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啊,太子殿下》 府门长跪 巍然的朱红色大门,魏国公府的牌匾赫然挂在高处,苍劲古淳的大字,彰显凌厉在上气势,令常人望而却步。 可此刻,大门两旁的石狮正冷冷地注视着跪在台阶之下的一对母子,似在恼怒对方的冒犯。 贺惜朝抿着唇望着面前大门上静止不动的兽环,忍不住挪了挪膝盖,想要缓解那股刺疼感。可一旦停止挪动,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麻疼顺着膝盖骨往上爬。 他龇了龇牙,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了声音。 “惜朝,是不是疼得厉害?”身旁的妇人眼里露出浓浓的心疼来,挪着膝盖贴近他,伸手小心地扶住儿子的身体。 贺惜朝的身体在颤,哪怕他有着成年人的心智,可如今他不过六岁的年纪,今日一早跪到现在,这么长时间,米水未进,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他其实真想放弃,很想喊疼,可是当看到最娇弱的母亲眼中那份坚持时,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轻轻地摇了摇头,后来又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想要母亲宽心,“还好”。 然而就这两个字让李月婵瞬间泪如雨下,她一把抱住儿子,哽咽低喃着:“惜朝,是娘没用,娘没办法,娘对不住你……可再忍忍可好?你爹走了,我们没退路了,实在没退路了……” 贺惜朝听着李月婵凄然无助的哭泣声,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伸手回抱着母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关系,娘,您已经尽力了,我不疼,就是麻了些,还能再坚持一会儿。您别哭,再哭,爹爹在天有灵也得跟着伤心,怪儿子没照顾好您。” 儿子过分贴心的话语,让李月婵心中酸楚,提起亡夫,更加伤心难过。若是平时,她定要哭上一个时辰,然而看着眉宇间隐忍疼痛的儿子,终于收了眼泪。 “快了,门应该快开了。”李月婵放开儿子,看着面前冰冷冷的魏国公府大门,她自言自语道,“我不信贺家会这么狠心,就算不认我,也不能不认贺家的子嗣呀!” 对,魏国公姓贺,乃是贺惜朝的祖父。 然而为何好端端地闹这一出,贺惜朝表示也很无奈。 上辈子的贺惜朝是个孤儿,从小到大,哪怕他最后靠着自己的本事在大城市中立足,有了一份常人不及的体面,也是孤独一个。他内心深处最羡慕的还是那些受着父母疼爱,在美满家庭中幸福成长的普通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份执念感动了上天,当他出了意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被一个喜极而泣,状若疯癫的古装男子抱在怀里,对着床上虚弱困倦的女子不住感谢,当爹了。 此情此景,贺惜朝除了蹬脚划手,还能吐个高兴的泡泡。 这辈子有爹有娘,爹娘又恩爱非常,哪怕在古代,他也觉得浸泡在幸福海洋里。 感谢老天爷!给您磕三个响头。 可这个高兴劲一直持续到六岁,就在半年前,勤劳善良的爹突发急症,撇下他们孤儿寡母撒手人寰。 贺家并非富裕之家,他爹有些学问,在一家书院里教书,收入进项在当里百姓之中还算不错,可架不住他娘十指不沾阳春水,小姐出身。 贺惜朝没出生前,李月婵平日里在家就是书画写字、弹琴弄诗打发时间,为此买了一个丫鬟负责日常扫洒,雇了一个烧饭婆子一日三餐,贺惜朝出生后,就他这么好带的娃还请了个乳娘。 衣食住行加上雇银花销,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可就是这样,他爹还觉得对不起他娘,有时候偷偷对着故作天真的幼子感慨自己没本事,让他娘一个从小被服侍长大的小姐跟着他吃苦受累。 到这里,贺惜朝以为他爹跟他娘是一出穷书生引诱大家闺秀私奔的故事。 只是好在,穷书生没有将小姐骗到手后变脸,依旧竭尽全力让她不受生活困苦,而小姐也并不后悔,每日无忧无虑,脸上带笑,瞧着丈夫的神情满满的甜蜜孺慕。 有他爹在的时候,他娘从来没为生计操心过,所以在贺爹乍然离世之后,他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整日浑浑噩噩,哭哭啼啼,没说一句话就以泪洗面,贺惜朝怎么劝都劝不好。 六岁的孩子于是只能担起重任来,辞了烧饭婆子,省下一笔雇银,乳母幸好在他能说话的时候就退了,还有一个丫鬟春香,跪在地上死活不肯离去。 贺惜朝想想李月婵也不是个能做家务跑腿的,春香还算机灵,也花销不了多少,便留下了。 然而就算节省开支,本就没什么积蓄的家里依旧艰难起来,李月婵无法指望,而贺惜朝就算有再多的发家致富的点子,在六岁的身体里也施展不开,唯有春香……可也赚不上银子。 两个月之后,家中揭不开锅了。 这个时候,李月婵才恍然惊觉,可不事生产的她除了愁眉不展,哀叹之外,也帮不上什么忙。 正在贺惜朝准备卖家当时,突然李月婵下定决心要带他上京寻亲! 寻亲,哪儿来的亲? 直到这个时候,贺惜朝才知道他娘的确是个小姐,可却是四品侍郎家中庶女,而他爹才真的背景雄厚,乃是当今国丈魏国公的第三子,真正的豪门少爷! 贺惜朝乍然听闻这个消息,简直是懵了。 有着这样牛逼的背景,为何他爹会混的这么惨,而且私奔做什么? 卖了房子和家什,三人凑齐了上京的车马费,一路颠簸辗转了三个月,才终于进了京。 李月婵是李侍郎家中庶女,当初那样不体面地私奔,李家厌恶她丢人现眼实属正常,她有自知之明,也没打算向娘家求助,直接给魏国公府送了消息。 本以为不看僧面看佛面,魏国公府不认她这个私相奔走的儿媳,也该认贺钰的血脉。 可没想到在客栈里等了五日,依旧无人来理会她。 李月婵带着贺惜朝求见了几次,却都被门房挡了回去。 次数多了,他们才意识到魏国公府压根也不想认回这个子嗣。 李月婵羞愤难耐,若不是还有个儿子,早就随丈夫走了。 最终在盘缠即将用尽的时,她狠下心,才有了今日带着贺惜朝一早跪在了国公府门口的场景。 贺惜朝是真的受不了了,膝盖从麻疼变成了钻心疼,针扎一样,感觉再这样下去他就得就地成佛。 “惜朝,若是受不住,便靠在娘身上吧。” 李月婵的手揽过贺惜朝晃悠的小小身体,往她自己身上带一带,靠着那软香,贺惜朝感到了李月婵在微微地颤动。 他知道从没吃过苦的李月婵也在忍耐着,他心下酸疼,还是咬牙直起了身体。 这一瞬间,仿佛从膝盖开始,全身都在喧嚣着罢工,眼前的景物都模糊了。 忽然,丫鬟春香匆匆跑来,对着李月婵一边喘气一边低声说道:“奶奶,少爷,国公爷的马车来了。” 贺惜朝魂魄归位,精神一振,咬着牙将脊背挺直了。 不一会儿,哒哒的马蹄及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车夫放下脚凳,拉开车帘,魏国公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一转身看到了身后跪着的三人,不禁皱了眉头。 随侍的仆人轻声道:“从您上朝到现在,一直未动过。” 那得三个时辰了。魏国公的目光撇过李月婵,落到了那努力挺直脊背一动不动的幼童身上,这么长时间跪下来,即使再怎么坚持,细看人已经开始抖动,可孩子的神情依旧倔强,不发一丝声音。 他眯起眼睛,神色顿时隐晦不明。 贺惜朝没有听到脚步离去的声音,余光瞥见一个穿着蟒袍的老者就站在他的前面,似在打量他,这人应该就是他的祖父。 他们母子跪了这么长时间,他不相信魏国公不知道,却还任由妇孺继续跪着,不禁他在心里暗骂,这老头实在没有人性。 只是这样等着对方的怜悯之心实在太煎熬,贺惜朝轻轻舔了舔唇,眼神一凌,下定决心蓦地抬头定定地望向魏国公,目光大胆冷静,且毫不畏惧,连身体都不颤了。 后者微微惊讶,却见贺惜朝就这么看着他直直地朝李月婵另一边倒下去,最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贺惜朝真的受不了,闭上眼睛躺地上的时候他想,若是这个样子还能铁石心肠将他们关门外,这魏国公府就彻底断了吧。 他是没那条硬命攀上这门亲。 耳边是李月婵的惊呼痛哭声,她将贺惜朝抱在怀里,不住地呼唤,一边哭,一边喊,那股痛心害怕让贺惜朝差点装不下去。 可他还是强忍没有醒来,他在等魏国公的态度,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 无助之下李月婵终于抱着贺惜朝挪膝到了魏国公跟前,她含泪着问:“国公爷,您是不是真的不愿认惜朝?他身上流着的可是你们贺家的血呀!我和钰哥纵使有千般万般的错,于孩子却是无辜的。若不是钰哥走的突然,惜朝太小,我一个孤弱女子养不活他,不然我也不会带着他跪求在公府门口丢人现眼!您就算不认我,也该认他吧?可如果您真觉得无法原谅,好,我这就带他走,哪怕乞讨要饭,只有我还活着,也要将他抚养成人,也永远不会出现在魏国公的面前。” 李月婵泪目潸然,可是眸子清亮,泪水冲刷之下,眼神更加坚定决绝。 她抱着贺惜朝想要从地上站起来,春香赶紧过来搀扶她,可因为跪得太久,膝盖麻木,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甚至差点抱不住儿子,将他摔了。 这一条街都是魏国公的府邸,周围来往的人虽朝这里望了眼,可终究不敢来看热闹。 李月婵咬着牙,流着眼泪,嘴唇颤抖,绝望地窒息。 终于头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只听见魏国公道:“罢了,此事稍后再议,先将孩子抱进去,请个大夫。” 贺惜朝的心顿时放下来,可一直酝酿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 这一刻,他将一直记在心上。 ※※※※※※※※※※※※※※※※※※※※ 旧文《医刀在手(种田)》讲现代手术大夫在古代挣扎求生的故事,已经完结,可放心食用。 …… 新文请多多支持! 与救死扶伤真善美的陆大夫不同,本文贺惜朝乃狼子野心勃勃,一心出人头地狠角色。 疑惑之因 “跪得太久,膝盖淤血堆积,经脉不通,孩子年幼,筋骨嫩,时间再长些可就伤到骨子了,好在就医及时,多卧床休息,老夫开一个疏通活络的方子,按时吃,会慢慢好的。” “多谢大夫。”李月婵红着眼睛将老大夫送了出去。 贺惜朝躺在床上,膝盖上敷着清凉活血的药膏,缓解了刺痛酸麻。 他闭着眼睛思索着。 想不明白,就算他爹跟他娘私奔,让国公府丢了脸,可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再大的怒火也该消了吧?而且人已逝世,白发送黑发,岂不更令人惋惜? 贺惜朝来京的路上一直都在想他的祖父祖母会如何对着他一边骂着贺钰不孝,一边伤心难过,怀念过往。 可没想到他却连门都如此难登,最终还以这样方式进入国公府。 他真的很不解。 李月婵很快就回来了,她坐在床头手指轻轻抚上贺惜朝的膝盖,药膏掩盖了下面的青肿,可还是让她心碎。 贺惜朝从小懂事乖巧惹人疼,他们夫妻俩别说罚他,就是重一点的话都没说过。 可如他今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又是这副凄惨的模样……四下没人李月婵终于忍不住情绪又哭了。 细碎的抽泣声传进了贺惜朝的耳朵,他赶紧睁开眼睛,唤了声:“娘。” 李月婵惊喜地抬头,给了贺惜朝一双水泡的眼睛,让贺惜朝顿时心疼不已,暗骂自己混账。 “娘,我没事了,您让大夫一同看过了吗?”他看向李月婵的膝盖,同样是跪,并不比他好多少。 “娘没事,只要惜朝醒来,娘什么事都没有。”李月婵连连抹着脸,将眼泪珠子拭干,展开笑容面对着贺惜朝。 “对了,既然醒了就赶紧喝药,春香。”她起身朝屋外喊着。 春香立刻端着药碗进来,“少爷赶紧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汤药又苦又涩,不过贺惜朝什么话也没说,一口干下,将碗递给春香后,让她离开,他对李月婵道:“娘,我有话要问您。” 贺惜朝虽然就六岁,可就跟着小大人一样,稳重的很,主意也很正。贺钰在的时候,倒看不大出来,可他没了的那两个月,李月婵思念亡夫不理事,家里还是贺惜朝打理的。 那个时候贺惜朝就不藏拙了,三个月的回京行程,与其说是李月婵带着他,不如他带着母亲更妥当些。 总之孤儿寡母能够一路平安,少不了他的机灵。 所以面对儿子的询问,李月婵点了点头,“你问吧。” 贺惜朝当即将他的疑惑问了出来。 李月婵垂下脸,飘移了眼睛,而看她这个模样,贺惜朝心下疙瘩一声,看样子除了私奔还有其他事。 “娘,您就告诉我,咱们都已经进国公府了,孩儿迟早是要知道的,可若是将来从他人言语里听到,我会更难受。” 说道理,李月婵永远说不过贺惜朝,五个月的时间,足够她这位娇滴滴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从心里依仗他的儿子。 她似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说了,“你爹与我相识相许之时,其实已经在说亲了,正是我的嫡姐。他知道后想要阻止,可我一庶出姑娘,如何配得上公府嫡子,魏国公不答应,无奈之下,我们只能铤而走险,私奔离开。” “就这样?” “我嫡姐心高气傲,这件事让她丢尽颜面,沦为京城笑柄,最后无法,她还是嫁进了魏国公府,可从三夫人变成了二夫人。那个时候,魏国公二公子是庶出,而现在……” “而现在,他是嫡出,国公爷将我婆母扶了正。”正说着,一个尖锐讥笑声插了进来。 李月婵吓了一跳,惊慌地立刻站起身,她转过头,见到一个珠环玉翠的端庄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环绕下走了进来,而春香则被一个肥壮的婆妇推到一旁。 李月婵讷讷地喊了声,“姐姐。” 这一声让二夫人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她疾声厉色地呵斥道:“闭嘴,谁是你姐姐?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叫我!当日那般做的时候,可将我放在眼里?很得意吧,一个庶女,抢了她嫡姐的未婚夫,可真是能耐!我对你不好吗?我母亲亏待你了吗?” 李月婵被二夫人训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忍着眼泪摇头。 “那为何那么做!还是你天生贱骨头,跟你娘一样专抢别人的男人!” “不是……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李月婵双膝落地,再次跪下来,伏在地上痛哭着,“都是我的错,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你骂我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消气?”二夫人气极反笑,抬眼看向了床上的贺惜朝,见孩子瞪着眼睛似乎吓住了,那张脸长得真好,集齐了贺钰和李月婵的优点,看着让人更厌恶。 “打你,怕脏了我的手。”二夫人盯着她慢慢地说。 贺惜朝心中一跳,见李月婵微愣之下,忽然反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接着左一下,右一下接连打起来。 贺惜朝简直顾不上膝盖,要从床上跳下来,却被李月婵给制住了,“别动,惜朝别动!这都是娘该受的,你别管。” 那是李月婵唯一对儿子做出的命令,贺惜朝侧过头,看见二夫人把玩着手指冷淡地瞟了他一眼,她周围的丫鬟仆妇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等情景让贺惜朝口中发涩,不过他也明白藏了那么多年的郁气,二夫人今日是不会随便放过他娘了。 终于他猛地一掀被子,跳下床,毫不犹豫地跪到地上说:“父母之过,子代之。” 说完,抬手学着李月婵的模样对自己打耳光。 声音之大,啪啪脆响,实打实地用上了力气,孩子的身体力气小可脸也嫩,不一会儿就肿了。 李月婵心疼地扑上去让他停手,贺惜朝对她说:“娘,您错了,爹错了,孩儿代为受罚理所应当,您别管。” 贺惜朝一边说,一边用清亮的眸子不怨不怒就这么看着二夫人,手中一点也不留情,似乎直到二夫人满意他才会罢手一般。 劝不下儿子,李月婵几乎匍匐在二夫人的脚下,抓着她的衣角求饶道:“姐姐,对不起,求求你,饶了惜朝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姐姐,求求你,求求你……不能再打了……” 贺惜朝的嘴角已经沁出了血迹,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手上不带停顿。 对自己如此之狠,这真的只有六岁的孩子吗?说实话,的确有些吓到二夫人了。 二夫人身旁的嬷嬷看不下去,凑到二夫人身边低声道:“夫人,差不多就算了,虽然不受待见,可毕竟是贺家骨肉,若是有个好歹来,国公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二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她忍住心中厌恶,抬手摆了摆,“罢了,你这样子,似乎是我在罚你一样,做给谁看?哼,不要以为进了公府大门就以为贺家承认了你。贺钰跟你私奔之后,贺家就当他死了,如此不光彩的身份,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二夫人带着人迅速离去。 李月婵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儿子,阻止他再打自己,接着小心地捧起他的脸,泪眼婆娑,摇头着哽咽:“怎么就这么傻,那么重,不疼吗,不能轻一些吗……” 轻了哪来这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种场面,贺惜朝上辈子见多了,只有对自己狠一些,他人才会松一松手。 不过他没说,只是抬着热辣的小手轻轻拂过李月婵的眼睛,问:“娘,您能别哭了吗?孩儿心疼。” 李月婵的心顿时被揪了起来,仿佛让把尖刀狠狠地捅了一下,生疼生疼的,似喘不过气。 之后李月婵抱着他爆发出嚎啕大哭声,连带着默默一旁的春香也伏地痛哭,贺惜朝没被二夫人的阵势给吓住,却被母亲的这种歇斯底里的哭法给吓懵了。 他不明白,难道他安慰错了吗?为什么起了反效果,哭得更大声了? ※※※※※※※※※※※※※※※※※※※※ 遥:连自己都打,是个狠人。 贺惜朝:有什么办法,爹娘造的孽,儿子受过。 公府内情 二夫人这样来落个下马威之后,倒也没有其他人再过来为难这对可怜的母子。 贺惜朝在床上落个清闲,可随之而来的,国公府的人似乎将他们给遗忘了,除了一日三餐有丫鬟定时送过来,其余时候没人光临这个小院子,所以对国公府内的情况,他并不清楚。 只知道原来的老国公夫人已经过世,从二夫人口中得知,如今这位是妾室扶正,连带着二夫人一同水涨船高,看那前呼后拥的架势,想必在这府里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怪不得他们跪死在门口也无人来应,不是嫡亲的祖母,不想认回他也是正常的。谁希望前妻的孙子来跟前碍眼,吃喝不说搞不好还得分家产呢? 贺惜朝大概知道他们不受待见的原因了,然而令人无力的是这个原因他无从改变。 他看了眼边上发呆的李月婵,心中微微叹息。 但凡这位母亲能够立起来一点,他也不想呆在这个府里,在外条件虽然艰苦,可至少自在。 不过他也不能强求从小养在深闺不谙世事,出嫁后也依旧被丈夫宠地天真无邪的女人如后世那般独立自主,离府的这个念头他打消了。 所以既然今后得厚着脸皮寄居在这个国公府上,贺惜朝急切地想要探听清楚府里的情况。 他暂时住床上动不了,李月婵又指望不上,春香作为小丫鬟只能被分配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至少将府里的各院主子打听清楚。”贺惜朝对春香说。 “我,奴婢试试吧,来送饭的桂花姐姐人还挺和善,奴婢嘴巴甜一些,巴结她一些,她应该会搭理我。”春香在贺惜朝的家里,虽说是买来的小丫鬟,可他家人口简单,规矩并不大,对称呼没什么要求。 贺惜朝作为后世的孤魂,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来了京,进了公府,主仆等级立刻森严起来,春香不过来了两日,已经见识到了,也被桂花训了几次,是以正在慢慢改变。 被派来这里送饭,桂花也不过是国公府里不入流的丫头,见了其她丫鬟都得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她是不乐意来的,谁不知道老夫人和二夫人不待见这里,可架不住春香嘴甜,姐姐来,妹妹去,妹妹不懂事,请您一定教教妹妹,眼神真挚脱口而出姐姐真厉害,什么都懂……被多捧了几次,虚荣心作怪的桂花倒是喜欢往这里跑了。端着大丫鬟的架子,对春香横眉冷对,颐指气使,很有一番高高在上的感觉。 自然对春香的小心讨好着请教,虽不耐烦,桂花也自得地说了。 春香得了消息立刻回来禀告:“国公府里有三位老爷、两位姑奶奶,大老爷和三老爷,以及大姑奶奶是前头老国公夫人所出,大老爷已经去世,留下大夫人和大小姐,大小姐今年十三。三老爷就是少爷的爹。大姑奶奶是皇后娘娘,生了太子……可惜也已经不在了。” 贺惜朝跟李月婵听此简直面面相觑,所以原嫡系一脉已经全军覆没了吗? 这怎一个惨字了得! “你继续说。” “二老爷和二姑奶奶是现在这位老夫人所出,二老爷跟二夫人生了大少爷和二小姐,另有一位小妾生了三小姐。二姑奶奶也进宫了,现在是淑妃娘娘,生了三皇子,而大少爷是太子殿下的伴读,比您大一岁,这两日都在宫里。听说是为了给三皇子和大少爷体面,国公爷这才抬了老夫人。” 春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吃惊,也为自家少爷和奶奶担忧。 “怎么会这样……”李月婵喃喃道,“都不在了。” 所以至今为止已经两天了,还没有人来探望也有理由。 亲疏有别,虽然都是魏国公的孙子,可不是同一个祖母,对他们母子的到来,除了大房母女,想必都不乐意吧。 贺惜朝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这看起来光鲜的国公府就是一个巨大的坑,这位老夫人若是一个心狠的,将他们母子暗中折磨没了怕也没人帮着喊冤。 “少爷,我们怎么办?”春香忧心地问。 还能怎么办?难道离开这里吗?贺惜朝幽幽地望了眼李月婵,只见后者愁眉苦脸地对他说:“惜朝,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没人为我们母子撑腰,今后我们只能更加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对老夫人,二夫人你一定要恭敬有加,她们斥责严厉的话听过就算不要放在心上,兄弟姐妹之间,也别逞一时之气,能忍……便忍吧,谁让……你爹不在了呢……” 李月婵会这么说,贺惜朝一点也不意外,作为曾经的庶女,忍耐怕是她最大的强项。 而提起他爹,他娘又该开始抹眼泪了,他头疼地赶紧点头,“孩儿知道了,娘,您放心,别哭了。” 李月婵顿时破涕为笑,儿子的乖巧懂事让她觉得这个国公府也不是那么可怕,曾经在当家主母下讨生活,现在换一个地方,其实也差不多,无非四字真言“打骂受着”罢了,至少这里衣食无忧,无需为生计奔波。 “让娘看看你的膝盖,两天了,也该消肿了吧。” 晚上躺在床上,贺惜朝毫无睡意,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盯着床顶帷帐。 他虽答应了李月婵的万事忍耐,可忍一时无妨,一直忍一直忍变成忍者神龟却不行。 一味的忍让不会让人宽恕和怜悯,反而会让对方更加瞧不起,变本加厉地苛责。 而且贺惜朝并不打算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做个国公府的蛀虫,碌碌无为蹉跎岁月。他要闯出去,挣得自己的一番天地。 只是他年纪还这么小,手上一点资源都没有,想要带着母亲过上好日子,必须得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梅香虽然没有深入打听,可就这点消息贺惜朝已经发现,魏国公的子嗣真是单薄。 在重男轻女的古代,魏国公两任夫人,只有一个儿子活下来,孙子中也只有大少爷一个,想必他也挺着急。 老夫人肯定是不希望贺惜朝回来,可魏国公呢? 这可是妥妥的另一个孙子,他不要吗? 不见得,只怕是不好驳了妻子和儿子的面子,更何况当初贺钰那么决绝地带人私奔,国公府又扬言断绝父子关系,若马上认回来,实在太跌份也太打脸,总要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来。 李月婵带着他长跪府门不起,他又跪得倒地昏倒,恳求的姿态做足,所以不是进来了吗? 快三天了,他的膝盖也好地差不多,也没见将他们母子给丢出去。 贺惜朝想到这里有点兴奋,他似乎觉得摸到了魏国公的一点心思,也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出路。 他将枕得有些酸的胳膊放下来,在床上翻了个身,支着脑袋。 黑暗中,他的眼睛越发明亮。 若是跟着李月婵养在内宅里,他这辈子也别想出头,唯一的办法就是引起魏国公的重视,脱离内宅才行。 他跟那位太子伴读的大少爷不同,半路的孙子聊胜于无,只有体现自身的价值,才能得到魏国公的青眼,愿意培养他。 这年头,想要出人头地,无非做官二字。 官分文武,如今四海升平,武官晋级较慢,就算有仗可打,危险性也太高了,作为斯文败类,又有母亲需要奉养,这条路贺惜朝想也不想地排除了。 文官治国,地位更为尊崇一些,不过想要爬上高位,非得走科举不可,一步一步考上去,直到金銮殿,点了金榜才有出头之日。 这样想来贺惜朝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能科举去。 读书啊……别的贺惜朝不能保证,这读书他最会。 贺惜朝微微一笑,翻个身再次躺平,抬起手握成拳。 幸好如今年纪小,无需费劲心思表现才能,只要比同龄人能多背几本书,多理解几个意思就够了。 他双手相合,朝天拜了拜。 感谢老天爷,贺惜朝依旧是这个贺惜朝,过了奈何桥没喝孟婆汤,生生比别人多了一世珍贵的记忆。 贺惜朝想定之后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可忽然他听到了一个脚步声,于是立刻歪过头,闭上眼睛。 煤油灯被小心地搁在桌上,李月婵在贺惜朝的床边坐下来,将贺惜朝放在被外的手轻轻地藏进里面,然后掖了掖被子。接着忽然低下头,唇在他的额头上碰了碰,轻声说了句,“娘真是不争气,让你受苦,惜朝。” 贺惜朝的眼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睛。 待李月婵走后,他伸出手摸了摸被亲吻的额头,接着侧身,弯起了嘴。 这一世还是比上一世要好,有娘疼,爹若在,也是爱他的。 ※※※※※※※※※※※※※※※※※※※※ 贺惜朝:我娘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遥:知道就好,努力吧,少年! 何去何从 在被晾了三日之后,终于有人来传唤了。 一个体面的嬷嬷带着两个丫鬟走进这个小院,对着拘谨的李月婵扯了扯嘴角道:“我是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 李月婵陪起笑容,忙道:“孙嬷嬷好,不知道老夫人有什么示下。” 孙嬷嬷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视线往她身后的贺惜朝看过来。 李月婵正要让贺惜朝跟着问好,就听贺惜朝说:“孙嬷嬷请坐下说吧,喝口水润润嗓子,春香。” 春香忙端了把椅子过去,又拣了桌上的茶杯,倒上茶。 “我来吧。”贺惜朝举着茶杯迈着短腿走过去,睁着圆溜大眼睛瞧着孙嬷嬷道,“惜朝摸着,不烫的。” 贺惜朝长得是真乖巧,说话也好听,让人不忍心苛责他,孙嬷嬷也没有为难一个六岁稚儿的癖好,便接过茶喝了一口就搁在一边,说:“两位来府里也有三日了,为着你们,老夫人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尽想着怎么办。今日趁着国公爷和二老爷休沐,便将这事儿给解决了,待会儿就跟我走一趟。” 李月婵听了又是紧张又是期待,握着贺惜朝的手不觉使了劲,“是,是。” 而贺惜朝的目光往另外两个丫鬟的手上看去。 孙嬷嬷微微一笑,起了身,“这儿给你们母子各备了一身衣裳,既然来了国公府,不管怎么样,不能太寒掺。换好衣裳就跟我去见见主子,何去何从就看你们造化了。” “多谢老夫人,多谢孙嬷嬷。” 两个丫鬟将衣裳和匣子放下,其中一位催促道:“动作快一些,别让主子们等急了。” 说着跟着孙嬷嬷一同出去。 李月婵轻舒了一口气,看着儿子,带着愁容,“也不知道会怎么安排我们母子,但愿能留在这里。” “衣裳都送来了,娘就放心吧。”贺惜朝拎起衣服看了看,都是素色的,正好符合他们戴孝身份,没什么问题就立刻开始宽衣解带。 李月婵忙过来帮忙,贺惜朝旁边上的一套裙装看去,虽颜色单衣,可样式看着复杂的多,“娘,您还是赶紧忙您自己的,时间长了,外头会不耐烦。” 贺惜朝人小鬼大,自从能下地走路,手脚利索了之后,这穿衣吃饭都不让旁人帮忙。 李月婵闻言也就不坚持了,而是看自己的衣裳,她摸着料子,拎起衣裙一看,忍不住感慨道:“我都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样式了。” 贺惜朝没有管她,三下五除二穿完自己的,走到铜镜前,大致看了看前后,最后一整袖口衣襟,搞定。 若不是人小腿短,很有当初去谈个千万项目的架势。 再看后面…… “春香,过来帮我绕一下带子。” “来了,奶奶。” 贺惜朝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耐心地等着。 女人,不管在什么时代,梳妆打扮都是一件麻烦的事。 好在,他们如今在孝中,一切从简,一盏茶的功夫,结束了。 人说要想俏,一身孝,不管贺钰是不是被李月婵的美貌所迷惑,贺惜朝从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如今未施粉黛,还是一个孩子母亲的李月婵,不管是身段还是容貌,都是世间难得的美人。 同理集齐了父母外貌的优点,贺惜朝对今后自己的长相也非常有信心。 “走吧。” 厅堂下,贺惜朝双膝落地,随着李月婵给正堂上端坐的魏国公和国公夫人磕头问安,之后低眉顺眼地跪着,等待上面发落。 他们母子俩跪下之后,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视线很多,大多并不友善,贺惜朝心中早有准备,不为所动,跪得稳稳当当。 只听到一个杯盏轻磕之声后,国公夫人问:“是国公爷说还是妾身说?” “夫人说吧。”魏国公举着杯盖吹着茶水漫不经心。 “那好,我就说了。多年前贺钰做了荒唐事,不管是魏国公府,还是李侍郎家,都因此丢尽了颜面,最后委屈了二房媳妇。那时候贺钰就已经被病死了,按理三房不该有孩子。” 国公夫人说得清清淡淡,可听在李月婵的耳朵里却让她害怕不已,整个身子不禁抖了抖。 “不过,毕竟是贺家的血脉,没有流落外头的道理。妾身跟国公爷商量,既然贺钰已去,妻儿找上门来,自不能再赶出去。那日府门前跪了那么久,有心人怕早就已经打听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虽说事出有因,可如今盯着国公府的人那么多,没的再丢一次人,也不能给人弹劾国公府欺负孤儿寡母的理由。” “夫人深明大义,老夫惭愧。” 魏国公此言一出,此事就定了。 李月婵顿时一块大石落下心底,忙带着贺惜朝磕头谢罪,“是妾身考虑不周,鲁莽行事,请国公爷,夫人赎罪。” 国公夫人没有看她,而是对魏国公说:“还有一件事,关于族谱……”这下周围可就不淡定了,二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魏国公撇了眼安顺垂眉的贺惜朝,不咸不淡道:“今后再做打算。” 国公夫人顿时脸上露出笑意,“也好,只是贺钰的院子早已经改了,给了明睿,怕是得另寻地方。西边的安云轩还空着,可使得?” “这等小事,夫人安排便是。” “那就这么定了,这两天我便派人将安云轩整出来,就暂时委屈你们母子住在原处。” “多谢夫人,多谢国公爷。”李月婵神情激动,再次带着贺惜朝磕头谢恩。 “那就别跪着,回去吧。”国公夫人和善地说。 “是。” 然而还不等她们起身,就见二夫人忽然站出来,“母亲,媳妇有话说。” 国公夫人看了眼国公爷,然后问道:“你想说什么?” 二夫人冷眼盯着李月婵,压着愤怒说:“贺惜朝是贺家子嗣,留下他媳妇没有任何异议,就是要让他上族谱,也不是媳妇能置喙。可是李月婵跟着贺钰私奔,无媒苟合,礼法之上连妾都不如,如何称得上妻,与这样卑贱的东西互为妯娌,实在是对媳妇的侮辱,也对大嫂的侮辱。更何况,事情虽过去多年,可媳妇心里却永远忘不了那种屈辱,若不是国公府深明大义,二爷又对我极好,我就是想死的心都有!” 二夫人越说就越气愤,旁边的二老爷起身想要拉住她,却都被她推开了。 她继续说:“这不只是媳妇的私心,她让国公府蒙羞,让李家蒙羞,这样的人进府,定会带坏府里风气,以为凭借勾引男人的手段就能攀上高门。母亲,留下这种人这让其他讲究的人家如何看待我们,这让淑妃娘娘在宫中如何抬起头来?连带着太子和三皇子都得被人说上一嘴!” 贺惜朝本还老老实实跪着,这会儿就不能再淡定了。 他抬起头看向魏国公和国公夫人,只见这两人微微皱眉,彼此看了眼,最后轻轻颔首。 他的心顿时咯嗒一声,直觉不好。 再看一旁的李月婵,身体已经明显发颤,放在身前的手紧紧握着,关节都泛了白。贺惜朝知道她在忍耐,尽量没让抽泣声出来,可垂下的脸上怕已经泪流满面。 “二房媳妇说的也有道理,府里头还有三个女孩儿,不能受这股歪风邪气影响了。” 国公夫人这样一说,李月婵身体抖得更厉害,全身发凉,她伏在地上不住地摇头,最终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惊惧的眼里满满哀求:“求夫人开恩,求夫人开恩,惜朝还小,他还不能失去母亲!求求您,让我照顾他,没名没分怎么样都可以,只求在他身边啊,夫人!” 接着她忽然想起来,跪着转身,对着二夫人不住磕头,“姐姐,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您怎么罚我我都愿意,只是求求你,别让我离开惜朝,他是我的命啊!求你怜悯我一颗慈母之心,我只有他了……” 李月婵伏在地上痛哭着。 贺惜朝也跟着磕头,他说:“没有母亲受难,儿子享福的道理,与其这样,不如让我跟娘一同走吧。惜朝已经失去爹了,再没有娘,就是孤儿,哪怕日日高床暖枕也是煎熬。我宁愿跟娘一起沿街乞讨,也好过母子分离。” 李月婵听了,搂住贺惜朝,顿时母子俩抱头痛哭。 此情此景,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没有这么严重吧?”二老爷劝道。 二夫人看着他,眼中迸出眼泪,她一字一句道:“有,若是她留在府里,我却没脸再待下去。” 此言一出,二老爷顿时说不出话来,而大房的大夫人也跟着女儿震惊地面面相觑。 国公夫人有些头疼,于是询问魏国公,“国公爷怎么看?” 魏国公神情有些不悦,似不满二房媳妇逼迫,也恼怒下面母子痛哭。 不过孰轻孰重他是知道的,他起身冷冷地看着母子俩说:“李月婵不能留在府里,扰了安宁,只是公府也并非无情无义,给足她下半辈子的银两老老实实离开。至于贺惜朝,国公府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贺家的孩子既然来回来了,也不能随意离开。给你们三日时间,母子俩有话尽早交代,然后各自安好。” 贺惜朝怎么会答应,他抬起头,眼中露出决绝,正要起身却被李月婵顿时抱在怀里。 “别再说了,惜朝,只要你能留下,娘怎么样都行……” “怎么,你有话要说?”魏国公看着贺惜朝问。 李月婵慌忙摇头,“没有,没有了。”接着对惜朝道,“听话,惜朝,别说了,娘求你……” 贺惜朝扫了圈周围,最终垂下眼睛,“没有。” ※※※※※※※※※※※※※※※※※※※※ 贺惜朝:敌军太猛,我方队友扯后腿,我该怎么办? 遥:别怕,要记住你是王者,一挑五没事儿。 贺惜朝:对方十五级,我刚六级 遥:那……猥.琐发育? 太子被废 回到住处,李月婵哭得肝肠寸断,抚着贺惜朝的脸,描绘着那眉眼,眼底尽是离别之苦。 “惜朝,娘真舍不得,真舍不得啊!你从来没离开过娘,若是娘不在了,这偌大的国公府,你这么小的人该如何自处,呜呜……你爹去的早,连娘都不能在你身边,你真苦啊!惜朝,我的儿……” “真的吗,奶奶?国公府都不能容下您吗?少爷这么小,可怎么办呀!”春香着急地团团转,受李月婵影响,眼泪也掉了下来,一边抽噎一边对贺惜朝道,“少爷,您想想办法啊,奶奶一个人可怎么在外过?” 两个女人哭哭啼啼,让贺惜朝脑仁直犯疼,就算有办法也被吵得没办法,不过面前的这位她又不能说重话,只能耐着性子好言相劝。 “娘,您先别哭,孩儿想想办法。春香,扶奶奶起来,去打盆水,给她净面。” 春香抹了抹眼泪,应了一声将李月婵搀扶到椅子上,然后拿着脸盆出去了。 而李月婵却捏着帕子拭着眼角,带着哭腔道:“咱们势单力弱,你有什么好办法?” 贺惜朝揉了揉额头说:“就算没有,您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您,大不了一起走,咱们母子不分开。” “不行!”李月婵一听差点跳了起来,带着泪泡眼直摇头,“这里可是魏国公府,娘好不容易把你送进来,怎么能再带出去!惜朝,娘知道你有孝心,可是跟着娘你将来可怎么办?你爹说过,你自幼聪慧,假以时日定有一番作为,呆在国公府里,有人细心教导,将来让国公爷再给你寻个官做做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多风光,你爹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跟着娘你可什么都没有呀!” 贺惜朝笑了笑,摸着李月婵就没消停过的眼睛说:“娘,您别担心,将来孩儿自有打算,可娘就只有一个,爹最心疼您,临走前还让孩儿好好孝顺您,他不会怪我的。” “你不能走!”然而李月婵别的能听儿子的,唯独这件事却死活不松口,她红着眼睛振振道,“你也是贺家的少爷,贺家合该有你一份,凭什么跟着我吃苦受累。” 贺惜朝闻言愣了愣说:“可爹跟您一起的时候不是跟贺家断了关系吗?” “打断骨还连着筋呢,这关系岂是说断就能断的?”李月婵道。 听到这里,贺惜朝算是听明白了,“娘,爹离世的时候您是不是就存了这个心思,不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吧?或者更早一些……” 李月婵看着儿子了然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敢直视 ,撇开脸去说:“你爹是个傻子,以为国公爷一直在恼怒他,可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回去服个软就是了。可是他又因为我才出来的,我没脸说,后来你出生后,想想这样的日子也不坏,便罢了。直到进了国公府,看着……”李月婵垂下眼睛,“我不甘心。” 看着什么? 那位二夫人吧? 昔日的嫡姐依旧风光无限,儿子是太子身边的伴读,前程似锦。 自小在嫡母嫡姐面前做小伏低的她大概只有在与贺钰私奔的时候才能压嫡姐一回,可没想到一来到国公府,往日关系依旧不变。 贺惜朝能够理解李月婵,可他并不赞同这么做。 “娘,爹不是不愿意回来,他只是怕您受委屈。”有些话贺钰不会跟李月婵讲,可憋的久了总得找个倾诉对象,牙牙学语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贺惜朝就听了不少他爹的悄悄话。 李月婵微微一怔,然后苦笑道:“我知道。可是惜朝,你相信娘,把你留在这里并不是娘的私心,是真的为你好。娘这辈子没了你爹,也就这样了,可你不一样,贺家愿意接纳你,将来的日子不会难过,娘满心所愿就是你过得好,其他的就是离别也再所不惜。” 李月婵说这话的时候,通红的眼里满是决绝,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变了。 就她所说,便是为了儿子好。 贺惜朝到嘴的劝说便咽了回去,他知道就算磨干了嘴皮子也劝不回一心想要为儿子牺牲的女人。 所以,他只能另外想办法让李月婵留下来。 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爹娘,他绝对不要再孤苦伶仃一人。 午后,劝了李月婵去床上躺一躺,贺惜朝避开了人,去找魏国公。 没办法,这个府里能够稍微在乎他一点,有权威让他娘留下的也只有这位祖父了。 他人小腿短,身高还不及长廊栏杆,贴着墙根,伏着花丛,凭着早上来回印象还真让他摸到了主院! 不过要想找到魏国公,还有些难度。 幸好,运气不差,他看到了老夫人身边的那位孙嬷嬷,正站在廊下对一个丫鬟吩咐道:“天气秋燥,老夫人命厨房炖了碗雪蛤汤给国公爷,你到厨房端上送过去。” 贺惜朝于是悄悄地跟着丫鬟到了厨房,丫鬟跟厨房仆妇说笑着打招呼后,然后拎着食盒走了。 丫鬟走得不紧不慢,不过贺惜朝跟的却有些吃力,没办法,人实在太小了,丫鬟走一步,他得跑三步,还得躲着人。 赶了不少路后,丫鬟终于在一个院子里停下来,等在门前。 贺惜朝抬头一看,只见门上匾额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三松堂”。 原来是书房,贺惜朝回想了一下来路,默默地将地方和路径记了下来。 丫鬟没等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一个半白胡子穿得还算讲究的仆从从里面走出来。贺惜朝见过他,就在他长跪府门口时,这人就是跟随魏国公进出的。 “祥叔,这是老夫人命厨上特意炖的雪蛤汤,天气燥热,给国公爷解解乏。”丫鬟提着食盒欠身道。 “正好国公爷有些困倦,老夫人有心了。”祥叔接过食盒道。 交了差事,丫鬟便高兴地回去。 不过贺惜朝没跟着走,他蹲在花丛里,摸着下巴紧紧地盯着书房,琢磨着怎么进去。 想来想去这位祥叔是绕不开的,反正也是要被发现,不如大大方方地去。 贺惜朝看了看周围,起身掸了掸衣服。 然而他正要出来,远处却忽然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小厮惊慌失措地跑过来,“祥叔,不好了!” 贺惜朝赶紧蹲下身,透过花杈看着,只见祥叔皱着眉呵斥道:“国公爷在书房处理公务,你嚷什么?” “不是,祥叔,急事儿,大事儿!” “你好好说。” 小厮道:“宫里传来消息……”后面的话他是凑到祥叔耳朵边说的,贺惜朝听不真切。 不过祥叔的脸色却立刻变得很难看,带着他匆匆忙忙进了书房。 宫里?贺惜朝抓住关键字疑惑地摘了一枚叶子把玩着,他耐心地蹲在原地,看着接下来的究竟。 没过一会儿,魏国公就带人出来了,他神色凝重地吩咐道:“跟夫人说一声,我立刻进宫去,让她别担心,万事回来再议。” “是。” 魏国公就在眼前,可贺惜朝没有出来打搅,这个时候,他谈论任何事情都是没有结果的,反而惹恼了魏国公,他娘说不定得提前被赶出去。 他等待着,人走了半刻钟之后,才慢慢地起身,悄悄地溜回去。 李月婵已经醒了,没看见贺惜朝急得团团转,正要硬着头皮去找国公夫人,就见贺惜朝自己回来了。 “你到哪儿去了,急死娘了,知不知道?” 贺惜朝没有回她的话,只是细想着这事儿,回头唤了春香过来,“明天你好好打听打听,这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啊?”春香呆了呆,“少爷,能有什么事?” 贺惜朝道:“找你那桂花姐姐随便问问。” 春香还在绞尽脑汁怎么探消息的时候,当天,魏国公就回了府,与国公夫人彻夜长谈。 第二天,府里头炸开了锅,春香不费吹灰之力就探听清了事情。 皇上将太子给废了! 贺惜朝惊愕了半晌,疑惑道:“为什么?”太子不过才九岁,做了什么事能把储位给做没了? “奴婢再去打听。” 到了第三日,春香兴匆匆地到了贺惜朝跟前,说:“奴婢探听清楚了,说是太子殿下刚学了骑马,不骑小马定要骑大马,不听劝结果从马上摔下来,三皇子就去接,可三皇子年纪小,接不住不说还被压了一下,当场撅了过去,如今生死未卜,对了,昨日二夫人陪老夫人还进宫去瞧了三皇子。再加上三天前被太子推攮过的林美人没保住孩子,流了个成型男胎,皇上气急了,说太子性子暴虐不服管教,一气之下就废了太子,淑妃娘娘如何求情都没用。” 李月婵听了道:“唉,真是可惜了。” 贺惜朝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在可惜谁,只是奇怪地问了春香,“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春香说:“丫鬟仆妇都这么说。” 贺惜朝哦了一声。 “惜朝,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过来,还有一日娘就要走了,让娘再好好看看你。” 贺惜朝被李月婵抱在怀里,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嘱咐和舍不得,陷入了沉思中。 一夜之间,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国公府内宅,也就是说国公夫人根本没打算瞒着人,随便外面流传。 太子被废,于魏国公而言是大事,可于国公夫人呢? “淑妃娘娘求情你们都知道?”贺惜朝忽然问春香。 “是,是啊,大家都这么说。说是太子虽住在东宫,可平日里常常受淑妃娘娘照顾,前日太子落马,虽然砸伤了三皇子,可淑妃娘娘还是向皇上求情,说太子不是有意的,请皇上别废了他。可皇上没同意,照样废了。” 而且废得那么干脆,都不带犹豫的! 贺惜朝觉得挺奇怪,按理,太子这么早被立,可见皇帝很重视他,这刚出了事就废除,有点不合情理,毕竟才九岁的孩子,淘气些也是正常的。 “三皇子醒了吗?” 春香说:“昨日晚上醒的,听说皇上赏赐了一堆的东西,还夸奖他了。大家猜测皇上废了大皇子,可能要立三皇子为太子呢!不过这也是私底下说说,老夫人交代谁乱嚼舌头得重罚,桂花姐姐说漏嘴了才让奴婢听到,不过嘱咐奴婢千万不要说出去。” “哦……”贺惜朝了然了,“对了,我那位大堂哥回来了吗?” 春香说:“昨日就回来了,可是挨了板子,正在休息。” 贺惜朝笑容深了深,“我去看看他。” ※※※※※※※※※※※※※※※※※※※※ 遥:你娘这个样子在一般文里就是恶毒炮灰女配,根据与猪脚的关系决定出场章数长短。 贺惜朝:我没别的要求,能让她不要动不动就哭吗? 遥:这是她武器啊,梨花带雨压海棠,能够引起男人的怜惜感。 贺惜朝:并不! 遥:对你也一样试用。 贺惜朝:…… 祖孙谈判 去探望病人,无论怎么样空手而去总是不太好。 不过他们母子如今身无分文,也的确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慰问礼,最后贺惜朝让春香去厨房厚着脸皮烙了两张饼。 贺惜朝于是提着饼,带着大大方方地去找贺明睿。 贺明睿如今也不过七岁,平白无故挨了板子,心里又气又委屈。 可谁让他是太子的伴读,太子犯错伴读受罚,皇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昨日从宫里将他抱回来,一回府就引得全府上下大动,老夫人搂着孙子真是满脸心疼,若不是众人宽慰差点就掉了眼泪。 这会儿贺惜朝进入屋子的时候,丫鬟婆子都伸长脖子焦急地在外间看着里屋,都没注意到他一个小人来。 贺惜朝干脆也不作声,静静地站在后面竖起耳朵听着,很快他就知道里面在干什么了,贺明睿正在喝药。 “拿走!我不要喝,祖母!我不喝,这么苦,我喝不下!拿走!” 贺明睿一边哭一边喊,嗓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可不像是个被打地气息奄奄的样子,伤估计也不重。 也是,看在贺家的面子上,皇帝也不会下重手的。 “乖孙,明睿,喝了药才能好得快,已经不苦了,乖啊,我们喝完就好了。”老夫人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恳求,耐心十足地哄着孙子喝药。 “祖母,不喝!伤好了我又得进宫,我不要,我不要再进宫了!祖母,你跟祖父说说,我不要给太子当伴读,明明都是他的错,为什么打我,呜呜……” “好好好,你喝完药我就跟你祖父说。” “真的?”贺明睿马上就不哭了。 贺惜朝也侧了侧耳朵倾听。 可惜老夫人这话说得轻,他没听见,不过贺明睿很快就高兴地说:“多谢祖母,祖母,您对我最好了。” “那喝不喝药?” “喝,孙儿乖乖喝。” 此言一出,贺惜朝面前的丫鬟婆子都纷纷松了一口气,接着站在最后头的丫鬟感觉有人在拉她衣服,一回头,垂下眼睛,正好与一个可爱娃娃对视,她微微一愣。 “姐姐,我是贺惜朝,听说大堂哥生病了,我来看看他。” 丫鬟很快就意识到了贺惜朝是谁,作为贺明睿院子里的,她理应对这位突然降临的少爷产生敌视,不过贺惜朝看起来真是太乖巧了,她实在气不起来,只能道:“那你等等,我去禀告老夫人。” 丫鬟进去后,老夫人还没说话,贺明睿就先嚷起来,“就是那野种吗?” 贺惜朝在外头听着忍不住扬了扬眉。 “乖孙,这种话今后不要再说了,他是你二叔的儿子。”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言语中并无责怪之意,自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让他滚,谁要他来看我,他配来看我吗?”贺明睿嚣张的话传来后,丫鬟就走出来了,说:“你走吧,少爷不见你。” 贺惜朝闻言眼神里露出难过,低声道:“好吧,让大堂哥好好休息。这是我家春香做的春饼,很好吃,给大表哥尝尝。” 那饼简陋地用油纸包着,就两张,看起来寒酸极了,别说是贺明睿,就是府里的丫鬟都不会吃。 不过见贺惜朝就这么伸着手,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丫鬟想想还是准备接过,然而才刚伸手,贺惜朝却又将饼收了回去,接着黯然地转过身,慢慢地走出门。 骂他野种,还想吃他的饼,贺惜朝心里哼哼,不给。 贺惜朝照旧蹲在魏国公书房外的花丛中,秋日蚊虫不少,晚上更多,他一边挠着身上的蚊子包,一边咬着春饼,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灯火。 他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国公夫人跟二老爷一同进了书房,至今还没出来。 他于是耐心地等着,终于在喂饱了蚊子之后,国公夫人跟二老爷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贺惜朝赶紧将春饼胡乱塞进嘴里,然后一抹嘴,起身整理衣裳,朝书房走去。 现在已经深夜了,贺惜朝算了算时辰,几人在书房里谈得挺久,看国公夫人跟二老爷出来的神情,还算满意,可见魏国公已经心动了。 这样就好。 当贺祥来禀说是贺惜朝想要见他的时候,魏国公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国公爷,没错,就是惜朝少爷,他一个人。”贺祥确认道。 “这么晚了他不睡觉跑到这里来?”魏国公皱着眉头道。 贺祥说:“明日他母亲就得离府,他怕是来求情的。” 魏国公闻言低下头,继续手中的事务,说:“让他走,再告诉他,就是在这里跪上一整夜,跪死过去,也没用。” 贺祥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面色为难道:“公爷,惜朝少爷说,他不是来给他母亲求情的,而是给您解决难题来的。” “我的难题?”魏国公放下笔,冷哼了一声,“不过六岁的孩子,能解决我什么问题?” 贺祥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惜朝少爷说得笃定,像是那么回事儿。公爷,不妨见见,惜朝少爷满脸蚊子包,看样子等了很久,他不会轻易离开。” 听此,魏国公道:“那就见吧。” 贺惜朝昂首挺胸走到书桌前,干脆利落地给魏国公行了个礼,接着自顾自站定道:“祖父晚上好。” 魏国公玩味地看了眼他的脸,孩子脸嫩,又白,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蚊子包落在脸上,看得有些滑稽,也让人心疼。 就这数量,可见是真的等很久。 “怎么到这里来的?”魏国公端过边上的一杯茶,轻轻吹了吹。 “两日前跟着给您送汤的丫鬟,沿着墙角,躲在花丛后一路跟过来的。”贺惜朝大大方方好不愧疚地交代。 魏国公抬头看了他一眼。 贺惜朝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接着回头对贺祥说:“祥爷爷,脸上痒,能给我找盒祛痒的药膏抹抹吗?谢谢。” 这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贺祥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魏国公。 后者依旧一句话也没说,照样喝他的茶。 贺祥只好道:“好,惜朝少爷忍忍,去去就来。” 贺祥一走,魏国公就看见贺惜朝自顾自地走向高几,翻开一个杯子,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回头还问魏国公,“祖父,孙儿要给您添水吗?” “无需麻烦。” 贺惜朝一听立马放下茶壶,干脆利落地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说。 魏国公微微眯起眼睛,淡定喝茶看着他故弄玄虚。 贺惜朝之前吃春饼有些噎着,灌了杯茶才顺下去,舒坦了。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举着茶杯到了离书桌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将茶杯放上旁边的茶几,然后翻身爬上了高背椅,坐定之后看向魏国公,后者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只见贺惜朝微微一笑,嘴里放出一个炸弹:“祖父,太子被废,您是打算支持三皇子吗?” 魏国公是想看看贺惜朝能说出什么话,可没想到却是这样的胆大妄为,差点没忍住喷出一口水,不过就是如此,还是呛到了喉咙,闷闷地咳嗽了几声,缓了缓就厉声呵斥道:“这话是谁教你的!你母亲?” “母亲一个深宅之妇,如何有这般见识,这是我自己推测的。”贺惜朝跳下椅子,去够了茶壶,绕到桌子后给魏国公添上茶水,还无比懂事地顺了顺魏国公的后背,道,“您别激动,喝口水润润嗓子,我们祖孙慢慢说。” 魏国公觉得这话有些怪异,而贺惜朝做这些事实在太顺手了,与他根本没有惧意,说亲近就亲近。 “其实支持三皇子也不错,毕竟有淑妃娘娘在宫里,因着三皇子被太子压伤之事,她不仅不怪罪太子,还替他求情,如此大度,委曲求全皇上对她的印象就更好了,说不定为了弥补她,还能升上一级,淑妃之后是什么,惜朝不太懂,估摸着也能到贵妃了吧。