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将军说她不娶妻》作者:沐枫轻年 文案一: 将门遗孤为报家仇女扮男装披甲从军,却被妖娆女医师识破身份。 本以为是场灭顶之灾,岂料竟迎来医师花式调戏兼勾引…… 林·如临大敌·傲雪:大仇不报不娶妻! 云·在线勾引·烟:真不娶? 林·主动认怂·傲雪:……娶。 文案二: 她本是将门之后,一场大火烧毁了她的容貌,也将她的赤诚之心化作灰烬。 她乞讨为生三余年,拜名师,修武道,历经十余载,带着一腔仇恨卷土重来。 她女扮男装从军征战,北辰天下被她玩弄于鼓掌,千军万马对其俯首称臣。 她专横霸道,目之所往,力之所及,尽在掌控。 岂料心之所牵,才是最大的变数。 待得傲雪映穹苍,我必君临天下! ———————————————— 云烟: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林傲雪: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人。 入坑须知: 1、专一文,外冷内热假王霸真怂包女将军VS热情妖娆足智多谋戏精花魁(划掉)军医。 2、将军女扮男装,粗中有细,非糙汉人设,happyending! 3、慢热,古风升级王朝剧情流,正剧风。 内容标签:强强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傲雪,云烟┃配角:┃其它: 第1章林傲雪 初冬时节,边境的风已经带了极深的寒意,天空中飘着小雪,戍边的将士在寒风中挺直腰背,脸上神情肃穆,冻得微红的双眼眺望着辽阔的大地和灰蓝的苍穹。 他们手握嗜血的刀枪,撑起民族的脊梁,守卫脚下的土地与身后北辰国内无数百姓。 相比城楼上的肃穆与寂静,城墙下偌大的校场此时却是喊杀声阵阵。 新入营的兵卒正两两切磋,武艺高强的,有机会直接升上伍长,故而校场上气氛热烈,身怀一技之长的新兵竭尽所能地展示自己,欲搏将军青眼。 北境才刚刚经历过一场秋收之战,抵御住关外蛮族的侵扰,营中士兵损伤惨重,眼看初雪已落,即将封关,兵将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将军北辰隆有意趁着这个寒冬让兵营休养生息,便下令招募新兵。命令一下,短短十日,就有上万壮丁自临近的城池匆忙赶来,欲投奔军营。 只要入了北境军营,哪怕只是最下等的兵卒,每月的军饷也足够他们养活一家老小,若不幸战死沙场,将军北辰隆也会照拂他们的家小。 要是命大,几年下来能积累些军功,还可能做个不大不小的官,福泽后世子孙。 北辰国人皆知北境军营条件虽然艰苦,但对那些心有抱负,有意军功,或者有些力气,又身无长物的人而言是个极好的去处。 所以每次北境军营招兵,总有许许多多的男丁前来投奔,为防军中混入蛮族的奸细,军营自是要设立层层关卡,将这些人筛选一遍。 前来投奔北境军营的人先去督军之处登记了姓名,待督军查过身家清白之后才能前往校场。 校场上人声鼎沸,又一个上前挑战的新兵被一脚踢下了擂台,台上一名壮硕男子在冬日里也只着了一身短衫,笑容肆意而张扬,他已经连续在这台上击败了九人。 “还有谁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他拂了一把脸上的汗,眼里精光矍铄。 如果今天日落之前没有人再来挑战他,那这伍长之位,便非他莫属了。 台下的新兵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台挑战。 却在此时,喧嚣的人群里暴起一声低喝: “我来!” 其声清亮,吸引了众多新兵的目光。 一袭粗布短袍的瘦削人影跃上擂台,相较于尚武的高大身形,这人个头可以用瘦小来形容,即便挺直了背脊,那身高也才勉强高过尚武的肩膀。 引人注目的不止是来人看似单薄不自量力的身影,还有此人脸上,那遮挡了右侧半张脸孔的粗陋面具所带来的神秘气息。 被挑战之人却不轻敌,哈哈一笑,双手抱拳,朝前行了一道江湖礼: “在下尚武,阁下请!” 来人露在面具外的半侧脸上似是浮起一抹轻笑,也回了尚武一个抱拳礼: “林傲雪,请!” 话音落下,尚武眼中有精光闪过,他快步上前,主动出招,一拳朝着林傲雪面门来。 尚武一动,林傲雪也跟着动了,她脚下步子一滑,身形飘然而退,尚武挥出的拳头只扫过林傲雪的前襟。 一招未果,尚武并不气馁,又接第二招,林傲雪借轻功之便,屡次躲开尚武刚劲的进攻,不时反击几招,你来我往之间,两人已交手上百回合。 尚武左手抓向林傲雪的胳膊,林傲雪又退一步,眼看便到了擂台边缘,若再多一步,就该落下擂台,输了此局。 尚武看准了时机,变抓为推,掌风击向林傲雪的肩膀。 林傲雪脸色肃然,身子一矮,躲开尚武掌击,同时探出双臂,抓拉一把尚武的胳膊,台下众人未能看清林傲雪的动作,她与尚武的位置便调换过来。 尚武蓦地两眼一瞪,眼前之人瘦弱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林傲雪双拳打在尚武胸膛上,只听嘭一声闷响,尚武高大的身影已凌空而起,倒飞着跌下擂台。 台下众人大惊失色,有人上前两步,将尚武接住,却在那后劲的推力之下,又连着退了好几步。 林傲雪再抱双拳,神情冷肃: “承让。” 尚武被击下擂台,整个人也处于震惊之中无法回神,他原以为以自己的实力,足以硬抗林傲雪之招而不败,却不料那两拳的力量却超乎他的想象,一瞬间便击溃了他的防御,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但林傲雪的力量拿捏的恰到好处,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却并未伤到他。看样子,林傲雪刚才跟他交手,根本未出全力。 这不由让尚武对林傲雪升起两分钦佩之心。他甩开身后之人的搀扶,站起身,朝林傲雪回了一礼,笑道: “阁下武艺高强,在下心服口服!” 一众观战新兵哗然,林傲雪全程皆乘轻功之利游走于擂台上,同尚武交手多为守势,虽撑过百余招,但在台下众人眼里,她赢得并不轻松。 许多人都以为尚武会恼羞成怒,没成想他竟然如此坦然地接受了落败的事实,林傲雪也眯了眯眼,冷肃的半边脸孔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在下取巧了。” 尚武离开之后,开始不断有新兵上台挑战林傲雪。 刚才尚武在台上时,他一看就是厉害的角色,他们没有底气招惹,但林傲雪却不一样,这个带着半块面具的新兵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 而且正如林傲雪自己说的那样,很多人都认为刚才与尚武一战,林傲雪有取巧的嫌疑,便有心怀侥幸之人踊跃上台,欲一试林傲雪的深浅。 林傲雪来者不拒,每一场都打得恰到好处,看似取巧没有余力,却始终不曾有人将她从擂台上赶下来。 待到日落西山,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台下一众新兵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林傲雪真的是个比尚武更加厉害的角色,从她上台挑战尚武直至此时,足有超过二十之数的新兵上去挑战,却少有人能真正碰到她的衣角。 从林傲雪击败尚武那时候开始,整整两个时辰,站在远处观察新兵擂台切磋的督军杨近一直注意着台上的动向,每一场比试都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一分。 “来人,将这林傲雪的名册给我。” 他话音一落,立即有人双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名册递上去,杨近将其接过,翻开来看: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嗯……林傲雪,家住雀阳,是雀阳林平村的农户之子,多年前蛮族劫掠边境,致使其父母双亡,右侧脸颊因大火毁容,他前往京中寻亲未果,乞讨街头,偶遇鸿鸣法师京中说法,法师言道有缘,便带其入源名寺带发修行……” “因其家中族亲仇怨未结,心中愤恨难平,便离寺下山,投奔北境军营,欲杀敌奉边,了却夙愿。” 这名册上所载,都是经过查证之后,确有其事,才会记录下来的内容。杨近翻着名册,将林傲雪的生平反复看了几遍,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册子交还给身后文官: “这林傲雪不错,还有刚才那个尚武,将他们二人都提作伍长吧,先分去步兵营。”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林傲雪成为擂台魁首,被提拔为伍长乃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尚武也得了同样的好处,倒是让人惊讶。 但尚武连败九人,只居林傲雪之下,似也说得过去。 林傲雪和尚武算是不打不相识,又因被分到同一个兵营里,参选比试结束之后,尚武主动来寻,欲与林傲雪勾肩搭背前往后勤之处领取兵服,却被林傲雪一巴掌拍掉了那即将搭在她肩上的胳膊。 尚武被林傲雪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倒也不以为意,却笑林傲雪都是大老爷们还穷讲究。 林傲雪面色清寒,又因有半边面具遮掩,那脸色看上去很是不善,尚武尴尬地抓了抓脑门,还欲多说什么,林傲雪却已转身先走一步,口里言道: “我来此之前在寺庙静修,往来皆是香客,尚不习惯与人接触。” 尚武恍然,便也快步跟上,倒没再去搭林傲雪的肩膀。 次日集会,收录的新兵约有五千余人,全部聚集在校场上,林傲雪和尚武作为伍长,手下各分了五人,其余新兵则由老兵伍长领着,一起集训。 操练间隙,林傲雪正规范手下新兵出招动作,身后忽有嘈杂之声嚷嚷而来,林傲雪不欲理会,也没有回头。 喧闹之声越渐近了,最后停在林傲雪身后,一个粗鄙而沙哑的声音拖着长长的腔调,极为刻意地高声道: “你们谁是林傲雪?!” 林傲雪不得不转身朝那人看过去,却见来人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眼角下有一道长长的疤,看起来极为狰狞,又带着难掩的痞气。他身后还跟了几个新兵,一个个獐头鼠目,一看便知不怀好意。 “我就是。” 林傲雪皱起眉头,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来人上下打量了林傲雪许久,突然呵的一声笑了,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言语挑衅: “你就是林傲雪?这么弱不禁风也能做新兵魁首?” 作者有话要说:新书开坑!鼓掌! 这本书是写一个女扮男装的将军和青楼歌姬的故事,小虐怡情,大虐基本不会有~总之,不会有像天道那么多的弯弯绕啦! 另外,我们家小傲雪可不是糙汉子_(:з∠)_我也不会把她写成汉子的,请大家放心! 百万字长篇坑品保证,小可爱们放心入坑! 某年文笔稚嫩,还请大家海涵,今后也需要小天使们多多关照呀! 撒娇打滚求一波收藏咯! 第2章烟雨楼 林傲雪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她漠然地看着眼前嚣张跋扈之人,扬了扬下颌,唇齿轻启: “所以呢?你要作何?” 来找茬的老兵就好像一拳头打在扎人的荆棘上,难缠且柔韧。那老兵脸色一沉,怒目言道: “嚯!区区新兵,竟如此嚣张!藏头露尾的鼠辈!便让我教你明白这军营里的规矩!” 他一边说着,直接就动了手,五指成爪朝林傲雪冲过来,意图揭掉林傲雪脸上的面具。 林傲雪眼里闪过一抹锐利的神光,老兵此举,无疑是触碰了她的底线,竟然这人非要自找不痛快,她不介意给他点颜色瞧瞧! 老兵来势汹汹,身上有一股经历过生死杀伐才有的狠劲,故而给人一种势不可挡的感觉,围观新兵哗然喧嚣,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尚武带领的一小队新兵也在不远的地方操练,林傲雪这边起了争执,他很快就发现变故,心觉不对,就快步走过来,恰巧见到老兵动手打人。 他原想上前帮林傲雪撑住场子,毕竟他也是新兵中的一员,这老兵如此作为,不仅是想落林傲雪的颜面,更是想在众多新兵面前立威。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岂料他话未出口,林傲雪也突然动了,她一反昨日左闪右躲的风格,不退反进,一个箭步上去,出招速度奇快无比,探手捋住老兵的胳膊,借势一拉,脚下却闪电般绊了一下老兵脚踝。 那老兵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了一个狗啃泥,脑袋着地,脸上擦出好几道见血的伤口。 老兵身后一众看客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林傲雪是如何出手,又为什么这老兵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就已经落败。 林傲雪一脚踩在老兵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脸是自己的,别总送上门给人踹!规矩也不是你说了算!你聚众来此要教我规矩,可有禀报过将军?!” 老兵被林傲雪踩得气息沉郁,胸腔抵在地上,压得喘不过气,他奋力挣扎,憋的脸色铁青,嘴里呜呜咽咽,却话不成句。 跟在他身后一起来闹事的几个兵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正想着要如何脱身,却听人群外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怒喝: “都聚在一起干什么呢?!” 新兵赶忙让出一条路来,杨近领着文官拨开人群走进来,见林傲雪将老兵踩在地上,他挑了挑眉,眼里含着几分深意,嘴里却低声喝道: “林傲雪!你跟我去见将军!” 林傲雪不动声色,应了声“是”。 她放开老兵,转头嘱咐手底下新兵几句,便跟着杨近走了。 尚武甚至来不及与林傲雪说几句话,见杨近带走了林傲雪,他眉头紧皱,有点焦急,想着莫不是督军误会了林傲雪,以为是林傲雪生事,要给她处罚? 被林傲雪落了颜面的老兵从地上爬起来,沉着脸,一语不发,转头就走,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兵也不敢去触霉头,纷纷散了去。 杨近带着林傲雪来到将军北辰隆的营帐,北辰隆的亲卫禀报之后,他们才一同走进去。 北辰隆背对着营帐门帘站着,他背负双手,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分析眼下蛮族军队的形势,听见杨近掀开门帘的声音,他转过身来,林傲雪得以看清此人样貌。 久经沙场之人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北辰隆身高体阔,面容四方,因常年戍边的缘故,皮肤黝黑,一双铜铃般的眼眸瞳仁色泽较浅,遥遥一望,熠熠生辉。 杨近领着林傲雪上前几步,朝北辰隆行了军礼,林傲雪则主动单膝跪地,垂眸顿首: “步兵营新兵林傲雪,见过将军!” 北辰隆抬了抬眼,视线扫过杨近,随后又落在林傲雪身上: “面具揭了。” 林傲雪闻言,面容一肃,旋即二话不说,将右侧脸上的面具取下来。 袒露在外的皮肤狰狞地绞着灼烧的伤疤,爬满了她右侧大半边脸,看起来极为骇人。 北辰隆两眼微微一眯,旋即摆了摆手,示意林傲雪重新将面具戴上,他脸上的神情也柔和许多,点头道: “林傲雪,督军与本将提起过你,说你武功不错。” 林傲雪戴好面具,依旧垂着眸子,只道: “上不得台面的拳脚功夫,督军大人过誉了。” 北辰隆对林傲雪谦逊之词不以为然,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算不得和善的笑容来: “是与不是,验过便知,本将手里有个差事,你可敢接?” 林傲雪抬起头,与北辰隆对视,她的目光卓然而自信,眼里神采斐然: “有何不敢?” 北辰隆对林傲雪果敢的态度颇为欣赏,却也希望此人非呈一时之勇的莽夫,便道: “本将幼子北辰霁不学无术,夜宿烟雨楼,数日不归,你且去将其擒了回来见我。”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北辰隆兴许会出些难题考验自己,但林傲雪也没想到这差事中要擒拿的人竟是北辰隆的幼子。 想来军中兵将众多,北辰隆也并非不可派旁人去做这么一件小事,更多的人虽然得了北辰隆的应允,但他们对大将军之子多少会有些忌惮,从而不敢真正将之得罪。 军中事务繁多,北辰隆又不可能亲自出面,这才让此事成了一件不大不小,却又有些棘手的难题。 林傲雪思量一番,心中已有计较,便坦然应道: “属下领命!”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她得了北辰隆命令,起身离去,帐内杨近则将今日校场上发生的争执转告于北辰隆,并将林傲雪当时所言皆复述一遍,北辰隆点头,并不掩饰赞赏之意: “人如其名!的确很傲,却不知这傲,是傲气,亦或傲骨!” 林傲雪离开大将军的营帐之后径直出了军营,她初来邢北关,对关内格局并不熟悉,也不知这烟雨楼在何处,只听名字,似乎是个雅致的地方。 她走进集市,随意寻了个小摊儿打听烟雨楼的去处,那商贩儿一脸古怪,他见林傲雪穿着兵服,也不敢招惹,便老老实实地开口: “回兵爷的话!沿着此路向前两百步,拐过福云庄酒堂子便可见烟雨楼了,是一座三层小楼,显眼得很!” 林傲雪谢过商贩,顺着集市街道朝前走,遥遥见到福云酒庄,便沿着路拐过去,果然如商贩所言,一座三层小楼出现在林傲雪的视野里。 小楼装潢雅致,有匾额高悬楼门之上,楼下栽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树,在这初冬时节,竟也没有干枯泛黄,入眼青葱一片。 楼前有几个容妆精致的姑娘正招揽客人,往来行路之人总会多看上两眼,或垂首匆匆而过,或驻足远望,走进小楼的皆为男客,锦衣玉袍,家底富足。 林傲雪啧啧称奇,心里已经明白这烟雨楼是个什么所在,名称雅致,却是个风尘之地。 她搓了搓手,掌心起了一层薄汗,有些紧张。 她还从未来过这烟柳之所,以她的身份,自是不会主动前来,可惜北辰隆的幼子是个不学无术的庸人,流连烟花巷陌,醉不知返,她非得走这一遭,去擒了那人出来。 林傲雪远远站了一会儿,方鼓足劲,沉下脸,朝烟雨楼走去。 她一到近前,立时便有形容姣好的姑娘贴过来,口里甜甜唤着兵爷。 林傲雪马着脸,气压沉沉,冷瞥了那姑娘一眼: “我来找北辰霁。” 大将军之子,想必在邢北也是出了名的,他既夜夜客宿烟雨楼,这里的姑娘肯定知道他在何处。 林傲雪冷漠的眼神衬着她右侧脸上那一方青灰粗陋的面具,让人止不住心生寒意。但她一开口,那花枝招展的姑娘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越加浓艳: “原来是霁公子的朋友,奴家这就带兵爷去!” 林傲雪不喜被人拉扯,她周身散着一层寒意,让姑娘们不敢靠得太近,领路的姑娘带着林傲雪来到二层楼上的雅间,沿着过道走去,敲响了第三间屋子的房门。 门内传来年轻男子带着醉意的低语: “谁啊?” “公子,有客来访。” 领路的姑娘收起了在外时的轻浮,来到屋前倒是规矩了许多。 “不见不见!” 屋里那声音显出不耐,混着女子低低的娇笑,从屋内传来。 领路的姑娘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林傲雪皱起眉头,突然一脚踹开屋门,旁人来不及阻止,只听嘭一声响,林傲雪已经闯进屋子里。 屋里传来一声女子惊惶的尖叫,领路的姑娘没料到这个戴面具的兵爷会直接破门而入,一下子慌了神,她怕自己带林傲雪过来是惹了祸事,便立马示意路过的小厮去通知烟雨楼的管事。 隔间内酒气熏天,一男子生得仪表堂堂,却衣冠不整,一手端着酒杯,怀里还搂着个衣不蔽体的琴女,画面实在不雅。 林傲雪大步过去,挥开狐媚的琴女,一把揪起北辰霁的衣领子,拖着他朝屋外走。 “你谁啊?!竟敢跟我动手!快放开!” 北辰霁酒醒了大半,奋力挣扎着,烟雨楼的管事带着一群人手挡在门外,跟着北辰霁来的几个打手也匆匆忙忙地聚了过来,想拦住林傲雪。 一时间,屋外聚了好些人,个个都是好手,林傲雪孤立无援。 作者有话要说:嗯,下一章咱们的第二女主就出场啦!没错你们没看错!就是下一章!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章云烟 林傲雪被北辰霁的侍卫和烟雨楼的打手堵在房门口,她乍一眼扫过去,想挡她路的人,竟不下十指之数。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侍卫们见林傲雪穿着北境军营的兵服,猜想这也许是大将军派来的人,所以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但烟雨楼的打手却不管这么多,见林傲雪擒了楼里贵客从门内出来,他们不由分说,直接动手。 林傲雪拖着人刚迈出屋门,便有七八个壮硕的大汉围过来,作势要从她手里夺人。 她左眼微阖,眼内有暗芒闪烁。 当先一人一拳打来,林傲雪身子侧开,轻松躲过,她单手拎着北辰霁,空出来的右手手背飞快拍在那打手肋下,伴着一声闷响,打手倒飞而回,砸在另外一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在林傲雪对付先前那人的空隙,已有打手欺近,手肘击向林傲雪的后脑勺。 林傲雪似是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那人攻击还未临身,她便快其一步俯身躲开,肘击擦过林傲雪的后脑,她顺势向后一靠,用手肘顶住其人胸口,将其震退。 来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期间又有打手上前,林傲雪从容应对,见招拆招,游刃有余地将八个壮硕的打手全部放倒。 待最后一个打手抱着肚子蜷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林傲雪左手依旧拎着北辰霁的衣领,她面色冷肃,淡漠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着重落在门外那几个侍卫身上,两眼轻轻眯起,虚眼开口: “可还有人要挡路?” 那粗糙的面具在林傲雪冷肃的脸孔上显出几分狰狞的意味,北辰霁目瞪口呆,围在林傲雪四周的侍卫喉结微动,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手心直冒冷汗,却不敢轻举妄动。 烟雨楼的管事脸上神情僵硬,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场内气氛陷入诡异的静谧时,忽有清脆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与之相伴的,还有一声柔婉动人的轻笑,与妖娆蚀骨的话语声: “阁下藏头露尾,擒了烟雨楼的客,又打了烟雨楼的人,可配得上这一身兵服?北境的将士是保护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大将军又岂会容你这般放肆?” 人群朝两侧散开,烟雨楼的管事和小厮都躬身行礼,口里唤着“云烟姑娘”。 来人身影自人群之后显露出来,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与烟雨楼内别的姑娘浓妆艳抹不太一样,只略施粉黛的容颜却自有一股成熟知性的风韵,眉目流转之间,魅惑天成。 林傲雪敛起眉,瞥了那紫裙女子一眼。 这突然闯入战圈的美丽女人是个聪明人,她有意提了一句大将军,就是在提醒林傲雪北辰霁的身份,让她明白自己的立场,以及自己的作为所得罪的是什么人。 林傲雪嘴角扬起,露出一抹冷笑: “为兵者,保家卫国乃分内之事,扬善惩恶也责无旁贷,在下奉军令请公子回府,若诸位还欲阻拦,便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林傲雪锋芒毕露,云烟款款上前,手中红扇轻轻展开,行至林傲雪身前,并不惧林傲雪周身弥散的凶煞之气,笑意盈然地与后者对视。 云烟身材高挑,站直了身子与林傲雪一般高,她平视林傲雪的同时,将手中折扇轻轻点在林傲雪肩头,笑容柔软妩媚: “如此说来,兵爷事先不说有军令在,打了人还是惩恶扬善,竟一点错处也没有了?” 她离得近,脂粉的香气并不浓郁,却清晰可闻,林傲雪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她一退,气势顿时跌入下风,虽然云烟并不咄咄逼人,却有一种以柔克刚的柔婉狡黠。 林傲雪脸色有些僵,气压越发低了。 她本就不擅长与人相处,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向来不喜欢多费口舌,寺院清修十年,更是沉默寡言,何曾与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何况此人又是个精致柔媚的女子,也未表现出明显敌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傲雪总不能直接动手,她僵硬地挺着背,不知该如何应对,便只沉着脸问一句: “你待如何?” 云烟眼里笑意越发深了,她朝前倾身,又拉近了与林傲雪之间的距离,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着令人难以抵挡的魅力。 “奴家不想如何,只是好奇,兵爷身手利落,却眼生得很。” 言及此处,云烟压低了声音,贴近林傲雪耳畔,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像是整个靠在林傲雪的怀里。 “奴家听人言昨日校场有新兵连败挑战者二十一人,想必那人便是兵爷您了,林傲雪,人如其名。” 林傲雪行事张扬,校场之事北辰隆未下禁令不许外传,烟雨楼又是烟柳之地,往来恩客众多,消息传到云烟耳里,并不出奇。 “奴家仰慕兵爷神威,不知可有机会邀兵爷入室一叙?” 云烟灼热馨香的呼吸打在林傲雪耳侧,萦绕于脖颈之间,林傲雪僵硬的脸孔下,从耳根向下,小麦色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傲雪两眼一瞪,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气劲,将云烟震开,在云烟惊惶的轻呼声中,林傲雪快步走开,冷着脸留下一句: “既无他事,在下就先回去复命了!” 她走得突然,烟雨楼一众小厮和北辰霁的护卫都没来得及反应,见人走远,护卫们才恍然林傲雪抓走了他们的主子,便慌慌忙忙追出去。 倒是云烟踉跄几步站稳后先是愣了愣,才忽的笑开了,连道三声有趣,叫旁人一头雾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云烟收起手中红扇,脸上妖媚的神情也散了去,她扫了一眼倒地不起的一众打手,对身旁小厮轻声吩咐: “请大夫看一下他们的伤。” 管事与小厮同时垂首,态度恭敬地应了声“是”。 林傲雪急匆匆地从烟雨楼跑出来,手心里已经被冷汗濡湿了一片,耳尖也微微发红,心跳如鼓,震得耳畔隆隆鸣响,紧张得不行。 她用力呼吸两口烟雨楼外的空气,借此驱散萦绕于身旁的脂粉香,而后头也不回地朝军营走去。 “喂!”被林傲雪抓在手里的北辰霁仰着脖子挣扎起来,“喂!你听见没有!我不会跑的,你先放开!” 林傲雪停下脚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北辰霁被她抓在手里拖着走了好长一段路,此时衣衫林乱,脚下的鞋子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一只,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刚才太紧张了,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没功夫去管北辰霁如何,本以为是趟轻松的差事,没曾想却因为一个伶牙俐齿的青楼女子破了功。 她松开手,北辰霁得以站起身,他被林傲雪抓着走了一路,两臂僵痛,险些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此时终于有机会屡一下呼吸,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瞪着林傲雪理了理衣服: “是我爹让你来抓我的?” 林傲雪没有回答,只冷着脸侧了侧目光,视线中裹着寒芒,让北辰霁脸皮一颤,慌忙摆手: “我会跟你回去!别再动手了!我知道你厉害!” 他匆匆说完,然后主动朝军营的方向走了两步,林傲雪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就跟在他身后继续走。 北辰霁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他知道林傲雪是北辰隆派来的人之后就明白,林傲雪虽然凶悍,但肯定不会拿他怎么样,所以从烟雨楼出来之后他就放宽心,反正也跑不了,干脆乖乖跟着回去。 行了几步,北辰霁突然回过头来,也不在意林傲雪冷漠的态度,竟与林傲雪唠起嗑: “诶,云烟姑娘可是烟雨楼的头牌啊!” 林傲雪没想到北辰霁会突然提起此事,她冷着脸,皱眉道: “与我何干?” 北辰霁闻言,顿时跳脚,自来熟地抱怨着: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能有幸成为云烟姑娘的入幕之宾,刚才你怎么不顺势应下来?” 他一边说着,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好像那被邀请的人是他一样。 林傲雪眼里露出鄙夷的神情,这人可真是个浪子,她冷漠地扫了北辰霁一眼便转开目光: “我没兴趣。” 北辰霁被林傲雪一眼冻得打了个哆嗦,他又快走了两步,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 “你居然没兴趣?!这么个美人儿你都没兴趣?” 林傲雪烦不胜烦,脸色越来越黑,干脆出手点了北辰霁的哑穴,北辰霁大惊失色,一张脸憋得通红,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耳根清净了,连带着赶路的速度也提升了不少,林傲雪抓着北辰霁一路回到军营,直接来到北辰隆的营帐外。 经由卫兵通报之后,林傲雪便带着北辰霁钻进营帐,并解开了北辰霁的哑穴。 北辰霁在北辰隆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他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不能喧嚣,只好继续憋着,讷讷地朝北辰隆喊了一声“爹”。 “属下已将公子带回。” 林傲雪单膝跪地,朝北辰隆行了礼。 北辰隆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林傲雪这么快就回来了,又看了一眼北辰霁,身后竟一个护卫也没有,他这才笑了: “你且将经过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_(:з∠)_啦啦啦啦啦……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章亲卫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林傲雪将今日烟雨楼中发生的事情悉数禀报,仅略去了云烟戏耍她的那句言语。 北辰隆听罢,点头道: “好,你且先去帐外候着。” 林傲雪闻言,又行了一礼,也没多看北辰霁一眼,转身便走出营帐。 不多一会儿,北辰霁也从营帐里出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瞪着林傲雪,直叫林傲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北辰霁和林傲雪都出去了,北辰隆才走到案边提起笔来,同时笑着问屏风之后的人,道: “军师以为,这林傲雪如何?” 北辰隆话音落下不久,屏风后传来低哑之声: “听说此子乃鸿鸣法师的弟子。” 北辰隆运笔的手稍稍一顿,而后才言: “我已派人查证过,确有其事。” 他长长叹息一声,又道: “鸿鸣法师离京多年,远离朝政,断却俗尘,如今其弟子北来军营投奔,我顾念故人情分,合该多在意一些。” 屏风后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又开口,倒没再提及鸿鸣法师,转而说道: “此子性情刚直,能力出众,粗中有细,虽傲慢不羁,却能收能放,可堪重用,但有功利之心,需敲打提醒。” 北辰隆听却此言,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来: “若无功利之心,又不近女色,却是不好拿捏,不怕人无完人,他既有心功名,便看是否当的上他所想的位置,就依军师之言,略做敲打。” 林傲雪在营帐外并未等候太久,北辰隆便再次传她进去,并安排她做了北辰霁的亲卫,要求她看管北辰霁的言行,督促北辰霁每日至少阅读兵书两个时辰,操练武功三个时辰,弗若,则不许离开军营。 听闻北辰隆如此安排,林傲雪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她做了北辰霁的亲卫,看起来职务好似有所提升,但北辰霁在军中除了将军的威名罩着之外,并无什么声望,他的亲卫便等同一个闲职。 但林傲雪并未将心中所思表现在脸上,待北辰隆说完,她恭恭敬敬地领命退下,跟在北辰霁身后,到北辰隆临时给北辰霁安排的营帐去。 一路上北辰霁怨声载道,北辰隆将原本那几个听北辰霁话的护卫全部撤了,就留一个林傲雪,油盐不进,还一点都不通人情,他几乎已经预料到往后的日子会多么无趣且艰辛。 北辰霁回到营帐之后不多时,北辰隆便派人将将军府中的兵书搬了一些到军营里来,北辰霁在林傲雪的监管之下翻阅兵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觉困乏难当,脑袋一摇一晃。 林傲雪拍了拍桌子,将北辰霁惊醒,后者一脸哀怨,推着手里的书,向往军营外的自由。林傲雪却不理会他的怨怼情绪,始终板着脸,必定要他看够两个时辰的书,才放他出去活动筋骨。 此后数日,林傲雪一直安安分分地做北辰霁的亲卫,军营里练兵也没有时间参加,关于林傲雪在校场惹事被大将军惩处的消息不胫而走,过了几天尚武得空来寻,才将这几天校场上的传言告知林傲雪。 最令尚武生气的是,那日来挑衅林傲雪的老兵竟在事后从伍长提升到什长,这几日四处耀武扬威,让尚武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林傲雪听尚武说完,却并没有生气发怒,她略偏着头,若有所思。 尚武见她没反应,有些恨铁不成钢,跺着脚道: “这些人都踩到你头上去了!你居然不生气吗?!” 林傲雪见他如此,竟洒脱地笑开了: “有什么好气的?因为他们打不过我所以才这么闹,有什么意义?” 传言终究是传言,何况她的确是被大将军撤了职,至于具体缘由,她想不明白,但北辰隆将她放在北辰霁身边,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那传言对她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为何要在意? 更何况,她在京中乞讨那些年,什么冷眼未曾受过,又岂会因一个不属实的传言而动怒? 林傲雪抄起手,反而宽慰起尚武来: “尚兄且消消气,他们爱说什么由他们去,这里是北境的军营,咱们都是要上战场的,多花些时间考虑怎么在在战场上保命,总比这些旁的东西要紧。” 尚武听了林傲雪之言,似醍醐灌顶,他豁然起身,用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长叹道: “林兄弟所言不错!是我心胸狭隘了!” 尚武下了决心要好好操练武功,不再去计较身外之事,又与林傲雪闲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这之后又过了几日,北辰霁终于无法忍受,他向来只爱风花雪月,不喜这些武功兵法,根本看不进去。一连半个月来,他没有哪一日真正完成了北辰隆安排的任务,所以一次也没有离开过军营。 强自忍了这么些时日,已经到了极限! 他欲趁林傲雪在一旁练习枪法的时候意图从营帐另一侧偷偷溜出去。 一切准备妥当,北辰霁透过营帐的门帘看到林傲雪全神贯注地挥舞手中刀枪,正练得专注。他从鞋底抽出一柄锐利的匕首,来到营帐另外一侧,小心地划开帐帷,将帐篷撕开一个口子,矮身从那洞口钻出去。 军营里人很多,他只要离开营帐,随便混入哪个队伍里,便能脱身。他料想那些士兵也不敢将他得罪,只要能离开军营,就算之后被抓回来,也不过挨上一顿训斥罢了。 北辰霁洋洋得意,北辰隆这些年没少派人盯他,最后还不是拿他没法,区区一个林傲雪,是困不住他的。 他自信满满地从洞口钻出来,身体还未站直,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但见一方瘦长的阴影投射下来,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北辰霁喉头一滚,僵着脸抬头,便见林傲雪执着一柄红缨枪站在他身前,正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那露在外边的双眼里戏谑的神情灼得北辰霁双颊滚烫,他蓦地恼羞成怒,就着伏地的姿势,起身的同时将手里的匕首挥了出去! 北辰霁也学了一些武功,但相较于林傲雪的十年苦修,却是差了不止一个层次,他在林傲雪手里勉强撑过三招便被林傲雪擒拿,胳膊被反剪着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傲雪抓他在手,他还极为不忿,梗着脖子气急败坏地咆哮: “林傲雪!你竟敢以下犯上!” 林傲雪看他的目光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她作为北辰霁的亲卫,却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北辰霁说道: “属下既受大将军令看管公子,便会恪尽职守,倘若公子有实力从属下手中逃脱,自可享受公子所谓的自由。” 末了,她两眼微微眯起,看着在她手中苦苦挣扎的北辰霁,好像想起了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深吸一口气后,又道: “没有实力,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终究不过蝼蚁。” 言罢,她松开剪住北辰霁的双手,任由他松活已经拉扯得极为疼痛的胳膊。 林傲雪这句话极不合规矩,北辰霁被戳到痛处,满心愤怒,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血丝密布。 他转过身来刚要发怒,却因林傲雪脸上一瞬间闪过的阴郁神情而愣住,他忽然想起杨近曾交给他看过一眼的名册,上面记录了林傲雪的生平。 这个人一身本事,却是经历了许多苦难和磨炼换来的,林傲雪不如他出身富贵,也没有可以庇护她的亲族,她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 北辰霁沉默下来,微垂着头,转身走回营帐,再也未提离营之事。 那日之后,北辰霁像是被人一巴掌打醒了,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朝顿悟,开始苦练武功,研习兵书,当他终于完成了北辰隆交给他的任务,他却不急着离开军营去外边找乐子了。 又过了半个月,北辰霁主动找到北辰隆,说要参军,和将士们一起练兵。 北辰隆震惊之余大喜过望,他二话不说安排下去,依据北辰霁的实力将他任为伍长,林傲雪也可以回到校场,并且将北辰霁的队伍同林傲雪领的队伍并在一起。 待林傲雪和北辰霁领命退下,北辰隆立马招来了这几日监督北辰霁和林傲雪二人动向的暗卫,仔细询问了这几日的情况,着重了解了北辰霁态度转变前后几天的事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是林傲雪改变了北辰霁。 北辰霁最初并不是一个花天酒地的人,因为多年前一场变故,让他遭受巨大打击。对于那件事,北辰隆一直心中有愧,故而对北辰霁过于放纵,疏于管教,才让北辰霁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北辰隆摩挲着下颌,在营帐内来回踱步许久,终走出营帐,转头望向源名寺所在,长长吐出一口气: “鸿鸣……” 北辰隆内心的纠结思量,北辰霁和林傲雪都不知晓,他们一起回到校场之后,督军调了新的什长过来。 林傲雪一见那什长,顿时眉头挑起,冷肃的脸孔上神情颇为玩味。 可真是冤家路窄,新来的什长竟然就是一个月前在校场上与林傲雪起了冲突的老兵。 作者有话要说:哇……新书好冷清,请大家踊跃发表意见我才能判断是不是写坏了_(:з∠)_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章忍辱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这老兵名字叫陈二,地痞出身,惯会偷奸耍滑,所以在军营里待了两年多,也才勉强当了个伍长,故而他对林傲雪这种一来就能得督军青眼的人很是妒忌。 上回他来找林傲雪的麻烦,本以为要受惩处,担心了好些时日,岂料林傲雪没了声息,他却被提拔成什长,这样一来,陈二心态膨胀,几乎忘乎所以。 这回林傲雪回来,还被分到他手底下,他觉得林傲雪果然是得罪了大将军,连大将军都不待见她,他便越加肆无忌惮。 在军营待了两年,陈二自然认识与林傲雪一起归在他手下的另外一个伍长,大将军家的公子爷北辰霁。 在他想来,该是他时来运转了,只要照顾好了北辰霁,与其打好关系,他何愁不升官不发财? 故而陈二自领命之日起,便一边巴结北辰霁,一边打压林傲雪。 但有任务,功劳全是北辰霁的,而林傲雪则劳神费力,还要被他以公徇私,找着机会就怒斥一番。 他做得明目张胆,转头就又去北辰霁面前邀功,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时节临近深冬,天越来越冷,也亮得越来越晚。 每天天还未完全暗下去,陈二就叫林傲雪带着手底下五个人去换岗,一站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才遣了北辰霁的人来换。 日日如此不说,新派发下来的棉服分到林傲雪手里的竟然是受了潮的,穿上身一点也不保暖,林傲雪手下几人个个都被冻得手脚生疮,却敢怒不敢言。 林傲雪带的几个兵一开始还对林傲雪寄予期望,希望她能站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毕竟她初来兵营的时候可是以新兵魁首之称被督军直接提拔为伍长的,在新兵之中颇具威望。 但林傲雪对陈二的刻意欺凌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甚至连言语上的暴躁和愤怒也不曾有,这让他们不解的同时,也极为不忿。 他们对林傲雪的沉默感到失望,并逐渐心灰意冷。 其中有一人暗中有了计较,给陈二送了些好处,待遇立即就好了起来,另外几人见效益显著,也不再把林傲雪的话放在心上,甚至不按林傲雪的安排出勤站岗。 林傲雪对这些情况视而不见,这些兵是为了讨好陈二才刻意与她为难,却也不敢真正违抗军纪,林傲雪便任由他们拖沓。 但这其中,却有一人不同。 某日黄昏换岗时,林傲雪前往哨口查岗,见一员新兵已先她一步早早就位。 她记得此人姓陆名升,家里原本是邢北的农户,今年秋收的时候,蛮族铁蹄踏破农田,杀了他一家老小共计六口人,他却因为外出去了一趟集市,将新收的部分米粮卖去粮仓而躲过一劫。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陆升在心中仇恨的支撑下来到北营,扛起刀枪,誓要为族亲报仇。对他而言,身外的一切都不重要,唯有更加刻苦地研习武功,好上战场杀敌。 他远远看见林傲雪,挺直腰背朝林傲雪行了军礼。 林傲雪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他握在枪柄上冻得发红的手,微微蹙了蹙眉,道: “你替了孙虎的岗?” 她记得,这一班岗本该是孙虎来站的,而陆升是两个时辰之后才来。 “回禀伍长!孙虎前日里受了寒,身困体乏,托我暂代今天的岗。” 受寒了? 林傲雪想起昨日还看到孙虎鬼鬼祟祟地出了一趟大营,给陈二买了些酒肉,哪里像受寒的样子? 她冷了脸,沉声道: “你可知说谎的后果?” 林傲雪素来不易接近,此刻板着脸说话更是压抑,陆升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兵卒,林傲雪一瞪眼,他心里便是一突,见林傲雪锐利的目光扫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林傲雪心如明镜,陆升这般表现,已说明个中尚有隐情。 这些时日来,她对手下几个兵卒的观察也差不多了,知道谁谁胆小如鼠,谁爱溜须拍马,谁又两面三刀不服管教。 她参军入伍,自然不是单纯的如名册上所写那般为了上战场杀蛮族以报家仇,她是要报仇,仇人却不是关外的蛮族。 她需要功名,需要权势,但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得到的。 她不急于计较短暂的得失,不刻意与人亲近,为的是更好地观察身边的人。她知道自己单枪匹马难有所成,故而要从与她一样出身最下等的兵卒中,筛选可用之人。 只有从一开始便施与恩惠,这些人慢慢强大起来,才有可能成为她的心腹,为她所用。 她眸色清寒,语调依旧冷漠平缓: “你有话直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陆升咬了咬牙,悬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挣扎数息时间,双肩颓然一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伍长,什长收了孙虎的好处,就撤了孙虎的岗,叫我来顶班。” 林傲雪的眉头没有松开,眼神却好似更严厉了: “那你为什么要说谎?” 陆升深吸一口气,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吐露出来: “他们都说是伍长得罪了将军,所以没人愿意听您的话,您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管的。” 林傲雪眼里的淡漠之色退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 “你也这么认为吗?” 陆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沉默片刻之后,才言: “伍长想来该是有自己的理由。” 林傲雪笑了,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 “冬天一过,米粮短缺的蛮族肯定要来抢夺粮草,届时我们都要上战场的,一时忧乐并不重要,到时候能活着回来的人,才有资格选择。” 她俯身拍了拍陆升的肩膀,而后转身离去。 陆升跪伏于地愣了许久,直到林傲雪已经走远,他才如梦初醒,从地上站起来。他望着远处即将消失的背影,心里忽然通透起来,不忿和憋屈悄然消散。 林傲雪去了校场,虽天色已经暗了,但冬天日头本就不长,此时还算不得晚,她打算借着恶劣的气候和昏暗的天光练一练骑射。 她到校场之后却意外见到北辰霁还没回去休息,正拿着一把弯刀练习挥砍,比起两个月前的单薄无力,他如今的招式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力道,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练到位的。 林傲雪远远一看,不由点了点头,这位公子哥改了怠惰的脾性,倒能入眼了。 林傲雪走进校场,北辰霁也看到了她,她朝北辰霁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过身去,欲去一旁的矮棚取操练用的弓箭。 她才刚转身,北辰霁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林傲雪。” 她回头,眼露疑惑。 却见北辰霁将弯刀随手一扔,而后大踏步朝林傲雪走过来,停在她身前两步之外,眼里隐隐有几分愤怒,质询道: “你就任由陈二如此?” 北辰霁在林傲雪手下吃过亏,一开始放任陈二打压林傲雪不过只是想给林傲雪找点麻烦,他亲身领略过林傲雪的武功,知道她有多厉害,所以根本没想过陈二能拿林傲雪如何。 她现在虽然只是一个伍长,但以后肯定能拿不少军功,区区一个陈二,又怎是林傲雪的对手。 但令北辰霁惊讶且失望的是,对于陈二的刻意压迫,林傲雪竟一点反抗也没表现出来,陈二得寸进尺,林傲雪一退再退,一忍再忍,如此一反常态实在让北辰霁难以接受。 他甚至要以为,林傲雪一开始就只是虚张声势,她空有一身本事,却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 林傲雪听他此言,却不动声色,反问: “如何?” 北辰霁见她装傻,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林傲雪!枉我先前还以为你是一个有骨气有担当的人,却不想你竟是个欺软怕硬的懦夫!陈二这般嚣张跋扈,欺人太甚,你却忍气吞声不敢反抗,连这么个不入流的跳梁小丑都能肆意欺凌于你,你还何谈杀蛮子报家仇?!” 北辰霁话音落下,林傲雪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从未见过林傲雪笑得如此张扬的北辰霁顿时愣住,有些不明所以。 林傲雪笑够收声,见北辰霁脸上露出羞怒的神情,她轻轻摇了摇头,斜睨着他说道: “骨气不是逞一时之勇,这种人只要他不死,就一定不会吸取教训,但即便我现在杀了他,又能如何?大将军可会因为我武功好一点就放过我?” 北辰霁闻言一愣,他并未细想林傲雪如果收拾了陈二会如何,但陈二毕竟是什长,而林傲雪只是一个伍长。 她没有特殊的身份,不会被特别对待。 “陈二死不足惜,但我却还要为了父母之仇忍辱负重,为了报仇我已经忍了许多年,又何在乎这区区几天?” 三年街头乞讨,受尽冷眼和欺辱,十年卧薪尝胆,苟且偷生。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人一辈子,有多少个十三年? 她以最卑微的姿态度过自己最好的年华,青葱岁月一去不返,而今年近三十,却还要披着这一副掩人耳目的皮囊,用长满老茧的双手一点一点清算往日的恩怨。 她还有什么不能忍?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了什么~写到此处竟有点难过~ 啊……我们傲雪再不恋爱就老了呀!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6章又见云烟 北辰霁被林傲雪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他瞪圆了眼,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反驳。 他呆愣许久,终咬了咬牙,气急败坏地叱道: “道理我听懂了!可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小人!” 林傲雪第一次觉得,北辰霁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也还是有一些优点的。她环抱双臂看着北辰霁撒泼,唇角隐约噙了一丝笑,忽而扬眉,道: “你既觉得我可怜,那下次休沐便请我喝酒怎么样?” 她并不打算逞一时之勇和陈二闹翻,这种程度的小把戏,她完全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 北辰霁听林傲雪此言,先是一呆,随后大喜过望,这还是林傲雪第一次主动约他一起去喝酒,他将心里那点不快抛诸脑后,开心地应下来: “好啊!” 等他开口应了,又感觉有些不对,故而后知后觉地问道: “嗯?为什么是我请?” 林傲雪哈哈笑着朝矮棚走过去,口里却道: “你可是有钱的公子哥,你不请客难不成让我这又穷又苦还被欺负的人请?” 说得好有道理,北辰霁完全无法反驳。 数日之后休沐,林傲雪一脸沉郁地站在烟雨楼外,脸上神情僵硬,周身散发着极为可怕的煞气,让烟雨楼的姑娘不敢靠近。 虽然林傲雪上回大闹烟雨楼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但姑娘们还是对那半块面具挡了脸,一人单挑烟雨楼一众打手却毫发无损离开的神秘人记忆犹新。 她们本就看着林傲雪眼熟,又瞧见了北辰霁,便下意识地战战兢兢,言行小心谨慎。 林傲雪努力保持平静,然后转头看向北辰霁,沉着脸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酒楼?” 北辰霁打着哈哈,开心到几乎摇摆起来,他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林傲雪的背,笑嘻嘻地解释: “诶,咱们可是说好了我请你喝酒的,既然是我请,地儿当然由我来选了!哈哈哈!走!上去吧!” 林傲雪恨不得咬了舌头收回要北辰霁请客那句话,明明旁边就是福云庄,北辰霁偏要上烟雨楼。 她扶了一下右侧脸上的面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踏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北辰霁身后走进烟雨楼。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个地方,烟雨楼内的装潢与三个月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室内烧了炭,烘得非常温暖。 迎客的姑娘将北辰霁和林傲雪领进一间雅室,北辰霁轻车熟路,他是这里的熟客,每次来老鸨都会亲自接待,这一次也不例外。 林傲雪二人入雅间后不久,老鸨便领着几个水灵灵的琴女进来,任由北辰霁和林傲雪挑选,说是陪酒的。 北辰霁问了一句“云烟姑娘可在?”,那老鸨笑着拂了拂手里的白绢,打趣道: “霁公子当真是惦念我们家云烟呀,每回来都要问一问,可惜了不赶巧,云烟这会儿不在楼里,估计晚些时候才会回来呢!” 北辰霁哦了一声,也没显出失望来,反正来楼里欲见云烟姑娘的公子哥不止他一个,有钱的,有权的,都不少,但谁也没邀到过云烟姑娘陪酒。 听说烟雨楼后边有人,而且是京中贵胄,往日里来烟雨楼撒泼的人也不是没有,后来都被悄无声息地摆平了,北辰霁没抱多大指望,听老鸨说人不在,便也没放在心上。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他知道林傲雪不会主动开口,便将一切事情包办,挑了三个漂亮姑娘,指了其中一人陪着林傲雪,一人去抚琴,自己也留了一个在身边,便遣散了老鸨和余下几个姑娘。 林傲雪听北辰霁和老鸨言谈,倒也想起了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云烟姑娘,的确生得极好,一言一行都勾人心魄,难怪北辰霁如此念念不忘。 她不习惯这里的气氛,一直正襟危坐,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她尽量少与人肢体接触,北辰霁笑她是不是没尝过女人味道,所以才这么拘谨。 对北辰霁的调笑,林傲雪板着脸不置一词,她身侧陪酒的姑娘虽然害怕她身上散发的凶煞之气,却又不敢违逆北辰霁的安排,便端着酒杯想伺候林傲雪饮酒。 北辰霁自己倒上一杯清酒,与琴女你来我往地玩笑几句,转头又和林傲雪唠起嗑: “一看你就不识好货,可别看不上这烟雨楼啊,若说邢北的酒和姑娘,烟雨楼称第二,便无人敢说自己是第一!这清风酿便是邢北最好的酒,在别的地方可喝不到……” 陪酒姑娘亲近的举止让林傲雪感到惊慌,她正愁不知如何应对,骤然听闻北辰霁此言,她便将酒杯从那姑娘手里夺过来,仰头一口饮尽,末了,还将杯子用力顿在桌上,道了一声“果真好酒!”。 林傲雪身侧的女子受了极大的惊吓,北辰霁也目瞪口呆,他愣了许久,才脸皮一抖,强忍着笑将杯中酒水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把未说完的话继续道来: “这酒甘香,却后劲十足,兄弟是性情中人啊!” 林傲雪一杯烈酒下肚,初时还不觉得什么,不多一会儿,便觉体内热气翻滚,脑袋晕乎乎的,露在外边的半侧脸颊也有些许晕红。 她暗自咬牙,心道失算,决定以后自己要多长个心眼,再也不与北辰霁出来喝酒了。 林傲雪酒量还算不错,且因为她身份特殊,所以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但她对邢北不熟,这次来烟雨楼本就是意料之外,北辰霁直接叫了最好的清风酿也不在她的考虑之中,她竟险些被自己坑了一把。 酒过三巡,北辰霁已醉成一滩烂泥,嘴里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林傲雪也被陪酒姑娘和北辰霁劝着又饮了几杯,觉得脑袋昏沉,晕眩着难受。 她站起身,无心再听什么琴曲,便遣散了陪客的琴女,拖着北辰霁的衣领欲离开烟雨楼。 这清风酿的酒劲比林傲雪所想更厉害,好在她练武十年,功力深厚,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她拖着北辰霁从屋子里出来,正要下楼,北辰霁忽然挣扎两下,林傲雪不察,脚才刚迈出去,余下一只腿就被绊了一下,步子不稳,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到。 好在她,对落点有所预判,在连滑下两步楼梯之后,终于一把抓住了扶手。 由于冲势过猛,北辰霁差点被她脱手甩出去,连带着楼道的扶手一起,将她的手臂勒得生疼。 林傲雪抓牢了扶手,费劲地站稳身子,这才长舒一口气,眉头紧皱,思量着怎么才能将北辰霁这个大活人拖回军营。 恰在此时,一角略有些熟悉的衣裙映入林傲雪的视野里,她抬眼看去,便见云烟穿着数月前与林傲雪偶遇那天的衣裙,正款款从楼下朝上走,身后还跟了几个小丫鬟。 林傲雪的目光恰巧与云烟对在一起,后者面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笑言: “是否是姑娘们照看不周,二位兵爷酒醉至此,竟不愿留宿于烟雨楼?” 林傲雪回想起之前的事情,略有些尴尬,她也没想到自己即将离开的时候还能碰到云烟,更是不巧被她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便刻意板着脸,不让自己内心的情绪泄露出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冷漠地说道: “多谢云烟姑娘好意,我等明日还有要事在身,不宜在此久留,便不叨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拉了一下北辰霁,想让他清醒一点。 岂料北辰霁昏昏欲睡之时受到惊扰,又被林傲雪扯着衣领子很不舒服,他借着酒劲用力挣扎起来,两腿一蹬,便从林傲雪手里挣脱出去,整个人朝着楼下滚落。 林傲雪眼皮一颤,暗道不好,这楼虽然不高,但北辰霁万一磕着碰着,她也必然跟着倒霉。 故而她也没有多想,连忙松开扶手,探手去抓北辰霁。 她动作迅捷,一把捞住了北辰霁的腰带,岂料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酒劲猛地冲脑,让她脑袋一阵眩晕,没能稳住脚跟,竟与北辰霁裹在一起噗通一声从楼上滚下去。 云烟震惊极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林傲雪和北辰霁就像破麻袋似的砸在她跟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连带着木质的小楼都摇摇欲坠地晃了几下。 北辰霁摔下来之后竟直接倒头大睡,嘴里还咕噜噜打着呼噜,反观林傲雪,她的胳膊肘被擦伤了,肩膀也在阶梯上磕了一下,起身之时酸痛难当。 云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叫身后丫鬟去扶林傲雪和北辰霁,并安排客房让他们留宿。 林傲雪这一次没再反驳,她绷紧了唇角始终板着脸,但那耳朵尖儿却红彤彤的,羞愤至极。 她和北辰霁又被扶着重新上了楼,踏上最后一级木阶时,林傲雪猛地一脚踹在北辰霁的大腿上,将后者蹬得踉跄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小丫鬟惊呼出声,云烟跟在后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再次愣住,待林傲雪和北辰霁各自进了屋,她才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个林傲雪当真有趣的紧。 作者有话要说:云烟好感+1 233,就说我们小傲雪可不可爱~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小剧场: 北辰霁(气急败坏):我给你助攻你干嘛踹我! 林傲雪(一翻白眼):演戏演全套。 云烟:……智障。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7章敌袭 林傲雪心里尴尬极了,但酒劲上来了,一阵阵晕眩让她无力再辩驳云烟的安排,只能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去了客房。 小丫鬟扶着林傲雪躺倒在床上,她体内灼得难受,脑袋也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了,沾着枕头就想入睡。 那小丫鬟得了云烟的吩咐,需照顾好烟雨楼的客人,便去打了水来,要替林傲雪擦擦脸。 她拧了一方干净的毛巾,见林傲雪酒气上脸,露在外边的脸颊红扑扑的,若不看另外一侧狰狞而粗糙的面具,这模样当是极清秀的。 或许是因为酒醉,林傲雪此时闭眼躺着,眉目柔和,也没有白日里那么骇人。 小丫鬟靠过去,想着面具戴在脸上擦洗着实不方便,而且睡着也不舒服,她便小心翼翼地俯身靠近,想将林傲雪脸上那半块面具摘下来。 但她的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面具,林傲雪便猛地惊醒,她一下子睁开双眼,眼里精光矍铄,怒目瞪着眼前之人,低喝道: “你做什么?” 她的目光凶戾而充斥杀意,小丫鬟震惊之余也害怕极了,她惊慌失措地起身后退,衣袖不慎扫到床前搁置的水盆。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但她却无暇顾及,就着湿漉漉的地面仓惶跪下,埋头叩首: “兵爷息怒!” 话音落下,不知是地上寒凉还是被林傲雪气场所慑,小丫鬟浑身颤抖不止,纤瘦的双肩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 云烟给烟雨楼的小厮安排了一些事务,此时还未走远,听闻这屋中动静,便匆忙赶了过来。 见林傲雪一脸怒容地坐在床边,而那照看她的小丫鬟却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云烟秀眉微蹙,轻声斥责了小丫鬟一句,随后摆手遣她下去端一碗醒酒汤来。 “新来的丫头不懂规矩,还请兵爷息怒。” 云烟朝林傲雪走过去,见林傲雪瞪圆了眼僵坐着,板着脸,看起来一脸肃穆,但她那一双原本晶亮锐利的眸子此刻却蒙了一层薄雾,视线没有聚焦,显然是醉得厉害。 她脸上浮着一层红晕,气息沉而急,意识恍恍惚惚,只清醒了方才那一会儿。 云烟俯身靠过去,贴近她的脸颊,然后在她耳旁低声笑问: “可要奴家服侍兵爷休息?” 林傲雪脸色僵硬,没有回应,她的双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活像个要被欺负的小媳妇。 云烟见她如此,忍俊不禁地弯了眉眼,林傲雪这个样子,与那日大闹烟雨楼,独身一人连败八个精壮打手的飒爽模样真是大相径庭。 没想到此人喝醉了竟这般有趣。 适逢小丫鬟端了醒酒汤来,云烟起身,将那醒酒汤接过,舀了一勺送到林傲雪唇边: “兵爷且将这醒酒汤饮了罢?” 林傲雪闻着醒酒汤的味儿,眉头皱了皱,但也没有立即拒绝,她状似思量地犹豫了一下,这才轻轻抿了一口。 云烟摇头轻笑,将醒酒汤喂林傲雪饮下大半碗。末了,她见林傲雪呆愣愣的,除了不让人碰她的衣服和面具,其他的话她都会乖乖地听,便道。 “兵爷该歇下了。” 听闻云烟此言,林傲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衣服不脱,面具也不摘,咚的一声直挺挺地倒下去,很快便睡着了。 跟在云烟身后的小丫鬟得见此状,难掩惊讶之色,啧啧称奇。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云烟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将林傲雪身侧的被子拉起来,给她简单盖了一下,便示意身旁丫鬟将散落的水盆收起,道了一句: “他既不喜人陪,你便在屋外候着吧。” 言罢,云烟缓步走出屋子。 林傲雪喝了醒酒汤之后在烟雨楼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惊恐地睁开双眼,神色慌张地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衫,发现并未有人动过她的衣服,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坐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日光暗沉,天还未亮。在青楼醉酒已经很是荒唐,她竟然还在这里留宿。 林傲雪依稀记得昨晚的事情,除了怒斥小丫鬟之外,应该没有言行失当的地方。 她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翻身下床,推门走出去。 昨日那小丫鬟候在门外,见林傲雪醒了,她既惊吓又有些好奇地看了林傲雪一眼,并垂首向她问了安。 林傲雪轻咳一声,脸色紧板着,生硬地说了一句: “在下昨日失礼了。” 小丫鬟惊奇地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林傲雪是在为昨夜凶狠吼她的事情道歉。 她没见过像林傲雪这般奇怪的人,也从来没有哪个公子哥会在无端发怒之后向她们这些青楼女子道歉的。 加之昨夜林傲雪异于往常的表现,这小丫鬟忽然觉得,林傲雪虽然看起来凶狠,但其实人还是很好的,连带她瞧着林傲雪脸上狰狞的面具也不那么害怕了。 她脸上显出些笑意,待林傲雪问出北辰霁所在,小丫鬟立马领着她过去。 林傲雪从弥散着浓郁脂粉馨香的被窝里将北辰霁抓起来,北辰霁惊慌失措,林傲雪杀气腾腾,那陪床的姑娘却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任由林傲雪擒着北辰霁离开了烟雨楼。 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再见到云烟,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倒是在林傲雪二人离开之后不久,小丫鬟将方才林傲雪向她道歉的事情告诉了云烟,彼时云烟正拨弄着古琴,听小丫鬟说完,她也莞尔一笑: “这林傲雪倒也确是个与众不同之人。” 这次休沐结束,寒冬很快就过去了,冰雪消融,草木苏生,春风拂过邢北寸寸土地,带来勃勃生机。 一日,邢北关外喊杀声起,城头的号角呜呜咽咽,响彻整个军营。 关外突然来了蛮人攻城,敌军规模约摸三万余,走在最前面的骑兵和步兵共计两万,大将军北辰隆坐镇城楼之上,军令下达,队伍飞快集结,林傲雪等众全部出关迎敌。 飞羽营将士于城头放箭,待敌军闯过关外数道埋伏,步兵营众人踏过护城河,与蛮人短兵相接。 北辰隆并未因为北辰霁是他的儿子便格外关照,而是让北辰霁和林傲雪一样排编入队,上战场杀敌。 林傲雪混在人群里,形容冷肃,握紧了手里银枪,悍勇无畏地冲入敌军之中,连挑了几匹战马的前腿,战马嘶鸣着跪伏于地,马背上的蛮子摔下来,林傲雪飞快出招,干净利落地将他们全部斩杀。 她武功精湛,来敌没有能近她身的,一波冲杀下来,死在林傲雪手里的蛮族敌兵超过二十人。 一番冲杀之后,林傲雪浑身浴血,而她身侧,隶属北辰国的将士也倒下了不下数百人。 蛮族的士兵开始第二次冲锋,林傲雪淹没在人潮之中,她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哪怕她武功高强,力所能及的,也不过她自己身旁数丈之内的范围。 不管在什么年代,何种境况,战争始终是残酷的,随着越加喧嚣的喊杀声,蛮族之兵数量不断削减的同时,北辰兵卒也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 鲜血迸溅,染红了将士们的双眼,纷乱之中,林傲雪见北辰霁被两个蛮族敌兵纠缠,他武功平平,几招之后便落入下风。 其中一人手中的刀刃划过北辰霁的胳膊,北辰霁脸色煞白地咬紧牙关,反手一刀割了那人的喉咙,但他体力消耗殆尽,脚步虚浮踉跄,拿刀的手开始不听使唤。 另外一个蛮族士兵瞅准机会,举起朴刀朝着北辰霁当头劈下! 什长陈二距离北辰霁不远,但见此状,他怕自己遭受牵连,竟没有出手相救,反而是匆忙后退几步,意图拉开与北辰霁之间的距离,当做不察此事,撇清关系。 林傲雪怒从心起,却没闲暇去管陈二,她避开迎面而来的刀刃,枪尖划过来敌喉头,随后腾身一跃,踩着此人的肩膀冲向北辰霁。 北辰霁杀了一个蛮兵,体力透支得厉害,又被鲜血糊了视线,只感觉冷风扑面,却没看到临近眼前的刀光。 危机当头,只听叮的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北辰霁被一股大力震开,待他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便见林傲雪用手里的银枪将刚才袭杀他的蛮兵捅了个窟窿。 北辰霁劫后余生,心跳如鼓。 林傲雪一抽枪刃,蛮族士兵噗通一声跌落于地,她再回头欲寻陈二时,却见后者因退得仓惶,被蛮兵从身后砍了一刀。 陈二惨叫着倒在地上,林傲雪眼尖,见那一刀只伤了皮肉,根本没有触及要害,陈二这般作为,竟是要在战场上装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林傲雪一声冷哼,迈步过去,三两下解决了那个蛮族士兵,状若无意地将蛮子的尸体扔在陈二身上,地补了一枪,枪尖穿透了蛮族士兵的盔甲,精准地从陈二后心刺进去。 北辰霁喘着粗气来到林傲雪身边,适逢林傲雪抽回尖枪,抹了一把枪上的鲜血,惊魂未定的北辰霁并未注意到蛮兵尸体下边压实的陈二。 陈二甚至来不及呼救,也不曾想林傲雪会突然狠下杀手,他连声都没吭,就被林傲雪悄无声息地抹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精准补刀!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8章军情 战斗从凌晨天还未亮的时候打响,一直持续到午后,等敌兵退了,林傲雪身上的兵服已经被血浸透,虽自己并未受伤,看起来却十分狼狈。 北辰霁自被林傲雪救下,便跟在林傲雪身边,在林傲雪的庇护之下除了最初受的那一刀外,也没再遭别的罪,成功从战场上活下来,他体力虚乏,走路摇摇晃晃。 鸣金收兵之时,林傲雪正拖着北辰霁往回走,忽有恸哭之声入耳,她转过头去,但见陆升跪在血泊里,掩面而泣,情绪激动不能自已。 林傲雪愣了一下,而后示意北辰霁先回营,自己则朝陆升走过去。 陆升身上有不少伤口,但好在都不致命,他也熬过了入营之后的第一场战争,凭借着数月的苦修保得性命,却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后,痛哭流涕。 林傲雪来到他身后,看着遍地混杂在一起的蛮族人与北辰兵卒的尸体,心里也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拍了拍陆升的肩膀,心里大概猜到陆升为何情绪如此失控,倘若有一天,她能手刃仇人,兴许也会像陆升一样,大哭一场。 哪怕报仇之后她依旧一无所有,但这积压在心头那么多年的仇怨,总该有讨还的时候。 陈二只是一个开始,她能忍,却并不是懦弱与退缩,她的忍让像狼的獠牙一样,沉寂不代表结束,而是为了等待最好的一个时机,一击致命。 “伍长,我杀了蛮子报了仇,可为什么,我还是好痛苦。” 陆升伏在地上,五指抠进染了血的黄泥里,垂着头,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手背上。 他完全没有大仇得报的解脱,反而像是失去了执念支撑,连活下去的目标也没有了。 林傲雪低声一叹,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陆升,因为连她自己,也还在这条荆棘的道路上前行,不知晓最后结果将如何,是解脱,亦或更加痛苦的深渊。 也许在复仇路上造下的恶业终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她也固执地,不肯回头。 她唯一明白的,是陆升现在需要一个坚持下去的借口,这个借口将帮助他度过最痛苦的时刻,给他继续努力活下去的理由。 “你的仇还没有报。”林傲雪轻声道,“去年秋收,蛮族领兵偷袭陆家坡的将领叫多兰。” 林傲雪话音落下,陆升厚实的双肩渐渐停止颤抖,他抬起头,仰望着林傲雪的脸庞,那一张面具在阳光的照耀下绽放着金色的光芒,带着不可思议的救赎的力量,给陆升带来新的希望。 他咬紧了牙关,攥了一把潮湿的黄泥: “多谢伍长提点。” 林傲雪拉了陆升一把,将他从尸堆里拖出来。 战场打扫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伤亡统计出来,约有两千人的性命留在了战场上,其中也包括林傲雪手下一个新兵和什长陈二。 这一次开春蛮人来得突然,比起往年要早了将近一个月,而且一来就攻城,连门前叫阵的流程都省了,给北营造成极大的损失。 将军北辰隆感觉此事颇为蹊跷,多派出百名斥候,观察关外蛮族军队动向,随后又召集督军以上众将于帐中商议半宿。 林傲雪等兵卒回到关内之后,军医与后勤卫兵连夜赶着给受伤士兵止血疗伤,兵营内除却修养的伤兵,人人行迹匆忙。 此后一连两天,蛮族之兵没有再出现在邢北关外,北境的斥候在关外向东约五十里的地方追踪到蛮兵踪迹,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回,北辰隆拍案而起,怒容满面: “这些狡猾的蛮子!” 蛮兵进攻邢北关吸引众人视线后便销声匿迹,并非放弃了北境丰厚的资源,而是秘密派遣了五万人的军队潜入邢北东侧的山林,意图进攻邢北东部的邻城鄱岩。 鄱岩是一个小城,周围有许多村庄,驻扎在鄱岩的军队不足两万,距离邢北关很近,邢北的军队容易支援,反而成了灯下黑的地方。 蛮族先进攻邢北关,引起北辰隆的注意,随后便趁着前几日突袭邢北关留下的影响,将真正的主力送往鄱岩。 等北辰隆意识到蛮兵真正的意图是鄱岩的时候,蛮兵距离鄱岩已经非常近了,只需要破关而入,劫掠一波粮草立即撤走,有很大几率躲开北境大军的追踪。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而北辰隆即刻派出军队,也要到明日正午才能赶到,不知鄱岩的军队,能否守到那个时候。 北辰隆怒不可遏,蛮族尚武,打仗也不喜耍什么计谋,所以往年蛮族要进攻邢北关时都有迹可循,而今年蛮兵的攻势突然变得诡谲起来,出乎北辰隆的意料,也让他失了先机。 军情紧急,如果让蛮兵突入鄱岩,不知会死伤多少无辜百姓,损失多少良田。 北辰隆当即下令,让偏将郭文成领三万轻骑,连夜赶赴鄱岩支援,督军杨近率两万步兵紧随其后。 北辰霁和陆升都受了伤,留守在邢北关,而尚武和林傲雪则被排入杨近手下临时组编的步兵队伍,匆匆赶往鄱岩。 轻骑军快人一步,赶至鄱岩的时候,鄱岩城门已破,蛮兵和鄱岩的将士在鄱岩城内短兵相接,兵卒死伤无数。 鄱岩城岌岌可危,邢北三万轻骑填入战场,鄱岩驻军压力大减,蛮兵眼看邢北的支援已经赶到,极不甘心地又发起一次冲锋,已最快的速度搜刮鄱岩城内的粮草。 一个时辰之后,杨近所领的邢北步兵也进入战场,蛮族士兵彻底失去先前的优势,意图撤退。 杨近带着步兵绕到鄱岩城外,堵住蛮兵退路,林傲雪等一众兵卒悍勇无匹地冲杀,蛮兵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 前有邢北步兵拦路,后有轻骑紧追不舍,蛮兵军队陷入险境,领兵之将一声令下,蛮族队伍百人结成一队,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袭,想冲出重围。 杨近先是一愣,旋即下令拦截。 林傲雪轻功卓绝,冲在最前面,尚武也是个武艺高强的,便紧随其后。 林傲雪看准了背上驮着粮食的战马,用手中银枪挑了不下十匹战马的喉咙,战马惨叫嘶吼,砸落在地,掀起数丈高的沙尘,也将身后的粮草悉数甩落下来。 尚武则借着体能与力量的优势,与蛮兵正面抗衡,留下了不少蛮族兵卒的性命。 杨近视线从林傲雪身上扫过,脑海中电光明灭,立即传令优先缴拿粮草。此令下去,邢北步兵的目标更加精准,给蛮兵造成了极大的阻力。 但蛮兵动作很快,即便邢北军已经尽可能多得将敌军留下,依旧让近小半的蛮兵跑了出去,同时也带走了一部分鄱岩的粮草。 这一仗蛮族损兵三万,而邢北关和鄱岩加起来损失人马不足一万,可谓大获全胜,但蛮兵以这种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方式,带走了鄱岩许多粮草,也让北辰隆眉头紧锁,难以展颜。 好在这一战之后,蛮族得了粮草,消停了许些时日,鄱岩得以休养生息。 北辰隆从邢北调了部分粮草填补鄱岩的空缺,又上了一道军机要文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北辰国君下旨给北境送了一批新的粮草过来,此事才算彻底了结。 战后,北辰隆下令论功行赏,林傲雪所在的小队什长陈二死在战场上,北辰霁杀敌十余人,要被提拔为什长,他却主动言道: “林傲雪在关外救了我的性命,且他武艺高强,杀敌之数远多于我,当先提林傲雪才是。” 杨近亦进言,林傲雪和尚武二人在支援鄱岩一战中极为悍勇,留下不少蛮族兵卒的性命,林傲雪更是机敏无双,杀了蛮子数十战马,抢回被夺的粮草近百担。 林傲雪的武功高强众人有目共睹,此次蛮兵突袭鄱岩,她表现出来的能力也得到了同行兵将的认同,北辰隆大手一挥,提林傲雪、尚武和北辰霁三人为什长,并将他们分入三个不同的步兵营。 陈二死了,没有人再刻意压制林傲雪,林傲雪向杨近申请提了陆升为伍长,算上死在战场上的那个新兵,林傲雪手下便只剩了三个兵卒,杨近又遣了另外一名伍长和七个新兵并入林傲雪的队伍。 陆升做了伍长之后对练兵的态度和以往没有什么改变,他心里的执念依旧是复仇,只是那复仇的目标从最初的上战场杀蛮子,变作有朝一日,要手刃蛮族之将多兰。 从初春的战场上下来,陆升对林傲雪比往常更加尊敬了,他每日都会照例向林傲雪问了安,才前往校场练兵。 练兵的时候,陆升特别刻苦,别人练习百下挥刀,他会练两百下甚至更多,一整日下来,汗水濡湿衣衫,晚间倒头便睡,少有理会身外之事的时候。 他也不怎么爱说话,除了管理手下五个兵之外,甚少与旁人交流沟通,如此久而久之,便受到孤立,休沐的时候另外一个小队的兵卒邀上他手底下的兵一起喝酒也不会叫上他。 但他对这些聚众之事向来不予理会,旁的人去酒楼寻乐子,他便一个人去了校场练武,心中始终记得林傲雪初时冬日里的教诲,一日也未曾懈怠。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北辰霁又要拉着傲雪去烟雨楼摇摆啦,这本书基本上就是这样的节奏,感情线剧情线穿插着来2333,是不是比上一本书又有一点进步?哈哈哈哈哈 大家有意见建议尽管提啊,别怕打击我,我这个人就是脸皮比较厚,你们夸我夸多了我会上天 另外,因为书中人物众多,我这个取名废相当苦恼,大家如果有想塞进文里的地名啊,人名啊,只要是架空的,都可以给我讲哈,我看着合适就拿来用,嘻嘻嘻嘻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9章听曲 虽然陆升是一副不惹事的态度,但总有人看他不惯,不合群便是惹祸的根源。 新来的伍长名唤梁辉,已经服役一年有余,得知陆升是去年冬天才来到北营,能力算不得出众,却得了林傲雪青眼,经过初春一战后,便被提拔上来做了伍长。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此人心里对此有所芥蒂,而且陆升从来不参与其他兵卒休沐时的活动,为人又清冷沉默,也让陆升自己手底下几个兵卒很是不满,时常在休沐聚酒之时诸多抱怨,长此以往,梁辉与陆升之间的矛盾便越演越烈。 又到一日练兵时分,梁辉带着手下几个兵在去校场的路上将陆升拦了下来,言语挑衅,欲与陆升比试一番,他身后兵卒也起哄喧闹,跟在陆升身后的士兵则垂着头,沉默不言。 陆升斜瞥了梁辉一眼,并不理会,想从他身旁绕过,梁辉伸手挡住陆升去路,一副若不比试,便不罢休的神情。 陆升欲斥梁辉让道,他身后却有一人趁乱推了他一把,梁辉借势出手,一拳打在陆升的右脸上。陆升的心性到底不比林傲雪,梁辉这一拳彻底点燃了他心里积压的火气。 他像一头行走在雪地里的孤狼,眼神阴鸷而充斥疯狂的杀意,不管不顾地朝梁辉扑过去,招式毫无章法,但每一下都竭尽全力,像是要与梁辉同归于尽似的,极尽疯癫。 梁辉被他的阵仗吓了一跳,但陆升完全不理会梁辉落在他身上的拳脚,疯狼似的掐住梁辉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于一众兵卒惊呼声中,他压低了声音警告梁辉: “赤脚不怕穿鞋的,你敢惹我,我便敢杀你,你信不信?” 被陆升阴冷的眸子盯着,梁辉心里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就像被凶猛的毒蛇盯上一样的感觉,他脸色煞白地打了个哆嗦,牙关咯咯作响。 陆升松开他,也不管身后兵卒是否跟来,径直去了校场。 梁辉从地上爬起来,恐惧逐渐消散,身体也停止颤抖,但随之涌上他心头的,便是羞怒与嫉恶。他铁青着脸,见几个士兵围在他身边,那些目光好像带了嬉笑与嘲讽的意味,他更加愤怒,爆喝一声: “都给我滚!” 兵卒们做鸟兽散,陆升来到校场时,意外在校场外看到了林傲雪。 自林傲雪做了什长,军营里的事务便接手得多起来,又因为她武功极好,所以颇受重用,时常会被督军杨近叫过去,观摩百户千户等演练军阵,所以也很少来校场了。 陆升停下脚步,向林傲雪行了礼。 林傲雪看样子是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见陆升过来,她扬了扬下颌,一贯清冷的脸孔因为阳光的缘故看起来柔和许多: “你且与我说说看,你错在何处?” 陆升闻言,在仔细思量后,言: “属下过于急躁,当忍不忍,口不择言。” 他以为,是因为他心性修炼不到位,不如林傲雪对身外之物看得淡,与梁辉起了冲突,还放了狠话,所以林傲雪才有此一问。 但他说完后,却见林傲雪摇了摇头: “非也,你再想想。” 这一次,陆升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他皱起眉思索许久,依旧不明就里。 林傲雪见状,无奈轻叹,陆升到底只是一个农家子弟,没有读过几本书,眼界不够开阔,见识过于浅薄,所以能看到的东西,也着实太少了些。 林傲雪上前一步,问: “你的仇人是谁?” 陆升脸色一肃: “蛮族之将多兰。” “那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能杀得了多兰吗?” 林傲雪两眼微眯,又问。 陆升神情僵硬,闭口不言。 多兰不是像梁辉这样的兵痞,也不是陆升奋不顾身冲上去就能杀得了的,就算他苦练武功,要在武艺上胜过多兰需要多久?五年,还是十年? 陆升找不到答案。 林傲雪从怀里掏出一本兵书,扔向陆升,待陆升仓皇接过,她才言道: “一个月之内看完这本书,然后告诉我答案。” 她需要的不是只会喊打喊杀单枪匹马送死的莽夫,而是胸有沟壑,智勇双全的下属。 林傲雪将兵书扔给陆升便自校场离开,此事过后,陆升手下五个兵老实了不少,特别是那个趁乱推了陆升的士兵,更是整日战战兢兢,唯恐陆升找他麻烦。 好在陆升全心沉浸于林傲雪的教诲和兵书中,并未过于苛责。 又是一月休沐,林傲雪刚从杨近的营帐中出来,见北辰霁和尚武勾肩搭背地迎面走来,北辰霁挤眉弄眼地与尚武说着什么,林傲雪见他们那模样,便知二人言谈的不是什么好事,转身欲退开。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岂料她才刚迈出脚步,就被北辰霁瞅见,急忙将她唤住: “诶!林老哥!” 林傲雪内心一叹,无可奈何地止了步子,北辰霁与尚武快步走过来,还未到近前,北辰霁便扬着胳膊高声道: “我们找你许久了,原来你在这儿!” 林傲雪扫了尚武一眼,而后才问北辰霁: “何事?” 北辰霁轻咳一声,试探着开口: “我二人欲上烟雨楼听曲儿,想问你要不一起去?” 林傲雪挑了挑眉,嚯,这小子还敢跟她提烟雨楼? “没空。” 见北辰霁舔着脸,一副讨好的样子,林傲雪也没有太落他颜面,只简单明了地拒绝。 谁知北辰霁却急了,围着林傲雪转悠,口里喋喋不休: “这回去真的只是听曲儿!林老哥!一起去吧!” 林傲雪眉头紧皱,看着北辰霁的目光如同看一个傻子: “要去你们便去,为什么非得拉着我一起?” 见林傲雪是真的不想去,北辰霁猛地咬牙,视死如归地说出真相: “烟雨楼有我爹的眼线,我带着尚兄过去肯定会被撵出来,我爹信任你,你跟我们一起去就没事了!” 林傲雪脸色沉沉,让北辰霁心如擂鼓,过了好一会儿,林傲雪才无奈地长声一叹: “真的只是听曲儿?” 眼看事有转机,北辰霁忙不迭地点头: “是!” 那狗腿的模样,看得一旁尚武憋笑憋得肚子疼。 林傲雪冷哼一声,并不吃北辰霁这一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开口: “行吧。” 北辰霁大喜过望,走路都一蹦一跳,在林傲雪耳边叽里咕噜地说着好话: “林老哥,这回去烟雨楼铁定不后悔!” 林傲雪斜了他一眼,便又听北辰霁絮絮叨叨地说着: “今天云烟姑娘要登台!” 他一边说着,眼里还放着精光。 就为了这个? 林傲雪看北辰霁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但北辰霁一点也不介意,拉着尚武一起继续讨论烟雨楼的姑娘们。 跟在他们身边,林傲雪有一种极羞耻的感觉,明明自己没有参与讨论,她却觉得周围路人看过来的目光格外意味深长,让她不由自主地板起脸,待走到烟雨楼的时候,她身旁的气压已经低得让尚武脸色僵硬,腰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今天烟雨楼的客人格外多,想必都是冲着云烟姑娘来的,迎客的姑娘见林傲雪三人走来,热情地上前招呼,领着他们进入烟雨楼。 北辰霁在烟雨楼有特殊的优待,虽然他们来得比较迟,依旧被请进了一个视野开阔,环境极佳的隔间里。 老鸨一如既往地亲自接待,并留下几个楼内的姑娘陪着北辰霁,而留在林傲雪身边的恰巧就是上回扶林傲雪去客房歇息的小丫鬟,名唤悦琴。 许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悦琴对林傲雪的性情有所了解,故而没有刻意接近,只乖巧地候在旁边,不时与众人闲聊几句,比起尚武和北辰霁身边的琴女,悦琴表现得安静许多。 这也让林傲雪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至始至终正襟危坐,如无必要,甚至也不开口说话。 楼下的大厅里非常喧闹,有几个琴女上台献艺,公子哥们却吵着闹着要见云烟姑娘,老鸨替姑娘们解了围,又调笑了公子哥们几句,待姑娘们弹奏完,纷纷撤去后,那台下忽然安静下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北辰霁伸长了脖子朝台上看,尚武也聚精会神,连带着林傲雪也不由自主地朝台上瞟了一眼。 云烟着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款款走上高台,依旧只是略施粉黛,容颜秀美,眉目清隽,纤腰如柳,媚而不妖,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引台下无数富家公子竞折腰。 公子哥们纷纷屏住呼吸,北辰霁和尚武两人眼睛都直了,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那咕咚一声,在一片静谧之中显得尤为清晰突兀。 林傲雪眉头蹙起,对众男客的反应心生厌恶。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高台之上,见云烟举手投足间,并无半点青楼女子的风尘气,她的笑容虽然妖媚,却不世俗,也没有曲意逢迎的讨好,在众多男客的追捧之中,却如泥淖中的红莲,从容而自得。 林傲雪绷紧的肩膀渐渐松缓下来,她看向云烟的视线带了一分钦佩与两分欣赏。 这云烟姑娘,似乎,真的与旁人大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彼此欣赏2333,今天是傲雪好感+1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0章争鸣 云烟坐在台上,含笑地拨弄了两下琴弦,台下一众公子哥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不知是琴声优美,还是佳人如画,令人情不自禁沉醉其中。 琴声流淌在楼阁中,尚武是个粗人,不懂琴音,但只欣赏台上之人容颜,便也不虚此行了。 北辰霁不似尚武这般啥也不懂,但也只听得一知半解,待一曲作罢,台下忽有公子哥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作了一首打油诗,以博佳人一笑。 云烟面上带着柔婉的轻笑,温声赞了一句“公子高才”,倒是叫台下那人洋洋得意,腰背挺得笔直,此人若生了尾巴,定是翘到天上去了。 北辰霁轻嗤一声: “哼,什么狗屁不通的句子!也就是云烟姑娘善解人意,不当众落此人颜面,他却没有自知之明!” 林傲雪瞥了北辰霁一眼,心道此人的确无才,可霁小公子与此人不过半斤八两,谁更胜一筹还说不准,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傲雪翻了翻白眼,却并未将心里所想挑明。 云烟抚罢一曲不久,又抚了第二曲,然这曲音刚起,林傲雪便蓦地一僵,双眼直直地凝视着台上的人,耳畔琴音阵阵,金戈铁马,铁血杀伐。 这是一首战曲,曲调激昂,节奏极快,铮铮琴音如刀林剑雨,铺天盖地而来,将在座一众公子哥惊得目瞪口呆。就连北辰霁与尚武也被这琴曲的气势所慑,瞪圆了眼发呆。 林傲雪也愣住了,但她愣怔的缘由却与身旁几人不同。 这金戈铁马的兵戎之音却是她幼时所熟悉的调子,也恰是她从前最喜欢的曲子。 于气势磅礴的琴音之中,她恍惚间想起了那一方古朴的宅院,门前两座石狮,端庄大气,北辰帝王钦赐的牌匾上书烫金的大字“镇国大将军府”。 宽敞的院子里,娘亲盘坐在阶上抚琴,气质柔婉,但那琴音却慷慨激昂,傲骨铮铮。爹爹手执金枪,循着琴音练武,招出如龙。 本是一副翩然入画的图景,却又在下一刻,被熊熊的火光淹没。 她仓惶地冲进火海,浓郁的血腥之气与血肉化作焦土的恶臭扑面而来,令她呛咳出声,极致的热气扭曲了她的视线,她踏过一具具冰凉的尸体,欲寻找她的双亲。 正堂上高悬的牌匾裹着炽热的火焰砸落下来,阻挡了她前行的脚步,火星迸溅,绯红的木块溅到她的脸上,嗫咬她的皮肉,嗤嗤作响。 那是一年隆冬,临近年关的时候,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冻死在将军府侧,她逃了出来,换了乞丐的衣服,将那乞丐的尸身扔进将军府里,随着熊熊的烈焰化作灰烬。 那一天的事情轰动了整个京城,被史官载入书册。 镇国大将军通敌卖国,国君秘密下旨灭门,府内上下一百八十二人,不多不少,全部葬身火海。 激昂的音律之中忽然闯入另外一道琴音,与云烟所弹是同样的曲调,但相比之下,更具悍不畏死的杀伐之意,曲调之中透着冲天的愤怒与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在众人眼前展开一幕万马奔腾的壮阔奇景。 坐在台上的云烟心里一惊,手上动作不停,视线却略微抬了起来,朝琴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排被竹帘遮挡的雅室,看不清帘后之景。 被震撼的不止台上的云烟,还有前来烟雨楼听曲的众多富家公子,其中最为惊诧的,莫过于北辰霁和尚武。 那行至琴台之前,面无表情地奏出如此恢弘琴曲的人,正是林傲雪。 两道琴音彼此交叠,有如两军对垒,数万将士在战场上厮杀,旌旗蔽空,黄沙漫天,让人两股战战,被这音律之中的勃然气势所慑,仿佛身临其境,在众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林傲雪的琴音里有血,也有泪,却没有悲怆与戚哀,那慷慨激昂的情绪灌溉在琴音里,竟叫经历过战场上生死厮杀的北辰霁和尚武情不自禁地红了双眼。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一曲终了,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地跌在琴弦上,锃的一声异响,将陷入追思的林傲雪猛地惊醒。 她抬手按住冰凉的面具,被掩盖的狰狞伤疤似乎又灼痛起来。 脸上的伤早就痊愈,但心里的伤却已经腐烂了,从生了蛆虫的刀口里淌出腥臭的脓水。 她悄无声息地抹去眼角的泪,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悦琴看向林傲雪的目光充满震撼,她怎么都想不到,外表凶恶的林傲雪还懂音律,她弹奏出的曲子更是与云烟姑娘分庭抗礼。 北辰霁尚武二人与一众宾客一般,都陷入震撼之中还未回神,最先调整好情绪的人却是高台之上的云烟。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自楼阁上收回后,又额外弹奏了第三首琴曲,林傲雪却已无心再听,待琴音终了,云烟从台上下来,北辰霁还想再多留一会儿,却见林傲雪起身,面容冷肃地言道: “我们该回去了。” 北辰霁慑于林傲雪的气势,不敢不从,与尚武对视一眼,便灰溜溜地点头应了声“好”。 待云烟从众多公子哥的纠缠中脱身,再循着方才留下的印象上楼找到林傲雪三人所在的隔间时,已是人去楼空。 她拦下在屋中打扫的小厮,温声询问: “方才这屋中有谁?” 楼里众星捧月的云烟姑娘出现在眼前,还温声细语地与他讲话,那小厮拘谨地挺直了背,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云烟姑娘的话,方才在这屋里听曲的贵客是三位兵爷。” 云烟闻言,若有所思。 往来烟雨楼的兵卒不少,她却也不能依据此言判断出那人是谁。 适逢悦琴送走林傲雪三人后回到楼里,见云烟守在门前,便主动迎上去: “云姐姐!” 云烟尚未开口,悦琴就将方才所见所闻悉数倒豆子似的讲与云烟听了。她讲起林傲雪时眉飞色舞,半点也没有前日里的慌张和惊恐了。 原来,那人竟是林傲雪。 这个答案悬在云烟心间,好像也不是那么意外。兴许在听小厮回答说三个兵爷的时候,她脑海中便鬼使神差地划过了那一张看似冷肃实则别扭的面孔。 她美目微闪,笑吟吟地看着悦琴心花怒放的模样,打趣地调笑: “小丫头可是春心萌动,喜欢上林公子了?” 悦琴小心思被人戳破,闹了个大红脸,她满心羞窘,别别扭扭地拽紧衣角,红唇轻轻抿了起来,那神态,活像个娇羞的小媳妇。 但过了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又迅速转白,失落地垂下眉眼。 云烟见她如此,心下奇怪,便关切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悦琴低着头,咬着唇道: “如林公子这般奇伟的男子,又如何看得上奴婢。” 她想起林傲雪那日醉酒,她陪同照看之时,欲揭林傲雪的面具,却被其厉声呵斥的事情。 林傲雪几次来烟雨楼,楼里姑娘那么多,她却从未多看过谁一眼,若硬要说有,想必也该是云烟。若非为了监督北辰霁,林傲雪甚至根本不喜踏足这烟柳之地。 悦琴那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的憧憬与崇拜。 云烟则未曾料想悦琴想得这样多,看样子倒是被她说中了。 但也确如悦琴所难过的那般,林傲雪一看便是不凡之人,她武艺高强,又得大将军赏识,功成名就是迟早的事情。 那样一个人,对身在青楼的悦琴而言,就如天上的星星,只能抬头仰望,却如何也够不着的。 哪怕不是悦琴,而是她云烟,是烟雨楼的头牌,哪怕她天资聪颖,才貌双绝,这些往来于烟雨楼的富家子弟众多,追捧她的人更是排到了街头巷口,却也没有谁会真的甘心冒着大不违来烟雨楼求娶。 只因她身在青楼,是个风尘女子。 若她没有旁的势力撑腰,随便被哪个有权势的公子哥看上,好一些的尚能做个妾室,享后半生的安稳日子,若时运不济,什么时候横死在外,被随意埋了,或是暴尸荒野,也没有人会过问。 所以,在这一点上,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悦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她不想用命运和身份的尊卑这种条条框框去灭杀一个姑娘纯粹美好的愿望,却也说不出让她姑且一试这种叛逆激进的言语。 她已经过了幻想自由的年纪,且她自己,也还深陷在泥淖里。 她仔细斟酌着字句,想着该如何叫悦琴打起精神,想开一点,却见悦琴忽然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待她再次睁眼,脸上又带上了两分笑意。 悦琴眨了眨眼,轻声说道: “像林公子这样的人,自有良配,奴婢只愿他再来烟雨楼时,能多见几面便好了。” 听闻悦琴此言,云烟既有些心疼,又无可奈何,她拍了拍悦琴的肩膀,宽慰道: “我会与瑜娘讲,若林公子再来,还是遣你作陪。” 瑜娘便是烟雨楼的老妈妈。 悦琴听云烟如此说,拉着云烟的袖口,叠声道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作者有话要说:【吸引云烟的注意】成就达成 胖年:请问我们的林将军对云烟姑娘把小悦琴往你身上塞这件事作何感想? 林傲雪:冷漠。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1章百步骑射 离开烟雨楼之后,林傲雪身上的戾气也渐渐散了。 三人回去的路上,北辰霁还陷在刚才的震惊之中,许久才回过味儿来,又惊又奇地凑近了林傲雪,感叹道: “哇,想不到想不到,我们林老哥不仅武艺高强,还通音律,如此全才,哎呀,佩服佩服!” 对于北辰霁的恭维,林傲雪只还了他一记眼刀,却是尚武跟在身后问了一句: “林兄弟武艺精湛已实属难得,怎地还有时间涉猎旁的技艺?” 对于这个问题,林傲雪并未避而不答,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 “我自双亲过世之后便心浮气躁,一心想着报仇雪恨,心中执念深重,师父为了让我静心,便也教我弹琴,但我愚钝,并未学到精髓,只粗通皮毛而已。” 北辰霁知道林傲雪的师父是鸿鸣法师,他曾听父亲北辰隆说起过,鸿鸣法师在断却俗尘之前,的确是个文韬武略的全才,林傲雪得其亲传,有这般武功和琴技并不意外。 尚武听其所言,满目艳羡,好在他本就是个粗人,对琴棋书画都不感兴趣,便也没再多讨教什么。 三人缓缓回到军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傲雪与北辰霁尚武分别之后,去了一趟校场,果然又见陆升一个人在校场上苦练。 他骑着一匹枣红马,手里挽弓搭箭,将弓拉满,只听嗖的一声响,箭矢破空,打在百步开外的箭靶边缘。 虽然准头偏差还有些大,但比起他几个月前连弓都拉不开而言,已是好太多了。 “什长!” 见林傲雪来了,陆升翻身从马背上下来,将弓挂在马鞍一侧,牵着马朝林傲雪走过去。 “你要参加百步骑射?” 陆升走得近了,林傲雪脸上虽没有见笑,但语气也没那么冰凉。 军营里下个月有一场大比,其中什长伍长可参加百步骑射,若能得前三,则记一次战功,同时第一名还能额外得到一柄大将军赏赐的好枪。 听林傲雪问起,陆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前三我是没指望过,但也想看看自己在营里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林傲雪闻言点头,准头不行可以继续操练,这大比是个与别人切磋比试的好机会,的确不应该放弃。 “上回我给你的兵书,你看得如何了?” 林傲雪将马背上的弓箭取下来,拿在手上试了试弓的强度,同时开口问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距离上次陆升和梁辉的冲突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林傲雪交给陆升的兵书他也差不多该看完了,她这是要考核陆升的领悟能力了。 对于林傲雪交代的事情,陆升向来都会认真对待,林傲雪给他的书他已经翻看了三遍有余,那个遗留的问题也在心中反复思量了许久,才终于有了新的答案。 “回什长的话,书看完了。” 林傲雪回头,脸色略严肃了些: “哦?那你现在回答我,你当初错在哪儿了?” 陆升站的笔直,不躲不避地看着林傲雪的眼睛,坦然回答: “我太特立独行,不合群,也不与人交好,单枪匹马,难成大事。” 还算不错。 林傲雪的眼神柔和了些,到底不是一块朽木,还是能雕琢一下的。想来,陆升也是想通了这一层,才决定去参加百步骑射的吧。 她微微颔首: “你明白便好。” 旋即她一把抓住马鞍,翻身上马,踢了一脚马腹,拉扯缰绳跑了起来,又在马背上挥了挥手里的弓,高声道: “且看好咯!” 枣红小马开始奔跑,马背上的林傲雪便在距离箭靶约百步的位置迅速挽弓搭箭,动作干净利落,半点多余的犹豫迟疑都不曾有。 箭矢离弦,划破虚空之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下一瞬,便不偏不倚地钉在靶心的红点上。 陆升叹为观止,为林傲雪的箭法拍案叫绝。 林傲雪骑着马溜了两圈,又放出两支箭矢,箭箭命中红心。她翻身下马,走回陆升身边,将弓扔给他: “你可看清楚了?” 陆升神态恭敬,虚心受教: “回什长的话,属下看清楚了。” 林傲雪点头,临行前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 “好好练。” 此后又过一月,军中大比,大将军北辰隆亲自坐镇,共计三个比试项目,分别为射箭,比武和狩猎。 其中普通兵卒可以参加百步定射,伍长及什长可参加百步骑射,百户千户在射箭比试结束之后比武,至于督军和将级之上的高层,则入邢北围场参加春猎。 百步定射是第一个项目,由普通士兵参与,参与定射的士兵们分成几轮在校场上站成一排,两人之间相隔约二十步,箭靶则离人百步,每人三支箭矢,以最好成绩计算得分。 定射之后便是骑射,后勤侍卫将场上的箭靶撤下去,只留三个,分别放置在校场三个不同的位置,参加大比的伍长什长等,打马入场,自校场慢跑一圈,途径箭靶时,则在线外朝内|射上一箭,同样以距离靶心最近的一箭作为排名的依据。 林傲雪手下的两名伍长都要参加百步骑射,卫兵牵着三匹马来到近前,林傲雪却蹙起眉头,这三匹马里面,其中一匹器宇轩昂,精气神十分饱满,一看便是给林傲雪准备的。 另外两匹马中,一匹看起来稍能过眼,而另外一匹则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林傲雪瞪了一眼卫兵,冷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 那卫兵被林傲雪的气场一震,心虚地轻咳一声,辩解道: “营里好马都提前送去围场了,余下几匹稍好一些的给什长们备着,只剩下一些劣等马凑合。” 他这话暗含的意思便是,现在多的马没有,分下来这三匹中有一匹好马已经是顾着林傲雪的面子,至于她手底下两个伍长,就只能骑劣一些的马了。 梁辉和陆升面面相觑,见状,梁辉自告奋勇要先一步上场,陆升未与他争,林傲雪沉着脸思量着什么,任由梁辉选走了两匹劣马中较好的那一匹。 梁辉骑着马跑进校场,马蹄将校场上的黄沙踩得纷纷扬扬。 他自身素质不错,加之这数月以来也勤于锻炼,一连三箭皆未脱靶,更有一箭射中了靶心外一寸,已算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校场高台上观战的北辰隆亦赞赏地点了点头。 梁辉在校场上慢跑一圈,放出三支箭矢之后,还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陆升。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陆升倒是心平气和,没有显出半点焦躁,他看了一眼林傲雪,林傲雪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便在陆升惊讶的目光中,将那匹好马的缰绳递给了他。 陆升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校场上传来卫兵催促的声音,陆升才颤着声唤了一句“什长”。 他自己实力本就很差,所以也不在乎马匹好坏,梁辉想出风头就让他去,陆升也没想太过计较。 但林傲雪不一样,以林傲雪的实力,前三名对她而言,如探囊取物,但若因为马匹的缘故,让林傲雪发挥失了水准,陆升定然愧疚自责,不得安心。 他沉默地站着,不肯去接林傲雪手上的缰绳。 林傲雪横了他一眼: “让你去你就去,别磨磨唧唧!” 被林傲雪瞪着,陆升咬了咬牙,倔强地开口: “这是给什长的马。” 林傲雪把缰绳扔向陆升,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且看着。” 陆升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还欲再说什么,林傲雪却跨上那一匹病马,一蹬马腹,扑进校场之中。 梁辉见林傲雪骑着那匹病马出来,脸色微变。 病马跑起来腿脚乏力,速度时快时慢,颠簸异常,林傲雪射出的第一支箭居然脱了靶,让一众围观将士惊诧莫名。 北辰隆眉头一皱,也看出不对,疑惑地低叱一句: “这林傲雪在搞什么名堂?!” 自林傲雪入军营以来,一直勤于操练,严于律己,上战场时也勇猛无匹,有勇有谋,颇得北辰隆赏识,在他看来,以林傲雪之能,此次百步骑射,她就算不拿第一,也不会偏出前三。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林傲雪的箭居然会脱靶! 陆升遥遥见到此景,又听场外众人唏嘘之声起起伏伏,纵然马背上的林傲雪始终波澜不惊,他却已愧疚地脸都变了颜色。 他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悔恨不已,刚才梁辉主动请战的时候,他为何不争上一争! 身在校场的林傲雪对场外唏嘘之声听而不闻,她又骑着马跑了一段,第二个箭靶已临近了。 林傲雪再次挽弓搭箭,只听啪一声响,那箭虽刺中箭靶,却离靶心还有好远一段距离。 众将士唏嘘之声更甚,杨近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北辰隆更是瞪圆了双眼,几乎气炸了肺,对林傲雪这两箭的表现失望至极! 他咬牙切齿,怒声低骂: “这混小子第三箭还敢这么玩,我要叫他吃几条军纪棍!” 作为当事人的林傲雪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朝第三个箭靶跑去。 她眼里映着隐晦的精光,刚才小试两箭,她已经摸清了这匹病马脚步的节奏。 这最后一箭,该要拿出真本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2333这种小把戏我们的林将军怎么会失败~ 三箭取最优,当然另外两箭就是用来演的哈哈哈哈哈哈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2章坠马 眼看林傲雪渐渐接近第三个箭靶,场外众人的喧嚣声小了下来,这至关重要的一箭将彻底决定林傲雪在这场大比中的成绩,也会影响旁的将士往后对林傲雪的态度。 她已经连失两箭,若最后一箭依旧射不准,林傲雪先前给众将士们留下的骁勇善战、武艺超群的印象将会彻底崩塌,不知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然而处在风口浪尖的林傲雪好像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她依旧神态轻松,骑着那匹摇摇晃晃的病马不紧不慢地跑着,让几个注意着她动向的人着实捏了一把汗。 待林傲雪骑着马即将跨过第三个箭靶时,她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飞快自箭囊中取出最后一支羽箭,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座下病马脚步一颤,林傲雪手中的箭也随之离弦飞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残影。 众目睽睽之下,那利箭嗖的一声扑向最后一支箭靶,箭矢刺入靶心的瞬间,清脆的鸣响在安静的校场中悠悠回荡。 剑身入靶心一寸,丝毫偏颇也无。 寂静延续了约有一息的时间,先前发出唏嘘之声,讥讽嘲笑林傲雪的那些人,这一刻就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北辰霁和尚武都牵着马站在场外,为林傲雪方才那完美的一箭拍案叫绝,北辰隆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像是翻书似的挂上了笑,还与杨近说道: “这小子就是个混球!大比上还敢闹着玩,看我不收拾他!” 他还以为林傲雪前两箭是闹着玩的。 杨近脸上神情颇为无奈,又不好去拂了大将军的脸面,他看北辰隆这乐呵呵的样子,哪里真的会去收拾林傲雪,想来已经在考虑作为战利品的那柄枪该选哪一柄才好了。 林傲雪一箭技惊全场,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收了声,她打着马优哉游哉地从校场出来,脸上神色依旧极为平淡,并不因为刚才所取得的战果而洋洋得意。 陆升对林傲雪已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是为林傲雪替他诸多考量而感动不已,他主动上前替林傲雪解下箭囊,鞍前马后。 “该轮到你了。” 林傲雪唇角轻轻抿起,罕见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来。 “是!” 这一次,陆升没再犹豫迟疑,他干脆利落地牵过马,翻身跃上马背,用力呼吸一口春天湿润的空气,朝林傲雪道: “什长,属下过去了。” 见林傲雪点了头,陆升用力蹬了一腿马腹,朝校场快跑过去。 几个月来的苦练见了成效,陆升第一支箭准确地射在箭靶上,虽没有命中靶心,但也差得不远,离靶心仅得半寸,比梁辉的那一箭更漂亮。 北辰隆连连点头,赞叹道: “林傲雪不仅自己能力出众,手下的兵也训得不错。” 杨近闻言,附和道: “这个陆升的确也是个吃得苦的。” 他们说话间,陆升已骑着马越过第一个箭靶,朝第二个箭靶跑去。 第二个箭靶设在距离校场边缘拐角不远的地方,陆升拉紧了缰绳,在转角时用力夹紧马腹,欲引着马转向。 却在此时,他座下的马突然嘶鸣一声,前腿高抬,随后便像发了疯似的,撞破了临时搭建的栅栏,将陆升从马背上甩下去! 陆升狼狈地跌到地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没来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觉右腿疼痛剧烈,让他甚至没办法第一时间站起来。 巨大的阴影自他脑后投射下来,将他笼罩在内,于地面形成一片黑色的影子。陆升心里一惊,猛地回头,便见那马高抬起双腿,眼看就要踩下来! 一瞬间,他呼吸凝滞,连心跳也几乎停止。 变故发生得太快,留给他的时间太过短暂,在他惊愣失措之际,已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马蹄毫不留情地踩踏下来,但在落到陆升身上之前,一道人影从场外飞快闯入,转瞬间便来到近前。 轰隆一声巨响,震颤了整个校场,许多人都站了起来,连北辰隆和杨近也都屏住呼吸。 那匹肇事的马倒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折颈而亡。 林傲雪像一头狼,伏在马尸一侧,脚下的地面被巨力砸出一道深坑,而她的右手还按在马脖子上。 陆升惊魂未定,冷汗浸透了衣衫。 林傲雪自尘嚣之中站起身,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金色的光影,衬着她脸上的面具,散发着神秘又恢宏的气势,仿佛天神降世。 她快步走到陆升跟前,眉头紧皱,冷着脸问他: “陆升!你可有受伤?!” 直到此时,陆升的感官才一点一点复苏,他的身体有了知觉,钻心入骨的疼痛从右腿传来,让他脸色刷白,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右腿蜷缩起来,嘴里虚弱地唤了一声“什长”。 林傲雪见状,心里一咯噔,忙大喝一声: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军医!” 她的声音惊醒了呆滞的军医,也惊醒了目瞪口呆的众人。 北辰隆脸色骤变,匆匆从看台上跳下来,一边走还一边怒声呵斥: “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卫兵们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只跟在北辰隆身后,飞快聚到校场里。 军医也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好在他见过的伤患不少,对于兵卒坠马受伤的事情也习以为常,很快就镇定下来,他不让卫兵挪动陆升的身体,就地查看起陆升的伤势。 片刻后,在林傲雪虎视眈眈的目光和北辰隆严肃的视线里,军医小心翼翼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艰难地开口: “右腿断了,要立即接骨。” 林傲雪倒吸一口冷气,北辰隆也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脸色愈发惨白的陆升,语气有几分沉重: “接骨之后,有几成几率痊愈?” 军医有些犹豫,北辰隆抬高了声音: “但说无妨。” 闻言,军医突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北辰隆没想到军医会突然跪下,他阴着脸,有不祥的预感蹿升起来。 “回大将军的话,这伤若在一个时辰之内接骨,还有四成的可能痊愈,往后多加调养,便能不落病根。” 说到此处,林傲雪也好,北辰隆也好,脸色都没有缓和,因为他们已经预料到,军医还有下文。 “但营地里眼下缺了一味药草,接骨的药效会因此大打折扣,即便外伤好了,也会落个跛足之症。” 军医说完,陆升眼里露出绝望又自嘲的神情,脸色白得吓人。林傲雪的面色则已经黑如锅底,北辰隆也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双拳骨节劈啪作响。 营地里药草有缺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上回初春之战消耗了营地许多资源,药草也大批量地耗费殆尽,为了解军营中燃眉之急,北辰隆还下令收购了一批邢北城药铺里的药材。 战后他传书回朝,申请朝廷调拨粮草的同时,也额外申请了一批药材,结果从朝廷运来的那一堆物资里,粮草不足他报上去的五成,药材更是少之又少,直到此时,营地里依旧有药材缺损。 北辰隆铁青着脸,两个拳头都在发颤。 没有人能预料到这样的意外,但有别的选择,他也不愿意放弃陆升的右腿,明明有救治的机会,却只能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这种有心无力的无可奈何足可叫人发疯发狂。 北辰隆心里激烈挣扎着,一时间拿不出主意,不远处却有人忽然出声问道: “所缺的药材叫什么?” 说话的人是林傲雪。 “是续断。” 军医立即回答。 林傲雪宽慰地拍了拍陆升的肩膀,然后走到北辰隆身边,主动请命: “请将军允属下入邢北集市,寻一寻这味药草。” 虽然陆升只是一个伍长,而且能力并不出众,但却是林傲雪入军营后欲主动培养的第一根苗子。 他心性不错,又肯勤学苦练,更何况,那匹马是林傲雪交到陆升手上的,她觉得陆升出事她也有一定的责任,于公于私,她都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了陆升。 北辰隆心里虽然明白,邢北城内的药铺里多半也没有能医治陆升腿伤的药草,但他看着林傲雪认真的眼神,到底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便沉闷地点了点头。 林傲雪道过谢,又回头看了一眼军医,嘱咐道: “你且看顾好他,我一个时辰之内必定回来。” 不管找没找到续断,她都得回来。 林傲雪匆匆离开校场,一路上全力运起轻功,跑得飞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已来到集市上。 她找到就近的药铺,走进去问坐堂的掌柜铺里可有续断。 见对方摇头,林傲雪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又进了第二家药铺,却照旧没有买到续断。 她如此连续寻了四五家药铺,皆未果。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即便林傲雪心性比较沉稳,也不由着急起来,前边那家医馆便是邢北最后一家可能留有续断的地方了。 越往前走,林傲雪心里便越焦灼。倘若真的找不到续断,陆升的腿就这么废了吗?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医馆,却在堂子里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云烟。 作者有话要说:摊手.jpg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3章邀请 在林傲雪看见云烟的同时,云烟诧异的目光也落在了林傲雪身上。 她们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偶然相遇。 