深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喘不上气。 外头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时,顾深顿在原地,他缓缓转身,紧紧得盯着那扇门。 他看着那扇门被打开,看着从外头走进来的人,看着他朝自己挥起的手,看着他朝自己奔来的模样。 顾深突然动弹不得,只能站在原地等待那个人向着自己走来。 迟迟正同芍药说笑,远远得见顾深站在别院门口,迟迟高兴得朝他挥了挥手,唤了他一声。 “顾深!” 话音刚落,迟迟便朝他跑了过去,站定在他眼前。 直到这一刻迟迟才看到他眼里竟含着泪,而他眉眼低垂,整个人看上去格外脆弱。 迟迟有些慌神,他皱着眉赶忙掏出怀里的手帕,想都没想就踮起脚替他擦着双眼。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迟迟伸出去的手突然被顾深牢牢抓住,被迫迎上他的双眼,迟迟这才看到他的眼里竟遍布血丝。 见他神色可怖,迟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你别误会,我没觉得你哭了,我知道你只是沙子进眼睛了!” 看着眼前这个急于解释的人,他的手里拿着的还是自己给他的方巾。 他竟留到了今天。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3 顾深细细得看着他,像是想将他看透,可他的眼里只有慌乱和无措,除此之外顾深找不到任何东西。 顾深紧咬下唇,眼神悲伤又缱绻。 他张了张唇,声音透着些许嘶哑,“去哪儿了。” 迟迟眨了眨眼,示意一旁吓傻了的芍药先进去,这才回道,“没去哪儿,就带着芍药去夏日百货逛了逛,给她买了点东西。” “你也知道的,在迟家她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讲话的。” 迟迟说着,挤出了些许眼泪来,一脸无辜和可怜。 “那个……我没钱,就从张伯那里拿了点钱,你不会说我吧?” 顾深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 迟迟摸不准他的意思,心虚得咬了咬唇,“那……那就算在我工资上,这个月的钱你不是还没给我吗。” 顾深还是不说话。 迟迟心慌了,他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挣脱,却怎么都动不了。 迟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得仰头看他,“怎么,我都说了算在我自己头上你还不满意,你也太难伺……” 迟迟的话还没说完,那些剩下的便都被一个滚烫又炙热的拥抱挡了回去。 他愣愣得感受着顾深埋在自己颈侧的呼吸,心跳得很快。 顾深紧紧得抱住他,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在他颈侧蹭了蹭,声音是难得的轻柔。 “玩得开心吗。” 迟迟傻眼了,他没想到顾深会问这个,迟迟干咽了两下,支支吾吾得应着。 “开、开心……” 顾深似是舒了口气,他缓缓离开迟迟的怀抱,在他慌乱的眼神中,顾深抬手揉了揉迟迟柔软的发丝。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而不是舞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黑蝴蝶。 可是顾深知道,他的每一种样子都是诱惑而不自知的。 “你高兴就好。” 感受着那只覆在自己头上的大手,迟迟很是不明所以。 他看不懂现在的顾深,虽然以前他也没看懂过,可以前的顾深不会这样对自己,不会这样温柔,也不会这样说话。 迟迟突然有点儿瘆的慌。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替他将别院的门推开了些。 “回去吧。” 迟迟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目送顾深离开。 顾深走的时候迟迟有那么一瞬间想拉住他。 不知为何,迟迟总觉得今晚的顾深遇到了什么事。迟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隐约感觉,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好像很受打击。 待在顾深身边这么久,迟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这样的顾深看起来不再那么高高在上遥遥无期,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有欢喜和忧愁的人了。 迟迟回到房间时,芍药偷摸着找了过来。 见迟迟完好无损,芍药才松了口气。 “少爷,我刚刚看顾将军的脸色好可怕啊,我还以为他要打死我们呢!” 迟迟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会。” 芍药还有些后怕得缩着脖子,“真的特别可怕,估计整个榕城只有您不怕顾将军。” “不过也是,顾将军只对您不一样。” 迟迟诧异得看着她,张了张嘴,“你……你说什么?”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4 芍药傻乎乎得耸了耸肩,“我说顾将军对少爷您不一样啊。” 迟迟忍不住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些期许,“哪里不一样?” 芍药歪着脑袋想了想,“嗯……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少爷看我们的时候眼神都很凌厉,可少爷看你的时候眼神就很柔和。” “反正就是很不一样,长安也这么说。” 迟迟有些恍惚,他从未觉得顾深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真的不一样,想必与自己和他的关系有关,毕竟对他来说自己的确是他的“夫人”,哪怕一切都是假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可另一个念头却总是冒出来,叫嚣着让迟迟不得不注意。 迟迟不是没注意到这个念头,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而已。 迟迟对自己的魅力当然很是自信,他只是在顾深面前不自信。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应该不会是现在的模样吧。 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芍药拍了拍脑袋,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少爷,这是你给我的西装。” 迟迟打开一看,见是自己给她买的那套男装,有些疑惑,“怎么了,不是很合身吗?” 芍药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我还是穿不惯男人的衣服,方才在一品香里穿着这身衣服可把我给难受坏了,还得您穿才好看。” “对了少爷,我是第一次听您唱歌,真的太好听了!我在台下看到周围的人都痴痴得看着您,难怪人家说一品香都是靠黑蝴蝶撑起来的呢!” 见芍药两眼放光,迟迟凑近她笑了笑。 “怎样,今天好不好玩,有没有意思。” 芍药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迟迟朝她扬了扬眉,“下次还想不想出去了?” 芍药想了想,见迟迟眼里闪着光,她忍不住点头。 “想!” 迟迟仰头笑了出声,有些无奈得摇头。 “好。一言为定。” 第27章不,是我们。 顾深快步回了书房后便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还未等那边的人开口,顾深便已经面色可怖得轻启薄唇。 “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见他这似冰碴子一样的声音便忍不住抖了抖,老老实实认错。 “回将军,是属下的失职。迟先生从府上出去时带着一个姑娘,我们一路跟着,可在迟先生他们进入一家服装店后跟丢了。” “方才我差人去调查才知道,迟先生和那位小姐应该是都换了装,所以才跟丢了。请将军责罚!” 顾深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早该知道的,那人精明算计,少有人是他的对手,他打从一开始说想出去,无非就是个幌子罢了,可自己当初竟还轻信了他那不知真假的渴求。 真是可笑至极。 顾深有些倦了,他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自己去领罚。” 电话那头的人听着他的声音,细细分辨着他的意思,有些迟疑,“将军,还要继续跟吗?” 顾深突然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从今往后迟迟还会不会离开,会不会回一品香。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5 顾深知道自己应该困住他,最好是将他的翅膀生生折断,让他血肉模糊得待在自己身边,直到自己厌弃他的那一天。 可顾深知道,自己狠不下心。 顾深精疲力竭得喘着气,轻轻点头。 “暗中保护,不可再出差池。” 电话挂断后,顾深靠在椅背上深深吸着气,他在想那个站在舞台上肆意张扬,轻快歌唱的人,也在想那个奔向自己的人。 他有机会逃跑的。 但是最终他没有逃。 顾深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相信,哪怕是这短暂的光明。 昨夜在一品香唱了首曲子,迟迟一整个晚上都梦到了一品香。 梦里他站在舞台上唱着歌,可台下没有一个人。突然灯光暗了,声音戛然而止,然后迟迟就看到了站在台下的顾深。不知为何,迟迟总觉得梦里的顾深格外忧伤,却让自己无比熟悉。 醒来时迟迟坐在床上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梦到顾深。 芍药悄摸摸推门进来时便见迟迟坐在床上,芍药脸色一喜,笑盈盈得跑过去。 “少爷!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都要把张伯急死啦!” 迟迟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他迷迷糊糊得看着芍药,见她脑袋上戴了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报纸帽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榕城现在流行起这种帽子了?” 芍药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摸了摸自己的帽子。看着面前那个软塌塌得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又笑得花枝乱颤的迟迟,芍药的脸更红了。 芍药是知道的,少爷是榕城一顶一的好看,但芍药今天才知道,这好看的人连起床的样子都好看。 芍药红着脸垂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少、少爷,你别取笑我了,赶紧起来吧,就剩这间屋子没打包了。” 迟迟一怔,有些疑惑,“打包?做什么?” 芍药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得看着他,“啊?少爷您不知道我们要搬家啦?” 迟迟瞪大了眼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她跟前,“搬家?搬到哪儿去?顾深呢?” 芍药见他问到顾深,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 “嘿嘿,看来顾将军没告诉您,那肯定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哎呀被我破坏了!那少爷您就当做没听到!我走了!” 芍药说着便跑了出去,银铃般的笑声叫迟迟更是云里雾里。 迟迟隐隐觉得有些心慌,他快步往外走想问个清楚,可还没走出去,他便迎面撞上了从外头进来的顾深。 这样突然见到他的脸就在眼前,迟迟一下子想起来昨夜的梦来,脸不争气得红了起来。 迟迟忍不住退了两步,不敢看他。 “你、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他后退的动作顾深看在了眼里,他的眉头蹙得深了些,又迈开自己的长腿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步之遥。 “接你。” 迟迟搞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格外暧昧,可又不敢想得太多,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支支吾吾得应声,低着头看着顾深的鞋。 “去、去哪儿……” 顾深没回他,而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着走出去。 被他这样牵着,虽然不是牵手,可迟迟的心还是跳得很快。 迟迟跟在他身后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浑身上下热得厉害。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6 顾深拉着他走出了门,冲一旁站着的张伯点了点头,又拽着迟迟上了车。 迟迟一路上都没搞明白他什么意思,想到自己刚刚起床脸也没洗牙也没刷,迟迟便羞得厉害,缩在车门边不敢靠近顾深。 顾深看了眼他蜷缩的身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叶澜把车开进一条静谧悠长的林荫道时,迟迟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那栋房子。 像城堡一样精致。 迟迟忍不住羡慕起来,他想着,要是以后能让母亲也在这种房子里生活就好了。 想到这里,迟迟便忍不住有些难过。 一旁的顾深听到迟迟叹气的声音,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不悦也多了几分。 等叶澜把车停在了那栋房子的大门前,迟迟有些傻眼。 他扭头见顾深已经走了下来,下意识得也跟着下了车。 顾深站在门口等他,顺道将他眼底的欣喜看在眼中,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新家。” 迟迟站在大门口看着那铺满了草地的院落,看着鲜花盛放的花园,看着精致的洋楼,突然有点不敢相信。 他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要搬到这里来?” 顾深轻轻推开那扇大门,迈开腿先一步走进去。 他站在门边,对着迟迟轻轻摇头。 “不。是我们。” 迟迟满目诧异,“我……我们?我……我也可以住在这里?” 顾深颔首,转过身往里走。 迟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走进去,具体来说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跟在顾深身后走进去。 迟迟看着顾深的背影,着实看不透他。 自己于他来说应该只是一个替他挡去那些杂花杂草的屏障,与他也不过是一纸合同的关系,他没有任何理由为了自己买下这栋房子。 明明心比谁都清楚要及时止损,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得迈开脚跟着他往里走。 顾深走在前,迟迟走在后,他能听到身后的人脚踩鹅卵石的声音。 在迟迟看不到的地方,顾深的唇边荡漾起一阵温柔。 顾深走到正门前,等迟迟走过来,他才推开门迎迟迟进去。 “楼上和楼下都有房间。张伯他们住在楼下,你同我住在楼上。” 迟迟一惊,脸有些红。 “我们……住在一起?” 顾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笑。 “你在想什么。一人一间。” 迟迟这才松了口气,窘迫得低下了头,嘟囔着嘴很是难为情。 “谁、谁叫你没说清楚……”顾深抿了抿唇忍下笑意,他指了指二楼的西边,“你的房间在上头,去看看。” 迟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环顾着整栋房子,典雅的欧式风格里处处可见的都是精致,就连客厅的沙发都是上好的皮料包裹着的,屋顶的灯似颗颗水晶一样闪闪发光,大理石纹路的地面亮得都能倒映出整个屋顶来,那楼梯是螺旋状,整个楼梯都像是玉雕成的,只是看一眼,迟迟便喜欢到了心坎里去。 迟迟忍不住看着身边的顾深,好看的眉头渐渐蹙在了一起。 “你……你是不是很在意我之前说你小气的事?其实我没觉得你小气……”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7 见迟迟急于解释,顾深抬手伸出一根食指,悬空在他的唇齿中间。 顾深神色坦然又带着些许淡漠,“别多想,工作需要。” 听他这么说,迟迟深看了他两眼,见他不像说谎,迟迟心里又有点儿失落。 他嘟囔着嘴“哦”了一声,“我才没多想呢,我就知道你也没多大方。” 迟迟说完便丢下了个白眼,欢腾得跑上楼了。 “啊!!!好软的床!” “竟然还有浴缸!!!” “还有留声机!!!” …… 顾深静静得站在楼下,眼神落在楼梯之上,耳边尽是迟迟此起彼伏的惊呼。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孩子气,也格外高兴,让楼下的顾深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顾深向来是不喜吵闹的,但如今满屋的声音却并未让他觉得烦躁,反倒是如夏日凉风般让他觉得舒适。 顾深是知道的,只有自己足够好,只有给他的足够多,他才会权衡利弊后留在自己身边。 但顾深是不知道的,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留他在身边,这样处心积虑,这样殚精竭虑。 顾深觉得,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这漫长而无趣的人生中,那唯一一次的放纵吧。 第28章金屋藏娇 顾深在楼下静静站了会儿便转身离开。迟迟逛完二楼高高兴兴得下来找顾深时已经看不到他了。 “我的房间也太棒了!你的房……” 看着空旷的客厅,迟迟站在楼梯上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撇了撇嘴,“切”了一声。 “走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迟迟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觉得无趣起来,好在张伯他们很快就带着东西赶来了。 张伯是个见过世面的老人了,这会儿见到这样的房子倒也没多惊喜,芍药虽然在迟家当过差,见过迟家的富丽堂皇,不过这会儿看到这样的洋楼她还是有些欣喜,至于长安,头一次当差就是在将军府,从未有机会见过这样的洋楼,这会儿一进来就睁着眼左看右看的,引人发笑。 芍药走进客厅便瞧见了金碧辉煌的装饰,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芍药以为迟家已经够奢华了,却不曾想新宅竟这样好看。芍药忍不住跑到迟迟跟前,高兴得不得了。 “少爷!你说咱们的新家是不是比迟家还好看!” 迟迟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得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对了,你和长安的房间你们自己挑,张伯住那间大点的。” 迟迟说着,指了指一楼的房间,芍药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里一喜。 “少爷!您是说……我也能住在这里吗?我……我不用住到后院的库房吗?” 迟迟侧头看了眼她,见她眼里闪着泪光,迟迟有些许心疼。 迟迟比芍药大了几岁,他是真心拿芍药当妹妹来看的,也是真心拿长安当弟弟看。 迟迟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比他们好看到哪里去,所以他从来不会同情他们任何一个人。因为迟迟比谁都清楚,比起同情,尊重才是最大的平等。 迟迟笑着点头,声音也软软的。 “当然,这里是我们每个人的家。所以以后要认真打扫卫生。” 芍药红着眼重重点头,趁眼泪还没掉下来,她忙低下头去。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8 “嗯!少爷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我们的家!” 别院的东西不多,迟迟跟着张伯他们没一会儿就整理好了,倒是顾深的东西多得很,又是书又是字画的,理得迟迟头都疼了。 迟迟他们四个人已经整了好一会儿都没将顾深的东西整理好,迟迟累得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堆着的书,他忍不住将那些书推得远了些。 张伯见他没了耐心,忍不住笑了笑,“先生,您累了就去歇会儿,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迟迟倒是没走,他叹了口气,起身继续将那些架上塞,边塞边同张伯说话。 “张伯,你说这么多书顾深都看了吗?” 张伯笑着摇头,“这我倒不知道。不过少爷是个博览群书的人。” 迟迟对那些很有知识的人总是格外胆小,他缩着脖子“哦”了一声,“可是他不是从小就在军队里吗?在军队里怎么看书啊?” 想起顾深小时候,张伯眯起眼笑得格外开心。 “这就是先生不知道了,我们少爷可是文武双全。” “少爷很小就被送去了军营,当时少爷被送走的时候,总督府上上下下难过了好几天。” 迟迟来了兴致,蹿到张伯跟前,“为什么难过啊?” 张伯看了他一眼,一脸慈祥。 “您别看少爷现在冷冰冰的,少爷小时候可是个人见人爱的乖小子,又好动又爱笑,到哪儿都逗人喜欢。” 迟迟有些诧异,他实在难以想象顾深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他这样的人竟然还有爱笑的时候,简直是难以相信。 似是因为回忆起往昔,张伯有些惆怅得叹了口气,“少爷虽然是大夫人所生,但大夫人福薄,生下少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可怜我们少爷那么小就没了母亲。” “后来少爷养在三夫人那里,我们都知道三夫人对少爷不好,可那时候老爷在军队不能回来,我们谁也没办法,只能暗地里照顾着少爷。” “后来老爷回来,少爷就被接到二夫人那里了。二夫人心善,又有大少爷带着,少爷总是笑个不停。” 迟迟听得有些绕,他理了理才搞懂顾家那些恩恩怨怨。 想到年幼的顾深在顾霆晔他妈手里不知道糟了多少罪,迟迟就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点儿。 “少爷五岁就被送到了军队里,不仅要习武,还要读书,每次少爷回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格外高兴,可老爷却总是把他关在书房检查他的功课。再后来少爷回来的时候就越来越瘦,整个人也冷冰冰的,我们这些下人也没再看到他笑。” 张伯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侧头看向一旁的迟迟,抿了抿唇。 “先生,我看得出来,自打你来了,少爷的脸色都不一样了。” “我是个做下人的,我没资格过问主子的事,但是在这层身份之外,我也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当然想少爷能幸福。” “我虽然不知道您和少爷之间的事,但是我觉得,如果您能在这里,少爷应该会高兴很多。” 张伯的话让迟迟有些恍惚。 他愣愣得看着张伯,有些说不上话来。 “我……我能让他高兴吗?” 张伯眯着眼笑了起来,“如果您都不可以,那应该没有人可以了。” 张伯说完便走到一边将那些架上塞。