虽然太子乃皇后所出,地位更尊贵一些,不过皇后毕竟已经逝世,没有淑妃娘娘在后宫好说得上话。再者淑妃娘娘毕竟是老夫人的女儿,二老爷的亲妹妹,他们更愿意三皇子上位,反正太子已经废了,谁都有机会,不是吗?” 一个六岁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说实话魏国公是真的惊讶,可以说是震惊。 的确就如他所说,李月婵一个庶女,最多懂一些内宅之事,如何能有这样的见地?就算她懂,可贺惜朝才六岁,如此顺畅,调理清晰地说出来就已经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聪慧。 贺明睿比贺惜朝还大一岁,就是让贺明睿背下来,怕也说不通畅。 魏国公的反应在贺惜朝的预料中,他回头抿嘴一笑道:“人说甘罗十二为相,我愿意效仿他。” “你现在才六岁!”魏国公心智毕竟坚定,在震惊之后,很快缓了过来。 “那又如何,我半岁能言,一岁识字,两岁写字上千,三岁习四书五经,四岁通晓礼仪诗篇,爹说我乃旷世奇才,我也这么认为的。”如此狂放之语,若是在贺惜朝没有之前那番话,魏国公定然不信,可如今,他只觉得这小子狂妄,却并非虚假之言。 “勿以人老言无用,勿以人小善可欺,祖父,您觉得孙儿说的可有道理?” 一老一小,不就在这个书房里吗?无用还是可欺? 魏国公看这个孩子狡黠的目光,轻轻地点头,“阿钰生了个好儿子。” 至此,贺惜朝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 遥:看,我给你开挂了,这智商……啧啧 贺惜朝:你在搞笑吗,我是魂穿!挂呢,在哪儿? 遥:哦,那没有了 贺惜朝:……滚 ………… 女儿高热不退,不好意思,明日得去医院,码不了字,停一天,谢谢! 交换条件 魏国公放平了心态,不再拿贺惜朝单纯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对待。 贺惜朝回头挪了椅子到了魏国公的书桌前,一老一少面对面地坐着说话。 “娘说,惜朝正在长身体,不能长时间站着,可坐那儿离您太远,不便我们祖孙说话,祖父,惜朝坐这儿您不会怪罪我无礼吧?” 椅子都已经挪过来了,现在怪罪有何意义? 魏国公发现这小子忒会顺杆往上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里流着贺钰不安分的血。 “你说你是给老夫解决问题来的,老夫倒不知道什么难题?” 贺惜朝挪了挪屁股,身体往前倾一些说:“明人不说暗话,魏国公府若是改为支持三皇子,大堂哥再呆在太子身边就不合适了,可是大堂哥已经是太子伴读,若是突然间不愿意,皇上定然震怒,改弦更张地太显眼容易给人趋炎附会之感,国公府一直受皇上信任,怕是得功亏一篑。可三皇子刚开始上学,伴读之事一直未定,不管是老夫人和二老爷都不希望机会便宜其他人,怕是要让祖父想办法将大堂哥换到三皇子身边去,您自然也是一样,只是不知该如何办。” 一个成语一个成语用得极顺,光这番话,便不是只读几本书就能办到的,融会贯通才能通达起来。 魏国公知道贺惜朝早慧过人,可还是觉得有些太过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好奇他怎么长的,而是贺惜朝说的话。 “这你又是如何得知?” 贺惜朝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说:“今日听说大堂哥因太子之事被皇上罚了板子,惜朝觉得正是展现兄弟情谊之时,便带着慰问礼前去看他,不巧他正在喝药发脾气,便不小心听到了些。” 魏国公本还觉得这小子为何突然去见贺明睿,没想到是打探消息去了。 他忽略贺惜朝那副装出来的难过,冷笑着问:“你倒是乖觉。既然如此,你说说你怎么帮老夫?” 贺惜朝坐正了身体自然而然地时说:“大堂哥不愿意,可惜朝愿意啊!” 什么?魏国公惊诧地看向他。 然而贺惜朝照旧笑眯眯的,还良心很好地解释道:“不管以什么理由,国公府也好,淑妃娘娘和三皇子也罢,谁开口换人都是老寿星上吊,自己找死。可若是太子殿下自己说呢?” 魏国公似乎理解了一些贺惜朝的意思,“你继续说。” “太子殿下想要换人,自己跟皇上说去,于情于理都合适,甚至大堂哥被嫌弃还受了委屈,皇上欠着人情将他安排到三皇子身边说的过去。” “让太子换人,换上你?” “不好吗?”贺惜朝反问道。 魏国公这下沉吟思考起来。 贺惜朝一点也不着急,说:“其实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太子,都是您的外孙,他俩最后谁坐上那把椅子,于您都无关紧要。太子殿下被废地突然,您怕是也有一些疑惑,皇上真的讨厌他了吗?听说皇上对皇后娘娘感情极深,大皇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多年心血,哪能说废就废,万一皇上有另外打算呢?不管以什么理由将大堂哥安排到三皇子身边,这么做都在伤害太子殿下,太子年纪小,暂时不懂,大了,定能明白。再一个万一,他突然又受到皇上青睐,国公府又该怎么办?您如今犹豫,并不是单单只是因为大堂哥怎么名正言顺换到三皇子身边,而是两位皇子您都不愿舍弃一位。” 魏国公紧紧地盯着贺惜朝的眼睛,想透过这双眼睛看到贺惜朝的内在。 “阿钰,你究竟生了一个什么怪物?”他忍不住道。 贺惜朝心中一跳,不过脸上依旧不露怯,“这叫智多近妖,百万人当中不足一位,您应当自豪才是。”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擦茶杯的边沿,魏国公看到他这个小动作,忽然一哂,心说这小子也并非他看起来这么镇定。若不是被逼急了,想必也不会显露出来。 “说的有点意思,可是有一个疑问,你如何让太子青睐与你,让老夫安排可是太刻意了。” 贺惜朝收回手说:“这个不劳您费心,听说太子时常出宫来府上,下个月便是您的生辰,他来了,我就有机会。我这样的伴读,可比大堂哥强多了。” 这一环扣一环,说得魏国公真想拍手叫好。 这孩子时到今日才回府,让魏国公觉得可惜,不过孩子还小,哪怕再如此装作大人模样,依旧只凭着一份倔强。 说完这话,贺惜朝明显欲言又止。 “说吧,条件是什么?” “让我母亲留下。”贺惜朝毫不犹豫道。 这是意料之中的,可魏国公却端起了架子没有立刻答应。 贺惜朝也安静下来不说话。 “若老夫不同意呢?” 贺惜朝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魏国公坚定道:“那您最好随时派人看着我,不然我一定会逃出去找她。之前所说的一切,都不算数。” “没有你,也可以找别人?”魏国公说。 贺惜朝嗤笑道:“别人?另一个六岁,还是再大点的孩子?能有我这般聪明吗?我可是您亲孙子,一笔写不出两个贺字,爹临走前非得让我将来有一日好好孝顺您跟祖母,可惜祖母不在了,也就只有您了。可爹有爹,我也有娘,我的娘自然比爹的爹来得重要。” 提起贺钰,魏国公虽然并没有说什么,可眼中还是露出一丝伤痛来。 他爹的才能贺惜朝知道,能培养出这样积极乐观之人,魏国公对他期望很大。 同样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没想到贺钰居然会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魏国公乍然听闻也是暗地伤心了好一阵子。 “祖父,求您了,让我娘留下吧。您想,我就这么一个牵挂之人,将来我随着太子进宫,我娘在国公府里,我放心,您也放心不是?” 这话让魏国公心中一动,祖孙俩彼此看着,接着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有一个人牵制着,将来贺惜朝也不会像个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 越是聪明的人,越要有个弱点,贺惜朝爱他母亲也是一件好事。 等贺祥带着祛痒驱蚊药膏进来的时候,惊讶地看到魏国公罕见地露出笑容,还招了贺惜朝到他身边磨墨,这么晚了祖孙俩居然在写大字。 究竟他不在的时候,这两人究竟说了什么? 贺祥真的很疑惑。 魏国公看到他于是道:“拿来了给惜朝赶紧抹上,好好的小脸,咬成这副模样,也真能忍。” 贺惜朝乖乖地做回对面的椅子上,仰起脸面对着贺祥,声音糯糯地说:“麻烦祥爷爷了,惜朝要痒死了。” 那声音嗲地让魏国公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能装乖卖巧,也能巧舌如簧,这张看起来稚嫩无辜的脸,不知道藏了一颗怎样的七窍玲珑心,将来真是不得了。 贺祥是从小跟着魏国公,见到魏国公的态度,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位惜朝少爷是得到重视了,于是下手更加轻柔,忍不住赞叹道:“之前还不觉得,这样一看更加像钰老爷年幼的时候,皮肤嫩,蚊子就爱招他。” “是啊,一边抹一边哇哇叫。”魏国公恍惚道。 “祖父,哇哇怎么叫?”贺惜朝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顿时一噎,瞪了一眼道,“既然达到目的了,那就赶紧回去,你这么离不开母亲,就不怕她找不到你着急?” 贺惜朝一听,马上从椅子上跳下来,“祖父,药膏就赏我吧,我回去让娘抹。” 魏国公摆了摆手,不想搭理他。 没拒绝就是应许了,贺惜朝向贺祥摊开手,后者一放到他手里,他就撒丫子往外跑。 然而没跑几步,他又回来了,期期艾艾地说:“祖父,让祥爷爷送我回去吧,我怕。” 魏国公放下笔,冷笑着看他,“怕什么,之前怎么摸过来的,照样怎么摸回去,少装模作样。” 贺惜朝道:“我不是怕黑怕迷路,是怕娘打我,祥爷爷在,她就不会了。” 任何一个六岁孩子,半夜不睡觉在外头溜达,做家长的找到也该狠狠揍一顿。 魏国公正想说一句“该”,不过一抬头就看到贺惜朝泪眼汪汪求救似地扒着门板看着他,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 最终告诉自己孩子还小,便对贺祥吩咐道:“你送他回去。” “谢谢祖父,还是您疼我。” 嘴巴甜的时候真甜,像他爹。 贺祥将他抱着回去,一路上都在纳闷贺惜朝给魏国公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过后者心理年龄再大,身体毕竟小,谈妥了事情,心一松马上就打起哈欠,任他如何好奇都不想解惑,趴在贺祥肩膀上睡着了。 李月婵真的是急疯了,若不是春香告诉她贺惜朝去找了魏国公,她都要大逆不道地跑去找国公夫人府里寻人。 她焦急地等着,嘴里念念有词,“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娘都说了,不要违背国公爷的意思,要是受了罚可怎么办?膝盖才刚好,他吃不住的……”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明天我就要走了,就想再陪陪他,呜呜……” 春香也着急,他不知道贺惜朝到这么晚都没有回来,正当两人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惜朝……” “少爷睡着了,奶奶,您就别骂他,还是早些安歇吧。”贺祥将贺惜朝递给李月婵,后者一把抱过,心里才踏实了一些,“多谢祥叔,惜朝他……” 李月婵欲言又止的模样,贺祥微微一笑道,“国公爷很喜欢惜朝少爷,有什么事等他醒了,您亲自问他吧。”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李月婵一眼,这才回去。 ※※※※※※※※※※※※※※※※※※※※ 贺惜朝:我真是老遭罪了! 遥: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贺惜朝:不,我是说我的脸,蚊子包,很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兔子的圆舞曲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背后之言 李月婵简直做梦一样牵着贺惜朝的手跟着仆妇走进安云轩,摸着卧房里崭新的带着太阳味儿的被褥,看着精致的摆件,忍不住问道:“惜朝,这究竟怎么回事,娘不用走了吗?” “那不是一件好事?”贺惜朝在屋子里逡巡了一周,大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月婵看着贺惜朝淡定老成的模样,咬了咬唇,“那为什么忽然之间他们改主意了呢,你昨晚……” “爹说孩儿是不世之材,于是昨晚孩儿去拜见了祖父,背了四书五经给他听,祖父惜才,孩儿恳求他不要赶您走,他于是就答应了。” “就这样?”李月婵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贺惜朝看了她一眼道:“孩儿说愿意凭自己本事挣得前程,国公府里的一切将来皆可不要,只求母亲在身边。” 李月婵闻言便怔住了。 “娘,我也看不上这些,您就好好地在这里住着,等孩儿将来金榜题名再将您接出去。”贺惜朝握着她的手,自信地说。 贺惜朝的意思李月婵明白,无非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少些是非麻烦罢了,所有的担子都将由他一个六岁孩子抗下。她眼中闪着泪花,动了动唇,“你怎么这么傻啊!” “不傻,孩儿聪明的很。” 李月婵是有野心的,从将他费尽心机送进国公府开始,贺惜朝就看到了。 然而野心若是与实力不匹配,那就是他们母子的灾难,还不如趁早断了她念头,安安稳稳地住着,国公府也能容下她。 孙嬷嬷等在外间,见他们母子出来,却发现李月婵的眼睛有些红,心里有些疑惑。 “李姨娘,里面可是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 李月婵摇了摇头,勉强扬起笑容,“挺好,被褥都是新的,还晒过,真是劳烦孙嬷嬷。” 聘为妻,奔则妾,哪怕留下她,国公府也不承认她贺钰之妻的身份。 这一点,贺惜朝也没法改变。 孙嬷嬷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点了个丫鬟进来,“这是夏荷,老夫人怕安云轩缺了人手,光一个春香照顾不好姨娘跟惜朝少爷,便指派了过来。还有两个粗使小丫鬟在外面候着,平日里可做些扫洒跑腿活计,都是调.教好的,懂规矩。” “见过惜朝少爷,见过姨娘。”夏荷的年岁看起来不比春香来的大,不过她嘴角含笑,眉目顺从,举止却落落大方,不愧是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春香跟她比起来就是个野丫头。 看吧,监视的人已经名正言顺地送过来了,李月婵有任何小动作,都逃不开她们的眼睛。 “老夫人跟前,定是极好的,妾身初来乍到,正愁没人指点一二,多谢老夫人。” 李月婵笑着说,看夏荷的目光少了一分审视,多了一份淡然。她无欲无求,自然不怕监视,大有随你们怎么办的架势。 转眼,一月过去。 魏国公的生辰到了。 这并非是整寿,只是个小生辰罢了。 不过魏国公还是进宫请皇上当日将大皇子给放出来。 “老臣是过一年少一年的年纪,犹记的皇后娘娘曾说,要给老臣年年庆生,可如今皇后娘娘仙逝,只留下大皇子,老臣就斗胆厚颜请皇上宽恕他,来府上给老臣过个生辰吧。”魏国公跪在地上,言辞恳切外加老泪纵横。 天乾帝的神色顿时感慨起来,准了。 萧弘从来不知道从云端跌入泥沼只需一日的时间。 一日前,人人都恭维着巴结他,一日之后,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争着跟他撇清关系。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他父皇连解释都不听,毫不留情地废了他太子身份,迁出了东宫。 这一月的禁足,高高在上的前太子真是饱受冷暖,平时动不动就来嘘寒问暖的各宫妃连个影子都没有,甚至他感觉到连伺候的宫人都没有之前尽心。 人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被废的太子哪儿还有再册封的机会? 毕竟皇后一早就没了,谁还能为他争取? 萧弘不过九岁,这个打击实在太大,浑浑噩噩整个人瘦了一圈,求助无门之下,孤独绝望他算是体会了个彻底。 直到一月之后,魏国公为他说话,这才能出宫透气。 外祖父至少还是心疼他的,他心酸又委屈地在魏国公面前道了缘由。 “我骑得好好的,也不知道那马为什么忽然间癫狂起来,抓都抓不稳。推攘林美人也不是我故意的,我听到她对母后不敬,这才失态。我知道她怀有身孕,就气不过推了她一下,我没用力,她就忽然跌倒了!太医明明看过没事,谁知道这孩子怎么就没有了……” 魏国公听着萧弘一边哭一般说,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没娘护着的孩子就是这样,容易着了别人的套,若是皇后还在,如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殿下,老臣曾经说过,万事三思而后行,不合规矩的事情别做,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您呢,都盼望着您能犯错,好遭到皇上厌弃。那马个头明明不该是您骑的,您为何要骑,林美人出口妄言,告诉淑妃,让她出面教训不是更妥当?” 萧弘被魏国公训得一愣一愣,忽然反问道:“您也觉得是我错了?” 魏国公叹道:“是非对错已无关紧要,三皇子受了伤,林美人小产就是事实。皇上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今后您当好自为之,不要再任性妄为。” 萧弘失望地垂下头说:“我本想请外祖父向父皇为我说话,看样子您是不会了。” 魏国公摇头道:“皇上这么做,便是不想听任何解释,殿下,没有用的。” “那我该怎么办?”萧弘消瘦的脸上一片倔强,眼中带着希望。 魏国公沉吟片刻,说:“您年纪还小,不着急,为今之计便是韬光养晦,慢慢重得皇上喜爱。” 那希望之光瞬间暗了下来,萧弘闷闷道:“我知道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让魏国公皱起眉头,还想再多劝慰,就听萧弘转了话题问:“明睿呢,因着我之事被父皇责罚,我心里过意不去,带了些东西给他。” 萧弘到达贺明睿院子时,贺明睿正在给萧铭展示他新得的八哥。 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一个劲地逗着这只鸟说话,嘻嘻哈哈笑得很开心。 萧铭拿着一根棒子,戳地八哥在里头乱飞,“你说话,叫声殿下吉祥,我就不戳你,表哥,它会说的吧?” “会,我特地命人教过,就等着你来说给你听,快,快说!” 八哥惊恐地嘎嘎乱叫,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四个字,气地贺明睿直骂:“笨蛋,笨蛋,昨日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再不叫,就拔了你的毛,下锅煮去。” 似乎听懂了这个恐吓,八哥终于说了出来,“殿下吉祥。” “哎呀,叫了,再说一声听听。”萧铭发亮着眼睛。 “殿下吉祥。”叫了第一声之后,八哥似乎知道如何讨好人,一个劲地说着。 萧铭越看越新奇,连问:“表哥,他除了叫殿下吉祥还会叫什么?” 贺明睿说:“你教它什么它就说什么,怎么样,喜欢吗,送给你。” 萧铭似乎很想带走,可又无奈道:“母妃不让的,说是玩物丧志,还是放在你这里,我有空来玩。” 院门口,萧弘看着他俩热乎劲儿不知为何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心上顿时冒出一股气,他加重的脚步走过去。 “大哥。” “太……大表哥。” 萧铭和贺明睿一见到萧弘过来,顿时收起了说笑声,看着萧弘。 萧弘问贺明睿,“明睿,我让人给你送的信,你怎么不回,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贺明睿被仗责时萧弘想尽办法托人给国公府送信,可一直石沉大海没有回音,还以为打出个好歹来,可这人明明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我……我忘了,大表哥。”贺明睿垂下头,嗫嗫道。 “大哥,表哥也不是故意的,他那时肯定躺在床上,没来及给你回信。”萧铭劝道。 “是啊,我想回的,可等我能下床了,我就忘了。”贺明睿解释道。 所以这一个月一点也不关心他吗? 萧弘平时不觉得,此时此刻他比谁都敏感,像贺明睿似的敷衍他看得太多。 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转身就走了。 然而刚走出院子,他又站住了脚,低头看着手里的莫奈何,想起自己的目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贺明睿就是为了他受伤,他特意带了这个小玩意儿过来,就是要给他赔罪。 可不知道是谁说的,欲知心腹事,需听背后言。 “我真不想给他当伴读了,脾气又大,还时常惹祸,祖母说会让祖父想办法把我换到你身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行。”贺明睿抱怨道。 “真的呀,那太好了,咱们以后能同进同出,一起玩了!”萧铭高兴地说。 “嗯,咱俩才是亲表兄弟么,淑妃娘娘那么得宠,说不定你以后……嘿嘿。” “表哥,这话不能随便乱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不说了。” …… ※※※※※※※※※※※※※※※※※※※※ 萧弘:……!!! 遥:能平安长大已经不容易了,前太子殿下。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09488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ix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天降大任 萧弘是怎么离开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只觉得脑袋昏沉,全身发冷,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被全天下给抛弃了,没人喜欢他,没人真心实意对他。 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是魏国公的外孙,萧铭也是,与其将心思放在自己这个废太子身上,还如萧铭。 贺明睿可是贺家唯一的孙子啊!他要去萧铭身边做伴读,那他又算得了什么? 萧弘自暴自弃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酸苦楚就不用说了,简直能流成一条河。 走着走着,他进了一片小林子,不知道走到了何处,他忽然见到一棵大树下,蹲着一个孩子,看身型估摸着比贺明睿都小。 哪儿来的孩子? 萧弘纳闷着见孩子手心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蹲在地上画着,一笔一划,似乎很认真的模样,前面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似在临摹。 萧弘瞧着这孩子的打扮,不像是下人的孩子,然而衣裳也不新,有些奇怪他身份的同时,更好奇他在画什么。 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站在孩子身后,萧弘才看明白,他是在写字。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你为什么写这个?” 贺惜朝手下一顿,转过身抬起头来,幽幽地说:“你怎么走路都不发出声音,很吓人,知不知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萧弘跟着蹲下来,看着那字,心里忍不住称赞,虽说孩子年纪太小,力量弱,木笔在土上画不出较深的痕迹,不过字迹还真的好看,跟临摹的书上很相似了。 “因为我将来要考状元!”贺惜朝脆生生地说。 这么个孩子握着拳头说要考状元,萧弘看着他坚定的小眼神终于被逗笑了。 “你知道状元是什么吗?” 闻言贺惜朝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朝廷公认的才学第一。” 萧弘想想这么说真是……准确。 “那你知道如何考状元?” “童生院考成秀才,乡试过后中举人,会试靠前得贡士,殿试之后定进士,状元自是进士第一名。” 萧弘真是给惊讶了,感慨道:“厉害,这你都清楚?” 贺惜朝拍了拍手站起来,得意地说:“都说了要考状元,不清楚怎么考?” “考状元多难啊,你为何一定要考?” “你这人问题真多,考状元还能为什么呀,当然是为了当官喽,将来让我和娘过上好日子。” 能想象吗,一个孩子天真无邪的脸说出这番话来,细品还真说的没错。 萧弘来了兴趣,问:“你叫什么名儿,谁家的孩子?” “问别人的名字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我介绍,这是礼貌呀。”贺惜朝老气横秋地说。 萧弘失笑地摇摇头,不过也没计较,“我叫萧弘。” “我叫贺惜朝。” “你姓贺?你是贺家什么人?” 贺惜朝思考了一下,于是道:“我是魏国公刚刚认回来的孙子。” 这下萧弘是真的惊讶了,“你爹是谁啊?” “贺钰啊,据说当初为了爱情跟我娘私奔的……” 萧弘立刻反应过来,“你是二舅舅家的?” “二舅舅?” 萧弘看贺惜朝狐疑的表情,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岔开话题道:“你既然是魏国公的孙子,就是贺府的少爷,你考什么状元,将来还怕没有前程?” 贺惜朝眼神黯然:“那能一样吗?爹没了,我跟娘在这里格格不入,连祖母都不是亲的,看得出来不受待见,况且贺府的少爷不是贺明睿吗?我又算什么呀,半路出家的少爷,怎么好意思求这求那儿?不过我还是感谢贺家让我和娘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比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人好多了。人么,还是要靠自己的。” 萧弘张了张嘴,问:“你多大了?” “过了年就满七岁了。”贺惜朝笑眯眯地说。 那才六岁呀……这才六岁! “你怎么懂这么多?”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知道吗?” 那还真不知道。萧弘算是长见识了,不过想想贺惜朝的境遇,的确也蛮惨的,明明该是高贵出身,却因为父母污点在外流离受苦。好不容易回来,还处处受白眼,小小年纪寄人篱下,只能想法子考科举改变命运,真是够励志。 这儿没椅子,贺惜朝干脆坐下来,抬起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惜朝这么一问,萧弘就想起了方才,好不容易缓解的心情,顿时又郁郁起来。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萧弘闻言心中顿时一酸,说不出话来。 这一个月来,所有人都在责怪他,奚落他,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也摇头叹息,甚至另起心思,悄无声息中改换门庭,可没有一个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有人欺负你吗?他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那些人好坏,为什么要欺负你?”贺惜朝气鼓鼓道。 萧弘抬起眼睛眨了眨,将眼泪忍回去,嘴硬道:“就这么肯定,不怀疑是我欺负他们吗?” “怎么会,你才多大呀,能欺负谁去?”贺惜朝理直气壮地说。 是啊,他才九岁而已,能欺负谁去,可谁也不相信他。 不过从贺惜朝嘴里说出来,就让人哭笑不得了,六岁说九岁才多大,实在够滑稽。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听吗?”萧弘问。 “好,不过你能坐下来吗,我抬着头,脖子酸。”贺惜朝拍了拍身边平坦的土地。 萧弘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都这么惨了,放纵一下倒也无妨,于是坐下来将自己的境遇说了一遍。 “除了姨母,谁也没为我说过一句话。”萧弘沮丧地说。 贺惜朝沉思一会儿,忽然问:“淑妃娘娘平日里对你好吗?” 萧弘一惊,转过头来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别考验我的智商好不好,我就两个姑姑,都在宫里。” 萧弘被噎了一下,虽不知道智商是什么,不过很明显能感觉贺惜朝在鄙视他,于是不高兴地说:“那你还装作不知道!” “能配合你的我尽量,可我发现这样太蠢,实在演不下去了。” 贺惜朝还挺理直气壮,让萧弘没法怪他。 “淑妃娘娘对你好吗?”贺惜朝又问了一遍。 萧弘点了点头,“好,比对萧铭都好,平时嘘寒问暖,有什么好东西都先可着给我,萧铭想要她都没给。” “什么东西?”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萧弘奇怪道。 “多了解情况利于分析。” “行吧,像……像那些好玩儿的、新奇的,各地送上来的有意思的东西,只有要我喜欢,她都二话不说给送到东宫。”萧弘想到贺明睿院里的八哥,撇了撇嘴道,“曾经有只八哥,会说人话儿,是内务府送她解闷的,见我好奇,不管萧铭怎么讨,最后还是给我了,只是后来……” “皇上看到,生气了吧?”贺惜朝猜测道。 “你怎么知道?对,父皇派人拿走了,还说了我一通,最后连累淑妃也遭到了训斥。”萧弘回想起那个场景,不禁唏嘘。 贺惜朝不客气地送了他一个白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笨蛋。”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除了送你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没别的了?” “你还想有什么?” 贺惜朝看着他仔细问,“没让你用功读书,锻炼骑射,教你谨言慎行,太子该做不该做的事情?” 萧弘心下一跳,不知怎么的手脚忽然一麻,再一次冰凉起来。 “这,这不是上书房的太傅该管的吗?” 贺惜朝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说:“我娘一介庶女,也知道要想让儿子出人头地,也不能一味地娇宠下去,小时候那些引诱我,让我沉迷的玩意儿她都不许出现在我的面前。相反,若是想不动声色地养废一个孩子,还不落下埋怨,便是什么都依他,引他堕落,让他声色犬马,碌碌无为便可。通常这都是后宅中嫡母养废庶子惯用的手段。” 当然,贺惜朝从小让人省心,李月婵压根想不到这些,他随口瞎编的。 可萧弘却听得胸口一钝一钝,慢慢地开始疼起来。 “上书房你有好好听课吗?太傅讲得东西都明白其意吗?经史典故知道多少?最基本的论语可背会了?”贺惜朝看着萧弘发白的脸,心中忍不住同情,不过嘴上依旧不留情面地说,“再想想你弟弟,你不会的这些他会不会?皇上每次考教问题,你俩的表现可一样?” 不一样,萧弘缓缓地摇头。不知什么时候,他最怕的就是父皇考教,也最害怕见到天乾帝失望的表情,越是这样,他就越回答不出来。可萧铭不一样,他对答如流,显然是下过功夫的,慢慢的,萧铭受到的赞赏就越来越多,而他,天乾帝见到都皱眉。 “我想好好用功的,可是……没人这么告诉我。”每次下定决定片刻后总能被别的事物吸引注意力,而这些大多来自身边,所有人都奉承他,引得他飘飘然,直到跌入云端,触了底,这才发现所有都是假的。 “我真傻……”萧弘喃喃地说。 他其实见到过淑妃对萧铭的严格,萧铭的起居寝殿里什么小玩意儿都没有,好不容易得个喜欢的还得偷偷藏起来,他想找萧铭出去玩,萧铭告诉他得背功课,不然淑妃会责骂他。 那只八哥,让他新奇了好几天,要不是父皇看到,派人立刻收走,不知道他又会沉迷多久。 萧弘现在回想起淑妃那副温柔体贴地模样,心中忍不住发寒。 “的确挺傻的。”贺惜朝肯定道,“这次她要是真为你好,不会这么不痛不痒地说几句话,只为体现个大度,让人越发觉得她委屈贤惠,反而该指责你,请皇上好好教导你,皇上肯定立刻打你一顿,给她出出气,可打完了,气也就消了。然而她越是隐忍求全,皇上反而愧疚她,越想你错的越多,罚地就更深一些。如今谁不知道淑妃贤良淑德,以德报怨呢?” 萧弘点着头,“你说的没错。我一直以为她是母后的妹妹,会心疼我一些。可我忘了,萧铭更是她儿子,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 “知道就好,以后敞亮一些。”贺惜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萧弘自嘲地一笑:“还有什么以后,我都被废了。” “废了难道不能再立,皇上金口玉言说了今后你永远都不能再当太子?” “这倒没有,不过废了便说明我不配太子。” 贺惜朝从上往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现在的确不配。”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萧弘不满道。 “太子,国之储君也,可你看看你像个储君的模样吗?你能担起什么责任?你懂百姓生计,还是有治国之道?连功课都没好好学的人呀!除了运气好,出身好一些,你还有什么优势,少年?” 萧弘被说了个哑口无言。 “不过呢,你也别灰心丧气,现在不合适,不代表将来不合适,你还是嫡长子,机会比你的弟弟们更大。要知道你现在自暴自弃,除了跟自己怄气,让皇上更加失望以外,其他人都会笑的,他们巴不得你一蹶不振,彻底振出局,你说对不对?” 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剖心置腹地与他说过,而这话却出自一个六岁孩子的口中。 所以问题又来了,“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你像是个六岁孩子吗?” “我天资聪慧,我爹说我是旷世奇才,合该为状元而生。”贺惜朝小胸脯一挺,特别骄傲。 这何止奇才,根本是鬼才,六岁就头头是道,将来大了还得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贺惜朝说:“你年纪还小,不着急,之前太子光辉一照,树敌太多,废了也是好事,沉下心来韬光养晦便是。” 这话魏国公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可同样的意思从贺惜朝口中说出来,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韬光养晦……”萧弘咀嚼着这个词。 “这地上的几个字我就送给你了。”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萧弘微微皱眉。 贺惜朝连忙摆手,“错了错了,是这个。” 他唰唰唰又在下面写了几个更小的字。 “装傻……充楞……扮,扮猪……吃……老……虎?”萧弘读完满脸佩服地看着贺惜朝。 贺惜朝一边用脚磨掉字,一边说:“懂了吧?” “懂了,你心眼还真多。”萧弘由衷赞叹道。 “那当然,这国公府虽比不上皇宫,想混好也不容易,不多长几个心眼,能行吗?”贺惜朝看着被磨平的字,满意地点点头,“你身边都是不怀好意的人,要么就是贺明睿那里外不分的傻子,你不倒霉谁倒霉啊!” 萧弘想想可不正是。 “要是我的伴读是你就好了。”他脱口而出道。 贺惜朝明显一愣,然后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什么乱七八糟,那不是形容入宫的女人吗?说实话,你要是个姑娘,这后宫还不得给你搅翻天了!” “那你可真看得起我。”贺惜朝不赞同地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他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萧弘笑起来,心情忽然愉悦了,他看着贺惜朝鼓鼓的包子脸,忽然手痒捏了两下道,“所以,你在这里写这些也是打算韬光养晦?” 贺惜朝白了他一眼,“那当然,难道等着被老夫人养废?”此言一出,两人便一起笑了。 “对了,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看你一直捏着。”贺惜朝指了指他手心问。 萧弘抬起手一看,是莫奈何,又称诸葛锁,本是送给贺明睿赔罪的,想来今后也用不上了。 他见贺惜朝好奇,就递给他,“会玩吗?我教你吧。” 贺惜朝接过来后在手里看了看,萧弘替他拆开,准备教他玩。 没想到贺惜朝二话不说地就开始搭建,不一会儿,完整的就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上。 “送给我吗?” 萧弘愣愣地看着他高兴的小脸,下意识地点头。 贺明睿在他宫里玩了五天都没搭出个所以然,怒地不玩了。贺惜朝不过几息就完成,真是聪明的没话说。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贺惜朝开心地收下,满脸都写着喜悦,“这算是你给我的回礼了,表哥。” 萧弘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接着也笑了,与其送给贺明睿不被珍惜,贺惜朝这样更让他由衷高兴。 “我那儿还有其他的样式,我回去找找派人给你送来。” “那可说好了,给我点有难度的。” 这怕是困难,凭贺惜朝的本事,再有难度的估计也难不倒他。 不过只要贺惜朝喜欢,都送他也无妨,“好。” ※※※※※※※※※※※※※※※※※※※※ 遥:萧弘多实诚的孩子,这样忽悠良心不会痛吗? 贺惜朝:我都是为了他好呀! 遥:鬼话连篇! 赌徒之局 魏国公不知道贺惜朝在林子里与萧弘说了什么,不过他心里清楚,凭贺惜朝那巧舌如簧的本事,取得萧弘信任不是件难事。 萧弘从林子里出来后,面色好看了不少,显然两人相谈愉悦。 魏国公的生辰席面上,萧弘没见到贺惜朝,也没听任何人提起他,果然那对母子并不招人待见。 萧铭坐在他跟贺明睿之间,表兄弟两人一边用膳一边眉来眼去,压根关注不到他。 若是平时,他自诩年长,也不会同他们计较,可现在,他就觉得分外刺眼,总觉得这两人早就背着他暗通曲款! 萧弘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词,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他忽然觉得好气,自己怎么就那么蠢笨。 魏国公了解自己的孙子,见萧弘频频看向身边,生怕他起了疑心,便一边劝解一边试探道:“大皇子,事情过去便过去吧,看您心情平静不少,可见出来走走也是件好事,老夫欣慰。” 萧弘显然不想多说什么,压根不提贺惜朝,冷淡地回道:“外祖说的是。” “明睿这孩子让他祖母娇惯了,暂时服侍不了殿下,等他静下心来,再为殿下鞍前马后。” 说这话的时候魏国公明显瞪了贺明睿一眼,让收敛一些,却不知道萧弘也正抬头看他,将嘴角的讽刺努力抑制下去,然后不咸不淡地说:“无妨,反正我也懒得去上书房,他来不来无所谓。” 魏国公对这种自暴自弃的话并不认同,毕竟是外孙,他想再劝一劝,然而萧弘却不想听。 既然都明确了要支持萧铭,还管他做什么? 而萧弘消极任性的态度也让魏国公失望,就不再多问了。 席面之后,萧弘立马请辞,“我出宫太久,该回去了。” “啊?大哥,母妃说不打紧,今日是外祖生辰,用过晚膳回去也使得。况且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都没玩儿够呢!”萧铭很不乐意。 萧弘斜睨了他一眼说:“那你留着,我先走了。” 萧弘态度坚决,萧铭再不情愿也只得跟着一道回去,嘴里一直嘀咕着,“那么早回去做什么。” “睡觉。” 萧铭呆了呆,抬头看萧弘总觉得哪儿不一样了。 他跟着老夫人腻腻歪歪的,心肝宝贝了好一阵,又跟贺明睿约定要看八哥,嘴甜地舅舅舅母哄了一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萧弘冷眼看着,发现自己是真的格格不入,若不是皇子身份,说不得境遇连贺惜朝都不如。 萧弘没有注意到,此时可此,他常常拿着贺惜朝作为对比,得出结论之后发现,自己还不算太糟糕,心情就意外地平静了。 等两位皇子一走,老夫人就立刻问魏国公,“看看大皇子的模样,哪儿还有什么希望可言,明睿再在他身边,不是给耽误了?三皇子伴读一直未定,是娘娘挑着捡着压着等咱们明睿,国公爷,您得尽快想想办法。” 二夫人也说:“前些日子越王府办菊花会,妾身听梁国公府的三夫人说,皇上有意想把梁国公府的长孙给三皇子做伴读,妾身听说那位孙少爷聪明的很,不过六岁年纪,已经能代祖父书信、自己作诗吟赋了,这样的孩子,娘娘是挑不出错来的。” 太子一废,人们的目光就都落在三皇子身上,如今谁不知道三皇子希望最大,他身边伴读的空缺,家里有孩子的都想争取。 魏国公想到贺惜朝,要论才智鬼灵精,哪个孩子比得过他?甚至他都有冲动要将贺惜朝送到三皇子身边去! 可惜,这孩子出身不好,父母与二房结怨,他若这么做,魏国公府最先就不得安宁。 当晚,贺惜朝站在魏国公的面前,保证道:“您放心吧,不出十日,府上定会心想事成。” 贺惜朝扬着小脸,弯起嘴,大眼睛锃锃亮,特别自信。 魏国公端起茶,闲适地喝着,状若随意地问:“今日你同他说了什么?” 贺惜朝笑意加深,给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欢快地说:“保密哟!” 魏国公的嘴角还没扬起就往下一撇,轻嗤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 “知道了还问我呀?” 真是油盐不进,魏国公眼神有些危险,贺惜朝道:“现在三皇子最受宠,我这么聪明,去他身边也不错,祖父要不要考虑下?” “哼,想都别想。” 贺惜朝翘了下嘴角,眼中浮现清冷,“那您就别问那么多了,等好消息就是。” 魏国公当然有派人去探听,可不敢离得太近,只能看到贺惜朝跟萧弘在树底下指着地上的大字说话,具体什么,听不到。 不过他若真是知道贺惜朝说了什么鬼话,想必一口老血得喷出来,后悔着了这祸害的道。 什么替他看着稳住大皇子,解他之难,明明就是来挑拨离间,好从中谋得机会! 可惜,那地上的几个大字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以为贺惜朝单纯只是在鼓励萧弘重新振作而已。 上辈子的贺惜朝能以一介孤儿的身份最终混出个人样,这条成长发展的道路就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像他这样的孩子太多,他能出人头地除了那份狼的隐忍狠毒,自然还有快很准的眼光和大胆搏命的冒险精神。 说白一点,他是一个赌徒。 压常人不敢压的注,赌被看死的局。 贺惜朝在贺祥的注视下,打开面前的锦盒,里面搁着三个莫奈何,形状和式样较两日前更加复杂,拼凑的块数也更多。 他取出来,放在桌子上,一个一个仔细打量过去,似乎非常的惊奇。 贺祥眼看着他就要拆开莫奈何玩起来,连忙道:“惜朝少爷,大皇子还来了信,您是不是先回给他?” “信上说了什么?”贺惜朝把玩着莫奈何随口问道。 贺祥讪笑道:“这信大皇子写给您的,老奴怎么会知道?不过瞧着来人挺心急,您还是早点回复比较好。” 贺惜朝闻言抬起头看他一眼,说:“知道了,一个时辰后来拿吧。” 等贺祥一离开,夏荷提着茶壶从外面进来,笑道:“惜朝少爷,口渴了吧,奴婢给您泡了菊花茶。” 贺惜朝点了点头,示意她放下。 他从盒子里拿起信封,看着上面的豁口,心里冷嗤了一声,果然,疑神疑鬼! “偷看别人信件是要造雷劈的。”他一边嘀咕着一边看信,不过在这个孩子没隐私的时代,他也无处说理去。 文采好不好看字三分即可,就萧弘这狗爬字,怎么看都不像是肚里有墨水的人。 他不被废,谁被废?贺惜朝摇了摇头,上书房读了三年,至今还能写出这么“秀”的字,也算本事。 信里没说别的,就问这三个莫奈何,萧弘研究三天了,至今不知道该怎么解开,之前送贺惜朝的那一个,见贺惜朝拆合地轻松,想必这几个也同样难不倒他,便送来问问,盼回。 魏国公想必很失望吧! 贺惜朝忍不住勾唇轻笑了一声,接着抬手将信递到身后说:“垫脚伸脖子看多费劲,夏荷姐姐,你要不抄上一份给老夫人送过去?” “惜朝少爷说什么,奴婢不明白。” 贺惜朝起身,绕到后面,只见夏荷垂首敛目,分外安分地站着,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贺惜朝走到夏荷面前,抬起头,只见后者飘开了眼睛,贺惜朝笑了笑,将信放到夏荷的手里说:“夏荷姐姐可是鹤松院的二等丫鬟,为什么来这儿,自然是身负重命来的。惜朝不怪你,相反这短短一月,姐姐用心伺候姨娘和我,比春香还体贴,我都看在眼里,怎好叫你为难,既然这信很重要你拿去抄吧。回头好让老夫人安心……而我,也安心。” 夏荷愣愣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再瞧着贺惜朝笑得分外甜,满脸都是善解人意,可不知怎么的,听到这最后一句她浑身有些发毛。 “去吧,让我静静玩一会儿,玩出了解法,好给大皇子回信。不是你家少爷我自夸,你抄完信送去交差的这点时辰够我解出来了,到时候正好给我磨墨来,如何?” 满脸笑意的贺惜朝,说的不急不缓,可夏荷不敢不听,连忙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贺惜朝看着夏荷几乎小跑的背影,才淡定地继续坐回到椅子上,对着那最大的莫奈何,一下子将它拆开,里面不意外地掉落了一张小纸条。 “还算有点小聪明。”贺惜朝啧啧嘴,看着萧弘那狗爬字。 萧弘:惜朝,兄有要事与父说,然心怯不敢,怎么办?速回! “……”这种撒个娇耍个无赖就能办到的事,有什么好不敢的?换个伴读而已,想想不换的后果吧,少年,是不是会更有勇气? 贺惜朝无语了半晌,不过还是另写了一张小纸条,放进莫奈何里面,搭建起来。 心中怎么吐槽都没事,写的时候语气自然是委婉了些。 “等我进宫,呵呵,第一个要治的就是你这胆怯的毛病。皇帝多好用啊,学不会向他开口,什么都白搭!” 他搭建地很快,不一会儿三个都完成了,正好夏荷回来,想了想还是跟贺惜朝复命,“多谢少爷。” 贺惜朝堆起天真的笑容道:“以后夏荷姐姐有任何不便之处,告诉惜朝,能帮姐姐的,惜朝一定帮忙。” 夏荷不是傻子,贺惜朝这么说便是在警告她,能让老夫人知道的东西他会主动给她交差,不能泄露的敢私自行动,就别怪他不客气! 她知道贺惜朝不像普通的六岁孩子那么好糊弄,可没想到那么机敏,做事说话皆老练圆滑。 夏荷不得不将他与贺明睿比较,却心惊肉跳起来,若这位少爷真要争取什么,国公府可就没这么安宁了。 她说:“听少爷吩咐。” 贺惜朝也不管她会不会听,反正出格了,就想办法收拾她。 “来,过来磨墨,待会儿连盒子带信一块儿给国公爷送去。” ※※※※※※※※※※※※※※※※※※※※ 贺惜朝:我是个赌徒,最喜欢飘绿抄底,这辈子还没赌输过。 遥:悠着点,小心玩脱 贺惜朝:玩的就是心跳,呵呵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王珂、东京下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樱花树的约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伴读更换 萧弘左等右等,抓耳挠腮地根本静不下心,终于在宫门下钥之前,内侍匆匆捧着一个锦盒跑进来。 “快,快给我!”他捧进书房,回头一看这些内侍宫女,脸一冷,呵斥道,“都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自从被贺惜朝点明之后,这些宫女太监,萧弘怎么看都觉得不怀好意,仿佛都是芳华宫的影子和眼睛。可是他又没有更好的法子去换一批伺候的人或者干脆不用,只能无可奈何地一边排斥一边依仗,这两天简直纠结矛盾地让他抓狂。 将小纸条藏进莫奈何里,也是萧弘为了避开耳目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毕竟像贺惜朝这样的聪明才智还是比较少的,莫奈何拆开之后再快速组装起来,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 就连魏国公,他就算怀疑里面藏了些什么,也不能冒然打开,装不上回头再找贺惜朝实在太打脸了。 萧弘打开盒子,将那份明显被拆动的书信扔到一旁,直接拆开那最大的莫奈何,果然找到了贺惜朝的小纸条。 他兴匆匆地打开,却发现贺惜朝什么都没说,只发出了灵魂一问。 请殿下观之四周,是否有它路可走,他人可帮? “……”萧弘拿着纸条顿时无语凝噎,一把将它贴上眼睛,生无可恋地躺平于书房软塌上,一动不动。 就是因为无路可走,无人可帮,才找你的呀!不用再提醒他如今的处境了! 萧弘有些泄气地躺在软榻上,不过没过多久他又跳了起来,跑到书桌前,将盒子里最后的两个莫奈何也拿出,打开第二个,只见又飘出了一张小纸条。 他眼睛一亮,拿起来看,上面写着:皇上非洪水猛兽,乃是宫中唯一对殿下真心之人,去说说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哟! 有没有惊喜不知道,被训一顿估计是没得跑的,说不定连见都不肯见他。 萧弘满脸愁绪地拿着纸条哀叹,打开了最后一个莫奈何。 这张纸条上没别的,只有一句撒娇话:惜朝永远支持你哦!爱你,(づ ̄ 3 ̄)づ 萧弘瞪着眼睛看着这句话,僵在了原地,脸从脖子根一路红上来,红到耳垂简直能滴血。 他张嘴闭上,闭上张开,来回了好几次,最终才吐出一句不管是语法还是语境都符合的成语,“成何体统啊……” 这种爱不爱的话能随便挂在嘴上的吗?也太不讲究了!就是个孩子也不该这么随便说呀,况且……贺惜朝能算是个孩子吗? 这最后一个奇怪的符号,萧弘看了好几遍,结合前面语境,一下看出来是什么意思,内心不免燃起小火苗,烧光了前面的犹豫和怯意,燃出了豪气万丈来。 男孩子都有一个通病,有个娇糯软萌的姑娘在身边星星眼地喊加油,其勇气值和战斗力完全能飙升三个等级。 贺惜朝虽然不是男孩子,不过他年纪小,长相是真心可爱,用那种可怜兮兮娇滴滴的语气说话,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更何况是萧弘这种缺爱缺信心的少年,一击一个准。 “这可是你说的,会永远支持我,所以,父皇要是同意了,可不要怪我让你一入宫门深似海呀……” 萧弘将三张纸条狠狠地握在手心里,给自己打气,接着一把拉开书房门,朝着清正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去。 当宫中传来大皇子在清正殿门口跪了一个时辰,才让皇帝命内侍将他抬下去时,魏国公就知道转机来了。 果然,第二日朝会之后,魏国公就被皇帝留下来一同用午膳。 天乾帝几乎带着歉意的语气道:“弘儿让朕给惯坏了,之前的禁足没掰正他,倒是让他越发任性胡为,对身边之人挑三拣四起来。” 魏国公闻弦知音,便问:“殿下年纪尚小,最近经历事儿却不少,并不容易,皇上,身边之人伺候不周自然该换。” 天乾帝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若是他对明睿不满呢?” 魏国公闻言一怔,似乎非常惊讶,接着他脸色一变,急忙起身双膝跪下道:“请皇上恕罪,明睿乃老臣独孙,家中自幼宠他,不免过于娇气,是老臣教导无方,让大皇子失望,老臣定回去好好管教。” 天乾帝连忙屈身将他扶起来道:“魏国公这话让朕无地自容,明睿也是朕看着长大,聪明懂事,何来娇气一说?将他放在弘儿身边,朕的良苦用心,你我皆知。可惜,这小子不争气,不懂珍惜,非得换伴读,朕想想还是随了他的愿吧,否则不仅耽误明睿,怕还得连累受苦。” “皇上,这本该就是明睿该受的。” 天乾帝笑道:“可惜那小子早就自己选好了人,明睿再留在他身边岂不是尴尬?” 魏国公叹息道,“原来是这样……不知是谁如此本事得大皇子青睐。” 天乾帝微眯着眼睛看他,似笑非笑地问:“魏国公不知?” “皇上的意思……跟老臣有关?” “一月前,听说魏国公又认回了个孙子?” “是,小儿做了那等荒唐事,本该除名了事,可是毕竟贺家血脉,既然来认了便留了下来。” 这事天乾帝自然已经打听清楚,于是道:“那孩子倒是好本事,哄得弘儿非得要他做伴读,魏国公,不管是明睿还是他,都是你的孙子,你不吃亏。” “皇上,可明睿……” 天乾帝说:“当然,最委屈的便是明睿。朕想着三皇子的伴读还没定,明睿不如去他身边,这俩孩子年纪相仿,兴趣相同,朕看更合适一些,淑妃是明睿的嫡亲姑姑,更不会让他吃亏,魏国公觉得呢?” 魏国公刚出了宫门,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圆满解决,所有人都如愿,贺明睿对着国公夫人是娇缠卖痴,满脸都是高兴。 二夫人也是一脸得意,走路都带风,好像三皇子已经命定为太子,贺明睿走上了康庄大道一般前程锦绣。 只有魏国公看着一家子喜气洋洋,心中不免有一份不安慰。 待安静下来,老妻便对他说:“之前妾身听国公爷换伴读的主意还只当您心软,看不得那对母子分离才寻的借口,不想还真有此事,是妾身误会您了。只是贺惜朝出身乡野,进宫后怕没了规矩,带坏大皇子引起皇上震怒,国公爷应当多多注意才是。” “夫人放心,老夫心中自有成算。” 魏国公胸有丘壑地说,仿佛万事掌握在手,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并非是他的手笔,而是一个孩子的谋划。 这份不安稳便来自于贺惜朝,蠢笨之人容易驾驭,可像贺惜朝这样太过聪明,一旦放入宫中,离开眼皮底下,会不会犹如鱼入江海,失了掌控了呢? 果然不出十日,帝王更换伴读的圣旨就到了魏国公府。 贺惜朝破天荒地跟贺明睿一同跪地接旨,今后不出意外也该一同进学一同服侍皇子去了。 大概心情好,老夫人和二夫人破天荒地对贺惜朝和颜悦色起来,又是送衣裳又是送银子。 “宫里头不比外面,手面不宽,可不好说话,你一个孩子从未入过宫,不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便多问问你大堂哥。” “是,老夫人放心。”贺惜朝低眉顺眼地应了。 “别害怕,淑妃娘娘就在宫里,谁欺负你了,你就告诉她去,大皇子若是不好相与,让你受了委屈,也别藏着掖着,告诉娘娘,让她给你做主。”二夫人说。 “是,惜朝记下了。” “出门在外,你们兄弟便是一家人,有事多多帮衬着才好在宫中立足,不要偏听外人言语。” “是,惜朝谨记。” “乖,去吧。” 才刚一出门,贺祥就站在外头笑着说:“惜朝少爷,国公爷有请。” 魏国公知道贺惜朝天真的皮子下面是什么东西,也就懒得哄骗,直接警告道:“去了宫里,别忘了你说的话,看好大皇子,少让他做些任性的事。他好,你才能好,可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了。”贺惜朝抬头一笑。 “给老夫小心一些,收起你那些小聪明,宫里各个都是人精,不比你傻,少惹事。” “祖父放心。”贺惜朝依旧答应地干脆。 “记住一笔写不出两个贺字,你大堂哥言行若有不妥,你提点着他。” “老夫人还说惜朝不懂就向大堂哥请教呢。” 魏国公瞪了他一眼,“少装傻,如今最要紧的就是三皇子,你虽在大皇子身边,可淑妃娘娘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也当尽一份心力。” 贺惜朝抬眼带笑,慢慢地说了一个好字。 “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不要轻举妄动,别以为到了宫里就能为所欲为,你娘还在国公府,她过的怎么看,就看你能不能办好差事,这,明白的吗?” 贺惜朝眼中最后的一点笑意消失了,只有流于嘴角挂着的一点弧度,带着微冷语调说:“那府里可得好好照顾我娘。” 魏国公话已出口便知道自己重了些,不过话都说了,也没有后悔的道理,只能点点头,“清楚了就回去吧,跟你娘好好说一说,明日安心进宫。” 贺惜朝行了一礼,毫不留恋地转身出门。 站在书房之外,回头看着那“三松堂”的牌匾,他哼哼冷笑。 贺惜朝生平最讨厌受人威胁! 更看好三皇子是吧?行,他贺惜朝还非得将大皇子送上皇位不可。 到时候,敢对他娘来个不好试试? 君若不离 李月婵很不高兴,知道圣旨的那一刻她就很想找贺惜朝哭一哭,可贺惜朝忙着见老夫人,见二夫人,见魏国公,等回到安云轩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只能不痛不痒地牢骚道:“谁不知道废太子已经没希望了,都说三皇子才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凭什么贺明睿能从大皇子身边跑到三皇子那里,你却要顶那个缺,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咱们母子真是命苦,你小小年纪就要去宫里那吃人的地方,大皇子不受宠,你怎么办呀?” 贺惜朝正着手收拾包袱,明日进宫之后,再想出宫可得等到休沐,其他无所谓,衣裳银票是不能落的。 闻言他说:“连您都看得出来,皇上怎么会不知道?” 李月婵一愣,问:“不是大皇子自己亲口对皇上说不要明睿,要你的吗?话又说回来,这大皇子眼光还真好,知道我儿聪慧。” 贺惜朝笑了,“大皇子才九岁,他懂个什么,不是有人心撺掇,他能想到这些?就算没人劝他,为何他忽然换人,无非是贺明睿对他不恭敬,前后有差,让他感觉到了心里头不舒服。我之前还担心这事还没那么容易半成,没想到……呵,顺利地简直出人意料。” “惜朝,娘不太懂,什么意思?” “说明……连皇上也觉得贺明睿不配呆在大皇子身边了呗。” 李月婵被贺惜朝说地有些异样,她忽然放低声音对儿子说:“惜朝,你跟为娘透个底,是不是你……” 贺惜朝对她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娘,您只要好好在国公府里住着,让自己舒坦,儿子就能安心做自己的事,这里头,您别掺和。” 贺明睿在家休养一个月多,带着大包小包重新入宫,朝气蓬勃,充满喜悦。 只是这次他的马车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挎着小包袱的贺惜朝,瞧着他寒酸的模样,忍不住警告道:“到了宫里,你就乖乖地听我的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傻愣愣地给我丢脸,听到了吗?” 贺惜朝被李月婵抱在怀里絮絮叨叨了一整个晚上,现在迷迷糊糊正犯困,闻言支棱起眼皮瞧了边上摆谱的堂哥一眼,囫囵地答应了,然后将包袱往脑袋下一放,背对着他在车厢里躺倒补眠。 贺明睿还有一堆训诫的话要说,见他这副德行,顿时气急。 “你给我起来,马上就要入宫了,这幅死样子给谁看啊?” 他抬起脚对着贺惜朝的屁股踢了一脚,贺惜朝没搭理他,他实在困得要死。结果这人给脸上脸,没完没了了都,忍不住转过头说:“安静点行吗,不然揍你哦。” “你说什么?”贺明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贺惜朝迷瞪着眼睛说:“我是乡野孩子进不进宫无所谓,你好不容易换地方,结果第一天就因为跟弟弟打架挂着彩去,想想那会是什么场面,要是不想混了,你就是试试。” 贺惜朝说完,砸吧砸吧嘴又睡了过去。 贺明睿气地差点跳起来,“野种,你敢威胁我?” 贺惜朝对这种不痛不痒的话连眼皮都没睁开,不过他倒是记起来了,对贺明睿提醒道:“为了不给你丢脸,到地方了叫醒我。” 贺明睿气了个仰倒,他抬起脚,对准贺惜朝的屁股……可不知怎的,耳边回想着那句轻飘飘的话,却怎么也踹不下去。 要是贺惜朝真揍他,两人打架,不管是谁挂了彩,到了皇上跟前,他该怎么办? 贺惜朝这野种恐怕无所谓,可他是国公府嫡长孙,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能胡来。 “你给我等着。” 最终贺明睿放下了来日方长的狠话。 萧弘堆起满脸的笑容,瞄着还一脸状况外的贺惜朝,见他看过来,忍不住辩解道:“是你说的啊,我做什么事,你都支持我,还……还画那种小图画给我!所以我想来想去,不能辜负你一片心意,恳请父皇恩准让你做我伴读。反正贺明睿也不想呆我这儿,我就成全他……” 贺惜朝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就这么直接注视着他,仿佛在说:给你机会解释,继续编,我听着。 可后者脸皮终究没有练到刀剑不穿的地步,良心未泯只能败下阵来,挠挠头,讨好道:“惜朝,表弟,我是真没办法了。我回宫后仔细想了你说的话,越想觉得你说的越对,这宫里头每个人都不怀好意,都等着我倒霉。面前一套背后一套,都是鬼话!连伺候的宫人,我都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各个看着忠心背后都有另一个主子。我一个贴心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想到你了。” “所以就忍心拉我进火坑?”贺惜朝撇撇嘴,控诉道,“我才六岁!” 萧弘脱口而出,“你这六岁跟人六十岁一样……”见贺惜朝不高兴地瞪他,连忙讪笑道,“不,我是说你足智多谋,比我九岁强多了。惜朝,你帮帮我,今后我一定不亏待你,真的,我现在只有你了。” 贺惜朝没搭理他,跳下凳子,在这个大殿里到处溜达,东看看西瞧瞧。 “惜朝,你在看什么?”萧弘跟在他屁.股后面问。 贺惜朝背着手,一步一步悠闲地说:“我在看今后我拼搏的地方。” 闻言,萧弘就咧嘴笑了,“那你仔细看,没事,别着急。” 贺惜朝于是好奇地从外殿摸进了内殿,从寝殿又溜达到了书房,耳室、庭院、堂厅都不放过,甚至连宫女太监住的都进去查看过一次。 他仗着年纪小,没什么忌讳,又有萧弘跟着,无人敢说句不满的话。 大致地溜达一圈后,他看着殿门口那“景安宫”三个字,翘起嘴角,心里有个底了。 “你看出什么名堂来了?”萧弘瞧着他模样,忍不住问。 “你住的地方好大,好宽敞哦,位置也好,东宫是不是也这么大呀?”贺惜朝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边上伺候的宫人闻言垂下头,似忍住笑。 有的看贺惜朝的表情就跟看个乡巴佬一样,萧弘敏感,一下子感觉到了。 “我们去里面说。” 贺惜朝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他腿短,还够不上地儿,便摆着腿看着萧弘打发宫人,关上门,做贼一样跟他秘密会师。 忍不住心累道:“你这景安宫里漏的跟筛子一下,咱俩做什么都不方便。” “对对对。”这点萧弘再认同也不过了,“我老早就想换一批宫人了,可是不知道该怎么换,你给我出出主意。” 贺惜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歪了下脑袋看他,忽然道:“我都没想好要不要上你这条船呢。” 萧弘忽然愣了一下,炽热的心被冷水一浇,发凉。他近乎冷静地说:“惜朝,你那天对我说出这么掏心掏肺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以为你懂我,也真诚地请你帮我。我萧弘现在的确处境危险,可我相信只要今后努力,不会比萧铭差,同样是皇子,他虽有母妃,可我是皇后之子,天生嫡长,真想拼上一拼也不是没有可能。事在人为,我能回报你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萧铭那里,所有人都指望着他,你就算锦上添花也分不到什么,凭你的聪明才智,不会吃别人剩下的。” “啪啪啪!”贺惜朝闻言拍起手来,“这话嘛,说的还有点样子。” 贺惜朝跳下椅子,走到萧弘跟前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呀,不帮你,我能帮谁?” “那你为什么还犹豫,耍我呢?”萧弘可不傻。 “上岗之前还得约法三章,你空口白牙地就要我跟着你玩命,世上有那么好的事儿?”贺惜朝冷嗤一声,伶牙利嘴地回道。 萧弘于是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有三个条件,你答应了,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就死心塌地替你谋划。” “好,你说。” 贺惜朝伸出一根手指头,“第一,无条件地信任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管什么原因。” “好。” “想清楚了再回答,现在答应地那么干脆,将来反悔可就影响兄弟情谊了。” 萧弘笑了,“说了信任你,自然信任你,你让我跳湖,我都二话不说跳下去。” “漂亮,这话让我真高兴,那咱们来说说第二个条件。听说皇子之过,伴读代为受罚。可惜,我年纪小,身体弱,怕疼怕累怕苦怕受罪,殿下,今后叛逆的事情你得照常做,可我却不想替你受罚。” 萧弘瞄了贺惜朝那小胳膊小腿,忍不住扬起嘴角说:“行,我护着你,谁敢动你,就先动我。” “若是皇上罚我呢?” “那怎么办呀……”萧弘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见贺惜朝眼里带着幽怨,不知怎的,忽然冒出一句,“那我跟你一起受罚吧,若是打板子,尽量打我可好?” 这还能商量的?贺惜朝白了他一眼,不过答案勉强算过了吧。 “那就这样吧。” “第三个条件呢?”萧弘问。 贺惜朝看着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君若不离,死生不弃。” ※※※※※※※※※※※※※※※※※※※※ 贺惜朝:上了我的船,怎么驶还不是我说了算 萧弘:上了我的船,这辈子就是我的人 贺惜朝:呵呵 萧弘:嘿嘿 年少无知 贺惜朝将书桌上的莫奈何都拆了,拿着零件在手里一边把玩着,一边说:“皇后娘娘与皇上结发夫妻,执掌凤印多年,作为她唯一的儿子,不可能一个信任的宫人都不留给你,那些老人呢?” 萧弘陪着贺惜朝坐下,叹息道:“都怪我,我嫌他们啰嗦麻烦,就没怎么亲近,后来淑妃寻了由头发作了他们,我还觉得应该,然后一个个就都不见了。” 萧弘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简直跟中蛊了一样,淑妃说什么就信什么,那些规劝甚至警告他淑妃不坏好心的话他都听不进去,反而斥责他们间离甥姨之情。如今回想起来,真是懊悔地想要撞墙。 原谅他还是懵懂无知的孩子吧,贺惜朝对自己说,敌人伪装地太好,看不出清也正常。 “还记得起来是哪些人吗?”贺惜朝问。 换人简单,可换了一批之后,又混进了几个粽子,那清理起来更麻烦。 最好的自然是皇后为独子精心准备的那批人,至少忠心程度会更高一些。 “沈嬷嬷,心蕊姑姑,常公公……” “知道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萧弘摇了摇头,“我没去找,怕引起芳华宫的注意。” 贺惜朝摸着下巴思考道:“得想个办法让她们回来才行。” “嗯。” 正在此时,忽然门开了,一个宫女端着茶盘笑盈盈地走进来,对萧弘欠了欠身道:“奴婢给殿下请安,淑妃娘娘遣人来请殿下跟惜朝少爷去芳华宫用饭,可让奴婢安排下去?” 她眼睛微微一抬,只见贺惜朝撅着嘴努力地拼凑莫奈何,可拼了好久,都是散的,只能眼巴巴地拉扯萧弘的袖子求救道:“表哥,你帮帮我嘛,这个怎么拼啊,太难了,怎么都凑不上,好气人哦!” 萧弘盯着宫女堆笑的脸,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捏成拳头,若不是贺惜朝拉扯他的袖子,估计得发作起来,最终僵硬地回道:“没看见我正忙着?不去!” 宫女垂下头应了一声,“是。”然后放下茶盘,出去了。 “她是来查看我们在干什么,好给芳华宫报信。”萧弘面无表情地说。 贺惜朝到了那茶盘跟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闻了闻,感叹一声,“真香,你要不要?” “你还喝得下?” 贺惜朝一乐,“喝不下能怎么办,将她拖出去砍了?” “有何不可,她是奴婢,我是主子。”萧弘冷冷地说。 “那你去啊,怎么没动手?”贺惜朝反问道。 萧弘不说话了,动了这一个,还有其他的,打草惊蛇,有什么意义? “得了,没有更好的法子前别轻举妄动。不过我算是长见识了,这还是宫里呢,我娘跟前的丫鬟都不敢随意进主子房门,真有规矩。” “不,就我这里,觉得我好糊弄罢了。”若不是幡然醒悟,萧弘恐怕至今还被耍地团团转,“他们总有办法哄骗我。” 贺惜朝将莫奈何拼完一放,“行,那就先从他们开始吧。” 萧弘自从被废之后,整个景安宫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他性情有些变化,而从魏国公府回来后,变得就更大了,喜怒无常起来。 有时候瞧他们的目光,也让人感到害怕。 晚上就寝,萧弘更不让人伺候,有个宫女半夜进来看上一眼,差点被他给吓死。 之后就再也没人敢私自进他卧房。 天气入秋,夜晚寒凉。 贺惜朝从床上起来,摸进隔壁萧弘的寝殿,一把将萧弘的被子给掀了。 萧弘晚上都睡不熟,这么个动静一下子就醒过来,呵斥道:“谁?” “吵什么,是我。”发现是贺惜朝,他才将嘴边的叫喊给咽回去,无奈地低声说:“你干什么?” “掀你被子。” 萧弘有些莫名,“为什么,会着凉。” “就是让你着凉,记住了,别盖被子,等明日一早,人进来之前再盖上。”接着贺惜朝哈欠一打,就着月光转身回隔壁去了。 萧弘看着脚后的被子,还有身着单衣的自己,半响之后,他也下了床,摸到了隔壁,蹲在床头。 只见贺惜朝正搂着厚被子睡得一脸香甜可口。 萧弘心里不痛快,伸手捏住那圆滚滚的腮帮子。 “你干什么?”贺惜朝睁开眼睛,打掉他的手,怒瞪。 “凭什么你能盖被子,我盖不了?” “想不想让你宫里碍眼的人都滚蛋?” “当然,可这有什么关系?” “你脖子上的东西是白长的吗,不会自己想想?” “想不出来,我没你聪明啊!” “猪啊,想不清楚回头继续想,什么都要我说,你干什么吃的?别打搅我睡觉,快走。” 贺惜朝没睡饱,脾气就不好,脖子一缩被子里,接着翻身一滚,滚到了床内侧,将自己裹得严实后,死活不松口子了。 萧弘就穿了一件单衣,赤脚踩地上,冻得身体一抖,见这人再不肯搭理自己,只能委屈地起身准备回自己床上。 听着声响,贺惜朝冒出一个头,提醒道:“别盖被。” 萧弘手心握紧,对着贺惜朝方向打了一拳,才气哄哄地跑回自己床上。 他抬脚将被子狠狠一踹,然后双手抱胸,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想不想打喷嚏?”第二天,贺惜朝问着萧弘。 “不想。”萧弘哼了一声,扭头。 贺惜朝点点头说:“看样子冻得还不够狠,今晚继续。” 啥?萧弘震惊地瞪着贺惜朝,觉得这人真是狠心。 “看什么看,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成常人不能成之事,是谁昨天说得好听,要无条件相信我的,嗯?” 萧弘被噎了一下,泄气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正说着,昨天的宫女又来了,这次贺惜朝弄清楚她叫绿云,是景安宫的大宫女,她手里捧着一个盅,笑意满满地对萧弘说:“殿下,这是淑妃娘娘特地命人炖的燕窝粥,是少见的血燕呢,说您之前遭罪了,得好好补补。” 张口闭口淑妃,谁才是主子呀,这宫女也不聪明,同理可验证曾经的萧弘更傻。 贺惜朝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充满羡慕的目光说:“血燕呀,表哥,好不好吃?” “那你给吃吧。”萧弘现在听见任何关于淑妃的都不待见,更不想吃她送的东西。 “谢谢表哥。”好东西么,不要浪费了,贺惜朝从善如流地拿起调羹舀着吃。 绿云几乎艰难地将自己的鄙夷给藏下来,尽量平常声地对贺惜朝说:“惜朝少爷,淑妃娘娘也请您有空去一趟芳华宫,娘娘说,您是她的侄子,她都还没见过您呢,怕您头一次住宫里不习惯。” “好啊,我吃完就去见姑姑。” 萧弘不想去,不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贺惜朝入虎口,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去了。 那边萧铭跟贺明睿也在,就等着他俩。 淑妃虽生了三皇子,可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材都是一等一的,水灵的就跟小姑娘一样,再加上说话温柔,眼眸带笑,平易亲切地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宠冠后宫不是没理由的。 “你们四个都是兄弟,合该多亲近亲近,特别是惜朝,年岁最小,要是这几个哥哥欺负你,定要同姑姑讲,看我收拾他们。” “姑姑真好。”贺惜朝倚在淑妃的怀里,眨巴眨巴着眼睛盯着高几上的一盘点心。 淑妃瞧着他的视线,立刻笑了,招手让宫女递过来,“尝尝,好不好吃?” 贺惜朝顿时眉开眼笑,大大地咬了一口,“好吃。” “包起来,待会儿让惜朝带回去。”淑妃吩咐道。 “姑姑,姑姑。”贺惜朝软糯软糯地唤着,笑得淑妃花枝乱颤,捏着他的小脸直乐,“还是惜朝最可爱。” 贺明睿冷哼道:“我就说他没脸没皮,跟他娘一样,一点廉耻都没有吧。” 萧铭深以为然。 贺惜朝耳朵一下子就听到了,他发挥六岁孩子该有的告状天性,立马转身控诉道:“姑姑,大堂哥说我,姑姑……”泫然欲泣。 “明睿,他是你弟弟,怎么如此说话?”淑妃轻轻拍着贺惜朝的背,训斥道。 萧铭心里很不高兴,看着淑妃似乎很喜欢贺惜朝的模样,又维护他,忍不住心里酸水直冒,“表哥说的又没错,母妃干嘛说表哥?” 淑妃的脸顿时扭曲了一下,萧弘看得明显,内心忍不住呵呵,心说,让你装好人,该。 “你们是兄弟,既然到了宫里,应该友爱互助才是。”淑妃苦口婆心地说。 “谁跟他是兄弟。”贺明睿嘀咕了一句,一想起昨天贺惜朝的话,更是气愤道,“他还威胁我!” “就是,母妃,你对他那么好干什么!表哥都告诉我了,他爹娘私奔,外祖都没承认他呢。” “就是野种。”贺明睿总结道。 萧弘本来还淡定看戏,听到这个侮辱的字眼,顿时火了。 “明睿,你再说一遍!”萧弘在这里年纪最大,个头也比他们大,发起火来有些吓人。 贺明睿做萧弘伴读以来,他从来没听萧弘这么吼他过,顿时懵了。 “哇——”忽然传来一个哭声,却是贺惜朝嘴一咧,眼泪不要钱似得掉下来,哭得好不伤心委屈。 还不等淑妃有所动作,萧弘就先一步将贺惜朝抱起来,柔声安慰道:“惜朝,别哭,表哥在这里,没人欺负你,乖,别哭。” 萧弘头一次见到贺惜朝哭得那么伤心,眼泪汪汪的可怜极了,心也被揪了起来。 昨天还说得好好的要护着他的,现在就让他受欺负了,萧弘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哄得越发温柔,内心也越愧疚,看得周围都愣住了。 “我要回家。”贺惜朝抽噎着趴在萧弘肩上说。 “好,我们回宫。”萧弘对淑妃说,“娘娘,我先带惜朝回去了。” 淑妃却见贺惜朝带着水泡眼紧紧搂着萧弘,只能说,“你回去好好安慰他,别伤心,明睿和铭儿,我会好好说他们的。” 萧弘应了一声,抱着贺惜朝走了。 ※※※※※※※※※※※※※※※※※※※※ 贺惜朝: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个太子被废是正常的,那么蠢 萧弘:曾经年幼无知,好骗么,谁跟你一样心眼比年纪还多 贺惜朝:那叫精明,猪头 …… 感谢大家支持, 人生如戏 萧弘将贺惜朝抱出芳华宫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已经没事了。 可惜周围有宫女太监在,为了体现他的伤心难过,他就扒着萧弘没下来。 萧弘只能硬生生地将他抱回景安宫,放到床上才能松下手。 “可以啊,臂力不错。”他夸奖道。 萧弘揉着手臂,感觉都僵了,闻言没好气地说:“你高兴就成,真不伤心了吧?” “不伤心,除了体现贺明睿的粗俗以外,对我有什么影响?”贺惜朝说着跳下床,到萧弘身边,给他揉揉手臂,笑道,“倒是你,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吼他,好歹他也跟你朝夕相处了三年,我们才见几次面呀。” “的确三年了,我自认为对他不薄,可我落难之后,他跑得比谁都快,巴不得去萧铭那里。这三年情谊,他可放在眼里?”萧弘自嘲道,接着看着贺惜朝,坚定地说,“再者,如今我的伴读是你,又不是他。说好护着你的,他骂你,我当然吼他。” 贺惜朝笑眯眯地点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今日见了淑妃,贺惜朝心里也有了个底,虚伪的人装惯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放下身段撕破脸皮的。 淑妃想做个好姑姑,那他就做个好侄子呗。 至于另外两个,单蠢得很,稍微一点就燃,炮仗属性,不足为惧。 贺惜朝调整方针,将今后的工作重心放在萧弘的人才培养上,只有他强大了,才能坦然面对各路魑魅魍魉。 不过在此之前…… “还掀?我昨晚都冻了一夜了!”萧弘哀怨地看着身上温暖的被子就这么离自己而去。 “这说明殿下身体极好,可喜可贺。”贺惜朝脸上带笑,手下却不含糊,铁石心肠地让萧弘牙痒痒。 到了第三天,正打算加点冷巾敷一敷的贺惜朝终于等来了萧弘的一个喷嚏。 他淡定地撇开脸,递上帕子,“擦擦,晚点给皇上去请个安。” 萧弘后来没问原因约摸着已经知道贺惜朝想干什么了,他说:“一定要去?” “害怕?” 萧弘用力地点头,眼中带着请求。 贺惜朝鄙视道:“他是你爹,有什么好怕的。” “可他是皇帝呀!”萧弘觉得贺惜朝真是个异类,谁不怕皇帝。 贺惜朝转过脸,认真地对他说:“这宫里谁都希望你倒霉,可唯独一个人永远都希望你有出息,这就是你爹。” 话说的没错,道理萧弘也懂,可是…… “我见他就是害怕,不只是我,萧铭也是,淑妃也是,宫里宫外,天底下所有人都就怕他生气。” “那真是太好了!”贺惜朝拍着手说。 什么?萧弘觉得他幻听了。 “当所有人都怕皇上,唯独你不怕的时候,你不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吗?” 萧弘连连摇头,“不觉得。” “出息!” “没有,惜朝,换一个吧,为了让你做伴读,我把平生所有的勇气都拿出来了,狠心跪了一个时辰才得偿所愿啊!” 贺惜朝点点头,“没想到你这么无理的要求才跪了一个时辰,皇上对你实在太宽容,太仁慈了。” 萧弘简直要疯了,“宽容?仁慈?” 贺惜朝用真诚的大眼睛回答他,“特别宽容,特别仁慈。” 萧弘差点捶胸顿足,“不,我做不到呀,惜朝。” 真是怂货! 贺惜朝起身,在房里跺来跺去,最终叹息道:“那没办法了,只能用杀手锏。” “什么?”萧弘有个不好的预感。 只听到贺惜朝愤愤道:“是谁昨天答应的好好的,我说什么做什么,哪怕让跳湖二话不说就跳,怎么,不算话了?” 萧弘:“……”就知道。 萧弘吸了吸鼻子,有些塞,转头控诉地看着贺惜朝。 “去吧,想想你的处境,这皇宫里,你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还想争那把椅子,不依仗皇上你还有第二条出路吗?” 萧弘幽怨的闷闷说:“那我说什么?” “想皇后了。” 萧弘顿时沉默下来,看他。 贺惜朝问:“难过吗?” 萧弘点点头。 “那就告诉他,让他怜惜你。” “这样能行?”萧弘怀疑道。 “皇上也是人,他也有血有肉有感情,不过因为帝王之尊不能喜怒于脸上,藏于威严之下才能让人敬畏罢了。” 从贺惜朝嘴里出来的都那么轻巧,萧弘不得不佩服。 “你也可以看看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位置,结发夫妻,应该相当怀念才是。相对的,也可以看看皇上对你有多深的父子之情。” “多深?说废就废的儿子?”萧弘并不抱希望,他觉得皇上早就厌弃他了。 “事情不能看表面,你自己去体会。”贺惜朝说,“记住,情到深处要哭的时候,垂下头,别让皇上看见,也别嚎,眼泪不要流下来。” 萧弘不解,“为什么,不流眼泪父皇怎么怜惜我?” “相比熊孩子大哭,被暗中欺负的小可怜倔强地想要隐瞒才更戳人心底,眼泪流多了就不值钱了。” “你怎么那么了解?”萧弘一脸惊奇。 “经验。”贺惜朝回了两个字。 萧弘:“……”瞎编之前能不能先打个草稿! “对了,皇上心软安慰你的时候,别忘了打喷嚏,多打两个。”贺惜朝嘱咐道。 这都是他能控制的?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上吧,殿下!” 萧弘一路上在心里演练了多次,最终才壮士断腕般跟着黄公公一路走进清正殿,紧张地手心出汗。 天乾帝正在批奏章,听到声响,他抬头看过来,“弘儿,何事?” 威严的声音,威严的面容,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普通的爹。 萧弘腿肚子微微哆嗦,不过硬着头皮没有夺门而逃。 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退路了,有一句话贺惜朝说的很对,这满宫上下,除了皇帝,没有第二个人能帮他。 今日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被打一顿扛回去。 不就是真情流露吗,让他……酝酿一下。 于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萧弘忽然噗通一声跪下来,垂着头,没有说话。 天乾帝登基多年,一直执政勤勉,每每批阅奏折到夜晚,事务繁忙的很,实在没有多余时间和耐心。可萧弘这么默默一跪,倔强地挺直着脊背,小小的身影,看得不禁让他心中一软。 天乾帝放下笔,缓和了口气问:“这是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 萧弘轻轻地摇了摇头,依旧跪得笔直,闷闷道:“没有,儿子,儿子就是想母后了……” 此言一出,天乾帝也跟着沉默了。 萧弘没敢抬头,心中却非常忐忑,这样无声让他紧张地心都要跳出来。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说的太直白了些。 可同时,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在父皇心中究竟是什么分量,真的如传闻那般敬重喜爱吗? 那样压抑的气氛在一声叹息中被打破,天乾帝忽然开口道:“朕也很想她。” 那声叹息里包含太多情感,萧弘暂时辨别不出,可带着无限感慨追忆的话却让他心口顿时一痛。 没有谁比萧弘更想皇后,如果皇后还在,如何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到这步境地。 “你起来说话,地上凉。”这话天乾帝说地很温和,甚至带了一分关切。 萧弘心说都被贺惜朝给言中了! 萧弘一边起身,一边酝酿着怎么打喷嚏,忽然感觉来了!他立刻打了一个特别响亮的喷嚏,而且接二连三一连打了三个,演都不需要演,特别真实。 天乾帝皱着眉看他,忽然对身边说:“将朕的披风取来,给大皇子披上。” 看着黄公公匆匆给萧弘裹上披风,天乾帝不悦道:“穿得那么单薄到处溜达做什么,伺候的人呢,没给你添件衣裳?” 黄公公见萧弘没说话,于是小心地说:“皇上,没见着景安宫的人,大皇子一个人来的。” 天乾帝的脸色顿时冷下来,眼里带着杀机。 萧弘知道今天的目的是达成了,可是不知为何他并不高兴。 他看着天乾帝饱含怒意的神情,心中不禁困惑。 既然还关心他,为何当初能毫不犹豫地废了他,连解释都不听呢? 萧弘是被天乾帝亲自送回来的,景安宫上下跪了一地,特别是丢了皇子着急地如热锅上蚂蚁乱跑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抖着身体接了驾。 待天乾帝御驾一走,绿云忍不住埋怨道:“殿下去见皇上也跟奴婢们说一声,奴婢们护送您去,这样偷偷的要是路上磕着碰着可让奴婢们怎么办?” 萧弘心情烦躁,一听这话,顿时转过头来看她,眼露危险,“我去哪儿还得跟你们提前打声招呼?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绿云一听,心中顿时一跳,立刻慌忙地跪下来,求饶道:“奴婢关心则乱,口不择言,请殿下息怒。” 萧弘没再理她,就让她这么跪着,然后拉着贺惜朝走进书房,一边走一边道:“没我的命令,谁也别进来。”说完碰一声关上门。 ※※※※※※※※※※※※※※※※※※※※ 贺惜朝:你见到皇上就怂,得想办法快点纠正 萧弘:条件反射,怎么纠正? 贺惜朝:多见几次就好 萧弘:……不要啊,惜朝!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生命如此多娇hh、幸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说心里话 贺惜朝看天乾帝亲自将萧弘送回来的时候,就知道结果了,可是看萧弘的脸色心情似乎并不见好。 他没问,只是坐在椅子上一边把玩着莫奈何,一边等着走来走去的萧弘说话,很有耐心。 “惜朝,你说为什么,明明很怀念母后,明明还那么关心我,既然不厌弃为什么直接将我废了,父皇,他究竟想什么?” “想知道呀?” “嗯。” “那就去问他呗。”贺惜朝笑眯眯地说。 “……”他是不要命了吗?萧弘一副见鬼的模样。 “又怂了,啧啧。”贺惜朝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是。”萧弘挠了挠头,坐到贺惜朝身边,很诚恳地说,“这跟方才不一样,方才我提起母后,是让父皇怜惜我,我没无礼惹他生气,可我要是当面质问他这个,就是顶撞,就是不服,他很有可能就会震怒,那会很可怕。” “有多可怕?”贺惜朝反问道,“是能打死你,还是再废了你皇子身份,贬为庶民?” “这……倒不至于,可能会赏一顿板子。” “你怕那顿板子吗?” 萧弘点点头,然而在贺惜朝目光下又摇了摇头,说:“打我不怕,可我怕父皇因此讨厌我。惜朝,你也说过,这个宫里除了父皇,我没有其他可依靠的人,如果连父皇都不肯再看我一眼,那我们俩今后可怎么办?” “殿下,没有一个父亲会因为儿子的一两句顶撞而厌弃。再说你这是顶撞吗,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而已,只想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今后好改正,这样皇上也会震怒?” 萧弘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 “不是应该,是绝对。你要知道今后我们要想过得好,皇上之势必须要借。可他的儿子众多,如何成为他心目中最特别最喜爱的一个,却是要花点功夫。” “那不是跟后宫争宠一样了?”萧弘道。 贺惜朝斜睨了他一眼,“那当然,妃子争男女之间的宠爱,儿子争父子之间的亲情,天经地义的事,十根手指头伸出来都有长短呢。” 说的有道理,萧弘问:“可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父皇心目中独特的儿子?” “你想想你们这些皇子见到皇上是不是都像老鼠见猫一样,害怕?” 萧弘点了点头。 贺惜朝叹道:“因为你们都把他先当做一个皇帝来敬畏了。人心换人心,你把他当皇帝,他把你当臣子,可你要是把他当爹,他就把你当儿子。天底下臣子那么多,千篇一律,毫无新奇,你是要当儿子还是臣子?” “自然是儿子?” “儿子,面对爹,要少一分畏惧,多一分亲昵,袒露一颗赤子之心,就是想要什么也说得直直白白。” “这……怎么来?” “不会?” 萧弘忙摇头,“真不会。” “那就听我的,从说心里话开始。” “这么简单?” 贺惜朝嗤笑道:“简单?你敢吗?” 萧弘眼中露出艰难来,除了绝对信任之人,谁肯将内心真正剖开来给别人看呢?特别是那人还掌握了天下生杀大权。 “一个真正疼爱孩子的父亲不会拒绝倾听儿子倾诉的机会,况且在宫里,人人都带着面具,皇上想听还真不容易听到,你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他才可能贴近你,是不是?” 萧弘被说得有些蠢蠢欲动,贺惜朝于是继续怂恿,“殿下,您先试试看吧,正好问问皇上为什么废黜你,他若是愿意告诉你,我们今后不是有努力的方向了吗?什么样的才是皇上心目中合格的太子,别人在猜测的时候你已经清楚了,这就是你们父子之间独一无二的默契了呀。” 萧弘捏紧拳头,眼里带着火苗。 惩戒司的首领太监带着底下人来到景安宫,将景安宫上下的宫女太监全部带走了。 绿云这些为首的贴身宫女和内侍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吓得扯着萧弘衣角哭求,甚至都搬出了淑妃。 可惜这次来的是惩戒司的首领太监,就是萧弘说话都不管用。 “伺候不好皇子,要你们有什么用,都带走。” 哭喊之声瞬间被捂住,拖着带了出去。 同时内务府总管带了一批新的宫女太监过来,将花名册递给萧弘,“殿下,您看看若是有不满意的,杂家立刻更换。” 这些宫女和太监低眉顺眼地站着,萧弘回头看了贺惜朝一眼,只见后者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刘公公,向你打探几个人。” 等内务府的总管一走,萧弘便对贺惜朝说:“那我现在就去谢恩。” 贺惜朝双手握拳,替他打气道:“表哥,加油,惜朝看好你哦,么么哒!” 萧弘瞧着他抛的飞吻,以及溢出眼睛布满脸上的灿烂笑容,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嘀咕道:“可爱是真可爱,就是不成体统!” 萧弘去了很久,终于回来了,神情有些恍惚,有些高兴。 他回来的路上一直带着笑,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轻松。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天乾帝另外的一面,不再是那么高不可攀,令人信畏。 而他自己也比想象的还要大胆,居然什么都敢做,简直是疯了。 “皇上说什么了?”贺惜朝问,“告诉你答案?” 萧弘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听我这么问他很惊讶,真的,我从来没见过父皇那样的表情。他让我不要多想,勤勉念书,不要辜负他对我的期望。” “这说明什么?” 萧弘道:“他并没有放弃我,虽然没说,可有另外说不出的理由,惜朝,我从来没见父皇这么温和地对我说话,言语之中,我能感觉到他很愧疚。” “是个好现象。” “没错,还有他说很好,他说我这样很好!”萧弘一直担心天乾帝会责骂他,可是不但没有,还表扬了他! 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听到天乾帝对他说好字了。 “你说要亲昵一些,我一激动,就突然大胆地抱了他一下,你知道父皇怎么样吗?”萧弘兴奋地问。 “身体僵了吧?” “你怎么知道?” 贺惜朝嘿嘿笑:“从来没体会过孩子亲昵的男人突然感受了一下,肯定不知所措。” “对,被你都说中了。我那时真是破釜沉舟地抱上去,心说要是被骂失礼也随便他,没想到父皇居然对我笑了,还摸了我的头。” “有进步。” “最最关键的是,我听到他低声说‘弘儿,你要快些长大吧……’” 贺惜朝一听,顿时眯起眼睛,然后扯开笑容说:“有时候太早立太子的确不是件好事,容易成为靶子。” 萧弘狠狠地点头,今天之后他觉得自己摸到贺惜朝的想法。 他带着隐秘的兴奋说:“惜朝,你一个劲让我跟父皇多接触,不仅希望我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儿子,还想知道他在意和不在意的,能够容忍的底线吧。” 贺惜朝微微惊讶,赞叹道:“不错,还不算太笨。你虽不是太子,可也是大皇子,在这宫里,除了皇上谁还能大过你去,只要理由充分,那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完全不用过的很憋屈。” 萧弘眼睛一亮,“只要……不触怒父皇便可。” “对,你要知道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包容程度是你想象不到的。而皇上暂时看起来是个明君,所以不管什么事,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就是出格一些,叛逆一些,不撞南墙不回头,他都不会真的生气。” 此刻萧弘的灰心沮丧已经完全不见了,他似乎恢复到原先那不可一世的太子爷气势。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经此打击,我会一蹶不振,自暴自弃,连贺明睿这样的伴读都不要,任性赌气地选了你……”萧弘看贺惜朝眼睛一眯,气势顿时一收,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贬低你,你那么聪明,比明睿强多了,只是外人眼里你的身份的确不如他。” 贺惜朝哼哼了两声,“求生欲还挺强的。” 萧弘挠挠头,讪笑,他继续说,“我还记得你曾经写给我的字,要我装傻充愣,既然他们那么以为,我就干脆装给她们看好了。” 啪啪! 贺惜朝拍了两下手,眼里带着不容易,“总算到点子上了。其实读书好不好,字迹漂不漂亮这些于皇子来说都是锦上添花的事,真正让皇上欣赏或者厌恶的只有遇事做事时的凸显出来的品格,是勇于承担,还是逃避退缩,是坚持自我,还是轻易动摇,相信这也是选立储君时的参考点。” 萧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贺惜朝道:“所以,只要皇上能够容忍,咱们任性一些,放飞自我一些有何不可?要知道我们一无所有,就无所畏惧。” 这个萧弘喜欢,他裂开嘴,眼里放着光。 当萧弘还是太子的时候,本身性子就直来直往霸道无比。 作为天之骄子,真让他今后畏首畏尾,隐忍不发那才是为难他。 怂?那只是面对皇帝!可现在贺惜朝就让他慢慢克服这个恐惧,一步步掌握与帝王相处之道,到时候…… “桀骜不驯还是自暴自弃,那就是见仁见智了。”贺惜朝笑眯眯地说。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牙的泪、幸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苏城以南。、3374423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爹的脸面 趁热便要打铁,贺惜朝打算将萧弘见爹就怂的毛病彻底掰过来,第二天晚上,又打发他去交流感情。 萧弘一言难尽地望着自己手里的莫奈何问:“能行吗?父皇日理万机,求他陪我耍玩?”不会被赶出来? 贺惜朝握着他的手让他捧住,反问道:“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行过?” 萧弘想了想,的确,秉着对贺惜朝的绝对信任,于是捧住这最大最复杂的莫奈何,一脸坚定,“那我去了!” 贺惜朝瞧着他的眼睛,那带着的一抹小小期待和激动,忍不住扬了扬唇。 只要还是个渴望父爱的孩子,谁都希望父亲能抽出时间陪玩游戏吧。 “记住,嘴巴甜一些,目光崇拜一些,说话放肆一些,你会如愿的。” 等待如愿的萧弘站在清正殿的龙案前,硬着头皮吐出五个字:“父皇,您忙吗?” 天乾帝抬起头,看向萧弘,后者咧开嘴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他眉间微微一皱,问:“何事?” 萧弘暗中咽了咽口水,“您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帮儿子一个忙?” 天乾帝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说。 于是萧弘耗尽所有的勇气将手心里攥得火热的莫奈何搁到龙案上,顶着天乾帝深沉的目光小心地说:“这是儿子新得了一个机巧小玩意儿,名为莫奈何,儿子愚钝,这个还没解出玩法,请父皇……帮个忙。” 天乾帝看着那个头已经不小的木锁玩具,面无表情地眯起了眼睛。 萧弘心跳擂鼓,心说完了完了,父皇生气了!定是觉得自己不学无术,整日玩物丧志也就罢了,居然敢放到御前,简直是来找骂的! 可同时他又小小地期望出现个奇迹,父皇要是真被惜朝说中了,觉得他天真烂漫愿意放下身段陪他耍玩呢?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啊! 萧弘心中呐喊着,想最后垂死挣扎一下,于是抬起渴望的大眼睛,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小心语气说:“儿子知道不该打搅您繁忙,可我答应惜朝要教他解法,不想在他面前丢了面子,只是儿子玩了一会儿发现,不会……” 天乾帝静静地听着,萧弘于是鼓起勇气,眼神直视,自然而然地流露着孺慕崇拜之情,继续道:“而这宫里头能解出来的,儿子想来想去只有父皇了,您那么厉害,一定可以解开的!” 说得特别肯定,末了还忐忑地问:“父皇,您不会生气吧?” “知道朕忙,还拿这打搅朕,你说生不生气?”天乾帝不冷不热地反问道。 果然挨骂了,萧弘耸拉着脑袋,认错地很快,“儿子错了,这就回去。” 他伸手将龙案上的莫奈何准备收回来,可没想到天乾帝忽然道:“搁着吧,等朕批完奏折。” 萧弘瞬间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天乾帝,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天乾帝瞥了他那一脸傻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嘴角往上弯了弯。 我的西天佛祖哦,这样都行! 贺惜朝你个怪物,这究竟怎么猜到的? 萧弘面上愣愣,心中却疯狂呐喊,很想就这么冲回景安宫打开贺惜朝的脑袋瓜子瞧瞧里面装的是什么。 萧弘打听清楚了,今日天乾帝翻了绿头牌,不会处理多久的政务。 为了不让自己干站着,他眼珠子一转,轻轻地拿起桌上的墨条给天乾帝磨墨,无师自通地献起殷勤来。 既然做个儿子,自然要做好儿子,孝顺懂事的儿子哪个爹不喜欢? 萧弘读书不行,聪明劲还是有的。 他仔细观察过了,磨墨的时候,天乾帝不经意地看了他好几眼,翘起的嘴角弧度都深了几分。 萧弘觉得他似乎摸索到跟他爹正确的相处方式了,其实、好像也不是特别难。 “该加水了。” 冷不防地天乾帝忽然提醒了他一句。 “哦,哦!”边上就搁着清水,他往里头倒了一点,然后问道,“父皇,加多少水呀?” 天乾帝瞟了他一眼,“水多,墨浸软,水少,墨凝滞。” 那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 萧弘挠挠头,算了,既然没说就先这么多吧。他拿起墨,继续磨。 天乾帝搁下笔,瞧着他的手法,微微摇头叹息,“磨墨如炼心,轻重有节,快缓有序,你这性子,还有的磨。” 黄公公进来的时候,那根上好的烟松墨已经被萧弘磨掉一块了。 而天乾帝批阅完折子,就撂在手边,现在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萧弘磨墨,时不时地评上两句。 这幅父子和乐融融的画面实在过于美好,让黄公公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不过再怎么轻,天乾帝还是看到了他。 黄公公笑着说:“皇上,入夜了,淑妃娘娘那儿……” 今日的牌子翻的就是淑妃,天乾帝点了点头,“备驾吧。” 那哪儿成! 别说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就是没有,萧弘也不想让天乾帝去淑妃那儿。 他于是将墨放下,说:“父皇,儿子的莫奈何还没解呢!” 天乾帝今日的心情不坏,于是道:“先放着,明日朕再看。” 这可不行,今天的目的都没达到!况且可是淑妃,萧弘更不乐意。 “您之前都答应我了,批完奏章就帮我解,父皇,您忘了吗?”萧弘贺惜朝上身,学着撒娇,反正他现在也才九岁,也不违和。 这么一说,天乾帝似乎想起来了,他看了眼桌上的莫奈何,又瞧见萧弘眼里的希望,便有些犹豫。 萧弘瞧着有门,于是一把拿过莫奈何,胆大包天地塞进天乾帝的手里,期待又催促道:“您那么厉害,一定很快就能解出来,不耽误您找各位娘娘,是不是,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再加上萧弘亲昵的一声爹,在黄公公目瞪口呆下,天乾帝当真坐回龙椅上研究着萧弘手里的莫奈何。 天乾帝小时候也玩过,不过样式没有这个复杂,很快,不到一炷香他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立刻就变了。 因为他发现,这玩意儿当真不容易。 莫奈何打开简单,可拼凑起来却很难,不得要领连头绪都没有。 天乾帝拿着零部件慢条斯理地拼凑着,看起来按部就班,很有章法,脸上又是一派安然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已经紧张了,因为……他至今还不知道怎么解…… 萧弘正睁着眼睛崇拜地看着他,目光坚定坚信,他觉得英明圣武的皇帝爹一定能够帮他完成。 萧弘越期待,无形之中给天乾帝的压力就越大,若是他玩了半天都没拼合,他都能想象萧弘失望以及怀疑的模样。 这个时代做老子的,不管是谁,都希望在儿子心目中是无所不能的强大形象! 朝堂上再难的抉择,再大的国事,天乾帝都没有慌乱过,然而没想到不过是给儿子解个小玩具,就能让他如临大敌。 贺惜朝跟萧弘一样从小喜欢玩孔明锁,所以他能解得很快,而天乾帝,一玩就是困难模式,一时半会儿现场发挥当然解不出来。 于是他漫不经心地瞟了黄公公好几眼。 黄公公哪有什么办法,这东西他也是生手,更不懂。 而且就算要找个场外援助,也得先知道谁会不是? 随着时间推移,天乾帝给他的目光越来越冷,黄公公冷汗直流,最终一咬牙,讪笑着说:“皇上,淑妃娘娘使人来催了好几次,说是给您煲了汤,等得有些心焦,今日是她的日子,您看是不是先……” 天乾帝瞄了瞄萧弘,后者就盯着他手上的半成品无动于衷,于是道:“让她再等等。” 黄公公脸一滞,一抬头正好对上天乾帝带有深意的目光,只好退下另寻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又来了,“皇上,有急报。” 天乾帝脸上带着被打搅的不悦,不过这次顺势放下手中的零件,用无可奈何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萧弘说:“弘儿,今日朕有要事,不便陪你解玩,你先回去,明晚再来,朕定教会你。” 萧弘有些不愿意,可国事他是不敢打搅的,于是善解人意地告辞,临走前还得再提醒一次,“父皇,说好了,明晚儿子再来。” “嗯,去吧。”他摸了摸萧弘的头,表示他的安慰,“朕决不食言。” 等萧弘一走,天乾帝顿时看向案桌上散开的莫奈何,神情隐晦不明。 黄公公将萧弘送走回到殿内时,天乾帝肃容敛目地拼凑着,他想了想还是问:“皇上,芳华宫那边……” 天乾帝头也不抬地说:“派人去知会一声,朕有要事。” 所谓要事,当然不是那莫须有的急报,而是他手中怎么也搭不起来的小玩意儿。 东西虽小,却关系到作为父亲的脸面,后宫的快活随时都能有,脸面却不能丢。 像莫奈何这类益智类小玩意儿,要的就是那股灵巧,可惜天乾帝一直拼到深夜都没点亮该窍门。 眼看着三更鼓响起,黄公公小心地看向天乾帝,后者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黄公公建议道:“皇上,明日您还得上早朝,不如早些安置?” “朕答应弘儿明日告知他如何解玩,怎能食言?”天乾帝很不高兴地说。 黄公公笑道:“这些小玩意儿看着困难,其实发现了窍门也不难,皇上费点时间定能解,可是您日理万机,哪怕半个时辰都珍贵无比,心思得放在国务上。只要明晚之前您知道解法,教会大皇子,是不是您自己解出来并不重要。老奴今晚派人去寻工匠,那些匠人成日与此打交道,会容易些。” 天乾帝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妥协了,“就这么办吧。” 他起身松了松脖子,回头看着桌上的莫奈何,忽然一哂,“虽玩物丧志了些,可这机灵劲却也是无人能及。” 一般人可玩不了那么溜的莫奈何呀! 黄公公听了连忙应和着,“大皇子像您,聪明着呢!就是年纪还小,性子跳脱,不过经了事儿,可不就成长了吗?” 天乾帝没有接话,不过眼中的笑意却加深了。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没时间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好念书 萧弘回景安宫的时候,贺惜朝正在书房里写字。 他瞄了一眼问:“惜朝,你在做什么?” “写信,我来宫里都三天了,得给娘报个平安。”贺惜朝说着放下了笔,将墨迹吹干,折起来,小心地放进信封里。 他手边还有一份信,上面的落款是魏国公,萧弘瞧见了于是问:“惜朝,你这写的是什么?” “你的近况。”贺惜朝随口答道。 萧弘闻言瞪了瞪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见贺惜朝视线撇过来,他勉强压下那股背叛的酸怒问:“外祖都支持萧铭去了,你还在为他办事,把我的境况都告诉他,你什么意思?” 贺惜朝抬了抬下巴说:“质问队友的时候能不能先求证一下,看看信,否则我会觉得你很蠢。” 萧弘噎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于是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发现信里说的都是旁人都知道的那些,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歉说:“对不起,惜朝,误会你了。” 贺惜朝点了点头,“第一次我接受你的道歉,下一次咱俩就掰了吧。” “这么严重?” “没有信任的团队,走得越远,死得越快,为了小命,趁早撤。”贺惜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生气,也不带着奚落,云淡风轻,却不动不摇,他是认真的。 萧弘看着贺惜朝清澈透亮的眼睛,心里被触动了一下,掷地有声保证道:“不会了。” “我相信你。”贺惜朝展开笑容,脑袋一歪,对着他手里的信纸问,“既然看了,发现什么了吗?” 萧弘闻言脸上露出困惑之色,再一次看信,最后凝重地说:“外祖拿你娘威胁你,让你随时跟他汇报我的情况,是不是?” “还不算笨。”贺惜朝称赞了一声,“不过他倒并非对你有坏心,只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希望罢了。” 萧弘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魏国公的打算,虽说作为庞大家族的掌舵人,站队之前观望一下,选择更有潜力之人支持无可厚非。可这样如墙头之草左右摇摆却让萧弘还是感到被背叛的滋味,很不好受。 “我要变得强大。”萧弘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贺惜朝眉尾一扬,满意,“来,说说清正殿里什么情形。” 今日天乾帝早早地将奏折批完,然后看向黄公公。 黄公公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张,恭敬地呈到御前道:“皇上,匠人已经将解法画在纸上,老奴询问过,莫奈何式样极多,大皇子手里这个叫十二锁,已经很复杂了,是前些天工匠新出的花样。大皇子喜欢玩这些小玩意儿,所以都是第一时间送到景安宫去的。” 呈给帝王的,那图纸解法画得就非常清楚,天乾帝一看其中关键锁扣,便成竹在胸了。 原来如此,他微微一笑,着手拼凑,不一会儿就呈现完整的一个。 他把玩着这个莫奈何,问:“弘儿呢?” 黄公公回道:“半刻钟前大皇子已经出了景安宫,估摸着马上就到了。”话音刚落,殿门口的小太监进来禀告,“皇上,大皇子求见。” 天乾帝坐直身体,“宣。” 这一声较平时稍显洪亮,可见不只萧弘期待,就是天乾帝也想迫切展现一下父亲的实力。 萧弘看着天乾不缓不急地一个一个将零件整合起来,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莫奈何,怔住了。 他呆呆地盯着那个莫奈何,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天乾帝端起手边的茶杯,略有得意地一笑,“弘儿,怎么,看傻了?” 萧弘抬手将莫奈何拿到手里,上面还带着天乾帝手心的温度,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抬头,他发自内心地说:“父皇,您真好。” 不是因为天乾帝教会了他解法,而是为了他,哪怕不会,也特地寻了法子,这个用心,让萧弘感动。 萧弘的反应让天乾帝极有成就感,脸上的神情都是轻松愉悦的,说话都是难得的温和,“那学会了?” 萧弘自然早就会了,不过他还是请求道:“您再给我演示一遍行吗?” 那必须行,天乾帝这次动作更慢了,甚至还讲解了起来,特别是其中的关键步骤,说了三遍,真是少有的耐心。 这种父子俩挨得极近的机会,曾经的萧弘根本不敢奢望,却不想原来其实很简单。 他是爹啊,作为儿子为什么不能靠近? 这话贺惜朝说了很多遍,直到现在萧弘才理解。 萧弘很珍惜这个晚上,有些不想回景安宫,可已经放了淑妃一次鸽子的天乾帝却想去后宫走走。 萧弘于是便问:“父皇,儿子以后得了新的,还能再请您帮忙吗?” 天乾帝应了,看萧弘瞬间展开的笑脸又觉得不能太顺着他,于是板起脸训斥道:“整日尽玩这些旁门小东西,让你好好念书,有没有放在心上?” 说起念书,萧弘的眼睛一下子就飘了。 一看到他这幅德行,天乾帝头疼了起来,“上书房几日没去了?” 萧弘垂着头说:“师傅讲得没意思。” 天乾帝冷下脸训斥道:“徐直乃是经学大儒,学问极好,你能听他讲课是你的荣幸,还能由着性子喜欢不喜欢?明日就去,否则就收了你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萧弘震惊了。 天乾帝瞧他一脸被雷劈的模样,心里舒畅,可面上冷笑道:“既然如你的愿换了伴读,贺惜朝要是不能让你学好,也趁早让他回去。” 此言一出,萧弘立马妥协了,“别别别,儿子明日就去,别让惜朝走。”