林傲雪有要事在身,虽然在医馆见到云烟让她很意外,但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旁的情绪,只礼貌地朝云烟颔首,然后与其错身而过。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唤住了馆内小厮,问道: “贵馆内可有续断?” 小厮顿足,摇了摇头: “月前军营过来收了一批药材,眼下小店药材亏缺,医师近两日去山里采药还未归来,续断是没有的。” 林傲雪眉头紧锁,显出几许失望之色,她薄唇紧抿,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医馆走出来,脸上罩着一片阴云,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去复命。 她不愿见到陆升由期许到失望,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 但整个邢北的药铺她都已经跑遍了,没有寻到续断,若不早些回去,延误了陆升腿伤的诊治时机,恐怕他那条腿会彻底报废,连站起来都成奢望。 林傲雪已经许久没有过如此无可奈何的感受了,她长长叹息一声,跨过医馆的门槛走了出去。 但她没走两步,惊觉馆外有人候着,便停了步子,朝不远处看去,却见云烟还未走远,亭亭玉立,似乎在等人。 见林傲雪看过来,云烟脸上浮起一抹轻笑,容颜绝美,引无数过路行人驻足远望。 “林公子。” 她轻声唤道。 此处是在烟雨楼外,云烟脸上的笑少了几分轻佻,对林傲雪言语上的称呼也从兵爷改做公子,没有了青楼的风尘气息,倒是让林傲雪放松不少。 她虽是冷着脸,却也没有对云烟避如蛇蝎,立即走开,此时云烟出声将她唤住,她便朝云烟所立之处行了两步: “云烟姑娘是在等在下吗?” 她语气平常,没有亲近,也没有疏远。 云烟笑吟吟地点了点头,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奴家方才见公子在寻续断,可是有人受了骨伤?” 林傲雪颇为意外,她讶异地看了云烟一眼,不曾想这云烟姑娘竟还懂些医理,但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兴许以云烟的人脉,还能帮得上忙。 她心里一叹,无奈道: “在下手里有个兵坠马折了腿,营里没有这药,邢北的药铺在下也跑遍了,皆未寻到,他的腿恐怕要废了。” 想着自己历练了这么多年,居然也还有病急乱投医的时候,竟向个青楼的姑娘诉苦,林傲雪不由露出两分苦笑。 林傲雪的回答既让云烟感到意外,又确乎情理之中。 她本以为许是军中有高位将领受了伤,林傲雪才这般行色匆匆,却不料她如此在意的,竟只是她手下一个兵。 她说不出一时间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只觉这林傲雪果然与旁人不同。悦琴那小丫头,识人的本事倒是不错。 见林傲雪眉头紧锁,一筹莫展,云烟主动言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若奴家与公子说,这味药材奴家可为公子寻到,不知公子可愿应奴家一句话。” 林傲雪颇感意外,虽然她心里也确实有所期盼,但又在云烟如此言说之后,不由自主地生出警惕之心。 她沉默地站着,不言不语。 云烟自然明白林傲雪的顾虑,便又补充说道: “奴家不会让公子做些杀人放火伤天害理或者违背公子底线的事情。” 林傲雪赧然,有一种心思被人一语道破的羞窘。 “你且说说看。” 林傲雪虽然急于取得续断,但也还没因此失了理智和判断,她始终保持警醒,以免遭有心之人暗算。 或许云烟并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以小人之心揣度云烟了,但她自己身份特殊,半点也马虎不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云烟对林傲雪的警惕倒是颇为理解,也没再藏着掖着,直言道: “奴家想请公子日后若有时间,便多来烟雨楼坐坐。” 若林傲雪不肯去烟雨楼,悦琴那小丫头哪怕望穿秋水,也见不到林傲雪的。这小姑娘与云烟交好,她帮悦琴一把,也合情合理。 林傲雪没想到云烟会说出这么句话,愣了好一会儿,旋即她背脊僵硬,脸色肃然,耳朵尖儿又悄然红了。 她想起与云烟初遇那回,云烟在她耳畔轻声低喃的言语,与这次的邀约结合在一起,林傲雪顺理成章地会错了意。 她本想拒绝,但想到陆升的伤势,又犹豫起来。 云烟只说让她有空便多去烟雨楼坐坐,并没有旁的什么要求,若就此拂了云烟的意,且不说她拿不到续断,也太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显得她过于小气了。 林傲雪左右思量,而后点头应了: “若军中无事,在下会考虑的。” 云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叫林傲雪越加拘谨。 “公子请随奴家去烟雨楼取药。” 云烟拂了拂衣袖,转身款款而行。林傲雪眼皮一颤,心里暗自哀戚,果然还是要去烟雨楼的。 但她又想,若当真能从云烟手里拿到续断,总归是欠了云烟一份人情,此后多去烟雨楼走走,仿佛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烟雨楼距离药馆不远,因林傲雪心急,两人走得也不慢,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二人就来到了烟雨楼。 迎客的姑娘见林傲雪跟着云烟一起进了楼里,个个脸上都是意味深长的笑,让林傲雪好生不自在。 云烟步上楼阁,遣人唤了悦琴过来,悦琴没曾想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林傲雪,顿时惊喜不已。 在林傲雪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云烟坦然吩咐悦琴带林傲雪去药房取一味叫续断的药。悦琴开开心心地应了,亦步亦趋地领着林傲雪朝药房去。 这段路不算长,顶多就百来步,林傲雪与悦琴之间没什么可以谈及的话题,便显得格外沉默。 途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林傲雪抿了抿唇,忽然问道: “云烟姑娘可是懂得医术?” 云烟不仅一口道出续断的功效,更是在烟雨楼内设有单独的药房,让林傲雪心生疑惑。 悦琴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她脸上的笑容略有些凝滞,眼里透出些失望和落寞。 林傲雪素来习惯沉默,此时一开口,却也是云烟姑娘。 待深吸一口气,理顺了心中的情绪,将酸酸涩涩的感觉压下去后,悦琴才点头回答: “是呀,云姐姐看过不少医书,也时常去附近的村庄小镇上义诊,做过不少好事呢。” 悦琴的话出乎林傲雪的意料,也让她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对云烟的印象有了些改变。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药房很快就到了,悦琴依云烟之言取来续断,交给林傲雪,林傲雪将其接过,又道: “请替在下向云烟姑娘道声谢。”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悦琴吸了吸鼻子,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点头应好。 陆升的腿伤耽搁不得,林傲雪已经出来了半个时辰,她嘱托悦琴转达谢意之后,便匆匆离开了烟雨楼。 林傲雪的速度很快,她赶在一个时辰之内成功带回了续断,不仅让北辰隆大喜过望,也叫军医极为钦佩,由心赞叹一句: “林什长如此体恤下属,真叫人钦佩!” 北辰隆用力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 “你很不错!” 而后又转头看向军医: “你且速速替陆升接骨。” 军医忙不迭地应了,拿着药草去医治陆升的伤势。他替陆升接了骨,上好药,又绑了夹板,大松一口气,见陆升脸色好了许多,这才喃喃地叮嘱: “林什长果真在一个时辰之内找来了续断,若你这条腿真好了,可要记得林什长的恩情呀!” 人活一世,当知恩图报。 陆升不可遏制地红了眼睛,林傲雪的大恩他自不敢忘。 他一家老小都被蛮族杀害,背井离乡来到邢北,投身入了军营,却因自身素质的缘故,缕受欺负,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要杀蛮子报仇,倔强地坚持着。 直到去年冬天,林傲雪在哨口与他说了那番话,坚定了他的信念,又在往后的日子里,对他处处关照,教导他习武,督促他读书,今日更是将好马换给他,让他能更好地发挥数月来所学。 可惜他自己不争气,连马都训不好,还从马背上摔下来折了腿。 若不是林傲雪主动出去替他找来续断,他连那四成的痊愈之机都不会有。 林傲雪对他的照顾如兄如父,男儿有泪不轻弹,七尺大汉两眼通红,却强忍着泪意,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此生不管能不能报仇,会否出人头地,他必将追随林傲雪,为其鞍前马后,以报大恩。 军医又嘱托陆升腿伤需静养一些时日,便去向北辰隆复命,北辰隆领着林傲雪来看了一眼,对陆升说: “营地里的练兵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参与了,待腿脚好利索了,再将落下的训练补上便是。” 林傲雪见陆升的腿伤有了起色,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又拍着他的肩膀宽慰了几句,嘱咐他好好养伤,军营里的事情暂且不要操心,这才随北辰隆离开营帐。 从营帐里出来,林傲雪的脸色却阴了下来,北辰隆看了她一眼,问道: “你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云烟:小悦琴喜欢林公子我要帮她。 悦琴:林公子喜欢云姐姐我要帮他。 林傲雪:……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4章彻查 林傲雪阴沉着脸,在北辰隆质询的目光中,开口回答: “回禀将军,属下以为,今日陆升坠马之事有些蹊跷。” 闻言,北辰隆的视线陡然锐利起来,他脚步一顿,对林傲雪道: “你且先随我回营帐。” 言罢,他又加快了脚步朝前走,林傲雪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营中大比因为今日的变故朝后推迟一日,林傲雪跟着北辰隆来到大将军的营帐,在帐中立了一会儿,北辰隆没再问她刚才未说完的话,似乎是在等人。 不多时,杨近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林傲雪,随后才向北辰隆禀报: “大将军,属下已经查过,那匹马大腿内侧被人划了口子,奔跑时受了颠簸,扯痛伤口,才突然发疯失控。” 杨近的话没有避讳林傲雪,林傲雪守在旁边,听他说完之后,脸色猛地一沉。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那匹马被人动了手脚。 原来北辰隆也已看出那马突然失控不同寻常,已在林傲雪离营寻找续断的这段时间里,派了杨近去查这件事情。 听完杨近回禀的情况,北辰隆眉头皱起,疑惑地问道: “陆升近日里可是与人结了仇?怎地竟有人敢在军营里耍这种把戏?” 林傲雪抿紧嘴唇,上前一步说道: “回大将军的话,此事想必本该是冲着属下来的。” “哦?” 北辰隆与杨近皆面露惊诧之色,北辰隆浓眉拧起,示意林傲雪继续说下去。 “那匹被动了手脚的马原本是给属下准备的。” 林傲雪没有隐瞒,将今日校场外发生的事情毫不保留地讲说一遍,包括牵马过来的卫兵与她解释的言辞,以及她和陆升更换马匹的原因。 北辰隆听罢,拍案而起,怒斥道: “混账东西!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营里大比给将士们准备病马已是失职当罚,竟然提前也未排查清楚这马有没有受过伤。当时校场上大比的时候,北辰隆距离远些,看不真切,还以为林傲雪那两箭是闹着玩。 思及此,北辰隆又不着痕迹地瞥了林傲雪一眼,骑着一匹病马,最后那一箭竟还能那么精准,可见林傲雪的箭法之高超,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 这件事情,不管备马的卫兵是否参与了刻意残害同僚的事情,他都逃脱不了责罚。 北辰隆面色冰寒,厉声喝道: “将此人带过来审问!” 杨近立马转身走出营帐,安排人手去擒那牵马的卫兵。不多一会儿,人没见着,倒是被派出去的侍卫行色匆匆地赶回来,一入大帐便单膝跪地,惶恐地禀报: “将军!那卫兵死了!” “什么?!” 北辰隆怒目圆睁,双手扶在在案上,震惊道。 侍卫垂着头,呼吸急促,他先前为了回来复命,跑得过于匆忙,到现在还没调整好状态。他用力喘了两口气,这才继续说道: “那卫兵的尸体就在马厩里,属下让人把马厩围起来了,将军是否要去看看?” “走,去看看!” 北辰隆寒着脸从桌案后出来,领着杨近和林傲雪跟在那侍卫身后,朝马厩快步赶去。 此时发现尸体的马厩已经戒严,偶有好奇的士兵上前询问,皆被侍卫们驱散了去。 林傲雪等人赶至马厩,她在散开的人群中遥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见那人低垂着头,快步走远,很快便消失不见。 她收回目光,跟着北辰隆和杨近走进马厩。 尸体是在堆放草料的隔间里面发现的,还没有凉透,该是死去不久,人被吊在屋梁上,脚下倒了一个矮石墩,看起来像是畏罪自杀。 北辰隆让人把尸体放了下来,林傲雪过去确认了,的确就是今天白日里将马匹牵过来的那个卫兵。 马厩里的气氛很沉郁,这卫兵死得蹊跷,他与林傲雪无冤无仇,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此事另有隐情,但此人一死便没了线索,就算想查也无从下手。 林傲雪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了一下卫兵的尸体,见其右手紧握成拳,像是攥着什么东西。他眉头微蹙,将自己的发现转告北辰隆,北辰隆命人掰开卫兵的手,果不其然在他手里发现了一块名牌。 当名牌上两个字闯入视野,林傲雪面色冰寒,北辰隆眼里也隐约有几分杀意。 梁辉。 每个士兵都随身携带一块名牌,若不幸在战场上殉了国,又面目全非的,只能靠名牌来辨识身份。 这卫兵手里抓着一块名牌,牌子上所刻,却是旁人的名字。 毫无疑问,梁辉曾在这卫兵生前接触过他,否则也不会将名牌散在他手上。 林傲雪想起方才来时于人群中匆匆一瞥的熟悉人影,咬牙叹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方才来时,属下在人群里见到梁辉了。” 北辰隆怒不可遏,当即下令让人去将梁辉擒了来。侍卫们匆匆跑去擒拿梁辉,却再一次扑了个空,前来回禀的侍卫说梁辉在一炷香之前乔装出了军营,想来是知道纸包不住火,畏罪而逃了。 及至此时,北辰隆倒是气笑了,他拍着马厩的围栏,大声呵斥: “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还不快去追!人要是跑了,本将给你们一个个的治个渎职之罪!” 侍卫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领着人跑出军营去捉拿梁辉。 待侍卫走了,北辰隆又让人收敛了卫兵的尸体,这才转头来问林傲雪: “梁辉是你手下的兵,他与你有何仇怨?” 林傲雪闻言,疑惑地摇了摇头: “属下不知,若硬要说与其有冲突之人,当是陆升才对,虽然此次陆升的确坠马,但那匹伤马最初却是冲着属下来的,属下不记得曾与此人结怨,倒是奇怪得很。” 对于梁辉的动机,林傲雪也百思不得其解,北辰隆见其疑惑不似假装,便也敛了眉,沉声道: “等人抓到了,自然能见分晓。” 兴许是被大将军下了严令,这一次侍卫们的办事效率很高,当天晚上,畏罪逃跑的梁辉便被擒了回来。 当侍卫将五花大绑的梁辉扔到北辰隆面前,过于惊恐的梁辉吓得脸色苍白,两股战战。 北辰隆眉头紧皱,正要质问梁辉是否是他杀了人,但见梁辉挣扎着匍匐行至北辰隆腿边,惊慌失措地哭着申辩: “将军!我冤枉啊!人不是我杀的!” 杨近冷哼一声,看着他的眼神里透出鄙夷和嫌恶: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你为何要逃?你且速速坦白,将军自会明辨是非,公正决断!” “我说!我全都说!将军!” 梁辉仓惶,听了杨近的话,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将自己知道的悉数坦白: “事情不是我做的!是我那个表兄!” 梁辉一开口,便又牵扯出新的人来,北辰隆神情凝重,斥道: “你慢慢说!” 梁辉忙不迭地点头,然后猛地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顺了口气,将事情经过仔细讲述一遍。 他的远房表兄叫周亮,在军医营里当差,是药库的管事,一年前娶了陈二的妹妹,陈二在战场能活下来,多亏了周亮从药库里偷拿了不少止血药给他。 只可惜陈二是个胆小的鼠辈,在战场上总以装死来逃命,所以两年下来,也没攒多少军功。 今年春天,陈二死了,周亮别提有多高兴了,感觉自己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兴奋地拉着梁辉去喝酒,结果喝多了,把他和陈二那些压箱底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周亮酒醒之后愁得不行,他拿不准自己到底说了多少,于是担惊受怕,唯恐梁辉出卖了他。适逢陈二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妻子与他说起,陈二和林傲雪之间有冲突。 往年陈二总能活着回来,怎么今年就那么巧的死了,过于悲恸的周亮之妻迁怒于林傲雪,在周亮枕边吹风,让他想办法收拾一下林傲雪。 原本周亮很是不耐,他还在为梁辉的事情发愁,恰巧这个时候,梁辉又分到了林傲雪手底下,周亮便有了计较,起了同时暗害梁辉和林傲雪的心思。 他假意继续与梁辉交好,并且许诺梁辉只要他不把知道的事情说出去,以后打仗,他会多送一份疗伤的药材给梁辉,梁辉意动,继续和周亮称兄道弟。 这次的事情,是周亮买通了卫兵,将给林傲雪三人的马换了,他只与梁辉说换了一匹病马来,可助梁辉落一落陆升的颜面,梁辉便自然而然地入了套,主动请命牵走了那一匹唯一正常的劣马。 但他没想到林傲雪会和陆升换马,原本他担心骑了好马的陆升会出尽风头,结果陆升坠马折腿,杨近还让人去查那匹马,梁辉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落进了一个圈套里。 惊慌失措之下,他想到了那个牵马的卫兵,便想去找他问个明白,岂料他找到那卫兵时,人已经死了,周亮刚刚将人挂上横梁。 梁辉目睹了这一幕,震惊和恐惧叫他愣住,周亮回身抓住他,想将一包药粉灌进他的嘴里。 他认得那个药,是毁喉咙的,他大字不识几个,要是吞了这个药粉,他就说不了话,也就永远没办法把真相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_(:з∠)_啊……怎么感觉自己仿佛写成了侦探文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第15章定罪 梁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巨大的惊恐和求生的欲望让他挣脱了周亮的束缚,从马厩里跑出来,但在慌乱挣扎的时候,他随身携带的名牌落在地上。 他没空也没有余力去捡,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马厩,身后周亮没有追出来,但他却仿佛能感受到周亮毒蛇般阴冷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身上。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名牌也丢了,周亮肯定会想办法把杀人的事情栽赃到他身上,加上自己今日牵马的举动,他身上的脏水怕是跳进邢北河也洗不清了。 他也有想过去找大将军,将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但这样一来,他与周亮之间的勾结也必定暴露,且北辰隆会不会相信他的话还是两说,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击溃了梁辉的心防,让他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他离开了军营,也没有回家,慌不择路地逃走。 只是他才刚出军营不久,就被大将军派出的人将他擒了回来,见到北辰隆,他就知道,如果他再不说实话,他真的会死。 比起被不明不白地处死,梁辉还是想临死挣扎一下,他哭喊着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真相讲出来。 北辰隆等众越往下听眉头皱得越紧,林傲雪也极为诧异,谁也没想到,一个坠马事件竟然会牵扯出那么多人。 若此事真的是周亮一手谋划,那他也算是智计过人,有那么深的城府。 这件事如果办得顺利,他既可以为妻子陈氏出一口恶气,同时还能将责任全部推脱到梁辉身上,让梁辉做个替死鬼,自己却摘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待梁辉将经过原原本本地讲完,北辰隆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自己眼皮底下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愤怒至极,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实木的案几竟咔咔裂开几条裂缝: “去!把周亮和陈二的妹妹都给我抓过来!” 林傲雪目光闪烁了一下,北辰隆不愧为中军之将,内力可是深得很呢。 侍卫领命去了,北辰隆又格外与杨近说了几句话,杨近点了点头,走出营帐将北辰隆的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周亮及其妻陈氏便被带到北辰隆面前,相比陈氏的慌张,周亮显得镇静极了,他被带到营帐里的时候,一点也没露出心虚害怕的情绪。 梁辉见到他,立马激动地站起来,惊怒交加地咆哮: “周亮!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坦白了!你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周亮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辉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瞪眼看着周亮,目光怨毒: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你简直像条乱咬人的疯狗!” 周亮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说道。 “够了!” 北辰隆厉声一喝,周亮和梁辉都收了声。 杨近掀开门帘走进来,扫了一眼梁辉,又将目光看向周亮,质问道: “今天下午陆升坠马之后一个时辰,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周亮没有犹豫,简短地回答: “回禀督军,属下在军营药库清点药材。” “你说谎!” 梁辉焦急而愤怒地插话,却被北辰隆怒瞪了一眼: “闭嘴!” 慑于大将军之威,梁辉不敢再放肆,急怒却憋屈地闭上嘴。北辰隆冷冷地看了一眼周亮,沉声询问: “你认识郭五吗?” 郭五是那个死去的卫兵。 周亮听北辰隆提起郭五,愣了一下后才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认识,有过几次接触,上个月属下还与他一起喝过酒。” 他回答得非常坦然。 “那你今日可有见过他?” 北辰隆又问。 “没有,上个月喝酒之后属下就没见过他了。” 梁辉已经气得脸孔都扭曲了,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杨近瞪了一眼,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憋着。 虽然林傲雪和北辰隆等都觉得周亮设计这一切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却咬准了案发现场没有能指证他的证据,一切不利的表象都指向了梁辉,所以周亮装傻充愣,不肯招供。 北辰隆眼底有暗流涌动,忽又抬了头,看向周亮身旁的陈氏: “陈氏,本将有话问你!” 他脸色严肃,经年累月沉淀的磅礴气势让陈氏这样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妇人吓得白了脸,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周亮,这才战战兢兢地回答北辰隆: “大、大人要问什么。” “哼,本将问你!你可有因兄长殉国而将丧怒之情迁怒于他人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北辰隆的声音豁然抬高,吓得陈氏身子一抖,噗通一声跪下了,但她口里却道: “大人这是说得哪里话呀!贫妇岂敢不辩是非,不分好坏呀!” 陈氏哭哭啼啼,北辰隆脸色一沉再沉,看样子,光靠问询,这两个人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他们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这时候,帐外传来侍卫回禀的声音,杨近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 北辰隆挥了挥胳膊,杨近领命,将方才下去执行任务的几个侍卫叫进营帐里来,其中一个侍卫手里拿了一个包裹,周亮只扫了一眼,立马脸色一变。 侍卫将包裹打开,里面有几袋军营里常见的伤药和一些碎银子,营里对伤药的把控很严格,有明令要求除非负伤之后药用完了去军医营里申请,否则每个人手里只能有一份伤药。 一袋伤药在份量上已经足够战事起来之后应急,侍卫却从郭五的住处搜出三袋伤药,这药从何而来,又因什么缘故到了郭五手里,已是不言而喻。 北辰隆看向周亮,见后者冷汗涔涔,已没有了先前的镇静,却依旧抿着唇,竭力保持冷静。 北辰隆将那伤药提在手里,轻轻掂了掂,冷笑着问道: “周亮,你还有何话说?” 周亮脸色极为难看,却依旧不肯改口,只故作疑惑地问道: “属下不懂将军这话的意思。” 仅凭几袋伤药,还定不了周亮的罪,他可以推说是郭五先前伤药没有用完就去申请,偷偷攒下来的,虽然军医营里对每个士兵什么时候领了多少伤药都有记录,但因为账本太多,翻找起来很麻烦,需要耗费许多时间。 再说了,就算郭五这些伤药都没有经过军营的账本,那也不能说明就是周亮把东西给他的。 所以,他依旧倔强着,不肯承认。 从一开始就被针对的林傲雪倒是成了一个看客,她冷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北辰隆审讯周亮梁辉几人,北辰隆对这件事的重视和追根究底的决心引起她的深思。 军营内部的彼此算计比起蛮族入侵更加令北辰隆震怒,性质也更恶劣,对于这类敢藐视军纪,残害同族的小人,必要用如山的铁证把他压死,狠很严惩! 见伤药无法让周亮认罪,北辰隆又示意杨近让营帐外等候的人进来。 门帘被人掀开,当酒馆小二战战兢兢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周亮先还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强装的镇定再也无法保持,慌乱仓惶地爬上他的脸孔,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只听北辰隆粗洪的嗓音掷地有声地问道: “本将问你,你可曾见过他们?” 他抬手指向梁辉和周亮。 小二小心翼翼地回头,卫兵来时,已与他说明了是大将军要找他问话,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此时将军当面,自然不敢隐瞒,看过一回答: “回、回将军的话,小的见过这二位。” “哦?”北辰隆笑了起来,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们的?”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小二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虽然没什么本事,地位也很卑微,但在酒馆待久了,认人的本事倒是练了几分,记忆力很不错: “是这个月的月初五号,二位爷曾到小店饮酒,醉饮至三更,直到小店打烊了才离开,那日只有两位兵爷留在店内,所以小的有些印象。” 酒馆小二这句话说出来,周亮已经脸无人色。 “你那日可曾听到他们彼此说了什么?” 小二蹙眉回想,北辰隆没有催促,许久之后,小二才回答道: “回将军的话,小的只是馆里一个下人,往来是不敢去偷听客人谈话的,但那日恰逢小的在旁收拾桌子,确有听到只言片语。” 北辰隆脸上露出冷肃的笑意,道: “他们说了什么,你且讲与本将听听。” 闻言,小二并未刻意隐瞒什么,立即将那日听来的一些话语所能记起来的悉数道来,其实他听到的内容也不多,但就凭“陈二”、“伤药”、“私通”等个别言语,就足以给周亮定罪。 当北辰隆的视线再次落在周亮和陈氏身上,这两人已经抖若筛糠,周亮更是又悔又恨,他算计了梁辉,把梁辉当作大仇,却忘记了那日醉酒的小店也有人听到了他们说话。 北辰隆一声令下,周亮和陈氏受到极为严厉的军法惩处,周亮残害同僚,私自取拿药库伤药与人私通,杀人灭口,陷害族亲,诸多罪责在身,被处以死刑,而陈氏则被贬为娼妓。 至于梁辉,他虽然不是主犯,也没有要害人之心,但到底知情不报,又因营中私斗而在大比上投机取巧,也被罚二十军杖,打得他和陆升一样数月下不了床。 作者有话要说:_(:з∠)_花魁人设被编辑点名了,并且勒令我整改故事内容,所以我会在二十章之前让云烟离开烟雨楼,剧情过度我会慎重考虑以免崩盘,最近这几天真是心力交瘁,还请大家不要轻易放弃我,这书既然已经开始写了,我就一定会努力让它圆满结束,请大家和我一起加油2333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6章埋伏 虽然这一次的事情周亮最后得到了惩戒,但也让北辰隆看到了一些军营里的问题,营地里兵卒众多,底下的私斗向来不少,像梁辉和陆升这样同级之间的竞争更是屡见不鲜。 有人的地方必定就会有争斗,以往这些问题都没有引起重视,毕竟竞争可以激发人的潜能,也有正面的影响,但北辰隆却没预料到会有人为了出小小的风头,竟然敢在他眼皮底下生出这样的事端来。 而像周亮这样心思极深,瞒过了诸多耳目,以自身职责之便,偷用军营里的药材来拉帮结派,获取私利的人,一定也不止周亮这一个。 要想彻底清除这些军营中的败类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足可叫北辰隆头疼许久。 第二日大比照常开展,陆升在自己的住处养伤,尚武和北辰霁依次上场,尚武武功不错,射箭却不是他擅长的,虽然三箭都没有脱靶,但也没有出现令人惊艳的成绩。 倒是北辰霁有一箭偏移靶心数毫,相较于他以往的成绩,这已算是有了极大的突破,让北辰隆颇为欣慰。 百步骑射这个项目林傲雪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名,第二名是一个叫齐六的什长,他那一箭射中了靶心的外沿,也让众将士赞叹连连,而第三名则是北辰霁。 北辰霁入围前三,让北辰隆高兴了好一阵,连带着此前的事故给他造成的愁困也消了一些。 大比过后,北辰隆赏赐林傲雪一柄尖枪,精铁打造,枪柄上还烙刻了一个雪字,让营里许多未曾得过这类赏赐的百户都艳羡不已。 此后又过一个月,陆升的腿伤好了不少,军医说陆升的腿好好养着,应当可以痊愈,林傲雪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想起那日云烟将续断交给她时所说的话,不由赧然,她在营中操练,忙前忙后,险些将云烟的嘱托给忘在脑后,都过了一个月了才想起来。 恰逢这日休沐,林傲雪便独自一人离了军营,朝烟雨楼去。 她打算就云烟赠药一事再次向云烟道谢。 但叫她意外的是,她这一次来烟雨楼,迎客的姑娘却告诉她云烟有事外出,已经有五六天没有回烟雨楼了。 林傲雪心里颇为疑惑,但也没有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云烟既不在烟雨楼,那她改个时间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没有寻到云烟,林傲雪便没在烟雨楼久留,很快回到军营。 第二天,蛮族军队忽然举兵来袭,号角声响彻邢北关。 与上次的突袭有所区别,这一次蛮族军队到邢北关外叫阵,北辰隆领着一众营地高层上了城楼,远远一望,见蛮族军队约莫十万余,已与邢北关内的驻军数目相差仿佛。 军队在此集结起来,但北辰隆并未忙着下令出关迎敌。 蛮族来势汹汹,叫阵的蛮子在蛮族中地位不低,他举着长长的弯刀对关内的北辰隆等众破口大骂,让一些年轻的将领面色急变,愤怒不已。 若不是北辰隆还未发声,他们肯定已经按捺不住要下去同那蛮子厮杀一番。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林傲雪虽然升了什长,但也还是下层的兵卒,不能参与将领们阵前交锋,她只与北辰霁尚武等一道,排在队伍里,蓄势待发。 关外蛮子吼得厉害,终于有将领坐不住了,主动请命下去一战,北辰隆稍一思量,又斟酌了双方实力,遂点头同意。 那将领得了应允,气势汹汹地下了城楼,在关外与蛮族将领大战百余回合,原本险胜一招,蛮族便该退兵,却在北辰将领转身之时,那蛮将突然偷袭,一刀砍了那人的左臂。 北辰将领仓惶,驾马回营,北辰隆大怒,蛮族此来挑衅实在欺人太甚,连如此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他一声令下,众将士迎出关外,与蛮族十万大军交锋。 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往年也不是没有,但蛮族却从没有像今年这样嚣张。 林傲雪再次披甲上阵,随着队伍一起出城,北辰隆将前段时日研究出来的军阵应用于军中,双方兵马短兵相接,蛮族兵卒骁勇,但北辰将士也杀红了眼,几次冲杀下来,各有损失。 郡尉付勇领步兵五千,林傲雪也在他的队伍里,从侧翼闯入战场,冲锋在大军最前面,每一轮绞杀,这个五千人的队伍都会有超过百人之数的兵卒死在战场上。 战事持续了半日,蛮族军队显出败势,在留下数千尸体之后终于鸣金撤退。 当邢北关内也下达了撤兵的命令时,付勇所领的部队眼看就可以截下蛮族落后的千余残兵。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下令继续追击,眼前形势大好,他只要断下这千人的蛮人队伍,就是大功一件。 即便将军追究起来,功大于过,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在付勇命令传达下来的时候,众兵卒不疑有他,继续跟着付勇冲进蛮人腹地,欲截断那千人的队伍,而队伍中的北辰霁则皱了皱眉,林傲雪更是脸色一变,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对付勇此人她有所耳闻,听说是去年刚升上来的郡尉,往年作战也以骁勇著称,但此人急功近利,有勇无谋,跟随北辰隆多年,都不得重用。 而今好不容易被提拔起来,当是想一展手脚,望得大功,以搏北辰隆青眼。 后面邢北关的军队已经开始撤退,付勇身后跟的三千人残众与邢北关的大部队脱了节,队伍再往前追,便有陷入敌方埋伏的危险。 林傲雪回头与北辰霁对视,北辰霁显然也揣了与林傲雪一样的心思,近半年来北辰霁在研读兵书上颇有些收获,也看出局势不太对了。 他忙冲到前边去,赶上付勇,高声道: “郡尉大人!再往前一些,就是蛮族的腹地了!将军已经下令收兵了!” 郡尉瞪了他一眼,认出是北辰霁,他脸色一变,但又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战功,便眉峰倒挂,哼声道: “战机转瞬即逝,将军尚不知晓此处形势,你且莫再多言,速速随我追击!” 付勇不听劝谏,执意要领着队伍继续向前,林傲雪和北辰霁等人到底也只是什长,位微言轻。 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但愿这次追击能够顺利,同时也不忘提起警惕之心,仔细观察周遭变动。 在追出五十里地之后,付勇终于在刀裂峰成功截下蛮人的队伍,双方厮杀一番,蛮族千人队伍又死了两三百人。 付勇愈战愈勇,意图将这一批残兵全部留下。 却在此时,蛮族队伍忽然回援,打了付勇一个措手不及,来人数量与残兵们加起来,是付勇所领队伍的两倍,付勇惊惶之下终于下令撤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蛮人悄无声息地从后方包围过来,截断了付勇的退路,付勇领着队伍欲破出重围,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调换过来。 蛮人队伍中冲出一名勇将,抡起大刀直接将付勇砍作两截,队伍中的五名千户已经死了一多半,百户也所剩无多了。 形势危急,再这样下去,他们必定全军覆没。 林傲雪腾跃而起,与那蛮族勇将交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蛮族之将斩于马下,替付勇报了仇,也定了邢北残众的军心。 她大喝一声: “大家随我冲出去!” 邢北兵卒在付勇死后突然变成了一群无头苍蝇,如今有林傲雪冲在前面,他们立即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就连余下的几个百户千户,也都跟在林傲雪后面,与她一起突围。 林傲雪看准了敌军队伍中最薄弱的位置,以自身武功所长,一路砍杀,十步杀一人,血溅刀裂峰。 蛮族前来阻截的队伍中,没有能打得过林傲雪的悍勇之将,林傲雪以一当百,与尚武北辰霁等联手,终于率领残部破出重围。 眼见林傲雪带领余下不足百人欲逃,地方将领挽弓搭箭,林傲雪彼时冲出包围之后,又为邢北残众断后,一枪扫开追兵,未留意远处搭箭之人。 箭矢嗖的一声破空而来,待林傲雪惊觉,已有些迟了,她临时硬侧了一下身子,避开胸腔要害,但那一箭却还是射中了她的肩膀。 噗的一声,尖利的羽箭刺入皮肉,带来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的左臂瞬间失去力量。 林傲雪右手执枪,目光锐利冷然地看了一眼那射箭之人,记住了此人的样貌,但她没有再妄入敌军之中,而是冷静地带着邢北关残众撤退。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蛮族将领没有再下令追击,他可不会犯和那个枉死刀下的付勇一样的错误。 林傲雪领着不足百人的残余队伍朝邢北关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在路上时,队伍里又死了几个伤势极重的伤兵。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收殓兵卒的尸身,只能任由那一个个重伤的士兵不知不觉地倒下,暴尸荒野。 暗沉的天色让他们迷失方向,走了不知多远,一直见不到邢北关的城楼。 待远处终于有了火光,却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偏僻的村庄,队伍中的兵卒们已经精疲力尽,那千户主动向林傲雪问询该作何打算,林傲雪便建议大家先入村庄落脚,寻大夫看一看战士们的伤。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我的沙雕封面,小林子有了个新的昵称,叫林二毛2333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7章云医师 林傲雪肩上受了伤,路上耽搁了没有及时医治,此时已是有些发炎,额头也开始发烫,腿脚虚乏,走起路来都打颤。 北辰霁想去扶,却被她拒绝了,见她硬撑着伤,领着零零散散的队伍朝村庄去,北辰霁困惑地皱了皱眉。 千户刘猛主动去村里问路,村长得知林傲雪等众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就告知他此地是鄱岩的城郊,村里没有大夫,要想找来大夫,需要到永安镇上去。 村长提议说自己着人去永安找大夫,刘猛既欣喜又感激,与林傲雪则商议,留在村里先暂住一晚,等村长去永安镇请大夫过来。 兵卒们将随身携带的伤药拿出来,缓解一时伤痛,在村长的安排下,挤进一个无人的院子里。 林傲雪肩上的箭伤已经发炎,竹剑卡在肩骨缝里,带来尖锐的疼痛,也限制了她手臂的活动。若任由箭矢留在体内一晚,她的左臂可能会留下暗创。 林傲雪左思右想,然后咬牙让北辰霁帮她把穿透肩膀的箭头剪下来,北辰霁意识到林傲雪要做什么,她想自己将竹箭拔|出来。 北辰霁面现惊讶,但也理解林傲雪的决定,这种事情在战场上并不少见,于是他主动请缨: “你一只手不方便,要不我给你包扎吧!” 这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林傲雪抬了抬眼,礼貌却疏离地对北辰霁道: “这点小伤不用劳烦,你且去看看其他人的伤怎么样了。” 北辰霁抓了抓脑门,好在林傲雪素来冷冷清清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他早就习惯,也没将这点别扭的感觉放在心上。想起尚武也被砍了一刀,就道: “那我去看看尚兄的伤势。” 待北辰霁走了,林傲雪起身拿着伤药摸黑出了小院。 确认身后没有人跟来,她沿着小路走到村里的小河边儿,寻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躲着,这才叹了一口气,将纱布和伤药都放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单手解开衣襟。 今夜的月色不是很明亮,河边视野昏暗,一眼晃去,是见不到林傲雪的人影的。 林傲雪躲在石桥旁边,领口衣衫松落,露出其下比寻常男子白皙许多的肌肤,与她裸露在外,被校场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肌肤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但她只有在拔掉箭矢之后,才能揭开肩上的衣服。 只有这一套衣服,不能随意裁剪坏了,她可不像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可以直接光着膀子袒胸露背。 她咬了咬牙,用未受伤的右手抓住箭身,用力一抽。 皮肉撕裂的疼痛像一把钝刀砍在她的脑门上,让她脸色唰的白了。 她紧咬牙关,齿缝里都透出了铁锈味的血腥气,从箭洞里涌出的鲜血顷刻间浸湿了她的衣衫,她扔了手中的箭,强忍着令人窒息的疼痛,飞快掀开领口,用敷了伤药的纱布按住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逐渐适应伤口的疼痛,艰难地挪动虚软的左手,配合右手,用牙咬着纱布一端,慢腾腾地将伤口包扎起来。 等这一切都做完,林傲雪已是满头大汗。 她口里喘着气,脑袋一阵阵晕眩,难受至极,但理智却让她保持警醒,绝对不可以在这里倒下,她还要回去,回到院子里,尽可能地不让北辰霁他们看出端倪。 她靠坐了一会儿,待气息喘匀了,这才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一摇一晃地回到小院。 院里士兵们都歇下了,北辰霁和尚武靠在墙边小憩,林傲雪走过去,在距离他们约莫两三步的位置坐下来,但她休息的时候不敢闭眼,唯恐自己一闭眼便会因为太过疲倦而昏睡过去。 这一夜对一众伤兵而言显得格外漫长,林傲雪强撑着睡意,身体忽冷忽热,后背叫冷汗濡湿,外边的天色终于泛起鱼肚白。 北辰霁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他这次运气好没有受伤,睡了一觉之后精神也还不错,刘猛也很快醒了过来,见林傲雪、尚武以及旁的几个百户都起来了,他便叫醒了还在酣睡的士兵们。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刘猛去村长家谢过村长昨日收留,顺便打探一下永安镇大夫的事情,不料大夫没见着,村长脸上却满是愁容,见刘猛来了,他长叹一声,说道: “要不你们绕路直接去鄱岩吧!今儿早从永安那边传来消息说镇上在闹瘟疫!大夫根本走不开!” 闻言,刘猛蹙起了眉头,再次向村长道谢,然后将这个消息带回了小院。 林傲雪听闻刘猛所言,也面露愁容,她的身体状况很差,再看身后一众伤兵,大家身上带的药都已经不多了,实在没有多的体力继续赶路,绕道去鄱岩了。 但永安闹了时疫,他们这时候过去,会不会出现什么别的变故呢? 在林傲雪和刘猛都犹疑之时,尚武忽然说了一句: “咱们这个样子,去鄱岩城那边太过勉强了,不如到永安去碰碰运气,就算城里时疫严重,怎么着也能找到些食物和药材吧!” 北辰霁认为尚武说得在理,余下三个百户也不愿意绕路去鄱岩,众人一致决定去永安。 林傲雪心里有所顾忌,却找不到理由劝阻众人,再者她自己的伤也开始发炎了,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便轻叹一声,默许了刘猛等人的决定。 一众残兵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永安镇,却被守门的卫兵拦了下来。 卫兵不让他们进城,并言说时疫是数月前从鄱岩战场上传过来,因为战争死的人太多,尸体没有及时收殓,那些染了病的士兵从战场上源源不断地送到地方小镇治疗,就引来了时疫。 林傲雪和她身后跟着近百个伤兵,看起来病秧秧的,卫兵一口咬定不让伤兵进入永安镇,也不肯给他们提供住处,硬要让他们立马离开小镇。 刘猛、北辰霁等众都气得不行,北辰霁是大将军家的公子,何曾受过这种气,他暴跳如雷,当众破口大骂: “老子们是去打仗了!老子们拼死拼活,一个不小心就把命搭进去!就为了保护你们这群白眼狼!狗娘养的!什么东西!” 他们戍边,顶着风吹日晒,冒着一去不回的风险,就为了保护这些老百姓,只要号角声一响,不管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他们都只能朝前冲! 现在吃了败仗,受了伤,撤回来想寻个地方落脚疗伤,竟还叫这些躲在城镇里享受安稳日子的鼠辈们冷眼奚落,是个人都受不了这样的窝囊气! 且不论爆发时疫的根本原因是不是数月之前的鄱岩之战,这个卫兵的态度就很有问题! 北辰霁的怒骂声让卫兵下不来台,他脸色难看,说着就想动手赶人,却在此时,一道柔和的女音从镇门内传过来,让林傲雪一下子愣住: “这位大哥,请问外边何事如此喧嚣?” 卫兵听见这声音,也转过头去,但见一女子着素衣缓步走来,她背着个小药箱,素容秀美,举止娴静端庄,笑容和善温柔,竟是云烟。 “啊!云医师!” 卫兵惊惶,连忙回答女子的话: “从战场上下来几个伤兵,我怕加重了镇上的时疫,正遣他们离去。” 他将话捡着好的说,好似不想惹眼前之人厌烦,奈何云烟依旧蹙起了眉,疑惑地问道: “既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为何要遣他们走?” 她抬头,朝门外望了一眼,恰恰扫见了林傲雪,见后者脸色其差,肩上暗红一片,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外伤,视线朝旁看去,不出意外地见到北辰霁,便对身旁卫兵言道: “这队兵里有我认识的人,你且先让他们进来,待会儿我会替他们看看,若确有人染了时疫,我也作保不会牵连镇上的人。” 卫兵原就为云烟的几句话而窘迫尴尬,如今云烟又说这队里有他认识的人,他更是难堪,但又不好再说什么,便放行,先让林傲雪等人进门。 “林公子,霁公子。” 云烟朝林傲雪等众迎上去,北辰霁惊呆了,连刚才的愤怒都抛之脑后,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烟,又惊又喜地问道: “云烟姑娘怎会在此?” 闻言,云烟只回之一笑,并未详答。 林傲雪却抬眸扫了一眼云烟,心里若有所思。她回想起烟雨楼的悦琴曾与她说起,云烟懂得医术,而且不时会到邢北关附近的城镇村庄义诊。 她前日才去烟雨楼,听闻迎客的姑娘说云烟有事离开,数日未归,今日会在这里巧遇,想必云烟是听说了永安镇上闹了时疫,这才赶来这里替病人诊治。 在这里见到云烟,林傲雪的心情有些复杂,听旁人说的,总和自己亲眼所见有些区别,再者,她也没想到,云烟会甘心来到爆发时疫的永安镇,冒着染上时疫的风险,替这里的病人看病。 除此之外,云烟的身份也在林傲雪的意识中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她一直觉得云烟给人的印象和普通的青楼女子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而今又在这小镇上看到了云烟的另外一面,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又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_(:з∠)_好嘛,你们都猜对了嘛!哼╭(╯^╰)╮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8章夜谈 云烟与尴尬的卫兵商量之后,得了应允,带着林傲雪等人穿过小镇,来到镇子靠近郊区的人迹罕至之所,那依山而居的地方,立着几座小楼。 林傲雪等众行至楼前,已精疲力竭。云烟敲响了其中一户人家的院门,不多时,便有妇人将门打开,见是云烟,态度颇为热忱,待云烟说起身后伤兵,那妇人不说二话,便将林傲雪等众迎进院子里。 待一众士兵在小院里歇了脚,妇人又忙前忙后备了些热水和食物,让大家吃了败仗之后,长途跋涉,还被卫兵拒之门外的怨怼情绪散了不少。 云烟将林傲雪一众安顿下来,又主动查看起士兵们的伤势,北辰霁还云里雾里,后知后觉地想起那门前卫兵唤云烟时所称是“云医师”。 北辰霁蓦地瞪大双眼,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快步绕行到云烟面前,大惊小怪地问道: “云烟姑娘竟还是个大夫?!” 林傲雪白了北辰霁一眼: “此前我替陆升寻药,找遍了邢北集市也没买到续断,还是云烟姑娘出手相助,将药相赠,陆升那腿才算捡回来了。” 说到此处,她转向云烟: “说起来,上次赠药之事的人情我还没还上,这回大家遭了难处,又麻烦云烟姑娘了。” 云烟闻言轻笑: “林公子哪里话,诸位保家卫国,乃邢北关的勇士,诸位上战场受了伤,又受小人刁难,小女子所为,不过分内之事。” 言罢,她忽然上前一步,靠近了林傲雪一些,挤了挤眼,笑道: “林公子不必紧张,也不需多还一份人情的。” 林傲雪脸色一僵,抿紧了唇不知所措。 她怎可因云烟此时看起来温柔娴静就忘记了她另外一个身份。云烟调笑起她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她哪里会是对手? 反应迟钝的北辰霁心里记挂着林傲雪肩膀上的伤,又恰巧得知云烟懂得医术,便在此时毫无眼色地插话: “哎呀!云烟姑娘!林老哥肩上受了箭伤,尚兄侧腰上也挨了一刀,我们忙着赶路也没见着旁的大夫,要不云烟姑娘你帮他们看看?” 闻言,云烟斜扫了一眼林傲雪肩头乌黑的血渍,并未拒绝,点头道: “小女子略懂些粗浅的医术,若诸位信得过,便让小女子替诸位看一看伤。” 她抬眼看向林傲雪,示意林傲雪把衣服松了。 林傲雪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冷着一张脸,急匆匆地回答: “我的伤没有大碍,你去替尚兄和别的战士们看看。” 她心里虽然慌张,脸上神情倒是颇为镇静。 云烟懂医术,肯定也能从脉象上分辨她的性别从而暴露她的秘密,林傲雪不敢让云烟近身,更不敢让云烟查看她肩膀上的伤,铁青着脸拒不就医。 云烟见她如此,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强迫她,只道: “那小女子待会儿给林公子开些消炎镇痛的药来,林公子要记得按时服下。” 说完,云烟转头就去忙了,这百来个将士几乎人人身上都负了伤,几个严重的必须尽快处理,相比之下,林傲雪看起来的确伤得不那么严重,等余下的人都看过了,再来劝她也无大碍。 北辰霁见林傲雪竟然冷脸将云烟遣走,大感疑惑不解,他围在林傲雪身边,叽叽咕咕地抱怨: “诶!我说老哥!你是不是伤傻了?云烟姑娘给你看伤你还不乐意?你脸色那么差,走路都打晃了怎么还说无大碍?!” 北辰霁越说越气,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现,蓦地变了脸色,收了声,四处张望一番后朝林傲雪又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态凝重: “林傲雪,我说你……” 他突然神秘兮兮,看起来好像大祸临头的样子,还叫了林傲雪的全名,让林傲雪也跟着紧张起来,难道她的秘密被北辰霁发现了? 正当林傲雪想着要怎么才能蒙混过去,却听北辰霁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所以怕被云烟姑娘知道了抬不起头?唉!兄弟不是我说你啊!有毛病就得治,待会儿我就去外面帮你找个大夫过来看看!” 他怀疑林傲雪身有隐疾,否则她为何既不近女色,也不肯让医师把脉,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抓到了重点,还喋喋不休地规劝林傲雪不要讳疾忌医。 北辰霁一副热心肠的样子,林傲雪的脸却憋得通红,眼里几乎要喷出火光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腾起一脚就把北辰霁踹在地上: “我觉得,你可能缺一顿暴打,是不是想试试我还有没有力气揍你?” 北辰霁大惊失色,连忙讨饶,林傲雪也不是真的要揍他,身份没被发现,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想着,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经常发生,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怕她练了十年武功,也不能保证不会受伤。 万一哪天她真的失去意识,军医一把脉,她的秘密铁定藏不住,这可是要杀头的欺君之罪,又哪里每次都能糊弄过去? 林傲雪眉头蹙起,有些犯难。 小院不大,但空房留了许多,千户百户什长等分了两个房间,余下兵卒十人挤一个屋子,三两个人裹一床褥子凑合过夜。 林傲雪自不愿跟北辰霁他们挤,便只盖了被褥一角睡在角落里,她夜里被伤口疼醒了,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也不想吵着屋子里其他人,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屋外吹吹风。 她刚将屋门悄声带上,便觉察院子里有人,转头去看,借着昏暗的月光,见屋前石阶上坐着个纤细的人影,她略作分辨,认出此人是云烟。 云烟席地坐在阶上,没发现林傲雪自屋中出来,她望着天空中朦胧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烟姑娘这么晚了竟未歇息?” 为了方便照看伤兵,云烟今日也留宿在这农家,只因她是个姑娘家,自不可能与一众兵卒挤在臭烘烘的屋子里,小院的主人特意给她准备了单独的屋子。 月下偶然相遇,林傲雪这时候转身回房似有不妥,默不作声更非君子之道,她犹豫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主动开口。 阶前那人闻声一愣,旋即转过头来,见林傲雪披着衣裳站在身后,她微微一笑,回答: “林公子不也还未歇下吗?” 林傲雪失笑,若她不是肩上的伤发炎了,疼得厉害,她也不会半夜醒过来,但云烟不想与她细说夜里不眠的因由,她也没有兴趣多问,只缓步走到距离云烟约有五步开外的地方,也坐下来。 云烟见她如此,颇觉好笑,侧着头笑问: “奴家可是洪水猛兽,叫林公子这般害怕?” 林傲雪尴尬地轻咳一声,忽然紧张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被云烟饶有深意的眸子盯着,她便总担心身份暴露,所以与云烟接触时格外小心。 她便木着脸,僵硬地回答: “在下粗鄙之人,恐唐突了姑娘。” 云烟闻言,脸上绽开一抹笑: “公子当真有趣。” 月色朦胧,林傲雪看不真切,她这笑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云烟收回目光,像是起了兴致,忽然问道: “公子为何从军?” 林傲雪没想到云烟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思量一番,捡着简要的字句将自己披甲从军的缘由说了。 云烟听她说完,沉默许久,才突然言道: “想来,公子与令尊令堂之间的感情,是极好的。” 林傲雪没有否认,她盘着腿,闷闷地嗯了一声。 也许是夜色激发了人倾吐的欲望,也许是对着不熟识的人更加容易开口,又或许,是林傲雪道出的经历触及了云烟敏感又柔软的内心,她忽然有些感慨,喟然一叹: “但奴家,却是被爹爹送来烟雨楼的。” 林傲雪很意外,她没想到云烟会与她说起自己的事情,但这话里传达出来的意思,却叫人诧异,且寒心。 她眉头皱起,疑惑道: “令尊何故如此?” 谁会忍心将自家的姑娘送到烟雨楼这样的风尘之地? 云烟只是安静地笑,却并未回答林傲雪这个问题。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林傲雪凝眸沉思,她对云烟的身份感到两分好奇八分疑惑。 云烟作为烟雨楼的头牌,从不接客,也不陪酒,懂得高深的医术,琴艺高超,才貌双绝。 而且,她还能自由出入烟雨楼,一走数日老鸨瑜娘也不追究,那楼前迎客的姑娘似已习以为常,诸多的巧合汇集在一起,让林傲雪做出判断。 云烟的身份肯定不只是烟雨楼的花魁那么简单。 她略一沉默,又问道: “云烟姑娘,既然你的医术这样好,为什么还要留在烟雨楼?花魁的名头虽然风光,但终归于一个女子的名声有碍,何不将其摘了去,也可自由自在。” 她觉得,云烟应该不是一个趋名逐利,目光短浅的女子,她有这一身医术,足可保她衣食无忧,也不会遭人唾弃,何故要留在烟雨楼这样的地方,供那些粗鄙的男人观赏。 作者有话要说:算不算是有点进步了=,= 另外,明天性别暴露,哈哈哈哈哈……我们傲雪小可爱又要被调戏了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19章疗伤 云烟沉默许久,眼里像是流淌着朦胧的月光,看得林傲雪颇不自在,她拘谨地挺了挺背,却听云烟反问她说: “林公子可觉得自在?” 林傲雪闻言一愣,有些没明白云烟这句话的意思,她下意识地朝云烟看过去,见云烟双手撑在石阶上,身子朝后略仰着,侧着头看着林傲雪,那一双眼睛,通透明亮,像是将所有事情都看得明白透彻。 忽然,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林傲雪的脊背,让她在瞬间的寒冷僵硬之后,爆发出喧天的杀气。 她腾地起身,下一瞬已欺到云烟跟前,一把抓住了云烟纤细的脖子,只要她稍一用力,便能将这盈盈一握的脖子拧断。 她最害怕也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虽然不知是何时,但她确定,云烟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 被林傲雪半压在地上的云烟却并未激烈挣扎,她甚至没有意图出声唤醒楼里酣睡的士兵们,她安静地凝望着林傲雪的双眼,那一双眸子深邃静谧,看淡了生死,看淡了仇怨,似乎没有什么能令她惊讶害怕。 林傲雪掐在云烟脖子上的手忽然颤抖起来,那过于平静的目光陡然触动了她压在心底的一根弦,磅礴而汹涌的情绪于这静谧无边的黑夜中,悄无声息地翻滚起来。 是否觉得自在? 云烟的声音似乎又响在她耳畔,将煞气和杀意渐渐扑灭。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在爹娘的关心和爱护中健康且快乐地成长,想象着未来,不愿嫁做人妇,就想陪在爹娘身边,侍奉他们到老。 但这一切,都在那隆冬的时节的一场灾难中破灭了,她一个被仇恨牵绊的傀儡,怎么可能自在? 她隐姓埋名,扮作男子,混入军营里,整日提心吊胆,也不知道哪日上了战场就回不来,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自在? 她与云烟有些同病相怜。 哪怕她杀了云烟,并不会就此掩盖真相,相反,她以往那么多努力,都将在她的冲动行事之后化作泡影,她兴许会被逐出军营,兴许会被治罪,无论如何,她就再也无法报仇了。 她少有在人前展现出脆弱的时候,但此时,她却不可遏制地红了双眼。纠结而绞痛的心情伙同那被利箭洞穿的伤口,一起折磨着她,令她肝肠寸断。 千算万算,呕心沥血,终也逃不过种种意外。 被云烟发现了身份,这个危险的女人成了她前路上的一个变数,被人拿捏了致命的把柄,让林傲雪方寸大乱。 因长年练武而起了粗厚老茧的五指掐在云烟的喉咙上,用力之大,在她细嫩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淤青的斑痕。 云烟蹙起柳眉,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般用力,本就扯裂的伤口好得更慢,恐怕你是不想要你那胳膊了。” 林傲雪左臂撑在地上,受伤的肩膀处散出浓郁的血腥气,粗布的兵服有了濡湿的痕迹,显然是伤口裂了。 但林傲雪没有因此松手,她依旧凝视着云烟的双眼,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真正的目的和打算。 “这里如此显眼,万一惊动了屋里的人,你可愿让他们看见你这个样子?” 林傲雪凶神恶煞,云烟却从容镇定得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意。她抬手推了推林傲雪的右肩,又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你先起来,随我到屋里去。” 林傲雪犹豫了许久,想到此地的确容易惹人耳目,这才松开手。云烟自然而然地起身,也没有尝试逃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莲步轻移,朝自己下榻的那间小屋走去。 林傲雪在她身后伫立了好一会儿,脸上神情连连变幻,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了过去。 进屋后,云烟点燃了桌上的烛台,示意林傲雪先坐下,林傲雪却像个柱子似的站着不动。 云烟乐了,这人犯着倔劲的模样,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她走过去,一点也不害怕林傲雪故作凶煞的样子,抓住她的右手拉着她在桌前坐下。 “你放心,我与你无冤无仇,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这句话,无疑坐实了云烟已经知晓林傲雪刻意隐藏的秘密这个事实,林傲雪心里先是一紧,随后又渐渐松了,正如云烟所言,她与自己无冤无仇,甚至,此前林傲雪还屡次受过云烟的恩惠。 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完全放心。她紧拧着眉,脸色肃然,冷漠刻板。 云烟摇了摇头,林傲雪肯跟着她进屋,便说明她已经放弃了要杀她的想法,只是,这人实在太别扭了,又一根筋,总有些事情无法立即想得通透。 她试图去掀林傲雪的衣领,林傲雪大惊失色,一把抓紧了领口,惊恐地瞪着云烟,底气不足地问道: “你要做什么?” 云烟没由来的觉得林傲雪这个样子颇有几分可爱,又已经确认了林傲雪其实是女孩子的事实,她便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声音,用哄小孩的语气轻声道: “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 林傲雪心里一悸,云烟轻快又温柔的语调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落了一地,连身子也僵硬下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动弹不得。 结了血痂的衣服被掀开了,露出线条柔和纤细的肩膀,是独属于女子柔软温良的形态。 脏污的纱布被除了下来,冷风扑在裸|露的肌肤上,生出些凉意。她已经不知多少年,未曾让人这样看过伤了。 但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排斥和讨厌。 林傲雪僵着脸,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摆,却因太过用力让崩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哎呀你这个人,都发炎化脓了。” 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正确及时的医治,林傲雪肩膀上的箭伤已经化脓,开始溃烂,所以才疼得钻心刺骨。 林傲雪梗着脖子,不作回应。 云烟无奈,道了一声‘稍候’,便取了一件干净的衣衫来罩在林傲雪肩上,然后忙忙碌碌地去配药,过了一会儿,她将配好的伤药、纱布全都拿过来,手里还提了一壶烈酒。 “怕疼吗?” 她微笑着问。 林傲雪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酒,脸色略有些僵。若说她不怕疼,这肩上的箭伤不至于将她折磨得这么凄惨,但说是怕,她也没法忍了疼痛一路而面不改色。 兴许,没有那么怕。 但若是对疼痛提前有所预知,多少,还是怕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抿紧了唇。 云烟见她如此,竟好像读懂了她面上的意思,她笑吟吟地抽出一柄泛着银光的小刀,朝林傲雪笑得不怀好意: “怕疼也没办法,谁叫你先前不肯让我看伤的?” 林傲雪无法反驳,只能继续板着脸一动不动。 云烟将小刀放在烛火上炙烤一番,然后飞快地除去箭洞四周化脓的血污,再抿了一口烈酒,喷洒在林傲雪肩头。后者倒抽一口冷气,双手用力抓紧衣襟,五指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待清理好了伤口,云烟将配好的药粉覆在伤口上,用干净的纱布再重新包扎,前后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将林傲雪肩头的伤处理好了。 “你这左手暂时不要用力,先养几天看看情况。” 替林傲雪包扎好伤口,云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轻快地说道。 林傲雪心情复杂,她看着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云烟,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纷杂的心情理不出头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太奇怪了,她们明明没有太过近距离的接触,林傲雪更没有让云烟把过脉,云烟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分辨出她是女儿身的?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云烟回身,柔柔一笑: “林公子忘了,奴家是烟雨楼的姑娘,对男人再了解不过了。” 就算没有吃过猪肉,又怎会没见过猪跑。烟雨楼来往的男客众多,对于那些男人有些什么习气,什么特征,她再熟悉不过。 她说着,指了指林傲雪的喉咙,又道: “今日我见到你的时候,你的领子没有系好。” 兵服是立领的,为了护住脖子,有单独的排扣。 前几次没有发现林傲雪的身份,只是因为她没有将注意力在林傲雪身上过久停留。 然而昨日林傲雪在河边简单地处理了伤口之后,因为意识模糊,衣领的排扣没有扣牢,长途跋涉途中不知何时松开了,云烟作为一个医者,心细如发,一眼便瞅见了林傲雪光洁的喉咙上,没有属于男人的突出喉结。 她再联系往日里同林傲雪短暂的几次接触,轻易便觉察了真相。 林傲雪震惊极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疏漏导致自己身份暴露,但她转念一想,像云烟这样细致的女子,只要与之接触久了,想来她被发现身份也仅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她神情赧然,自云烟知晓她身份之后便蹿升起来的敌意渐渐淡去,她看向云烟柔和之中,透着成熟风韵的容颜,别扭地将脸绷紧,说道: “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算不算又一个大进展?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0章急报 林傲雪脸色绷得很紧,但说出的话却颇为诚恳。如果云烟想揭发她,大可以在白日里众人都在的时候,让她颜面尽失,但她却选在了静谧的夜晚与林傲雪坦诚相对。 何况,若不是云烟相救,她那条胳膊,多半要留下暗伤的。她们本就没有冤仇,她该相信云烟没有要害她的心思。 云烟微微一笑,她哪里像林傲雪这样想得如此多,她只是觉得,像林傲雪这样,为了替父母报仇,能忍受诸多痛苦,甚至放弃自己的青春,耗在男人堆里,受了伤也不敢就医的姑娘,实在太叫人心疼了。 “若你真觉得欠了我人情,那么……” 云烟凑近了些,林傲雪下意识地呼吸一窒,神色紧绷,脸上神情木讷地等待云烟的后文。 “我们楼里有个姑娘对公子很上心呢,公子要不就将她收了做个填房的丫鬟?” 林傲雪脸色绛紫,她早该想到的,云烟惯会打趣她,如今知晓了她的身份,更是变本加厉,什么玩笑都开,荤素不忌。 她猛地站起身来,目光不与云烟对视,选择性地忽略了云烟刚才的话语,匆忙地说道: “已经很晚了,云姑娘早些歇息。” 言罢,她踉跄着步子,狼狈地逃出云烟的屋子,但闻身后隐隐传来女子妖娆轻快的笑声。 林傲雪回到房里,不知是不是云烟给她用的药里除了镇痛还有安眠的效用,她躺下不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林傲雪肩上的伤缓和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等众人都起身了,小院的女主人拿了些馒头过来分给一众士兵,云烟也提着药箱将伤兵身上的伤药换了。 路过林傲雪时,云烟顿住脚步,从药箱里掏出两贴现制的膏药,大大方方地递给林傲雪,笑道: “此药与你,有促进生肌之效,可助箭伤加速愈合。” 林傲雪硬是板着脸,从云烟手中接过膏药并且道谢,云烟现在看着她这个样子就颇觉好笑,然后她又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递给林傲雪的同时,凑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呐,这个药呢,等伤好得差不多了之后用上,不会留疤哦!” 云烟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林傲雪却听得清清楚楚,又是像昨晚那般哄小孩的语气,林傲雪脸色僵硬,但两只耳朵都红了起来,对这点小小的变化,云烟看得真切,不由笑得越发开怀。 待云烟走开,北辰霁极其嫉妒地用手肘碰了碰林傲雪的胳膊,酸溜溜地说道: “诶,云烟姑娘怎么总爱与你亲近,明明你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哎~” 他说着,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林傲雪瞥了他一眼,顺势再蹬了他一脚。 刘猛手书了一封战报,托人快马加鞭将前日的军情和战况传回邢北关,对于付勇战死一事,他心里也慌乱不已,恐怕得落个护主不利之罪,但当时付勇呈一时之勇,葬送了那么多战友,究竟如何评处,还得看北辰隆决策。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将战报发出之后,一众兵卒就留在永安,打算再将养两天,就启程回邢北关。 结果一日后,从邢北关传回来的急报让刘猛大惊失色,他匆忙找到林傲雪北辰霁等众,将北辰隆传来的急报告诉他们。 就在他们被蛮族堵截,艰难撤出战场的这两三天里,蛮族大军再次来袭邢北关,他们兵分三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进攻,有一举破城的架势。 如今邢北关战事危急,蛮族之人已经打到了邢北关的城楼下,北辰隆命令林傲雪等人速速经鄱岩回到邢北关,点名务必带回北辰霁。 虽然外边天色已晚,但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林傲雪等众立即收拾好东西,准备连夜赶路去鄱岩。 云烟对林傲雪他们这般紧急的军令也感到十分诧异,但她还要留在永安继续压制镇上的时疫,便没有与林傲雪等人顺道回邢北关。 林傲雪等众匆匆辞别云烟,又向小院的女主人道了谢,便离开永安,因为队伍里伤兵数量众多,行进速度不快,耗费了两日时间,才堪堪赶回邢北关。 他们刚刚抵达,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立马被北辰隆召集过去,督军杨近简明扼要地告诉他们眼下的战况,说蛮人研究出一套盾阵,于箭雨中冲到邢北关外的护城河。 弓箭手放了近万支箭矢,对敌军造成的伤害却微乎其微。 蛮人放下长长的云梯,搭在护城河上,悍不畏死地冲城,虽然在渡过护城河的过程中死伤惨重,但他们也依靠这种牺牲成功地冲到城墙下,开始大规模地攻城。 北辰隆的脸色十分难看,言道因为前段时间京中送来的物资过少,营中资源短缺,要不了多久,邢北关的箭就要用完了。城楼上的弓箭手肯定抵御不住蛮族如此强的攻势,只能继续朝城楼增兵,与蛮人硬拼刀剑之利。 林傲雪眉头紧皱,看样子邢北关的形势比他们来时所预计的更加凶险,这些蛮人往年都只在边境游击,偶尔突袭一下村庄,抢抢粮食,少有这般大军来袭。 而今年,从初春之战开始,每过一段时间,蛮人都要来尝试攻城,一次比一次凶猛,他们就像是在试探邢北关的余力,然后养精蓄锐,意图一举破城。 北辰隆下令死守邢北关,不能让蛮族破城。除非伤重到已经无法战斗的士兵,其余人员全都投入战场,林傲雪伤未好全,就必须披甲再战。 这一次的战事不同于往日,北辰隆还是露出了他的私心,他让北辰霁收拾好东西,然后派了几个侍从,想让北辰霁退到邢北关后面的宜平暂时避一避,等蛮族退兵之后再回来。 北辰霁被北辰隆这样的安排气得跳脚,当众与北辰隆吵了起来,他怒斥北辰隆: “当初我既然决定参军入伍,就有可能战死沙场的觉悟!你难道希望你儿子像以前一样,是个毫无担当,毫无血性的懦夫吗?!” 北辰隆非常犹豫,他之前希望北辰霁参军,是不想让他继续消沉,自我怠惰下去,也有意培养他,让他在军营里磨炼一番,但他又有私心,想让北辰霁尽可能比避开必死无疑的战况。 前几日付勇不听撤退的命令,险些将北辰霁所在的队伍全部葬送进去,就已经让他心慌至极。 北辰霁是他的小儿子,也是他唯一一个儿子了。 老大北辰威、老二北辰霖都戍边而死,历练虽然重要,但还是以性命为优先考虑,他已经老了,再也经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 于是,尽管北辰霁极力反对,他还是决意送北辰霁去宜平。 侍从上前欲架走北辰霁,不料北辰霁突然出手,打了侍从一个措手不及。 北辰霁这半年多的时间来,从未懈怠,功夫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在侍从来不及防备的情况下,轻易夺了侍从的佩剑冲出屋子,径自上了城楼。 北辰隆大惊失色,亲自追了出去。 蛮族攻势越发凶猛,城楼上战况激烈,人潮涌动,到处都是伤兵,北辰霁一上城楼,便淹没在乱兵之中,北辰隆慌乱之下,每走一步都捞着一个人问: “你看到北辰霁了吗?!” 城楼上往来之人众多,又有蛮兵虎视眈眈,谁也没有闲暇去看身边的战友究竟是何身份,北辰隆找了许久,也没见着北辰霁,他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又气又急地怒声咆哮: “死守城楼!!” 战况激烈,一直持续了三天两夜,邢北关的将士们前仆后继,死伤惨重,林傲雪因肩伤的缘故,身手受到极大限制,好在邢北关的城楼易守难攻,她刀枪所及之处,无人能攀上城楼。 尚武又挨了两刀,待蛮族退兵,他已经完全成了一个血人,邢北关城楼上鼓声响起之时,他脱力地倒在血泊里,还是他身旁稍有余力的士兵架着他下了城楼。 北辰隆派了许多人寻找北辰霁的下落,最后在一众乱尸中发现了陷入昏迷的北辰霁,他身中数箭,气息奄奄,眼看命已垂危。 北辰隆立即找来营里的军医,红着双眼命令军医为北辰霁医治,军医颤着手拔去了北辰霁身上三支箭矢,诊断之后却拿着其中一支黑色的羽箭,战战兢兢地说: “此箭箭尖有奇毒,属下医术不精,外伤可愈,但这毒却祛不了。” 闻言,北辰隆震怒之下,愤恨至极地扇了军医一个巴掌,将其打得踉跄倒地,耳侧嗡嗡鸣响。 北辰隆又找来了邢北关里的大夫,却没有人能有把握救回北辰霁,只言能拖一拖,延缓三五日。 这个结果无疑令北辰隆伤心欲绝,他已经死了两个儿子,难道小儿子也要死在战场上吗? 就在北辰隆来回踱步,手足无措之际,林傲雪等人也听说了北辰霁的事情,一下城楼便匆忙赶了过来,千户刘猛想起先前在永安镇时的奇遇,便主动进言: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将军,属下知道一人医术高超,兴许还可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这文27号要V了~V后持续爆肝,详情见文案,请大家继续支持么么哒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1章赶路 北辰隆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紧盯着刘猛,问道: “何人?” 刘猛一开口,林傲雪的眉头便蹙了起来,她猜到了刘猛想提及谁的名字。果然下一瞬,刘猛便道: “是云大夫。” 他将自己等人途径永安,偶遇云烟,并且得了云烟救治的事情悉数坦白: “云大夫开的伤药药效极好,想来医术也是极为高明的。” 北辰隆听刘猛说这云烟原是烟雨楼的花魁时脸色便笼了一层寒霜,以为刘猛信口雌黄,却又听另一个百户在此时附和: “虽然不知怎地云烟姑娘还懂医术,在永安镇上行医,但她医人的本事的确厉害。” 北辰隆脸上仍有怀疑之色,他看向林傲雪,问道: “傲雪,你也是从永安回来的,这个云烟医术到底如何?” 林傲雪心头一叹,云烟于她颇有恩情,且她还知道自己的秘密,林傲雪着实不愿让云烟牵扯进军营里的事情来,但北辰霁这个人虽然不着调,但其实人还不错,他也是林傲雪在军营里屈指可数,算得上朋友的人了。 她心中思量一番,而后敛下眉,垂着目光,以不失偏颇的言语回答: “云姑娘的医术的确有目共睹,但这奇毒如此厉害,云姑娘也不一定能解。” 有了林傲雪这句话,北辰隆便知晓了那烟雨楼的花魁的确是懂医术的人,眼下北辰霁已经朝不保夕,能多一分挽救的可能他都不愿意放弃,便对林傲雪道: “傲雪,你去,将这云烟找来!” 林傲雪领了命,纵然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而且才刚刚经历了三天两夜的战斗,一直未曾合眼,她依旧第一时间去牵了快马,火急火燎地从东侧城门离开邢北关,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永安。 快马加鞭疾行了一个昼夜,林傲雪来到先前暂住的小院,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一阵晕眩侵袭额前,让她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 她用力抓紧马鞍,扶住站稳,甩了甩头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随后她牵着马走到院前,敲响了小院的门扉。 开门的还是那位面善的妇人,她认出了林傲雪,还未等林傲雪开口,她便主动说道: “这位兵小哥是要找云大夫吧?云大夫今日上山采药去了,兴许得下午才能回来,要不您晚些再来?” 闻言,林傲雪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云大夫上了哪里的山采药?什么时候去的?走了多久?” 妇人一一答了,林傲雪抱拳谢过之后便跨上马背,朝云烟采药的山里匆匆赶去。 听那妇人说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林傲雪沿着山路一直走,因为晚间下过雨,有人走过的地方就留下了足迹,现下时辰尚早,路上足迹不多,林傲雪依照那足迹的大小判断云烟曾从这山路上经过。 她顺着足迹向前继续追踪,走进一片草木茂盛的树林,见林中道路曲折,她就将马系在路边的树上,徒步深入丛林。 静悄悄的林子里偶有唧唧的虫鸣和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让空阔的环境显得更加清幽寂静。 林傲雪循着地上的脚印走了一小段路,前边许是有一片湖泊,故而地面越渐潮湿,四周也生长了许多芦苇。林傲雪耳尖地听见前方一簇茂密的芦苇丛后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林中的寂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芦苇丛,朝芦苇后望去,一道纤瘦的素白身影闯入林傲雪的视线,令她心中无端生出两分欣喜。 但下一瞬,林傲雪的目光一凝,脸色急变,但见一条乌黑的毒舌吐着猩红的信子正与云烟对峙,那三角形的头上还顶着一道暗红的花斑,一看就是毒性极强的蛇。 林傲雪心里一紧,想着云烟身单力薄,万一叫这蛇咬伤了,她自己的性命都成问题,还怎么去救北辰霁?思及此,林傲雪欲上去帮忙,却又在迈出脚步的同时被眼前一幕惊得愣住。 只见云烟面色不变,从容镇静地从腰间药囊里摸出一把药粉,然后朝那黑蛇撒过去。药粉随着风飘散开来,黑蛇受到惊吓,下意识地躲了躲,却依旧沾染了些许在眼睛里。 在林傲雪震惊的目光中,沾了药粉的黑蛇突然挣扎着要退,用力扭了几下就不动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林傲雪目瞪口呆,又见云烟缓步上前,拿出一柄小刀,俯身面不改色地将黑蛇抓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地取出蛇胆,用一片提前准备好好的干净荷叶将其包起来。 待收拾好了,云烟再抬头,见林傲雪探着半截身子木愣愣地瞪着她,她先是一惊,随后抿唇一笑: “公子为何又回来了?” 方才她注意力都在那蛇上,虽看起来轻松,但若不慎,还是易被蛇所伤,故而没发现林傲雪靠近。 林傲雪出现在这里着实叫她惊讶,明明林傲雪所在的队伍前几日才接了军令匆匆走了,这过不了几天,她竟又来了永安,还到这人迹罕至的山里来了。 林傲雪轻咳一声,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云烟这才恍然,她并不焦急,应了林傲雪的话后一边随着林傲雪朝林外走,一边打趣林傲雪: “奴家还以为,公子是挂念奴家,才这般行色匆匆。” 林傲雪板着脸不与云烟说笑,看起来颇为严肃,但与她接触过几次,对她的性情已有些了解的云烟却咯咯笑了起来,林傲雪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暗地里紧张极了。 云烟随着林傲雪出了林子,林傲雪牵了马来,跨坐在马背上,朝云烟伸出手。云烟恬然一笑,将柔荑自然地放进林傲雪粗糙的掌心。 指掌相接,柔软的触感让林傲雪有片刻失神。 不知是过于疲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糟糕透了,脑袋晕眩得难受。 她用力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清醒,同时抓紧了云烟的手,将她捞起来,让她在自己身前坐好。 “抓稳了。” 林傲雪在云烟身后轻声说道。 为了护住云烟,不让她从马背上跌下去,林傲雪两臂自云烟身侧环过去,抓紧了缰绳引着马朝前奔跑,云烟好似整个人靠在林傲雪的怀里,林傲雪却僵着身子,尽可能地将身体往后仰一些。 她的一连串小动作没逃过云烟的双眼,云烟被逗得直笑: “至于这样嘛!奴家都已经知道公子其实是个姑娘了,还整这男女大防呀?” 她一边说着,身子朝后一靠,稳稳地落进林傲雪怀里。 林傲雪猝不及防,惊得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云烟抓住了林傲雪的胳膊,让她双臂环过自己纤柔的腰身,抱牢了,确保两个人都不会坠马,这才嗔道: “你看你在急什么?” 她仰起头,脑袋枕在林傲雪右侧的肩膀上,抬眼看向林傲雪难掩慌乱的神情,吟吟笑着侃她: “公子可真逗。” 林傲雪越是别扭地拒绝与人亲近,云烟便越想逗她,只觉她这个样子真是有趣极了。林傲雪却板着脸不说话,浑身都紧绷着,云烟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脂粉的气息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紧抿着唇,紧抓着缰绳的双手竟不由自主地发着颤。 云烟太耀眼了,她的性情看似柔婉,行事却无拘无束,举止妩媚妖娆,又知晓了林傲雪刻意隐藏的秘密,这样一个人,对林傲雪来说,是极危险的。 她不想让如此危险的变数影响了她的道路,也不想靠近,甚至有意疏远,其实是害怕,怕云烟那双敏锐的双眼,再从她身上搜刮出旁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云烟却偏反其道而行,她像一团烈火灼烧着林傲雪刻意浇筑的铁壁铜墙,让躲在墙后面的林傲雪被越来越炽热的高温灼得浑身滚烫,几乎窒息而亡。 云烟看着林傲雪僵硬的脸孔上那一道封锁了林傲雪所有真实想法的粗陋面具,她好奇这扇面具下面躲藏起来的柔软内心,想探究这冷硬的视线里,是否能荡起更多的情绪。 她们都是这人世间的浮萍,彼此之间有着截然不同,却又本质相似的经历,她们都看透了人心冷暖,晓得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人,都趋利而行。 她身边有太多的尔虞我诈,看似笑意盈然的表象下,隐藏了不为人知的暗流和利益的纷争。正因如此,她对那一丝由心而发的正直善良才更加敏感,才能引起共鸣,催发心中的怜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去靠近。 也或许,是因为她知晓了林傲雪的秘密,让这个别扭的人无法轻易逃走,她拥有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可以放心接近一个人的权利,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任性而为。 看着林傲雪冷漠的模样,她忽然垂下目光,脸上露出哀伤的神情,像是失望,也像是难过,怨艾地呢喃道: “咱们为什么不能做个好姐妹呢?还是说,林公子其实也介意奴家的出身?” 欲擒故纵扮扮可怜,她最在行了,虽然不知道用在同是女子的林傲雪身上有没有用,但试试也不吃亏呀。 作者有话要说:云烟:咱们为什么不能做个好姐妹呢? 傲雪:呵,好姐妹,不可能的。 另外,明天就入V啦,万字大章已经准备好啦~这两天更新时间都会改成凌晨哦! V后我要爆肝爆肝爆肝!flag插好,每日至少双更有余力就三更,我这么努力你们真的还要养肥吗?!来跟我一起嗨,么么哒(づ ̄3 ̄)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2章女军医 听着云烟忧愁的声音,林傲雪感觉自己更头疼了,她脑袋晕乎乎的,难受极了,也没有心力再去注意她与云烟彼此之间是否太过亲近。 她深吸一口气,灌了满腹的馨香,这才回答: “云姑娘才貌双绝,又通情达理,能有幸结交,是在下的福气。” 云烟再次被林傲雪这手到擒来的场面话逗笑了,这个人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却硬要板着脸说得一本正经,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话语中的疏离。 但云烟却早看透了林傲雪面具下的别扭劲,她也懂得过犹不及,适可而止,便没再去触碰林傲雪过于敏感的神经,反正有林傲雪这句话,即便她是违心的也没关系。 云烟没揪着刚才那个问题继续深入探寻林傲雪的内心,着实让林傲雪松了一口气,她开始与林傲雪闲聊起来,问起上回拿了续断的那个兵的情况,林傲雪这回回答起来便顺趟多了。 问了一些军营里的事情,云烟又说起了烟雨楼里发生的趣事,像是真把林傲雪当好姐妹似的,与她分享自己的生活。 林傲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紧张复杂,又觉得新奇有趣。有多久没有与人像这样闲聊生活中的琐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却下意识地享受这样的过程,聊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似乎,也没什么。 因为云烟身子骨弱,林傲雪自己也有些熬不住了,所以回程的时候,马跑得没有来时快。她们一路聊着,琐碎的时光因此变得轻松起来。 云烟忽然想起了什么,仰着头问道: “咦,那你一个姑娘家待在军营里,月事怎么处理呢?” 林傲雪被这个极为隐私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她憋红了脸,沉默好半天都没有回答,云烟目光里透着好奇,这对习惯了烟雨楼里莺莺燕燕的云烟而言,真是太正常不过的问题了。 林傲雪羞赧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她心里又有几分难过,因为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 她沉默半晌,如实将自己当初为了练武,请大夫开药断了月事的事情告诉了云烟,而原本笑着听她讲话的云烟却在林傲雪讲完这段经历之后,凝重地蹙起了眉。 她让林傲雪暂且拉住马停在路边,于林傲雪疑惑的视线中,探手抓住林傲雪的手腕,就地替她把脉。 片刻后,云烟红唇轻抿,柳眉微蹙,无奈又似乎早有意料地轻声叹道: “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再怎么说林傲雪也是个姑娘,姑娘家的身体怎么能跟男人比。 月事断了,虽然看起来方便不少,但对林傲雪的身体损伤却极大,纵然她经年以来,一直以练武强身,但身子依旧单薄,平常看起来无事,但一旦受伤或者受寒,就会病来如山倒。 林傲雪上次受了伤还未好透,后来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又不要命似的透支身体,连续赶路一个昼夜,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随便再有个什么波折,就足以让她倒下数日都起不来。 云烟才刚说完,林傲雪的目光便涣散开,一阵极为晕眩的感觉侵袭她的脑海,让她再也无法强撑,两眼一黑,压在云烟背上昏死过去。 云烟震惊之余又有些心疼,她长叹一声,喃喃自语: “这都是什么事儿……” 好在马已经停下,总不至于叫她一个不会骑马的人再想办法去勒住马匹,她扶住林傲雪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想从马背上翻下来,纵然很是小心了,还是让林傲雪滑落下去,摔得嘭一声响。 云烟难得窘迫,不好意思地扶了扶额,林傲雪面朝下扑在地上,铁定碰了一鼻子灰,云烟心里默念了一句“失礼失礼”,然后跳下马背,将林傲雪扶起来。 林傲雪身子单薄,本就很瘦,一身骨头加上皮肉也没有几斤几两,云烟扶着她并不费力。只是眼下她们位处偏僻之所,放眼望去也没有个农户或者茶棚,倒是让云烟犯起了难。 她把缰绳绑在自己手腕上,然后将林傲雪背在背上,引着马离开了官道,朝路旁的树林里去,行了约摸一两里路,寻到一条蜿蜒的小溪,这才将林傲雪放在溪边的大石头上。 放下林傲雪,云烟已是满头大汗,她长舒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额前的汗,在林傲雪身旁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林傲雪脸色苍白地样子,她又极为无奈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真是摊上事儿了。 云烟休息好了,起身去溪边取了些水,然后撕了一块干净的衣角,替林傲雪擦了擦脸,及至她脸上那半块面具时,云烟五指一顿,稍作犹豫后,又将湿润的碎布自面具旁撤了去。 她从药箱里翻出银针,替林傲雪施了几针,稳住林傲雪的情况。 林傲雪眼下暂且无碍,她只是因为数日未眠,也没有好好补充体力,这才造成体虚昏厥,只需好好睡上一觉,再进些东西,便能好转,有云烟方才施的几针,至少可以保证她的身体不会突然崩溃。 至于她这些年身体上的亏损,一时半会儿是补不回来的,只能往后再想办法。 时值夏末,临近午后,林中气候有些炎热,林傲雪心里挂着事情,睡不安稳,脸颊红扑扑的,不时还蹙一蹙眉。 云烟在林傲雪身侧打开药箱,将今日晨间寻的草药取出来梳理一番。她算着时间,等日落气温降了些,寻思着再凉一点,林傲雪就该受寒了,她便去轻轻拍了拍林傲雪的脸,叫她起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林傲雪睡得迷迷糊糊,云烟的手拍在她脸颊上,让她拧紧了眉,嘴里小声嘟哝了一句不知什么内容的梦呓,还下意识地扒开云烟的手,没被吵醒,又继续睡了。 即便戴着个凶恶的面具,也无法掩饰她那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云烟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 虽然林傲雪贪睡,云烟也不太想就这样把她吵醒,但再让她睡下去,别说她自己的身体受不了林间傍晚越来越重的寒气,那等在邢北关的北辰霁也经不住拖延。 云烟伸出手,捏住林傲雪的鼻子,过了一会儿,呼吸不畅的林傲雪被迫醒来,她两眼一睁,怒气勃发,一下子把柔和慵懒的感觉冲得干干净净。 又变成凶神恶煞的林傲雪了。 云烟心里无奈一叹,往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到林傲雪刚才睡着了那副温和的面孔。 林傲雪被人吵醒,先是瞪了瞪眼,但一见云烟,她猛地愣住,然后飞快回想起自己意识模糊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由惊慌地起身,抬眸四顾。 天色暗了,也没在官道上,身旁不远处,马儿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吃草。 林傲雪脸色有些绷不住了,她讪讪地挺着背,态度拘谨又僵硬地询问: “我怎么突然……我睡了多久?” 云烟忍笑忍得辛苦,林傲雪这副慌慌张张又极为懊恼的样子也着实少见,她唇角一勾,笑道: “你昏睡了一整日,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傲雪听闻此言,脸色一变,懊丧极了,起身拉着云烟就要继续赶路,却因为起得太急,脑袋一阵晕眩,步伐顿时乱了,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云烟见状惊呼,忙上前一步扶住林傲雪,又惊又奇地嗔怪道: “你这是作甚?” 林傲雪扶着额头艰难站稳,脸色沉沉,极为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焦急地回答: “不能再耽搁了!” 云烟扶着她的胳膊,趁着林傲雪此时体虚乏力,硬是拉着她重新坐下,再从药箱里掏出几个晨间采药时顺便采摘来的果子,塞到林傲雪手里,少见地摆出严肃的神态,瞪眼说道: “你就这般爱折腾?数日不吃东西也就罢了,都昏厥了还打算硬撑?然后路上再摔几次,耽搁三两天?我看这趟也不用去了!等你赶过去,黄花菜都该凉了!” 林傲雪被云烟突如其来的一阵数落惊得一愣一愣,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抱着手里几个果子,想反驳云烟的话,又不知如何开口,细想一通后,还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最后不得已,她憋红了脸,拿起果子咔嚓咬了一口,嚼得特别凶猛,像是在打仗一样。 云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侧目看她,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询问: “你是不是有意于霁公子?” 林傲雪以前几次去烟雨楼,都是和北辰霁在一起,他们关系看起来不错,在永安的时候,北辰霁也爱与林傲雪扎堆,二人几乎形影不离,云烟已经知道了林傲雪是个姑娘,见她此次为了北辰霁的事情如此着急,难免朝着这方面考虑了。 林傲雪骤闻云烟此言,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果子卡在喉咙里,险些将她憋死,她难受地咳嗽好几下,才把那一口糟心的食物咳出来,缓了口气,见鬼似的瞪圆了眼: “云姑娘你在胡说些什么?” “叫我云烟,或者烟儿。” 云烟没理她的质询,挑着眉笑道。 “我总见你与他在一起。” 林傲雪脸色一变再变,无可奈何地举手投降,一脸莫名其妙地解释: “将军命我做他的亲卫,负责看顾他的安全,同时也督促他读书练武,我因此时常与他一同执行任务,除此之外,并无别的需和他一起的理由。” 言及此处,林傲雪又道: “再说了,我夙愿戍边,为报双亲之仇,也没有旁的心思去整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云烟双手托着下颌,见林傲雪眼底蓦地浮起落寞又悲哀的情绪,转瞬即逝,待她再欲探寻之时,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人,必定也是极孤单的吧。 云烟同情林傲雪,为她的遭遇感到难过,林傲雪明明也是个姑娘家,却非得压抑着自己内心细腻的感情,她活得小心翼翼,对身外的一切都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与抗拒。 这样的日子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她的耐性和对未来的期许,除了仇恨,她不再拥有什么,她不在乎未来是否有人陪伴,也不在乎这样的痛苦的时光是否会迎来尽头。 云烟忽然想多陪陪这个人,不是源于好奇的刻意接近,也不带任何调笑与目的,只是单纯地,以足以让林傲雪信任的身份,给她一个可以喘息的余地。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而这又何尝,不是在同情她自己。 “傲雪。” 她轻声唤道,只叫了两个字。 林傲雪被云烟唤得回过神来,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她疑惑地看着云烟,询问她所谓何事。 却见云烟弯了弯眉眼,笑道: “一边说着很急很急,一边吃东西又慢腾腾的,你到底是着急还是不着急?” 林傲雪脸皮一抽,感觉自己可能真的病了,她今天动不动就走神,险些又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此时被云烟一提,她立即黑了脸,三两下啃了几口果子,就起身去牵马。 再次出发,依旧是云烟在前,林傲雪在后,但这一次,林傲雪身上的别扭劲儿减了不少,云烟靠在她怀里,她也没说什么,纵然周身气压沉沉,依旧显出几分拘谨,但好歹没像早上那样闹笑话了。 为了尽快赶回邢北关,林傲雪加快了驾马的速度,为了不让云烟被颠簸下马,她不得已搂紧了云烟的腰身,几乎是将云烟整个圈在怀里。 照顾到云烟不像自己这般皮糙肉厚,林傲雪途中几次减缓速度,询问云烟是否还能坚持,云烟明事理,也不是娇气的性子,没让林傲雪太过为难,两人同骑一匹快马,终于在第三日天明时分,赶回了邢北关。 北辰隆已经焦头烂额,林傲雪离营这几日,整个军营里的气氛都极为压抑,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大将军。 虽然军医已经明说了无法救活北辰霁,北辰隆初时并不死心,又从宜平和鄱岩各找来几个资历极高的大夫,耗费重金让他们替北辰霁诊治,但那些大夫信誓旦旦地来,最后真正看过北辰霁的毒伤之后,又没了言语。 他们当中没有人能说出有把握救北辰霁的性命的话来,北辰隆接二连三地包含期望,又连续不断地失望,如此打击下,他整个人飞快消瘦下去,连头发也白了将近一半。 守在城门口的卫兵遥遥见着林傲雪二人的身影,知道林傲雪离开邢北关是去找大夫了,他立即就命人快马加鞭地把信传回去,但北辰隆接到消息,只长长一叹,面色灰败地扬了扬手,示意卫兵带林傲雪和云烟去看北辰霁。 他已经心灰意冷,那么多大夫都救不回北辰霁,何况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大夫?所以,即便听说林傲雪从永安找来了云烟,北辰隆也没有心情去接待,这几日里,他经受了太多的失望,逐渐变得绝望。 北辰霁的性命,在他想来,已经确实没救了,能拖几日,便拖几日吧。 林傲雪从卫兵口中得知北辰隆的态度,她心里也很无奈,但云烟不是神明,她只是一个懂得一些医术的女子而已,至于云烟最终能不能救得了北辰霁,林傲雪也是没把握的。 林傲雪带着云烟跟随卫兵去了安置北辰霁的营帐,帐外守着好几个侍卫,他们让林傲雪出示了名牌,确定了林傲雪的身份,这才让林傲雪领着云烟掀开帐帘走进去。 北辰霁躺在床铺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面如金纸,脸色灰败,嘴唇青紫,看起来生机奄奄,命悬一线。 林傲雪没曾想北辰霁的状态差到这种程度,她的心也不由悬了起来,北辰霁已经这个样子了,云烟恐怕也回天乏术,她突然开始思虑,如果云烟救不了北辰霁,北辰隆痛失爱子,会不会因此迁怒于没能拯救北辰霁的一众大夫。 她可还记得,当北辰隆听说北辰霁身受奇毒之时,那打在军医脸上恶狠狠的一巴掌,同样的一巴掌,云烟能否受得住? 林傲雪眉头紧皱,心里犹疑起来,自己冒冒失失地将云烟接到军营里,究竟是对是错? 但她还未想出所以然来,云烟已快步走到床前,目光凝重地盯着北辰霁的脸看了许久,随后才将他的胳膊顺过来,替他把了脉。 “如何?” 林傲雪安静地陪在一旁,见云烟抽回手,脉已把完,这才小心地问了一句。 “我们回来晚了。” 云烟先是摇了摇头,林傲雪见她摇头,心里便凉了大半截,云烟一开口,这个开场白更是让林傲雪心里慌得不行。 “这毒已经侵入他的肺腑,即便我全力施救,也仅有五成的把握了。”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结果云烟说出来的话,又出乎了林傲雪的意料,北辰霁身上的毒伤已经被军医营里的大夫下了不治之症的决断,到了云烟这里,却变成了五成可医。 一时间,林傲雪竟不知该欣喜还是震撼,心里的情绪极为复杂。 跟着她们进来的卫兵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还不等云烟再说什么,他已经化作一阵狂风扑出营帐,以最快的速度去通知北辰隆。 北辰隆在自己的帐中呆坐着,他目光涣散,盯着桌案上的竹简和军报发呆,他不敢留在北辰霁的营帐里,害怕自己被随时可能到来的噩耗打击到彻底崩溃。 那卫兵突然闯进来,行色匆匆,也没有着人提前通报,若是在往常,他必会大发雷霆,怒斥其人一番,然而今日,他却已没有力气生气了,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此人即将说出口的话语,也做好了突然接到噩耗的觉悟。 他脱力地朝后靠在椅背上,叹道: “说吧,什么事情?” 他知道自己不能太过消沉,还有很多军务需要处理,整个大军都拿捏在他手中,蛮族刚退兵不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打回来,一旦他太过悲伤,失去理智,邢北关就有可能葬送在他手里。 但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北辰隆心里极为悔恨,当初为什么要让北辰霁从军,就算北辰霁一辈子不学无术,整天混吃混喝,他也能养得起,上了战场,灾难永远无法预料,也无法躲避,他用力抱紧了脑袋,感觉头痛欲裂。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就算他在心里不断劝诫自己,上千次,上万次,要冷静,他甚至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此时,他依旧慌乱恐惧,双手握紧,情不自禁,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他却毫无所觉。 岂料卫兵一跪,情绪激动地说道: “将军!云大夫说公子有救!她有五成把握能救活公子!” 北辰隆肩膀一颤,面上显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卫兵的肩膀,双手用力之大,将卫兵两肩按得咔咔直响: “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兵两个肩膀被挤得生疼,连表情都扭曲了,但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便强忍着疼痛再重复了一遍: “回将军的话,云大夫说她有五成的把握能救回公子!” “云大夫……” 北辰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后眉头一竖,又问: “哪个云大夫?” 他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林什长去永安找的那个女大夫,原是烟雨楼的花魁。” 这话一出,北辰隆松开卫兵,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禁用力摇了摇头,然后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一声脆响,惊得卫兵呼吸凝滞,不敢言语。北辰隆双眼发红,没再理会震惊到呆滞的卫兵,转身掀开门帘急匆匆地离开军帐,赶赴北辰霁的居所。 他掀帘进去时,云烟已经替北辰霁号完了脉,侍卫正拿着云烟开好的方子要去取药来煎,而营帐里的云烟则正在替北辰霁施针,她落针极快,手法娴熟,不多时,北辰霁身上已经扎了上百根银针。 北辰隆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好在林傲雪及时拉住了他,以免他去打扰云烟,北辰隆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强自耐着性子在旁等候。 在此期间,云烟有五成把握能治北辰霁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尚留在军营中的大夫纷纷聚了过来,他们虽然震惊好奇,但因北辰隆在帐内的缘故,一个个都安分地守在营帐外面,不敢进帐打扰。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烟又动作轻快地将北辰霁身上的银针全部拔除,北辰霁原本乌青的脸孔退了些灰败的颜色,显出病态的苍白,却是比先前好了不少。 北辰隆再看过去,北辰霁的状态好坏他自然能看得出来,顿时大喜过望,甚至不顾众人在场,一步迈至云烟身前,问道: “你真有把握救我儿?” 云烟收好银针,蹙了蹙眉,后退一步,拉开与北辰隆之间的距离之后,垂下眉眼,不卑不亢地回答: “小女子仅有五成把握。”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北辰隆心里绷了许多天的弦终于松了一些,他脸上显出些喜意,连忙道: “你且出全力便好,若需什么药材,尽管开口便是,本将自会着人准备。” 云烟并未抬头,她向北辰隆躬身行礼,言道: “将军有心了,小女子必会全力而为。” 北辰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云烟几句北辰霁眼下的情况,云烟便言: “先前有名医用药有效延缓了毒发,小女子方才已经施针抑制公子体内的毒素,但公子气虚,需静养,待两个时辰之后才能再次施针。” 云烟口中道出北辰霁需静养,北辰隆立马遣散了帐中众人,临出营帐时,他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虽没有说什么,但林傲雪能感受到他激动感激的情绪。 从北辰霁的营帐内出来,北辰隆立即下令,将医治北辰霁的事情全权交给云烟,林傲雪也被卸去了一身职务,北辰隆以修养为由,让她脱了身上的包袱,负责照看好云烟,并且替云烟打打下手。 一众军医等在外边,听闻此令虽然多有不甘,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也有人认为云烟是在装神弄鬼,不信她真的能治好北辰霁,在他们看来,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本事,何况云烟还是烟雨楼的花魁,怕不是用色‖诱之道去医人了。 因此,他们没有离开军营,就等着看云烟的笑话。 对此,云烟虽有耳闻,却从不放在心上,只专心地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林傲雪也听了一些闲言碎语,有一回她去军医营取药,恰巧撞见两个煎药的侍卫在讨论云烟。 她觉得这样背后议论别人的行为非常令人不齿,何况他们言语污秽,将云烟青楼女子的身份拿来玩笑,这比旁的挑唆之言更加恶毒,云烟救了什么人,治好了谁的病,对他们而言都不重要,唯有她那身材相貌,才是他们感兴趣的。 如此污浊的言论对云烟而言实在太过恶毒,纵然云烟自己不在意,林傲雪却觉得不妥。 她一怒之下,两脚把那两个卫兵踹翻在地,卫兵闲聊被林傲雪撞破,吓得战战兢兢,林傲雪让他们自罚一顿耳光,恶言警告之后,才拿了药离开军医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自林傲雪在军医营为云烟出头的事情在卫兵里私下传开之后,军营里的人收敛了一些,不敢再私自议论云烟,林傲雪到底是北辰隆面前的红人,他们不敢将其得罪。 北辰霁在云烟的医治之下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没从昏迷中清醒,但他的状态却是日渐好转,数日之后,他苍白的脸上已能见些血色了。 北辰隆也找回了自己的三魂七魄,终于能腾出心思来处理营中军务,并许诺云烟,若北辰霁最终能够醒来,他一定会重重赏赐她。 云烟开给北辰霁的药方也不知何时流传出来,本来心有怨念满怀不甘的军医在见过药方之后忽然不再多言,并且将自己关在军医营里,认真钻研起云烟那一纸药方来。 林傲雪觉得北辰霁必然会得救,云烟当初说的五成把握,想来只是她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做出的最保守的估量,而实际上,她的把握,远远不止五成。 云烟能救北辰霁,这件事让林傲雪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叫她心生疑窦,毫无疑问,云烟的医术远远高于那一众自诩为资历极高的医师,但她为何会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却令人非常困惑。 林傲雪观之,云烟的年纪顶多也就二十出头,她如何在这般年纪就做到如此出色?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林傲雪甚至怀疑,是不是除了医术和琴技之外,云烟对于书画也颇为精通。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出身青楼? 而云烟的父亲,又为什么要将她送到青楼去呢? 云烟身上藏了太多秘密,林傲雪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与云烟接触越多,她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这个烟雨楼的花魁在她眼里也变得越来越神秘。 有好几次,林傲雪都想直接询问云烟她留在烟雨楼的原因,但在见到云烟脸上温和又饱含深意的笑容时,她又不得已打消了这个窥探别人私事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询问什么,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云烟如此,她又何尝不是。 只要她们之间的目的没有冲突,彼此之间,就能相安无事。 也或许,只是她太敏感,想得太多,许多看似复杂的东西,其缘由未必就真的不可言说。 又过了几日,北辰霁在云烟的全力救治之下真的醒了过来,当北辰隆得知北辰霁毒伤已除,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消息时,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立马放下手中的军报,赶到北辰霁的营帐中去,北辰霁虚弱地靠坐在床头,正在后勤卫兵的照看下喝着汤药。 云烟在收拾银针,北辰霁的目光一直黏在云烟身上,在得知是云烟救了他,让他捡回一条性命之后,北辰霁对云烟的喜欢便不再单纯,他的目光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迷恋,甚至连北辰隆走了进来,他都没有发现。 北辰隆清咳一声,云烟适时躬身告退,北辰霁的目光从云烟身上收回,他撑着两臂坐起来,叫了一声“爹”。 北辰隆原想好好地训斥一下北辰霁,让他明白自己不听指令,私自闯上城楼是多么的愚蠢莽撞,但见北辰霁一副虚弱的样子,好像随时都可能再次倒下,北辰隆又将这些话全部咽了下去。 他无奈又沧桑地长叹一声,走上去按住北辰霁瘦削的双肩,让他靠好了,这才言道: “你才刚醒,不宜起身。” 北辰霁依言坐好,他这次经受大劫,醒来之后倒显得沉默了不少,看起来好像比以前成熟了些。北辰隆挥手让卫兵下去,自己在北辰霁床边坐下,简短地问了问北辰霁的情况,北辰霁一一答了,让北辰隆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待北辰隆问完,北辰霁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主动开口: “爹,我听说是云大夫治好了我的毒伤。” 他说的是云大夫,而非云烟姑娘。 北辰隆点了点头,对于云烟救了北辰霁这件事,他心里也觉得十分感激,便道: “不错,此女医术的确精湛,连那些自诩医术高明的老家伙都不得不服。” 见北辰隆也非常欣赏云烟的医术,北辰霁就接着这话说: “爹,邢北关每次起了战事都有许许多多的人受伤,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对咱们军营而言是可遇不可求呀。” 北辰霁的意图已经表现的极为明显,他想让云烟留在军营里。北辰隆在听他这样说之后,却皱起了眉,有些犹豫。 “话虽如此,但这云大夫,却也是烟雨楼的花魁。” 烟雨楼背后有京中神秘势力撑腰,纵然它在邢北关众人口中依旧是个风尘之所,但因其身后势力的缘故,也没有人去主动招惹或是得罪。 而烟雨楼对云烟无疑是极为看中的,就算北辰隆惜才,想将云烟留在军营里,也不见得烟雨楼的掌事之人能同意这样的安排。 北辰霁也对个中内情有所耳闻,他见北辰霁脸上虽然露出犹疑之色,但话语间也不乏惋惜之意,便又道: “何不问问看云大夫的意思,若云大夫有意为我军效力,爹事后再派个心腹之人去烟雨楼商量,此事如果能成,还有可能与烟雨楼形成协作,对我军而言,可是一大助力。” 北辰霁一番话令北辰隆非常意外,以往北辰霁从不参与军中事务,就算北辰隆想让他学一点,他也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如今倒是对此关心起来。 他甚至连与烟雨楼合作这等理由都搬出来了。 刚刚结束战事,军营里除了北辰霁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伤兵,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的确可堪大用。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北辰隆感到有几分好笑,虽然北辰霁没将心思用在正经的地方,但他的考量也的确不无道理,只是烟雨楼的人多少让北辰隆有所顾忌,见北辰霁对云烟如此上心,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尝试与烟雨楼合作并非不可取,但若要留云大夫在军营里,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北辰霁听北辰隆同意他的提议,立马就高兴起来,一点也不在乎北辰隆对他是否有额外的要求,满口答应: “什么条件爹你尽管提,我一定会遵守的。” 北辰隆看他有些得意忘形,便哼了一声,说道: “云大夫若愿意留在我军之中效力,你也不能去打扰人家,非军务上的来往,不得去找云大夫的麻烦。” “啊……” 北辰霁没想到北辰隆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耷拉下脑袋。 