迟迟愣愣得坐在地上,有点儿无措。 在新宅住了下来后,迟迟觉得格外安逸。如今在新宅,迟迟就住在顾深隔壁,他和顾深之间再也没有一扇门,两个院落的距离。有时候顾深回来得晚,迟迟若是还没睡,都能听到他的车停在院子里的声音,若是细细听着,还能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 倒是轻飘飘的。 迟迟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怀念在一品香的日子。 顾深这几日忙着白辞慕的事,还得提防着顾霆晔,每日都忙忙碌碌。不过哪怕再忙,可每次回家时,看着空旷安静的屋里留着的灯,他便觉得所有疲惫皆烟消云散了去。 得知白辞慕早早得就去一品香坐着了,霍萍生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眼正在批阅文件的顾深,摇了摇头。 “顾老板,白辞慕又出现了,还蹲吗?” 顾深抬起头来看了眼表,见这时候才三点多,他有些诧异。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9 “这么早。” 霍萍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你说他是不是在玩我们?调虎离山?” 顾深皱着眉摇头,“不,他身边的人我都调查了,并无可疑。” 霍萍生觉得要是再不揪出白辞慕的小心思,自己就得死在一品香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我是真不想去一品香了,之前还有黑蝴蝶,这几天黑蝴蝶也没来,不知道黑蝴蝶到底会不会再来了。” “诶对了,你不是管一品香吗,你问问赵姐呗。” 顾深蹙着眉看他,神色冰冷。 “与我无关。” 霍萍生见他面色可怖,不敢再说,忙乖乖坐好,“我开个玩笑,玩笑。” 想到顾深新搬了家,霍萍生灵光一闪,“你不是搬到山河路那边了吗?白辞慕就在那附近,要不我去你家盯着白辞慕?正好我还没去过你新家,这也不搞个乔迁宴请我吃顿饭。” 顾深不悦得看过去,冷着脸剜了他一眼,“胡说什么。”霍萍生见他又不高兴了,忍不住“切”了一声,“本来就是,你瞧你宝贝似的连我都不让去,怎么,你那大房子买来就是金屋藏娇的?” 顾深见他越说越不着调,干脆合上文件站了起来。 “我叫你不要胡说。” 霍萍生看了他一眼,着实搞不懂他。明明那个假冒的人可有可无,可顾深还保住了他;明明外头的人早已把顾深给议论得体无完肤,可他还硬是留着那个名义上的“妻子”,把闲话递到别人嘴边;明明在老宅住得好好的,却硬是要花大价钱买个洋楼来,引人猜忌,如今竟是把那小子护得周全极了,谁都见不着伤不到的,怎能不让人疑惑。 霍萍生眯着眼细细看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很奇怪。你老实说,你留着他,不是为了挡掉那些花花草草吧。” 顾深笔挺的身子一怔,有些慌乱。 他紧了紧拳,皱着眉看过去,“我说了,仅此而已。” 霍萍生砸了咂嘴,并没有一丝一毫相信的意思。 他站起来朝顾深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摆动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自己看不透,我这双眼可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你是顾深,你身上担负着的重任可不是简单的一个家庭而已,你自己也清楚,我们这种人,不能够有软肋。” 霍萍生离开后,顾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底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静了很久。 顾深比谁都知道,自己若是一步之差,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第29章脸红心跳 顾深忙完回家时,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时候已不早了,这个点还在书房的,也就只有他。 书房的门没有关好,顾深轻轻走过去站在门口,透着没合上的门缝看着里头的人。 那人将台灯放在了地上,整个人趴在台灯前看着书。 他趴在地上时两条腿弯曲起来,两节小腿轻轻晃动着,他身上的裤子不算宽大,可如今也难以包裹住他清瘦的双腿,于是那裤腿只能一股脑儿堆在他的小腿关节处,衬得那两节嫩藕般的小腿格外动人,就连脚趾都白皙里透着些许粉嫩。顾深的眼神从他光洁的脚慢慢上移,落在他微微挺翘着的臀上,那臀线在昏暗灯光下反倒清晰起来,叫顾深的眼神禁不住深邃了些许。 顾深缓缓吸了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在做什么。” 迟迟看书正看得起劲,猛得听到顾深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看他。 “今天回来得挺早。” 顾深点了点头,伸手想要去开灯,却被迟迟出言制止。 “别开,那灯太亮了,晃得我眼睛疼。”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0 顾深抿了抿唇,他拿下自己的军帽放在衣架上,又脱下了自己的军装,露出里头的衬衫来,修长笔直的手指轻轻解着纽扣,闲散的动作间透露着几分高贵几分淡漠。 他轻轻走过去,蹲在迟迟身边,倾身靠近他,“在看什么。” 顾深靠近的时候,迟迟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迟迟仰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头发松散,衬衫领口的纽扣都被解了开来,露出他起伏的喉结和大片胸膛,微眯的双眼在这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暧昧。 迟迟的心跳得有些快,他从地上坐了起来,将手里的书拿起来给他看。 顾深有些晕,他眯着眼看着封面的字,“嗯”了一声,“怎么想起看这个。” 迟迟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今夜的他格外温柔。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都看什么书,省得你说话文绉绉的,显得我没文化。” 迟迟的话里带着些许埋怨,顾深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哪有文绉绉。” 顾深的笑声让迟迟很是惊讶,虽然认识他几个月了,但迟迟还没见他这样对自己笑过。 迟迟这才明白那天张伯说的话。 的确,他若是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迟迟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些不受控制,他忍不住干咽了两下,别过头去不敢再看此刻的顾深,支支吾吾道,“你……你喝酒了?” 顾深觉得有些累,他干脆席地而坐,就坐在迟迟身边。 他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迟迟隐约觉得他好像有心事,便放下了手里的书想同他说说话。但转过头来看着顾深时,见他双眼迷离,迟迟又有些脸红得侧过头去,开口问道,“遇到什么事了吗。” 顾深想了想,点头。 “一件大事。” 迟迟“哦”了一声,见他好像不太想说,便没打算再问。 “那我扶你回去休息。” 迟迟说着便站了起来,他弯下腰朝顾深伸出手去。 这是迟迟第一次以这样的姿势看着顾深,以往都是他在仰头看顾深,如今却是顾深在仰头看他。直到这一刻迟迟才发现,这样看去,顾深没了往日的威严,倒是平添几分可爱来。 原来顾深喝醉了这么可爱,迟迟觉得以后还是不能让他在外面喝酒了,要不指不定得出什么事。 顾深静静得仰头看着面前的迟迟,看着他弯腰时垂下的领口里露出的胸膛,看着他向自己伸出来的手,突然有些恍然。 见顾深不动,迟迟以为他这是醉得厉害,便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深个子高身架又重,迟迟很是吃力才能将他拉起来。可顾深一起来便像是没了劲,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迟迟身上。 迟迟咬着牙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一面拉着他的手,一面抱着他的腰,艰难得往外走。 从书房到顾深的房间也就几步,可迟迟却走出了一身汗来。 他没有看到那个有气无力的顾深挂在他身上时嘴角的笑意。 好不容易把顾深给扶到床上坐着,迟迟刚想走,却被顾深反手握住了手。 迟迟吓了一跳,转过身想抽出手来,却又被顾深一下子拉到了床上,双手都被他压在手下,就连整个人都被他的双腿老老实实得压住,无法动弹。 迟迟惊慌失措得看着面前的顾深,心跳得厉害。 “你……你干什么……” 顾深紧紧看着他的眼,突然俯**吻住他的额头。在迟迟诧异得瞪圆了眼时,顾深竟就这样躺在了他身边,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迟迟这会儿是吓傻了,他没想到会进展得这么快。 说不高兴是假的,但高兴之余,迟迟又有点儿害怕。 感受着头顶温热的呼吸,迟迟深深吸了口气,尝试着推了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迟迟一顿,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1 顾深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腿也伸到他身上将他卷住,下巴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来回轻蹭,声音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缱绻,“别动。” “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不会酒后乱|性。” 迟迟吓得再不敢动,只能乖乖得缩在他怀里。 他们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迟迟甚至都能听到顾深心跳的声音。 强劲有力。 感受到顾深平缓了的呼吸,迟迟觉得很是奇妙。 迟迟以前抱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拥抱过,有的是出于礼貌,有的是无可奈何,有的是为了诱惑。 但是迟迟从未被这样拥抱过,没有欲望,没有企图,只是一个简单却漫长的拥抱。 这一刻迟迟觉得自己不是迟媛的代嫁,也不是合同里的乙方,更不是一品香的黑蝴蝶。 他终于只是他自己。 感受到怀里的人温热的,洒在自己胸膛里的呼吸,顾深微微松开了些许。 他低下头看着迟迟熟睡的脸,忍不住倾身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看似只是淡淡的一吻而已,却又远远不止于此。 顾深知道这一刻很危险,而将来或许会更加危险,顾深甚至明白,自己强行将他留在身边,或许会引起一发不可收拾的麻烦。 但哪怕只是这一刻,他也无法推开他。 顾深沉寂了太久太久,他无趣的生活里好不容易迎来了一点乐趣和星光,在尝过那欢愉与明亮后,他已经无法习惯寂寞与黑夜。 这一夜迟迟睡得特别香,他又梦到了顾深。 梦里他细细密密得吻着自己,格外温柔。 迟迟醒来时想起昨夜的梦,忍不住红了脸。 迟迟坐在床上摸了摸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 想起昨夜被他抱着的感觉,迟迟有些恍然,那种温暖和安心,迟迟还是头一次体会到。 迟迟小心翼翼提着鞋子从顾深的房间出去时,迎面便撞上了上楼来的芍药。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迟迟尴尬得红了脸。 芍药愣愣得看着他,又看了看隔壁的房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一下子尖叫起来。 “啊!!!少爷!!!” 迟迟吓了一跳,忙丢了手里的鞋子,一把捂住芍药的嘴,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别叫别叫!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昨晚跟顾深换房间睡来着!” 芍药眨了眨眼,指了指捂着自己的手。 迟迟一慌,赶紧松了开来。 芍药抬手擦了擦嘴,眯着眼看他。 “少爷,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的。” 看着芍药这副模样,迟迟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懊恼得抓了抓头发,一脸诚恳得看着芍药,“真的你信我,真不是那样,我真的是单纯和顾深换房间而已!” 芍药点头,“哦”了一声。 “没关系的。将军今早走的时候还说呢,说你昨晚太累了,让我们不要打扰你。” 迟迟一愣,像是晴天霹雳霹在他头上一样。 他张大了嘴,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 芍药努了努嘴,“嘿嘿”直笑。 “将军走得早,他叫我们别吵醒你,不许我们去他房间叫你,说你累了。”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2 “不过少爷,我看你挺精神的嘛。” “那什么,你可别跟将军说我打扰你了啊,我只是来打扫卫生的!我下去让张伯给你准备早点啦!” 芍药说着便逃之夭夭了,迟迟还站在原地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迟迟实在搞不懂顾深为什么那么说,这不明摆着让人误会吗?以后还怎么见人! 迟迟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生气,他瘫坐在地上像个泼皮无赖一样甩手蹬脚,气得脸都涨红了。 叶澜接到迟迟打来的电话时,刚拿起听筒就听到了迟迟在那边歇斯底里的声音。 “顾深!你什么意思!” 叶澜没想到有人敢这么大胆子和少爷说话,他忍不住抖了抖,有些难为情,“迟先生,少爷去开会了,待会儿少爷回来我告诉他您来电了。” 迟迟一僵,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啊……不好意思!再见!” 迟迟说完便撂下了听筒,捂着胸口大喘了口气。 好险没说什么其他的,否则真跳到黄河洗不清。 顾深回来时听说迟迟来电话了,他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叶澜关门出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喜悦,叶澜有点儿心疼他。 想必少爷还不知道迟先生很生气吧。 迟迟挂了电话后一直守在电话旁,电话铃声响起时他立马接了起来。 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迟迟试探得开口,“顾深?” 顾深轻轻“嗯”了一声,“什么事。” 迟迟咬了咬唇,气鼓鼓得攥着听筒,“你跟张伯他们说的那话什么意思,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顾深扬了扬眉,装模作样道,“什么话。” 迟迟一顿,“你别装!” 顾深有些无奈得轻轻笑了下,“真的不知道。” 迟迟支支吾吾得有些难为情,“就、就……就你说的,什么叫他们……叫他们别打扰我,说我累了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顾深装出个恍然大悟的样子,轻笑出声。 “怎么,哪里不对。” 迟迟被他问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梗着脖子装腔作势,“就、就不对!谁累了!” 顾深的手指轻轻得在桌面上敲击着,甚是愉悦。 “你累了。昨夜照顾我,辛苦你了。” “我还有事,不说了,晚上回去吃饭。” 电话被挂断后,迟迟傻乎乎得攥着听筒出神,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有点儿懵。 刚刚……顾深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 迟迟突然想起昨夜的梦,他一下子扔掉听筒捂住脸,羞得脸红心跳。 第30章谁先勾引 这一阵子顾深忙得很,早出晚归的,所以顾深说晚上回来吃饭,迟迟压根没放心上。 但是迟迟是有点儿想顾深回来的,若是他今晚回来得很晚,那么自己可能就一整天都见不到他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迟迟忍不住笑了出声。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3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像是在恋爱一样。 芍药看了眼坐在身边咬着筷子笑个不停的迟迟,她忍不住朝张伯眨了眨眼,“张伯,少爷这是怎么了?” 张伯笑了声,摇头,“吃你的饭。” 芍药嘟囔着嘴戳了戳迟迟,这才让迟迟回过神来。 迟迟愣愣得咬着筷子看她,“怎么了?” 芍药咂了咂嘴,指了指碗边被他戳得到处都是的饭粒,“少爷,你不知道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吗?” 迟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笑了声,“我错了。” 芍药“嘿嘿”笑了两声,“那就罚你把碗里的饭都吃完,要不显得我吃了好多。” 一旁的张伯和长安都被她的话给逗笑了,张伯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芍药的脑袋,“你啊,鬼灵精怪的,我看要是三少爷回来了你敢不敢这么猖狂!” 一听到张伯提起“三少爷”,芍药便缩着脖子看向迟迟,“少爷保护我!” 芍药说着就要去挽住迟迟的手,迟迟倒也没在意,笑盈盈得看着他们。 只不过芍药还没碰到迟迟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被人给拎住后领,提到了一边。 芍药转过身来,看到身后那张铁青的脸时,吓得魂都丢了。 她连连抖了两下,嘴皮子都打颤,“将……将军……” 顾深蹙着眉十分不悦得瞪了她一眼,将她拎得更远些,这才走到一脸惊诧的迟迟面前,坐在方才芍药的位置上,脸色坦然得看着他,“怎么,这么吃惊。” 迟迟仍旧保持着仰脸看他的姿势,红唇也吃惊得微启着,好一会儿才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享受着被他注视,眉梢轻挑,有些许孩子气的得意。 “早上不是说了吗,会回来吃饭。” 迟迟仍是一脸恍惚,“我……我以为你随口说说……” 见他这样可爱得看着自己,顾深心思微动,可又碍于人多不便对他做什么,只能抿了抿唇,有些隐忍,“我从不随口说说。” 张伯也吃了一惊,见顾深坐了下来,他忙起身去拿碗筷,放到顾深跟前,“三少爷,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都不知道您回来,我这就给您重新准备饭菜。” 顾深抬手挥了挥,摇头,“不必。都坐下来吃吧。” 顾深说着,还看了缩在一旁的芍药一眼,芍药忍不住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她总觉得刚刚三少爷的眼神……好像是想把自己给勒死。 张伯他们多少都忌惮顾深,没一会儿就都说吃饱了,赶紧撤了去,只剩下迟迟坐在他身边埋头吃饭,有些脸红。 想起早上的那通电话,迟迟更是不敢看顾深了,只好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一个劲往嘴里扒着饭粒。 见身边的人不敢抬头看自己,就连脸侧都沾上了饭粒,顾深有些想笑。 他忍下笑意,轻轻咳了声,状似不经意得开口,“头都要埋进碗里了。” 被他取笑着,迟迟这才稍稍抬起头,可还是不敢看一旁的顾深。 顾深盯着他红透了的耳垂看了两眼,心下欢喜得很,就连他脸侧的饭粒在顾深眼里都变得圆润晶莹,诱人起来。 顾深抿了抿唇,忍下自己的邪念,夹了些菜送进迟迟碗里。 “你好像很怕我。” 顾深的话让迟迟吓了一跳,骨子里的争强好胜被激发了起来,迟迟忍不住梗着脖子瞪了他一眼,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 “谁、谁怕你!” 顾深眉梢轻挑,并不在意的样子,“那是谁不敢看我。” 迟迟脸一红,忍不住咳了两声,“我、我那是专心吃饭!谁有事没事儿要看你!真够自恋的!” 迟迟说着便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像是想逃。 顾深别过头去轻笑出身,趁他还没跑掉,顾深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4 迟迟的手总是凉凉的,那只手腕也格外纤细,顾深觉得自己要是用点儿力都能捏断他的手。 突然被拉住,迟迟的脸更红了,他猛得转过头来瞪了眼顾深,像一只装凶的小野猫,“干什么!” 顾深眼神示意着桌上的饭菜,“我还没吃完。” 迟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下子想起昨夜醉酒的他来,身上也忍不住热了起来,“你没吃完关我什么事!我要去睡觉了!” 顾深轻轻摇头,没有松手的意思,“陪我。” 他这话一说出来,迟迟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 对于顾深这种反常的温柔,迟迟实在招架不住,他总觉得脊背发凉。 迟迟扯了扯手,没能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拽出来,只好有气无力得坐了下来。 见他乖乖待在自己身边,顾深心情大好,原本不算美味的饭菜如今倒也格外诱人起来。 看着顾深一口接一口得吃着,迟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他有点儿看不懂顾深了,以前的顾深可不像现在这样不正经。不过迟迟觉得,这样的顾深也还挺可爱。 顾深优哉游哉吃完了饭,迟迟便眼尖得想跑。只不过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顾深,眼神再好也好不过顾深。还没等迟迟抬腿想跑,顾深已经起身挡在了他身前。 被顾深居高临下得看着,迟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闪躲,“让……让开……我要睡觉了……” 顾深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给拉到身边,眉眼间带着些许若有似无的笑意。 “昨晚的书你看完了吗。” 听他提起昨晚,迟迟脸一红,忙别过头去,支支吾吾道,“没……没。” 顾深满意得点了点头,拉着他往楼上走,“那就继续看。” 被顾深握着手腕,迟迟的心跳得很快。 他忍不住盯着那只握住自己的大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每根手指都格外纤长,看上去就像哪个钢琴家的手指一样好看。 迟迟觉得上帝真是不公平,凭什么他顾深就样样都好,就连手指也这样好看? 迟迟正东想西想间,顾深已经将他拉近了书房,顺道关上了门,阻隔了芍药和长安的眼神。 见偷窥不到了,芍药可惜得叹了口气,“估计少爷今晚又要累了。” 一旁的长安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他愣愣得看着芍药,满目疑云,“芍药姐,为什么少爷要累?” 芍药看了他一眼,见他单纯得像张白纸,芍药有点儿不忍心把他给弄脏了去,只好找了个由头随便糊弄了一番,收拾碗筷去了。 被顾深给拉进桌对面的沙发上,迟迟还有点儿不明所以。 他看着顾深向自己递来的那本书,讷讷接了过来。 “我不想看书,我想睡觉。” 顾深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行。你今晚要看完。” 迟迟瞪了他一眼,见他也坐了下来,迟迟将书推到他跟前,“我才不,我不想看了。” 顾深见他不高兴得嘟囔着嘴,心思微动,眼神也深邃了些许。 