他还是为贺惜朝辩解一句,“儿子不会读书,跟惜朝没关系,他将来还要考状元的。” “知道就好,滚吧。” 萧弘再也不敢留恋,麻溜地滚了。 天乾帝骂了一顿,心情舒畅,回头对黄公公道:“通知造办处,打出新的莫奈何先送到这里,回头,各样式都寻一个过来。” 黄公公立刻领命。 天乾帝的用意他明白,万一大皇子再来问一个新花样,皇上像这次一样当场解不出可不好再找个借口躲一下了。 萧弘愁眉苦脸地坐在贺惜朝对面,后者有些莫名,“不就是去上书房吗,休息那么多天,也该去了,做什么这副鬼样子?” “我不想去。” 贺惜朝瞧着他片刻,然后明白了,“怕被议论?” “嗯。” 上书房里,不仅有讲课师傅,还有皇子皇孙,宗亲伴读,一堆大大小小的孩子,牵扯了各式各样的关系。 当然,作为曾经的太子爷,他必然是前呼后拥,人人恭维,最耀眼的那一个。 现在那种因为身份而来的光辉泡沫破灭,之前有多巴结,现在就会有多奚落,之前有多谄媚,现在就有多轻蔑,逢高踩低,是这些望族孩子与身俱来的本事。 萧弘年纪太小,还没有这么好的心性,他不想面对这些,所以解了禁之后也没去上书房。 贺惜朝问:“上书房里,撇开师傅,身份最高的是谁?” 萧弘想了想,最后发现,“……我。” “所以,怕什么,他们又不敢直接侮辱你,当着你的面奚落你,就几个白眼,轻蔑的眼神,无视就好。” 萧弘心里也明白,只是依旧忍不住嘀咕:“可那种感觉……” “难受?” 萧弘点头。 “如果我头一天来的时候,直接让你在面对皇上,和面对那群孩子之间做个选择,你觉得你会选哪个?” 那时候的天乾帝对萧弘来说简直是洪水猛兽,这答案肯定想都不需要想。 贺惜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龙爪你都摸过了,还怕几个不成气的小獾猪?” “为什么在你眼里都那么轻巧?”萧弘纳闷道。 “都说了,经验。” 你见鬼的哪儿来的经验? 萧弘越跟贺惜朝相处,越发觉得此人是个迷,终于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住贺惜朝的脸皮,“告诉我你是不是狐狸精变的?” 贺惜朝一巴掌拍掉脸上的手,鼓起腮帮怒瞪,“你才狐狸精,都说了是聪明,聪明,聪明,是你这头笨猪脑子不开窍。” 萧弘被骂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此时双眼喷火的贺惜朝可比装老成模样有人味儿的多,也可爱的多。 看着个头不到自己脖子的贺惜朝,一时激动将他抱了起来,转圈圈道:“真好,惜朝,你选择的是我呀!” 贺惜朝真是被这蠢货给气晕了,就这点臂力,还想玩举高高,他不要命自己还要呢! “你特么把我放下来,摔到我了就绝交!” 贺惜朝被萧弘气地都忘了问正事,上书房的师傅是哪一位,什么来历? 萧弘说:“师傅有好几位,不过总讲是翰林院院正徐直。” 贺惜朝不认识他,于是便问:“为人怎么样,上课有意思吗?” 说起这个,萧弘撇了撇嘴,“迂腐,古板,很没劲,听半盏茶功夫就够入眠的了。” 贺惜朝有些怀疑,毕竟萧弘是个典型的问题学生,上课不听讲再好的老师也白搭。 “翰林院院正,学问一定很好吧,现在读哪本书?” 萧弘抬头望望天花板,没说话。 “不知道?” “咳咳,很久没上课了……”萧弘有些脸红,不过看贺惜朝认真地备好书本笔墨,惊奇地问:“还准备考状元呀?” 贺惜朝嗯了一声,“我打听过了,不进翰林,不入内阁,读书不好,以后高升很困难。我本来想请祖父给我请个老师,谁知道会成为你的伴读,托你的福,有现成的翰林院讲师授课,更好。” “你真有志气。”萧弘眼里带着敬畏,他自己是读书困难户,还挺佩服真正做学问的人,“你放心,等以后我更进一步,一定封你个大官做做。” 贺惜朝瞧着他大言不惭的模样,忍不住泼冷水:“等你大权在握,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还没有我自己考上去来得快。” 萧弘想想现在天乾帝的岁数,以及贺惜朝这鬼才,貌似真的用不着他,只得深深叹口气,心累。 ※※※※※※※※※※※※※※※※※※※※ 贺惜朝:不是我自夸,考上进士也就这十来年的事,你能当然皇帝? 萧弘:……一般不太可能,父皇千秋正盛。 贺惜朝:就知道你是指望不上的。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ssa、生命如此多娇hh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橘子猫 10瓶;暗夜之子 5瓶;苏城以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上书房时 萧弘带着贺惜朝,硬着头皮装作浑不在意地走进上书房。 上课时辰还没到,书房里都是半大的孩子,闹腾的很,可一见到他们进来,都纷纷惊讶地停下嬉笑玩闹,看着萧弘以及他背后的贺惜朝。 气氛最怕的就是忽然凝滞无声,那些还没学会心口不一的孩子在互相对了视线之后,眼神逐渐就变了。 太子被废,震惊整个朝野,废黜旨意下的那个晚上,京城世家贵族无人安睡。 消息实在太突然,谁都在观望着后续事态,可没想到大皇子后续昏招尽出,不知是谁蛊惑的,硬将魏国公府的嫡长孙换成了妾生子,将唯一能够支持他的母族给推了出去! 没有皇后,没有母族,不得皇上喜爱,大皇子不仅身份被废,连前途也一块儿作没了。 能在上书房里的不是宗亲皇室子弟,就是重臣高爵之后,被家族寄予厚望,风向的转变他们很快意识到并且迅速换了态度。 萧弘从门口走到座位那段距离,居然无人跟他打招呼! 他们不约而同地瞧向了三皇子和贺明睿,如今以谁马首是瞻,不言而喻。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见萧铭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瞥向一边,仿佛没见着他。 而贺明睿,瞧见他俩,直接是一个冷哼,似乎还在生芳华宫里萧弘为了贺惜朝吼他的事。 萧弘暗中深吸一口气,想到背后的贺惜朝,将脊背挺得笔直。 二皇子萧奕看看这边,瞧瞧那边,脸上露出看戏的笑。他的母亲是钟翠宫的兰妃,跟芳华宫的淑妃并不对付,连带着两位皇子也互相看不顺眼,可之前萧弘旗帜鲜明地站在芳华宫那边,兄弟俩联合起来没少让萧奕吃暗亏,不是人数上,还是身份上,他都占不了便宜。 萧弘丢了太子身份,他最高兴,看着跟萧铭掰了,更高兴。 他是皇子,兰妃虽出身不显,却还算得宠,所以轻蔑讽刺的眼神最明显。 萧弘扬了扬眉,很想当场发作起来,忽然听到贺惜朝说:“大皇子,我们坐哪儿?” 萧弘压下心中怒气,走向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来,指了指身边,“这里。” 萧弘就算是被废,也是大皇子,这里头他最大,所以他前排的位置没人动,连带着贺惜朝也坐到了曾经贺明睿的位置上,就在贺明睿的前面。 贺惜朝没看见背后贺明睿几乎喷火的眼睛,他正乖乖做着一个伴读甚至是书童该做的事,将萧弘的笔墨纸张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桌上,还殷勤地替他磨了墨。 待萧弘点点头之后,他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取出自己的纸笔,研好墨,端正地坐直等待着授课师傅过来。 这一系列动作看在所有人眼里,背后不禁发出嗤嗤笑声。 坐在贺明睿另一边的广亲王世子对他挤眉弄眼,瞄着斜对角的贺惜朝背影,小声说:“明睿,像小媳妇一样,很会伺候人呀!” 贺明睿一脸丢人丢到宫外的厌恶脸说:“他娘最会伺候人,要不怎么迷得他爹私奔呢?” 此言一出,边上的孩子都纷纷哄笑起来。 忽然,萧弘蓦地站起来,一回头,眼神凶恶地看着这帮人。 萧弘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年纪又最大,气势十足,他这一眼,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不敢造次,可眼底轻蔑不屑却明晃晃流露出来。 萧弘握紧拳头,暗怒丛生。 贺惜朝瞥了一眼门口,看到一片衣角,他轻轻皱眉,最后拉了拉萧弘的袖子,摇头,带着一片隐忍之色道:“算了,殿下,不要为了我伤了和气。” 萧弘最终警告地瞪了贺明睿和广亲王世子一眼,坐了下来。 徐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头没有声响了才带着课本走进来。 他是授课师傅,也是老师,大齐朝尊师重教,不管下面坐着的孩子是何身份,都起身互相作揖见礼。 贺惜朝抬头看着他,徐直不到半百的年纪,留着山羊小胡,似乎因为常年看书,眼睛总是习惯性眯着,面容深刻,皱纹有些深,看起来不太和善的模样。 贺惜朝打量他的衣裳,不禁微微皱眉,刚刚这里差点争执起来,这位师傅却躲在门口没进来? 贺惜朝对徐直的期待度很高的,可能到真正上课的时候,他有些失望。 大齐尚儒,课本都是《四书》、《五经》、《论语》,年纪更小的便是《三字经》、《弟子规》之类的。 他本以为翰林院讲师会跟他爹在书院里教的不一样,没想到还是跟着诵读千遍,其意自现的方式。 师傅念一遍,底下的学生念一遍,念上十几二十遍,差不多会背了,然后念下一段,不同的年龄念不同的课本,穿插着来,周而复始。 半个时辰不到,身旁的萧弘已经脑袋一垂一垂地昏昏欲睡,凭着一股意志力没有趴在桌子上。 这般无聊真是难为他了。 而其他的孩子,也开始坐不住,无聊之下,小动作不断,打发着时间。 就是最认真的萧铭,也忍不住挪动屁.股,竖着课本跟旁边的贺明睿眉来眼去,无声嘻嘻。 徐直坐在堂前,能看清底下都在干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摇头晃脑半眯着眼睛。 忽然,贺惜朝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一下,发现头发上粘着一根纸条,他取下来一看,硕大两个字“野种”,他动了动眉,无语了。 不过他还是装作愤怒地回过头,怒视着贺明睿。 贺明睿讥诮地看着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贺惜朝胸口起伏,默默地转过身,不再搭理他。 忽然,后头传来嘻嘻调笑声,贺惜朝猛地一回头,一根纸条飘落下来,这回不是“野种”,而是“尔母婢”。 “你有病呀!”贺惜朝怒问。 贺明睿往前一凑,冷讥道:“你不是威胁我吗,还敢跟姑姑告状,我说过,你给我等着。” “幼稚。”贺惜朝道。 忽然一张纸团飞过来,砸到贺惜朝的头上,他看过去,是萧铭。 贺惜朝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上流下来,伸手一摸,一手的墨汁,那滑稽呆愣的模样,瞬间让后面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笑把萧弘给惊醒了,他侧过头,就看到贺惜朝脸上的墨汁,还染了满手,他从来没见过贺惜朝这么狼狈过,一下子就火了。 他蹭的站起来,回头问:“谁干的?” “咳咳,都背出了吗?”徐直睁开眼睛,旁若无事地问。 他一说话,下面的孩子坐了端正,拿起课本装模作样地诵读起来,只留下萧弘孤零零地站着。 贺惜朝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眼中带着愧疚,反而像做了一件好玩的事儿一样,新奇高兴。 而这位师傅说了这句话之后,便再无声响。 贺惜朝最终顶着一脸墨汁,拉了拉萧弘的袖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眼睛慢慢变红了,不一会儿传出啜泣声,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殿下,我想去洗漱……” 萧弘二话不说,拉起贺惜朝出了上书房的门,回景安宫去了。 留下一双双讥嘲戏谑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 书房霸凌 萧弘在上书房从来没这么憋屈过,路上,于是他忍不住问:“为什么阻止我教训他们?” 贺惜朝拿着帕子慢悠悠地擦着脸说:“没人会帮你,你这会儿教训了他们,信不信回头皇上就得教训你。” 萧弘想到方才那情景,沉默了。 “忍忍,还不到时候。” 萧弘瞧他那张粉嫩脸蛋越擦越黑,都快涂满整张脸了,忍不住阻止他说:“别擦了,回头好好洗洗。”说完,又问,“什么才是时候?” 贺惜朝将帕子收起来,手里还捏着两张纸条,一张“野种”,一张“尔母婢”,都是粗野的骂人话。 他看着这两张纸说:“还不够严重,不过是些小捉弄而已,不足以搞个大动静。” “你想干什么?”萧弘问。 贺惜朝那张黑脸上,只有眼睛还黑白分明,他眼珠子一转说:“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他们逼着我们要干什么。”接着他指着脸上的黑墨,“这还没完呢,明天继续。” 接着他小老头一样背着手走向景安宫,叹息道:“唉,本想相安无事的。” 的确没完,校园凌霸在什么朝代都有,贺惜朝孤儿出身,前世读书的时候也不知道被欺负过多少次。 他非常明白,越是害怕,越是忍耐,只会换来对方越发过分的□□,而这些孩子又有着高高在上的身份,就是弄死他,都不会有多重的惩罚,所以根本不懂得克制。 不管是真看不顺眼贺惜朝,还是为了讨好某些人,贺惜朝在上书房的日子的确越来越难过,更何况他还拘着萧弘不要起冲突,跟他一起隐忍。 萧弘当太子的时候有多不可一世,这会儿就收到多少鄙视,他们不敢明着为难他,可贺惜朝就不同,随意欺负,各种难听的话,辱骂的话都能说出来。 以萧铭跟贺明睿为首,针对贺惜朝不亦乐乎。 贺惜朝好端端坐着,被踹倒椅子,书本被扔出窗子,撕扯坏已经是小打小闹,有时候萧弘不注意的时候,他的小伴读就被绊倒在地上。 萧弘看得很清楚,是贺明睿伸出的脚。 他扶起贺惜朝,用冰冷的语调警告道:“明睿,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再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萧铭这会儿早就不怕萧弘,一挺身体挡住萧弘的视线,抬起头说:“大哥,你哪只眼睛看到明睿故意的,明明是那野种自己撞过来的。”萧铭回过头,问身后的同伴,“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就是那野种自己撞过来的。” “我们都看见了,还好明睿躲得快。” “一个妾身子,有什么值得维护的,大皇子还把他当做宝贝。” “至少他长得真挺可爱的,呵呵。” “原来是这样啊,嘿嘿嘿。” 不要小看现在的孩子,内宅之中他们已经朦胧地懂得了一些暧昧之事,并乐不知疲到处联想。 萧弘最终没把贺明睿怎么样,他气沉丹田,酝酿了很久才压下去,被贺惜朝拉着走了。 萧弘仔细检查了一下贺惜朝,上下前后,膝盖手掌,指缝儿都没放过。 幸好,这人没蹭破一块油皮。 贺惜朝笑嘻嘻道:“放心吧,我看见他伸脚了,早有准备,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闻言,萧弘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今天要不是你死死拖着我,我早就揍那帮孙子了!” 贺惜朝一笑,反问道:“忍不了了?” “不能忍,不想忍!” “那明日就别忍了呗。” 这么干脆?萧弘狐疑地看着他。 “看什么,我又不是忍者神龟,当真受了欺负不反击的小可怜?我是吗?” 那必须不是,听他这么一说,萧弘放心了。 贺惜朝瞧他松了口气的模样,忍不住一乐,问道:“殿下,你打架怎么样,厉不厉害?” 萧弘不解,“怎么突然问这个?” 贺惜朝继续问:“上书房那么多孩子,除去那些伴读,你一人能打过来吗?” 萧弘想了想说:“没试过,不过我年纪比他们大,应该行。” “那就好。”贺惜朝拍了拍萧弘的肩膀,说:“待会儿准备准备,你带着我去找淑妃。” “干嘛?” “告状!让她管管她儿子和侄子,别再欺负我。” 萧弘用你疯了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淑妃会管?她要是会管早就管了,甚至还巴不得欺负我们。” 贺惜朝双手抱胸,弯了弯唇,“那就好,我就单纯去拱个火而已。再说做母亲的不管,就别怪你这个做哥哥的教育弟弟,是不是?” 贺惜朝一看见淑妃,连酝酿都不需要,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刷刷刷流下来,哭得稀里哗啦。 “姑姑,您说过若是哥哥欺负我,您帮我教训他们。明睿哥和萧铭哥他们拉我头发,扯我的书本,还笑话我,骂我,呜呜,就差打我了……他们好坏,好坏,姑姑,你跟他们说说,不要再欺负我了……” 本还想跟着一同控诉萧铭和贺明睿罪行的萧弘马上闭上了嘴巴,这说哭就哭的本事已经不亚于后宫诸妃,他就别添乱了。 而且贺惜朝仗着年纪,一边抽噎一边躲在淑妃怀里撒娇,将眼泪鼻涕全抹她身上了。 淑妃想推开他,可惜贺惜朝牛皮糖一样紧紧地抱着,她瞟了眼萧弘只能安慰道:“乖,惜朝,别哭了,等明睿和铭儿回来,我一定好好说他们,不欺负你。乖啊,再哭就成花猫了。” 贺惜朝睁着水泡眼,希望地看着她,“真的吗,姑姑?” 淑妃笑着点头,回头对大宫女吩咐道:“去打盆水来,让惜朝洗把脸。” “姑姑,你最好了。”贺惜朝又埋进淑妃的怀里擦了擦脸。 淑妃眼中带着嫌恶又无奈,嘴里说着温柔劝慰的话,还轻轻拍着贺惜朝的后背,整个人扭曲地差点让萧弘笑出声来。 他想了想说:“姨母,弘儿也是没办法,三弟和明睿怎么说都不听劝,总是欺负惜朝,连带着其他孩子一同捉弄他,都是兄弟,实在没必要闹成这样,所以只能请您帮忙了。” 大宫女给贺惜朝洗了脸,后者已经没心没肺地拿着点心吃起来。 淑妃看都没看他一眼,喝着茶淡声道:“我知道了,我会说他们的。” 至于说了听不听,那就是另一回事。 ※※※※※※※※※※※※※※※※※※※※ 萧弘:忍忍忍,要忍到什么时候? 贺惜朝:明天。 忍无可忍 淑妃的态度在他俩预料之中。 萧弘回想着方才说:“其实她也没那么聪明。” 贺惜朝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仿佛没了心事一般,闻言便呵呵一笑,算是认同了。 “传闻皇上要晋她的位份,淑妃后面是什么?” “贵妃。”萧弘瞬间不痛快了,因为这个位份是踩着他上去的。 贺惜朝看在眼里,便转了话题,“对了,皇上一般什么时候来巡视上书房?” 萧弘想了想,回答道:“这个说不准,只要不是大朝会,父皇若得空会过来瞧瞧,以前常常等放课的时候来考校我们功课。” 贺惜朝歪头一想,“明日才是大朝会吧?” “对。” 贺惜朝踢着路上石子啧了啧声:“啊呀,时间不太好,不过也可以试试,殿下,敢不敢闹大一些探探皇上的底线?” “怎么来?” 贺惜朝凑到萧弘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敢吗?” 萧弘面露犹豫,最终一咬牙,愤愤道:“敢,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以前我待他们不差,居然敢这么对待我!萧铭那混蛋……”他磨了磨牙,“你放心,我一定揍个痛快,让他们哭爹喊娘,今后看见咱们就绕道走。” “那你恐怕得先吃点苦头,大庭广众之下,皇上听不了太多解释。” 萧弘摇了摇头:“不怕,只要给我留条命就行。” “是条汉子。” 贺惜朝被堵住了,他的身后就是小湖,湖水不深,成人可立,可对六岁的孩子来说却能没过头顶。 萧铭眼中冒火,往前逼近了一步,“你居然敢告状?让母妃训我?” 贺明睿在他身后,更是捏着拳头,“你是什么东西,真以为姨母把你当回事,胆子不小呀,之前是小瞧你了!” 贺惜朝往后退了一步,已经是池边了,他赶紧缩回来脚,眼中含泪,带着恐惧,似乎想不明白明明已经跟淑妃说好了,为什么他们还敢这么对他。 萧铭哼笑了一声,骂道:“蠢货,母妃是我娘,又不是你的。” “跳下去啊,跳下去,我们就放过你。”贺明睿恶劣地说。 贺惜朝摇了摇头,抬头到处找寻着。 “别看了,萧弘被支走了,他救不了你。”萧奕等几个孩子在后面起哄,有的不知从哪儿拿来的竹竿,握在手上,似乎贺惜朝再不跳,就要将他捅下去。 贺惜朝看到那竹竿,微微眯起眼睛。 “真以为巴上萧弘就了不得了,你知不知道,萧弘自身都难保,他就是废太子,跟着他有什么用?”广亲王世子很不客气地说,都直称大皇子的名字。 “三皇子,真跳下出事了怎么办?”旁边有人插话,可这人这么说话的时候,并不是劝架来的,而是来加火的。 萧铭道:“怕什么,一个伴读而已,谁把他当回事儿。” 谁才是蠢货啊,贺惜朝心里感慨着,被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那就跳呀,怎么还不跳,我看算了吧。”萧奕道。 贺明睿闻言就拿起边上人的竹竿,就往贺惜朝身上捅。 贺惜朝觉得绕不开,正打算跳下水池给萧弘加点戏码,边上却忽然传来一声大吼。 萧弘回来了! 萧弘从远处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对准贺明睿的脸就给了一拳,那拳头卯足了劲,直接就把贺明睿揍翻在地,竹竿哐当一声掉落地上,滚到了贺惜朝脚边。 萧铭震惊地没反应过来,萧弘就转过脸,也毫不客气地给他了一拳。 萧弘一边揍一边大吼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再动惜朝,你们耳朵聋了吗?” 边上的孩子都傻了,连带着远处观望的侍卫宫人都吓了一跳。 贺惜朝默默地捡起贺明睿掉在地上的竹竿,颠了颠分量,然后看向了萧弘。 萧弘二话不说一把拿过竹竿,特别霸气地朝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离远一些。 接下来的场景,嗯,有点残酷,贺惜朝有些不忍直视。 大朝会已经接近尾声,临近中午,黄公公刚唱了声“退朝——”,一个侍卫急慌慌地跑进来,跪在地上禀告道:“皇上,大皇子将诸位皇子世子给打了!” 天乾帝的脸色顿时一沉,连殿中都瞬间安静下来,接着只见帝王一掀衣摆,大步走出了金銮殿。 身后的几个王爵重臣,都有孩子在上书房读书伴读,闻言也担心地跟了上去。 等帝王辇驾到来的时候,萧弘已经被拉开了,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脸上有些青肿,一看就是打架打的。 可地上躺着的几个就惨了些,定睛看去,哀嚎着的一水儿都姓萧,还有一个例外就是贺明睿。 很显然,萧弘仗着年纪和个头将弟弟堂弟都揍了一顿。 皇子世子之间的打架,伴读们没一个敢插手的,最多替自家主子挨几下,可萧弘目标明确,揍得就是几个弟弟,而且下手还不轻,竹竿挥在手上以一敌多,让他们一个个躺地上起不来。 当然,见御驾来了,就更起不来了。 看到这个场景,天乾帝瞬间就怒火烧起来,一双厉眼看向萧弘,似乎在说,你是疯了吗! 萧弘深吸一口气,将竹竿往边上一扔,双膝一曲,下跪。 贺惜朝也跟着默默跪在他身后。 远处脚步声传来,是宗亲重臣到了,瞧见这个景象,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特别是广亲王,看见趴在地上哀嚎的儿子,简直心疼不已,直冲了过去,扶起他,“珂儿,你怎么样了?” 萧弘都记住谁欺负惜朝最多,按照程度下的手,广亲王世子大概是萧弘、贺明睿之后严重的一位,鼻青脸肿,直喊着疼。 “皇上!”广亲王一脸痛心疾首地看向天乾帝。 “还等什么,赶紧将诸位皇子给扶起来?宣太医啊!”黄公公急的大声吩咐道。 这个时候,各宫各院也惊动了,淑妃,兰妃相继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直接搂着自己的儿子哭泣,还不忘向皇帝控诉。 淑妃抱着萧铭,萧铭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母亲,连忙扑进她的怀里,眼泪掉下来,他是真的害怕了,因为萧弘揍他揍得最厉害。 全身都疼,脑海里还有那双带着狠戾的眼睛。 “皇上,您要为铭儿做主啊,谁能下这么重的毒手,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呀!”淑妃眼睛欲裂,早就忘了自己的大度体谅,那眼神恨不得从萧弘身上咬下一块肉。 兰妃也一样,不敢摸萧奕脸上的青肿,只是伏在地上痛哭。 场面是一度混乱。 ※※※※※※※※※※※※※※※※※※※※ 贺惜朝:来,竹竿拿上,会轻松点,呵呵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生命如此多娇hh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690222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不感动 天乾帝什么话都没说,可谁都知道他的怒气已经到了顶峰,就差一个宣泄口喷发出来。 而萧弘就在他愤怒的目光焦点上,怕萧弘顶不住,贺惜朝伸出手握住他,似给他勇气。 就听天乾帝饱含怒意地高声质问:“谁给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伴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谁都不敢说话,最后凝滞的气氛中,还是萧奕的伴读被点了名,只能大着胆子说:“贺明睿与贺惜朝有怨,几位殿下就想给贺惜朝一个教训,没想到大皇子突然出现,一言不发就揍了贺明睿和三皇子……然后二皇子,广亲王世子,平郡王世子都没放过。” 他说完,另一个伴读接着道:“大皇子年长,力气太大,又握着竹竿子,我们挡都挡不住。” “他不打我们,就逮着皇子世子们揍。” “我们没有保护好殿下,请皇上恕罪。” 几个伴读你一言我一语,将经过大致说了。 天乾帝转头问着萧弘,“弘儿,是不是这样?” 垂着头的萧弘抬起来说:“是,可是父皇,再来一次,儿子该揍还是揍,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惜朝逼进池子里。” “你觉得你没错?”天乾帝危险地看着他。 萧弘斩钉截铁道:“儿子不后悔。” 天乾帝目光深幽,眼神在倔强地长子和躺地上不住哀嚎的其他儿子侄子之间来回,似在考量其中缘由。 广亲王跟平郡王互相看了一眼,道:“皇上,是珂儿言出无状,惹恼大皇子,是他活该,请皇上不必再追究此事。” “大皇子尊贵,他的伴读自然也轻不得重不得,这些小子自找麻烦,就该吃了教训。”平郡王也面无表情地说。 此言一出,天乾帝不再犹豫,“来人,将萧弘杖责二十,不管何因,仗着年长殴打幼弟,还不知悔改,罪无可恕。” 此言一听,所有抱着各家孩子的人顿时闭上了嘴,脸上露出出了口恶气的神色。 只有贺惜朝连忙抬起来头,恳请道:“皇上,大皇子都是为了我才动的手,是他们一直欺负我,大皇子才气不过,他不是有意的。要错都是我的错,皇上,不要打大皇子呀!” 萧弘听到这话,回头低喝,“不用说了,不管怎么样,我的确动了手将他们打伤,该罚。” “可是……” “没有可是,乖乖一边呆着去。” 天乾帝听到这些,目光微微一动,可锐利的眼睛看向贺惜朝,冷冷地说:“既然为了你,你也跟着受罚吧,一样,二十杖。” 萧弘一听,顿时不干了,本来顺从的他一把挣脱侍卫,反问道:“父皇,揍人的是我,关惜朝什么事?” “要不是他,你们兄弟会动手?” 萧弘梗起脖子,反驳:“没有他,也会有旁的事,是我忍不了。父皇,要打您就打我,我无话可说。如果气不过,那就连他的二十杖也一并算在我头上,否则,儿子不会服气的!” 天乾帝没想到萧弘会这么大胆顶撞他,眼中微微流露出一抹惊讶。 连周围观望的人都惊了惊,觉得大皇子真的是昏过头了,为了半个这样口无遮拦。可之后他们却忍不住冷笑,抬头看向天乾帝,恨不得他当场下令。 天乾帝惊讶之后,便是震怒,“好,既然如此有骨气,那就成全你,杖四十。” 侍卫抓住萧弘,将他按在长凳上,萧弘看着皇帝,不发一言,眸子带着光,却没有一丝求饶的意思。 黄公公没想到萧弘会这么倔强,忍不住求情道:“皇上,这是不是太多了些,会打坏大皇子的!” 可周围除了他没人为萧弘求情,只有贺惜朝茫然无措,众目睽睽之下,天乾帝最终沉着脸吐出一个字:“打!” 景安宫上下宫人都眼眶带红,神色焦虑,目光都朝着寝宫内的床上。她们似在关心大皇子的伤势,也仿佛在担忧景安宫的未来。 已经没了太子位,这当众之下被皇帝打了个屁.股开花,大皇子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各宫各院的奴婢,一生荣辱就跟着主子,萧弘惹恼了帝王,景安宫今后的日子怎么会好过。 这样担忧地想着,她们又不免对床榻边上站着的孩子产生怨怼,若不是他,大皇子怎么会失去理智打其他皇子? 贺惜朝不管这些人怎么想,他抿着唇,看着旁边被小太监抬着送回景安宫的萧弘,不发一言。 太医正在查看萧弘的伤势,直到结束了,他才动了动眼睛,看过去。 “伤势有些重了,不过幸好没伤到里头,好好修养是不会落下病根。这几日大皇子就不要下床了,消肿化瘀的草药两个时辰更换一次,臣再另外开个方子内服,会好得快一些,晚上怕是会发热,得小心照看着。”太医对一旁等候的清正殿内侍说道。 内侍点了点头,“请太医开药吧。”他又瞧了瞧闭着眼睛的萧弘,见人昏睡着,之后便对景安宫上下吩咐道,“小心照看着大皇子。” 说完便回清正殿复命。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贺惜朝才说:“你这是又何必,二十杖我也受得住。” 萧弘听到这略微沉重的声音,睁开眼睛,瞧着尽在咫尺的贺惜朝,罕见的发现那张小脸上的愧疚和心疼。 萧弘脸色至今还是白的,闻言扯了扯脸皮,露出一个满不在乎地笑说:“是谁说的……怕疼怕累怕受罪,让我护着他,我得……履行承诺。” 他嘴角带着血迹,是挨打的过程中自己咬破的,深秋寒凉,可他额头汗津津,可见这疼不好忍耐。 贺惜朝扯了边上的帕子,轻轻地给他擦了擦汗,说:“疼,就叫出来,四十杖,就是成年男子都受不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没人笑话你。” 萧弘哼哼道:“不疼,我是皇子,就是一百杖他们也不敢下狠手打残我……”萧弘趴地有些难受,或者疼得受不了,忍不住动了动身体,才继续说,“要是放在你身上,不用二十杖,十杖就能要了你的命。” 贺惜朝知道萧弘没有危言耸听,那时候他也做好赌命的准备,赌皇帝在乎萧弘的程度,能不能连带着留他一条命。 他看见萧弘伸出手想去挠屁股,连忙按住了他,“别动。” “可很痒啊,还疼。” “再痒再疼也不能动,敷着药呢。”贺惜朝干脆握住萧弘的手。 他微微垂着眼睛,看着萧弘抓紧自己的手,忽然闷闷地道,“谢谢你,表哥。” 萧弘正将忍疼忍得扭曲的脸转过去,没想到忽然听到贺惜朝如此真挚的声音,一下子疼都忘了,他刷得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贺惜朝问:“你是不是特别感动?” 上辈子的贺惜朝一个人孤独惯了,向来不折手断,只要能达到目的,利用起他人来毫不愧疚。 所以他为了震慑那帮孩子,甚至是孩子身后的人,让萧弘在大朝会之日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他知道皇帝为了颜面,为了给宗亲重臣交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会先严惩萧弘平息他人不满。 可等事后调查清楚真相,知道萧弘是受了排挤,受了挑衅,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才动了手时,帝王的心中会愧疚起来,再加上皇帝自己下令的板子,对萧弘的亏欠就会被无限放大,那时候,萧弘在帝王心目中的地位就更加不一样了。 当然那帮孩子也不会是被萧弘揍一顿那么简单。 帝王的事后算账总是比当庭震怒来的可怕,也会让宫里宫外知道,大皇子并不好惹,他不会忍气吞声,由着你们拿捏欺辱。 贺惜朝想的很好,可当萧弘毫不犹豫甚至顶撞皇帝替他领了那二十杖时,不知为何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或许这辈子有了爹亲娘疼,心肠慢慢变软了。他想到萧弘也不过九岁,却真的愿意舍命护着他,冷硬的心就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又酸又疼,还愧疚。 贺惜朝点了头说:“是。” 巧言善辩 出了那么大的事,不到一个时辰,宫外都传了个遍。 贺明睿被萧弘打的严重程度跟萧铭不相上下,太医诊治之后就被立刻送回魏国公府去。 其实今天放课之后就是休沐的日子,伴读们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只是发生这种事,都被提早送出宫了。 贺明睿被送回去不久,魏国公就派人来接贺惜朝。 萧弘有些担心,问:“萧铭和明睿被我打了一顿,外祖会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贺惜朝毫不在意地说:“那又如何,又不是我揍得他,能把我怎么样?” 萧弘觉得以贺惜朝的本事不会吃亏,可毕竟对方人多势大,他就只有一个侧室娘,回去的日子恐怕难过。 只是他现在伤成这样,也下不了床,不能跟着去,除了担心做不了什么。 贺惜朝拍了拍他的手臂,又掀开薄被瞧了眼萧弘的伤口,说:“我走之后,你忍住了,不要乱动,我今晚就回来。” 萧弘惊讶地看他,“今晚?” “嗯,就今晚,你这个样子,我放心不下,太医说了,你今晚可能会发热。可如今淑妃掌管公务,你要是高烧不退,她借故给你拖延,可就麻烦了。”贺惜朝淡淡地说。 萧弘听了点点头,可眼中却眸光闪烁。 贺祥等在宫门口,看到贺惜朝被小太监送出来,于是笑着打了声招呼,“惜朝少爷,国公爷已经在等候您了。” 贺惜朝瞟了他一样,瞧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安静地上了马车,可突然回头问道:“贺明睿如何了,还能动弹吗?” 贺祥看过去,见贺惜朝学着他的样子似笑非笑,仿佛随口一句毫不在意,一时间愣了愣,然后收了笑容略微恭敬地回答:“大夫说得在床上养上几日。” 贺惜朝点了点头,“也不是很严重。” 这话说得极漫不经心,似还带着一点可惜的味道,让贺祥心里忍不住惊了惊。 他其实很想问问,您知不知道国公爷有多震怒,老夫人跟二夫人简直要吃人一样,就等着您过去呢,不怕吗? 贺惜朝怕吗? 他当然不怕。 马车回到国公府,贺惜朝一进大门,就朝着安云轩的方向而去。 贺祥拦住他说:“惜朝少爷,国公爷正在等您。” 贺惜朝回头看他,“我去换身衣裳,一股子药味,还是别熏着祖父。”然而见贺祥没让开,他笑问,“怎么,连给我缓缓的时间都没有吗,这么急着教训我?” “惜朝少爷说笑了。”贺祥想了想便大方地让开了道,“老奴陪着您去吧。” 闻言贺惜朝眯起眼睛,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回到安云轩,果然没有见着他娘,夏荷也不在,只有春香着急地等在门口,一见到贺惜朝,也不顾贺祥就在边上说:“少爷,姨娘被老夫人给叫走了,一个多时辰了都没有回来。” 贺惜朝顿时脸上一冷,眼中迸发出愤怒的戾气来。他什么都不怕,就怕这事牵连到李月婵。 他回头看着贺祥,脸上带笑,眼中却泛着冷意,“我现在去鹤松院,祥爷爷也不会拦着吧?不对,应该是贺明睿的院子。” 李月婵就跪在贺明睿的院门口,孤零零的一个人,夏荷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贺明睿的院子里都是人,进进出出,好不忙碌,整个魏国公都在为他的受伤而惊动着。他是嫡长孙,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被人从宫里抬出来两次,也算是独一份。 不管是谁,只要进出,都会经过李月婵的身边,激愤点的,还会朝她啐一口,似乎她家少爷会躺在里面,都是李月婵的缘故。 贺惜朝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李月婵背对着他,他看不清母亲的表情,那身影却跪得一动不动,似乎成了一座雕像。贺惜朝只觉的这心里头有一把火在烧,浇了火油,烧得劈啪作响。 他不敢惊动母亲,也不敢再看,似乎再望上几眼,心里的火就能点燃□□包,将理智给炸没了。 他转头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见魏国公!” 三松堂里,魏国公沉着脸,坐的四平八稳,听着那碎小步伐由远及近,抬起锐利的眼睛。 然而贺惜朝人还没进门,质问的声音却不客气地先传过来,“祖父若是不记得当初承诺,那么孙儿也无需遵守约定。贺明睿现在不过受点皮外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别怪孙儿人小势弱,帮不了。” 贺惜朝说完人便出现在门口,身后的贺祥听着这糯糯嗓音里出来的话语,再一次心惊。 “你还知道承诺?”魏国公显然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模样,冷笑着,“一个小小的上书房闹成这样,不是你捣的鬼?看看明睿现在是什么样子!” 贺惜朝气笑了,眼眸中是深深的讽刺,“什么样子?作为始作俑者,不过躺床上几天而已,没伤经动骨,也没缺胳膊断腿,已经算是轻的了。” “你说什么?”魏国公危险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贺明睿跟三皇子打头,带着上书房的天潢贵胄们一起侮辱我,侮辱我娘,侮辱我爹。我一忍再忍,拉着大皇子一同忍气吞声。我是乌龟,秉着对您的承诺,什么都没做。可我还是大皇子的伴读,我受辱,他面子上能好看?宫里是什么地方,忍让太多就是懦弱。大皇子本就敏感,那些明里暗里的嘲讽轻视他努力无视,可变本加厉欺辱我,难道不是也是在欺辱他?他是嫡长子,凭什么受这样憋屈?就因为不是太子?那也是兄长啊!” 贺惜朝一进门,就直直走到魏国公跟前,抬手将一张“野种”,一张“尔母婢”的纸条拍在书桌上,愤怒道:“说是兄弟,他把我当兄弟了吗?把大皇子当做兄长了吗?没有!” 魏国公看着那两张充满恶念的纸条,眯起眼睛。 上面的字迹是谁的,他一看便知。 “对您的承诺,我做到了。大皇子一蹶不振,我鼓励他,支持他,好不容易让他终于有勇气去上书房。可最终发生了什么?魏国公,我的爷爷,您不会不知道吧?可您没当回事,连阻止都没有,因为在您眼里我贺惜朝可有可无。就像我忍无可忍请淑妃娘娘出面,他们却反而变本加厉地把我逼到池边!您知道现在的池水有多冷吗,我要是跳下去,有人会救我,在这帮皇子世子面前敢救我吗?若不是大皇子出手,如今躺床上,甚至脸上盖白布的就是我贺惜朝!凭什么,都是孙子,都姓贺,他就能狂妄大胆地逼我如此,而我就得忍气吞声,最终还得看着母亲受辱,等着你们教训?也欺人太甚了!” 贺惜朝满色潮红,气地胸口起伏,身体都微微抖动。他黑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魏国公,一脸悲愤和不服。 贺惜朝如同受伤的幼兽,脆弱却也张牙舞爪,用伶牙俐齿给自己辩驳。 魏国公瞧着他的模样,慢慢冷静下来,说:“巧言善辩,以你的本事不该让事情发展到大打出手才是。” 贺惜朝似没想到魏国公会这么说,眼睛都红了,他倔强地没有落泪,反而扬起下巴,“您对我的评价可真高,可惜我就只有六岁,面对一个个年纪比我大,身份比我高的大孩子,而我身边只有不得宠的大皇子时,我除了躲和忍,准备回来与您商量以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惜,他们等不到休沐回府,非逼着我跳池塘!就是因为大皇子将我的二十杖领了去,我毫发无伤,所以您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我,让我看我娘受辱的模样,严厉地给我一个下马威,是不是?” 贺惜朝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声音微微哽咽,“祖父,我也是您的孙子,我对您的孺慕之情不比贺明睿少,可您亲疏有别的实在太明显了!贺明睿能天真烂漫,傻里傻气,我却得小心翼翼,左右逢源,生怕惹恼这位,得罪那位,就是因为我从小不在您跟前长大吗?那何必认回我呢,让我跟我娘走吧,沿街讨饭也比受辱强!” 再接再厉 贺祥在门口待了一会儿,生怕里头祖孙两个动起手来。 当然这不可能的,更多的是魏国公出家法让贺惜朝跪祠堂去,或者太过忤逆,直接驱逐出府。 可等了很久,里面的都没什么声响,接着听到里头魏国公的一声召唤,他才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去。 没想到,一切都很正常,贺惜朝还坐在魏国公的书桌前,屁股下是从边上挪过来的高背椅。 “看茶。” 魏国公看了他一眼,贺祥暗中咋舌,连忙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壶上好碧螺春进了书房,给祖孙俩倒上,便听到魏国公吩咐着:“让李姨娘回安云轩去,给她请个大夫。” 贺祥已经不惊讶了,在见识过贺惜朝的大胆和心智之后,似乎这个结果没什么意外。 “是。” 等贺祥一走,贺惜朝道:“这次是您亏欠我和我娘,惜朝记着,下一次就没那么简单揭过。您若照看不好她,那我亲自来照顾。” 魏国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安分在宫里,她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贺惜朝将抬起的茶杯放下,嘴边扬起讥嘲,“我一直都安分守己,可也要有人配合才行。再厉害的人物,碰上猪一样的队友,离全灭也不过是早晚的事。贺家一个小小的恩怨,却牵扯到宫里,这究竟是谁不顾全大局?更可笑的是,这么多天了,没一个人来阻止他,您也没有。” 魏国公听着这奚落微微皱眉。 “没错,我是妾生子,可贺明睿难道就是真正的嫡子了?他在骂我的时候没想过自己出身吗?”贺惜朝讽刺加深,“有没有修养先不说,徒惹笑话却是肯定的。当然您是不会这么教他的,那么是谁不言而喻,府里尊贵的两位女性我不评价,可如果这就是被寄予厚望的未来魏国公,那我可真担忧了,得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呆在公府这条大船上。” 魏国公一边听着,一边轻轻颔首,到最后眉头一皱,怒道:“放肆!” 这话根本吓不到贺惜朝,他上下嘴皮子照旧开开合合,明目张胆地继续上眼药,“难道不是吗?祖父,您别怪我多事。据我观察,淑妃娘娘也不是多聪明的人,大皇子刚被废呢,就任由自己的儿子和侄子联合起来踩着他,温柔贤淑都不再装一下,也太明显了吧。明人眼里都知道,皇上又不是傻子,看不出来大皇子是怎么被养废的吗?或者说她以为拉下大皇子,三皇子就能当太子了?兰妃会笑的。” 说到被养废的时候,贺惜朝观察着魏国公,果然眉间一动,他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的,哪怕之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贺惜朝为萧弘感到悲哀。 就是如此,他更不想让淑妃好过。 贺惜朝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魏国公,接着一连三问:“祖父,您觉得二姑姑真的能跟大姑姑比吗?否则为什么至今为止连个贵妃位都没有?您把注都压在她们母子身上确定能得相应回报?” 听此,魏国公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贺惜朝捧着茶盏,淡淡微笑。 终于魏国公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好,不说了。”贺惜朝从善如流转了话题,“晚些时候,请祖父给孙儿安排一下,我得回宫去,大皇子受了杖刑,身边又没有贴心的人,这个时候我在他身边最好。” 魏国公没有反对,“去吧。”想了想,真不能彻底伤了这个孙子的心,于是放软了口气道:“你放心,只要好好地呆在大皇子身边,令他上进,将来祖父不会亏待你。” “那就先谢谢您啦!孙儿告辞。”贺惜朝将茶盏放下,站起身准备离开,不过临走之前他又说,“今日之后大皇子跟三皇子是彻底撕破脸了,大皇子怕也已经知道淑妃娘娘做了什么,我会尽量劝着他不跟芳华宫起冲突。您最好也跟娘娘说一声,别来招惹景安宫,我也懒得在她面前装傻卖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发展,最好。” 魏国公其实并不希望看到这个情形,在他眼里萧弘和萧铭谁能当上储君,都是魏国公府的荣耀和未来。可人都有私心,显然淑妃没打算配合他,她只希望魏国公府支持自己的儿子,所以她把国公府继承人贺明睿当做宝,贺惜朝是根草。 如果她能劝阻萧铭和贺明睿不找贺惜朝麻烦,今日之事不会发生。 不过再怎么后悔,也不能重头来过,只能各凭本事了。 贺惜朝完完整整地走进去,最后潇潇洒洒地走出来,徒留魏国公坐在书房里若有所思。 各房派来蹲守在书房前的人,见到这个场景,真是惊讶无比,在此之前,大家猜测大少爷被打成那样,贺惜朝想逃过皮肉之苦是不可能的,没想到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国公夫人和二夫人阴沉着脸,听着贺祥命夏荷将李月婵给搀扶回去,还让从贺明睿院里的大夫去那边诊治。 二夫人一口银牙差点咬碎,恳求地看着国公夫人道:“再这样下去,这国公府是不是也要让那个贱种给抢过去了,爹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护着他。” 国公夫人毕竟是在魏国公跟前多年,了解他冷硬的性子,知道不会单纯只是贺钰的儿子才这么看顾贺惜朝。 之前不也什么话都没说吗? 可究竟为什么,她暂时还不知道,贺明睿好不容易被哄睡,她轻抚着孙子的脸颊道:“是明睿的,谁也夺不走!” 贺惜朝回到安云轩的时候,正看到一个陌生的丫鬟离开。 他走进里面,到了李月婵跟前便问:“谁来过了?” 春香正在给李月婵敷药,闻言回道:“是大小姐身边的茉莉,给姨娘送药膏来的。”她指了指搁在桌上的小瓷瓶。 贺惜朝瞟了一眼,嗯了一声。 夏荷端着汤药进来,递给李月婵,看到那药膏顺口说:“这紫玉膏活血化瘀最好,还能祛疤,外头药馆可不容易买到。大小姐派人送来,可见心意。” 大房母女自从没了大老爷,就一直很低调,从来不多说一个字,平日里连房门都不怎么出,可见谨小慎微。 贺惜朝今天算是跟二房和老夫人彻底对立了,可没想到贺灵珊还敢派人送药膏来,不怕得罪老夫人和二夫人吗? 他想着想着就抬头看向夏荷,后者稍稍一惊,然而在那清冷透亮的眸光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大小姐已经十三了,听说老夫人正在相看人家。” “看好谁了?” 夏荷垂下头,“奴婢不知,有好几家,不过提起最多的似乎是溧阳公主府的大少爷。” 贺惜朝不了解溧阳公主府,然而夏荷能这么说,八.九估计不离十。老夫人应该是很愿意的,就是她这位堂姐可能不愿意。 “那位大少爷风评是不是不太好?”贺惜朝问。 夏荷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接过李月婵递来的空碗,然后便欠了欠身,出去了。 李月婵几乎是一把将贺惜朝拉到眼前,前前后后打量了好几遍才热泪盈眶说:“幸好我儿无事,我见到大少爷从宫里被抬回来的模样,娘都要吓死了。” “所以您就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儿?”贺惜朝抚摸着母亲膝盖上青肿的边缘,忍不住凑上去轻轻吹,“娘,很痛吧。” “不痛,娘跪在那儿的时候,没见着你,就知道你没事,跪着也安心。” “是我不好,连累您了。”贺惜朝愧疚地说。 李月婵问:“怎么回事,大少爷伤成这样?” “说来话长,您别问了,总之他活该。我跟祖父已经说好,今后他不会让您再受罪。”贺惜朝保证道。 李月婵并不关心自己,她更担心贺惜朝,“这点惩罚不算什么,惜朝,宫里头,你自己小心,别担心娘,也别让娘担心。” 李月婵心知自己帮不上忙,贺惜朝让她别问她就真的不问了,可母子连心,她似乎知道儿子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情。 贺惜朝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孩儿心里清楚。” ※※※※※※※※※※※※※※※※※※※※ 新文预收已开,喜欢就收藏哦,下一本哪篇预收多就开哪篇吧! 幻耽《老攻快减肥(星际)》 地球小年轻意外参加星际选美大会,收获狂拽未婚夫一枚,就是这胖子的吨位…… 在线求助:老攻体重严重超标,已经爆秤!他还不爱减肥,怎么办? …… 古耽《皇家报邸》 怡亲王手下小编无数,记者无处不在,敢揭常人不敢的阴私腐败,众臣忌惮之 可当他男神大将军归来,那严肃的今日说法却立刻转为狗仔追星…… 冒险一睹 贺惜朝安慰完李月婵之后,就赶着下钥前进了宫门。 景安宫里, 萧弘趴在床上闭目养神, 他的药碗就搁在一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便睁开眼睛看过去, 高兴道:“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 “这么想我呀,放心, 说好今晚就是今晚,你这样子, 我也放心不下。”贺惜朝走近床边, 掀开萧弘的被子。 萧弘扬着脖子回头仔细打量他,看到贺惜朝行动自如, 不像吃了苦头的模样, 忍不住叹道:“你真没事啊,打也没打,跪好像也没跪,难不成就骂了一顿?这么轻巧, 不应该呀。” 贺惜朝闻言白了他一眼, 哼笑道:“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我那么可爱, 那么委屈, 祖父怎么忍心骂我?相反还欠了我好大一个愧疚呢!” 萧弘想想这人颠倒黑白, 巧舌如簧的本事, 觉得也是, 于是枕着自己的手臂,弯了弯嘴。 可贺惜朝看到他屁股上的伤势,眼睛往里头的被子看了看,声音发冷道:“伺候的人呢?” “被我打发出去了。” 听这回答,他瞟了眼床边几上的药碗,还有大半,于是问:“汤药不喝,草药不敷,还不让人伺候,你想做什么?” 萧弘没回头,反而问:“惜朝,你说父皇今日会来看我吗?” “不会。”贺惜朝想也不想地回答,只是说完他觉得太冷硬了,便解释道,“刚打了你,皇上就是心里关心也得端一端架子,冷落你让你反思,到了明晚,他可能就会来。当然,那时候,该调查的也调查清楚了,见到他你尽情发挥就行。” 萧弘嗯了一声,“不用等到明日,已经过去大半天,父皇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贺惜朝看着他,“所以……你不喝药,将涂的药膏偷偷蹭被子上,是打算让皇上今晚就来吗?” 萧弘略微自得地笑,“是啊,果然瞒不过你,可听你的语气好像并不赞同。” “不用药,半夜很可能会烧起来。”贺惜朝伸手让在萧弘的额头上一摸,果然,有点烫,低烧已经开始了。 “就是要让它烧起来。” “你想好了?我不太建议这个时候用苦肉计。” “为什么?”萧弘有些疑惑,“之前为了让父皇心疼,我没病你都得把我弄出病来。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心真狠,现在现成的病,不是更好?惜朝,你是不是因为我替你挨了板子,心软内疚了啊?” “你想多了。”贺惜朝正色道,“我是觉得这样做太危险,要知道如今后宫是淑妃掌管着,你要是烧起来,一时半会儿是请不来太医给你诊治的,淑妃再赌气,拖上一拖,你就更危险了。发烧跟着凉可不一样,烧得太过,脑子是要烧坏的。你要若变成傻子,我就是聪明绝顶也白搭。” “你的嘴永远都那么毒。”萧弘嘟囔着。 “事实就是如此,我虽然冒险,可有分寸,不会拿命开玩笑。” “可如今宫门已经下钥了。”萧弘嘴硬着,言下之意贺惜朝只能配合他。 没错,所以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贺惜朝也懒得骂他,直接端起药碗,凑到萧弘嘴边,“你要冒险我也只能陪你,来,先把药喝了,我这就让人去找淑妃请太医。” “现在就去?是不是再等等?” “等?你放心,淑妃恨不得你赶紧死,她不会马上给你请大夫的,既然目标是皇上,总得要有正当理由,一个时辰之后,太医没来,我立刻闯清正殿,我估摸着你也只能坚持那么久了。” 萧弘想想也对,于是乖乖地喝了,药很难喝,凉了的药就更恶心,萧弘觉得自己没吐出来完全凭一股意志力。 “你休息一会儿,想想见到皇上该怎么说,其他的我来安排。” 萧弘想也不想说:“我都这么惨了,父皇看见肯定心疼。”接着他又磨了磨牙,“那几个臭小子,我不会这么容易就让它算了。” “打住。”贺惜朝道,“什么都可以讲,告状不许告。” “可是……”萧弘不甘心。 “烧糊涂了?”贺惜朝冷淡地瞟了他一眼,“事情缘由皇上一清二楚,不需要你再说一遍,该怎么惩罚也是他的事,你管不着。你要做的是认你该认的错,坚持你该坚持的对,将原则守住。其它的就是你们父子之间的情感交流,说什么你自己发挥。” 萧弘喘着气怔想,贺惜朝摸着他的额头,蹙眉,“好像又热了一点,你不难受吗?” “没什么力气,有点头晕。” 贺惜朝立刻起身,“不能耽搁了,你现在脑子有点不清楚,想不明白就听我的。你……”他顿了顿,还是说,“发烧很难受,你坚持住。” 萧弘轻轻颔首,听到最后一句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来,脸虽潮红却带着笑说:“惜朝,你就是别人说的,刀子嘴豆腐心,真好……” 贺惜朝表示不想搭理这个鲁莽的笨蛋。 他出门招来宫女,劈头盖脸地质问她们怎么照看的大皇子,“大皇子已经烧起来了,还不快立刻去请太医。” “可宫门已经下钥,只有淑妃娘娘才能……”大宫女回道。 “那还等什么,马上去找淑妃请太医啊!” 大皇子刚揍了三皇子,淑妃怎么可能还会那么好心给大皇子寻太医,宫女面露为难,可萧弘要真烧出什么好歹来,她们也吃不了兜着走,只能去了。 萧弘身上有伤,机体发生免疫,他的烧来势汹汹,很快就高热起来。 萧弘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病得真难受,人都快烧迷糊了。 眼前只有模糊的一个人影不断探试他的额头。“来,喝点开水,会舒服一些。” 那声音软软的,嫩嫩的,像一汪清泉冷静了他快要丢失的意识。 贺惜朝命人打水进来,不断地擦拭他的额头,脖颈,腋窝下降温,一边数着时间。 心里头越着急,他便越冷静。 景安宫无人安睡,同样芳华宫也彻夜难眠。 淑妃坐在床头,不断地轻轻拍着萧铭的胸口,他被吓到了,睡得不太安稳。 她一边拍,一边一股股怒气从心底直往头上冒,气得她理智全无,只想如何教训景安宫里的两个臭小子。 各种恶毒的念头淑妃都想了一边,可也只是想想而已,皇上当庭四十大板,将这些苦主的嘴巴全部封了起来。 不管庭杖有多放水,这四十杖下来,萧弘那气息奄奄的模样,比最惨的萧铭和贺明睿严重几分。 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跟皇帝诉委屈,明里暗地求做主了。 一口气就这么憋在心里,等到宫女雪灵悄悄进来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后,她几乎想也不想地说:“不见。” 雪灵知道自家主子正在气头上,便劝道:“娘娘,那毕竟是大皇子,要是烧出个好歹来,皇上那儿不好交代。” 淑妃脸上露出快意的笑,恶狠狠地说:“那正好,烧成个傻子一了百了。一个白眼狼,亏我平日里对他那么好,什么好东西都往他那里送,没想到,养不熟就是养不熟。居然那么狠心,铭儿可是他弟弟啊!