但他又转念一想,只要云烟能留在军营里,他就有近水楼台的机会,想办法博取云烟的好感,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总比老是在北辰隆的监视之下偷偷溜去烟雨楼要大方多了。 如此想来,答应北辰隆也没什么影响,难不成北辰隆在军营里也还要管着他在哪里和云烟偶遇? 北辰霁调整好心态,想着反正来日方长,他借着毒伤之便,这几日也有许多机会能接近云烟,这样一想,他心里便舒坦多了,在北辰隆略显严厉的目光注视之下,北辰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下来。 北辰霁因云烟得救,北辰隆下令赏赐云烟,并且私下将云烟找了来,问她愿不愿意留在军营之中为北境效力。 至于云烟和北辰隆究竟说了些什么,军营中除了极少的几个高层知道内情外,就连督军杨近也不甚清楚。 第二天,北辰隆命杨近去了一趟烟雨楼,替云烟赎了身,云烟正式成为营地的军医入驻军医营,北辰霁为此乐了好几天,借着毒伤在身,身体虚弱的缘由,想方设法地找云烟替他看伤。 北辰霁的毒伤有了起色,北辰隆也去了一块心病,蛮族的军队没有再来攻城,营地了有了一段休整的时间。 但因为上次蛮族攻城,受伤的将士非常多,云烟一来军营,就忙得不可开交,又因为她是营地里唯一的女军医,军医营的门槛都快被那些伤兵们踏破了。 北辰隆腾出闲余的时间,对将士们论功行赏。 林傲雪所在的队伍虽然跟随付勇吃了败仗,但后来回援及时,过不掩功,加之林傲雪又寻来了云烟,救了北辰霁的性命。北辰隆一声令下,刘猛被升作郡尉,顶替付勇的职,林傲雪则升为百户。 其余众人,也各有奖赏。 林傲雪被提拔为百户之后,被允许参与军阵的演练,她忙前忙后,除了几次更换伤药去了军医营,后来伤好,便少去了云烟所在,虽然同在军营,但见面的次数反而变得少了起来。 加上北辰霁近来刻意想各种办法单独约见云烟,也不再拉着林傲雪同入同出,林傲雪全心投入军阵操练之中,不知不觉便过去一个多月。 作者有话要说:万字更新送上,感谢各位小伙伴一直以来的支持!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3章竞争 夏天一过,秋天将至,距离林傲雪被提拔为百户之后已过去了一月有余。 军营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后又重新恢复了生机,且营地里来了个漂亮的女军医,这让一众食色的汉子操练得越加勤奋,巴望着在校场上受点伤,就能找个理由去军医营里蹭一蹭。 陆升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地走动,只是军医建议再多休息一段时间,以免落下病根。 因为他坠马受伤的缘故,没能参与上一次蛮族攻城的战争,军功也因此落下,依旧还是伍长,随着额外几个新的什长伍长等,一起归到林傲雪的队伍里。 陆升并未因此自怨自艾,只要他的腿能好,还能上战场,就还有提升的希望,故而这次坠马的意外没有让他变得消沉,反而磨炼了他的意志,让他沉淀下来。 林傲雪时常来看他,也给他带了不少兵书,他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补读了一番,这是他以往从未认真对待过的领域,如今有了林傲雪的提点,就仿佛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明亮的门扉,让他看到了崭新的天地。 对于林傲雪的提携和看重,陆升颇为感激,也暗下决心,等自己腿伤好了,定要出人头地,成为对林傲雪而言更加有用的人。 这日陆升正点着油灯在帐内读书,忽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想着的确到了该换药的时候,便放下书册抬起了头。 但让他意外的是,来的人不是给他看腿伤的军医,而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长得非常漂亮,虽然穿着极为朴素的衣裳,依旧不能遮掩她精致的容貌。 陆升愣了愣,他感觉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他被林傲雪批评不合群后,便刻意改变自己,多与手下的兵卒来往,故而也曾去过烟雨楼听曲,得闻过云烟大名,但云烟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并不多,他也只遥遥见过一眼,所以印象不深刻。 这段时间他在营帐里养伤,很少出去,消息也变得闭塞起来,再者,对于新来的女军医,林傲雪也没有必要刻意同陆升讲说,所以陆升一直不知情。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骤见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在营帐里,陆升吓了一跳,他愣了好半天,才木讷地吐出一句: “这位姑娘,你找谁?” 云烟来这里自然是要给陆升换药的,因为之前一直负责照看陆升的老军医家里出了点事情,临时请假离营了,便将陆升交给云烟,并且与她说过这个陆升是林傲雪手底下的兵。 她想起上次林傲雪为陆升寻药,在邢北集市上来来回回地跑,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没有寻到,走出那家医馆时,一副失望的样子。 这件事过去也已有两个多月了,此时想起来,竟还如此清晰。 云烟失笑,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她知道林傲雪此人外表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内心是很善良的,为了手底下一个兵,都能那么尽心尽力,那她待人纵然初时冷漠,只要走得近了,便是极好的。 她看着陆升那呆愣的模样,竟觉得和林傲雪似乎有几分相像,真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 “我是军医营新来的军医云烟,王军医有事不在营里,临时将给你换药的事情交给我了。” 云烟的回答让陆升目瞪口呆,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惊道: “原来是军医,失礼!” 适逢此时,林傲雪从帐外朝里走,她刚从校场上下来,一边走一边扬了扬手里的崭新的书简: “诶,陆升啊!我这回……” 她话说到一半,下半句忽然卡在喉咙里。 林傲雪保持着掀开门帘的姿势,一只脚还落在外边,就这样僵住,云烟婷婷立在她面前,见她呆住的样子简直和陆升刚才一个模样,云烟觉得有趣极了,扑哧一声笑起来,同时朝林傲雪招了招手: “林百户为何不进来说话?” 林傲雪掀着帘子的手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她掩饰性地清了清喉咙,拘谨地笑了: “云军医来此可是要给陆升换药?” 她并不是刻意要躲着云烟,只是因为她自己身份特殊,云烟又时常爱拿她说笑,林傲雪怕身份暴露,也因为她一直都没适应这样过于热情的接触,所以在面对云烟时,总下意识地显出两分拘谨。 北辰霁毒伤好了之后,总找各种理由拉云烟独处,林傲雪也忙于军中事务,故而少有同云烟见面的时候,那种拘谨的感觉才淡了些,而今日意外地在陆升的住处偶遇,林傲雪太过惊讶,所以才突然愣住。 云烟唇角勾起,笑意盈然,与先前在永安时的从容,并没有什么改变: “我受王军医所托,来给陆小哥换药。” 见到林傲雪突然闯入,紧张至极的陆升如蒙大赦,他忙从床铺上翻下来,撑着拐棍向林傲雪问安: “百户!” 林傲雪听到陆升的声音,视线越过云烟朝陆升看过去,见后者单脚立着,胳膊下夹着一个拐杖,看起来摇摇欲坠,她脸色一肃,先谢过了云烟,然后大步朝陆升走过去,顺手将书简搁在案上: “行了,你快坐下!” 陆升依言坐下,林傲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 “云军医是我的朋友,你不必紧张。” 因为林傲雪如此自觉主动的介绍,云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两分,想来,能让林傲雪这样性子拘谨别扭又冷漠的人主动承认“朋友”二字,着实是不容易。 林傲雪让陆升把裤腿掀起来,露出需要换药的伤处,这才起身对云烟说: “麻烦云军医了。” 云烟笑: “林百户这是哪里话,此乃云烟分内之事。” 她取来药箱,手法熟练地替陆升换了药,待重新包扎好了,这才起身,朝林傲雪挤了挤眼睛: “外边天色暗了,林百户可否相送一程?” 林傲雪面上一窘,轻咳一声,紧张地搓了搓手: “好,我有话要交代陆升两句,你先等我一会儿。” 云烟闻言,笑着转身走出营帐。 陆升眨着眼睛,好奇地看了一眼云烟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林傲雪,他算是除了北辰霁之外与林傲雪走得比较近的人了,故而对林傲雪的一些习惯还是有所了解,但见林傲雪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不去直视云烟,陆升便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待云烟出去了,陆升脸上露出一抹奸笑: “嘿,百户,可以呀!云军医真好看勒,人让你去送你怎么还让人等啊?” 那暗示性极强的一句话,听在陆升耳里完全变了意思,他笃定了云烟对林傲雪有意思,在他想来,像他们百户这种英雄豪杰,受姑娘喜欢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林傲雪呢,他说不清楚,但他觉得,林傲雪对云军医也有点不一样。 这两个人,有戏。 陆升笑得奸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一双眼睛里都闪着精光。林傲雪用力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肃整了脸色,哼道: “瞎想些什么呢?!” 陆升吃痛,却并不悔改,他虽然收了声,但脸上那饱含深意的笑容却半点也没收敛,林傲雪无奈,只得岔开话题: “我刚拿了一卷兵法过来,你抽时间看看,过几天你腿好得差不多了,就去校场上做些恢复训练。” 林傲雪简单交代几句,陆升满口答应,完了还催促林傲雪: “好了好了,百户,您说的属下都记下了,外边云军医还等着呢,您快点出去吧!” 林傲雪眉角急跳,脸上颜色都变了,骂骂咧咧地道了声“兔崽子”,这才拂袖走出去,留陆升在帐里笑得贼眉鼠眼,颇为开怀。 云烟等在帐外,仰头看着天空,今晚月亮没有露面,营里虽然每隔百步都点了火把,还是显得很昏暗。 林傲雪掀开门帘就看到了云烟的背影,她来到军营以后就没再穿以往那些颜色鲜艳的衣裙,转而换上了最寻常的粗布衣衫,也没有刻意打点妆容,即便如此,那一张素丽的容颜依旧极为出众。 她的背影很是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 林傲雪朝云烟走过去,在距离她尚有两步的距离停下,素来僵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难看的微笑: “云医师久等了。” 云烟回头,面上荡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没有,林百户效率很高。” 她说着,便迈步朝军医营不急不缓地走,林傲雪则跟在她身边,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做个称职的护卫。 “上次我给你的药,你有好好在用吗?” 云烟走着,忽然开口,她指的是那一瓶用于祛疤的药膏。 这话在林傲雪脑海中转了两圈,才唤醒那一段已经被她抛在脑后的记忆,她脸上显出尴尬的神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门: “嗯……用过几次。” 云烟一听,便知她根本没有好好用药,这语气也太敷衍了。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林傲雪。林傲雪也跟着停下步子,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做好了被责难的准备。 人家好心给自己准备的药,她却不怎么上心,在她想来,自己身上留不留疤根本没什么所谓,反正也不会有人看见,她也懒得费那个功夫,所以那药到底用过几次,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云烟看着林傲雪的眼睛,许久之后,才呼地长出一口气,她看林傲雪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极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你,怎么就是对自己的事情那么不上心呢?” 虽然林傲雪在军营里不得已要作男子打扮,但她活得也太粗糙了些,怎么能跟那些粗糙的大老爷们儿一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姑娘家那么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伤疤,是多令人惋惜遗憾的事情呀。 她朝林傲雪走了一步,凑到林傲雪面前,在林傲雪后退之前,探手抓住她的衣襟,让林傲雪不得不与她四目相对: “若你不好好用药,我便每日督促你,要不,每天都扒掉衣服检查检查?” 她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林傲雪却脸色大变,一抹红晕从耳朵飞速蹿上脸颊,连脖子都红了个通透,她向来一本正经,哪里听过这种荤话,更可恨的是云烟说得煞有介事,好像自己如果不听医嘱,就真的会被云烟扒掉衣服检查。 这种程度的调笑对于出身青楼的云烟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林傲雪的反应让她觉得太可爱了,每次逗逗林傲雪,都能让云烟感觉心情格外愉悦。 林傲雪的脸烧成了火炭,她身上气息一沉,内力外放,直接将云烟震退,云烟惊呼一声,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林傲雪紧板着脸,一语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皱着眉说道: “云烟,我知你是好意,但我不习惯这种交流的方式,你于我有诸多恩情,我也当你是朋友,但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能保持一些距离,这样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她担心的不止是与云烟之间的来往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像陆升那样将事实歪曲的人绝不止陆升一个,更害怕自己在与云烟接触时不小心露出的羞窘姿态暴露自己的秘密,让别人窥探了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所以,她想和云烟保持距离。 她不介意像朋友一样并肩闲聊,但她拒绝太过亲密的肢体触碰。 云烟没想到一直以来隐忍压抑的林傲雪会当着她的面直抒胸臆,这些话并不让她难过或者难堪,反而让她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林傲雪实在太自闭了,她不想表达出来的,谁也别想从她嘴里听到。 所以,如果她对云烟心存不满,却不肯说出来,那即便云烟一心想与林傲雪交好,结果不过徒增嫌恶而已。 原本林傲雪以为,云烟会为她如此疏离的言语而生气,但却没曾想,云烟柔柔地笑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刚才更加温柔。 云烟背起双手,朝林傲雪迈出一步,在林傲雪警惕地想要后退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她诚挚地看着林傲雪,红唇轻轻抿着,嘴角上翘,将声音压得极低: “但是,傲雪,总要有人记得,你是女孩子呀。” 林傲雪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身份,也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行为举止能更自然地融入这个军营,从她第一次与北辰霁一同出现在烟雨楼里那时候起,云烟便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压抑与拘谨。 她那么小心翼翼,即便喝醉了,也要死死抓着衣襟,拒绝任何人靠近。所以云烟知道,林傲雪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她在害怕,怕受到自己的影响,怕不小心,会露出破绽,让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 可云烟就是心疼这样的林傲雪,林傲雪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她为仇恨而活着,几乎忘记了自我,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连生死都置之度外,这样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云烟从林傲雪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虽然她们的经历并不相同,但她们却是一样的孤独。 林傲雪原做好了拉开彼此之间距离的准备,却又猝不及防地为云烟这句话而动容,她的红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好在夜色昏暗,道路两旁的卫兵都站得很远,没有人听见她们说话,也没有人看见林傲雪脸上崩塌开来的脆弱与无助。 云烟的话语太温柔,像是一把涂了蜜糖的刀子,林傲雪明明知道那很危险,却又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被吸引,想靠近。 林傲雪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制止失声痛哭的冲动,她假做拧眉地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哽咽地鼓动了两下喉咙,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走吧,我送你回去。” 带了些哭腔的声线,较之平常更加柔软,虽然多了两分沙哑的味道,却又温和好听。 云烟也没有再坚持,她转身,脚步轻盈,不时朝身侧望一眼,但见林傲雪始终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从陆升所在的营帐到军医营的路程并不遥远,两人徒步缓慢地走着,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林傲雪在军医营外停下脚步,目送云烟走远。 待云烟的身影即将没入围栏之间,林傲雪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冲动,让她出声将云烟叫住: “云烟。” 云烟脚步一顿,回头望着她,她们之间隔了一道门扉,距离不远,约有十余步。 “今天,是我失态了。”林傲雪轻声说道,她不知道云烟能不能听见,只偏着头,自顾自地说着,“谢谢你。” 云烟面上的笑容在夜色中绽放开来,天空中忽然洒下一道柔和似水的银光,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下探出了头,将柔软又安抚人心的光亮倾洒在大地上。 她忽然又从门里走了出来,然后伸出双臂,拥抱了林傲雪。 一个单纯又干净的拥抱,像春日里最和煦的暖阳,熨烫在林傲雪的心上。 没有得到林傲雪的回抱,云烟并不介意,她扬起笑脸,后退几步,朝林傲雪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彻底消失在门后。 林傲雪在军医营外站了许久,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直到营里打更的卫兵自她身后巡逻之时走过,她才被那邦邦的敲击声惊醒过来。 她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头枕双臂,望着向外隆起的帐顶,屋内没有烛火的光芒,眼前黑漆漆的,好像有汹涌的洪流在那黑暗中起起伏伏,最后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想将她一口吞没。 她又侧了侧身,竟有些难以入眠。 第二日清晨,校场上雷起隆隆战鼓声,林傲雪霍然惊醒,翻身坐了起来,一望帐外,已是日头高起,她竟睡过了头。 她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随意将乱发束好,整理了一下兵服,然后飞快赶去校场。北辰霁见她来迟,早让她手下百个兵围着校场跑了两圈,林傲雪一来,他便不怀好意地笑了: “林老哥昨儿干嘛去了?今儿怎么来这么迟?” 林傲雪昨夜没怎么睡好,今日有点烦躁,看着北辰霁这张脸也有些来气,莫名其妙地心烦意乱,便没理他,只冷冷地道了声谢,就带着兵操练去了。 北辰霁一头雾水,没明白林傲雪怎么忽然态度那么冰冷,比以往更温度更低了。 午间休息,北辰霁见林傲雪端着饭在校场边上坐着,也不知她在想着什么,碗里的东西半点没少。 北辰霁又凑过去,从林傲雪碗里抢了一块厚实的肉片,一口吃掉,林傲雪回头瞪他,干脆将一整碗没动过的饭菜朝北辰霁推过去: “你吃吧。”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说完,她起身走了,北辰霁端着一碗饭菜,懵在原地。 如此过了好几天,北辰霁简直忍无可忍,终于在林傲雪傍晚即将出校场的时候把她叫住: “林傲雪,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就像得了失心疯似的,整个人魂不守舍。 态度莫名其妙也就算了,连练兵也没有往日热衷,这几天里已经因为走神犯了几次错,郡尉刘猛知晓她往日为人,所以没有苛责她,但也私下叮嘱了她几句,让她调整状态。 林傲雪紧抿着唇,眉头蹙着,脸上笼了一层寒霜,若是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她,但北辰霁已经习惯了林傲雪冷漠的样子,所以并不感到害怕。 “只是近来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并无大碍。” 她心里烦恼的事情如何能说给北辰霁听,便随意敷衍两句,就想从北辰霁身旁绕过去。北辰霁却不肯轻易让步,他堵在林傲雪的路上,还欲说什么。 恰在此时,校场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林傲雪和北辰霁同时回头,见一个兵从操练用的爬架上摔下来,抱着头倒在地上,血很快晕开,在地上留下一片猩红的痕迹。 四周的士兵们飞快聚拢,林傲雪和北辰霁也匆匆赶过去,北辰霁飞快下令,让人去军医营通报,把军医找来,然后快速凑上去,查看那士兵的伤势。 摔伤的士兵已经陷入昏迷,他脸色苍白,额上的伤口血肉模糊,除此之外,便是一些不算严重的擦伤。 林傲雪撕下衣角碎布,用力按住他头上的伤,尽可能地止住不断渗出的鲜血,不多时,军医提着药箱赶来校场,在林傲雪二人身侧蹲下,示意林傲雪先将手抬起来些。 纤柔温软的嗓音在军营里显得格外独特,林傲雪依言抬手,云烟立即俯身,开始替伤兵止血包扎,她的动作十分娴熟,很快就将伤兵头上致命的伤口包好。 云烟起身,抬眼看向林傲雪,请她帮忙将这伤兵搬到军医营里去,林傲雪还没来得及回应,北辰霁便先自告奋勇地将伤兵背了起来,快步朝军医营去。 林傲雪与云烟对视,略一犹豫,然后迈步上前,将云烟搁在身旁的药箱提了起来,道: “走吧。” 云烟眉眼弯弯,任由林傲雪提着药箱,与其并肩朝前走,林傲雪感觉自己依旧有些紧张,但这紧张又似乎与前几日不太一样。 她脸色紧绷,没话找话地问道: “这兵情况怎么样?” 云烟笑言: “伤势无碍,静养数日便好。” 林傲雪闻言松了一口气,念叨了一句“那就好”,随后又没了言语。 她不是会聊天的人,更不会找什么话题,云烟感觉到她紧张,不由抿唇笑了,斜眸看她,小声问道: “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呀?” 林傲雪脸色一板,死要面子: “我没紧张。” 云烟却笑得更开怀了。 走在前面的北辰霁忽然顿住脚步,转头来看时,见林傲雪和云烟并肩走着,彼此之间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气氛融洽极了,他心里大呼糟糕,他刚才为什么要呈勇过来扛人,本以为能近距离地接触云烟,岂料连话都插不上一句。 他立马放慢了脚步,舔着脸挤进林傲雪和云烟之间那一人宽的位置里,朝林傲雪斜了斜肩,道: “林百户替我一会儿,这家伙太沉了!” 林傲雪白了他一眼,并未接手: “自己揽的活,跪着也要扛过去。” “啊!林傲雪你这个没人性的混蛋!” 北辰霁欲哭无泪,悲痛欲绝地控诉着,奈何林傲雪完全不为所动,只耸了耸肩,依旧不肯帮忙。 云烟在旁看着两人争斗,忍俊不禁地笑了。林傲雪这个样子也让她感到新奇,真是太有趣了。 最后,北辰霁还是没能甩掉自己揽在身上的包袱,但因为他强行插话,林傲雪的紧张感也散去了。 三人一道去了军医营,北辰霁放下伤兵,瘫坐在一旁喘着粗气,云烟则替伤兵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是否有别的伤处,又开了些药,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算有了时间休息。 林傲雪见云烟忙前忙后,期间又不断有士兵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跑来干扰云烟的工作,无端拖慢了云烟做事的效率。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6 当一个兵举着胳膊肘上指甲盖大小的擦伤跑来找云烟给他包扎,林傲雪彻底忍不了了,她黑着脸将那才踏进门的兵一脚踹出老远,厉声喝道: “你们这些兔崽子是不是想吃军棍?!破你那点皮再来晚点疤都看不见了你们也好意思跑来包扎?!” 后续几个存了同样心思的士兵被林傲雪这阵仗吓得打了个哆嗦,北辰霁也目瞪口呆惊得张大了嘴,下巴险些落在地上去了。 林傲雪极少像这样高声训斥谁,她本就长得凶恶,往那儿一站便足够骇人,这还是北辰霁第一次见林傲雪如此气势汹汹要收拾人的模样,他吓得浑身一紧,唯恐林傲雪余怒不消之后找机会揍他一顿。 北辰霁都被吓得不行,遑论那几个小题大做的伤兵,没等林傲雪再说什么,他们已经连连告罪然后屁滚尿流地跑了。 身后传来一声欢快的轻笑,林傲雪回头去,便见云烟坐在矮凳上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容明丽又温柔,没有艳丽的衣裳,也没有花枝招展的妆容,如此开怀的笑,少了几分端庄素雅的成熟风韵,多了两分灵动唯美,将旁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吸引过去。 北辰霁已经完全看呆了,他瞪圆了眼,神思不属,林傲雪似乎能看见一抹白烟从他的脑袋上冒出来。 云烟盈盈笑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笑够了,朝林傲雪挤了挤眼: “林百户好生威风。” 云烟的笑里饶有深意,仿佛看穿了林傲雪心里那点小心思。林傲雪冷硬地轻咳一声,板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 “这些兵真是越来越懒散了,简直不像样!” 北辰霁嫉妒林傲雪得了云烟赞赏,也附和着点了点头,摆出一副愤恨的样子: “没错,是该好好管一管了!” 他们一唱一和,逗得云烟又笑起来,却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冷肃的清咳,林傲雪和北辰霁一下子站直了,云烟脸上的笑容也散了去,她起身俯首,朝来人盈盈一拜: “将军。” 林傲雪二人也转过身,林傲雪看着站在门边,脸色阴郁肃穆的北辰隆,她心里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她并未将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只与平常一样,向北辰隆行了礼。 北辰霁浑身打着哆嗦,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讷讷地朝北辰隆问安。 北辰隆扫了云烟一眼,随后又看向北辰霁和林傲雪,他面沉如水,眉头紧皱,严肃地说道: “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林傲雪抬腿便走,北辰霁却咽了一口唾沫,害怕极了,迟疑了一下才跟上。 云烟留在营帐里,着手收拾药材,但眼里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林傲雪和北辰霁跟在北辰隆身后一路走回大将军的营帐,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沉闷,仿佛风雨欲来前的寂静。 待抵达大将军营帐之后,北辰霁小心翼翼地放下门帘,北辰隆站在桌案边,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发出“嘭”一声巨响。 林傲雪腰背一挺,神情严肃。北辰霁吓得双腿一软,险些就地跪下。 “混账东西!”北辰隆指着北辰霁的鼻子怒声骂道,“你把我与你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了!” 北辰隆决定留云烟在营里做军医的时候,曾经叮嘱过北辰霁,不许和云烟来往过密,然而北辰霁当时满口答应,转头就将这话当做了耳旁风。 北辰霁理亏,却不想就此屈服,连忙反声辩解: “今日之事事出有因!” 他一开口,林傲雪便眉角急跳,心道不好。 果然,被顶嘴的北辰隆更加暴怒,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实木的桌案摇摇欲坠。 “你还好意思提此事!”北辰隆怒喝道,“好,那我问你,今日校场是谁当勤?” 北辰霁后知后觉地感觉不妙,但是已经迟了,他脸皮一抖,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林百户和我。” 北辰隆一声冷笑,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既是你二人当勤,那兵上爬架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北辰霁无言以对,那受伤的士兵是北辰霁队伍里的,事发的时候操练基本已经结束了,林傲雪正要离开校场,本该盯着场中情况的北辰霁却因为有话与林傲雪说而分了心,因此没注意到校场内的变故。 这是他的失职。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7 林傲雪沉默地垂着头,如果不是她这几日情绪有异,北辰霁担心她的状态,也不至于将她半路拦住,从而引发此后一系列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林傲雪也有责任。 北辰霁被吼得没了言语,北辰隆这才抬头,将视线转向林傲雪,脸色极为严肃,但语气却缓和了些: “傲雪,你可知错?” 林傲雪埋了埋头,诚恳地回答: “属下知错。” 林傲雪的态度比起北辰霁来好了许多,北辰隆面色稍霁,视线扫过北辰霁时,冷哼一声,才言: “好在此次没出大事,否则你们两个逃不了一顿军棍,去,围着校场跑五十圈!” 北辰霁一听此言,脸色唰得跨了下来,他平常跑二十圈都累得汗流浃背,如今北辰隆竟然让他跑五十圈。 林傲雪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向北辰隆告退之后就拎着北辰霁的衣领子从营帐里出来,径直去了校场。 两人围着校场跑了二十余圈,北辰霁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面色潮红,汗湿衣衫,反观林傲雪,除了额角有些薄汗之外,神色如常。 北辰霁再次妒忌起来,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地咆哮: “林傲雪,你到底是怎么练的,同样是跑圈,我都快死在这里了,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林傲雪一边匀速朝前跑,一边斜睨了北辰霁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需要先练十年的武功。” 此言一出,北辰霁立即蔫菜儿,他嗷嗷嗷地咆哮许久,最后还是不得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继续跑,等好不容易完成了北辰隆规定的任务,北辰霁直接散在地上,不成人形。 这一躺,疲惫铺天盖地涌了上来,压着北辰霁的眼皮,让他想就地睡去。 林傲雪打来凉水,“哗”一声照着北辰霁当头淋下,北辰霁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怒道: “你在做什么?!” 林傲雪面不改色: “让你清醒一点。” 北辰霁为此气结,愤怒咆哮: “你是在公报私仇!” 林傲雪闻言一愣,不明所以。但听北辰霁继续吼道: “姓林的,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云军医可上心了,这几天魂不守舍,恐怕也是在想云军医吧!” 北辰霁一通数落,林傲雪脸色微变。 “是男人就大大方方承认!大不了咱们公平竞争!” 累到极限又被泼了凉水的北辰霁可能真的气糊涂了,加上北辰隆的厉声呵斥,北辰霁心里很不痛快,趁着这点撒泼劲儿,将心里憋了几天的怨气悉数发泄出来。 林傲雪眉头皱起,冷漠地看着他: “你在发什么疯?” 北辰霁闻言,却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林傲雪的衣领,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林傲雪我跟你说你别装蒜!云军医对你有多特别只要是个人,眼没瞎就都能看得出来!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如果没那意思,就别吊着人家!如果你也动了心思,就别他娘藏着掖着!” 北辰霁一顿不分青红皂白地控诉也惹恼了林傲雪,她一把将北辰霁推开,指着北辰霁的鼻子破口大骂: “北辰霁你得了失心疯是吧!我告诉你!我林傲雪,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任何人!我大仇未报,哪有闲工夫去考虑这些歪门邪道!你喜欢人家就自己去想办法,在我这里死乞白赖地撒泼是个什么道理?!” 她有大仇在身,有数不尽的秘密不能宣之于人。 她没资格,也不能对谁动心。 云烟是个好姑娘,知道她的身份,与她以姐妹身份相交,更是不可能和她有什么除此之外的牵扯。 这些,她都懂。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8 她只是在彷徨,沉浸于一个人的温柔,会不会迷失自我,让她眷恋这些假象,痴迷于虚假的来往,丧失本心,失去锐气,再也找不回原有的,视死如归的决心。 云烟的温柔触动了她,让她心绪动荡,险些沉溺进去,忍不住想靠近,想去维系一段关系,想着这天地间,至少还有一人,会对她怀有一星半点的怜惜。 但北辰霁的质询又像一盆凉水,劈头盖脸地泼在她身上,让她猛地惊醒。 不管是以何种身份相知,姐妹也好,朋友也好,亦或是,别的一些她未曾深究的关系。 太深的交集会牵绊她的脚步,让她所在意的那个人成为她的软肋,便也是,给了别人可以伤害她的机会。 这绝不允许。 她要将主动权拿捏在自己手里,谁也别想左右她的决定,谁也别想走进她的心里。 所以,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不管怎样关系,她都可以舍弃。 她,不需要这些东西。 林傲雪大声叱责着北辰霁,也将心里那一缕微不可查的涟漪狠狠抚平,然后她垂下手,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校场。 作者有话要说:啊,今天的万字更新总算也写出来咯 万字新章,章章都有大进展哈哈哈哈哈 傲雪:我林傲雪,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任何人! 云烟:请遵守游戏规则,自扇耳光一百下。 傲雪:……(T▽T)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4章斥候 自那日林傲雪和北辰霁起了冲突之后又过去了四五日,期间林傲雪没有去过军医营,也没有再见到云烟,甚至与北辰霁的交流也变少了。 北辰霁感觉自己有些理亏,他那日是气昏了头,才口出狂言,后来一想,林傲雪大多时候都在练兵,倒是他想方设法多与云烟接近,只是因为他纵然用尽心思,也没能拉近几分与云烟的关系,才让他把怨气迁怒于人。 再者林傲雪已经明明白白地说了她自己只一心复仇,不会喜欢云烟,北辰霁心里那团疙瘩才算彻底散了。 他屡次想约林傲雪出去喝顿酒,来缓和一下彼此间的关系,奈何林傲雪近来越发发愤图强,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整个人周身散着浓浓的煞气,让北辰霁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下去。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及至秋季,北辰国的百姓开始收割良田里的作物,粮食堆积起来,蛮族之人对此无比垂涎,虎视眈眈。 蛮族再一次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攻击邢北关,而是在邢北关郊外游荡,针对性地猎杀邢北关派出的斥候,然后像土匪似的兵分数路,以千八百人的小队伍骚扰邢北关、鄱岩和封裕等重要关隘的周边地区。 北辰隆虽然接到了许许多多的军报,但消息传进邢北关的时候,大多已是一两天后,蛮族的队伍来去匆匆,悄无声息,尽管这些四处游击,打一下换个地方的散兵队伍没有给邢北关造成大规模的破坏,但也让北辰隆无比头痛。 邢北关四周有很多深山老林,里面有极为凶猛的野兽出没,就连军队也不敢长期在这些地方驻守,只有临近秋收,北辰隆才会派出几个能力极强的斥候,到这片区域游走,同时去监察蛮族的动向。 但这一年,蛮族内部好像也出了十分优秀的斥候,他们提前反向侦查到邢北关外北辰国斥候的踪迹,并且设计埋伏,将北辰隆派出的斥候清理了一多半。 没有斥候的邢北关就如同瞎了眼的老虎,偷食的奸邪小兽从北辰隆眼皮底下翻山越岭,袭击位置偏僻的村庄,造下无数杀孽,也偷走了许多秋收的粮草。 关内,当再一次接到来自附近村庄的战情,以及新派出的斥候又巡回了上一波斥候的尸体的消息,北辰隆终于忍无可忍,他怒火冲天地一排桌案,咬牙切齿地对来报卫兵说道: “你去将林傲雪给本将找来。” 卫兵领命下去了,北辰隆身后的屏风里却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询问北辰隆: “你要派林傲雪去关外打探蛮族的踪迹?” 北辰隆面沉如水: “若单论武功,这邢北关里,除了你我二人,恐怕没有谁是林傲雪的对手,他毕竟师从鸿鸣,有十年的根基,且行事认真,有自己的考量,不骄不躁,如此性情,倒也与鸿鸣有几分相像。” 他一边说着,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 “但他为人隐忍,必定有所图谋,战功也好,复仇也罢,我虽然对他多有偏袒,但始终不敢太过重用,这次秋收,斥候出关几多生变,若他当真有能力,且愿意为我军效力,我便给他这个机会,看他能否让我满意。” 帘后之人沉默了,没再说话。北辰隆将手里的笔搁在案头,门帘适时被人掀开,林傲雪走了进来,于空地上恭敬地朝北辰隆行了单膝军礼: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9 “大将军。” 北辰隆抬眼看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最近关外蛮族之兵频繁骚扰边境百姓,劫掠村庄,行迹诡秘,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 以林傲雪的职位,是不会接触到军情军报相关的东西,为了避免军心动荡或军情外泄,许多消息都只秘密发往北辰隆所在,被他严密的掌管起来,所以林傲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战情。 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眉头蹙起,一番思虑之后,疑惑开口: “可是往年秋收也有蛮族侵扰村庄的情况,我们为了减少秋收之战的损失,不是派了斥候出关吗,为什么情况还是如此险峻?” 林傲雪提出这个疑问是北辰隆早有预料的,故而她一开口,北辰隆便回答道: “因为今年蛮族不知想出了什么对策,我们派出的斥候已经有将近一半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做掉了。” 林傲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她脸上闪过惊愕的神情,随后脸色一沉,急道: “如此一来,蛮族行事岂不更加猖獗。” 北辰隆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傲雪的脸上,仔细观察她情绪的起伏以及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 一切如常,是正常的反应。北辰隆心想。 他点了点头,又道: “正因为此,我军关外斥候损失过大,也导致了蛮族散兵长驱直入,而我邢北关大军来援不及,已有不少村庄惨遭蛮族劫掠,死伤约有数百人了。” 在北辰隆观察着林傲雪的同时,林傲雪心里也在思量北辰隆的用意,北辰隆不会无的放矢,他刻意私下将她找来,一定事出有因。 林傲雪揣测着北辰隆说出这些话的目的和这些话背后潜藏的深意,她很快抓到关键,捕捉到北辰隆的想法,便在北辰隆说完之后,主动开口: “关外形势复杂,战局瞬息万变,属下以为,除了增加斥候的数量之外,还应提高筛选斥候的条件,不仅要求轻功过人,更要有足够的能力防身。” 林傲雪之言正中北辰隆下怀,他点了点头,赞同道: “你所言不错,奈何我军之中,能堪重任者,实不多矣。” 并不是所有的兵都能如林傲雪、尚武这般拥有出色的个人作战能力,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无法胜任斥候这个角色,而要在短时间内筛选出合适又值得信赖的士兵,委实不易。 林傲雪明白北辰隆的想法,这也是北辰隆单独找她来此的原因。她微垂着头,额前滑下一缕青丝,挡住了她的眼睛,让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朦胧起来: “属下愿请命前往关外,探查蛮族军队踪迹。” 林傲雪的话语毫不迟疑,北辰隆面露满意的笑: “好,既你有此心,那我便派你出关,你可自军中另选一人同往,彼此照应,除此之外,但有何求,尽管提来。” “是,多谢大将军。” 拜谢北辰隆之后,林傲雪退出军帐,缓步走回自己的营帐,开始收拾出关时必要的物资。 她翻检伤药之时,发现自上次战后,她身上的伤药消耗殆尽,需再去备上一份,否则出关之后,若不慎再受了伤,处理起来就会麻烦许多。 林傲雪将包裹收拾好了,外边天色也不早了,她心中还在思量要找何人同往,既要能信得过,还要有所特长,能在关外派的上用场。 与她走得比价近的几个人以此闪过她的脑海,北辰霁作为北辰隆的幼子,他的安危在北辰隆心里高过探查蛮族踪迹的任务,让他出关,无疑是挖去北辰隆的心头肉。 更何况,林傲雪最近与北辰霁之间有所嫌隙,她并不想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北辰霁这样毫无定性的人,故而北辰霁的名字才刚浮现在她脑海里,便被轻易划去。 陆升她自然信得过,但陆升的腿脚还没完全好利索,若要出关,恐怕难以胜任。尚武武功不错,但为人粗犷,做事不够细致,难当斥候之职。 除了这几个人之外,林傲雪手底下还有一些不错的苗子,但都被她以各种理由一一否定,直到她走到军医营外,也没有决定下来到底带谁出关。 林傲雪神情凝重,她来到邢北关已有将近一年的时间,然而接触的人中,值得深交的却少之又少。她心里思量着,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不如就自己独自出关,总也比带着可能生变的人要好上许多。 她推开军医营外的门扉,抬步走了进去,适逢此时,两个兵卒一边从营里出来,一边勾肩搭背地悄声说着什么,言谈之间挤眉弄眼,笑得颇为奸邪,林傲雪无意瞥见,眉头轻蹙。 与那两个士兵错身而过之时,林傲雪隐约听见那两人话语中的内容,不由脚步一顿。 他们在讨论云烟。 林傲雪听见其中一人说,云军医是将军家公子哥的心头好,若不是北辰霁罩着,她一个从青楼出来的风尘女子,如何能在群狼环伺的军营里保全自身? 还不是因为大家不敢得罪北辰霁,所以这个云军医才这么故作矜持,事实上也不知道有过多么腌臜的过往,是多少男人胯下的玩物。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0 他们一边对云烟品头论足,一边又对她的容姿垂涎三尺,一路指指点点,也没有将谈话声压得很低,因为他们讨论的这些东西,是军营里绝大多数是士兵的共识。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语对一个女人而言有多么恶毒,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路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神态颇为闲适。 林傲雪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这两个人口中道出的肮脏字句就像粪坑里的烂泥一样让她觉得异常恶心。 她转过身,冷眼瞧着那两人的背影: “你们给我站住!” 那两人闻声一愣,四下看去,并无旁人,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身,注意到形容冷肃的林傲雪。 两人面色急变,他们都听说过林傲雪曾经也为云烟出头,惩戒了胡乱说话的药房小厮,他们刚才讨论得太过专注,竟没看清来人,也不知道那谈话的内容被林傲雪听去了多少。 这两个兵卒心中忐忑至极,林傲雪来军营不过短短一年,便官至百户,又有一身精湛的武功,光是被她冷厉的目光瞪上一眼,便足以让人心里发憷。 “污言垢语,不堪入耳,你们一人自掌一百耳光,长长记性!” 林傲雪目光清冷,言语狠厉,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两个兵闻言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叫了一声“林百户”,妄图开口求饶,林傲雪却只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再度抬高了两分: “你们是想让我亲自动手?” 林傲雪的声音里仿佛夹着一抹寒冷至极的冰渣,让两个士兵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他们再也不敢多言,当即跪下,开始自扇耳光。 噼啪之声在军医营里显得颇为刺耳,有一些尚在军医营中逗留的兵卒听到这个声响,既有些好奇,又畏惧于林傲雪的煞气,便都只装模作样地垂着头,并不往这边看。 林傲雪冷哼一声,扬言警告: “在军营里背后私嚼舌根,若是让大将军知晓……哼。” 她话未说死,但这些兵都知道她的意思,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吭声。云烟是大将军亲自派人去烟雨楼赎回来的人,他们私下讨论也就罢了,一旦被搬到明面上去,恐怕就不是一百个耳光那么简单能了结的。 众兵惧于林傲雪之威,不敢在军医营久留,纷纷循着理由离开,那两个兵的耳光还未扇完,军医营里其他兵卒都已惶恐而散。 待那两个士兵自己扇完一百个耳光,他们已经被打得脸颊红肿,唇齿间鲜血直流,但林傲雪一点也不同情他们的遭遇,甚至还在他们身上一人补了一脚,冷冷地斥道: “滚!” 两人屁滚尿流地跑走,林傲雪再回身时,适逢就近的营帐门帘掀起,已有数日未见的云烟就立在门后,她面上露出几分诧异又复杂的神情,温声唤了一句: “林百户。” 林傲雪朝她点了点头,面色无波,平静地开口: “还请云医师帮我准备一份伤药。” 云烟闻言,眉头微蹙,眼里有些疑惑: “近来关内并无战事,我记得林百户手里的伤药当还剩了些许。” 林傲雪没有辩驳,点头道: “嗯,大将军临时派遣给我一个任务,我需在这两日出去一趟,剩余的伤药,恐不够用了。” 云烟疑惑地瞅着林傲雪,总觉得林傲雪看起来过于冷漠,比之上回相见,冷硬了不少。林傲雪刻意躲闪着她的目光,不与她对视,便也将那不由自主腾起的羞赧之情压了下去。 她回想起自那日林傲雪和北辰霁被北辰隆从军医营里叫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倒是北辰霁与往常无异,但也少从他口中听到林傲雪的名字。 云烟感到疑惑,她见四下无人,便状若寻常地主动笑问道: “不过几日未见,林百户怎与奴家生疏了不少。” 林傲雪垂下目光,心绪起起伏伏。 “没有,是你多虑了。” 从她进入军医营里听到那些士兵在背后议论云烟时所言起,她心里便憋着一股火气,有懊恼,有痛恨,也有一股陌生又汹涌的情绪卷动在她心里,让她觉得非常难受。 听了林傲雪的回答,云烟脸上依旧是柔软的笑容,但落在林傲雪眼里,却平生晕染上了几分落寞与无助。那一闪而逝的忧愁像是一柄尖利的刀锋,悄无声息地划开林傲雪故作坚韧的伪装,冷不丁地刺在她的心口上。 云烟在军营里过得并不好,而林傲雪却一心为了保全自己而选择退避,将帮助过她好几次的云烟抛诸脑后,直至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云烟在营中的处境。 如果不是她当初将云烟从永安镇带过来,让云烟给北辰霁治疗毒伤,云烟也不会被北辰隆看中,然后派人将其赎出烟雨楼。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1 此时的云烟,便应还是烟雨楼的花魁,她虽然依旧被一群狼一样的男人环绕着,但她有烟雨楼里那么多姐妹可以陪伴着她,至少,不会显得那么孤独无助。 只要留在烟雨楼,她便依旧风光,而不像现在这样,唯一一个可以与她说得上几句真心话的林傲雪见她便绕道而行,其余兵将,则从未平等看待过她。 云烟看似摘去了那个青楼女子的名头,但在这军营中众人心里,它却是刻在了云烟骨血之中,不可抹除的痕迹。 林傲雪心里突然喧嚣起无法抑制的情绪,她蓦地想起那日月色朦胧,云烟直视着她的双眼,道出肺腑之言,那一句“总要有人记得”猝不及防地打动了她的心。 云烟是那么一个善良的姑娘,她不该受到这样无稽的伤害。 林傲雪原以为自己足够冷漠,也不会对任何人心软,但在此时,她却犹豫地抿紧了唇,躲避着云烟探究的视线,冷硬地问了一句: “云烟,你后悔吗?” 即便她不说到底为什么后悔,她也相信云烟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想问云烟是否后悔离开了烟雨楼,来到这鱼龙混杂的军营里,是否因此难过。 云烟没想到习惯沉默的林傲雪会主动开口,更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在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的笑容忽然真诚了许多: “烟雨楼是泥潭,军营也是泥潭,从一个泥潭跳到另外一个泥潭,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为何要为不曾改变的外物而后悔呢?” 她回答得十分坦然,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勉强为难,林傲雪有些发愣,她不知不觉已抬起了头,凝望着云烟,许久未再言语。 “那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林傲雪的声音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再一次响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甚至有一瞬间,她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 云烟也为林傲雪脱口而出的疑问感到惊讶,她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翩然一笑: “傲雪,焉知离开军营之后,不是又进了另一个泥潭呢?”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士兵的闲言碎语也好,北辰霁的纠缠也好。 没有得到清晰的回答,林傲雪抿紧了唇,冰冷的神情破碎开来,显出些许悲伤: “若往后还有这样的事情,你就来找我。” 云烟凝望着她的双眼,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以往未曾有过的起伏波涛,在喧嚣,在汹涌。她没有接话,转而反问道: “你若不在,又该如何?” 她的问话似有深意,在越渐昏暗的日光下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林傲雪因此表现出的怜悯,在那短短一瞬的对视时,刺痛了她的心。 她想要的不是怜悯,也绝非同情。 有那么一刹那,她忽然觉出几分好笑,几分自嘲。她以为自己能和林傲雪交心,即便不能成为彼此扶持的挚友,也能因为各自的遭遇而感同身受。 但她却发现,她与林傲雪并不相同。 林傲雪纵然孤独,但她从不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自卑,她是在父慈母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即便心有仇恨,她也倔强而坚强,在这一点上,云烟自愧不如。 即便她已经发自肺腑地表达善意,依旧无法得到这个人等同的对待,她不是无私奉献的人,她希望自己的付出能有所回报。她也小心翼翼,不敢付出真心,连这样小心谨慎的试探,也被沉默婉拒。 林傲雪过于理智,也过于慎重,让云烟觉得根本无懈可击。 云烟的问话像是一团青烟,袅袅盘旋,久久不散。 林傲雪忽然感觉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似的,有些难受。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云烟,与前几日不太一样。这样的感觉,像是在她身份暴露之前,后者淡然从容之中,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之感。 而今这一刻,林傲雪又从云烟的笑容中,看到了同样的疏离。 她本该松一口气,却不知为何,一抹极淡,却又柔韧的疼痛将她纠缠,让她感到失落遗憾。 她以为,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却不料,人心难测,自己的心,更是难测。 云烟转过身,朝药房走去,欲替林傲雪配药。 林傲雪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拉远,心里蓦地涌动起莫名的情绪,她忽然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云烟的胳膊。 云烟脚步一顿,漠然回头。 林傲雪惊慌收手,忽然手足无措。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2 她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慌张,不是羞窘的惊惶,而是害怕着什么似的,小心惶恐,又是云烟以往未曾见过的模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烟看着林傲雪,认真地问道。 林傲雪一咬牙,一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视死如归地张大了嘴,最后却只道出与她外貌相悖的,细弱蚊吟的话语: “我只是……烟雨楼里我管不着,但至少,在这军营里,我不想让你被人欺负。” 云烟愣了许久,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傲雪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此坦率地直抒胸臆,实在不像林傲雪一直以来的行事之风。 但下一刻,她脸上愣怔的神情散了去,转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容像冬日里破冰的朝阳,晃得林傲雪眼花缭乱。 林傲雪呼吸一窒,不知该作何反应。云烟却忽然笑着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朝药房走,语气也变得轻快活泼起来: “林百户可真让人意外,奴家还以为,百户也要同奴家划清界限呢。” 林傲雪羞窘难言,有种小心思被人发现,还当场抓包的羞耻感。因为她先前的确想过要和云烟划清界限,但世事变幻无常,前一刻她还想着要怎么保持疏离,下一刻,她却又拼尽了仅存的勇气,去挽留。 她感觉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自从被云烟戳破了勇敢的假象,看到她内心的孤寂,哪怕她再如何不肯承认,她的心依旧喧嚣着,让她为云烟的温柔贪恋着迷。 就再任性一次,林傲雪自暴自弃地想。 云烟拉着林傲雪去了药房,然后就让林傲雪坐着等一会儿,她自己则去甄选了药材,然后熟练地制作伤药,当她将药膏用小瓶封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林傲雪,问道: “你是不是要出关?” 林傲雪闻言一怔,她眨巴了一下眼睛,颇为意外地瞪着云烟,反问: “何出此言?” 云烟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因为近来将军派出关外的斥候折损了不少,今日晨间还送了一具斥候的尸体过来让军医验尸,将军正在为此犯难,蛮族并未冲关,你又忽然领了任务要走,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要出关做斥候。” 林傲雪颇为震惊,她瞪着云烟的目光好似见了鬼,云烟的分析条理清晰,合情合理,让她找不到半点错处,也一时间忘了反驳。 云烟见林傲雪发愣,她眉头一皱,追问: “难道被我猜中了?” 林傲雪咽了一口唾沫,愣愣地盯着云烟,良久之后,她知道自己就算此时否认也没了用处,便无奈地承认: “烟儿当真心细如发。” 云烟却并未因为得了林傲雪的赞赏而显出丝毫高兴的样子,她将手中的伤药放在案台上,快步朝林傲雪走过去,脸上神情严肃: “你一个人出关?” 既然事情已经被云烟知道了,林傲雪便没有隐瞒,她觉得至少在这件事上,云烟是可以信赖的,便道: “嗯……将军让我找一人同去。” “那你决定好与谁同去了吗?” 云烟又一次问道。 林傲雪却抿紧了唇,没有立即回答。 不管和谁一同出关,对林傲雪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更有甚者,还可能在关外遇到危险,暴露她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这些潜藏的问题,但却不能拒绝北辰隆的意愿。因为她需要晋升的空间,她最终,要能拿到兵权,因此,她不能失去北辰隆的信任。 云烟见她如此,便已知道了答案。她拧起了眉,林傲雪身份特殊,不管与谁同行都有同样的风险,这么浅显的问题,云烟相信林傲雪不可能想不明白。 “你打算一个人去?” 林傲雪依旧沉默着,她感觉自己好像什么想法都躲不过云烟的眼睛,总能在第一时间被她洞察心里的决定。 “不行,太危险了。” 云烟还在自言自语,她是真的在替林傲雪担心。 林傲雪坐在椅子上,云烟站在她身前,她不得不仰着头看云烟,桌上摇曳的烛火映照在云烟柔美的脸上,在那皱起的眉心处拉出长长的阴影。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3 一瞬间,林傲雪心里腾起一个大胆又荒唐的想法,却又在下一刻,被她狠很压在心底。 “不若,我与你一起去吧。” 云烟这样说着,低头看向林傲雪的眼睛。 一阵风掀开门帘,灌入药房,林傲雪眼中烛火的倒影疯狂跳跃起来,清晰的心跳声雷动在她的胸腔中,那一颗脆弱的心脏不要命似的奋力挣扎,像是想挣脱束缚,从她的嗓子眼蹦出去。 她突然开始怀疑,眼前这个长相柔美精致的女人,是不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妖精,既可魅惑人心,又能窥探她心底的秘密。 她咬紧牙关,猛地垂下头,用力闭上双眼,用疲惫的言语和仅存的理性,违背卑鄙的私心,虚弱地辩驳一句: “关外太危险了。” 云烟失笑,在她眼前垂头埋首,别扭地说着违背本心之言的林傲雪,实在太好懂了吧? 她心里原本残存的些微不悦悄然而散,原是她的自卑之心在作祟,她的努力并非全无回报,至少这个人在她面前,已表现出太多不一样。 云烟却凑近了林傲雪,双手绕过林傲雪的脸颊,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迫使林傲雪抬起头,而后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与林傲雪四目相对,说话间,馨香的鼻息喷吐在林傲雪脸上,妩媚又妖娆: “如果上了战场,你会不会保护我?” 她身娇体软,又以如此暧昧的姿态与林傲雪靠得这般近,一抹诡异的红晕从林傲雪的耳根蔓延上来,顷刻间铺满了她整张脸。 林傲雪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明明没有喝酒,却觉得云烟的呼吸之间似有浓郁的酒意,灌入她肺腑之间,让她意识迷惘,思绪纷乱。 她颓丧地朝后一靠,心里有个声音在癫狂地叫嚣着,让她远离这个危险至极的女人,若再这样下去,云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会无意地牵扯她的决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她致命一击。 然而那叫嚣之声刚刚落下,便有另外一道细弱蚊吟的耳语开始新一轮的劝说,让她沉溺进去,让这柔软又细腻的温柔,填补她那么多年以来,胆怯又惶惑的独孤。 “会。” 最终,她只嗫嚅着,道出这一个字眼。 云烟笑了,笑得很开心,让林傲雪吐出这句话时心里隐约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去。她无奈地叹息一声,而这叹息声又恰巧被云烟听见,但见云烟又凑了过来,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林傲雪的眉心,嗔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给你惹事呀?可真是小人之心,我告诉你,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就算你带我出关,也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到时候,到底谁仰仗谁,还不一定呢。” 林傲雪凝望着云烟的脸颊,云烟的笑颜在烛光映照之下,好似也跟着在发光。她想起那日在永安的山里,云烟独自一人面对毒性极强的毒蛇时,那从容镇定的模样,不由喉头一动。 是啊,云烟医术精湛,毒术也同样精湛,而且她心思细腻,又知道自己的身份,要说这军营里有谁最适合与她一起出关,除了云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选。 林傲雪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如此多变,如此反复无常。 云烟得了满意的答复,心情愉悦地又制了一份伤药,然后拉着林傲雪要去见北辰隆。 “已经二更天,这时候将军估计已经就寝了,明早再去吧。” 林傲雪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不知不觉,竟已这么晚了。 云烟却挑了一下漂亮的眉毛,有些怀疑地斜眸看着林傲雪,笑道: “林百户不会是想临场变卦,然后明儿一早就偷偷溜了吧?” 林傲雪失笑,如此娇俏的云烟,也那么明丽动人。 如果是今日之前,她必是会像云烟所说的那样,趁着她未发觉的时候,偷偷溜走,但今日之后,她心里高高筑起的围墙不觉间轰然倒塌,视野开阔了,胸怀也因此坦荡起来。 她摇了摇头,素来要么冰寒,要么就僵硬的脸上露出极为寡淡的笑容: “不会的。” 她如是说。云烟就笑,然后松开林傲雪的手,放她回去。 林傲雪走在回营帐的路上,刚才云烟在烛光之下的那一抹明艳动人的笑容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许久都挥之不去。 她又有了新的烦恼,然而每一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林傲雪带着收拾好的包裹去了军医营,云烟早已候着她了,她们相约一同去见了北辰隆。 云烟主动请命与林傲雪一起出关,北辰隆诧异,惊讶又疑惑地看向林傲雪,震惊于营地那么多人,为何林傲雪偏偏选择了云烟这样一个女流之辈。 他本以为,林傲雪会选择尚武,或者刘猛。 北辰隆皱起了眉,第一次对林傲雪的品性产生了怀疑,难道此前林傲雪不近女色的种种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4 林傲雪却面不改色,目光平静无波,淡然沉静地说道: “回禀大将军,蛮人素晓我军之内没有女兵,云军医又不通武功,稍一装扮,便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姑娘,属下与云军医同行,更容易扮成普通百姓,混淆蛮人眼线。” “且云军医心思细腻,又医术高明,属下左思右想,才选了云军医与属下共同出关执行任务,还请大将军明察。” 跟在林傲雪身后的云烟低垂着头,嘴角不由自主地朝上翘起来,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极为木讷的林傲雪,在人前竟如此会说话,全然未提是她主动提出要一同出关的,尽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北辰隆听林傲雪说完,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拧着眉又看了一眼云烟,仔细思量一番,觉得林傲雪之言也不无道理,便点头道: “如此,便依你之言。” 林傲雪成功说服了北辰隆,带着云烟一起悄悄离开了军营。 出关探寻敌踪是极为隐秘的任务,若不是云烟自行猜出来,林傲雪也不会主动相告,所以营中知晓林傲雪云烟二人领了任务离开军营的,除了接到密令的守关将领之外,便只有北辰隆一人。 北辰霁一连三天去军医营都没有见着云烟,在军医营看诊的医师连着换了几班,也没有云烟的身影。 为此,北辰霁感到疑惑不解,依旧像往常一样去校场练兵,原本该与他一起当勤的林傲雪居然也没有来校场,反倒是另一个百户来替了林傲雪的班。 北辰霁大感疑惑,询问那百户为何林傲雪未来,百户言说他也是临时接到授命,来校场督促兵卒操练。 云烟不在,林傲雪也不在,北辰霁疑惑极了。 当日练兵结束之后他就匆匆去了一趟林傲雪的居所,哪里还有林傲雪的踪迹。北辰霁还挂着前几日与林傲雪闹的矛盾没有解除,乍然不见了林傲雪的人影,连带着云烟也失踪了,焦急之下,他赶紧去找了北辰隆。 北辰隆得知北辰霁来意,考虑到北辰霁对云烟的心思,他干脆大大方方地告诉北辰霁,林傲雪出关执行任务,云烟主动向他请命,执意同往。 听闻此言,北辰霁猛地愣住,两眼盯着脚尖,目光发直。 北辰隆踱步行至北辰霁跟前,意味深长地劝说着: “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儿女情长,再说了,人云医师的心思从来也没在你身上,邢北关的大家闺秀也不少,你若当真想娶亲了,关中有些声望的大户人家小姐,任你挑选。” 言罢,他拍了拍北辰霁的肩膀,没等北辰霁再说什么,就挥手让他下去: “行了,这几日你不用去校场了,回去好好想想。” 北辰霁失魂落魄地走出大将军帐,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而此时,林傲雪和云烟已经乔装成寻常百姓,成功混入关外村庄之中,寻找蛮族散兵的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嘿嘿……就是要一起做任务才能更好地培养感情嘛~ 另外,请个假,三十号的更新会很晚,接近当天十二点的样子,这两天冲榜所以更新时间有点变动,但之后还是稳定上午九点,请大家相信我_(:з∠)_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5章动摇 林傲雪离开的时候没有穿着兵服,而是换了一身布衣,又去集市上买了几件成衣,这才携手云烟离开邢北关。 出关后她们就各自换上了粗布衣衫,扮作了关外务农的村民,林傲雪挑了个担子,与云烟肩并着肩,两人有说有笑地沿着关外小道朝前走。 行出一段路后,路上偶有行人走过,都会下意识地朝林傲雪看一眼,起先林傲雪并未在意,却是云烟拧起眉头,思索着缘由。 她扭头看了一眼林傲雪脸上的面具,面现犹豫之色,温声提议: “傲雪,你不若将面具摘了去,你的相貌想必已被蛮人熟识,戴着这个面具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林傲雪脸上的面具是非常明显的特征,她先前几次上战场,与蛮族军队交过手,许多蛮子都记得她的样貌,她们现在隐瞒身份去关外探查消息,林傲雪继续戴着面具的确容易惹人怀疑。 云烟说得很有道理,林傲雪却蹙起了眉,她一手抚着面具,耳侧的长发垂落下来,遮掩了她脸上复杂的神情。云烟看着她犹豫的样子,不禁想起昔日烟雨楼的偶遇,林傲雪因为悦琴触触碰了她脸上的面具而大发雷霆。 那面具后,究竟埋藏了怎样的秘密? 云烟心里数度好奇,但又止乎于礼。 林傲雪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十分平静,随后在云烟惊诧的视线里,从容地揭去了脸上的面具。 云烟屏住呼吸,眼里露出情不自禁的惊疑。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5 那一张原本清秀的脸孔上,被滚烫的火炭灼烧过后留下的狰狞痕迹,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云烟的心。 盘根错节的伤痕几乎爬满了林傲雪右侧半张脸颊,让揭去面具后的她,看起来更加阴厉,好在此时日光敞亮,若是在昏黑的夜晚蓦然见到这样的容貌,必定会以为有恶鬼来索命。 云烟是医者,自然也见过不少狰狞的伤疤,比林傲雪脸上的伤更严重的她也见过,故而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云烟立即回过神来,眉头轻轻皱起,眼里映着由衷的心疼。 “你怎么……”她拧着眉,上前一步,抬手欲抚上林傲雪的脸颊,后者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云烟才无奈轻叹,“这伤是什么时候的?”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何林傲雪对身上的箭伤留不留疤那么不上心,一个姑娘家,脸上烙下如此丑陋狰狞的伤疤,想来早就对容貌失去了念想,也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将这样的一面示人。 “是爹娘去世的时候。” 林傲雪视线垂落,僵硬地撇开脸,下意识地想将那一半灼伤的脸颊隐藏起来。 云烟心疼极了,烟雨楼里的姑娘们最是在意自己的容貌,若不慎划个小小的伤口,都要哭哭啼啼好些日子。 林傲雪虽不如烟雨楼里那些莺莺燕燕那么娇气,但到底还是个顾惜容貌的姑娘家,她顶着这样的伤现于人前那么多年,亦不知承受了多少凶恶的言语。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过狠心,为什么要提议让林傲雪将面具摘下来,这对林傲雪而言,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谁也不愿意将伤口展示在人前,林傲雪的脸色越渐苍白,她咬了咬牙,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很丑?” 她心里很是忐忑,全然没有当初在北辰隆面前揭掉面具时的镇静从容。云烟长得很美,很精致,若她自己没有受伤,兴许还能提得起勇气与之对视,然而这脸上的伤痕,却让她自惭形秽。 丑陋的烧伤带给她的是无穷无尽的痛苦,让她深深记着那一天府上的熊熊大火和府里上下一百多口枉死的冤魂,让她将那刻骨铭心的仇怨写进血肉,变成烙印,铭刻在她的脸上。 揭掉了面具,就像是揭掉了她常年穿在身上的伪装,揭掉了她冷硬的外壳与故作的坚强。 云烟一愣,旋即猛地惊醒,她毫不吝惜自己的温柔,张开双臂将林傲雪一下子抱紧。 “不丑。” 她说。 “你别怕。” 云烟轻声安抚着林傲雪,她发现那些凶戾的表象都只是怀里这个人胆怯的伪装,林傲雪看起来那么凶神恶煞,其实内心也柔软细腻,敏感多疑。 那温软的话语声,像是缠绵的春雨,洒落在林傲雪干涸而疮痍的心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绚烂的涟漪。 林傲雪笔挺的背脊不再僵硬,她微垂的眼睑里掩藏了温软又细致的思绪,在云烟抬眸与之对视的瞬间,又悄悄掩匿了踪迹。 “别怕,我会帮你。” 云烟看着林傲雪木讷而苍白的脸颊,又再说了一句。 林傲雪抿着唇,不知如何回应。 云烟拉着林傲雪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一些药膏,然后在林傲雪紧张的目光中开始在后者脸上捣鼓起来。 前后大致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烟满意地勾起唇角,又拖着林傲雪就近寻了一汪清潭,带着她朝水里看。 林傲雪早已看习惯了自己的样子,除了至始至终未曾习惯的难过之外,并未有旁的情绪起伏。但见云烟如此兴致勃勃,她心里也不由自主地腾起一缕期待。 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 一张熟悉的脸孔在平静的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来,林傲雪却猛地一愣,讶然地瞪大了双眼。 不知云烟用了什么办法,但见她右侧脸颊上那几乎布满了半侧脸的丑陋伤疤被掩盖了去,只在边缘的位置还有一些不算明显的痕迹,若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她的眉眼清秀自然,没了那狰狞的伤疤,样貌也是极耐看的,与她遥远的记忆中曾经稚嫩的模样有了些许重合,但又很快分离出来,成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林傲雪震惊极了,她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看着抿唇微笑的云烟,“你”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傲雪咬了好几次舌头,才终于将这句话理顺。 云烟也没有卖关子,她凑近了林傲雪,又细看了一番伤疤边缘残留的痕迹,心里一边思量着对策,一边对林傲雪眨了眨眼,笑着说: “我会易容术。” 说完,为了证明给林傲雪看,她又转过身去在自己脸上捣鼓一番,再回头时,除了眉眼间还残留了独属于她的那一抹神|韵,她的样貌却已变得普通寻常,和先前大不一样,当真是个农家妇的模样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6 林傲雪张大了嘴,她听说过易容术,但却从没有学过,鸿鸣法师认为易容术是旁门左道的功夫,不让她去钻研。 而她那时街头乞讨,因为自己脸上可怖的烧伤,她经常遭人唾骂,寒冬腊月也总是饿着肚子,后来被鸿鸣法师带走,又一心想着报仇,寺庙里清净人少,她渐渐地也忘记了脸上的伤给自己带来的疼痛。 直到从山上下来,人人避她如蛇蝎,街上乱跑的小孩儿冲撞了她,抬头一看,便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孩子的母亲嗔怪地将孩子拉走,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恰好驻足在一个做面具的小摊前,摊上一块斑驳的面具在众多色调缤纷的面具中显得尤为暗淡,林傲雪却一眼就相中了它,她让小贩将这个面具做成半块,然后留了银钱,转身消匿于人来人往之间。 这面具一戴,便像是长在了她的脸上,再也取不下来。 云烟的多才多艺出乎林傲雪的想象,她愣愣地看着云烟微笑的样子,心里像有汹涌的波涛在奋力喧嚣。恰如云烟先前对自己说的那样,她非但没有拖后腿,还又一次,帮了自己的大忙。 林傲雪有些失神,她愣愣地伸出手,在云烟讶然的目光中,轻轻抚上她的脸庞,却又在触及那柔软温润的肌肤时,触电般地收了回来,眼里划过一闪而逝的惊惶,却强自镇定地说道: “原来世间真有这种神异之技。” 云烟没有发现林傲雪的异样,她脸上露出被夸奖后的欣悦,笑着说道: “这哪里是什么神异之技,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往后若有足够的时间,我试着想办法帮你将脸上的疤彻底去了,好不好?” 她拉着林傲雪的胳膊,温柔地劝说着,没有哪个姑娘会愿意顶着一张有残缺的脸过上一辈子。 林傲雪却已经不那么在意脸上的伤疤了,取下面具,直面云烟,跨过了最艰难的那道坎,让她的心也跟着坦荡起来。 她想,若人世间真有一个温柔又细致的人值得自己真心相待,也许那人便是云烟。云烟的每一句温柔的话语,每一个柔眉微笑,每一个灵动的眼神,都将身陷泥沼的她,一点一点拯救出来。 她不知道此时激荡在心中的是怎样的情绪,却下意识地掩饰逃避,继而蹿升出另一种惶恐不安,唯恐自己满手鲜血沾玷污了这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红莲。 云烟。 林傲雪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她愿意再努力一点,为云烟在自己的心门上开一道窗,掩藏了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用更真诚的善意去彼此靠近。 即便,她会因此有受伤的风险。 然,生而为人,总有这样那样不明就里的原因让自己鼓起勇气,如果没有遇见云烟,也许连她自己,都会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 “好。” 她轻声回答。 尽管她并没有怀抱期望,也并不是真正的想要改变这副容貌,但云烟说想一试,她便觉得,试试也可以。 云烟脸上的微笑让林傲雪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她柔和的眉眼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有了两分从前的样子。 她们离开树林,就近寻到附近的一个村庄,此地因为距离邢北关很近,所以蛮族的散兵并未来到这里,村里的百姓正忙着秋收事宜,田间堆满了黄灿灿的粮草。 她们在村庄四周观察了一下村庄的地形,便自村庄穿过,朝更远的地方去了。 两人行出百里,终于在一座深山中发现了蛮族铁蹄的踪迹,一处被烧毁的村庄里,遍野都是焦黑的尸体,林傲雪带着云烟小心翼翼地潜入村庄,探寻蛮族人留下的痕迹。 云烟脚下不慎踩到一张木板,缝隙间却滑落出血肉模糊的手掌,惊得云烟转头就扑进林傲雪怀里,林傲雪一手搂住云烟,轻声宽慰着,然后用脚尖挪开那块烧黑的木板,在尸体上发现一柄蛮人的弯刀。 她们又在村子里环绕一圈,林傲雪断定蛮人还未走远,因为那些灼烧的砖瓦都还蒸腾着没有凉尽的灰烟。 云烟问林傲雪要怎么办,以她们的速度,怎么追得上蛮人的铁骑。 林傲雪轻笑着道了一声“失礼”,然后故作镇定地一把将云烟拦腰抱起。 云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林傲雪的脖子,林傲雪没有直视云烟的眼睛,她脸上不动声色,身体却僵硬极了,强忍着紧张的情绪沿着村口马蹄踩踏出的印记,朝蛮族腹地的方向飞快前进。 云烟初时还有些紧张,但当她感觉到林傲雪比她更加紧张时,便又笑了开来,任由林傲雪抱着,享受这种不用自己走路就日行百里的过程。 林傲雪抱着云烟循着蛮族人的马蹄印找了两天,小心避开蛮族斥候的查探,实在避不开的,便偷偷将其击杀,两天之后,林傲雪二人已深入蛮族腹地,终于找到了蛮族散兵的踪迹。 她们小心翼翼地跟踪散兵队伍,原本一切顺利,却在临近蛮族草原的一个密林之中继续追查之时生了变故。 林傲雪背上背着一捆木柴,云烟穿着破旧的农妇衣衫,易容成三四十岁的样子,走在林傲雪身侧,不时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柴,扔进林傲雪背上的柴堆里。 她们一边走着,一边聊些家长里短的东西,忽然,林傲雪脚步一顿,在云烟疑惑的目光中,忽然一把扔掉背篓,朝前一扑,搂紧云烟就地一滚。 锃锃几声轻响,几只飞镖没入云烟先前所站之地。 云烟尚不明所以,林傲雪已翻身而起,一把取出藏在鞋侧的匕首,反手便是一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7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击的鸣响,一柄锋利的弯刀架在林傲雪手中的匕首上,震得她手臂一抖。 林傲雪将云烟护在身后,与来人交手,匕首和弯刀不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云烟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林傲雪和蛮人交手,她发现林傲雪的出招快又狠,来人虽然武功高强,但却不是林傲雪的对手,为了尽快结束战斗,林傲雪毫无保留,不过区区十招,她手中的匕首便划破了来人的喉咙。 相比之下,林傲雪先前在烟雨楼闹事时与那几个打手交手,连三成的实力也没有用上,就像一个大人陪着十个堪堪学步的孩子过家家。 但林傲雪才刚解决了一个刺客,便有另一人从树上跃下,直扑云烟而去。 那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手中弯刀泛着死亡的寒芒,瞬息间已来到云烟跟前,阳光投射在刀身上,刺痛她的眼睛,让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林傲雪迅速回身,冷静地抬起头,胳膊一震,匕首脱手飞出,直扑那黑影的要害,攻敌所必救! 那黑影感受到匕首飞来,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致命一击,林傲雪则趁此机会腾身上去,在其人第二刀落下之前,赶到云烟身前。 云烟听见利器入体的沉闷声响,旋即便有灼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 一切只在弹指一挥间。 她惶恐地睁开双眼,见林傲雪纤瘦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那一柄锐利的弯刀穿透了林傲雪的侧腰,从身后透出来。 林傲雪脸色煞白,但她的神情依旧淡漠,刀锋从腰侧刺入,她冷静地抓住来人的手腕,用力一捏。 刺客手骨碎裂,嘴里发出一声惨叫,林傲雪顺势两指捅入其人双眼,待其人捂眼后退之时,又上前一步,脚尖挑起方才跌落于地的匕首,动作连贯地将匕首灌入刺客的胸口。 “快走!” 林傲雪扯掉腰侧的弯刀,捂着侧腰的刀伤,对云烟急急说道。 云烟被林傲雪的声音惊醒,脸上闪过惊慌的神情,她快步来到林傲雪身边,扶住她的胳膊,刚想查看林傲雪伤势如何,便被林傲雪抬手制止: “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傲雪用力按住伤口,尽量让血流失得慢一些,云烟搀扶着她,两人跌跌撞撞地离开事发之地,走出一段路后,寻了一个隐蔽的山洞躲了起来。 她们钻进山洞里,云烟想立即替林傲雪查看伤口,林傲雪却让云烟先去洞外看看有没有血迹残留。 云烟知道情况紧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来蛮族的大军,所以她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听从了林傲雪的建议,先去山洞外清理了来时留下的脚印和血迹。 林傲雪靠坐在山岩上,伤口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刺激着她的心神,让她纵然身体极度疲惫,神智却又格外清醒。 她喘着粗气分析今日敌袭的原因,敌方的斥候足够机警,虽然她与云烟二人看起来并无异样,但附近人烟极为稀少,蛮族人本着宁肯错杀不肯放过的目的,锁定了她们。 他们派出武功不错的好手,从暗中偷袭,意图一举将她们二人悄无声息地抹杀。 这种情况下,她不得不出手反击。 林傲雪闭上眼睛,思绪纷乱,想着接下来又该如何行动。 蛮族斥候比她预料地更加厉害,难怪先前北辰隆派出那么多斥候都栽在这些人手上。 云烟很快便回来了,她点燃了火折子,借着微弱地火光找到林傲雪,要替林傲雪查看伤势。 林傲雪这次没再拒绝,她依旧闭着眼,这次伤在侧腰,就算她再如何羞赧,要包扎伤口的话都需要将上衣全部脱掉。 云烟顺利掀开了林傲雪的衣服,露出掩藏在濡湿衣衫下女子纤柔的身体与那腰上的鲜血淋漓的刀口。刀口不长,但却很深,穿透了林傲雪的侧腰,又从后背透出去。 山洞内光线昏暗,云烟唯有借着火折子的光才能勉强看清伤口,即便如此,她依旧吓得脸色惨白。 她担心这一刀伤到林傲雪的内脏,便检查得格外仔细,好在林傲雪福大命大,这一刀虽然凶险,却是擦着内脏过去,问题不算严重。 她小心翼翼地清理林傲雪腰上的伤口,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间,闯入眼中的景象。林傲雪是为了救她才受了这一刀,她离关时说得信誓旦旦,最终却还是拖了林傲雪的后腿。 林傲雪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云烟,见后者手停在伤口旁,却走神似的没了动静,林傲雪眉头微蹙,轻声唤道: “烟儿。” 云烟眼里划过一抹痛心与愧疚,她抿紧了唇,尽心地替林傲雪包扎伤口。山洞里虽然昏暗,但因林傲雪的目光锁定在云烟脸上,所以清晰瞅见了她眼里那一闪而逝的神情。 “我说了会保护你的。” 既然是她说过的话,就该竭尽全力去践行。 云烟垂着眼睑,罕见的沉默着。两人的角色好像对调过来,林傲雪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容,用笨拙的方式宽慰云烟: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8 “我没事,而且,不是还有你在吗?” 见云烟依旧不说话,林傲雪有些着急,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你看啊,如果是别的人跟我一起,我受伤了,可就只能等死了。” “你胡说些什么!” 云烟出奇地愤怒。 林傲雪脖子一梗,不敢再多言了。 云烟又恶狠狠地瞪了林傲雪一的速度替林傲雪止血上药,包扎好伤口。她手上动作虽快,但五指却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直到林傲雪重新将衣服穿好,云烟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她亲自替林傲雪束了腰带,为了不勒住伤口,还多费了两分心思。 “以后不要这样拼命了。” 云烟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主动开口。 林傲雪小心翼翼地瞅着云烟,见后者神色平常,却总抿着唇,露出一副难过的样子,林傲雪担心云烟余怒未消,听话地点了点头,也不敢多话。 “现在该怎么办?” 云烟又问,林傲雪见后者面色缓和了不少,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回答道: “我们距离蛮族的大部队已经很近了,但我受了伤,之后行事难度大大增加,我们先传讯回邢北关,看大将军如何定夺。” 云烟点了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支秘制熏香,于洞口点燃。 片刻之后,一头猎鹰扑腾了两下翅膀,从天空中飞扑下来,落在山洞口的岩石上。云烟走过去,将猎鹰腿上的竹筒取下来,林傲雪以血作墨,飞快写好字条,又重新绑在猎鹰腿上。 云烟放飞猎鹰,接下来这段时间,她们就要在等待邢北关的传讯,的过程中,继续寻找蛮族的军队。 林傲雪受了伤,路上留了不少血迹,蛮族斥候的尸体肯定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所以她们不能在这山洞里停留太久。云烟放飞猎鹰之后,林傲雪就拖着受伤的身体,带着云烟转移。 她们先前已经探查到了一些线索,现在只需要去验证一下她们的猜想,锁定蛮族部队准确的位置,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接下来的几天,云烟行事明显比之前更加小心,她非常在意林傲雪的伤势,时刻关注着她身体的情况,并设法为她调养,对此林傲雪虽然觉得云烟有些小题大做,但又享受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北辰隆的回信通过猎鹰传递到林傲雪手中,林傲雪解开纸条看了一眼,读完后便用火折子将其烧掉。 “将军怎么说?” 云烟凑了过来,轻声问道。 “大军已经开拨,五天后就能悄悄抵达观山湖,只要我们的消息准确,借助这次机会,可以给蛮族巨大的打击,我们时刻与将军保持联系。” 林傲雪将眼下的战况简单地分析了一下,然后示意云烟继续转移。 两日后,林傲雪二人来到观山湖,这是先前她们根据种种线索和蛮族散兵队伍的走向推测出的地点。林傲雪来到观山湖后查看了一番附近的地形,不得不赞叹蛮族之将聪慧。 蛮族军队在观山湖补给水源,既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偷袭邢北关,也能在邢北关出现什么动静的时候机警撤退。 她们在观山湖埋伏了一整天,果然发现了蛮族的大军。而对兵法一窍不通的云烟,便只得听林傲雪与她细细讲说,数日以来,倒是从林傲雪身上学到了不少两军对战之道。 又过几日,林傲雪成功与大军汇合,北辰隆亲自领兵,带了两个副将,而杨近则坐镇邢北关。 林傲雪向北辰隆详细讲述了观山湖的情况: “我们找到了蛮族大军的行动规律,因为战马需要饮水,人也需要水源补给,而观山湖是蛮族和邢北关之间位置最偏僻的湖泊,他们每隔数日,会领着军队来这里一趟。” 北辰隆听了林傲雪的汇报,凝眉深思片刻,又跟随林傲雪在观山湖附近走了一圈,初步定下战斗策略。 在观察地形的时候,北辰隆发现林傲雪气息急促,脸色难看,不由皱眉道: “你受伤了?” 林傲雪先前传回邢北关的消息中并未提及自己二人遭遇伏击的事情,此时北辰隆问起,她也没有隐瞒,将遭到偷袭的经过如实回答。 她并没有说自己是为了救云烟才受的伤,只说来敌武功高强,并着重强调了是因为有云烟随行,所以才能及时包扎伤口,撑到大军来援。 北辰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欲打一场漂亮的仗,在确定了观山湖的地理位置的确重要之后,他让两个副将各令三万人的队伍埋伏在观山湖东西两侧,而自己则领兵埋伏在深山之中。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9 一连两日,观山湖四处并无动静,第三日夜里,果然有蛮兵队伍进入观山湖。 北辰隆下令按兵不动,蛮兵先头队伍进入观山湖探看情况之后,并未发现异常,便回去复命,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蛮兵的大部队姗姗来迟,无所顾忌地进入观山湖。 北辰隆看了一眼天色,又再等了半个时辰,终于下令进攻。 喊杀声突起,北辰将士从四面八方冲向观山湖,正在观山湖畔休憩的五万蛮族士兵被打得措手不及,慌乱之中拿起刀枪与北辰将士短兵相接,几次冲杀下来,已损失大批士兵。 蛮兵之将很快从慌乱之中惊醒,以极快的速度冷静下来,组织蛮族将士抵抗北辰国军队的偷袭,欲破围而出。 林傲雪因为受了伤,并未亲身参与这场战斗,云烟不会武功,也扛不动刀枪,与她一起在观山湖旁的山崖上看着观山湖内两军的形势。 蛮族之中也有能人,蛮兵很快稳住阵脚,在北辰将士的冲杀之下强行聚拢,摆出防御阵势,抵抗北辰将士的进攻,他们人数不占优势,但观山湖地势并不开阔,不适合大军来回冲杀,故而显不出北辰军队人数上的优势。 时间又往后推移了一个时辰,观山湖内已是尸横遍野,鲜血流淌在草地上,将丰茂的绿草染成了猩红的颜色。 尸体落进湖水之中,血晕染开来,也将原本湛蓝清澈的湖水染得色泽斑驳。 邢北关将士战意正盛,蛮兵也在不断的厮杀之下激发血性,战事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恰逢此时,蛮兵队伍中忽然有人无故倒地,被乱刀砍死。 这样的情况并非偶然,而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蔓延至整个蛮兵队伍。不断有人无缘无故坠马,或是在与人对战中途忽然身体虚软,根本无力抵抗北辰国将士的进攻。 蛮兵之将慌了神,这才猛然意识到,先前他们喝进肚子的湖水有问题! 北辰隆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兴奋,这一战,北辰军队必定功载史册。 北辰隆领着自己的军队从观山湖中取了足够支撑半个月的清水,然后让云烟在水中下毒,就等着蛮族队伍进入观山湖。 观山湖的水是夏日从山上化下来的雪水,并非活水,只要他们饮用湖中之水,就一定会中招。喝了湖水的蛮兵果然毒发,虽不是致命的毒药,但却足以左右这场战斗的胜局。 蛮族之将悲愤不已,仰天怒骂北辰隆,然后引颈自刎。此将死后,千余亲兵纷纷自尽。 北辰隆下令清理观山湖战场,收起战死士兵命牌,一把火将敌我兵将数万尸体连带着观山湖旁的草地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大火持续燃烧了半个月才被一场寒凉的秋雨浇灭。 观山湖之战,北辰军队大获全胜,蛮族兵将未逃走一人,北辰军俘虏蛮族士兵两万余,载歌载舞地回到邢北关。 军队顺利撤回邢北关,林傲雪腰腹上的伤经过长途奔袭,虽然有云烟仔细照顾,依旧感染发炎,加之她常年身体亏损严重,硬撑着虚弱的身体回到邢北关,立即便倒下不起。 北辰霁让人将林傲雪抬去军医营,云烟则全程陪同,抵达军医营后,她遣散了来帮忙的兵卒,独自为林傲雪查看伤势。 林傲雪伤口发炎了,自己也生起急热,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额头冷汗涔涔,浑身忽冷忽热,又被噩梦魇住,时不时便挣扎着,仓惶而震怒地低声嘶吼。 这样的林傲雪让云烟心里很是慌乱,她用安神的药镇住林傲雪,待后者情况稳定一下,便抖着手替林傲雪解开腰带,取来针线,将先前借着昏暗的光匆忙缝合伤口的棉线剪去,再度仔细清理了伤口。 缝第一针时,一直以来在行医时都冷静自持的云烟竟险些没捏住针头,她愣怔地看着自己沾满了林傲雪的鲜血的双手,喉头鼓动了两下,用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终于勉强敢下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这种情绪过于陌生,让她手足无措。 她竭力保持冷静清醒,用了比往日多了将近一倍的时间,才处理好林傲雪腰上的伤,将其仔仔细细地包扎起来。 而昏睡中的林傲雪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她眉间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淡去。她脸上掩盖伤疤的妆容已经洗净,露出脸颊上狰狞可怖的伤疤。 云烟并不觉得难看,她凝望着林傲雪熟睡的面孔,蓦地想起那日她们刚刚出关,林傲雪在得知自己会易容术的时候,溢于言表的惊讶之情,她情不自禁伸出的手,与自己的脸颊短暂的触碰。 云烟伸出手,五指抚过林傲雪脸颊上凹凸不平的伤痕,眉目微垂,眼里神情极为繁复。 她原是心疼林傲雪的,想给这个孤独的人多一些陪伴,但她还是冷静且理智的,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也因此规避可能出现的风险,从而更加游刃有余。 但这次出关之后,她却发现有些事情变得棘手起来,林傲雪这个人的样子,在她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无法忘记林傲雪挺身站在她面前时那一幕光景,每每闭上眼,就好像有鲜血扑面,那浓郁的血腥气,比以往哪一次都更鲜明,就好像一睁眼,便又能看见那一幕景象。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死亡那么近,但又有一双粗糙却有力的手,用力将她从深渊之中拉扯出来,带她看到天空中洒下的璀璨阳光。 出现在阳光下的,是林傲雪苍白却带着极淡微笑的脸。 她偶然发现了林傲雪竭力隐瞒的秘密,拿捏了林傲雪命脉,并因此肆无忌惮,刻意靠近,别有用心。 她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接近,只是两个相似的人互相吸引,她想用真心换真心,让林傲雪能将她视作知己。 她做到了,这个人甚至为了她不顾性命。 但有些东西开始不受控制,她颤抖的双手与心里起起伏伏不肯停歇的躁动焦灼,不断提醒着她,事情已经变得棘手而复杂。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0 不知从何时起,堆积在她心中的同情被越聚越多的怜惜掩盖,一种友谊之外的感情开始累积,并在林傲雪舍身为她当了致命一击的瞬间,像种子突破了坚韧的土地,从心底生长出来。 这超乎了她的意料,也不是她原本所期望的样子。 云烟在林傲雪的床前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她用力呼出一口气,她用了一个时辰考虑对策,剖析自己的内心,面上显出无奈又释然的神情。 她俯身靠近林傲雪,双手捧着林傲雪的脸颊,指腹轻轻抚过林傲雪清秀之中透着些许英气的眉眼,在距离这个人最近的地方,深深地看着她闭眼沉睡的模样。 还有别的途径可以达成目的,不要利用林傲雪,她心里有个声音悄悄响起。 “傲雪,也许你说得对,我不该来军营的,等你伤好了,我就离开这里。” 及时止损才是一个聪明人该有的决定。 继续待在这里,她不知道还会再发生怎样的意外,这个人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动摇她的决心。她必须趁着自己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为此沉沦的时候及时抽身。 并且,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冷静冷静。 云烟凝视着林傲雪熟睡中的模样,忽然,她又凑近了些,将自己柔软的红唇轻轻叩印在林傲雪的额头上,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 “实不相瞒,我其实不想放过你。”话音一顿,她眼里的笑意中带了几分苦楚无奈,“还没有人真心实意地替我扛过刀子,你是第一个,原来英雄救美真的会让人动心。” 但她不得已,如果主动远离也拯救不了已经动摇的内心,那她会再想别的办法达成目的,在此之前,她需要一点时间。 云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抚了抚林傲雪的脸颊,将她额前濡湿的发轻轻撇开,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面具,细致地替林傲雪将其戴在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云烟and傲雪:傲雪(烟儿)把我当好姐妹,我必须克制自己。 开启双向暗恋互宠模式,有多少小可爱站花魁攻啊? 结果我还是决定提前发了不让你们等太久,我真是太善良了……之后一直会稳定上午九点更新,如果有变动我会提前请假,么么哒!谢谢你们!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6章激愤 云烟眼里荡漾起柔和的微笑,映照出林傲雪睡梦中平和的脸孔,她垂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林傲雪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眼里像是盛了一蓬莹亮的光: “我明明知道你的性情那么单纯,说了要做好姐妹的,我却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的声音很低,昏睡中的林傲雪只字都未听清。 “傲雪,如果我离开军营之后,还是冷静不了,依旧和此时怀有一样的心情,那我再回来找你。” 她想象着自己主动离开之后再回来的可能性,脸上的笑意不由越加深了。 又再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人,云烟温柔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林傲雪在军医营躺了一整天才醒过来,她起来的时候感觉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没什么力气,肚内空空,身上又被汗水濡湿,黏黏糊糊很是难受。 她翻身坐起,在床头发现了一套叠好的兵服,是营里最小的尺寸,显然是给她准备的。这间帐房是营里提供给医师居住的营帐,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有一张床铺,林傲雪左右卡了看,猜想此处多半是云烟的居所。 林傲雪拿过兵服,换衣服的时候解开衣衫,发现受伤的地方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她换好衣服,从营帐里走出来,绕着军医营走了一圈,并未见着云烟。 她询问营里坐镇的医师,那人回答她说云医师昨天把她送过来后,替她包扎了伤口又施了几针替她压下急热,之后就又出去了。 这次虽然打了胜仗,但受伤的士兵也非常多,北辰隆下令在校场上临时搭了棚子,云烟和旁的几个军医去校场上给伤兵们看伤,忙了一整夜了,还没回来。 林傲雪谢过医师之后就回到房间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将被褥叠起来放好,提着刚才换下的衣服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这次出关,离开了将近一个月,屋子里的东西都落了灰,她拿了濡湿的帕子打扫起卫生,但因为腰上的缘故,动作幅度不能过大,她才收拾了没一会儿,便有些累了。 林傲雪扔下抹布,坐着休息一会儿,因为她受了伤,北辰隆已经给她准了假,允许她伤好之前都不参加校场的操练。 故而林傲雪心安理得地待在自己的营帐里,取了一本书来看。 外边天色渐渐暗了,林傲雪又点了灯,帐外忽有卫兵来寻,说北辰隆在营里举办庆功宴,点名叫了林傲雪必须到场。他先前已经去军医营找过一趟,军医营当勤的医师说林傲雪已经走了,他这才又找来了林傲雪的住处。 庆功宴在校场上举行,除了守门巡逻等当勤的兵卒之外,其余人等都要参加。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1 听卫兵说完,林傲雪放下手里的书,灭了台前的油灯,跟着卫兵离开营帐。 他们抵达校场的时候,场内人声鼎沸,所有士兵围着当中的高台,营地里的高层将领都在台上,正以昨日之战高谈阔论,台下也一片叫好之声。 北辰隆下令让伙房的勤务兵给将士们加了几个肉菜,还去集市上采买了几大车的酒水,允许将士们小酌两杯。 林傲雪站在校场外看了一眼,她对这样喧闹的氛围感到些许不适,并不想融入其中。但她一出现,卫兵立马通报了北辰隆,很快就有人领着林傲雪到当中的高台上去。 既已来此,总不至于临阵脱逃,林傲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感觉侧腰处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跟在卫兵身后走上高台,北辰隆拉着她跟几个高层介绍一番。 对于营里后起之秀,这些老将也颇为关注,他们对林傲雪都不陌生,见到林傲雪,他们并未故意抬高姿态,而是纷纷称赞她年轻有为。林傲雪本想简单客气两句就退场,岂料北辰隆又将她拉过去,拍着她的肩膀,大声宣扬了她在此战中的功绩。 他将林傲雪在关外探查到蛮兵踪迹,促使他们的军队一举拿下蛮族一个五万人的队伍的事迹讲得绘声绘色,却对云烟只字未提。众将士则感叹林傲雪之能,嘉许她此战有功。 林傲雪有些着恼,心里很是不快,但她拿不准北辰隆是否是有意为之,又为何要对云烟存在如此明显的偏见。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北辰隆,却在此时,台上一个郡尉多饮了两杯,有了些醉意,摇头晃脑,笑呵呵地说道: “营里不是来了个女军医嘛,我记得此女先前可是烟雨楼的花魁呀,此番我军大败蛮族,得胜而归,何不让云军医搭个台子,给大家唱个曲儿,庆祝庆祝?” 他话音落下,四周众将皆哄笑附和,叫好之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作势要下台去寻云烟。 林傲雪脑袋里则嗡一声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积压在她心中的不满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喧嚣声冲撞着她的心神,让她原本就还晕眩的脑袋更加难受。 耳侧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林傲雪自脚边摸来一坛酒,猛地站起身,提着酒坛朝先前说话的郡尉走过去,举着坛子对他说: “李郡尉,此战神勇,属下敬你,多有得罪!” 被林傲雪称作李郡尉的人呵呵直笑,他虽不明白林傲雪为何要说得罪,但他今日开心,不想深究,便也举起酒碗,与林傲雪手中酒坛轻碰一下,然后俯首痛饮一口。 两旁众人皆欢声叫好。 林傲雪冷眼瞧着他,待他一低头,她忽然抡起手里的酒坛子,毫无花哨,啪地一声砸在李郡尉的脑袋上,酒坛哗啦一声碎裂,酒水四溅。 时间仿佛一下静止了,喧嚣的校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然暴起的酒坛碎裂声音吸引了注意力,面露震惊。 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的北辰隆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下来,他眉头一皱,欲上前询问究竟。 李郡尉被砸的一懵,还来不及生气,林傲雪已一把捞起他的衣领子,那一双凶戾的眼眸隔着一层面具冷冷地凝视着李郡尉,让他心生畏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云军医已经离开了烟雨楼,她也没有义务哄你们这些醉鬼开心!” 脑袋晕眩得厉害,一阵一阵的,难受极了,使她耐性全无。林傲雪冷声说完,又将李郡尉扔回座位,然后自己一摇一晃地下了台子,朝校场外走,这样的场合一点都不适合她。 在场的人都慌了手脚,没能反应过来究竟该怎么做,故而林傲雪下了高台,居然没有人出面将她阻拦。 李郡尉惊魂未定,直到林傲雪转身走了,他才感觉到脑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探手一摸,后脑勺湿漉漉的,原以为是被酒打湿,岂料却摸了一手猩红的血。 李郡尉受到惊吓,惊惶地尖叫出声,场中一片混乱,北辰隆目睹全程,怒不可遏,他用力摔掉酒碗,怒声骂着林傲雪不知在发什么疯,命令卫兵拦住林傲雪: “把他带下去!面壁思过一个月!禁止离开营帐一步!给我好好反省!” 顾忌着林傲雪身上伤还未好,北辰隆没叫林傲雪吃军棍,但这件事性质太过恶劣,他不得不严惩林傲雪,同时也取消了要把她提作千户的打算。 林傲雪没有挣扎,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任由卫兵把她领回住的地方。 因为忌惮林傲雪的实力,卫兵不敢过于为难,将她带回去之后,还好言劝说了两句,与她说现在大将军正在气头上,等之后气消了,估计就会放她出去了。 林傲雪谢过两个卫兵,然后在自己床铺上倒头便睡。 半夜,她感觉有一双温软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然后便将一张湿毛巾贴在她的额头上。她想睁开眼睛,但耗费了很大力气,却只将眼睑抬起一条缝隙。 昏暗的光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人影在屋里忙来忙去,林傲雪意识迷迷糊糊,只依稀能凭借自己混沌的意识判断出来人是云烟。 云烟缓步走过来,靠到床前,拿来了新的伤药,小心翼翼地掀开林傲雪的衣服。 而林傲雪浑身虚软,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腰上的伤因为过于用力地掷出酒坛再一次崩裂开来,伤口处渗出许多血迹,将白色的纱布染红。 云烟无奈叹息,她的心情复杂极了,既有隐隐的欢喜,又酸涩而愧疚。她既欣喜于林傲雪当众为她出头,替她出手教训了那口不择言的郡尉,又难过于自己明明主动招惹,却要临场退缩。 林傲雪是真心实意待她好,掏心掏肺,不计得失,她该为此心生欢喜,可世事总有不定的浮沉。林傲雪为她出手打伤李郡尉,更坚定了她要离开军营的决心,不仅是为了自己,同样也为了林傲雪。 林傲雪实在过于莽撞了,若不是为了替云烟出头,林傲雪凭着这一回的功绩,必定能稳稳获得北辰隆的信任和赏识,前路一片坦途,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斗,让她不仅失去了北辰隆的信任,还错失了上位的良机。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2 北辰隆一定会重新掂量林傲雪的脾性,从而限制林傲雪的成长,那她领兵杀敌一报家仇的夙愿,便更难实现。 云烟长叹一声: “可真是个傻子。” 正如她当初所想,林傲雪这个人,不亲近便冷漠至极,一旦打动了她,与她走得近了,她便掏心掏肺地对人好。 云烟心里一颤,林傲雪这种单纯固执的好就像毒‖药一样,一旦感受到了,就会让人变得贪心,想奢求更多,以至于,在这场博弈之中迷失自己。 感情真是复杂的东西,即便她漂泊于风尘之中那么多年,也看不透澈,摸不清晰。 云烟替林傲雪重新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再将她的衣服穿好,抬头时,偶见林傲雪偏头,微睁着眼凝望着她,那目光里好似盛了一蓬水,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内里的情绪。 她的头耷拉着,好像随时都可能再次睡去。 “傲雪。” 云烟轻唤了一声。 林傲雪嘴唇动了动,用力眨了眨眼,示意自己醒着,但她却没力气起身,也说不出话。 云烟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然后取来一碗米粥,动作轻柔地搅动几下,舀了一勺送到林傲雪嘴边: “从昨日回来便未进食,你需要先吃点东西。” 林傲雪没有挣扎,也没工夫再害羞,她听话地张嘴含了一口米粥,嘴里咕哝两下,便咽下去了。云烟失笑,这人生病了也像个孩子似的。 她一勺一勺地舀着米粥喂给林傲雪喝,林傲雪被禁了足,平日里本也没有谁来找她,这回又惹怒了大将军,敢在这时候来慰问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云烟并不担心突然来人撞见她这样抱着林傲雪喂她喝粥。 待一碗米粥都下了林傲雪的肚,云烟将碗收好,又扶着林傲雪躺下,林傲雪困乏极了,脑袋挨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云烟收拾好东西,又将林傲雪搁在床头未来得及清洗的衣衫取走,转身走出营帐。 林傲雪喝了米粥,这一觉睡得既香且熟,一觉醒来,帐外已是天色大亮,她揉了揉还有些晕眩的脑袋,正准备起身,门外便有卫兵传话: “林百户,云军医来了。” 林傲雪闻言一愣,立马翻身下了床,云烟已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和一份饭菜。她将托盘放在林傲雪床前桌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先把药喝了,晚一点我再过来。” 说完,她转身走了,竟未与林傲雪多说几句话。 林傲雪一头雾水,有些不明白为何云烟突然这样一幅冷淡的态度,难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又触怒了云烟?或者,她在因为自己贸然冲撞郡尉,惹怒北辰隆的事情生气?林傲雪端着药碗时在想,放下药碗时还在想,却百思不得其解。 喝完药后,她用清水漱了口,又愣怔茫然地端起那碗饭菜,习惯性地往嘴里刨了一口,忽然动作一顿。 视线下移,扫过碗里的饭菜,她总觉得这个味道和平时吃的不太一样。 她又刨了两口,那种奇怪的感觉越发浓厚,再仔细瞅了两眼,她终于恍然大悟。 这饭有点糊了。 菜也有点糊了。 腌肉上面……蘸了醋,酱汁是酸的。 好像不是出自伙房厨子之手。 思绪百转千回,林傲雪咬着筷子苦着脸沉沉思索,不知不觉整碗饭菜全部下了肚。 放下碗筷时,林傲雪忽然想起刚才云烟不自然的态度,心里骤然划过一个大胆的猜想。 难道这饭是云烟做的? 林傲雪心里一突,素来淡漠的脸上情不自禁地裂开一抹痴笑。 但很快,她又板起脸,凝眉思考,万一不是她猜想的这样,只是今日厨子发挥失常呢?或者,是伙房来了新的伙计,还不熟悉环境? 她费尽心思找着理由,尽可能撇去云烟的嫌疑。云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毒术医术也颇为出众,想必做饭也是同样拿手。林傲雪如此想道,在心里暗自劝说自己,但嘴角腾起的笑意却怎么也无法掩藏。 过了大致小半个时辰,云烟又来了一趟,说要给林傲雪换药,林傲雪饶有深意的目光瞅着她,在候着视线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碗筷时,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林傲雪开心极了,她没想到云烟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她好,也没想到云烟果然不会做饭,当初说了要做好姐妹,云烟便处处都护着她,现下还悄悄开始学做饭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3 品尝了那碗饭的滋味,林傲雪当然明白为什么云烟偷摸着不肯光明正大告诉自己那饭是她做的,她心里偷笑,亦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 “伙房是不是换了厨子?今天的饭比以前多了好几块肉!” 云烟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她很快又止住笑,板起脸来嗔了一句: “你是小狗崽儿么那么喜欢吃肉?躺下换药!” 林傲雪先还在笑,骤闻云烟最后一句,她又苦着脸,别别扭扭地在床上躺好,醒着被扒衣服和迷糊的时候是两个概念,秋日的风从帐帘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林傲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云烟动作很快,林傲雪却感觉好像过了一整日那么久,待云烟替她重新包扎好了,叮嘱她尽量少下地走动时,林傲雪脸上还像蒸笼似的冒着热气。 云烟紧抿着唇角,忍笑忍得极为辛苦,她哄着林傲雪躺下,拿走了先前留下的空碗,见碗中饭菜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云烟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欢快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第二日,饭菜依旧是糊的,但碗里的肉却多得几乎冒出来。 林傲雪禁足期间,天天就在帐里睡大觉,北辰隆也并未来找过她。 云烟每日会按时过来给她换药,顺便也将饭菜送过来,林傲雪连着吃了将近半个月糊掉的饭菜,后来厨子的技艺似乎渐渐好了,不仅色香味上来了,也再没有糊过,只是肉菜一如既往的多。 