他别过头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我想知道这本书说了什么,你看完告诉我。” 迟迟“切”了一声,刚想开口说话便被顾深的话堵了回去。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薄唇轻启,“一百。” 迟迟一顿,有些愣住,“什么一百?” “酬劳。” 顾深话音刚落,迟迟眼里便亮了几分,他忍不住凑近顾深,瞪大了眼看他,“真的?!” 顾深点头,“嗯。” 迟迟心里一喜,脸上也是藏不住的喜色,他忙起身将书给拿了过来,乖乖坐好,认认真真得看了起来,着实勤恳得很。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5 顾深坐在一边看着他眉头微蹙,抿着唇细细得看着书,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落在他的耳边,似是搅得他不舒服,他又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他粉嫩可爱的小耳朵来。 顾深觉得有些热,他忍不住扯了扯衣领,随意得拿过桌上的文件看着,眼神却没落在文件上,而是轻飘飘得覆在迟迟身上。 顾深鲜少看到他这样认真的时候,果然钱才能让他上心。 看着此刻端坐在沙发上,乖巧得看着书的迟迟,看着他时不时伸出白皙的手指翻动书页,小嘴也轻轻咬动着,顾深觉得让他留在这里是个错误。 他哪里会让自己工作效率提升?分明是敌方派来诱惑自己的。 很显然,他的诱惑工作无比成功。 迟迟就不是个看书的料子,这才老老实实得看了没一个小时,那小脑袋便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顾深见他模样可爱,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的,便忍不住将手肘撑在腿上,支着脑袋细细得看他,像是想将他的每一根发丝都收进心里。 迟迟打了会儿瞌睡便昏昏沉沉想睡觉了,一旁的顾深见他要摔倒,忙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又轻轻坐在他身边,将他的小脑袋放在自己肩头。 感受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温软的身体和他身上香甜的气息,顾深缓缓闭上眼,吸了口气。 他紧咬下唇,拿起迟迟膝头的书胡乱得翻看着,半晌都没看进去一个字。 身边的人正轻柔得喘息着,每一次喘息的声音对顾深来说都是一种无言的邀请。 顾深忍不住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见他睡得安宁,顾深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小野猫是在谁面前都如此没有防备,还是只在自己面前会毫无戒备。 迟迟的红唇轻轻动了下,于是顾深的双眼也红了几分。 他紧了紧牙根,俯身在他微启的,晶莹诱惑的红唇上轻轻吻过。 “是你先勾引我的。” 第31章红点 迟迟早上醒来的时候又是被梦给吓醒的。 他猛得睁开了眼从床上弹了起来,捂着胸口直喘气。 想到方才梦里那个被自己扒光了衣服的顾深,迟迟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得**到什么程度才能做这种梦…… 迟迟羞红了脸懊恼得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还从来没做过这种梦,如今倒连着两天都梦到顾深,迟迟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被“滋润”了。 从床上爬起来去冲澡时,迟迟突然发现自己胸口那块儿皮肤上起了很多小,他有些疑惑得摸了摸,那小就围绕着挺立的周边,密密麻麻的,看着有点儿像什么虫子咬的,可迟迟垂下头细细一看,那上既没有伤口也不疼不痒,反倒是胸前那块凸起有些红肿。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迟迟有点儿怀疑床上有什么小虫子了。 迟迟下楼的时候已经不早,今天天气挺好,不似往日那样闷热,张伯正带着芍药和长安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见迟迟起来了,他忙丢下剪刀过来要给迟迟准备早点。 “先生,您起来了,我这就给您准备早餐。” 迟迟摇了摇头,“不用了,您去忙吧我自己把剩下的早餐热热就行。” 想到自己身上的,迟迟又叫住张伯,“对了张伯,过两天给我换床被子吧。” 张伯点了点头,“好的。是床上有东西吗?” 迟迟“嗯”了声,挠了挠胸口,“像有什么虫子,把我给咬了。” 张伯一听,忙愧疚起来,“咬成什么样了?我给您叫医生来看看!” 迟迟连连摆手,“不用,小事,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虫子,可能近来有些潮湿,不必放在心上,您抽空帮我换换床上的东西就成。” 听他这么说,张伯只得点了点头,并未客套。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张伯已经摸清了迟迟的脾性,他原以为迟迟只是想在顾深面前做做样子而已,却不曾想他对人确实一片赤诚。谁的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是世俗眼里卑微的下人也值得被尊重,所以在迟迟面前,张伯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个下人,只是他的伯伯了。 迟迟目送着张伯往外走,正巧看到芍药一脸贼笑得盯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芍药这么一看,迟迟就心虚得想到了那个梦,慌忙间别过头去。 迟迟吃了饭又没事干,便准备上楼去拿上次没看完的那本书,禁不住便想起顾深昨晚答应自己的那一百大洋。想到那本书,迟迟又想起自己没看完书便睡着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床上的。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6 唯一的可能就是……是顾深把自己给抱回去的。 想到这里,迟迟忍不住抖了抖,有些说不上来的难为情。 迟迟越想越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顾深,他自认游走烟花之地多年,还从未被一个男人这样牵动着,这种感觉让迟迟觉得很危险。 特别危险。 顾深听着下属作例行报告时打了个喷嚏,于是底下各个分行的行长还有各省省长都跟着抖了抖,一个个都嘘寒问暖起来。 叶澜也有些紧张得凑了过去,询问着,“少爷,要不要休息会儿?” 顾深皱了皱眉,摇头,“不必,继续。” 会议结束后,霍萍生便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听到顾深在打喷嚏,吓得他也吃了一惊,忙快步走过去,以为他这是以前的毒素没处理干净。 “你这是怎么了?你都多少年没感冒过了。” 顾深摸了摸鼻头,喝了口茶,“只是着凉了。” 霍萍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冲他砸了咂嘴,“你还会着凉?昨晚干什么去了?” 顾深想着昨夜那只靠在自己肩头的小野猫,想到他被自己抱到床上时嘤嘤叫唤得抱着自己,想到自己没忍住竟啃了他好一会儿,顾深便觉得好笑。 也不知他这会儿有没有起床,又是否发现自己昨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没什么。照顾了一只野猫。” 霍萍生很是诧异得看着他,以霍萍生和他的交情,这些年还没见他对什么小动物感兴趣,以往就是军营里的大老爷们谁捉了猫啊狗的来玩,他可都板着一张脸,如今倒是好兴致了。 霍萍生深看了他两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他放肆的笑声,顾深蹙着眉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 霍萍生越笑越厉害,笑得他肚子都疼了。 “哈哈哈!我在想,是不是你金屋里藏的娇喜欢猫,要不你怎么会照顾猫?” 顾深被他笑得有些窘迫,面色也微微泛了红。 他“腾”得站了起来,拿上杯子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见顾深气鼓鼓得走了,霍萍生在后头还是止不住笑。他是真的对那个“少奶奶”感兴趣,上次在偏院霍萍生没能看清,如今他真是想见一见这神人,竟然能拿下顾深这样的千年铁树不说,还能让他转了性,可见此人不是神仙也有八成。 霍萍生笑够了便追上顾深,把顾霆晔那边的情况同他说道了一番。 “顾霆晔这次改变了战术,他不主攻你,倒攻击起几个平日里就无风无浪的小地方,在这种地方动手脚,就算是闹出什么大事来,总督那边也不会过问。” 顾深微微蹙眉有些烦闷得颔首,“北边情况如何。” 霍萍生微微叹了口气,坐在一边,“刚接到消息,顾霆晔和分管北边的那小子接上头了。我记得那人好像是去年的俘虏,你给了他机会,他如今倒是这样回报的。” 霍萍生说着,顿了下,又咬牙切齿道,“要不我派人做了他?” 顾深想了想,摇头,“不急。顾霆晔如今还不知晓我的动向,切勿打草惊蛇。” “当初我将他放在北边,本就不指望他做什么,他手上没多少实权。” 霍萍生一顿,这才想起来前一阵顾深把林路给派了过去。霍萍生原以为顾深把林路调走是想借用他的身份钓老婆,却没有想到这一层来。 霍萍生有些吃惊也有些佩服,忍不住看着顾深咂了咂嘴,“到底还是你厉害,所以顾霆晔拼不过你,他哪儿有那脑子。估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林路去那边是钓鱼的。” “所以……你早就打算好了让顾霆晔动北边?” 顾深淡淡“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深沉,“码头的事他并未讨好,必然是要转换策略,我倒不如顺水推舟。” “他吃得越多,吐得也就越凶。” 看着此刻满目算计,阴险狡诈的顾深,霍萍生很是自愧不如。他虽然辅佐顾深多年,一直以来却都未曾学到他半点儿精髓,更学不到他半分缜密和半分狡猾。 不过霍萍生也不想学,他没什么大志向,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跟着顾深的脚步走,一是因为顾深是他的挚友,是过命的交情,二来则是因为,那个人为数不多的亲人里,顾深最为重要,所以霍萍生要保护好顾深,这是他唯一能为那个人做的。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7 想到顾霆喧,霍萍生的心有些酥酥麻麻得疼。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为顾霆喧做更多,只是他不被允许,也不配。 顾深不在家的时候,迟迟总格外无聊,闲来无趣时,迟迟便想起了前一阵子芍药和张伯他们自己做的那几个风筝,于是带着芍药和长安在院子里放起了风筝。 如今虽已入了秋,但天气还不算格外凉爽,好在今日有风,日头也不烈,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新宅的院子又大又空旷,除了几个小花坛外,迟迟能牵着风筝线满院子跑。 迟迟和芍药一人一只风筝比着谁的风筝飞得高,长安则在一旁这里跑跑那里跑跑,给这个递水给那个递水,倒也忙活得不亦乐乎,张伯闲下来便看他们玩,见他们一个个跑得满头是汗,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伯活了六七十年,还从来没见过迟迟这样的人,活得格外自在,格外肆意,就好像谁都不会让他不快乐一样,哪怕偶尔有那么点儿心情不好,他都会找着法子高兴起来,别说他自己了,就是在他身边的每个人都难免受他感染而高兴起来。 迟迟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他正高兴得同芍药炫耀呢,结果转头而已,那风筝线便断了去,迟迟眼看着那风筝飞远了,气得他直跺脚。 “我的风筝!” 芍药见他吃瘪,捧腹大笑起来,“少爷!看你还取笑不取笑我!我看您还是赶快给将军打电话,让他回来帮你找吧!” 被芍药这么一说,迟迟梗着脖子不认输起来,他“哼”了一声,扔掉了手里的线圈,双手叉腰,“又不是没手没脚,我自己去!” 迟迟说着便往外走,张伯不放心他,便让长安和芍药跟着一块儿去。 住进新宅这阵子以来,迟迟还没出过新宅的门,顶多也就是在阳台上看看传说中的山河路是什么样的一种地方罢了,这会儿一出来,迟迟便觉得不论是路边的参天大树还是到处盛开的各色各样的花,亦或是偶尔碰到的洋房,处处都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要不怎么说山河路是有钱有势的人住的呢,这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权势,少了哪样都住不进这种地方来。 迟迟和芍药他们兵分三路,找了好一会儿迟迟才看到自己的风筝,那只风筝正孤零零得躲在一颗桂花树上,可怜巴巴得等自己去救它。 迟迟扫了眼那栋洋房,见里头好像没有人,那颗桂花树也就在院墙附近,自己只要翻个墙再爬个树,就能拿到风筝了。 迟迟下意识得卷起裤腿就像爬墙,可一想起山河路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当成贼抓了起来,到时候又得让顾深为难。 迟迟想了想,叹了口气,冲院子里喊了两声。 “您好,有人在吗?” “您好,有人在家吗?” 迟迟喊了好几声也没见有人出来,他叹了口气,只好蹲在大门边等着这家主人回来。 迟迟没等多久就听到了车声,见有辆车停在门口,迟迟忙站了起来。 车里下来两个拿着枪的军人,见到迟迟就拿着枪指着他,吓得迟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迟迟忙将双手举在胸前,“两位军官,您别误会,我只是来拿东西的。” 那两个人没说话,迟迟刚想再说些什么,便看到了从车里走下来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系着暗纹的墨蓝色领带,脚下踩着的巴洛克风皮鞋擦得锃亮,他身材挺拔,双腿笔直修长,肩宽腰细,头发倒不是榕城权贵那样一丝不苟得梳着,而是清清爽爽的寸头,眉眼低垂着,嘴角含笑,是个十足的风流模样,也是个极其好看的男人。 迟迟很少见谁能把白色西装穿得这样清爽不油腻,他估摸着恐怕也就面前这个男人还有顾深能穿出这种效果来。 这么想着,迟迟忍不住把顾深的长相和这人比对起来,虽然这个男人已经堪称绝色,不过迟迟觉得还是顾深略胜一筹。 第32章不如冒险 对面的人轻轻抬手,拿枪指着迟迟的军官便放下了枪。 迟迟看着他,感激得微微鞠躬。 “谢谢您。” 那人微微眯着眼,细细得看着迟迟,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吓到你了。”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迟迟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人长得温文尔雅,声音也这样温柔,整个人都像是一股和煦的春风,不像顾深,像冬天的冷风。 迟迟也笑了下,他指了指桂花树上的风筝,“是我打扰您了,我的风筝落在了您的院子里,所以我想请问您,我可以拿回我的风筝吗?” 那人顺着他的实现看了过去,果真有个风筝。 他轻轻颔首,示意手下的人打开门去取。 “您稍等。”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8 很快那只风筝就回到了迟迟手上,看着手里的风筝,迟迟朝对面的人微微一笑。 “谢谢您,您真是好人。”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迟迟拿着风筝对他鞠了鞠躬,转身便走,没有丝毫要留的意思。 那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忍不住转身看着他的背影,面色有些深沉。 待迟迟走远后,那人才轻轻开口。 “真像。” 迟迟拿着风筝往回走时便听到芍药一直在喊自己,他忙小跑过去,有些气喘吁吁,“我找到了!” 见他回来了,芍药这才喘了口气,她的眼眶都红了起来。 “少爷!你吓死我们了!我们以为你跑了!” 迟迟被她说得有些想笑,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我跑什么?不是告诉你我去找风筝了吗。” 芍药脸色有些慌,忙点了点头岔开话题,“没、就是怕你迷路!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以后你可千万别乱跑,真吓死我了!” 迟迟和芍药一前一后进了大门后,长安便关上了门。 迟迟并没有看到不远处有个男人,目光锐利,眼神探寻得看着自己的方向。 顾深开了一天会还未得空抽出点时间来,见天色渐渐暗了,眼看实在难以抽身去送送大哥,只好让霍萍生去一趟。 霍萍生并不知道顾霆喧要走,顾深说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说……大哥要走?” 顾深轻轻点头,“大哥晚上的火车去江南,我不便露面,你替我送送。” “别被人瞧见。” 霍萍生顿了下,紧张得咬了咬下唇,“我知道,你不说我也会去。” 想到顾霆喧要走,霍萍生的心又一抽一抽得疼了起来,“大哥……大哥这次走,什么时候回?” 顾深摇头,“约莫数月。如今他在榕城也不安全,我若是派人护着他,他也不会愿意,倒不如让他去江南。外头不知晓此事,你小心些。” 想到终于有机会同他见面,霍萍生心中微微窃喜,可想到这次见面就是别离,他又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难过。 霍萍生有些倦态,他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霍萍生带着几只礼盒到顾霆喧家里时,孙妈来替他开的门。 见是霍萍生,孙妈忙伸手想将他手里的东西提过来,“霍先生,您来了。大少爷在里屋看书呢。” 霍萍生朝她点了点头,避开她的手,“那我进去找他。” 顾霆喧的主宅应该是整个榕城富家子弟中最为简朴的,既不是洋楼也不是老派宅院,只是一栋楼里其中一户罢了,屋子也算不得多大,也就三室两厅的大小,比起顾深和顾霆晔简直是差之千里,他屋里也就只有孙妈一个帮佣,而且就连孙妈也只是每天来打扫打扫来便走,大多数事情都是顾霆喧亲力亲为。 霍萍生以往一直是个少爷性子,也就从军后才会自己做些事,只不过他在军队里也有特殊待遇,很多事不必他自己做,比对起顾霆喧来,霍萍生总是觉得自己不配。 他永远那般善良,那般温润,那般美好,而自己却一无是处,就连喜欢他这件事都羞于启齿,又哪里配拥有他。 霍萍生走到书房时,顾霆喧正在看书。他没有关门,霍萍生便瞧见他坐在灯下,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 看着他好看的手指翻动着书页,霍萍生竟有些嫉妒他手里的书了。 霍萍生不敢再多看他,生怕看得越多,漏洞越大,他轻轻敲了敲房门,唤了一声,“大哥。” 顾霆喧这才抬起头,见是他,顾霆喧合上手里书朝他招了招手,“你怎么来了,是顾深让你来的吗?” “他倒谨慎。” 霍萍生想说不是,可那张嘴张了张,却又未曾说出口,只能无力得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将手里包装精致的几只礼盒放在桌上,转身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顾霆喧开口道,“大哥,听顾深说你这次去恐怕要数月,我……我想着你应该是去学习,所以……所以,这些你应该用得上。” 听他这么说,顾霆喧便笑了起来,他的个头稍稍高过霍萍生,这会儿站在他跟前,见霍萍生在灯光下微微红了脸,他有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霍萍生的头发,很是亲昵。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9 “你倒清楚得很。莫不是送的我笔墨砚台?” 被顾霆喧这么一揉,霍萍生心跳骤停,他忙低下头不敢看顾霆喧,脸上烧得厉害。 顾霆喧松开手便当着霍萍生的面拆开了礼盒,看着里头那方上好的乌金砚台,顾霆喧眼里闪过些许惊叹,“竟是乌金砚,我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你是在哪儿买的?” 霍萍生听得出顾霆喧话语间的喜悦,他忍不住抬头看着顾霆喧,见他把玩着那方砚台,眼里闪着微光,嘴角挂着笑,霍萍生便觉得自己蹲守一品香再久都值得。 他抿着唇绞了绞手,心跳得很快,“我……我偶然间看到的……您……您喜欢就好……” 顾霆喧回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很是高兴,“喜欢,自然喜欢。如今这般好的砚台已难见了,是你福分好。” 霍萍生很少有能见到顾霆喧的机会,顾霆喧总是神出鬼没,到处游走得帮扶弱者,就算霍萍生想要制造出与他“偶遇”的机会都很难办到,今日若不是确定他在家,霍萍生来了也是一场空。平日里都见不到他,也更见不到他这般高兴的模样,此刻看着面前的顾霆喧,霍萍生觉得眼眶有些热热的。 能让他高兴,哪怕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都足够让霍萍生回味良久。 顾霆喧走的时候霍萍生没能将他送到车站。这一阵几处想对付顾深的人都在想法子下手,尤其是顾霆晔那个六亲不认的,顾霆喧能离开榕城也好,只不过他人虽然要走,却不能留下印记,要让所有人以为他还在榕城,那么他才能安全。 看着昏暗路灯下站着的顾霆喧,霍萍生有些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舍得,只能朝他微微鞠躬,“大哥,我就不送了,我不便露面。您慢走。” 顾霆喧含笑得看着他,眼神格外温柔,“真不送我去车站?不如冒个险?” 看着眼前的人,霍萍生有些心动,但最后却坚定得摇头。 霍萍生这辈子冒过很多次险,也能舍弃很多东西,但唯独无法将顾霆喧的安全置之度外。 他垂下头咬了咬下唇,到底还是不敢放纵过,“大哥,若有机会……我去江南看您。” 见他神色坚定,顾霆喧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颔首,“好。我等你。” 送走了顾霆喧,霍萍生又回了顾深那里,这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霍萍生回去时顾深正好接到了白辞慕的邀约,顾深推脱不开,只好去了电话告诉迟迟自己得晚点回去。 知道顾深又不回来吃饭了,迟迟失落得躺在沙发上晃着腿。 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顾深牵动着情绪,迟迟“腾”得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对这种状态很是不适应。 明明自己的计划是让他爱上自己,可不能他还没爱上自己,自己倒先被他俘虏了。 迟迟想着,便从沙发上起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芍药!出去玩!” 听到迟迟叫自己,芍药忙从厨房探出头来,“少爷,怎么了?” 迟迟走过去靠在厨房的门上,朝门口努了努嘴,“走,今儿带你开开眼去。” 芍药知道他的意思,她有点儿害怕得缩了缩脖子,洗了洗手便凑到迟迟跟前,见张伯他们都不在,芍药这才小心翼翼得开口,“少爷……我看上次我们出去,顾将军很不高兴的样子……要不……要不等顾将军回来一块儿出去?” 想到那天晚上的顾深,迟迟也有些心有余悸。可转念一想,自己总不能一辈子什么都听他的,再说了,出去玩玩又不犯法,自己和他也不过就是合约关系,他还能困着自己不成? 这么一想,迟迟觉得自己要是不出去这一趟就是输了,他“哼”了一声,梗着脖子,“反正我得出去,你去不去,给你一分钟考虑啊。” 芍药见他去意已决,心里虽然有些担忧,可她到底是爱玩的年纪,骨子里又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灯红酒绿的,怎能耐得住寂寞又怎能舍得下繁华,芍药想了会儿,重重点头,“那少爷……我们……要换衣服吗?” 