就为了一个野种,哼!” 雪灵本想再劝,可看淑妃冒火的眼睛,顿时不再说话了。 景安宫的宫女一直等着等着,淑妃就是不见,说是正在照顾三皇子,不得空。 她心中着急万分,可见不到人,请不来太医,她又不敢回去,只能站在宫门前继续等着。 贺惜朝数着时辰,一个时辰一到,他更换完萧弘额头上的帕子,便站起来说:“我去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萧弘胡乱地点头,表示意识还在。 寒冷的秋夜,高大的宫门,高耸的围墙,不知何时外头还淅淅沥沥下了小雨。 “这气氛真合适。”他没有打伞,一把冲进雨夜里,朝着清正殿的方向跑去。 天乾帝这个时候也没睡,侍卫正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将中午发生的事禀告,龙案上还放着几本发皱的书,几支折断的笔,已经染墨的纸,还有一根竹竿。 仔细看,前面的都是贺惜朝东西,最后的竹竿便是萧弘殴打弟弟的凶器。 “每次大皇子要发作,都被贺惜朝给拦下来,结果几位殿下就变本加厉。直到昨日,大皇子带着贺惜朝去了芳华宫,请淑妃娘娘出面劝阻三皇子和贺明睿。可今日贺惜朝便被逼着跳冷池,大皇子看到这个场面,就跟三皇子,贺明睿,广亲王世子,平郡王世子还有其他几位小主子打了起来。大皇子年长,手上又有杆子,所以没吃亏,他们几位反而被结实地打了一顿。” 侍卫说完,见天乾帝看向杆子,便继续道:“这竹竿,是二皇子的伴读找内侍要的,后来被贺明睿拿走,准备将迟迟不跳池的贺惜朝捅下去。贺明睿被大皇子打倒在地后,这杆子就到了大皇子手里。” 侍卫将调查的结果说完,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事情很清楚,旁边都有宫人看见,做不得假。 殿内静悄悄的,黄公公偷偷看了天乾帝一眼,只见他来回踱步,沉默无言。虽然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可那越来越快的步子,黄公公知道帝王不仅生气,也在愧疚中。 白日里萧弘那倔强的一跪,梗着脖子认罚不认错的模样,黄公公记得,现在的天乾帝就记得更清楚了。 还有那四十杖,一声求饶都不叫,就硬生生地受了,屁股皮开肉绽,叫人是真心疼。 黄公公想到萧弘如今的处境,不禁叹了一口气。 可这一声叹却引来天乾帝的注意,问他:“你说,弘儿受了委屈,为何不来向朕说呢?” 黄公公闻言微微一滞,心思快速转动,便道:“皇上,老奴猜测之前大皇子可能觉得这事儿不大,没必要惊动皇上。您想,昨日他便带着贺惜朝去找了淑妃娘娘,便是去求和的,说来都是亲戚,恩怨也不过是上一辈的事,说开就好。只是没想到,这样做反而惹怒了三皇子和贺明睿,逼着贺惜朝跳池,如今秋冬了,池水冷得很,那么小的人跳下水哪儿受得住,大皇子看到这样的场面定是气得极了,那时候恐怕都想不到先跟皇上说就动手了吧。” 黄公公的话,让天乾帝点了点头,“弘儿要不是气得失了理智,不会动手。” 黄公公连连应道:“可不是,大皇子还是太子的时候,也从未仗势欺人过,这次是事出有因。” 什么因,天乾帝神色暗了暗。 黄公公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问道:“皇上,是不是去看看大皇子?” 天乾帝有些心动,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算了,明日朕再去。” 黄公公立刻应了,“是,待会儿老奴派人去造办处问问,有没有新鲜的机巧小玩意儿,大皇子喜欢这些,皇上一并带去,他会高兴的。” 这倒是可以,天乾帝想到前些日子萧弘期期艾艾地找他解莫奈何的情形,那副父慈子孝的画面,让他不禁露出笑容。 黄公公心说大皇子在皇上心里还是不一样的。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忽然一个内侍进来禀告道:“皇上,景安宫伴读贺惜朝求见,说是大皇子发热,情形不太好。” 无边愧疚 贺惜朝跪在清正殿下,他头发被秋雨打湿, 贴在脸颊上, 衬得巴掌大的小脸就更小了。不仅头发,衣裳也湿了, 虽然没有滴答下水, 可湿潮潮的在这种秋夜分外寒冷,幼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冻得哆嗦,还是面圣紧张。 “太医说大皇子伤的有些重, 晚上可能会发热。大皇子身边没人, 惜朝不放心,便求着祖父又将我送回来。我回来的时候大皇子就已经低热了, 我怕后面会越烧越厉害, 便让宫女去求淑妃娘娘给大皇子请个太医看看,可等了一个时辰,太医依旧没来……”贺惜朝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顺着脸颊下来, 让他被冻得发白的脸更加可怜, “大皇子现在浑身都是热的,烫手, 人已经烧迷糊了, 皇上, 惜朝想来想去不知道该向何人求助, 只能斗胆闯清正殿, 请您救救大皇子吧!” 贺惜朝说完跪伏在地上,越哭越伤心,将一个着急害怕的小伴读演绎地淋漓尽致。 天乾帝听完,目光朝着敞开的殿门,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萧铭渐渐睡着了,淑妃走出寝殿,便问:“还在吗?” 雪灵立刻回答,“还在,急得不行。娘娘,奴婢说句斗胆的话,如今您执掌宫务,若是大皇子真出了好歹,皇上头一个要问罪的就是您。奴婢知道您生气,可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不然最后便宜的恐怕是钟翠宫。” 雪灵在淑妃身边多年,深受信任,淑妃能走到这个地步,也少不了她在旁出主意。 淑妃想了想,便点了头,“那便去吧,请太医景安宫走一趟。” 雪灵立刻领命,可还没走出殿外,一个宫女匆匆跑进来,“娘娘,皇上御驾朝景安宫去了!” 顿时淑妃的脸白了。 贺惜朝去了多久,萧弘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地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全身都痛,又酸又疼,还很冷,意识的模糊让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呻.吟出声,他想动的,可是没有任何力气。 边上照顾的宫女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眼泪都要出来了,着急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可不管是去芳华宫的宫女,还是不发一言离开的贺惜朝,都没有回来。 她们只能冷帕子一条一条换得勤快,可萧弘全身依旧滚烫。 “难受……我要死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个明黄的高大身影出现在殿中,宫人们一惊,顿时齐齐跪在地上。 天乾帝的目光一眼就望到趴在床上,全身寒颤的萧弘。 只见萧弘面色潮红,闭着眼睛,他一只手伸出床沿,五指无意识地张开合拢,仿佛在够着什么,嘴唇蠕动,像是在说话。 天乾帝靠近床沿,俯下身,伸手去触摸萧弘的脸,却听到一声极低极低的喃喃声,“母后……弘儿疼……” 瞬间天乾帝的手顿在了空中。 一股酸涩冲进他的心肺,天乾帝蹙眉忍下,手摸上萧弘的额头,滚烫惊心。 他几乎失态地朝外吼道:“太医呢!什么才到!” 黄公公一看到萧弘的模样,心里就咯嗒一声,暗道不好,人怎么成了这样! 听着天乾帝几乎雷霆的吼声,他立刻出去催促,“赶紧去,太医走不快,就是架也得马上把他架过来!” 太医雨夜狂奔,粗气都没喘几下,便被催着把脉。 萧弘的发烧原因很清楚,他也早有准备,开了药方,又给萧弘推拿针灸,等一番折腾之后,药也煎好了,直接灌下即可。 天乾帝就坐在萧弘的床头,宫女端来药,他想也不想地接过来,亲手喂。 “弘儿,张嘴,快喝药,喝完身体就舒坦了。”天乾帝此刻的声音无比轻柔,跟白日那震怒斥责之声完全两个样子。 萧弘虚虚地睁开眼,似乎有些不确定,“父皇?” 天乾帝立刻回答:“朕在这里,先喝药。” 太医不愧为太医,一番诊治之后萧弘的神智便清醒了,脸色也有所好转。 萧弘的屁股依旧不能坐下,他还是趴着的,只能努力地抬起头,天乾帝将药碗凑到他的嘴边,他就着碗慢慢地喝下。 萧弘看那空碗一放下,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说:“父皇,儿子没下重手…… ” 贺惜朝站在门口,看着景安宫外由远及近的灯笼,低低一笑。 现在才来,黄花菜都凉了。 萧弘的药里有安神入眠的成分,药效发挥很快,没说几句话,萧弘就迷糊了。 直到入睡,他还一直牢牢地抓着天乾帝的手,仿佛贪恋着最后一点温情,而后者,也没有想要抽回过。 天乾帝在他的床前一直坐着,垂眸定定地看着萧弘,无人在跟前,他眼中的愧疚和心疼再也没有隐藏,就这么流泻出来。 眼前是那四十杖的画面,长棍落下,报数增加,从小小的身体里传来忍不住的闷哼声,可至始至终萧弘不发一言,不喊一声求饶,只有那双黑亮清澈的眼睛,满满的都是不屈。 周围的人,一张张的脸,上面的表情,天乾帝如今回想起来,发现他都记得。 没有同情,没有不忍,只有快意和解气,那点恶念在天乾帝的脑海里扭曲放大,最终让他心生愠怒。 这股怒气对着煽风点火的旁人,也对着不给辩解,尽快平息事态下令四十板的自己。 想起皇后临终前的嘱托,天乾帝第一次承认了自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黄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告道:“皇上,淑妃娘娘来了。” 天乾帝的眼中瞬间浮现一道厉色,那眼神看得黄公公心惊肉跳。 不过很快他平静了下来,淡声问:“跪着?” “跪着,就在殿门口。” 天乾帝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萧弘耳边的头发,眼底现着温柔,说:“朕记得皇后临走前让淑妃好好照顾弘儿,她答应地极好,这些年也看似做得很好,朕一直认为不争气的是弘儿自己。” 黄公公敛目垂首不敢搭话。 天乾帝自顾自地说:“皇后看走了眼,朕也看走了眼啊……让淑妃去偏殿等着。” 他慢慢地将手抽出来,见萧弘皱起脸,似要惊醒,便无师自通地拍了拍萧弘的后背,低声安抚道:“弘儿,朕去去就来,你好好休息,睡一觉后睁眼就能看到朕了。” 大概是父子连心,萧弘渐渐安静下来,天乾帝松了口气吩咐道:“贺惜朝呢,让他进来陪着弘儿。” 坐了许久的身体有些僵硬,他起身地缓慢,尽可能放轻脚步走出寝殿。 “皇上,弘儿如何了?” 淑妃朱钗未饰,粉黛全无,一张素白的脸上尽是焦心忧虑,仿佛真为萧弘挂心不已。 从前天乾帝也是这么以为,可今日之后,这个认知他推翻了。 他倒也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说:“太医来的及时,热度已经退了。” 淑妃提起的心瞬间放下来,欢喜道:“谢天谢地,幸好弘儿没事,不然臣妾真是……” 天乾帝没等她说完,便问:“铭儿如何?” 提起萧铭,淑妃眼泪又掉了下来,回答:“铭儿被吓住了。他年纪小,心性不稳,从来没挨过那么重的打,今天吓得不行,一直都没睡安稳过,总是喊疼,臣妾只能片刻不离地照顾他。”她小心地看了天乾帝一眼,又继续道,“臣妾一心扑在铭儿身上,芳华宫上下也不敢打搅,倒是疏忽了弘儿这边,等臣妾知道立刻命人请太医的时候,皇上已经起驾来景安宫了。” 萧铭的伤如何,太医早就已经将案脉搁在帝王的龙案上,天乾帝一清二楚。 耳边是萧弘含泪的那声“父皇,我没下重手”,再听淑妃暗中抱怨,天乾帝只觉得异常刺耳。 这宫里的皇子,包括在外的各王府世子,都有母亲细心照顾,可轮到他的长子,却是连个太医都要小伴读连夜冒雨闯清正殿才能请到,不然…… 天乾帝闭了闭眼睛说:“既然淑妃精力有限,照顾不好各宫,这后宫事务便暂时放一放,让兰妃替你分担点吧。” 此言一出,淑妃顿时呆了,她顾不得埋怨,连忙跪下来,求饶道:“皇上,臣妾错了,臣妾承认,弘儿打了铭儿,臣妾心中有怨,没有及时请太医。可等臣妾冷静下来,立刻就命人去了啊!皇上,臣妾真不知道弘儿的病情如此严重,否则打死臣妾也不敢耽误分毫,请皇上开恩!” 淑妃要是没了宫务,别说快要到手的贵妃位没了,就是在后宫中,她的地位都要不保。 “看样子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天乾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着似不想再说,摆了摆手,“别把朕当傻子,去吧,这次朕饶了你,下次……你好自为之。” 他似不想再说,直接离开了偏殿,留淑妃一人呆呆地跪在地上,忽然身体一松,她整个人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雪灵偷偷地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到狼狈在地的淑妃,顿时一惊,“娘娘!” 淑妃回过神,一张脸顿时扭曲了,她接着雪灵的手站起来,暗恨道:“走,回芳华宫。” 肆意坦然 萧弘一睡睡了很久,等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下去了, 当然外头天也已大亮。 他微微侧头, 看到一张软嫩的小脸,闭着眼睛, 长长的睫毛微翘, 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加深了那抹青黑疲惫。 睡着的贺惜朝一脸恬静安适, 像只纯洁幼兔,又乖巧又可爱, 让人很像抱着亲两口。 可惜等他一醒过来, 那满腹的心眼配上带着小刺的话,就让人又爱又恨了。 贺惜朝没有睡熟, 萧弘的一点动静就惊醒了他, 睁开眼睛小手就熟练地贴上萧弘的额头。 “我没事了。”萧弘说,他现在很轻松,除了一直趴着有些艰难外。 贺惜朝放下手,伸了个放松的懒腰, 问:“今后还玩吗?” 萧弘立刻摇头如拨浪鼓, “不玩了,太难受了。” 贺惜朝哼哼了两声, 萧弘怕他奚落自己, 忙问道:“父皇什么时候走的?” “卯时。” 萧弘呆住了。 贺惜朝瞧着他的傻样, 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道:“是不是高兴坏了?皇上昨晚在你床前坐了一夜, 今早等到黄公公催着上朝才离开, 估摸着下朝还得过来看你,啧啧,看样子老愧疚了。” 萧弘的嘴巴渐渐裂开,止不住的笑容,他喃喃道:“值了,再难受都值了。”激动的他就想起来跳两下,可烧是退了,屁股的伤口还没好,一扯顿时疼地龇牙咧嘴。 贺惜朝无语,“淡定点行吗?别像个没见过父爱的小可怜一样。” 萧弘毫不在意,他说:“我的确没见过,惜朝,别说是我,就是萧铭萧奕,宫里所有的人都没见过,父皇居然在我床前坐了一整夜,我,我……不行了,想想就很激动,我得好好静一静。” 贺惜朝一个白眼翻上天花板,觉得萧弘的脑子还是被烧傻了。 里头的响声惊动了外面,宫女立刻端着药和早膳走进来,她们笑颜如花,神情一派轻松,看萧弘的目光都是敬畏喜爱。 “殿下,药煎好了,您喝完之后就可以用膳了,皇上特地命御膳房专门为您做的养身粥,掐着时辰送过来的。” 昨晚之前,她们的脸上还是愁云惨淡,哀叹倒霉分配到了景安宫。如今天乾帝亲自照顾病重的萧弘一晚,哪怕只在床头坐坐,这殊荣宠爱也是宫内头一份,显然跟着大皇子还是有大好前程,谁能不开心? “早膳放下,药给惜朝,你们下去吧。”萧弘吩咐道。 等宫女一走,贺惜朝便说:“昨晚我要是不能按照原计划回来,你还真的是危险了。” “这些人都不顶用。”萧弘捧着药碗一口闷下,咋着舌头,“向父皇要的赏赐我已经想好了。” “放心,他现在什么都答应你。”贺惜朝轻轻一扬眉,接着提醒了一句,“就是言语稍微冒犯点也没事儿。” 萧弘深有同感。 他从鬼门关走一趟,看淡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特别是对他的爹。 天乾帝如贺惜朝所预料一下了朝便往景安宫来。 一同来的还有大量的赏赐,以及到处搜罗而来的小玩意儿,宫人们托着托盘一一呈现到萧弘的面前。 天乾帝背着手,时不时地瞄了萧弘一眼,仿佛在等着他高兴的模样。 可萧弘看着面前晃眼的东西,神情古怪,不像多喜悦,反而问道:“父皇,您是不是对儿子很内疚?” 这么直白,让边上的黄公公惊了惊。 谁都看得出皇帝后悔打了萧弘,可没人敢这么大胆指出来,毕竟帝王决策绝对不会错,要是让其恼羞触怒,那才倒了霉。 他偷偷看天乾帝的神色,果然,脸色黑了。 “哼,内疚?” “要不然呢,之前还说玩物丧志,现在一下子送了儿子这么多,不是内疚是什么呀?”萧弘吃下豹子胆,反问起来。 黄公公也觉得大皇子的脑子估摸着是烧坏了,什么话都敢说,瞧帝王的表情,要不是大皇子还在床上下不来,怕是又要挨板子了。 天乾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按下不悦,问道:“那你是要还是不要?” “要,多谢父皇。” 天乾帝神色顿时缓了。 萧弘嘴角一弯,仗着自己是病患,欠收拾的话又滚了出来,“其实您也不必内疚,那个时候您也只能那么做,那么多人看着呢,您得秉公处置嘛,弘儿理解您。” 天乾帝觉得今日的萧弘有些不一样,便问道:“药喝了吗?” “喝了,连您特地命御膳房做的粥都吃了,都是您的心意,弘儿不浪费。”萧弘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天乾帝,脑袋搁在手臂上,一脸高兴。 天乾帝嘴角也一翘,“知道就好。” “听惜朝说,您昨晚一直陪着儿子,是吗?” “谁叫抓着朕的手,非不让离开。” 萧弘眼中带着感动,“您对儿子真好。” 这话情感真挚,比任何马屁都让天乾帝舒服,他舒眉和悦道:“那就好好休息,早日下地走动。” 一般天乾帝这么说的时候,别人都是顺应下来,可萧弘不,问道:“父皇,您忙吗?” 天乾帝眼露疑惑。 “不忙的话,陪儿子说说话吧。” 这是在撒娇吗?天乾帝有些不确定,不过人也没离开。 黄公公就这么看着皇帝从善如流地坐在了床边,“你想说什么?” 黄公公:“……”成堆的奏折不批了吗,皇上? 可没人理他,父子俩都把他当做空气。 萧弘说:“父皇,儿子得跟您认个错。” 天乾帝稀罕了,“你还有错?怎么,不该动手了?” 萧弘摇头,“没,儿子都说了,再来一次,照揍不误。” 天乾帝没有接话,神情也看不出有没有不悦。 “且不说他们做的过分,再者儿子是兄长,教训行为不当的弟弟理所应当对不对?” 放在一般人家的确如此,可皇室之中,像萧弘这样直接上手的真是少见。 “那你错哪儿了?” 萧弘脑袋一直,正色道:“儿子前头不该忍让,忍让了后面也不该去找淑妃,应该直接禀告您。” 天乾帝眉头一挑,只听萧弘继续道,“儿子之前觉得这是一件小事,不该惊动您,可现在看来,小事也是大事,反而给您惹了麻烦。” 这话究竟是谁教的?为什么听在耳朵里那么舒坦? 天乾帝真的很纳闷,萧弘变了,他非常清楚地感觉到。 曾经的萧弘哪怕还是太子的时候见到他,也是大气不多喘,话是问一句说一句,生怕出错惹他斥责,拘谨的很。 如今……真是什么话都说,肆意坦然的模样,仿佛解了身上压抑锁链,将天性释放出来,带上了孩子该有的喜怒哀乐。虽说少了对他的畏惧,可天底下惧怕他的人那么多,真不需要儿子的那份。 无畏,真实,便贴心,天乾帝觉得挺好。 “既然意识到了,下次不犯便是。” 萧弘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罪过彻底没了,那么也该说说自己的委屈。 他话锋一转,埋怨道:“那您也不该下令四十板啊,看看您儿子的屁股,您忍心吗?” 打完的时候,天乾帝就后悔了,不过听萧弘的控诉,他又不想承认,便冷哼道:“朕就罚了你二十板,另外二十可是某人逞能自己代领的,怪得了谁?” “惜朝又没错!”萧弘争辩道,“受欺负的是他,差点跳池的人还是他,动手揍人的却是我,难不成这他都得受罚?他年纪那么小,二十杖下来,哪儿还有命在?我好歹是个皇子,打得再多也没人敢下重手呀。” “想的倒是清楚。”天乾帝接过黄公公递来的茶,淡声道。 萧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当然,儿子的身边只有惜朝了,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儿子一蹶不振的时候,这满宫上下,还有魏国公府只有他鼓励我。那个时候儿子就下定决心换伴读了,也的确没有走眼。” 这些话萧弘说地无意,可有些戳心,那一蹶不振是什么时候,天乾帝知道,丢了太子位的萧弘,遭受了什么,他也明白。 “父皇,儿子口渴了。” 萧弘一句话将天乾帝的思绪拉回来,黄公公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地给萧弘送茶水过去。 可萧弘还挺嫌弃他,目光瞥向天乾帝。 “要朕喂?” “嗯嗯。” 给点阳光是不是灿烂过头了? “屁股疼……” 得,那就喂吧。 黄公公呆呆地看着天乾帝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茶水,凑到萧弘的嘴边,一边喂一边说:“行了,休息会儿吧,朕也该去处理国事。” 萧弘喝完,拉住天乾帝的手,“父皇,儿子有个请求。” “什么?” “儿子以前不懂事,把母后留给我的沈嬷嬷、心蕊姑姑、常公公还有其他的人都给气走了,您能帮我将他们找回来吗?”说到这里,萧弘眼睛红了,“别的赏赐都可以不要,就这个,行吗?” 天乾帝从景安宫出来,脸色有些沉。 黄公公知道这不是发怒,而是大皇子的话让他心里沉重。 “那些人都在何处?”天乾帝忽然问。 黄公公立刻道:“沈嬷嬷在绣坊管着绣线,心蕊姑娘在浣衣局做一方管事,常义内侍在内务府司茶处,大多都在,只有几个已经没了。” 这些人说起来天乾帝还有印象,都是伺候皇后的老人,也深得信任,等皇后一走,跟着萧弘去了东宫。 等萧弘渐大,与淑妃走近,这些人也就一个个消失了。 天乾帝才刚登基没几年,正是收拢权柄,扶持朝臣的时候,根本没工夫关注这些。 若不是萧弘提出来,他还没意识到。 “还在的,你看看是否得用,能当差的都送到景安宫来。弘儿身边,也该放些可信之人。” 如今景安宫的这些伺候的人,天乾帝是不放心的,就昨晚,还是靠一个六岁的孩子勇闯清正殿,萧弘才有惊无险。 若是下次,难不成还得指望贺惜朝? “遵旨。” ※※※※※※※※※※※※※※※※※※※※ 三章奉上,请食用,遥也是拼了。 …… 天乾帝:还是这样的弘儿好,贴心 遥:皇上,话别说满,以后常常举板子想揍人的就是您啊。 秋后算账 景安宫的发生了什么,外头不甚清楚, 可天乾帝一下朝就去探望, 还带着一水儿的赏赐,足见他对着这个皇子的重视和宠爱。 这还没完, 贺惜朝说过, 当皇帝查清了真相,这些只被萧弘揍一顿的孩子对比伤重的萧弘, 就没那么简单被放过了。 当天下午,刑罚司的内侍带着庭仗一部分前往后宫, 一部分则出了宫门进了王府。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大齐立国,孝悌为先, 尔应为天下表率, 却不敬长兄,持强凌弱,变本加厉,无法无天, 乃皇室子孙之耻, 该当罪罚!今不论身份,各领二十大板, 现在行刑。” 刑罚司的内侍读完圣旨, 好不容易下床的皇子世子瞬间惨白了脸, 摇摇欲坠。 特别是芳华宫, 淑妃眼睁睁地看着脸上还带着淤青的萧铭又被按在长凳上打了二十板子, 简直要晕厥过去。 萧铭没有萧弘那股忍耐力,哭着喊着求饶着,却无济于事。 天乾帝没来,刑罚便不会中断。 二十板子之后,内侍又道:“殿下,皇上命您抄《孝经》十遍,三日后阅览。” 淑妃搂着儿子,难以置信,“他都这样了,还要抄《孝经》?” “是的,淑妃娘娘,皇上就是这么吩咐的。”内侍面无表情道。 萧铭眼中带着绝望,他很想就这么晕过去,只能求救地看着淑妃,可淑妃毫无办法。 而钟翠宫,萧奕也是同样的二十板子,外加《孝敬》十遍,不同的是,跟随在刑罚司后面还有帝王另一道圣旨,是命兰妃分管后宫的旨意。 这道旨意一来,兰妃再大的怨气也瞬间消散,反而兴高采烈地谢主隆恩。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淑妃。奕儿,你这板子挨得值。” 除了皇子世子,伴读们也是一样,不过这道旨意却没那么客气了,帝王用语严厉,以下犯上之言都说出来,吓得全府都跪地领旨。 而那二十大板也不像皇子们那么轻松,萧弘四十杖过个几天也能下床,这边至少得趴上半个月。 《孝经》也就免了。 到了魏国公府,贺明睿的身份毕竟特殊,仗刑的程度虽没有其他伴读那么高,可也得修养几日。 这才刚好又见伤,二夫人哭得几乎肝肠寸断。 国公夫人直接对魏国公说:“国公爷,不仅明睿,连三皇子都挨了打,这该如何是好啊?” 二夫人恨恨地说:“都是那野种,都是他搞的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本事,让大皇子对他言听计从,为的他搅得整个上书房不得安宁,都是他……” 魏国公忽然一声怒喝,“闭嘴!” 二夫人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连国公夫人也一同禁了声。 魏国公冷冷地说:“惜朝既然已经认回府里,他就是贺府的二少爷!一口一个野种,谁让你叫的?教养呢?堂堂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就是这般粗俗模样?也就是这么教导明睿仇视他的堂弟?谁搞得鬼,问问你自己!明睿不去招惹惜朝,不带着三皇子欺负他,会惹恼大皇子吗?会挨这个打吗?” 二夫人从来没被魏国公这么骂过,国公府因为亏欠她,处处给她体面,可没先到今日魏国公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没脸。 魏国公轻易不生气,可一旦发怒,连国公夫人都不敢大喘一声,她心里再不满也只能生受了,用力地绞着帕子才能将这个难堪咽下。 然而魏国公并没有这么揭过,继续说:“不管有何旧怨,明睿跟惜朝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家人,代表着魏国公府,一言一行应当注意维护公府脸面。作为兄长,他不护着弟弟也就算了,还带头欺负他,知道给多少人看了笑话?” 魏国公想起昨日贺惜朝上下两嘴皮,小小年纪吧唧吧唧射出利箭,箭箭戳心,那冷笑、讥笑、可笑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你教不会明睿顾全大局,那就想想后果吧,魏国公府屹立百年,不能毁在子孙手里。” 这话已经是相当严重,二夫人哪里敢生气,只剩下心慌,她眼眶带泪无措地望向了婆母。 国公夫人毕竟跟随魏国公多年,了解他的性子,朝二夫人摇了摇头道:“你先进去照顾明睿,好好反省。” 二夫人赶紧退下去了。 国公夫人叹了一声,对魏国公道:“是妾身不是,没有管教好媳妇,只是国公爷,现在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不知道如今宫里是什么情形,不若妾身递牌子去看看淑妃娘娘和三皇子……还有大皇子。” 魏国公回头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说:“是该去瞧瞧了。” “那妾身立刻去准备。” 然而魏国公却叫住了她,目光深沉道:“不是你去,是我去。” 魏国公求见,天乾帝答应了。 不过这次对于这位国丈,他并没有好脸色,说来追究到底都是贺家惹出来的麻烦。 魏国公姿态放得极低,跪地一再请罪,再三保证好好管教两个孙子,天乾帝才放了行。 他先去了芳华宫见女儿。 淑妃失了后宫一半权柄,丢了即将到手的贵妃位,儿子又被打了板子,如今咬着牙和眼泪趴着抄《孝经》,对她的打击可谓巨大。 正当仓皇无措的时候,爹来了,让她整个人精神一震,捏着帕子含泪向魏国公诉苦。 “女儿真的好苦,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皇上都不相信我的话,爹,女儿真不是有意不请太医,实在是气急了才延误了时辰,可没想到惜朝连一丝姑侄情谊就不讲,直接闯了清正殿,这让女儿如何向皇上交代!” 魏国公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淑妃,心里就更加沉重了一分。 他说:“你在跟为父埋怨一个六岁孩子不讲姑侄情面的时候,你先问问自己可曾真把他当做你的侄儿,把大皇子当做外甥对待?” 淑妃一怔,然后连忙说:“那是自然,每次来芳华宫,女儿不是好吃好喝好言宽慰?有什么好东西可着送到景安宫去,铭儿都没这个待遇。” “这表面功夫也就只能骗骗以前的大皇子了。”魏国公冷然道,“要真是如此,明睿跟三皇子欺负惜朝,你为何不阻止?这两个孩子亲自到了你的跟前求情,你可曾当回事?” 淑妃眼睛微动,咬唇辩解道:“女儿说过铭儿跟明睿,他们也答应了,谁知道孩子间的打闹,会闹得这么严重……” 魏国公就这样盯着淑妃,淑妃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跟为父装糊涂。”淑妃的心跳瞬间加快起来,只听到魏国公毫不留情道:“你真是太得意忘形了!忘了大皇子还是太子之时,你是如何的小心谨慎。你想想上次大皇子落马之事,你是怎么做的?你的顾全大局,你的贤良淑德呢?你居然为了赌气不给大皇子请太医,是不是还想着烧坏他更好?为父听到这个消息真是惊呆了!你知不知道就光凭这一件事,皇上就看清了你的一切虚伪假象,要不是还有三皇子在,你以为只是没了贵妃位,丢了一半宫务就够了吗?” 淑妃前面还听得愤愤,到后来忍不住脸色发白,心怦怦直跳,她顾不得其它,一把拉住魏国公的袖子,恳求道:“爹,那现在怎么办,女儿不能失宠啊!” 淑妃是真急了,魏国公叹了一声道:“为今之计只能先让这件事过去,让皇上淡忘,再慢慢想办法挽回他的心。你也记住,今后也别去招惹景安宫,不论大皇子如何,好也罢,坏也罢,那都是他的事,别人如何针对他,你却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要寻他的麻烦,给皇上发作你的机会。” 淑妃虽心有不甘,可事到如今,也的确不能再有差池。 “好好教导三皇子,教他兄友弟恭,谦逊懂理,这样才能得皇上喜爱,《孝经》的意思就是这个。” 淑妃想了想,点头,“女儿知道了。” 雪灵送魏国公离开,淑妃则满脸失落又失神地坐在椅子上。 不一会儿听到身后响动,淑妃才回过神来,随口问道:“我爹出宫了吗?” 可雪灵没有立刻回话,淑妃便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雪灵低声道:“娘娘,魏国公去的方向不是宫门,而是……景安宫。” 瞬间,瓷器摔在地上发出脆响,碎瓷片溅了满地,淑妃脸色狰狞而扭曲,接着乒乒乓乓地将殿内所有能砸的器皿都砸光了。 她心中怒火燃烧,眼中愤然,咬牙切齿道:“什么别去招惹!什么不要妄动!他压根就没想真正支持铭儿,他还没对萧弘死心!” “还有那贺惜朝,侄儿?他配吗?这种蠢东西,为什么要送进宫来,这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祸事!铭儿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居然完好无损,凭什么!” 雪灵静静地站在旁边,心底叹息,却没发一言,任由淑妃宣泄。 魏国公来看萧弘的时候,后者正在午睡,脸色还很苍白,也瘦了一圈。 而贺惜朝正坐在旁边,翻着书页,轻手轻脚地,两个小家伙颇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心生感慨。 贺惜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似乎并不惊讶他的到来,就是看着熟睡的萧弘有些为难,“祖父,要叫醒大皇子吗?不过他才刚睡着。” 言下之意,还是别叫了吧。 魏国公瞟了他一眼道:“不必,我与你说两句话便走。” 贺惜朝于是将书放下,带着魏国公去了偏殿。 魏国公道:“老夫已去过芳华宫,劝了淑妃,今后如你所说,芳华宫与景安宫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贺惜朝歪了歪头,问道:“淑妃同意了?” “自然。”魏国公毫不犹豫道。 贺惜朝瞧他自信的模样,啧了啧声,“真的假的,别只是随口敷衍您的吧?” 魏国公顿时脸黑了,怒道:“放肆,老夫既然这么跟你说,便是有把握。” “行行行,您别生气,您说什么是什么,您老出马哪儿还有不成功的道理,是吧?那惜朝谢谢您啦!您辛苦啦!” 贺惜朝那张脸真是夏日天气,说变就变,魏国公对他这个本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知道就好,惜朝,祖父没别的要求,就是别惹事。” 贺惜朝嘴巴一噘,不高兴了,“您这话说的,孙儿什么时候惹事过,都是事儿惹上我的。” 魏国公不听他鬼扯,话以带到,也看见萧弘无事,便放下心,“老夫先走了。” “惜朝送您。” “不必,好好照顾大皇子便是。” 他话还说完,贺惜朝脚步就停了,刚纯粹就是装个样子,客套而已。 魏国公一股气就憋在胸口,良久才吐出来,心中暗骂,臭小子。 ※※※※※※※※※※※※※※※※※※※※ 魏国公:臭小子就不能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温和! 贺惜朝:您什么时候温和过,老头?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生命如此多娇hh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鸭、没时间、kim、王珂、蠢萌洛球球、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不想吃巧克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袒露心声 臭小子贺惜朝回了萧弘的寝殿,萧弘便问:“外祖过来说什么?” 贺惜朝将话复述了一遍, 萧弘摸了摸下巴, “你觉得可能吗?” 贺惜朝将椅子上的书本拿开,放在一边, 重新坐下来说:“我这个祖父呢, 脾气跟年纪一样大,又冷又臭, 说话更不好听,高高在上像训诫一样, 还喜欢扮深沉, 让人猜他的心思,可一旦说了那必须所有人都洗耳恭听, 而且一厢情愿地以为我们都会按着他说的做。” 萧弘听了一耳朵贺惜朝对魏国公的评价, 没明白重点,“所以,淑妃到底听不听?” 贺惜朝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 只是站在淑妃的角度上想, 这刚训完她就出门儿往景安宫这边来探望你,你说祖父到底支持的是谁?” 萧弘大概听出味儿来了, 嘿嘿嘿笑起来:“我那好姨母一定气疯了。” “皇上赏了萧铭他们各二十大板, 明显是比照着你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白挨了你一顿打, 还得多抄十遍《孝经》, 伤着屁股趴着写字,想想都老遭罪了。”贺惜朝说得同情,可一脸幸灾乐祸,那模样惹得萧弘哈哈大笑。 “淑妃不会甘心的。”萧弘结论道。 “只要祖父没旗帜鲜明地支持谁,劝了也是白劝,还里外不是人。他说的越多,淑妃就越怨他,她跟祖父的心就越远,我们……喜闻乐见。” 贺惜朝拉过边上的水果盆,拿着小刀削苹果。 萧弘就看到那双小手一手捏着个大苹果,一手刷刷刷地削皮,动作熟练,速度又快,仿佛是练过的,不一会儿老长一条苹果皮就出来了,而刨了皮光滑的黄白果肉看起来就相当美味。 萧弘美滋滋地等着投喂,却看到贺惜朝拎着那长长的苹果皮到了他跟前,“科学研究表明苹果的营养成分大多在果皮上,这儿又不打农药,可以放心吃,相比起我,你好像更需要补补,要不,这个给你吃?” 萧弘听不懂贺惜朝具体说什么,可大致意思是明白的,他一脸控诉地看着贺惜朝,仿佛在说:良心不痛吗?我是病人啊! 贺惜朝觉得萧弘要是能动,都想揍一顿自己,忍不住一乐,收回苹果皮放盘子里,将果肉手起刀落一分为二,递过去一半,“哎,开玩笑的,别生气,生活太艰难,得找点乐子,表哥,我喂你吃吧,来,张嘴。” 沈嬷嬷她们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个丁点大的孩子举着半个苹果,艰难地喂着自己的小主子,而萧弘则张嘴努力地咬着,他不能动弹,可两人还笑很开心,这副温馨又令人心酸的画面让她们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三人齐齐跪下来,喊道:“殿下。” 萧弘闻言蓦地转头,楞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们了,此刻他嘴里还含着一口苹果,目光却怔怔地望着地上的三人,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哽咽道:“沈嬷嬷……心蕊姑姑……常公公……弘儿很想你们……” 心蕊姑娘端了一盆水进来,给萧弘洗了脸和手。 沈嬷嬷看着萧弘那正在结痂的屁股,恨不得那伤落在自个儿身上,念叨着:“皇上怎么能这么狠心,您还那么小,四十仗,就是大人都吃不消,殿下,您可受罪了。” 萧弘摇了摇头,“沈嬷嬷,别怪父皇,也是我自己不懂事。” “要怪就怪芳华宫里头的那个,真以为殿下落了难,三皇子就能稳稳当当太子了?三皇子为何会挑衅殿下,不就是跟她学的吗?哼,贱人!”心蕊姑娘的火气大,言语中对淑妃是万般厌恶,她不客气道,“耽误了殿下发热诊治,皇上居然只是收了她一半的后宫权力,真是太便宜她了!” 贺惜朝早已让了位给她们主仆,坐在边上百无聊赖地削着苹果,一边听她们说话。 此言一出,他抬头看了这位姑姑一眼,心说看来是个直率暴脾气。 “你啊,还是没变,浣衣局那苦日子没过够吗?嘴上没把门。”常公公叹了一声,回头看了贺惜朝一眼,后者扬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天真烂漫的样子。 “奴婢也就在这里说说。”心蕊姑娘嘀咕道。 沈嬷嬷不管她,就对萧弘嘱咐道:“殿下,之前怎么样都不打紧,今后您可得长点心眼,不要再被芳华宫那边哄骗去,那位看着和蔼可亲,说话温声细语也好听,可人都有私心,您啊,绊着三皇子的脚了。” 这种真心实意的话,萧弘很久没听到了,就是贺惜朝,言语中也是带着枪棍打醒为主,沈嬷嬷这种温柔的语气和劝慰,让他温暖。 “嬷嬷放心,经过这场大难,谁待我真心,谁装模作样,弘儿看得明白。” 闻言,这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浮现喜悦,心蕊姑娘说:“殿下这么想就太好了,今后呀,咱们就在这景安宫,还像以前那样一心一意服侍殿下。奴婢进来的时候粗眼一看,景安宫的宫女实在太没规矩,探头探脑,嘻嘻笑笑,也不知道打哪儿调来的,怪不得请个太医都请不来!” “以后就劳烦姑姑管教了。” “殿下放心,保管让她们规规矩矩。” “殿下该换药了。”忽然边上的贺惜朝道。 心蕊姑娘说:“奴婢去端。” 贺惜朝将削了皮卖相极佳的苹果盘放在萧弘的床头,说:“我陪姑姑一起去吧,有些药,还挺讲究。” 常公公看着贺惜朝跟心蕊的背影,问萧弘:“殿下,这位贺伴读听说是舅二老爷的独子,刚认回来不久,您怎么会点他为伴读?” 萧弘思考了一会儿,便说:“大概是同病相怜吧。” 沈嬷嬷闻言眼里露出忧愁,“魏国公府……怕是……” “母后走了,关系哪儿还能比芳华宫近呢?贺明睿要是还在我身边,我反而不踏实。” 萧弘过分冷静的话让沈嬷嬷和常公公眼中露出惊讶来。 沈嬷嬷替他心酸的同时,又欣慰道:“殿下是真的长大了,皇后娘娘在天有灵,指不定多高兴。” 贺惜朝带着心蕊朝前走,萧弘不乐意让其她宫女换药,所以后续萧弘的敷药都是他亲自动手的。 心蕊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泛着嘀咕,要说这次萧弘受罪,也是因为这孩子的缘故,她心里头也是纳闷的,萧弘怎么贺明睿不要,求着皇上要了这样的伴读呢? 不过想到是贺惜朝雨夜狂奔勇敢地求来了皇上,这份忠心她认可,接过药盘子时,便道:“这次是多亏贺少爷机灵,不然殿下怕是危险了。” 贺惜朝乖巧道:“殿下对我恩重如山,惜朝无以回报,那个时候也没想那么多。” 心蕊含笑着点了点头,问:“直接敷伤口上是不是?” “嗯,先用边上那罐药水清理一下,再敷上去。”贺惜朝将托盘上的药的用法都告诉了心蕊,想了想,不经意道,“殿下向皇上恳求的时候还在担心沈嬷嬷,姑姑你们都已经不在宫里了,他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 心蕊愣了愣,忽然眼里泛着泪花道:“殿下真是懂事多了,分得清好坏。” “姑姑为什么不出宫呢,我那天听到宫女们说到了年纪就能出宫了。”惜朝好奇地问。 心蕊捧着药盘往回走,感慨道:“不放心殿下呀,他被芳华宫的那样哄骗,迟早是要出事的。皇后娘娘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好好照顾殿下,我怎么舍得离宫呢,只是没想到皇上居然会这么狠心废太子……实在是愧对娘娘嘱托。” “家人不会担心吗?我娘就常常念叨我。” “家里早就没人了。” 心蕊和沈嬷嬷给萧弘换了药,常公公见他困顿的模样便道:“殿下睡会儿吧,有任何事喊一声便可,今后咱们几个在景安宫当差。” “嗯。” 等这三人一走,萧弘便问贺惜朝:“你刚刚问了心蕊姑姑什么?” 贺惜朝笑道:“这么敏锐?” “你向来不做无用之事。” 贺惜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这三位你全然相信吗?” 萧弘斩钉截铁地回答:“相信。” “你都三年多没见到他们了,这么肯定他们的忠心?” 萧弘问:“你是不是套话去了。” “是啊。” 萧弘枕着手臂轻轻地说:“我不肯定,可她们是母后最后留给我的人,若是连他们都有二心,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可以相信,活着还有何意义。” 贺惜朝嘴角一抵,脸上即将露出熟悉的冷笑时,萧弘却转过来看他,目光定定,“惜朝,你也一样。我很感激你在我身边,给我出主意,教我如何与父皇相处。可是有时候我躺在床上想着,你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要选择落魄的我呢?你若不想做我的伴读,肯定有办法拒绝的。还有……”萧弘眼里闪过犹豫,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说,“那片林子,你出现的那个地方,也太巧了……” 贺惜朝在萧弘那仿佛洞察的目光下,第一次词穷了。 他忽然发现,在宫里能平安活到九岁的萧弘,心思其实很透亮。 萧弘看到贺惜朝的模样,眼神暗了暗,接着又似不在意道:“惜朝,你为我做的那些,我心里都记得,所以我也不怀疑你,同样的,沈嬷嬷他们,我也愿意相信,你们都是为了我。” 贺惜朝慢慢地收了笑容,抿着唇就这么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孩子毕竟是孩子,哪怕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还带着些天真,所谓那颗赤子之心。 对天乾帝有用,那对他这个新漆老树呢? 萧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气氛凝滞下,忽而他抬头一笑,“真难得,有把你说住的时候。” 他抬起手,对着贺惜朝的圆脸捏下去。 贺惜朝第一次没有一把打开他的手,而是看着他,接着缓声道:“我爹走了,我娘养不活我,就把我送进魏国公府。二夫人掌家,逼着要将我娘赶出去。正好那个时候,你的太子位被废,贺明睿死活不想给你做伴读。我就想着,这是个机会。于是我想办法说服祖父,把我送到你身边,顺了魏国公府上下的心,也可以替他看着你,条件是我娘还能安稳地呆在府里,衣食无忧。所以那天我是事先知道你的行踪,故意在那片林子里等着你。” 脸上的手收回去了,贺惜朝看着萧弘不发一言,问道:“还想听吗?” 萧弘不想听,他能够感觉到贺惜朝到他身边并非偶然,可那份刻意安排,连同自己的举动被算计在内,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实在不好受。这份难过甚至不比丢了太子身份少,因为那是他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呀! “听吗?”贺惜朝又问了一遍。 萧弘红着眼睛,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听。” 贺惜朝继续道:“我虽刻意接近你,不过帮你却是真心实意。你觉得是我给了你希望,可何曾不是你给我带来了温暖。自从到了京,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带着鄙夷,轻视,而母亲只懂得让我忍让,唯有你把我当个宝贝一样护在身后,那四十杖,对这里真的震撼。”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窝,“我贺惜朝的心不是钢浇铁铸,和你一样是软的。那一刻,我一直记在心里,也永远不会忘记。” 贺惜朝个子矮,身量与床差不多高,他站在床边,稚嫩的手捧住萧弘的脸,贴近,眼睛直视着,用软糯的声音说出最真挚动听的话,“表哥,哥哥,惜朝很幸运能够遇见你,也永远不后悔等在那片树林里。我希望你坚强、勇敢、果断、明辨、无畏……任何一个男子汉该有的闪光品质都能出现在你身上。我想辅佐你,登上那最高的位置,哪怕到最后功成身退,退隐乡野那也是开心的。” 凑得实在太近了,萧弘能从贺惜朝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清澈清晰,满满的都是自己。 那颗酸楚的心被填了蜜,冲了温水,化开来,“我……你真厉害,惜朝,你真厉害,我现在居然一点也不怪你。” 贺惜朝弯起眉眼,笑问:“为什么要怪我?我自始至终都是跟你一根绳上的,将来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还记得第一天我说过的话吗?” 君若不离,我定不弃。 萧弘心里默念着,他没有像此刻那样觉得,贺惜朝是狐狸精变的,三言两语,加上一副纯洁无害的面孔,将他的最后一丝怨怼也消除了。 ※※※※※※※※※※※※※※※※※※※※ 遥: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贺惜朝:他不会再对我有疑惑,将来也没人可以用这件事离间我和他之间的信任。 遥:不,是青梅那个竹马呀~你逃不掉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追文 20瓶;枝有木兮木有山 5瓶;呦呦 3瓶;que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风水轮转 一个月后,打了板子的伤患们纷纷痊愈, 上书房也重新开了。 这一次, 当萧弘带着贺惜朝姗姗来迟时,再没有一个孩子敢刺头儿地给他一个白眼看。 屁股虽然已经好了, 可那销魂的滋味儿还留在心底, 谁都不想再体验一次。一月前的午时告诉诸位,大皇子是不讲究后果的, 说动手绝不含糊,四十大板下来硬是不吭一声, 他们可没这硬抗的本事。 更可悲的是, 借着这场闹剧,这位大皇子似乎又重新得了皇上宠爱, 一水儿的好东西送进景安宫去。 甚至东宫旧人都被招了回来, 就是为了伺候好萧弘。 这宫里见人下菜碟的本事都练得炉火纯青,大家惹不起,自然躲得起。 萧弘带着贺惜朝坐下来,贺惜朝依旧乖巧地摆好两人的书本笔墨, 如常地坐下来等师傅。 萧铭看着萧弘的后脑勺, 好几次他鼓起勇气想跟萧弘说话,却都拉不下脸。 而隔壁的贺明睿, 更是从头到尾一张黑脸, 看贺惜朝脑袋的目光简直想将其拧下来当球踢, 然而一想起魏国公的训斥和告诫, 他又不得不低头, 那股憋屈就别提了。 正当两人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准备求和的时候,徐直来了。 那求和……就缓缓吧。 诸位起身,互相见礼。 徐直的讲课依旧毫无趣味,当然都是一点点大的孩子,按照大齐的教学方式,先背会了才能讲解,所以上课就是摇头晃脑地朗读加背诵,哝哝哝的声响下,萧弘坚持了半刻钟,毫无意外地又趴下了。 而贺惜朝,这会儿可就没人敢贴他小纸条,扔他一脸墨,丢他课本,踹他椅子……欺负他这个小可怜。 特别是几位伴读,看他的目光可不是嘲笑,而是羡慕,任谁有个能代受二十仗板子的主子,也能自豪地仰起头来。 可惜,这不是贺惜朝想要的效果,皇帝对萧弘的重视可以在暗处,却不能放明处。 好不容易萧弘淡出人群视线外,可不希望再成为夺嫡焦点。 贺惜朝拖着下巴,觉得现在太平静了些……该搞点事。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玩的时候,天乾帝来了! 没有太监尖细嘹长的前奏,跟后世学校里忽然出现在门边的教导主任一样,这位帝王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前,严肃着神情盯着里头上课的学生。 那王者之气实在太强大了,窗边离得最近的伴读一看到那身明黄,瞬间一身冷汗,头脑一片空白还不忘冒死提醒自家主子。 接着东倒西歪,或者做着小动作磨凳子的孩子一个个立马呈现标准坐姿,双手捧上课本,腰杆挺直,嘴里随着师傅大声朗读,脑袋晃动成一个频率,特别的认真努力。 贺惜朝正在想事情,是真心没发现,等他发觉不对劲时再提醒睡得不省人事的萧弘,已经晚了。 天乾帝走进上书房,所有人都跪了一地,顷刻间上书房安静地能掉根针都听得见。 只有一个人还睡得没知没觉,贺惜朝一咬牙,跪下的瞬间使劲推了萧弘一下。 萧弘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问:“惜朝,放课了?” 刹那间,屋内发出压抑不住的嗤嗤笑声。 贺惜朝很想给萧弘一个白眼,他顶着天乾帝那几乎黑如锅底的脸提醒道:“皇上来了。” 萧弘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了,他的面前出现明黄的衣袍,顺着衣袍缓缓抬头,就见到天乾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那抹愠怒吓得他顿时一哆嗦,嗫嗫道:“父皇,儿子错了……” 贺惜朝心说,好了,不用搞事,事情自个儿来了。 萧弘耸拉着脑袋跪在清正殿外殿,里头天乾帝正召见徐直。 这位师傅在萧弘是太子的时候不敢管,等萧弘不当太子的时候懒得管,一直对他呈现放养政策。 谁都知道萧弘课业一塌糊涂,心思全然不在读书上,两人都乐得轻松。 于是现在被抓包了。 萧弘的脑子快速转着,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哄他爹,他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就不要为难他也别折磨自己了嘛。 徐直进去不久就出来了,萧弘看他额头汗津津,脸有点白,就知道被骂了。 然后黄公公出来,将萧弘提溜进去。 天乾帝看着下头跪得像鹌鹑一样的萧弘,问:“伤好了?” 萧弘期期艾艾地点头,“好了。” “好了就好,这次你自己说该打多少板子?” 萧弘听了瞬间屁股一紧,那销魂滋味可是一点也不想偿,连连摇头道:“别,父皇,儿子错了,这好不容易脚才沾地儿呢,实在不想再回去躺几天!” 天乾帝顿时冷哼了一声,骂道:“错了?整个上书房,就你一人明目张胆地趴桌子睡大觉,若不是朕不心血来潮过来瞧瞧,你是准备直接睡到放课?不学无术的东西,怎么就没一点长进!还跟朕掰扯长兄为大,怎么不先说说以身作则,你就是这般给弟弟们做榜样?朕真是为你丢人!” 萧弘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跪着。 天乾帝看着他,忽然道:“徐直说已经学了《论语》十二则最后一篇,朕要求不高,你将第一篇背诵一遍。” 萧弘一脸雷劈,呆了:“……!” “不会?” 萧弘喃喃道:“那也太久了,就是那时候会,现在也忘了吧……” 天乾帝缓缓地点头,“好,那你挑一篇你会背的。” 萧弘张了张嘴,绞尽脑汁之后,缓缓地吐出三个字“孔子曰……”,孔子曰太多了,他真心记不起来呀!况且孔子说了什么话,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背啊! 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仿佛再打个雷就能下暴雨,他心里疯狂呐喊:能不能请个外援,把惜朝叫进来,您问他吧,别说《论语》十二则了,《孟子》、《大学》、《中庸》……都一一给您背出来,行吗? 萧弘最终闭上嘴欲哭无泪。 天乾帝一看他那副呆滞傻楞的模样就知道,别说其中一篇,就是完整的一句都困难。 他忽然想到既然《论语》不会背,那《子弟规》呢? 念头刚起来就被他给按了下去,马上就用午膳了,可就别将自己气饱。 萧弘是什么水准,他心里大致已经清楚了,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天乾帝觉得有些心累,他实在想不明白,遥想皇后在闺中时就素有才名,自己勤勉用功每每得先帝表扬,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糟心玩意儿。 于是懒得再废话,“既然不想挨打,那回去把《论语》十二则抄上二十遍,三日内呈上来,那个时候总是会背了吧?” “二十遍?”萧弘眼前顿时一暗,差点跪不稳,抬起双手五体投地,大喊,“您不若再打我二十板子吧!” “打你?四十杖都不让你长记性,打有何意义?”见萧弘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天乾帝心中升起一抹快意。 抄书简直是一个折磨,萧弘抓着笔就是挠腮一天也写不下一个字,他觉得自己挺冤枉的,于是大着胆子说:“父皇,不是儿子不想努力上进,真的是一听哝哝哝读书声就下意思犯困,真的,比安神汤还好使。儿子觉得与其抄书不如请个太医给看看?” 放屁! 天乾帝及时将到嘴边的脏话给收了回去,竖起眉毛冷笑,“哪儿来歪理,犯困?古有悬梁刺股,要真克服不了,也行,明日朕就命人栽你头顶悬根绳,如何? ” 那丢人可以丢出京城去了,足够宫内外笑一年。 这抄书看样子是免不了了,萧弘只能再争取减刑,“父皇,这二十遍也太多了,那么厚呢,才三天,今天算不算啊?” “算。” 萧弘整个人都不好了。 “嫌多?” “嗯嗯。” “那三十遍。” 萧弘的嘴巴顿时张成了圆形,难以置信地看着天乾帝,觉得自己幻听了。 “三十遍要是不够,那再加十遍……” “够了!够了!够了!就二十,就二十,不能再多了,儿子这就回去抄!” 萧弘从地上跳了起来,不等天乾帝上嘴唇碰下嘴唇再加个十遍,马上踩着风火轮滚出了清正殿,一溜烟儿没人影了。 天乾帝顿时出了一口恶气,大手一挥,“传膳。” 贺惜朝带着随行小太监就等在清正殿门口,看见萧弘一路屁滚尿流地跑出来,仿佛有洪水猛兽在后头追一样,便叫住他,“大皇子。” 萧弘一看到贺惜朝,顿时两眼泪汪汪,一把抓住贺惜朝的手说:“惜朝,这回你得救救哥哥,我大难临头了!” 不就上课被抓包吗?最多训一顿,罚一罚而已,还能比动手揍人更严重? 贺惜朝纳闷着,不过这里是清正殿门口,人多嘴杂,便道:“回去说。” “《论语》二十遍?” 书房里,听着贺惜朝发问,萧弘重重地点头,一脸绝望,“你们看看这么厚,那么多字,密密麻麻比《孝经》还长,二十遍啊,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抄不完,而且还得背出来……”萧弘越说前途越昏暗,最后大逆不道地猜测,“父皇真疼爱我吗?