林傲雪感觉自己一个月下来恐怕长了好几斤肉在身上,腰上的刀伤在云烟悉心照看之下好得很快,禁足快结束了,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禁足最后一天,林傲雪像往常一样一边看书,一边等着云烟,但直到日落西山,云烟也没有来。除此之外,也没有人给林傲雪讲饭菜送来,她饿了一整天。 林傲雪感觉里来回踱步,好几次都想掀开帘子出去,但又想到自己还在禁足,即便出去了,也会被守在外面的侍卫劝回来。 她又等了半个时辰,营帐外传来卫兵的声音,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林傲雪皱起了眉。 “林百户,北辰百户来了。” 北辰霁。 她明天就解禁足了,北辰霁现在来找她是什么情况? 门外卫兵话音刚落,北辰霁便急冲冲地走了进来,他脸色难看,神情焦灼,见到林傲雪后又许久不说话,让林傲雪心里越来越疑惑。 她拧起眉,冷然瞅着北辰霁,声音里隐约有一股敌意: “你来此所为何事?” 北辰霁捏紧了拳头,肩膀有些发颤。一月未见,北辰霁的变化出乎林傲雪的意料,但见他此时额角青筋暴跳,脸色阴寒,一点也没有了当初的朝气,倒是显出几分狠戾的感觉。 他好似费了很大决心,才终于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傲雪,愤恨地说道: “林傲雪,云烟走了。” 此言一出,林傲雪脑子一懵,愣了好半天,她感觉眼前发黑,耳畔有蜂鸣之声阵阵,一股恶心晕眩的感觉冲击着她,让她难受极了。 “你说什么?” 她不敢置信,担心自己听错了。 “云烟走了!被我爹赶出军营了!” 北辰霁忽然咆哮起来,声嘶力竭,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林傲雪安静了几息的时间,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推了一下北辰霁的肩膀,力气之大,推得北辰霁踉跄两步,然后猛地撞在屋门上。 “你干什么了?!你到底干什么了?!!!” 林傲雪心里惶恐不安,愤怒直冲脑海,险些让她失去理智。她知道北辰霁一直对云烟怀有觊觎之心,而北辰隆却素来不允北辰霁与云烟来往,如果不是北辰霁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北辰隆如何会逐走云烟? 北辰霁被林傲雪一推,也腾起了无名火,他一震胳膊,手指林傲雪,怒声质询: “你还好意思问我做了什么?!林傲雪!你与我说你无意于云烟,可你他娘的却带她出关!” 北辰霁越说越气,脸色涨得通红,冷不防一拳朝林傲雪面门打来。 林傲雪抬手抓住他的拳头,用力一捏,北辰霁惨叫一声,胳膊垂落下去,但他并不放弃,继续咒骂着: “你这个说一套做一套的混蛋!你砸人卖惨也就是为了骗她过来给你看伤吧!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小人!!” 北辰霁已经失去理智,像个受到屈辱极尽发疯的野兽,在林傲雪手中奋力挣扎着。林傲雪听着他骂,冷不防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将北辰霁打得咚一声倒在地上,鼻血直流。 林傲雪蹲身在他跟前,狠厉地掐住他的脖子,冷漠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蝼蚁,寒着声音问他: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4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死亡的压迫扑面而来,林傲雪强横的气势与浑身上下浮动的嗜血杀气一下子将北辰霁惊醒,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一时间失了言语。 这一瞬间,他真的感觉,林傲雪会杀了他。 他腿肚子一颤,被嫉妒和愤怒冲昏的头脑忽然恢复了清醒,恐惧地瞪着林傲雪脸上狰狞的面具,战战兢兢。 “说!” 林傲雪抬高了声音,她很想现在就冲出去面见北辰隆,但有些东西,必须从北辰霁的嘴里得知确切经过。 北辰霁打了个哆嗦,羞耻又愧疚的心绪翻涌着,他红着眼睛,瘪着嘴,用带着一丝鼻音的声音开口: “我去找她,跟她表明心意,说要娶她为妻,但她不同意,我问她是不是喜欢你,然后我们吵起来,被我爹撞见了。” 北辰隆震怒,而北辰霁却不知悔改,当着北辰隆的面说要求娶云烟,北辰隆一怒之下就将云烟逐出军营。 林傲雪震惊之余还感到不可思议,明明是北辰霁的错,北辰隆竟惩处了云烟?! 这父子两个,都不可理喻! 林傲雪原以为北辰隆虽然对北辰霁有些偏袒,但不至于是非不分,黑白不辩。但事实却超乎她想象,让她再一次深刻领悟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不可能喜欢我,而我也只把她当妹妹,但现在,我要告诉你,就算我和她没什么牵扯,我也不会允许你再接近,你配不上她。” 她松开北辰霁,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卫兵见林傲雪要出去,立即拦住她的去路,并劝戒她不要为难他们。林傲雪此时哪里肯听,她此时正在气头上,谁拦她就揍谁。 她两招放倒护卫,径直朝大将军的营帐跑过去。她要去找北辰隆问个究竟,问他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速度很快,不过一小会儿时间,便来到北辰隆的营帐外,帐外无人,帐内点着灯,林傲雪快步走过去,还未靠近,便听见帐内传来瓷器落地碎裂开来的声音。 北辰隆怒气冲冲,暴跳如雷的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 “混账东西!漂亮女人都是祸水!那个云烟在营里这段时间,将士们魂不守舍,不仅林傲雪为了这个女人与人私斗,北辰霁竟还说出要娶云烟的话来!简直岂有此理!” 光摔东西还不解气,北辰隆震怒地拍着桌子,督军杨近从旁劝慰,收效甚微。 林傲雪顿住脚步,不再朝前走。 她已经知道自己此时即便闯进去也于事无补,北辰隆心意已决,连杨近都无法安抚他的怒气,更何况是曾触怒过他的林傲雪。 所以林傲雪不再想去尝试说服北辰隆,但她心里同样愤怒,她对北辰隆的行事感到失望,认为这样的做法有失公允。 不管云烟出身如何,她在军营里做了那么多贡献,救治了许许多多的伤兵,北辰隆也不该这么做。 当初若非云烟及时赶到,出手相救,北辰霁早就死了,现在应该连尸骨都凉透了,北辰隆却只因为她是个漂亮女人,便觉得所有惹乱子都是因她而起,北辰霁也为她神魂颠倒,将云烟的功绩全盘否定,甚至将她赶出军营。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忘恩负义。 云烟愿不愿意留在军营是一回事,她遭受这样不公的待遇就是让林傲雪无法忍受。 林傲雪不顾卫兵阻拦,大晚上地跑出军营,她要去找云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她却一定要这么做。 她像发了疯似的跑出军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烟雨楼,云烟离开了军营,最大可能便是回烟雨楼来。 迎客的姑娘们依旧花枝招展,春风得意。 林傲雪于楼前驻足,撇去了往日的羞赧和尴尬,急匆匆地抓住一个姑娘的胳膊,惊得那姑娘一声惶恐的尖叫,甩开林傲雪的手,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四周行色匆匆的客人都被这一声尖叫吸引了视线,林傲雪凶神恶煞,气势汹汹,一副前来找茬的架势,烟雨楼的管事很快也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他们认出了林傲雪,连围过来的打手都下意识地止了脚步。 林傲雪却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她盯着那个张惶后退的姑娘,急急问道: “云烟在不在?” 那姑娘恰巧是新来的,从未见过林傲雪,此番如此凶恶的人当面,她被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地摇着头,口里说着不知道。因为云烟去了军营的缘故,她只听说过其名,却未见其人。 林傲雪脸色一白,又看向另外一侧,另几个姑娘也纷纷后退,两股战战,不敢多言。林傲雪又问了几人,依然没有得到云烟是否在楼里的答案。 悦琴听闻楼下有个戴了面具的兵在找云烟,她直觉此人是林傲雪,便匆匆下了楼,果见林傲雪正抓着楼前的姑娘盘问。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5 林傲雪此时的样子与她记忆中那个冷漠肃杀的模样大相径庭,记得林傲雪虽然冷漠,但从不会像此刻这样慌张,她拧紧了眉,快步走到近前,唤道: “林公子。” 林傲雪闻声抬头,见以年轻女子朝自己走来,她眉头轻蹙,只觉此女有些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她的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来烟雨楼了,以往来此,也多匆忙,对接触过什么人,印象并不深刻。 林傲雪脸上一闪而逝的迷惑刺痛了悦琴,但她却强自忍者内心的酸楚,主动言道: “公子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悦琴。” 闻言,林傲雪恍然大悟,她记得悦琴是与云烟走得极近的小姑娘。 林傲雪连忙上前,激动之下擒住了悦琴的肩膀,她的两臂力气颇大,拧得悦琴肩膀生疼,而比肩膀更疼的,是她的心。 但闻林傲雪急声询问: “你见到云烟了吗?她回烟雨楼了吗?” 悦琴闻言一怔,林傲雪话语间透出的信息冲散了她心里的酸涩,反倒让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皱眉道: “云姐姐没有回来,她不是去军营了吗?” 云烟没回烟雨楼,那她去了哪里? 林傲雪面如金纸,嘴唇颤抖。 悦琴却急了,她反手抓住林傲雪的胳膊,问道: “云姐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傲雪不知如何与悦琴言说事情经过,她沮丧又失落地垂着头,万念俱灰。忽然,她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震,当即松开悦琴,只道了一句“之后再详谈”便匆匆离开了烟雨楼。 她飞快跑向东侧的城门,被城门口的卫兵拦了下来,她高声询问守门的卫兵是否看到云烟出城,卫兵虽然疑惑林傲雪为何这般着急,但还是如实回答: “看见了,云军医有将军的手令,确是出了城,往东去的。” 云烟之名在邢北关可谓家喻户晓,他们这些士兵每逢休沐去了烟雨楼,也多是想见一见传说中惊若天人的云烟姑娘。自云烟入了军营成了北境的军医之后,他们有更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找她。 所以,他们都识得云烟的样貌。 “走多久了?” 终于得到了云烟的消息,林傲雪稍稍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约摸两个时辰了。” 卫兵再一次回答。 已经两个时辰了,林傲雪闻言,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想必北辰霁来找他的时候,已经与北辰隆吵过一架,耽搁了时间。 她想出城去追,但没有将军的命令,邢北关的士兵不得私自出城,否则便算叛军。她闯出军营已算犯了大过,若再私自出城,以前的努力就真的前功尽弃,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林傲雪纵然心焦,但她还保留着理智,心里明白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是在触犯北辰隆的底线,绝对不可以越界。 哪怕她再如何唾弃北辰隆的为人与处事之风,哪怕她多想不顾后果地追出去,她也不得不在此时停下脚步,任由冷风呼啸,鼓噪着她的心。 云烟离开了邢北关,朝东去,林傲雪猜想她是要去永安。她心里的情绪盘根错节,几欲化作一声愤怒的嘶吼,然而她却只沉默地站着,遥望着城门外越渐暗沉的夜色。 永安距离邢北关不远,她可以往后再找机会过去。 林傲雪垂着头,捏紧了双拳,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地想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军营的,北辰隆得知林傲雪违抗禁足的命令不说,还冲出军营要去找云烟,气得摔桌子破口大骂,指着林傲雪的脑袋骂的她狗血淋头。 林傲雪始终麻木,对北辰隆的叱骂充耳不闻,北辰隆怒骂林傲雪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还狠很地甩了她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林傲雪耳侧嗡嗡作响,她从北辰隆的营帐出来时,天色昏黑,北辰霁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待她视线扫过去时,他又像受了刺激,收回迈出的脚步,转身走了。 林傲雪抹了一把嘴角咸湿的血迹,冷漠地瞥了一眼北辰霁的背影,一语不发地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先前她还觉得北辰霁人不坏,可真是瞎了眼。 一连三天,林傲雪发疯般地苦练,早上天不亮就来到校场,将心里的怒气怨气全都撒向了校场上的木桩子,那些练武用的木人阵被她噼里啪啦全部折断,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与她一同操练的兵将都纷纷远离,担心遭受池鱼之殃。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过激反应,北辰隆也没有再找她的麻烦。 但营里所有人都知道林傲雪得罪了大将军,不止打了李郡尉,还揍了北辰霁,以前被林傲雪收拾过的兵卒这下得意了,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他们远远一看林傲雪,冷笑着走开。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6 得了战功又如何,林傲雪如果再不老实,就有可能被北辰隆扫地出门,让她跟那个云烟一样,彻底离开军营。 林傲雪对这些闲言碎语听而不闻,尚武有几次都想宽慰她几句,奈何林傲雪就像得了失心疯似的,谁的话也不听。他无奈至极,站在场外见林傲雪手执刀枪,一心埋头苦练,便也摇了摇头,任由林傲雪先冷静冷静。 如此又过了几天,林傲雪渐渐冷静下来,冲动和仇怨消却,开始思考自己的过失。 这段时间,她的确过于嚣张了。林傲雪反省了一下自己,她气愤的是北辰隆对云烟的不公,但这件事整个看下来,北辰隆还是偏袒着她,并给她留了余地。 北辰隆对云烟心怀偏见,纵然将她从军营里赶走,也震怒于林傲雪和北辰霁的冲动出格,到底还是给了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 林傲雪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尖枪杵在地上。 她已经决定往后不再违逆北辰隆的意愿,努力让自己成为北辰隆手里的尖刀,假意被他驯服。在她羽翼未丰之时,除了隐忍和退让,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她在校场操练一日之后回到营帐,准备收拾一下就休息了,然而本应该在校场上进行恢复训练的陆升却主动找到了她: “百户!” 他远远地喊住林傲雪即将进门的,脸上神情急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林傲雪回头看他,疑惑地蹙起眉: “怎么了?” 经历了北辰隆北辰霁父子二人的两面三刀,林傲雪对这军营中的人又多了一分防备,哪怕是她当初亲自提拔的陆升,她也不得不提高警惕。 毕竟,人心叵测。 既然他们父子都是如此自私的人,那她又何必忠诚。 “百户。”陆升喘了两口气,“刚才有急报从鄱岩传过来,蛮兵又偷袭了鄱岩,永安……被踏平了!” 永安覆灭。 作者有话要说:咳! 【防暴打剧透】下一章就会找到云烟了,不会有事的! 另外我打算把每天的更新提前,八点就更,你们觉得怎么样?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7章许诺 陆升的声音落在林傲雪的耳朵里,仿佛有一颗闷雷在她脑中炸开,将她震得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好在她及时扶住门框,才堪堪站稳。 她回过头来,用力抓住陆升的衣领,冷着声询问: “此言当真?” 陆升先前猜想云烟和林傲雪关系匪浅,后来林傲雪为了替云烟出头,当众砸了口无遮拦的李郡尉,再往后云烟被逐出军营,林傲雪发疯失控也是众人有目共睹。 虽然他不知道云烟被赶走的真正缘由,但他猜想林傲雪一定在意云烟,且他听说当初云烟是林傲雪去永安找回来的,她离开军营之后又没有回烟雨楼,多半是又去了永安。 所以这一次战报一来,陆升听说事发之地是永安,心里着急,想着此事应该通知林傲雪,便第一时间把消息给林傲雪送过来。 听林傲雪神情焦急地问起,陆升认真地点了点头: “百户,属下不敢说谎。” 林傲雪松开陆升,抓起自己的配枪,衣服都不换,转身就走,陆升则胆战心惊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朝大将军的营帐赶去。 北辰隆的营帐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这一次的军报来得突然,事前毫无预判,让北辰隆惊怒难言,他急躁地颁布命令,让督军杨近和偏将郭文成各领三万人马立马开拨前往鄱岩支援。 林傲雪混在人群里,见北辰隆清点的兵将之中并没有自己的名字,她心里知道北辰隆气还未消,要让她好好冷静一下,想必短时间内都不会再重用她,她若想去鄱岩,必须自己争取机会。 集结起来,时间已经非常紧急,林傲雪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北辰隆面前,咚的一声单膝跪下,唤了一声“将军”。 北辰隆扫了他一眼,脸上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但林傲雪不等北辰隆开口,便主动请命: “将军!属下此前行事过于鲁莽,现已知错,还望将军让属下也参与此战!”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7 她自从听说永安出了变故,便心情恍惚惶恐,怕极了云烟前几日离开邢北关后当真去了永安。这一次增兵鄱岩,她一定要争取出战的机会,唯有随大军一起开拨,她才有机会去寻找云烟的下落。 战乱无情,谁也不知道灾祸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临,蛮族铁蹄悄无声息地踏破鄱岩,她心里焦急又难过,像是堵着什么似的,很难受,愧疚的情绪在她心底纠缠着生长起来,刺激着她,迫使她去一探究竟。 她很后悔,为什么那一日她在城门前停下了脚步,她忍不住去想,如果那一天她鼓起勇气冲破关隘,拼尽一切去追回云烟,是不是便没有此刻的心惊胆战。 但事情已成定局,后悔与痛苦都于事无补,莽撞冲动更是无益,林傲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捺心底惶恐不安的情绪,想方设法补救,而她需要做的第一步,便是随军出征。 北辰隆看着林傲雪,后者眼神坚定,熠熠生辉,仿佛又回到了初时所见的样子。他眉头一皱,心有犹疑,最后还是叹息着问道: “你真的已经反省了吗?” 林傲雪神情紧绷,认真且诚恳地回答: “是,属下已经好好反省,并已知错。” “那你说说,你究竟何错之有?” 林傲雪咬了咬牙,沉声回答: “回将军的话,属下过于冲动鲁莽,因一己之私不顾大局,不仅破坏了战友之间的关系,还触犯了军规,令将军失望了!” 她言语真诚,仔细分析了自己的错处,话音一落,北辰隆脸色稍霁,但他还是冷着声音,又问: “此行随军前往鄱岩,若兵至永安,你当作何?” 邢北关没有什么风吹草动能逃得过北辰隆的眼线,北辰隆可是记得,云烟当时是林傲雪去永安找来的,而日前云烟离营,也是由东门出去,他曾特地派人调查了云烟的行踪,从鄱岩传回来的消息是,她最后去了永安。 以林傲雪先前表现出的对云烟的在意,而永安的战事来得突然,北辰隆不得不怀疑林傲雪这一次主动请命别有用心。 林傲雪听闻此言,立即浑身一震,北辰隆如此说,便是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就看她能不能好好把握了。林傲雪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属下必定听从上级调遣,绝不擅自行动。” 北辰隆不为所动,他凝视着林傲雪的眼睛,过了许久,才又开口: “若有违此言,本将便逐你出营,终身不可再入北境。” 林傲雪是一个好苗子,北辰隆惜才,本想好好培养她,却不料她做事如此冲动,竟然为了一个出身青楼的风尘女子以下犯上打了营里战功赫赫的郡尉。 至于林傲雪揍了北辰霁的事情,的确是北辰霁有错在先,他与林傲雪之间的私斗,北辰隆不想管,况且,他也觉得该让北辰霁受点教训,长点记性。 另一方面,林傲雪冲动是冲动了,但也说明她不是一个十全十美无懈可击的人,她有缺点,才能被人拿捏,才好掌控,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北辰隆没有重责林傲雪,他希望在云烟离营之后,林傲雪能自己想清楚。 眼下看来,效果还是不错。 他话说得很重,既是在立规矩,也是在警告林傲雪不要再犯和之前同样的错误。 林傲雪明白北辰隆的意思,她将自己真正的情绪掩藏得很好,未让北辰隆看见,眼里流露出来的,是真挚的忠诚: “是,属下明白了。” 北辰隆满意林傲雪的态度,他点了点头,又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 “去吧,带着你的兵跟上杨近的队伍,你上回出关受的伤应当还没好利索,自己小心一点。” 给一棒再给个枣,是御下之术,却对林傲雪不起作用。 林傲雪状若感激地朝北辰隆道了谢,然后起身去清点了手下的兵卒,到杨近的队伍里去报了道。陆升是林傲雪手里的兵,他养了几个月的伤,也是时候一展手脚了。 大军很快开拨,以最快的速度赶赴鄱岩,林傲雪跟在队伍里,她现在什么也没有多想,只一心想快些赶去鄱岩,同时在心里告诫自己,遵守军纪,见机而行。 这次战事起得突兀,虽然鄱岩形势险峻,但邢北关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众将士心生懈怠,纵然强行召集起来,行动力也大不如前。 同样是杨近和郭文成领兵,却耗费了比上次支援鄱岩时多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堪堪赶到,鄱岩城已经告破,蛮族铁骑攻入城中,鄱岩将士死伤惨重,城门失守。 蛮兵已在城门上设了防,郭文成的轻骑队伍抵达之后,不敢贸然攻城,只进行几次试探性的进攻,还未及城墙之下,便被城墙上的蛮兵乱箭逼了回来。 几次下来,郭文成的队伍损伤数百人,他虽然急切想夺回鄱岩,但因城门被蛮族士兵占据,易守难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他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一个时辰,杨近带领步兵队伍赶至,两军汇合,共有六万人,被蛮族困在城内的鄱岩将士不知剩余几何,杨近略作思量,当机立断下令攻城。 自从上次秋收蛮兵进攻邢北关,邢北关击退蛮兵之后,杨近便向北辰隆进言,借用蛮兵攻城的手法,给每个步兵手里配了一块圆盾,虽不及蛮兵重盾防御效用好,但胜在轻巧,容易携带,易于长途奔袭。 步兵携盾冲城,蛮兵在城楼放箭,箭雨刷刷落下,虽有圆盾遮挡要害,邢北关步兵还是有不少人在箭雨之下遭受重创。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8 但有了圆盾保护,更多的人从箭雨袭杀之下成功脱身,顺利冲过第一轮的箭雨,林傲雪和尚武依旧冲在队伍最前面,待第二轮箭雨来时,他们距离城楼已不足两百步。 第二轮的箭雨比先前更加密集,林傲雪身侧同行的步兵纷纷惨叫倒地,伤亡比上一轮多出一倍不止,同样身在箭雨中的林傲雪则将手中银枪轮起来,箭矢打在上面叮铃当啷地响。 扛过第二轮箭矢,残存的步兵继续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林傲雪和尚武等武功好的已经奔至城楼之下,轻骑部队紧随其后,蛮兵死守城门,不让邢北关的将士破城。 城内鄱岩将士听闻城外喊杀之声,也开始奋勇反扑,城楼上的蛮兵将箭矢对准最前面的邢北步兵,林傲雪身手矫健,不断有箭矢擦着她的身体过去,更有一箭撕破她肩膀上的衣衫,险些令她受创。 好在她躲闪及时,成功避过。林傲雪运起轻功,以极快的速度攀上城楼,城楼上的蛮兵不得不丢弃弓箭,换上刀剑与她交手。 但城楼上空间狭窄,人多并不占据优势,且林傲雪武功卓绝,以一当十,寻常蛮兵非她一合之敌,她在一连斩杀十数人后,成功将身侧清出一小块空地。 林傲雪之神勇,不仅令蛮族方寸大乱,同时也让杨近郭文成大喜过望,待林傲雪攀上城楼,于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杨近情绪激动,高声大喝: “先开城门!!” 他没有点名林傲雪,但林傲雪知道杨近说的是自己。 城内鄱岩将士所剩无几,已没有余力重开城门,他们只能牵制一部分蛮兵,吸引部分兵力。蛮兵刚刚占据鄱岩不久,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唯有此时一举突破,邢北关的兵将才有机会重新夺回鄱岩。 越往后拖,形势将越渐严重,鄱岩有可能彻底失守。 林傲雪深知此战的重要性,杨近话音一落,她便跃下城墙,奋力冲向城门,蛮族将领见林傲雪来势汹汹,下了严令阻挡林傲雪的脚步,甚至有将领亲自下场,欲阻止林傲雪破开城门。 在林傲雪身后,尚武也成功冲上城楼,邢北关将士紧随其后,纵然有许多士兵在爬上城墙的过程中被蛮兵击落,但蛮兵还是无法阻挡邢北关将士誓死夺回鄱岩的决心。 越来越多的士兵冲上城楼,但绝大多数包括陆升在内的士兵都还留在城楼下,跟随大军继续冲城。 尚武快步跟上林傲雪,替她打掩护,挡去了一部分攻击,在一连受了两刀,被一名蛮族之将阻拦之后,尚武还冲林傲雪大喊: “林兄弟!看你的了!”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林傲雪面如寒霜,没有回应尚武的话,但她冲向城门的脚步却更加快了。蛮兵纷纷聚拢来,但林傲雪冲势勇猛,蛮兵无法阻挡,挡在林傲雪前面的蛮族之人,不管地位高低,都成了枪下亡魂。 林傲雪一连击杀上百蛮兵,手染无数蛮兵鲜血,终于成功冲至城门前。 依旧有蛮兵前仆后继地挡在林傲雪面前,更有蛮族将领不惜误伤同族兵将弯弓搭箭,欲取林傲雪性命,对于身外纷乱战况,她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她身形一错,避开一个蛮兵挥砍而来的刀刃,地捏住他的手腕,在蛮兵的惨叫之中,反手用他手中的刀割了他的喉咙。她没有扔掉手里的弯刀,右手执枪点地,于乱军之中腾跃而起,回旋数脚踹飞拦路之兵,奋力将手中弯刀朝五步之外的绳索扔过去。 有蛮兵妄图截下刀锋,却被林傲雪手中银枪将胸口捅了个窟窿,弯刀回旋着砍在勒紧门栓的绳索上,嘎吱一声脆响,城门轰然而落,门外邢北关的军队蜂拥而入,蛮族形势急转直下。 杨近和郭文成带领大军冲入城内,将来不及后撤的蛮族士兵迅速击溃。陆升也跟着大军进来,领着手底下几个兵四处寻找林傲雪。 蛮兵之将一看西侧城门已破,鄱岩不保,占领失败,他当机立断下令从北侧城门撤退,杨近和郭文成领着兵将冲进鄱岩,解救城中受困的鄱岩将士。 而林傲雪则在成功打开城门之后折返回去寻找尚武,奋力抵挡蛮兵将领的尚武身上又多了好几道刀伤,他虽然悍勇,但人力有时尽,在一刀砍了蛮兵将领的脑袋之后,他也有些脱力,未能及时觉察身后偷袭。 尚武气息还没喘匀,林傲雪已扑至近前,手中银枪惯出,在尚武惊愕的目光中擦过他的耳廓,刺入他身后一蛮兵的眉心,那蛮兵手中刀刃哐啷一声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身后的动静惊得尚武目瞪口呆,他回过身来,憨笑着摸了一把脑门上的血,嘿嘿笑着: “我大意了。” 林傲雪瞥了他一眼,回手一枪又杀死一个蛮兵,同时飞快说道: “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我替你看着。” 尚武深吸一口气,他的确已经到达极限,身上多达六处刀伤,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他会因为血流太多而亡。他没有矫揉造作地推辞,坦然大方地跟林傲雪说了一声“多谢”,便放心地垂首包扎伤口。 有林傲雪帮他掩护,他放心得很。 因为杨近已经领着军队进城,蛮族将领也下令撤退,所以此时城中负隅顽抗的蛮族士兵已经所剩无几,林傲雪守在尚武身侧,犹有余力观察城中形势,与陆升和其他几个伍长什长汇合。 一战下来,她手里百来个兵走丢了将近二十人,不知是死去活。 蛮兵在援军到来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撤退的路线,所以邢北关将士入城不一会儿,蛮兵便已撤离大半,被截下来的部分不足千人。 此战伤亡惨重,杨近和郭文成从邢北关领来的六万兵将死了三成有余,即便如此,杨近这一次的夺城之战也算成功。 蛮兵撤退之后,杨近没有下令追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布防鄱岩,同时清点伤亡,救治伤兵,尽最大可能降低邢北关的损失。 军中伤亡巨大,需要大夫医治伤势,杨近下令将鄱岩的大夫全部找来,好在蛮族入城之后,鄱岩的寻常百姓都不敢出门,直到邢北关将士重新夺回鄱岩,城中普通百姓在此战之中死伤不大。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9 林傲雪主动请命寻找鄱岩城内的大夫,与其余几个未受伤的百户兵分几路,将城内所有药馆都走了个遍,把大夫请了来,替伤兵们处理伤势。 在寻找城内大夫的时候,林傲雪也在刻意留意着云烟的消息,奈何她带着陆升将鄱岩城所有药馆都找了一遍,也没有寻到云烟的踪迹。她在路上逮着人就问他有没有看到过一个与她差不多高的漂亮姑娘,但所问之人都摇头,说是未曾见过。 林傲雪知道云烟多半不在鄱岩,但她没有找过,便不死心,一直将鄱岩各个偏僻的巷子都找过了,还是什么线索也没有,她才不得不放弃寻找,带着陆升一起归队,她心里也急慌慌的,始终挂着云烟的安危,心神不宁。 她也想立即赶去永安,但她却不能在没有杨近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她相信北辰隆既然说出那番话,便会切实践行,即便林傲雪再优秀,只要她不受管教,肆意妄为,就会被清理淘汰。 好在杨近此番支援鄱岩,身上还有一个任务是在夺回鄱岩之后,派兵前往永安查看情况。 永安是鄱岩城下附属的小镇,距离鄱岩很近,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便可抵达,同是北辰国的领土,永安遭到蛮兵攻击,北辰隆不能坐视不理。 经过刚才一战,杨近和郭文成手下犹有战力的士兵加上鄱岩城内的原驻兵总数不足五万,杨近几番思量,决定留三万继续驻防鄱岩,带着余下两万兵马赶去永安查看战况。 永安只是一个小镇,地理位置不算重要,从永安传来的战报说永安遭遇了一支五千余众的蛮兵部队,即便如此,杨近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带够两万人的部队,一方面是能保证顺利支援永安,同时也防止蛮族撤离的军队反戈一击。 杨近点兵前往永安,林傲雪主动请命同往,杨近亦知晓林傲雪心有挂念,且林傲雪的确神勇无匹,将她带在身边,若是遭遇紧急状况,凭林傲雪的武功,完全可以确保军中高层顺利脱身。 林傲雪如愿跟随杨近一同前往,而尚武则因为伤势过重留在了鄱岩。 两万大军疾行两个时辰,偷袭永安的蛮族军队在掠夺了足够的粮草之后听说鄱岩起了战事,邢北关已经增兵来援,他们亦没有久留,在杨近带兵赶到之前,就带着人马全部撤离。 杨近领着兵进入永安时,看到的便是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惨烈景象。 蛮人作风狠辣,在永安烧杀抢掠,整个永安血气滔天,死伤遍野,那些不能带走的东西,全部一把火烧个干净,房屋坍塌,乍一看之下,竟不见一个活人。 林傲雪骤见这番景象,只觉眼前一黑,胸口闷痛,像是有巨石压着,叫她喘不过气来。她咬紧牙关,用力深吸几口气,却只灌入满腹的腥臭。 杨近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他派人立即搜索全镇,看还有没有活口,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杨近得到消息,全镇上下,活下来的竟不足三百人。 当卫兵将统计出来的数据汇报给杨近,杨近也打了个趔趄,脸色一白,险些因为急火攻心而昏厥过去。好在同行的下属,一把将杨近扶住,才没让他当众跌倒。 林傲雪阴着脸扫视着被卫兵聚集到一起的镇上百姓,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目光一凝,快步朝那妇人走过去。 “大娘!您可还记得我?” 妇人惊魂未定,骤然一个气势汹汹的士兵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回神,认出了林傲雪,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还能偶遇故人的惊喜,眼里不由自主地涌出泪花来: “哎呀,是林小哥啊……” 妇人抓住林傲雪的胳膊,眼泪越聚越多,喉咙却哽咽着,无法成声。林傲雪见她如此,立马慌了神,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蹿升起来,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急切,连忙问道: “大娘啊!您近来可有见到云大夫?她来永安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林傲雪心里隆隆直响,那脆弱的心脏几乎不堪重负,要将她彻底压垮。她双拳紧握,手心里冷汗涔涔,既期待听到云烟的消息,又唯恐她的名字出现在死去的那些百姓里。 她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心跳却无法控制地越来越快。 妇人眼里的泪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下来,砸在林傲雪的手上,让她觉得有千金重。林傲雪的心情越来越沉,她甚至忘了呼吸,感觉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过了好一会儿,妇人才喘匀了气息,用力抓着林傲雪的胳膊,焦急地说道: “林小哥呀!你去救救云大夫!蛮子把镇上的大夫都抓走了!” 妇人话音落下,林傲雪用力瞪圆了眼,她两眼红彤彤的,里面爬满了血丝,险些落下泪来。好在最后一刻,她硬生生止住泪意,用力吸了一口气,追问道: “大娘您别急,云大夫她什么时候被抓走的,朝哪个方向去的?” 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虚软,那惶恐的感觉与她十多年前第一次失去至亲时的疼痛如出一辙,她没想到自己竟会那么在意云烟的生死,云烟的下落。 她的声音很沙哑,连她自己都怀疑究竟是否是她在说话,她的声音竟那么难听,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往北去的,押送人的队伍刚走不久,大概半个时辰。” 林傲雪捏紧拳头,又问了妇人那队伍多少人,妇人认真答了,林傲雪立马带着这些消息去找杨近。 当杨近听林傲雪说有个约莫一百多人的队伍押了永安镇上的大夫朝北去,刚走半个时辰,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林傲雪,见后者眼里汹涌着破涛,他眉头紧皱,面色严肃地问道: “你想去救人?” 林傲雪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诚恳地回答: “是。” 杨近又问: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0 “那你可知道,那一百人的押送兵前面还有五千多人的蛮子队伍,就算你追上去了,也不一定能把人救回来,更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林傲雪脸上神情不变,目光依旧坚定,倔强地说道: “督军大人,蛮人抓走我们的大夫,肯定是想让他们去医治他们的兵,大夫们也是镇上的百姓,我们若不去救,只会叫人寒心!” 杨近瞪了她一眼: “别扯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我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傲雪抿着唇,不再说话。杨近抬头忘了一眼北方,思虑良久,才痛下决心: “我只给你一百人,必须一个不少,如果你做不到,你也别回来了!” 林傲雪大喜,叠声谢过杨近,然后飞快点了一百个轻骑兵,从北侧的道路离开永安,以最快的速度追出去。她没带陆升,陆升上回摔了腿此次上战场已是勉强,再让他骑马恐出意外。 蛮人在永安烧杀抢掠,尽最大努力破坏之后,先头部队带着永安的粮草先走一步,后续留了百余人点火断后,并押送抓来的永安镇的大夫,朝蛮族腹地后撤。 他们的速度不快,因为他们熟知邢北关将士的脾性,永安已经完全毁灭,为了这些粮草再搭上几千将士的性命对邢北关而言并不值得,所以蛮兵撤退的时候很是从容,因为他们笃定了杨近不会带兵追出来。 林傲雪带着一百轻骑兵追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了蛮族的押送队伍,他们徒步行进,将大夫们用麻绳捆着双手串成一串,一边走一边拽。 林傲雪冲在最前面,她一眼就从那数道人影中瞅见了云烟娇弱纤瘦的背影,双眼顿时红了,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怒喝一声: “杀!” 蛮兵队伍中,云烟垂着头,双手被反绑着,跟着蛮兵队伍亦步亦趋地走着,她的神情并不慌张,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双手交叠,行走之间不时有一种不知名的药粉从她的袖口中洒落。 她计算着救援之人到来的时间,哪怕落入敌军之手,她也丝毫不乱,举手投足依旧从容,因为她的价值不允许她身后的人将她轻易舍去,即便,她因为一己之私而犯了点小小的错误。 当林傲雪的声音自身后远远传来,她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旋即惊愕回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马当先,手执银枪,像一阵疾风冲入蛮族队伍大肆厮杀的人,无比震惊。 林傲雪身披黑色的皮甲,化作一道闪电,冲破重重阻拦降临于云烟身边,她手中的银枪翻转之间,挥开上前阻拦的蛮兵,轻易挑断了绑在云烟手腕上的麻绳,跨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朝云烟伸出手来。 阳光从林傲雪的后背照射下来,金光闪烁,勾勒在她身上,化作一圈耀眼的金边,她像无敌的战神攻无不克,给云烟带来莫大的勇气,和前所未有的希望。 “上马。” 云烟听见林傲雪振奋而喜悦的声音。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顷刻间爬上云烟的心间,让她好像拥有了可以抵抗千难万险的力量,那人像一面坚硬的盾,替她抵挡刀林剑雨,又像最锋利的矛,扫除所有意图伤害她的人。 她知道自己能得救,所以并不感到害怕,但她却从来没有想过,来救她的人,会是林傲雪。 林傲雪远在邢北关,纵然距离永安不远,也及不上战况瞬息万变,她只是一个百户,位微言轻,在战争到来的时候,她只能随大军共进退,无法擅自行动,更遑论跑来相救。 再者,云烟也和蛮兵所想一般,猜测邢北关的士兵到了永安之后,蛮兵已经撤退,有所顾忌的邢北兵将们一定不会追出来。 岂料,林傲雪打破了一切规则的束缚,超乎她的想象,用那一身悍勇无畏的气势与决心,把希望带到她身边,将她从黑暗与泥沼中拯救出去。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与林傲雪五指相扣,借助那纤细的臂膀中传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翻身腾上马背,稳稳地靠在林傲雪怀里。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林傲雪共乘一匹马,却是与上一次怀着全然不同的心情,那蓬勃跃动的心跳不断在她胸腔之中鼓噪,让身后那人柔软温暖的胸膛变得灼热滚烫。 “抓紧了。” 温润又低哑的声音响在她的耳侧,林傲雪腾出一只手来,将她用力圈在怀里,唯恐她坠下马去,另一只手则抓紧了银枪,枪尖舞动,将所有近身的蛮兵一一击杀。 百余蛮兵没有骑马,相比骑兵而言全无优势,他们见敌不过林傲雪等众,便欲先杀抓来的医师,而林傲雪早防着他们这一招,所以一马当先,冲散了蛮兵的队伍。 林傲雪带领的骑兵紧跟在后,率先救了人,再无所顾忌地左右冲杀,蛮兵中有人见势不妙想逃,林傲雪面露冷笑,带着云烟两步撵上去,一枪将其钉在地上。 那百余个蛮兵没有支撑多久,就被林傲雪带领的轻骑兵全部斩杀,一个也没放过。 林傲雪带队飞快清理了这一小支蛮人的队伍,她已经听见了远处的马蹄声,蛮人的主力队伍距离并不远,他们发现了后面的变故,正快速赶过来。 若再耽搁,他们真的有可能全部折损在这里。 林傲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的目的只是救人,并不想与这些蛮子硬拼,当即下令回撤,百名骑兵令行禁止,跟着林傲雪一路飞驰。 云烟被林傲雪紧紧地揽在怀里,马匹跑得很快,比她们上次一起骑马的时候要快多了,但她并不觉得颠簸,倒是平生出一种快马江湖的飒爽豪迈。 纵然呼呼的冷风吹刮在她耳畔,扰乱了视听,她依旧能清晰地感应到林傲雪灼热的呼吸和那鲜活呈现在她眼前的坚定神情,与自己勃然跃动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辨不明。 她不知道林傲雪带给了她什么,只觉得这一刻,她心中藏有莫大的勇气,与一往无前的决心,就好像过往的一切都被赋予了新的生命,让那些晦暗的,不足以为外人道的所有经历,都有了它本该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1 她忽然很想放声大笑,不想再冷静,也不想再听所谓理智的闲言碎语,只想由心来做决定,她相信自己身后这个人,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 林傲雪带着云烟一路飞奔,直到永安镇遥遥在望,她驾马的速度才渐渐放缓,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太过用力,将云烟完全圈在自己怀里,一路都没有松手。 危险褪去,紧张再一次油然升起,她尴尬极了,忙松了手,再一次减缓了马匹奔跑的速度,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 “咳!烟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云烟沉默地皱起眉头,林傲雪虽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她的沉默和压抑,不由慌了起来,又追问了一句: “怎么了?受伤了?” 难道云烟刚才在混乱之中不小心被蛮子伤到了? “嗯。” 细弱蚊吟的声音钻入林傲雪耳朵里,让她一下子变了脸色,立马勒住缰绳,将马停在路边,示意身后队伍先走,这才紧张地抓住云烟的胳膊,焦急地问她: “你怎么了?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林傲雪恐慌极了,比自己受了伤更加在意,云烟掀了掀眼睑,瞅了她一眼,忽然抓住林傲雪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说: “是这里。” 林傲雪不疑有他,为了替云烟检查伤情如何,她还一本正经地捏了两下,却又疑惑地眨着眼: “怎么伤到这里了,没有血啊……” 云烟白玉般的脸颊上透出一抹罕见的红云,她挑了挑眉,凑近了林傲雪,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心里受伤啊,都跑了一路了你才想起来问我,当然受伤呀!” 她眼里流淌着氤氲的水光,距离林傲雪又近,灼热的鼻息喷吐在林傲雪的脸上,让她呼吸一窒的同时,大脑里也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傲雪用力纠结云烟这句打趣的话里,有几分认真,觉得自己可能是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太过紧张而死去的人时,云烟忽然退后,脸上荡开盈然笑意,探手轻轻推了推林傲雪的眉心,笑道: “你在发什么呆?” 林傲雪脸颊滚烫,手像是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却因为掌心残留的柔软触感而无处安放,她尴尬至极地将手背在身后,脸上扯出窘迫的笑容: “没,没有,对不起啊,是我疏忽了。” 她紧张得舌头都开始打结,费了好大力气才理顺了自己的言语。 云烟被她逗得咯咯直笑,根本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紧张,她笑吟吟地回眸看向林傲雪一紧张就会板起来的脸,嗔道: “你救了我,我还没跟你道谢,你怎么先说起对不起来了,可真是个傻子。” 林傲雪不反驳,她抿紧了唇,视线躲开,不与云烟对视: “我说了要保护你的,你不用跟我道谢。” 云烟像以前一样,将脑袋枕在林傲雪的肩上,仰着脸看她,笑着说: “可我现在离开军营了,也不是军医了。” 林傲雪紧绷着身子,虽然没有躲开云烟的亲昵,但她的背却挺得笔直。 “你在哪里,是何身份,都一样。” 林傲雪没有犹豫,目视前方,语调平静轻缓地说道。 云烟脸上盈盈的笑意一凝,随后缓缓消失,她凝望着林傲雪的侧脸,看着那一道柔和又细腻的轮廓,忽然有些失神,片刻后,又问: “此话当真?” 林傲雪不疑有他,也没有觉察云烟的异样,她抿了抿唇,继续打马前行。 “当真。” 柔唇开合,林傲雪用自己最大的温柔,给了云烟一个意料之外的许诺。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抹温软的笑容在云烟脸上绽放开来,她忽然抬起手,隔着林傲雪脸上的面具触碰了林傲雪的脸颊,林傲雪不解地垂下目光时,她又将手收了回来,柔柔笑道: “既是你说的,那我便信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2 作者有话要说:嘛~第一卷到此为止,下一章就更第二卷的内容啦!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8章京城 林傲雪带着云烟回到永安,永安镇上的情况云烟早已知晓,但再见时,还是觉得无比沉痛。 林傲雪带着百名轻骑兵回来的消息传到杨近耳里,他紧绷的脸色总算松了些许,无奈叹息一声之后,请卫兵安抚受惊的大夫们,并让他们看一看镇上受伤的镇民。 永安镇已经没法住人了,这活下来的两三百人基本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一家人都躲过祸事的,实在少之又少。 在林傲雪领兵出去救人的这段时间里,杨近下令让军队收殓了镇上百姓的尸身,活下来的镇民哭得声嘶力竭,场面萧索悲怆,也有不少士兵红了眼睛。 将士们将整个永安镇死去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共计一千三百多具尸体,这些死去的人都只是最寻常的百姓,蛮族惨无人道的做法激起众人心中深重的仇恨。 林傲雪攥紧了枪柄,她看到了那日在镇门前拦过他们,不让伤兵进入永安的卫兵,他身上插了两把弯刀,死不瞑目,但手却紧紧攥着一块衣角,林傲雪认出来,那是蛮兵衣服的皮料。 此人虽然不讨喜,但在家国大义面前,又显出了难得的无畏与勇敢,为守护永安镇而死,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杨近脸色灰败,这等惨状仿若人间地狱,他沉默许久,才红着眼睛让众人后退,为了不让尸身腐烂之后来带更严重的瘟疫,他忍着沉重的压力和心痛下令一把火烧了这些尸体。 活着的镇民放声大哭,不肯离开亲人的尸身,竭力保持冷静的士兵将他们架起来,不顾他们奋力抽打的拳脚落在脸上身上,将他们拉到一旁,捂住他们的耳朵和眼睛。 大火燃起,像每次清理战场,与那些死去的战友告别时凄清又悲恸的心情,但又更多了难以名状的悲愤,蛮人造下的恶业要用更多的鲜血去祭奠,复仇的过程漫长而残酷,看起来就像没有止境一样,令人心里无端荒凉。 作为北境的士兵,他们只有一次又一次投入战场,用自己的血,敌人的血,浇灌这片厚实的土地,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在温暖的阳光下,开出美丽的花。 一直到大火燃尽,天空由蓝转灰,谁都没有离去。 当淅淅沥沥的雨从天空中挥洒下来,杨近忽然脱离似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冰凉的雨水砸在他的肩膀上,压弯了他的脊梁,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镇民的哭声渐渐停歇,杨近用力揉了一把眼睛,泪水混着雨水淌下来,很快又不见了踪迹。 他踉跄着站起来,永安甚至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雨,他让卫兵护送活下来的镇民去鄱岩安顿,一行人走时,风萧萧,呜呜咽咽,好像永安镇上的云,也在嚎啕哭泣。 云烟也跟在队伍里,林傲雪解了自己衣服外边的皮甲撑在云烟脑袋上帮她挡雨,云烟抬眸朝着她笑,没拒绝她的好意,但又问她: “你伤也才好,这又淋了雨,回去恐要受寒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越来越阴冷,这样的雨落在身上,带着极深的寒意,会侵蚀人的身体。 林傲雪绷着脸,任由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从容地回答: “没事,我们行军在外什么样的鬼天气没见过,这点雨淋不坏的。” 云烟偏头若有所思,想着回去之后给林傲雪煮点姜汤去去寒。 陆升带着林傲雪手下几个兵退远一些,队伍里气氛沉闷,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他们识趣,没有谁在这个时候出言调笑。 他们走得很快,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无法支撑的镇民们,则由将士们背着赶路,离开永安不久,雨渐渐停了,又行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抵达鄱岩。 队伍留下来在鄱岩休整,杨近亲自去安置那些从永安来的难民,他们在鄱岩停留了五天,淋了雨的士兵和难民果然有不少得了风寒,好在云烟有所预料,早早开了药,让林傲雪去向杨近禀报,把药派发下去,才很快将病情镇压下来。 五日过后,鄱岩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杨近留了三万兵马继续在鄱岩驻守,自己则领着余下两万人准备回邢北关复命,并与北辰隆商讨一下这一次的战事情况,以及战况突发的缘由。 蛮族这一次袭击鄱岩实在太突然了,而且半点声息都没有透露,他们是如何将数万的军队悄无声息地挪到鄱岩来的,这是一个迫切需要找到答案的问题。 云烟离开了军营,再回邢北关好像除了回去烟雨楼外,也没有别的去处。 林傲雪则要跟随大军回邢北关,临行前她去找了云烟,问她是否要回烟雨楼去,云烟却朝她摇了摇头,温声说道: “傲雪,年关将至,我要回一趟京城。” 闻言,林傲雪愣了一下,没明白为什么年关到了云烟竟要到京城去,她难道不是北境的人?更让她惊讶且不明白的是,云烟明明是烟雨楼的花魁,为何要去京城? 她想起以前云烟曾跟她说过的话,云烟是被自己的父亲送到烟雨楼的,她回京城,是否与其父有关呢? 云烟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林傲雪一直对云烟的身份感到好奇且困惑,寻常花魁,绝无她这般自由潇洒,多才多艺,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会让云烟感到为难。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3 她只是有些舍不得,从十多年前开始,她便孤身一人,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云烟,知晓了她的秘密,愿意温柔地对待她,纵然这份温柔她不可能独享,她也觉得难以放手。 “那你还会来北境吗?” 林傲雪握紧了枪柄,紧抿着唇,故作无意,却又紧张至极地问道。 云烟笑着看她,模样娇俏地眨了眨眼睛,凑近了些许,小声反问: “那你希望我回来吗?” 林傲雪脸色一僵,撇开头去不肯回答。 云烟装作失落的样子,退开两步,假惺惺地抹了一把根本没有的泪花,垂下头喃喃地说: “你都没想我,也不希望我回来,那我回来还有什么意思?” 林傲雪呼吸一窒,因为她撇着头,所以看不见云烟脸上的表情,也没瞅见后者眼里狡黠的笑意,她握着枪柄的手紧了又紧,门牙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 过了好一会儿,心里喧嚣着,争吵着,激烈地鼓噪着,她终于两眼一闭,回答道: “我想的,我希望你回来!” 她语速很快,在关键时候说话没有结巴。但她的脸色却很难看,活像是要上战场打仗,被云烟逼良为娼那样苦大仇深的神情。 云烟一下子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林傲雪这才明白自己又被耍了,她懊恼极了,羞愤欲死,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一张脸黑得像是锅炉底下的灰。 见林傲雪如此,知道是把林傲雪气着了,云烟笑够收声,又快步上前抓住林傲雪的衣袖,撒娇似的甩了甩: “明年开春,我回来开个药馆,你觉得怎么样?” 被云烟这样一拉,林傲雪立马忘了愤懑,又别扭地紧张起来,听云烟说完,她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问: “药馆?那烟雨楼呢?你还回去吗?” 云烟也瞪她,故作生气地质询: “怎么,北辰隆交了赎金的,你还希望我再往里面跳呀?” 林傲雪腰背一挺,连连摇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疑惑,如果可以那么轻易就离开烟雨楼,那为什么云烟之前要在里面停留那么久,她先前离开烟雨楼去了军营,还可以说是北境兵营的威慑力在那里,烟雨楼或许慑于北辰隆的官威,才松口应允。 但云烟想独身出来开个药馆,又谈何容易? 云烟如何行事林傲雪摸不透,也想不明白,云烟却只盈盈地望着她笑,那笑容背后要为这个任性又自私的决定所交付的代价也是林傲雪不可能知晓的。 深陷泥沼的人,想摆脱那腐烂的泥潭,抽身而退,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她要去一趟京城,用自己的价值去兑换更多的自由和权益。 大军回程之时,云烟将林傲雪送到临时驻扎的营地外边,目送林傲雪走回军队,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在云烟身后稳稳停住,门帘被人掀开,里面传来一声恭敬的轻唤: “云姑娘。” 云烟又多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地,即便极目远眺,也看不见刚刚送走的那个人影。 她转身上了马车,轻声一叹: “回京城。” 战局初定,林傲雪跟随杨近的军队回到邢北关,关内高层就鄱岩遇袭一事商讨了一整日,北辰隆那日派出大军增援鄱岩之后,又另派了人去检查了蛮族入侵的线路,发现路上的哨所已经全部被拔除。 蛮族动作很快,悄无声息,显然是有人从关内给蛮族送了消息,让他们得知了哨所换岗的规律,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北辰隆怒不可遏,军中出了内鬼,这件事不仅不能宣扬,还要尽可能地压制下去,再暗中调查。至于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林傲雪在夺回鄱岩的战役中大展神威,杀敌数百,破开城门,功勋卓著,北辰隆最终还是将她提成千户,她也是北境有史以来,第一个从军第一年,便从伍长一路晋升到千户的士兵。 此后邢北关一直严阵以待,但蛮族没有再来进犯,直到深秋过去,初冬来临,第一场雪铺在邢北关的大地上,将一切染成了银白色,也将过往一年在这片土地上流淌的鲜血悄无声息地掩藏。 冬日来临,北境将士终于有机会松一口气,北辰隆也和往年一样下令招募新兵,今年战损的士兵比起以往增加好几倍,也让北辰隆焦头烂额,辗转难眠。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4 年关将至,从京城传来一道急令,皇帝要求北辰隆派遣将级以上的军官回京述职。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北辰隆脸色煞白,边关战情每隔一月都会由督军撰写统计并送回京城。 很显然,今年邢北关的所有战况杨近都已经递交上去,哪怕北辰隆前面打了好几场胜仗,最后也夺回了鄱岩,都不能掩盖鄱岩被夺,永安覆灭一事的罪责。 皇帝不会过问经过,他只看最后的结果,也绝不许失误。 北辰隆因此感到极大的压力,他这一次派去京中的人选也要好好斟酌。 距离年关越近,北辰隆便越愁,纵然是在北境这样苦寒的地方,每逢过年,也是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唯有军中一如既往地萧瑟,校场上士兵操练时呐喊的声音经久不息地回荡。 天越渐寒冷,士兵们都穿上了厚一些的衣裳,林傲雪从校场下来,抱着银枪搓了搓手,她朝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距离云烟离开北境,已有一个多月了。 她不知道云烟去京城之后过得如何,又是否真的能在来年春天回北境来开个小药馆。若真的能如云烟所想的那样,回来就过上平稳安生的日子,林傲雪也觉得不错。 而她自己,则还有大仇未报,又是一年匆匆过去了,来年她又老了一岁。 平日里她也不会多想,只是有时候,像这种年节将近的时候,别人举家团圆,就连军营里的士兵们,也有人特意从营外赶来看望,而她孤家寡人,还是会莫名觉得难过。 她回到自己的营帐,像往常一样点了灯,翻开书册研习兵法,门外却响起陆升粗犷豪放的声音: “千户!” 林傲雪升了千户,陆升也经由争夺鄱岩一战的军功荣升什长,他拿了一壶酒跑进来,笑呵呵地跟举着酒坛子跟林傲雪在林傲雪跟前直接席地坐下: “我刚才去了趟集市,路过福云庄,就顺便带了坛酒回来,反正明儿休沐,千户要不喝一杯?” 林傲雪放下书,见陆升已自顾自地取来两个酒碗,她细心地发现陆升一双眼睛有点泛红,想来刚才去集市的时候被关内年节的氛围触动了心事。 她口里出乎一口白气,脸上挂了笑,没去戳穿陆升的小心思,只道: “行,满上!” 陆升高高兴兴地给林傲雪倒了酒,两人对坐饮酒,杯酒下肚,陆升与林傲雪聊起了以前家里的事情,他说他有个老婆,还有个两岁大的女儿,双亲都在,每到过年的时候,一家人也热热闹闹的。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便红了,很快淌下泪来,滚烫的眼泪落在酒碗里,将那刚温好的热酒晕得无比苦涩。 原本该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却在去年秋收时节,因为蛮人的入侵,家园被踏平,所有的幸福都变得支离破碎,就像……今年刚覆没的永安镇。 林傲雪讲碗里的酒灌进喉咙,她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宽慰,她只长声一叹,苦笑一声: “十三年前,我也与你一样。” 没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这种一刀割在心口,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口慢慢愈合长好皮肉,每逢年节之时,都会加倍疼痛的感觉。 陆升沉默了,良久,他才摇了摇头,一口灌下碗里的酒,待酒咽下,他又含着眼泪哈哈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忽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样嚎啕的哭泣更是难上加难。 林傲雪拍了拍陆升的肩,没再继续宽慰他,情绪释放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一些。 这天晚上,陆升喝得酩酊大醉,林傲雪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回他住的地方,将他扔在床上盖上被子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北辰隆派了传令兵来,唤林傲雪过去。 林傲雪昨夜喝了点酒,今日又是休沐,起得迟一些,听闻北辰隆突然传唤,她一头雾水地穿好衣服起来,跟着传令兵一起去了北辰隆的营帐。 帐子里除了北辰隆外还有两个人,督军杨近和偏将郭文成。 林傲雪来的时候,北辰隆正和杨近二人商量事情,听见帐外传令兵说林傲雪来了,北辰隆招手让卫兵放林傲雪进来,待林傲雪行了礼,北辰隆便言: “傲雪啊,你以前去过京城吧!” 闻言,林傲雪觉得有些莫名,好端端的北辰隆为什么突然提起京城?她面上不动声色,镇定地回答: “是,好多年以前去京城寻亲未果,流落街头,若非偶遇上师,属下可能撑不过那年冬天了。” 北辰隆点了点头: “嗯,往些年的事情是叫人唏嘘,而你现在已经是个千户,就算再去京城,也是风风光光的了。” 林傲雪骤闻北辰隆说出这话,她愣了愣,抬头看着北辰隆,疑惑道: “将军此言何意?”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5 北辰隆没有绕弯子,从桌后走过来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 “京中传旨来让我派人入京述职,我打算派郭文成去,由你随行。” 林傲雪是今年北境最出色的新兵,而且每一场战争她都完整参与,北辰隆打算培养林傲雪,这一次入京述职也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在皇帝看来,林傲雪的出现可以代表北境下层将士的素质,她的职位不高不低,恰好合适。 在左挑右选之后,他才决定让林傲雪跟随郭文成一起去。 待北辰隆说完,林傲雪脸上神情颇为震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忙单膝跪地,朝北辰隆行礼道: “属下必不负将军厚望。” 北境将士那么多,打了一辈子仗下来,能入京的没几个,林傲雪当然知道这是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入京面圣,即便北境才吃了败仗,但皇帝为了表现自己的宽仁,也不会过于苛责,还能得到许多赏赐。 林傲雪自然不是冲着那些赏赐去的,如果可能,她其实并不愿意现在就回京城,京城故地,越是熟悉的地方,越容易展露破绽,被人发现端倪。 但她不能拒绝北辰隆的安排,这是人人都想得到的差事,她若表现出半点不愿,必定惹人怀疑。 林傲雪的反应无疑是令北辰隆满意的,他点头笑了,又叮嘱了一句: “京中重地可不比我们这北境,你行事不可鲁莽,可切记要听郭将军的安排,知道吗?” “属下谨遵将军教诲!” 林傲雪连声应了,起身时又转头朝郭文成看过去,后者微笑着朝她颔首,林傲雪立马向他抱拳: “还请郭将军多多照拂。” 北辰隆也笑起来: “嗯,年关将至,你们回去之后收拾好东西,尽早出发吧,可别误了时间。” 林傲雪与郭文成领命退下,唯留杨近还在帐内与北辰隆议事。 回去的路上,林傲雪先去找了陆升,后者才刚醒不久,林傲雪跟他说了自己这两天要出去,这一趟去了京城,兴许得年后才能回来,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安排。 陆升听说林傲雪要去京城,震惊极了,但很快,他又高兴起来,一边感叹京城是个好地方呀,一边跳着脚说要去帮林傲雪收拾东西,却被林傲雪严词拒绝。 林傲雪交代完营里的事情之后又见了自己手底下几个百户,她没说自己要去做什么,只道近两个月时间有任务在身,她不在营里这段时间,让这几个百户好好督促兵卒操练,不可懈怠。 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了,林傲雪才回到自己的帐子里,准备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带了一些干粮,另外就只余一杆枪,其他也没什么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林傲雪提前了小半个时辰在营门口等着,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郭文成也提前到了,两人轻装简行,牵了两匹快马,朝京中赶去。 京城位在北辰国的南方,从北境到京城去要穿过大半个北辰国,林傲雪二人快马加鞭,连续奔走了二十多天,才终于在年关之前抵达京城。 林傲雪望着远处越渐清晰的城门,眼神幽深。 她已经有十年没有回来这个地方了,十年能改变很多东西,那些死去的人和曾经发生的事情,渐渐淡出了旁人的记忆,已经很少再有人提起。 当初的镇国大将军府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林傲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一次回京全是偶然,她也不会分心他事,安安心心地完成北辰隆安排的任务,然后回到北境,继续韬光养晦才是正道。 临近京城那恢弘的城门,林傲雪脑中忽然划过云烟的样子,她唇角一抿,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云烟也在京城,虽然林傲雪明白她们没可能在偌大的京城里偶遇,但有这缘分同在京城过年,也算令人开怀的事情。 京中不允纵马,林傲雪和郭文成在城门前勒住缰绳,跳下马背,于城门外的禁卫处查验了身份,这才被允许牵马入城。 林傲雪跟在郭文成身后走进城门,入眼是宽阔平整的街道,京中道路四通八达,商铺楼阁林立,极为繁华。 那些北境集市上随处可见的小摊在京中是不允摆放的,它们都被统一归在城中一角。 林傲雪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同时也四下张望,十年未归,京城里面基本上没什么变化,除了那些商铺运作新的营生,或是酒楼茶馆换了别的东家。 “你以前也来过京城,可该没到过这些地方吧?” 郭文成见林傲雪东张西望,像是有些感叹的样子,不由笑着问道。 林傲雪知道他没有恶意,仅仅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城内正街是不允许乞丐行乞的。为了保证城内干净整肃,小摊小贩和落魄乞丐都被赶走,不能留在这里。 所以他说,林傲雪以前应该没有来过,并无奚落的意思。 林傲雪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我那时候只敢在西边的集市附近乞讨,的确没来过这些地方。” 郭文成笑: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6 “那待面圣之后,你可以出来逛逛,京城里可有不少有趣的东西。” 林傲雪应了声是,又与郭文成闲聊了几句。 郭文成的父亲是三品文官,在京中置有家业,郭文成虽长年戍边,但小时候却是在京内长大的,所以他对京城颇为熟悉。他当初违逆父亲给自己安排的仕途之路,执意跟随挚友杨近前往边关,离京已有十一年了。 此次回京,他的心情也很复杂,不知道回郭府之后,会不会被老父亲直接赶出来。 林傲雪和郭文成各自心有唏嘘之意,一时便没了话语。二人又朝前行了一段路,往前过一个拐角,便是客栈。 郭文成领着林傲雪朝客栈走去,在店外揽客的小二连忙上前接过二人手里的缰绳,他们正待进门,街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吵闹的声音,林傲雪脚步一顿,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有马车于街道上疾行,马匹像是受惊失控,奔跑速度极快,车上赶车的家丁吓得脸色煞白,道路两旁行人纷纷惊恐让道。 疾行中的马车在即将路过林傲雪所站之处时,车轮被地面上一枚石子硌了一下,车身一颤,一侧车轮掀了起来。 车里传来一声惶恐至极的尖叫,坐在车前的家丁没能抓稳车辕,被巨大的力量从车上甩下来,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淌了一地的血,也不知是死是活。 失控的马车继续朝前飞驰,但已完全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一侧车轮悬在空中,竟朝着林傲雪冲过来! 林傲雪眉头一皱,她站的地方是在街道边缘,身侧便是客栈,她可以侧身躲开,但这马车必定会冲撞客栈大门,伤及她身侧的路人,再撵伤客栈中的宾客。 郭文成也早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见马车径直朝林傲雪扑过来,郭文成面色大变,暴喝一声: “危险!” 他下意识地提醒林傲雪躲开,而林傲雪在觉出马车走势的同时,心里也叹了一口气,她目光一凝,足尖轻点地面,竟腾跃起来,不退反进,于郭文成震惊的目光中,朝那马车扑过去。 她跃上马车的车辕,地抓住飞快甩动的缰绳,脚下用力一踏,将翘起的一侧车轮踩回地面,同时双手拉扯缰绳,强行令发狂的马匹转向。 颠簸的马车在客栈门前闪电般掠过,将来不及后退的店小二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林傲雪将马引向正道之后便干脆跃上马背,用力夹紧了马腹,拉扯缰绳,控制马匹奔跑的速度,以极为精湛的技艺令受惊的马缓缓停了下来。 “好俊的功夫!” 马车一停,不知是谁大声赞叹一句,两侧街道的人纷纷鼓掌叫好,一时间,整条街道欢声雷动,场面颇为壮观。 欢呼声将郭文成惊醒,他让小二去看看刚才摔下马车的那个车夫怎么样了,然后自己快步朝林傲雪走过去: “林千户!” 郭文成大喊一声,及至近前,林傲雪已从马背上翻下来,落在地上,还转头轻轻抚了抚马脖子以示安抚。那红棕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踢踢踏踏,看起来温顺了不少。 “行啊你,果真厉害!” 见林傲雪毫发无伤,郭文成赞叹着竖了大拇指。 “走吧,没事了。” 林傲雪松了缰绳,转身谢过街坊称赞,准备与郭文成一起回客栈。 但她没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俏的轻喝: “你等一等!” 林傲雪再一次停下脚步,回身朝马车看过去,见马车门帘掀起,露出两个女子的身影,其中一个宫装女子容颜娇美,两个眼睛瞳色很浅,在阳光下像是有光芒从里面透出来。 她眼里犹有慌乱的神情,对方才刚刚经历的一场意外心有余悸,但在外人面前,她依旧强自镇定,以彰显自己高贵的身份和淑德的品行。 她身侧的婢女替她掀着马车的门帘,女子微微朝前探出身子,看向林傲雪: “感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可否留下姓名,本郡……本小姐之后定会遣人登门拜谢。” 林傲雪冷着脸,淡淡地斜扫了那女子一眼,只道: “举手之劳,无需言谢。” 言罢,她转身就走,郭文成见她态度冷淡,也不好多留,便朝马车上的姑娘抱了抱拳,转身两步赶至林傲雪身侧,与她一同步入客栈。 马车上的人显然没有预料林傲雪的态度会如此冷淡,她愣了一下,再回神时,林傲雪和郭文成二人的身影已经走远。她身侧的婢女也瞪圆了眼睛,见鬼似的看着林傲雪的背影,嘴里喃了一句: “哇,郡主,此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北辰泠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并未对婢女的赞叹之词发表自己的看法。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7 刚才摔下马车的小厮磕破了脑袋,流了一地的血,好在他运气好,旁边恰巧有个医馆,老大夫惊闻门外事变,主动出来替他查看了伤势,并无大碍。 小厮起身谢过大夫,留了银钱,便顶着脑袋上的伤跑回马车,向车里的主子告罪。 北辰泠见他摔得凄惨,扑了一身的灰,脑袋上刚包好的纱布还浸了血渍出来,便没有苛责他,只道回去之后让府里的大夫给他开点药,然后示意婢女扶自己下车。 今日她偷偷出来未带侍从,这马车她是不敢再坐了,此处距离王府已不算远,便走两步路回去好了。 小厮牵着马车跟在她们身后,北辰泠走了几步,心里的恐慌渐渐散了,这才又回想起刚才救了自己的人,一个戴了半边面具的怪人。 她转头问身旁婢女: “芸儿,方才那灰衣公子管那黑衣公子叫什么?” 那二人谁也没有留下姓名,要想怎么称呼,当真不易。 芸儿闻言,努力回想一番,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好像是‘林千户’。” 刚才事态紧急,谁有心思在意这些旁的事情。 北辰泠“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另一边,林傲雪和郭文成并肩走回客栈,店小二一个劲儿地朝林傲雪道谢,刚才若不是林傲雪一展身手,他定然是第一个被马车撞上的人。 那样一辆马车冲过来,他怎么可能扛得住,想来不死也要在床上躺好几个月。 林傲雪至始至终面无表情,身上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煞气,打发了店小二后,让掌柜的开了两间上房,林傲雪与郭文成说自己有些累了,便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郭文成对连傲雪煞气冲天的样子早已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长途跋涉本就疲累,又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体乏倦怠实属正常,故而也没有留林傲雪在外吃饭,只说待会儿让小二把饭菜给她送过去。 林傲雪回了房间,一把关上房门,后背抵在门板上,一手扶住脸上的面具,一手攥紧了拳头,眼里像是罩了一层寒霜,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杀意和仇恨。 “呵……可真是巧了。” 她没想到,竟然刚回京城,就碰见了北辰泠。她不敢保证,如果自己再走晚一点,会不会怒气冲霄,当场拧断那个女人的脖子。 北辰泠,宗亲王府的郡主,是宗亲王北辰贺的掌上明珠。 也是……十三年前,将不知何处得来的蛮族文书藏在墨砚里拿给她,让她带回家,导致后来皇帝派出的人从墨砚的暗层里将文书搜出来,因此给她父亲定了罪,抄了她家满门。 她幼时年少无知,受人利用,还曾将此女视作最亲近的朋友。 林傲雪反手扣住自己的胸口,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卷上心扉,让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气,但脸色已完全白了,后背衣衫也被冷汗濡湿一片。 那次事情之后,她已经有十三年没有见过北辰泠,北辰泠的变化很大,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变得成熟又雍容,想必她已嫁做人妇,为宗亲王招揽了强而有力的臂助。 虽然她的变化很大,已不太能看出儿时的样子,但是她那一双眼睛,便是化作灰烬,林傲雪也能认得出来。 林傲雪用力喘息,将堵在胸口的闷气吐了出来,然后自嘲地笑了,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出手相救,直接让那马车撞去客栈的门上,多好。 她两步走到床前,和衣躺下,伸手扯散了棉被,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她打算好好睡一觉冷静一下。 林傲雪这一睡,梦里又梦见了幼时去宗亲王府拜访,同北辰泠对词吟诗的场景。 本该是恬然平静的画面,忽然四周景物一变,北辰泠站在火海里,手里拿着尖利的匕首刺进林傲雪的心口,她脸上却流着泪,嘴唇一开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林傲雪猛地惊醒,屋门被人敲响,传来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她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感觉自己这一觉真是不如不睡,虽然醒来之后梦里所见已经忘记大半,但疲惫的感觉却残留在她的身体上,让她四肢虚软乏力,难受极了。 她挣扎了一会儿,从被窝里坐起来,然后下了床,去拉开屋门,店小二端了饭菜过来,林傲雪让他直接放在桌上,然后自己出去打了清水,简单收拾了一番,这才坐下来用餐。 用过晚饭之后,天色尚早,林傲雪去敲了郭文成的屋门,发现他出门了没在房里,林傲雪便自行离开客栈,打算在附近随便逛逛。 她沿着街道缓慢踱步,因为临近年关,京城是天子脚下,更是四处张灯结彩,装点得非常漂亮。 林傲雪走着走着,正要穿过一道街口,却忽闻一道悦耳的琴音自远处传来,韵律优美的琴曲似曾相识,穿过人来人往的长街,钻进林傲雪的耳朵里。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见长街深处,立着一座楼阁,装潢精致典雅,大气磅礴。 楼前空地上聚了不少风流才子,正互赏诗画。而阁楼中间,二楼外斜支出一方琴台,有女于台上抚琴,音律柔婉,气质动人。 林傲雪隔得远,看不清台上那人的样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步朝小楼走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8 街口距离小楼不远,约百余步,待她走近,琴音已歇,刚才抚琴之人也离了琴台,那台上只留了一方古琴,显得尤为萧索。 她的视线向下压了几分,见一楼入户之所门梁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 烟雨楼。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找到吧! 烟雨楼:不好意思我们是连锁的! 没错我又改时间了,我现在早上六点更新!叉会儿腰.jpg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29章除夕 雅致的小楼门前悬挂着”三字的牌匾,林傲雪的目光于牌匾上滞留许久,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楼前立着一方告示牌,那牌上贴了一幅对联,对联只有上阙,似是等人填补下阙。有许多文人雅士聚在一起,交流对联之中意境,并竭尽所能欲接下联。 许是林傲雪在门外站了太久,楼前小厮注意到了她,小厮皱了皱眉,行至林傲雪面前,眼里虽有嫌恶之色,却未表现在脸上,朝林傲雪抱拳,客气地说道: “这位客人,若您要进烟雨楼,还请楼前对出联子,若客人只是路过,还请莫在此地逗留。” 林傲雪一身最寻常的粗布衣裳,而往来于烟雨楼的客人皆锦衣玉冠,非富即贵,就连这小厮身上所穿,也比林傲雪富贵,她站在这里,着实与整个烟雨楼外的氛围格格不入。 小厮的态度已经足够客气,林傲雪也没有道理生气发怒,她瞅了一眼那告示上的上联,便知自己的确对不出来,她研修十年武功,已经殚精竭虑,诗词歌赋早生疏了,便抱拳告罪一声,转头就走。 她回到客栈,向客栈小二打听了临街那座小楼,小二知她是外地来人,便告诉她说临街那小楼名唤烟雨楼,背后有京内权势撑腰,此楼是京中贵胄赏词听曲的风雅之地,寻常人等不得入内。 五品以下官员要进烟雨楼,要么需手持有盖有特殊印鉴的邀请函,要么便需才华横溢,对出门前贴的那幅联子。 林傲雪得闻烟雨楼还有这样的规定,心里啧啧称奇的同时,不由将北境的烟雨楼和京城的烟雨楼联系起来,只是,北境的烟雨楼是一座青楼,而京城中的烟雨楼,却要高雅许多。 据她所知,十年前的京城,是没有这座小楼的。 兴许,只是重名吧。 纵然心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林傲雪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一小段琴曲,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她不能进入烟雨楼去查证,便只得将此事暂压于心,不去多想了。 林傲雪在客栈的堂子里坐了一会儿,叫了一壶温酒,才喝两杯,郭文成便从外边走回来。他今天回了一趟老郭家,毫无意外吃了闭门羹,灰头土脸,很是沮丧。 见林傲雪在堂内喝酒,他也凑过去,小饮了两杯。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林傲雪状若无意地提起烟雨楼,她说自己刚才出去闲逛,见到一座小楼,竟与北境的烟雨楼同名,但那格调却大不一样。 郭文成笑她原来只是看起来死板,实则人还是挺懂风月。林傲雪见郭文成也知之不详,变没再细问。 第二天皇帝召令下来,宣郭文成和林傲雪入宫。他们的名字在入城的时候就被看守城门的禁卫记录下来,早先皇帝已经下过旨,若见到由北境来的将领,要及时呈报,故而皇帝已经知晓郭文成回到京中的事情。 郭文成穿上将服,林傲雪则换上兵服,二人在传令官的的带领之下来到皇宫,皇宫修得极为宽广气派,从外到内宫门共有三重,每一重都需验明身份,出示身份令牌。 林傲雪一个小小千户,自是没有令牌在手,若无传令官领路,她连皇宫最外围的宫门都进不来。 他们在传令官的带领下来到皇帝上朝的宣德殿,在大殿门外上交了武器,这才进殿见到了当朝皇帝。 朝堂两侧并排站着许多大臣,皆着朝服,从玉阶前到大殿门口,官位品阶递减,站位越靠前,身上的衣着纹饰便也越加繁复,从而可以分辨此人位分高低。 堂内有许多都是林傲雪认识的面孔,他们中有一些人在她家里出事以前,还与她的父亲称兄道弟,但在她们家里出事之后,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躲得快,恨不能立即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站出来为她父亲说一句话。 也是在那个时候,林傲雪明白,人与人之间,多是利益的往来,真情实意的回馈,实在少之又少。 进入大殿之后,林傲雪始终垂着头,以她的身份,只需要跟在郭文成身后,恭恭敬敬,不表现出失礼即可。方才入殿之时粗略一瞥,脑内对阶上天子九五之尊有个大概的印象。 皇帝见郭文成进入大殿,身后跟了一个小兵,但那小兵脸上的面具引起了他的注意,便在郭文成与林傲雪跪地俯首,三呼万岁之后,先不叫他二人起身,只道: “堂下小儿因何故遮面?” 即便是天子当前,在这朝堂之上,林傲雪也不显得惊惶,听闻皇帝此言,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回答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9 “微臣面有瑕,灼伤之痕形容丑陋,恐冲撞了陛下。” 林傲雪是千户,虽位卑,却也是北辰臣子。 皇帝表示无碍,让她揭掉面具。 林傲雪眼里并无波动,皇帝好奇心那么重,她也不能不听从,既是得了皇帝口言无罪的保障,她便没了顾忌,当众掀开右边脸上的半块面具。 面具一揭,一众朝臣皆惊惶,下意识地向后退避,更有甚者,嘴里竟还发出了惊呼之声。唯殿首丞相、宗亲王北辰贺与禁军都统三人面不改色。 皇帝自己也吓了一跳,但他自己有言在先,不可食言,故而勉强保持镇定,在咽了一口唾沫之后,抬手命令林傲雪重新带上面具,这才道了一句“平身”,将视线转向郭文成,示意他禀报边关战况。 在来宣德殿之前,郭文成心里就已经反复琢磨好了在皇帝面前应该说些什么,他没有犹豫,将近些年来边关战事情况悉数相告,其中也包括林傲雪未参军之前,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战役。 末了,郭文成还着重提了林傲雪的名字,言道: “陛下,林千户师承鸿鸣法师,一身武艺令蛮兵闻风丧胆,自去年秋收之后参军入伍,短短一年时间,已战功累累,更是在一月之前的鄱岩战事之中,起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郭文成简单描述了一番林傲雪在边关的英雄事迹,皇帝听说林傲雪在夺回鄱岩一战中表现神勇,很是欣慰。 但因林傲雪从军时日尚浅,军中职务升降,除却四品将级以上的官职需以文书的形式呈递入京之外,皆由大将军北辰隆定夺,故而皇帝只赏了林傲雪一些金银珠宝,再言语激励一番。 郭文成亦得了赏赐,皇帝提了他的俸禄,将他偏将之职转正,提为四品将军,让他和林傲雪暂时待在京中,待来年春天气候暖和些了,再回北境。 为弘扬自身善德,皇帝对于日前鄱岩战败,被蛮族掠夺之事,并未过多苛责,但他却又言,北境近年来损失惨重,新兵培养不易,便让三皇子北辰钰率五万精兵,前往北境支援,同时也历练一番。 听闻皇帝此言,郭文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并未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与林傲雪一起拜谢皇恩。 皇帝神情倦怠,安排完边关之事便挥手让宦官宣布退朝,一众大臣叩首恭送皇帝离开宣德殿,这才缓慢有序地退场。 离开宣德殿后,郭文成叫住林傲雪,与她说自己要再回家中一趟,不与林傲雪同行,故而郭文成与林傲雪自皇宫出来后,便分作两路,林傲雪送走郭文成,打算径直回客栈去。 “林千户请留步。” 林傲雪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将她唤住,林傲雪回身一看,目光陡然凝住,下一瞬,她的气息又自然地放松下来,脸上浮起一抹冷肃的笑容,朝来人躬身行礼: “林傲雪见过大人。” 宗亲王北辰贺挑了挑眉,笑问: “林千户可认得本王?” 林傲雪也笑: “实不相瞒,在下并不认识王爷,但殿下自称本王,在下便识得了。” 北辰贺感觉有趣,他知道林傲雪言语间的识得,并非仅仅只是知晓他的官职,更是已明了了他的身份,便追问道: “如何识得?宫中以王自称之人,并不只本王一人。” 林傲雪没有隐瞒,如实回答: “回王爷的话,王爷于殿前居丞相之右,乃陛下尊前第一人,在下自昨日入京,多有耳闻,道是陛下与宗亲王府亲厚,关系甚洽,便有此猜想,王爷便该是宗亲王府的王爷了。” 北辰贺闻言,哈哈大笑,直道有趣,一点架子也没有,看起来平易近人。他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赞叹道: “林千户不仅武功卓绝,更是心细如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末了,他话音一转,又笑问林傲雪: “不知林千户此番可有空闲,本王欲做一回东,请林千户喝茶。” 林傲雪昨日救了北辰泠,北辰泠与他说起这个林千户,他细想了京中千户,虽有几个姓林的,但都与北辰泠的描述大相径庭,直到今日在朝堂上,他见到林傲雪,回想起北辰泠所说的戴面具之人,才确定了昨日相救北辰泠的是林傲雪。 林傲雪抱拳躬身,神态恭敬: “王爷相邀,在下无论如何,都是有空的。” 此言一出,北辰贺再一次爽朗笑了,道林傲雪投他脾性,相处甚欢。北辰贺带着林傲雪离开皇宫,林傲雪始终落后北辰贺半个身位,以示尊敬。 北辰贺对林傲雪的顺从颇为满意,在心里暗自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行了一路,凑巧的是,北辰贺所选的茶楼,竟是昨夜林傲雪驻留许久,后来被小厮赶走的烟雨楼。 今日守门的小厮恰巧又和昨夜是同一个人,林傲雪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他脸上的面具却极为醒目,他看到林傲雪竟然跟在北辰贺身后过来,吓得脸都绿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0 林傲雪倒不是什么计较这些小事的人,沾了北辰贺的光她一点都不觉得痛快,但她不会在脸上将心里的情绪表现出来,虽然她此刻看起来平静无波,事实上,早在宣德殿上遥遥见到北辰贺的那一刻起,她心里的仇恨便在熊熊燃烧。 她跟着北辰贺进入烟雨楼,楼内管事之人亲自相迎,将北辰贺领到楼内视野最开阔,环境最好的雅间。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待他们二人落座,很快便有沏好的茶水端了上来。 林傲雪心中感叹,难怪世间之人都倾慕于财权,而财与权相衡,又是权更令人心动。手握重权,地位尊贵,便可肆意妄为。 纵然她心中痛恨北辰贺,但又不得不佩服北辰贺的手段,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然事实上,在那一双看似干净的双手背后,早已尸山血海,业债无数。 两人坐下之后,北辰贺问起了林傲雪军营中的事情,都是些琐碎小事,无足轻重,他说话的语气也并不居高临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的亲和力,让人下意识地觉得他容易亲近。 但林傲雪却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假象,北辰贺此人极擅长伪装,运筹帷幄,否则当年,他也不会笑呵呵地,在背后捅了所谓挚友致命的一刀,定死了镇国大将军通敌卖国的罪名。 林傲雪心如明镜,也正如她所想,北辰贺邀请林傲雪一同饮茶,当然不止是因为林傲雪救了北辰泠,仅仅一个救命之恩,并不值得他如此礼贤下士。 更重要的是林傲雪在边关声名鹊起,从军堪堪一年便荣升千户,他安插在北境边关的眼线也曾向他着重提起过林傲雪的名字,认为林傲雪前途无量,可堪大用,她此时地位虽然卑微,但以后却有无限可能。 故而北辰贺有意在林傲雪尚未飞黄腾达的时候对她施予恩惠,将她拉拢,这份看人的眼光,也算毒辣无匹了。 席间,林傲雪和北辰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看,相谈甚欢。 忽然,静谧的小楼中又一次响起了铮铮琴音,曲调优雅,令人心旷神怡。 这琴音与林傲雪昨夜听过的乃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此番再一次听见,她越加肯定自己以前听过与之相似的琴曲。 林傲雪凝眸仔细思量一番,脑中灵光一现,猛地回想起来,正是那次同北辰霁一起,到邢北关的烟雨楼听曲,云烟弹奏的那几曲其中之一。 林傲雪心中一动,同样是烟雨楼,此时在外弹琴之人,会不会,有一丝半点的可能,是云烟? 她捏紧了手里的茶杯,却没有因为心里的这一丝怀疑而离席,她此时,有比确认琴女身份更重要的事情。 屋外一曲终了,并未有第二曲奏响,林傲雪心中略有两分失落,但听北辰贺笑着问她年节时分可有安排,林傲雪便放下手中茶碗,不动声色地回答: “并无。” 北辰贺脸上笑意更深,抚掌道: “即是如此,除夕之夜本王欲在府中搭个戏台,林小兄弟可愿赏脸一观呀?” 除夕,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皇宫里有宫宴,各大臣子府上也会有府宴。而君王为了不破坏臣子们阖家团圆的欢快气氛,多将宫宴设在中午。 郭文成是将级军官,且这次回京述职,皇帝又提了他的官位,所以今年除夕他可以参加皇宫内的宫宴。但林傲雪只是一个小小千户,自然没有资格去的。 北辰贺邀请她参加宗亲王府的府宴,已是极为明显的拉拢,林傲雪当然明白北辰贺的意思。 北辰贺在京城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她不去,就是不识抬举,若她让北辰贺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不听话,那么她随时都有可能面临被悄无声息抹杀的风险。 北辰贺需要棋子,这棋子虽然不一定非得是林傲雪,但他也绝不会允许一个有潜力的棋子落在别人手里,所以,一旦林傲雪不肯听他的话,他也就不需要留林傲雪的性命。 以北辰贺在京中的地位,他无所顾忌,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何况林傲雪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就算皇帝知晓北辰贺邀请林傲雪,也不会太过计较。 林傲雪深谙此理,故而也没有打算拒绝,她站起身来,朝北辰贺深深一拜,形容真挚诚恳: “承蒙王爷抬爱,在下必准时登门拜访。” 北辰贺对林傲雪这般识趣感到甚是满意,又与之闲谈几句,便称府中还有要事,先走一步。林傲雪送走北辰贺,又回身上了楼,这一次,小厮没再阻拦她的去路,也没有找她讨要请柬或者腰牌。 林傲雪来到二楼,找到琴台,但人去楼空,她还是没能见到先前弹琴之人。 她转身询问身旁侍立的小厮: “先前在此处弹琴的,是何人?” 这小厮刚才端茶去雅间,曾见到过林傲雪与北辰贺洽谈,此时林傲雪虽然依旧只穿着普通的兵服,他也不敢将之得罪,便神态恭敬地回答: “方才弹琴的姑娘是上个月刚来的,唤为云烟。” 林傲雪心神一震,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之色,但很快,她便将震惊之情按捺下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云烟今日还会来否,得小厮回答说不会,她便没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烟雨楼。 从烟雨楼出来,林傲雪的心情很是复杂,她没想到自己偶然听闻的琴曲,当真便是出自云烟之手。若这时候她还不明白云烟身后有着极为强大的势力,那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云烟当初离开北境,曾与林傲雪言说因为年关将近,需要回一趟京中,那时候,林傲雪便对云烟的身份有所猜测。 在北境时,云烟实在于众多琴女之中显得过于特殊,没有哪个青楼女子能像她那样卓然出尘,在风尘之中从容自得,又自由随性,便是离开烟雨楼好几日,楼中也无人敢追究。 而今她回了京城,更是能入京中的烟雨楼,可见,云烟身后,有一个能只手遮天的权贵。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1 如果是这般,云烟当初告诉她的,她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送来烟雨楼这一点,林傲雪便能想得通了。同时她也明白,为何云烟能如此多才多艺。 这京中的烟雨楼果真与北境的烟雨楼还是有所牵扯的,林傲雪在心中猜想,兴许是云烟的父亲为了巴结京中的权贵,将自己亲生的女儿送去那权贵手中,任凭其调用差遣。 这样的行为,对云烟而言,实在是莫大的伤害。 即便云烟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她身后之人的赏识,也得到了一定的地位,但她的名声,却被损害得干干净净。她是被自己至亲之人亲手推到这个深渊里,比起林傲雪,她更加不幸。 想来,她之所以会去北境,林傲雪心里也有了计较,像青楼这样的风尘之地,最易探听消息,她便是作为她身后之人的耳目,守在北境那样的苦寒之地,平白地耗费青春年华而难以脱身。 便也难怪,云烟平和的双眼中,时常有落寞与哀伤掩藏,她却总沉默着,不与人讲说,不与人分享自己的心事。便是林傲雪,也没能从她口中听到过一句怨怒之语。 初时林傲雪想不明白,而今才看得通透。她心中唏嘘的同时,也极为心痛,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和难过。 最让她觉得心疼的是,云烟明明自己都那么痛苦了,却还以无比温柔的态度对待她,同时,也拯救了她。 她想见一见云烟,这样的心情很是迫切,故而此后两天,林傲雪每天都来烟雨楼,却总是无缘得见,直到她问起楼前小厮,才听说云烟这几日都有要事在身,估计年前都不会来了。 林傲雪沮丧极了,只得垂头丧气地回了客栈,等着年节之后,再看能否有机会与云烟见上一面。 郭文成这一次回老郭家,在大门外跪了两个时辰,才终于成功得到了父亲的原谅,让他重新进了家门。 他家里虽然对他年后还要回北境颇有微词,但也不再限制他的行动,老父亲长叹一声,让他往后在边关一定要小心一些,打仗的时候,保重自身才最要紧。 郭文成一边应着,见老父亲说了两句,便红了眼睛,他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动荡,难以遏制地红了眼眶。 京中年味很浓,街上有人燃起爆竹,噼啪爆鸣之中,欢笑声,歌舞声,影影绰绰。郭文成打点好家里,又再来了一趟客栈,邀请林傲雪到老郭家去过年。 对此林傲雪虽然感动,但她却提前有了安排,只好婉拒郭文成的邀请,她没有明说自己是要去宗亲王府,只道除夕当日已有安排,郭文成也没有追问,便任由她继续留在客栈。 时至除夕,林傲雪晚间应邀前往宗亲王府,管家提前等在门口,见林傲雪来,便引着她入内,北辰贺见林傲雪来,竟主动起身,笑脸相迎。 府里宴席已经摆好,除却林傲雪之外,北辰贺还宴请了一些京中地位显赫的高官。让林傲雪意外的是,郡主北辰泠也独身坐在席间,而她身侧,竟无男客。 见林傲雪来,北辰泠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朝她道: “林千户,别来无恙。” 林傲雪故作惊讶,微张着嘴,愣了一下,才俯身一拜: “在下不知那日马车内竟是郡主殿下,此前多有得罪,还望郡主宽宏莫怪。” 北辰泠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只觉林傲雪与寻常巴结宗亲王府的小官小吏并无二致。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形容寡淡,不再与林傲雪多言。 林傲雪也未将目光于她身上多做停留,北辰贺示意她落座,并拍手让府内下人去叫他先前准备好的戏班子。 戏台已在院里搭好,叮叮咚咚的声音响了起来,身着五颜六色戏服的戏子们开始表演,戏子们功底扎实,唱腔圆润,铜锣小鼓乒乒乓乓,院子两侧也有下人一同观赏,王府内气氛颇为热闹。 席间,北辰贺又与众官员闲谈起来,林傲雪则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北辰贺宴请她来此,已是给她极大的颜面,并不需时时照看着她。待一场戏临近尾声,有下人来报,说: “王爷,云烟姑娘来了。” 林傲雪神情一震,又很快将那惊讶之色掩盖下去,但听北辰贺笑着说道: “好,这场戏演完之后,便请云烟姑娘弹两首曲子,本王也有许久未曾听过云烟姑娘的琴曲了。” 林傲雪沉默地坐着,斟了一杯清酒,将酒杯拿在手中把玩。北辰泠无意间抬头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她,但见林傲雪神色沉静,并不热衷于与众宾攀谈,她又有些疑惑起来。 不多时,一场戏演完,戏子们有序下台,久别多日,林傲雪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云烟。 但见这一次,云烟身上着了红色的长裙,画了淡妆,形容秀美之中,又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优雅风韵,举手投足间,魅惑天成,倾城绝色。 不施粉黛之时已卓然出尘,而今刻意打扮的云烟,更是倾国倾城。 她怀里抱着一架成色上好的古琴,长裙拂地,翩然走上琴台,台下众多高官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若非这里是宗亲王府,有北辰贺镇着场子,恐怕会有不少人无意识地失态。 林傲雪坐在角落,遥遥朝台上一看,也不禁被云烟崭新的面貌所惊艳,她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云烟红裙翩跹的模样,那一点红芒晕染开来,让林傲雪有刹那的失神。 片刻之后,林傲雪收回视线,定了定心神,垂下目光,不敢再多看。她抿了一口杯中酒水,心里不由暗叹云烟当真风华绝代,是世间少有的绰约之姿。 琴音响起,一如往常,令人惊艳。 有戏子自告奋勇伴琴音舞剑,北辰贺欣然应允,戏子执剑于院内翩翩起舞,随琴音起伏,剑势亦或刚或柔。 众宾沉醉于琴音之中,亦沉浸于舞剑之人曼妙姿态内。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2 戏子踱步于众宾之前,离宾客席位渐近,忽然,她手中之剑一颤,打破了音律的节奏,人也一步迈出,化作一道疾风,将那手中之剑猛然刺向北辰贺! 事发突然,众宾陷入震惊之中,难以回神,而王府中的侍卫更是鞭长莫及,眼看那剑尖便要刺进北辰贺的胸口,忽有一梭残影嗖的一声射来,精准地打在戏子手腕上。 戏子吃痛,手中之剑一颤跌落,那扎在她手腕上,透骨而出的,竟是一支竹筷。 但她并不放弃,另一手迅速拔下头上发簪,双眼猩红,充溢着仇恨之色,用力将发簪朝着北辰贺的喉咙挥下去,势要取了北辰贺的性命。 北辰贺不会武功,也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尖锐的发簪距离自己的越来越近。 这时,林傲雪借由中途筷子飞出破了戏子一招的短暂时间,已欺身上前,她一把抓住北辰贺的肩膀,拽着他飞速后退,同时探出手去,截了戏子一击。 噗的一声轻响,发簪穿透林傲雪的掌心,鲜血晕染开来,她却面不改色,借此抓住戏子手腕,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戏子手骨崩裂,她惊声尖叫,疼得撕心裂肺。 林傲雪闪电般地出手,封了戏子穴道,王府侍卫也在此时纷纷赶到,将戏子反手擒拿,以免她再出手伤人。 但不等北辰贺发话让人审问,那戏子便自行咬碎了牙中暗藏的毒囊,两眼一翻,死得干干净净,也带走了她暴起行凶的原因。 侍卫长神态仓惶,跪地告罪: “属下护驾来迟,还请王爷治罪!” 北辰贺虽受了些惊吓,但到底是站在权势顶端的人,他很快便调整好状态,压下惊惶之色,摆手示意侍卫先将尸体带下去,并命令彻查此事。 末了,他转头看向林傲雪,见她右手掌心还扎着发簪,鲜血淋漓,便高声道: “请大夫来给林千户看伤!” 府内下人匆匆赶去找大夫,堂内众宾依旧惊魂未定,北辰贺扫了一眼在座宾客,面露无奈之色,道: “今日府中有变,令诸位受惊,未能尽兴,是本王之过。” 北辰贺下了逐客令,一众大臣又哪里敢说北辰贺的不是,颇有眼色地纷纷告退。 院内琴台之上,云烟已退在琴旁俯首跪地,她垂下的目光中包藏了一抹极为复杂的颜色,有震惊,有慌乱,也有意外与惊喜。 她无论如何不曾想过,会在京城见到林傲雪,更是没想过,是在这宗亲王府的府宴之中。 除却一连串的惊诧,她心里还涌起一丝愤懑与无奈,方才,她看见林傲雪受伤了。 这个人总是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她总舍弃自己去救别人,也未免太傻,太善良了。 王府中自有常驻于内的大夫,老医师来得很快,他手法熟练地替林傲雪拔出刺入皮肉的发簪,再将伤口仔细包扎起来,叮嘱林傲雪伤口不可碰水,便退下了。 待医师走后,北辰贺问林傲雪她的手受了伤,今日要不便留宿王府,林傲雪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回答道: “在下伤在手上,却非腿脚不利,便不多叨扰王爷了,只是……” 林傲雪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北辰贺示意她将话说完。 林傲雪斜眸看了一眼琴台上依旧趴伏在地的云烟,心里一颤,又接着说道: “只是方才云烟姑娘一首好的琴曲被无故打断,在下还想听云烟姑娘将这曲子弹完。” 北辰贺显然没想到林傲雪会说出这样的请求,他愣了一下,这才哈哈笑开,言道: “想不到林小哥还是懂得音律之人,好,便请云烟姑娘将方才的曲子重弹一遍。” 云烟领命起身,重新坐回琴前,她抚着琴身,眼角余光却下意识地瞥向林傲雪,见后者虽偏着头,但目光却自眼角流淌,与云烟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刹那间远离,若不经意。 云烟唇角轻轻掀起一抹温软的弧度,让她更加明艳动人。 琴音再次响起,云烟的琴技并未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插曲而受到任何影响,依旧令人心驰神往。 从方才戏子突然出手欲杀北辰贺,林傲雪奋勇出手之时开始,北辰泠便有些走神。 一众官员全部告退,场内只余了北辰泠和一众侍卫,她先去询问了北辰贺是否受伤,而后才将目光落在林傲雪身上。距离近了,她能清晰地看到林傲雪侧脸的轮廓,感觉这张冷硬的脸孔,竟和曾经的一位故人有几分神似。 她眼中流露出深思之色,忽而主动朝林傲雪开口: “不知林千户为何参军入伍?有千户这般身手,若在京中参加武考,想必武状元之位,便是千户囊中之物。”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3 林傲雪对北辰泠主动找她说话很是意外,她将目光从琴台收回,转头看向北辰泠。 后者与十多年前相比,样貌有了极大的改变,褪去了青涩,显出几分成熟,又有常年身居高位的雍容,远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能与之相比的。 林傲雪压下心头的急怒与仇恨,不将一丝一毫的怨念表现出来,她并不隐瞒,将自己卷宗上写得那些东西一一道来,言说自己家住雀阳,后来蛮子屠了村,她侥幸躲过一劫,但是被大火烧伤了脸。 再后来她又说起自己进京寻亲,结果她那个远房亲戚病死了,家里人也搬走了,不知去向。 “在下曾经在京城街头乞讨三年,差点死在西边闹市,后来有缘遇见鸿鸣法师,才跟随法师一起去寺庙里修行。” 这些东西就算她不说,北辰贺也一定会派人去查,她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言及此处,北辰泠问她那一身武功是否都是在那时候练成的,林傲雪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声“是”。 听林傲雪说完,北辰泠眼里浮现出一抹失落的情绪,明知不是同一个人,却偏生无法遏制自己对一切与之相像的人和事都抱有不可言喻的期待,最后必然收获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没再追问林傲雪什么,只是扶着桌子独自坐着,目光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发着呆。 琴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烟起身告退,北辰贺并未挽留,着家丁送云烟出门。待云烟走后,林傲雪也未在王府逗留太久,她以天色已晚为由,从王府中撤了出来。 离开宗亲王府之后,林傲雪先在府外四下看了一眼,没见着云烟,她心中略有些失落,但很快,她又振奋起来,以极快的步子朝烟雨楼去。 临到烟雨楼前,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询问小厮云烟姑娘可在。 小厮认出了她,不敢像往常一样直接赶人,反而恭恭敬敬地回答林傲雪的问题: “云烟姑娘今日去宗亲王府了,想必不会回此处了。” 林傲雪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难道她今天见不到云烟了吗? 心里的失落越渐加深,林傲雪从烟雨楼前的台阶走下来,眉头紧紧皱起,纵然脸色依旧板着,却也难以遮掩那目光里透出来的遗憾和难过。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时值除夕,过了子时便是新的一年了。街道上人很少,家家户户此时都关门聚在一起守岁,虽依旧张灯结彩,却显得更加冷冷清清。 京中没有北境冷,但到了晚上气温还是很低,鼻息间呼出来的都是白色的热气。林傲雪在烟雨楼前的街道上来回踱步,她不敢走得太远,心想许是自己走得太快,反而错过了。 所以她打算在这里先等一等,若真的等到半夜也见不到云烟,那只能说,兴许是缘分不够了。 她等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浓,好像将一切都笼罩进黑暗里,等待没有尽头,没有结局的时候,她身后终于响起一道温软柔和的女子声音: “夜深露重,公子不回府歇息,却是在等谁呢?” 林傲雪背影一挺,像是僵住了一样,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身,嘴唇紧抿着,脸上神情肃然,背在身后的两只手却绞在一起,拉扯得五指都变了颜色: “我在等你。” 她罕见的,极为坦率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 你们看我现在更新那么努力,你们也多多留言鼓励我一下嘛hhhh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0章集市 “我在等你。” 林傲雪难得坦率,不知是否因为天气太过寒凉,露在面具外的左侧脸颊隐隐有一层红云,她微垂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凝望着云烟的双眼雾蒙蒙的,竟让云烟看过去的瞬间,心尖儿一颤。 街道两侧商铺门口的灯笼不甚明亮,林傲雪在夜里站了许久,耳朵被冻红了,冰冰凉凉的。 云烟眼里戏谑的调笑之意缓缓退了去,她口中呼出热气,略有些歉疚地说道: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林傲雪摇了摇头: “没有,我才来一会儿。” 云烟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林傲雪不得已撇开头,回避了她的视线,脸上神情依旧绷得紧紧的,但却弱弱气气地改了口: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4 “嗯……比一会儿长一点。” 云烟笑,没再逼她,只道: “把手伸出来。” 林傲雪不解,眨巴着眼睛,没动。 “把你刚才受伤那只手,伸出来。” 云烟很有耐心,她觉得林傲雪就是个倔宝宝。 林傲雪嘴里“唔”了一声,眼神飘忽。 见林傲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云烟干脆上前一步,几乎与林傲雪贴在一起,林傲雪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在身后的手也松开,云烟将她那右手手腕一把抓住,然后扯到前边来。 “你!你真是……我该怎么说你好!” 云烟有些生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林傲雪掌心的纱布已经浸出血来,她一紧张就会下意识地捏拳头,或者两只手绞在一起,一点也没注意力道,将伤口扯开了也不在意。 “不是大问题……” 林傲雪还想狡辩。 “你闭嘴。” 云烟瞥了她一眼,林傲雪不说话了。 云烟迅速拆掉林傲雪手上的纱布,在林傲雪诧异的目光中,从袖口的衣袋里掏出伤药和新的纱布,给她重新包扎手上的伤。 林傲雪惊讶极了,待伤口重新包好,她端着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还觉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还随身携带着这些东西?” 云烟今天穿了一身极漂亮的红衣,还画了妆,怎么也不像是会出门行医的样子。云烟将林傲雪换下来的染了血的纱布收起来,这才白了她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呀,我去还了琴,出来就听说你已经走了,你先前与郡主说话的时候手都捏变形了,流了血也没注意到,我便又去取了药,既然你来了京城,兴许也知道了烟雨楼,我猜想你会来此寻我,便来瞧瞧,果真见着你了。” 云烟的话无疑证实了林傲雪心中的猜想,这京城的烟雨楼和北境的烟雨楼,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林傲雪面现尴尬之色,她没想到云烟竟然连那么细微的小事也注意到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与北辰泠说话的时候,有做出那么明显的小动作? 思及此,她眉头蹙起,若当真如此明显,会不会让北辰贺或者北辰泠起疑心? 林傲雪的心情忽然沉重,但又听云烟道: “王爷和郡主身份尊贵,你初入王府,有些紧张是正常的,但你下回不能这样折腾自己了,听见了么?” 林傲雪心里又松了一口气,云烟可真是善解人意,哪怕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担心的与云烟所说的,并非同一件事。想来在旁人看来,她一个小小千户,面对宗亲王和郡主,不紧张才有问题。 “听见了。” 她乖巧地回答。 云烟这才略微放心,但对林傲雪这一点,她又实在难以完全信任。她抓着林傲雪的衣袖,拉着她离开街角,同时说道: “我们先离开这里。” 虽然街上人不多,但到底眼杂,云烟身份特殊,容易给林傲雪惹麻烦。 林傲雪跟在云烟身后,拐过一个又一个街口,也不深究云烟到底要带她去哪儿,在她想来,云烟该不会害她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天色越渐晚了,路边商铺陆陆续续关了门,他们做生意的人也是要回家过年的。 林傲雪跟在云烟身后走了约摸有半个时辰,来到一个位置较为偏僻的街道,再往前行了百余步,于街道中间一处不起眼的小宅子前停了下来。 云烟开门领着林傲雪进去,小院干净整洁,面积不大,装潢却极为精致,内里陈设也有不少名贵之物。 林傲雪简单扫了一眼,问道: “你在京城,就是住在这里吗?” 云烟也没有隐瞒,点头应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5 “嗯,这小宅子是我自己的。” 言及此处,她忽而挑了挑眉,转头笑道: “我第一次带人来这个地方。” 林傲雪脸一红,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心里又隐隐窃喜。云烟见她如此,抿唇笑了,又言: “你先坐一会儿。” 说完,她转身掀开屋后的帘子,去了后院,将林傲雪留在屋子里。林傲雪心里紧张,反倒坐不住,她站起身,左看看,又看看,矮几上放置的花瓶碎纹精细,上面的图案也十分细致好看,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林傲雪啧啧称奇,也有些自怨自艾,平日里看不出来,云烟可真是身家厚实,比她这个楞头兵有钱多了,她得攒多少月银才能买得起这样一个瓶儿啊! 云烟出去了好一会儿,林傲雪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闲着没事儿,又回到前院里,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冷风吹在身上,她却不觉得冷,心里像是窝着暖烘烘的一股气,比过往的十几年踏实许多。 她在阶前坐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云烟的惊呼: “你怎么坐在这里?” 林傲雪站起身,她指着门前的石阶,道: “我想起上回在永安,那是我第一次跟你搭话。” 云烟扑哧一声笑了,眼波流转,看着她: “你记得可真清楚。” 林傲雪脸上也带了两分笑,她怎么能记不清楚,云烟那时候就已经看出她的身份了,她却还紧张惶恐,担心被发现身份。 时间一晃就过去大半年了,她们不知不觉,已经那么熟悉了。 即便各自还保留着各自的秘密,却也不影响她们彼此欣赏,互相靠近。 像这样,能与她做朋友,做姐妹,也挺好的。林傲雪心想,但又不知为何,总有些难以言喻的,极淡极淡的酸涩,悄悄在她心底扩散开来。 兴许,是因为她的秘密太多,她背负的仇恨太深,她无法对云烟坦诚,所以才会难过吧。 “你快进来,外边风大。” 见林傲雪就呆站着,忽然出起了神,云烟上前拉了林傲雪的袖子,带着她走进屋里。 桌子上放了两个碗,还冒着热腾腾的气。 林傲雪嘴里呼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心头酸涩的感觉,两步朝桌子走过去,向碗里看了一眼,被碗中所盛的东西吸引了视线,惊讶地说道: “饺子?” 她太意外了,没想到云烟刚才是下饺子去了。她已经好多年过年的时候没吃过饺子了,骤一看到饺子,还有些新奇。 “嗯,尝尝?” 云烟将筷子递给林傲雪。 林傲雪接过筷子,在桌前坐了下来,她夹起一个热腾腾的饺子,吹也不吹一下就直接塞进嘴里。 “屋里食材不多,勉强就做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了?” 云烟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惊讶地问道。 