迟迟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会儿去一品香都得好一阵子,也顾不上别的,只是让芍药换了男装,自己也穿着男装,两个人便偷偷摸摸出了新宅。 山河路离一品香还有不短的距离,走路那可是得走一个多小时。跟着迟迟往前走着,芍药觉得等自己走到一品香,估计腿也断了。 芍药忍不住拉了拉迟迟的衣袖,喘了两口气,“少爷,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咱这走下去,就算走到一品香,估计都夜里了。而且就算坐黄包车,那也得四五十分钟才能到吧。” 迟迟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对,可迟迟又觉得就这么回去很没意思,再说了距离上次去一品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也该再去一趟了,要不连钱都拿不到。 迟迟咂了咂嘴,边走边想,有些头疼。 迟迟正想着该怎么办时,他听到了后头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迟迟往旁边让了让,很快便听到了那好听的声音。 “你好,又见面了。” 第33章最喜欢的人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0 迟迟看了眼停在身边的车,也看到了车里坐着的那个人。是方才那个穿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 迟迟有些惊诧得看了看他,微微低头向他问好,“您好。” 车里的人双眼微眯,慈眉善目的,“我要去风雪楼,如果顺路,您看要不要一起?” 迟迟看了他两眼,实在难以从他温柔的眉眼里看出些什么来,那双眼干净澄澈,那嘴角的微笑也是人畜无害的,迟迟觉得,这世上恐怕少有人能抵挡他的温柔。 只不过迟迟对他这款不是特别感兴趣。 迟迟想了想,笑着摇头,“不麻烦您了,我们只是在这里散散步。” 车里的人看了看他,轻笑出声。 他轻轻颔首,举手投足间尽显绅士之风。 “那就祝你们散步愉快。再会。” 那辆车一开走,芍药就有些懊恼起来,她看了眼前头的路,忍不住叹了口气,“少爷,那我们还去不去啊?没车去光靠我们两条腿可不得累死。” 迟迟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会儿有点儿后悔自己方才的逞强了。但不知为何,迟迟总觉得那人只是披着羊皮的狼。 迟迟还没攻下顾深这座城池,他可不想再拈花惹草,省得左右不落好。 迟迟看了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扭了扭脖子,又看着一旁正等他出主意的芍药,吞吞吐吐道,“你说……我们现在回去让顾深派车怎么样?” 芍药愣愣得看着他,缩了缩脖子,“少爷,是你,不是我们。你去,我坐享其成行吗?” 迟迟撇了撇嘴,掉了个头往回走。 迟迟刚一回去,还没走到大门便被长安看到了,长安忙冲里喊了声。 “先生回来了!” 张伯已经,撂下电话便跑了出去,见真是迟迟回来了,他这才敢舒了口气。 “先生!您去哪儿了!吓死我们了!” 张伯扭头见一旁的芍药穿了个男装,差点没站稳,“你……你这是干什么?” 芍药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 迟迟怕事情败露,忙挡在芍药面前,一脸抱歉得看着张伯,“张伯,对不起,我本来想出去的,但是这里离城区太远了。”迟迟说着,眨了眨他那双水灵灵的眼,做出个可怜兮兮的模样来,“要是有车能送我们过去就好了。” 迟迟本就生得好看,如今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引人疼惜。 张伯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可是先生……少爷说您出去的话要跟他说一声……” 迟迟“哦”了一声,“那我给他打电话好了。” 迟迟说着就要去打电话,却被张伯拦住了,“您等等,我刚刚给银行打了,他们说少爷去饭局了。” 迟迟有些失落得垂下了头,慢慢蹲在地上,作势就要哭出来。 “那我就不能出去了……我都闷了好久了……” 听着迟迟的哭腔,张伯于心不忍。他紧了紧牙根,将迟迟给拉了起来。 “先生,您先别急,我相信少爷要是知道您要出门,一定不会不同意。要不我先安排车送你们出去?” 迟迟脸色一喜,忙抬起头来看他,原本那哭唧唧的可怜模样也不见了踪影,“真的吗?!张伯你最好了!” 见迟迟喜笑颜开,张伯也跟着笑起来。他转身往屋里走,打了通电话叫人派车来。 目送迟迟和芍药上车后,长安才有些疑惑得问了句,“张伯,这样好吗?要是少爷怪罪下来……” 张伯轻笑着摇头,“你啊,难道真以为少爷把司机留在附近,是为了让我们去买菜的?就你我哪儿能让少爷分这么好的车?还特地养着个司机在一旁?” 长安挠了挠头,有些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少爷故意留着车方便先生出去的?可我看上次……先生跑出去,少爷好像不是很高兴。” 张伯笑着在他脑袋上敲了敲,“这有什么,少爷特意把家搬到这里,不就是想让先生往后的出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吗,你真以为少爷派我们照顾先生就是要看着他怕他跑了?这一个人要是心不在这,除非把双手双脚拴起来,否则还是会跑。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长安看了眼那辆消失在路口的车,实在有点儿云里雾里。他是搞不懂少爷的想法,也搞不懂先生的想法。 司机把车开到城区后,迟迟便照旧在夏日百货门口下了车,打算溜进去换衣服。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1 只不过这一次迟迟的计谋很快就被识破了,他和芍药一个穿女装一个穿男装才刚从夏日百货走了出来,司机便跟了上去。见二人走进了一品香,司机忙找了个电话亭将这事报告给了林副官,再由林副官告知了顾深。 得知迟迟又跑去了一品香,顾深脸色骤变。 他虽然没想着要困住迟迟,可如今知晓他还是总想着跑,顾深的心便跌到了谷底。 顾深知道自己没办法将他绑在身边,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想法,可只要想到那人会被别人觊觎,顾深便浑身不爽。 顾深以往从未觉察到自己竟是这般吝啬的人,但在与迟迟相关的事情上,他又总是格外悭吝。 霍萍生见他出了包厢这么久还没进去便找了出来,见他正铁青着脸站在门口,霍萍生忙伸手关好门。 “你这是怎么了,别甩脸啊,省得闹矛盾。好不容易才有的局。” 顾深紧皱眉头深吸了口气,这才稍稍恢复了些许。 “你在这里,我有事出去一趟。” 霍萍生一顿,很是诧异,“不是吧?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撑不住场面的!顾深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顾深来不及思考太多,因为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那个人会不会离开。 顾深必须要保证他在自己的视线中,只有这样顾深才不会害怕。 见顾深真的要走,霍萍生忙拦在他面前,“我可告诉你你走我也走,我真的撑不住!” 顾深已顾不得那么多,他紧紧蹙着眉看了看霍萍生,越过他就要往前走。 顾深刚刚走了两步,霍萍生还在他身后拦着,包厢的门便被人从里头打了开来。霍萍生回头一看,白辞慕已站在了门口包厢。 他眉眼带笑得看着顾深,看起来格外善解人意,“顾将军,霍将军,时候不早了,我要去一品香了,二位如果不介意,可以一同前往。” 顾深有些诧异,但却点了点头。 “好。” 跟着顾深还有白辞慕坐在一品香大厅第一排,霍萍生实在是不懂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明明只是吃顿饭的事,现在变成饭后休闲也连带上了,可是这顾家和白家也不是能坐在一起听歌的交情吧…… 霍萍生忍不住侧头看了看正襟危坐的顾深和白辞慕,暗暗叹了口气。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顾深虽然在大厅坐着,但心思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顾深知道,迟迟今夜出来就是为了一品香,顾深只是不明白,这一品香于他来说为何这般重要,重要到他要千方百计心思算尽也非得来这一趟。 比起他在一品香受人觊觎,顾深更害怕的是他的离开,害怕他不知道会在哪一首歌结束后彻底离开自己。 大厅的灯光暗下来后,舞台上便响起了一阵歌声。 霍萍生看了眼舞台,又扭头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顾深和嘴角含笑的白辞慕,觉得这气氛着实过分诡异。他微微叹了口气,又紧了紧牙根,挤出个不好看的笑来,“白将军,看您对这里很熟,您是常客吗?” 白辞慕侧头看了看他,笑着点头,“以前不在榕城,只是偶尔来过几次。最近倒是常来。” 霍萍生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在心里嘀咕了两句。 最近这可不仅仅是“常来”的程度,是天天蹲守吧。 舞台上传来的歌声并没有多好听,顾深又一直不说话,霍萍生尴尬得都快要坐不住了,只好找话和白辞慕聊。 “白将军,我看您好像很喜欢听曲。您最喜欢什么曲子?” 白辞慕想了想,摇头,“没有最喜欢的。” 霍萍生尴尬得撇了撇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那一品香这么多姑娘您最喜欢哪个?” 白辞慕转过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舞台,以及那缓缓响起的配乐,没有说话。 待一阵空灵悠远的歌声响起时,霍萍生分明看到,白辞慕的那双眼一下子亮起了光。 “明月几时有,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2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动人的清唱从头顶传来,伴着纷飞的花瓣,众人仰头间,便瞧见了那人。 他坐在鲜花的簇拥的秋千之上,桃色的红裙随着秋千的每一次荡漾而裙摆轻扬,飘荡的裙摆间总是会露出那两截莲藕般的小腿来,他的发丝自由得在半空中轻晃,似是谱着一首轻快的乐章,那半遮面的薄扇若有似无得透着光,在纷繁的花瓣中叫人看不清他的样貌。 他不过是轻轻唱着歌,悠闲自在得荡着秋千罢了,可顾深觉得,他却带走了自己的心。 白辞慕紧紧得看着那荡漾在半空的人,看着那红裙随风飘扬,看着那双明媚的眼盛满光亮,白辞慕突然笑了。 “她就是我最喜欢的人。” 第34章我是黑蝴蝶 白辞慕的话让霍萍生一顿,他诧异得转头看着白辞慕,见他眼里闪着异样的神采,霍萍生有些不敢相信。 原来白辞慕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的人,竟然是黑蝴蝶。 还未等霍萍生问出口,一旁的顾深已沉下脸色,面若冰霜。 他紧紧拧着眉,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似是有些害怕又有些惶恐,半晌后顾深才说出话来,“你认识他。” 他说话的时候紧紧得盯着白辞慕,似是想将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捕捉起来,害怕错过分毫。 听到顾深的话,白辞慕也没有低下头,他仍仰着头看着那高歌的人,神色满足得点了点头。 “黑蝴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顾深的眼神缓缓转向荡着秋千的迟迟,那个在半空中恣意荡漾的人看起来格外惬意,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台下有那么一个人,因为他而难过。 顾深的双拳紧紧攥在了一起,他强压下那几乎快要爆发的愤怒和奋不顾身想要冲上去的欲望,对于这一刻的顾深来说,刻在骨穴中的理智让他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秋千将要落地时,迟迟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顾深。 见是顾深,迟迟十分诧异,神色顿时惊慌起来。他下意识得别过头去,转身背对着顾深。 迟迟不是没想过自己要是回一品香,总有一天要遇到顾深,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顾深这时候不是应该在陪人吃饭吗? 迟迟机械得唱着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忍不住侧头看了眼顾深,见他正横眉冷对,迟迟心跳漏了半拍,忙又转过身去,再也不敢与他对视。 台下的人并不知他的意思,还以为他这是欲迎还拒,便高呼着他的名字。 那一声又一声“黑蝴蝶”传来,犹如干柴遇到了顾深这把烈火,叫他怒火中烧,浑身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自己给烧成了灰。 顾深紧紧盯着台上那人曼妙的背影,盯着他纤细的腰肢,盯着他轻轻晃动的腰臀,双目血红。 一曲终了,灯光都还未暗下去,迟迟已经逃下了舞台。 赵姐在后头正要迎他,却见他神色慌张,心下有些着急,忙凑过去把衣服递给他披上,“怎么了这是?” 迟迟来不及解释,方才从顾深的眼神里,他能感觉到顾深认出了自己。 迟迟没想过才遇到顾深一次就被他认了出来,这会儿慌乱得很,只想赶在顾深前头赶回家。 迟迟胡乱得扯着身上的裙子,可越急越乱,那纽扣不知怎么了,硬是解不开。 迟迟急得满头是汗,忍不住跺起脚来。 “赵姐!你快帮我下!你这给我的都是什么衣服,麻烦死了!” 迟迟正说着,一双手便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得捉住了他的手。 迟迟一顿,被那只大手包裹着,他的心顿时慌乱了。迟迟讷讷得抬起头,一下子跌进了顾深的双眼里。 看着面前双目血红,面色可怖的顾深,迟迟实在无地自容,只能堪堪别过头去,任由他拉住自己的手不敢挣扎。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3 如今的迟迟没有薄扇遮面,顾深能清楚得看到他的脸,看到他羞红了的鼻尖,看到他紧紧抿住的红唇。 这样的迟迟让顾深想到了很久之前那个醉酒的,声色迷乱的夜晚。 顾深蹙了蹙眉,一把将他拉到身边,紧紧揽住他的腰,不容拒绝。 他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简短的话。 “真巧。” 猛得贴近他的胸膛,迟迟的心都要跳了出来。他抬头看了看顾深的脸,着实猜不透他的心思。 迟迟干咽了两下,伸出手轻轻贴在顾深的胸口,眼波流转,颇为无辜。 “是呀,我就是……就是来打个工就遇到您了。” 顾深勾了勾唇角冷笑出声,“你还有多少面孔是我不知道的。” 迟迟细细看着他,见他这会儿面色格外冷淡,又难以从中分辨出他的喜怒。不过迟迟觉得,他应该不至于那么生气。 细细想来,就算自己是黑蝴蝶又怎样,谁规定做他的合约妻子就不能打个零工了?而且在一品香唱歌是早几年就开始了的,从时间上来说他顾深还得排后面呢。 这么一想,迟迟便觉得有了底气,他仰起头冲顾深笑了笑,小手也若有似无得在他胸口轻轻划动,配上他如今这副娇嗔的模样,着实诱惑。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着。我就是黑蝴蝶。” 顾深微眯双眼打量着他那张脸,看着他眼底的狡黠和无惧,顾深扬了扬眉。 “你是不是黑蝴蝶与我无关。” 顾深说着,一把扯下他的手,拽着他就往外走。 迟迟一惊,生怕被人看到,忙用另一手挡着脸,“你干什么!我不能这样出去!” 顾深并没有停下,他拉着迟迟从秘密通道走了出去,打开车门便将他扔进了车里,不等迟迟反应过来,叶澜已经把车开走了。 迟迟转过头狠狠瞪了眼顾深,气不打一处来,“你干什么!芍药还在那里!” 顾深恶狠狠看了他一眼,格外吓人。 “你还记得她?我当你早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见迟迟的细眉紧皱在一起,顾深的脾性又不禁软了下来,他这才冷哼出声,“她已经回去了。” 听顾深说芍药回去了,迟迟便放心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又有些难为情。 平常工作的时候穿裙子倒不觉得什么,可这会儿以这样的面貌和顾深同处车内,迟迟不禁觉得格外难堪。 竟叫他看到了自己这幅模样。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前头的叶澜更是连头也不敢回。他虽然很诧异迟迟就是黑蝴蝶这件事,但细细想来觉得一切早已露出了蛛丝马迹。起码有一点叶澜可以肯定,少爷早就知道迟迟就是黑蝴蝶。 想到这里,叶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顾深,见他侧着头看向窗外,叶澜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少爷的心思可真如一片汪洋,谁也摸不清楚。 叶澜刚刚把车停好,顾深便拉着迟迟下了车。 他的动作不算轻柔,迟迟跟在他后面颇为难堪。好在屋里没一个人,不必面对张伯和长安,迟迟也稍稍松了口气。 顾深一路紧紧攥着迟迟的手腕,拉开房间的门便将他丢了进去,没有多少怜香惜玉的意思。 迟迟差点摔倒,他晃了晃身子这才站稳,忙躲到一边揉着被顾深攥红的手腕满脸委屈,“你这么凶干什么!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至于这样吗?” 顾深紧皱眉头一步一步向他逼近,想起白辞慕,想起那些男人黏在他身上的眼神,想起他在秋千上迎风荡漾的裙摆,想起那裙摆下是怎样一双修长的腿,顾深便觉得浑身发热。嫉妒的火焰将他灼烧着,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吱吱作响。 顾深站在他面前,伸手握住迟迟的后颈,不容他挣脱。 “你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被他这么禁锢着,迟迟难受得扭着身子,于是原本绑在头上的假发便滑落了不少。 迟迟也来了怒意,他一把打开顾深的手,扯掉自己的假发扔在一边,梗着脖子怒视着他。 “我什么身份?我不就是个假的少奶奶吗,你以为我想当这劳什子少奶奶?”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4 “我告诉你顾深,把我逼急了,谁也别想好过!” 迟迟的话让顾深眼里一颤,心下也一疼。 他眉头紧皱,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刚刚,说什么。” 看着顾深骤然变了色的脸,迟迟有些害怕,他往后退了两步,紧了紧拳,“我……我没说什么……” 顾深刚要走近他,卧室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顾深看了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这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趁着顾深接电话的功夫,迟迟想挣开他的手,可顾深的力气大,迟迟哪里能是他的对手,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得被他抓住,动弹不得。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迟迟只看到顾深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脸色十分难看,而且那剑眉越蹙越深。迟迟有些惊慌,不敢再动了。 顾深紧紧抓住迟迟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想要将迟迟生吞活剥。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确定吗。” 叶澜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叶澜也有些不解,“照片在我这里,您看要我现在给您送去吗?” 顾深摇头,“不必。” 话音刚落,顾深便重重撂下了听筒。 他一把将迟迟拉到跟前,不由分说得捏住他的下巴,眼里燃着熊熊怒火,而那怒火背后还有一种迟迟看不懂的难过和悲伤。 “说,下午见谁了。” 第35章没完 听着顾深陡然凉到谷底的声音,迟迟心里抖得厉害,他咬着下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家,不信你去问张伯。” 见他仍在说谎,顾深嗤笑出声。 “还在骗我。” “迟迟,你到底是谁。” 迟迟听不懂他的话,但他能感觉出来那通电话和自己有关,而且现在顾深很生气。 迟迟虽然不喜欢被冤枉,但他觉得现在自己说什么恐怕顾深都听不进去,只好让他赶紧冷静下来。 迟迟伸出手轻轻搭上顾深的肩头,踮起了脚让自己的脸更靠近他,“你别生气,我没骗你。我下午真的没出去,我就是到了晚饭的点才带芍药去一品香的。” “我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这件事也不光彩。” 顾深细细看着他的脸,他明明满脸都是讨好的神色,可他的眼底却连一点愧疚都不曾有。 顾深突然觉得自己格外可笑,以往以为他只是迟华燃的眼线而已,现在顾深才恍然,白辞慕才是他身后的那个人。 所以自己搬到这里来,倒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顾深突然觉得胸膛里那颗心很冷,可身上又很热。 他平静得看着迟迟,紧紧握住他的下巴将他提到眼前,冰冷的薄唇在他的嘴角不断摩擦,毫无亲昵,只是惩罚。 “派你来的人,没有料到会有今天吗。” 顾深说着,一把握住他的腰,不由分说得占据了他的红唇。 他狠狠抵开迟迟紧闭的牙关,探进他的口中,找寻他的舌尖,深深吸唆着。 迟迟久未经人事,根本不是顾深的对手,没一会儿便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能软软得趴在他怀里,被迫仰着头迎接他每一次暴风骤雨般的吞噬。 虽然在做着亲密的事,可迟迟却觉得自己离他很远,虽然能感觉到他的怒意,可迟迟却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生气。 迟迟只是在想,为什么他看上去会这样悲伤。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5 在迟迟难以呼吸时,顾深松开了他,看着那被自己蹂躏得红肿的嘴唇,顾深更是燥热起来。 他一把托起迟迟的腰,将他放在桌上,又伸出膝盖抵上他的双腿,使他不得不张开腿,将那艳红的裙摆给撑开。 顾深的眼神从他的红裙上缓缓移开,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桌面上止不住得颤抖着的人,看着他每一次抖动时胸前那跟着颤抖的布料,看着他躲避自己眼神的无辜的双眼,看着他被自己弄乱了的松散的头发,看着他微启的红唇上隐约可见的伤口,看着他在红裙之下那白嫩的肌肤,顾深禁不住血脉贲张。 顾深不是头一次亲近这样的迟迟,却是头一次以这样的心情想要他。 顾深本想温柔对他,但只要想到他和白辞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相会,只要想到他可能也被白辞慕拥有过,顾深便无法保持理智。 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又谋划了那么久,却不曾想一切都是一场戏。 到头来,这出戏里只有自己动了情。 顾深的眼红了起来,他紧紧抱住迟迟的腰,俯身在他裸露在外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迟迟没想到他会咬自己,疼得胡乱挥着手想推开他,却被他一下子反压在桌上不得动弹。 “嘶!顾深!你松开!疼……” 听他说疼,顾深的眼更红了。 他缓缓松开迟迟,转而覆上他的唇,像是想将他生吞活剥,一滴血都不会留下。 一吻终了,顾深才贴着迟迟的耳朵,又在他的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 他泛着浓重的鼻音,明明唇齿间的呼吸格外滚烫,可那声音却似冰山里的一缕清风,让迟迟不寒而栗。 “我比你更疼。” 