我很怀疑啊!” 贺惜朝抄起书本给他当头来了一下,“这很正常,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谁让你太过分。” 萧弘觉得很委屈,这人想睡觉是靠意志能够抵挡的吗? “那现在怎么办?打死我也不可能在三日内抄完。”萧弘脖子一梗,光棍道。 贺惜朝摸着下巴想了想。 萧弘眼珠子一转说:“惜朝,你帮我一起抄吧,你是我伴读,理应为我分担。” 贺惜朝没理他,拿过一张纸和一支笔,写写画画,萧弘凑过去,看到的是一排一排长相奇怪的符号。 贺惜朝写得很快,还不等萧弘发问,便道:“按照正常抄写速度,排除读书骑射,吃喝睡的时间,一般人一天最多能抄三遍,三天就是九遍,就算我帮你也抄不完。” 萧弘顿时一副我就说嘛的表情。 “既然按照常理抄不完,那何必要抄完呢?”贺惜朝说。 “啊?” 贺惜朝可怜地看了他一眼,“这辈子你是不可能靠读书取胜了,所以,咱们就保留一下美好的品质。” “什么?” “诚实。” 萧弘:“……”你莫不是在匡我? 这个时候心蕊在书房门口喊:“殿下,惜朝少爷,该用午膳了。” “走,先吃饭去,下午骑射,不吃饱可没力气。” “那抄书怎么办?” “能抄多少是多少呗。” 萧弘:“……”这无所谓的态度,横着不是你去面对雷霆之怒是不是啊! 天乾帝突击查看上书房的事儿,不消半刻钟就传遍整个皇宫。 所有的孩子都有惊无险地通过,除了以一睡之力成功引起天乾帝震怒被带回清正殿的大皇子,还前途未卜。 这才刚得宠一些就忘了形,各宫各院忍不住翘首以待,看皇上怎么惩罚。 很快,众人知道了。 萧铭和贺明睿连午饭都不吃,两人就拿着那本《论语十二则》一个字一个字地数过去,越数越开心,越数越解气。 “比《孝经》还多了八百个字呢,二十遍,手抄断了都不可能!”萧铭抄了十遍《孝经》,多少字记得特别牢,那三天他躺床上被淑妃逼着一边哭一边抄,都没怎么休息,紧赶慢赶才赶在三日内完成。 轮到萧弘,不仅字数多了,连份数都翻了一倍,萧铭心里头那股恶气瞬间就没了,只化成了同情。 贺明睿说:“大皇子又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抄,还有贺惜朝呢。” 萧铭点了点头,“可白日里要读书骑射,就那么点放课时间,两个人抄都不够吧?况且还得背出来,凭大哥那脑子,怎么可能!” 贺明睿道:“他们活该。” 下午的骑射课,诸位以为萧弘不会来了,毕竟抄书要紧。 要知道如萧铭这般无聊数字数的人还有好几个,都是交上《孝经》过的,所以对比萧弘的字数,他们真是喜闻乐见。 然而萧弘还是带着自家小伴读,穿着骑马装,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走进校场。 按照一般定理,缺了读书那根筋的,四肢总会发达一些。而萧弘的骑射果然就如他的身份一样,头一个。 一连三箭,箭箭中靶,气势如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那二十遍的《论语》。 萧铭心底有些犯嘀咕,忍不住问:“大哥,《论语》的字数你数过吗?” 萧弘头也不回地说:“没有。” “大哥真镇定,我那《孝经》还比《论语》薄呢,抄了三天才勉强抄完十遍。” 萧弘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一咧,笑了,“这都抄出经验来了呀,那可真是不容易,《孝经》抄了那么多遍,也该背出来了,长点记性,免得再受罚。” 萧铭磨了磨牙,觉得母妃给他出难题,谁想跟这种人和解,哼!他等着三日后萧弘完不成再惹怒父皇。 ※※※※※※※※※※※※※※※※※※※※ 新文预收已开,喜欢就收藏哦,下一本哪篇预收多就开哪篇吧! 幻耽《老攻快减肥(星际)》 地球小年轻意外参加星际选美大会,收获狂拽未婚夫一枚,就是这胖子的吨位…… 在线求助:老攻体重严重超标,已经爆秤!他还不爱减肥,怎么办? …… 古耽《皇家报邸》 怡亲王手下小编无数,记者无处不在,敢揭常人不敢的阴私腐败,众臣忌惮之 可当他男神大将军归来,那严肃的今日说法却立刻转为狗仔追星…… 换地抄书 似乎所有人都在担心萧弘那二十遍,连同景安宫人也一样。 沈嬷嬷他们看到那本厚厚的论语, 顿时说不出话来, 心蕊提议道:“要不,奴婢们也一块儿抄?” 皇后跟前当差, 受重视的, 都能识字。 沈嬷嬷摇头,“不成, 跟殿下的笔迹不同,皇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怎么办, 殿下就是不吃不喝不睡, 也写不完这二十遍啊!”心蕊着急道。 常公公皱眉思索片刻,说:“皇上心里想必也明白光靠殿下和惜朝少爷两个人是完不成的, 所以找旁人帮忙也无可厚非。” 沈嬷嬷犹豫着问:“能行吗?会不会欺君?” “殿下到时候拿过去, 皇上若问起来,您就实话实说。” 其实这个法子也不错,凭萧弘对天乾帝的了解,差不多便能过关, 不过他还是想听听贺惜朝的意见。 只见后者正一错不错地盯着那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 似乎没注意到他们谈话,萧弘忍不住弹了他一下。 “做什么?”贺惜朝捂着额头看他。 萧弘将常公公代抄的法子说了一遍, 问:“你觉得呢?” 既然萧弘这么相信他们, 贺惜朝也没必要防贼一样, 便道:“这样做就真当成一个任务来完成了, 皇上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没什么意外惊喜。” 这一个月的相处,虽贺惜朝没有刻意表露,可萧弘对他处处的依仗,沈嬷嬷他们都看在眼里。 都是人精儿,哪儿还不明白这是萧弘寻来的谋士呢,唯一惊讶的便是年岁也太小了些。 听贺惜朝这么说,萧弘疑惑了,“这不是任务,还能是什么?” “机会呀。” 常公公道:“惜朝少爷不妨直言。” 贺惜朝点点头,看向萧弘问:“要不是今日,殿下是不是快一个月没见到皇上了?” 萧弘一算,可不是嘛。 “感情是要常常维护的,父子之情亦然,皇上日理万机,没那么多空闲,那么只能殿下主动些,我正琢磨着找个正当理由去交流一下感情,如今正好机会来了。” 萧弘听了立刻反驳道:“我这书还没抄完呢,现在去纯粹找骂,说不定二十遍变成三十遍了。” 贺惜朝不为所动,杯子一放,说:“抄书哪儿不是抄,清正殿也可以抄。” 此言一出,顿时惊呆所有人。 太胆大妄为了! 贺惜朝人虽小,心却是比谁都大,连见惯宫里风云的沈嬷嬷都被他轻飘飘地一句话给吓了一跳。 常公公立刻反对道:“不妥,年关将至,皇上常常忙到深夜,有时还会召见大臣,殿下若是去打搅,怕真的会惹怒皇上。” 贺惜朝轻轻笑了一声,问萧弘:“皇上会因为打搅而震怒吗,殿下?” 萧弘:“……不会。” 一瞬间三双眼睛看向萧弘,仿佛在问:您怎么知道? 已经被撺掇着打搅多次但至今还活得好好的萧弘,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经验。” 啥? 闻言贺惜朝整张脸都是灿烂的笑容,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到了那边抄多抄少都无所谓,反正皇上批折子批到多晚,您就勤勉到多晚,都是看得见的。想想您都那么努力了,抄不完背不会也情有可原是不是?” 说的非常有道理,萧弘点点头。 “而且说不定,天太晚,皇上不忍心您午夜冒着寒风奔波,还能留宿呢,其他皇子有这个待遇吗?” 那必须没有!萧弘眼里冒出火花,手中握拳,跃跃欲试。 “那您打算什么动身?” 萧弘大手一挥,“现在。” 贺惜朝满意地一拍手,成了。 “那就请常公公送殿下过去吧,尽量避着人些。” 常公公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们三人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被这俩孩子吓得不轻,只能道:“是。” 冬日到了,外头是真心冷,特别是晚上,寒风刺骨。 可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萧弘又觉得特别兴奋,心底是一片火热,他觉得自己被贺惜朝给带坏了。相比惧怕,他更想知到天乾帝见到他时的表情,那一定很精彩。 沈嬷嬷将萧弘从头到尾严实地裹起来,生怕冻着他,又嘱咐常公公,“看着殿下点,别迎着风走。” 她看了眼将《论语》放入书袋子的贺惜朝,心里还是有些埋怨,且不说这样冒然前去,会不会惊怒圣驾,就是这寒冷的天儿,路上走上一盏茶都得冻哆嗦,再者避着人就不能点着灯笼,多危险。 可忽然她的手被握住了,只见萧弘从绒绒兜帽里露出一张脸,笑说:“沈嬷嬷,惜朝怕冷,你代我好好照顾他,他年纪小,却被我硬带进这深宫里,很不容易。还一心一意为我谋划,和你们一样我心里感激。宫里头有些事,我知道逼不得已,所以您也别怨他。” “殿下……”沈嬷嬷没想到萧弘能说出这番话,忍不住欣慰心酸,回握着萧弘的手,点头道,“殿下放心,您的嘱托,老奴一定办好,您路上也一定小心,别绊了磕着。” “多谢默默,我去了。” 常公公接过贺惜朝备好的书袋子,往里面一看,笔墨纸砚都在了。 贺惜朝朝他笑了笑,然后对萧弘说:“殿下,路上小心,惜朝等您的好消息。” 萧弘特别霸气地抬手挥了挥,“你赶紧进去,外头冷。” 天乾帝托起手边茶杯,呷了一口,看着挠头讪笑的萧弘,问:“不回去抄书,来这儿作甚?求饶就免了,朕是不会改主意的。” 萧弘往前一步,扒在龙案上,可怜巴巴地道:“父皇,儿子上书房不去,骑射不练,吃喝拉撒都免了,也抄不完这么厚的书,您不是故意刁难我吗?” 天乾帝笑了笑,身体前倾到萧弘跟前,“是吗,可惜朕金口玉言,收不回成命。” 萧弘见天乾帝耍赖,也不气恼,说:“那儿子也只能用绝招了。” 天乾帝一听,眉尾一动,有些好奇。 只见萧弘解开氅袄,发现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布袋,接着取下布袋搁案桌上,然后一边一件一件地掏出家什,一边说:“为了让父皇知道儿子没偷懒,所有空闲的时间都放在抄书上,所以我决定这三日就在您这儿抄书,由您亲自监督我。” 萧弘的笔杆,宣纸,墨条都带来了,哦,还有那本《论语》,看样子是下定了决心。 “儿子问过黄公公了,您每日都批折子批到深夜,连后宫都少去,儿子实在心生佩服,觉得应该向您学习。所以您就在清正殿找个犄角旮旯放个小桌小椅就行,我安静抄书,不打搅您。” 黄公公闻言简直瞠目结舌,忙回头看天乾帝。 后者放下了茶杯,手指轻点着桌面,没高兴可也没生气,帝王专有的毫无情绪。 黄公公于是劝解道:“大皇子,这怕是不妥,如今天寒地冻,又是黑夜,皇上折子得批到深夜,您跟着……唉,再回景安宫,那得多危险。” 萧弘惊疑道:“这天底下还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吗?我不怕,黄公公你就别担心了。” 黄公公整张脸都皱起来,“这……您年纪小,得早睡早起,熬不得夜呀!” 萧弘撇了撇嘴,“还早睡早起,书不用抄啦?” 黄公公没辙了,看向天乾帝。 “去,命人搬张桌子椅子,就搁朕旁边,既然这么有决心,那就来吧。” 没想到天乾帝居然答应了,黄公公忍不住道:“皇上,户部尚书马上就到了,这大皇子……” “来了就让他去偏殿等着。” 得了,既然如此黄公公于是不再多言,忙下去安排,一边走一边摇头。 不得了,真不得了。 目的达到,萧弘一边佩服自家小惜朝的同时,一边笑嘻嘻地凑上去,“父皇,乘着没准备好,儿子先给您磨墨,瞧,这墨汁儿都快没了。” 萧弘熟练地添了水,拿起砚台边上的烟松墨,不缓不急地磨起来。 天乾帝瞧着这手法,忍不住笑了,“一月不见,这手法倒是长进了不少。” 那可不,那日回去跟贺惜朝一说,后者立刻找了十几二十根的墨条,让萧弘练着,不管是站姿、手势、轻重、水量,都相当过得去。 就为了某天来帝王跟前大献殷勤,说来真是一把辛酸泪,萧弘大概能体会到后宫妃子想尽办法讨好皇帝的辛苦了。 “儿子回去特地练过了,怎么样,是不是不比您跟前伺候的差吧?” 天乾帝沾了墨,下笔拭了拭,“凑合。”接着又没好气道,“你要是读书也有这份心就好了。” “这您就别为难儿子了,真没那天赋啊!” 萧弘低头看了眼龙案,折子叠了小山高,一小半已经批完了,另一大半还等着翻阅,忍不住感慨道:“都说当皇上舒服,可儿子来了这么多趟,您不是在批折子就是在议事,唉,真是太辛苦了!” 天乾帝回头瞧了他一眼,惊奇道:“今日是怎么了,嘴巴裹了蜜一样。” “哪儿能啊,这是由……由衷而发。” 马屁一个个拍上去,拍得天乾帝浑身舒畅,不过他还是提醒道:“说得再好听也没用,该抄的书还是得抄,抄不完,背不会,你自个儿掂量着。”他看了一眼边上,抬了抬下巴,“去吧,这儿不用你。” 小桌子和小椅子已经备好了,黄公公亲自给萧弘布置好笔墨纸砚,“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萧弘轻轻一叹,一屁股坐下,翻开《论语》,然后拿起笔抄。 天乾帝瞅了瞅,忍不住嘴角往上一扬。 萧弘此人跟读书反冲,清正殿内太安静,他抄了两页纸,不免就开始犯困。 一声清咳从边上传来,萧弘脑袋一顿,清醒了,他目光看向旁边,只见天乾帝正聚精会神地批阅折子,时不时地还写上几笔。 萧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怎么,坚持不住了?那回去吧。”天乾帝的声音传来。 萧弘瞄了一眼龙案上没批的那一小部分,虽困得要死,不过还是咬了咬牙,脖子一扬,“不,说好跟您学习努力,哪有先撤的道理,也太不讲义气了。” 天乾帝终于抬头看着他,笑着点点头,“行,那你再坚持坚持,朕这儿快完了。” “没事,您忙您的,不用管我。黄公公,给我到杯浓茶来。” “哎。” 天乾帝站在萧弘的桌前,拿起他抄的那几份纸,翻看着。 萧弘放下笔,心里满意,嗯,又抄完了一遍。 虽说三天的时间肯定是抄不到二十的,可有多少就抄多少,也是诚意嘛。 “父皇,您忙完了?” “嗯。” 于是萧弘起身,也准备收拾收拾回景安宫去。 他放好笔墨,黄公公给他穿好氅袄,仔细裹紧了,“您可怎么回去,皇上,要不要派人送大皇子回景安宫?” 萧弘拒绝道:“不用,常公公等着我呢。”接着萧弘看了看天乾帝手里的纸,问:“父皇,您要留下吗?” 天乾帝闻言放下纸,看着萧弘,脸上带着的却是深深无奈,叹了一口气,说:“弘儿,你的字真是够难看的。” 萧弘的脸顿时黑了。 他气鼓鼓地带着常公公走进夜色中,连行退礼都忘了。 不过天乾帝倒也没追究,只是站在殿门望着那两个深色身影远去。 黄公公有些担心,“皇上,就这么让大皇子回去吗?清正殿离景安宫可至少得走一炷香的时间呀。” 天乾帝抬头望了望天上,明月当空,洒下淡淡银辉,以至于没有打灯笼也看得见路。 他忽然说:“弘儿,是避着人来的。” 黄公公一见萧弘就带了一个内侍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他垂着头,没应声。 可天乾帝却轻轻笑起来,“倒是长心眼了。” 这话不像怪罪,却有种欣慰在里头。 黄公公听在耳朵里,感叹道:“大皇子是长大了。” 天乾帝不置可否,转身进了殿内,然后飘来一句话,“命暗卫跟上。” ※※※※※※※※※※※※※※※※※※※※ 一般子夜凌晨更新,若无它事,日更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买西瓜刀的西瓜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r.重温叶落、千秋、百里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买西瓜刀的西瓜 48瓶;昼眠夜听雨、逢考必过666 20瓶;歌尽桃花、千里清秋 10瓶;不吃回头草、白毛狐狸、池鱼.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同床而眠 常公公觉得自己看到了奇迹,就这样, 萧弘居然真的没有被皇上给赶出来, 一直留到深夜,连大臣觐见都没让他离开! 天知道这么长时间常公公等在耳殿, 是有多么心惊胆战。 好在, 萧弘出来了,被黄公公裹成一个粽子, 上下密不透风地带出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路上务必照看好大皇子。 本该是高兴的是, 可不知道为何萧弘的表情有些臭。 路上不宜说话, 一直赶回景安宫。 沈嬷嬷跟心蕊姑姑忙上忙下地给萧弘灌姜汤,送暖炉, 备热水洗浴, 等将他塞进被窝里才放下心来。 萧弘至始至终没说话,似乎有心事,她们面面相觑,也不好多问, 便看向了贺惜朝。 贺惜朝想了想, 对沈嬷嬷说:“劳烦嬷嬷将惜朝的铺盖送这儿吧,今晚我陪着殿下休息。” 萧弘眨了眨眼睛, 这下终于说话了, “你要跟我一块儿睡?” “不乐意?” 萧弘连忙摇头, “没有。” 沈嬷嬷一听就笑了, “也别搬了, 奴婢再加一床被子就是,前天日头好,都晒过。” 萧弘还从来没同旁人睡一张床过,脸上带着不好意思,他看着贺惜朝,挠了挠头,“我睡相不是很好,怕扰了你。” 贺惜朝正在压被子,他怕冷,晚上睡觉都得裹成茧才不会冻着,听到这话,于是毫不在意道:“那你睡外面,我睡里面,要是你晚上练功夫,踹你下去。” “这是我的床……”萧弘觉得凭贺惜朝的性子到哪儿都不吃亏,雀占鸠巢还理直气壮。 “我年纪小,身体弱,万一被你踹下去得病了怎么办?”贺惜朝狡辩道,“你可是冻了两个晚上都没打喷嚏的人呐,说好要护着我的……” 得了,萧弘说不过他,只得将里面的位置让出来,还得帮贺惜朝把他的被子挪进去。 “汤婆子要吗?” “要。” 萧弘有些兴奋,嗯,睡不着,一转头,就可以看到裹成茧露出小半个脸的贺惜朝。 那张包子小脸埋在被窝里,就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两排小扇子一上一下仿佛挠在他心里一样,痒痒的。 萧弘心说真可爱。 “好了,现在就我俩,说说什么事惹你不高兴,皇上训斥你了?” 萧弘不情不愿地将天乾帝的评价告诉他,然而贺惜朝非但没有安慰他,反而嘲笑道:“你那狗爬字何止是难看,丑出天际了好吗?” 萧弘不高兴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就潦草了一点,那什么不是有一种字体叫草书?我这就是。” “草书要是个人,得哭晕在茅房里。” “惜朝,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萧弘怨念道。 贺惜朝于是伸出两根手指,抵在自己的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窝,眉眼一弯,“可爱不可爱?” 萧弘顿时抽了抽嘴角:“……你这本事究竟怎么炼成的?” 贺惜朝笑嘻嘻道:“这叫卖萌,与身俱来,一般人是学不会的。” 那可不是,贺惜朝专属技能,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贺惜朝将手指缩回被子里,滚了两滚,将蚕茧缩紧一些说:“说来你这字……” 然而他还没说完,萧弘立刻拒绝道:“你别想着让我练,我告诉你,这辈子都这样了,不可能写好看!你,还有父皇,死心吧!” 贺惜朝简直气笑了,凡是跟学习沾边的萧弘都敬而远之,这是怎样的学渣体质。 “你都没试试。” “试都不用试,我跟你说,今晚在清正殿,我才抄了半本,眼皮子就打架,要不是父皇盯着,估摸着就能睡过去。” 贺惜朝抬了抬眉毛,“清正殿都敢睡,胆儿是真肥了。” 萧弘毫无羞愧地讪笑,于是贺惜朝一转身,往被窝里缩缩脑袋,“算了,不练就不练吧,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睡觉,明日还得早起去上书房。” 萧弘长舒一口气。 他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着今晚清正殿里发生的一切,觉得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曾几何时,他是连面个圣都哆嗦的小可怜呀! 晚睡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晚起了。 沈嬷嬷几乎是从被窝里将两人给挖起来,匆匆忙忙地将迷糊的他们洗漱好。 心蕊端上早膳,两人快速喝完粥,各拿着两个馒头,由常公公送去上书房。 当然,依旧还是晚了。 几个孩子眼里都是一副了然的模样,瞧萧弘挂着两个黑眼圈,大家心照不宣地彼此看了一眼,纷纷得出相同的结论,抄书抄晚了吧。 活该! 萧弘没管他们怎么想,一屁股坐下,掏出课本,就准备补个眠。 没想到,对他向来放羊吃草的徐直到了他跟前,手指敲了敲桌面道:“大皇子,这第一段由您来念。” 萧弘:“……” 贺惜朝看着萧弘那一脸瞠目的呆滞模样,忍不住垂下头,掩住笑容。再抬起头来便是焦急又担心地小声提醒道:“大皇子,倒数第二页。” 那一个早上,徐直就专门盯着他一个人,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转过头。萧弘的肩膀稍稍一塌,那必定要其起身念书。 萧弘挂着一双黑圆圈,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差点奔溃,放课时间一到,他第一个冲出了书房,只留下贺惜朝慢悠悠地整理他俩的课本,跟出去。 昨天被训的可不只是上课睡觉的萧弘,作为管教不严的师傅,徐直也一样面对了天乾帝的龙涎洗礼。 这会儿哪儿敢对萧弘放松,恨不得就一对一盯紧才好,免得再来一个失察之罪。 萧弘再一次以一己之力集中了师傅的炮火,其他的孩子乐得轻松自在。 萧弘精神有些萎靡,吃完饭都没那么香,就扒了两口,沈嬷嬷心疼,忍不住问贺惜朝:“今晚也要去呀?” 贺惜朝则转头问萧弘,“殿下去吗?” “去!”萧弘心有怨怼,“为什么不去?这么大俩黑眼圈就是要给他看的!” 沈嬷嬷摇了摇头,知道劝阻不了,于是替萧弘夹了菜说:“那殿下好歹得多吃一些,省的饿。” 萧弘很勉强地拿起碗筷,戳了戳饭菜。 贺惜朝问:“吃不下呀?” 萧弘叹了一声,满脸萧瑟,吐出一个字:“累。” 不只身体累,还有心累。 “那别吃了,里头休息一下,养养精神。” 这下心蕊都看不下去了,她说:“不吃饭哪儿成,要那么晚才回来呢!” 贺惜朝无所谓道:“换个地方吃呗。” 天乾帝今日其实不忙,净事房的太监捧着绿头牌进来,等着帝王翻牌。 天乾帝的手刚落在一块木牌上,就挥了挥手让其下去。 等太监走后,天乾帝就问:“到哪儿了?” 黄公公说:“刚出发呢,皇上放心,暗卫看着。” 天乾帝一笑,“倒是有决心。” 黄公公看了眼龙案边上的那张小桌和小椅,忍不住摇了摇头。 皇上最近对做父亲的兴致显然比去后宫寻乐来得高。 萧弘同样的打扮,照旧由着常公公冒着寒夜而来,黄公公替他脱去氅袄,取下布袋,搁到小桌儿上,还亲自送了碗姜汤过来。 “今儿个似乎晚了些,朕还以为你不来了。”天乾帝淡淡地说。 萧弘闻言幽怨地看了天乾帝一眼,“儿子今日有点累,先休息了一会儿再过来的。” 那抹眼神真是道尽了委屈,再配上眼底青青,若不是年龄和性别不对,活脱脱后宫怨妇。 真是滑稽又让人心疼。 天乾帝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只是挑了挑眉,然后建议道:“要不,回去吧,早点睡。” 闻言萧弘顿时眼神一收,一屁股坐下,哼了一声,“别哄我,儿子说要坚持三日,那必定就是三日,风雨无阻,风雪无畏!您啊,就死心吧,别想着找后宫娘娘了!” “有志气,那朕就看着。”天乾帝也不多话,他命人将不着急的折子也一并送上来,反正没事儿做,陪着呗。 半个时辰之后,天乾帝就发现萧弘坐不住了,只见他时不时地揉揉肚子,便问:“怎么了?” 萧弘站起来,走到天乾帝面前,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的模样,他说:“父皇,儿子有个请求……” 话音刚落,一声咕噜噜在这殿内清晰而响,天乾帝看向萧弘的肚子,“没用饭?” “嗯……” 不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面放在萧弘的面前,是清正殿的小厨房听着圣喻急忙赶出来的。 “大皇子,还有些烫,您慢慢吃。”黄公公将筷子递给萧弘,眼里带着心疼,“您啊,功课要紧,可身子也要紧,怎么能饿着肚子来呢?” 萧弘喝完一口汤,啧了啧嘴,真鲜,忍不住道:“那时候没觉得饿,就是累了,干脆躺了会儿,看看已经晚了时辰,急忙就来了……嗯,好吃,还是父皇的小厨房里做出来的东西好吃,香。” “食不言寝不语,吃你的吧。”天乾帝没好气地说。 萧弘是真饿了,吃的有些快,瞧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天乾帝坚硬的心终于有一点内疚。 毕竟还是个孩子,不喜欢读书也没什么,他选储君又不是看谁的学问好。 见萧弘吃着,他踱步到小书桌前,取过萧弘的抄写,看那分门别类,估摸着已经又抄完一遍了。 速度倒是不慢,只是看这没一点长进的狗爬字,天乾帝那抹心疼又瞬间消失,他回过头,喊了一声:“弘儿。” 萧弘叼着面,抬头看他。 天乾帝扬了扬手里的抄写,说:“要不,你重新抄吧,朕看着这字闹心。” 一口汤汁从萧弘的嘴里瞬间喷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回头怒喊:“食不言、寝不语,是谁刚说的!” 最终天乾帝的提议遭到萧弘胆大包天的拒绝,他用头可断血可流,绝不重抄的坚定气势表达了他的决心。 天乾帝长叹一声,放过他了。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弘儿,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朕数着似乎还有十五遍。” 萧弘想了想,忍不住问道:“儿子要是抄不完呢?” “你说呢?” “会罚吗?打板子,还是……”萧弘想到如今的苦日子,顿时抓住天乾帝的袖子,恳求道,“别抄书了,父皇,其他的都行。” 黄公公瞧着萧弘那欲哭无泪的模样,很是同情,他说:“皇上,外头,下雪了。” 萧弘一愣,看向天乾帝。 后者问:“大不大,可积了路?” 黄公公道:“大,鹅毛雪,地上已经起了一层,走还是能走,就是容易打滑。” 萧弘忽然想到惜朝的话,心跳徒然加快起来,口中生津,心说父皇会留他吗? 天乾帝眉头皱的更深,低头看着萧弘,而萧弘也在看他。 萧弘心里有些发虚,顿时移开眼睛说:“那儿子还是快些走吧。” 清正殿是帝王寝宫加议事之处,不留后妃,连皇后都不会过夜,更没有留宿皇子的先例。 天乾帝自然也知道留下萧弘意味着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对黄公公道:“派人送大皇子回去。” 失望落在萧弘的眼里,他赶紧低下头没敢给天乾帝看到。 寒风,大雪,不一会儿已经白茫茫的一片。 天乾帝走出殿门,往远去看去,只见银白之中留下一串脚印,几个侍卫随着萧弘主仆一同向景安宫方向去。 雪花被寒风刮进来,让天乾帝浑身激灵了一下。 “皇上,外面太冷,您赶紧进殿吧。” 殿内有四角烧着上好的银丝炭,热量足,温暖如春。 他点点头,然而脚步才刚迈进去便吩咐道:“去,将大皇子叫回来。” 此言一出,黄公公顿时呆了,一时间都忘了应旨。 直到天乾帝看过来,他才忙慌张地命人赶去。 景安宫里,众人等到了深夜,看着那鹅毛大雪,沈嬷嬷着急不已。 心蕊忍不住道:“这么大雪,是不是皇上就真的留下咱们殿下了?” 她是对贺惜朝说的,这位个头跟年纪一样小,就心眼特别多的伴读,已经成了他们的主心骨,仿佛他点了头,皇帝就真留下萧弘过夜了。 “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那再等等吧,说不定路上难走。”贺惜朝捧着暖炉,心说,如今真那么顺利,萧弘这个长子在帝王心里的分量可比他想象中还要重。 终于,殿门口的小太监跑进来说:“沈嬷嬷,来人了,清正殿来人了!” “是殿下吗?” “不是,是侍卫。” 瞬间,贺惜朝低低地笑起来,转个身进了内殿。 ※※※※※※※※※※※※※※※※※※※※ 萧弘:死去呀,活来,读书真的好难 贺惜朝:是吗,等落到我手里,你会怀念现在的好日子的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好名字、幸福树、瘦肉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宁君卿 10瓶;豆包 5瓶;红衣的叶苏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惩罚背后 第二日清晨,贺惜朝推开窗子, 只见外头银装素裹, 纯洁无瑕。 大雪将所有的污秽阴暗都埋藏在下面,给人平静安宁的景象。 昨晚的雪太大了, 积雪能到成人半腿高, 禁军正在清扫主要通道,不过各宫各殿的门前还得自己来。 传旨的太监早就到了, 今日上书房不必去,骑射也停了。 难得贺惜朝能睡个懒觉, 不过他还是按时按点起来, 在书房里看书,顺便等着萧弘。 按照三日之约, 今日午时萧弘就得上交抄写。 二十遍是绝对抄不完的, 至于背,肯定也是背不出的,就不知道能不能背出其中一两篇,不至于太难看。 若是平时, 萧弘少不了一顿训斥, 一顿罚。不过昨日天乾帝留下了萧弘,那肯定不会因儿子不学无术恼怒, 父子俩哪怕不是同塌而眠, 感情也非比寻常, 萧弘这劫并不难过。 贺惜朝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 总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才三天而已呀! 这个想法若是萧弘知道,定然会哭的。 大雪封道,课业停了,早朝自然也是免了。 此刻的萧弘手里捧着茶,脸上带着谄媚道:“父皇,您也看到儿子决心了,抄不完实在怪不得我。当然,我可以让惜朝,让沈嬷嬷、常公公甚至心蕊姑姑一起抄,反正您也没说一定要儿子亲手来,可这样做有何意义?您说是不是?咱们得实事求是嘛!” 萧弘将茶杯往天乾帝手里递了递,嘿嘿笑。 天乾帝没有顺手接过来,而是手指点着扶手,闭着眼睛养神。 萧弘手举的发酸,侧头看了一眼黄公公,后者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对天家父子间的事儿他哪里敢管哟。 “父皇……”萧弘恳求道,“喝茶吗?” “嗯?” 天乾帝那仿佛没察觉的模样让萧弘咬了咬牙,可手真心坚持不住了,于是急中生智道:“茶好像凉了,儿子给您去换一杯吧。” 天乾帝终于睁开眼睛,看着还冒着气儿的茶水,摇头叹息,“尽耍小聪明。” 他接过了茶,萧弘终于松了口气,揉了揉手腕,不过心下还是高兴的,问:“那您喝了儿子的茶,这二十遍是不是就这么算了呀?” 天乾帝惊诧道:“一杯茶抵二十遍,你这算盘打得够响呀。” “哪儿二十遍,我都已经抄完八遍了!就十二遍而已。” 萧弘觉得今日必须要把这可恶的抄写给翻篇过去,再抄下去,他真的得病倒了,于是丢掉脸皮,踩下害怕,双手搭在天乾帝的腿上,俯身撒娇道:“父皇,求求您放过儿子吧,你要觉得不解气,再打我一顿也行,真的,抄写简直就是折磨,我都快疯了。” 天乾帝观察了他三个晚上,深以为然。 他仔细地瞧了瞧萧弘,感慨道:“弘儿,想你母后一手纂花小楷,连当朝探花郎都赞口不绝,你再瞧瞧朕的字,不觉得羞愧?” 萧弘都快哭了。 “罢了罢了,那么多歪理,这抄写就这么着吧。”天乾帝也头痛,为了不气着自己,只能作罢。 “谢父皇!您最好了!”萧弘奄奄之气顿时一扫而光,整个人精神起来,又是活泼可爱的大皇子。 天乾帝失笑地摇了摇头,不过转眼一想,又问:“对了,这抄算了,背呢,能背出了吗?” 萧弘高兴的脸立刻又裂了开来。 萧弘哪儿敢在清正殿用饭,一溜烟地跑回景安宫。 贺惜朝问起情形,萧弘一五一十地答了。 贺惜朝思索了一会儿说:“抄写既然皇上不追究,那便过去了,背呢,一篇都没背出来,就这么放你回来了?没说怎么罚吗?” 萧弘摇了摇头,“没有。或许父皇看我实在朽木不可雕,就随便我了。” “一篇都没背出来,听起来你好像还挺得意的。”贺惜朝讽刺道。 “呃……”萧弘摇头,可是他又很无奈,“我也不想,可真记不住。” 说到这里他把天乾帝的疑惑也一起问出来,“惜朝,你说,母后那么有才气,父皇的字我也看过,挺好看的,怎么到我这里就读不进书,写不了好字呢?” 贺惜朝呵呵两声,同情地看他,随后吐出四个字,“基因突变。” 萧弘一脸问好。 贺惜朝懒得解释,只是说:“今日,可不只是你去交差那么简单,这宫内外都知道你抄不完,背不出,所以大家都等着看你接下来会怎么样,皇上是轻轻揭过,还是重重惩罚,直接关系到他对你的态度。你回来的路上,没看到过探头探脑的太监和宫女吗?” 萧弘微微一愣,回想了一下,然后点头,“有。” “所以,你觉得皇上就这么简单放过你了,是好事还是坏事?”贺惜朝问完,起身走出书房。 萧弘一直没来,景安宫就没开饭,贺惜朝只吃了两块点心,现在挨不住了,于是回头对还在若有所思的萧弘喊道,“先吃饭去吧。” 萧弘杵着米饭,看着吃得香甜的贺惜朝,忽然放下筷子问:“惜朝,父皇重罚我让她们如意了,会好一些是不是?” 贺惜朝看他心情有些沉重,连饭都没吃几口,想了想安慰说:“可这取决于皇上,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往好处想,皇上是真疼爱你,不忍心罚你呢?” “嗯,但是跟我们当初想的不太一样。” 那时候说好要韬光养晦的,淡出人群之外,暗中发展。 毕竟萧弘除了背后的皇帝,真是什么都没有,可天乾帝不只是萧弘的父亲,也是萧铭,萧奕的,真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难不成拿其他儿子的命抵吗? 在这宫中,皇帝可以倚仗,却不能依赖。 贺惜朝思索了片刻便道:“也没事,各条路有各条路的走法,高调也能高调到让所有人不敢动的程度。”无非各处的明刀暗箭小心些,警觉些罢了。 只是贺惜朝有些不解,天乾帝既然当初那么果断地废黜太子,又不是真的厌弃萧弘,应该明白暗中的宠爱才是对萧弘最好的方式。 横着其他儿子得带伤抄书,轮到萧弘抄不完背不出连惩罚都没有,也太打眼了。 贺惜朝看着吃饭的萧弘,眼神一暗。 然而事实证明,贺惜朝多虑了。 午饭后刚不久,黄公公就带着手底下小太监来了。 “大皇子,皇上交代,看在您勤勉抄书的份上,《论语》二十遍未抄满便不追究了。可是您一篇都未背出,可就不能这么糊弄过去。” 景安宫的人面面相觑,而萧弘与贺惜朝的视线一对,心情却松了松。 只是看黄公公带来的人不少,像是要有大动作,萧弘下意识地觉得屁股有点疼,不过还是一咬牙道:“父皇打算打我多少板子?” 黄公公看萧弘闭着眼睛,梗着脖子,一副但凭处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殿下,您多虑了。皇上说板子对您没用,打了也是白搭。” 萧弘于是睁开眼睛纳闷道:“那父皇想怎么罚我?” 黄公公往前走了两步,对身后的小太监挥了挥手,只见小太监们鱼贯而入,往景安宫后殿而去。 看到这副场景,萧弘皱纹问:“黄公公,你这是要找什么?” “皇上说,您读不好书,不是不聪明,而是不肯用心,是被旁的吸引注意力。所以,皇上下令,将景安宫内所有的玩具,小东西,凡是引您不学好的都得找出来,收走。” 此言一出,别是萧弘,就是贺惜朝都愣住了。 心说这招简直是掐蛇七寸,厉害! 接着贺惜朝立马朝书房跑去,萧弘的宝贝们可都一一陈列在那里呀。 黄公公吩咐道:“跟上去,皇上说了,一个不留。” 等萧弘回过神来,着急地使劲跺脚,想拦都拦不住。 “惜朝,你个笨蛋,别将他们引过去啊!” 中午守在清正殿门口的各处探子瞧见大皇子完好无损地出来,脸上还挺高兴,以为皇上当真对他宽容。都纷纷猜测大皇子是又得宠了,这样都不罚,估摸着重新复立太子的可能。 芳华宫和钟翠宫气地吃不下午饭,可没想到转眼,黄公公带着大小太监就去了景安宫,那阵势看着有点吓人,心说原来算账的在后面。 于是各处的探子继续出行,蹲守在景安宫门口,好看看皇上到底给大皇子什么样的教训。 过了一会儿,黄公公出来了,他手下的太监也跟着鱼贯而出,只是各个手里捧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似乎从景安宫里带出来的。 正当大家纳闷的时候,大皇子从里面跟着踉跄出来,一边哭着,一边喊着:“黄公公!你别走,不要全部都带走,那还是父皇赏赐给我的,你给我留一件吧,就一件,给我个念想,你别都搜走啊——啊——” 萧弘死追着不放,拉着黄公公的衣服一路前行,声音凄惨,满脸是泪,仿佛这带走的不是些小玩意儿,而是他亲儿子一般。 在萧弘的背后,景安宫上下也跟着跑出来,神情满是着急,不断喊着“殿下,殿下”。 黄公公不得不派了两个小太监驾住跟随出景安宫都到了大路上的萧弘,满脸无奈地转过身道:“大皇子,皇上吩咐,一个都不剩,就是皇上赏赐的,也要带回去,您就别为难老奴了,谁让您背不出《论语》呢,唉……” 接着他让小太监将萧弘交给景安宫宫人,叮嘱道:“照顾好大皇子。” 然后一转身,抖了抖肩带着人跟物快步走了。 萧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贝们离他远去,顿时痛哭流涕,被常公公给抱了回去。 一场闹剧结束,各宫都得了消息,听着来人描述,可见皇上是真龙颜大怒,惩罚肯定很严厉,要知道就是当初的四十杖,萧弘都没这么哭过。 吃不下饭的芳华宫跟钟翠宫瞬间又有胃口了。 心蕊端着水盆,浸了温帕子,给哭得眼睛红肿的萧弘敷一敷。 贺惜朝坐在一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萧弘,“真这么伤心?不会吧,就一些玩具而已,我还以为你是装的呢,演技有进步。” 萧弘猛地拉下帕子,怒瞪着这人,“当然伤心,那些可是我最喜欢的,好不容易才收集起来,你不帮我藏起来也就算了,还带人过去!惜朝,你真的好过分!” 贺惜朝上辈子是没有童年的,玩具羡慕过,不过没拥有过,孤儿院里那些脏兮兮的玩具,在渴望的年纪轮不上,等拿得到时就不屑要了。到了这辈子,内心就是成年人,更没有心爱玩具一说,所以实在体会不到这种珍爱之物的感觉。 反而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他敏锐地感觉到萧弘是真的不舍得,就因为这些在他眼里觉得可有可无的东西,对他产生了怨怼。 他虽想不明白,可还是反思一下是不是真过分了些,萧弘还没这么怨他过。 萧弘虽然气恼,说过之后倒也没放心里去。 他将帕子还给心蕊,一回头见贺惜朝沉默了,以为是自己说重了话,便问:“惜朝,你为什么跑书房去呀,还将我最珍贵的那些东西翻出来,看起来像是受了惊吓,可我知道你没那么胆小,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贺惜朝回过神,看萧弘认真的问他,仿佛只要他给一个答案便相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回答道:“还挺聪明的,就是因为是你珍贵的东西,被带走之后,你才会想尽办法去要回来。” 萧弘惊讶了一下,“你还想让我去父皇那儿呀!” “没错。” “可怎么要?”总不能去撒娇求吧?这套天乾帝不会吃第二次的。 “背书。” “……”萧弘几乎怨念地看着贺惜朝,他好不容易才摆脱掉。 萧弘虽然经过大波折后心智成熟许多,可这个年纪的男孩调皮任性依旧并不比别人少,特别是有贺惜朝在他身边。 最显著的就是读书。 凡是用记忆就能解决的问题,在贺惜朝看来都不是问题,可萧弘就是不愿意。 如后世大多的男孩子一样,数学成绩优异,语文英语一塌糊涂,越是背的内容越学不好。 甚至,明明用优异的功课就能得到帝王青睐,萧弘就愿意听贺惜朝的提心吊胆去接触天乾帝,只有还有出路,只要贺惜朝还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他就是不学不背。 在后世才上小学二三年级的年纪,萧弘还是需要有人逼他用功的。 这点,贺惜朝发现了。估摸着天乾帝也考虑到了,所以才出了个这样的主意。 将分心的东西都收走,想必就会放正心思。 贺惜朝正色道:“殿下,你听我说。你上课睡觉,皇上惩罚了两件事,抄书和背书,抄书的最终目的就是让你背会,所以皇上才随意说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数目,本就没期待你能够完成,可没想到最后你一篇都没背出来,辜负了他的用心,皇上虽然没有生气,可心里是失望的,能感觉到吗?” 萧弘被贺惜朝这么一说,愣了愣,接着缓缓地点头。 “上次你特意去请教的莫奈何,让皇上知道你其实并不笨,相反还很聪明,所以他对你有莫大的期许,你上课睡觉,不好好念书,他是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惩罚你的,这你明白吧?” 萧弘再次点头。 贺惜朝继续说:“这三日,你能冒着寒风雪天坚持不懈地去清正殿,让他发现你虽然调皮任性,不爱念书,可却有毅力,有志气,勇于面对,这些品质难能可贵,因为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并非皇上要求。你抄书能抄几遍都不重要,这三日的表现已经足够,可是——” 萧弘听到这声“可是”顿时抬头,看见贺惜朝眼里的一丝惋惜,“可是你没有达成皇上最终的期望,虽然通过抄书来背会书这个方法并不好,然而你一篇都没背出来,却太过了。” 萧弘心里堵了起来,脸微微有些烫。 “惜朝……” 贺惜朝摇了摇头,“也是我不对,我之前没想到这么远,早知道去之前应该嘱咐你一句,背书为主,抄书为辅。” “这不怪你,是我自己太不争气。”萧弘叹了一声,他压根就没想过背书这回事。 然而事已至此,就是懊悔也没用,萧弘问:“那接下来怎么办,我去找父皇把《论语》背出来吧。” “不着急,好在皇上虽然失望,却并没有对你绝望,看,特地命黄公公把让你分心的玩意儿都收走了,这意思就是让你好好读书。你既然有‘人质’在他手里,所以咱们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赎回来就是。” “惜朝,我知道了。” 萧弘是听得进去劝的,到了现在,就是再讨厌读书,他也要将逼自己一把,将《论语》背出来。 那些珍贵的玩具虽然重要,可让父皇看到他的上进成效才是最迫切的。 贺惜朝满意萧弘的态度,年纪小,任性一些没什么,只有肯听劝就强过许多人了。 “这样其实也好,你隔个几日去清正殿刷一次存在感,让皇上一点一点看到你的进步,这不仅是你的成就,也是皇上的,有互动你们父子俩的关系才会更好。” 萧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决意让贺惜朝做他的伴读。 他握住贺惜朝的手,感动道:“惜朝,你对我真好。” 贺惜朝笑了笑,将手抽出来,淡声道:“别忙着感动,经过这么多天,我也算看出来你现在的水准和性格缺陷,什么都不会,还坐不住,潜意识里讨厌读书上进。要知道不学无术表现给别人看叫内秀,肚子里没货那就是真草包。读书的确没什么了不起,可很多本事就是建立在这基础上,试问全国选官为何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饱读诗书呢?你才九岁,其他本事暂时学不来,背些文字是最简单的了,可这你都能做的一塌糊涂,将来还指望你能干什么?” 萧弘被贺惜朝说的哑口无言,无地自容,他张了张嘴,最终红着脸说:“我这就去背《论语》。” “去吧,从第一篇开始,明日晚上去向皇上背出来,好赎回你的大宝贝。” “都听你的。” 不知何时,沈嬷嬷跟常公公到了门口,而心蕊端着水盆,这三人一动不动,瞧他们震惊地完全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贺惜朝嘴角一弯,对萧弘:“大表哥,年纪小的时候还能用装傻卖乖来博皇上的好感,等到再大一些,这招数就不能再用了,得拿……实力说话。” 萧弘觉得今日的贺惜朝有一些可怕,他哪儿还敢反驳,只得保证道:“惜朝,明日开始,我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听课,真的,我发誓。” 可没想到的是,贺惜朝却拒绝了,“不用,上书房你原本怎么样依旧怎么样。” 为何?萧弘内心毛毛的,总觉得贺惜朝的那张嘴里会吐出让他悲伤逆流成河的事。 “上书房那么简单的东西,何必放那么多精力,你该补眠就补眠。等这个年一过,晚饭后的时间都空出来,我亲自来教你,那时候可容不得你三心二意了。” 身后贺惜朝语气依旧平淡,可不知为何萧弘头皮一麻,心里一紧,潜意识里觉得好日子似乎到头了。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买西瓜刀的西瓜、好名字、一只小朋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南晓、波波 10瓶;红衣的叶苏、言叶之庭、你把不到的妹、羽星、.送君千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肺腑叱骂 要说《论语》就是孔子与诸多学生交流的语录,用较为文言的方式记下来, 充满了人生哲学。 只要理解了其中意思, 其实并不深奥,背过之后也不容易忘记。 贺惜朝便替萧弘先讲解一番, 再让他背诵, 的确容易了一些。 这个时候,心蕊走了进来说:“殿下, 惜朝少爷,淑妃刚刚去清正殿了。” 萧弘放下书, 问:“她去干什么?” 心蕊说:“春节要到了, 按照以往宫内都会设宴,后宫也是一样。皇后娘娘在的时候便是娘娘主持, 可是娘娘一走, 淑妃掌了后宫权,这差事就落到她头上。奴婢打听到,她就是借着这个由头去寻的皇上。” 贺惜朝于是道:“所以……” “啊呀,淑妃打扮地花枝招展的, 大冷天就穿了薄薄几层, 这哪儿是去议事呀,分明借此机会勾引皇上, 要知道芳华宫已经一个多月没接到圣驾了!” 显然对于芳华宫, 心蕊是密切关注。 “那我现在就去父皇那儿背书, 让她算计个空。”萧弘伸手握拳, 眼中闪烁着去截胡的兴奋。 心蕊高兴道:“那奴婢这就准备殿下的氅袄。” 贺惜朝揉了揉眉心, 瞧着这激动起来的主仆俩,忍不住摇了摇头,叫住萧弘,无语道:“你这是要去跟妃子争宠吗,弘娘娘?” 萧弘闻言抽了抽嘴角,停下脚步,回头看贺惜朝,说:“那可是淑妃!她要是重新得到父皇宠爱了怎么办?” “她是你爹的妃子,你管不着的。而且凭淑妃的地位和能力,只要皇上还是萧铭的父亲,还会去后宫,这就是迟早的事。” “可我不乐意。” 贺惜朝有必要将这孩子的思想给掰正过来,不要听着淑妃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他说:“殿下,请问一下,您去皇上那儿背书的目的是什么?” “呃……让父皇知道我只要肯用心,也是能读好书的,并非真的不学无术。”萧弘回答道。 “没错,都是暗地里来的,是你跟皇上之间的默契,旁人不知道。可你现在过去干什么,跟淑妃别个苗头,让她知道在皇上心里你比她更重要?这样打击她一下,很高兴,乐呵一整天于是就满足了?” 萧弘:“……” “心放敞亮一些,你的敌人难道是她吗?” “不是她,还有谁?” 贺惜朝指了指萧弘,“你自己。” “啊?” “啊什么啊,造成今日局面,与其怪淑妃,不如怪你自己。毕竟不是她强按着你的头不让你用功,不是她逼着你玩耍嬉戏,上课睡觉。她最多算引诱,是你自己不争气落进她的温柔陷阱里。你一个做儿子的,盯着父亲的小妾不放,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萧弘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好吧,你说的都有理。” 贺惜朝对着课本抬了抬下巴,“继续背吧。” “哦……” 心蕊也讪讪的,垂下头,准备出去,她觉得自己眼皮子实在太浅了。 然而刚转了个身,没想到贺惜朝叫住了她,“姑姑,你让常公公派个小太监去清正殿通知一声,说大皇子今晚要向皇上赎十二锁莫奈何,请好做准备。” 萧弘才刚开始一句“孔子曰……”就呆了呆,“惜朝,还要去呀?” 贺惜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去,一个淑妃就打乱我们的计划,也太看重她了。不过未免扑个空,还是提前跟皇上说一声,他要是还准备去后宫,我们就不必去了。” 这话说得很奇怪,萧弘不禁多望了贺惜朝两眼。 “想说什么?” 萧弘卷吧卷吧书本,在手里一砸,然后道:“这难道不是让父皇选择谁比较重要吗?” 贺惜朝无辜地眨眨眼睛,“有吗,我怎么知道淑妃也在呀。” 萧弘:“……惜朝,你好坏。” 淑妃自从被训了之后,她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芳华宫,不敢出来惹眼。 天乾帝是个务实之人,她便整理出一份完善的春节晚宴名单和流程,耐心地等过一个月,才作了精心装扮,带着册子来请天乾帝过目。 这个时候,天乾帝的气已经消地差不多,再看册子的内容,都是用了心的。 他瞅了眼微微垂头似不敢直面天颜的淑妃,柔弱温顺的模样让,心便被软了吧。 “你做是做惯的,挺好,就按照这做吧。” 淑妃连忙感激道:“多谢皇上,臣妾之前做错了事,心里万分愧疚,本都无颜来见您,可日思夜想,还是忍不住……” 话没说完,一双美目就含了泪,却是迟迟不敢落下,这副强忍的模样,比梨花带雨更让人容易生出恻隐之心,终于让天乾帝叹了一声,“罢了,过去就过去了。” 可这并非是淑妃的最终目的。 她是精心装扮过来的,衣裳挑的素净淡雅,脸上的脂粉也不过微微一层,只是遮了瑕疵细腻了肌肤,却衬地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越发娇柔可怜,涟涟目光虽胆怯闪烁却透露着渴望,如失水的一尾小鲤恳求着那点滋润垂怜。 “皇上,臣妾已经足足四十日未见到您了。”声音婉转,又是小心又是哀怨。 她本就漂亮,这样一来将天乾帝那颗心顿时给融化了。 天乾帝的心被挠了痒痒,想了想今晚也没甚要紧的事,便道:“你回芳华宫等着朕吧,晚些时候,朕处理了要事便过来。” 哪怕有些急切,可帝王就是帝王,也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无可奈何模样来。 淑妃惊喜地望着他,仿佛干涸的禾苗引来了雨露,整个人都充满了喜悦,这个喜悦也渲染给了天乾帝,他忍不住笑了,柔声道:“去吧。” “是。” 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淑妃婀娜着身姿退了下去。 净事房的人多有眼色,立刻准备下去。 然而,黄公公却面有难色地走进来,他是不想打搅天乾帝的兴致,可那位小祖宗,他是非常清楚在皇帝心中分量,不敢怠慢。 “皇上。” “嗯?” “那个……景安宫的人来过了,说是大皇子晚些时候要来。” “弘儿?”天乾帝眉尾微微一动,“作甚?” “大皇子说,来向您赎莫奈何十二锁,让您备着。” “赎?” 黄公公点头,“正是,老奴仔细问过了,就是这么说的。” “他拿什么来赎?”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黄公公看天乾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小心问,“是不是派人回绝大皇子,淑妃娘娘那儿毕竟还等着……” 天乾帝不笨,一听“赎”这字眼,他就猜到萧弘要干什么了。 说实话,昨日的确让萧弘给气到了,抄了那么多遍,连一篇都不会,作为爹,他都觉得羞愧。 再怎么聪明劲儿,不放到正事上,有什么用? 一气之下,搜了萧弘所有玩具,也是想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放正心思,像点样子。 如今看来,成效还算不错。 “皇上?您看……”回绝哪边? 天乾帝也有点为难,一方面是好不容易愿意上进的儿子,另一边是身心放松快活娱乐…… 最终一番抉择后,儿子的那股上进心不能打击,而女人却能随时找。 天乾帝道:“通知芳华宫,今晚朕有要事,待明日吧。” 要事萧弘站在天乾帝的面前,将《论语》递到他的手边,期期艾艾地说:“父皇,儿子来赎‘人质’了。” 天乾帝冷笑,“人质?” 萧弘嘴巴一噘,“那可不,都是儿子的心肝宝贝,陪伴了我好几年呢,度过多少个寂寞夜晚,各个都是精心挑选才留下。可您好狠的心,一下子把我的宝贝全带走了,一个都没留下!” 萧弘眼里带着控诉,天乾帝不为所动,反而道:“要是早知道这法子能降地住你,朕早该试试了。行了,废话不用多说,开始吧。” 天乾帝拿起手边的《论语》,这本书昨日看着还齐整,过了一个晚上边都卷起来毛糙了,可见被萧弘捏在手里受了不少折磨。 光看萧弘对书本的态度,就知道这人是真不爱读书,天乾帝忍不住摇了摇头,将可怜的《论语》放到一边。 “您不用对照着看吗?” 天乾帝端起茶,淡声道:“不用,你背你的。” “这么厉害啊,都那么多年您还记得?” 一个马屁拍过来,天乾帝脸上露出笑容,笑骂道:“废话真多,《论语》是儒家基础,就是春闱考题也有出自这里的时候,你背不背?” “背背背,您听着哈。” 《论语》开篇第一则,字数较少,不到五百字,算是最简单的了。 不过这个朝代,还没有字句断点,刚读书的孩子一般跟随着师傅念着念着学会,或者积累了经验,明白有些字词就代表句意停顿。 所以古人读一本书需要很长时间,因为不同的断句会有不同的意思,相对来说也更艰难。 特别是对古代圣人的著作,会演变出不同的注疏,各家自持己见,争论激烈。 《论语》因为是语录,断句并不难,可对萧弘连读都没读几遍,上课心不在焉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当天乾帝已经做好半路提点的准备,却没想到萧弘背的很顺。 不仅没卡壳,就是断字断句也是对的,流畅地让天乾帝觉得面前的萧弘,跟昨天那个抓耳挠腮憋不出一个字的不是同一个。 萧弘一字不漏结束后,他忍不住咧开嘴,带着些许得意地问天乾帝:“父皇,怎么样,可否让您满意?” 满意吗?自然是满意的。 可天乾帝并没有觉得多高兴,相反脸色一沉训斥道:“所以,花些心思是背的出来的,就是因为懒,就是玩心重,带着点小聪明,就不肯努力不肯上进!怎么现在背个《论语》还很得意?弘儿,这些你弟弟们早就会了,铭儿都开始读《礼记》,论起用心,你这当兄长的真是不如他们。” 天乾帝越说越起劲,“铭儿也好,奕儿也罢,还有你其他弟弟们,他们或许没你聪明,可那份上进的态度,就强过你百倍!你问过朕为何因一点小事废了你太子之位,现在朕明确地告诉你,大齐不需要一个不学无术,只懂玩乐的太子!” 萧弘被结结实实地训了一顿,当场沉默了。 他讨厌萧铭明明想玩却选择回去读书的装好学生模样,萧奕小心眼,只会说酸话挑事儿。 然而那又怎么样,他们的学问就是比他好,在父皇眼里,他就是不如弟弟们。在他们目标明确,努力向前的时候,他还抱着自己的玩具拆拆解解。 萧弘眼里慢慢带出了眼泪,自尊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的确没什么好得意的,只是一篇《论语》而已。 “儿子……”萧弘说不出话来,咬唇忍住。 “皇上。”黄公公递给天乾帝一条帕子,示意了一下萧弘。 天乾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走到萧弘面前,微微弯腰递到萧弘的眼前,叹了一声道:“弘儿,你是朕的长子,中宫所出,身份尊贵,朕对你有莫大的期许,你不该让朕失望呀!” 萧弘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红着鼻子说:“是儿子让您失望了……” “现在努力也来得及,黄吉,去把十二锁拿过来。” “哎!” 萧弘看着黄公公捧到眼前的十二锁,一时间没有伸手去接。 黄公公道:“殿下,您放心,自从拿过来后,都让人好好看着,没磕着碰着,您瞧瞧。” 萧弘咬着唇,最终伸手将十二锁给推了回去,闷闷道:“算了,就放这里吧。” 天乾帝闻言为毛顿时一挑,只见萧弘说:“我就暂时寄存父皇这儿,等我都赎回来了,再一起带回去。” 