但见林傲雪将那饺子吃进嘴里之后,红了,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跌进汤碗里。她蓦地低头,捂住脸,不想让这顷刻间海啸山崩般的脆弱让旁人看见。 “烫。” 她只说了一个字。 林傲雪眼里的泪花像烙铁一样摁在云烟心里,将她心上的血肉烧得嗤嗤作响。 她站起来,将林傲雪抱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脑袋,安抚林傲雪的情绪,语气故作轻松: “你也不吹一下,烫着了为什么不吐出来呀?” 她的双眼也泛起一层盈盈的泪光。 林傲雪没有回答,她喉头哽咽,无法出声。感动和痛苦都来得太过激烈,毫无预兆,又不能抵抗。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6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将脸在云烟怀里蹭了蹭,这才又抬起头来,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活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摇着尾巴对云烟说: “好吃。” 云烟见她如此,才刚涌上心头的愁思瞬时就被一阵风吹散了,她实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一边笑还一边摇头,揉了揉林傲雪的脸颊,道: “再好吃也用不着这么拼呀,傻子。” 林傲雪也笑了,即便她眼里还包着一抹泪,她想起先前在军营,云烟还没走,而她被北辰隆禁了足,那段时间,每天的饭菜想必都是出自云烟之手。 而今数个月过去,云烟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饺子里包的馅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多。 她收拾好心情,发现自己好像太失态了,又扭捏起来,松开云烟重新拿起筷子,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说了一句: “真的挺好吃的。” 然后就埋头吃饺子,不再吭声。 云烟知道她这是在害羞,又因为刚才大哭一场,别扭劲上来了,也没逗她,就撑着下颌笑吟吟地看着林傲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林傲雪碗里的饺子大半下了肚,她的紧张情绪这才消退了些,抬眼见着云烟碗里一动不动,疑惑道: “你不吃吗?” 云烟笑: “这就吃了。” 她说着,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 林傲雪便又将剩下几个饺子一便吃了,最后一个饺子刚入口,便听咔一声响,她脸色一变,神情奇怪地努了努嘴,片刻后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 “呀……” 她赞叹一声,眼里好像盛了一捧柔和的月光。 窗外忽然响起砰砰的烟火声,林傲雪和云烟同时转头朝外边望去,漆黑的夜空里绽开绚丽耀眼的烟火,将整个京城照得如同白昼。 “傲雪,过年了。” 云烟轻声说道。 她也有很多年,没有与人一起共度除夕了。即便是在北境的烟雨楼,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她也不愿意与人分享,她私心的以为,唯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在这样的时节彼此依靠。 林傲雪转头看着云烟的侧脸,五颜六色的烟火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她本就柔和精致的五官映照得越加生动。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比以往哪一次都更强烈。 “是啊,烟儿,过年了。” 林傲雪喃喃地说着,然后她站起身,待云烟转头看她,她就笑着说: “咱们出去看烟火吧。” 云烟放下手里的碗筷: “好啊。” 她今天其实是用过晚膳的,只是因为见林傲雪在王府中只顾着饮酒,后来还受了伤,没吃多少东西,这才想到下两个饺子给她填填肚子。 林傲雪和云烟一起来到院子里,她们并肩坐在屋前,抬头望着天空中不时亮起的绚丽火光,将星星的光辉全部遮盖了去,五颜六色,美不胜收。 在这个地方,比屋子里看得更加清晰。 “傲雪,你为什么会来京城?” 直到此时,云烟依旧觉得好像置身一场梦里,当林傲雪出现在王府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是不是自己眼睛花了,认错了人。 若非林傲雪脸上那半块面具实在太过鲜明,她冷肃的脸孔和与漠然的声音,都那么熟悉,云烟才终于确定,那挺身救了北辰贺的人,就是林傲雪。 她实在好奇,林傲雪为什么会来京城,又为何,会出现在宗亲王府。 林傲雪并未隐瞒,将皇帝传了圣旨去北境,要将级军官来京城述职,而她被北辰隆选中随行,便与郭将军一起来京的事情简单讲说一遍。 待她说完,她又偏头看向云烟,眼里盛着疑惑不解的神情。 “你一定好奇,京城这烟雨楼是怎么回事。”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7 不等林傲雪问出口,云烟便主动说了,林傲雪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的确感到奇怪且疑惑。 云烟脸上虽有笑容,但眼睛里却藏了一抹落寞,她说: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就像,你不得不参军入伍,一报家仇,而我,则不得不待在烟雨楼里,因为我们都有自己必须全力以赴的事情。” 或者被动,或者主动,泥潭或者浑水,只要沾染了,便不得脱身。人与人生来不同,出身限制了很多人的未来,她也是其中之一。 她想要用自己的努力换取更多的自由,想竭力靠近,又不拖累林傲雪。这些,她都偷偷埋在心里。 若有一天,林傲雪发现她掩藏起来的秘密,发现她丑恶至极的另一面,然后选择主动离去,她也不会自怨自艾,在她想到万全的对策之前,她愿意扮好一个朋友的角色,换林傲雪无忧无愁。 听云烟如此说,林傲雪便不再多问了,她认真地看着云烟,小声说道: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向我开口,我一定会帮你。” 云烟面露微笑,轻声应了一句: “好。” 末了,她又道: “我想借一借你的肩膀。” 林傲雪没有理由拒绝,云烟便偏头靠在林傲雪的肩上,她微微眯着眼睛,神情倦怠,不知是不是林傲雪身上的气息令人安心,不一会儿,她竟真的睡着了。 烟火的声响渐渐淡了,林傲雪许久没有听见云烟说话,只耳边有轻柔又平缓的呼吸声。她转头一看,见云烟已睡着了,她紧张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任由云烟如此靠着。 直到,夜露更重,她觉得云烟这样睡会着凉,这才把云烟打横抱起来,尽可能不将其弄醒,脚步轻缓地走回屋子里,将云烟安置在床铺上,给她盖好了被子,这才退出来。 林傲雪一走,云烟便醒了,她见林傲雪小心翼翼地拉拢屋门,黑暗之中,便就着淡淡的月光凝望着缓缓闭合的屋门,目光温软柔和。 从里屋退出来后,林傲雪便离开了云烟的宅子,虽然她们自己心里清楚两人没有什么瓜葛,但林傲雪在外是以男子身份示人,在她想来,自己总要顾着些云烟的清誉。 她回到客栈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她倒头睡了一会儿,天色微明的时候便醒了过来,今天是大年初一,想必白日里街上很是热闹,林傲雪早早起身,去街上买了两笼包子,便朝云烟的小宅子去了。 云烟也起得很早,昨夜她其实也没怎么休息,林傲雪走了之后,她觉得夜晚太冷,一个人总有些害怕,便没再睡着。 林傲雪一来,手里还提着两个装了热包子的纸袋儿,示意云烟一起用餐,不然待会儿包子就凉了。云烟笑了起来,仿佛一见到林傲雪,心里的阴影便会随风而散。 这人就像阳光一样,哪怕只有一点缝隙,会将光芒与温暖投射进去。 用过早膳之后,林傲雪和云烟结伴出了门,她们打算一起去集市上逛逛。今日云烟穿了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裙,林傲雪也未着兵服,两人混入人群之中,也不那么显眼了。 林傲雪本就没有什么安排,就等着年节结束之后,三皇子什么时候决定要走,她便跟郭文成一起随行。至于云烟,这几日也无甚要紧之事,烟雨楼过年之时并不休息,但云烟身份特殊,几日不去并不打紧。 集市上的确热闹,人来人往,她们去的是阶层较低一些的西边集市,这里有许许多多的小摊小贩,与京城正街不同,年节的气氛也更加浓厚。 路过一个小摊,云烟见那摊上编制的结绳很是好看,便买了两根下来,叫林傲雪抬了胳膊,将其中一根褐色的,上面坠了一枚青石子儿的结绳系在林傲雪的手腕上。 林傲雪见云烟低头替自己系好手绳,走过路过的行人偶尔会有看过来的,让她下意识地板起脸来,耳朵尖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微红。 云烟抬头见她这般模样,便笑她: “你总这样板着脸,旁人还以为我俩之间生了不快。” 林傲雪抿着唇,并不答话。云烟摇了摇头,没再继续揪着这个话题,她放下林傲雪的胳膊,欲继续朝前走,林傲雪却忽然说道: “把你的手绳给我。” 云烟一愣,疑惑地看着她。 “我给你系上。” 林傲雪撇开视线,嘴里却这样说着。 云烟开心地笑了起来,听话地将那一根浅蓝色的手绳递给林傲雪,然后微微掀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璧般的手腕。 林傲雪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心跳如鼓。 她咬了咬牙,强行压下紧张的情绪,将注意力放在手绳上,小心又细致地替云烟将之系好。云烟的肤色很白,浅蓝色的结绳装点在她的手腕上,衬得肌肤越加莹亮。 “真是好看。” 林傲雪由衷赞叹一句。云烟盈盈笑着,轻轻扬了扬林傲雪的胳膊,温温软软地说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8 “你这样,也很好看。” 林傲雪感觉自己的脸几乎要灼烧起来,她不敢直视云烟的眼睛,害怕藏在心底的情绪会自己从她的眼睛里跑出去。 她眼角扫到一个小摊,见摊上摆了许许多多的彩纸和窗花,她双眼一亮,拉着云烟快步走过去,在云烟不解的目光中,买了一大叠彩纸。 “你买这个作甚?” 云烟问她。 林傲雪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掂了掂手里的彩纸,道: “回去剪些窗花,贴在你家窗户上。” 云烟倒是没想到林傲雪考虑得这般多,她住的地方很是冷清,因为只得她一个人,也没有旁的家丁或者丫鬟,一人过年从来没想过要准备这些东西,林傲雪去了一次,竟这般在意。 云烟既觉得感动,又很新奇,她竟不知林傲雪还会这些技艺,便道: “你会剪窗花?要不你教我吧!” 林傲雪笑得开怀,她的父亲会做许许多多的小玩意儿,她幼时学了不少,听云烟说她想学,林傲雪自然不会藏私,满口答应下来。 她们继续朝前走,又在一个团泥人的小贩边停了下来,林傲雪想送云烟一个泥人,云烟却让那小贩儿照着林傲雪的样子捏,后来捏出来的小泥人儿脸上也有半个面具,活灵活现的样子,将云烟逗得直乐。 泥人团好了,林傲雪付了银钱,云烟将小泥人儿捧在手里,笑意盈然。 但她们没走两步,忽有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唤住林傲雪: “林千户,请留步。”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林傲雪眉头一皱,云烟也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她们转过身来,见不远处站着的人,竟是北辰泠。林傲雪没曾想会在西市这边碰到北辰泠,北辰泠可是宗亲王府的郡主,如此尊贵的身份,为何会到这种地方来? 北辰泠未着宫裙,她换了一身较为朴素的衣服,身后没有侍卫跟随,想来也是不愿意暴露身份。 “林傲雪见过郡主殿下,不知殿下寻在下何事?” 林傲雪声音压得很低,仅云烟与北辰泠二人能听见。云烟亦行了一礼,小声向北辰泠问了安。 北辰泠扫了一眼林傲雪身后的云烟,她先前还以为自己看错,倒是没想到,跟林傲雪在一起的女子当真是云烟。 但林傲雪跟谁在一起,云烟又为何在林傲雪身边,这些事情于她而言,并不是非要弄明白的。她之所以会突然叫住林傲雪,乃是有事相求。 “不知林千户现下可有时间?本郡主有一事相求。” 北辰泠开门见山,并未绕弯子。 林傲雪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知道北辰泠想让她帮什么,但考虑到今日她并非独身一人,便想直接拒绝。 但她话还未出口,忽然感觉到云烟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林傲雪无奈,只好又问: “郡主殿下所为何事?” 北辰泠又看了一眼云烟,刚才云烟去扯林傲雪衣袖的小动作全然落入她眼中,林傲雪方才面上拒绝之意已表现得十分明显,却又在云烟的示意之下改了口。 她心里冷笑一声,此女当真会蛊惑人心,极擅长讨男人喜欢,昨日林傲雪才在宗亲王府见到云烟,便为云烟说过话,今日更是对其言听计从,多加偏袒。 北辰泠在蔑视云烟的同时,也对林傲雪又看低了两分,她心里对昨日听过林傲雪身世之后生出的一丝同情也渐渐淡了。但林傲雪武功高强,今日之事,还需她帮忙才有成功的可能,权衡之下,她还是开口说道: “不瞒林千户,西街前边搭了一个擂台,据说拿下第一便可以得一套画于本郡主意义非凡,但本郡主今日出来未带侍从,想请林千户出手相助。” 她想要那一套书画,但擂台上的人很厉害,她自己又不会武功,最主要的是,她的父亲北辰贺若知晓此事,必定不允,故而,她也不敢回王府去找人,此番偶然见到林傲雪,她才想到请林傲雪帮忙,若林傲雪肯出手,那一套书画,必能到手。 林傲雪闻言,略做思量,又转头看了一眼云烟,云烟与她对视,示意她不要忤逆北辰泠,林傲雪这才无奈一叹,道: “还请殿下带路。” 北辰泠大喜,得了林傲雪答应帮忙的言语,她也没工夫去计较云烟和林傲雪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连忙带着林傲雪二人去了街头擂台。 那台上之人武功不错,已经连续击败了十余挑战之人。这场擂台比试已经临近尾声,按照规定,若能连续胜出十五场,便直接算此人得了第一,而台上的男子,已赢够了十三场,只要再坚持两场下来,他便是擂台魁首之人。 林傲雪在北辰泠的示意下跃上擂台,台上之人面现惊讶之色,实在是林傲雪看起来过于瘦弱,让他下意识地感觉林傲雪弱不禁风。但他也知道习武一途最忌讳以貌取人,便没敢小觑林傲雪。 与林傲雪相对行了对战之礼后,两人各自退开几步。他们对峙不过数息,末了,也不知是谁先一步出招,一人动了,另一人也跟着动,很快便交上手。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9 此子武功的确不错,竟能堪堪与林傲雪平分秋色,林傲雪遇着对手,也被激起了兴趣,只是她昨日伤了手,难免掣肘,台下云烟又盯着,不允她做出过激的举动。 故而林傲雪便用未受伤的左手单手与此人对招,那男子却觉得林傲雪小看人,愤懑之下攻势越来越猛,而林傲雪则多占守势,台下观战的云烟和北辰泠都皱起眉头,隐隐有些担心起来。 北辰泠心里有些慌乱,难道连林傲雪也不能赢下这个擂台,她先前听父亲说起,林傲雪在边关之时,极为骁勇,蛮兵闻风丧胆,而她自己也曾亲眼见过林傲雪出手,本是对她抱有极大的期望,却不曾想会是这样一番局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林傲雪一直都是单手出招,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日林傲雪在王府中为救北辰贺受了伤,北辰泠心中情绪起伏,忽然有些愧疚,林傲雪负伤出战,想来是有些勉强,是她强人所难了。 北辰泠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若今日无缘拿到那一套书画,便只得往后再寻机会,看能否与此人洽谈,令其转让,她对此物,势在必得。 就在北辰泠心中情绪起伏不定,思绪纷乱之时,台上战况又有了改变,那男子屡次进攻,都被林傲雪从容地见招拆招,他渐渐觉出林傲雪根基深厚,连林傲雪单手他都无法破防。 又过百余招,他依旧没能攻破林傲雪的防御,反倒是林傲雪中途有两个变招,险些将他击下擂台。 在林傲雪第三次变招之时,男子见此招气势汹汹,时机把握妙到巅毫,他根本退无可退,便忽然飘身跃出擂台,以免在这一掌之下受伤。 “哈哈哈!阁下武功高强,在下甘拜下风!” 他一边高声笑着,很快便退得无影无踪。 林傲雪倒是被此人爽朗性情逗笑,她亦抬掌抱拳,高声道: “阁下谦虚,承让了!” 此人一退,立马便有另外的人上台挑战,除却先前那人之外,林傲雪再没有遇见能与之一较高下的,她纵然只用一只手,也轻松赢下了十五场。 林傲雪赢了擂台,台主颇为开怀,依言将那一套作为奖品的书画交到林傲雪手中。但当此物在林傲雪面前展开,林傲雪却蓦地一愣,脸色微变。 她发现这一套书画是她父亲早年的练笔之作,后来被她父亲转赠给别人,在她家没落之后,那些以往经由镇国大将军之手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也就掉了价值,许多旧友为了撇清和她父亲的关系,都将那些物什以极低的价格变卖了。 只是没想到,在多年以后,她还能再见到这样一套保存完好的书画。 台下人声鼎沸,林傲雪很快回过神来,她立马压下脸上的惊愕之色,微颤着手将此物接过,然后谢过台主,于一众看客欢呼声中走下擂台。 北辰泠拿到书画,显得极为开怀,她再一次谢过林傲雪,取下腰间价值不菲的玉佩,毫不犹豫地递给林傲雪,欲做今日之事的答谢。林傲雪眼中有复杂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又被疼痛与仇恨淹没。 那变幻莫测的目光很快又归于沉寂淡漠,她扫了一眼北辰泠手中的玉佩,冷着脸摇了摇头: “举手之劳,当不得殿下如此。” 她有些不明白,北辰泠何故这般,当初既与其父一起暗害她的父亲,而今竟还使这些小把戏,将这表面功夫,做给谁看? 她怕再对这北辰泠这张脸看似无辜的脸孔,便会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怒,故而她不再久留,言道自己还有要事,请殿下自行赏玩,便转身利落地走了。 云烟大感意外,林傲雪往日虽也待人冷淡,但怎么也不会将脸色摆给人看,何况对方还是身份尊贵的郡主。 她眨了眨眼,无奈极了,朝北辰泠福身一拜,遂又快步跟上林傲雪。 北辰泠递出的玉佩尚还悬在空中,她有些发愣地看着林傲雪与云烟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玉佩收起,神情复杂地拿着书画离开了西市。 云烟跟在林傲雪身后,脸色也颇为古怪,她感叹林傲雪真是胆大包天,连宗亲王府的郡主她也敢给人甩脸色。 她猜不透林傲雪为何生气,只想着,兴许是因为林傲雪不愿帮北辰泠打擂台,所以一直憋着不满,最后才突然爆发。 想到此处,她觉得有些愧疚,林傲雪本不愿帮忙,却是因为她先前劝说了一下,林傲雪才勉强答应的,她便快走两步,唤了一声: “傲雪?” 林傲雪顿住脚步,回头见云烟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她便明白,自己先前失态了。她抿紧了唇,脸上神色还有些恍惚,云烟偏着头看她,道: “若你不愿逢迎,往后这些事情,能拒便拒了吧。” 只是,太过刚直的人,总是容易吃亏。 但林傲雪与她本质不同,林傲雪性情向来如此,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她却不愿见到林傲雪因为世俗而改变自己,反正林傲雪年后也还要回北境去,那片战场,兴许才更适合林傲雪。 林傲雪轻声一叹,脸上显出些愁苦之色,转而看向云烟: “烟儿,若我得罪宗亲王,会如何?” 云烟不疑有他,只当林傲雪是当真不懂,便向林傲雪解释道: “在京城,自是没有谁敢将之得罪的,若你不求功名利禄,只安心戍边,不想再进一步,那今日之事,便无关紧要。” 云烟真心替林傲雪考虑,所以对于此事,她的分析十分客观,若因此触怒了林傲雪,她也无可奈何,有些话旁人未必会同林傲雪讲,但林傲雪却是应该知道的。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0 “宗亲王的权势很大,如果你能得到宗亲王的帮助,那你即便是在北境,也能得到更加顺利的发展,你只知晓宗亲王手无兵权,却不明白,许多事情不能只看表象。” 云烟言尽于此,她今日所言,已经足够多了,再往下,必定逾矩,但看林傲雪是否愿意听了。故而再详细些的东西,云烟便没与林傲雪细说了,最后,她凝望着林傲雪的眼睛,温声言道: “如果你信得过我,便听我的。” 林傲雪沉默下来,她猜想云烟身后的势力想必也是站在宗亲王这一边的,否则她不会就宗亲王看似手无兵权一事说出“许多事情不能只看表象”这样的话来。 身在京城,天子脚下,也是暗流涌动,众多巨擘权谋抗争之中,但凡有点关系的,都不得不站队,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就连云烟也不行,只是不知宗亲王扶持的是哪一位皇子,亦或者,他其实谁也不想相帮。 林傲雪虽然已经十年没有回到京城,但她对京城的形势并非一点都不清楚。 皇帝正值壮年,他几个儿子却已经开始争权,北辰隆和北辰贺都是皇帝的族亲,北辰贺手里没有兵权,膝下也只有北辰泠一个女儿,所以他虽然官高位显,但对皇帝而言,他的威胁远不及手握重兵的北辰隆。 若非边关蛮族凶狠,骁勇善战,京中无多能手,也不至于让北辰隆独掌兵权,在北境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而这一次皇帝借边关损失惨重为由派出三皇子,其目的也是要削弱北辰隆在边关一言堂的现象。 对这些暗藏在和平之下的暗流,林傲雪心如明镜,但她却暂时不打算蹚这浑水,想拉拢北辰隆的皇子大有人在,三皇子能不能成功离京,到达北境,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林傲雪点了点头,应了云烟之言,云烟这才松了一口气,林傲雪若肯听她劝,自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今日之事,便先放下吧,北辰泠先有求于林傲雪,想来也不会有很严重的影响。 林傲雪与云烟从集市回来之后,将买来的彩纸扑在桌上,云烟找来了剪子,见林傲雪熟练地将彩纸折了几折,又画了些奇奇怪怪的图案,待她动手用剪子一剪,再展开时,竟已出现形状各异,却又异常好看的小花。 云烟惊讶极了,她以往只见楼里下人弄过这些东西,她却从来没有自己动手做过。 她央着林傲雪教她,林傲雪便也笑了起来,手把手教云烟该怎么弄,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人合力已做出许多窗花,云烟开心极了,寻来浆糊将这些窗花糊在窗户上,冷冷清清的宅子忽然就多了两分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2333哈哈哈,情侣结绳get√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1章暗查 林傲雪与云烟一起忙着装点云烟的小宅子,给原本清冷的小院儿添了几分色彩,林傲雪又取来纸笔,手书了一个大大的福字,然后倒贴在屋门上,遥遥一看,确是多了几分年节的气氛。 云烟则在旁帮忙,两人在小院里里外外跑了好几圈,终于将宅子打点得像模像样,而时间也已过了午时。云烟惊觉午时已过,担心林傲雪饿着,便说要去弄些饭菜,但屋里已经没有食材,上午去集市也忘了采买些回来。 林傲雪觉得现下再上集市去买食材就太过麻烦,故而提议直接去附近的饭馆随便吃点。云烟没有坚持己见,欣然同意与林傲雪一起去街外的酒楼: “临街的确有几家还不错的小馆。” 云烟带着林傲雪出门,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街上,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整洁的小馆,坐下随便点了两个菜,林傲雪尝了一口,啧啧两声: “这菜式是不错,但比我们营里的厨子可还差了点。” 闻言,云烟笑她: “何以见得?” 林傲雪就说,她禁足那段时间的饭菜特别好吃,后来不知怎地又换了厨子,连饭菜的味道也大不如前了。 云烟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但却没接林傲雪的话,只道: “那确实有些可惜了呢。” 林傲雪一边吃饭,还斜着眼睛偷偷看了一眼云烟,但云烟根本不动声色,林傲雪心里暗自偷笑,也不知道云烟想将这件事向她隐瞒多久。 她们用完饭从小馆出来,沿着街缓缓走着消食。忽有烟雨楼的小厮来寻,请云烟下午去一趟烟雨楼,云烟无奈,本想趁着年节好好休息两天,奈何楼里有些事情,又需得她过手。 林傲雪表示理解,然后将云烟送到烟雨楼外的街口,两人在街口道别,林傲雪看着云烟走远,上了楼,自己也转身,欲回客栈。 但她刚走过街头拐角,旁侧的胡同里忽然探出一只胳膊,挡在林傲雪身前两步之外,阻拦她的去路。 林傲雪抬头去看,是一个黑衣蒙面之人。 “林千户,王爷有请。” 此人音色沙哑晦涩,林傲雪意外地挑了挑眉,讶异地看了那人一眼,她直觉判断此人武功应该不错,心里猜想他口中所说的王爷是哪一位王爷。 纵然心中有所计较思量,但她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情绪,平静镇定地开口: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1 “还请阁下带路。” 听闻林傲雪此言,来人亦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林傲雪能如此泰然自若。他哼声笑了,转身便没入巷子里。林傲雪目光一凛,此人轻功不错,不过一个闪身,便已在十步开外。 林傲雪唇角勾起,起了两分好胜心,此人不赖,但她自己的轻功也不差,旋即脚步一错,快速跟了上去。 黑衣人总走暗道,避开喧闹的人群,极易甩脱身后之人的视线。林傲雪看出他在有意为难,绕着京城东街转了两圈,也不赶赴目的之地。 她心头冷哼,也不甘示弱,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那人见甩不掉林傲雪,便也没再耽搁时间,转了条道继续飞驰。 林傲雪见他变向突然,不由两眼微眯,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两人及至宗亲王府,恢宏大气的轮廓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那黑衣人见林傲雪依旧跟着,眼里方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来。 他带着林傲雪从后院围墙跃入王府,林傲雪有样学样,二人悄无声息地摸入王府之中,行至北辰贺的书房。 黑衣人从房梁上跃下,以先前约定好的节奏敲响了书房的木窗,待窗内咯哒一声轻响,黑衣人转头朝林傲雪招了招手,林傲雪靠过去,黑衣人轻轻推开窗户,二人遂顺着窗户翻进屋去。 待一落地,黑衣人便单膝跪下,朝桌案后翻阅书册的北辰贺唤了一声“王爷”。 北辰贺瞥了一眼跟在黑衣人进屋后也恭敬跪下的林傲雪,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笑道: “林小兄弟是本王选中的人,萧墨,你觉得如何?” 被唤作萧墨的黑衣人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地回答: “王爷眼光向来毒辣,属下心服口服。” 北辰贺哈哈笑了,起身行至萧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莫看林小兄弟年纪不大,他那一身功夫却是难得,你且安心养伤便是!” 萧墨垂着头,并未反驳。林傲雪却有些惊讶了,她瞅了一眼萧墨,思索着北辰贺刚才说的那句话。 萧墨有伤在身,她来时的确感觉萧墨时有呼吸不畅,看样子是受了内伤,有伤在身之人,还能将轻功使得那么出神入化,可见此人的确厉害。 北辰贺摆了摆手,让萧墨起身站去一旁,林傲雪虽对北辰贺与萧墨二人你来我往的哑谜有些困惑,但她也大致听出他们话语中的意思,她猜想,该是萧墨对她的实力有所怀疑,故而在北辰贺寻她过来的时候,有意试探了一番。 安抚好萧墨,北辰贺这才又看向林傲雪,微笑道: “林小兄弟,你先起来。” 林傲雪依言站起身,北辰贺则回到案几之后坐下,手里捏着一块玉佩把玩,同时出声询问林傲雪: “你对本王找你来此的缘由,不感到好奇么?” 闻言,林傲雪不动声色,诚实地回答: “在下以为,若王爷觉得必要,便会告知在下缘由,若王爷觉得不用,在下便也不好奇了。” 北辰贺眯了眯眼,点头笑道: “你很聪明。” 林傲雪不再作声,北辰贺又道: “你可还记得昨晚在王府行刺的戏子?” 北辰贺话锋一转,忽然提起昨夜行刺之事,对于那出手伤人的戏子,林傲雪自然记得清楚,她还被那人用发簪伤了手: “在下记得。” “昨夜来王府搭戏台的戏班子整个都被扣留在王府,但时至半夜,竟有人夜闯王府,打伤了一众侍卫,救走了一个人。” 北辰贺没再与林傲雪绕弯子,他脸色一沉,将今日寻林傲雪来的主要原因相告: “此人必定知晓诸多隐秘,奈何本王手下的暗卫虽然已经追踪到此人大致下落,但却没有把握将其直接擒获,如今正值年关时分,陛下对京中动静盯得很紧,本王想彻查此事,却万不可派出太多人手。” 他需要尽可能不弄出太大动静,故而能出手的人不多,并且最好不要派出王府中的人,如此一来,他便需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替他完成这件事。 原本他想派萧墨出手,但萧墨前阵子执行任务受了伤,内伤还未好全,北辰贺才想到了林傲雪。 林傲雪昨夜果断出手相救,阻挠了那戏子的行刺,也不算置身事外,同时这也是北辰贺给她的一个机会,用于表现她的忠诚。 北辰贺说完,他微笑着看着林傲雪,那目光十分平和慈蔼,像是一点也没有逼迫林傲雪的意思。林傲雪心中自有思量,也明白此事的利益关系,她当即单膝跪下,垂首言道: “在下必全力以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2 北辰贺满意地笑了,他示意林傲雪起身,然后吩咐道: “你且去西市的胡同里寻一个叫蔡全的人。” 林傲雪躬身告退,与来时一样,她并未走正门,而是从王府后院隐蔽的院墙翻了出去。离开王府之后,林傲雪依言去了西市,她根据北辰贺给她的消息,找到一个阴暗而偏僻的胡同。 胡同很深,即便是在白日里,光线也十分昏暗,林傲雪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便沉着脸走进胡同里。胡同深处,一个邋遢的乞丐卧倒在角落里呼呼大睡,他身边还倒着好几个破烂的酒坛子。 在林傲雪走近的时候,那乞丐忽然睁开双眼,下一刻已迅猛出手,动作干净利落地掐向林傲雪的喉咙。林傲雪反应很快,几乎在乞丐出手的同时,她便飘身后退。 乞丐一招不中,立马变招,脚下一踏,又欺身而上,这一次,他探出的两指狠辣地刺向林傲雪的双眼。林傲雪依旧面不改色,她只退了两步,便不再退了。 眼见乞丐狠辣的招式即将临身,林傲雪眼里闪过一抹晦暗的寒芒,她并指成剑,由下至上点出,后发先至,点住乞丐手腕,噗的一声轻响,乞丐吃痛,招式一缓。 林傲雪反手拧住乞丐的胳膊,欲将其反剪擒拿,但那乞丐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忽然向下一坠,被林傲雪擒住的手臂猛地一震,荡开林傲雪的五指,轻易脱身。 林傲雪被此人奇诡的武功路数激起兴许,更加认真地与其交手,虽只在一个昏暗的巷子里,他们之间过招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异响。 数十招过后,双方各有胜负,但林傲雪的功底更加深厚,待过百招,林傲雪破了乞丐的防御,两指闪电般探出,精准地点在那乞丐的穴道上。 而此时,乞丐击出的拳头距离林傲雪的肩膀也不过区区一拳的距离。 “嚯,小兄弟,武功不错。” 胜负已分,乞丐爽朗笑了,旋即身体一震,在林傲雪略有些震惊的目光中,顷刻间将被封的穴道解开。林傲雪心中暗自惊讶,先前萧墨的轻功,以及此时眼前之人的解穴之术,都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到的。 可见,北辰贺手下,有不少能人异士。 “萧墨为何没来?” 乞丐松活了一下肩膀,转头询问林傲雪。林傲雪眉头皱起,并未立即回答此人的话,乞丐见林傲雪不答,他先是困惑地揉了揉脑袋,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拍了拍一把自己的额头,说道: “我叫蔡全,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此人便是蔡全。 林傲雪脸上神情不动,冷着脸回答: “林傲雪,萧墨旧伤未复,王爷故派我前来。” 她一边说着,还从怀里摸出一块白色的无字玉牌。蔡全瞥了一眼那牌子,没再多问什么,转而笑道: “小兄弟跟我来。” 蔡全说完,转身便走,自巷尾矮墙翻过。林傲雪又被试探了一番武功,但她一点都没表现出气恼的样子,得了蔡全的认同了,她也没原地耽搁,紧跟着越过墙头。 林傲雪跟在蔡全身后自胡同内左拐右拐地穿行,道路极为复杂,若非林傲雪记忆力出众,走过一遍的路都能记得,她很有可能会迷路。 又过了一会儿,四周环境变得嘈杂起来,蔡全在一个巷口停下脚步,林傲雪自巷口看出去,目光一凝。 这里是西市的贫民窟。 贫民窟里很杂很乱,什么样的人都有,除了一贫如洗的奴仆,还有穷凶极恶的贼子,也许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便藏着恶贯满盈的逃犯。那自王府中截人的高手,想必也是看中了贫民窟中鱼龙混杂的环境,才逃来这里。 蔡全也躲在墙后朝外看了一眼,这才对林傲雪道: “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且在这里等一会儿,自会有人来接应你。” 他说完,不再久留,转身就走。 林傲雪在胡同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待身后忽起风声,她身子一侧,抬手精准地抓住来人手腕,彼此视线于黑暗中准确交汇。 “跟我来。” 来人黑衣蒙面,他看了一眼被林傲雪捏住的手腕,双眼中神光波澜不惊。林傲雪松开手,也沉默地跟在此人身后再一次转移。 管中窥豹,林傲雪只接触了北辰贺手中势力的冰山一角,有那么多能人异士为他所用,他们分工明确,彼此之间联系浅薄,要想连根拔起,难如登天。 扳倒北辰贺,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情。 即便她倾尽此生一切可能,堵上性命,赔上岁月年华,最终鹿死谁手,也还是未知之数。 蒙面之人带着林傲雪来到一方破旧的院墙外,这才开口与林傲雪大致讲说了一番眼下的情况: “此人昨晚从王府救走一人,但在逃离之时,那戏子已被重伤,此人既其奋力将人救走,多半要尽力保全那戏子的性命,故而他们最迟今晚一定会从藏身的地方转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3 林傲雪面色凝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排矮房,蒙面人与她说起,他与另一个人昨日追踪至此,只能确定那人带着人一起逃进了这片区域,但因为武功略有不及,恐无法将之活擒,便只能在外候着。 同时他们也拿不准那人到底藏进了哪间屋子,如果贸然进去搜查,极有可能让那人逮着机会彻底脱身。 蒙面人交给林傲雪的任务便是,让她在此注意整排矮房中所有人的动向,一旦发现目标,便上前将那救人的高手引开,至于那蒙面人自己,则会配合林傲雪行动,将被劫的戏子抢过来。 林傲雪依言在既定的位置等候,仔细观察矮房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那两人为了脱离蒙面人的眼线,必定会乔装改扮,寻找机会,尽可能不让人觉察异样,但受了内伤的人气息和脚步都与普通人大不一样,会武功的人混入人群中也容易分辨,这才致使他们不敢贸然朝外闯。 林傲雪的耐性极佳,她守在角落里一等便是半日,也没有一声怨言,在另外一个方位藏身的蒙面人观察着矮房内的情形同时,也会注意一下林傲雪的情况,但林傲雪始终没有表现出半点焦躁,让他渐渐放宽了心。 天色越来越暗,往来于贫民窟的人也越来越多,小巷外人多眼杂,林傲雪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冷静地观察着矮房中人一举一动。 冬日里日头不长,又过了一个时辰,夜已经极深了,某时,林傲雪眼中精芒一闪,身形已化作一道利箭,从巷口猛地蹿出去。 但见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他气息粗重,好似喝了酒,但脸上围了一圈厚厚的粗布,阻挡了他的面孔,他看似平常地向街外走去,一步迈出,却忽闻一声清脆的破空之声从脑后袭来。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晃了晃身子,林傲雪一掌擦过他的耳廓。 此人眼中爆出凶戾的神光,手腕一翻,将一柄匕首拿在手中,反守为攻,划向林傲雪的喉咙。林傲雪冷静以对,见招拆招,在匕首临身之际,她的袖口里也滑出一柄利器,叮一声脆响,将醉汉的匕首格挡开来。 在林傲雪与此人交手的同时,与林傲雪一同执行任务的两个蒙面人也寻到了那戏子的踪迹,他们自岩壁上滑下,欲钻入屋中擒人。 醉汉大惊,欲回身相救,林傲雪却在此时主动出招,将其人拦下,不允他前往支援。情急之下,醉汉招式渐猛,爆发出极其强大的攻势,甚至将林傲雪压入下风。 林傲雪心中惊诧,这还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遭遇能在武功上将她打入下风的高手! 这醉汉不仅出招速度极快,内力也极为浑厚,他一掌逼退林傲雪,林傲雪眼中神光凌厉,非不许他走,他回身一刀,割断了林傲雪左臂的衣袖。 忽然,醉汉浑身一震,脚下步子也停了,他死死盯着林傲雪的左臂,两眼通红,血丝密布。 林傲雪虽然疑惑,但她不敢怠慢,依旧继续出招,欲将此人擒拿。 却在此时,醉汉猛地抬起头,愣怔地看向林傲雪,压低了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句: “雪儿。” 他声音里透着几分不确定,但林傲雪挥出的匕首却像是被一股力量隔空拉扯,让她再也下不去手。 那人脸上的粗布耷拉下来,露出一张粗犷而刚毅的脸孔,见林傲雪愣住,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林傲雪的手臂,将她左手小臂上一道约两寸长的旧刀伤暴露出来。 “一定没错,你就是雪儿,你果然没死!” 他激动起来,两只眼里涌动着极为振奋的光彩,林傲雪用力抽回手,接连后退两步,她不敢说话,却也不知该如何动手。 眼前的情况超过了她的预计,让她骤然失了分寸。 林傲雪认出此人她父亲的旧部,名唤隋椋,武艺精湛,幼时曾教导过她武功,而她左手手臂上的旧伤,是在她十五岁那年,她硬要仗着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要出去行侠仗义,结果与人交手不慎被划伤的。 知晓此事的人,除了她的父母,便是当初赶来救了她,并亲手替她包扎伤口的隋椋。 林傲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父亲的旧部,更没想到,这次宗亲王府刺杀北辰贺的事情,与父亲的旧部有关,而她竟还叫隋椋认出了身份! 现实将林傲雪推入一个极为艰难的境地,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状况。如果放走隋椋,那她必然会失去北辰贺的信任,但若全力出手擒拿隋椋,那她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又如何对得起已经死去的双亲? 就在她沉默无错的这段时间里,隋椋已经确定了林傲雪的身份,他两只眼睛充满血丝,热泪盈眶。 隋椋想说些什么,却又被身后骤然传来的惨叫之声惊醒,北辰贺手下的蒙面人已经拿下先前逃走的戏子,如今抽出手来,可助林傲雪一臂之力。时间紧迫,隋椋本该,也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机逃走,但他却在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傲雪后,又忽然朝林傲雪出手。 他神情激动,来势汹汹,林傲雪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还手,却并未祭出杀招,她手中匕首朝前一荡,只欲将隋椋来袭的匕首格开,却不料此时隋椋竟主动撤招,然后在林傲雪震惊的目光中,一下子扑过来,用自己的胸膛,迎接林傲雪手中尖锐的刀刃。 林傲雪被莫大的震撼惊骇到神情呆滞,刀刃入体,毫无花哨地刺入隋椋的胸口,林傲雪的手在颤抖,灼热的鲜血泼在她的手上,让她惊愣地瞪大了双眼,颤着声轻唤了一句: “椋叔……” 隋椋听见了林傲雪的声音,嘴里竟发出一声轻笑,只是他一笑,便有滚烫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下来。他如释重负地叹息一声,然后艰难地抬起手,在林傲雪左手小臂的伤口上,轻轻划了一刀,用新伤掩盖了旧时的疤痕。 他手里的匕首跌落在地,发出哐啷啷的轻响。蒙面人还在快速接近,隋椋的脑袋凑近林傲雪,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随后,他忽然发了疯似的,用力推了一把林傲雪。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染了血的匕首脱离了隋椋的胸口,他踉跄着后退,被从后面赶上来的蒙面人全力一刀砍在背上。 林傲雪眼瞳一缩,她下意识地捏紧拳头,肩膀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在她震惊又却强自按捺住痛苦的目光里,隋椋唇角一勾,朝她露出一个不易觉察的笑容,然后眼前一黑,像个破麻袋似的,跌在地上。 “表现不错。”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4 蒙面人朝着林傲雪赞赏地说了一句,然后俯身捡起隋椋,他还没有死透,只是受了重伤,及时带回王府,兴许还能审问一番。 林傲雪极力忍耐着内心的激怒,她双手纂得很紧,骨节已变得煞白一片,而她右手掌心的伤口再一次崩裂开来,她却已全然没有精力去在意了。 她恨不得暴起当场将这两个蒙面人杀死,放走隋椋,但她此时却不能这么这么做,她甚至不能闭上双眼逃避现实,表现出一星半点的犹豫惊慌。只能冷着一张脸孔,以尽可能平常的模样,来遮掩自己的脆弱、痛苦与挣扎。 隋椋在发现林傲雪身份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林傲雪的打算,也在她面前做出了选择。而林傲雪,只能尽可能地,去完成他的期待。他至始至终,都相信着,林傲雪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蒙面人拖着陷入昏迷的隋椋,先前藏在屋中伺机而动的另外一个人也被带了出来,林傲雪纵然心中绞痛几乎不能自持,但她还是要尽可能地保持冷静,让自己不在宗亲王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这场戏,她还要努力地演下去。 她跟随蒙面人一起将隋椋和那被隋椋救走的戏子一起带回宗亲王府,北辰贺命令暗卫将隋椋二人带下去审问之后便问起了今日之事的经过,蒙面人如实将今日之事告知北辰贺,当他说到是林傲雪出手果断,一举重创隋椋,他们这次的行动才如此顺利,北辰贺脸上的笑意明显加深了两分。 他欣慰地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又低头看了一眼她受伤的左臂,笑道: “待会儿请大夫给你看一下胳膊上的伤,这几日你便好好休息一下。” 林傲雪待北辰贺说完,神态恭敬地躬身告退,她翻墙离开宗亲王府,回到客栈中。 至于隋椋和那一班戏子之后有如何遭遇,林傲雪已无力去管,人已经被抓去宗亲王府,便不可能救出来。隋椋更是在明知林傲雪无法相救的情况下,选择以如此极端的方式,替林傲雪隐瞒身份,同时也撇清林傲雪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助林傲雪彻底取得北辰贺的信任。 林傲雪尽可能保持平静地回到客栈,一如既往地让小二准备饭菜,并额外叫了一壶酒,让他之后送到她的房间里来。 回到房间之后,林傲雪反手锁上房门,眼里终于显现出疲惫的神色,她颓然地顺着木门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双手掩面,眼泪顺着眼角肆无忌惮地流淌,将她双手掌心内的血迹晕染开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她挣扎了十几年,努力了十几年,卧薪尝胆,苟且偷生,努力地活下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叫父亲沉冤昭雪。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没有人能依靠,也没有人可以相信,所以她将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一心想拿到兵权,在边关苦寒之地努力操练,取得北辰隆的信任,一点一点爬起来。 这一次回到京城,她也颇识时务。她明确自己的立场,接受北辰贺的招揽,即便步步为营,步步艰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她却不得不这么做,只是因为她羽翼未丰,只能忍辱负重。 但她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还有那么一群人,在努力地反抗北辰贺,在为她已故去的双亲努力抗争。他们甚至毫不怀疑她别有用心,而是用最赤诚的真心,用性命,用热血,助她一臂之力。 她感觉自己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让她无法喘息,即便只是呼吸,都疼痛入骨。 林傲雪用了许久才稍微平复自己的情绪,直到门后传来清脆的敲击声,她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面上的神情,将泪水擦干净。 小二依言将饭菜送了来,林傲雪取来云烟给她的伤药,将受了新伤的胳膊抬起,提起坛口饮了一口,而后将酒水喷洒在伤口上。 尖锐而刺骨的疼痛刺激着她的心神,从皮肉一直痛到心里,让她面如金纸,看起来憔悴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清理干净伤口上的血污,飞快上了药,然后粗略包扎一番。 那一桌饭菜她只看了一眼便悉数倒了,忙活一晚,身心俱疲,她的心情差到极点,这些饭菜根本无法下咽。 她换下一身染了些血迹的衣服,却在除去外衣之时,一个陌生的物什从她腰间坠落下来,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林傲雪动作一顿,眼里划过一抹讶异的光彩,她俯身将那金属的物什捡起来,发现此物竟是一枚做工精巧的金钥匙,这把钥匙除了做工细腻之外,造型极为普通,也没有刻字,看不出特殊之处。 林傲雪眉头拧起,她回想起隋椋在推开她之前,曾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金阳浮云散,红莲次第开。 想必这枚钥匙也是在那个时候,隋椋用力推她的时候,偷偷塞进她腰间。 她先前困惑着这句暗语中埋藏的含义,有些不明就里,如今见到这枚钥匙,林傲雪脑海中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想法。 那一句诗里所暗示的,多半是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该与这金色小钥匙有关。 林傲雪深吸一口气,动作快速地将金色的小钥匙收起,她心中思量着,此物极为重要,究竟该放在何处,才能不被人发现。 京中太过危险了,若她回北境之前找不到机会探查情况,便只能将此物带去北境,来日再觅良机。 林傲雪将沾了血的衣物拿去清洗了,此事停歇之后数日,她哪里也没去,就静静地待在客栈中养伤,同时也好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父亲旧部参与行刺北辰贺一事给她带来的打击很大,让她心绪动荡,她怕自己外出之后会控制不住内心激荡的仇恨而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故而一门心思留在客栈尽力调整。 几日之后,林傲雪在屋里看书,客栈的屋门忽然被人敲响,林傲雪去开了门,意外地见到门外所站之人竟是云烟。 她愣了一下,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云烟微笑着看着她,偏着头笑问: “不过数日未见,林公子可是不认识奴家了?” 林傲雪张了张嘴,神情极为惊讶: “烟儿何故来此?”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5 先前林傲雪就有猜想,云烟兴许是为她身后之人做着探听消息之类的事情,故而云烟能知晓她的住处并不奇怪,只是她来京城之后,云烟还从未主动来找过她,这才让她感到些许困惑。 “公子自大年初一与奴家一别,已有十余日未来寻奴家了,可是将奴家忘了?” 云烟并未回答林傲雪的问话,反而是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反问林傲雪,那模样委屈极了,惊得林傲雪手忙脚乱地解释: “不,只是,只是近日我有些忙……” 云烟见她着了慌,不由笑得更加开怀,这人还是一样的不经逗。她抬手扯了扯林傲雪的袖口,笑道: “你那么着急作甚?” 林傲雪这几日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每日三餐都是遣店小二送过来的,前三天她都过得浑浑噩噩,时常晚上做梦,便梦到十三年前镇国大将军府内凄惨的景象,或是那夜,隋椋扑向她手中刀口时的场景,让她身心俱疲。 直到这两日,才稍微好了一些,她能看书静心,而宗亲王府也没有再派人来找她,让她有足够的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出门去找云烟,也是担心自己负面消极的情绪影响到云烟,让她看出些什么来。 只是,不知不觉,竟已过去十多天了。 林傲雪慌慌张张地将云烟让进屋,云烟瞅了一眼她住的客栈,内里实在太过简陋了,她见床头那一床被子很薄,而且许久没晒过了,硬邦邦的,不由凝重地皱起眉,有些担忧地说道: “这里的条件怎么这么差呀?” 见云烟摸着林傲雪睡觉盖的褥子,忧虑地说着,林傲雪抓了抓脑门,解释道: “我这几日都没出门,也没让小二来收拾……” 林傲雪话未说完,云烟便抬起头,眨着眼看她,疑惑道: “可你刚才还说你这几天很忙?” 被云烟堵了话,林傲雪险些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撇开视线,嗫嚅地回答: “唔……我在忙着看书。” “是么?” 云烟轻笑着,又走到桌旁,将林傲雪刚刚放下的书册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字正腔圆地念道: “《寻花小记》?” 林傲雪大窘,这本书是她让客栈小二出去随便买来的几本书其中一本,今日闲着无事,便拿来翻了两页,因为心不在焉,书上具体写了些什么她也没在意,竟不料被云烟抓了包。 云烟口中啧啧有声,虽没有翻开书看,但仅瞅着这里内容多不正经,她可不会天真到认为这小册子里是些赏花记事的内容。 她放下手中书册,看向林傲雪的目光饶有深意,林傲雪长声一叹,无奈道: “近日来是有些事情烦心。” 云烟看着她脸上愁苦的神情,温声道: “可愿说来听听?” 她当然明白以林傲雪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看这类小书,林傲雪今日总神情恍惚,想来的确是有烦心之事郁结于心,才这般乱了方寸。 林傲雪呼出一口气,邀请云烟于桌前坐下,自己去沏了一杯茶水,递给云烟暖手,这才言道: “我以前与你说过,当初我家里出了变故之后,我曾来京城寻亲,但那亲戚生病死了,一家人也不知去向,但我前几日遇见一人,他认出了我,便与我喝了两杯叙旧,席间他告诉我那亲戚还有个后人活着,只是许久未见过了,也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云烟听闻此言,抬头问她: “所以,你在想,到底要不要去找那家人看看?” 林傲雪没有说话,如果事情像云烟说得那么简单,便也不需她如此劳心伤神。 “嗯,但我不会在京城停留,就算去看了,也于事无补。” 她闷闷地说。 云烟凝望着她,轻笑: “可你心里记挂着,若不去看看,怎能安心呢?” 林傲雪抿了一口茶水,问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6 “你也觉得我应该去看看他们?” 云烟笑: “有何不可?” 林傲雪定了定心,忽而如释重负,笑道: “烟儿言之有理,那我走之前抽个时间去寻一寻,看能否找得到那家人。” 见林傲雪想通了,云烟撑着下颌,笑着看她: “傲雪,你可知明日是个什么日子?” 林傲雪一愣,思量许久后才恍然: “呀,是元宵!”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那么多天,不知不觉,已至元宵时节。 云烟眼里笑意加深,青葱白玉的五指交叠起来,笑吟吟地说道: “那,我们的林公子明日可有闲暇,与小女子一同去京中赏赏花灯呀?” 林傲雪脸上绽开笑意,刚想通了一些事情,让她心情也通达畅快起来,适逢云烟主动邀约,她也没显出往日的拘谨,大大方方地笑道: “难得佳节,又有烟儿这等佳人相约,我自是有暇的。” 云烟挑眉轻笑: “嚯,看样子,这书是没白看。” 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斜扫了一眼林傲雪手边的《寻花小记》,林傲雪好不容易筑起的一丝坦荡顷刻间破功,又闹了个大红脸。 作者有话要说:书名随便诌的,具体有没有我是不晓得=,=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2章元宵 与林傲雪约好了第二日一起去看花灯,云烟没在客栈久留,临行前,还叮嘱林傲雪让客栈小二过来替她整理一下屋子,将那冷硬的被褥拿去换一下。 林傲雪满口答应,将云烟送出客栈。 她从客栈出来,才发现街上已经四处都挂上花灯,商铺屋檐的檐角灯笼也改换了颜色,红的黄的,美不胜收,富有浓厚的元宵气氛。云烟抬眸,微笑着看她,温声道: “随便走走?” 林傲雪没有拒绝,她跟在云烟身边,沿着街道缓慢踱步,将前几日没能走完的路陪着云烟继续走完。看着街道两旁五光十色的花灯,林傲雪心头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她便将云烟送到宅院外,直到云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林傲雪才回过神来。 她张望了一下不远处刚刚合拢的院门,回客栈的路上,她到一旁的商铺里买了一些干竹和彩纸,回到客栈后,便带着东西坐在客栈内院的石阶上,开始扎花灯。 右手的伤养了十余日,已经见好,右臂的胳膊也结了痂,她将干竹劈成很薄很细的竹条,用来搭设灯架,忙活了一个下午,待日暮时分,她终于将彩纸在骨架上铺好,看起来像模像样。 一连做了两个花灯,夜已深了,林傲雪提着花灯钻进客房里,将花灯放在桌上,然后让小二打了水来,简单洗漱一番,便在床上躺下,她闭上眼,难得的竟没有梦到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东西,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林傲雪早早起来,将两个花灯提在手上,又去集市上买了些蒸糕做早点,如约去了云烟的宅子。 云烟开门见到林傲雪站在门外,一手抱着蒸糕,一手提着两个花灯,她意外极了,自林傲雪手里将花灯接了过来,仔细翻看一下,惊讶道: “这难道是你自己做的?” 先前她见识过林傲雪动手做东西的能力,又见着这花灯与外边卖的那些有很大区别,不由如此猜想。林傲雪来时还不觉得什么,但云烟此时问起,她却又害羞扭捏起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嗯。” 云烟见她又是这个样子,无奈地白了她一眼,而后笑着拉她进屋,去厨房拿了碟子出来,将尚还热腾腾的蒸糕摆在盘子里,与林傲雪一同进餐。 花灯要晚上才好看,她们用过蒸糕后小歇了一会儿才出门,云烟带林傲雪去了京城有名的湛阳湖,湖面极广,纵然是在冬日里,湖面也没有结冰,有许许多多的佳人才子在湖上泛舟。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7 湖岸边也挂了不少花灯,摆了小摊,到了晚上,还会更加热闹。 林傲雪二人带着花灯来到湖边,亦租了一条游船,泛舟于湖面之上,一眼望去,水开云阔,岸边杨柳还未抽出新芽,显出几分萧瑟。水面下游鱼若隐若现,微风寒凉,吹拂在脸上,却令人心旷神怡。 云烟端了一架古琴坐在船舱外,转头笑问林傲雪: “傲雪,你想听什么?” 林傲雪眨了眨眼,略一深思,道: “今日既来看湖,不若就请烟儿弹一首与湖有关的琴曲吧。” 云烟闻言轻笑,便自行决定了弹什么曲子,她青葱般的五指轻轻一动,琴音便如流水一般叮咚作响,在湖面上铺散开,吸引了湖面上旁侧游船内的游客与湖岸边上诸多目光。 林傲雪看着云烟认真弹琴的侧脸,那柔和又温暖的琴曲荡漾在她心间,让她一时间,心神恍惚。她喉头一动,忽而自船内取来纸笔,就着云烟抚琴之姿,动手描绘起来。 云烟一曲终了,一瞬的静谧之后,游船两侧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林傲雪被突如其来的掌声惊醒,四下一看,见先前距离尚远的游船竟都靠拢了过来,一众游湖赏景的公子小姐都朝云烟看过来。 右侧船头立着一位白衣公子,面白如玉,风度翩翩,他手里擒着一柄折扇,遥遥朝云烟抱了抱拳,问道: “湖上佳人可是烟雨楼的云烟姑娘?” 云烟抬眸,视线自此人面上扫过,并不觉得眼熟。云烟记性极好,见过一面的人,几乎都会有些印象,想来此人就算去过烟雨楼,也不是十分重要的人物,多半,是那楼下费尽心思对楹联的书生吧。 思及此,云烟回了对方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 “若烟雨楼仅得一个云烟,那想必,便是小女子了。” 那白衣公子明显眼前一亮,脸上有欣喜之色一闪而过,他将急迫都写在脸上,却又故作淡然地拂了拂衣袖,装模作样地说道: “能在湛阳湖偶遇云烟姑娘,是在下不可多得的缘分,不知今日元宵佳节,在下可有幸邀云烟姑娘一同赏湛阳花灯之景?” 他直将云烟身后的林傲雪当做跟随云烟出游的小厮了,半点也没有顾忌林傲雪的意思。而公子哥道出这句话后,两侧别的游船上也有人看了过来,想必是想听听云烟的答复。 云烟眼波流转,回眸看了一眼林傲雪,但见林傲雪冷着脸不言不语,虽没表现出不满,但那拿笔的手却顿住了,没再继续。 云烟唇角掀了起来,面上笑意盈然,又回转视线,朝那公子哥道: “小女子幸得公子怜爱,可今日不巧,云烟已有约在前,想来是不能赴公子之约了。” 此言落下,那白衣公子脸上有明显的失落之意,但依旧努力保持自己的风度,笑着说道: “既然云烟姑娘已有安排,在下自不便强人所难。” 他说完,兴许是觉得被佳人拒绝于颜面有碍,便不再于船外久留,回了船舱里,让船家将船只划远了些。而四周其他几艘游船上的人也纷纷知难而退,环绕在云烟周围的人都散了去。 林傲雪将笔搁下,抬眸看向云烟,面上没什么波动,却也不说话。 云烟见她手里拿着一张画,便起身走过来,侧着身子想看看林傲雪刚才画了什么,岂料她刚一靠近,林傲雪便将那画一合,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但云烟却能明显感觉到她在紧张。 云烟见状,噗嗤一声笑了,扯了扯林傲雪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温温软软地央道: “你方才画了什么,给我看看嘛?” 林傲雪心头一颤,被云烟这温软至极的语调激得浑身一僵,她抿紧了唇,眼神有些飘忽,云烟见她走神,便干脆一把伸手将画夺了过来。 “!!!” 林傲雪震惊地瞪大双眼,她反手想再抢回来,却被云烟一指点住眉心,她另一只拿画的手却背在身后,笑吟吟地凑近了些,对林傲雪道: “你坐好,敢抢的话,今天就不跟你一起看花灯了。” 林傲雪两眼一瞪,嘴巴张大,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她愣愣地看着云烟,心里很不服气: “明明昨日是你先说要看花灯的!” 她开始较真了。云烟邀请她,现在又想反悔,这是什么道理? 云烟闻言,却咯咯笑起来,她点了点林傲雪的眉心,欢快地说道: “嗯,是我先说的,然后你听不听?” 林傲雪偃旗息鼓,闭上嘴不说话了。 见林傲雪总算老实了,云烟眼中仿佛荡起了粼粼波光,像湛阳湖中的水一样,温柔又清朗,仿佛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8 她当着林傲雪的面将那画展开,画中有一女静坐抚琴,笔触略显粗犷,看起来有些生疏,但这画却画得很用心,形有偏差,却将抚琴之人柔美温婉的气质勾勒出七分。 这画入眼,一蓬盈然春水如涟漪般扩散在云烟的瞳眸之中,林傲雪僵着脸,挺着背坐着,唯恐从云烟脸上看到失望的神情。 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书画了,在寺庙中修行的时候,心情浮躁之时,她多以琴曲静心,故而琴技被她保留下来,平日里偶有练字,字也未生疏太多,但这画,却是真的欠了些火候,已不是她擅长的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云烟脸上的笑容真挚而开怀,她两眼中神光明媚,比得了旁的什么名家名作更加开心,她展着手中的画,转头看向林傲雪,明知故问: “你画的是谁呀?” 林傲雪几乎想直接跳进湛阳湖里冷静冷静,她睁大了眼,看着云烟眼中的盈盈笑意,她喉头微动,咬紧了牙,羞愤地说道: “随手一画。” 云烟这一次却没有轻易放过她,她抱着画凑过去,在林傲雪身旁坐下,朝她肩头轻轻靠了靠,又问: “那,你随手一画,画的是谁呀?” 林傲雪脸色紧绷着,耳朵早已红个通透,在云烟满含笑意的目光中,林傲雪终于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扯着衣袖,小声嗫嚅道: “画的是你。” 她说得很小声,但云烟也听清了,她一下子笑开,然后靠在林傲雪肩上,将那画举起来,又再认真仔细地看一遍。林傲雪瞥见那画中之人,羞得没脸见人,她硬是撇着脑袋,假装自己看不见。 “傲雪,这画可以送给我吗?” 云烟眼里的笑意像是能流淌出来,她靠在林傲雪肩上,感受着林傲雪的僵硬和紧张,心里却觉得格外安定。如果,能一直这样和这个人在一起,就太好了。 林傲雪没有回头,但她的眉眼却垂了下来,眼里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目光看向湖面上盈盈的波光,很轻,却肯定地“嗯”了一声。 云烟欣喜地将画收起,却不起身,就这样与林傲雪并肩靠在一起,一同赏着湖景。 船家看了她们一眼,心里暗道这两位公子小姐的感情可真好。 湖心的位置有几株开败的莲花,光秃秃的枝桠浮在水面上,莲叶也是焦黄的颜色。划船的船家一边撑着杆儿,一边抬头朝那湖心望去,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句: “冬天呀,没啥好看的,若是夏天到这里来,莲叶接天,满湖红莲,那才好看呐!” 林傲雪被船家话语中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她转头看向那颓败的几片莲叶和折断的枝桠,疑惑地问道: “这湖中所开,是红莲?” 船家闻言笑着说: “是啊,夏天的时候,不仅这湖里的红莲好看,你看那对面的小楼没有?” 林傲雪顺着船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湖对岸的确立着几座小楼,其中有一座格外大气磅礴,粗略一数,约莫有七八层,一眼望去,格外出众。 云烟在此时接了话,她的目光也落在那高楼上,言道: “那该是近两年京中修的最好的阁楼了,我记得是叫金雀楼。” 船家闻言,脸上笑容更甚: “是呀,就是金雀楼!夏天红莲开放的时候,那金雀楼四檐皆有金光闪烁,后映蓝天白云,下有红莲如海,看起来如同宝塔仙境一样,可气派咯!” 船家一边说着,还一边摇头叹息,感叹今时无缘赏得美景,真是可惜。 而听闻船家所言的林傲雪眼中却精芒一闪,她愣愣地望着远处湖岸边立着的金雀楼,隋椋在她耳畔念出的那句诗又在她脑海中回响起来:金阳浮云散,红莲次第开。 一抹明悟蹿上她的心尖,让她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金阳,想必是湛阳湖金雀楼,浮云散,是楼顶,可以看到浮云散开的地方,红莲次第开,说的则应该是夏天,湛阳湖红莲花开的时候。 今年夏天,湛阳湖的金雀楼。 这是隋椋告诉林傲雪的那句诗中暗藏的信息,但至于这句话中所说的,要在金雀楼上发生的事情,是约见一个人,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含义,林傲雪便无法深究了。 她两眼微阖,今年夏天,她应该是在北境戍边,多半不会回到京城,那钥匙里埋藏的秘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去解开了。 林傲雪没再继续询问有关金雀楼的消息,既然已经明了那诗中的含义,她便暂时将此事按捺下来,等往后时机成熟了,再一探究竟。 天色渐晚,船家行船靠岸,林傲雪和云烟结伴从船上下来,云烟怀里揣着林傲雪画的画,手里提着林傲雪扎的花灯,脸上始终带着盈盈的微笑,走在路上,不断有行人回头,惊艳驻足。 但她的心思却没在驻留的路人身上,转头与林傲雪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开怀。林傲雪倒是因为看过来的人太多而总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云烟却一个劲地笑她古板,她也不辩驳。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9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林傲雪和云烟携手去了湛阳湖边举办的庙会,云烟从一排排精致的面具中取来一块白底红纹的面具,戴在脸上,朝林傲雪笑: “这样,他们就认不出我了。” 林傲雪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意,又见云烟取来另外一块黑底红纹的面具,罩在林傲雪脸上: “今日你也换个面具,好不好?” 黑白两个面具,恰是一对。 林傲雪眼中的神光越加柔和,仿佛云烟戴上了面具之后,林傲雪也不那么紧张了,她从容地接过云烟递来的黑色面具,毫不犹豫地将脸上那半块面具摘了。 她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再怕眼前之人会因为那半侧脸上的灼伤而露出惊惶的神情。 因为她这张脸,早已叫云烟知晓,她也不觉得那样难堪了。 林傲雪将那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两双眼睛从面具后面露出来,温柔又默契地彼此触碰,好像有了面具的遮掩,就可以不再顾忌,不由自主地用一种沉默而温暖的形势,宣泄内心不断叫嚣的感情。 她们都戴着面具,没有人能认出她们,也不会有谁来干预,云烟拿着花灯在前面跑跑跳跳,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做着最天真愉快的事情。 林傲雪跟在她后面,面具下被遮掩的,是温柔到可以化开的笑意。 她们一前一后,从街头走到街尾,也没有刻意去买些什么东西,彼此都享受着这样心照不宣的快乐时光。 云烟拉着林傲雪去猜了灯谜,那些灯谜对于林傲雪和云烟而言,实在过于好猜,林傲雪二人毫无疑问得了头彩,灯谜宴的东家将奖品拿出来,竟是一对鸳鸯玉佩。 这玉佩的品相算不得上乘,但做工却难得精致,瑕不掩瑜。林傲雪将两块可以拼合的玉佩拿在手中,有些手足无措。 云烟倒是大大方方地接过来,将其中一块系在林傲雪的腰上,另一块则揣进自己怀里,她欢快地笑着,扬手晃了晃自己手腕上那与林傲雪手腕上自成一对的结绳: “有什么关系,咱们这叫姐妹玉佩。” 见云烟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林傲雪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些窃喜,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她很快将那一闪而逝的失落收好,更多的还是开心和喜悦。 拿到了灯谜宴的头彩,云烟又拉着林傲雪去了湖边,她将花灯点燃,小心翼翼地放进湖水中,待花灯渐渐飘远,云烟忽然闭上眼,许了个愿。 林傲雪好奇,问她: “你许了什么愿?” 云烟笑,摇头不说。林傲雪又再追问,云烟便道: “说了便不灵了。” 林傲雪见云烟铁了心不与她讲,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她将自己手中的花灯也点燃,然后放入水中,待花灯飘远,她也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愿烟儿此生安平无忧。 云烟亦凑过来问她: “你许了什么愿?” 林傲雪难得哈哈笑了,爽快地回答: “许了高官厚禄飞黄腾达!” 云烟眼里也有笑意晕染开,咯咯打趣着她: “你还应该许一个家财万贯,福寿无双!” 两人笑闹着在湖边你追我赶,云烟穿着裙子,被湖水沾湿了鞋,又踩着松动的石子,不小心滑了一跤,眼看要摔倒。林傲雪心里一惊,忙一步迈过去,一手抓住云烟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的腰。 她们的脸靠得很近,各自的眼睛从各自的面具下露出来,相距不足一寸,面具与面具几乎完全触碰在一起。 时间就像在此时静止了一样,湖边来来往往的人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好在林傲雪和云烟都带着面具,谁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什么身份,只当是寻常人家的小情侣,在湖边幽会。 林傲雪揽着云烟的腰身,即便戴着面具,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但她那面具后的一张脸,却早已红成了火炭似的,她保持着扶住云烟的姿势,身体整个僵住,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将她拉起来。 云烟也吓了一跳,但她被林傲雪揽着,便不觉得害怕了,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林傲雪把自己救起来,她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无辜地轻咳一声,试探着唤道: “傲雪……” 林傲雪双手一哆嗦,险些松手将云烟放下,云烟吓得心肝儿一颤,下意识地抓住林傲雪的胳膊,结果恰好按住了林傲雪日前受伤的地方,疼得她脸皮颤了一下,好在被面具挡着,云烟没看出来。 林傲雪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胳膊轻轻一带,便将云烟轻盈纤瘦的身子扶了起来。待云烟站稳之后,林傲雪立马松了手,还连着后退几步,拉开与云烟之间的距离,整个人陷入无法自拔的慌乱之中。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0 云烟理顺了呼吸,瞅着林傲雪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放松了许多,连她都感觉到紧张了,林傲雪这个人,恐怕已经紧张得快不行了。 她朝林傲雪凑过去,站在林傲雪面前,笑道: “有你在真好啊,你太可靠了,傲雪。” 被云烟如此直白地夸奖,林傲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心脏像不受控制似的,挣扎着要从她的胸口蹦出来。她用力咬紧牙关,仿佛只有用这样竭尽全力的方式,才能让自己获得片刻的喘息。 林傲雪深深呼吸,狠很喘了两口气,这才颤着声问: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云烟摇头轻笑: “有你在,我怎么会受伤呢?” 林傲雪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 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被人信任,也是让人如此紧张的! 她只能木讷地,用最简单的字眼来表述自己的用尽力气也无法缓解的紧张心情: “没受伤,就好。” 云烟笑看她,觉出她的紧张,实在害怕这个一紧张起来就毫无意识地伤害自己的人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便主动牵起她的袖子往街上去,一边走一边说: “湖边路太滑了,咱们还是去街上吧。” 林傲雪闻言,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叠声道好,跟在云烟身后,离开湛阳湖畔。 街上的人比她们方才离开之时只多不少,见天色晚了,林傲雪提议送云烟回去,云烟也没有拒绝,这一天过得太美好了,她心满意足,非常开心。 在回去的路上,云烟与林傲雪并在一起,而林傲雪则因为太过紧张,一直在意着方才在湛阳湖畔时,她与云烟之间,那一刹那的,短暂又亲密的接触,每每想起来,她便手足无措。 云烟好似比她洒脱许多,林傲雪不知道云烟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她在心里默默劝说自己不要想得太多,她们姐妹之间,多多少少有些肢体上的接触,问题不大。 林傲雪沉默又拘谨地跟在云烟身后,见云烟背着手走在她前面。某时,云烟忽然身形一转,又朝林傲雪看了过来。林傲雪心尖一颤,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云烟的步子也停了,她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彼此对视。 四周的喧嚣声,吵闹声好像顷刻间全部消失了似的,再也无法涌入林傲雪的耳朵,空气变得寂静,街道变得冷清,一切的一切,都在她们凝望着对方的时候变得缓慢下来。 云烟一边凝望着林傲雪的眼睛,忽而又抬手掀起脸上的面具,她精致美好的容颜自面具下露出来,那一双绝美的眸子里晕染的温柔像最和煦的暖阳,照在林傲雪的心头。 她正要开口,忽然有个小孩从云烟身后跑过,在她背上撞了一下,就像打破了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顷刻间掀起无法止息的涟漪,四周的景象又开始滚动,时间继续前行,喧嚣声,吵闹声,再一次扑面而来。 云烟没来得及闪躲,惊呼一声扑向林傲雪,跌进她的怀抱里,也将她原本想要说的话,硬生生地打断了。 林傲雪也愣住,今日巧合之事太多,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僵着身子,将云烟搂在怀里,眼里闪过慌乱又羞涩的神情,落在云烟眼中,像是一声清脆的钟鸣,将她从恍惚而沉溺的心绪中拉了出来。 “烟儿?” 林傲雪轻声唤道,云烟抿了抿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慢又故作淡然地从她怀中脱离出来。 她装模作样地肃整一番衣襟,眼角又不由自主地瞅着林傲雪,但见后者除了板着脸,双拳攥得很紧,显出极为紧张的情绪之外,并没有别的表现,她才又放下心来。 云烟的眼角忽而扫到林傲雪的袖口,她先是一愣,旋即讶异地低声惊呼: “怎么会有血?你受伤了?” 林傲雪闻言,仿佛有惊雷炸响于她耳畔,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将左手背在身后去。 这明显心虚的举动让云烟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林傲雪在何时,又为何会受伤呢? 云烟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傲雪,见后者薄唇紧抿,视线不由自主地垂落,她的心一下子便软了,不再想深究这伤背后的缘由,只无奈地开口: “给我看看吧。” 林傲雪见云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将胳膊伸出来,还偷偷观察云烟的脸色,唯恐她动怒。 云烟掀起林傲雪的衣袖,露出下边包扎粗糙的纱布,纱布上浸了些血出来,显然是伤口有开裂的痕迹。有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染在林傲雪的衣袖上。 见状,云烟眉头一拧,旋即抹了一把腰间,欲将丝绢取了来,替林傲雪擦一擦渗出的血污,那开裂的伤口,只能回去之后再处理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1 但她这手自腰间一抹,脸上的神情勃然色变,她立即垂下目光去检查腰间物什,那目标之物却没了踪迹。 林傲雪惊觉云烟慌乱的情绪,心中紧张之感散了,眉头一皱,急切地询问: “怎么了?” 听闻林傲雪的声音,云烟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言道: “我腰侧的秀囊丢了。” 林傲雪眉头皱得更紧了,追问: “是个什么样的秀囊?” 云烟回忆了一下: “浅粉色,有寒梅凌霜的绣纹。” 她们在原地转了几圈,没在地上见着云烟的秀囊,在这般喧闹的街上,就算什么时候丢了,恐怕也早给人捡走了去。 林傲雪仔细回想,方才在云烟腰侧,的确有这么一个秀囊,是什么时候丢的呢?她先前在湖边与云烟一同放花灯的时候还仿佛见过那秀囊,想必是之后才丢的。 忽然,林傲雪脑海中闪过一幕景象,她眉头猛地皱紧,怒声骂道: “是方才那个小贼!” 云烟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刚刚她被一个小孩儿从身后推了一把,腰侧悬挂秀囊的地方的确在那时被撞了一下,回忆起来之后,她脸色急变,有些惶急: “这可如何是好!” 那小贼跑过便没了踪影,云烟也没见到他的样子,此时街上人来人往,他混进人群里就找不见了,那秀囊恐怕是寻不回来了。 林傲雪见云烟着急,忙问: “那秀囊可是什么要紧之物?” 云烟眉头紧锁,脸现忧虑之色,但在林傲雪问起之时,她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算了。” 那秀囊关乎她此行回京的一件要事,自是不能与林傲雪讲说。待今日回去之后,她再着人去找那小贼,争取能将东西寻回来。 云烟主动说了放弃,林傲雪虽然觉得不妥,但云烟坚持要先回去,林傲雪便不得不放弃去寻找的打算,先将云烟送回了她的小宅。 路上,云烟难得神思不属,就连林傲雪好几次与她说话,她都走神了未能听清。林傲雪越加断定那秀囊必是十分要紧的物什,只是云烟不想叫她担心,所以即便心里焦急,也不肯表现出来。 林傲雪讲云烟送回去之后,看着云烟关上院门,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那小贼可真是胆大包天。 她转过身去,足尖一点,运起轻功,飞快返回湛阳湖的街道,她四处观察一番,沿着先前小贼逃跑的方向追过去,但凡途径阴暗僻静的小巷,她就会驻留一下,仔细检查一番。 即将到达街尾,林傲雪于巷口之中发现几个聚在一起喝酒的乞丐,她快步走过去,那些乞丐都胆小,见人来就想躲,但林傲雪话没多说,直接扔了一块银锭在地上。 那三个乞丐何时见过这么大一块银锭,眼睛里都冒起了绿光,发了疯似的朝那银锭扑过去,并为了争抢而奋力扭打起来。 林傲雪一步过去,将银锭踩在脚下,三个乞丐这才回神,被林傲雪冷漠的目光和脸上的面具一慑,他们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当中那乞丐嘴唇颤抖,战战兢兢地唤了一声: “这位爷……” 林傲雪瞥了一眼那开口之人: “我向你们打听一个人,若能叫我满意,这银子就是你们的。” 乞丐大喜,要说找人,可真是他们的专长。林傲雪以前也在街头乞讨过,虽然受了不少冷眼的欺负,但对这些乞丐里面的路数都摸得清清楚楚。 “爷您说,小的必定知无不言!” 三个乞丐狗腿极了,生怕林傲雪会反悔。林傲雪自然不屑在这些事情上耍什么小计俩,她凭借自己先前与那小贼接触的短暂记忆,将其大致身高和样貌形容一番,又言说了他偷东西的手段。 待她说完,三个乞丐埋头思索一番,忽有一人猛拍大腿,喜道: “小的知道这位爷说的是谁了!” 林傲雪的目光朝他看去,冷着声问道: “是谁?”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2 那乞丐忙膝行到林傲雪脚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爷刚才描述的那么小的孩子,在湛阳湖这一块儿就只得一个小东子!这小子机灵,偷东西从来没失过手!” 另外两个乞丐闻言,也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附和,确认此人所言无误。林傲雪见着三人不似说谎,便将那银子挑向先前说话那乞丐,后者大喜,一把将那银子抱紧,仿佛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林傲雪一走,另外两个乞丐就朝他扑过去,三个乞丐再一次扭打起来,对于这一切,林傲雪皆不理会。 她飞快走出巷子,循着先前打听到的地方找过去,在湛阳湖边一个寺庙外边寻到一片矮房,这些矮房年久失修,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贫苦人家。 这里比起西边的贫民窟又要好上不少,林傲雪在外边候了一会儿,但见一个小孩儿手里托着个小秀囊,一路上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走过来。 林傲雪目光一凝,心中冷哼,可不就是先前撞了云烟偷走秀囊的小贼么! 小东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点也不避讳地将刚到手不久的秀囊拿在手里把玩,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发现,那时候街上看花灯的人那么多,顺手摸点东西实在再容易不过了。 但在他临近家门之时,忽然感觉一股恶寒临身,就像是被凶狠的猛兽盯住了一样,让他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他猛地抬头,见不远处立着一人,脸上带着一个黑底红纹的面具。 “!!” 小东子惊出一身冷汗,他立马明白过来,此人不正是今日自己偷东西的时候那姑娘身侧的人! 被发现了不说,还被人找到老巢了!他内心惊恐,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拔腿便跑。 在逃跑这方面,他还是很自信的,少有人能追得上他。 但他没跑几步,那戴了面具的怪人就已经追到他身边,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旁赶超过去,又在他身前五步停住,等着他自投罗网。 小东子害怕极了,他跳脚地转了身,还妄图挣扎,但在连续几次被毫无悬念地阻拦之后,他才终于喘息着停下脚步,噗通一声跪下,哭天抢地地求饶: “好汉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卧病在床,下有三岁幼子嗷嗷待哺……” 林傲雪一脚踹在他脑门上打断他说话,面具下一双眼睛冷漠又凶狠,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让人看上一眼,就心底发毛。 小东子刻意放大的哀嚎之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林傲雪对视,吓得浑身汗毛倒竖,险些尿了裤子。 “把你之前偷的东西交出来。” 林傲雪声音冷漠,听在小东子耳朵里,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他吓得两腿一颤,浑身抖若筛糠,牙关还咯咯作响,但林傲雪的话他不敢不听,钱财虽然诱人,但还是小命要紧。 他喉头滚动一下,然后颤着手将秀囊递给林傲雪,林傲雪将秀囊接过一看,确实是浅粉色的小秀囊,上面还绣着几朵寒梅,应是云烟丢的那一个无疑了。 林傲雪掂了掂手里的秀囊,感觉秀囊里只有几块碎银,她眼里露出些许疑惑, 如果秀囊里只是些碎银子,当不得云烟如此着急,她将秀囊打开确认一番,也没见着旁的什么东西。她斜眼看向小东子,但见后者心虚地垂着头,她心觉不对,便问了一句: “里面的东西呢?” 小东子浑身一颤,他当然不知道林傲雪是在激他,他只当自己做的事情都已经暴露无疑,恐怕是闯了大祸了,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饶: “里面那把金钥匙我看着值钱就给当了!” 金钥匙?! 林傲雪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隋椋交给她的那把金钥匙的样子,她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由一把捏紧了手里的秀囊,心里有如擂鼓,猛地抬高了声音,急声怒斥: “是哪个当铺?!” 作者有话要说:嘿~我们的口号是: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3章春猎 林傲雪听闻小贼说绣囊里有个金钥匙,警惕之心立马提了起来,她既感觉不可置信,又飞快安抚自己莫要生疑,事情还没有定论,她也没见过那个金钥匙,绣囊里的金钥匙未必就和隋椋给她的那个金钥匙相关。 但她还是忍不住抬高了声音,质询小贼,问他将这绣囊中的金钥匙当去哪个当铺了。小贼吓得屁滚尿流,哪里敢隐瞒,忙开口说: “是西街的福来当铺!”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3 林傲雪得了确切消息,唯恐去迟了生变,便冷哼一声,又狠狠踹了小贼一脚,这才快步走了。 小贼劫后余生,见林傲雪三两下就不见了踪迹,直感觉自己今日真是是撞了鬼了,连滚带爬地往家里去,同时心里暗下决定,以后再也不扒人东西了,去找个来钱慢但是安稳的活儿干。 林傲雪怀揣秀囊往西街的福来当铺赶去,一路上心跳如鼓,她心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纵然心中百般安慰自己,此事应当只是巧合,但她却抑制不住纷乱的思绪不断向另外一种可能靠近。 云烟,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被当掉的金钥匙,真的和她手中那一把金钥匙有所关联,那云烟又在其中充当怎样的角色? 林傲雪的心绪乱糟糟的,全然无法冷静思考,她只能以更快的速度赶至福来当铺,只要赎回那把金钥匙,她看上一眼,就能明白两者之间有无关联。 虽然天色已晚,但这两日街上热闹,福来当铺也还没有打烊,林傲雪急冲冲地闯进当铺,将掌柜的吓了一跳。 “这位客官,您……” 掌柜话未说完,林傲雪便快步行至柜台前,厉声道: “约摸半个时辰之前,贵铺可有收入一把被一个孩子当掉的金钥匙?” 林傲雪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掌柜被林傲雪气势所慑,险些忘记思考,好在林傲雪一提金钥匙,他的思绪便活络起来,他对那金钥匙有些印象,便点头道: “有的有的,半个时辰之前,确有一把金钥匙被人当了来。” 林傲雪眼中精光一闪,一手撑在柜台前,急道: “你且将那金钥匙与我看看!” 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岂料那掌柜听了林傲雪的话后却面露难色,林傲雪眉头一拧,喝道: “可有难处?” 掌柜的腿肚子一哆嗦,直觉林傲雪的气势真是吓人,赶忙解释: “回客官的话,在客官来之前大概半炷香的时间,那金钥匙已经被人赎走了!” “什么?!” 林傲雪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掌柜险些腿脚一软跪在地上。林傲雪见他如此,也注意到自己态度过激,她收敛了几分躁怒的情绪,焦急地问道: “是何人赎走的?你可还记得那人如何长相?” 掌柜的脸上有犹豫的神情,原则上是不应该将客人的信息透露出去的,但见林傲雪这般气势,若他不说,则有可能直接砸了他的当铺,故而他喉头一动,咬了咬牙,小心回答: “是个男客,戴了斗笠,小的并未见到此人样貌。” 林傲雪脸色沉郁,看样子从这掌柜口中是无法再问出什么了,她强忍怒气耐着性子告了歉,转身拂袖而去。 直到林傲雪彻底离开当铺,那掌柜才算松了一口气。 林傲雪从福来当铺出来,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的猜想涌上她的心间,又被她以各种或牵强,或合理的解释一一压了下去。 林傲雪深吸一口气,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不知不觉便临近客栈。她再一次取出方才从小贼手中拿回来的绣囊,捏在手里,那几瓣梅花映入眼帘,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没有拿回金钥匙,但至少,她还可以坦荡地相信云烟。不管如何,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她都不应该因此而多疑。 只是,将绣囊拿在手里,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若叫她若无其事地将绣囊还给云烟,里面东西没了,云烟多半会对她起疑,从而致使两人心生嫌隙。 林傲雪犹豫了许久,最终无奈一叹,她将秀囊重新塞回自己的怀里,打算暂且将此事隐瞒下来。 云烟并没有让她去找小贼讨要丢失的秀囊,她自发主动去寻,无意触及了一些隐秘,但金钥匙没有落入她的手里,她暂且还可以袖手旁观。 元宵之后几日,云烟似有要事在身,一直未见踪迹,林傲雪去烟雨楼,也没有见到云烟。林傲雪心中疑虑更甚,猜想云烟如此忙碌,是否与那丢失的金钥匙有关。 大军一直没有要开拨的迹象,林傲雪不在朝堂,不知晓皇帝的安排,而郭文成也一直留在郭家老宅,少与林傲雪往来,久而久之,林傲雪倒成了闲人一个。 再者,因为她已经弄清了隋椋告诉她的那句诗隐藏的含义,自元宵之后,她也去过一趟金雀楼,攀上顶楼探看一番,没发现什么独特之处就干脆回来了。 再之后她偶尔看看书打发时间,或者去客栈小院里舞舞刀弄弄剑,日子过得极为清闲。 原本她以为这种清闲的日子能持续到三皇子领着大军开拨,然后她就能动身回北境去,岂料北辰贺的侍从又突然造访,将林傲雪请去宗亲王府。 这一次与上次不同,来寻林傲雪的侍卫并非王府暗卫,而是正儿八经的王府侍从,来人直接到客栈中寻到林傲雪,将她领去见了北辰贺。 面见北辰贺,林傲雪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她并没有去问隋椋等人的结局,隋椋给她创造了机遇,让北辰贺彻底信任她,她自不会傻到去主动打破这样的信任关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4 北辰贺依旧同往常一样,脸上总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温文尔雅,容易接近。 他微笑着看了一眼林傲雪,视线扫过她的胳膊,笑问: “林千户上次伤养得怎么样了?” 林傲雪面色不改,微垂着眸子恭敬地回答: “承蒙王爷挂怀,在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北辰贺闻言,笑意更甚,点头道: “那就好,今日本王寻你来此,是有一件事想征询你的意见。” 闻言,林傲雪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北辰贺,她心里却是冷笑一声,北辰贺这个老狐狸早已将所有事情都盘算好了,叫她来不过只是通知她一下而已。但她未将自己这等想法表现出来,故作不解地问道: “王爷所为何事?” 北辰贺坐在桌前,将一册文书翻看,同时不紧不慢地对林傲雪说道: “陛下有意在这几日举行春猎活动,本王想邀请你一起参加,代本王出战,林千户意下如何?” 林傲雪知道,北辰贺已经将她划入自己的阵营,成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她初入京城,职务不高,不会引起皇帝的注意,行事会方便许多,北辰贺也不会给她安排太过机密的要务,是打算一步一步试探她的忠诚和能力。 每一步棋都要小心谨慎,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林傲雪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在北辰贺出言招揽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俯首躬身,态度始终恭敬有加,对北辰贺的一切安排都没有表现出半点抗拒,而是全心全意的服从: “全凭王爷安排。” 北辰贺对她的态度非常满意,点头笑了,随后摆手让她下去,待春猎之日再去林傲雪住的地方请她。林傲雪躬身告退,离开王府之后,她又去了一趟烟雨楼,依旧被告知云烟不在楼中。 林傲雪不动声色,谢过小厮之后就回客栈继续闲散度日。 春猎之日来得比林傲雪预想中的要快,她从王府离开之后只过了三日,北辰贺便又派了人来请她,林傲雪跟随王府侍从抵达宗亲王府之时,北辰贺已备好了车马,一队人于王府之外整装待发。 皇帝要在皇宫的御用围场举办春猎活动,那围场所在的名庭山距离京城不远,轻车简行约莫半日便可抵达。 北辰贺特地给林傲雪备了一匹好马,叫林傲雪诧异的是,北辰泠竟然也要参加这一次的春猎,见北辰泠独自骑了一匹马,而非坐在马车里,林傲雪有些怀疑,这连弓都拉不开的大小姐,去了恐怕也只是做个陪衬。 车队开拨,朝名庭山缓缓行进,林傲雪打马跟在队伍里,不紧不慢地走着。自元宵过后,天气开始回暖,雪天渐渐少了,积雪开始融化,丛林中挨过了寒冬的野兽也出巢寻找食物。 虽然已经开春,但事实上此时并非春猎的最好时机,林傲雪猜想,皇帝之所以要赶在三皇子带兵出征之前举办春猎活动,其真正的意思,应该是想让三皇子在春猎活动中崭露头角,积攒声望。 临近日暮的时候,宗亲王府的车队抵达名庭山,山下早已有宫廷禁卫守候,待车队上前,例行检查,禁卫认出宗亲王的车马,草草探看一番便放行了。 皇帝尊驾要第二日才会来,此时名庭山上已经有许多武官提前到场,宗亲王一到,一众朝臣皆来谒见,林傲雪对此看在眼里,却至始至终不动声色。 晚间宗亲王一行下榻于名庭山上围场外的行宫,林傲雪虽然职位低微,但她沾了北辰贺的光,得以跟北辰贺一起进入行宫,与王府随行侍从一般,独自住了一间客房。 她将马牵回马厩,回客房的时候在回廊上碰见了北辰泠,北辰泠迎面走来,林傲雪顿住脚步,面无表情地朝北辰泠行了礼。 北辰泠也停下来看着她,她觉得林傲雪有些奇怪,起先她以为林傲雪和那些趋炎附势的大臣一样,也是为了巴结她的父亲,所以才竭尽所能地讨好。 但后来,她又发现林傲雪渐渐变得与她那时的印象很是不同。 大年初一那一日的事情,她至今还记得清晰,如果林傲雪当真趋炎附势,唯利是图,便不会那么明显地表现出冷漠的态度,最后竟当着云烟的面甩了她的脸色。 但若说林傲雪是为了获得云烟的好感而刻意做出这番姿态,那便更加荒谬,云烟不过是烟雨楼的一个琴女,与她宗亲王府郡主的身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林傲雪显然也不是真正无脑之人,没必要为了云烟而得罪宗亲王。 虽然林傲雪脸上并未表现出什么,但北辰泠却能敏感地感觉到,林傲雪那一张看似无波无怒的脸孔下,对自己表现出嫌恶之意。 林傲雪总是刻意疏远,若能绕道而行,便尽可能不与北辰泠相遇。也许这些举动是因为林傲雪担心再次冒犯北辰泠所以下意识做出的规避反应,寻常人并不会注意这些小事,但却没有瞒过北辰泠的眼睛。 北辰泠素来习惯了沉默,内心敏感而细腻,因为时常陷入沉思,或发呆出神,总一个人静着,所以对身边的事情看得更加透彻清晰。 林傲雪此刻就站在她身前,面上恭恭敬敬的,没有疏远也没有畏惧,她平常得毫无破绽,让北辰泠微微眯起眼睛。 “林傲雪。” 她轻声开口,林傲雪抬起了头,目光幽深又平静地与她对视,那一双深邃的瞳眸中,看不到璀璨的光芒,只有粘稠的黑暗和无边无际的深渊。 “宗亲王信任你,可本郡主不信。”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5 自从那日西市回来,她便已经生疑。 林傲雪疑惑地拧起了眉,北辰泠这句话真是饶有深意。她唤北辰贺叫宗亲王,不像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称呼,更像是上下级的浅淡关系。 为何会如此? 再者,初一那日她毫无疑问是将北辰泠彻彻底底的得罪了,这都过去将近一个月了,为什么北辰贺却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难道北辰泠根本没有将她冷脸相对的事情告诉北辰贺? 这父女二人在玩什么把戏? 北辰泠清清冷冷的言语林傲雪没法接,她神色不动,目光也始终平静,没有一句解释,也不曾因北辰泠的态度而惶惑。 沉默将矛盾轻易延展,于各自心间生出警惕,但她们也都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也不应毫无顾忌地争吵。 北辰泠冷着脸从林傲雪身旁走过,林傲雪没有回身目送,而是挺直了腰背,缓缓闭上眼睛。她双拳握紧又缓缓松开,两眼再睁开时,已将那一瞬间涌动的波涛按捺下去,随后她迈开脚步,与北辰泠背向而行,越走越远。 第二天午时,皇帝的尊驾也抵达了名庭山,除此之外,他还带了几个已经成年的皇子,三皇子便在其中。 宗亲王领着一众大臣前去拜见皇帝,皇帝摆了摆手,寒暄两句走个过场,便言第二日若不落雨,便正式开始春猎。 这一夜相安无事,第二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前来参加春猎的武官全部到场,林傲雪受宗亲王的邀请来参加春猎,自然是站在宗亲王的队伍里。 郭文成前日未来谒见宗亲王,故而也不知晓林傲雪竟也来了围场,他在场外见到林傲雪与宗亲王一起时,不由皱起眉头,脸色变得严肃而难看。 郭文成作为戍边武将,自然是站在北辰隆这一边,对于京中形势,他不愿过多参合,但北辰隆有意培养林傲雪,林傲雪却在来京之后与宗亲王有所牵扯,这不得不让郭文成感到几分费解和失望。 在他想来,林傲雪到底是太年轻了,她出身于寻常布衣百姓家中,又有过三年乞讨为生的经历,对于权势之争不太了解,也对皇亲国戚心怀敬畏,下意识地攀附地位显赫的权贵情有可原。 但他却不能任由林傲雪如此发展,恐怕会因此毁了这样一棵好苗子,故而郭文成心中暗自决定,待春猎结束之后,找个时间与林傲雪沟通一下,提点她一番。 皇帝亲自主持春猎活动,并定下规则,在三个时辰之内,猎到兔獾等小兽以三分计,鹿、野猪等则计十分,规定时间结束之后,按得分排序,顺位第一,赏赐银千两,另赠一柄好弓,第二第三则赏银五百两,第四第五者,各百两。 诸位皇子最先打马出发,迫不及待想一展身手,三皇子更是一马当先钻入丛林之中,嗖的一箭射下一只奔跑中的野兔,惹来一片叫好之声。 郭文成等武将,也独身前往,唯北辰泠因为身份特殊,需带一名侍从跟随,北辰贺叮嘱林傲雪照看北辰泠,待林傲雪答应后,才放她们一同出发。 北辰泠对北辰贺的安排明显表现出不满,在北辰贺说完之后,她转头便骑着马走了,林傲雪跟在后边,相隔不远的距离,与北辰泠一起,不紧不慢地跑进丛林里。 林傲雪心里觉着奇怪,北辰泠背上背了一把轻弓,属于最轻的那一种,射程不远,只能射杀野兔一类的小兽,且她自己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就算拿了弓箭,也猎不到什么东西。 如此一来,北辰泠要来参加这场春猎的缘由则叫人费解,她根本不可能在这场春猎中获得名次,若仅仅只是为了锻炼射箭的技艺,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折地来参加春猎。 林傲雪心里埋着疑问,但她很是识趣没有去询问北辰泠这些问题,她今日的任务只是跟在北辰泠身边,看护好她的安全,再象征性地猎几只小兽,不要让北辰泠输得太惨。 名庭山很大,皇室围场更是宽阔,林中寂静,刚才进入丛林的皇子和武将们都已不见了踪迹,林傲雪跟在北辰泠身边,北辰泠冷着声言道: “今日你不许出手。” 林傲雪一愣,四周没有旁人,她自然知道北辰泠是在同她讲话,但这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她很是不解。她偏过头去看了北辰泠一眼,没有给出回答。 北辰泠也不管林傲雪是否同意,她不再言说什么,打了马快速走进林子里。 开春不久,林中的雪还未完全融化,但泥路湿滑,马行不快,好在泥地较为柔软,脚踩上去不会发出太大声音。 林傲雪跟在北辰泠身后行了不久,前方灌木从后隐有窸窸窣窣之音传来,林傲雪朝那方向看了一眼,判断灌木后应该有一只野兔。 她收回目光,并未搭箭,既然北辰泠说了不让她出手,那她便不出手,且看这骄傲的郡主殿下要作何打算。 北辰泠也发现了灌木后的异样,她沉默而深邃的眼瞳里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旋即深吸一口气,认真又肃然地将羽箭搭在轻弓上,神情专注,那是林傲雪以前未与之反目的时候,从未见过的神采。 林傲雪忽然拉紧了缰绳,紧绷着脸,视线凝重地看向北辰泠。 但见北辰泠手中弓弦一松,那箭矢嗖的一声飞射出去,穿透灌木间的缝隙,没入灌木之中。灌木后的小兽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林傲雪打马过去,掀开灌木从,便见那一支羽箭准确地射中了野兔的脑袋。 这箭法,甚至比营中许多士兵都还来得精准。 林傲雪脸上有震惊的神情一闪而逝,旋即又猛地抿紧了唇,她紧绷着脸,冷冷地扫了一眼北辰泠,将那兔子挑起,扔在较为显眼的空地上。 每个人的羽箭上都做了特殊的标记,每人三十只箭矢,自是用不完的。故而羽箭射中野兽,便不将箭拔出,自有围场的侍从前来收捡猎物,同时统计每个参比之人的分数。 北辰泠射杀一只野兔之后并未在此地久留,林傲雪依旧跟在她身后,但此时,林傲雪的目光已变得复杂起来。北辰泠的表现越来越奇怪,也让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记得,在她父亲出事之前,那时她和北辰泠是最亲密的玩伴,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她喜欢舞枪弄棒,北辰泠则更喜欢读书,两人一静一动,也成为双方父母口中的笑谈。有一回她练完功去找北辰泠,问北辰泠为什么不学点防身的功夫,北辰泠则笑着跟她讲: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6 “只要你学好了武功,自然能保护我,我又何须去研习这些东西?” 而北辰泠说了不学武,便真的从来不接触武学,即便如今再见已物是人非,林傲雪还是下意识地以为,北辰泠身娇体弱,无论如何是拉不开弓的。 但事实却远非她所想,北辰泠的确没有学会什么武功,但她却也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半点自保之能也没有了大小姐了。 林傲雪不知道北辰泠为何学会了箭术,又因何要学,但此事的确给她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令她有些恍惚,以至于显得更加沉默。 北辰泠说了不让林傲雪出手,林傲雪则当真不参与此事,她只安静地跟在北辰泠身后,将北辰泠猎到的小兽捡出来,放在显眼的地方,等着侍从来收。 北辰泠也明白以自己的箭法要想猎杀再大一些的野兽不太现实,故而她始终将目光放在獾兔等小兽身上,一连两个时辰下来,倒也猎了不少小兽,林傲雪粗略一估,约有三十来分了。 这个成绩想必在整个春猎活动中也不能算差了,北辰泠所放之箭几乎没有失手的,这不由令林傲雪惊异的同时,也颇为敬佩。这种敬佩无关乎她们之间的仇恨,即便是敌人之间,也有最寻常的欣赏。 泠郡主已经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泠郡主了。 春猎活动剩下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了,北辰泠继续深入丛林,期间她们也遇见过旁的皇子,但皇子们都不屑于灌木丛中的小兽,他们争先恐后地追逐大一些的猎物,几个人围猎一头鹿的情况并不少见。 北辰泠不与他们争抢,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林傲雪至始至终保持沉默,越临近傍晚,她的警惕之心越重,这一次的春猎太平静了,虽然她并不期待会发生什么意外,但也不认为这次春猎活动会如此波澜不惊地收场。 北辰泠再一次挽弓搭箭,却在箭矢离弦之前,出现了异变。 她座下的马匹突然烦躁起来,显出一副惊惶的样子,北辰泠一惊,手中箭矢嗖的一声飞出,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箭尖没入泥地,藏在灌木中啃咬树根的野兔忽然惊慌地逃窜出来,飞快跑走了。 北辰泠皱了皱眉,虽然心觉遗憾,更多的是疑惑,她拍了拍马脖子,收起弓箭,拉紧了缰绳转向,打算再寻下一个猎物,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却在此时,先前野兔藏身的地方不远处,一头凶猛的猎豹从树冠里跳了下来,甩着长长的尾巴,两眼冒着绿光,恶狠狠地盯着北辰泠。 北辰泠大惊失色,猎豹一现身,那马受到惊吓彻底失控,惶急地嘶鸣一声,前腿一抬,险些将北辰泠甩下马背。待再落地时,那马猛地回神,想要逃走。 猎豹却在此时猛地扑上前来,它的速度比马快,恍若一道闪电,一口咬住了马脖子。马匹仰天嘶鸣,腿脚一软,摔倒于地,而马背上的北辰泠也面临坠地重创的危机。 变故发生太快,北辰泠还没回过神来,巨大的力道便将她从马背上摔下来,她只觉眼前景物一花,马匹的嘶鸣声,猎豹的咆哮声,冲撞着她的耳膜,刺激着她的感官,坠下马背的瞬间,一切都好像变得缓慢起来。 有一股无法抑制的疼痛涌上心间,她感觉这辈子有好多遗憾,她没能查清当初挚友家破人亡的真相,也没能从困顿之中抽身而出,她陷入无边无尽的悔恨,并将带着这一生淋漓至极的痛悔与愧疚死去,却没有脸面去见那个深埋在她心间的人。 她看见了晴朗又明艳的天空,空阔辽远,与她幼时所见,毫无分别。天还是旧时的天,人却已不是旧时的人,心中涌动的空洞与惆怅比死亡将近的恐惧更令人惶惑。 落地之前,她被人拉了一把,急速晃动的景物忽然止息,一张冷硬的面孔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那干净的侧脸竟在一瞬间与故人的模样重合,让她恍惚间,愣了下来。 林傲雪扯着北辰泠的胳膊,拉着她飞身后退,北辰泠座下的马匹喉咙被扯破了,纵然它激烈地嘶鸣着,挣扎着,依旧止不住鲜血流了一地,在猎豹的压制之下很快就不能动弹。 林傲雪见势不妙,拖着北辰泠打算撤走,虽然事发突然,猎豹出现在皇家的围场中实在令人意外惊惶,而她对北辰泠心有怨恨,可以从中作梗,但今日却不是报复北辰泠的好时机。 她不能让北辰泠死在这里。 北辰泠神情木讷,看起来好似惊魂未定的模样,她愣愣地仰头望着林傲雪,见后者凝重地蹙起眉头,脸上已没有了日前若隐若现的嫌恶,她心中情绪起起伏伏,竭力喧嚣。 林傲雪扔了手中的缰绳,也早已从马背上下来,她拉着北辰泠徒步后撤,此时她们不能骑马,另一匹马因为猎豹的出现也变得狂躁起来,一旦上马,恐生变故。 此地马匹的嘶鸣之声惊动了附近的人,最先赶过来的恰好是三皇子,三皇子一见猎豹现身围场,他非但没有害怕,还露出了兴奋至极的神情,提着弓箭就打马朝那猎豹冲过去,意图将之猎杀。 林傲雪目瞪口呆,后撤的脚步一顿,心中暗骂一声蠢材。 三皇子飞快挽弓搭箭,一箭飞出,并未射中猎豹,被猎豹身形矫健地躲了开去,而这一箭明显激发了猎豹的凶性,它怒声咆哮,旋即一跃而起,朝三皇子扑过去。 有勇无谋的三皇子被猎豹从马背上扑了下来,马匹惊慌失措,飞快跑走。 林傲雪不得不停下后撤的脚步,急声叮嘱北辰泠快逃,然后转身朝猎豹扑过去,若让此兽害了皇子性命,就算这件事与林傲雪自身全无关系,但皇帝震怒之下,也必定要治她护主不利之罪,给三皇子陪葬。 北辰泠是宗亲王的女儿,自然可以无恙,但她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千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管真相如何,都必须有一个人来替罪,一旦三皇子出事,今日最大的替罪羊便是林傲雪。 林傲雪心如明镜,局势所迫,她不能抽身,事已至此,只能先收拾了这头猎豹,保证三皇子无事才行。 她从鞋子侧边抽出一把匕首,在猎豹下口咬住三皇子之前,一刀扎进它的脖子。猎豹吃痛,愤怒地咆哮一声,松开三皇子,大力挣脱刀刃,纵然鲜血染红了它的皮毛,它却不改凶戾,转而进攻林傲雪。 林傲雪武功虽好,到底身板与猎豹相比有所不及,猎豹力气极大,林傲雪与之扭打在一起,形势极为凶险。 三皇子被猎豹扑下马背的时候就已经吓傻了,他害怕极了,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行径鲁莽,趁林傲雪拖住猎豹,他哆嗦着后退,想趁机脱身。 直到林傲雪再一次扑向那猎豹,北辰泠才终于找回了知觉,劫后余生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却没有惊喜,也没有恐惧,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寒冬的冷风灌进去,冷得刺骨。 她看着林傲雪与猎豹奋力厮打,理智渐渐回体,她本想依言撤走,但她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论如何挪动不得,便只得愣怔地杵在原地。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7 林中动静越来越大,远处丛林中已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很快就会有人来援。林傲雪再一次将匕首扎进猎豹的脖子,猎豹却像不知疼痛似的一口咬住了她的肩膀。 猎豹口中尖利的獠牙撕裂她肩膀上的皮肉,骨骼蹦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瞬间,林傲雪甚至有一种自己的胳膊即将被一口咬掉的感觉。 她脸色煞白,却咬紧牙关,将匕首用力向下一拉。 锋利的匕首从脖颈一侧向下拉开一道巨大的血口,猎豹的喉咙被破开,鲜血当头扑了林傲雪一身,连带着她自己的血和肉一起,将一身衣服全都染成了猩红的颜色。 撕咬着她肩膀的血盆大口终于放松了力道,林傲雪得以豹口逃生,她精疲力竭,浑身血和汗混在一起,躺倒在地急促地喘息,被獠牙洞穿的肩膀痛得钻心入骨。 北辰泠最终还是没有逃走,她看见林傲雪摇摇晃晃地从猎豹口中挣脱出来,那猎豹噗通一声跌在地上,而林傲雪也一身是血,那惨烈的模样,仿佛刚从血缸里爬出来似的,好像下一瞬,她便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绪从北辰泠心间蹿升起来,她双手颤抖,心里惶急无错,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出一步,下意识地想问问林傲雪伤势如何。 林傲雪朝前行了两步,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昏暗,连脚步都踉跄起来,她用力喘息,被撕裂的肩伤皮肉翻卷,鲜血将衣衫的布料和绽开的皮肉粘连在一起,稍微一动,便扯痛伤口,钻心入骨。 原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最大的变数已经被解决之时,忽然一支冷箭从草丛中嗖的一声飞出,那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剑芒,径直朝三皇子扑过去。 林傲雪伤重,她连睁开眼睛都极为困难,更是难以捕捉这突如其来的冷箭。她的反应慢了一瞬,便也是这一瞬间,那箭矢破空,精准地射中三皇子的膝盖。 三皇子口中爆发撕心裂肺的惨叫,北辰泠脸上也露出震惊而失措的神情,她下意识地转头朝箭矢来处看去,只瞥见一抹黑影,在射出一箭后,便飞快远去,掩藏进树丛的阴影里。 众多皇子和武将终于赶至,在围场外的皇帝等人在见到三皇子的座驾跑出丛林之时便惊慌起来,皇帝带着一众随从匆匆赶赴林中,恰巧见到了这样一幕。 林傲雪忽然觉得讽刺极了。 即便她拼尽全力击杀猎豹,自己也身负重伤,却依旧躲不过旁人算计,这一支冷箭,不仅夺了三皇子的兵权,更是在顷刻间,将林傲雪推入无法逃离的深渊。 皇家的围场中出现猎豹本就蹊跷,那一支没有做标记的冷箭更是叫人防不胜防。 几乎一刹那,她脑海中似有电光激荡,一下子便明白了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她想喟然长叹,也想仰天大笑,但已耗尽体力的虚乏身体却不允许她表现出过于激动的情绪。 此事毫无疑问是宗亲王的安排,而他邀请林傲雪一同参加春猎,便是算好了有林傲雪在旁,一定会救下北辰泠,北辰泠遭袭,他便可以轻易撇清关系,故而最后那一箭,也有恃无恐。 除此之外,林傲雪猜想,恐怕北辰贺如此作为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没有完全得到北辰贺的信任,也远没有北辰贺其他心腹重要,故而可以轻易舍弃。 这一局,北辰贺玩得漂亮,她实在多有不及。 皇帝毫无疑问落入算计,他暴跳如雷,震怒的嘶吼几乎堪比丛林中的野兽,他指着林傲雪的鼻子急声怒骂,肆无忌惮地宣泄内心的愤怒,并不在乎林傲雪是否真的罪有应得。 哪怕林傲雪已经拼尽全力,她依旧被皇帝安上一个护主不利的罪名,被一众孔武有力的侍从当场擒获,没有人在意她肩上被野兽撕裂的伤口,也没有人在意她是否真的应该承担这份罪责。 春猎活动因为这场意外而提前结束,皇帝没有心情再清算谁胜谁负,他气急败坏地命令彻查猎豹偷入围场之事,暴喝着要将放冷箭之人碎尸万段。 皇帝怒气喧天,一众参与春猎的大臣也不得不地在行宫多留了几日,等待真相水落石出。 彻查的结果,林傲雪暂且无法知晓,她已经没有多的力气反抗,轻易便被皇帝的侍从扣押下来,他们压着她的脑袋,将她按在地上,待皇帝恨声怒骂,发泄心中怨怒之后,便摆手让侍从将她押送下去,关在行宫的地牢里。 周遭阴冷,暗无天日。 她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暴露身份,锒铛入狱,被押上邢台,对着茫茫苍天,血溅三尺,罪传百代。但她却从来不曾预料原来自己获罪的缘由竟这般荒诞。 作者有话要说:嘛~虽然北辰贺很坏,但是他的手段真的漂亮,不过,小林子当然不会就这么凉了_(:з∠)_否则故事没得写了hhhh~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4章出狱 林傲雪被困在名庭山行宫的地牢里,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出去的机会。但凡北辰贺还有一点良心,或者觉得她还有一丝半点的用处,便不会轻易让她死去。 北辰贺设了这个局,让她获罪,被皇帝关入地牢,但因为林傲雪只是被皇帝迁怒,罪不至死,所以只要他在背后设法操纵,便可轻易将林傲雪救出,还能以此彻底收服林傲雪,让林傲雪感激涕零,而后便好为他所用。 林傲雪靠在冰冷而潮湿的墙面上,感觉浑身肌肉都在寒冷之中痉挛,她却只能用力抱紧自己,脸上的面具在与猎豹搏斗的时候就脱落下来,不知落在何处。 散落下来的头发遮盖了她狰狞的面孔,看起来落拓而狼狈,让人平生出无端的荒凉之感。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时间变得尤为缓慢,她的意识浑浑噩噩,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即便短暂地醒了,也不过区区数息,便又陷入漫长的沉寂。她肩上的伤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恶化,开始溃烂,先是发炎,而后化脓,从皮肉里渐渐生出驱虫。 受伤的胳膊几乎已经抬不起来,稍微一动,就好像能从肩膀上掉下来似的。而她自己这几日也一直高烧不退,每天都有侍从来将馊掉的饭菜和水放在牢门外,让她醒时自己去拿。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8 她不想过这样卑微低贱的日子,但却不得不妥协于内心翻涌不止的仇恨,她挣扎着从墙边起来,本想站起身,却因为腿脚虚软而摔倒在地。她匍匐着朝牢门爬过去,趴在门边,用血污的五指抓着饭菜,和着腥臭的泥屑一起塞进嘴里。 她要活下去。 不管多么卑微,多么痛苦,她都要活下去。 唯有一天天地挨过,努力活下去,才能等到重见天日的可能。但凡有一丝机会,只要还能离开这里,她便会将今日所受的一切苦难,十倍百倍偿还。 她心中并不觉得凄凉,虽觉世事难料,但这痛苦却也是最好的磨刀石,打磨她的傲气,让她明白自己的对手是多么强大,她必须隐忍,步步为营,变得越来越坚韧,以至于,没有什么痛苦能让她放弃复仇的可能。 