还未等迟迟想明白他这句话是何用意,迟迟便觉得身上一冷。 那件妖艳的红裙已经完成了它最终的使命,孤零零得躺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它的主人被怎样占有,被怎样吞噬,又被怎样的铺天盖地的**团团笼罩。 这一夜迟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只是隐约记得万籁俱寂时,顾深轻轻附在自己耳边,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又为何那样悲伤,他今夜为何这样生气,这一切迟迟都没能弄明白。 迟迟沉沉睡去时,天已经破晓了。 顾深却没有困意。 他躺在迟迟身边,看着那满身斑驳的人,顾深有些懊恼得叹了口气。 顾深最是不愿他受伤,却不曾想伤害他的人是自己。 趁着窗外渗进来的微光,顾深细细得看着迟迟的脸侧,看着他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顾深的心格外宁静,那些嫉妒和愤怒皆被抛到了脑后,只余下一丝丝不甘还苟延残喘。 这一刻顾深甚至在想,就算他真的是白辞慕派来的,可他已经是自己的了,只要他能留在自己身边,不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去,顾深都可以不再提起。 顾深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轻轻得将迟迟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希望白昼来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迟迟醒来时已日上三竿,他是被疼醒的。 这种浑身上下似是被拆开重装后带来的每个关节的隐隐作痛,让迟迟觉得有些莫名熟悉。 想到昨夜狂躁愤怒的顾深,迟迟仍心有余悸。 迟迟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床铺,见身边不知何时已没了人,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翻身下床时,迟迟更猛烈的感受到了那被拆分了一样的疼,他脚下没站稳,重新跌坐在床上,倒吸了口凉气。 真是太疼了,比之前那次疼多了。 迟迟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斑驳的痕迹还有胸口的牙印,忍不住红了眼。 他不想跟顾深走到这样的地步来着,他不想和顾深有除了金钱之外的关系,如今发生了这种事,迟迟甚至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和他相处了。 迟迟正愁着,便听到了开门声。 他忙抬头看过去,有些紧张得攥着手里的薄被,大气都不敢出。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6 还没等迟迟意识到自己此刻是期待还是害怕,他已经看到了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的顾深。 迟迟满脸诧异,下意识得想站起来,却牵动到了腿根,疼得他直抽气。 顾深一见到他便红了耳朵,这会儿听到他疼得抽气,顾深眉头一紧,大步走了过去,将餐盘放在一边,蹲**细细得看着他,眼里闪着自责和关切,“哪里疼?” 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迟迟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翻身上了床,背对着他。 “要你管!” 见他生了气,顾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想到自己昨夜确实用力过猛,他估计也吃了不少苦,顾深的心便软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迟迟的发丝,凑过去贴在他耳边吻了吻。 “抱歉,以后我会轻点。” 迟迟的脸更红了,他觉得自己被顾深吻过的耳垂好像都烧得没了知觉,他紧紧咬着下唇,深深吸了口气,不敢回过头去。 “谁、谁跟你还有以后!我跟你的合同不作数了!等我好了我就走!” 顾深知道他说的是气话,见他这般可爱,顾深忍不住捧过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过。 “你还走得了吗。” 迟迟迎上顾深的目光,见他眼神温柔,嘴角含笑,总觉得他十分陌生。 只不过这样的顾深让他心跳加速。迟迟干咽了两下,眼神闪躲,“腿、腿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吗。” 顾深垂下眼轻笑出声,他将迟迟从床上抱了起来,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得蹭着迟迟的肩窝。 “你不知道吗,合同里写了,双方任意一方毁约,将给对方支付十倍赔偿金。” 迟迟正感受着他宽厚的胸膛,突然听到他的话,惊得砸在地上了。 他猛得推开顾深,紧紧得盯着他,“怎么可能!我没写这条!” 顾深眉梢轻挑,甚是得意。 “我加的。” 迟迟更是诧异,他瞪圆了眼看着顾深,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你连我合同放哪儿了都不知道。” 见面前的人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紧紧得看着自己,顾深心思微动,很想吻他。 他忍下了这一冲动,抬手替迟迟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声音也格外温柔。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合同已经被我收起来了,你若想走,赔了违约金便可。” 迟迟恨恨得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顾深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毫不避讳得点了头,模样诚恳。 “是的。” “我还算计了很多,所以除非我放你走,否则你永远都走不了。” 看着顾深那嬉皮笑脸的欠揍模样,迟迟磨了磨牙,给了他一记白眼。 “你等着!我俩没完!” 顾深突然不说话了,他细细得看着此刻的迟迟,有些心潮澎湃。 末了,他才轻声“嗯”了下。 “确实没完。” 他的话让迟迟有些云里雾里,迟迟刚想问他什么意思,顾深便把一旁的餐盘端到了床边,将餐盘上那碗粥递到他跟前,“喝点粥。” 看着那碗堆满了瘦肉和皮蛋的皮蛋瘦肉粥,还有那支精致乖巧的小勺,迟迟的眼眶突然一热,有些想哭。 迟迟在这人世间兜兜转转二十二年,从未有谁给他在这样的早晨端一碗粥来,细声细语得让他喝点粥,就是他的母亲也从未这样照顾过他。 迟迟别过头去强忍住眼泪,那颗心酥酥麻麻得疼着。 如果可以,迟迟真的不想与顾深留下这样深刻的记忆,因为迟迟比谁都清楚,自己终将离去,而他也终将抛弃自己,只是往后再看到皮蛋瘦肉粥,恐怕都会想起他了。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7 第36章买卖 顾深见迟迟垂下了头肩膀耸动,心下有些慌乱,以为他哪儿又疼了,便手足无措起来,想问又问不出口,只好清了清嗓子,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趁热。” 看着眼前那勺粥,迟迟红着眼抬起了头。 他直勾勾得看着顾深,红着眼的模样像只小兔子。 “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顾深有些诧异他的问题,但见他如此认真,顾深的心便暖了起来。 他轻轻摇头,声音轻柔,“从未。” 迟迟心里一高兴,面色也亮了起来,可一想起他以前也有过爱人,迟迟便觉得牙根都酸酸的。 迟迟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我才不要你喂。” 迟迟说着便从他手里抢过勺子自己吃了起来。 可能是天时地利人和,迟迟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或许今后再也没有机会吃到这样一碗皮蛋瘦肉粥了。 顾深陪着迟迟吃完了粥才起身离开,很多事他还没弄清楚,很多工作也还没做完,他不便再留。 见他要走,迟迟下意识去留,他伸手拉住顾深的衣袖,一双眼亮晶晶的,“你、你不吃吗?” 顾深点头,却没说话。 他缓缓坐在床边,捧着迟迟的脸,迎上他的嘴唇,在他口中探寻着。直到感受到迟迟难以喘息他才松开。 看着眼前的人面色绯红,眼神迷离,顾深轻笑出声。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眼神狡黠,“味道不错。” “我去忙了,你若是不舒服,今天不要起来,饿了就叫芍药,她在门口。” 迟迟一顿,顿时清明了,他一把将顾深拉到跟前,警惕得看了眼房门,“芍药……从什么时候在的?刚刚我们的话……” 见他如此紧张,顾深忍不住又亲了亲他。 “无妨,她离得远。我走了。” 顾深说着便起身要走,可走了两步似是又舍不得,竟转过身来走了回来。 见顾深又回来了,迟迟有点儿高兴,又有点儿难为情。 他忍不住垂下头四处看着,眼神找不到落脚支持,“干、干什么……” 顾深细细得看着他,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顾深走后,迟迟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他没有想过自己能这么快就把顾深拿下。 从昨晚他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喜欢男人的。至于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迟迟觉得还有待勘察。 只不过……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大抵也是动了心吧。 想到昨夜一遍遍占有自己,一遍遍吻着自己,叫着自己名字的顾深,迟迟的脸便红了起来,他一下子滑进被子里,用薄被蒙住了头。 迟迟头一次知道,原来那种事竟是这样的感觉。 特别温暖,特别快乐,特别……幸福。 顾深刚刚到银行,叶澜便把昨晚的照片和今天一早查到的东西全都交了上去。 见顾深脸色不错容光焕发,叶澜大概也猜到了些。 “少爷,我查过了,迟先生之前不认识白将军,想必昨天也确实是因为风筝才遇见。”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8 “只是……白将军三个月前来一品香时,黑蝴蝶确实在。” 顾深紧皱眉头看着照片上对视的两人,他看不到迟迟的脸,只能看到笑着的白辞慕。 其实昨夜顾深就意识到自己是一时气昏了头,如果迟迟是白辞慕派来的,以白辞慕的谨慎,怎会让自己查到蛛丝马迹。何况从昨夜白辞慕看到迟迟时的样子来看,他顶多算是单相思,如今得到证实,顾深心里便松散了许多。 他轻轻点头,朝叶澜伸出手去,“剪刀。” 叶澜一顿,忙去找了把剪刀递给他。 叶澜正纳闷顾深要剪刀做什么时,他便看到顾深眉头紧锁,细细得裁剪着,将那几张照片上的迟迟都剪了下来,细细得展平,放进了抽屉里,随后还将剪下来的白辞慕给撕得细碎,丢进了桶里。 叶澜走后,霍萍生也赶了过来。 昨夜顾深走得匆忙,很快白辞慕也走了,霍萍生跟了白辞慕一路,可算是发现了点东西,这会儿查证后便赶紧过来汇报。 霍萍生敲了几声门都没听顾深答应,他一时情急便擅自推开了门。 霍萍生一打开门便瞧见了那正拿着什么东西细细看着的顾深,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一看,见顾深正拿着一张画片看得起劲,霍萍生有点儿愣住。 “你这是在看什么?” 霍萍生突然出声将顾深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得将手里的照片背到身后,面色紧张又严肃。 “谁让你进来的!” 霍萍生见他宝贝似的藏着掖着,“切”了一声,“我敲了好几下门你都没听见,还怪我了。” 霍萍生说着,走到沙发前坐下,把腿翘在茶几上。 “我可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都查到了,所以上次你答应我的要求得兑现。” 顾深将手里的照片收好,走到顾深跟前,将他的脚踢了下去。 “说。” 霍萍生砸了咂嘴,白了他一眼,“昨晚你发疯一样突然走了,白辞慕也脸色不对。” “我告诉他我有事要走,然后偷偷跟着他,发现他去了后台,然后又去找赵姐了。他走了以后我又去找赵姐,你猜白辞慕去问什么了。” 顾深看了他一眼,心下了然。 他轻轻开口,状似不经意道,“黑蝴蝶。” 霍萍生刚想卖弄一番,听到顾深替自己说了出来,霍萍生一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去,全喷了出来。 他猛烈得咳嗽着,上气不接下气,“咳咳咳!你……你……你都知道?!” 顾深点头,眉头紧锁。 “昨夜知道了。” 霍萍生将水杯重重搁在桌上,恶狠狠得看着顾深,“那你昨晚怎么不说,害得我今天一早就买通了白辞慕那边的人求证了。” 想到自己昨夜和迟迟的那番云雨,顾深的脸经不住有些红。 他轻轻咳了声,倒了杯水。 “昨夜,有事。” 霍萍生倒没问他什么事,他凑到顾深跟前,冲他“嘿嘿”笑了声,“不管你之前知道不知道,我反正是查了的。” “我本来以为白辞慕一定是有什么机密呢,谁知道他竟然真的单纯得来等黑蝴蝶。要我说他也挺痴情,能等这么久。” 霍萍生的话让顾深很不高兴,他冷冷得扫了眼霍萍生,连声音都透着寒气。 “愚昧而已。” 霍萍生斜眼看了看他,搞不懂他对白辞慕怎么突然这么大敌意。 不过霍萍生也没太在意这些,他这会儿只想赶紧拿到自己的报酬。 “那什么,上次答应我的……” 顾深抬头看了他一眼,“上次你不是去叶澜那里预支走了乌金砚吗。”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9 霍萍生脸一红,有些尴尬,“那……那算是我买的还不行?这回我想要别的。” 顾深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说吧,要什么。” 霍萍生有些进展,他坐回沙发上,紧紧攥着手。 “你……你初冬不是要去江南巡视吗,我……我能一起去不?” 顾深蹙了蹙眉,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霍萍生会想要地皮和钱财。 顾深看了他一眼,眼神探寻,“怎么突然要去江南。”霍萍生抿着嘴有些尴尬,“我……我……那什么,我也想出去透透气不行?。” 顾深细细打量了他两眼,见他面色发红,模样很不正常,顾深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到时候再安排。” 听他这么说,霍萍生便知道他同意了。霍萍生忍不住神色一喜,连连道谢后便再不敢打扰顾深,生怕他突然反悔。 霍萍生走后没多久,顾深便开了个很长的会,会开到一半,白辞慕找了过来。 白辞慕的到访让会议室里众多副官和上将们个个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白辞慕会主动找上门来。 叶澜看了眼顾深,也有些担忧,“少爷,如果您不愿见,那我去回了。” 顾深眉头紧锁,摇头。 他从椅子上起身,轻轻开口道,“今天先到这里。” 顾深说罢便走了出去。 走出会议室没一会儿,顾深便见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白辞慕。 他仍是昨夜那般云淡风轻,眉目含笑的样子。看着他那无害的笑,顾深忍不住想知道迟迟是怎么看他的,会觉得他好看,还是觉得他温柔,又或者会像那夜见到自己时露出同样惊诧而又不加掩饰的喜欢。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朝白辞慕伸出了手。 “白将军。” 白辞慕对他笑了笑,“临时造访,不知可有给您添麻烦。” 顾深摇头,将他迎了进去,给他倒了杯茶。 “白将军想必有什么事吧。” 白辞慕看了眼叶澜,没有开口。 叶澜知趣得退了出去后,白辞慕这才开口。 他紧紧看着顾深,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三少爷,昨夜是你把黑蝴蝶带走了,对吗。” 顾深微微一顿,平静得迎上他的目光,“这和您没有关系。” 白辞慕笑了下,摇了摇头,“三少爷处心积虑调查我这么久,怎会不知我对她一见钟情。” “一品香是三少爷的地盘,这榕城也是三少爷的地盘,我早该想到的,我要找她,应该先来找您。只是我总想与她的初遇不要那样僵硬罢了。” 白辞慕的话让顾深心中烦躁起来,他冷冷得看着白辞慕,厌恶他那张总是笑着的脸。 “白将军好像弄错了一件事,这世上也并非你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 顾深的话有些重,但白辞慕没有动怒,他仍是笑得悠然自得,还轻轻抿了口茶,“三少爷所言极是。” “只是……” 白辞慕说着,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着顾深,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只是我有你要的东西。一物换一物,不知这笔买卖三少爷可满意。” 第37章不会放手 顾深侧头看向白辞慕,神色依旧是冷淡的疏离。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得敲着,让人猜不透他的意思。半晌之后,顾深才轻轻开口。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0 “白将军以为我要的是什么。” 白辞慕细细打量着顾深,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白辞慕阅人无数,向来心直口快,但他知道同顾深相处,心直口快并不讨好。 白辞慕与顾深并未深交过,从前也只是听人说起这顾深城府深不见底,为人处事狠戾乖张,手段也极其狠绝,只要他想做的,还没有完不成的事,要不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有今日的地位。 白辞慕微微吸了口气,紧了紧牙根,“顾霆晔项上人头。” 白辞慕的话没有让顾深有丝毫动容,他甚至都没有应声,只是自顾自斟着茶,让一旁的白辞慕更是摸不清他的意思。 白辞慕最是不喜这种闷声不说话的人,心下有些着急,忍不住皱了眉,往日温文尔雅此刻也难保留。 “三少爷,听闻前一阵顾霆晔对你下手不成,我可以帮你让他彻底消失。” 顾深这才轻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仍旧冰冷,连丝毫人气都没有。 他将手里的茶杯推到白辞慕面前,又在白辞慕即将伸手去接时,幡然悔悟般将那杯盏推倒在桌上。 看着淌出来的茶水,白辞慕紧皱眉头。 顾深看向白辞慕,轻轻笑了下。 “白将军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我和顾霆晔之间,不需要第三个人插手。” 白辞慕紧紧咬着牙,已经有些忍不住怒意,可念及黑蝴蝶在他手上,白辞慕又只好强压住心中怒火。 他紧紧得看着顾深,咬牙切齿道,“那你想要什么。” 顾深悠然得给自己又倒了杯茶,他闲适得靠在沙发上,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不容靠近不容染指的高贵气息,就像一只冷艳的黑天鹅。 顾深的眼神从杯盏后越过,稳稳得落在白辞慕那张皱在一起的脸上。 “怎么,我要什么,你就能给吗。” 白辞慕心上一喜,忙点头应着,“不论是什么。” 顾深来了兴致,他勾起唇角,笑得很是狡黠。 他突然放下茶杯,双手撑着桌面,逼近白辞慕,眼神冰冷而又凌厉。 “那我如果要整个白家军呢。” “白将军可舍得。” 被顾深紧紧看着,白辞慕险些招架不住。 他紧握双拳,呼吸缓慢。 白辞慕知道,如果是顾深,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白辞慕暗暗吸了口气,喉头轻动,半晌才摇头。 “除此之外。” 顾深似是早就料到他的回答,他仰头嗤笑出声,神色带着不加掩饰的蔑视。 “白将军就是答应了,我也不会同意。” 白辞慕心下着急,忙蹙着眉问他,“你什么意思?” 顾深轻轻晃动着手里的茶杯,眉眼低垂,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他不是货物不是钱财,无法买卖,不能交换。” “只有他心甘情愿,否则谁也无法从我这里将他夺走。” 此刻白辞慕看不到顾深的眼神,但哪怕他看起来格外悠闲,像是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事,但白辞慕却能感觉到他极其认真。 白辞慕有些紧张,他忍不住咬了咬唇,“那……如果她心甘情愿呢?”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1 听白辞慕这么说,顾深这才抬眼。 他眼神锐利,似尖刀般直直得刺了过来。 顾深突然将茶杯搁在桌上,磕出了不小的声响,他微微扬眉,神色不屑。 “如果他心甘情愿……” “那我也不会放手。” 白辞慕大惊,顾深的话与白辞慕的为人处世之道相悖甚远,惊得白辞慕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紧紧得看着顾深,用眼神控诉着顾深,“你不能限制她!若是有一天她心甘情愿,还请顾将军高抬贵手!” 顾深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人,似是在看一个笑话。 顾深很清楚,这个白辞慕连黑蝴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甚至连黑蝴蝶的脸都没见到过,竟敢在这里妄想拥有他。 这个白辞慕满口情爱,满口成全,其实不过是蛇鼠之辈,只会干些背地里偷鸡摸狗的勾当罢了,若是拿到台面上,他根本不会为了迟迟放弃任何东西。 顾深瞧不上他,因为顾深自己早已为了迟迟放弃了他谋划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顾深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缓缓站了起来,走到白辞慕面前,微微抬起的眼帘下是冷静和淡漠,还透着一股浓重的鄙夷。 “白将军,别拿你的那套法则来规定我,你知道的,我这贵手金贵,高抬不得。” 顾深的无赖让白辞慕气不打一处来,他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攥住顾深的衣领,怒火中烧。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抢走她,是不是从此都不会让我见到她!你把她关到哪里了!你是不是害怕她跟我走!” 见白辞慕竟这般自信,顾深觉得格外好笑,这平日里还算精明的白辞慕,如今怎变成这副愚蠢的模样了。 他伸出手打掉抓住自己衣领的双手,冷笑出声。 “我不会限制他的自由。” “只是白将军,别把自己想得太高贵了。或许不出几**就会为今天的言论而后悔莫及。” 顾深话音刚落便让外头的叶澜进来送客,白辞慕甚至还没有弄懂他的意思便被半推半就间赶了出去。 直到上了车,白辞慕还是没回过神来。 他不明白顾深怎么会这样自信,就好像他笃定自己得不到她的芳心,就好像他笃定自己只是玩玩而已。可白辞慕比谁都知道,自己从未这样认真过。 白辞慕走后不久,顾深便急着要回去。 送顾深回去的路上,叶澜一直有些忧心忡忡。他看得出白辞慕这趟来是为了黑蝴蝶,他也知道黑蝴蝶就是迟迟,就连自己都能猜测到白辞慕将会采取的行动,叶澜知道少爷不会想不到,可到现在他都没见少爷有什么指示,叶澜怎能不着急。 眼见就要到了,叶澜终于忍不住多了嘴。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顾深,见他一直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叶澜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得开口,“少爷,您看需要在新宅多派点人手吗?” 叶澜的话唤回了顾深纷飞的思绪,他看了眼窗外的落日,轻轻摇头。 “不必。” 叶澜有些不懂他的意思,于是替他着急起来,“可是少爷……白将军那边……” 听他提起白辞慕,顾深眉头微蹙。 