天乾帝很意外,脸上带着诧异,萧弘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一弯道:“父皇您等着,儿子不仅要赎回,还要带别的赏赐一起,您到时候别吝啬,多多鼓励儿子。” 天乾帝对萧弘真有些刮目相看了,答应了,“好,看你本事,别明日又被朕抓住睡大觉。” 说到这个,萧弘想起贺惜朝的嘱咐,于是说:“这个,您就别管了,儿子心里有数,横竖该背的该读的我不会拉下,您随时检查便是。” 这是要藏拙?天乾帝回想这段时日萧弘的表现,立刻就想到了这点。 “儿子告退,您早些歇息。” 萧弘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正大光明地离开清正殿。 黄公公将萧弘送出去,回来的时候便道:“皇上,大皇子是真成长了,瞧这话,说得可真让人欣慰。” “心眼也多了。” “大皇子吃过亏了,不免多想了些,又没坏心思,也是件好事。” 这话天乾帝觉得挺对,深宫之中处处危机,萧弘又不笨,给自己留个后手无可厚非。毕竟当初,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皇上,天儿还早,淑妃娘娘那儿,您还去吗?” “算了,明日再说,把那十二锁给朕。” “是。” ※※※※※※※※※※※※※※※※※※※※ 学渣改造计划正式开始……23333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鹤翥秦烟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生命如此多娇hh、小宝子、昼眠夜听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昼眠夜听雨 20瓶;ziper 15瓶;镜花水月、枫曦写意、阿柴 10瓶;没时间、南晓、.送君千里. 5瓶;小幺夭、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寒假作业 萧弘回来了,却没带上莫奈何。 贺惜朝觉得不应该, 萧弘整理了情绪, 将过程细细地跟贺惜朝描述了。 贺惜朝点了点头,“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虽然被骂了一顿, 但是件好事, 要知道,皇上之前都不曾对你说过这么掏肺腑的话。” “我知道, 惜朝,从今以后, 你监督我, 我一定好好用功。萧铭能办到的事,能读懂的书我也能, 而且我要比他做得更好。” 有这个思想觉悟是一件好事, 贺惜朝称赞。 而另一边,淑妃精心布置了屋子,挑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衣裳,满怀期待, 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皇上今日有事的消息, 又是失望又是生气。 她不甘心派了人过去看看,究竟是哪个大臣那么不长眼敢坏了她好事。 没想到, 是萧弘。 萧弘大摇大摆地离开清正殿, 没有一点遮掩的痕迹, 出来的时候, 脸色微沉, 眼睛微红,似乎被里头训斥过了。 萧弘昨日为何哭得那么伤心,有心人打听一下就知道,皇上将他各处搜罗的小玩意儿都收走了。 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大皇子视这些如同珍宝。一件不留,对萧弘来说可谓掏心挖肺。 而今日萧弘会出现在这里,诸位立刻有了解释。 肯定是求皇上来了,然而东西没拿到,反而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这位大皇子啊,真是没救了。 淑妃听到这个消息,又是委屈又是怨愤,她觉得萧弘简直是她的克星。 同时又隐隐地觉得萧弘在天乾帝心里是不一样的,收了玩具,就跟当初收了她送给萧弘的八哥一样,其用心就是让萧弘好好念书。 这说明什么,天乾帝对萧弘还是有期待的。 毕竟是嫡长子,除非失望透顶才会真的放弃吧。 她看着雪灵,轻声说:“本宫记得徐直跟二嫂的娘家有亲戚关系?” “是,徐翰林能当上院正还是王阁老举荐的,李侍郎是王阁老的学生,而徐翰林娶得是李夫人的表妹。” 这弯弯绕绕的姻亲故友关系,没点记性还真弄不明白。 淑妃点了点头,“等春节晚宴的时候,碰到二嫂再好好说说。” 上书房里,萧弘照常上午奄奄,要睡不睡,下午生龙活虎,到了晚上,烛火点燃,贺惜朝将今日师傅所讲复述给萧弘,除了照常的背诵,他还做了讲解。 贺惜朝的讲解可比徐直有意思的多,萧弘一直都知道贺惜朝厉害,励志要考状元的人学问自然是好的,可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程度,信手捏来,毫无凝塞,意思是明明白白,再笨的人都听得懂,简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萧弘的崇拜之情滔滔不绝如同江河湖海。 “听懂了吗?” “嗯嗯。” “行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背出来。” 萧弘瞬间大惊失色,“一炷香!” 贺惜朝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怎么,都已经清清楚楚了,就几百个字而已,有什么难的。” 萧弘:“……压力好大。” “你的进度已经慢了很多,年纪比二皇子跟三皇子都大,学习课本还是一样的,甚至都没人家学得好,羞不羞愧啊?所以咱们必须抓紧时间,现在上书房学的是《春秋》开篇,回头补前面的《弟子规》,昨日没去清正殿,明晚就一定要去,所以抽空把接下来的一篇《论语》也背了,争取在春节到来之前,整本结束。” 贺惜朝说完,萧弘就趴在桌子上起不来,感觉有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身上,喘不过气。 贺惜朝没有搭理他这个死样,直接点燃了边上炉子里的香。 “开始了,再磨蹭下去香就燃完了。” 萧弘瞬间直起身,看过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嚷道:“怎么这么短!” “短就对了,背个书而已,要那么长时间干什么,效率懂不懂?”这炷香放后世也就十分钟,贺惜朝表示说短也还好啦。 萧弘吸了吸鼻子,心里好气哦,可是他没敢反驳。 他是知道了,跟贺惜朝争辩自己就是找虐去的,老老实实按照着做,还能少些奚落。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狗急了还跳墙,萧弘被逼急书就背出来。 最后一个字说完,香断了。 萧弘自己都惊呆了,觉得看到了奇迹。 “看,还是能行的。”贺惜朝满意地合上《春秋》,“按照这样的学习效率,时间还是足够的,估摸着年后我可以放心地加些新的内容进来。” 看到贺惜朝眼中的精光,萧弘真心觉得自己的未来,离头悬梁锥刺股不远了。 虽然努力上进是他自己说的,可还是想要给自己争取些喘息时间,他虚弱无力地提醒道:“惜朝,我不考状元……” 贺惜朝给了他一个“那还用说”的眼神,“我心里有数,我要培养的是帝王接班人,一代名臣我自己上就好了。” 这样的霸气的话,就是内阁首辅都不敢这么自信说出来。萧弘看着贺惜朝矮小的豆丁模样,内心深处真是复杂地难以言表。 他觉得虽然自己出身比贺惜朝要好,可其他的貌似处处都不如,嗯,除了四肢发达一些。 可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怕是……不只是他呀,放眼整个宫内外,好像也没人比得上吧? 甚至他胆大包天地猜测,他英明神武的爹,六七岁的时候也不一定比贺惜朝聪明呢。 这样一想,萧弘就特别有安慰,还沾沾自喜,毕竟那么多皇子呢,贺惜朝独独选了他。 是吧?哈,哈哈!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上书房今日上完就停课了,而伴读们也准备放假回家,与各位皇子们有近一个月见不到面儿,直到元宵节之后才回来。 贺惜朝的随身包袱,心蕊已经整理好了。 萧弘分外不舍,拉着贺惜朝的手,说:“唉,自从你做我伴读之后,咱俩还没分开那么久过,惜朝,我会不习惯的。” 贺惜朝弯了弯眼睛,揶揄,“没人逼着你用功,你就可以松快一些,多好。” “你又笑话我,我虽然抱怨,可你要求的哪次没完成过,说归我说呗,我心里明白你为我好呀!” “你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贺惜朝点头道,“看看你左手边的盒子,我专门留给你的。” “什么东西?”萧弘有些期待地拿起来,一打开,引入眼前的是一张用红纸叠的信封? 上面落款是恭贺新春的吉祥话,萧弘乐了,取出信封,感觉这重量,摇了摇往手心一倒,落下九个铜板。 “这是……” “压岁钱。”贺惜朝说。 萧弘看着手心里的九个铜板,数目虽少,但这份心意却让他感动。 “惜朝,你真好。可我没给你准备呀……”他挠了挠头,觉得有些惭愧,他是兄长,反而拿了弟弟的压岁钱。 “没关系,你再看看里面。” 萧弘将这九枚铜钱放进随身的荷包里,然后拆开信封,发现一张带着喜庆的花笺单子,萧弘一看,然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一耸一搭,无力地感慨道:“真不愧是惜朝,过年都不放过。” 那单子没别的,漂亮字迹描述的是长长一串的家庭作业,呃,现在应该叫寒假作业。 贺惜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表哥,你得严格要求自己,读书是不进则退的,所以需日日勤勉,这近一个月,你自己规划一下每日完成的时间,别松懈了就是。” “可这么多呢,背《春秋》、《礼记》,预习《诗经》、《谷梁传》,这预习,书我能看,可我不懂意思啊,怎么预习?” “大致注解我都写在旁边了,你对照先着看就好,不要求背诵,知道它们在讲什么就行。” 这说容易也不容易,古言文字晦涩难懂,就是有注解,想要搞懂也得花不少功夫。 萧弘于是不说话了,光看这两样,他想好好玩耍是不可能的了。 可到了单子的最后,他奇怪道:“还有卷子,哪儿呢?” 他重新拿起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叠纸,每一张都是竖着写了一排疑问,萧弘仔细看去,却是五加上八得几?十三减去七得几?二十减去十五得几?十三加上六得几…… 萧弘都呆了,回头就问:“惜朝,连经算你都管呀?” 贺惜朝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这也太简单了,我早就会了。”萧弘得意道。 贺惜朝也跟着笑了,“那真是个好消息,你往后翻翻。” 萧弘往后面看,然后脸上的笑容逐渐凝滞。 因为题目的数字开始加大,不再局限于二十内,近百了,百之后就上千,再往后开始多项式连加或连减,接着混合加减法。 萧弘眨了眨眼睛,觉得花点功夫,仔细些还是能够慢慢一步一步算出来的。 可再翻几张卷子,他脸终于裂了。 用笨办法一个一个相加显然不可能解决,因为题目描述上直接写明二十个三相加得结果,五十一个四相加得结果,一百个七相加得结果…… 萧弘想想就算趴在地上一个一个算,估计也头晕自己已经加了多少个了吧? 至于几十个连减再往后,他连看都不想看。 贺惜朝就这么淡定地瞧着萧弘的脸色变化,扬了扬眉,问道:“简单吗?” 萧弘小心地问:“你都会?” “题目都是我出的。” 萧弘默默地看了贺惜朝一眼,然后走过去,一把捧住那张包子脸,一边揉一边喝道:“快,妖孽,变回原形!” 萧弘捂着小腿在一旁龇牙咧嘴,贺惜朝眼里喷火,喘着气整理着装,然后抬起下巴以睥睨之霸气道:“乖乖呆在宫里,好好做作业,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了,呵呵,我会让你知道杯具为何摆满了一茶几!” 在门口等了很久的沈嬷嬷们都没敢出声打搅,直到贺惜朝一眼瞟过来说:“嬷嬷,姑姑,公公,好好监督殿下,别让松懈了。卷子做完,五日一次便派人送到国公府上,我会批改的。” “不是,惜朝,我不会啊啊啊——”萧弘抓狂。 贺惜朝清清淡淡说:“你不会,总有人会的。今日是最后一篇《论语》,大过节的,可以去求个恩典将你的宝贝们都带回来了。” 萧弘无言以对,捧着一叠卷子顿时泪流满面,这春节都还没过呢,要是过了,等贺惜朝回宫,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办哟! 水深火热,就是那时候的状态吧。 九岁的萧弘一声长叹道尽了万般无奈,分外怀念曾经听上书房师傅昏昏欲睡的教学方式。 “你说,为何当初我就不好好学呢?”他发出灵魂的拷问。 可没人可以回答。 天乾帝等萧弘流利地背诵完《论语》,忍不住点头,“很好,黄吉,待会儿着人将大皇子的东西都送回去,另外造办处送上来的连环锁新式样也一并带去。” 黄公公立刻领命:“是。” “谢父皇。”萧弘扯了扯脸皮,却没有多高兴,天乾帝纳闷了,“怎么,伴读走了,不舍得?” “是啊,太舍不得,再见到他时我怕会留下高兴的眼泪。”萧弘摇了摇头,满目凄凉。 天乾帝有些莫名,就听到萧弘真诚到近乎恳切地问:“父皇,这一个月里我要是有不懂的问题,能来请教您吗?” 天乾帝笑了,“自是可以,尽管来便是。” 萧弘深深地看了他爹一眼,“儿子记下了。” ※※※※※※※※※※※※※※※※※※※※ 第二更送上 明天的会晚一些…… 希望玥玥姑娘能早日康复,活泼可爱,爱你,么么哒~ —————— 感谢各位正版读者姑娘的厚爱和支持,(づ ̄3 ̄)づ╭?~ 壹柒柒的3颗地雷,墨迹1颗地雷! 科举起步 贺惜朝出宫门的时候,贺明睿已经等在马车里了, 看到他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慢, 都等你老半天!” “大皇子舍不得呗。”贺惜朝随口回了一句,便上了马车。 可进来了才发现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地塞了东西, 他没处落座。 而贺明睿还手脚摊开占了好大一个位置, 看着他炫耀加奚落说:“姑母也舍不得我,瞧, 送了好些东西才肯放我出宫。倒是你还真是一身轻松,怎么进宫就怎么出宫, 大皇子舍不得也该表示表示呀。” 贺惜朝问:“让不让地方?” 贺明睿哼了一声, 想了想说:“不让。” 贺惜朝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车厢问贺祥道:“除了这辆还有其他坐的地方吗?” 贺祥为难着说:“惜朝少爷, 没有了, 就一辆车,您要不委屈一下,马上就到府上了。” 委屈? 贺惜朝眉毛微微一动,转身回了车厢里。 贺明睿看他又回来了, 忍不住得意道:“你要是求我, 我就给你腾个地儿。” “幼稚。”贺惜朝说完,打开车窗, 拿起手边的一个锦盒就从窗子扔去出, 接着一个包裹, 一个小箱, 凡是他能拿得动的, 毫不犹豫地都喂了窗子。 贺明睿起先愣了愣,在贺惜朝扔到第三个的时候,顿时他的咆哮声差点掀翻了车厢。 “贺惜朝!你个野种!你敢!给本少爷放下!” 贺祥一惊,连忙打开车帘,只见里面六岁跟七岁的已经搂在一起打起来了,互相扯着对方领子,贺惜朝手动弹不了,可他的腿还想踹贺明睿的关键部位,眼神冷得很,那股凶狠劲吓了贺祥一跳,连忙进去将两个祖宗拉开来。 “你放开我,本少爷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野种!” “啊哟,大少爷,您难道忘了国公爷跟您说的吗,这话不能说呀!”贺祥驾住贺明睿劝道。 贺明睿真是气疯了,“凭什么不能说,这里没有外人,有本事你去告诉祖父!跟他和解,下辈子吧!” 车厢清空了一小片,贺惜朝于是不再搭理贺明睿,安稳地坐下来,还不忘对贺祥嘱咐一句,“看好了,别放过来咬人。”说完眼睛一闭,养神。 贺明睿简直气地七窍冒烟,恨不得冲过去掐死他。 然而贺祥却牢牢地抱住他,苦笑道:“这还是在车上呀,大少爷,您就别闹了,回头国公爷知道还得训斥,吃亏的是您啊!”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贺惜朝就是面对魏国公都敢直接怼,贺明睿在他手里根本走不过一个来回。 可是失去理智的贺明睿不是这么想的,他的怒吼声一直持续到魏国公府门口都没停止过。 马车到国公府门前停了下来,贺惜朝睁开眼睛问:“到了?” 贺祥无奈道:“到了,您下车吧。” 贺明睿大概骂了一路,口干舌燥,就一双眼睛还瞪着他。 贺惜朝直接无视,尽自下了马车,回头还说:“祥爷爷,跟祖父说一下,下次分开来比较好,毕竟蠢货是会传染的。” “贺惜朝!” “惜朝少爷快走吧,老奴知道了,一定传达给国公爷。”贺祥努力困住要扑上去咬几口的贺明睿,恳求道。 贺惜朝耸了耸肩,带着他的小包袱,下了马车,施施然地朝安云轩走去。 贺惜朝在宫里,除了私下里日常敲打刺激萧弘以外,是一个乖巧软萌的小包子。 可一旦回到魏国公府,就跟个刺猬一样,谁挑衅他就刺谁,当家魏国公已经满手血了,对他毫无办法。 所以这个提议,魏国公听到贺祥禀告就同意了,“以后两辆马车,让他们各走各的。” 贺祥心有戚戚,连连点头。 魏国公深深无奈,也有些担忧,贺明睿明显跟贺惜朝不是一个段数,将来贺明睿当家,能降地住贺惜朝吗? 晚上,魏国公按照惯例招了贺惜朝过来,询问大皇子的情况,特别是那场宫内外特别关心的,萧弘没抄完,没背出结果被没收了所有小东西的事。 “您放心吧,大皇子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今天还向皇上表决心要好好读书呢。估摸着这么长时间皇上气也该消了,东西会还给他的,事儿就过去了。” 贺惜朝说得轻巧,可魏国公深知萧弘的性子,嘱咐道:“你盯着他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别三天热度又备懒了。” “孙儿晓得。”贺惜朝笑眯眯地答应了。 心说他敢偷懒试试? “嗯。”这一声之后,魏国公没话说了,他看看贺惜朝,后者扬着小脸也回望他,相顾无言半晌之后,贺惜朝瞧着魏国公不断捋胡子的模样说:“祖父,您还有话要交代的吗?” “暂时没有。” 贺惜朝点了点头,“您若没有,孙儿这儿倒有一件事得拜托您。” 魏国公一听,立刻就联想到了方才贺祥的禀告,心说这臭小子是半点都不吃亏,还得来告状,于是不等他说话,便道:“今日你与明睿之事,老夫已经知道了,明睿不懂事,我会教训他的。你的提议也好,今后你们兄弟俩分开走。” 闻言贺惜朝脸上露出惊讶来。 魏国公不悦道:“这是什么表情,老夫就算心有所偏,也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谁是谁非,老夫看得清。” 贺惜朝简直乐了,他眉眼一弯,大方道:“您最公正公平,惜朝知道的。” “少灌迷魂汤。” “肺腑之言,您受之无愧。不过这事儿呢,惜朝觉得还是别追究了,反正我也没吃亏,就当没发生过吧。” 这下轮到魏国公惊疑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度过,别私底下讨回来。 贺惜朝一眼就知道魏国公想什么,哼哼了两声道:“您放心吧,说不追究就不追究,想想您就算训斥堂哥一顿,也不可能让他与我和平相处,反而惹得他怨怼更深,更要招惹我,我虽然不怕,可也觉得烦,万一……有个什么,您也为难,是不是?” 这虽然是个大实话,可听在耳朵里却不舒服,贺明睿毕竟是魏国公最疼爱的孙子,被这样看轻,真是又可气又无奈。 而贺惜朝还一副无辜的模样,似乎在说是你要听解释的,我实话实说而已。 魏国公深吸一口气,“好,这事过了就不谈,那你想说的又是什么事?” 贺惜朝正色道:“是关于籍贯,既然您都认回我了,这落籍也该尽快帮我落到京城才是。” 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过魏国公还是疑惑贺惜朝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然而一转眼,他明白了,“你要科举?” “是啊,今年的院式是来不及了,孙儿只能等到两年后才能考秀才,明年就先取得童生资格吧。” 说这话的时候,贺惜朝面色淡然,显然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小小年纪,想得比谁都远。 魏国公想到这里心情有些复杂,像豪门勋贵如魏国公府,子孙后代是不必上那科举独木桥,自有蒙阴恩职可授,轻轻松松就能当官。 贺明睿是将来的魏国公,他无需要操心这些,更没想过考科举。 而贺惜朝,既然是皇子伴读,在魏国公的打算里求皇上一个恩典并不难。 可就如贺惜朝之前对萧弘所言,不入翰林不进内阁,内阁是真正皇帝倚仗的肱骨之臣,权臣所在。而翰林院,只有靠着真才实学一步步从从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这样考上来的,前几名才能进去。 含金量非常高,不论寒门还是权贵,谁不希望自家后代能考上金銮殿,让皇上亲手点个两榜进士出身? 简直是无上荣耀啊! 魏国公一点也不怀疑贺惜朝的本事,他既然这么说,便一定有把握。 可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些惆怅,因为这是贺惜朝自己决定的事,没有商量,也没有求建议的意思,他只是通知魏国公罢了。 魏国公心里一叹,没有为难,“趁着衙门没封印,明日就让贺祥去办了。” “多谢祖父。” 魏国公摆了摆手,“你肯上进,我很高兴,需要什么,尽管提。” 贺惜朝想了想,摇头:“没什么要求,明日我想去书市看看,趁着店铺还开着我去掏几本书。” “也好,待会儿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有什么想买的尽管买便是。” 一百两,真是大方,贺惜朝自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大数额的银子,魏国公府果然财大气粗。 不过贺惜朝还是婉言拒绝了,“惜朝先谢谢祖父,不过银子暂时够用了,不必给。” 魏国公皱眉,“你哪儿来的银子?” “宫里做伴读是有俸银的,而且今日离宫之前,皇上又给了赏赐,足够花销了。” “那能有多少。” “买个笔墨书本尽够了。” 听此,魏国公沉默了下来。 贺惜朝笑道:“祖父,看您说话中气十足,精神烁然,说明身体很好,惜朝就放心了,时辰不早,今天先告辞,您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地出去了。 魏国公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更加复杂。 “国公爷。”贺祥进来禀告道,“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将收走的东西都还给大皇子了。” 魏国公听了微微颔首,说:“已经知道了。” 贺祥听出其中未完之音,便静静地等着。 只听魏国公吩咐道:“明日你去将惜朝的户籍落下,另外选个机灵点的小厮,只要他在宫外,就跟他进出,再去账房支两百两给他送去做日常花销。” 贺祥惊讶了一下,然后连忙应了,只是问道:“这银子若是老夫人问起来……” 魏国公道:“从我的私账走。” 得,那就是私下里补贴给贺惜朝的,贺祥明白了。 魏国公眼神一眯,不知道是自嘲还是生气,自言自语道:“这边是如同防贼一样,生怕被他分走些什么。可人家什么都不要,就是不想欠太多人情,这个国公府怕是还不稀罕啊,人自己争前程去……” 贺祥不愧为魏国公的得力老仆,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子到了安云轩。 彼时,贺惜朝正陪着李月婵用早饭,边上站着夏荷跟春梅。 “少爷今后进出,身边总要有个贴身伺候的小厮,阿福还算机灵,给您跑腿尽够了,您看,可还行?”贺祥脸上带笑,说话透着一股小心劲儿,就是面对贺明睿都没这么谨慎过。 他看的明白,贺惜朝到府里满打满算就半年,而且大多时间还在宫中,就见了魏国公几次面,可每一次国公爷对他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越来越重视,到如今这说话分量大少爷早就已经比不上了。 他说着,那叫阿福的少年立刻在贺惜朝面前跪下来,“小子阿福,给少爷请安,少爷有什么吩咐,小子肝脑涂地,一定办好。”说完磕了一个头。 贺惜朝喝完一口粥,接过夏荷递来的帕子,擦尽嘴道:“起来吧,哪儿的人?” 这话的意思贺祥明白,他说:“阿福是家生子,老子娘都是公府老人,他娘曾经是先国公夫人身边伺候的,后来一家子到了田庄打理,前些日子他娘托老奴给他找个活计,老奴想来想去还是送到您这儿了。” 贺惜朝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赞道:“怪不得祥爷爷受祖父器重,做事真让人放心。” “您满意就好。”贺祥可是想了一个晚上的人选,按照贺惜朝的精明度儿,跟老夫人那边扯上关系的就是收下了也会尽早处理掉。 “那去准备吧,我待会儿就出去。” 阿福应了一声,下去安排。 贺祥却没有跟着一起走,而是说:“还有一件事,国公爷要交代给您。” 这是要私下里说了,贺惜朝于是起身,去了书房。 贺祥将几张银票放到贺惜朝的面前,“国公爷交代了,缺什么要什么您尽管说,这两百两先给您花着,不够的再补。”想了想他又道,“走的是国公爷的私账,您放心花。” 贺惜朝微微掀了掀眼皮,笑了,“昨晚还是一百两,今日就变成两百两了呀,我要是再拒绝,还能翻个倍吗?” 贺祥干笑起来,“您说笑了。” “的确是玩笑。”贺惜朝说,“既然是祖父一片疼爱之心,惜朝却之不恭,待我向祖父道声谢。” “是,老奴一定带到。” 贺祥于是放心地走了。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夏荷的声音,“少爷 ,阿福说马车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进来吧。” 夏荷推门而入,看见贺惜朝正拖着腮帮子,手里拿着一叠银票,顿时瞪了瞪眼睛,赶紧垂下。 “喏,这里是两百两银票,姐姐帮我收着吧,需要的时候我会向你要的。”贺惜朝漫不经心地将银票递给她。 夏荷心中暗暗叫苦,实在不敢,“这……” “都说了不把姐姐当外人,姐姐就替我保管着。这是国公爷私下赏赐的,我暂时用不上。” 夏荷就看着贺惜朝将银票放在离她近的桌边上,似乎很是信任自己,可她心里明白,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就是她告的密。 到时候不用贺惜朝动手,国公爷头一个饶不了她。 可她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夏荷欠了欠身,收了银票,“是,少爷放心,奴婢一定好好保管。” 自古明着做奸细两头是讨不了好的,夏荷被贺惜朝逼着,根本向主子报不了多少秘密,终究也会慢慢失了那头信任。 贺惜朝觉得这姑娘除了身份,行事心性皆不错,便摸着下巴道:“听说姐姐家里还有个弟弟。” 夏荷恭敬道:“是,今年才五岁。” “读书吗?” 夏荷心下一跳,惊疑地看了眼贺惜朝。 “堂哥身边一个小厮,一个书童,若干仆从,都是定好的。可我身边也就只有祖父刚赐下的阿福,还有空缺。” 夏荷手心发汗,心怦怦直跳。 “我先走了,姐姐慢慢想想。” ※※※※※※※※※※※※※※※※※※※※ 高考的姑娘们,还顺利吗? 祝福超常发挥,考进心仪大学! ………… 壹柒柒扔了8个地雷 感谢玥玥扔了1个地雷 药小屿扔了1个地雷 布拉多尔扔了1个地雷 影洛汐扔了1个地雷 ………… 最后推个文 朋友的,有兴趣可以看一下 文名:《反派国师总撩朕》 作者:月逝水 简介:国师总是骚话连篇朕才不约。 我叫郎梓,是个穿越者。为了不嫁给骚话连篇的国师,我选择了继承皇位。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个逆臣贼子,又特么盯上了我的皇后之位。 国师:陛下,您娶臣真的是笔划算的买卖。臣不光在战场上能抵得过十万大军,在床上亦然。 书铺淘书 凡应考生员(秀才)之试者,不论年龄大小, 皆称儒童, 习惯上称为童生。 而真正步入万千大军厮杀的开端则是院试开始。 一场童生资格考,贺惜朝根本没当回事, 只要识字, 读过书都不会有问题。 所以这次他打算去看看有没有关于院试的书,最好能有前几年的卷子。 当然最方便的就是拜一位老师, 直接画重点给解题思路,一条龙服务。 可这年头拜师不能随便拜, 拜师就跟拜山头一样, 敬了茶磕了头一辈子某某之徒的标签就撕不掉了,入朝还没为官, 谁家派系已经自动归类。 贺惜朝当然可以请魏国公寻一位学位顶好的老师, 想必后者也正在到处给他物色,可惜他不要。 这辈子目前来说,除了大皇子党,他还暂时不打算加入到谁家阵营里。 贺惜朝也不着急, 他年纪还小, 慢慢看就是,他要拜的师自然是最好的。 现在国子监和各大书院都停了课, 趁着春节还没到, 都到书市来淘换些有用的书, 毕竟明年就是四年一次的春闱了, 都想趁着最后再努力一把, 所以还挺热闹。 贺祥要去给贺惜朝落籍,顺道送他们来,看到这么多人,便留下两个侍从,对阿福道:“你看着少爷点,别让人给冲撞了。”又对贺惜朝说:“惜朝少爷,您慢慢看,老奴办妥了您的户籍就来,有什么事让阿福去办。” 贺惜朝点了点头,便直接朝一家最大的书铺走去。 像他这个年纪,一般都是家中父兄领着来,找几本开蒙书,自个儿却很少见。 毕竟这般大的孩子,有的字都没认全呢,他能知道自己适合什么书?无非凑个热闹罢了。 所以贺惜朝就带着一个小厮进来,还的确惊讶了不少人。 掌柜地往他这边瞟了一眼,见他衣着体面,不吵不闹,也就随他了。 贺惜朝看着一排排书架,虽书本放得整整齐齐,可一眼望去都是蓝皮线本,除了厚薄,长相都差不多,还没有明确的分门别类,淘书真的得一本本自己看才行。 他初来乍到,等看到什么时候去,于是便想请掌柜帮他找,可是他发现今日买书的人不少,掌柜忙得团团转,有人来问都是一句,“您自个儿找找吧,都在老地方,有就有了,没有就没有了。” 贺惜朝估摸着自个儿去问,也是不会搭理的。 贺惜朝目光一转,在这些看书找书的书生中逡巡。 有的是新手,一本本翻过去,有的半新不旧,能大致知道自己所需书籍的位置,而有的便是常客,非常精准,翻一翻就拿上了。 书铺里人来人往,三五群人之间有轻轻的交流声,但不会影响别人。 贺惜朝看到一位白袍书生就属于常客那类,而且还是老饕,因为穿梭在不同的书架前,各式各样的书都拿。 贺惜朝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手里的书一本一本叠起来,有地方志,有游记杂书,有人物传奇……最后一摞放到了掌柜跟前说:“掌柜的,你帮我收起来,等春闱后我再来拿。” 掌柜明显跟他熟识,说话都热络多了,“谢三公子放心,都给您好好收着,话说谢老爷还是没答应您呀?” 谢三公子道了谢,长叹了一声,无奈道:“可不是,我都跟爹说了不下上百次,没兴趣做官,就想各处走走见见风土人情,去年去西域的商队我都找好了,可惜我爹以死相逼,只好罢了。” 掌柜闻言失笑地摇摇头,同情道:“谢大人真是不容易,那您这是……” 谢三公子说:“后来我好说歹说,我爹终于同意我出远门了,不过前提是我得参加明年春闱,上了两榜进士才行。时间紧迫,我来淘换几本书看看,抱个临时佛脚。” 此言一出,贺惜朝就听到身边有低低的抽气声,有几个书生凑在一起嘀咕着:“谢三居然参加明年的春闱,这杏榜名额看来又得少一个了。” “你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我们都努力了四年,还比不过一个半路出家的?” “哎,王兄,你不知道,这家伙是个怪胎,读书跟喝水一样。国子监里的夫子们对他是又爱又恨,要不是一直没参考,上一届的状元郎就该是他了。” “这么厉害!” “我等虽不服气,可没办法,他的学问就是比咱们好,人比人气死人。” “唉,那完了,明年听说有好几个天赋之子呀。” …… 掌柜替谢三保存那些杂书之后,说:“您往第一排书架里面走,有前几届春闱卷子的合本,对您应该有用,还有几本注疏都是大儒所著,几乎考生人手一本,您找找,我记得还有几本,等明天各地学子齐聚京城,就肯定没了。” “多谢掌柜。”谢三便朝着往里走。 贺惜朝默默听着,然后对身边的阿福吩咐道:“你呆在这里别动。”说着就朝那位谢三走去。 谢三看书极快,翻找了一遍,就将自己想要的书都拿齐了,正准备去结账,突然感觉衣摆被拉了一下,他转过头,视线往下来,就见到一个个子刚到大腿的孩子,睁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自己。 孩子粉雕玉琢,弯着眉眼,笑起来天真无邪,煞是可爱,他说:“哥哥,我叫贺惜朝,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可以吗? 当然是可以的。 谢三看着笑得灿烂的贺惜朝,对比家中噘嘴的侄儿,越看这孩子顺眼,说话下意识温柔了许多,弯腰问道:“贺小公子想让我帮你什么?” “考秀才呀,有志气,院试不难的,《论语》《孟子》《诗经》《礼记》《左传》就这些,看完背出,基本就能过了。”凭着记忆跟经验,谢三跟贺惜朝大致介绍道,然后一低头,想到这孩子的年纪,忍不住问,“你……几岁了?” “过了年就七岁了。”贺惜朝笑眯眯地伸出两只手,比出一个七的数字。 谢三:“……”他以为贺惜朝只是看着小,没想到是真小,小的他都不好意思打击。 他想了想问:“那……那些书,你都看过了?” 贺惜朝回答:“看过了。” “不错呀!”谢三惊讶了,他家两个侄子还比贺惜朝大一两岁,才刚读完《论语》,“可是院试得背出来,背比读难多了,还得知道其意,融会贯通,两年的时间怕是不够吧?” 贺惜朝想也不想道:“已经背完喽。” “哈?” “而且书中所讲何意,我懂。” 谢三:“……”要不是贺惜朝在说大话骗自己,要么人就是这么早慧,可他俩萍水相逢,有啥好骗。 “所以……你只要学着做文章就好了。” 贺惜朝使劲地点头。 谢三帮着挑了几本,想想如今春闱近了,书铺里都是关于会试的,没什么特别合适的书,便道:“你家住何处,前几年我考院试的书都还在,注疏什么都有,还有几份卷子,比较全,要不送给你吧?” 这回轮到贺惜朝惊讶了,“真的呀?”然而一想,他又推却了,“可这些一定很珍贵,惜朝不好收下。” 就是后世学霸的笔记也能卖好多钱,贺惜朝高考结束就这么干过,所以他不能要。 谢三本来还不舍得,可看贺惜朝这么知情知趣,就没犹豫了,“我搁那儿也是积灰,你知道它们珍贵,就比一般人强,好东西给懂的人,可是一件雅事。再说万一你真中了秀才,啊哟,才九岁,啧啧,想想有我的一份功劳,也挺让人高兴的。” 谢三一看就是个豁达开朗之人,贺惜朝便不再拒绝,而是道:“那惜朝谢谢哥哥,放心,两年后榜上定有我的名字。” “好,有志气,对了,你还没说你家住哪儿?” “狮子巷,魏国公府,找贺惜朝就好了。” 谢三讶然,“你是贺家人?” “是啊。” 以谢三的家世,还是知道魏国公的,可魏国公不是就一个孙子……呃,等等,他好像想起了前些日子魏国公府纷纷扬扬的事了,顿时有些同情贺惜朝。 想魏国公的能力可以随便找一位饱读诗书的儒生教这孩子,可这么点大的孩子却自己来书铺淘书,身边就跟着一个小厮,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便软了心肠道:“好,明日就派人送过来。现在,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书要买,谢哥哥给你找。” 那感情好,贺惜朝笑得越发灿烂。 “算术,筹经,你还要学这些?” 如今大行儒术,考试考的也是四书五经,算术已经去除了。只有小吏才会深入多学算经,为了就是统计人数和银钱之用。 当然算术一般人都学,连后院的当家主母和一二等丫鬟也会,毕竟算账也用的到。 贺惜朝点了点头,“嗯,不懂算术不知账目,容易被人糊弄。” 这考虑的很周全,谢三想了想于是说,“那弄懂《九章算术》前几章就够了。” 贺惜朝问道:“全吗?” 谢三愣了愣,“什么?” 贺惜朝从他的手里拿过那本不算薄的书,说:“这本我看过了,是初级的。” 谢三有些呆了,“那也不容易了呀。” “还好吧,不难。” 谢三:“……”户部尚书也就这样的水平了,能完全看懂里面的算法很厉害了好吗? “应该有更全的,不是修订了好几次了,这一本都没有增乘开方法呀。” 《九章算术》不单单是一个人著作,而是涵盖了很多算法,每个朝代都有人修订它,添加新的内容,就像大辞典一样,有详细的也有基础的,只是不容易见到完整版。 谢三蹲下身,无力地看着贺惜朝,“增乘开方法你都知道啊!” 贺惜朝脆生生地应了一下,“可这本就没提到。” 这是初级的啊,当然不可能有那么难懂的东西。 “行,我现在相信了,你是真天资过人,考个秀才不难。”要知道现在这屋子里的举人,知道这算法的都寥寥无几,更逞论研究了。 谢三见他不死心,便道:“要完整的,那你得去皇宫找,那里有最全的,可是一般人见不到。” 贺惜朝自然也知道,可还不是时候。 谢三看贺惜朝失望的表情,摸了摸下巴,“其实我那里有一套更深入的,虽然比不上皇宫里头,可已经足够详细了。” 《九章算术》毕竟不是如儒家学典一般满书市都是,只有喜欢的才会去收藏,而要收集全套,更不容易,不是贺惜朝想借就能借的。 他抿了抿唇,小心地问:“那……谢哥哥,惜朝能登门拜访吗?” 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谢三,露出着渴望,后者下意识地很想捂着胸口,觉得那儿都化了,抵挡不住呀。 要是自家的侄子都这么乖巧就好了。 “可以啊,不过春节期间从二十八到初五,家里人多,你避开这段日子来都行。” “好。”惜朝眼睛弯起来,高兴都要溢出了,又问:“不知哥哥所住何处?” “柳汀街,谢府,好找的。” 贺惜朝一边道谢,一边心里回想谢三的家庭背景,很快,他的笑容就加深了。 若是萧弘在这里,定知道贺惜朝又想到了其他主意。 可谢三,无知者幸福,“不用谢,来了提前一日让人通知一声,我怕不在家。”接着问,“还有其他的吗?” “有。” 一个时辰之后,谢三看着阿福手里越捧越多的书,问道:“惜朝,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一颗跟我一样闯荡天地的心?” 贺惜朝回头瞧了谢三一眼,摇了摇头。 “那怎么看这么杂的书,各方地理志买了这么多。” “喜欢看,可我懒得动。” 谢三啧啧道:“你这孩子不得了了,不过这些杂书先放着暂时别看了,考秀才说简单也不简单,就两年时间,你还是将心思放这上比较好。” “我心里有数,谢哥哥放心。” 贺祥已经办完事回来了,就等在书巷。 阿福将书都搬上车,贺惜朝跟谢三道别的时候,忽然道:“谢哥哥,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 “明日的书能不能别送到府里,我怕……” 谢三瞬间就懂了,“那送往何处?” “送往祖父那儿就好,他会替惜朝带回来的。” 惜朝的祖父就是魏国公,掌着的可是兵部,这是要送去兵部衙门? “行吗,谢哥哥?” 也不是不行,就是挺奇怪的。不过想到贺惜朝的处境,也怕书到不了他手里,于是谢三爽快地答应了,“行。” “谢哥哥,你真好。”软糯的嗓音,配上那真挚甜甜的笑容,谢三再一次感慨自家那两个熊侄子哟。 ※※※※※※※※※※※※※※※※※※※※ 贺惜朝:我怎么可能自己找书,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呀。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叶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蜀黎 30瓶;寻渡 5瓶;秘密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柳汀谢府 魏国公自从知道贺惜朝考科举的打算,就一直在思考贺惜朝的老师人选。 他虽然常常被贺惜朝气得风度全无, 可内心深处还是很为这个孙子自豪的。 如今年近封印封衙, 都很空闲,一干官员等着过节放假。 可又不能不点卯, 只能喝茶聊天。 这把年纪如今能磕唠的不就是家里的那些子孙后代, 谁家优秀,谁家不学无事, 转来转去离不开这个话题。 魏国公听着下属那看似谦逊的吹嘘,什么七岁出口成章, 什么八岁一手书法很有风骨, 什么小小年纪已经能够代写书信为父分忧…… 他心中嗤笑,搁贺惜朝这儿都没什么好惊讶的, 要不是今年院试刚过, 他都打算考秀才去了。 当然,魏国公矜持,他是不愿逞口舌的。 只是他想起这事就又骄傲又无奈,特别是意识到贺惜朝根本不愿跟魏国公府牵扯太多, 早存了自立门户的打算后, 他就烦躁起来。 就一点不好,臭小子主意正的让人牙痒痒。 怪不得, 凭这小子的手段, 要真存了争夺爵位家业的心, 哪儿会不在乎族谱上有没有他的名字。 要说三个月前, 魏国公不会在意这么个半道回来的孙子, 可现在,他是不打算让贺惜朝如愿了。 这辈子姓贺,那一辈子就是贺家人! 所以这老师的人选真不好找。 学问就不用说了,水平低一些怕是会反被这个学生给羞辱,最好得跟魏国公府关系近一些,可惜像魏国公府这样的外戚权臣,一般很难结交到名气跟心气一样高的大儒。 都是有壁垒的。 倒是翰林院院正有点沾亲带故的联系,可惜是二房那头的,用不了。 魏国公许久不说话,下属不免有些讪讪,怕自己说错引起上司不悦。 瞧了他一眼,发现魏国公居然露出忧愁来,顿时他们精神一振,觉得该为上峰分忧了。 魏国公在他们再三追问下便道:“家中小孙后年想下场试试,可惜时间紧迫,就想给他寻个老师,想了一圈儿,也没想到什么人合适,唉,就怕耽误他。” “诶,大人,可是明睿少爷?他才多大呀,过了年也才……八岁吧,况且跟着三皇子,前程无量,您也太着急了。” 魏国公摇了摇头,“他哪需担心这个,是另外一个小的,学问不差,总得寻个出路。” 魏国公就两个孙子,贺明睿就不说了,铁板钉钉的未来继承人,另外一个半路认回来的,现在做了大皇子的伴读。听魏国公的口吻,是第二个要考科举,可这年纪就更小了。 “大人,院试?” 魏国公点了点头。 诸位下属:“……”吹吧。 魏国公见他们沉默,挑起眉毛,“不信?” “怎么会,哈哈……大人,有志气是好事,早下场试试也挺好的。” “是啊,有些七老八十还在考,真是不容易。” 魏国公耸拉下脸,哼了一声,心说,看着吧,贺惜朝虽然胆子大,可还真没说过大话。 正说着,有人禀告道:“尚书大人,衙门外头有位谢三公子求见。” 魏国公疑惑问:“姓谢?” “是,说是来自柳汀街谢府。” 顿时不仅魏国公,就是其他大人也惊讶不已。 这年头,讲究文武分别,连住处都是泾渭分明,武将一弄,文人一街。 凡是住柳汀街都是文官,其中以谢府为最,无他,谢家男子皆从科举,一门三进士比比佳话,祖上还出过不止一位状元郎,读书真是刻在骨血里头的。 如今谢阁老登上极位,乃天乾帝依仗的重臣,头上更有太子太傅的头衔,荣耀之至。 谢家如此清贵,乃真正读书人的楷模,再纯不过的文臣,跟魏国公府这样的外戚八竿子打不着。 谢三公子会来求见,真的挺奇怪。 很快魏国公就知道为什么了。 听谢三道明了来意,又命下人将一箱笼的书抬过来,魏国公的脸上终于淡定不起来了。 他是真的很佩服贺惜朝,就是出去买个书,也能结识一位谢家少爷,还让人亲自送到他衙门来! “虽说不该来打搅大人,可惜朝说您是他最信任的祖父,交给您,他才放心。在下觉得也对,只能冒昧前来,还请勿怪。” 谢三人模人样地行礼道谢,可其中的意思,却很明白。 贺惜朝在国公府里受到打压,要是送到府里这书是交不到他手上的,只能请魏国公行个方便了。 魏国公还能怎么说,只能淡笑着收下了,“贤侄放心。” 他非常肯定,这一定是贺惜朝的主意。 谢三微微一笑,“多谢大人,这些书都是小侄当初院试之时用过的,写了不少注解,其中还有祖父批注,皆是心血。” 别说是那些向来极少传外的科考书,就是谢阁老的批注都珍贵无比,放外头能抢疯了! 魏国公一边感慨贺惜朝的本事,一边正色道:“贤侄一片爱惜之情,老夫知晓,定交到他手上。” “再次感谢大人,小侄告退。”走了一半,他又回过头来说,“还有一事,惜朝对我府上一套书较为兴趣,可惜不外借,等过了春节,还请大人行方面让他来我府上观看。” 魏国公含笑着点头,可说不出话来,他很想现在回去问问这个妖孽,给这位三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都到了能登门拜访的地步。 谢府清贵,谢绝权贵,很出名的! 等谢三一走,魏国公捋着胡子命人将箱笼先搬上马车,还笑骂着:“这混账,把老夫当做什么人了。” 这下,下属们没一个搭话的。 之前还不知道谢三是什么人,现在他们都想起来了,那不是谢阁老家那个八月能言,两岁识字,三岁成诗,十一岁考上秀才,十五中举人的神童吗? 只是后来被外物迷了心窍,心思不放读书上,一直到了现在都没去考进士。 可不管他现在怎么样,至少当初院试的笔记,那真是有市无价,能送给贺惜朝,这真是让人羡慕。 魏国公真没有说大话。 贺惜朝带着阿福,到魏国公的三松堂领包裹去了。 瞧着魏国公嘴角那些许得意却又努力压下的别扭神情,他说:“想笑就笑吧,倍儿有面子,是不是?” 放屁! 魏国公脸皮一拉,训斥道:“家丑不可外扬,你怎么可对谢三说那样的话。” 贺惜朝掀了掀眼皮,也拉下脸说:“不说清楚,他能替我送您那儿?我可懒得到老夫人那里装可怜听讽刺,历经千辛万苦还不一定拿到东西。” “胡说八道,有老夫在……” “当然,可以跟您说,让您帮我去要,可我不想让老夫人知道,免得她太关注我的事。” 魏国公冷笑道:“你以为她不知道?” “知道就知道呗,不是有您在吗,帮我挡住就是了。” 行,真是人话鬼话都是他的话,魏国公深深叹了一气,智多近妖,都是狡辩,一点也不可爱。 似乎觉得魏国公气着了,贺惜朝到了他跟前,倒了杯茶,一边说一边顺着魏国公的胸口,“来,松松气儿,就这么点小事,您就别跟我计较了,况且您不是一直想给我找老师吗?” 魏国公一口茶没喝下,顿时看向他,仿佛再问你怎么知道。 “有些事儿,你们大人想的就是太麻烦,我不争不抢,您觉得我冷血没感情,非得抓到手里边,我要是太争权夺位,您定然会觉得我野心勃勃。” “哼!” “何必呢,您想想我姓贺啊,我爹可是贺钰,您亲儿子,您担心什么呢?” 这不是担心,这是直觉,魏国公非常清楚。 “所以,你自己寻得老师,谢三?” 然而贺惜朝笑了,摇头,他自信且狂妄地说:“是他爷爷,谢阁老。” 魏国公半晌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道:“有志气。” “那当然,不过我没见过这位传说中品格跟学问一样如同高山一般的阁老,不知道他是不是名副其实,符合我心目中的老师形象。” 魏国公刚喝下的那口茶差点就喷了,他缓了好久,才将狂妄自大的训斥话咽下,说:“你去拜访的时候,可以看看谢府门口。” 贺惜朝有些莫名,“为何?” “看看有多少读书人从早站到晚,下雪也不归,就等在门口期待里面能点评他们的文章。” “程门立雪呀!”贺惜朝惊讶。 “呵,立上三天三夜都没用。”魏国公虽然跟谢家没交集,可这样的故事早就是京城人士耳熟能详的了,谁要是被谢阁老收徒,那得多荣光,“你要是能拜这位阁老为师,祖父也就满足了。” 贺惜朝顿时若有所思。 “还有一事。”魏国公说,“国公府屹立百年,亲友遍地,过年了,都会回来,你……到时候多认认吧。” 贺惜朝看着他,脸上露出狐疑。 魏国公顿时不悦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孙儿以为你会让我在安云轩里安静看书,不要出去招惹是非呢。” 魏国公撇开视线,清咳了一声道:“我说了你会听?” 贺惜朝想也不想地回答:“不会。” 魏国公内心叹了一声,就知道。 “不过呢,您放心,我连老夫人她们都懒得应付,更何况一些面都没见的亲戚呢,想想都知道有多不待见我,我傻才会自找不痛快。” 魏国公听此顿时放心了。 贺惜朝瞧得仔细,笑眯眯地将脸凑上去,低笑道:“老头儿,你是不是听到我这么说很高兴?” 魏国公真是拿这古灵精怪的孙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说:“你啊,别为难祖父就行了。” 贺惜朝一把抱住魏国公,搂住他的脖子道:“天地良心,孙儿什么时候主动找麻烦过呀,都是别人来招惹我的!祖父,惜朝再乖巧不过了。” 孩子身上就是不喝奶了都有淡淡的香味儿,跟自己逐渐老去行将就木的气息不一样。 魏国公抱着贺惜朝,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拍拍他的后背,然后就越拍越顺了。 ※※※※※※※※※※※※※※※※※※※※ 遥:boss魏国公目标攻略完成80% 贺惜朝:迟早的事。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买西瓜刀的西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作者都是大猪蹄子、旺仔、安然之夏 10瓶;寻渡、火锅都给你吃 5瓶;.送君千里. 4瓶;浅语、娃娃鱼 2瓶;37457009、木、红衣的叶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新年贺礼 五日后,罢朝封衙, 正式进入一片喜气洋洋之中。 春节不管古今皆是最重要的节日, 而按照魏国公府惯例,全府上下不管是谁都有额外的赏赐。 掌家的二夫人早就让账房点了银钱, 每个丫鬟小厮婆子都能多领一份月钱。 一时间, 国公府里都是笑容满满,说话都带着喜气。 安云轩自然也是一样, 是二夫人身边的叶嬷嬷亲自带人送来的,有衣裳, 有首饰, 还有惯例的额外一个月月钱。 就这点上看,贺惜朝觉得二夫人这个当家主母做的也算过得去, 至少明面上没有克扣过。 可李月婵似乎并不满意, 她拎起衣裳,忍不住轻轻一叹。 贺惜朝坐在边上看书,闻言便问:“娘叹什么?” “衣裳真是素净。” 贺惜朝于是转头看过去,然后笑道:“咱们还在孝中呢, 这颜色正合适。等过了孝期, 孩儿给您买漂亮衣裳。” 李月婵将衣裳放下,让春梅收起来, 坐到贺惜朝的对面说:“你啊, 我说的不是我的衣裳, 是你的。” 贺惜朝疑惑:“我?” “国公府屹立百年, 国公爷位高权重, 各处的亲戚也不是寻常人家。正好过年,他们都来了,你可以见见人认一认,可二夫人的意思,就是让咱们母子守孝,别出去……” 贺惜朝失笑道:“那样也好,就算我不在孝期,身份也尴尬,去了前头没人搭理我的,咱们就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就好了。” 李月婵听了心里头不是滋味,摸了摸贺惜朝的脑袋,什么都没说哀叹着回自个儿屋子了。 晚些时候,贺祥送来了一个盒子,说是从宫里来的。 贺惜朝算算时间,萧弘的作业也该送来了。 盒子的封口是用蜡封住的,没有动过的痕迹,贺惜朝笑看了贺祥一眼。 后者连忙说:“惜朝少爷放心,这一到府上国公爷就命老奴给送到您这儿,没人动过。” 年节到了,贺惜朝答应乖乖呆在安云轩,不出去招惹是非,魏国公当然投桃报李,怎么会随便动他的东西,否则一个不好,等着他让全府过不上好年吗? 贺惜朝笑眯眯地将滴着冷汗的贺祥送出来,回到书房就拆了盒子,取出里面的摆放整齐的卷子,数了数,有十张。 前十张卷子都是一百内的简单加减,项数也不多,大概是小学两年级上册的水准。 贺惜朝取了笔,快速地勾过去。 以萧弘的性格,与其看书,还不如做习题,而且看墨迹的新旧程度,这十张应该都就在头两日内完成的,五天一到送来交差。 “还是阿拉伯数字好用,这看得眼睛都花了。” 如今不过百,字少,等上千成万,一个答案就得一行,贺惜朝觉得有必要将数字运用起来。 就算不推广,以后成为他俩之间的密码也不错。 他速度奇快,不一会儿十张卷子都批改完了,只是这准确率嘛…… 男孩子特有的粗心大意,再配上那副狗爬字,当真一言难尽。 “呵呵,这么基础都能错这么多,接下来是打算烤个鸭蛋过年吗?” 一张卷子也就二十到三十道题之间,除了前面三章准确率还有百分之九十,后面的就三分之二左右,换算成百分制,刚巧及格边缘。 才小学二年级!搁后世就是垫底专业户! 这家伙……贺惜朝拿着笔杆轻轻点着桌面,有些头疼,还有些恼怒。 他将批改完的卷子放回盒子里,并不着急送回去。 而是取来一叠宣纸,狼毫沾了墨,继续出题。 提高成绩,别无他法,唯有题海战术方能破解,错一做五,他冷笑着想,接下来这位大皇子应该会小心对待了吧? 贺惜朝花了两天时间,三百道题新鲜出炉,共十二张卷子,墨迹吹干之后,他很高兴地换了一个大盒子,封上蜡。 魏国公瞧着这大了一圈的盒子,很想问问里头装的什么,然而在贺惜朝笑眯眯的眼神下,终究按下了好奇心,让贺祥派人送去景安宫。 而萧弘此刻,正拿着笔杆算那二十个三相加的结果。 加的数量有点多,萧弘回头又去数了数,“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够了,那就是六十整。” 萧弘写上答案跳到下一道题,五十一个四相加。 萧弘盯着那五十一的数量,叹了一声,认命地开始两个四为八,再加上一个四就是十二,再加一个就是十七,再加一个就是二十一…… “三十八个、三十九个、四十个……五十个……再来一个,好,二百三十九!” 萧弘大笔一挥,答案龙飞凤舞而上,然后再往下一道。 “一百个七!出那么干什么,得累死了我啊,惜朝!” 萧弘趴到桌子上表示精力耗尽,不想算了。 “殿下,休息一会儿吧,用些瓜果点心。”心蕊端着果盘进来。 如今这个时节,水果已经很少了,就点苹果,还是底下进贡的。 心蕊削好苹果,切成小块,用着小签让萧弘插着吃。 萧弘瞧着心蕊盘子里的苹果皮,忽然贺惜朝削苹果的手法,那长长的一条苹果皮,不禁咧了咧嘴,笑起来。 “殿下想到什么这么高兴?” 萧弘摇了摇头说:“也不知道惜朝在国公府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心蕊:“……”您多虑了,凭那位少爷的本事,谁能让他吃亏? “殿下和惜朝少爷感情真好。”她赞叹道。 萧弘握拳,“那当然,这叫患难之交!” 正说着,常公公走进来,捧着一个大盒子,“殿下,魏国公府送来的。” 萧弘精神一振,不过瞧着那盒子,忍不住问道:“好像不是同一个?” 常公公道:“大了些。” “惜朝装了什么?”他纳闷地开了封,率先映入眼前的是一张红纸,上面是贺惜朝那秀气整洁的字体,萧弘拿起来一看…… “表哥,见字如面,新年好。 卷子惜朝已批阅完毕,只是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没有如此刻那般体会到皇上的头痛复杂之情。想必是过年太美好,放假太欢乐,心思浮动导致错误横出,马虎尽显。惜朝非常能够理解,可学习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为使表哥沉心静神,去除浮躁,特送上新年大礼一份,错一赠五,十二张卷子祝你过个好年,望细细斟酌,慢慢品味,如骑射箭箭中靶,题题正确。 除夕夜宫内设宴文武,祖父应在邀请之列,后续卷子请置盒内封印交于他带给惜朝,只是不知表哥是否依旧期待新年贺礼,惜朝依错题而送,请谨慎思考。 您的表弟惜朝敬上,一如既往爱你哦,(づ ̄ 3 ̄)づ。” 萧弘:“……” 红纸从他的手中飘落,萧弘几乎颤抖着手取出盒子里的卷子,慢慢摊开。 黑色的叉叉那么显眼,一张卷子平均八个,刚开始叉叉的体积还不大,越往下,快速膨胀起来,可见贺惜朝的不满程度依次上升,到最后…… 整整齐齐十二张卷子躺在盒子的最下面,比他上交的还多了两张,似在嘲笑他的不用心。 常公公和心蕊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贺惜朝给萧弘写了什么,只见后者几乎都要绝望地哭出来。 “殿下……” “啊啊啊——”萧弘抓着头发吼了一声,然后立刻对常公公命令道,“快,昨天写完的那几张呢,上百上千的那些,拿出来,快拿出来!” 常公公不明所以,问:“殿下,不是做完了吗?” 萧弘哭丧着脸说:“我再检查检查,我怕这样子送给惜朝,这个年别想过了。” 自古学生对待寒暑假作业似乎都是以填完为主,准确无关的态度,萧弘也是同样。 