林傲雪不知道自己在狱中待了多久,她苟延残喘,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每多活一息的时间,也让她觉得庆幸。 伤口已经痛到麻木,她似乎听见老鼠在她耳边吱吱叫着,微微睁开眼,视野昏暗,只在极远的地方能看见一点点从铁门缝隙中透出的光。模糊的视线中,有老鼠在啃咬着她的指尖,她稍微一动,老鼠便受到惊吓,顷刻间跑没影了。 林傲雪口中出乎一口气,还能有这小东西陪伴着她,倒也不觉得无趣。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再如何缓慢,也不曾停歇。 终于有一日,地牢的门被人打开,光亮从门外透射进来,刺得林傲雪睁不开眼。恍惚间,透过眼睑的缝隙,她好像看见一个人影朝她走了过来,有女子的惊呼声响起,随后便是加快了节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牢门丁零当啷地响,锁链被人解了下来,一蓬馨香扑了满怀,是陌生的脂粉味。林傲雪来不及看清那人的样子,便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北辰泠领着人来了地牢,要将林傲雪带出去,却在牢门打开的那一瞬,无端地愣了下来。 她嘴里情不自禁地溢出惊呼之声,即便已经尽可能地想象林傲雪在地牢内如何艰苦,眼前所见的景象也远比她的猜想凄惨百倍。 她回想起林傲雪那日悍勇地击杀猎豹时的场景,与此时瑟缩在地上,骨瘦如柴的林傲雪简直判若两人。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命令狱卒将铁门打开,不顾林傲雪一身脏污,以千金之躯扑过去将林傲雪抱起来。 林傲雪的身子实在过于纤瘦,瘦到即便是北辰泠,也能毫不费力地将她抱起。北辰泠心下觉得奇怪,这样一副身躯,怎么也不像男人的体格,瘦弱得像个姑娘。 她埋头去看林傲雪肩头的伤,被那腐烂的伤口上蠕动的驱虫吓得脸都变了颜色,她何曾见过别人如此凄惨的模样。她强忍着内心恶心的感觉,用力撕开林傲雪肩头的衣服,将那些虫子从她身上摘出去。 相比之下,林傲雪脸上的烧伤倒不显得那么丑陋了。 北辰泠感觉自己已经用掉了此生所剩无几的勇气,若非林傲雪那一日不顾自身安危毫不犹豫地救了她的性命,若非那一刻,她看到林傲雪的脸孔与故友重合,她一定不会如此愧疚。 而最后,林傲雪还因为皇帝激怒之下丧失理智的判断被牵连入狱,这让北辰泠不得不站出来,替她讨回公道。 三皇子膝盖受创,从此成为废人一个,皇帝怒焰难消,谁的谏言也听不进去。然而派出的宫廷禁卫根本没有查到那放冷箭之人的踪迹,猎豹是为何出现在围场里也探查不清。 一众大臣跟着皇帝一起在名庭山住了十来天,每日都要忍受皇帝的喧天怒火。 直至三皇子伤好一些了,皇帝的怒气渐渐散了些,她才去恳求皇帝看在林傲雪救过自己的份上,宽恕她,并在皇帝的寝宫外跪了两个时辰,而后宗亲王北辰贺也替林傲雪求了情,皇帝才终于松口,让她可以去将林傲雪领出来。 只是没曾想,牢狱短短十天时间,已经将林傲雪折磨得不成人样。 北辰泠扯下林傲雪肩头破开的衣服,将她的伤口暴露于空气之中,原本她想着人帮忙,将林傲雪抬出牢笼,却在此时,意外地瞥见林傲雪松开的衣领处,露出了一角白色的纱布。 北辰泠猛地愣住,她明明记得,林傲雪入狱之时并未有人来给她包扎伤口,皇帝正在气头上,又怎么可能顾及林傲雪的死活,除此之外,林傲雪也没有别的伤势在身,那这厚实的纱布究竟因何而来? 她手上动作一顿,视线不由自主地瞥过林傲雪的脖颈,她的脖子与肩膀交接之处柔和的曲线也不似男儿,显得格外柔和温软。北辰泠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可能,让她呼吸凝滞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探出手去,背着狱卒悄悄揭开林傲雪的衣衫。 衣领之下,是用纱布层层勒紧的胸口,再往下,腰身纤细,盈盈一握。 北辰泠终于知道林傲雪为什么那么瘦弱,又为什么那么纤柔,体重那么轻。 原来,她是个女人。 北辰泠心如擂鼓,视线从林傲雪的衣领处收回,又看向林傲雪脏污的脸。 那斜靠在她肩头的侧脸映入她的眼帘,让她觉得很是熟悉。 林傲雪长得像她儿时的故友。 这个念头一瞬间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生长,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冲破一切理智与矜持,让她无论如何,想要弄清事实是否与自己所想一样。 旁侧侍卫见她愣神,以为是林傲雪身上脏污,令北辰泠无所适从,便想搭把手,将林傲雪从北辰泠手中接过来。北辰泠却下意识地推开他的双手,而后在后者惊讶的视线中,愣怔地摇了摇头。 她不着痕迹地收拢林傲雪的衣襟,将暴露她身份的可能刻意掩藏起来,在一众侍卫惊慌而震撼的目光中,将林傲雪整个抱了起来,然后不顾众人劝谏,硬是将林傲雪抱到自己下榻的宫殿。 北辰贺听闻属下来报,说北辰泠去地牢带出林傲雪之后,竟然直接将林傲雪抱去了她的寝宫,北辰贺眉头一皱,眼里露出两分深思之意,旋即摆了摆手,道: “不用管她,若能有个人让她收心,也好。” 北辰泠将林傲雪抱去寝宫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去找大夫,她将不顾林傲雪一身血污和肮脏的泥渍,直接将林傲雪安置在自己下榻的床铺上。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9 她遣散了宫内侍从,也屏退了一众婢女,关好门窗,这才回到床前。 林傲雪紧闭双眼,一侧脸上有被灼烧后狰狞可怖的伤痕。 北辰泠用被温水濡湿的绵巾擦拭林傲雪脏污的脸孔,她披散下来的长发遮挡了被烧伤的半侧脸庞,血污被抹尽之后,看起来多了几分柔软温润的感觉。 这样一看,确实是个姑娘。 而且,与她曾经的故友,越发相像。 北辰泠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用力抿紧了唇,颤着手小心翼翼地轻抚林傲雪露在外面的半边脸颊,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抑制住内心激荡不已的情绪,转而将视线落在林傲雪受伤的肩膀。 北辰泠不会医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林傲雪的肩伤,但她明白不管林傲雪是不是她心中所期盼的人,林傲雪女子的身份都暂时不能透露出去。 她轻手轻脚地解开林傲雪的衣衫,将她受伤的肩膀完全袒露出来,用干净湿润的绵巾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旁侧的血污和泥渍,又替林傲雪换了一身衣物。 北辰泠身为宗亲王府的郡主,何曾如此认真细心地照看过谁,只因林傲雪与她心中故友长得有几分相像,她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亲近的心思。 她亏欠那人太多,只是对一个与之相像的人好一些,都好似让她心里得到一些安慰,将这份愧疚能假林傲雪传达给那人一样。 虽然离开了那阴冷潮湿的环境,但林傲雪的伤势并没有好转,她依旧发着急热,浑身湿冷,不一会儿便出了一身冷汗,濡湿了北辰泠的被褥和新换的衣服。 北辰泠一直注意着林傲雪的情况,心知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让围场中的大夫来替林傲雪看伤,若真如此,林傲雪的身份一定一下子便暴露了。 她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亲自去寻了北辰贺。 北辰贺在院子里坐着饮茶,因为三皇子受伤之事,行宫内的官员都不敢太过放肆,这几日基本上没什么人出门,北辰贺也清清闲闲,无事可做。 忽然有侍卫过来,与北辰贺附耳说了几句话,北辰贺眉头微蹙,而后转头,北辰泠已经走进院子,于北辰贺身前立足,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父王”。 “泠儿日前受了些惊吓,今日又去牢里救了人,怎么不好好歇歇,到为父这里来有何事啊?” 北辰贺脸上露出和蔼笑容,俨然一个慈父。 北辰泠脸上没有多的表情,她微垂着眼睑,小声说道: “泠儿近日身体不适,许是因为日前受猛兽所惊,夜夜梦魇缠身,不知父王可否替泠儿与皇叔说一声,泠儿想先下山去。” 待北辰泠说完,北辰贺眼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追问道: “泠儿是否还想带着林傲雪一起下山啊?” 北辰泠知道此事一定无法瞒过北辰贺,便也没有刻意隐瞒,而是坦然回答: “林千户救过泠儿性命,也是因泠儿而受伤,但这名庭山上气候寒凉,并不适合养伤,还请父王应允。” 北辰贺哈哈笑了起来,饶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这小子倒也是个有福之人。” 北辰泠故作不解,没有答话,北辰贺大手一挥,也没有继续揪着不放: “行,你便先带他下山养伤吧。” 得了北辰贺的应允,北辰泠心头松了一口气,北辰贺自有法子说服皇帝,她恭恭敬敬地告了退,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寝宫,简单收拾了一下,着人备了车马,这才将林傲雪抱进马车里,驾车下了名庭山。 下山之后她没有直接让马车回到宗亲王府,而是让侍从将马车赶去了她在京中的一处私宅,安顿好林傲雪后,又让人带话去了烟雨楼。 半个时辰之后,云烟神色复杂地出现在北辰泠的私宅门外,抬手敲响了院门。宅院的管家将房门打开,恭恭敬敬地将云烟请进屋里,直接将其带到北辰泠所在的屋子。 北辰泠听闻屋外传来的脚步声,知道云烟已经到了,她转头朝房门看去,便见云烟一身湛蓝长裙,容妆精致魅惑,但手里却提了一个与她形貌极不相符的药箱。 “民女云烟,见过郡主殿下。” 云烟说着,同时俯身垂首,朝北辰泠行了礼。 管家识趣地转身离开,北辰泠则站起身来,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严厉,冷漠又富有杀意地怒视着云烟,狠声质询: “她既是个女人,你为何知情不报?!” 云烟此番回京之前,一直在北境的烟雨楼,她的所有经历北辰泠全部知晓,自然也清楚她曾经进入军营,成为军医,替林傲雪看过好几次伤,还与她一起执行过任务的事情。 云烟绝不可能不知道林傲雪是个女人。 但云烟却私自将这个秘密隐瞒下来,这让北辰泠感到极端愤怒,她觉得云烟不忠,甚至让她动了直接杀了云烟的念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0 “还请殿下息怒。” 云烟的神情波澜不惊,早在她来到这个宅子,进入这间屋子,看到床上的林傲雪和满眼通红的北辰泠时,她便明白,林傲雪女子的身份虽然暴露了,但不论是林傲雪还是她自己,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不知道北辰泠知晓了林傲雪的身份之后为何如此激动,又为何选择刻意隐瞒,直觉告诉她此事蹊跷,但她听命于北辰泠,只按照她的吩咐行事,除此之外,北辰泠要做什么,为什么做,与她毫不相干。 北辰泠怒视着云烟,见她不解释,也不害怕,她竟有一种自己发怒才是修养不够的错觉。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越渐汹涌,不由痛苦地闭上双眼,眉心隐现挣扎,片刻后,她无奈叹息一声,侧身让开,对云烟说道: “治好她的伤。” 云烟依言来到床边,林傲雪发着急热,眉心紧拧着,即便是陷入昏迷,也依旧极为痛苦,她浑身滚烫,肩上被猎豹咬伤的地方皮肉已经溃烂,脓水浸染了衣衫,看起来格外狼狈凄惨。 云烟鼻头一酸,眼里起了泪意,但她没将自己动摇的心绪表现出来,她喉头一动,强压下心里的酸楚,开始替林傲雪清理伤口。 林傲雪被咬伤的是左侧的肩膀,恰是初时她们在永安相遇时,林傲雪被蛮人一箭射伤的那一侧,云烟摇头苦笑,林傲雪这肩膀真是多灾多难,箭伤才好了没多久,又被凶兽给咬了几个窟窿。 她用心地替林傲雪清洗伤口,趁着林傲雪还昏迷着,感觉不到太过明显的疼痛,先割掉她肩膀上已经腐坏的皮肉,再用滚烫的烈酒驱散凶兽獠牙上的毒素,这才细细上药,好好包扎。 这样繁复的过程,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若林傲雪醒着,恐怕会因为疼痛而癫狂。 但是,不管云烟处理得多么仔细,林傲雪这条胳膊,因为被凶兽咬伤,伤口腐坏严重,要想痊愈,还需得多费些心思。就算最后能尽可能不影响手臂的活动,也注定不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了。 思及此,云烟心里便觉绞痛,好像这伤伤在她的心上。 “她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云烟手上动作不停,眼里的情绪也没有起伏,语气平平,并没有透露出过多的心绪。 “宗亲王叫她来参加春猎,被豹子咬了。” 北辰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言简意赅。 “就算是被咬了,若及时将她送下山,也不至于严重到这个地步。” 云烟意外地没有接受北辰泠给出的答案,待她替林傲雪将伤口包扎好了,她抬起眼来,脸色少有的严肃,竟让北辰泠感受到一丝来自云烟心中的愠怒。 从云烟动手替林傲雪清理伤口开始,北辰泠便坐在一旁,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云烟对林傲雪的伤,远比以往她见过的任何人都更用心。 北辰泠的视线迎向云烟,落在后者看似波澜不惊的脸上,眉头一皱,道: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整件事情的经过。” 云烟沉默下来,没有再反驳。 “我可没见过你对别人那么好。” 北辰泠又言。 云烟避开北辰泠的视线,她的目光平和之中透着一股细腻而柔韧的感情,余光扫过林傲雪渐渐松开的眉头,脸上的冰霜缓缓消解,回答北辰泠: “因为她与别人不一样。” 北辰泠沉默地看着她,竟无法反驳她的话。这一刻,北辰泠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感觉,就好像,云烟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连她的内心也跟着变得坚强起来。 “呵……可不见得。” 在沉默许久之后,北辰泠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斜睨了云烟一眼,而后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物什,随手朝云烟扔过去。 眼见一物划空而来,云烟一怔,下意识地将那东西纳入手中,却在看清此物的时候,她的目光一下变得晦暗复杂起来。 “我记得,这是你的东西,你该不至于与她这么亲近,连秀囊也送?” 北辰泠扔给云烟的物什是个秀囊,浅粉色打底,上面绣着几朵寒梅,正是元宵那日,云烟与林傲雪一同看花灯时被小贼趁乱摸走的那一只。 此物是北辰泠在替林傲雪更换衣衫的时候,从林傲雪的衣服里掉出来的,她一见,便知林傲雪不简单。即便云烟和林傲雪关系融洽,也不至于会将随身携带的物件相赠。 云烟沉默地将秀囊拿在手中,指尖拂过秀囊上凹凸起伏的绣纹,心绪有些复杂。 先前秀囊丢失的时候,她为了不让林傲雪参与此事,接触到秀囊中的隐秘,她刻意压下焦急的情绪,却还是让林傲雪看出端倪,并主动去寻了那偷东西的小贼。 以林傲雪的聪慧,如果找到那小贼,必定就会知晓金钥匙的事情。即便她不知道那金钥匙是什么,一旦接触到了,就注定无法撇清关系。 云烟不想将林傲雪牵扯进那些本不该牵连她的事情里,让她平白承受不该承受的风险,这并非云烟所愿。 林傲雪在战场上就已经足够危险,一旦上了战场,便是朝不保夕,何故再平添旁的事情来分走她的心神。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1 但云烟也能理解林傲雪在看出她心情焦虑之后主动去找此物的举动,至于林傲雪为何不将寻到秀囊的事情告诉她,除了因为这几日云烟一直有事在身,不得空闲之外,大致还有林傲雪没能寻回这秀囊中的金钥匙这一原因。 云烟心细如发,加之她对林傲雪性情的了解,将林傲雪踌躇犹豫,隐瞒不报的真相猜了个大概。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复将秀囊重新放回林傲雪的衣兜里,见北辰泠眉头紧蹙,疑惑地看过来,她目光温润柔和地扫过林傲雪昏迷之中依旧皱成一团的脸孔,用指腹轻轻舒展了林傲雪的眉头: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不是她的问题。” 北辰泠的目光越来越严厉,她眼中显出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愠怒,凝重地说道: “你就这么确定不是她刻意偷拿了你的东西?” 云烟抬眸,她脸上的神情是北辰泠未见过的执着,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信她,她不是这样的人。” 北辰泠拍案而起,对云烟怒目而视: “你是魔怔了吗?你的警惕心呢?就算你信她,那你可知她是否信你?你知道她背地里在给宗亲王做事吗?你这么盲目地相信她,让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你,是否值得信任!” 北辰泠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云烟凝望着她,摇头轻笑: “郡主若不信我,为何要叫我来给她看伤?为何要将这些话说与我听?” 云烟的质询诘问着北辰泠的心,仿佛洞悉了她内心的慌乱不定。她看着云烟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然后走到床边,将林傲雪抱了起来,她快步上前,拦在云烟跟前,质问道: “你要做什么?” “带她回去。” 北辰泠眼里透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现在带她走,她若醒了,你要如何解释?” 人是北辰泠从名庭山上带出来的,若林傲雪醒来见到云烟,则必定然她知道云烟与北辰泠之间有所联系。 云烟脚步一顿,反问道: “若她留在这里,你要如何解释?” 是谁救了她,又是谁替她看的伤,还要解释为什么北辰泠知晓了她的身份之后,不但不将此事上报,反而替她隐瞒下来。 不管怎么做,都别有用心。 从北辰泠决意替林傲雪隐瞒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这是云烟最疑惑的地方,但同样,也是她最庆幸的一点,她不知道北辰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至少,林傲雪能因此得救。 “我拿捏了她的秘密,她必须听我的。” 北辰泠虽然言之凿凿,但她的目光里却藏着一抹罕见的犹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也许是因为林傲雪长得像她一个故人,她宁肯将错就错,也要先保住林傲雪,才好去探查林傲雪的底细。 云烟看向北辰泠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之意,北辰泠对待林傲雪的态度实在让她意外,也让她觉得奇怪,让她拿不准,北辰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但她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保护林傲雪。 “我不觉得你比我冷静多少,她的伤需要时时看护,你不叫别的大夫,却让我一直留在这里,就不怕王爷生疑?” 北辰泠无话可说,她沉默地拧着眉,想反驳,却又无从开口。 云烟身份特殊,如果长时间留在北辰泠这里,一定会让北辰贺觉得奇怪。 两相比较之下,的确让云烟带走林傲雪更好一些,如此一来,只需推说林傲雪醒后自己要走,去找云烟看伤也是她自己的决定,便不会惹北辰贺疑心。 只是北辰泠心里面像是堵了些什么似的,她的目光落在林傲雪惨白的脸上,那一张与幼时故人极为相似的脸庞让她不愿意就此放云烟离开。 北辰泠和云烟僵持着,一时间谁也不肯退让,但最后还是北辰泠的理性战胜了她心中那一缕莫名的情绪,无奈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侧身让行。 云烟抱着林傲雪离开屋子,待走到门口时,北辰泠忽然抬高了声音说道: “你若这般执着于她,便是害人害己。” 云烟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却稍微顿了顿,似是思索着反驳的言语。片刻之后她又抬步离去,只留下一句: “你我二人,谁又比谁更加高明。”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2 北辰泠愣在原地,目光呆滞的看着云烟远去,她双拳紧握,肩膀不自觉的颤抖。随后,她又在猛然惊觉心中情绪过于激荡的同时,沉痛又纠结地咬紧牙关,故作漠然地叫来管家,吩咐道: “给她们准备马车。” 林傲雪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云烟的私宅,她睁开双眼,但觉受伤的肩膀疼得钻心,腹内空空,极为晕眩。 她在牢笼里时,哪怕极力克制自己,忍住反胃恶心的感觉,将那些饭菜和着泥土鲜血咽到肚子里,却依旧不能保证让她的身体获得足够的养分。 她难受极了,在牢中伤势不断恶化,以至于她的胳膊就像与她的身体脱节了一样,痛到失去了别的感觉,只要稍微一动就似乎要从肩膀上掉下来。 才刚刚醒来,困倦无力的感觉便侵袭着她,让她好像下一刻又会晕过去。她用了极大的努力才睁开眼睛,有光亮映入眼帘,入眼是颇为熟悉的环境。 恰在此时,云烟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搁了一个药碗和一碗稀粥,与数月之前在军营,每日来替林傲雪看伤的时候一样。 “你醒了呀?” 云烟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走近床边去将林傲雪扶起来,小心的拖着她的肩膀,以免扯伤伤口。云烟让林傲雪斜靠在床头,即便已经非常小心翼翼,依旧难免触到伤口,林傲雪眉头紧皱,却不曾吭声。 待她坐好之后,云烟又检查了一番她的肩膀,见并未出现扯伤的情况,这才从床头将药碗取来,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林傲雪嘴边,温声说道: “来,喝药。” 林傲雪眼中露出疑惑的神情,心里对自己现下的处境感到非常奇怪,她明明记得自己之前是被关在名庭山的地牢之中,后来不知是谁将她从地牢里放了出来,可她又为什么会来到云烟的宅子呢? 云烟手中的药勺已经递来,林傲雪沉默的看了云烟一眼,最终还是将心头的疑惑暂且按捺住,将勺子中的汤药抿入口中。 林傲雪没有说话,云烟也没有主动提及,两人默契的沉默着,只听见药勺与石碗触碰发出的细微声响,让屋中的环境显得格外静谧。 待一碗汤药喝完,云烟又将米粥拿过来,以同样的方式喂林傲雪将一碗粥喝下。 林傲雪始终一声不吭,待米粥也下了肚,云烟将碗收好,也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坐在床边微笑地看着林傲雪,问道: “你可有话要说?” 林傲雪眨了眨眼,目光中透出些许疑惑,也没有选择再继续沉默,而是坦率干脆的问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云烟朝着她笑,反问: “那你觉得你应该会在什么地方?” 林傲雪脑袋微微一偏,眉头拧了起来上显出些微的犹豫之色,随后才叹息一声,言道: “我原以为我应该是在名庭山上,或者宗亲王府之中。” 云烟闻言,对林傲雪的坦率和耿直感到开怀,她唇角一勾,笑着说道: “所以你心里应该已经有所猜想。” 林傲雪的目光垂落下来,盯着身上棉被起伏的纹路,眼里神情非常复杂。嘴唇紧抿着,未受伤的右手毫无意识的揉搓着棉被,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与宗亲王府是何关系?” 云烟朝林傲雪靠近一些,细心的替她提了提被子,这才回答: “我是郡主手中的棋子,是她放在外面的眼线。” 林傲雪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她神情有些愣怔,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云烟的声音再一次响在她耳旁: “是郡主将你从名庭山上带下来的,而你这身衣服也是她替你换的,她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云烟此话一出,林傲雪立即变了脸色,她猛的抓紧了身下的棉被,面如金纸,煞白一片,感觉心跳好像都漏了一拍,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这个消息无疑比云烟和郡主之间的关系更加让林傲雪感到震惊,让她手足无措。 林傲雪恐惧又紧张的神情落在云烟眼中,云烟心头一叹,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她就猜到了林傲雪听到这句话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林傲雪女扮男装进入军营,还升职到千户的位置,若这件事让皇帝知晓,无疑是要杀头的大罪,而今林傲雪的秘密已被郡主知晓,云烟猜这时候的林傲雪一定非常恐惧害怕。 她将自己的手覆盖在林傲雪的右手上,安慰着她说: “别怕,没事的,郡主不会将你如何。” 她轻轻拍了拍林傲雪的手,又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3 “若她想趁机治你的罪,便不会将我找来替你查看伤势,还吩咐我为你好好医治。” 陷入惶恐之中的林傲雪听了云烟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她很快的冷静下来,在心中反复斟酌云烟这两句话中透露出的含义。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在经过许久的思考之后,终于才又抬起头来,脸上显出不确定的神情,向云烟问道: “郡主殿下要替我保守女子之身的秘密?” 云烟点了点头,随后又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傲雪的脑袋,抚着她的情绪: “若非如此,她又为什么会将你交给我来照看呢?” 林傲雪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放下,她依旧疑惑,依旧忐忑,只能强行按捺住惶惑不安的心绪再一次向云烟征询: “她为什么要帮我?”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云烟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所以她只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对此我也感觉疑惑不解,但想来无外乎她想拿捏你的把柄,以此让你听从她的命令。” 听了云烟的回答,林傲雪心里的紧张稍微消散了些,她在心中思量北辰泠发现她真正身份的可能有几分。 但在反复考虑之后,她想,若北辰泠当真认出了她,便不该是如此平淡的结果。北辰林当初就想让她死,而今她活着回来,若身份真的暴露,她应该也无法离开宗亲王府,到云烟这里来了。 思及此,林傲雪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但她也不敢完全放下心,这件事不能与云烟细说,她只能一直埋在心底,让自己时刻保持警醒。 云烟见她的情绪平息下来,又低声宽慰了她几句,便道: “今日时候已经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晚一些我再过来替你换药。” 她说完,收拾好床头的碗勺,端着托盘转身离去,还细心的带上了屋门。 屋门扣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林傲雪疲惫的闭上眼睛,云烟今日与她说的这些话,不断的回荡在她的脑海中,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思绪越来越乱。 云烟真实的身份竟然是北辰泠的棋子,这让林傲雪心中十分复杂,以后若是让云烟知晓了她真正的身份,那是否她与云烟之间便会因此敌对,过往种种也将不复存在,失去意义。 林傲雪洞悉这一点,心情也无端变得沉重起来。 但云烟只说她是北辰泠的棋子,却不曾言说她与宗亲王府的关系,又让林傲雪觉得很是蹊跷。她想起那天在行宫之中偶遇北辰泠时,后者与她说话的态度以及北辰泠口中那一句“宗亲王信你”言语间透露出的冷漠与疏离。 难不成宗亲王北辰贺与其女北辰泠貌合神离,他们之间在人后竟是不睦的关系。 而北辰泠缜密的心思与复杂的手段让林傲雪感到意外的同时也背脊发寒,她不由再次感叹,北辰泠果然已经不是她曾经认识的北辰泠,现在的北辰泠心机深沉,更是懂得权御之术,她的手居然已经远离京城,伸到了北境。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云烟跟郡主一伙的哈哈哈哈,那么问题来了,郡主是干嘛的?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5章故友 林傲雪这一夜没怎么睡着,不仅是因为肩上的疼痛,也因为思绪过于纷乱,心情太过沉重,只要她一闭上双眼,立即便被山洪海啸般的纷乱思绪扰得心烦意乱,难以入眠,加上肩膀上的伤让她无法侧转身子,所以,几乎一整夜,她都睁着眼盯着屋顶发呆。 第二天一大早,云烟便拿着伤药来了,她见林傲雪神情憔悴,精神不振,不由得有些担心,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肩上的伤太疼了?我今日与你开些镇痛的药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托盘放在床头,里面有用于包扎的伤药,也有内服的汤药和一碗米粥。云烟凑近床边来,欲再查探一番林傲雪的伤,后者却下意识的偏了偏头,避开了云烟的目光。 云烟一愣,手上动作也顿住,悬在空中,她眼里露出疑惑的神情,对林傲雪突如其来的抗拒感到疑惑不解。而在她心中思考着缘由时,下一刻,林傲雪又转过头来,脸上神情看起来没有太大的起伏,却让云烟感受到一丝淡淡的违和。 林傲雪眼睑微垂,为了掩饰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她抿紧了唇,脸上露出彷徨的神情,轻声说道: “我这胳膊上的伤还能好吗?” 云烟看着她的眼睛,感受着那目光中透露出来的迷茫,她有些心疼,方才那刹那的不安很快压了下去,她不由自主地朝林傲雪靠过去,双手轻轻贴着林傲雪的胳膊,温声安抚她的情绪: “我自会竭尽全力让你恢复如初。” 林傲雪抬起头,与云烟对视一眼,而后又垂下了目光,她的心情十分矛盾复杂。每当她看着云烟,便会想起云烟昨日与她说过的话,她不想将那最坏的可能套在她们身上,但却无法抑制由心底升腾上来的沉重与悲伤。 她想相信云烟,云烟曾好几次救过她的性命,也替她保守了最重要的秘密,但云烟却是北辰泠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林傲雪若还觉得那一把没有被她找到的金钥匙与隋椋给她的那一把没有关系,那她便是在自欺欺人。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4 相比于她自己的立场,云烟更有可能是站在与她对立的那一方。 意识到这样的真相,林傲雪的心情十分低落。 但她明白自己不能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不能让云烟觉察她的异样,她要尽可能快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将那些可能破坏她们之间目前友好关系的所有隐患,全都埋藏在心底。 她相信云烟接近自己并无别的目的,但她此刻却不敢保证自己再往前走依旧没有不良居心。 如果云烟没有对她这么好,没有让她感受到已缺失了十余年的温暖,那么她在知晓云烟与北辰泠之间有所关联的时候,便不会那么遗憾,也恰巧可以趁此机会通过云烟更加深入的了解北辰泠,了解宗亲王府。 但感受过云烟的好,心中生了贪念,不愿舍弃这份温暖的林傲雪,此刻却无法将这颇测的居心施加在云烟身上。 如今她知道了云烟和北辰泠之间的关系,除了心底无奈的叹息与痛苦之外,竟没有一丝一毫想利用云烟的打算。 云烟垂首在她身侧,目光温暖柔和,动作轻柔又小心的替她处理伤口,更换伤药,因为林傲雪左侧的肩膀完全无法动弹,所以云烟依旧像昨日一样将熬好的汤药和米粥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 林傲雪凝望着云烟的脸庞,一颗心一落再落,仿佛沉寂在深渊里。 时间好像变得极为短暂,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理自己纠结、躁动、不安的情绪,那一碗米粥便已见了底。云烟将碗收好,嘱咐林傲雪好好休息,便和昨晚一样,也没有多的话语,转身准备离开。 “烟儿。” 林傲雪突然出声,将云烟唤住。 云烟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着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林傲雪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她知道不论自己如何掩藏,她异样的情绪,依旧感染了云烟,不论是昨夜还是此时,相较于以往而言,云烟显得过于沉默了。 是因为她心里的不安和抗拒伤害到了云烟,纵然云烟未表现出来,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就算之后有朝一日,她与云烟之间,有可能处在因迫于无奈而不得不对立的局面,但至少此时,她们不应该彼此伤害。 况且云烟有她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早在一开始,她便知道,也应该更加坦然豁达。 林傲雪的心思起起伏伏,纠结不休,待云烟眼里露出疑惑不解的目光朝她看过来,她终于开了口: “烟儿,我想和你聊聊。” 云烟闻言,脸上划过一闪而逝的惊讶,随后便朝林傲雪微微笑了,她将手中的碗搁下,缓步移至床边,取了一张椅子坐下,用手撑着脑袋这才说道: “你想与我说些什么?” 她镇静而从容,与往常并不不同。 林傲雪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背后起了一层薄汗,她刚才喊住云烟,不过是因为心底喧嚣的情绪太过激荡,一时冲动,而眼下云烟正儿八经地坐下了,她又忽然紧张起来,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云烟却不急,也没有催促她,她一直安安静静,眼里擒着温暖的微笑,安抚着林傲雪焦躁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纠结了许久的林傲雪才终于开口: “你之后还会回北境去吗?” 她酝酿了许久的情绪,却只问出这样一句。 云烟依旧微笑着看着她,目光十分温柔: “我曾与你说过的话,自然是要践行的,况且,比起京城,我还是更喜欢在北境的日子。” 她的声音温润好听,让林傲雪紧绷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 “郡主会同意你回去?” 林傲雪以为这一切都是北辰泠的安排,云烟作为北辰泠手下的人,当然是要听从北辰泠的话,若北辰泠不允,云烟自然也就不能离开京城了。 云烟听闻此言,却笑了起来,柔声说道: “我既有让她留我在京城的价值,便也有让她允我去北境的价值,只要我能带来足够的利益,去达成她的目的,我便能有权利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云烟的话,林傲雪无法反驳,但她看向云烟的目光却更加沉默。 她抿紧了唇,心里有磅礴的情绪在喧嚣,明明眼前的人是在笑,云烟温柔又坦荡,林傲雪故作坚强的心里,却潜藏了一抹隐忍的哀伤: “倘若有一天,你我之间发生冲突,我的立场与你的价值相悖,我们,是否还能维持现在的关系?是否还能,继续做朋友呢?” 林傲雪的心情非常焦躁,她知道自己不该说那么多,祸从口出,大多的变数都是来自不经意间的言语,但她却抑制不住内心躁动的情绪,不断蛊惑着她,让她想再靠近一些,离云烟再近一点。 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分歧,甚至反目成仇,对她们二人之间无法逃避的对立立场,林傲雪感到惶恐不安,她想听到云烟的答案。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5 云烟是一个极敏感的人,她既然能走到现在的位置,得到北辰泠的信任,那便是有她的过人之处。林傲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透露出来的情绪,皆在云烟的把控之内。 她虽不知道林傲雪与宗亲王府之间的恩怨,但除此之外,旁的一些缘由,她能猜到十之八|九,云烟猜想林傲雪之所以如此焦虑,究其根源,恐怕都是因为林傲雪是北境的士兵,她听命于北辰隆的缘故。 北辰隆与宗亲王北辰贺之间,毫无疑问是敌对的关系,这让林傲雪心里生出恐惧,唯恐与云烟生出嫌隙。 想通了这一层,云烟倒没有这个顾虑,相反,她还有些欣喜,那是从心底浮现出的喜悦,她为林傲雪也同样珍惜她们之间的这段难得的缘分而开怀,便自然而然地表现在她脸上。 她不慌张,也不焦急,只朝林傲雪微笑着说: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融洽,我们是否彼此心心相惜,与我们之间所在的立场,和我们所效忠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傲雪闻言一愣,她脸上显出些呆滞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那暗淡的眼神竟从里面一点一点透出光亮,她唇角微动,露出一丝笑容,眼里有不知名的情绪在汹涌,像水一样几乎要从眼中倾泻出来。 她凝望着云烟的目光,那么专注,竟片刻也不舍得挪开。 “烟儿,你可真聪明。” 林傲雪赞叹地说道,同时也开怀地笑了起来。云烟见她终于放下了心中繁复的愁绪,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了,见林傲雪如释重负,笑得开怀,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揉了揉林傲雪的脑袋,笑着说: “你昨夜没休息好,现在再躺下睡一会儿吧。” 林傲雪听话点头,在云烟的帮助下乖乖躺好,今日云烟给她换的伤药中加大了镇痛之药的剂量,林傲雪受伤的肩膀酸麻酸麻的,痛感不那么强烈了。她躺下之后,因为放下了沉重的心事,很快便感觉困倦,眯着眼睛睡着了。 云烟一直陪在林傲雪身边,直到她完全睡熟之后才温柔地看着她睡颜,又再探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端着两个碗出去了。 自那日谈话之后,林傲雪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她继续心安理得地待在云烟的宅子里面养伤,直到肩膀上的伤全部结了痂,已不影响寻常的活动了,她才辞别云烟,打算回客栈去继续休养。 倒并非她不想继续留在云烟家里陪伴云烟,主要是她的那把金钥匙还留在客栈里,唯恐生出变故来,她得回去看一看。再者,她也担心郭文成从名庭山上下来之后找不到她,便向云烟告辞,回到自己之前下塌的客栈。 凑巧的是,她这一日刚刚回到客栈,便在客栈门口碰见了郭文成。 她左侧肩上扎着绷带,无法行抱拳之礼,便只抬起右边胳膊朝郭文成招了招手。 原以为是普普通通的寒暄,结果郭文成在看到她之后,竟黑着脸走了过来,不由分说,朝着林傲雪照面一拳,打得她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背抵着客栈外的院墙,好不容易才立稳脚跟。 林傲雪惊讶极了,她两眼一瞪,扶墙站稳,左肩上的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拳而拉扯了一下。林傲雪感觉到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想必伤口又裂开了,她不由自主地拧起眉头,眼里带着一丝怒火,疑惑又诧异地质问: “你在做什么?” 郭文成却是被林傲雪这一句问话气笑了,他抬了抬胳膊,怒目瞪视着林傲雪,指着她的鼻子说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在做什么,你怎么不想想你在做什么?” 林傲雪被他这句话弄糊涂了,她眼里透着疑惑的神情,莫名其妙的看着郭文成追问道,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郭文成冷笑一声,眼里的鄙夷不加掩饰,恨声说道: “林傲雪,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郭文成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也让林傲雪心中十分恼怒,她站直了身体,扶了扶受伤的肩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又凝重的看着郭文成,眼里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郭将军,你且把话说清楚,怎可如此血口喷人?” 郭将军三个字,林傲雪刻意抬高了声音。 虽然郭文成的官阶比她高,但这不代表林傲雪会忍受这无缘无故的斥责,她并不觉得郭文成会是这般无礼之人。 郭文成眉头拧起,似是觉察到自己刚才举动过激,他冷漠地看着林傲雪,随后又四下扫了一眼说: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客栈,我再与你细细讲说一番,我是否在血口喷人!” 郭文成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朝客栈走去,头也不回,径直上了楼。 林傲雪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她攥紧了拳头,不忿地冷哼一声,此事真是莫名其妙!虽然她想直接甩手离去,但又觉得郭文成暴怒的态度之中仿佛另有隐情,她便忍着心中灼灼燃烧的怒火,跟着郭文成走进了客栈里。 郭文成先前虽然回了郭家老宅,但在客栈中的那一间房并没有退还,他上楼之后打开房门,将林傲雪让进去。待林傲雪进屋之后,他咔哒一声把房门关上,转过头来看着林傲雪,开门见山地质问道: “你为何会与宗亲王一起去参加春猎?你可知宗亲王与咱们的将军向来不睦?” 林傲雪眉头皱起,郭文成此时所说的话,让她隐隐有了些想法,但她却没将心思表露出来,眼里的神情倒显得越加疑惑,反问: “这与我去参加春猎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何说我忘恩负义?”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6 郭文成见林傲雪不但不开窍,还振振有词,顿时怒从心起,恨其不争,抬高了声音,呵斥道: “你这个蠢货!你千不该万不该和宗亲王府搅在一起!若你在京城与宗亲王府交好的事情传回北境,那你往后在军中的日子将会变得尤为困难,将军赏识你,与你有大恩,你怎可行事如此草率,辜负将军的期待?!” 郭文成已将话说得十分明白,即便是傻子也能听得懂了。 林傲雪故作恍然,眼里却露出几分深思之意,若北辰隆与北辰贺之间,仅仅只是不睦的关系,郭文成倒不至于发如此大的火,再者,林傲雪先前救过北辰泠,与宗亲王府是撇不清关系,被北辰贺邀请去参加春猎,也不是十分逾矩。 由此可见,北辰贺与北辰隆之间,恐怕早已势如水火,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心中生出警惕和无数猜想。 林傲雪心里面的怒气散了去,她也明白,郭文成这是在替她着急,唯恐她因为这件事吃亏,回北境去之后,被北辰隆针对。只是他行为粗鲁,过于暴躁,才误伤了林傲雪。 林傲雪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待郭文成说完,她立马松了攥紧的拳头,垂下眸子,认真而恭敬的表达歉意: “是属下疏忽了。” 这件事的确是她没有处理好,她还是被仇恨影响了判断,这段时间,她有些急功近利了。 这样不好,得收收心。 郭文成见林傲雪终于收起了一脸倔强,依然表现的和从前一样恭敬谦逊,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放缓了声音对她说: “今日之事,我也有错处,我过于急躁了,话说的有些重,但希望你能想明白。” 林傲雪瞥了一眼郭文成拍在自己左肩上的手,心里既无奈又无语,她眉头微蹙,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对郭文成的激怒表示理解: “郭将军提点属下何错之有?属下往后在这些地方必会多加注意。” 对于林傲雪的识时务,郭文成感到十分欣慰,他还想再说两句,却忽然一愣,见林傲雪肩头竟飞快浸出血痕,以极快的速度染红了她肩上的衣服。 郭文成脸色猛然一变,着急道: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林傲雪咧了咧嘴,试探着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疼得并不十分厉害这才松了一口气,回答道: “山中围猎之时,我与那凶兽搏斗,被咬了一口。” 郭文成并没有因为林傲雪这句话而放下心,他依旧皱着眉头,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焦急: “好多血,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那日在名庭山中的围城里,三皇子被箭射伤,林傲雪因为护主不力而被关进地牢,这些事郭文成都有所耳闻,但他的官职不高,在皇帝面前位微言轻,并不能帮到什么忙,冒然进言,反而还会连累自己,所以对事情的经过了解的也不详细。 后来他听说宗亲王北辰贺和其女北辰泠都到皇帝面前去给林傲雪说了情,所以林傲雪才被放出来,还被北辰泠带下名庭山,郭文成因此觉得林傲雪和宗亲王府走得过于近了,这次如此急怒。 又过了好一段时间,皇帝解了围场的封禁,允许大臣们离开名庭山,郭文成这才寻到机会来找林傲雪,与她说道此事。 林傲雪咽了一口唾沫,摆了摆手: “这伤已经好多了,无大碍,郭将军不必挂怀。” 郭文成看着林傲雪整个左肩都被染红,脸色难看极了。 他不知晓林傲雪竟然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刚刚那一拳力道十分大,根本没有收手,林傲雪被她打得踉跄出去,显然是扯动了伤口,而他居然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去拍了两巴掌。 见林傲雪肩膀上的血越来越多,郭文成有些慌神,他后悔又愧疚用力拍了一把大腿,急吼吼地说道: “你且等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林傲雪却一把将他拉住,哭笑不得地劝说: “真的没有大碍,我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这伤比现在严重多了,郭将军不必如此着急。” 郭文成将信将疑,但鲜血已经将林傲雪整个肩头都染得猩红,看得郭文成背脊发寒。他见林傲雪扭着一股劲不肯让他去找大夫,脸皮一颤,犹豫着说: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要不你还是先把衣服脱了,看看伤势如何。” 林傲雪点头,转身飞快拉开屋门,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郭文成则在原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暗自嘀咕一句: “这小子可真别扭,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意这些礼数。” 他以为林傲雪不直接在他这屋子里查看伤势,是出于礼貌的缘故。 林傲雪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先扣好了房门,以防旁人贸然闯入,这才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7 肩头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染透,她叹了一口气,飞快取掉肩上的纱布,当那已经结痂的伤口被撕裂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映入她的眼帘时,即便已经做了心里准备,林傲雪还是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纵然眼前的情况比她最初下名庭山时要好上许多,但那伤口还是十分狰狞,她长叹一声,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崭新的纱布,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将其包扎起来,又换了一身衣服,打算再回一趟云烟的小宅。 这伤若让它自己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全,还是要叫云烟给她拿点药才行。 临行之前,她检查了一下被自己放在木匣子里藏起来的金钥匙,确认并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之后,她才又将其放回原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与郭文成知会一声,说自己出去找大夫拿些药,然后就离开了客栈。 当云烟见到林傲雪肩头再一次崩裂的伤口,她很是生气,毫不客气的用力敲了敲林傲雪的脑袋,恨恨地说道: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又弄成这样了?我不是让你回去之后不能随便动这只胳膊吗?你还想不想好了?” 这一回林傲雪倒是颇为无辜,她无奈的撇着眉毛,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反驳: “这一次真的不是我的错。” 云烟斜睨着她,挑眉哼道: “那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傲雪长声一叹,开始绘声绘色地表演。 她将今日在客栈遭遇郭文成,两人之间起了争执的事情告诉云烟,话语中具体的内容,她没有说的十分详细,只言简意赅的表述了一下郭文成因误会而恼怒,冲动的打了她一拳,又毫无眼色地拍了她的肩,这伤口才扯得这般严重。 云烟对此感到十分无奈,但她在知道林傲雪的确没有不听她的话,而且也乖乖的在第一时间来找她时,还是感到几分欣慰,便没有再继续斥责林傲雪,而是用心又认真的替林傲雪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一遍。 时间临近正午,林傲雪干脆留在云烟的宅子里用过午饭,又小憩了一会儿才离开。 她回到客栈之后,在屋子里看了一会儿书,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林傲雪抬起头来,这时候会有谁来找她? 她起身走过去将房门拉开。 但见屋外站着一人,以前并未见过,不是郭文成,也不是北辰贺的侍从。 她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看着那人,还未开口询问此人来一遍听她主动开口 “林千户,郡主有请。” 林傲雪微微张着嘴,脸上神情十分惊讶,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来找她的竟会是北辰泠的人。 但很快,她便收起了讶异的神情,也将眼里的一丝冷漠悄无声息的掩盖下去,脸色自然的朝那人点了点头: “还请阁下带路。” 林傲雪跟着此人离开客栈,目的之地也十分明确,依旧是宗亲王府。 只不过这一次她来要见的人,不是北辰贺,而是北辰泠。 王府中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开春之后气候越渐暖和了起来,王府院中花花草草开始长了起来,有了几分绿意。 林傲雪跟着那人左拐右拐,走了许久,脚下的道路十分熟悉,即便过了十三年,她依旧记得清晰。 她走进熟悉又陌生的院墙,在那东侧的梨花树下,北辰泠手中拿着一卷书,正细细研读,直到林傲雪和侍从的脚步踩响了院子里的枯草,她才抬起头来,目光与林傲雪遥遥的对在一起。 “林千户。” 竟是北辰泠先开口。 “林傲雪见过郡主殿下。” 林傲雪躬身垂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北辰泠示意林傲雪起身,又摆手让先前领路的侍从暂且下去,这才看向林傲雪,主动问道: “林千户肩上的伤养得如何了?” “承蒙殿下挂念,已好了许多。” 林傲雪的回答规矩又刻板,北辰泠无法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真实的想法。她将手中的书放下,又道: “那日多谢林千户出手相救,连累千户受苦,令我着实十分愧疚。” 林傲雪眉眼微垂,神态依旧十分恭敬: “殿下不必如,此彼时形势危急,殿下千金之躯,属下所为,乃分内之事。”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8 北辰泠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林傲雪的脸上,见后者自始至终波澜不惊,脸上无喜无怒,心中的情绪半点也没有透露出来,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有几分失落和遗憾。 林傲雪脸上换了一块面具,将灼伤的伤疤隐藏起来,只露出另外一半,她的眼神十分深邃,将所有的想法和情绪都掩藏起来,不露分毫。 此时清醒的林傲雪,比前几日的她看起来多了几分锐气,也少了病弱时的娇柔,周身浮动着一股阴厉的煞气,若不仔细观察,倒的确容易被她身上的气势欺骗,忽略她本身秀气的长相,让那半块面具慑了心神。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与我说话吗?” 北辰泠的目光有些复杂,她的视线胶着于林傲雪那半侧与故人肖似的面庞上,无奈地问道。 林傲雪抬头,神情漠然: “不然郡主以为应当如何?” 冷不丁被林傲雪质询一句,北辰泠心里那一抹惆怅散得干干净净,她摇头笑了,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嘲笑林傲雪没有自知之明: “你以如此态度冲撞本郡主,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这一次见面,北辰泠一直以“我”自称,许是下意识地,想拉近两分彼此间的关系,奈何林傲雪却不断地提醒她,尊卑有别。 林傲雪闻言,单膝朝地上一跪,强制压抑着内心涌动不休的仇恨,极力保持冷静的说道: “殿下宅心仁厚,替在下保守秘密,在下感激不尽。但在下对郡主口中所言态度很是不解,还望殿下明示。” 北辰泠沉默的看着她,拿不准她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目光,又犹豫了一下,才道: “我既决定留你,便不会为难你,你大可不必如此拘谨,起来吧。” 林傲雪依言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北辰泠见她如此沉默,心里莫名地升腾起一股无名火,她明知道林傲雪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哪怕遭受了不公的对待,哪怕被皇帝的侍卫按着头压在地上,她也不会吭一声。 但北辰泠这一刻就是觉得生气,她柳眉倒竖,冷着眼问道: “你都不好奇本郡主为什么要找你来吗?” 林傲雪死猪不怕开水烫: “殿下想说时,自会开口。” 北辰泠对林傲雪这个倔强的模样恨得不行,虽然林傲雪是对她有恩,但她这次同样也救了林傲雪。 若硬要算起来,林傲雪救了她两次,她将林傲雪从名庭山带下来,又找了云烟给林傲雪看伤,甚至替她隐瞒了她女子之身的秘密,她们早已不相欠了。 “林傲雪,本郡主劝你最好识时务!” 北辰泠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然则,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生气。 林傲雪一脸莫名其妙,她甚至在心里怀疑自己是否是出门冲撞了哪路神仙,为何今日每见一个人,都要冲她发火,而她还完全拎不清状况,真是飞来横祸,一场天灾。 “还请郡主息怒。” 除此之外,她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如何劝说这个喜怒无常的郡主殿下。 北辰泠在拍响桌案之时,便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拧紧了眉,用力呼吸两口寒凉的空气,无奈地闭上眼睛,缓和了语气: “算了,本郡主今日心情不好,你且陪本郡主坐一会儿。” 林傲雪依旧困惑,她看了一眼北辰泠身旁的石凳,道: “殿下,尊卑有别,在下站着便好。” 北辰泠两眼一瞪,怒气再一次蹿升起来,抑制不住地抬高了声音: “让你坐你便坐,哪来的那么多话!” 林傲雪眼皮一颤,她真想反驳一句自己话已经很少了,但她还是没有将内心的抗拒表现出来,转而恭恭敬敬地在北辰泠身边坐下,她双手搁在膝头,正襟危坐。 北辰泠又瞥了她一眼,这下觉得顺眼多了。 她让林傲雪坐下之后,也不再说话,竟低下头,又将手里的书翻开,继续研读书中内容,将林傲雪彻底晾在一边。 林傲雪这一坐,竟是整整两个时辰,日头从脑袋顶上偏到半山腰去,气温还未完全回暖,阳光一暗,立即便有些冷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9 一阵风吹来,北辰泠感觉到了凉意,将书合上,转头去看林傲雪时,后者依旧紧板着脸,腰背挺得笔直,竟一连两个时辰都没有动一下。 北辰泠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她不明白自己今日为何如此任性,但林傲雪这倔脾气也着实气人,她连这性格都与她儿时的故友这般相像,都是八头牛拉不回来的臭脾气。 北辰泠将手里的书一放,清了清喉咙: “你可以回去了。” 林傲雪板着脸眨了眨眼,随后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 北辰泠看着她脚步稳健地走向院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时刻叩问着她,让她更加理性地处理林傲雪这个人。 但她心里只要起了林傲雪和旧友长得像这样的念头,再见林傲雪时,便觉得她们好像更像了一点,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或者心里生了问题,才那么无法自持。 也或许,是因为记忆太过久远了,那个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在她记忆中的印象也渐渐淡了,就连那人的长相,也变得模糊起来。 见到与之相似的林傲雪,她便下意识地,将林傲雪的容貌,放在记忆中空缺之人的脸上,想象着,若那人长大了,成熟了,是否也是这个模样。 北辰泠哂笑着摇了摇头,感觉到风中凉意更甚,她稍稍拉紧了衣襟,打算起身回屋子里去。 但在此时,林傲雪的声音又从院门外传了来,这是今日林傲雪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问的话语倒也是她意料之中的问题: “在下想斗胆问问殿下,殿下因何缘故愿意替在下隐瞒身份?” 北辰泠抬头朝院门看去,林傲雪已回过身,长身站在门内,还未出去。 真的很像,也许阿雪这样与她说话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北辰泠心里默默地想,而后她抿起唇,偏着头笑了,笑容坦荡,并不对这缘由做任何隐瞒: “因为,你长得像我一个故友。” 因为林傲雪的出现,她竟找回了一丝多年前才有的平和心态,虽然这并不能削减她内心深处的悔恨与愧疚,但至少,她此刻的心情难得轻松。 这个理由并未超乎林傲雪的意料,但却让她的心在缓缓松落的同时,又狠很地揪痛了一下。 自那日京城的街道上重逢后,北辰泠的一举一动,都太奇怪了。 而今日所见,更是让林傲雪大开眼界,匪夷所思。 她发现自己完全摸不透北辰泠在想些什么,下一刻又会做些什么,北辰泠的心思与其说是深沉似海,倒不如说是变幻如风。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林傲雪便也不再纠缠,她垂首躬身,又朝北辰泠恭敬一拜,这才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直到林傲雪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院门之外,北辰泠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了去,转而显出些许惆怅和哀伤。 “阿雪,即便这个人只是长得像你,竟也叫我觉得愧疚。” 她嘴里喃喃自语,白玉般的五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脚不知不觉地揉皱了。 “殿下。”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地跪在北辰泠的脚边。 下一刻,北辰泠脸上破碎的悲愁已被无声收敛起来,她再睁眼时,那浅色的瞳眸之中,脆弱柔软悄然消散,转而投射出极为凌厉的光彩,语调也失了原有的温度,冷冷地开口: “说吧,何事?” 黑影跪伏于地,将自己调查到的消息如实禀报: “当初在除夕夜刺杀宗亲王的人马似乎与原镇国公的旧部有所关联。” 北辰泠闻言,眼神一暗。 镇国大将军,是阿雪的父亲。 当初效忠于镇国公的旧部们因为北辰泠宗亲王嫡女的身份,有很大一部分都不肯听从她的招揽,他们在暗地里私下行动,不仅容易暴露他们的身份,更是间接的扰乱了她的计划,真是令人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嘛……怎么说呢,我其实没打算写三角恋,我想写一个豁达的美美哒仙女郡主,不会让她变成恶毒女配也不会写死_(:з∠)_表达能力有限,总之,咳!就这样!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0 第36章线人 北辰泠无奈地拧起眉,神情倦怠,她用两指揉捏了一下眉心,心中思量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这些镇国公的老部下一个比一个难搞,全都是又臭又硬的脾气,让北辰泠耗费了许多心神。 云烟才刚刚与其中一个老部取得联系,要设法打入他们内部,和高层进一步洽谈,他们那边就出了乱子,把隋椋搭进去了不说,甚至连另一把金钥匙也不知所踪。 北辰泠为此颇为烦恼,已有近半个月没有休息好了。 然而此事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对策,她轻声一叹,摇了摇头,对身后之人吩咐道: “你且看看能否找机会与隋椋见上一面。” 那黑衣人恭恭敬敬地跪伏着,待北辰泠说完,他瓮声言“是”,便欲退下。 “等一等。” 北辰泠忽然开口。 其人身形一顿。 “你派人再查一下当年之事,邢北雀阳林平村的案子和京中镇国公一家灭门,这两件事务必再彻查一遍,看当初究竟有没有人活下来。” 北辰泠的话令黑衣人感到十分诧异,他知道镇国公府灭门一事北辰泠一直耿耿于怀,这些年来反反复复查了许多次,始终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所以渐渐不再提及,怎么眼下又突然说要翻查当年旧案? 即便要查镇国公府上惨案,又怎地牵扯了邢北雀阳?况且,这两件事都是十几年前发生的,现在要想追查,着实不易。 但北辰泠吩咐的东西,他只能设法去达成,而不能提出异议,故而在北辰泠说完之后,他将头埋得更低,恭敬地回答: “是。” 林傲雪从北辰泠的寝殿出来,沿着宗亲王府内的小路走,眼看便要抵达王府大门,旁边却忽然走出一人,抬手将她拦住。 “林千户请留步。” 又是这样平淡又刻板的语气。 林傲雪抬了抬头,朝那身着王府侍从衣衫的男子看了一眼,心里无奈叹息一声,今日是非真多,她这才刚见了北辰泠,立马又被北辰贺请过去,真不知道这父女二人各自的葫芦里都卖的什么药。 她停下脚步,目光隐含探究之意。这侍从却面不改色,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王爷有请。” 林傲雪便又转身,跟着这冷脸的侍从一起朝王府另一侧走去,及至北辰贺的书房,那侍从将林傲雪送到,便主动告辞离去。 林傲雪上前轻轻叩响书房的屋门,内里传出北辰贺低沉厚重的声音: “进来。” 林傲雪推门走进去,跪地俯首行了单膝之礼: “林傲雪拜见王爷。” 北辰贺见到她,脸上露出一抹慈和的笑容,主动起身,从案几后走出来,亲自扶住林傲雪的双臂,将她轻轻托起来: “林千户啊,不知你这肩上的伤,现下如何了?” 林傲雪依旧面色不动,垂着眸子恭敬地回答: “多谢王爷挂怀,在下肩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在下听闻郡主说起,是王爷在圣上面前替在下求了情,在下才能脱罪,王爷大恩,在下必铭记于心。” 这件事当然不是北辰泠告诉她的,事情的经过是后来云烟与她讲说的,云烟对林傲雪初时入狱的事情知之不详,但后来皇帝震怒,在名庭山上搞出很大的动静,云烟稍一留心,便知晓了后续。 云烟是北辰泠手下的人,她猜测北辰泠既有意留林傲雪,想来也要拉拢林傲雪的,所以云烟不像以往那样将所有事情都隐瞒下来,而是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告诉了林傲雪,让林傲雪往后在处理北辰贺和北辰泠之间的关系时,能更游刃有余,而不被牵着鼻子走。 北辰贺和北辰泠父女二人表面上和和睦睦,背地里却有争斗,林傲雪心里有了这样的意识,自然要捡着北辰贺喜欢的话说。 林傲雪主动说起春猎之事,北辰贺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十分无奈地摇头叹息: “三皇子原被委以重任,陛下对其寄予厚望,岂料世事难料,如今三皇子右腿已经废了,陛下心里难受,难免激怒,这才牵连于你,彼时陛下正在气头上,难以劝谏,本王耗费了些时日,待其气消了,才得以替你说上几句话,你且莫往心里去。” 北辰贺装模作样,看起来一副痛心疾首又替三皇子感到惋惜的样子,林傲雪见状,心里却只冷笑,这北辰贺当真好会演戏,明明是他自己的谋划,他竟能如此面不改色没脸没皮地推得干干净净,装作一切皆是意外,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而他话语中却又处处透露着额外的意思,她被押入狱乃是出于皇帝的私心,皇帝不体恤下属,反而乱发脾气,迁怒降罪于有功之人,乃是昏君。而他宗亲王北辰贺则对她颇为上心,一直等着机会为她进言,才是值得效忠之人。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1 林傲雪心里再如何鄙夷北辰贺的心计,她也不会自寻死路地去将北辰贺戳破,北辰贺要演,她便也只能陪着演。 北辰贺说完这一席话,林傲雪露出沉痛的神情,做出一副竭力隐忍的样子,摇头说道: “王爷放心,在下明白,彼时的确是在下护主不力,陛下未要了在下的脑袋便已很是宽宏,王爷宅心仁厚,在下感激不尽。” 林傲雪很识时务,近几日她的心态越渐平和,即便直面北辰贺,她也可以很好地掩藏自己内心真正的情绪,将那些仇恨,痛苦,愤怒,所有负面的感觉都锁进漆黑的匣子里,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见,更不让北辰贺生疑。 北辰贺一脸惋惜,很是愧疚: “唉,若非本王邀请你去参加春猎,也不至于叫你牵连进此事之中,受此无妄之灾,实在是本王害了你呀!” 林傲雪垂着眸子,眼底深处蕴藏了一抹冷光,她当然知道是北辰贺害了她,但她却也明白北辰贺避重言轻,眼下还远远不是时候与北辰贺闹翻,她好不容易才熬到这个程度,越加深入地获取北辰贺的信任,不能半途而废。 “王爷言重了,在下地位低微,若无王爷提拔,哪里有这等机会参与宫中活动,实在是世事难料,王爷事先也不知晓会出现这样的意外,还请王爷莫要因此自责,只是……” 听林傲雪主动将北辰贺摘干净,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北辰贺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却又见她话说到一半便顿住,北辰贺有些意外,追问: “如何?” 林傲雪长叹一声,脸上显出些落寞和失意,继续说下去: “只是,在下如今得罪了圣上,往后恐怕前途有阻,难成大事了。” 林傲雪身上褪去了前段时间的傲气,显出与之不同的温驯,正是北辰贺想看到的样子。 北辰贺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待林傲雪说出这番话,北辰贺微微笑了,点着头宽慰她: “你也不用担心陛下会因此介怀,陛下最欣赏踏实务实之人,你且好好努力,本王必会多多提携于你,让陛下对你改观。” 林傲雪闻言,神情颇为振奋激动,她不顾北辰贺假意的搀扶,连忙原地跪下,俯身垂首,恭敬地说道: “林傲雪多谢王爷大恩,在下必没齿不忘。” 大恩不忘,大仇,也不会忘。 北辰贺笑容慈和,俯身将林傲雪再一次扶起来,话锋一转,言道: “傲雪啊,其实本王今日寻你来此,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去办。” 他甚至将对林傲雪的称呼也换下来了,态度也陡然一变,与先前不曾将林傲雪当做心腹的时候完全不同。林傲雪心里也放松了一些,她自回到京城之后便一直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如今终于挨到了这一步。 她取得了北辰贺的信任,这只是她复仇的第一步。 “不知王爷所谓何事?” 林傲雪很快收起脸上的振奋,做出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样子,北辰贺对林傲雪这般态度很是满意,便打算将今日真正的事情说与她听,他沉声一叹,缓缓开口: “你知道这人啊,总有许多不得已的事情,本王在朝中虽有些地位,但陛下顾忌本王皇室族亲的身份,并不予本王实权,这些,本王心里明白,也十分理解,然则总有些人,不将本王的宽宏放在眼里,想在背后构陷本王,挑唆本王与陛下之间的兄弟情谊。” 林傲雪听闻此言,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显出震惊之色,旋即化作激愤之情,好似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 “真是岂有此理!” 北辰贺面色沉重,很是难过地摆了摆手,长声叹道: “傲雪,你有所不知,这阜都有个盐官,名叫王东孚,他以权谋私,将阜都出产的官盐私下贩售,被朝中之人发现,并秘密参了一本。” 林傲雪一脸震惊: “竟有此事?!可这王东孚私售官盐,与王爷有何关系?” 北辰贺示意林傲雪稍安勿躁,安静地等他说完,林傲雪便耐着性子继续听北辰贺说: “原本这些事情,都与本王没什么关系,奈何那参本之人,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竟在奏折上说这王东孚私下以官盐私售所得之财贿赂本王,以谋求本王替他遮掩消息,打通财路,哼,这人心思很深啊!” 待北辰贺说完,林傲雪故作惊惶,追问道: “这无凭无据的,陛下难道就信了?” 北辰贺冷笑一声: “陛下如此圣明,又怎会轻信这等小儿把戏,但朝中大臣有不少主张彻查此事,本王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架不住旁人有心构陷,万一叫他们捏造些证据出来,岂不让本王声誉尽毁。” 林傲雪一细想,认同地点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2 “此人真是其心可诛!不知王爷可有对策?” 北辰贺便是等着林傲雪问出这句话,他唇角一勾,眼里投射出些微冷芒,对林傲雪说道: “这便是本王今日寻你来的缘由了,傲雪,本王想让你去一趟阜都,在陛下遣钦差大臣赶去阜都之前,先替本王调查一番,将那些人可能捏造的证据提前销毁。” 林傲雪心里极为通透,根据北辰贺对此事的描述,她已能将真相猜个七七八八。 想必那阜都的盐官私售官盐乃是确有其事,他暗中贿赂北辰贺也有实据,北辰贺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旁人刻意构陷于他,事实上,不过是想让林傲雪提前去将那些可能佐证他的证据清理干净。 且因为北辰贺被皇帝怀疑,所以北辰贺不能派出宗亲王府的人去做这件事,一旦被人抓到把柄,宗亲王府必定遭殃。所以北辰贺只能派出与宗亲王府全然无关的人等,这些人里,林傲雪自是第一人选。 他说得自己好像蒙受了不白之冤,以引起林傲雪的同情,让林傲雪一头脑热地替他做事,这是他对林傲雪最后的试探。 如果林傲雪依言去阜都,便算是暗中阻挠钦差查案,他拿到了林傲雪的把柄,将能彻底将她控制。但若林傲雪因为害怕自己遭受牵连而不肯入套,那北辰贺自然可以派遣别的人去,他也就不用再继续试探林傲雪,直接将她划入弃子的名单。 林傲雪清楚地知晓此事的厉害关系,但她却不得不投身进去,北辰贺要她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林傲雪也需要北辰贺给予她更多的信任,这是一个不对等的交易。 纵然林傲雪心知肚明,但她却不得不点头同意,因为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在下必不负王爷所托。” 北辰贺脸上的笑意更加真诚,他眼里闪烁着晦暗的光芒,让人看不真切他内里真实的想法,他走上前来,笑着拍了拍林傲雪未受伤的肩膀: “傲雪,能有你替本王分忧,本王真是欣慰,这段时间,你便以养伤为由,莫再外出,暗地里去一趟阜都便可。” 林傲雪心里冷笑,北辰贺甚至连障眼法都替她想好了,就趁着她肩上的伤还没好全,易于脱身,让她去办这件事。 她恭恭敬敬地应了,待要退出书房时,北辰贺忽然对她说: “阜都有个连云庄,你若对此事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可凭暗语与庄内之人接头,获取消息。” 林傲雪谢过北辰贺,又用心记下接头的暗语,这才恭恭敬敬地退离宗亲王府。 离开宗亲王府之后,林傲雪先回了一趟客栈,将东西收拾一番,顾及着身上的伤,她带了不少伤药和纱布。 因为是秘密执行的任务,林傲雪没有与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去处,待天色一暗,她便拿了行李,偷偷离开客栈,乔装改扮一番,转移居所,赶在宵禁之前出了京城。 林傲雪刚走不久,一架马车从京城内缓缓驶向城门,守城的卫兵将马车拦了下来,马车门帘掀开,卫兵朝里看了两眼,简单检查之后,便退后放行。 马车平稳地驶在官道上,所去方向,也是阜都。 阜都距离京城不远,在京城西侧,林傲雪一路疾行,不过半日便抵达,她到达阜都的时候,天色还未亮,她在城外的树林里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休息了一会儿,待早上城门打开,她才背起行囊快步走进城门。 入城之后,林傲雪警惕地在城里绕了几圈,确定身后没有人跟随,这才又落入隐蔽的街道,再次换了衣服,改头换面。 她在离开京城的时候提前买了几个面具带在身上,她不会云烟的易容术,只戴半块面具又容易惹人耳目,反正这一次要执行的任务也不需要抛头露面,她便干脆拿整块面具遮面,如此一来,也容易掩藏身份。 除此之外,林傲雪又穿了一件蓑衣在身上,头上戴了斗笠,混入人群中穿城而过,去往位在阜都东北位置的连云庄。 连云庄是一个酒楼,林傲雪走进去,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引着林傲雪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但在小二问及“客官您要点些什么”时,林傲雪不动声色地开口: “半斤牛肉三分切丝七分切片,再来一坛卧云醉,必得是上好的陈酿!” 店小二眼瞳一缩,旋即欢快地笑了,高声唱喝一句: “客官稍等,就来!” 林傲雪等了一会儿,小二依言将她点的菜式送上来,林傲雪小心验过无毒之后,便一边用餐一边等人,奈何她一餐饭用完了,也不见有人来,林傲雪眉头一皱,难道她刚才暗语说得不对? 她疑惑地眨了眨,北辰贺只与她说到连云庄后如此点菜,自会有人来与她接头,然则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她点的东西差不多都下了肚,只那酒未动分毫。 林傲雪一直坐在客栈里太过打眼,便在盘里食物见底之后,无奈地付了银钱,起身离开客栈。 她一边走心里还暗自细想,是不是自己哪里疏忽了。 从酒楼大堂走到门边约百余步,林傲雪步子不快,她刚出酒楼,便有一辆马车从庄外驶来,在庄门前稳稳停住,但直到林傲雪走到庄子门口,车上也没有人下来。 林傲雪一直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那马车显得极为奇怪,她多留意了几分,但在临近之时,又极快地收回视线,状若不经意地继续朝前走。 就在她即将与那马车错过之时,车内之人掀开了门帘,朝林傲雪盈盈一笑。 林傲雪脚步顿住,她感觉自己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让她一下子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马车中的人,眼底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3 好在她的双眼掩藏在斗笠之下,否则定会让人看出端倪。 那车内的人朝她招了招手,她原想装作视而不见,却在转头欲走之时,见车内之人从袖口抖出一物,是一枚无字的白色玉牌。 这玉牌她也有一块,还是上次替北辰贺捉拿夜闯王府的贼人之时,北辰贺交给她的。 林傲雪眼瞳一缩,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一股热血直蹿上脑门,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咽了一口唾沫,压下震惊的情绪,听着自己隆隆的心跳声,艰难地迈出脚步,朝那马车走过去。 她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沉重。 她踩着车辕进入马车,在旁侧坐下,马车立即动了,车辙咕噜咕噜地响,离开了连云庄。 即便坐在车上,林傲雪依旧觉得难以平静,她眼中的震惊还未消退,视线刻意撇开,不去看身旁坐着的人,以免被那人觉察出她心底动摇的情绪。 “王大人今日当差,若你要去寻他,可在日落之后,去他回程路上等着。” 身旁的女人语气平缓,神情无波,唇角带着两分清浅的笑意,礼貌之中透着淡淡的疏离,她眼里的神采十分深邃,让人看不真切她心底深处的情绪,纵然是林傲雪熟悉的人,却又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林傲雪感觉到自己心底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一点一点包裹了她的心,再蹿上背脊,直到遍体生寒。 她放在膝头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强忍着要攥紧双拳的冲动,让自己保持理性,先以眼下之事为重。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间老宅外停了下来。 “你先在此地藏身,待晚间事了,再回到此处,我会来接应你离开阜都。” 林傲雪下了马车,听见身侧的女人用着她熟悉的声音与不熟悉的语调平静地说完,然后轻描淡写地将马车门帘放了下来。 林傲雪听见身后马车在此启动,朝远处飞驰而去的声音。 她迈着颤抖的双腿钻进老宅,宅院里干干净净,时常有人来打扫,但院子里却没有旁的人在,林傲雪随意进了一间屋子,在屋内站了很久,一直愣怔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肩膀耷拉下来,背也佝偻了许多,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为什么会这样?” 林傲雪红着眼睛自言自语。 那车上的人,为什么会是云烟。 虽然云烟已经化妆易容,脸上还戴了一层面纱,但林傲雪对她实在太熟悉了,那一双眼睛,一眼便认了出来。 即便马车已经远去,距离这一次令人震撼的重逢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她还是没能调整好心态,还是没能让自己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 昨日云烟在耳边宽慰着她时所说的话语犹犹在耳,她以为她们之间的立场会在或远或近的将来呈现出对立的局面。但她怎么都没料到,这一天竟然来得那么快。 云烟说她自己是北辰泠的棋子,北辰泠既与北辰贺有隙,那她为何,又在北辰贺的马车上,作为北辰贺的线人,前来接应她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林傲雪心里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在咆哮,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相信哪一个。 云烟的身份,在她心里,又一次成了无解的谜题。 她真的很想相信云烟,又真的,很难去相信。 她不知道面对这样的云烟,该如何敞开心扉,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蜷缩起来,唯恐冲动的情绪会将自己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傲雪用力地揪紧心口,她感觉好像有一阵阵的凉风从四面八方朝胸口灌进来,她一用力,便扯痛了肩头的伤,而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竟比不上胸腔中空落落的,令人窒息的失望。 她讨厌这样多疑的自己,也讨厌不可预期的未来和人与人之间,变幻莫测的关系。她用力深吸几口气,竭尽全力找回自己的意识,让自己保持冷静。 林傲雪在老宅中一直待到日落西山,待最后一抹阳光也消散了去,黑夜降临,灰蒙蒙的天空不止笼罩了整个北辰,也笼罩在林傲雪的心上,将她心里那一抹由希望和温暖聚成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了。 夜风吹来,寒意彻骨。 林傲雪离开了宅院,依言守在王东孚回家的路上,她在街角候着,等街上人越来越少,店铺门口都挂上了灯笼,不远处才有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王东孚喝了酒,喝得酩酊大醉。 他听说钦差再过两天就要来阜都,为查官盐私售之事,此事板上钉钉,已经没有更改的可能,他知道自己死到临头,所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有人要用他一家老小的命来买他与宗亲王私下来往的证据,他无法挣扎,无法反抗,只能听天由命,今日当差回来,他就上酒楼去,叫了最好的酒,痛饮一番,也许喝醉了,能忘记痛苦,忘记恐惧,赴死更加从容。 在路过街头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跌在地上,两眼霎时通红一片。 他后悔极了,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为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而痛悔,若不是他得意忘形,如何会招来今日这等祸端。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4 他刚倒下,便有一双陌生的鞋出现在他眼前,他感觉自己被人抓着衣领提了起来,眼前景物一变,他已经被带进旁边的箱子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头戴斗笠的陌生人,他被人擒着脖子,那一张掩藏在斗笠阴影之下的面具仿佛恶鬼,让王东孚吓得脸色煞白。 这一刻,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做了太多坏事,所以有恶鬼前来索命。 “私售官盐的账本在什么地方?” 林傲雪提着王东孚的衣领,手掐在他的喉咙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东孚听闻此言,他心里虽然害怕,但意识却清醒了两分,他睁大眼睛,想看清林傲雪的长相,奈何面具阻挡了他的视线,也将林傲雪的模样彻底掩藏。 “你是钦差?” 他瞪大了眼,没有回答林傲雪的话,反而问道。 林傲雪冷漠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账本在什么地方?” 见林傲雪不表明身份,只一个劲追问账本的下落,王东孚脸上害怕的神情消散了些,他哈哈笑了两声,摇着头道: “你杀了我吧,你既然不是钦差,没有皇上的尚方宝剑,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早料到了这一天,王爷一定会派人来杀他灭口,但那些证据已经被他藏了起来,就算他死了,只要钦差来了阜都,就能得到那些证据,那他的一家老小,才有可能保得住。 林傲雪没想到王东孚会如此说,她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看样子这一次行动比她预想得要棘手很多,如果王东孚不肯配合,那她要想找到他手里的那些证据就变得格外困难。 王东孚连死都不怕,是什么原因让他不肯将账本交出来,非要等到钦差来查? 林傲雪心里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她设身处地地站在王东孚的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得出两个猜想,其一,他知道北辰贺已经决定舍弃他这个棋子,所以他自暴自弃,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报复北辰贺。 其二,兴许是有旁的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将账本保留,拿给钦差。 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最在意的事情,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便该是家中老小的性命了。林傲雪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见王东孚喝得迷迷糊糊,其实难以保持清醒,与她说话之时,仅是凭着一股执念,竭力守护内心那一道底线,不肯逾矩。 林傲雪眼中透出一股怜悯之色,但她还是冷着脸开口: “若你不告诉我账本的下落,那我现在就去你府上大开杀戒!” 这一句威胁显然起了极为有效的作用,王东孚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但下一刻他又红着眼睛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淌落下来,他那样子,疯疯癫癫的,好像疯魔了似的: “哈哈哈……你杀不了的,吾妻吾儿早就被人抓走了,只要我死了,只要账本到了钦差手里,他们就会放了我的妻子和儿子,我求你,杀了我……” 眼泪哗啦啦地淌了下来,王东孚从一开始地疯笑,到后来歇斯底里地恳求林傲雪将他杀死,他这个样子,让林傲雪眉头紧皱,一时间竟是一筹莫展。 虽然王东孚说得东一句西一句,颠三倒四,但她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那背后与宗亲王对抗的势力为了确保王东孚勾结宗亲王府的证据最终能交到钦差手里,他们特意抓走了王东孚的妻子和儿子,让王东孚务必保守秘密,将证据主动交给钦差。 到时候,王东孚一定会死,但他的妻子和儿子却能因此得救。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王东孚放弃了挣扎,他将证据藏起来,只有他的家人知晓那证据的下落,这样一来,就算北辰贺派人来灭口,他的妻儿也能将证据的下落告诉钦差。 他是自私的人,他其实不想死,但在自己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他却良心发现,愿意用自己死,来换取妻儿的平安。 林傲雪心里十分惆怅,她冷漠的视线之下,潜藏了怜悯和悲哀的情绪。她猜测着在背后针对北辰贺的人是谁,会否与隋椋是一路的人? 眼下王东孚不肯主动将证据交出来,而另外知晓账本下落的人又被抓走,林傲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脸色有些难看,如果找不到账本,她自己的努力将功亏一篑,但若将账本找到了,又会再一次破坏局外之人针对北辰贺的计策。 林傲雪的心是偏向那暗中谋划,针对北辰贺的势力的,但她却还是要想方设法寻到对北辰贺不利的账本。并不是她不想让北辰贺伤筋动骨,而是这一次的事件,就算捅到了钦差那里,也远远无法真正撼动北辰贺。 北辰贺像一头蛰伏的凶兽,他一直在等待时机,只要出手,便是一击必中。 所以他很少给别人留下把柄,朝堂之中,即便针对北辰贺的言论再多,也永远有更多的人,站在北辰贺这一边。皇帝不可能真正对北辰贺如何,一旦他轻易降罪于一个手无兵权的王爷,就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从而落人口舌,遭到天下之人耻笑。 这样的情况,是皇帝无论如何不想见到的。 所以,哪怕王东孚与北辰贺私下真的有所往来,只要情节不是特别严重,也没有涉及京城中的权势之争,对北辰贺而言,除了名誉上有所损伤之外,并不会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也正是因为这等原因,北辰贺才有恃无恐。 林傲雪将这个中根由剖析得透透彻彻,她冷眼盯着王东孚,嗤笑道: “你可真是天真,你当真以为,将账本交给钦差,就能救得了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吗?” 林傲雪这话无疑是踩到了王东孚的痛处,他听闻此言,立即跳脚,暴跳如雷地吼道: “为何不能?!他们答应我的!”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5 因为喝了酒,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飞快放大,恐惧,焦躁,震怒和迷茫,接二连三地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方寸大乱,渐渐失去了理智。 “呵……你为何如此激动?恐怕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那些抓走你妻儿的人有几分可信,王爷罩着你这么多年,你忘恩负义也就算了,如今面对这样的事情,你不第一时间向王爷求助,反而是伙同那些外人来陷害王爷,真是令人不齿!” “不是的!我没有!” 王东孚心绪纷乱,脑子很不清醒,被林傲雪一席话搅得意识乱糟糟的,竟不能分辨对错好坏,只一个劲地瞪着眼,看林傲雪脸上的面具,视线越来越模糊。 “你还说没有?若你当真忠心耿耿,为何不将那些有可能危害到王爷的证据主动销毁?以王爷的权势,难不成还不能保住你一家老小?你真是愚蠢至极!” 林傲雪越往下说,王东孚的心情越加慌乱,待到最后这一句,他已经完全承受不住,紧抓着林傲雪的胳膊,放声大哭起来。他哭得满脸是泪,使劲儿抓着林傲雪的袖口,呜呜咽咽难以成言。 林傲雪眼中的怜悯渐渐变作无法言喻的悲哀,她轻声一叹,又道: “若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便该将账本的所在告诉我,我会将此事如实禀报王爷,就说你已诚心悔过,王爷宅心仁厚,一定会想办法救回你一家老小。” 王东孚听林傲雪如此说,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借着醉意,战战兢兢地询问: “王爷当真会帮我?” 林傲雪虽然觉得他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刚才话语中提及王东孚忘恩负义,并无偏颇。她冷漠地扫了王东孚一眼,道: “你与王爷之间往来多年,王爷可有抓过你的妻儿来威胁你做事?哪一方更值得信任,你自己心里没有一点计较吗?”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已经变得十分严厉,她面具下的一张脸整个扭曲起来,好在借助面具的遮挡,王东孚无法看到她面具后的神情。 她劝说王东孚的每一个字对于她而言,都堪比凌迟。 她竟为了能说服王东孚,从而拿到指证北辰贺的证据,竟如此夸奖北辰贺,真是让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王东孚嚎啕大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悔不已。 他匍匐着向前爬了两步,猛地抱住林傲雪的裤腿,情绪激动地说道: “我把东西藏在一处私宅里!在架左侧第三个抽屉……” 王东孚的话才刚说完,忽然一道利箭自远处嗖的一声飞过来,林傲雪抬手去抓,却慢了一步,那箭身擦过林傲雪的五指,她只抓到了最后一片尾羽,而那支利箭的箭尖已经没入王东孚的背心。 林傲雪猛地抓起王东孚,再查看时,他已经气绝,那支箭直接没入他的心脏,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林傲雪脸上神情急变,她猛地咬紧牙关,将王东孚的尸体朝檐角昏暗之处一扔,在被人发现此处有命案之前,及时抽身离去。 不是她不想将王东孚的尸体带走,而是因为王东孚努力藏起来的秘密已经暴露,那暗中操纵一切的黑手也已经知道了证据的下落,所以她现在必须立即去找王东孚的私宅,与对方比拼速度,慢上一步,最后结局就是天壤之别。 证据最后必须落入她的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你们觉得,云烟到底啥身份?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7章身份 王东孚突然被人射杀暴毙,林傲雪飞快离开事发之地,同时心中也生出一个疑问,刚才放冷箭的人是什么身份? 很显然,那人从一早就埋伏在附近,观察着自己的行动,但林傲雪是一个很警惕的人,所以那人不可能埋伏在能让林傲雪觉察的范围之内,故而他应该没有听到林傲雪和王东孚的谈话内容。 之所以在王东孚坦白之时突然出手射杀,想必是因为其人感觉到事态发展不对,渐渐超乎掌控,为防王东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这才放箭将其杀死,但他速度还是慢了一点,以至于王东孚已经将藏匿证据的地点说了出来。 林傲雪没有去追放箭之人,但她心里却越来越疑惑。 整件事都透露着一股极为诡异的感觉,像是有好几只不同的手在背后操控,他们带着各自不同的目的,控制着事件中人的生死,而自己却撇的干干净净。 林傲雪眉头紧锁,一边撤离一边猜测这件事背后可能出现的力量。 她猜测,意图扳倒北辰贺,抓走了王东孚一家老小,威胁王东孚将证据呈递给即将到来阜都的钦差的势力,多半是她父亲的旧部。 刚才出手打断王东孚说话的黑衣人,身份也让林傲雪觉得奇怪,只因他突然出手,却只杀了王东孚,并未现身与林傲雪纠缠。如果说他是惧怕林傲雪的武功,不敢出手,林傲雪觉得这个猜测颇为荒诞。 其人既然能在林傲雪没有觉察的情况下一直埋伏在旁,便说明此人的武功极为精湛,即便打不过林傲雪,也能拖上一时三刻。 如果此人是与她父亲的旧部站在一边,那他大可以直接出手,将阜都的官差引来。王东孚死了,林傲雪却在现场,必定要被官差纠缠,她光是脱身都需要许多时间,更莫说之后再去拿被王东孚藏起来的证据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6 然而他却放弃了出手攻击林傲雪,引来阜都官差的打算。这说明,此人与林傲雪一般,也怕身份暴露。林傲雪自认自己的身份除了被北辰贺抓住的隋椋之外,她父亲的旧部那批人马中,应该没有别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们没有道理放过自己。 这个黑衣人既然不是她父亲旧部手下的人,却又避开她,只射杀王东孚,要么是他与王东孚有私仇,与她却无怨,目的不相冲突,故而如此行事,要么,便可能是旁的什么势力,识得她的身份,也知晓她的目的,却不想与她交手。 但此人又暗中相助她父亲的旧部,出手的目的是阻止她替北辰贺拿到证据,他的身份,便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思及此,林傲雪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北辰泠的样子,她眉头一皱,考虑此人是北辰泠派出来的可能。但她心里又觉得奇怪,北辰泠纵然与其父不睦,却也不至于反目成仇,还刻意寻着机会想让皇帝治北辰贺的罪,打击北辰贺的势力。 再者,云烟的确与北辰泠之间有所联系,她自称是北辰泠的人,却又在替北辰贺做事,如果云烟知晓这射箭之人的身份,那林傲雪简直要为云烟两方辗转,却皆得信任的本事拍案叫绝。 此事处处透着古怪,让林傲雪百思不得其解。 她暂且压下对云烟身份的揣测和怀疑,也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那黑衣人的身份,一边回忆着王东孚刚才坦白的话语,一边猜想那可以指证北辰贺收人钱财贪污官银的证据藏匿之处究竟在什么地方。 林傲雪并不知晓王东孚在阜都有几处私宅,他的私宅又都安置在何处,她必须尽快找到证据,又不能像无头苍蝇似的横中直撞。她知道谁手中有这些消息,即便她非常不愿,她却不得不想办法再次与云烟见面。 她回到先前云烟让她藏身的老宅,院外停着一辆马车,林傲雪视线扫过,这马车不是晨间送她来这里的那一辆。她心里存了警惕之心,小心翼翼地走进院门,借助院内遮挡物飞快前行,靠近正堂。 堂内无光,她刚靠近,便有人一把拉开屋门,云烟温软的声音清清冷冷地传出来: “进来说话。” 林傲雪瞥了一眼替她开门的黑衣暗卫,不动声色地朝云烟走过去。 “事情办得如何了?” 云烟坐在椅子上,手边沏了一壶茶,杯中茶水已然见底。 “招了,说东西在他私宅的书房里。” 林傲雪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吐露的言语其声不同往日。 随后她又将王东孚被神秘人出手击毙的事情也一遍告诉了云烟,这是一个重要变故,很可能影响他们后续的行动,所以林傲雪并未隐瞒。 “私宅……” 云烟却没有因为王东孚的死亡而显出半点情绪的起伏,她喃喃自语,只在思考证物的问题。她放下手中茶盏,从怀中掏出一张简略的地图,在矮几上铺开,其中有两个地方被画了红圈,另一个地方则做了其他的标记。云烟手指向其中一个红圈,对林傲雪说: “王东孚在阜都一共有两处私宅,你去这个地方,另一个地方我派别的人去,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有没有找到东西,都到这里汇合。” 距离阜都宵禁还有两个时辰,他们必须赶在宵禁之前离开阜都。 林傲雪的目光胶着在云烟身上,她抿紧了唇,竭力克制内心涌动不息的疑惑和愤怒。 见云烟熟练又从容地对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故做出合理的安排,林傲雪的心绪复杂极了,她不断在心中猜想,云烟到底是真心效忠于北辰贺,还是她仅仅只是北辰泠安插在北辰贺身边的眼线? 若真如此,那北辰泠的心机和手段不由让林傲雪遍体生寒。连北辰贺这样诡谲之人她都能算计得了,林傲雪不得不承认北辰泠手段高明,但却又从心底涌出疑惑,北辰泠如此作为的理由是什么呢? 但如果云烟并非忠心于北辰泠,那她就是北辰贺用于监视北辰泠的棋子,这父女二人,竟彼此不睦到了这种地步? 云烟昨日与自己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林傲雪不想怀疑云烟是否欺骗过自己,她宁愿相信这一切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隐情,而云烟,也是身不由己,并非别有用心。 林傲雪极力克制自己想当面将一切都问清楚的冲动,她知道眼下不是时候与云烟发生冲突,更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引起旁人的疑心。如果云烟当真是效忠于北辰贺的,那么她此时表现出的所有异样,都将成为北辰贺舍弃她,甚至抹杀她的理由。 事已至此,林傲雪不得不对云烟升起几分警惕之心,她耐着性子听云烟说完,点头将任务地点记下,转头飞快地离开宅院,朝王东孚其中一处私宅赶去。 虽然她的心情十分糟乱,但她却要将这纷扰的心绪强自压下,不让其对自己的任务造成影响。 直至此时,林傲雪才猛然惊觉,自己对云烟似乎过于在意了。 一直以来,云烟都给她一种十分神秘的感觉,从邢北关烟雨楼的初遇,到后来云烟背着药箱去永安义诊,甚至林傲雪来了京城,还能在宗亲王府见到云烟。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波澜不惊,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能一直从容镇定,林傲雪从未见过她方寸大乱的样子。 而每一次相遇,林傲雪对云烟的在意便提升一分,直到不知不觉间,云烟的行迹充斥在她生活中,在她心底悄悄盘踞一块,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不经意间,让她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甚至,她为营中小卒闲言碎语而大发雷霆,从未惩戒过谁的林傲雪,让他们当众自罚耳光,为军中官将出言不逊一怒之下将其打伤,被北辰隆罚了一个月的禁闭,她听说云烟被赶出军营,竟方寸大乱不仅掐着北辰霁的脖子威胁他,更是连夜闯出军营,想去追回云烟。 这一切,都太过反常了。 她往日并未发现,甚至将她们之间的往来,彼此之间的友善视为理所当然。 但事实,或许并非她想的那般。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7 林傲雪深吸一口气,心里莫名地浮现出一抹酸涩又疼痛的情绪,她用力将其压下,随后又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忽视了的重要问题。 云烟的秀囊与丢失的金钥匙。 那个被小贼偷走,后来又被拿去当铺中典当,未能寻回的金钥匙,到底与林傲雪自己手中的那一枚,有着怎样的联系?难道云烟不仅取得了北辰泠和北辰贺的信任,竟连她父亲的旧部中,也有云烟的人手? 林傲雪不敢往下想了,她越想越害怕。 她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云烟,而她以往不以为意的真相,如今对她而言,却成了她不敢面对,也许会对她造成巨大冲击和打击的事情。 然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并非探究云烟究竟有几重身份,或者,她到底在做些什么,林傲雪当务之急,是要去王东孚的私宅将他藏匿的账本找到。 林傲雪竭力克制自己,努力收了心,一路急行,很快就穿过数条长街,找到云烟在地图上做了标记的那一处宅子。 王东孚这一处私宅不大,院外也没有人看守,林傲雪从隐蔽之处轻身翻进院墙内,借着屋内树影遮掩飞快朝院子深处去,将院内的屋子从头开始,一间间看过,寻找藏了东西的书房。 林傲雪的动作很快,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她便将整个院子搜了一遍,找到了位在小院东南方向的书房。 她在书房外细心查看一番,确定屋内没有人埋伏,她这才小心翻窗钻进书房里。 屋内很暗,窗外的月色也并不明亮,能照入屋中的光不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林傲雪四下扫了一眼,确定了书架的位置,然后快步走过去,她回想着王东孚与她说起的证物所在,找到书架下边的一排抽屉,从左往右顺数三个。 抽屉上了锁,林傲雪拔出匕首,凭借感觉一刀挥下,只听黑暗中响起咔哒一声清脆的鸣响,那小锁断裂,跌在地上。 屋外有动静传来,林傲雪耳朵一抖,心道果然暗中还是有人守着,那些威胁王东孚的人即便不知晓账簿下落,也一定设法调查了王东孚的底细,怀疑他将东西藏在私宅里。 但他们之前没有找到证物所在,又不肯放过任何机会,便在宅院中潜藏起来,时刻观察着府邸中的情况,防止贼子捷足先登。 林傲雪强行破锁闹出的动静惊醒了守卫,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动作利落地将抽屉拉开,伸手探查一番,却空无一物。 林傲雪眉头皱起,她飞快回想王东孚先前与她说话时的样子,根本不像说谎,若不是她找错了地方,便该是这个抽屉另有玄机。趁着暗卫赶来还需一点时间,林傲雪重新将手伸进去,又仔细摸索一遍,终于发现抽屉最里面还有个小小的夹层。 难怪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她将手指圈起来,向夹层中去探,果然摸到一叠账簿。 虽然她不能确定这本账簿是不是就是北辰贺要的那一本,但她已经没有时间仔细查证。 林傲雪一把将账簿塞进怀里,然后侧耳判断了一下临近书房的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选择了与之相悖的一扇窗户,在来人破门而入的瞬间,她一把推开木窗,跳了出去。 “追!”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眼下事态紧急,他们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身份了。 立即便有两道黑影跳出窗户,朝着林傲雪离开的方向迅速追过去。 林傲雪拿到东西便第一时间离开院子,她钻进巷陌,用夜色和房屋间的阴影来遮挡身形,小心又迅速地穿梭在楼宇之间。 她必须尽快甩开追兵,回到老宅中与云烟等人汇合,距离云烟规定的汇合时间,已经不足半个时辰了。 追来之人轻功极好,林傲雪一连绕了好几圈也没将人甩脱,她一边朝前跑,一边细细思考对策,不管这批人马来自什么势力,林傲雪都应当尽量不与其交手,免得因为过招而拖累了返程的进度。 她翻身跃进一个小院里,院内有一棵小树,傍着墙生长,林傲雪视线扫过,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身后追击之人眼看着林傲雪跳入小院,也连忙跟着进去,他晃眼一看,见院内小树上有个人影,他心道,终于追上了,看你还往哪儿跑! 那人手里抓起一道飞镖,朝小树上的人影扔过去,但见那树上之人竟一动不动,飞镖扑过去,精准地刺中那一抹蓑衣,连带着蓑衣一起从树上坠了下来。 他两眼一瞪,暗道不好,飞快赶去树下,却只见树下躺着一套蓑衣,并没有林傲雪的身影。 跟在他身后的同伴见状,低声叱骂了一句: “蠢货!” 他们跟丢了。 林傲雪用力按住头上的斗笠,行进速度又加快了两分,因为刚才她略施小计,终于将身后那两个锲而不舍的追兵给甩掉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飞快赶回老宅。 云烟和她派出去的属下都已经回来了。 林傲雪奔进老宅之中,云烟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身上的蓑衣去了哪里,也没有询问她是否找到了北辰贺要的东西,只道: “先出城。”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8 距离王东孚死亡已经将近一个时辰,林傲雪没有多的时间去处理他的尸体,所以他的尸身应该已经被人发现,并连夜报了案,此刻阜都中已经暗流涌动,如果他们不尽快离开,兴许宵禁的时间会提前,一旦衙门彻查,林傲雪和云烟等人要脱身,会变得麻烦许多。 林傲雪也没有拖延时间,她沉默地跟着云烟离开老宅,上了宅院外的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阜都城门。 马车一路行至城门前,被守城的卫兵拦了下来,城里消息还没传过来,卫兵只例行检查一番,就放了行。 林傲雪一行人成功离开阜都,直到上了官道,马车疾行数里,又在中途更换了一次车马,确定没有人追上来,马车的速度才渐渐放缓。 林傲雪在车内一直正襟危坐,从她离开王东孚的私宅时起,他们便一直形色匆忙,云烟也还未来得及询问她结果如何。直至此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云烟这才转头看向林傲雪,问道: “东西拿到了吗?” 林傲雪头上还戴着斗笠,遮挡了脸上的面具,让人看不见她真实的样貌,云烟的视线冷漠中透着淡淡的探究。 先前林傲雪为了掩人耳目,身上穿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倒还说得过去,而今他们已经脱险,但林傲雪不仅脸上带着面具,也还将那斗笠框在脑袋上没有取下来,云烟便觉得有些奇怪了。 “嗯,拿到了一本账簿,但不知是不是王爷要的东西。” 是否要将这个账簿交给云烟,林傲雪心里并未犹豫,这个东西虽然看起来能给北辰贺带来一些麻烦,但根本不会对北辰贺造成实质性的打击,而且,如果云烟是北辰贺的人,那么她这一次来,便不仅仅是与林傲雪接头,同样也是在监视林傲雪的行动。 林傲雪这一次来阜都,就是为了完成北辰贺给她的任务,彻底取得北辰贺的信任,若是在这个关头出了岔子,林傲雪先前的隐忍以及她遭受的一切痛苦都算白费。 为了这个账本而因小失大,得不偿失,不是林傲雪的作风。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账簿从怀里掏出来,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故作冷漠地将其递给云烟。 云烟接过账本,在马车内点燃了火折子,就着火折子翻看起来,哗哗的书页之声伴着马车行进时车辙压在地上的轱辘声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林傲雪莫名地紧张起来,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抿紧牙关,不发一言。 很快,云烟手里的账簿见了低,她将账簿合上,却并未灭掉火折子,转而朝林傲雪微微一笑,点头道: “此物确是王爷找寻的账册,阁下今日辛苦。” 林傲雪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替王爷办事,荣幸之至,并不辛苦。” 云烟唇角一掀,露出一抹林傲雪以往未曾见过的冷漠笑容,她将账本收起,对林傲雪的回答不置一词,反而端着火折子凑近了些,笑道: “车内没有外人,阁下何不将斗笠去了。” 云烟一提,林傲雪也发觉了戴着面具的同时还戴着斗笠,在这马车内显得有些奇怪,她心里有些犹豫,如果摘了斗笠,只带面具,会否惹云烟疑心?但眼下显然戴着斗笠更加奇怪,她便闷闷地嗯了一声,依言将斗笠摘了下来,故作随意地放在身侧。 马车仍在继续朝前飞驰,云烟凝望着她,并未将视线挪开,那一双仿佛能将所有事情都看得透彻的眼睛让林傲雪越渐紧张,唯恐被云烟看出些什么,她下意识地捏紧衣衫下摆,脑袋侧向一旁,假意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马车之外。 云烟一直在观察林傲雪,先前林傲雪身上披着蓑衣,身形有了些改变,还看不出什么,但这回,林傲雪为了甩开追兵,脱下蓑衣引开追兵视线,回来的时候自然就没了外边那层遮掩,即便头上还戴着斗笠,依旧叫云烟感觉有几分熟悉。 她便有意让林傲雪取了斗笠,想要一探究竟,而林傲雪在拿下斗笠之后,脸上的面具映入云烟的视线,让云烟觉得熟悉极了。 云烟心中一动,忽而朝前探了探身子,又道: “小女子观阁下似有些心神不宁,是否方才受了伤?小女子略懂一些医术,可否需要小女子替阁下看看?” 林傲雪本是看着车帘起起落落,帘外的景物飞快朝车后飞驰,忽然,云烟毫无预兆地朝她靠了过来,还说了这么一番话,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身子后倾,慌忙回答: “在下并未受伤。” 云烟向来心细如发,林傲雪捏紧衣摆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她的双眼,她感觉讶异的同时,脑海中飞快闪过林傲雪的模样,同时再将林傲雪与此时坐在她身旁,显得分外拘谨的神秘之人两相比照,云烟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且她猜想应该八|九不离十。 此时她凑拢过来,林傲雪明明紧张,却又刻意让自己保持冷静,四肢僵硬,眼神慌张的模样,几乎已经完全与她印象中的那人完全重合在一起。 而且,她很确信,林傲雪一定早就认出她了,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林傲雪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向来都是冷肃又骇人的,她周身会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股煞气,让人无法接近,这下意识的习惯很难改变,绝不会表现得如此紧张。 只因她在和云烟相处的过程中,那一紧张就凶神恶煞的习惯渐渐有了些改变,如今的林傲雪,面对云烟的靠近,她还是会紧张,还是会板起脸来,但那一身凶煞之气却已收敛了,故而云烟十分确定,林傲雪一定在更早之前发现了她的身份。 云烟用力扑过去,趁着林傲雪慌乱惶恐之际,将她一下子按在身下,林傲雪惊怒,想要挣脱束缚,又唯恐伤及云烟,便欲用内力将其震开。却在此时,云烟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了一句: “傲雪,别出声。” 林傲雪一下子僵在原地,她的背脊抵在马车内的软垫上,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再也不能动弹,却又下意识地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驾车的暗卫没有回头,也没有听见任何响动,他一门心思驾着马车飞快赶赴京城,并未注意身后车厢内的动静。 云烟眼里忽而荡起一层温润柔和的笑,她伸手轻轻敲了敲林傲雪脸上的面具,俯身下去,将林傲雪完全压在下边,凑近了她的耳朵,咬着林傲雪的耳廓言道: “好你个林傲雪,没想到啊,这一次来做任务的人,竟然是你,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你既认出我了,为何不吭声?”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9 云烟倒打一耙,林傲雪心里震惊极了,她瞪大了眼睛,正想冷声质问,忽然眼神一凛,心中蹿升起一个猜测,倘若云烟此时只是故作姿态,来套她的话,那她若表现出对北辰贺的不忠,也依旧有被坑害的可能。 思及此,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止住自己想质问一切的冲动,按捺住内心躁动的情绪,依旧刻薄地板着脸,冷声道: “姑娘所言在下听不明,还请姑娘自重。” 她装作不认识云烟的样子,让云烟颇为诧异,但旋即一想,她便明白了个中缘由。林傲雪显然是顾及着她此时的身份,害怕说错了话,引来杀身之祸。 云烟趴伏在林傲雪身上,又小声问道: “傲雪,你为何要替宗亲王卖命?” 此言一出,林傲雪瞳眸一缩,黑瞳中倒映着云烟易容之后看似普通,却又淑雅沉静的面容,心绪开始沸腾翻滚起来。 云烟唤北辰贺为“宗亲王”,与北辰泠一般无二,她眼下虽然知晓了林傲雪的身份,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主动捅破了林傲雪的伪装,开门见山地询问林傲雪的目的。 林傲雪拿不准云烟此时是否依旧在演戏,她已经没办法判断云烟的话语是否可信。她凝视着云烟的眼睛,片刻之后,眼珠一转,道: “你既也在替王爷办事,何故还来问我缘由?”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云烟发现了,便没办法继续掩藏,只是她真正的目的和打算,到底是不能跟云烟坦白,便和云烟打起太极。 