他并非不担心迟迟会不会逃,也并非对自己过度自信,他只是觉得白辞慕不足为惧而已。 顾深细细想了想,闭了闭眼,“多派点人手到一品香看着。” 叶澜有些诧异,“您的意思是……继续盯着白将军?” 顾深轻轻颔首,“嗯。别让他靠近迟迟。” 叶澜更是吃惊了,他张了张嘴,有些吞吞吐吐的,“您的意思是……迟先生……还要去一品香?” 顾深有些疲惫得靠在椅背上,淡淡“嗯”了一声。 车已经开到了院门前,叶澜却没见顾深下车。 他回头看了眼正靠着的顾深,能感觉出他格外疲倦。 叶澜十五岁时就跟着顾深了,这十七年来他跟着顾深征战沙场,见过顾深受各种各样的伤,与各种各样的人斗,却还从未见到他如此疲惫过。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2 叶澜有些不明白,也猜不透他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得作为下属,作为朋友,有些心疼而已。 “少爷,如果您不放心迟先生,为何不限制他,不让他去一品香,不让他见白将军呢?” 顾深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落在那栋洋房的楼上,深不见底。 “他若真的想逃,你我皆不是他的对手。” 叶澜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其实并不明白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迟迟怎会有这样的力量。 叶澜微微叹了口气,“那您就要这么纵容迟先生继续去一品香唱歌?” 顾深“嗯”了一声,“那是他喜欢的事。” “我没什么能让他快乐的地方,但至少不能让他悲伤。” 顾深的话音还未落,叶澜便已经看到他走下了车。 他的背影在这样的夕阳中被拉得长长的,有些惆怅,有些忧伤,那是叶澜所不熟悉也不明白的模样。 顾深回去的时候,迟迟早已吃了晚餐,他这一整天都待在房间没出来,就连饭菜也是让芍药放在门口的,倒是一面也不敢见他们。 顾深一回来,张伯便急冲冲得走过去汇报起迟迟的情况来。 “三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迟先生这一整天都没出房门了,这是怎么了?” 顾深的脸色有些红,他轻轻“嗯”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手上,“我上去看看。” 见顾深上楼了,芍药便站在后头连连咂着嘴。 张伯回头看了她一眼,在她脑门上拍了拍,“你个小丫头,阴阳怪气什么呢?” 芍药假装吃疼得“哎呦”一声,凑近张伯的耳旁嘀咕,“您还没看出来啊?我家少爷和将军好上啦!” 张伯虽然年纪大了,但思想还算开明,再加上他向来心疼顾深,总是愿顾深高兴,别的什么世俗的东西他也没工夫想那么多。但这会儿听芍药如此直白得说出来,张伯也有些臊得慌。他瞪了芍药一眼,不让她再说下去,“行了行了,忙你的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角呢,瞧把你高兴的!” 芍药“嘿嘿”笑了两声,她仰头看着楼梯,忍不住想起今天给迟迟送餐时不小心看到的那满是红痕的脖颈,缩着脖子越笑越高兴。 第38章有人等我 迟迟昨夜累很了,今天又在房间待了一天,脑子都有些不大清醒,这会儿吃了晚饭又有些昏昏沉沉的,靠在床上才翻了没两页书便迷迷糊糊想睡觉。 顾深进来时便见他半歪在床上,手里的书倒摊得平整。 顾深忍不住低声笑了下,进门之前那满身的疲惫和忧愁似是在这一刻皆烟消云散般让他觉得混身上格外轻松。 他轻轻关上门,慢慢走过去,又轻手轻脚得将他手里的书拿走合上。 房间的灯是开着的,顾深拿书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书页上被他用笔划下来的句子。 “生如痴人说梦,充满着喧哗与骚动,却没有任何意义。” 顾深的心中一疼,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迟迟安宁的脸,在他额前吻过。 迟迟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可能是周身的气息都让迟迟觉得熟悉,所以哪怕意识不清他也不会觉得害怕。 迟迟睁开眼时便看到了顾深,他的脸离自己很近。这会儿迟迟忘记了昨夜的他是什么模样,也记不清早上的他是什么模样,满心满眼只有他现在的样子。 迟迟迷迷糊糊得张了张嘴,朝他笑了下。 “你回来了。” 顾深点头,轻轻拖着他的头将他抱了下来,又替他盖好薄被,“还疼吗。”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窘迫难堪,他别过头不敢看顾深的眼,总觉得他那看似冷漠的眼里藏着让迟迟有些害怕的深情。 迟迟不自在得咳了声,摇头,“还、还好……” 看着身下的人红透了的小耳垂像是滴血的玫瑰正诱惑着自己,顾深忍不住蹙起了眉。 他赶紧起身,不敢离他这么近。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3 “你睡吧。” 见顾深要走,迟迟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下子拉住他的手,“你……” 突然被拉住,顾深也有些诧异。感受着那只小手的温度,顾深忍不住咬了咬唇。 他回过头去看着迟迟,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怎么。” 迟迟的脸有些红,他抿了抿唇,连连眨眼,支支吾吾的,“我……我想问你……你不在这里睡吗?” 顾深有些意外得看着他,见他面色绯红可爱得紧,顾深心下有些忍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喉头轻动得干咽两下,有些难耐得摇头,“我去书房。” 听顾深这么说,迟迟立马不高兴了,他瘪着嘴瞪了眼顾深,方才那点儿娇羞也不知藏到了哪里去,“怎么,被吃干抹净的是我,你怎么还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 顾深被他这较真的装凶模样逗得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迟迟身上的薄被,眼神有些狡黠,“怎么不说被吃干抹净的是我。” 迟迟顿了下,红着脸争辩起来,“怎么就是你了,明明是我!我可是在床上躺了一天!” 看着眼前这只炸了毛的小野猫,顾深心中暖意横生。 他轻轻坐在床边,忍不住将他抱进怀里,细细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格外满足。 “好好好,是你。是我把你吃干抹净了。” 被他这么一抱,迟迟一下子愣住了。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本、本……本来就是……” 迟迟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小,很快就再也听不到了,但顾深却能感觉得到他抱住自己腰的双手有些颤抖,那埋在自己胸口的小脑袋也蹭来蹭去得,叫人觉得甚是喜欢。 顾深觉得现在格外危险,因为他开始贪恋这种拥有他的感觉。 哪怕迟迟明里暗里得邀请着,最后顾深也还是去书房睡了。 顾深一走,迟迟就气鼓鼓得把旁边的枕头扔在了地上,脸涨得通红。 混了这么多年,勾引了那么多男人,迟迟还从来没在哪个男人身上失过手。 除了……那次意外,但那次意外纯粹意外而已,和如今这样被顾深光明正大得拒绝完全不同。 迟迟着实有些弄不懂顾深,昨晚那么凶狠得要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给生吞活剥的是他,早上温柔得给自己喂粥的也是他,怎么到了晚上就又变了个人,竟然还无视自己的邀请,宁愿去书房睡也不跟自己同床共枕,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迟迟恶狠狠得咬了咬牙,躺在床上琢磨着他的心思,却怎么都猜不透。迟迟才刚刚有点儿觉得顾深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可今晚看来他好像又不是特别喜欢自己。 这么一想迟迟就觉得自己要拿下顾深,任重道远。光靠身子恐怕是不太行。 没有顾深睡在身边的这一夜,迟迟久久难以入眠。于是他用了大半个晚上来思考该怎么执行自己的“大计”。 第二天一早迟迟就爬了起来,他先是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想找件高领的衣服挡一挡自己脖子上斑驳的印记,可找来找去什么也没找到,只好用丝巾胡乱得系在脖子上。 看着镜子里系着丝巾穿着薄衫的自己,迟迟觉得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顿时有些烦躁,又把丝巾给扯了去,只好用了些膏体稍稍遮了点那些痕迹。 把自己给收拾干净后,迟迟便活蹦乱跳得下楼去拿早餐了,他可是知道的,顾深这会儿还没起呢。 楼下的芍药和长安见到迟迟下来了,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芍药更是惊得下巴都要砸在地上了,她瞪大了步上前搀着迟迟,“少爷,你受什么刺激了起这么早?昨儿顾将军还说你得歇几天呢。” 迟迟有些脸红,忙挡开她的手自己走,“我好着呢歇什么。那什么,帮我准备点早餐,我去端给顾深。” 听他这么说,芍药忍不住冲迟迟挑了挑眉,“嘿嘿”得笑,“今天怎么对顾将军这么好呀?” 迟迟被她说得脸一红,忍不住咳了两声,“我、我怎么对他好了?我这不是替你分担工作吗?快别废话赶紧去。” 芍药眯着眼看他,一脸“我都明白”的样子,“不过可惜啦!顾将军早就出门啦!” 芍药的话让迟迟有些诧异,他回头看了眼楼上,“啊”了一声,“他什么时候出门的我怎么不知道?” 芍药笑了下,冲迟迟眨了眨眼,“肯定是怕吵醒你呀!” “不过顾将军有说中午要回来吃饭哦!少爷,要不你帮我准备午饭吧。”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4 迟迟知道她在打趣自己,一想到自己起了个大早可计划却泡汤了,迟迟便气不打一处来。 迟迟没好气得瞪了眼芍药,转头“蹬蹬蹬”回了房间。 顾深到了办公室时,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官员,个个都面色为难。 他转头看着叶澜,让叶澜先把人带到会议室。叶澜点了点头,忙将站着的人给引走了。 叶澜一走,后头的霍萍生便闻讯赶来。 见顾深站着不动,霍萍生喘了两口气,“顾霆晔又做手脚了?” 顾深点头,蹙着眉的模样很是严肃,“损失了两批货。” 霍萍生也皱着眉咂了咂嘴,“恐怕只是个开始,听说江南那边也在躁动不安。” 顾深眉头紧皱,大步走向了会议室。 顾深这一忙就是一上午,会议是连着开了几个,还临时加派了不少人去江南,忙得都过了饭点才想起来早上走的时候跟张伯说的话。 想到那人可能正气鼓鼓得等着自己,责怪自己没有回去,顾深便心里一暖,那些方才还让他愁云密布的事这会儿便纷纷没了气力,软塌塌得待在一边。 顾深看了眼办公室的电话,起身站了起来,“都先去吃饭吧。” 霍萍生正和叶澜商讨着派过去的人手怎么安排便听顾深说要吃饭,霍萍生瞪大了眼和叶澜对视了下,都有些吃惊。 霍萍生扭过头去看着顾深,见他不像开玩笑,霍萍生忍不住抖了抖,“不是吧,你以前不是都说任务完成了才能吃饭吗,怎么现在变样了?” 叶澜也跟着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得道,“少爷,您是不是身体不适?” 顾深忍不住笑了下,他摇了摇头,拿上军帽往外走,“有人在等我,先走一步。” 顾深说着便丢下了正面面相觑的二人走了出去。 霍萍生愣愣得看着叶澜,云里雾里的,“有人在等他吗?” 叶澜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似是想到了什么,叶澜突然站了起来,“不对,好像的确有。霍将军,我也先走了。” 见叶澜也跟着消失了,霍萍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长叹了口一口气。 “一个两个的可真不够意思。就他有人等?我……” 霍萍生说着,忍不住顿了下。他想到了那个在苏州的人。 距他离开已有数日,霍萍生等了数日,却未曾等到他报平安的一通电话,自然也未等到他报忧愁的一通电话。霍萍生向来是知道的,他对自己也不过就是对一个弟弟的感情,他犯不着也不会告诉自己他的近况。 道理霍萍生都懂,这么多年他早已深蔼自己与顾霆喧之间的相处之道,可这种见不到他,无法得知他的消息,不知他是否安好又是否快乐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糟糕到霍萍生甚至想不顾一切得去找他,哪怕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霍萍生无力得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的双眼间流露着的尽是苦涩。 “他不曾等我,那我就等他好了。” 反正也就是一辈子。 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寥寥余生。 第39章爱情开始了 顾深赶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一点了,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顾深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脸上原本的光彩也暗了下去,心中有些遗憾。 他微微叹了口气,眼神瞥见沙发上露出来的小脑袋,他的脸色又明亮了些许,抿了抿唇走了过去。 迟迟正在看书,听到脚步声便赶紧回了头,见来人是顾深,他高兴得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两步快跑蹦到他面前,黑葡萄的一样的眼忽闪忽闪的,格外勾人。 “你回来了!” 见他欢脱得像只小兔子一样,顾深心思微动,有些想吻他。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5 顾深忍下心中欲望,神色有些抱歉,“有些忙,回来迟了。” 迟迟这才想起他害得自己等了这么久,脸色便立马不高兴起来,挤眉弄眼得瞪着他,“你不回来吃饭都不说一声的。” 见他气鼓鼓的样子,顾深忍不住伸手去牵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放在手里细细揉捏,“抱歉。你在等我吗。” 迟迟脸一红,梗着脖子看他,“谁、谁等你!我、我只是不饿!” 顾深知道他的口不对心,见他又这样生动活泼,顾深不禁上前一步,紧紧得看着他,“那现在饿了吗。” 被他用那样炙热的眼神盯着,迟迟觉得就好像外头的骄阳笔直得照着自己一样。他忍不住垂下头去,淡淡“嗯”了一声,“有、有点。” 顾深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抬手揉了揉迟迟的头顶,神色格外亲昵,“张伯,准备饭菜。” 顾深到家之前已经把下午的事交代给叶澜了,所以他下午没多少事,可以都待在家陪着迟迟,于是这顿饭他便吃得格外慢。与其说是吃饭,倒不如说是看着迟迟吃饭。 迟迟等他等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光顾着吃饭也没注意到顾深的目光,倒是顾深,时不时还得顾着给他夹菜盛汤,生怕他营养不良似的。 见迟迟一口接一口将自己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顾深笑了出声,眼神温柔得像看一个孩子,“慢点吃。” 迟迟看了他一眼,嘟囔着嘴不大高兴,“还不是等你等的,麻烦你下次不回来吃能不能提前打个电话?” 听着迟迟的话,顾深心里头甜丝丝的。 他忍住笑意咬了咬下唇,云淡风轻道,“怎么,不是说没等我吗。” 迟迟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忙别过头去咳了起来。 “我、我的意思是……我只是顺便等你!” 顾深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似是清澈月光一般的眼神让迟迟有些移不开眼。 顾深轻轻颔首,声音淡淡的,也缓缓的,“好,只是顺便也好。” 迟迟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能感觉到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迟迟喜欢看到顾深心情好,因为他的心情一好,脸色就好,脸色一好,迟迟也忍不住跟着高兴。 吃完了饭,迟迟像往常一样帮张伯收拾桌子,可却被张伯给指使着去给顾深端茶。 迟迟看了眼靠在沙发的上的顾深,他那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得搭在一起,靠在沙发上半支着脑袋的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高挑,衬得他穿着皮靴的小腿格外笔直,那外头原本该毒辣的阳光这会儿落在他身上都变成了轻柔的模样,静静得雕刻着他的棱角,让他看上去有那么些不真实。 迟迟不知道别人看到顾深会不会晃神,迟迟只知道自己对他那张脸没什么抵抗力。 迟迟接过茶杯,高高兴兴得给顾深送了过去。 “给。” 顾深微微仰头看他,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看着顾深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看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眼,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迟迟忍不住想靠近他。 迟迟的脸有些红,他坐在离顾深有些远的地方,可才刚刚坐下就又被顾深给捞到了他身边,不得不紧紧挨着他。 迟迟有些难为情,他想往旁边挪一挪,可腰却被顾深抱得紧紧的,到底还是没能挪得开。 就这么被顾深抱着腰,迟迟忍不住有些尴尬起来。他的眼四处乱转,想找个什么由头缓解此刻这暧昧的气氛,他突然看到桌上放着的书,忙倾身过去拿起来,献宝似的看着顾深,“你之前不是说想知道这本书说了什么吗?我看完了,我告诉你!” 顾深轻轻颔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迟迟又朝他伸出手去,摊开的手心让顾深以为他要自己牵他的手。 顾深的眼神深邃了些许,他微微垂下头,嘴角含笑得用自己的手与他的手十指相扣。 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迟迟愣了下,他眨了眨眼,有点儿懵,“你干什么?不是说给我一百块的吗?” 顾深一顿,这才知晓他的意思,他的脸忍不住有些泛红,手倒是没松开。 顾深紧紧得牵着迟迟的手,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有些得意得看着他,朝他微微颔首,“说吧,说完给钱。” 迟迟狐疑得看了他一眼,有些不信的样子,“没骗我?” 顾深轻笑着“嗯”了一声,“从不骗你。” 迟迟这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得说了起来,“这是个话剧,讲的是国王邓肯的表弟麦克白将军,打了胜仗回去的路上遇到三个女巫,女巫对他说了一些预言,说他将要成为国王,还说他的将领班柯的儿子会继承王位。知道自己要做国王,麦克白就很高兴,他想早点当国王,于是在麦克白夫人的怂恿下,他杀了哥哥邓肯,当上了国王。后来他又杀了很多人,王位也稳固了,但麦克白没有高兴,他越来越不正常,他的妻子也精神失常而死,最后邓肯的儿子和他请来的援军打到了麦克白。”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6 迟迟噼里啪啦得一面翻着书一面说着,再抬头时却见顾深已经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沉沉得睡了。 迟迟愣了下,看着顾深安静的睡容,看着他眉心微微蹙着的痕迹,看着落在他脸侧的阳光,心里不禁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迟迟头一次见到这样安宁的顾深,这样没有杀伤力也没有距离感的顾深,哪怕是前夜那样与他交融,那样和他贴近,迟迟也未曾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靠近了他,虽然他仍旧皱着眉,似是时刻挂念着那些忙不完的事,可迟迟却破天荒觉得他生动了许多。 这样的顾深让迟迟忍不住心动。 迟迟轻轻放下书,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蹲在他跟前细细得打量着他的脸。 迟迟少有能这样肆无忌惮得看他的时候,虽然早就知道他生得一张让人惊叹的面容,可此刻细细打量,他觉得顾深更好看了。 迟迟见过很多好看的人,男人女人都有,貌美如花的,面容精致的,神色凌然的都有,但那些人都比不上顾深的好看。顾深的好看是那种明知他是常年不化的冰山,却也会让人心甘情愿敞开胸膛拥抱他的好看。 迟迟看着看着,忍不住想起自己认识他的这数月,恍惚间觉得就像一场梦。 在梦里,自己和他翻墙偶遇,然后便是数不清的算计,他们彼此算计着,算来算去都是彼此而已。迟迟不知他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又或者只是一时兴起,迟迟只知道,他的拥抱很温暖,他端来的粥也很香。 这样看着顾深,迟迟便觉得一颗心被顾深挤得满满的,好像连旁人的一根头发丝也容不下了。 意识到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迟迟有些懊恼得起身。 他觉得这种对他的格外在意异常危险,很容易就会让自己栽跟头。 迟迟不喜欢输也不喜欢摔倒,他以前摔倒了太多次,所以从他可以站起来以后就再也不想摔倒了,哪怕是在顾深这块土地上也一样。 迟迟看着睡着的顾深,微微吸了口气,转身往楼上走。 迟迟几个大步走到楼上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顾深。 这间新宅的客厅十分豪华,面积也很大,到处都是华贵的装饰和昂贵的家具。可是在这样金钱堆起来的房子里,顾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显得格外孤独。 迟迟最害怕孤独了,如今也见不得顾深一个人孤零零的。 迟迟想起以前母亲说过的话,她说,爱就是从同情和怜惜开始的。 迟迟对这句话向来是满腹怀疑,所以他觉得,哪怕自己走回顾深的身边,那也只是短暂的同情而已。 这么一想迟迟便觉得舒坦多了,他轻手轻脚得往回走,轻轻得坐回顾深身边,将他的脑袋扶到自己肩头来。 迟迟想着,这么一来他应该不止给自己一百块了吧。 只是这时候迟迟还不知道,母亲说的话是对的。 而爱情,也已经开始了。 第40章心动 迟迟本想看会儿书,可肩上压着个脑袋他连半个字都看不进去,双眼总是忍不住往顾深脸上瞄。 迟迟鲜少看到顾深睡着的样子,如今离得这样近,从迟迟的角度看去,他总觉得靠在自己肩头的顾深格外温柔。 他仍是眉头微蹙的模样,但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上却好像盛满了夏日阳光的惊喜,这么看着,迟迟便不觉得他冷冰冰的了。 盯着顾深看了没一会儿,迟迟自己也困得厉害,他忍不住歪着脑袋靠在了顾深头上。 迟迟并没有看到,那个原本靠在自己肩头睡得深沉的人,渐渐睁开了眼。 顾深并没有睡着,他只是浅眠了一会儿罢了。只不过迟迟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留住他,所以没有醒来。迟迟离开的时候,顾深也没有睁眼,因为他没有勇气去看他毫不留念的背影。顾深总怕自己若是看了那样的背影,哪怕一眼,往后都会害怕他丢下自己离开。 而当迟迟回来的时候,顾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亮了。 他愿意来到自己身边,不管所出为何,都是自己的福分。 迟迟向来贪睡,这会儿也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顾深这才轻轻抬手撑住他的脑袋,起身慢慢得将他打横抱起,又轻手轻脚得往楼上走,连鞋也没有穿。 芍药和长安忙完了院子里的活进屋时便看到顾深抱着迟迟上楼的背影。 