没有贺惜朝监督,他蠢蠢欲动的心就先体现在作业上了,然而那十二张卷子却像一盆冰水瞬间让他透心凉。 想放松?做梦! 萧弘当然可以不做,可是他一想到贺惜朝那张充满讽刺的脸,讥嘲地吐出让他羞愤的毒液,就没敢借胆子试试,只能将卷子取出来,摁平,打算之后再慢慢细做,争取别错了。 “对了,殿下,盒子里好像还有一张纸条。”常公公提醒道。 萧弘正要去拿,可爪子刚伸出去又不敢了,他说:“你帮我看看。” 常公公瞧着萧弘那害怕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只能拿起来念道:“惜朝少爷是这样写的:表哥,算学有意思,可《春秋》、《礼记》也别冷落了……哟!” 常公公学不来贺惜朝的语气,有些别扭,可想了想说:“殿下,您好像是还没翻过那两本书呀。” 萧弘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们说,惜朝是不是狐狸变的,他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心蕊给萧弘整理了一下书桌,将那两本书取出来,劝道:“殿下,惜朝少爷要求背出来的,那还是花点时间吧,奴婢怕下次,就得背书了。” “他又不在,我怎么背给他听?” 心蕊同情地看着萧弘,提醒道:“初二那天,您不去魏国公府吗?” 萧弘:“……” ※※※※※※※※※※※※※※※※※※※※ 贺惜朝:呵呵,喜欢这个礼物吗? 萧弘:/(ㄒoㄒ)/~~ 遥:咱们恢复零点更新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迹 2个;买西瓜刀的西瓜、昼眠夜听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啊哈哈 28瓶;壹柒柒 20瓶;墨迹、安然之夏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除夕这日 转眼除夕到了,这日子里有一件最忙碌的事情, 便是祭祖。 午饭一过, 李月婵便开始焦虑,让春香去外头时不时地瞧上两眼。 贺惜朝在书房里也能听到动静, 便问:“这是怎么了?” 夏荷说:“少爷, 快要祭祖了。” 祭祖便是要开祠堂,家中晚辈皆需前往祭奠跪拜, 虽然一整套下来,有些劳累, 于一个孩子来说更是吃力, 可是……这是一种资格,只有被家族承认的男丁才能进祠堂。 李月婵一直担忧的便是贺惜朝能否去祭祖, 毕竟他不在族谱上。 “哦。”贺惜朝并不在意, 转头继续看自己的书,拿着纸笔做着心得笔记,年后他便要去谢府拜访,没点准备怎么好意思登门, 至少得写上两篇看得过去的文章吧! 而且谢三真的大方, 一大箱子足够他看上一年的了。 夏荷见他无所谓的态度,终于忍不住问道:“少爷, 您不担心吗?” 贺惜朝翻过一页, 回头笑了笑, 说:“放心, 能去的。” 魏国公可是想将贺惜朝绑在国公府里, 这种关键时刻怎么会让他排除在贺家后代之外,想必如今还等着时机把他的名字添到族谱上去呢。 迟迟不来叫人,无非是想给个恩典罢了。 贺惜朝这么一说,夏荷便放下心来。 那日贺惜朝给了她一个极为心动的条件,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认了。 她的弟弟她知道,是个读书的苗子,贺明睿身边竞争激烈,早已经被那些跟前红人给定下了,实在轮不上。 而贺惜朝,这位少爷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夏荷伺候了他短短几天的功夫就体会到了,他既然要科举,夏荷一点也不怀疑他的实力。 能成为贺惜朝的书童,她弟弟未来的前程不会坏。 老夫人许给她的好处,或许是配个好一点的人,或者给她弟弟寻一份体面的差事,跟着大管事做学徒以后打理份产业便到头了。 可是贺惜朝问“读书吗”? 能称之为读书的,除了科举入世还能是什么? 想要科举,必须是身世清白的人家,而奴籍定然是不行的。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夏荷根本抵挡不住,至此全完倒戈。 所以如今她比谁都希望贺惜朝受魏国公重视,如意顺畅。 谢三的笔记如人一般狷狂而不拘小节,而贺惜朝却就着那清瘦力透的字体注疏,做了一篇论述,接着润笔,重抄完毕,一切就绪后回头问夏荷:“什么时辰了?” “未时两刻了。” “我去躺一会儿,人来了,让他们等等,等我睡够半个时辰再叫醒我。” 夏荷知道魏国公府祭祀的时辰,还有不过一个时辰,闻言惊了惊,忍不住道:“少爷,真是如此怕是得晚了。” “无妨,没提早跟我预约,少爷我还不乐意去呢。”贺惜朝霸气无比地摆了摆手进了卧房。 夏荷轻叹一声便替贺惜朝收拾书桌,将文章给保存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摊着,可见是真信任她。 夏荷忍不住瞧了瞧,贺惜朝的字除了因为年纪小,手腕力量还弱之外,当真是漂亮,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练出来的。 再看文章,她虽然没见过秀才的文笔,可好文章都是共同的,不明觉厉。 她近乎小心地放好,生怕磕碰了一点,就凭这一手,贺惜朝就算没有国公府扶持,也能自己爬上天梯。 等她收拾完毕,外头就来人了。 贺祥作为魏国公的得力助手,凡是关于贺惜朝的事几乎都是他办的,自然现在也是他来请,也算是给贺惜朝面子。 可惜,闭门羹。 夏荷为难道:“少爷才刚睡下,祥叔若是不着急的话,不妨再等等?” “哪儿等啊,国公爷,老爷,大少爷还有旁系近些的都快到了,惜朝少爷是不打算去了吗?你赶紧去叫醒他。” 夏荷没有动,反而给贺祥沏了茶,请他坐下说:“您也不是不了解少爷,他说的话谁能变呀,您也别为难奴婢,少爷说了,他年纪小,每日午后得睡够了半个时辰才起,来得及的。” “难不成让人都等着他?惜朝少爷今日祭了祖,上族谱不是更容易些?”贺祥有些不明白,贺惜朝难道真的不在乎吗?夏荷垂下眼睛,没说话。 人说了,还不乐意去呢。 贺祥一见她这个模样就知道是贺惜朝特地吩咐过的,也无他法,只能耐心等着。 不过他瞧了夏荷好几眼,这丫头之前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因为机灵能干,不多话,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二等,要不是贺惜朝忽然出现,被指派了过来,等大丫鬟配了人,一等估摸着就是她了。 老夫人器重她,可惜……贺祥心思一转,叹了一声暗自摇了摇头,心说连国公爷都慢慢被吃死了,更逞论一个丫头呢。 半个时辰一到,夏荷便进了卧房叫醒贺惜朝。 贺惜朝揉着眼睛看到贺祥立刻起身的姿势笑了问:“那现在走?” “快快快!我的少爷诶,再不去,国公爷得生气了。”贺祥催促道。 “他生什么气,早打定的主意,为什么现在才来叫我,之前干嘛去了?” “这不是……国公爷怕其他人反对嘛。” 贺惜朝冷笑一声,“反对?堂堂魏国公还会有人反对?怕不是给我的恩典吧?” 贺祥讪笑着说不出话来,贺惜朝的意思很明白,谁稀罕! 等贺惜朝姗姗来迟的时候,祠堂里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 魏国公瞄了外头好几眼,才看到他不紧不慢的步伐。 贺惜朝站在外头,等着里头发话,顿时所有的眼睛都望了过去。 魏国公简直要气死了,几乎厉声道:“还不快进来,杵在外头做什么!” “哦。” 贺惜朝慢吞吞地走进祠堂,想了想站到了贺明睿的身后,在他的旁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旁系子弟,他耸搭着眼皮,没有理睬。 贺明睿的脸色瞬间精彩了,连忙看向魏国公。 魏国公面色严苛,很不高兴的样子,这里他的身份最高,也无人触他霉头,贺惜朝这样进来,居然没人说一个字。 于是,就这么顺顺当当地祭完祖。 又跪又拜,再跪再拜之后,贺惜朝折腾够呛。 秉着少说话,少惹事的方针,事儿一完,他便脚底抹油走了。 魏国公想逮人,连片衣角都没摸到。 再之后,除夕夜,宫中宴请。 帝王邀宗亲重臣,以淑妃为首则请诰命女眷。 按照爵位和官职,魏国公府除了大房和三房,其余皆需进宫。 景安宫里,萧弘叫住了要封蜡的常公公,“等等,我再看看。” 他将卷子取出来,仿佛临考交卷一样,瞪着眼睛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很希望能再找出一道错题来。 常公公笑道:“殿下放心,您已经看过三遍了,奴才也帮着检查了一次,定然不会有错的。” 萧弘摇了摇头,“一换五啊,题目越来越难了,我要是再多错几道,真的,睡觉时间都没了。” 正说着,沈嬷嬷进来,一看到萧弘还在纠结着那些卷子,忍不住催促道:“殿下,别看了,时间已经不多,您马上就要去泰和殿,可衣裳都还没换呢!”又对常公公道,“赶紧去封上吧。” 萧弘被拉去换了衣服,沈嬷嬷瞧着萧弘的个子和长相,越看越高兴,由衷赞叹道:“真好,殿下的眉眼像皇后娘娘,俊俏,可身量和气度却越来越像皇上,以后定然器宇轩昂,迷倒一大批姑娘。” “那可不。”萧弘笑嘻嘻地摊开手。 心蕊匆匆跑进来,“嬷嬷,二皇子和三皇子已经快到泰和殿了,咱们殿下也得赶紧走。” “把玉佩给殿下系上,走吧。” 去年的晚宴,萧弘坐的是太子位,帝王龙椅下另外放置的一把特殊椅子,而如今他只能混在皇子堆里面,较亲王品级都低了一等。 很多大臣都下意识地往他身上瞄一眼,想看看传说中已经自暴自弃的大皇子是什么模样,神情是否失落。 可惜,他们失望了。 大皇子浓眉大眼,目光如同长相一般端正,眉宇间无一丝颓废,甚至因为年岁渐长反而带了点点英气,很像当今皇上。 他的视线毫不闪烁地在大殿之下来回,看起来在寻找着谁。 坐在他身边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似乎听到他嘴里还在念叨,凑近去竖着耳朵听了听,顿时面色囧然。 “诸天神佛,让外祖的马车坏在路上吧,别让他来了,我不想交作业……” “大哥,你这是在……” “祈祷。” 萧奕和萧铭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萧弘脑子坏掉了。 但是很快让萧弘失望了,魏国公还是走进了大殿,那神情顿时暗了下来。 “原来……马车没坏……外祖还是来了……” “大哥,外祖早就到了,刚有事只是出去了一下而已。”萧铭解释道。 萧弘怨念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你提醒我。” 萧铭觉得真是莫名,也懒得理他。 然后天乾帝到了。 全场起身跪下行礼,如往年一般流程。 与泰和殿不同,后面的宫眷便随意了些。 淑妃看着身边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兰妃,心里并不痛快,可是想到前些日子天乾帝连着几宿在芳华宫,又忍不住暗暗得意起来。 一时不慎,才让兰妃有机可趁,今后走着瞧便是。 不过今日不是别苗头的时候,而是…… “前头已经开席了,诸位也别拘礼,尽自用吧。” 她寻了二夫人过来,说着悄悄话。 若说二夫人之前最厌恶的是李月婵,如今贺惜朝的排名已经窜到了前头。 她掌着公府后院,就算不知道具体,也大致明白魏国公很重视他,这个重视程度已经威胁到了贺明睿的地位。 贺明睿接连几次吃亏,归根结底便是魏国公偏着贺惜朝。 若是再这样下去,将来这国公府会是谁的,就难说了。 魏国公的眼皮底下,她不敢怎么样,正好瞌睡的时候小姑子递来了枕头。 淑妃捂着唇笑道:“萧弘的性子不定,皇上刚罚了没多久,这课上又走神了,唉,徐大人也是为难,毕竟是皇子之尊,打也好,罚也罢,轻不得重不得。” 二夫人闻弦知雅,冷笑说:“自古便是皇子之过伴读受之,大皇子既然这么在意贺惜朝,总不忍心看着他受罚吧,娘娘,是不是这个意思?” “二嫂说的是。”淑妃见二夫人带着了然的笑,于是回身对雪灵吩咐道,“去将那副林谷子的千山雪原图取来。” 二夫人看着她,只听淑妃说:“听闻徐大人极爱林谷子之作,这幅千山雪原图便送他做谢礼吧,也算是我这个做姨母的操心弘儿学业,望二嫂转交。” 话说的是真好听,谁不知道萧弘为了贺惜朝能代领二十板子,徐直要是罚了贺惜朝,萧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惹怒了皇上,最终得了好处的是谁…… 二夫人并不傻。 “娘娘放心,您的意思妾身一定转达。”见淑妃的脸色有些不愉,她又道,“当然明睿在宫里承蒙娘娘,将来还得靠着三皇子飞黄腾达,此事妾身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 此言一出,淑妃的神情顿时缓和了,她轻轻一笑,“我就喜欢明睿这样,聪明懂事,至于那一个乡野野小子……二嫂,惹怒了皇上,你想他还能留在宫里吗?” 二夫人目光微微动了动,一个不是伴读的臭小子,那还不是任她……处置。 科举又怎么样,多得是考了一辈子还只是个童生的,才只是开始而已,慢慢走着瞧便是。 晚宴到戌时就结束了,大家回家正好守岁过年去。 临走前,萧弘叫住了魏国公,接过常公公的盒子很是不舍地递给他,万分恳切地说:“外祖,您一定要跟惜朝说,我真的真的已经尽力了,贺礼千万千万不要再送过来,我……实在不敢当。” 萧弘的眼神真挚,就差对天发誓他的诚心,魏国公手里捧着盒子,有些莫名,又有些惭愧道:“殿下能记得他,是惜朝的荣幸,您放心,老臣一定传达。” “多谢外祖,也提前祝您新春吉祥,万事如意。” “老臣恭谢殿下。” “嗯,您别偷看就行。” 魏国公顿时接不上话,然而萧弘已经走了。 边上的大臣往这里瞄了两眼,都纷纷了然地朝他笑了笑,眼中不免带着羡慕。 大皇子真是一点也不避讳,这么多人前,就敢公然送魏国公贺礼,啧啧,外戚就是不一样。 天乾帝淡淡地瞟了一眼,耳边听着内侍回禀,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弘儿对那贺惜朝倒是真心实意,当初贺明睿也没见他如此。” 黄公公说:“大概是投缘吧。” ※※※※※※※※※※※※※※※※※※※※ 萧弘:惜朝,我真的尽力了…… 贺惜朝:嗯,你就这水平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买西瓜刀的西瓜 2个;瘦肉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淡淡 遗忘、橘子猫 10瓶;白日梦 5瓶;37457009 2瓶;que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国公教孙 大年初一,拜正年。 魏国公府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国公府屹立百年, 姻亲故友遍地, 魏国公辈分又高,来府里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这还只是一些姻亲, 下级都还没来呢。 然而外头再怎么热闹,跟安云轩无关。 李月婵看着埋头摇笔杆的贺惜朝, 叹道:“惜朝,终究是娘害了你。”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您对不起谁都没对不起我过。”贺惜朝头也不回道。 真是懂事地让她又暖又酸。 “对了, 娘,大年初二, 出嫁女回门日, 你要去李府吗?” 李月婵一愣,慢慢地垂下头,苦笑道:“怎么还能回去呢,姨娘早就走了, 夫人定是恨我入骨, 爹……怕是不在意我这个女儿,惜朝, 娘回不去了, 你注定也没有一个外家。” 看李月婵眼里的愧疚, 和渐红的眼睛, 贺惜朝点了点头, 说:“不回去最好,我真是懒得应付。咱们去了也只有受白眼的份,还不如让我多看几页书。” 见贺惜朝并没有难过,还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李月婵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能嘱咐道:“你也要小心身子,用功要紧,可别过了。” 贺惜朝摆了摆手,“放心,儿子心里清楚。” 他手底下正在批改试卷,是昨晚萧弘交上来的。 一看那卷子上大片大片的涂抹痕迹,东一颗西一团的黑墨,就知道这家伙收到他的大礼后,匆匆忙忙翻回去重新做的。 有的地方已被涂地完全看出清楚,只能另外找一张干净的纸黏上再写。 卷面的整洁度差到极致,但是准备率倒是挺高,五张上百至千的运算只错了三道题,两张加减混合也不过错了五道题。其中两道还是贺惜朝实在辨别不出写的什么玩意儿才打了叉。 总体来说,质的飞跃。 “所以,懒驴推磨,抽一鞭才近一步。” 不过从这几张卷子也大概看出了萧弘的能力,贺惜朝心里有数。 正午,贺惜朝被叫去吃了一次席面。 他那桌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以贺明睿地位最高。 这场景有些熟悉,跟上书房一样,这些孩子也都清楚该跟着谁混,一个个看贺惜朝都是鼻孔朝天,恨不得将不屑两个字写在脸上。 可惜全程贺惜朝吃饭,吃菜,只要不是正面来挑衅的,他都采取无视态度。 然而这年头,越不想惹事,事儿就越会惹到头上。 贺惜朝眼睁睁看着送菜的丫鬟被旁边绊了一脚,菜盘子撒了他前襟,湿哒哒的,还有些黏腻,看他狼狈的模样瞬间一张桌子哄堂大笑。 贺惜朝看贺明睿就坐在对面,对着他满脸的嘲弄。 他心里忍不住感慨了一问,是不是七岁,哦,现在八岁的孩子都是这般记吃不记打? 贺惜朝默默地站起来,垂头看着那还不准备缩回脚,反而洋洋得意地看着他的不知道哪个旁系子孙,脸上不禁露出讽刺的笑。 然后端起桌上最大的一个盘子,眼睛一眯,使劲全力对着那只脚狠狠地砸下去。 “啊——”杀猪般的惨叫声盖过了所有的嬉笑声,连旁边几桌也一同噤了声,惊悚地望过来。 可贺惜朝砸完之后,云淡风轻地掸了掸手,看着那不知道是断了还是怎么的脚,叹了声,“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接着他眼神瞬间冷了一下,冰凉地说,“可惜,我是故意的。” 他说完,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一桌上的其他孩子,只见他们惊恐地下意识地往后闪躲了一下。 贺惜朝挑了挑眉,嗤笑,原来都是一群怂货。 只有贺明睿立刻站起来,怒瞪贺惜朝质问:“你疯了吗?” 然而贺惜朝清清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看也没看边上疼得满脸是汗,打滚哀嚎的孩子,提醒道:“给你家的狗找个大夫看看吧,别残了,呵。” 话说完,招了招自己的小厮,低声吩咐道:“国公爷问起来,就说我回去换衣服,不用再叫我吃饭了,本少爷心里不高兴。” 阿福咽了咽口水,低头应是。 于是贺惜朝带着一身汤汤水水,大摇大摆地走了。 魏国公一看到这个场景,只觉得满肚子气蹭蹭蹭往上涨,怒道:“他人呢?” 阿福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说:“少爷被淋了一身,回去换衣裳了,还有他说不来用饭了,心里不痛快。” 就知道这臭小子一旦受了委屈,那必定要讨回来的,魏国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着气道:“让他闭门思过,这五日哪儿都不许去!” 就这样? 所有的人脸色顿时一变,这惩罚也未免太轻了吧。 特别是被匆匆抱走就医的孩子父亲,脸上更是不忿。 魏国公见此冷冷一笑,这里可是魏国公府,他们以为是谁? 可接着目光一转盯着贺明睿便问:“明睿,惜朝的身上汤水怎么来的?” 贺明睿不满的表情顿时一僵,他看了看自己的小伙伴,犹豫起来,“是……”他心里发虚,一看便知。 魏国公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今日场面,有点阅历的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跟宫里上书房的那出太像了。 只是那时候有萧弘为贺惜朝出头,而这里,贺惜朝自己直接上场干了,一干就干翻了全场,闹大了局面。 贺明睿不说,魏国公一转头便问:“谁上的菜?” 一个丫鬟跪到魏国公的面前,“是……是奴婢。” “怎么回事?” 丫鬟心里叫苦不迭,可是她知道绝对不能说是自己不小心,否则一切的因果便是由她而起。于是她定了定神道:“回禀国公爷,奴婢上着菜,却没想到忽然惜朝少爷边上的那位少爷伸出脚来,绊了奴婢一下,奴婢拿不稳,这菜便都淋到惜朝少爷身上了。惜朝少爷起身,见那位少爷依旧没缩回脚,于是二话不说便拿起盘子砸了下来……” 那位家长瞬间表情愣住了,脸色一红一白。 就算贺惜朝只是个妾身子,可他也是魏国公的孙子,今日祭了祖,祖先承认的贺家嫡枝血脉,受了这样的侮辱,忍下倒是无事,一旦摊开放明面处,简直是在对魏国公的不敬。 不管究其原因是谁的恩怨,受的伤有多严重,就是自作自受,还得……赔礼道歉。 那人忍下心中怨怼,躬身道:“堂叔,皆是信儿不是,回去侄儿定好好管教。” 魏国公没有为难,反而好言道:“找个大夫,好好看一看,别落下病根。” “多谢堂叔。” 他虽说叫着堂叔,可跟魏国公的血缘有些远了,身份不高,今日能在这里,也是托了族兄的面子,所以他的儿子会巴结着贺明睿踩贺惜朝,估计以前没少这么干,可惜这次踩到了深坑,断了脚。 贺明睿当天在客人全部离场之后,被魏国公送进了祠堂,面对着祖宗罚跪。 老夫人求情,二夫人哭泣都没有。 安云轩 贺惜朝吃着春香做的面,听着阿福绘声绘色地说那时情景。 “少爷,您真厉害,小的看您就那么‘啪’一下,心都要跳出来了。那位信少爷听大夫说都裂了骨头,得床上躺好几天,要是修养不好,还得落下病根呢。这么严重国公爷就罚您呆在院里里,可您本来就不出院子,这罚的跟没罚都一样。”阿福赞叹道。 贺惜朝哼哼了两声,心说那不是废话,他是魏国公府的少爷,那帮子看国公府脸色的旁系算什么东西,羞辱他,不就是给国公府没脸吗?他要是默默吃下这个亏,才是丢份行为。 “还有大少爷被关祠堂里了,国公爷很生气,估摸着得跪一个晚上。”阿福说不上幸灾乐祸,可他是贺惜朝的人,瞧着贺明睿纵容着那些孩子欺负贺惜朝,他也生气。 贺明睿啊……贺惜朝挑起面条,啧了啧,真是个天真又单蠢的孩子。 上书房他亲自上场,被萧弘揍了一次,皇上打了一次,学乖了。于是这次他就摆了个态度,笑看着底下的那帮狗腿子刁难贺惜朝。 可这有区别吗? 就算不是他干的,也是他的意思。 纵容着外人刁难亲堂弟,知道什么是家丑不可外扬吗? 贺惜朝都为魏国公头疼。 “放心吧,咱们的国公爷会好好去上一堂思想课的。” 当夜,魏国公打开祠堂门。 贺明睿看到他,慌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倔强地将脑袋一撇,没去看他。 魏国公问:“觉得委屈了?” “不是我让贺信伸的脚,您为什么罚我,连下重手砸人脚的贺惜朝都好好的,您……太偏心了。”贺明睿才刚八岁,跪在牌位前,又害怕又委屈,整个人都散发着小可怜的气息,哪儿有今日那不可一世的气派。 魏国公走到贺明睿面前,弯下腰,伸手擦了擦他的脸,缓声又一字一句清楚地道:“明睿,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是我属意的公府继承人,我对你寄予厚望,贺惜朝如何能跟你比?” 贺明睿呆了呆,有些不信,“可是……” “可是什么?”魏国公道:“可是他让你受到了威胁,嗯?” “是,您昨日还让他祭祖。”贺明睿气愤地说。 “他是贺家子孙,认祖归宗本就是常理,在他回府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了。” 贺明睿立刻反驳:“我不愿意。” 魏国公点点头,“所以,这就是我担心你的,也是我对你犹豫的地方。贺惜朝存不存在无关紧要,而是你,是否符合一个公府掌权人的样子。” “什么样的?” 魏国公道:“不说别的,至少敢作敢当,今日贺信为何让惜朝出丑,就算不是你的意思,也是你纵容且乐意见到的。老夫问你贺惜朝身上的汤水怎么来的,为何不直说?” 贺明睿咬了咬唇,“孙儿是怕……” “怕什么,怕人说都是你的意思?怕别人怪你?怕我责罚你?” 贺明睿眼里噙了泪,轻轻地点了头。 “可那又如何呢?你就是明着欺负惜朝,既然做了,大胆承认了又能如何?最多遭老夫一顿训斥,骂你一顿不顾全大局罢了。这样吞吞吐吐,没担当的样子更让我失望!” 贺明睿听此瞬间怔住了。 只见魏国公道:“你年纪还小,任性一些,无妨,执拗一些,也可,等长大了总是会明白大局为重的道理。可是若是做事不敢当,退缩逃避,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将来将权柄交给你。想想,那些本来以你马首是瞻的孩子接下来可还愿意为你驱使?你都不敢替他们承担后果,他们敢吗?” 贺明睿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心里后悔。 “接下来细说,那些孩子不过只是旁系子弟,他们现在依附你为何?不过是因为你是魏国公府大少爷罢了,利益取舍可与你自己有半分关系?真正与你同枝同脉的却是惜朝,不管你再怎么厌恶他,他就是你亲堂弟。你私下里如何看他不顺眼,无妨。可外人面前,你就是做不出兄友弟恭的样子,也得给他一份体面。” 贺明睿听了咬了咬唇。 “心里不痛快?” “嗯……” “那也得学会憋着。保全颜面,一致对外也是我对继承人的要求。” 魏国公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灯光下,贺明睿静默半晌,接着缓缓点头。 魏国公内心微微一松,继续道:“接下来再说贺、惜朝,跪了那么久,你可想过为何今日他砸断了贺信的腿,我也没怎么罚他?” 贺明睿点了点头,“想过,可是不明白。”他摇的头忽然一顿,不太情愿道,“现在孙儿知道了,他保全了国公府的颜面。” “没错。”魏国公见他开窍,心底稍微安慰,“惜朝出身如何,你再怎么讨厌他,他也是魏国公府的少爷,他们怎敢侮辱他?砸断只脚,已经是轻的了。说起上书房的那件事,也是一样,皇上为何事后那么震怒,明白了?” 贺明睿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明睿,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惜朝没有你们想象中的胆小无知,他心里比谁都敞亮,行事很有章法,所以你们每次交锋,都是你吃亏,为何?” 贺明睿不得不承认,“他占着理。” “是啊,他总是被逼无奈才下此手。所以他每次都以这个理由,他没招惹别人,都是别人招惹他来回我,明睿,我能怎么罚他?要说偏心,我也是偏心你呀!你找他麻烦我可曾真的狠狠惩罚过你?可他若是找你麻烦,老夫却不会轻松放下了。” 贺明睿吸吸鼻子,喊了一声,“祖父……” “哎。”魏国公拍了拍贺明睿的肩膀,“所以,明睿,你得将目光放远一些,心胸开阔一些,别总盯着他。贺惜朝不是你的敌人,有祖父在,他动摇不了你的地位,相反,你若是能笼络住他,却是将来你的助力,你的本事。” 贺明睿亮起了眼睛,“明睿,明睿明白了。” “好好地给三皇子做伴读,辅佐他,认真读书,快快长大,这便是你的任务,也是祖父对你的期望。” “明睿谨遵祖父教诲。” “好,既然想通了就跟祖父出去吧,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得随你母亲回外祖家,可不要肿着眼睛去啊!” “嗯。” ※※※※※※※※※※※※※※※※※※※※ 遥:看到那余下的20%在哪儿了吗? 贺惜朝:意料中的事。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rl、壹柒柒 10瓶;进击的铲屎官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卷子卷子 初二,出嫁女回门 萧弘站在铜镜前, 仔细看着自己在里头的模样, 连衣裳的边边角角都得瞅一眼,自己特地还选了一块美玉别腰上。 沈嬷嬷笑道:“殿下, 您是去外祖家, 又不是见姑娘,怎这么讲究?” “见姑娘有什么好打扮的, 那可是惜朝,我要是不精神一些, 让他看着高兴一些, 万一刁难我怎么办,嬷嬷, 你也知道他那张嘴, 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能让人跳湖。” 萧弘捂了捂心口,觉得压力不是一般的大,深呼吸, 平缓一下。 “也不知道那几张卷子还有没有错误, 别到时候又送我一份大礼包,我会生不如死的!” “常仪不是替您看了吗?应该不会有错。”沈嬷嬷安慰道。 “不。”萧弘摇了摇头, “我现在想起来了, 那卷子改了太多, 有点……脏、乱, 惜朝要求又高, 我怕他看了更生气。” 这么一想,萧弘觉得前途真是一片黑暗,“快,检查一下,《春秋》、《礼记》那两本书带了没,我感觉我好像都忘了,车上再让我看一遍。” 这完全就是考前焦虑症,沈嬷嬷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个现象时好时坏。 外头催促下,终于将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萧弘给送了出去。 萧弘和萧铭虽然恩怨已过,不过隔阂是抹不去了。非常明显的是,两人不再坐同一辆马车出行。 萧铭的兴致不高,因为贺明睿跟着母亲去了李府。反观萧弘,却是又期待又紧张,他已经有十多天没见到贺惜朝了,心里头真是挺想念,靠着软靠,盘腿坐在车厢里,翻着两本卷边的《春秋》、《礼记》嘴里念念有词。 说实话,就是面对天乾帝,他都没这么用功过,可是他下意识地觉得不能让贺惜朝失望,那张可爱的包子脸,应该糯糯地喊他表哥,嘟起嘴巴朝他么么哒,而不是挂着冷笑,毫不留情地喷出小刺蛰的他满头包。 过年嘛,应该开开心心的。 魏国公府就两个出嫁女,可惜都进了宫,一个没了,一个没有恩典出不来。 是以这几年都是萧弘跟萧铭代母亲来给魏国公拜年。 两人先去见了老夫人,又跟着魏国公去了书房,说了会儿话后,午饭时间到了。 “惜朝呢?”萧弘终于问出来。 魏国公道:“被老夫禁足,五日内不得出安云轩一步。” 萧弘皱眉,“他做什么什么事,外祖要罚他?”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萧铭插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终究还是说了。 “那小子居然这么敢这么大胆?” “就断了一只脚而已?” 前面惊讶的语气是萧铭的,后者不够解气的是萧弘的,然后萧弘还继续说,“贺明睿在干什么,看着惜朝受欺负他开心了?” “大哥,这关表哥什么事?不过是一件小事,贺惜朝也太过……” “闭嘴,你懂个屁。” 魏国公瞧着两个外孙,头有些疼制止道:“这事到此为止,两位殿下不必再谈。” 这一看就知道谁是谁的伴读。 萧弘跟贺惜朝在一起半年,有没有上进不知道,这气势倒是越来越足了。 “我去看看惜朝,他一定很委屈。”萧弘放下筷子,起身就走了,魏国公叫都叫不回来。 安云轩是个很偏僻的院子,而且还小,住里面一看就知道不受重视。 萧弘路过那片小林子,忍不住扬起了嘴角,那是贺惜朝设了巧跟他偶遇的地方。 现在想起来,萧弘别说怪罪,回味一下心里头还挺得意,君不见能让贺惜朝费尽心思的除了他还有谁? 午饭后,贺惜朝照例是要睡一觉。 萧弘来的时候,他刚巧躺下没多久。 跟贺惜朝随意进入萧弘寝殿一样,萧弘也没有做客人的自觉,在贺惜朝的卧房里闲步转悠。 看了一圈,得出三个字的结论,真干净。 不是说打扫的整洁,而是里面根本没什么属于贺惜朝的东西,他若要离开,大概连整理都省了,直接抬脚就能走。 贺惜朝很惊醒,陌生的气息进来他立刻睁开眼睛,半眯着说:“表哥……” 萧弘瞧他迷迷糊糊的模样,可见还没睡够,于是阻止他起身,“你继续睡,别管我,我看会儿书。” 贺惜朝闻言宛然一笑,心里了然,于是脑袋一缩,重新卷进被子里,只留下一点黑发露在外头。 萧弘向常公公取了《春秋》和《礼记》,翻开来打算重温一遍。 可是才翻了两页,他的视线不禁往床上去。 他放下书,跪趴在床上,看到贺惜朝正裹成茧子面朝着里面睡得香,安安静静。 真小,就是长了一岁,贺惜朝看起来还是又小又可爱,不睁眼睛,不伸爪子的时候怎么看怎么乖巧。 冬天,就适合冬眠。 周围太安静,气氛正好,萧弘受了感染,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于是干脆蹬掉了鞋子,脱了外衣,扯住贺惜朝的被子拉过来,“惜朝,行行好,分我点呗。” “你怎么上来了,冷冷冷,松手。” 贺惜朝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茧子,无奈人小力微,跟十岁大了一圈的萧弘实在比不过蛮力,贺惜朝满肚子火气,说:“我让人再拿床被子进来。” “啊呀,不用那么麻烦,你分我点就行了,被子这么厚,这么大,足够咱俩睡了。” 萧弘一边一说,一边将脚伸进贺惜朝的被窝里,气得贺惜朝抬脚直踹。 “哎哎,你怎么这样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都动脚了!”萧弘抓住他的脚无语道。 “你丫的书背完了吗?”贺惜朝眼里喷火。 “背完了,背完了,你说的我什么时候没做到过,到时候任你抽查行吗?别闹,现在睡午觉。” 萧弘边哄边将人往怀里一圈,禁锢手脚,闭上眼睛,一副你无理取闹我也不跟你计较的模样。 贺惜朝当场没了睡意。 可他睡不着,萧弘这小子却是猪头转世,三个呼吸间均匀就了。 贺惜朝瞪着眼睛,气地很想伸出爪子挠花他的脸,可惜手脚动弹不能,稍微挣扎一下,还引得萧弘低喃,“惜朝,别闹,昨晚都没睡好,乖……就一会儿……” 有些人别看着傻里傻气,其实精明着呢,有些人别看张牙舞爪,其实心底又很软。 最后,贺惜朝瞪着瞪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贺惜朝坐在书桌前,看着萧弘将《春秋》《礼记》递过来,问:“背会了?” 萧弘深吸一口气,点头,“嗯。” “意思呢,明白?” “你都讲过,我记着。”萧弘很有信心,“来吧,惜朝,你要我背哪几篇?全部背下来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 贺惜朝认同地点头,“的确,时间有限,所以为了全面掌握你的情况,咱们来做卷子吧!” “又是卷子?”萧弘现在听到这个词都有阴影了。 “只要滚瓜烂熟,了然于心,你怕什么?卷子还是抽背不就是个模式,换汤不换药而已。” 贺惜朝跳下椅子,从背后取出一个用红绸子束起来的卷子,交给萧弘。 萧弘抽着嘴角道:“你早就准备好了呀?” “那当然,你的学业我可比谁都关心,你也别不高兴,我可是花下不少功夫才出的这份卷子。”贺惜朝指了指边上的一叠书道,“瞧,我连备考的书都没来得及看,所以希望你也同样认真对待,可否?” “嗯。”萧弘都要感动地流下两行泪。 红带子解开,映入眼前的就是贺惜朝的馆阁体,正楷小字,整整齐齐,看过去心里就舒服。 萧弘感慨道:“父皇一定很喜欢你的字。” 贺惜朝笑了笑,他可是专门研究过的,当今圣上严谨认真,一手楷书写得极好,连带大臣们也纷纷效仿,更逞论科举的学生,这可是加分项。 见萧弘看着卷子,贺惜朝道:“先别忙着写,我给你讲一下做题方式。这份卷子共三大题,这第一大题,最简单,单纯就是考察背诵。只要根据题目给出的上句、中句、下句或是关键提示,将全句补充完整便可。这第二大题,便是译文,考验最基本的理解,根据题目给出的课本原段落,写出你的理解,或者根据给出的简短白话说明,默写出相对应一段,前一种比较简单,后一种难度稍大。还有最后一大题,不管是《春秋》还是《礼记》,既然被放在皇子必备书籍之中,定然有治国之道,两本书有不少篇目都有劝君治国的思想,请从中各找出相对应的一个篇章,点明就行,这算是个提高题,做得出有奖励,做不出也不惩罚。” “等等,惜朝,还有惩罚啊?” “不乐意啊?那就做出来呗。”贺惜朝指了指卷子。 萧弘瘪了瘪嘴,再问一句,“那奖励是什么?” “第三大题若是做出来,上次送来的算学卷子,错误的就不必再额外做五道,保命题,有意思吧?” 萧弘一脑袋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他一点也不觉得有意思,反而觉得很累。 “来,我给你磨墨,咱们抓紧时间,别耽搁了。” 贺惜朝将笔塞到萧弘手里,推了推他,让起来。 萧弘勉强坐正身体,有些不太情愿开始做卷子。 他在卷子上默写了几句,然后毫无意外地卡住了,因为有些字他认识却写不出来。 萧弘心里头有些不高兴,拿着笔磨蹭起来。 明明只要求背诵,只要求理解,怎么就变成默写了呢? 贺惜朝见他这个模样,也没管他,而是将谢三送给自己的参考书翻开来,取出纸笔,也开始自己的任务。 没过多久坐不住萧弘的眼睛就飘过来了,见贺惜朝奋笔疾书问:“惜朝,你在做什么?” “做卷子。” 萧弘惊讶道:“你也要做卷子!什么卷子?” “几年前的院试卷子。” “那不是……考秀才?” “嗯,我参加后年的院试,那时刚好孝期也过了。” 萧弘:“……”忽然觉得肃然起敬。 听贺惜朝说考状元是一回事,可真正见他开始下场准备又是另一回事。 科举啊,就是没参加过,也知道竞争多么激烈,单单秀才,上千人参加也才取前三四十人罢了。 萧弘走到贺惜朝身后,很想看看那传说中的院试卷子长什么样? 然后…… “题目就一句话?” “嗯。” “那这句话什么意思?” “前半句出自《孟子》,后半句出自《左传》,讲的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按祖制治国。” “你都知道出处啊,那不得都背出来……” “嗯。” “……”萧弘觉得太不容易了,“那要求写什么?文章?” “嗯。” “怎么写啊?” “自由发挥呗。” 萧弘看着贺惜朝的背影,手腕一动一动,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困难,下笔如有神,眼中顿时露出敬畏来。 他觉得自己跟贺惜朝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再看自己的那份卷子……萧弘深深叹了一口气,拿起笔继续写起来。 见过泰山的巍峨,这种小土堆他要是征服不了,可以一头撞死了。 贺惜朝抬起头,见萧弘咬着笔杆一边念叨一边写,忍不住弯了弯唇。 “惜朝,我背得出来,字不会写怎么办?” “哪个字?” “西狩获麟的麟字。” 贺惜朝另寻了一张纸,写给他。 “原来这样。” “回去抄十遍……” “啊?” “这个字。” “……哦,还好,吓死我了。” 半个时辰之后,萧弘放下了笔。 贺惜朝将茶递给他,然后收走了他的卷子。 萧弘揉着手腕,捧着茶到了贺惜朝的身后,只见他拿着笔快速地勾过去,中途停下圈出别字,显然这些东西早已铭记于心。 到最后,贺惜朝几乎惊讶地看着萧弘,除了别字,几乎是对的。 “怎么样,哥哥我说背出来就背出来,不骗人的。”萧弘得意道。 “花了不少功夫吧。” “那可不,做梦都在背书,连着好几天了,就是你送来十二张卷子开始。” 贺惜朝瞧着这张卷子,很是满意地笑起来,“理解得挺好,我以为第二大题的后面根据白话默原文,你不会做。” “这两本书,我反反复复背了好几遍,读就更不用说了,那什么诵读千遍,其意自现嘛,慢慢的我就懂了。” 贺惜朝起身,将除夕夜从来的数学试卷拿出来,萧弘一看到黑团墨迹,心里就忐忑。 不过贺惜朝今日心情好,说:“这几道计算错了,估摸着常公公也没看出来,你订正一下吧。” 萧弘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这你也知道呀?” “猜的。” 萧弘顿时噎了一下,不打自招,说的就是自己。 贺惜朝倒也没计较,继续说:“另外,还有两道题,看不出什么东西,重新算一遍。” “这样就好了?”萧弘觉得幸福来的太快,有些不适应。 “对啊,还是你想再来几张卷子做做?” “不不不,够了够了,惜朝,你最好了。” 贺惜朝下巴一抬,坦然受之。 他将这订正过的卷子都放进了一个大盒子保存,回头对萧弘闲聊道:“余下那些算学题,都不容易了吧?” 萧弘狠狠点头,“什么一百个七,我得累死了。” “傻,你想想每年国库收回多少税银,要是都用这种本办法计算,得算到猴年马月去 。” “所以一定有简单的法子,是不是?” “对啊,不过你自己回头先去琢磨,等我回宫,再来系统教你。” “那……卷子还交吗?” “交呀,笨办法也是办法,算对就行,错一送五,你自己斟酌一下呗。” 萧弘还真琢磨出味儿来了,靠他那笨办法一个一个加,一个个减,再仔细也得出错,出错了得再罚五题,那肯定是不行的,所以…… “我要是请人帮忙呢?” 贺惜朝笑道:“这……我就管不着了。” 萧弘摸了摸下巴说:“父皇不重视这个,万一,他觉得我不务正业怎么办?” 贺惜朝瞄了一眼桌上卷边的课本,笑容加深,“试试又无妨,放假时间嘛。” 萧弘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叹道:“惜朝,你累不累呀,想那么多,头不痛吗?” “我脑神经网比较发达,你这单行线的没有可比性。” 萧弘一脸莫名,“哈?” 正说着,外头传来常公公的声音,“殿下,三皇子着人来问,是否回宫去,迟了怕是赶不及下钥了。” “时辰怎么过的这么快?”萧弘觉得他都还没跟贺惜朝好好说过话。 “一个时辰睡觉,一个时辰卷子,可不就过去了吗?”贺惜朝将两本书还给萧弘说,“回去吧,等过了元宵我就回宫了。” “嗯,昨日那件事……外祖好没道理,明明你什么错都没有,干嘛罚你禁足!我待会儿跟外祖去说,让他免了责罚,那人腿断了就断了,他自己活该。” 萧弘可恨自己不在,否则直接拖出去打上几十板子就老实了。 贺惜朝笑着拒绝了,“不用,这责罚不痛不痒,刚好让我温习书本,也省的旁人打搅。” “可是明睿他万一来找你麻烦……” “不会了。” “啊?” 贺惜朝说:“那样指点下还想不明白,他就完了。” 萧弘有些不明白,不过贺惜朝不再多言,而是催促他,“赶紧走吧,好好找你的帮手去,对了,千万别将我供出来。” “为什么?” “我怕你爹恼羞成怒,到时候我得隐姓埋名逃亡天涯去。” 连一个七岁孩子都不如,帝王面子往哪儿搁? “不至于吧。”萧弘想到那场景,觉得还是得维护一下英明神武的爹。 贺惜朝回了“呵呵”两声。 “那父皇要是问起来呢?” “就说我爹以前出给我的题。” “……这都行?” 死无对证的事,怎么不行? 临走的时候,萧弘忽然解下腰上挂着的玉佩,塞到贺惜朝手里。 “上次你给我的压岁钱我都放荷包了,小心保存着,这个你拿着,是新年贺礼。” 玉佩雕刻成两尾小鱼的形状,贺惜朝将玉佩拿起来对着阳光一看,他虽然不怎么懂玉,可这个色泽润度显然是珍品。 贺惜朝将玉佩收下,戏谑道:“九个铜板换这样的好玉,可是赚到了。” “这不看价值,看心意,我都觉得自己俗气,你别嫌弃就好。”萧弘不好意思道。 还有比铜板俗气的? 贺惜朝眨眨眼睛,送了萧弘一个比任何时候都灿烂的笑容,另附赠么么哒飞吻一个。 萧弘脸顿时一红,压着使劲往上翘的嘴角,拿出兄长的风范说教:“你刚那样我早就想说了,对我做做也就算了,以后可别对着别人也这么干,容易让人误会,觉得轻浮,知道了吗?” 贺惜朝脑袋一歪,心说七岁的孩子对着同性做能误会什么?有啥可轻浮的? 不过见萧弘认真,他就不反驳了,“那惜朝听表哥的吧。” “乖,以后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 遥:你手里拿着的……嗯…… 贺惜朝:玉?新年回礼,很划算。 遥:是信物呀,笨蛋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壹柒柒、墨迹 2个;买西瓜刀的西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慢慢 39瓶;壹柒柒 20瓶;我在人间长眠 10瓶;肉馅包子 5瓶;joy、迟暮 3瓶;霏羽 2瓶;刘pp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乘积之法 春节罢朝,送上来的折子都少了, 只要不是八百里急报, 天乾帝可以放到年后再批。 一年忙到头,总算趁这个假期可以松快松快。 虽是冬季, 可后宫百花齐放, 殷勤侬语,婉转奉承, 天乾帝流连了好几日,可见快活。 这个时候可没有老学究直言他沉迷美色忘记朝政了。 萧弘不好意思将天乾帝从后宫拉出来, 只能耐心地等着, 直到外头禀告说圣驾回清正殿了。 他才穿上氅袄,揣上卷子, 面圣去。 蜜糖吃多了也有腻味的时候, 后宫女人虽环肥燕瘦,各款都有,可大体对天乾帝都是一个样,殷勤小心, 哪怕撒娇憨气, 也时不时瞧着他的脸色。 看多了,没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他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清正殿里天乾帝拿着一个莫奈何拆拆解解, 这种益智类的玩具, 放在后世, 都有大批成年人在玩, 紧张工作之余休闲娱乐一下, 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然后,萧弘来了。 “父皇,儿子总算等到您回来了!” 萧弘解了身上的氅袄,交给黄公公,展开笑容请了一个安。 “这个点……”天乾帝端起手边的茶杯道,“有事?” “儿子想您了呗。” 天乾帝眉毛一挑,一脸怀疑,萧弘于是讪笑了一下,“也是因为儿子遇到了难题,想请父皇帮个忙。” 这才是正解嘛。 天乾帝缓了神色,“说说吧。” 闻言萧弘掏出怀里揣地热乎的卷子,走向龙案,看到散了一桌的莫奈何,惊讶道:“父皇,您也玩这个呀。” 天乾帝清咳了一声,将木件拨到一边,“打发时间罢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哦,几道算术题,哎,儿子愚笨,实在想不到好办法,您给看看。” 一张几十个,几百个相同数相加的卷子摊到天乾帝的面前。 天乾帝粗粗一看,心里就有了成算,不过上面有几道题已经写了答案,笔迹太有辨识度,丑的不能再丑的定然是萧弘的。而另外那工整的馆阁体,却让他眼前一亮,赞叹道:“这字不错,哪儿来的,谁出的题?” “惜朝!”萧弘脱口而出道。 天乾帝惊讶地看过来,萧弘干笑几声,然后慢慢解释说:“题目是惜朝写给我的,可出题人却是我三舅,他爹。” “贺钰?” “是,初二那天我不是去魏国公府了吗?一个下午咱们也没干啥,就在他院子里。惜朝正在整理他爹的笔记,咱俩刚好看到这个,觉得挺有意思。”谎话嘛越编越顺,萧弘觉得有必要给贺惜朝在帝王面前刷个好感度,于是道,“父皇,您不知道,这些题惜朝都会,算得可快了,而我不会啊!” 天乾帝笑道:“你当然不会,乘除算筹之法你都没学过,怎么做?” “一个一个加起来,那五十一个四相加我算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天乾帝失笑地摇头,“是够长的,可还是错的。” “啊?”萧弘一脸雷劈,“那该是多少?” “二百零四整。” 萧弘:“……怎么算的?” “五四相乘进二得二百,一四为四,是以最终为二百零四。” 萧弘一脸佩服地感慨道:“您真厉害,算得这么快!” 天乾帝心底微微得意,不过脸上却是不表露,“不过最简单的相乘之法而已。” “那您教教我呗。”萧弘眼里露出渴望来。 天乾帝回想了一下,觉得有些麻烦,便道:“加减为《九章》基础,接下来你差不多该学乘积除余之法,之后算学够用了,无需着急。” “可儿子现在就想知道那怎么来的,我答应惜朝明天就将卷子给他看。”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为何不懂装懂?”天乾帝喝茶淡然问。 萧弘撇了撇嘴,回道:“这话说的,关系到儿子的面子,惜朝那么崇拜我,怎么好让他失望呢!” 天乾帝被那不知所谓的面子弄的很无语。 萧弘催促道:“啊呀,您今日又不找各宫娘娘,也没折子批,时辰还不到就寝,玩莫奈何还不如陪儿子做做题打发打发时间对不对?” 天乾帝深深叹了一声,看萧弘那急切的模样,便皱着眉重新捡起那张卷子,只是再看一眼,他啧了一声,“弘儿,你这字跟人家比……” “儿子知道了!不能比,丑的要死,您就别关注儿子的字了!”萧弘有些抓狂,“没救了,您就忽略它吧!看题,看题。” 天乾帝好生无奈,他看下来,发现都是用乘积之法便能轻松解开的题,于是道:“《九章算法》之中有“方田”一篇,以纵为长,以横为宽,长宽之积便是方田,这些题皆可以此而解。如五十一代入长,四代入宽,得方田二百零四。” “乘积……” “有口诀。” “那口诀……长吗?” “倒也还好。” 于是萧弘大着胆子说:“您不若现在写给我吧。” 他看到桌上的笔墨,赶紧殷勤地磨墨起来,还拿笔沾了沾,恭敬地递给天乾帝。 天乾帝看他急切渴望的模样,没接过笔,反而笑骂道:“你啊,要是正经读书有这份执着,朕倍感欣慰了。你说你,怎么不放点心思在正业上?” 萧弘这会儿可是很有底气,他说:“这您就说错了,儿子可没耽误读书,《春秋》,师傅才刚开篇呢,儿子已经背出全文了。” 这下天乾帝真的惊讶了,只见萧弘挺着胸脯,脸上带着骄傲,一双眼睛仿佛就在说“考吧,考吧,随你考”,他就知道萧弘没说大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意外来得太突然,天乾帝很好奇,“怎么转性儿了?” “那日被您训了一顿,我说要好好用功,真不是一头热,父皇,我真的做得到的。”萧弘认真说,“您要是不信,尽可以考教儿子?” 萧弘的目光没有一丝闪烁,这是有准备的人才有的底气。 天乾帝笑了,“不用,朕信你。” 萧弘也咧嘴一笑,把笔再次递过去,这次天乾帝接过去了。 乘法跟加减一样,都是生活中用得到的,天乾帝虽多年不背,微微思索倒也默出来了。 “一一相乘得一,一二相乘得二……五四相乘得二十,五五相乘得二十五……九九相乘得八十一。父皇,这只到九九而已,那五十一个四又作何解?” “都是以此为基础,结合铺地锦的解法来做,或是用拆分之法,各自相乘再加也可。” 萧弘这下云里雾里了,“儿子不明白。” “还没学过乘积法,自然是难的,接下来师傅会教,到时候好好听便是。” “好吧,那其他题目的答案……” “朕告诉你。” 萧弘捧着两张卷子,心满意足,临走前恭维了一下,“父皇,儿子现在放心了,以后还有不会的题,来找您就对了。” 天乾帝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贺惜朝收到了萧弘的卷子,一看那准确的答案,微微一笑。 翻到后面,还附了一张乘法口诀。 “这下倒是省了我的事了” 贺惜朝在那口诀之下,提笔写上三个字——背出来。 然后又送了回去。 贺惜朝的禁足解了。 他写下名帖,让人送到柳汀街谢府,明日拜见。 谢三当日回贴,静候光临。 上门拜访自然不能空手而去,贺惜朝正琢磨着送点什么体面而实惠的东西时,贺祥就来了,随同的还有一份见礼。 谢府毕竟不一样,魏国公虽然觉得贺惜朝想要拜谢阁老为师简直做梦,可内心深处还是有所期待,这小子不会无的放矢,万一成了呢? 精心着人准备的,这礼自然是最合适。 倒省了他的事,贺惜朝笑纳之后,让阿福拎上马车。 谢府是人文世家,与魏国公府尽显权贵不同,里面的亭台楼阁更追求的是意境和雅致,可细看家具摆件的用料却很讲究,都是顶好的。 贺惜朝在谢府门口下车,阿福送上拜帖,便有人引着他去了谢三的院子。 谢三正儿八经谢府嫡孙,有早慧闻名,很受谢府重视,他的院子极为宽敞,边上直接连着花园,如今梅花开的正好,点点红白,煞是好看。 谢三就站在院子门口等他。 惜朝裹成了一个球,全身雪白,他的脸埋在绒绒围脖里,像极了雪地里的兔子。看见谢三,他展颜一笑,“谢哥哥。” 谢三笑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从屋子里忽然跑出来两个男孩,皮猴儿一般窜到了贺惜朝的面前,睁着眼睛仔细打量贺惜朝,然后矮点的一个回头喊道:“三叔,你不是说是个弟弟吗,怎么是个妹妹?” 屋子里,烧着暖炉。 四人并坐榻上,男孩捂着脑门龇牙咧嘴,神情有些委屈。另一个大点的对自家堂弟说:“笨蛋,小妹妹一个人不会来三叔这儿。” 婢女上了茶水,谢三瞥了两个侄子一眼,对贺惜朝无奈道:“大点的这个是谢家第四代嫡长,谢思远,捂着脑袋跳脚的是谢思归,多有不敬之处,惜朝海涵。” 贺惜朝当然不会跟个孩子计较,于是说了一声,“好。” 谢三接着又跟两个侄子介绍,“这是魏国公之孙,贺惜朝,他年纪比你们小,学问可比你们好,如今看来更知礼懂礼,你俩学着点。” “是吗?惜朝弟弟都读了什么书?”谢思归放下脑袋上的手问。 贺惜朝想了想,看向谢三。 谢三嗤笑了一声,鄙视道:“才读完《论语》的好意思问。” 谢思远听谢三这么一说,惊讶道:“那读什么了呀?” “惜朝后年都要考院试了,你俩那五本书都没翻完呐。” “这么厉害!”两男孩瞬间瞪圆了眼睛。 贺惜朝捧着茶笑眯眯地点头,“这次是来跟谢三哥哥请教的。” “看样子是看过我给你送去的书了。” “嗯,春节惜朝哪儿都没去,就在屋子里看书。有点心得,也有不解之处,就等着来与谢哥哥探讨。” 这个时候的春节可不像后世,一点年味儿都没有,而是热热闹闹的,特别是小孩子,扎成堆,跑来跑去,能乐疯了。 读书是什么?元宵节过了再说。就是谢府家的第四代,也是同样。 虽说贺惜朝在魏国公府的处境尴尬,可毕竟也是少爷,他能放弃玩耍静下心来看书,可见其自律自控能力。 贺惜朝的身边整齐地放着三本书,两本是谢三送来的科考书,一本是他的笔记。 谢三看着笔记,心下惊叹,那字在书法大家面前并不算好,可是相当工整,阅卷的考官会非常喜欢,当然也失去了自己的个性。 这是决心要走科举呀! 谢三看了贺惜朝一眼,孩子虽小,眼睛带笑,可是目光深刻,是成竹在胸之相。 笔记已经做满了半本书,条目清晰,并不凌乱,可见用心。 谢三微微坐直了身体,本来随意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说:“一时半会我看不完,惜朝若是不紧着要,这便放我这里,三日后我亲自给你送去,届时再做答疑,如何?” 贺惜朝摇了摇头,“怎好叫谢哥哥劳烦,惜朝再次登门求见便是。” “也好。” “另外,惜朝狂妄,做了八年前的卷子,还请谢哥哥点评。”他翻开边上的科考书,取出夹带的文章,双手递给谢三,“不为别的,只想知道自己如今水平如何,两年的时间该往何处努力罢了。” 贺惜朝说的云淡风轻,可却着实震惊了谢三。 都已经到了直接做卷子的地步了吗? 他取其中一篇,读了开篇,然后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接着抬头看向贺惜朝。 只听后者依旧不紧不慢地说:“谢哥哥慢慢看,不着急回复我,也不要因为我小,就放低了要求,毕竟院试之时,只看实力,不论年龄。” 谢三将文章收起来,然后肃容道:“惜朝,你老实告诉我,这卷子是你自己独自而作,还是旁人从中指点。” “独自而作。” 话音落下,谢三再无旁话而说。 谢思远跟谢思归,两孩子瞧瞧三叔,又看看这位惜朝弟弟,谢思归小声道:“大哥,怎么三叔看着很严肃的样子。” “嘘……别说话。” 谢三注视贺惜朝良久,而后者只是捧着茶杯暖着手,时不时地吹一下茶面,眼里带着满足的笑意,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谢三在看什么,一片坦然。 终于谢三叹声道:“区区一介秀才,与你来说如囊中探物一般。” 贺惜朝一笑,傲然道:“那是自然。” ※※※※※※※※※※※※※※※※※※※※ 九九乘法表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口耳相传啦 而铺地锦的法子大家也可以搜一搜,类似于竖式计算,也挺聪明的。 还有一种数点法,简单多位数相乘能快速做出来,有视频,网上可以找找。 古时候实用性数学还是挺厉害的,哈哈,遥一边找资料,一边长见识啦 ……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3744231 5瓶;que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