云烟认真地看着她,过了许久,依旧无法辨识林傲雪对于宗亲王,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林傲雪觉得云烟神秘,深不可测,而云烟却也觉得林傲雪行事不按章法,难以预料初时她偷偷去寻了自己丢失的香囊,未曾与她言说,而今更是背地里替北辰贺办事。 北辰泠曾与她说起过,林傲雪在替北辰贺效力,云烟觉得此事可以理解,毕竟林傲雪初来京城,宗亲王屡次表现出招揽之意,而且她自己也曾劝说过林傲雪不要违背北辰贺的意思,如此一来,林傲雪有此作为并不奇怪。 她只是好奇,林傲雪对北辰贺有几分忠诚。 听见林傲雪避重就轻的反问,云烟压下身子,朝林傲雪凑得更近一些,轻轻揭开林傲雪脸上的面具,看着林傲雪面具后冷肃的眼眸,她噗嗤一声笑了,又见林傲雪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她心里便明白,林傲雪,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林傲雪。 “我替王爷办事的理由,一定与你不同。” 云烟轻笑着说。 她除了不知道林傲雪就是镇国公宁永的女儿之外,对林傲雪的一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相信林傲雪与别人不一样。 林傲雪沉默下来,这一句话,她无法反驳。 云烟抬手轻轻挑起林傲雪额间的细发,随后又探手伸进林傲雪胸前的衣袋,在林傲雪紧张又惊惶的目光中,从中牵出一个小小的秀囊,提在手里,于林傲雪眼前轻轻摇晃。 林傲雪呼吸一窒,惊慌失措。 是云烟元宵那晚丢失的秀囊,这个秀囊她一直带在身上,出来做任务,明知不该带着,她还是在犹豫再三之后,选择将其随身而带,竟不料什么时候已被云烟发现了,难道是在云烟之前给她看伤的时候吗,那云烟岂不是早就对她生了疑心? 林傲雪心里乱极了,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解释。而云烟要的,便也是这个效果,林傲雪只要一慌了神,那她口中说出的话,便更容易露出破绽,从而让云烟轻易窥探到她最真实的想法。 只是,云烟也仅仅只是试探性地寻了一下,却没料到,林傲雪竟真的会将这秀囊随身带着,对此,云烟有些啼笑皆非,不知是该埋怨林傲雪太过单纯,还是欣喜她如此较真。 “你既偷偷去寻了此物回来,又为何不将它还给我呢?” 云烟眼里盛着一蓬浅笑,盈盈地看着林傲雪。 “里面东西丢了,没找着,不敢还。” 她要撇清自己与金钥匙之间的关系,装作毫不知情。 云烟眼中笑意更甚: “那你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吗?” “我听那小贼说是把金钥匙,我去了当铺问过,东西被人取走了。” 林傲雪如实回答,心里也奇怪起来,云烟为何忽然与她说起此事,加之林傲雪自己心里对云烟的猜测,难道云烟真的与她父亲的旧部有关吗? 云烟微笑着看着林傲雪,凝望着她的眼睛,看着林傲雪毫不回避的目光,她轻声说道: “傲雪,倘若我说我愿用自己的秘密来交换你的秘密,你是否愿意与我坦诚相对?” 初时云烟以为,林傲雪只是单纯的因为秀囊里面东西丢失而无颜将其归还,但此刻,在如此近的距离凝望林傲雪的眼睛,云烟心里却浮现出另外一个答案。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北辰泠对林傲雪忽然改观的态度,她偷偷派人去查当初镇国公府上的悬案。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0 林傲雪扣留秀囊隐而不发,更重要的是,云烟回想起来,那一日元宵,林傲雪左臂上毫无缘故出现的新伤,以及,头几日,被北辰贺秘密派出去执行任务,仅凭一人之力擒拿了隋椋的神秘人。 若她的消息无误,那神秘人执行任务时,伤到的,也是左手小臂。 而自那日以后,原本应该在隋椋身上的另一把金钥匙不翼而飞。 将这些所有的信息都串联起来,云烟心里浮现出一个看似荒谬,又切合实际的答案,如果那才是真正的林傲雪,她也不得不承认,林傲雪隐藏得足够深。 她试探着询问,想靠近林傲雪的真心,问她是否愿意,交换彼此间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傲雪抿着唇沉默下来,她想相信云烟,但她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而她眼下拿不准云烟究竟站在哪一方,一旦她暴露了自己,那无异于将刀子亲手递到云烟手里。 云烟比她从容,她不知道她们谁的秘密分量更重,但这是一场不能下注的赌博。 她不敢赌,不敢将自己的一切都搭在一句毫无保障的信任里。 林傲雪垂着头,胸口变得沉闷,开始疼痛,好像还没有受伤,就已经流血。她咬紧牙关,用力吸了一口气,用以缓解心头一阵阵的酸楚,将即将涌上眼眶的泪意竭力压制下去,这才冷漠地,不容置疑地回答: “咱们各为其主,各司其职,就像你昨日告诉我的,我们之间融洽与否与我们之间所在的立场,和我们所效忠的人并无关系。” 既然没办法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信任,那便从这一刻开始,互相之间有所提防,不奢求成为对方心里那一个特别的存在,各自有所保留地来往,如此一来,她们才能更加从容坦然,不是吗? 林傲雪心里默默想着,纵然无法抑制心中喷涌而出的酸楚,但她却觉得,这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 云烟看着她的眼睛,凝望着那一蓬莹亮的光彩在说完这句话后飞快地暗淡下去,她心尖一颤,仿佛有一根针扎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疼痛不喧嚣汹涌,却又那么清晰。 她能理解林傲雪的决定,如果事情真是她猜测的那样,林傲雪的身份与原镇国公府有所关联,那么林傲雪的敏感多疑,满心防备,一点都不奇怪。 林傲雪藏起了自己的真心,将希冀和幻想亲手抹杀,又在心门之外筑起了高高的围墙,挡住一切外界意图窥探的目光。 云烟不再逼她,从林傲雪身上起来,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话锋一转,言道: “王爷让你来找账簿,除了想验证你的忠诚之心外,也要以此为证据,拿捏于你,若换个人在此,刚才你但凡有分毫犹豫,恐怕就回不到京城了。” 云烟退开,林傲雪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无端生出一股失落的情绪。她知道云烟是在提醒她,同时也在表露自己的友善,虽然她眼下是在替北辰贺监督林傲雪,但她与北辰贺别的手下不一样,也没有要针对林傲雪的意思。 但林傲雪即便明白她话语中隐藏的含义,她也不可能给出回应,只很快将这些复杂的心绪抛诸脑后,把面具重新戴在脸上,关上了可能透露她内心真实想法的窗户,冷着声音说道: “我既效忠于王爷,自是不会有二心。” 云烟瞥了她一眼,对她这个回答不置一词。她们心里都有一杆标尺,也都有自己的选择和答案,一个有意疏远,另一个心照不宣。 若说林傲雪是在明,那云烟便是在暗。 马车依旧继续朝前奔驰,车前驾车的暗卫对后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 车厢内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云烟侧头望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和丛林,心里浮现出一抹酸涩难明的情绪。 她看似从容镇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日她有些急躁,险些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暴露自己小心掩藏起来的秘密,向林傲雪一问究竟。 而林傲雪,显然要比一直以来以冷静自持的她,更加理性。 云烟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已确定自己是陷了进去,她在泥潭中翻滚了二十余年,从未有谁能如此动摇她的心,林傲雪与生俱来的纯粹吸引着她,她们彼此相像,又完全不同,让她不顾一切地,想去靠近。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不多,初时,她只想要父慈母爱,阖家团圆,后来,她发现此事太过苛求,便渐渐地不做肖想,后来,她只想在无数权势的彼此碾压之中保全自身,出卖良善之心,死不足惜。 她发现人与人之间,唯有感情最为珍贵,与那些虚与委蛇不同,是最真实的表达。 而现在,她想要的,便是林傲雪的真心。 即便明知道道路艰辛,明知道许多事情都只是心有余,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得到,想掠夺,想破开那人心门之外的层层盔甲,将这最宝贵的东西据为己有。 作者有话要说:_(:з∠)_我对不起你们,昨天太浪了大晚上才开始写,结果没写完一万字,今天上午加紧赶出来的,么么哒,跪求小可爱们原谅啊!!!不说了,滚去码字,不然明儿的更新也要凉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8章鞭痕 马车连夜赶赴京城,路上没有片刻耽搁。 半路上忽然下起雨来,春日的雨,淅淅沥沥的,连绵不绝,细而密,晕染了山河大地,也仿佛沾湿了车中之人此时的心情。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1 车厢中的气氛颇为沉闷,林傲雪至始至终不发一言,云烟也不再逼迫她,原本心心相惜的两人,因为林傲雪刚才冷漠又疏离的回答,无端生出些隔阂来,不再像往日一样掏心掏肺。 时间变得缓慢而漫长,这路好像一直走不到尽头似的,每多相处一刻,林傲雪都感觉自己心里像是有烙铁在嗤嗤燃烧。 她至始至终垂着头,直到窗外光线开始变亮,雨渐渐停了,京城的城门慢慢靠近,越来越清晰。 守门的卫兵将马车的门帘拉开,朝车内沉默坐着的林傲雪和云烟瞅了一眼,又将门帘放了下来。云烟吩咐驾车的暗卫将马车赶到林傲雪先前下榻的客栈去,林傲雪抬头看了看她的侧脸,却并不多言。 待马车行至客栈,林傲雪跳下马车,回头看向车内恬然静坐的云烟,车帘缓缓放下,将那一张静谧美好的容颜一点一点遮掩,不知为何,林傲雪心里却猛地一痛,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子攥住,挤压出令人窒息的疼痛。 但她却依旧沉默着,没有吭声。 车窗的帘子也放了下来,拉车的马嘶鸣一声,牵动身后的车厢,车轱辘再一次转动起来,渐渐走远。 林傲雪愣愣地在原地站着,她的视线落在云烟离去的方向,好半晌没能理清纷乱的思绪,她脑中一片空白,忘记了如何思考,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股不知名的愁绪萦绕在她心间,让她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 待那马车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林傲雪才收回心神,转身走向客栈,她那被面具遮掩的脸孔上露出惶惑的神情,在蹬上楼梯的时候,还因为慌神而绊了一跤,险些从楼上摔下去。 林傲雪一把抓紧栏杆,空出的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盖在那一半灼伤的脸上,骤然袭上心间的绞痛让她险些无法自持。 而这种疼痛,在随着她和云烟之间的距离一步一步拉远而逐渐加深。 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难过。 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聚集了多少堂中之人的视线,林傲雪才艰难地爬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她离开这里也不过短短两日而已,却好像已经阔别了数月,推门而进的瞬间,那久别重逢的熟悉感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扎进她心间。 她的人回来了,她的心却不知道什么走丢了。 她咬紧牙关,在桌前坐下,用力喘息,竭尽所能地调整心绪,让自己不要太过狼狈和难堪。 小二端了一壶热茶来,林傲雪揭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随手放在桌上,随后便拎着茶壶朝杯中倒水,她的手不经意间一颤,致使壶中滚烫的茶水偏离了既定的路线,仓惶地淋在她的指尖。 一瞬间灼热的刺痛让她将手抽了回来,也连带着打翻了茶碗,她却愣怔着,任由那杯子沿着桌面翻滚,从边缘滑落下去,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的声音。 很快,小二来敲响了屋门,声音中透着些好奇和惊惶,询问屋中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傲雪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呆滞地盯着地上碎成好几瓣的茶碗,疲惫地闭上双眼,哑着声音开口: “不过茶碗碎了,无大碍。” 小二得闻此言,这才退下。 林傲雪俯身将碎裂的茶碗收拾起来,却又不甚被那锋利的裂口将手掌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她看着自己手中那一道半寸长的浅痕中一点一点渗出血来,忽而自暴自弃地席地坐下,自嘲又无奈地笑起来,鼻头酸涩,眼里好像有泪花聚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双手捂住脸颊,她想声嘶力竭地咆哮,想让自己从这深渊中挣脱出来。 “林傲雪,你不能这样。” 她喃喃地劝说自己。 明明是她自己做的选择,明明是她主动将云烟推开,为什么竟如此痛苦,这般狼狈。 她们之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又确乎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以至于,云烟放下车帘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她确乎明白,云烟是个危险的女人,她因为惧怕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而抗拒云烟的靠近,但又真真切切地被云烟吸引,现实与内心渴求间的矛盾挤压着她,让她难以喘息,又必须艰难前行。 她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这种感觉,就像心里受了伤,而她还要亲手将那灌入伤口的毒一点一点挤出来。 不知不觉,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林傲雪收拾好了碎裂的茶碗,换了身衣服,浅粉色的秀囊从她的衣服里掉出来,林傲雪又是一愣,回想起来,昨日云烟未将此物拿走,在她失神不注意的时候,又将秀囊放回了她的胸口。 她将秀囊捏在手里,神情格外复杂。 除了这个秀囊,在她的包裹里,还有为了方便执行任务而取下来的结绳和玉佩。这人已经走进她心里,要抽离出去,谈何容易。 这一夜格外漫长,林傲雪靠着墙坐了一个晚上,她浑浑噩噩间,总回忆起自己在军营里刚被北辰隆禁足的那个晚上,云烟来来回回在她的营帐里忙忙碌碌,反复查看她的伤势,用浸了凉水的毛巾替她压制体内发出的急热。 她的意识迷迷糊糊,等外边天色微亮,她惊醒过来,一身衣服都被冷汗湿透,脑袋昏昏沉沉的,她用力按揉了一下额角,舒缓这种沉闷的疼痛,又调整了一下状态,这才起身下床。 林傲雪将昨日夜行的衣衫拿到客栈后院一把火烧了,回到房间不一会儿,便有人敲响了她的屋门,她拉开房门朝外看,是宗亲王府的侍卫。 “林千户。” 此人一开口,林傲雪便知他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道了一声稍后,随后回屋又整理了一番衣裳,这才跟着侍卫一起前往宗亲王府。 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纵然她相信云烟不会将她女子之身的秘密透露给北辰贺,但她却拿不准,在经历了昨日之事后,云烟是否还会对她抱有同以往一样的友谊。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2 林傲雪埋首跟在侍卫身后来到宗亲王府,临出门时,在王府大门碰见了正要出行的北辰泠,北辰泠扫了林傲雪一眼,目光竟十分冷漠,远没有前几日她请林傲雪入府一叙时的大度从容。 北辰泠身侧的侍从替她掀开马车的门帘,北辰泠也没再多看林傲雪,起身钻进马车里,很快便跑远了。 林傲雪眉头一皱,随后又在领路侍从回身之时飞快松开,她朝那人点了点头,只身走进王府里。 北辰贺依旧在书房等着林傲雪,林傲雪抵达北辰贺的书房时,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扉,门内传来北辰贺一如既往平静淡然的声音: “进来。” 林傲雪推门走了进去,在北辰贺的桌案前俯身跪下: “林傲雪拜见王爷。” 北辰贺见到林傲雪,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将手中的毛笔暂且放下,起身走到林傲雪身前,将她托起来,笑道: “以后若无外人,你便莫行如此大礼了。” 林傲雪垂着脸,恭敬地回答: “谢王爷。” 北辰贺对林傲雪颇为满意,他笑着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赞叹道: “你很不错,没有让我失望。” 林傲雪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状若诚挚地说道: “承蒙王爷栽培。” 北辰贺对林傲雪有功却不倨傲,至始至终波澜不惊的表现十分赞赏,他转过身去,从抽屉里取出云烟昨日交给他的账本,笑着对林傲雪说: “你且将此物烧了。” 林傲雪瞳孔一缩,她看着北辰贺手中的账本,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北辰贺是在告诉她,她通过了考验,他已经完全信任她,所以让她亲手将这个账本毁去。 但林傲雪的心却很痛,这个账本原本在云烟手里,此刻它出现在北辰贺手中,便是说,昨日云烟将她放在客栈门口之后,来过宗亲王府,将这个账本交给北辰贺。 即便她早就明白,自己和云烟之间,迟早会对立,而她也自己选择放手,将她们已有的关系亲手斩断,让彼此之间,只留下最后的余地。 但云烟的温柔却令林傲雪难以自持,哪怕她已经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语,云烟不仅没有揭穿她,更是在北辰贺面前讲述了她此行的功绩,让北辰贺对她彻底放下戒心。 林傲雪心里再一次喧嚣起来,她心里纠结万分,最终只化作无奈一叹。 她接过北辰贺手中的账本,当着他的面,将这账本点燃,烧尽,连灰,也随风散了去。 北辰贺眼中始终带着波澜不惊的微笑,待账本彻底消失,他才又坐回桌案后边,将笔提了起来,道: “三皇子的腿已经废了,不能去边关支援,但五万大军已经蓄势待发,陛下的金口之言也不容改变,所以,届时大军开拨,必会临时换将。” 北辰贺突然提起此事,林傲雪有些意外,但她没有将这意外之情表现出来,依旧规规矩矩地站在桌边,垂着头听北辰贺继续说下去: “陛下要换领兵之将,必从二皇子、五皇子两位已成年的皇子之中另选,这其中,又以性情率直的五皇子被选中的几率较高,五皇子素来与本王亲厚,皆是若陛下派五皇子去边关历练,本王希望,你能多多照看一二。” 林傲雪心中计较,原来北辰贺有意扶持五皇子,就算皇帝一开始没打算让五皇子去,北辰贺也能设法从中作梗,达到他的目的。三皇子腿脚受伤,被硬生生地从将位上赶了下来,便是一个现眼的例子。 想来五皇子应该颇为信任北辰贺,欲经由此事,去边关历练几年,得到兵权,届时与其他几个皇子争夺太子之位,也更有发言权。 林傲雪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始终垂着头,恭敬又谦卑: “王爷放心,在下必竭尽所能辅佐五皇子。” 北辰贺脸上笑意更深,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示意林傲雪退下。 林傲雪从王府出来,脑中依旧一片混沌,听北辰贺的意思,皇帝派拨的五万精兵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从京城出发返回北境了,京城的气候已经渐渐回暖,干枯的老树也抽了新芽。 走回客栈的路上,林傲雪听到了唧唧的鸟鸣之声,她在湛阳湖便驻足,眺望湖面另一侧的金雀楼,那高出两侧楼阁许多的高楼安静地立在那里,背后阳光照射下来,像是给整个金雀楼裹了一圈金边。 湖岸上的杨柳生了新绿,湖中的红莲也度过了寒冬的萧瑟,开始复苏,生长。 林傲雪茫然地看着,心里空荡荡的,她回到京城已有两个月多月了,区区两个月的时间,竟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远离了北境的战场,搅入京城内各大权贵之中,漂泊如浮萍,无根无垠。 她穿过一条条街道,走回客栈,倒头睡了一觉。 又过了几天,林傲雪被郭文成叫去喝酒,几巡酒下肚,郭文成忽然一拍大腿,对林傲雪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3 “林千户,估摸着再过半个月,大军就要开拨,咱们得会北境去了!” 林傲雪送至嘴边的酒碗稍稍一顿,她抬眸看向郭文成,压低了声音问道: “郭将军可知这领军之人,是何等身份?” 郭文成摆了摆手,摇头晃脑地回答: “还能是什么身份?不是二皇子就是五皇子,陛下的心思谁能猜的了,我们这些臣子,只需好好听从安排,再不济,回到北境之后也还有大将军在上面扛着。” 林傲雪闻言,不再作声,只默默饮了两口酒,郭文成喝得有些醉了,将手里的酒碗往桌上一顿,再满上一碗,忽然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抹警惕之意,起身将窗户关上,这才又回身,在林傲雪诧异而疑惑的目光中,小声说道: “林千户,你近日可有听说,宗亲王府上出事了!” 此话一出,林傲雪当即愣住,她两眼瞪大,很是惊诧,追问: “郭将军此言何意?” 郭文成又饮了一口杯中酒水,喟然长叹: “先前我还跟你小子说了不要和宗亲王府牵扯不清,这京城的水啊,混得很!” 林傲雪替郭文成将酒满上,点头称是: “是,属下多谢郭将军提点。” 郭文成喝了几杯酒,有了醉意,人也不像平常那般古板,话反而多了起来,他摇着手里的酒碗,看着酒水在碗里晃荡,嘴里轻嗤一声,言道: “前两日宗亲王府上遭了刺客,宗亲王遇刺受伤,这几日连朝都不上,闭门谢客,谁人前往王府都不见,啧啧……” 林傲雪眉头微蹙,郭文成既将这件事讲与她听,那多半是确有其事,不似误传,但王府能人异士如此之多,北辰贺如何能轻易遇刺受伤?当她听郭文成说起北辰贺闭门谢客,她心里便有了计较,恐怕这是北辰贺在暗流涌动之际,暂且撇开自己的手段罢了。 适逢前往北境的大军即将开拨,北辰贺欲扶五皇子坐上将位,他在此时称伤,可以大大削减皇帝对他的疑心。 她正想到此处,郭文成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最近朝堂上也不安宁,我总觉得恐怕要有事情发生,林千户啊,待京中之事一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北境去好,北境虽然战事多,但人心到底没有那么复杂,这也是我当初违逆父母之命,非得前去北境戍边的原因啊!” 林傲雪叠声称是,她旁敲侧击地问起郭文成近日朝堂上究竟如何不宁,郭文成自从上回入宫觐见皇帝禀报边关战事之后升了官,后来便被允许入宫上朝,对于朝堂上的事情,他了解得的确比林傲雪多许多。 此时听林傲雪问起,郭文成不疑有他,便与林傲雪说了: “前阵子不是有朝臣在堂上弹劾宗亲王私底下收受贿赂吗,还不是一人两人之言,后来啊陛下碍于朝臣激愤,就派了钦差去阜都调查此事,结果什么证据也没有查到,陛下对此颇为震怒,当场将那些进言弹劾宗亲王的官员们劈头盖脸地怒骂一顿,宗亲王的手段,可不一般啊……” 林傲雪没想到,阜都盐官私售一案竟还有如此后续,若皇帝不是傻子,肯定不会轻易派钦差去查,他之所以去查,一方面是碍于朝臣激愤的缘故,另一方面,则是出自自己的私心,不管宗亲王手上是否有实权,对于皇帝而言,他都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所以,皇帝时不时升起想打压北辰贺的念头,并非不可能,说不定,这一次的事情,皇帝也是有心削减北辰贺的势力,奈何北辰贺手段高明,早早洞悉了局势,也在这个时候,称伤退出朝堂上的争斗。 林傲雪一边感叹宗亲王北辰贺的心计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匹敌的,就比如眼下正与她喝酒的郭文成,便被完全蒙在鼓里,纵然他在朝堂之上,也完全无法把握北辰贺真正的动向。 郭文成又与林傲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皇帝在怒斥朝臣之后,不出意料地将此事压了下来,之后再也没有人提及宗亲王如何,北辰贺将有好长一段时间可以清清闲闲地在府里看书练字。 直到郭文成喝得酩酊大醉,林傲雪换了小二来收拾了屋子,将郭文成抬上床,这才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考虑着京中动向,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自从那日执行任务之后与云烟回到京城在客栈外分别,林傲雪没有再去找过云烟,云烟也没有来寻林傲雪,她们之间的联系突然断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在一夕之间回到了最初不怎么相识的时候,却又有些不同。 林傲雪心里那种负疚与沉痛的感觉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被她埋进心里,只是时不时地,会猝不及防地从心底翻涌出来,让她短暂失神。 眼看大军开拨的时间越渐临近,这一日,林傲雪提着银枪在客栈的后院里操练枪法,一套游龙枪法酣畅淋漓地打完,林傲雪额上起了一层薄汗,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她收起银枪,转身准备回房间梳洗一下,换个衣服。 才刚走出院门,便见一小厮等在外边,眼看林傲雪出来,那小厮立即快步上前,在林傲雪跟前站定,双手抱拳朝林傲雪作了一个长揖: “林千户,郡主有请。” 林傲雪脚步一顿,看着那小厮,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北辰泠很少找她,自上次她被唤去王府,已有近十日了,何况眼下北辰贺称伤不肯上朝,也封闭了王府府门,不知北辰泠这时候忽然寻她过去,是出于怎样的原因? 她对那小厮道了一声“稍后”,而后自己快步回了屋子,没时间梳洗了,就简单换了一身衣服,没让小厮等太久,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她便收拾好了,推开门走出来,跟在小厮身后去了宗亲王府。 临近王府府门,林傲雪心里还在感慨,她明明记得上回自己在这里遇见北辰泠的时候,后者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似的,恨不能在林傲雪脸上捅个窟窿,今日却又主动来寻,真是奇怪得很。 北辰泠和上次找林傲雪来的时候一样,依旧坐在院子里,春日回暖,梨树不仅抽了新芽,还开出了雪白的小花,远远看去,像白雪落在梢头,精致而美好。 想必北境的雪这时候也应该化了,去年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间,蛮族去邢北关攻城,打响了第一场开春之战。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4 “林傲雪拜见郡主殿下。” 林傲雪走进小院里,她将一切心绪的起伏都掩藏在冰冷的面具下,神态恭敬又随和的向北辰泠行了礼。北辰泠早在她走进小院的时候便觉察了她的到来,但直到她跪地行礼,北辰泠才抬起头来,目光依旧清冷,少了那日在院中所见时的随和之意。 感受着北辰泠冷然的目光,林傲雪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她自问自己并没有无缘无故地招惹过北辰泠,为何北辰泠对她的态度如此奇怪,与上次见面的时候大相径庭,她实在无法揣测这个高深莫测的女人的心思,便选择闭口不言地站在一旁,听凭吩咐。 过了好一会儿,北辰泠才冷着脸开口: “你近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林傲雪越来越莫名,她深吸一口气,垂首回答: “闲来无事,于客栈养伤,伤势好后,便开始练武。” “没有离开过客栈吗?” 北辰泠又问。 林傲雪眉头蹙起,而后又松开,回答: “王爷有召见过在下一回,其余时间,在下皆未离开过客栈。” 她在心里想着,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北辰泠以为是她出手,所以才将她找来盘问。 北辰泠在问过之后脸色更加难看,林傲雪一头雾水,沉默延续了约莫数息的时间,北辰泠才长声一叹,道: “你若有空,便去烟雨楼看看。” 许久之后,她终于说出这一句话。林傲雪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北辰泠,满眼都是不解。 能让北辰泠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与云烟有关,林傲雪耗费了近十天才平静下来的心,又在北辰泠说出这句的时候,再一次激烈地跃动起来。她抿紧了唇,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希望北辰泠能将话说清楚。 岂料北辰泠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林傲雪更加困惑。 北辰泠将她叫过来,竟就只为了与她说这样一句话吗? 林傲雪一脸莫名地躬身行礼,随后转身朝院外走去,北辰泠坐在石凳上,手里的书页许久未曾翻动,直到林傲雪的身影完全消失,看不见了,她才又抬起头来,朝林傲雪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是何苦……” 当初云烟百般维护的人,如今竟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也从来不曾关心过云烟如何。 北辰泠替云烟觉得不值得。 林傲雪从王府中出来,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北辰泠刚才与她简短的几句对话,她的心越跳越快,疑惑也越来越深。北辰泠为什么要特意为了跟她说这句话而将她叫去王府,云烟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是,云烟那样厉害的女人,又怎么会出事? 林傲雪一边困惑地思索着,一边漫无目的地穿过一条条繁华的街道,最后,在路过烟雨楼外的街口时,她又听到了熟悉的琴曲声。 琴音绵绵,余音婉转,起起伏伏,连带着楼外听曲对联的书生们,也跟着心绪动荡,沉醉其中。 林傲雪在街头驻足,她仰起头,朝烟雨楼所在的方向张望,遥遥见着那亭台楼阁之中,第二层支出的琴台里坐着一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虽看不清晰,但林傲雪心里明白,那坐在琴台中弹琴的姑娘,该是云烟。 她的心绪很是复杂,心口沉沉闷闷地,隐隐作痛,那一日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的感觉好像又一次从心底浮了起来,萦绕在她心间,让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又充满负担。 她很想走过去,在距离更近一些的地方,再看上一眼,但她又觉得,她与云烟之间,保持如此不近不远的距离,或许才是最好的。 林傲雪在街头站了许久,久到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不住地朝她张望。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身后的琴曲声戛然而止,当中夹杂着一声琴弦崩裂的脆鸣。林傲雪脚步顿住,她心里猛然升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旋即迅速转身,回头去看,竟见那琴台中的女子,身子一软,倒在琴台上。 台下一众书生尽都哗然,林傲雪呼吸一窒,感觉心跳似乎在此时随着那断裂的琴音一起止息,她心头陡然浮现出惶恐不安的情绪,刺激着她的心神,让她在下一刻,便做出了违背自己最初选择的行动。 她顾不得什么理性选择,顾不得什么她们彼此之间立场不合而生出的种种猜忌与矛盾,最终以超过自己寻常水准的速度冲向烟雨楼,在一众书生喧哗的声音中,一个纵身就跃上琴台。 云烟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断掉的琴弦弹破了她的手指,一滴滴血顺着琴身一直延续到云烟身侧的地面。 林傲雪愣怔然地呆立着,她感觉自己脑海中似乎也有一根弦崩的一声断了,楼中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有小厮从楼下跑上来,意图看看琴台上发生了什么。 林傲雪一个箭步出去,赶在烟雨楼的小厮到来之前,一把将云烟搂进怀里,她颤着手探了探云烟的鼻息,直到指尖触碰到那微弱却连绵不断的呼吸时,林傲雪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腿脚有些虚软,庆幸着云烟只是昏迷了,并非忽然命殒。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5 林傲雪抱着云烟起身,不顾烟雨楼小厮大声的吆喝声,径直离开了烟雨楼。她不知道云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她下意识地想到,要带云烟去看大夫。 医者不能自医,即便云烟医术高明,她此刻陷入昏迷,却无论如何无法给自己对症下药。 林傲雪抱着云烟闯进就近的医馆,急切而惊惶地叫住馆里坐诊的医师,让他给云烟诊脉。 林傲雪脸上带着半块面具,形容凶神恶煞,将药馆里的伙计吓了一跳,好在老医师见惯了大风大浪生生死死,倒是颇为平静,示意林傲雪将云烟放在厅中的长椅上,拿着药箱走了过来。 老医师经验丰富,他粗粗诊过云烟的脉,而后眉头一皱,看得林傲雪心头发毛,待医师抬起头来,林傲雪主动凑过去,问道: “医师,她怎么样了?” 老医师眉头紧紧皱着,问道: “她是你的妻子?” 林傲雪闻言,险些背过气去,但她还是尽量保持冷静,沉着脸反驳: “她是我妹妹。” 老医师了然,不再多问,但他的目光中带了一丝埋怨: “你妹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竟然没有人照看,她这是因伤起了炎症,又吹了风受了寒,需要静养一些时日才能好,我给你开些药,你带她回去,早晚煎服,好好照看。” 林傲雪听了老医师的话后便陷入呆滞之中,她愣愣地接过老医师开的药方,又愣愣地去付钱取了药,至始至终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将药拿到手后,她又抱着云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云烟那一处小宅。 林傲雪取了云烟腰间的钥匙,解了门上的锁,推开宅子大门,抱着云烟回到卧房,将其安置在床上。 她小心查看了一番云烟的状况,将床上的棉被摊开,盖在云烟身上。随后,她又取了一副药,拿去厨房的炉火上煎着,直至此时,林傲雪才腾出心绪来思考老医师刚才所说的话。 云烟受伤了,伤得十分严重,竟还引发了炎症,受了寒陷入昏迷。 她为什么会受伤? 林傲雪心里浮现这样一个疑问,她回想起今日北辰泠找她过去的时候,那莫名其妙的态度和只说了一半的话语。林傲雪咬紧牙关,心情动荡不安,将药在炉火上放好,她担心云烟会中途醒来,便又快步回到房间。 云烟脸颊上晕了一层潮红,林傲雪走过去,将手背贴在云烟的脸颊上探了探,旋即她凝重地拧起了眉,云烟发起了急热。 林傲雪心中复杂,以往她受了伤,也曾有好几次陷入这样的状况,因为伤势严重而生急热,浑身冒着冷汗,颤抖不止,若非因为云烟替她及时诊治,她恐怕早已落了一身病根。 她转身出去打了一盆凉水回来,然后用毛巾浸了水,替云烟擦拭她的脸颊,手臂,以前云烟不止一次照看过她,而今倒是换了身份,由她来照顾病重中的云烟。 此时的云烟脸色苍白,看起来极为柔弱,她陷入昏迷之中,两眼紧闭,但眼睑却不住地颤抖,像是被噩梦靥着了似的,神情慌张又痛苦,让林傲雪的心猛地揪痛起来。 她更加频繁地替云烟擦拭脸颊,却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云烟身上起了一层冷汗,将她的衣衫都濡湿了。她回想起以前云烟照看她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先将她一身衣服换下来,否则冷汗的湿气连带着寒气一起侵入身体,会带来极为麻烦的寒症。 林傲雪却在此时泛起了难,她还从来没有帮人换过衣服,何况,这人还是云烟。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被担心云烟伤寒加重的忧虑之情打败了内心的犹疑,她转身从云烟叠放衣物的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净的里衣,回到床边,掀开棉被,打算先将云烟身上的衣服退下来。 但她才刚刚拨开云烟的衣领,她的手便忽然顿住,林傲雪瞳孔骤缩,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云烟半掀开的领口处,那莹润如玉的肌肤上,赫然露出的一小截狰狞至极的青紫色的鞭痕。 林傲雪猛地攥紧双拳,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用力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解开云烟的衣衫,她轻轻一拨衣领,她肩背上的伤更加清晰地展现在林傲雪眼前,那一截鞭痕顺着肩膀延伸上去,最后在云烟的背上,刻下一道已经结痂的,鲜红的痕迹。 林傲雪瞪大了眼睛看着横七竖八划在云烟背上的鞭痕,目眦欲裂。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云烟身上见到这样严重的伤势,如此多的鞭痕,哪怕是林傲雪自己常年练武,打了些底子,若是硬生生承受了那么多的鞭子,也必然会倒下数日都起不来,又何况云烟这等身娇体弱的姑娘?! 林傲雪心里有一股怒气几乎冲破天顶,让她想不顾一切地杀人放火,替云烟讨回公道。 这一看就是刑具留下的痕迹,是谁伤的她,又为什么要伤她? 林傲雪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整颗心都在抽搐,在颤抖,她心疼得几乎要窒息了,这些鞭痕落在云烟莹白的肌肤上,那么刺眼,她恨不能以身相代。 她在屋中翻箱倒柜,找来云烟先前给她用的那些伤药,然后动作小心又迅速地褪去云烟的衣衫,这个时候,她一点旁的心思都没有,只想着快些给云烟上药。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唯恐太用力了会让这些鞭痕更加疼痛。 林傲雪咬牙切齿地将伤药涂抹在云烟后背的鞭痕上,而后又替她重新穿好衣裳,拉起被子,仔仔细细地替云烟盖上。 耽搁了好一会儿,林傲雪又忽然想起她还架了炉子在煎药,急得几乎原地起跳,她大踏步地跑回厨房,那药已经沸腾起来,药罐盖子在热气和药汁的冲撞之下,噗噗地发着声响。 林傲雪连忙凑过去,因为着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揭药罐的盖子,却被灼热的气流烫伤了手,林傲雪疼得脸都扭曲起来,她触电般地抽回手,将两指贴在耳垂上降降温,这才吸取教训,从一旁取来浸了凉水的棉帕,压在盖子上,将其揭开。 林傲雪心里估算着这药什么时候才能煎好,她看了一眼药罐里的汤药便再度将盖子盖上,拿了一把蒲扇过来,给炉子里的炭火加了两把风,让火烧得亮一些。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6 她就在炉子边上守着,等汤药煎好了,她用陶碗盛了一碗,端在手里朝云烟的卧房走过去。 林傲雪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却在一只脚迈进屋里的同时,整个人僵硬下来。 云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听见屋门处的动静,费力地偏了偏头,恰巧见着林傲雪一只手端着药碗,一只手推开房门,动作鬼鬼祟祟的,像个偷东西的小贼。 云烟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眼里忽然有了两分笑意,这人就是个贼啊,是个偷心的贼。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结束京城之旅,又要回北境打仗啦!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39章回程 林傲雪推门的动作一顿,僵硬地立在门口,原本云烟昏迷的时候她还不觉得什么,此时见云烟醒了,她忽然就紧张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云烟看着她发愣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结果不慎扯痛背上的伤,顿时秀眉一蹙,不做声了。 林傲雪见状,也顾不得心里紧张,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慌慌张张地将手里的药碗放在床头,嘴里还急声劝道: “哎呀,你小心些,别扯着伤了!” 背上的疼痛很快舒缓了,云烟见林傲雪如此着急,眼里浮现出盈然笑意,她微偏着头,瞧着林傲雪快速朝她走过来,俯身将她稍稍散开些的被角拉紧了,她忽然问道: “是你带我回来的?” 林傲雪牵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去看云烟的眼睛,讷讷地“嗯”了一声。 “那,是你替我上了药?” 云烟又问。 林傲雪的眼神飘得更厉害了,耳朵也红起来。 “嗯。” 她闷闷地用哼哼回答。 云烟却不放过她,又来了最后一句致命一击: “是你脱了我的衣服?” 林傲雪脑袋里嗡一声响,感觉好像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一瞬间炸得她脑中一片空白,思绪断片,动作僵硬地杵在原地。先前她一门心思要替云烟看伤,故而没有旁的想法,也没有那么震撼的感觉,眼下云烟一提,她却突然觉得,“脱衣服”这个词好像变了味道。 林傲雪尴尬极了,她露在外边的半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蒙上一层潮红,她抿紧了唇,如果有容得下她的地缝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躲起来。 “是你脱了我的衣服吧?” 见林傲雪半晌不回答,云烟又追问了一句。林傲雪竟觉得云烟的目光灼在她的脸上,像火似的燃烧起来,让她觉得越来越热,几乎要烧穿了她的面具,直看进她的心里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像是揣了一头小鹿,怦怦跳个不停。 云烟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傲雪,看着后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那眼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即将顺着她温柔的目光涌出眼眶。 她不是非要得到准确的答案,她心里早就对眼下的情况了如指掌,但她就是想听林傲雪亲口说出来。 最终,还是林傲雪败下阵来,她肩膀一耷,自暴自弃地回答: “嗯,是我。” 云烟一下子就笑开了,她眼里流淌着温温软软的光,即便身负重伤,她却像是找到了希望似的,笑得格外开怀,她将胳膊从棉被里伸出来,朝林傲雪招了招手: “你过来一些。” 林傲雪一脸疑惑,但却没有太过抗拒,只是心里羞窘莫名的同时,还有些发憷,她看着云烟脸上的笑容,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饶有深意,好像算计着她似的,让她浑身发毛。 但林傲雪又不愿在这时候拒绝云烟的要求,她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才犹犹豫豫地靠过去,稍稍凑近了些。 “再过来些。” 云烟还是觉得林傲雪离得太远了,她手伸出去都够不着。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7 林傲雪又挪了两寸。 “你过来!” 云烟摆出了凶狠的表情。 林傲雪脸皮一颤,在巨大压力之下丢盔弃甲,咬着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朝前迈了一大步。 “俯身。” 云烟又一次发号施令。 林傲雪感觉自己已经要窒息了,但她还是听话地向下靠了靠。 云烟算着距离,感觉应该差不多了,探手一抓,拎着林傲雪的衣领往下拉,林傲雪猝不及防,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朝下栽,噗的一下半个身子都压在云烟身上。 好像用力过猛。 云烟被背上的伤疼得脸庞一皱。 林傲雪听见云烟倒抽冷气的声音,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撑着床铺要爬起来,岂料云烟虽然背上伤痕疼得厉害,却怎么都不肯松手,她抓紧了林傲雪的衣领子,瞪眼道: “你别动。” “可你的伤……” 林傲雪这下没有乖乖听话,挣扎着要起来,担心自己这样压着会让云烟背上伤情恶化,难以恢复。 云烟却不松手,继续扯着她,凶道: “还不是你力气太大了,叫你别动,很痛的!” 林傲雪被云烟一凶,听她说是自己乱动才扯痛了伤口,顿时不敢再动,以极为尴尬暧昧的姿势趴在云烟身上,她觉得窘迫极了,想不明白云烟为什么这么做。 云烟缓了一口气,心想着背上伤经过刚才那一折腾,估计裂了不少,待会儿得让这个呆子再替她看看,想到此处,云烟竟无端红了脸,白皙的肌肤上透出一层柔软的浅粉色红晕,让近在咫尺的林傲雪被美色迷了眼,看呆了去。 林傲雪目光迷离,开始走神,云烟见她如此,便抓着她的衣领晃了晃,待林傲雪惊惶回神,她又拽着林傲雪俯身向下,彼此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鼻息见温热的呼吸。 林傲雪的脸越来越红,几有要燃烧起来的趋势。 “傲雪。” 云烟轻声唤道,她的声音里蒙了一层柔软潮湿的雾气,听在林傲雪耳朵里,平添了一股温热妩媚的感觉,让林傲雪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浑身僵硬,她的肩膀甚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感觉云烟可能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心里有些害怕。 “你扒了我的衣裳,还看了我的身子,是不是,该对我负责呀?” 此话一出,裹着潮湿温热的呼吸扑在林傲雪的脸上,让她险些膝盖一软当场跪下。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已经不会思考了,她想不到什么言语来反驳云烟的话,但是又下意识得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 她支支吾吾,期期艾艾,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撑在云烟身侧的胳膊颤得更加厉害。 “怎么,你不愿意?” 云烟眼里擒着笑还带着两分狡黠,看着林傲雪整个一副魂魄出窍的傻样,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无法掩藏。 林傲雪眼睛都红了,她颤着胳膊缩着脖子,竭尽全力转动自己的脑筋,从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寻找能回答云烟这句话的言语。 “可是……你我都是女子,看过身子有什么打紧……”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理由,但在说出口后,她竟然像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似的,再也动弹不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自己无形之中剜去了一大块肉,有四面八方来的冷风不停往里灌。 云烟眼里笑意不减,她拉着林傲雪的衣襟,让林傲雪被迫凑近了些,反问她: “谁说的同是女子就能随意看人家的身子了?” 林傲雪被这话一噎,再想不出反驳的话来,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愣愣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云烟乘胜追击: “那你不想负责,岂不是要始乱终弃?” 林傲雪完全被牵着鼻子走,明明觉得云烟说得不对,却无论如何无法反驳,她张大了嘴,一张脸憋得通红,整个人懵得无法言语,半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8 心慌意乱之下,她口不择言地说道: “可你也看过我啊!还不止一次!” 云烟扑哧一声笑了,一点也不掩饰内心的开怀,顺着林傲雪这话说道: “是呀,所以我也应该对你负责。” 林傲雪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神情茫然地看着云烟,过于迟缓的思绪在艰难地理解这句话中的含义。 但云烟没再给她认真思考的机会,她忽然用力,将林傲雪的身子拉下来,猝不及防地将一个温热而柔软的吻印在林傲雪的唇上。 林傲雪猛地瞪大眼睛,呼吸凝滞,软糯甘香的触感让她的心跳忽然停止,一股热血冲上她的脑门,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手脚都被抽空了力气,险些跌在云烟身上爬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大仇未报,就莫名其妙的因为一个吻死在温柔乡里。 不知过了多久,云烟才将僵着身子的林傲雪放开,微偏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她,眉梢一挑,道: “如何?” 林傲雪浑身僵硬,太过紧张以至于没办法去品味这个吻的美好,她瑟瑟发抖,红了,泪花盈在眼里,竟是分外的委屈。 云烟诧异极了,林傲雪此时的表现让她经不住怀疑,是否是自己操之过急,难道她的感觉出了问题,林傲雪对她的好,当真没有参杂别的感觉?林傲雪真的只是将她当做姐妹,半点旁的心思也没有吗? 她眼中的神光蓦然黯淡下来,心里酸酸涩涩的,目光也微微垂落,轻轻松开林傲雪的衣领。 林傲雪得以脱身,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床尾的柜子站稳,眼里神色慌乱,心跳很快,快得几乎要从胸口里抖出来,她用力按压、潜藏起来的贪念与渴望,像是被撞破了阀锁,争先恐后地喷涌出来,化作吞天噬地的野兽,要将她吞没。 她非常害怕,怕自己失控,怕这些潜伏已久的情绪左右她的理智,让她一旦沾染,就再也放不开。 “你好好养伤,别再乱动了,药凉了,我去给你温一下。” 林傲雪飞快说完这句话,旋即一把抓起床头的药碗,顾不得药汁抖落溅了满手,拿着药碗逃也似的冲出屋子。 房门咔哒一声扣上,云烟沉默的视线凝望着昏暗下来的屋顶,林傲雪一走,像是带走了满屋的温暖和阳光,让她忽然觉得很冷,寒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灌进她的胸口。 静默中,响起一声绵长而无奈的叹息: “可是,明明已经走开了,谁让你又要回来救我呢?” 既是林傲雪要对她这么好,让她没办法放下心里日渐升腾的感情,让她再也按捺不住冲动的情绪,让她像是着了魔似的,不顾一切想与林傲雪在一起。那么,即便林傲雪对她心怀抗拒,她也要披荆斩棘,闯进林傲雪心里。 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林傲雪抱着双膝蜷在炉火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两眼发直地盯着药罐上噗噗跳动的盖子和不断蒸腾起来的白色热气,连药汁溅了出来,她都没能发现,直到一股热气冲起药罐的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才猛地将她惊醒过来。 她紧抿着唇,手忙脚乱地揭开盖子,将那盖儿侧着放,露出一道缝隙,以免汤药再扑出来。 她心里纠结极了,惶恐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第二壶药也快煎好了,但她还是不敢回那屋子里去。 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怎样的神情去面对云烟,与云烟当面,又该说些什么,如何才能让自己不再那么被动,不再那么慌乱惶恐。 经过刚才那一件事,她们之间确乎有了改变,她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假用姐妹的面具,蒙骗自己的内心。 但她也做不到冷着脸,将云烟彻底推拒开,一旦云烟有个什么好歹,像今天这样,她毫不怀疑,自己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没办法控制自己,一旦关乎云烟,便突破了她理智的防线,让她一次又一次做出超乎常理的举动,直到再难割舍。 哪怕明知道那是个危险至极的女人,她也还是做不到划清界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这铺天盖地的惶恐与喧嚣而至的痛苦中,又有那么一丝无法忽略的,欺骗不了自己的欣喜在偷偷作祟,让她压抑的内心产生唾弃自己的情绪。 大仇未报,何能掉以轻心? 大仇未报,何能任性逍遥? 想到蒙冤死去的爹娘,想到被北辰贺抓走的隋椋,林傲雪的双眼渐渐清明起来,即便她心里真的装进了那个人,逃不脱,舍不掉,也不该在这时候考虑这些儿女情长。 林傲雪在炉火前坐了很久才平复好自己的心绪,她定下心神,将温好的药端起来朝云烟的屋子走过去,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因为她自己纠结的心情耽搁了云烟的伤。 她来到屋前,犹豫了半晌才终于鼓足勇气推开屋门,外边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很暗,林傲雪粗粗看了一眼,以为云烟已经睡下了,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悄悄点了桌上的油灯。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屋内并不宽敞的空间,是温柔的颜色,林傲雪挑了挑灯芯,随后又端着药走向床边,床上的人闭着双眼,眉目柔和,眼睑微微颤动,在林傲雪靠近的时候,似是感应到什么,眸子缓缓睁开。 云烟的目光里有两分朦胧的色彩,她凝望着朝她缓步走来的林傲雪,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暖黄色的灯光,显得静谧又温柔。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9 林傲雪的心猛然一颤,心神像是被那双眼睛里粘稠的深情吸引了,拉扯着她,一点一点坠入深渊。 无法反抗,不能逃离。 “我以为你睡着了。” 她的声音很沙哑,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云烟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望着林傲雪仓皇之中,却不曾回避自己的眼睛,她温软地笑了起来,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道: “感觉到你过来,我就醒了。” 林傲雪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是酸酸涩涩的疼痛,又夹带着疯疯癫癫的喜悦,让她几乎一瞬间热泪盈眶。 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脆弱,这么爱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喉头动了动,险些没能挤出声音,好在她的声音虽小,却足以叫云烟听清: “药已经温好了,我喂你趁热喝了。” 云烟看出林傲雪的局促不安,她心里有些失落,但又满足于林傲雪举手投足间表现出的温柔,她深深地看了林傲雪一眼,没再紧逼着她,只乖巧地点了点头,从鼻息间吐出一声: “嗯。” 林傲雪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云烟扶起来,因为云烟伤在背上,不宜靠坐着,她便细心地揽过云烟的肩膀,让云烟择个舒适的角度靠在自己怀里。 她像以往云烟喂她喝药时那样,一勺一勺,细心地舀着汤药喂给云烟,云烟心安理得地享受林傲雪得来不易的温柔,没有去问林傲雪问题的答案,也没有去求证自己在林傲雪的心里是怎样的存在。 一碗汤药很快就见了底,云烟仰了仰头,看向林傲雪,脸上露出两分无奈又可怜的神情,试探着说道: “背上有些疼,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林傲雪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将药碗直接脱手扔出去。 她眼里闪过一瞬的慌乱,却又在真正失态之前找回了理智,她轻轻咬了咬牙,脸上神情不动,视线却撇开,沉闷地点了点头: “好。” 云烟唇角的笑意越渐深了,先前因为林傲雪拒绝的态度而筑起的失望也一点一点消散开去,至少,这个人还是关心她的,她在林傲雪的心里,依旧有着一些重量。 眼下,这样便足够了。 林傲雪没看见云烟的眼神,因为惴惴不安而忽略了后者眼里浓浓的深情,她将药碗在床头放好,小心翼翼地扶着云烟的肩,在用力深吸一口气候,才颤着手拨开云烟的衣领。 明明与下午做着同样的事情,却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心里像是被点透了什么似的,明明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叫她心里乱糟糟的,连带着脑中的思绪也开始混乱起来。 她满心愧疚,怀揣着不安又躁动的期待,用力将真心隐瞒,竭尽全力控制着颤抖的双手,一点一点褪下云烟的衣衫。 光洁如玉的肩头,那狰狞的鞭痕依旧刺目,再一次狠很刺痛了林傲雪的心,和灼伤了她的眼。 鞭痕继续延伸向下,那纤瘦的背上,横七竖八地亘着足足五道皮开肉绽的伤痕。 因为先前过于剧烈的动作,导致有三道伤疤都裂开了,渗出猩红的血,浸染了洁白的里衣,留下斑驳的痕迹。 林傲雪的心很痛,痛得几乎痉挛起来。 她用力咬紧牙关,才让自己勉强忍耐住心里翻涌不息的酸楚和绞痛,但脸色却白了两分。 云烟背对着她,但觉林傲雪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静谧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敏感地觉察林傲雪异样的情绪,微微侧了侧头,轻唤一声: “傲雪?” 林傲雪猛地回神,她咬着唇,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神态仓惶地拿过桌上的药膏,用手指挑了一些起来,指尖颤抖地轻轻涂抹在伤痕上。 云烟的背轻轻一颤。 “疼吗?” 林傲雪艰涩地问道。 “不疼。” 云烟违心地回答。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0 “怎么可能不疼,伤得这么厉害。” 林傲雪显然不相信云烟的话。 “呵……你既然心里有答案,又为何要问我呢?” 云烟摇头笑了。 林傲雪沉默下来,再不做声了。她小心翼翼地将药膏仔细地涂抹在云烟的伤口上,末了,还犹疑地问了一句: “像这样的伤,有办法不留疤吗?” 正常来讲,都是会留疤的吧,林傲雪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但她又回忆起云烟会制那种不留疤的药,故而有此一问。 云烟转过头来看她,眼里笑意盈盈的,温声问道: “伤在背上,又没有人看,留不留疤有什么关系呢?” 林傲雪哑然,她抿紧了唇,眼里犹犹豫豫的,显出些挣扎。 又是这副委屈的样子。云烟心里一叹,她真是拿林傲雪毫无办法,这人的盔甲简直毫无疏漏,让她无从下手。 但在云烟无奈地准备给出回答之时,林傲雪却忽然开口: “我不希望它留疤,我心里难受。” 林傲雪很难得的直抒胸臆,让云烟闻言后愣了好一会儿,旋即,一抹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像盛夏阳光中的红莲,美丽又妖娆。 “如果没人给我上药,那肯定是会留疤的呀。” 云烟狡黠地眨了眨眼,为难地说道。 林傲雪猛地抬头,眼里盛着一蓬惊喜,急吼吼地开口: “那我每天都给你上药,直到它好。” 云烟笑得开怀,开心得应了一句“好”,而后无所顾忌地扑进林傲雪怀里,在林傲雪惊惶地想要后退避开的时候,及时说了一句: “你再动我伤口又要裂了。” 林傲雪就像是被点了穴似的,一下子僵住,再也动弹不得。 她保持着极为别扭的姿势将云烟抱着,小心地注意着不触碰到云烟背上的伤,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 “你这伤,哪儿来的?” 云烟在林傲雪怀里窝着,有些昏昏欲睡,她这几日因为伤痛的缘故,都睡不好,又有许多事务纠缠着她,让她难以安心养伤,长久下来,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此刻靠在林傲雪怀里,她倍觉安心的同时,困意也随之来袭。 却在困倦难当之时,忽听林傲雪问了这么一句,她眨巴着眼,微仰着头看着林傲雪没戴面具的那半边脸颊,柔和的眉眼在烛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她脑袋朝林傲雪肩头靠了靠,这才回答: “我做错了事,被我爹打的。” 林傲雪眉头一皱,眼里爆射一蓬凶光,恶狠狠地怒道: “怎能如此!多狠的心才能下这么重手?!” 云烟见她态度这般激动,唇角的笑容又深了两分,她凝望着林傲雪干净的侧脸,突然问道: “傲雪,你会给我报仇吗?” 林傲雪没想到云烟会突然这么说,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云烟的脸庞,后者眼里有温柔的笑,但那擒着笑意的嘴角,却让林傲雪感觉到有血从她心里淌了出来,哗啦啦散了一地,没人去帮她捡起来。 林傲雪呼吸一窒,她咽了一口唾沫,眼里的光芒荡漾开来: “可那是你的父亲……” 她犹豫着,有些无法理解这样的情绪,又是怎样的缘故,致使血肉至亲之间,有如此无法纾解的矛盾。 “如果我说,我恨他呢?他在我身上施加的,又何止是区区五个鞭子?不是每个父亲都疼爱自己的女儿。” 云烟从没有与谁说起自己心里最脆弱的一面,但她遇见了林傲雪,即便她还没能真正闯进林傲雪心里,与其心意相通,但她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荡,因为她从林傲雪身上,找到了旁人从未给予过她的东西。 而此刻,她想从林傲雪身上,获得更多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林傲雪凝望着云烟的眼睛,云烟眼里依旧带着笑,却从中透出令人心悸的悲苦,让林傲雪心里剧烈颤抖的同时,下意识地开口: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1 “我会,如果你恨,那我就替你报仇。” 她连自己身上的仇还没报,就想着要替云烟报仇了。 她甚至没有问谁对谁错,只要是伤害到她怀里这人的,不管是谁,一定是错的。 这一瞬间,她忽然不在意云烟的身份,不在意她们彼此之间的立场,云烟的脆弱和痛苦刺激着她,让她没办法置身事外,如果云烟身处的环境令云烟饱受折磨,那么,她想方设法,拼尽一切可能,也要救云烟出来。 林傲雪的话如同一片暖阳,突兀地洒进云烟心里,将裹在云烟心头的冰霜悄无声息的融化,露出她心底最柔软的,也最真实的脆弱。 那一双盛着微笑的聚起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忘记了自己已有多久没有落泪,哭泣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情绪,它能将人心中的软弱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所以她从不在人前哭泣,甚至人后,也隐忍着,连她自己也不肯面对自己的脆弱。 直至此时,林傲雪那霸道却温柔的言语,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冲进她心里,从此生了根,再也不能抽离。 她抬手环住林傲雪的脖子,在林傲雪仓皇无措的目光中,将脸颊埋进林傲雪柔软的脖颈间,像个孩子似的磨蹭着林傲雪温软的肌肤,眼泪汹涌地溢了出来,沾湿了林傲雪的衣襟,也沾湿了林傲雪的心。 “你说了这样的话,不负责已经不行了哦。” 云烟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哭腔,嗡嗡的,像是笼了一层雾,林傲雪没有听清,她低头询问: “你说什么?” 云烟用力环紧双臂,忽然带着泪水笑了起来,摇头回答: “没什么。” 林傲雪听得有些莫名,她偏着头思虑一番,又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爹是谁。” 云烟没有抬头,她像只小猫似的在林傲雪怀里蹭了蹭,哭累了,有些困了,声音越来越轻: “你还没准备好,等你当上将军,我再告诉你……” 林傲雪最终还是没能听到答案,因为云烟已经睡着了。 她垂下头,轻轻搂着云烟,后者沉睡时的眉目十分温软柔和,这一次没再做梦,唇角甚至还噙了两分笑。 林傲雪伸手去将云烟眼角最后一滴没有落下的泪花拭了去,扶着云烟的身子,让她轻轻躺下,又仔细地拉过被子盖在云烟身上,这才取了药碗,放轻了脚步离开房间。 为了方便照看云烟的伤,林傲雪没有回客栈去,她估算着先前郭文成告诉她的大军开拨的时间,应该还能在云烟这里寄住几天。同时为了不给云烟惹麻烦,她尽量白日里不出门,万一给人撞见了,平白毁了云烟的清誉。 她只在半晚上回去过客栈两次,叫小二准备了足够的食材,悄无声息的搬回云烟的小院,一连住了小半个月。 云烟的伤渐渐好转,林傲雪如她自己所言,每日都尽心尽力地替云烟上药,从没有哪一次懈怠了,只是那日之后,她们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仓惶的吻,这成了她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云烟的宅院里每天都会有无数只小信鸽飞过来,停留在窗台外边,林傲雪就负责将信鸽腿上的小竹筒取下来,给云烟递过去,她从没有哪一次,动过要翻看这些消息的心思。即便她知道,此刻躺在她手心里的小小竹筒中,也许承载了许许多多令人惊惶的隐秘。 她将竹筒转交给云烟,云烟看过之后,又会回一些消息,同样是经由林傲雪的双手绑在信鸽的腿上,又送出去。 见着云烟背上的伤一天天淡了,林傲雪非要让云烟将那祛疤的药拿出来抹上,云烟拗不过她,每每林傲雪给她上药时,因为太过认真,反而没见着云烟不断上扬的嘴角。 这天,林傲雪一如既往地替云烟上完药,又帮着云烟换好衣服,院外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林傲雪愣了愣,与云烟对视一眼,见后者眼里也露出疑惑的神情,显然也是不知道是谁人会来这宅子里。 云烟犹豫了一下,示意林傲雪待在屋中暂且不要出去走动,然后自己起身出了屋门,去院外将大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小厮,云烟识得,是北辰泠府中的下人。 见那人朝自己行了礼,又探头探脑地朝院内张望,云烟柳眉微蹙,疑惑地问道: “你找谁?” 小厮躬身回答: “不知林千户可在云姑娘府上?” 云烟心里疑惑北辰泠怎么那么确定林傲雪在她屋里,但她还是没有立即将人赶走,北辰泠向来做事都有其根据,不会无缘无故地派人来寻林傲雪,便又问: “你找林千户有何事?” 这小厮明显训练有素,颇有城府,没有去探究云烟与林傲雪之间的关系,恭恭敬敬地回答: “北境起了战事,大军提前开拨,郡主派在下来提醒一下林千户。” 云烟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缘由,她愣了一下,才打发了那小厮回去,转身迅速回到屋里,将小厮的话转述给林傲雪。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2 林傲雪原本靠在窗前翻看兵书,骤然听闻云烟此言,急得跳脚,明明距离郭文成给她说的时间还有三日,怎么就突然要开拨了,林傲雪手忙脚乱,急匆匆地收拾了一番,就惶急地从后院翻出云烟的宅子,赶回客栈去。 一到客栈,林傲雪又马不停蹄地收拾了一些东西,将那被她藏起来的金钥匙小心地收起来,装进包裹里。 她刚刚整理得差不多了,屋门便被人敲响了,林傲雪大步过去开了门,见郭文成站在门外,眼里隐有怒色: “你这小子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要掉队呢!” 林傲雪讪讪地抓了一把脑门,口里解释说自己去这几天出去打探了一下远方表亲的下落,所以总不在客栈里。 听了林傲雪的解释,郭文成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他扫了林傲雪屋里一眼,催促道: “你快些收拾,一个时辰之后,到城门集合。” 郭文成说完,就先离开了客栈,他还要去见一见大军领兵之人。 林傲雪叠声应了,快速拿好自己的东西,去找客栈掌柜交钱退了房,将一个小小的包裹背在背上,匆匆离开客栈,朝城门处行去。 五万大军已经集结在城外,城门处只有几个禁卫,林傲雪来的时候,郭文成远远就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林傲雪快步走过去,在郭文成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金甲的年轻男子,他的相貌颇为俊朗,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眉宇之间浮现着一股倨傲之意,林傲雪视线扫过,猜想此人便该是即将领兵出征的五皇子了。 待她走近,郭文成便向身侧之人言道: “殿下,此人便是林傲雪,他一身武功颇为精湛。” 五皇子北辰博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多浓厚的兴趣,显然对郭文成所说的林傲雪武功精湛并无多少认同。 对此,郭文成自然不能再多说什么,林傲雪也没表现出不满,她例行朝北辰博行了礼,北辰博转过身去,言道: “既然人已经来齐,就走吧。” 早在林傲雪和郭文成过来集合之前,五万大军已经完成了誓师,喝了摔杯酒,五皇子并不打算打好和林傲雪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没将他们当做自己人。 如此明显的冷傲疏离,林傲雪和郭文成都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得到。 林傲雪心里冷笑,北辰贺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或者说,北辰贺其实也没将多少筹码压在这五皇子身上,北辰贺想要的,不过是有个人去分走北辰隆的兵权,至于那个人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能听他的话。 但这个五皇子如此性情,且不说他能不能得到军心,去了北境之后,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倨傲的人得有倨傲的资本,林傲雪忽然有些好奇,这北辰博上了战场,究竟能不能有与他脾性相符的作战之能。 一想到她领了北辰贺的命令要保护这个人,林傲雪就觉得非常头痛。 北辰博领着林傲雪和郭文成两人出了城门,跨上战马,一声令下,五万大军开拨,朝着北境启程。 林傲雪拉着马匹的缰绳,在动身之前,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却在这一眼看过去时,猛地愣住了。 但见城门里,街道旁停了一辆马车,车帘掀了起来,露出车厢里静坐着的一个红裙女子。因为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马车里那人的样貌,但她却能轻易地认出来,那穿了一身红裙的女子,是云烟。 云烟朝她挥了挥手,她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谁也没有说话。 明明看不见彼此脸上的神情,她们的目光又好似穿过了遥远的距离,冥冥之中对在一起。即将别离的愁思一瞬间汹涌如洪流似的卷上林傲雪的心间,让她险些情不自禁地想走过去,再见一见那个人。 林傲雪握着缰绳的手稍稍松了一些,却在此时,郭文成忽然朝林傲雪唤了一声: “林千户,该走了!”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军队里的人都已动身,城门前只剩下郭文成、林傲雪和其余几个禁卫,林傲雪抬声应了,旋即翻身上马,再回头时,那道路旁的马车已将帘子放下,车辙一动,缓缓远去了。 林傲雪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思乡之情,这是一种阔别了十余年的乡愁,在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就纠缠在她心里。 这愁思不是起于京城,而是由来于方才那马车中的人。 有云烟的地方,就是她的故乡。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嗷~第二卷圆满结束,下一章我就开第三卷了哈~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0章重临北境 开春之后气候回暖,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3 五万大军离开京城,以最快的速度行军赶赴北境,马不停蹄地赶了一个月,才抵达邢北关,比林傲雪和郭文成当初两个人赶路的时候慢上一些。 大军到达的时候,北境开春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邢北关将士与蛮族士兵各有损伤,北辰隆率兵将蛮兵挡了回去,军中士卒正处于短暂的休养期。 林傲雪等众一到,北辰隆亲自领着杨近和其余几个将领现身接见五皇子,兴许是北辰贺与五皇子叮嘱过什么,他在见到北辰隆的时候,虽然眼里依旧有掩藏不住的倨傲,但表面上的态度倒是放得平和一些。 “边境苦寒,殿下千金之躯恐受不得风冻,本将已着人加了些物什给殿下添上。” 纵然京中气候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京中百姓也着了稍薄一些的衣衫,但北境正是雪化的时候,气候十分寒凉,甚至比落雪之时,还要冷上几分。五皇子在来北境之前并未准备妥当,东西带得不多,在进入北境境内,就着了风受了寒。 北辰隆乐呵呵的,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话语间皆是替北辰博考虑的意思。北辰博听了北辰隆的话后,眉头却皱起来,脸上显出几分不悦,北辰隆这话表面上说得好听,背面的深意分明是在暗讽他身体单薄,弱不禁风。 他面上笑意淡下去,眼里神光晦暗,回答: “大将军有心了!但这北境将士,有更多的人比本宫更需要这些物什,大将军不用对本宫额外优待,本宫与众将士一样,是为戍边而来,还请大将军一视同仁!” 北辰博所言掷地有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跟在队伍里的林傲雪挑了挑眉,唇角轻轻掀起来,眼里有戏谑的笑意潜藏,这北辰博桀骜不驯,但确乎不是没有脑子的人,这拉拢人心的手段倒是可圈可点,短短几句话,没付出任何代价,就给北境将士留下一个他大公无私、心怀宽厚的印象。 北辰隆脸上笑意不减,但眸子里的神采却沉了下去,他哈哈一笑,点头赞叹: “殿下如此胸怀,当真乃北辰之幸!” 二人又再寒暄几句,随后一同走回军营,北辰博得到授命是作为正四品将军领兵支援北境,所以北辰博带来的五万人马尽都归在他麾下,北辰隆不能直接调遣,若有安排,需经北辰博之手传达下去,这是皇帝削弱北辰隆手中兵权的第一步。 北辰隆下令安顿好五万兵马,又派人领了北辰博下去休息,这才召了郭文成和林傲雪二人了解这一次入京述职的情况。 郭文成先于林傲雪进入帐中,有关这一次京城之行具体的述职内容与京内变动,甚至京城中达官显贵私底下的争斗,自有郭文成向北辰隆禀报,林傲雪先候在帐外等着,有些军务以她如今的地位,还没有资格知晓。 郭文成在帐中停留的时间不久,约摸一炷香,他很快掀开帘子走出来,朝林傲雪招了招手,示意她进去。 林傲雪恭敬地垂首点头,目送郭文成离开之后,这才走进北辰隆的营帐里。 北辰隆坐在案几后边,桌上摊开一本空白的文书,他正在记录些什么,听见门口动静,抬头来看,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道: “傲雪啊,这一次回京,感觉怎么样?” 林傲雪走过去,先朝北辰隆行了礼,这才言道: “回大将军的话,京城繁华,属下这次回去,去了好些以前没到过的场所,皇宫之富丽,更是属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连梦里也不曾想过的。” 林傲雪像个刚进城的小农,脸上虽然紧板着,但她那一双眼睛里却好像闪着精光,北辰隆见状,顿时失笑,心道没曾想这林傲雪的心思竟如此单纯,去了京城这般富贵之所,眼里所见,心里所想都这般率直。 北辰隆笑起来,又言: “那你且与我说说,这几个月你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林傲雪便将除夕爆竹烟花,元宵灯会,金雀楼,及至京中各大风月之所一一道来,惹北辰隆无奈摇头: “你呀,看起来老老实实,没曾想心里尽都是这些花花肠子!数月享乐,可有疏漏武功啊?” 林傲雪立即挺直了背脊,朗声道: “大将军在属下临行之前的教诲属下不敢稍忘,去京中之后,每日也记得操练武功,上阵杀敌的本领不曾疏漏!” 北辰隆眼里笑意更甚,林傲雪去了一趟京城,回来还能念着他的话,倒是叫他颇为满意,但他话锋一转,眼里的神情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问道: “我听说你在京城中时,曾与宗亲王有所来往?” 林傲雪不动声色,甚至连眼中也没有半点情绪的波动,十分坦然地回答: “大将军有所不知,属下与郭将军二人才刚抵达京城,欲入住客栈之时,在客栈外遭遇一场意外,有马受惊失控,其后马车险些侧翻撞人,属下心想不能叫那马车伤了无辜百姓,便出手降了受惊之马。” 北辰隆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嗯了一声,示意林傲雪继续说下去。 “属下停了车马之后,便与郭将军回了客栈,却不料那马车中人竟是宗亲王府的郡主大人,第二日属下随郭将军一同入宫述职,被宗亲王认出,他这才留属下小谈几句,言道属下歪打正着立了大功,赏了属下些银钱。” 林傲雪对这些事情并不隐瞒,北辰隆看似势力偏远,但他在京中一定也有眼线,这些实际发生过的事情,他纵然知之不详,也一定了解了大概,所以林傲雪没有刻意歪曲事实,讲述过程十分平静坦荡。 林傲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北辰隆一直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其气势浩然,半点心虚也没有,坦坦荡荡,但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便故意沉了脸色,道: “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事情?” 被此声所慑,林傲雪一个激灵,她脸色一白,像是做错了事情,忽而战战兢兢起来,又在北辰隆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露讨饶之色,言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4 “回大将军的话,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属下有罪,望大将军责罚!” 北辰隆挑了挑眉,板着脸问: “你且细细讲来,何罪之有?” 林傲雪咽了一口唾沫,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将脑袋垂下,回答道: “开春陛下组织春猎,宗亲王邀请属下同去,属下因为没见过皇家猎场,新生向往,便跟着去了,却在猎场中时没护住三皇子,让三皇子遭冷箭射伤腿脚,陛下一怒,将属下关进地牢扣押了十余日,属下如今还能留待性命回北境来,实属侥幸!” “属下擅自做主去参加春猎,没询问郭将军的意思,实在大错特错,还请大将军责罚!” 林傲雪认错态度十分诚恳,没有刻意隐瞒,所道言语也并未偏颇事实,北辰隆了然点头,眼里暗藏的一抹阴厉之色也缓缓散去,他依旧冷着脸,故作生气地说道: “竟还有此事?你竟如此鲁莽!” 北辰隆怒喝之声中,林傲雪脑袋压得更低了,一副规矩认错的样子。北辰隆冷哼一声,手里毛笔一搁,抬高了声音说道: “当真该罚!你待会儿自去校场上跑五十圈、领十个军杖以作惩戒!” 林傲雪身子一颤,猛然叩首: “是!属下遵命!” 北辰隆摆了摆手,好似余怒未消,言道: “下去吧。” 林傲雪起身告退,从帐子里出来,她脸上惶惑的表情渐渐散了,径直去了校场,绕着场边跑起来。她知道北辰隆给她的这些惩罚根本算不上惩罚,她今日与北辰隆说的话算是成功蒙混过去,但如今五皇子在北境,她行事只能更加小心。 五十圈对林傲雪而言算不得多大的负担,她很快跑完,天色已暗,她理了理气息,打算去将那十个军杖领了,却在离开校场之时,瞅见了北辰霁。 北辰霁站在校场入口的地方,像是特意等着林傲雪。 林傲雪蓦地冷了脸,连脚步也放慢了,眉头微蹙,不知北辰霁今日来,是想干什么。 自从数月之前,北辰霁和林傲雪之间因为云烟的事情闹了矛盾,两人间的关系便一直冷淡着,再也不复从前的友善。 林傲雪更是对北辰霁觊觎云烟,还将求而不得的怒火迁怒于她的事情耿耿于怀,如今林傲雪心里也对云烟有了私念,她更是不能原谅北辰霁当初强迫云烟,导致云烟被逐的行为。 “林傲雪。” 见林傲雪走过来,北辰霁主动出声唤住她。 林傲雪脚步一顿,冷眼看着他,脸上虽然没有过多的神情,但她沉默不语的态度还让北辰霁十分讪然。 他用力呼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这才又道: “一起走走?” 林傲雪扫了他一眼,并未直接拒绝,她沉吟着,冷着脸点了点头,随后率先朝校场外走。 北辰霁抬步跟在她身侧,没话找话: “听说你这段时间是去京城了?” “嗯。” “京城是不是很漂亮?” “嗯。” 两人的对话内容仿佛回到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林傲雪冷然的态度让北辰霁无所适从,但他还是搓了搓手,快步跟上。 他自知理亏,当初他一怒冲冠,行事过于冲动,云烟离开之后,他才渐渐想明白,是他自己的缘故导致他和北辰隆父子反目,与林傲雪旧友成仇,也是他莽撞的态度和举止逼走了云烟。 待他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心虚,特别是后来还听说,云烟离开军营之后去了永安,遭逢永安事变,是林傲雪带着百人轻骑去将云烟救了下来,如果当时换作是他在永安,面对那样的情况,肯定就选择不去救人了。 想当初林傲雪不仅提点了他的武功,更是在战场上救了他的性命,他却如此忘恩负义做了回彻彻底底的小人。北辰霁认识到这个问题,回想起林傲雪说的那句他不配,他觉得臊得慌。 他想缓和与林傲雪的“兄弟关系”,思前想后一个多月,又适逢林傲雪去了京城,几个月冷静下来,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两回,心里越发感慨林傲雪当初那么仗义,他却逞一时之勇破坏了这段情谊,实在不该。 “嗯……当初之事是我的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看你先前也揍了我,就别再与我置气了成不成?” 北辰霁快走了两步,拦在林傲雪跟前,林傲雪走一步,他便退一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5 林傲雪的脚步停下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冷冷的,看得北辰霁心头发毛。 过了很久,林傲雪才冷着脸开口: “你不该向我道歉,你的所作所为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影响,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云烟,你便是要道歉,也该是去向云烟说。” 北辰霁脸色一僵,变得踌躇起来。 他是喜欢云烟,也的确觉得自己在处理这件事上面有过失,但在他的意识里,还是觉得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服可以换,但手足不能丢,所以他能拉的下脸来向林傲雪讨饶,却下意识抗拒向一个女人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以为他与林傲雪之间的矛盾本质在于他因为一个女人和林傲雪争风吃醋,而不是他求娶云烟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问题。 但此时林傲雪说起,他才发现,原来林傲雪的想法跟他完全不一样。 他拧起眉头,很是为难,见林傲雪冷漠的看过来,他脸色难看,还想争辩两句: “不是……这不是这么回事儿啊,我知道我不该为了她和你争风头……” 他话没说完,林傲雪便摆了摆手,不耐地打断了他: “你既然没有这个意识,也不愿意去道歉,那我门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她说完,扭头便走。 “诶!!林傲雪!你等会儿!” 北辰霁见林傲雪要从他身侧走过去,他立马向旁边跨了一步,挡在林傲雪跟前,又道: “你不是说你对她没意思吗,怎么还这么介意这个事情?” 林傲雪感觉心里压了一股火,北辰霁越往下说她心里越气。 她感觉和北辰霁的交流简直是对牛弹琴,根本话不投机半句多,北辰霁自以为是,纵然他喜欢云烟,甚至还动了要求娶云烟的念头,但他骨子里是看不起云烟的出身的,就算他要娶云烟,也定然不会是明媒正娶,女人在他眼里,到底只是玩物。 北辰霁还想继续往下说,林傲雪干脆一把捞起他的衣领子,照面就是一拳。 “!!” 北辰霁被她一拳头打得踉跄出去,鼻血很快淌了下来,他吃痛地捂着鼻子,见掌心糊了一探血迹,也火了,瞪圆了眼睛朝林傲雪咆哮: “林傲雪你他娘的疯了吧!” 林傲雪指着北辰霁的鼻子,冷冷地瞪着他: “北辰霁我今天还就把话放在这儿了,就算我对云烟没那意思,我也认她做我妹妹,谁欺负她我就揍谁!” 北辰霁也气得不行,两眼瞪圆了吼: “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他说着,发了疯似的朝林傲雪扑过来,仗着自己武功有了些进步,意图挑战林傲雪的底线。 林傲雪一声冷笑: “拳头大的才是硬道理!” 北辰霁进步的确很大,出招快而猛,然而在林傲雪眼里,他这点进步还是不够看,林傲雪甚至没有用两只手,仅仅单手就将北辰霁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北辰霁最后被完全打趴下起不来,鼻青脸肿地讨饶: “嗷嗷嗷!!行了!我知道了!我错了!下回再见着她我一定道歉!我再也不招惹她了!” 北辰霁被揍得没了法子,自暴自弃地吼了出来。 林傲雪即将落在北辰霁脸上的拳头停在半空,她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北辰霁,漠然道: “真知道错了?” 北辰霁哭丧着脸,连连点头: “知道错了,您是大哥,我是小弟,我强迫您妹妹是我错了,我以后都跟您混了!这事儿咱们揭过行不行?” 林傲雪揪起他的衣领子: “不止是我妹妹,哪个姑娘你都不能硬来!” 北辰霁两眼一瞪,惊怒不已: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6 “林傲雪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嗯?” 林傲雪只回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北辰霁立马偃旗息鼓,垂头告饶: “行,都听大哥您的!” 林傲雪冷哼一声,松了北辰霁的衣领子,北辰霁立马站起来,嬉皮笑脸地讨好: “庆祝咱们兄弟和好,去喝一杯?” 林傲雪一脚给他踹在地上: “下回。” 言罢,她转身走了。 她还有十个军杖要挨,也不想和北辰霁喝酒。 她不想原谅北辰霁,事实上,她也没原谅他。她心里藏着那道坎,不是三言两语的玩笑话就能轻易揭过的。 只是因为她身在军营,北辰霁既然是北辰隆的儿子,她就不可能彻底和北辰霁撇清关系,她的愤怒质疑以及他们彼此之间再也不可能恢复如初的关系,都只能埋在她自己心里,不能向任何人提及。 北辰霁想经营这段虚假的兄弟情,她不介意陪他演。 林傲雪挨了十军杖,在营帐里躺了两天,中途陆升来看她,眼里既惊又恐: “哎呀千户,你这咋回事啊,怎么去了京城回来还挨了板子呢?” 林傲雪没与他解释太多,只道自己出了些错处,十军杖已是北辰隆格外开恩了。不想说太多自己身上的事情,林傲雪转开话题: “这段时间,营里怎么样?” 陆升只是一个什长,虽然没有多大的权利,但每日参加操练,对队里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他就简单跟林傲雪汇报了一下林傲雪手底下的兵近两个多月的操练情况,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笑道: “千户啊,尚百户年节回家相了个媳妇,估摸着气候再暖和一些就成亲呢!” 林傲雪听陆升说出此话,顿时惊讶不已,她瞪圆了眼睛,讶然道: “尚兄竟要娶媳妇了?” 陆升见林傲雪这般惊讶,顿时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尚百户这段时间整日都乐呵呵的,前几天蛮人来了,尚百户一个人就拿了二十多个蛮兵人头,可厉害了!” 林傲雪越听越惊讶,尚武看起来老成,年纪也的确比林傲雪还大两岁,今年该三十二了,一直独来独往惯了,营里那些兵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岂料这么突然就相好了媳妇,转头就要成亲了。 林傲雪啧啧称奇,真是人不可貌相,世事无常呀。 “诶!我说千户啊,您也老大不小了,这战场上刀枪无眼的,是不是也该找个人给您暖被窝呀?我看云军医就不错啊,可惜她竟然走了……” 陆升提起云烟离开军营的事情,还觉得非常惋惜,云烟长得又漂亮性子又温柔,而且好像还对林傲雪有点意思,在他看来,云烟与自家千户真是再般配不过了,奈何云烟莫名其妙就被逐出军营,陆升真是替林傲雪感到惋惜。 林傲雪抬手在陆升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骂道: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你也知道咱们上战场去的时候刀剑无眼,万一哪天回不来,人云军医那么好的姑娘岂不耽误了?” 陆升想驳斥林傲雪,他觉得不是这个理儿,但林傲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除了在面对云烟的时候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旁的时候还是很机灵的,故而在陆升开口之前,她便直接给他打断了: “行了,我这辈子就没打算娶媳妇儿,一个人,挺好的。” 林傲雪说着,脸上的笑却淡了,心里像是梗了什么似的。 她想起云烟伤重时,躺在床上,两眼微睁地凝望着她的样子,想起她离开京城的时候,云烟沉默又克制地远目相送。 她心里压了块石头,喘息的时候,有些痛。 陆升见林傲雪心意已决,知道多说无用,便不再劝了。 又过了两日,蛮族的军队再一次来袭,十万兵马压城,来势汹汹。两军对垒,蛮兵在关外叫阵,北辰隆吸取往日教训,不管蛮兵吼得多么厉害,他也不派人下去接招。 五皇子北辰博风寒未好,却坚持要上城楼,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听见蛮兵不堪入耳的谩骂声,当场气炸了肺,抄起家伙就要下楼去与蛮兵一决高下,却被北辰隆拦了下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7 北辰博主战,北辰隆主守,两人意见不合,直接在城楼上吵了起来,林傲雪不过一个小兵,跟在队伍里,没去参合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北辰博怒拍城墙质问北辰隆消极应战的态度是否居心不良,北辰隆痛斥北辰博不分轻重,不识大体,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蛮兵见挑衅无用,便直接上来攻城,气势汹汹,一往无前,北辰隆没工夫继续与北辰博争辩,他转过身来,开始指挥队伍迎战。 北辰博从未打过仗,血气方刚,见北辰隆不听他的意见,顿时冷哼一声,领着自己手底下五万精兵就要出城迎敌。 北辰隆气得七窍生烟,大声斥道: “你这是去找死!” 上了战场,蛮兵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只要被蛮兵包围,就是死路一条。皇帝看似给了他五万精兵支援,实则是给他找来一个大麻烦,北辰博不肯听他调遣,若是死在战场上,皇帝必然将这所有的罪责都扣在他的脑袋上。 北辰博哪里肯听,他冷笑着指责北辰隆: “原来大将军就是如此戍边的,任由关外蛮子对我北辰不敬!我北辰博既为北辰儿郎,生为北辰之将,死亦为北辰之鬼,区区一个北辰博死不足惜,但本宫既为北辰的皇子,就绝不允许蛮人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 他用力挥开北辰隆,拖着受了风寒的身子领着五万兵马出了城,北辰隆气得脸都变了颜色,愤恨至极地怒道: “杨近!郭文成!你们各领三万兵马一起出城!” 杨近二人领命下去,林傲雪自是跟在队伍里一起出了邢北关,迎战蛮兵。 她已经完完全全将北辰博此人的性情和能力看在眼里,他是很刚直,但他却并非有能力的那一种坚持,而是无头苍蝇一样的莽撞,面对如此严峻的战况,他并不虚心请教作为前辈的北辰隆,还刚愎自用,为得战功,急于求成。 他只擅长收拢人心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伎俩,就连此刻他所表现出来的锐气,也可能是他故意身至险境,为了激起邢北关将士同仇敌忾的情绪,让他们对北辰隆产生不满的策略,只是他并未意识到“战场”这两个字真正的含义,林傲雪也毫不怀疑,战争会教给他一些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林傲雪几乎已经预料到北辰博冲出邢北关之后会遭遇怎样的危险,她心里很想将这一切撇开,既然北辰博要找死,就由着他去,但她又苦笑一声,现实和希望往往是对立的,因为她曾答应过北辰贺要多照看两分北辰博,所以遇到眼下这种情况,哪怕她心里几百个不愿,也不得不跟着冲出邢北关,以保证北辰博不被蛮兵当场击杀。 她当然不可能直接跟出去,北辰隆也不能让北辰博在来北境的第一场战争里就丢掉性命,他命令杨近和郭文成各自带兵从两侧护卫北辰博冲杀,务必要将北辰博的命保住。 林傲雪领着自己手底下的兵跟在杨近身后冲出邢北关,与蛮兵正面撞击在一起,将军一冲,大群大群的将士被冲来,敌军友军混成一团,林傲雪趁乱一边击杀自己身侧的蛮兵,一边朝北辰博的方向靠近。 北辰博虽然鲁莽,但他自己也有几分真才实学,即便拖着染了病的身体,也还是杀了好几个蛮兵。 但他很快发现在战争之中,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匹夫之勇不可能左右战争的胜局,他以一人之力杀了五个蛮兵,但立即就有更多的蛮兵朝他聚过来,十个百个,成千上万,他一个人是杀不完那么多蛮兵的。 北辰博开始慌张起来,同时他的体力也随着倒下的蛮兵越来越多而飞速消耗,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当又一个亲卫被乱刀砍死在他眼前,他终于明白了战争多么残酷,那些死去的鲜活的生命,在倒下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的消失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北辰隆不肯轻易开始两军的交锋,因为战争一打响,就必定会死人,此刻死去的是他的手下,亲卫,那么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北辰博踉跄着退了两步,四肢酸软,有些脱力,但他身边的蛮兵并未被清理干净,下一刻,一个身形高大的蛮兵举起手里锋利的巨大板斧,朝着北辰博当头劈下! 喧嚣的喊杀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磅礴的死亡气息笼罩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好像下一刻就会被那临身的巨斧直接劈成两半。 北辰博的呼吸猛然静止,他眼里流露出惊恐的颜色,周遭一切明明分乱无比,他却再也听不见那些嘈杂的声音,死亡距离他那么近,到达不过须臾。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面板斧锋利的刀口上锐利的刀气,刺得他脸颊生疼。他没有力气反抗,也来不及躲闪。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冲动,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反省这个错误了。 就在巨斧即将落在他额前那一瞬间,忽然有一杆银枪从他肩头越过,如闪电般前伸刺出,竟精准无匹地点在那巨斧的刃上,金铁交击的爆鸣将北辰博阵得耳中嗡嗡作响,却将那临身的巨斧挡住了,北辰博惶恐地退了一步,两腿一软,瘫坐于地。 银枪震退巨斧之后并没有收手,枪尖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紧咬着手持巨斧的蛮兵,那蛮兵将巨斧横过来抵挡,银枪再一次点在斧面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那蛮兵震得连退四五步。 蛮兵后退,招式便乱了,林傲雪现身于北辰博眼前,他眼看着那个先前不被他看好的瘦弱之士兵像个战神似的冲出来,将那银枪快准狠地刺进蛮兵的喉咙里,北辰博竟看得呆了去。 “愣着干什么?!” 林傲雪冷声一喝,北辰博惊得打了个激灵,咽了口唾沫。 他连滚带爬地重新站起,在林傲雪的护卫之下开始朝后撤离,先前他冲到最前边,身边的亲卫已经死得一个不剩,独剩他孤家寡人一个,若没有林傲雪的支援,他此时肯定也已经死了,恐怕连尸体都凉透了。 林傲雪护卫着北辰博从最前沿的战场撤下来,回到人较少的城楼前,不等北辰博再说什么,林傲雪已回身扑进战场,再一次冲杀起来。 劫后余生的北辰博一边喘息着,一边愣愣地望着林傲雪看似瘦弱却孤高的姿态,受到了无比的震撼。 这一场战事结束得很快,因为蛮兵眼看攻不破城,就下令收兵,临走前,当初射伤过林傲雪的那个蛮族之将再一次挽弓搭箭,欲放冷箭击杀过于悍勇的林傲雪。 箭矢破空而来,林傲雪这一回没再给他机会,她先一步预判了箭势,在箭矢近身的时候,竟直接用银枪将其拦住,并挑着那支箭回旋着在空中转了几圈,又用力甩了回去。 被借力甩回的箭已失了准头,噗的一声没入那蛮兵之将身侧的泥地里,却还是将此人吓出一身冷汗,他看向林傲雪的目光仿佛见了鬼似的,连忙拉扯着缰绳后退,不敢再与林傲雪正面抗衡。 林傲雪冷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击。 邢北关城楼上也响起悠悠的号角声,北辰隆下令收兵,林傲雪一个回马枪将身后欲偷袭的蛮兵斩落,便迅速朝关内撤退。 战事从爆发开始到结束总共持续了三个时辰,邢北关的城楼外边已经倒了千余尸体,待蛮兵彻底撤出邢北关外百里,北辰隆才下令去关外收殓尸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8 林傲雪也混在人群里,将那横七竖八的尸身聚拢在一起,捡起他们的名牌,然后一把火将尸堆烧个干干净净。 战争就是如此冷酷无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见惯了尸体,他们并非冷漠,也不是对战友无情,而是这些数量庞大的尸身聚合起来,不及时处理就会造成可怕的瘟疫,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分辨谁与谁还活着,谁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死了。 他们也没有时间去恸哭难过伤悲,因为也许下一刻,蛮兵便会卷土重来,带走更多鲜活的生命。 林傲雪手里抓着一块名牌,上面刻着她熟悉的名字,是她手下一个跟了她一年多的另一个兵,陆升运气比较好,被她看中栽培,中途又有几场战事他因为受伤没能参与,算是她手里最初那几个兵里,最幸运的一个了。 而这个刚刚死去的小兵,是林傲雪在去年秋收的时候刚刚提起来的,升到了伍长的位置,他武功平平,平时训练也算不得积极,但人还不错,先前的每一场战事他都参加了,倒是侥幸活了下来。 她记得这个兵有一个刚过门的媳妇,临近过年的时候才成的亲。 这一回他本不该死的,那时候林傲雪去救了北辰博,分|身无暇,但她曾瞥见了这兵那一刻的处境。 他是为了救人死的,他拉了他身侧即将被一刀两断的战友一把,而自己没来得及退,被蛮兵斩掉了一只胳膊,而他方才救的那个人却忘恩负义,没有管他,只顾自己逃命,让他最终死在了蛮人的乱刀之下。 正因为林傲雪见到了这一幕,她才觉得荒唐可笑,救人的死了,那不值得被救的人,却还好好活着,甚至,他都没有出关来收殓尸体,没有多看一眼,或许,他连刚才救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座邢北关里,每一场战事中,都会有这样的例子,她见到的,不是个例,却是以她个人之力难以改变的大势所趋。 林傲雪用力捏紧了手里这块名牌,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将这名牌带回去,交到他的妻子的手里,看着未亡人失声恸哭的情景,除此之外,她也心有余而无力。 尸堆在激烈燃烧的火焰中嗤嗤作响,很快便化作一堆焦炭,天空中开始落雨,春日里特有的连绵细雨细密无声地落了下来,扑在那些骨灰上,形成白蒙蒙的水雾,林傲雪无奈又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希望北辰国与蛮族之间的战争能有结束的一天,这不仅仅是万千邢北关将士的心声,也不仅仅是边关百姓的愿望,更是她已故的父亲,终其一生,也没能达成的宏愿。 战场打扫完了,林傲雪随着一众出关清理战场的士兵一起走回邢北关,在城门附近遇见了数日未见的尚武。 但见尚武脸色苍白,站在城门口愣愣地望着远处那渐渐熄灭的火焰发呆,林傲雪走过去唤了他一声,他却像是遭受了惊吓似的,匆忙地回过神来,朝林傲雪看了一眼,见她身边再无旁人,才松了一口气。 林傲雪眉头微微蹙起,她觉得尚武这个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尚武回过神后脸色灰败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没与林傲雪说什么,只转过身与林傲雪并肩走进关内。 五皇子北辰博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军医看过之后,说他先前身体受了寒,本就虚弱,如今又累又疲,还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立马撑不住了,这才一下子病倒。 对于这个结果,北辰隆没有表示出惊讶,他早就料到北辰博逞强行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他自然也不会将心里的嘲笑表露出来,只面有唏嘘之色地与北辰博道了几句好生休养,就离开了。 然而这一回,北辰博竟没有与北辰隆争锋相对,他闭着眼沉默地躺在床上,任由军医把脉之后开了些药,浑浑噩噩地睡了。 此后数日,邢北关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一章里没有咱们林二毛的亲亲云烟,我争取下一章给她放出来~ 题外话,我存稿的这个点儿是五点五十四,不空虚不寂寞,就是有点冷,昨天加班有点忙,晚上又陪媳妇聊了会儿天,没来得及肝完一万字,你们尽职尽责的胖年凌晨四点半爬起来继续肝,终于赶在既定时间之前写完,你们是不是应该留个评鼓励一下? 诶,不说了,我去睡个回笼觉,小可爱们么么哒~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1章烟雪药堂 自前日里的战事结束之后,蛮兵又消停了几日,没有再来攻城。 林傲雪从战场上下来,她心里记着打仗那天尚武异样的表现,想着若有空闲,还是去找尚武聊聊,她明明听陆升说尚武相中个媳妇,眼看就要成亲了,他那样子却一点也不像即将要办喜事的人。 但奇怪的是,她一连几日也没见到尚武,林傲雪后来去尚武的营帐找他,得卫兵相告,那日战事一结束,尚武便去找北辰隆告了假,回家好几天了。 林傲雪心里越渐觉得奇怪,尚武不像是那种会惧怕战争,惧怕死亡,临阵脱逃的人,难道是因为心里有了牵挂,所以反而胆小起来了? 她哂笑着摇了摇头,谢过守门的卫兵,转身离开了。 北辰霁在歇了几日之后又找到林傲雪,说要践行前几日说好的话,一起出去喝酒,林傲雪没再拒绝,虽然面上冷冷淡淡的,好歹还是同意了一起去福云庄,北辰霁纵然遗憾不能上烟雨楼去看看楼里的姑娘们,但他也知道眼下不能再触林傲雪的霉头,便表现得颇为乖巧。 福云庄的酒堂子距离烟雨楼不远,林傲雪和北辰霁沿街走过去,也能遥遥看见烟雨楼。 邢北关的烟雨楼也建得别致,但与京城的烟雨楼一比,还是少了几分雅致精贵的感觉,那二楼之上没有琴台,也再没有了会在这楼里弹琴的云烟,林傲雪心里既欣慰,又遗憾。 北辰霁见她走神,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 “林老哥,要不,咱们还是去烟雨楼?”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9 林傲雪眼眸一斜,冷冽的目光扫在北辰霁脸上,让后者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她旋即转身,径直上了福云庄楼前的石阶。 北辰霁朝着林傲雪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张牙舞爪的,却不敢当面造次,在林傲雪轻哼一声之后,就跳着脚快步跟上去。 两人走进酒堂,北辰霁照例让小二上来福云庄最近新出的佳酿,让林傲雪品一品味道。两杯酒下肚之后,北辰霁又再活跃起来,说起林傲雪没在邢北关这段时间关内的趣事。 北辰霁比陆升多些花花肠子,同样是将关内的事情说给林傲雪听,他们的侧重点却完全不同,陆升主要讲了些营地里的事情,谁谁升了官,谁谁受了罚,谁练功刻苦,谁又战死边关,旁的东西,他不在意,也不清楚。 北辰霁则不同,他一开口,便是营里近来多个几个泼皮,烟雨楼上来了新的姑娘,福云庄最近出的酒都不错,诸如此类无足轻重的事情,但林傲雪侧耳听着,总也能从这些边边角角的消息里得到些有用的东西。 她听着听着,忽而心神一动,在他们二人状若和好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 “尚兄近日怎地突然告假回家了?我前日里去寻他没找着人。” 北辰霁不疑有他,爽快地回答: “尚兄不是要娶媳妇了嘛!人忙一点正常的!估计是回去看媳妇了吧,小别胜新婚嘛!” 林傲雪眼里神光微微闪烁,又问: “他什么时候相的媳妇,怎么这么突然?” 北辰霁闻言却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 “林老哥难不成是妒忌了?哥你这么好的条件什么姑娘找不着呀?” 林傲雪一肘子过去,哼道: “说正经的别跟我贫嘴!” 北辰霁举手投降,认真回答: “是这么回事儿,上回年节尚兄回家省亲,在路上救了个被盗贼盯上的姑娘,那姑娘生得相貌平平,但胜在性子刚烈,若非尚兄及时出手,想必那姑娘就自行了断了,后来此女无处可去,说是因为战事缘故,从鄱岩逃过来避难的,尚武见她可怜,就把她带回家了。” “那姑娘说要报恩,就跟着尚兄不走了,一来二去,两个人生了情谊,这不,婚事已经安排上了,估计也就这几个月吧!” 林傲雪沉吟着,嘴里唔了一声,没再细细追问,但她却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虽然听北辰霁说起来是挺正常的一个英雄救美,美女报恩的故事,但她总想起前几日从战场上下来的时候,尚武那一副愣怔彷徨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北辰霁贼眉鼠眼,用胳膊肘顶了顶林傲雪的肩,促狭地笑道: “林老哥今年也三十了吧?怎么,不打算娶个媳妇儿暖被窝?” 林傲雪瞥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不了,我大仇未报,不考虑这些。” 北辰霁一听,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他还是有些惊讶: “你真不打算找媳妇呀?这蛮子哪里杀得完,你去年一整年那么多军功,怎么也杀够数了吧?” 北辰霁对林傲雪的执念颇为不解,在他想来,就算是要杀蛮子报家仇,还是得娶媳妇过日子,不然家里绝了后,也是不孝啊! 林傲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抓起酒碗喝了一口,只道: “北境一天还有战乱,我便没闲暇考虑自己。” 北辰霁脸皮一颤,大呼小叫起来: “林老哥你这真是大公无私,小弟佩服!” 林傲雪没工夫和北辰霁贫,她的视线顺着酒楼的窗户看出去,落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心里有些感慨,这一离京已是月余,在北境过得匆忙,没有京城时那么多闲散的时间自由安排,不知不觉,便已过去那么久了。 她的目光扫过行人纷纷的街道,原来邢北关的集市人也不少,这些百姓虽然生活在边关,但是对邢北关内的将士们极为尊重和信任,他们相信这些将士能保卫他们的家国,让他们的日子安稳喜乐。 人总是怀念故土的,这些百姓里有八成都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人,他们离不开这片土地,哪怕北境战乱频繁,他们还是在这里世世代代地生活下去。 忽然,林傲雪涣散的目光聚集起来,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人立在一间空铺前,督促着里里外外忙活的工人,不停地搬着东西。她眉头拧起,转头朝北辰霁问道: “那可是烟雨楼的悦琴姑娘?” 北辰霁探头伸出窗外看了一眼,随后收目光贼贼的笑了: “我说林老哥您可真是口不对心啊,刚才还说了没心思娶媳妇,这就见着漂亮姑娘问上了?” 林傲雪眼皮一颤,将酒碗顿在桌上,发出咚一声响,心里颇为恼怒,真是觉得北辰霁此人无可救药。北辰霁见林傲雪真生气了,顿时不敢再找事情,干咳一声坐下了,讪讪地回答: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0 “是悦琴姑娘,她今日为何不在烟雨楼,于此空铺前不知忙活什么。” 北辰霁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笑了: “悦琴也是个性子极好的姑娘,要不待会儿我下去帮你问问她今日在这儿作何?” 林傲雪收回目光,掏了银钱放在桌上,道: “咱们该回去了,这几日蛮兵动静有些大,便是休沐,也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北辰霁没想到林傲雪会主动付了酒钱,他眨了眨眼,想着这些小事谁付钱都一样就没去计较,转而起身跟上林傲雪,一边走一边抱怨: “林老哥你也太较真儿了吧,今儿这么平静哪里用得着这么早回去!” 他话才刚落下,忽然便有一声嘹亮的号角声从城楼的方向传来,林傲雪脸色一变,忙加快了脚步跑出客栈,北辰霁也被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战事会来得如此突然,自然也没有心情再去询问悦琴在忙活什么,他紧跟在林傲雪身后快跑回营。 战事突起,营里兵众飞快集结,蛮兵极少见地白日里突然攻城,这一次连楼前叫阵的过程也省去了,林傲雪和北辰霁赶回营地的时候,队伍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了,他们各自回到队伍中,很快随着大军一起出城迎敌。 今年蛮兵来邢北关的次数比去年更加频繁,林傲雪奔上沙场奋勇杀敌的同时,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蛮兵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北境的粮食,那么去年冬天,他们从永安夺走的粮食足够蛮兵修生养息好长一段时间时间,怎么冬日一过,才刚开春,蛮兵的攻势便如此迅猛,难道他们真的想攻破邢北关,将北辰国的土地据为己有吗? 蛮兵显然也换了善战的骁勇之将,攻城手段越来越雷厉风行,他们不再是一成不变地横冲直撞,他们变得越来越有纪律,有阵型,懂得规避风险,使用器械,用不同的武器以应对不同的情况。 北辰国的士兵在这样的情况下压力倍增,才出城不久,竟然就被蛮兵一路压到了城楼之下。 北辰将士死伤惨重,北辰隆脸色急变,亲自领兵上阵,率领一众精兵突入战局,杨近领着林傲雪等从旁护持,强行突入敌军大阵中间,与来将大战数百回合,将敌将击落下马,蛮兵这才收了攻势,围过来救走了蛮兵将领迅速后撤。 北辰隆险而又险地守住邢北关,肩上却挨了蛮将一刀,脸色煞白,斥了一声撤退,鸣金收兵。 邢北关虽然再一次赶走了蛮族军队,但这一战却赢得格外凄惨。 从战场上下来之后,整个邢北关死气沉沉,只要是个明眼的,都能看出今日战场上的形势不对,这一战下来,留在邢北关外的尸体是上一次蛮兵攻城的两倍有余,而且战事惶急,势态倾危,让关内将士人心惶惶。 北辰隆的状态也很不好,军医去替北辰隆包扎好肩上的伤,林傲雪跟着队伍候在大帐外,一直能听到北辰隆震怒的咆哮声。一众邢北关的高层将领则都聚在北辰隆的营帐里,商议今天的战事和蛮兵战阵变化的对策。 林傲雪心里也觉得沉重,蛮兵攻势一次比一次迅猛,邢北关如果一直以守势对抗,无法找到应对蛮兵变化的办法,恐怕这关总有被攻破的一天。 邢北关是北境距离蛮兵最近的关口,一旦邢北关破了,往后就是一马平川的良田,多少百姓历代居住在这里,广阔又丰厚的土地和资源,是蛮族数十数百年以来,眼馋掠夺的缘由所在。 北辰隆焦头烂额之际,有军医匆匆赶来,在大帐外请见北辰隆,北辰隆极为不耐,但见军医惶急,还是让他进帐说话。 军医快步行至帐内,于众将之前俯身一跪,高声道: “大将军!咱们营里的药材不够了,这一次战事伤亡惨重,将士们的伤都急需用药,请大将军想想办法!” 北辰隆的脸色一沉再沉,去年营地里药材就十分短缺,临近冬日的时候向关内的药馆征收了一批,眼下也早不够用了,他的目光阴晴不定,视线落在那军医身上,直叫军医忍不住颤抖。 沉默的气氛在帐内持续了好一会热,北辰隆才长叹一声,抬了抬手: “去,将林傲雪给我找来!” 守在帐外的卫兵领命下去,很快,林傲雪便被带了上来,她掀开帐帘,眼里有两分疑惑,不知北辰隆为何忽然将自己叫来。但她还是恭恭敬敬地走到帐中,于军医身侧单膝跪下,朝北辰隆与众将行了礼。 北辰隆叹了一口气,摆手让林傲雪先起身,而后才说道: “傲雪,你领几个人去一趟集市,看看那些药馆还能不能挪些药材出来。” 林傲雪听了这话,大致便明白眼下关内是个什么状况,北辰隆守关二十余载,以往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窘迫的情况,但都能挺过去,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出自关内百姓对将军的理解和支持。 只要战事一起,关内缺了药材,那些药馆的医师们从不藏私,只要能帮得上军营的,都会挪一些药材出来。 