长安见顾深没穿鞋,抬腿就要去替顾深拿鞋子,却被芍药一把拉住捂住了嘴。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7 芍药皱着眉冲长安“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看不出来咱将军故意不穿鞋?” 长安被她捂得不敢动弹,瞪大了眼摇头。 看着长安这懵懵懂懂的样子,芍药忍不住咂了咂嘴。听到楼上微弱的关门声,芍药这才松开手,又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瞪了眼长安。 “你说你多大人了还啥都不懂,教都没法儿教你。” 长安被她说得有点委屈得嘟囔起嘴来,“芍药姐,你也就比我大一岁……” 芍药“哼”了一声,昂着头看他,“那能一样吗,我见多识广。你连将军故意不穿鞋就是怕吵醒我家少爷都不知道,真是孺子不可教。”芍药说着,有些无奈的样子,她摇了摇头,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 芍药走后,长安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没想到三少爷竟然会这么细心。 简直是太不像三少爷了。 迟迟以往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今儿不知怎么回事,一睡就是几个小时。 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顾深就坐在阳台上看书。 阳台的门大开着,晚风吹得那薄纱窗帘随风摆动,时不时还会遮住顾深。迟迟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静静得看着阳台上坐着的顾深,见他神色闲适,心也跟着安宁下来。 迟迟缓缓下床,穿了鞋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闭着眼吹着风。 见迟迟醒了,顾深这才放下书看他,“什么时候醒的。” 迟迟没睁眼,他轻轻开口道,“刚刚。你一个下午都没走吗。” 顾深“嗯”了一声,起身站在迟迟身边替他当着风,“别坐在风口,会着凉。” 迟迟这才睁开眼看他,见他替自己挡着风,那晚风吹得他的头发不断扬起,迟迟有些心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顾深这样低头看着,迟迟突然很想吻他。 迟迟有些脸红,将头别过去一边,身子却没动,“下午那会儿你不是靠着我的吗,你什么时候醒的?” 见他不肯走,顾深只好蹙着眉回屋拿了件外套搭在他肩头,然后坐在了他身边,低头继续看着书,漫不经心得应着他,“被你压醒的。” 迟迟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我的头又不重,还没你的脑袋重呢,你压我那么久我都没说你。” 看着迟迟气急败坏的模样,顾深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一手撑着下巴,一脸玩味得看着他,“我压了你多久?嗯?” 顾深那上扬的语调随风而来,一下子就将迟迟的心给撩拨起来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看着顾深脸上的笑意,迟迟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忙恶狠狠瞪着他,“你!你说什么胡话!” 顾深这会儿笑得更欢了,他倾身逼近,仔仔细细得端详着迟迟的脸,“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顾深突然的靠近让迟迟不敢看他,双眼左转右转找不到落脚之地,明明红透了脸可还得佯装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来,只可惜演技有些拙劣。 “谁、谁想什么了,都是你在说!我、我走了!” 迟迟说着便起身要走,一旁的顾深却得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扯进自己怀里,将他牢牢得困在自己腿上。 突然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坐在顾深身上,迟迟的脸更红了,他赶紧起身,可还没等他站起来,顾深就又把他给拽了下来,还紧紧得抱住了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挣扎之间,迟迟的脸已经烧得厉害,他的心也跳得厉害,似万马奔腾般。迟迟张了张嘴,声音也软了下来,“你、你放开我……” 顾深微微仰起头看他,轻轻摇头,“不放。” 这样低头看着顾深,迟迟羞得更厉害了,他总觉得顾深那双眼清澈见底,里头没有任何欲望,倒是自己,总忍不住想亲他,实在罪过。 迟迟忍不住咳了两声,老老实实坐在他腿上,别过头去不看他。 “你……你……你快松开……会被看到的……” 顾深摇头,“看到又怎样。” 迟迟有些诧异顾深会这么说,他一直以为比起自己,他才是更在意别人看法的那个。 迟迟深深得看了他两眼,有些读不懂他,“你不怕吗。” 顾深微微蹙起眉来,满脸认真得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得摇头。 “为什么要怕。”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8 迟迟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比起毫无畏惧的他来说,自己真是在他耀眼光芒下无处藏身的那个。 见迟迟面色不悦,顾深心里酥酥麻麻得难受。 他轻轻抬手揉了揉迟迟的发丝,从怀里掏出一张钱钞递给他,“报酬。” 迟迟还没从方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看着他手里的钱,迟迟也没多高兴,只是接了过来,“哦”了一声。 迟迟这兴致缺缺的样子让顾深有些意外,他眯了眯眼,细细得看着迟迟,“嫌少?” 迟迟摇头,“不是说好了一百块吗,你以为我会问你多要吗。” 顾深轻轻笑了下,“没有。但没见你高兴。” 迟迟有些诧异他会在意自己的心情,于是忍不住往他跟前凑了凑,冲他连连眨着眼,“你怕我不高兴?” 顾深被他盯得有些心慌,喉头也痒了起来。他轻轻咳了声,摇头,“没有。只是你若不高兴,张伯他们会担心。” 迟迟“切”了一声,“看来你没有不担心。” 迟迟说着,似是想起什么,他一脸坏笑得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亲我一口我就高兴了。” 顾深的眉头登时紧皱起来,他冷着脸看向迟迟,满脸意外,“你在胡说什么。” 见他如此大反应,迟迟又不高兴起来。 切,怎么让他亲自己一口搞得好像他吃了亏一样。 迟迟白了他一眼,扭了扭身子要站起来,“不亲就不亲呗,瞧把你紧张的。” 顾深有些晃神,于是迟迟很容易便挣脱了他的束缚。 虽然迟迟早就想起身,可真正从他腿上站起来,迟迟又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看了眼顾深,转身要走。 “迟迟。” 迟迟才走到阳台门口便被顾深叫住了。他没好气得翻了个白眼打算回头。 “叫我干什……” 迟迟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唇已经被迎面走来的顾深封住了。 那覆盖住自己的嘴唇有些凉凉的,却让迟迟的心滚烫得冒着烟。 迟迟瞪大了眼看着顾深,很快就在他的吻中迷失了自我。 见迟迟有些站不稳,顾深松开了他的嘴唇,揽住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看着怀里那红着脸的人,顾深忍不住又低头轻啄他的嘴唇。 “现在开心了吗。”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迟迟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他推开顾深,自己站好,抿了抿唇似是回味。 “我、我又没让你真亲……” 顾深轻笑出声,指了指自己的唇瓣,“那你还给我。” 迟迟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这、这是能还的东西吗!不讲道理!” 话音刚落,迟迟便气鼓鼓得转身跑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他那红透了的耳垂,顾深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滑过自己的嘴唇,那上头还有迟迟唇齿间的湿润。 顾深舔了舔唇角,脸上不禁浮起两片红云来。 真是犯规。 他为什么这么可爱。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9 第41章所谓恋爱 顾深那突如其来的吻让迟迟连晚饭都没吃好。他本来是不想和顾深一块儿吃饭的,可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不大方了,人家都好好的自己怎么好像把那个吻当成多大事一样,可这真和顾深一块儿吃饭,迟迟又浑身不自在,头都不敢抬。 顾深当然知道他那点小别扭,他没管迟迟,倒乐得见他红着脸不敢看自己。 甚是有趣。 一顿饭还没吃完,迟迟便丢下碗筷上了楼。 见迟迟走了,顾深也跟着上了楼,留张伯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二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顾深原以为迟迟会去书房,不过他没在书房见到迟迟,于是从楼下端了杯热牛奶敲响了迟迟的房门。 听到敲门声,迟迟忙端正得坐好,装模作样问了句,“谁啊。” “是我。” 听到顾深的声音,迟迟忍住笑意,板着一张脸去开门,不过没有放他进来的意思。 “干什么。” 顾深见他挡在门口,倒也没往里走,只是将手里的牛奶给他。 “你晚上没吃多少,喝了再睡。” 迟迟接过牛奶“哦”了一声,看着杯子里白嫩的牛奶,迟迟有些晃神。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自己见别的孩子喝牛奶,求了母亲好久都没求到一杯牛奶,还被母亲给打了一顿,从此以后迟迟都不喜欢见到牛奶这种东西,也就是到了一品香后常常用牛奶兑水泡澡,这才对牛奶没那么抵触。 只是迟迟细细想来才发现,活了这么久,还没人给他递一杯热牛奶。 除了顾深。 迟迟忍不住抬头看着顾深,眼神复杂。 “你……”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出来话。 顾深看着他,等待他说完,“怎么。” 迟迟抿了抿唇,摇头。 顾深的神色闪过些许失落,却很快就消失了。 他冲迟迟点了点头,“早点睡。” 见顾深要走,迟迟下意识得去留,他伸手拉住顾深的衣袖,眼里闪着让顾深为之动容的期许。 “你……你今晚在哪儿睡?” 顾深转过身来看着他,抿了抿唇,忍住笑意,板着脸正经起来,“还能在哪。” 迟迟被他看得有点儿难为情,小脑袋转来转去的,支支吾吾道,“你……你……你可以睡这里……” 看着迟迟红了的小耳垂,顾深心思微动,有些忍不住想亲近他。 他觉得喉间痒得厉害,连着咳了两声,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哪里。” 顾深的明知故问让迟迟有些气急败坏,他仰起头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你说哪里,你来不来,不来我关门了!” 迟迟说着便要关门,却被顾深一把拦住。 他站在门外,迟迟站在门里,两个人的心却都跳得厉害。 顾深勾了勾唇角,神色有些得意。 “这是你主动的。” 迟迟愣愣得点了点头,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只是……只是……” 他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顾深已经闪身挤进了门内,他从迟迟手里夺过牛奶放在一边,关上了门。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0 被顾深压在门上,迟迟有点儿慌乱。 他看了眼放在柜子上的牛奶,眨了眨眼,“牛奶……” 顾深伸出手撩开他的衣角,俯身凑到他耳边,在他耳边轻轻喘息着,十分暧昧。 “待会儿喝。” 感觉到那只大手滑进了自己衣服里,沿着自己的腰侧往上探去,而那张为非作歹的薄唇此刻正在啃咬自己的耳垂,迟迟有些慌了,他伸手想去推顾深,却怎么也推不动。“顾深……你干嘛……” 听着他语气里的颤抖,顾深更是心动。 他抬起头吻了吻迟迟的嘴唇,轻轻笑了下。 “是你主动邀请的我。” 迟迟抿着嘴很是委屈,“我没有……我只是……只是留你睡一晚而已……” 顾深才不理他的反悔,他一把揽住迟迟的腰,将他抱到自己怀里,鼻尖在他的鼻尖上轻蹭着,很是亲昵。 “那是我误会了。”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还未等迟迟缓过神来,他已经觉得身上一凉,然后便是狂热的**铺天盖地般袭来。 他被顾深占据了身体,也被他占据了心。 被顾深折腾了一夜后,迟迟才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听到了顾深在自己耳边说话,一遍又一遍很是吵人,迟迟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管“嗯”着。 听到迟迟轻轻的应声,顾深笑了下。他舔了舔迟迟的耳廓,“答应我,不许离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 迟迟被他折腾得实在困极了,他根本没听清顾深说了什么,只是连连“嗯”着,这才让顾深高兴得放过了他。 迟迟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起来的时候顾深已不在身边,迟迟忍不住摸了摸身边的床铺,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满足和幸福。 迟迟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与顾深分明只是简单的合约关系,怎么发展成如今这同床共枕的关系来了。 迟迟觉得他和顾深现在的相处有点儿畸形,谈不上是恋人,但也不算是买卖,毕竟自己只是来充当他的夫人,可迟迟没想到,自己不仅当了他名义上的夫人,就连这夫妻之实也给落到了实处,实在是意外。 迟迟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想起自己以往常常拐骗一些男人,从他们那儿捞上一笔,除去那次失身以外,还是百战百捷的,如今倒是栽在顾深头上了,被他吃干抹净不说,工资也没见涨,倒是自己大意了。 虽然这么想着,可迟迟的心情却仍旧如窗外的阳光一样格外明媚。 迟迟起来后顾深就接到了张伯电话,得知他已经起了,顾深便想着赶紧办完手里的事好回去陪他。 霍萍生把工作汇报了下之后便准备走,顾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眉梢都是喜色,叫住了他。 “做什么。” 霍萍生冲他“嘿嘿”一笑,“小柳回来了,下午就到,我去给她买点东西。” 顾深点了点头,刚想放他走,又想起了什么,抬手拦住他,却又张不开口,面色有些为难。 见顾深拦住自己却不说话,霍萍生有些急,“你要干什么啊?又有什么任务?你能不能给我放半天假?” 顾深别过头轻轻咳了声,有些不自在。 他紧着拳头将双手背在身后,状似不经意得开口道,“你……要买什么。” 霍萍生没多想,噼里啪啦得说着,“就是一些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什么水果糖啦,巧克力啦,麦芽糖啦,再买杯咖啡回去,小柳就爱喝那玩意儿。” 顾深听着,记在了心上。他点了点头,也跟着起身。 “走吧。” 霍萍生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你……你要陪我去?” 顾深理了理衣服,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霍萍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会儿神,半晌个才意识到顾深哪儿是陪自己买,他分明是想买给他藏在家里的宝贝。 切,想不到还挺有心。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1 顾深从来没有逛过街,对他来说去哪个店铺只是为了巡查,不是为了买东西。他也从来没觉得缺什么,毕竟他的吃穿用度都有人安排,用不着他料理,所以顾深看到满大街的小吃和那些小玩意儿时,他便什么都想买回去。 他甚至想将整个世界搬到迟迟面前供他挑选。 霍萍生跟着顾深一块儿上了街后便转去他名下的商铺看了两眼,出来便看不到顾深了,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卖糖的店里看到顾深。 霍萍生刚要去喊他,便见一旁的叶澜手里提着好几只袋子,叫霍萍生没忍住笑了出来。 霍萍生站在一边抱着手臂颇为玩味得看着顾深和叶澜两人正研究哪种糖更好,周遭的人见了顾深都躲得远远得,如今谁都知道这顾家三少爷不是其丑无比的瘸子,但也同时知道他手段凌厉,说抄家就抄家,倒是不留一点儿情面,霍萍生看得见一旁的姑娘们个个眼泛桃花,若不是顾深面色冰冷,想必她们早就扑了上去。 霍萍生细细看着顾深认真的模样,见他仔细品尝着那些糖块,轻笑着摇头。 果真如书里所说,遇上了命定的人,这百炼钢也成了绕指柔。 只是可惜,哪怕是顾霆喧那样绕指柔的人在面对自己时却是百炼钢。 霍萍生看不过去这俩大老爷们被围观,这才过去拍了拍顾深的肩膀,一脸调笑,“怎么着,这才一会儿工夫你就买这么多了,现在挑什么呢。” 顾深看了他一眼,脸上有些不自在,“只是、只是看看哪种糖比较好。我考虑开个糖果店。” 霍萍生“噗嗤”笑出声来,“我看你是得开个店。” “老板,给我拿点麦芽糖。” 老板笑盈盈得应声,转过去装糖去了。 顾深见他拿了麦芽糖,便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指了指面前的糖,“每样装一袋。” 霍萍生和店里的伙计都吓到了,霍萍生忙把顾深拽了过来,“你疯了买这么多,你要把你那小媳妇的牙都给甜坏吗?” 听到“小媳妇”这三个字,顾深脸一红,忙慌乱得别过头去半捂住嘴唇。 见顾深别别扭扭的样子,霍萍生实在是想揍死他。 这所谓的恋爱,估计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了。 恶心死人了!!! 顾深和叶澜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去时,吓得门口的长安话都说不利索了。 长安快步走来从顾深手里接过那些袋子,忍不住咽了咽。 “三少爷,您回来了。您这是……” 顾深转头又接过叶澜手里的,把叶澜给遣走了,他没来得及回答长安,而是目光精锐得看着客厅,面色很是欣喜,又压低了声音道,“他人呢。” 长安朝楼上努了努嘴,“先生在楼上呢。” 顾深点了点头,忍着笑意上了楼,还让长安也跟着轻手轻脚上楼。 第42章谢礼 迟迟正在房的门没关,顾深担心他又趴在地上,便让长安把东西放在楼梯上不让他靠近。 长安倒也没多想,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开,他不像芍药一样每回看到三少爷和先生在一起都眼冒金星,长安是真不知道芍药天天都在高兴什么。 虽然长安也很高兴三少爷和先生关系好,但他总觉得自己的高兴和芍药的高兴不是一回事。 长安走后,顾深这才走近门边,透过他没关好的门看着里头的迟迟,见他蜷缩在沙发上看书,顾深这才舒了口气。 顾深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咳了声,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听到外头的声音,迟迟以为是张伯,他没抬头,只是应了声,“进。” 顾深见他没发现自己,便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份巧克力出来,霍萍生说小柳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巧克力。 顾深有些紧张得推开门走进去,离迟迟越近,他越是觉得喘不上气来。 直到站定在迟迟面前,迟迟也没发现是他。 顾深垂下眼看着他柔软的发顶,心思微动,有些忍不住想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2 压抑住这样的欲望,顾深将手里的那盒巧克力递过去,轻轻开口。 “你说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我买了苦的。” 听到他的声音,迟迟一愣,忙抬起了头。 见他将一只精致的小铁盒递给自己,迟迟有些愣住,他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见里头竟是一块块巧克力,迟迟很是诧异。 他仰着头不可思议得看着顾深,“这是你买的?” 顾深以为他不喜欢,忙慌乱得指着门外,眉头也蹙在一起。 “你若是不喜欢,外面还有很多别的。” 顾深说着便走了出去,将外头的东西一股脑儿摞进怀里抱了进来。 看着顾深满怀的琳琅满目的吃食和小玩意儿,迟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是干什么?你去哪儿买的这些东西啊?都是你买的吗?” 顾深从迟迟脸上看出了惊喜和高兴,他也跟着满足起来。 顾深将怀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摊开,任他挑选,末了,还微微扬起头挺起胸,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别多想,只是……” 见顾深竟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迟迟有些忍不住打趣他。他上前两步凑近顾深的脸,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朝他媚媚得递了个眼神,微启的红唇格外暧昧得吐露着热气落在顾深的脸侧,“只是什么。” 顾深被他看得浑身发热,就好像着了火一般。他下意识得干咽着,总觉得喉头痒得厉害。 顾深有些难耐得避开迟迟的眼神,喉结轻动着,“只是……陪霍萍生买东西,顺手而已。” 见他别别扭扭得说谎,迟迟觉得此刻的顾深格外可爱。 他含笑点头,并没有拆穿顾深蹩脚的谎言。迟迟微微抿着唇,眼波流转,又歪了歪脑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无言的诱惑。 迟迟将双手下移,轻轻环抱住顾深的腰,小脸就贴在顾深的胸膛间。 他能听见顾深的心跳。猛烈而又急促。 “这是谢礼,顾将军。” 迟迟突然的拥抱让顾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虽说与他早已融为一体,可此刻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都让他绷紧了身体,就连心跳都顿住了,似是生怕胸膛里的心脏会跳出来一样。 感受到顾深紧绷的身体,迟迟偷偷笑了下。 他松开顾深,朝他眨了眨眼,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自在得转身去翻看顾深买回来的那些东西了。 “哇!麦芽糖!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还有咖啡!天呐我都不知道咖啡能这样一整壶买回来!你也买得太多了吧!” “这是……糖葫芦???糖衣都化了!” …… 顾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翻看那些不足为提的东西,耳边时不时响起他半是埋怨半是欣喜的声音。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施予者,可这一刻顾深却觉得,他才是给予的那个。与他给自己带来的欢喜和满足,以及那从未有过的心动相比,自己给他的只是片刻的温柔和零星的温暖罢了。 顾深买回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迟迟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分给了芍药和长安,可把他们两个给高兴坏了。迟迟还拿了不少给张伯,张伯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些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不过迟迟见他都偷偷藏在了房间里。 顾深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围着一堆自己买回来的小玩意儿说笑的三人,看着迟迟脸上那献宝似的神色还有他那飞扬的眉梢,顾深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他以往是不知道的,冰冷的房子会因为一个人而热闹起来,而热闹竟是这样叫人满足的一种体验。 顾深本想留在家里吃晚餐,不过还没在家待一会儿就被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迟迟正准备上楼找他便见他已经拿上军帽要走,迟迟的脸上闪过几分难过,不过很快又朝他笑了起来。 “你要走啦?” 见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自己,那喉间的喉结轻动着,模样颇为诱人,顾深当真想不顾一切一回。 顾深轻轻点头,缓缓走了下来。他站在迟迟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尽量早点回。”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3 迟迟被他揉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低下了头,乖乖“哦”了一声,“那……那我等你回来。” 顾深微微一顿,有些诧异。他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只好别过头去假装不在意得咳了两声,丢下一个“嗯”便逃跑似的消失在院子里。 迟迟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上了车,看着那辆车开走,迟迟的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可这酸涩背后又渗出些许甜意来,叫他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躲着的芍药见顾深走了,这才走了出来,站到迟迟身后拍了他一下,“嘿嘿”得笑,“少爷,我看你的眼睛恨不得黏在顾将军身上。” 迟迟一脸红,嗔怪得瞪了她一眼,“胡、胡说什么!我那是出于礼貌!” 芍药冲他挤眉弄眼的,憋着笑,“好好好,礼貌礼貌。不过顾将军对您可真好,顾将军这种人要不是为了您,哪儿会亲自去买这些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迟迟的心跳得有些快,身上也有些热,他抿了抿唇,忍不住眨着眼有些期待得看着芍药,“你真觉得……他对我好?” 芍药连连点头,“那是!我以前还觉得顾将军肯定是个暴君呢,现在我才知道,顾将军在您面前,那简直是……是……” 迟迟有些紧张得攥紧了拳,眼巴巴得看着她,“是什么?” 芍药皱着眉想了想,又挠了挠头,这才想出个稍稍恰当点的描述来,她凑近迟迟,说着悄悄话,“顾将军在您面前啊,就是一只温柔的豹子!” 迟迟一顿,有些愣在原地。 张伯把芍药叫走后,迟迟还站在门口看着顾深消失的方向。 迟迟不知道芍药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他心里明白,顾深对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可迟迟不敢觉得他是喜欢自己,也不敢觉得自己能这么快就拿下他。 不过在迟迟看来,这是个好兆头。只要能稳住顾深,往后就算是有了个靠山,找母亲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事也好,总比以往强得多。 这么想着,迟迟觉得自己还得再努力一点,最好是让顾深真的爱上自己,爱得钻心蚀骨,爱到没有自己就是不行。顾深忙完军队的事回来时,时候已经不早了,整个山河路就没哪家还开着灯。 叶澜本想把车开进院子里,却被顾深出言制止,停在了门口。 叶澜看了眼灯光昏暗的院子,有些担心顾深,忍不住劝了句,“少爷,我还是开进去吧?” 顾深摇头,已经走下了车。 “不必。回去吧。” 看着顾深轻手轻脚慢慢走进大门,叶澜这才离开。 顾深开门的动作很轻,似是生怕吵醒了谁,他不让叶澜开车进来,也是担心吵醒迟迟。 虽然不知道他是否会真的等自己,但顾深内心却忍不住盛满了期许。 顾深在楼下脱了鞋上楼后,并没有在书房看到迟迟,楼上几个房间的灯都是暗的。顾深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他走到迟迟的房间门口,站了会儿,却没开门。 顾深转头回了隔壁房间,还未开灯他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那均匀的喘息声。 顾深心下一紧,心跳情不自禁得加快。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趁着没拉好的窗帘外渗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床上的人。 昏暗的光线轻柔得落在他的脸庞,似是生怕将他吵醒一般。他就那样躺着,整个人蜷成了一只小猫,那好看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白皙也更加诱人,那对闭着的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掩住了他那双动人的眼,顾深比谁都清楚,那双眼盛满了盛夏星河里最灿烂的光。 似是鬼使神差般,顾深忍不住单膝跪在床边,在他的眼帘上印下虔诚的吻。 就像是可以毁天灭地的盘龙,终于在自己神圣的祭坛上标记了只属于他的祭品,从此他将归属于这个人。 似是感受到了顾深的吻,床上躺着的迟迟忍不住嘟囔了两声。 他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连是梦还是现实他都分不清。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迟迟满是困意眯了眯眼。 “唔……顾深……你回来了……” 顾深轻轻点头,伸手将他抱起放进被子里,又俯身在他嘴角吻了吻,声音格外轻柔,“嗯,是我。” 迟迟实在太困了,他的眼皮子已经抬不起来,也没能分辨出刚刚的是吻还是什么。 他忍不住伸手环抱住顾深的后颈,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等你好久……好困……” 顾深心疼得摸了摸他的脸,有些抱歉,“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睡吧。” 迟迟困得厉害,这会儿也几乎没了意识,但在闭上眼的最后一秒,他凭着本能留下了顾深。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4 “唔……一起……一起睡……” 迟迟说着,便嘟嘟囔囔得把顾深抱得更紧了些。 感受到身|下的人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他微启的红唇和那紧闭着的双眼,顾深觉得这可能是神的考验。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身上的热流涌过,那熟悉的欲望铺天盖地而来,叫嚣着让自己占有他。 狠狠得占有他。 顾深蹙着眉深吸口气,到底还是溃败下来。 他翻身上了床,躺在迟迟身边,将他抱进怀里。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神的考验,那么顾深心甘情愿输得一败涂地。 第43章打扰 迟迟一觉睡醒时,睁开眼就看到了顾深。 见对面的顾深正支着脑袋紧紧得看着自己,迟迟又闭上了眼。 迟迟懊恼得皱着眉,对自己如今常常梦到顾深的行为颇为不耻。 这种似怀春少男般的状态让迟迟觉得格外陌生也格外可怕。 顾深看着他一早醒来便这样表情丰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醒了。” 听到顾深的声音,迟迟一顿,猛得睁开眼去看他。 这个梦真实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迟迟皱着眉左右打量着顾深,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光滑紧致,倒不像个行军打仗的。 手感还不错。 似是想到了什么,迟迟一脸诧异,忙松开了手往后连连退着,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 顾深紧蹙着眉头,得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环抱住他的腰又细细得揉着他的后脑,声音有些急促,“撞到头了?” 感受着大清早顾深坚实的胸膛和滚烫的拥抱,迟迟也跟着热了起来,胸膛里的那颗心又不听话得活蹦乱跳着。 迟迟实在没想过有一天能一觉醒来就看到顾深,这种相处的模式让迟迟觉得有点瘆的慌。 这应该是夫妻之间的相处,而不是合约中甲方乙方的相处吧。 没听到迟迟的回答,顾深以为他撞到了别处,忙紧张得松开他,上下打量起来。 “撞到哪儿了?” 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迟迟懵懵得瘪着嘴,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屁|股……疼……” 顾深下意识得想去揉,可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就僵在了原地。 他有些尴尬得看着迟迟,忙侧过头去轻咳了两声,“看样子没事。” 迟迟咬着下唇自己揉了揉屁|股,有些嗔怪得看着顾深,“你怎么在这里?” 顾深轻笑出声,扭头看他,见他一脸责怪和不解,顾深掀开被子又躺回了床上。 “这是我的房间。” 迟迟一惊,忙回过神来环顾四周,见真的是他的房间,迟迟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在这等他给等睡着了的事。 他脸一红,梗着脖子瞪了眼顾深,“你、你昨晚怎么不把我送回房间!”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5 顾深看了他一眼,冲他扬了扬眉,“你自己来,怎么还要我送。” “更何况……” 迟迟有点儿紧张,他忍不住干咽了两下,瞪大了眼看他,“更何况什么?” 顾深突然勾起唇角,笑得有些狡黠。他倾身靠近迟迟,把他逼得连连往后退,眼看他又要摔下床,顾深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抱到自己跟前,细细得看着他的眼。 “更何况,昨晚你是百般挽留,死活不让我走。” 顾深的话让迟迟的眼越瞪越大,脸也越来越红,看着顾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迟迟觉得自己实在没脸见人。 他忍不住咬了咬下唇,装腔作势得梗着脖子,“我、我才没有!你别胡说!” 顾深倒也不在意他的狡辩,他轻轻点头,“嗯”了声。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深说着,竟将迟迟给揽进了怀里,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蹭了蹭他耳边的头发。 “让我歇会儿。” 迟迟被他抱得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对于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样子迟迟十分不耻,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脸红心跳。 迟迟确实没动,他乖乖得任由顾深抱着自己,任由他蹭着自己的耳朵,心跳得很快。 顾深抱着他腻了会儿,这才松开他,替他理了理耳边凌乱的头发。 “昨夜你搅得我没睡好。” 迟迟的脸更红了,他这话真的很让人忍不住乱想。 迟迟下意识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好都在。 他默默干咽了两下,有些难为情,“我、我……我怎么就搅你了,我睡觉很老实的……” 顾深“哦”了一声,轻笑出声。 “是吗。那昨晚是谁一直对我上下其手,不肯罢休。” 迟迟大惊,瞪圆了眼不可思议,连连甩手,“不是我!我才没这个毛病!” “我告诉你你可别冤枉人!” 见他认真得同自己争辩,顾深心思微动,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转身从床上起来,拿上一旁的浴袍要往浴室走。 “好,姑且算我冤枉你。我要洗澡了。” 见顾深拎着浴袍走进了浴室,迟迟坐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听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也不要去看浴室,因为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会冲进浴室把顾深给霸王强上弓。 分明洗澡的是顾深,可迟迟却好像被热水包围一样浑身发热,他有些难耐得干咽着,到底还是忍不住心动,这才赶紧起身,麻溜得逃了出去。 听着关门声传来,顾深从浴室探头出来。看着那扇被人关上的门,还有那凌乱的床铺,顾深忍不住轻轻笑了出声。 迟迟缩在床上一直没敢动弹,直到顾深走了,迟迟才走到窗边。 站在房间的窗前,迟迟一直目送着顾深离开。 快要走出院子时,顾深回头看了眼楼上的那扇窗,也看到了那摆动的窗帘,还有窗帘后的阴影,他的心头肉突然一颤,脸上不禁浮起暖意来。 见顾深回了头,迟迟连忙闪身躲在窗帘后面,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车开走的声音,迟迟才从窗帘后走了出来。他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越开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想到顾深早上说的那些话,迟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滚烫的。 顾深一走,迟迟便无聊了起来,他百无聊赖得翻看着书本,却半晌都看不进去一个字。 迟迟本就不是看书的料子,如今心里烦闷,更是越看越烦躁,没一会儿就把书给丢在了一边,找长安他们玩儿去了。 迟迟吃了饭在家里闲得无事时,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迟迟原以为是顾深打来的,却不曾想竟然是赵姐。 接到赵姐的电话,迟迟下意识得左右看了看,有些心慌,压低声音道,“姐,您怎么把电话打到这里了!”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6 听着迟迟紧张的语气,赵姐笑了笑,“别怕,是三少爷叫我打的。” 迟迟一顿,心跳漏了半拍,“你说谁?” 赵姐只当他这是害羞了,便笑了两声,“你啊,藏得可够深的,我就猜到你肯定是看上谁要从良了,可是没想到你竟然和三少好上了。啧啧,要不我怎么说你有福相呢,这三少都能被你抓得牢牢得,是你的福气到了,挡都挡不住。” 她的话迟迟并不在意,听着她的胡言乱语,迟迟更着急了,“你说是顾深让你打给我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姐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还能为什么,你想唱歌,三少爷就成全你呗。” “说实话,那天三少爷来找你的时候铁青着脸,我都以为你要被他掐死了,可谁知道你小子还是有本事,把三少爷抓得牢牢得,瞧瞧,一准是你在三少爷跟前撒娇了,要不三少爷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人出来抛头露面的。” “不过虽然三少爷同意你继续在一品香唱歌,可你得注意点,把你那魅惑的眼神给我收起来,你要是在我这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三少爷可不会放过我。” “那什么,三少爷说了,往后你要去一品香就提前跟他说一声。我是觉得啊,要不你就每周六来一趟怎么样?” 迟迟越听越糊涂,他怎么都没想到顾深还会让自己去一品香。 从那天被顾深带回来,这些日子以来顾深对一品香的事缄口不言,那晚上那件被撕碎的裙子迟迟也找不到了,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可那晚他的盛怒迟迟是记得的,所以迟迟自然以为顾深再也不会让自己出门了,却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让自己去唱歌。 迟迟有些心潮澎湃,他来不及应付赵姐便匆匆挂了电话,转头急切得去问张伯顾深的电话。 “张伯!张伯!顾深办公室号码多少?” “张伯!你快来!” 张伯被他唤得心都提到了嗓子步跑过来替迟迟拨了出去,“先生,往后您可得记着了。” 迟迟朝他笑了笑,点头,屏住呼吸紧紧抓着听筒,不敢错过一丁点儿声音。 “我是顾深。” 听到电话那头顾深清冷而又疏远的声音,迟迟突然有点儿想哭。 他吸了吸鼻子,咬着下唇有些说不出话来。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顾深微微蹙了蹙眉,“迟迟?怎么了。” 迟迟很意外他竟然知道是自己,于是这一刻迟迟忍不住掉了眼泪。 迟迟是不想哭的,本来什么事也没有,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怎么就哭了。 道理迟迟都懂,但他忍不住。 迟迟胡乱得擦了擦脸,摇头,“顾深……你……你别以为你让我去一品香,我就会感激你……” “该、该给我的工资,你一分不能少。” 听着迟迟带着哭腔的声音,顾深忍不住低低得笑出了声。 他的神情很是舒适,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幸福。 他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好。一分不少。” 顾深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迟迟更想哭,他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样,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坠,颗颗都砸在迟迟心里,惊奇了一池的涟漪。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紧紧瘪着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 “顾深……” “我以为……以为你再也不会让我去一品香了……” 顾深笑着摇头,“为何。” 迟迟吸了吸鼻子,“因为我骗了你……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骗你我是照顾少奶奶的,骗你我是迟媛,还害得你中毒了,现在又瞒着你去一品香唱歌,我一直都在骗你……” 顾深的心波涛汹涌,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唇齿微启,有些艰难,“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 迟迟还是很难过,为自己曾经的所有欺骗,所有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是顾深,你为什么会让我去?我以为你要把我锁在家里了。” 顾深的脸色格外平静,他眼神温柔得看向窗外,声音似流水般潺潺而来。 代嫁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7 “迟迟,唱歌是让你高兴的事吗。” 迟迟顿了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本能得“嗯”了一声,“挺、挺高兴的。” 顾深似是松了口气。 他的眼神落在远处正纷繁落下的树叶上,看似风平浪静的双眼间,透露着的是早已汹涌澎湃的心潮。 “如果能让你快乐,那就是可以去做的事。” 前提是,你待在我身边。 第44章电话 顾深的话让迟迟愣在了原地,他紧紧握着听筒,牙关紧咬,胸膛里那颗心正狂妄得跳动着,每一次律动都像是在叫嚣着告诉他,这颗心因为什么而如此激动。 迟迟忍不住干咽着,有些开不了口。 “你……你……你不怕我就这么跑掉,再也不回来了吗?” 顾深的眼神仍然安宁,他看着窗外正在下落的黄叶,缓缓摇头。 “你会跑吗。” 迟迟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着一样,他支支吾吾道,“这可说不准……” 似是被逗笑了,顾深轻笑出声。 “你知道的,如果你跑了,欠我的违约金够你还一辈子。” 听他提起合同的事,迟迟这才想起来他使的坏,于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反正你总是有万全之策。” “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去一品香赚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顾深轻轻颔首,眼神温柔。 “好。” 似是想到了什么,顾深微微顿了下,他轻轻唤了声,“迟迟。”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迟迟忍不住安静下来。他抿了抿唇,握着听筒乖乖“嗯”了一声。 “怎么了。” 顾深缓缓吸了口气,声音有些许颤抖。 “这样让你留在我身边,非常抱歉。但我还不能让你离开。”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诧异,他从未想过顾深这样的人还会对自己道歉。 迟迟的心也跟着安宁下来,他咬了咬唇,摇头,“没、没什么抱歉的,各取所需。” 迟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让顾深觉得有些陌生,那声音听起来那样平静那样冷漠,就好像留在自己身边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件无法改变所以不得不接受的事一样。 顾深的胸口有些酥酥麻麻得疼,他还想问一句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半晌之后,顾深才轻轻开口。 “我还有事,挂了。” 当听筒里再也没有顾深的声音,迟迟才恋恋不舍得将听筒放回去。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胸口有些闷闷的。 迟迟并不明白顾深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迟迟知道,比起那句“还不能让你离开”,迟迟更想听到他说“还不想让你离开”,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差之千里。 迟迟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懂顾深了,他看上去好像是在乎自己的,好像还有那么点儿喜欢自己的,可每每深究下去,迟迟便觉得他只是在自己身上讨要他所求的罢了,而自己好像随时都会失去利用的价值。 就像迟华燃所说,一旦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或许会是第一个丢下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