林傲雪领了命,从北辰隆的营帐里出来,脸上也蒙了一层阴云,她转头看向依然耸立在灰黑天空下的邢北关城楼,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京中暗流涌动,北境战况险峻,皇帝不曾想过真正支援北境,甚至克扣补给给北境的粮草和药材,如此下去,北境还能支撑多久? 思及此,林傲雪长叹一声,将陆升叫上离开了军营,朝集市去。 虽然邢北关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但集市上的百姓丝毫未受影响,林傲雪领着陆升走在街道上,陆升左顾右盼,颇为感慨地说道: “寻常人家,烦恼一日三餐柴米油盐,想着如何活下去,而我们,虽位处凶险的邢北关,但所想,无外乎也是怎么活下去。” 林傲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活着,是这世上,最困难的事情。”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1 死亡是与这个世界断开联系最快的方式,即便它能终结一个人的痛苦,却给身边的挂念着他的人带来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人们因为畏惧死亡而活着,却少有人能活得好。 每个人都在寻找活下去的意义,对这些邢北关内的百姓而言,或许,柴米油盐就是他们活下去的意义,对邢北关的将士而言,守护身后的土地就是他们活下去的意义。 那对自己而言,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 林傲雪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感觉时光熙熙攘攘,喧闹的街头,一边站着已故的父母,另一边,是云烟。 她活下去的意义,在过去的十三年里,只有复仇。 但是今年,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一枚小小的种子落在她心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顶着层层坚硬的外壳,破土而出,让她再一次,有了想保护一个人的念头。 她忽然有些想见云烟,没由来的,想见一面。 “千户?” 陆升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林傲雪苦笑着摇了摇头,云烟远在京城,哪里是想见就能见得到的。 “走吧。” 她收回心神,继续朝前走,陆升一脸困惑,但也不好细问,便只沉默地跟了上来。 他们沿着集市的街道一家一家药铺问过去,但凡能挪出来的药材,全部收购下来,不多时,便来到福云庄外的街口,林傲雪记得从此处向左边的路口拐过去,还有一家药铺。 她迈开步子正要走,却忽然被陆升唤住: “哎呀,千户,你看那边!” 林傲雪脚步顿住,疑惑地看了陆升一眼,然后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忽而目光一凝。 但见那街道另一侧,在距离烟雨楼不算远的地方,有一家新开的医馆。一个女子正站在医馆门前,指挥几个小厮将医馆的牌匾挂上门梁。 那女子是林傲雪认识的,烟雨楼的姑娘,悦琴。 她再抬头看向上面的牌匾,上书“烟雪医堂”。 林傲雪忽然臊得慌。 心跳从一瞬间的静止之后就疯狂加速,直到突破她无法承受的节奏,让她冷肃的脸孔后,一双耳朵从耳根处飞快红了个通透。 她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如果仅仅一个烟雪医堂或许她还不敢确定,但连悦琴都在铺面上帮忙,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明明刚才心里还想着想见一见那个人,临到云烟可能真的来了北境,还如约开了个医馆,林傲雪却反而不敢过去了。 这个医馆的名字,也太丢人了。 “千户?那个医馆好像是新开的,咱们要不要过去问问?” 陆升没有察觉林傲雪的异样,露出一脸兴致勃勃的神情,这邢北的集市多一家医馆,他们能收购的药材便多一些,怎么都是好的。 林傲雪面上一窘,转身朝左边走: “新开的馆子想必也没多少药材,咱们还是不去了吧。” 陆升愣了一下,虽然感觉林傲雪的理由有些牵强,但他又觉得自家千户说什么都是对的,便没有坚持,跟着林傲雪准备朝左边那条街走去。 “林公子。” 林傲雪疾行没几步,突然被人从后面叫住,她一听这声音,心里顿时大呼不妙,又羞又臊简直想直接装作没听见走了算了。 但她纠结的心绪中,又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期盼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无奈又暗藏欣喜之情地回过头,看向将她叫住的悦琴: “悦琴姑娘别来无恙。” 林傲雪主动出声打了招呼。 陆升感觉他家千户今天有点奇怪。 “林公子,既有缘路过,何不入医馆坐坐?”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2 悦琴目光幽深地看着林傲雪,那眼神好似饶有深意。林傲雪抿紧了唇,紧板着脸,状若不经意地问道: “此间医馆,可是云烟姑娘开的?” 悦琴见林傲雪一开口便提及云烟,好像早就有所预料一样,心里初时残留的那几分念想彻底散去了,何况,眼下自家云姐姐也对林傲雪动了心思,她便更不该有什么想法了。 故而,听林傲雪问起,悦琴微笑着点了点头,道: “云姐姐筹备了好一段时间,这不,前几日才刚盘下店门,明儿就开张了,林公子不若进来瞧瞧?” 林傲雪瞅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药馆的铺面,瞥见门梁上的牌匾还觉得颇为羞耻,但悦琴主动相邀,她心里还是想见到云烟,便在纠结许久之后,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心里那点别扭劲,顺从了自己的心意,言道: “那便叨扰了。” 陆升忽然觉得,他有些看不懂自家千户了。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原来林傲雪早就知道这家药铺是云烟开的,那刚才又为何要避开呢?待抬头看清了那药铺的名字,陆升的眼神忽而变得微妙起来,看向林傲雪的目光也带上了意味深长的感觉。 没想到这个药馆竟然是云烟姑娘开的,一个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行医坐诊很不容易,先前他还在感慨云烟走了,他们千户林傲雪恐怕要打光棍了,结果这不,竟然又遇上了。 陆升心里除了意外和惊讶,还有一丝侥幸和期盼,盼着自家千户那个榆木脑袋能早些开窍。 林傲雪现在无暇理会陆升怎么想了,她怀着极为奇妙的心情跟在悦琴身后走进那家“烟雪药堂”,堂子里布置得精致又不失大气,有几个小厮在堂里忙活着,打扫卫生,摆放桌椅。 通向里间药房的帘子用小勾吊起来拉向两侧,露出药房内正仔细清点药材的女人曼妙的身姿。 “云姐姐,你看谁来了!” 悦琴抬高了声音唤道,叫那药房中的人回过头。 云烟今日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短襟,下套素白襦裙,妆容恬淡,让林傲雪遥遥一看,便心神摇曳。她转过头来,见到门口呆立着的林傲雪,眼里绽开一蓬绚烂的烟火,照亮了林傲雪彳亍又彷徨的心。 “林千户。” 云烟笑着唤道。 林傲雪深吸一口气,喉头滚动,竭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平静地开口: “云医师久别无恙。” 她没问云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问她这一次要在北境停留多久,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平静,但她心里却早已沸腾起来,像是燃了一把火似的,将盖了厚厚雪层的严冬之景,烧得干干净净。 林傲雪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下的情况,在她内心焦灼,绞尽脑汁想要找个话题的时候,云烟忽然言道: “林千户可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林傲雪一愣,随后才猛的发现自己一身皮甲都没来得及打理,浑身血污,她刚下了战场,就被北辰隆派了出来收购药草,难怪她刚才和陆升一起,每走一家药馆,那馆内的小厮都战战兢兢,唯恐说错了话会被一刀砍了。 林傲雪眼皮一颤,忽然坐立不安起来,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落拓极了,与云烟久别重逢,竟没有收拾得干净些再过来,真是失策。 云烟见她不答,那冷肃的脸上,一双眼睛焦灼难安,云烟心里一沉,快步朝林傲雪走过来,抓起她的胳膊就要号脉,还有些焦急地问道: “你是不是受伤了?” 林傲雪猝不及防被云烟死死抓住,要抽手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无措地回答: “没,没有。” 云烟探看一番,没发现什么伤势,这才放下心来,抬头又问: “你既然刚从战场上下来,怎么不在军营里休养,反而到集市上来了?” 云烟总是这么敏锐,即便林傲雪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从林傲雪一身血污来到集市的不寻常举动看出端倪。 悦琴和陆升站在一旁,对林傲雪和云烟如此熟络的交流方式感觉颇为诧异,同时还有些好奇,但又心知不能过多干预,便安安静静地继续在旁看戏。 林傲雪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说了,这件事说不得云烟还能帮得上她的忙,她便言道: “方才邢北关爆发大战,军中死伤惨重,营里药材短缺,将军让我来集市上采买一些回去。” 云烟闻言,沉吟片刻后回答: “我这医馆里也还有些药材,若你需要,便都拿去。” 林傲雪大惊失色,连忙摆手拒绝: “使不得使不得!你明儿不是还要开张吗,我若将你馆中药材拿走了,你用什么给人看病呀?”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3 见林傲雪如此慌张,云烟却是笑了起来,唇角一勾,道: “没有了药材明儿便不开张了,待我去宜平采买些回来再开,也是一样的。” 林傲雪的倔劲儿却犯了,她还是不愿给云烟添麻烦,便用力甩着脑袋,连平日里的凶煞形象也不要了,拧着眉回答: “这样不成,大将军虽然让我们来集市上购药,但没让我们断了镇上药馆的活路,你不能不开张将所有的药材都拿给我们。” 林傲雪别扭极了,她觉得这是一个原则上的问题,不能因为她与云烟关系亲近一些就破坏了这个规则。 云烟被她这个样子逗得不行,真是个有趣又令人头疼的性子: “为什么不成?我让你把药材拿回去你便拿回去,你怎么比我还墨迹?” 林傲雪被云烟斜眼鄙夷,陆升和悦琴二人对此既新奇又好笑,且意外极了。 “开张的日子有讲究,过了明儿也许要等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月,这怎能耽搁得起?你这药材我不能要!” 林傲雪有自己的坚持,说一不二,硬是不让云烟把药材拿给她。 悦琴在旁看得心急,陆升却是向着林傲雪的,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云烟干脆两眼一瞪,娇喝道: “行了,既然如此,你便取一半药材去,咱们对半分,你照价给钱,我明儿按时开张,这样总行了吧?” 林傲雪一呆。 悦琴和陆升都吓得一缩脖子。 他们还没见过云烟生气,更是没见过林傲雪被凶,更更让陆升惊掉下巴的是,林傲雪被凶了之后居然一点火气也没有,竟跟他一样缩了缩脖子,脸上显出尴尬的神情,讷讷地回了一句: “……行。” 哟嚯。 陆升嘴角狂跳,用了好大力气才没将那笑意表现得太过明显,但他一转眼,就与悦琴的目光对上,二者眼神相对,顿时心有灵犀,脑海里同时划过一个答案: 这两人有戏。 云烟总算说服了林傲雪,她转头就让馆内的小厮去将每样药材都取一半出来卖给林傲雪,林傲雪不自在地和陆升在旁等了一会儿,便见小厮们将大包小包的药材装进箱子,在馆外备了车马,将药材一箱一箱地装上去。 “怎么这么多?” 林傲雪一脸警惕,唯恐云烟私心她偷偷给她多拿了这些药。 云烟对林傲雪这一惊一乍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毫不客气一个巴掌拍在林傲雪的脑门上,斥道: “你这疑神疑鬼的真是该被暴打一顿,你可是忘了先前我屯那一屋子药?这回要开医馆,我把那些药材全都搬过来了,又添补了些,资源可算丰厚?” 林傲雪嘴里咽了一口唾沫,颇为震撼地点了点头: “真是厉害。” 陆升在旁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张扬,便只得一边忍着,一边偏过头去,吭哧吭哧憋得辛苦极了。 他觉得林傲雪这个样子真是有趣,比起平日里在军营中的时候更像个大活人,她眼里多了几分人情,笑容中多了一些温暖,让陆升觉得,她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真好。 他不由在心中感慨。 云烟姑娘与他家千户如此登对,若真能走在一起,他一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双手送上礼钱。 悦琴则又是另外一番感受,女孩儿家心思要更细腻一些,她虽然也觉得林傲雪和云烟般配,但她也明白云烟出身不好,林傲雪即便有意云烟,却也不知林傲雪能否与别的男人有所不同,真心实意地待云烟好。 等小厮们将所有药材收拾出来,各取一半,门外的药箱竟已装满了两个马车,林傲雪已不必再跑下一家药馆了,这么多的药材,足够营里用上一段时间应急。 林傲雪既感激又欣喜,但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里不似京中云烟那小院儿,但凡有个什么话能直接就说了,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云烟对于她的古板早已习以为常,轻笑着将她和陆升二人送出药馆,并温声催促: “战事才刚结束,大将军便将你遣了出来,想必这些药缺得急,你还是快些将东西带回去吧!” 林傲雪一边点头,一边带着陆升快步走向门外,同时她嘴里还说着: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4 “我没想到有那么多的药材,银钱没带够,今儿先赊着啊!” 药已经装上了车,林傲雪也想通了关节,云烟这里药多,她拿走一半的确碍不了大事儿,她心里的那点不顺便过去了,人也豁达起来,不再与云烟客气,说起了要赊账的事情。 云烟失笑,将林傲雪送上马车,看着她手里攥紧了缰绳,又拿了马鞭,便笑着回答: “赊着就赊着,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林傲雪示意云烟别送了,她抬胳膊挥了挥手,随后一鞭子下去,马车开始行进,朝着军营去了。 路上,林傲雪难得心情好,竟还哼上小曲儿,连她心里预感邢北关城楼将倾的阴云也散了些,至少,有了这些药材的补足,邢北关的伤兵得到救治,他们还能支撑一些时日。 林傲雪带着两大车药材回到军营,北辰隆既惊又喜,脸上的愁云散了些,当众大肆表扬了林傲雪一番,然后让同样惊喜的军医将那些药材拿下去,快些给伤兵们看伤治病。 第二天,林傲雪便带着北辰隆给她拨的一大笔药钱又来了“烟雪药堂”。 一大早的,药堂刚开张,放了两串鞭炮,也有不少路人捧场。 那些个富家子得了消息说着家药馆的东家竟然是当初烟雨楼的花魁云烟,而且坐诊的医师竟还是云烟本人,一个个都坐不住了,药馆们才刚一开,立即就有不少“病患”、“伤患”挤进堂子里,排队等着让云烟看伤诊脉。 林傲雪一去,这堂中挤满了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子,一个比一个精神,哪像是来看病的,简直跟抛绣球抢亲一样热闹壮观。 而云烟却没在馆里,坐诊的医师是个六旬老者,精神矍铄,他扫了一眼堂中乱象,竟不动如山,让这些前来看诊的年轻人挨个排队,也将架子拿了个十足十。 林傲雪觉得有些好笑,她直接穿过堂子,朝里间儿药房去,心里猜测云烟兴许为了避开外边这些狂蜂浪蝶躲在药房里不出来,岂料她刚走了两步,距离药房还有好远一段距离,便有人忽然叫住她,面色不善地说道: “喂,那个新来的,你懂不懂规矩?过去排队!” 林傲雪闻声回头,见一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公子哥拿眼瞪她,那人身上裹着一层戾气,显然是对今日堂中人那么多,不仅要耐着性子排队不说,还根本没见着云烟而大感不满,他很生气,想着既然自己都在这里排队等候,林傲雪这个后来的人怎么可以大摇大摆地朝里边走呢? 见状,林傲雪就瞥了他一眼,也没理他,径直走到药房门口,被小厮拦了下来。 刚才叫住他的那人被林傲雪完全无视自己的行为气得吹胡子瞪眼,眼看林傲雪被拦下,他又乐了,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等着林傲雪被赶出来排队。 岂料林傲雪站在门口,不知与小厮说了什么,那两个守门的小厮忽然就变了态度,笑吟吟地将林傲雪放进里间儿。 那锦衣公子哥两眼一瞪,跟见了鬼了似的,心里一下子不平衡了,也不排队了,三两步朝那药房走过去,在门前被拦下的时候瞪着眼睛怒道: “刚才进去那人是谁?他什么身份?凭什么他能进本公子却不能?” 他的父亲是营里正四品的将军湛龙,乃是军中老将了,跟随北辰隆十余年,打了无数场胜仗,为北境戍边抵御蛮族,可谓功勋卓著,地位显赫,他作为湛龙的儿子,行事自然多了两分底气,若说这北境有谁的后台比他硬,只北辰霁一人而已。 北辰霁他自然是认识的,但这个林傲雪他却没见过,心下不满,便直接问了出来。 谁知那两个守门的小厮只看了他一眼,便道: “林公子是云医师早先约好的贵客,他也不是来看病的,当然可以进去,湛公子你既有眼疾,便去那队伍后边候着,莫要误了诊治之机才是。” 湛东心里腾起一股鬼火,暗道谁又是真的来看病的?眼疾不过是为了接近云烟随便找的个借口,这小厮真是半点眼色也没有,他一怒之下,直接挥了那小厮一巴掌,并放下狠话: “你最好现在老老实实去叫云烟来见我!” 先前忍着气去排队是因为他乐意玩这情趣,欲搏美人一笑,而今美人没见着不说,还惹了一肚子气,湛东不打算再忍了,他先前没在烟雨楼来硬的,那是因为烟雨楼有后台有背景,即便他爹是湛龙也憾不动,所以不曾动过那心思。 但眼下,云烟已经叫北辰隆赎出烟雨楼,不再是烟雨楼的人了,他还有什么顾忌?便想直接来硬的,先将人抢走再说。 湛东话音一落,林傲雪便从药房里掀起帘子走了出来,她今天本就是来给药钱的,为了免遭旁人说闲话,就见了云烟一面,留下银钱,小叙了两句就出来了,岂料一出来,就碰见这么个不长脑子的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医馆的名字仿佛让我看到了林将军的悲惨未来23333,不,我其实是站互攻的,真的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2章任务 林傲雪从药房里出来,与湛东迎面相对,她眉头皱起,方才湛东所说之话她一字不落地听了去,让她心里生出极为嫌恶的感觉,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 但林傲雪对云烟能否处理这些穷追不舍的公子哥们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以前她感到惶急焦虑是因为她对云烟背后的势力不了解,纵然如今依旧知之不详,但至少她知道,云烟身后不管站着谁,都不是北境这些所谓的乡绅军将之子能招惹的。 林傲雪今日来也不是要惹事的,云烟在里边不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她便扫了这湛东一眼,就打算离开。 岂料她没走两步,竟被此人拦了下来,那湛东一脸要挑事的样子,斜眼睨着林傲雪,没事找事地问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5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林傲雪冷着脸,并不答话,只眼中的凶戾之色更多了两分。 湛东虽是将军之子,但他自己并不会任何武功,被林傲雪气势一慑,顿时落了下风,心中胆怯地退后一步。林傲雪冷笑一声,从湛东身侧走过的时候,还用自己的肩膀在湛东肩头撞了一下。 身板瘦弱的湛东如何受得住林傲雪一撞,顿时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他气得脸色铁青,欲找人将林傲雪拦下来时,林傲雪竟已经走出药馆,头也不回地朝军营去了。 湛东被林傲雪扫了颜面不说,后者甚至连正眼也没有瞧过他,让他心里怒火滔天,他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颜面尽失,他也没脸在待在医馆,便拂袖走出去,将自己今日带来的家丁叫到身前: “你去,查查刚才那个人什么身份。” 他如果不好好收拾此人一番,他便不姓湛。 家丁很快下去查,而那得罪了人的林傲雪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从容地回到军营。 此后一连数日,林傲雪都在军营中没有离开,除了战事严峻,没有多的时间休憩之外,也因为她只要一想起云烟那家医馆的名字就觉得羞臊难言,实在不想去的太频繁了,唯恐被别人认出来,又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她留在军营中也并未闲着,手里分了一千个兵,良莠不齐。 为了能让这些人更好地在战场上活下来,她每日都会亲自去校场督促这些士兵们操练,针对他们每个人不同的身体素质,制定不同的训练内容,培养他们使用不同的兵器,不断练习最简单,最基础的招式,尽最大的努力提升他们在战场上活下去的几率。 林傲雪能做的,只有给他们点拨和指导,除此之外,真正要靠的,还是他们自己。 一连三天,蛮兵没有进攻邢北关,倒是在东部的鄱岩和西部铭峥两个关口增添了兵力。 北辰隆感觉到蛮兵的行动越来越诡异,心里既焦躁又愤懑,思前想后,他还是派人去将林傲雪找了来。 林傲雪刚从校场上下来,就被传令兵找到,说北辰隆在军帐中等她,林傲雪来不及换一身衣服,就提着银枪赶去了北辰隆的营帐,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她进入帐中,像往常一样行了礼,北辰隆摆了摆手,让她起身。 “大将军今日寻属下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林傲雪起身之后,主动开口问询,北辰隆一脸凝重,听她问起,便道: “去年我曾派你出过一次关,你对关外的地形,应该有所了解。” 林傲雪不曾想北辰隆会突然提起此事,她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恭敬地垂下头,应道: “却有此事,属下对关外地形,有两分熟悉。” 北辰隆点了点头,又呼出一口气,脸上隐有焦虑之色,看得出他非常为难,即便先前已经好好思考过了,临到要对林傲雪开口,他还是有些踟蹰: “傲雪啊……有个事情,我想派你去做。” 林傲雪不明白是什么事情竟让北辰隆如此犹豫不决,而且他堂堂北境,手掌数十万大军兵权的大将军,居然对她一个小小千户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着实有些奇怪。 “还请将军明示。” 林傲雪依旧垂着头,心里思量,北辰隆先前提了一句关外,此刻又这般犹豫,恐怕之后要说的事情,不容小觑。 北辰隆又深吸一口气,他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决绝之色,遂开口道: “傲雪,我想让你再去一趟关外,这一次不是去探查蛮兵踪迹,而是去蛮族内部走一趟,接应我前几年派往蛮族的卧底,将近几年蛮族的动向和内部的势力情况的消息给我带出来!” 北辰隆此话一出,林傲雪当即捏紧了拳头,脸上的神情也一瞬间严肃下来,显得颇为凝重。 北辰隆不可能不知道关外凶险,何况,他这一次做出这个决定,要让林傲雪深入蛮族腹地,调查蛮兵最近诡秘行动的根因,不但有可能暴露曾经埋在蛮族内部的眼线,还有可能将林傲雪的性命也搭进去。 他知道这个任务十分凶险,若不是他自开春之战一来,心中一直惶惑不安,感觉风雨欲来,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常年戍边,刀口舔血的生活让他练就了旁人不及的洞察力,对战局战况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从去年开始,蛮兵一次又一次异于往常的举动,让他感觉到十分浓烈的危机感,特别是去年秋收最后那几场战争,邢北关岌岌可危,永安悄无声息覆灭,都让他觉出蹊跷,利用蛮兵内部暗线获得蛮族动向已刻不容缓。 蛮族虽然看似粗犷,但他们内部却十分警惕,加之北辰人和蛮族人在长相和言语上都有极大的区别,所以很难将眼线安插进蛮族内部,北辰隆想尽办法,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也只放了不足五枚棋子进入蛮兵内部。 其中三人都未取得太高成就,仅得两人能在这场角逐中起到些作用。 但因蛮族过于谨慎小心,他们无法将消息送出来,所以北辰隆决定派人去接头,而这个人选,便是曾经离开过邢北关,在蛮兵层层斥候的监视之下还能成功调查到蛮兵踪迹,助北辰隆斩获数万蛮兵的林傲雪。 他相信林傲雪的武功和智慧,同样也相信林傲雪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同样的,他也很担心犹豫,万一任务失败,他就可能同时损失在蛮族内部的重要眼线和林傲雪这个很值得培养的后起之秀。 北辰隆思考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战场是个残酷的地方,想要获得功勋,就必然要舍弃一些东西,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在他想来,那几个重要的眼线,以及林傲雪,都是迫于局势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我会派两个懂蛮族话的斥候跟你同路,你想办法混进草原,不要惊动蛮族军队,看看蛮族内部最近两年有没有什么大的变故。”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6 北辰隆眼里的神情渐渐冷肃起来,犹豫之色随着他口中说出的话渐渐消失,变得坚定又决绝。 林傲雪听他说完,并未显出半点犹豫之色,她垂下眼眸,恭恭敬敬地俯身,跪地一拜: “属下必不负将军所托。”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任务的凶险,正因为凶险,才是她的机会。 北辰隆和北辰贺是兄弟,他们在性格上有些区别,但又有极为相似的地方。 他们彼此之间一直在争斗,北辰隆紧紧拿着兵权,不肯轻易松手,而北辰贺则在京中招揽势力,暗地里收集了不少官员的把柄,同样的野心勃勃。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不论是北辰隆还是北辰贺,他们都有一个极为鲜明的特点,便是多疑,且不容易给人信任。 林傲雪在京中之时,北辰贺给她设下重重圈套考验,才勉强相信她,也依旧不曾真正让她接触到什么核心的东西,北辰隆则更是如此。她在军中历练了一年多的时间,是用一次又一次险象环生的战功,一次又一次护持北辰霁的性命,才换来了北辰隆的青眼。 这一次的任务,林傲雪如果能顺利完成,她将彻底获得北辰隆的信赖,削减北辰隆对她的提防之心,让自己能获得更多的机会,纵然凶险,也值得一搏。 见林傲雪形容决绝,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北辰隆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即便林傲雪开口拒绝,他也不会说些什么,但他心里,到底会因此生出些失望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一脸欣慰地走上前去,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而后才开口,朝着帐外唤道: “把人带进来。” 门外卫兵很快领着两个青年男人走进来,他们长相十分粗犷,身上穿着蛮族人才会穿的皮制衣裳,和北辰国的衣服有很大的区别。 他们走到北辰隆面前,用标准的北辰语言向北辰隆问了好,北辰隆便指着这二人对林傲雪说: “他们住在草原边境,虽是蛮族人的后代,但身上也流着北辰国人的血,在蛮族内部境遇不好,流放在外围,成为散牧,他们与我们一样,对蛮族之人充满仇恨。” 北辰隆这样说,林傲雪便明白了这两人的身份,他们虽然是蛮族人,也生活在蛮族的土地上,但又不是正统的蛮族,他们是蛮兵劫掠北境村庄之后,穷凶极恶的蛮兵恶意侵占了北辰国的女性而诞下的后代。 他们在蛮族内部没有获得公正公平的待遇,他们被当做最下等的贱奴流放在草原边境,没有势力可以依附,便也是一个蛮族人无法真正掌控的盲区。 林傲雪跟着这两个人,可以设法混进草原,虽然他们不受待见,但他们懂得蛮族的语言,也对草原内部的环境了如指掌,可以给林傲雪提供许多帮助。 在北辰隆说完之后,那两人脸上都没有露出太多愤懑之情,是早已看淡了世态炎凉的淡漠,他们眼中只有对蛮族的仇恨,因为受了欺凌的母族而偏向于北辰国这一方,愿意接受北辰隆的招揽,获得更好的生存条件。 林傲雪了解了他们二人的姓名,皮肤黑一些的壮硕男子叫塔木,肤色浅一些,脖子上裹了一圈兽皮的矮个儿青年叫珀罗。 这两人也与林傲雪友善地互相行礼问安,北辰隆又深深地看了林傲雪一眼,道: “傲雪,一个月之内,务必要回来,否则,我就当你死在了外边。” 他的言语冷酷无情,但目光里还是带了两分担忧之情,到底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兵,他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 林傲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又后退了两步,朝北辰隆单膝跪下,言道: “请将军放心。” 北辰隆走过去,亲自将她扶起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言道: “去吧,允你明日好好休整,后日出发,出发之前,再到我这里来一趟。” 林傲雪领命,和塔木珀罗二人一起走出营帐,林傲雪提议请两人喝酒,互相了解熟悉一下,塔木珀罗二人受宠若惊,纷纷道谢。林傲雪觉得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太打眼了,如果去了市集,说不定会引起百姓恐慌,便先带他们去换了一身衣裳。 塔木珀罗二人对北辰国的文化知之不详,换了衣服之后也极为新奇,遂一同跟随林傲雪离开军营,去了邢北集市。 他们还是去了集市上最大的酒楼福云庄,林傲雪让小二上了几壶好酒,与塔木珀罗二人饮酒时,也顺带了解了一番蛮族内部的生活习惯,她此去草原,需要注意些什么细则。 因为是在外边,闲谈的内容并不细致,多是讲了些蛮族内的风俗,旁的,倒没怎么细说。 几杯酒下来,三人熟络了起来,彼此间的气氛放松许多,林傲雪也说起了北辰内的民风,聊着聊着,林傲雪忽然两眼一凝,将手中的酒碗放下,转头朝旁边看去。 塔木珀罗二人也发现了林傲雪神情的变化,皆收了声,顺着林傲雪的目光看过去,便见一众人马气势汹汹地从楼下走上来,为首之人是个白衣公子,他上楼之后,很快锁定了坐在二楼窗边的林傲雪三人,脸上露出冷笑,快步朝林傲雪这一桌走来。 在他身后,跟了好几个体型壮硕的士兵,他们身上穿着北境军营的兵服,看样子刚从军营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来人气势汹汹,福云庄的小二见着那领兵的人,吓得脸都白了,根本不敢上前阻拦,而那些酒客,也看出形势不对,唯恐遭池鱼之殃,纷纷散开,将场子空出来。 林傲雪视线扫过,在那几个人中见到了一个熟面孔,顿时乐呵起来,眼里饶有深意。塔木珀罗二人脸色连连变幻,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而那领着兵上了楼,正准备为好友出一口恶气的兵爷在看清窗前那桌坐着的人时,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白衣公子哥自然就是先前在烟雪医堂和林傲雪起了冲突的湛东,而他搬来的帮手好巧不巧竟然是北辰霁。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7 林傲雪坐在桌前,不动如山,甚至还抬起酒碗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塔木珀罗二人见林傲雪这般气定神闲,心里的紧张也散去了,彼此对视一眼,打算静观其变。 湛东气势汹汹地走到林傲雪的桌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冷笑着开口: “林傲雪是吧,胆子挺肥,竟然敢撞本少爷!兄弟们,给我揍他!” 他话音落下,身后却迟迟不见动静,湛东先是一愣,随后暴怒至极地回头,但见北辰霁连带着他那几个兵没有一人动手,还面面相觑,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 湛东没想到他带了人来竟然会是这样一副局面,顿时怒从心起,喝道: “北辰霁,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北辰霁当兄弟,却没想到北辰霁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看他的笑话,扫他的颜面。 被湛东如此指责,北辰霁也火了,先前湛东叫他带人来是给他说有人找茬,却没告诉他对方是谁,他怎么也预想不到湛东口中说的不识好歹目中无人的狂傲之徒竟然是林傲雪。 如果他早知湛东是要寻林傲雪的麻烦,他肯定不会带人来了,湛东与他虽有几分交情,但林傲雪却是他的战友,甚至是他的上级,还是他父亲眼中的后起之秀,在军中极受重视,远非一个湛东能比得了的。 湛东不过一个仗着父辈名望狐假虎威的浪子,孰好孰坏,北辰霁还是分得清楚。 他视线扫过林傲雪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脸上神色立即一僵,顿时一把挥开湛东,怒斥道: “你怕是眼睛被狗吃了居然想寻我林大哥的麻烦!” “!!” 湛东被北辰霁一句话惊得一下子蒙在原地,他脑子里一空,一瞬间甚至忘记了生气。 但见北辰霁快步朝桌前走去,脸上堆起笑脸,十分狗腿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颜面: “林老哥,今儿怎么喝酒还不叫兄弟一起啊?” 林傲雪倒是没想到北辰霁翻脸翻得这么快,立场倒是颇为明确,她视线清冷地扫了湛东那逐渐乌青的脸色,随后将手里的酒碗一顿,抬手指着楼下云烟开的那间医馆,对北辰霁说: “履行承诺的时候到了,顺便带上你这个朋友一起,去向云烟道歉。” 北辰霁脸上颜色变幻连连,遇见林傲雪本就已经让他意外极了,没想到事情还扯上了云烟,他斜着目光瞥了一眼见鬼似的湛东,疑惑地问了一句: “湛东如何冒犯了云烟姑娘?” 北辰霁知道林傲雪这人一旦牵扯了云烟的事情,必定翻脸不认人,揍起人来毫不手软。 他也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上回他既然答应了林傲雪要去给云烟道歉,许诺过的事情,还是有要说到做到,只是这几日他被北辰隆限在营里,今日好不容易得闲,并不知道云烟开了医馆的事情。 林傲雪则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这个问题,你何不去问问你的好兄弟?” 莫名其妙就被安排要去道歉的湛东立不住了,他猛地一抓北辰霁的肩膀,扯着他后退一步,压低了声音急怒道: “到底怎么回事?!这林傲雪不过是个千户,你竟如此怕他?!” 北辰霁不耐烦地甩开他的胳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会招惹林哥?他的武功咱们几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你简直是疯了!” 湛东脸色一黑,他知道林傲雪会武功,但是他不懂武功,所以根本不知道林傲雪的武功有多厉害,也不相信北辰霁说的,几人加起来还打不过一个林傲雪。 他将昨日医馆中发生之事简单与北辰霁讲了一遍,他也没有添油加醋,就着重说了林傲雪单独见了云烟,后来出来的时候还撞了他。湛东知道北辰霁一直也喜欢烟雨楼的花魁,他这样说,无外乎是想激北辰霁与他同仇敌忾,一起对抗林傲雪。 岂料,北辰霁却凶恶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狠声警告: “你还是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跟云烟姑娘道歉吧!” 湛东意外极了,他看着北辰霁,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披了北辰霁的皮,内里却换了个人,他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吼道: “北辰霁你这人什么毛病?!怎么还向着他说话?咱们是不是兄弟?!” 北辰霁今天不仅被落了颜面,还让林傲雪再一次看轻了他,他也憋了一肚子火,当即用力踹了湛东一脚,将其踹翻在地,随后横眉竖眼指着湛东的鼻子,开口: “现在咱们兄弟没得做了,你老实点跟林哥道歉,或者还有商量!” 湛东被北辰霁这一脚踹得直接傻了,他愣愣地望着北辰霁,又看了一眼依旧气定神闲,像是事不关己的林傲雪,才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林傲雪从头到尾根本没正眼瞧过他,不管是前几日在医馆里也好,还是今日在这福云庄里。 他根本没有资本和林傲雪斗,连北辰霁都敬畏林傲雪的武功,若真要治了林傲雪,恐怕得他父亲亲自出马,但他父亲湛龙如果知晓他因为争风吃醋刻意为难林傲雪,也必定怒火冲天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8 当真可笑。 结果到最后,他竟是自取其辱。 原以为是兄弟的人一下子就倒戈相向,不仅让他颜面尽失,更是让他心底一凉。 林傲雪瞥了一眼呆坐在地上,一脸灰败之色的湛东,将手中酒碗放下,起身放了银钱在桌上,这才叫上塔木珀罗二人,路过北辰霁时说道: “走,去医馆。” 北辰霁连忙跟上,他手下几个兵去拽湛东,而大受打击的湛东竟毫不反抗,被拖着离开了福云庄。 距离云烟的医馆开张已过了好几日,那些前来医馆欲见云烟的人在连续几天见不到云烟人影之后,终于放弃了,堂内人也少了。 林傲雪一来,在医馆里做事的小厮先朝她行了礼,然后立即去找云烟。 今日云烟着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素雅淡然,比之当初在烟雨楼时,的确多了几分淡泊出尘之感,半点也不像出身青楼的风尘女子。 北辰霁先是眼前一亮,而后很快目光便暗淡下来。 云烟行至众人跟前,疑惑地看向林傲雪,问道: “林公子今日来此是为何事?” 林傲雪扯着北辰霁的胳膊让他距离云烟稍近一些,然后帮他说了前半句: “他有话跟你讲。” 云烟一脸莫名,北辰霁有话讲,与她有甚关系? 北辰霁张了张嘴,脸上显出些犹豫的神情,又清了清嗓子,猛地咬牙,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这才开口: “云姑娘,先前我因性情急躁,在言语上冒犯了云姑娘,林哥已动手教训过我,还请云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切莫在将当初之事记在心上。” 云烟这才明白,原来林傲雪带北辰霁过来,是要给她道歉的。 这人虽然总一言不发,闷得像个葫芦,但在一些事情上,她却总是很积极地在为她帮助她,给她提供庇护之所。 云烟心思通透,待北辰霁说完,她微微一笑,摇头道: “霁公子有心了,当初之事云烟并未介怀于心,但请霁公子往后三思而后行。” 北辰霁连连点头,云烟便没再看他,而是将视线落在故作冷漠,生硬地板起脸来的林傲雪身上,柔柔地对她说: “云烟谢过林公子挂怀云烟之事。” 林傲雪与她对视一眼,脸上冷漠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些,随后又摆了摆手,让身后那几个兵将湛东抓过来,湛东无力地垂着肩膀,心中颓然。 连北辰霁都如此态度恭敬地道了歉,他若不乖乖照做,显然是要被揍的,待云烟疑惑看来,他很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但还是说道: “在下先前言语失当,冒犯了云烟姑娘,还望云烟姑娘莫要介怀。” 云烟吟吟笑着瞟了林傲雪一眼,这个湛东虽然的确有不当之处,但他的言行并未十分出格,算不得犯了多严重的错处,竟还是被林傲雪拎出来给她道歉,让云烟既无奈又好笑。 林傲雪这个样子,让她怎么能不多想,不多心?她既享受林傲雪为她默默付出的关怀,又每日都在想着,要怎样才能让这呆子的榆木脑袋开窍。 她又垂下目光,朝湛东点头一笑: “公子言重了。” 末了,林傲雪让兵卒松开湛东,对他道了一句: “你可以走了。” 随后又看向北辰霁: “你也可以走了。” 北辰霁无奈极了,又不敢触林傲雪的眉头,他耸了耸肩,拉着湛东便朝药馆外走去。 林傲雪自己也未在药馆里久留,因为塔木和珀罗还跟着她,所以她只简单地与云烟叮嘱几句,又道自己明日再来寻她,然后就领着塔木珀罗二人离开了医馆。 即将出关执行重要任务,林傲雪心里记挂云烟,处理好了北辰霁和湛东的事情之后,她还想再见云烟一面,便在第二天一早,便趁着医堂里还没有多少人时,来到烟雪医堂。 她一个人走进堂里,恰逢云烟正在柜台前坐着,翻看这两天坐诊医师开给病人的方子,见林傲雪来了,她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来,自然而然地理了理林傲雪的衣襟,替她抚平衣领处的褶皱,这才笑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9 “怎么昨日来了今日也来,你这几日竟如此得闲?” 林傲雪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道: “难不成烟儿不想见着我?” 云烟摇头,轻嗔一声: “傲雪学坏了,现在竟还会打趣我了。” 林傲雪唇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兴许是因为明天就要离开邢北关,去关外蛮族腹地执行任务,所以她的心态也变得平和起来,在云烟面前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如果任务失败,那她以后就没机会再见到这个人了,有些话纵使一辈子不说出口,她也还是希望在出发之前,能多看她一眼。 若是因为心里害羞,让她的目光少在云烟身上停留几息,都是十分遗憾的事情。 林傲雪虽然笑着,态度也十分随和,但云烟却微微拧起眉头,她将林傲雪领进内堂里,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并沏了一壶茶水,动作娴熟又温柔地替林傲雪倒了茶水,这才问道: “你今日怎奇奇怪怪的,是否有什么话要说?或者,有什么事情?” 林傲雪从云烟手里接过茶杯,轻抿一下,茶水恰好能入口。 她笑着摇头,道: “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能来找你吗?” 林傲雪用以前云烟反驳过她的句子回敬了云烟,云烟失笑,但她心里却越发肯定林傲雪有事瞒着她,她沉默了片刻,随后在林傲雪惊诧的目光中,忽而靠近,然后直接蹭进林傲雪怀里,坐在她的大腿上。 “!!!” 林傲雪险些手抖将茶碗扔出去,她那一点可怜的镇静几乎顷刻间便破了功,她惊慌失措地将茶碗放下,身子惶恐地朝后靠,尽力与云烟拉开一些距离,结结巴巴地问道: “烟、烟儿,你这是作甚?” 云烟笑,她凑近了林傲雪,抬臂环住林傲雪的脖子,将林傲雪强行拉近,靠拢自己,呼吸轻拂在林傲雪的脸颊上,竟让后者无端窒息。 “傲雪,你最好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傲雪眼神飘忽,不敢与云烟对视: “没有,真没有事。” 云烟可不信她,她再凑近了两分,脸颊几乎与林傲雪贴在一起,林傲雪慌乱极了,她下意识地推搡云烟的身子,同时急慌慌地说道: “烟儿你快下去,这里是药馆啊,人多眼杂,待会儿被人看到了!” 见林傲雪惊惶,眼里却躲躲闪闪的,云烟断定林傲雪一定有极为重要的事情没说,她轻轻摇了摇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林傲雪的额头,笑着说道: “我已经吩咐过了,不会有人进来,再说了,傲雪,如果被人看到了你我如此亲密,你会作何?” 林傲雪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被云烟一问,立即臊红了脸,但却无从作答。 云烟瞅着林傲雪的眼睛,林傲雪却无论如何不肯与她对视,云烟便干脆掰过林傲雪的脑袋,强行摆正她的目光,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林傲雪被迫与云烟对视,她心里紧张极了,心跳惶急,砰砰然。 她脑中一片空白,思绪也变得滞塞起来,忽然又有些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但见云烟捧着林傲雪的脸颊,微笑着问她说: “傲雪,你是否将我视作亲密无间的友人?” 林傲雪喉头一滚,战战兢兢地回答: “……是。” 云烟眼里笑意多了两分,又道: “既如此,你我之间是否不该有所隐瞒?” 林傲雪呼吸越来越困难,完全无法思考,又被轻易带着走,回答: “……是。” 云烟笑得越加妩媚: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0 “那么,你是不是该坦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般惊惶?” 林傲雪不得不佩服云烟敏锐的洞察力,真的太过惊人,她只稍稍表露出一些躁动的情绪,云烟便能轻易发现,并一把抓住林傲雪的死穴,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想知道的事情盘问出来。 相比之下,林傲雪隐藏情绪的方式则显得过于稚嫩了,她没办法回答云烟,便只能用力抿紧了唇,脸上故意堆起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散了,眉头拧起,变得沉默悲伤起来。 云烟被林傲雪的情绪感染了,她脸上的笑也渐渐收起,但她的双手依旧捧在林傲雪脸上,并不轻易放弃,而是继续问道: “傲雪,你知道的,我不是非得要知道你的秘密,也不是非得让你将一切坦白,但是,我会担心你,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焦躁的情绪,你在害怕,在惊惶,你的眼睛告诉了我所有你想刻意隐藏起来的心情,但你却不肯将这些事告诉我,这会让我非常担心。” 云烟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少有的严肃正经,让林傲雪彻底沉默下来,她眉心紧拧着,她只是想在执行任务之前再来见云烟一面。 但此时听了云烟的一番话,林傲雪心里却揪痛起来,她轻轻叹息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拳头,又再松开,最后终于抬起胳膊,掩耳盗铃一般轻轻环在云烟的腰身上,没再抗拒云烟过于亲密的接触,也不曾想将她彻底推开。 这一个小动作没逃过云烟的眼睛,但她并未将其戳破,而是依旧凝望着林傲雪的双眼,希望能从林傲雪口中听到答案。 但凡有一丝可能,林傲雪能对她坦诚,她便不愿意背着林傲雪,用林傲雪可能会不喜欢的方式,去调查林傲雪刻意隐瞒下来的事情。 “烟儿。” 林傲雪还是开了口,她的眼里有一层蒙蒙的水雾,才一开口,喧嚣不息的思念便汹涌而至,以往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许离开邢北关就再也无法回来这样的事情,她大仇未报,不允许轻易死去,她也不会让自己分心。 但这一次,她却体会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惶恐不安,她害怕,担心,恐惧,这些下意识聚集在心底的情绪,就算她想尽了办法刻意掩藏,也还是会在不经意间,从她的眼睛里跑出来。 混杂着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让她越发焦躁,难以安心。 她不想让云烟替她担心,但这一刻,她却意识到,如果她不说,云烟只会更加担心。 “我近日要出关一趟。” 她唇齿开合,轻声说道。 原则上讲,这些事情是不能告诉云烟的,云烟眼下已经不是军营中的军医,她是全然无关的人,林傲雪说出这句话,是违反了军令,但她看着云烟的眼睛,被那双澄澈温柔又深情的眸子打动了,除了她自身无法透露的身份之外,她再也不想隐瞒什么。 云烟的眉头一下子便拧了起来,脸色严肃又认真,问道: “怎么突然又要出关,你要出去多久?” 既然已经开口了,林傲雪便不打算再隐瞒了,她无奈地叹息一声,回答: “一个月。” 云烟惊讶极了,她秀美的眼眸陡然睁大了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傲雪,随后又焦急地抿紧唇,神态焦灼地询问: “为什么要去这么久?关外这么危险,你竟要一直待在外边?” 她心里很着急,去年她曾经与林傲雪一起出过邢北关,在关外停留十几日,已是十分凶险,林傲雪还受了十分严重的伤,而今林傲雪出关,竟要在外多待好长一段时间,云烟不可能不担心。 林傲雪无奈点头,就是因为害怕云烟担心,她才什么都不敢说。 云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没有询问林傲雪出关要做什么任务,也没有提议让她带上自己,因为她明白,她眼下身份不同了,没了以前的便利,贸然开口,只会给林傲雪惹来许多麻烦。 所以,对于这件事,她除了留在关内等候之外,真的没有第二条选择。 “行吧,你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云烟故作坦然,强行压下心里的担忧,状若平静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emmm_(:з∠)_……写得略有些匆忙,还没来得及抓虫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3章情报 林傲雪凝望着云烟的眼睛,心里情绪起起落落,感受着云烟说话时,口鼻间芬芳的吐息轻拂在她的脸庞上,让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愣怔着,半晌没有言语。 “傲雪?” 云烟唤了一声,意图让林傲雪回神。 林傲雪憋得脸色通红,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用力喘了两口,才咬着牙回答云烟: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1 “嗯。” “我要你答应我,必须活着回来,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受伤了,就来找我。” 她青葱如玉的五指轻轻抚过林傲雪的耳根,眼里藏着一抹缠绵的情愫,她希望眼前这个人好好的,不要总是受伤,即便上了战场受伤在所难免,也一定不要将性命丢掉。 她知道自己还不能成为林傲雪努力活下去的理由,但她还是希望,若林傲雪在关外遇到危险,能想起她,记得她,心里有所挂念,不管林傲雪什么时候回来,她都能为其提供安身之所。 林傲雪急促跃动的心跳一点一点平息下来,她的目光与云烟交汇,像望进一眼深不见底的幽潭,那眸子里起伏缠绵的心绪叩问着她的心,让她积压在内心的感情像加了一把火似的,飞快燃烧,沸腾起来,雾蒙蒙的白气蒸上心头,染红了她的眼睛。 “好。” 这一个字像是有千钧重,从她的心底翻上喉头,再被沙哑又沉重的声音如擂鼓似的道了出来,一出口,便是身上甩不去的枷锁,也是刻入了灵魂的承诺。 云烟得到想要的答案,心尖儿一颤,用力搂紧双臂,拥抱了林傲雪。林傲雪僵着身子,感受着云烟温软的身体紧紧靠着自己,怀抱中温暖又充实的感觉让她很是动容。 她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她已经有了牵挂。 这天地间,她再不是孑然一身,有这么一个姑娘,会守在邢北关里小小的药房,从日出等到日落,直到等到她。 林傲雪揽在云烟腰侧的两臂悄悄收紧,她第一次正面回应了云烟的拥抱,用这种沉默又小心的方式,偷偷将厚重的心门掀开一道口子。 她没有在云烟的药馆停留太久,偷偷抹去眼角湿润的泪意,便起身故作洒脱地告辞离去,云烟没有来送,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便不再需要太多的缠缠绵绵的纠葛,去加深别离的愁绪。 林傲雪回到军营,收拾东西的时候,从自己的衣物里翻出几个小巧的物件儿,一条手绳,一枚玉佩,还有一个秀囊。 她犹豫再三,将手绳系在手腕上,玉佩则装进秀囊里,揣进胸前的衣袋,也没有带什么衣物,如果她要潜入蛮族,必定是要穿蛮人的衣服的,所以除了和云烟有关的几个小件儿之外,她就只带了一些伤药和两把匕首。 当天晚上,林傲雪又去了一趟北辰隆的营帐,北辰隆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林傲雪要明日早上才过来。 他没有问林傲雪准备好了没有,只从桌案上取来两张画,画上是林傲雪这一次去蛮族要找的两个人,一个叫屈信,一个叫乌平。 蛮兵生活在草原上,他们以部落的形式聚集成为势力,每个势力就像是一个小国,有支撑整个势力的王,小国与小国彼此之间,也有世代不歇的争斗,分布在草原上不同的地方。 往日时常来北辰边境抢夺粮草的那一批人,是生活在草原边缘,距离北辰国最近的一个大型部落。林傲雪这回要去找的这两个人分别去了草原上不同的部落,林傲雪只要找到其中一人,带出北辰隆想要的消息,就算完成任务。 林傲雪看过北辰隆给的两张画,记住了画上的人,北辰隆又在告诉她如何与这两人接触,彼此之间接头的暗号,一一交代清楚,林傲雪全都记下,直到深夜,才离开北辰隆的营帐。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北辰隆亲自送林傲雪和已经收拾好东西的塔木珀罗二人出关,为了不让人发现林傲雪三人的身份,北辰隆刻意用了一辆牛车,将他们送出邢北关。 离开邢北关后,塔木和珀罗负责驾着牛车远离邢北关,林傲雪在车里换了他们给她准备的衣裳,是羊皮制成的衣物,棉绒的毛皮十分柔软温暖,只是风格与北辰的衣物大相径庭。 林傲雪摘了脸上的面具,珀罗和塔木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赞叹林傲雪是个真汉子,让林傲雪内心苦笑不已。珀罗从他们的行囊里翻出一顶灰色的毡帽,让林傲雪呆在头上,两侧护耳可以放下来,挡掉一部分她脸上的疤。 随后他又取出一条狼皮的护脖,给林傲雪戴上挡风,这样一打扮,她整个人也变得粗犷起来,林傲雪呵呵笑着: “谢谢两位大哥!” 塔木甩了一鞭子在牛背上,也笑了起来: “现在天还早,你要不去车里睡一会儿,待会儿我们绕道去了要紧之地,在叫你起来。” 林傲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道: “没事儿,我精神好着呢,要不你们教我几句蛮族话吧!” 她心里自有计较,这一路去蛮族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变故,她还是要保持清醒,对行进的道路都有所了解才行,再者呢,虽然时间短,但她临时记两句蛮族话,虽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但总比什么都不会,两眼一抹黑来得好些。 塔木见林傲雪如此好学,人又谦虚,还是北辰隆将军面前的红人,不由对林傲雪颇为赞赏,笑着应了林傲雪的话,旋即又长叹一声,道: “将军让我二人领你进草原,别的东西我等虽不知晓,但却明白,你这一趟定然凶险,我们却帮不上什么忙。” 林傲雪却笑了起来: “塔木大哥哪里话,你们教我蛮族话,领我进草原,已是莫大的帮助了。” 珀罗凑了过来,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笑道: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林小兄弟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林傲雪哈哈笑了,点头赞道: “珀罗大哥所言极是。” 塔木见他们二人笑谈起来,也渐渐收起担忧,一边赶着牛车,一边和珀罗一起,教起了林傲雪简单的蛮族话。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2 林傲雪学得认真,也学得快,不过小半日的时间,她已经记住了不少简短的日常句式的发音,又得到塔木和珀罗二人的一致赞叹。 他们用了一日的时间走到草原的边缘,也就是蛮族和北辰接壤的地方,从这里再往前,就有可能遭遇蛮族的部队,他们便弃了车,将牛从车上解下来。塔木让林傲雪骑上牛背,自己则与珀罗甩着手徒步朝草原深处走。 如果幸运,他们能不遇见军队最好,万一遇见了,有珀罗和塔木二人周旋,也能脱身,只是得委屈林傲雪装一阵子的聋哑人。 林傲雪对此并不介意,她既不会说,也不会听,不是彻彻底底的聋哑人是什么,只要不让蛮人军队起疑,这点小事还难不倒她。 三人结伴从草原边缘处最偏僻的地方渐渐深入,他们打算先到塔木珀罗二人居住的散牧区,再经由游牧商队走的线路深入草原内部,寻找那两位卧底所在的部落。 只要能找到部落所在,林傲雪就能设法潜入其中,拿到消息。 一开始的路途还算顺利,林傲雪跟着塔木珀罗二人牵着一头牛徒步深入草原,偶尔路过河流湖泊之类的,取些净水,稍作休息,再继续赶路,夜里寻个临时可以落脚的地方,升起火堆,三人中总有一人轮流守夜,待天不亮,就继续赶路。 走了两天,他们遭遇了蛮兵的巡逻部队,珀罗认出他们是附近方圆百里内,最大部落——戎维部落的巡逻兵,正想绕开,便被那巡逻兵拦住去路,塔木牵着牛停下来,林傲雪也跟着走过去,大大方方的,没有表现出半点心虚和鬼祟。 戎维部落的巡逻兵扫了林傲雪三人一眼,然后开口,乌拉乌拉地说起话来,林傲雪听不懂,也不打算认真听,她至始至终保持着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塔木和珀罗两人于那巡逻兵交谈,像是在解释什么,三两句话后,巡逻兵的目光便落在林傲雪身上,林傲雪朝他看过去,他开口说了几句什么,林傲雪偏着头,眨着眼,继续不予理会。 这时候,珀罗便上前一步,用蛮族的语言告诉那个巡逻兵林傲雪从小就是个聋子,不会说话也听不到别人讲话,那巡逻兵一听,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这才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林傲雪三人走远一些,不要朝军队所在的方向靠近。 塔木珀罗如蒙大赦,拉着林傲雪朝那巡逻兵躬身行礼,又乌拉乌拉说了些赞美恭维的话,巡逻兵心情大好,带着身后一众人马朝另一个方向继续巡逻了。 林傲雪三人蒙混过关,牵着手里的老牛继续往前走。 到了快天黑的时候,三人终于抵达了塔木和珀罗居住的莱石坡,莱石坡是草原上有名的贫民窟,这里居住的人,有七成以上,都是塔木珀罗这样,被蛮人掳来草原的北辰国女性留下的后代,他们被困在这片贫瘠的草原,无法回归北辰,也不能融入蛮族。 他们在蛮族内部不受待见,不管走到哪里,都会遭到驱赶,蛮人承认他们的存在,但却不会分给他们有利的资源,他们将这块莱石坡以施舍的态度留给他们苟延残喘,艰难求生。 除此之外,余下的三成居住在莱石坡的蛮族,非老即残,他们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在蛮族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残酷规则碾压之下,很快就会被淘汰,要想活下去,唯有到莱石坡。 林傲雪跟着塔木和珀罗抵达莱石坡,回到塔木的家,塔木娶了个长得像北辰国人的媳妇,两人同甘共苦奋斗了好些年,才勉强攒下两间木屋和一个小院,院子里圈了三两头牛羊。 这些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这样的生活水平,在莱石坡,已经是非常富裕了。 塔木将从邢北关牵来的老牛拴在自家牛圈里,随后招呼媳妇将去年前杀的那头羊最好的羊腿肉取出来,烤了吃,招待远道而来的林傲雪。 珀罗家主莱石坡的北边,要远一些,塔木邀请珀罗留宿,因为珀罗是一人居住,家里只有一头小牛,先前临走时已牵到塔木家来,故而今夜不回去并无大碍。 林傲雪在来之前曾问过塔木和珀罗,他们为什么会去邢北关,塔木回答她说,莱石坡的土地实在太过贫瘠,能圈养的牛羊数量也很少,蛮族向来食物短缺,而牛羊野兔则是蛮族主要的食物来源,像塔木家这样,家里有三两头牛羊的人家,整个莱石坡也找不出五个来。 塔木一直以来都很勤劳,所以得到了莱石坡百姓的尊重,被推举为莱石坡的村长,他也想设法提升莱石坡百姓的生活水平,但是无论多少次和戎维部落的人沟通,也无法取得成效。 戎维部落是距离莱石坡最近的部落,再远一些的部落,他也无法联系上,所以一直以来一筹莫展。 直到前些年,他离开莱石坡,想替莱石坡的人们寻找出路,看草原边境有没有更适合生存的土地,却因为迷了路,闯进了隶属于北辰国的村庄,还在村庄中引起恐慌,被卫兵抓起来,送去了邢北关。 将军北辰隆派人审问他的时候,发现他完全不会武功,就找了个能听懂蛮族话的北辰人来与他沟通,如此一来,北辰隆才知晓,原来在蛮族,还有这么一块不为人知的地界。 北辰隆派人去莱石坡查证,损失了几个斥候,确定塔木所言非虚,顿时心思活络起来,有了主意。 他承诺塔木每隔一段时间给他们送去一些牛羊,但是需要塔木答应做他如果有朝一日,他需要塔木他们的帮助,塔木不能拒绝。 从那个时候开始,北辰隆就已经在谋划今日的事情,他拉拢了塔木,让塔木不经意间朝北辰靠拢。 北辰隆一开始并不需要塔木做些什么特殊的事情,就只是互通往来,并且在经年累月的数年间,形成了他们自己的接头方式,塔木也开始培养亲信,学习北辰国的语言,如此才能更好地和北辰隆沟通。 时日一久,塔木便发现了跟北辰隆合作的好处,莱石坡的生存条件日渐改善,住在这里的人终于不用再忍冻挨饿,再者,因为他们本来就不被蛮人公平对待,又有北辰国人的血脉,一来二去,自然就偏袒起北辰,渐渐的生出想回归北辰的心思。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塔木开始接触更深一些的东西,他主动提出可以作为线人留在草原,给北辰隆提供消息和一些额外的帮助,但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北辰隆的军队打到了莱石坡,可以放莱石坡的百姓一条生路,或者,将他们放回北辰。 北辰隆答应了他的条件,故而才有林傲雪今日,在塔木和珀罗的帮助下来到莱石坡。 听塔木说完,林傲雪觉得颇为感慨,北辰隆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和北辰贺一样考虑事情总与利益相关,但又有所区别,便是,北辰隆到底还是比北辰贺更有人性一些,他会考虑百姓的生存状态,并且选择最大的保全更多人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像北辰贺那般不择手段。 一个人总是会有很多矛盾的地方,人有有点,便有缺点,好人也会作恶,坏人也有良善的时候,没办法彻底界定一个人到底是好是坏。 北辰隆便是这样,他是自私的,不愿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自己的儿子,但同样,他又是睿智的,或许他拉拢塔木是有利益的关系在里面,但能数年不求回报地向几乎不会有用武之地的莱石坡示好,也绝不是寻常人能有的眼界和胸襟。 他这样的举动拯救了莱石坡,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再者,他镇守邢北关数十年,庇护邢北关内的百姓,这份功绩与其相对应的责任,也不是寻常人能担得起的。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3 晚饭由塔木的妻子负责,她将年前腌制好的羊腿取出来烤了,几人手里提了两壶小酒,拿小刀直接将一整只羊腿上的肉割下来下酒,林傲雪第一次品尝到这样的草原风味,也觉得十分新奇。 烤羊肉外层非常酥脆,吃起来很香,林傲雪初来乍到,也忍不住贪杯,多喝了两杯浊酒,配着烤羊肉吃得满嘴流油。 第二天一早,林傲雪跟着塔木去了草原上的商道,会有一些商队经过,只要给足银钱,他们就能将你想知道的消息告诉你。此番林傲雪来此,要打听的便是一个叫柯湛的部落,她想知道柯湛部落的大体方位。 北辰隆告诉她的那两个斥候其中一个人在戎维,另一个则在柯湛,戎维部落林傲雪已经大致有所了解,却对柯湛一无所知。她准备在行动之前先将消息尽可能地搞清楚,这样一来,就算其中一方失败,她若能及时脱身,也还有第二次机会。 她不懂蛮族的语言,自然不可能与商队的人沟通,所以这些事情也都委托塔木去做,一个部落的地点并不是十分秘密重要的消息,所以塔木上交了一些毛皮,商队的领队便将柯湛的位置告诉了他。 塔木得到确切消息,转头便将原话传达给林傲雪,大致意思是: “柯湛距离戎维也不算太远,从戎维穿过,向东再行半日,约有千余头牛羊放养的部落就是柯湛。” 林傲雪得到消息后先就谢过塔木,然后离开了莱石坡,这一次她没有再让塔木和珀罗跟来,她的任务十分艰险,塔木珀罗本是无关之人,若深入事件难免遭到牵连,她既然已经锁定了两个部落的位置,只需想办法潜入进去,找到目的之人。 只是草原之中处处有危机,她既不懂蛮族的语言,也不通蛮族的习俗,一旦被人发现踪迹,就难免一场搏斗厮杀。 她一个人,从行商那儿买了一匹马,朝戎维走过去,登上一处缓坡,朝下一望,坡下牛羊成群结队,粗粗一看,估摸有好几千头。戎维是蛮族的一个大部落,居住在戎维的人有好几万。 蛮族内部除了莱石坡,几乎每个人都骁勇善战,上马是战士,下马是牧民。所以几万人口的部落,就相当于一个几万人的军队,受部落的王统一调遣。 林傲雪小心隐蔽身形,朝坡下观望一阵,眼里渐渐透出两分疑惑来。 以塔木告诉她的消息来看,戎维应该有好几万人,但林傲雪此时瞅着,那零零散散稀稀疏疏的木屋,总共加起来不过千余,怎么也不像能住下几万人的样子。 如果塔木给她的消息无误,那么那好几万人到什么地方去了?邢北关?鄱岩?还是铭峥? 林傲雪心里疑惑极了,她跟随塔木从邢北关一路出来,如果有数万人的军队,极有可能会在途中遭遇,但他们却半点风声也没收到,那这些人如何凭空消失的? 她暂且将疑惑压下来,心里思量着,军队离开了也未尝不是好事,眼下戎维的部落里留下的都是些妇孺,她潜入也要方便许多,纵然那个叫乌平的人此刻没有在部落里,只要她去部落中偷偷留下暗记,之后就只需要等乌平自己发现之后,前来与她汇合了。 待天色暗了下来,林傲雪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她借着草木的掩映接近戎维部落,混在羊群之中,小心地坠在一直皮毛厚实的绵阳身上,掩藏了身形,驱赶羊群的蛮族人没有发现异样,领着一群羊回了坡下的村庄。 林傲雪跟着羊群进入戎维部落的公共羊圈,待蛮人锁上圈门离开之后,她才仔细确认没有危险,攀着羊圈外围的高墙,轻松翻越出去。 她没有去打听乌平的下落,而是借着村庄里建筑物的掩映,避开来回巡逻的蛮人,找到部落中部一块宽敞的空地。 她听塔木说过,蛮人有祭祀的习俗,每个部落最中间的空地上都会搭建一座高台,若有战事起来,部族内的人死了,就会在高台上奉上祭品,用以祷告亡灵。所以这个祭台是蛮族人最重视的东西,也是每个部族中都不可或缺的标志性建筑。 林傲雪穿过一层层小木屋,参天入云的祭台出现在她视线中,她掩藏好身形,四下观察一番,见夜里无人,便小心又迅速地朝祭台靠过去,然后在祭台下的边角,取出匕首,在石柱日照的阴影侧,刻上几个简化后的小字。 这是北辰隆告诉她的方式,将标记留在蛮族部落中最显眼的建筑角落里。 做好标记之后,林傲雪又回到羊圈,待第二日清晨,牧羊人赶着群羊离开村庄的时候,她又再一次坠在绵羊身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戎维。 此后林傲雪在戎维部落边上的小湖泊等着,白天藏身在芦苇地里,晚上就去观察村庄的情况,大约过了五六天,戎维的军队回来了,待夜里天色完全黑了,林傲雪见那小村庄外面围了一圈篝火,载歌载舞的,人确是不少。 当日晚子时,有人从村庄里摸黑来了小湖泊,钻进芦苇地里,来到林傲雪暗记中所留的接头地点,左顾右盼地张望。 林傲雪并未第一时间现身,她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形,确定此人身侧没有旁人,这才蒙住头脸,出现在那人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 “乌平?” 那人转过身来,林傲雪得以看得更加清晰,此人没有遮面,鼻子上横着一道疤,长得凶神恶煞,的确就是北辰隆给林傲雪看过的那两张画中其中一人。 “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乌平的声音很嗡,像是在被子里裹着似的,但的的确确是北辰国的语言。 “你们部落的军队这几日去了何处?蛮族最近有何动向?” 林傲雪又问,她眼里有精芒暗暗汇聚,对周遭的一切都心存警惕。 乌平闻言,朝前迈了一步,说: “我怕被人认出来,咱们借一步说话。” 林傲雪朝后退,眼里警惕之意更甚,反驳道: “此处无人,你尽可道来。” 乌平遂停下脚步,他四下看了看,犹豫了一番,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戎维近日打算和柯湛部落合作,将兵力聚集在一起,攻打邢北关。”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4 林傲雪眉头拧起,眼里压着越来越深的疑惑,乌平告诉她的理由实在太简单了,让她觉得很是蹊跷。 “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和以往不同的地方?他们打算怎么进攻邢北关?” 乌平眼中神光一暗,回答道: “草原深处的部落里出了个极厉害的人物,率领他们的部族占据了绝大多数的资源,戎维这一次铁了心要攻破邢北关,否则他们的部队将会被吞灭。” “所以戎维王谋划着联合柯湛一起,分两拨出兵,让将军以为他们的人马只有十万,再暗地里加上柯湛的五万兵马,设法破除北境的边防。” 林傲雪听闻此言,心里稍稍松了两分,乌平总算是告诉了她一些稍微有用一点的消息,但她的紧锁的眉头并未松开,这些消息还不足以给邢北关带来什么改变,她需要更多有用的东西,故而林傲雪又问: “什么厉害的人物?” 乌平看起来有些担心,他时不时地便会抬头四下看看,唯恐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他抓紧了衣衫,像是有些冷,用力裹紧兽皮,回答道: “草原深处,博卡部落的王女骁勇善战,比绝大多数的蛮族男性更加厉害,王女率领博卡的大军,攻城略地,将原本只是小族的博卡部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发展起来,现下已经成了蛮族中最大的部落。” 他一边说着,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博卡王女有意一统草原,将所有的部族都聚集起来,让草原只有博卡一个王族。” 林傲雪闻言,倒抽一口冷气。 她知晓蛮人游牧,部落分散,要想统一管理并不容易,然而这个博卡族的王女,竟在做着旁人想都未曾想过的事情,想必她也颇有野心,照这样发展下去,博卡一族聚合了所有的蛮兵,若她心里存了攻打邢北关的心思,那北境,恐怕不堪一击。 林傲雪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个消息的真假还需进一步的验证,但至少,她心里已经有了苗头,知道蛮人大体的动向。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神光晦涩,蛮人的动静如此之大,却因为深在草原之中,邢北关对此竟一无所知。 若非北辰隆及时发现异常,派遣她深入草原一探究竟,否则,若真等到蛮兵百万大军压城,一切都晚了。 除此之外,林傲雪又问了一些旁的事情,用以佐证自己的猜想,乌平越来越紧张,他将这些消息告诉林傲雪之后,眼里惶惑不安,又紧了紧衣衫,才道: “我已经出来太久了,要先回去了,若还有什么事情,明日我再过来。” 林傲雪点头,便要藏入芦苇丛中。 却在此时,快步走开的乌平忽然转身,手里翻出一柄尖刀,快而狠地朝林傲雪刺过去,同时大喝一声: “动手!” 林傲雪心里一惊,陡然发现芦苇丛外面已经埋伏了十几个人,他们是在乌平和她对接消息的时候悄悄过来的,乌平先前表现出来的紧张,忐忑,都是为了吸引林傲雪的注意,以方便这些蛮兵们行动。 乌平背叛了北辰隆。 他的确是告诉了林傲雪一些消息,这些消息九真一假,只要将林傲雪的人留在草原,连带着她的尸体一起腐烂,被送上了祭台,再多的消息落在她的耳朵里,也百无一用。 林傲雪目光一沉,在乌平手中弯刀砍来之前,灵巧地侧身避过,芦苇丛外十余高手都聚拢过来,动静一旦闹大,必然会惊动远处的戎维军队,林傲雪必须速战速决迅速脱身,否则,她就算是插上翅膀,也断然敌不过成千上百的蛮兵追踪。 对于乌平的叛变,林傲雪虽然意外,但心里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乌平已经在草原生活了将近十年,十年能改变许多事情,也许在蛮族内部有了新的追求,新的期盼,或者身份暴露,扛不住压力,被迫倒戈。 不管是怎样的缘由,他都已经不是北辰隆的人了。 林傲雪甚至觉得,她也不必再去找身在柯湛的屈信了,从乌平告诉她的这些话,她已经大概能明白蛮族内部现下是怎样的局势,乌平为了取信于她,所说的东西纵然不能全信,但一定只会更坏,不会比他告诉她的好上多少。 林傲雪侧身躲过乌平的袭击,眼看周围的人飞快聚拢,在外边形成合围之势将她包围,林傲雪脸色严肃,她地抓住弯刀的刀背,内里自掌中冲出,刀口一震,乌平手被大力震开,林傲雪夺了弯刀,反手一刀直将乌平从肩膀到侧腰拉开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不知道乌平有没有死透,但她没有时间逗留,故而在一刀放倒乌平之后,林傲雪纵身钻进芦苇丛里,借着芦苇的掩映,朝与戎维部落相反的方向逃离。 这个方位也有三个蛮兵,林傲雪一过来,他们立即发现了她。 避无可避之下,林傲雪不得不与这三人交手,更多的蛮兵则从另一侧追过来。 这三人都身怀不错的武功,一时之间,不能轻易分出身负,眼看身后追击的蛮兵越来越近,林傲雪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把石灰,用力朝这三个蛮兵扔过去。 石灰在风中一下子散了,扑面砸在三个蛮兵脸上,瞬间烧伤了他们的眼睛。蛮兵惨叫起来,林傲雪则迅速扑身上去,飞快地补了几刀,随后也不确认是否将人斩杀,就头也不回地朝前跑了。 后边响起一阵阵的喊杀声,成群结队的蛮兵追了上来,百余骑了马的蛮兵从最后边赶了上来,紧咬着林傲雪不放。 林傲雪只能全力运转轻功,为了不给塔木他们来带麻烦,她没有朝莱石坡的方向去,而是径直朝草原边界逃跑。 这一段路她不熟,但却是距离邢北关最近的方向。 林傲雪一路朝前飞驰,身后的追兵也紧追不舍,那些没有骑马的蛮兵放弃了追逐,就剩下五六人骑着马狠命地追,一路跑出数十里地,他们依旧紧追不舍。 他们一定也知道乌平告诉林傲雪的那些消息的重要性,所以打定了主意不让林傲雪离开草原,林傲雪跑着跑着,前边出现一个新的湖泊,湖泊四周也生长着茂盛的芦苇丛,她心思一动,毫不犹豫地扑入芦苇丛中,以最快的速度掩藏起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5 很快,身后的蛮兵便追赶上来,他们确定林傲雪藏进了芦苇丛里,领队的蛮兵眼中闪过狠厉的神光,喝道: “点火!” 他没打算以身犯险,芦苇丛里视线不好,万一深入芦苇丛后,不仅没抓到林傲雪,还让林傲雪反过来斩了他们的人马,那就得不偿失。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芦苇地,这一片烧光了,来年春天又会重新长起来,如果能将林傲雪彻底留在这里,便算大功一件。 藏在芦苇丛里的林傲雪也听见了芦苇丛外的命令,她咬着牙在心里怒骂一声,是谁说的蛮兵没有脑子,这几个追来的蛮兵,其狡猾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北辰人! 她冷哼一声,视线自芦苇丛外扫了一眼,随后转身朝芦苇丛深处去。 蛮兵点燃了箭矢,远远将着了火的箭矢射出,大火很快燃了起来,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将整个小湖泊外的芦苇丛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乌黑的灰烬。 那追兵将领这时候才一声令下,进去看看有没有林傲雪的尸体。 蛮兵纷纷下马靠近湖泊,在湖泊边缘搜罗起来,连续走了几个来回,也没有看到烧焦的尸体,不由让蛮兵们疑惑起来。那将领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亲自下了马,到湖泊四周查看。 他一脚踩进软泥地里,正仔细搜寻着,忽而脚边的软泥塌陷下去,一个人影像是从地府中爬起来的恶鬼,浑身沾满了腥臭的泥水,银色的弯刀一闪而逝,锃的一声,便斩去这将领的脑袋。 余下一众蛮兵大惊失色,眼看着那追兵头领的脑袋滚落下地,嵌进泥地里,他们才慌乱地冲过来擒拿林傲雪。 林傲雪一刀斩了追兵之将,眼里精光矍铄,此地已经远离了戎维的大军,这几个追兵不知好歹,硬要赶尽杀绝,那便怪不得她心狠手辣,反将一军。 蛮兵们冲过来也有先后,林傲雪裹了一身的泥水,行动却并未见半点滞塞,她速度飞快,以轻功之便飞快接近其中一人,手起刀落,两招破防,一刀灌进此人心口。 那蛮兵噗通一声滚落于地,林傲雪身子侧开,避开迎面而来的斩击,将刀抽回,一个回旋斩击,抹了来袭之人的喉咙。 但身侧蛮兵越聚越多,林傲雪不退反进,一连击杀了十余人,蛮兵们心中忽的生出恐惧的感觉,他们猛地顿住脚步,不敢再上前,反而被一身是血的林傲雪气势所慑,开始惶恐地后退,唯恐下一个被斩杀的人,就是他们自己。 林傲雪趁着蛮兵短暂的惊愣,气势汹汹地冲过阻截,拉扯了一匹战马,翻身上去,打马而走。 蛮兵终有人回过神来,匆忙举起先前投射火矢的弓箭,朝着林傲雪遥遥攒射,箭矢破空,密密匝匝的,林傲雪躲避不及,有两根箭矢由背后灌入,好在她避开要害,座下快马很快冲出箭矢射程,远远跑走了。 余下一众蛮兵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跑越远,没有人敢驾马追上去。 林傲雪用力喘息着,扑落了一身黄泥,总算甩掉了身后的追兵,但她身上的伤却颇为严重,必须快些找个地方落脚,收拾一下。 她略作犹豫,在甩开追兵之后,驾着马朝着莱石坡的方向飞快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完了_(:з∠)_最近打算调整一下作息,晚上睡太晚了早上起又抬早,一整天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以我觉得应该好好调整一下,么么哒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4章回关 林傲雪驾着快马一路跑回莱石坡,随后又在临近莱石坡时,翻身下马,脱了身上染血的外衫,挂在马鞍上,随后用力一鞭子甩在马背上,让那马带着自己刚换下来的衣服冲进旷野之中。 至于那衣服会散在何处,林傲雪不需理会,只要能多少扰乱追兵的视线,给她更多的时间逃走就行了。 之后一段路,她徒步而行,背上背着两支箭矢,她暂时不能将其摘下来,一旦拔了箭,必定会流许多血,能引来草原狼的注目,若是她在草原上遭遇群狼,那是比遇见蛮兵更加危险的事情。 林傲雪拖着伤躯直奔莱石坡,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尽可能循着遮挡物,悄无声息地钻进塔木家中。 晨间天刚亮,塔木夫妻还未起身,忽然听闻堂外有异响,塔木身上罩了一件衣服推门走出来,见林傲雪只着了薄薄一层里衣,一身狼狈地出现在院子里,她背后还插了两支箭,鲜血染红了衣服上的皮毛。 塔木大惊失色,忙将林傲雪引进一边空置的房间,并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家门前留下的几滴血迹,随后用草药除了味儿,他眼珠一转,先让林傲雪藏在屋里不要动,随后快步回屋将自家媳妇叫起来。 夫妻二人忙里忙外,塔木去羊圈里牵了一头羊羔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与自己的妻子合力将羊羔宰杀,就在院子里将羊羔扒了皮,风干晾晒,洒了一屋子血。 塔木的妻子继续在院子里忙活,塔木则走回屋里,林傲雪听着屋外的动静,明白塔木为了掩盖她身上的血腥气,引来戎维军队的追查,特意杀了一头羊羔,这对塔木一家人而言,无疑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损失,这样的恩惠,她需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必得报答。 林傲雪让塔木将自己背上的箭矢拔下来,塔木见她伤势严重,想着要不要找一个医师来给她看看,林傲雪断然拒绝,摇头道: “塔木大哥,眼下形势严峻,我必须立马回邢北关,知道此事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你替我找些干净的布匹来,我包一下止了血就走。” 塔木拗不过她,他也觉得林傲雪说得有道理,只是林傲雪这伤即便他看着也有些发憷,实在是令人心疼。塔木回屋去将一些干净的旧衣物取了来,毫不吝惜地裁剪了,拿来给林傲雪包扎伤口。 林傲雪将自己带来的一些伤药一股脑地糊在背上,也不知道敷好了没有,但她不能让塔木帮忙,所以勉强敷上药,就借着那些零零散散的碎布将伤口包扎好,将染了血的衣服扔进锅炉底下一把火烧了。 屋子里因为林傲雪收拾伤口而有了些血气,塔木行事小心谨慎,特意将刚刚宰了的羊羔肉拿到屋子来放着。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6 林傲雪收拾好了,正要与塔木道别,塔木家的院子外边就忽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混杂着粗鲁的叫骂和一些村民仓惶的呼喊声。林傲雪心里一惊,塔木也脸色凝重,道了一声你且莫慌,然后离开房间,去应付外边的状况。 戎维部落的蛮兵派了一支百余人的队伍,牵了部落里少有的狼犬,一路追着林傲雪的血腥气找来了莱石坡,虽然中途被那战马带走的血袍扰了视线,耽搁了一会儿,但他们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追,最终还是找来了莱石坡。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索院子,狼犬被塔木家浓郁的血腥气吸引了注意,凶恶地狂吠着,领兵的将领一脚踹开院门。 塔木迎上去,询问他们要干什么,那将领一进来,便闻到院里浓郁的血腥气,随后扫了一眼刚刚挂在屋外新鲜的羊羔皮,以及那一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血,他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塔木的质询,用蛮族语言喝道: “给我搜!” 蛮兵一拥而入,带着狼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找过去,在林傲雪刚刚停留的那间屋外,狼犬吠叫得更激烈了些,塔木心头一紧,但不等他说什么,那蛮兵已一脚将那屋子踹开。 屋里放着几盆新鲜的带血的羊肉,除此之外,空无一人,蛮兵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床下面没有人,窗户也是关着的,猜想这狗是因为那些羊肉才叫得这么厉害,故而不以为意地退了出来,又带着狗去了下一间屋子。 蛮兵们在院内找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的踪迹,蛮兵将领挑了挑眉,蛮横地闯了宅院之后,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朝下一家院子去了。 塔木惊得冷汗淌了一背,自然不会在意那蛮将粗鲁的言行,直等蛮将带着兵离开之后,塔木立即回到刚才那间屋子,心里疑惑起来,林傲雪明明就在屋里,怎么会突然不见? 就在塔木惊疑不定之际,身后忽然有些响动,他一回身,嚯得被吓了一跳。 但见林傲雪攀在屋梁上,活像一个大蜘蛛,但因她找的位置极为刁钻,蛮兵站在门口是看不见她的,叫她侥幸逃过一劫。 林傲雪翻身从屋梁上跳下来,用力喘了几口气,刚才剧烈的运动又拉伤了伤口,让她难受地皱起眉头。 “你等晚一点,那些兵走了再出去。” 塔木很快将心情收拾好,对林傲雪如此说道。林傲雪点了点头,她这个时候跑出去,无疑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林傲雪躲在塔木家里过了一个时辰,期间那蛮将又领着兵来了一次,显然是对塔木家中忽然杀羊感到不解且心存怀疑,但他走了两圈,也没找到林傲雪的下落,便断定林傲雪已经离开了莱石坡。 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塔木有藏人的嫌疑,所以那蛮将没有在莱石坡过久停留,一个时辰之后,搜索完整个莱石坡,他就带着蛮兵穿过莱石坡,继续朝前搜寻。 确定蛮将离开之后,林傲雪向塔木道谢告辞,刚出远门,便见珀罗牵了一匹马来,他在刚才蛮将带兵来查人,就猜到是林傲雪回来了,他心想林傲雪要逃,独身一人肯定不方便行事,还是骑马更快一些,便花光了积蓄,把邻居家的马买了来,助林傲雪脱身。 见珀罗牵着马,塔木也有些意外,但他只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却并未在林傲雪面前点破。 林傲雪大喜过望,从珀罗手中接过缰绳,笑着谢过珀罗,随后秘密离开莱石坡,朝来时的路一路驾马疾行,飞快往邢北关赶去。 林傲雪离开之后,塔木神情凝重地看着珀罗,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 “这样做值得吗?” 珀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咧着嘴笑起来: “村长刚才不是还杀了一头羊吗?你说到底值不值得呢?” 塔木无言以对,他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只要能让莱石坡的百姓生活好起来,这点牺牲,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林傲雪驾着马一路疾行,飞快赶至草原边境,渐渐接近北境的土地。但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只要没有真正抵达邢北关,她就不算脱身,也还没有完成任务。 在前往邢北关的这一段路途中,随时都有危险可能降临,林傲雪不敢放松警惕,背上的箭伤随着马匹的奔跑,随时撕扯着林傲雪的皮肉,带来十分深重的疼痛,她勉强让自己忽略背上的痛楚,注意力始终谨慎的观察四周的环境,谨防蛮族的军队突然拦截在她回程的路上,给她带来致命的打击。 北境的土地越来越近,图中地形开始发生变化,一开始只是草地变得稀疏起来,出现了乱石嶙峋的山坡,再到后来渐渐的有丛林和灌木,这是北境异于蛮族草原的地貌。 林傲雪快马跑了一整天,终于进入北境的地界,但她依旧小心谨慎,估摸着还要一整晚的时间才能回到邢北关。 天色暗了下来,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丛林,林傲雪遥遥一望,她记得这一段路,要想回到邢北关,必须从丛林之中穿过,除此之外无路可走。 她神情凝重,直觉告诉她,这一段将是回程中最艰险的路途,因为这一片丛林十分易于埋伏,只要从中穿过之后再去邢北关,便是一马平川,没有别的掩体。 如果戎维部落的军队要在回程的路上拦截她,那么这一段丛林将是最好的埋伏地点。 靠近丛林的时候,林傲雪拉住了马匹。她利用一块巨大的山石遮挡身形,随后翻身下马,用力一鞭子下去,马匹吃痛,沿着路撒腿狂奔起来,不过片刻就接近了丛林。 与此同时,林傲雪身子一转,从巨石另一个方向匍匐而行,借着灌木和草丛的掩映,靠近前面那片树林。 马匹跑得很快,它刚接近丛林,便有箭雨铺天盖地而来,林傲雪眼瞳一缩,大致估算埋在丛林中的人有百余。那马在箭雨之中被扎成刺猬,嘶鸣着摔倒在地,掀起一蓬烟尘。 林傲雪则借着那马转移注意力的短暂时间,迅速钻入丛林之中。 但是,虽然她的速度很快,还是被蛮兵发现,只是因为先前那马替她挡了灾,蛮兵没来得及立马搭上第二波箭矢,让林傲雪得以没入丛林之中。 蛮兵之将一声令下,埋伏在丛林中的百余蛮兵立马行动起来,朝林傲雪刚才短暂现身的地方扑过来,同时沿着她可能逃跑的路线依次封锁过去,意图彻底断了林傲雪的生路。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7 林傲雪不顾身上的伤势,以最快的速度朝丛林外突进,想要强行突破封锁,回到邢北关。 有蛮兵挡在她前行的路上,林傲雪将藏在鞋子侧边的匕首抽出,凶狠地扑过去,不耽搁一丝一毫的时间,用力划破了那蛮兵的喉咙。 两侧又有蛮兵聚拢来,这一次戎维族的蛮兵下了很大的功夫,派出来的全是精锐,可见林傲雪带走的那些消息,对戎维部落而言,有多么重要。 林傲雪不敢耽搁,她多停留一瞬,被抓住的几率便高几分,故而她咬紧牙关,冒着被一刀砍死的风险,从两个蛮兵挥出的刀刃中间划过,她压低了身形,脚底在泥地上拉开一道豁口,那刀刃险而又险地擦着她的耳朵过去,掀掉了她脑袋上的毡帽。 林傲雪没有回身补刀,而是继续朝前去,她一个人即便本领再高,也斗不过装备精良的百名蛮兵,所以她不忘图杀多少人,只是要在这百人的围堵之中保住性命。 那两个拦截林傲雪的蛮兵失了手,立马又扑上来,林傲雪已朝前又行了百余步,两旁越来越多的蛮兵聚过来,形势越加险峻。 林傲雪目不斜视,一门心思朝前冲,这片树林并不宽广,距离树林另一头,约莫一里地,她只要撑过这一里的距离,邢北关便遥遥在望。 届时她只要放飞北辰隆给她的窜天猴,时刻关注关外动向的卫兵必然能发现此地的异动,从而赶来接应她。 林傲雪与蛮兵短兵相接,蛮族人为防误伤自己人,故而不敢动用箭矢,这也给林傲雪提供了机会,她手中擒着匕首,十步杀一人,强行往前冲,蛮兵越聚越多,那蛮将眼见林傲雪势头迅猛,他冷哼一声,提着大刀冲过来,欲与林傲雪交手。 林傲雪寸步难行,刚捅了一个蛮兵的心窝子,立马就有锐利的刀锋从身后挥砍过来,林傲雪躲避不及,刀刃划拉开她胳膊上的衣服,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刀口。 这点小伤对现在的林傲雪而言,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她反手一刀就割了那偷袭而来的蛮兵的喉咙,两个蛮兵先后倒地,给林傲雪腾出了一点空间,她当即抓紧机会,又朝前冲了数百步。 蛮将将手里的大刀朝前一扔,林傲雪敏锐地感觉到身后袭来的刀锋,她侧身一躲,避开大刀锋锐,而那蛮将已趁此机会一跃上前,将落地之后没入地面的大刀拔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地朝前一挥。 那巨大的刀口上蕴藏了千钧之力,林傲雪虽然武功很好,但她的蛮力不及这些蛮人,若是硬接此招,有可能被刀中蛮劲所伤,故而眼见那巨刃劈砍过来,林傲雪身形灵巧地后撤,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便腾空而起,跃上一棵老树的梢头。 蛮将冷哼一声,大刀再由下自上地挥砍出去,刀口斩在碗口粗细的树枝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树枝连带着丈许宽的树冠整个断裂,林傲雪撤退及时,又连着后跳两步,落地时又再斩杀两个蛮兵。 蛮将见林傲雪如入林的猛虎,以一人之力竟能在百人的围攻之下反杀他那么多兵,心里越加警惕,也打定了主意,这一次不管牺牲多少个人,也一定要将林傲雪留下! 这么厉害的人,绝对不能放回邢北关,那无异于放虎归山! 林傲雪落地斩杀两人之后又再一次循着机会朝林外冲,蛮将快她一步,猛地挡在她前行路上,手中巨刃毫无花哨地挥击而来,林傲雪眼中神光一凝,轻身跃起,脚尖点在那大刀的刀面上,借力一弹,竟直接从那蛮将的脑袋上跃过去。 她知道蛮将的力气大,她不能硬碰,故而选择更加迂回的方式,根本不接此人的招,她翻身过去,落地一个懒驴打滚,起身之后又朝前冲。 不管蛮兵用怎样的方式阻拦她,她都不选择与其纠缠,而是用更加冷静的方式,避开一切阻挡,一心朝着目标所指之处,竭尽所能地逃窜。 从昨夜在戎维部落的地界遭了埋伏,到后来被骑兵追上又是一场大战,林傲雪回到莱石坡后草草清理一番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她的体能消耗甚至比在战场上与蛮兵血战两天两夜还要严重。 加上失血过多,林傲雪的体力正在风快流逝,脑袋出现阵阵晕眩,眼前的景物变得昏花起来,连她迈出脚步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她的胸口很闷,闷得如同压力一座山,让她难以喘息。如果她不咬着牙,拧着最后一股劲冲出丛林,那么她真的有可能死在这里。 蛮将见林傲雪身形矫健,速度奇快,这一会儿功夫,已经穿过丛林,即将从林子另一侧冲出去,他们根本无法阻拦!他冷眼看去,让手下递了弓来,挽弓搭箭一气呵成,三支箭矢架在弓上,他冷锐的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地杀意。 五指一松,箭矢破空而出,他距离林傲雪不远,仅不足五十步,在如此近的距离,要射杀一个人,本是十拿九稳之事,但换作林傲雪,他却仅有五成把握,然而这五成把握,他又不得不搏! 三支箭矢离弦而出,只在空中勾勒出冷肃又匆忙的残影,林傲雪惊觉身后变故,她知道蛮人放了箭,但她却不敢停下脚步,一旦她停下来,蛮人一定会在顷刻间将她再次包围,而她的体力却已不允许她再冲一波蛮人的关卡。 但她如果不停,那从背后来的三支箭,纵然她能根据经验躲开其中两支,那最后一箭,也是无论如何躲不开的。 林傲雪咬紧牙关,眼里流露出一股狠劲,自从家中遭逢惨变以来这十三年,她岂止这一次以命搏命? 几乎在箭矢离弦的瞬间,林傲雪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她奋力一跺脚,再一次加快的速度,拉开与蛮兵之间的距离,同时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只窜天猴,在她跨出丛林的一瞬间,将那窜天猴尾巴上的棉线猛地扯开。 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窜天猴划破天际,在空中爆开一蓬红色的烟云。 邢北关城楼上的卫兵远远瞅见天边一抹不同寻常的红霞,第一时间赶赴将军大帐,将关外异动告知北辰隆。 北辰隆闻言,当即起身,竟亲自率领两万精兵,一阵风似的出了城门,朝方才异动之所迎过去。 在箭矢入体的一瞬间,林傲雪眼前竟闪过了云烟的样子,她的心无端绞痛起来,是不舍与难过。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害怕,她身心颤栗,恐惧,不安,一切的负面情绪喧嚣而来,只因为,她开始惧怕死亡。 她甚至没去想,这一次如果侥幸活下来,万一被军医洞察了身份,她将如何在北境继续待下去,她所考虑的,竟然是,如果她死了,她就再也见不到云烟,再也回不去,那个守在医馆里说了要等她回去的姑娘,将再也等不到她了。 林傲雪心里抽痛又难过,哪怕那一支锐利的箭矢从她后背灌入,穿透了她的胸口,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蛮将见到当中那一箭射中林傲雪,原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岂料林傲雪竟在被一箭穿透之后,竟然还能继续朝前跑。 他脸色一寒,竟开始怀疑起来,难道刚才那一箭射偏了?根本没有将林傲雪重创? 他眼里神色阴鸷,带着人继续朝前追,即将冲出树林时,他见到林傲雪跌跌撞撞地朝前跑,但在行出越千余步后,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没爬起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8 此时,邢北关外传来震天的锣鼓声,蛮将脸色一变,立即停下脚步,他又扫了一眼那趴在地上的林傲雪,心里冷哼一声,原来刚才林傲雪不过是强弩之末,硬撑着又逃了一小段路。 他对自己的箭法还是颇为自信,见邢北关的人出来了,北辰隆亲自率领大军前来接应,蛮将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蛮兵后撤,他这百来人根本不可能和北辰隆的几万大军硬拼,此时撤退回去才是明智之举。 反正林傲雪中了他那一箭,看样子是死透了,就算北辰隆将她带回去,也是一具说不了话的尸体,不会对他们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思及此,蛮将当机立断,带兵回撤,纵然留下了十余具兵卒的尸身,但对他而言,这一次的任务还算顺利。 北辰隆第一时间带着兵马出城接应林傲雪,遥遥看见林傲雪身中一箭扑在地上,一直没能起来,他心里一突,眉头猛然拧紧,万一林傲雪死了,那她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 他怀揣着震怒又紧张焦躁的心情领着两万兵马冲过去,一直来到那树林之外。 蛮将和余下数十个蛮兵都已经撤退,林傲雪独身一人趴在地上,后心中了一箭,看起来像是死了。 北辰隆心里抱着几分念想,命令杨近过去查看。 卫兵将林傲雪从地上架起来,杨近走近,但见林傲雪一身血污,满脸都是尘土,头发散了一些下来,挡住了她半边脸上的伤疤。 杨近探手,试了试林傲雪的鼻息,发现尚有微弱的气息,还未死透,只是昏迷过去。他心头一松的同时,也有些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沉重。 林傲雪也算是他看着起来的兵,当初她的名册还是过了他的眼的,而今虽才过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林傲雪却已为邢北关出生入死,立了不少功劳,眼下看着林傲雪为了去蛮族内部探查消息,伤成这个样子回来,仅仅吊着一口气,他心里实在有些难过。 杨近回禀北辰隆说林傲雪还活着,没死,北辰隆大喜过望,连忙命人拿了担架过来,让林傲雪趴伏在担架上,带着她快速回到邢北关,并下令让营里的军医一定要将林傲雪救活,不管耗费多大的代价,都要将林傲雪救活! 林傲雪在被抬回邢北关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的有了些意识,她努力睁开运转,用力抬了抬胳膊。 抬担架的卫兵见她醒了,立马回报给北辰隆,北辰隆亲自走过来,他担心林傲雪是不是有话要说,万一军医没能救活她,她得到的那些消息就该现在全部告诉他。 纵然这样做有些冷血无情,但对北辰隆而言,他派出林傲雪的目的就是要得到这些消息,林傲雪的性命,自然没有那些情报重要。 林傲雪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强撑着让自己不要昏厥过去,脑海中飞快翻转,思量着能让自己不暴露身份的办法,很快,她就有了主意。 她用力呼吸,费力地对北辰隆说: “将军,属下这一次出去……得到了……十分重要的情报……但属下……有一不情之请。” 北辰隆面色严肃,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但说无妨。” “将军知道属下……一直、一直倾慕于云军医,云军医便是离开军营之后……属下也时常挂怀,属下这伤势情况属下最是……清楚,恐怕已拖不了多久了……属下必会在死前将所得消息全部告诉将军,但请将军……网开一面,让属下再见见云医师……请她过来替属下看看伤。” 即便北辰隆再如何讨厌云烟,如何为林傲雪这般不争气而愤怒,但他此时,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林傲雪的伤看起来真的严重极了,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气上不来,就死了。 见林傲雪说完这段话后,脸色变得更加白了,他愤恨地捏紧了拳头,怒其不争地叹了一口气,喝道: “来人!去邢北集市,将云医师请来给林千户看伤!” 邢北关的一切动向都在北辰隆的掌控之中,所以云烟离开军营之后,在邢北关开了医馆的事情,他也一早就知道了。 立即便有人领命下去,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林傲雪闻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显出更加虚弱的模样,对北辰隆道: “属下……多谢将军……” 北辰隆瞪了她一眼,目光中显出两分无奈和惋惜,喝道: “别总说死不死的!你向来命硬!” 林傲雪上次去关外也伤得极为严重,还是挺了过来,北辰隆打心眼里不希望林傲雪这么一个好苗子就这样折损了,他看着林傲雪如此虚弱,那一双铜铃般的牛眼,也微微泛红,用力撇开头,又再催促了两声,让人走快些。 邢北市集,烟雪医堂里,云烟刚刚替一位病人诊完脉,手里匆匆写着方子,忽然有一众士兵闯进医馆,将堂里的小厮们吓了一跳。 云烟转头去看,眼里露出两分疑惑,见那穿着北境兵服的士兵一眼就锁定了自己,飞快朝着这边走来,云烟起身问道: “不知诸位来此,所为何事?” 那士兵没有绕弯子,脸上露出两分惶急之色,高声道: “云医师!将军请你去一趟军营,替林千户看伤!” “!” 云烟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反问: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9 “林千户受伤了?!” 士兵点头,脸上神色颇为严肃: “还请云医师与我们走一遭。” 云烟不知道林傲雪是以何等理由说服北辰隆让自己去给她看伤,但她伤到了需要她去替其医治的地步,多半是十分严重。 云烟非常焦急,心里揪疼起来,连忙收拾了药箱,跟随这几个士兵朝军营去,走之前甚至都忘了交代店里的事情。 她心里惊惶的同时,又稍稍松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地分析眼前的状况,林傲雪虽然受了伤,但到底是活着回来了,她要尽快赶过去才行。 云烟跟在几个士兵身后,顺利地进入军营,找到林傲雪,在见到后者的那一瞬间,云烟红了,竟一下子愣在门前,忘了抬步走进去。 但见林傲雪趴在床上,侧着压在枕头上的一张脸白的吓人,她耳边的头发垂落下来,将右侧脸颊上的伤疤遮挡了去,让她一张惨白的脸孔看起来更加柔弱,性命脆弱得像是一张纸,稍稍一碰,便能碎了。 北辰隆、杨近二人也在帐中,林傲雪半睁着眼,吃力地与他们说着什么。 卫兵领着云烟来了,在门口唤了一声,林傲雪立即闭了嘴,抬了抬眼皮,朝门口看了一眼。 北辰隆脸色暗沉,他扫了一眼云烟,而后说道: “你替傲雪看看伤。” 说完,又转头看向林傲雪,嘱咐道: “你先好好养伤,旁的东西,等你伤好一些,再细说。” 言罢,他领着杨近一起离开营帐,刚才林傲雪已经将这一次她进入草原之后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乌平叛变,草原内部势力整合,戎维部落有奇诡的打算,不管哪一个,对邢北关而言都是极为严峻的消息。林傲雪伤势严重,能撑着将这么多话说出来已是不易,让云烟替林傲雪看看伤,也能将她的性命再拖一拖。 这些消息究竟属不属实北辰隆没有办法判断,他安插在蛮族内部的乌平已经叛变,至于另外一人如何,他也不想再深入探究,但以他的经验来看,林傲雪说的这些,十有八|九都是真的,蛮兵内部的确出现了非常厉害的领头人,蛮兵在他的带领下,将变得更加勇猛,图谋北境,甚至整个北辰,并非空谈。 北辰隆焦头烂额,他领着杨近快步回到营帐,杨近也被林傲雪道出的这些消息震惊,半晌没能回神。 回到帐中之后,北辰隆和杨近细细商讨一番,待杨近走后,又与账内军师说起此事,许久,北辰隆才下定决心,提笔手书一封急告,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呈递给皇帝。 北辰隆和杨近都离开了林傲雪的营帐,帐外侍卫不经通传是不会贸然闯入的,云烟双眼通红,视线凝望着林傲雪苍白的脸孔,银牙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 反而是一贯在云烟面前容易紧张失态的林傲雪在此时却变得分外坦然,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睛里好像流淌出云烟以往未曾见过的光彩,轻缓地开了口,嗓音沙哑,像是渴了好几天的人开口说话: “烟儿,你再不过来与我看伤,我可能就不行了。” 云烟如梦初醒,脸上闪过一抹惶急之色,又惊又怒地快步朝林傲雪走过去,神态焦急地怒道: “你瞎说什么!” 她走到床边,探手去揭林傲雪的衣服,一双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触碰到林傲雪的衣衫时,那过于粘稠的鲜血的触感,让她像是触碰火焰似的,将手收了回来。 林傲雪太虚弱了,虚弱到她感到无端的害怕,甚至将她一直以来,从容镇静的心态完全打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面对林傲雪的伤,却不敢下手给她治疗。 “烟儿,别怕,有你在,我一定没事的。” 连最凶险的那一刻她都挺过来了,此刻又有云烟在身边,林傲雪的心态倒是十分平和,她稍稍侧了侧头,便见云烟脸上隐现惊惶之色,她回想起那一次她和云烟一起在关外执行任务,她被蛮人的斥候捅了一刀,两人躲在山洞里,也是这样一番景象。 云烟深吸一口气,又瞪了林傲雪一眼,这才沉下心,为了不触碰那支箭扯痛林傲雪的伤,云烟用剪子飞快剪掉林傲雪身上的衣服,将那些染了血的兽皮衣衫一层一层剥离下来。 待衣衫彻底褪去,那独属于女子的柔美形态完全展露在云烟眼前,云烟眼里却只有惊怒和焦灼。 因为藏在那衣衫下边的,根本不止一处箭伤,在林傲雪的右肩和左侧肋下的位置,各有一个血洞,血痂和衣服粘在一起,将衣服揭开之后,再一次扯到伤口,血洞处的血痂裂开,又有鲜血涌了出来。 云烟眼里的泪一下子便淌了出来,即便在林傲雪离开之前,她有过设想,林傲雪这一次出去,多半还是会负伤而归,却未曾想,她会伤得如此严重。 身后之人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林傲雪袒露的后背感受到一阵凉意,她动了动脑袋,转头看向云烟,竟见到后者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躺下来。 林傲雪忽然心里一颤,喉咙莫名哽咽,连鼻头也酸了起来。 她不是没见过云烟落泪,但却没见过,云烟为自己落泪。 云烟的眼泪,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云烟的感情,她回想起那一晚在云烟的小宅,云烟笑吟吟地对她说,让她负责,并强行吻了她的嘴唇。 初时,她曾有过云烟只是戏弄她,与她玩笑的想法。她惧怕揭开自己内心上的枷锁,让欲望侵占她的理智,让她无法从这漩涡之中脱身。 但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原来从她遇见云烟,被云烟发现身份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无法脱身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0 她被迫陷进了这个女人的温柔里,像坠入深渊似的,只能继续向下,被不断撕扯,粉身碎骨,也还是像飞蛾扑火。她无能为力,渐渐放弃了挣扎,也唯有在云烟温软又妩媚的笑容和深情凝望的眼眸中,她才能看清自己真实的样子。 在父母双亡之后至今为止的十几年,她第一次,从旁人的眼睛里,看到了真真切切,属于她的感情。 云烟的疼惜和在意,那紧张的情绪无时无刻不感染着林傲雪的心,让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盖在云烟染了鲜血的柔荑上,待云烟朝她看来时,她便勾起唇角,洒脱一笑: “烟儿,你该高兴,因为我回来了。” 旋即,她又撇了撇眉毛,脸上露出两分委屈的表情,对云烟说: “你是不是生气,我没有去医馆找你,却把你叫到军营里来了?我这,算不算是食言了?” 云烟闻言,明明还难过着,却又不由自主地露出两分笑意,她哪里看不出来林傲雪是在卖乖,这个人难得会做出这么罕见的表现,让云烟心里的担忧和疼痛一点一点的变缓,再慢慢抚平。 “没错,你的确食言了,你这个骗子。” 云烟顺着她的话说道,但她心里的紧张却渐渐散了,她终于能沉下心,继续替林傲雪处理伤口。 她将箭头先剪掉,然后再让林傲雪忍着些疼痛,用力将那箭矢拔了出来,随后动作迅速地替伤口止血,待血流止住之后,又飞快清理了伤口四周的血污,将三个箭伤挨个包扎起来。 整个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林傲雪的脸皱成一团,太过剧烈的疼痛让她眉头拧成了麻花,她却一声不吭,硬是将那撕裂皮肉的痛苦完完全全忍耐下来。 云烟心疼她,所以用了最好的药替林傲雪缓解疼痛,手法利落干净地替她将箭伤包扎好了,然后勒令她乖乖趴在床上,动都不准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头痛得不行,虽然已经十二点了,不过比昨天好多了哈哈哈哈,稿子存上我就去睡觉了,六点发表之后请大家帮我捉虫呀2333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5章疗伤 林傲雪的伤很严重,而且她在受了先前那两处箭伤之后,又奔逃了一整日,硬生生拔了箭又继续逃命,流了很多血,身体特别虚弱。 虽然在云烟的细心照料之下,将伤口的血止住了,也服了药,看起来好了许多,也精神了一些,但距离真正的康复,却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云烟又替她把了脉,脸上的神情十分忧虑,她绞尽脑汁,思量着要如何才能将林傲雪的身子补回来,照这样下去,普通的用药肯定不能将林傲雪的身子补足,林傲雪原本就很虚亏的身体在这一次重伤之后,更是伤了根本,不好好休养一下,会大大折损林傲雪的寿命。 这一难题简直让云烟焦头烂额,她让林傲雪好好休息,然后就端着被血染得通红的温水准备出去,亲自给林傲雪煮一点补身体的药膳。 但她才刚起身,衣角便被人抓住了,她先是一愣,随后便侧头去看,但见林傲雪伸出一只手来,抓着她衣裙的一角,而林傲雪的脸却埋进了枕头里,露在外边的一双耳朵红彤彤的,一副既害羞又别扭还不让云烟离开的可怜模样。 被林傲雪这样一抓,云烟一颗心简直软得一塌糊涂,她忙放下水盆,侧过身来,覆手盖住林傲雪骨节分明的五指,放软了语调,轻声问道: “傲雪?怎么了?” 林傲雪的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回答: “你先别出去。” 云烟眼里藏不住笑,她朝床边又行了一步,在林傲雪身旁坐下了,将林傲雪的胳膊塞回被窝里,问道: “怎么了?” 林傲雪的脸依旧埋在枕头里,并不回答,只沉默地摇了摇头,但她一双红彤彤的耳朵却没有要消退下去的趋势。云烟越看越觉可爱,竟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了捏林傲雪的耳朵。 耳朵突然被云烟微凉的两指捏住,林傲雪吓得一个激灵,奈何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体能随着消耗过多的血一起消失,要补好些时日才能补回来。 云烟恰好趁着她体虚,将那一双耳朵捏在手里把玩好一会儿才松手,见林傲雪羞愤地转头瞪她,她却面不改色,笑吟吟地又拨了拨林傲雪额前垂落的长发,见那发上也沾了不少血污,云烟忽然开口: “等你伤好一些,我替你沐发吧。” 林傲雪心头颤动,眼里的光彩像是罩了一层蒙蒙的水雾。 云烟见着林傲雪这副受伤之后虚弱又可怜的模样,一颗心都要碎成几瓣了,这哪里还是人前凶神恶煞的林千户,明明是一只被人抛弃了的受伤的小狗。 “烟儿。” 林傲雪喉咙动了动,沙哑地唤道。 “嗯?” 云烟鼻间轻哼,算是回应了林傲雪的呼唤。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1 “唔……没什么。” 林傲雪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又在那双温软的眸子看过来的瞬间,那被努力堆高的勇气却不堪一击,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什么也没有了。 云烟被她反复无常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她摇了摇头,也不指望林傲雪嘴里能说出什么动人的情话,抬手在林傲雪的额头上轻轻一敲,道: “你且乖乖躺着,我去让伙房给你弄点补身体的伙食,你这样下去身体太虚弱,不行的。” 林傲雪刚被打击了一下信心,云烟说要出去,她没再别扭地阻拦,只是在云烟转身走出营帐之后,她又纠结地将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揪着枕头两个角,不停地拉扯,发泄心里懊恼的情绪。 她刚才,差点就一冲动,将心里话说出口,只是,最终还是没那勇气,也不到时机。 云烟从帐中出来,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眼里有些迷惘之色,最后却无奈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朝伙房去了。 这个点儿伙房中并没有人,云烟取了些食材,又捡了些药草,拿着这些东西去灶台上放好,开始利落地收拾起来。她已经渐渐掌握了烹饪的技艺,煮菜做饭越发熟练,连切菜时的节奏,也有了几分大厨的感觉。 在她认真将一小块已经担过水煮熟的鸡肉细细切丝,放入正熬煮米粥的锅中时,在她身后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那人黑衣黑袍,头上戴着斗笠,对着云烟的背影开口说话,其声沙哑: “云姑娘,属下刚才撞见一个探子要给关外传消息,信上内容说,林千户活着回了邢北关。” 云烟手里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两分深思之色,旋即又取来一棵青菜,从容不迫地将青菜切成碎末,口中平静无波地说道: “让北辰隆知晓这件事。” 黑袍的神秘男子身影一晃,渐渐隐匿于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不多时,坐在帐中处理军务,与军师商讨关外变动的北辰隆得到消息,军中有探子意图给关外传消息不慎被抓获,人赃俱在,北辰隆将那未能传出关的密信拿在手里展开,顿时震怒不已。 他下令让所有获知此事的兵将全部封口,同时彻查除此人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同伙,他第一时间联想到去年冬天的永安事变,考虑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好不容易抓到一点尾巴,查得格外严谨,一时间,邢北关鸡飞狗跳。 战势严峻,又查出了关外的探子,北辰隆的心情糟糕透了,在安排下去彻查营中奸细一事之后,又额外搬了一条军令,下令提林傲雪为郡尉,手下可领兵卒五千。 这个消息一出来,震惊整个邢北军营,让不少人又妒又气,却又无可奈何。很多人都不知道林傲雪为什么突然升官,倒是有一些士兵私底下猜测是因为林傲雪在上一场蛮兵攻城的战斗中救了五皇子。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这时候将军才突然下令给提林傲雪的官职显得有些奇怪,但林傲雪出关执行任务的事情在关内并未公诸于众,上回北辰隆虽然率了两万精兵出城,但目的为何其实少有人知晓,故而也只有这一个猜测能让众人信服。 林傲雪人在帐中做,喜报就忽然传了过来,北辰霁第一时间拿到消息,一蹦一跳地来到林傲雪的营帐,林傲雪听到外边卫兵唤了一声北辰百户,就知道是北辰霁来了。 她没有抬头,依旧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哎呀!林老哥!因祸得福,恭喜荣升郡尉啊!” 北辰霁毫不避讳,拉开帘子就大步走进来,在他看来,他和林傲雪之间兄弟一场,哪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也不觉得闯了林傲雪的帐子是一件失礼的事情。 他直接就跑到林傲雪的床边来,一屁股在床边坐下,手里还拿着北辰隆手写的任命书,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章子。 林傲雪虽然依旧趴着,但身子却费力又尽可能不让北辰霁察觉地朝内挪了两寸。 北辰霁粗心大意,的确没有发现林傲雪的小动作,他将手里的任命书拿到林傲雪脸侧晃了晃,叫道: “林老哥,你醒醒,这时候可不该睡觉呀!” 林傲雪烦不胜烦,她还没梳理好自己的情绪,就被北辰霁这个二愣子给强行冲散了内心的感伤之情,无奈之下侧了侧头,看向北辰霁手里拿的那一纸任命书。上面的确是北辰隆的字迹,她已经是郡尉了。 看着那张薄薄的任命书,林傲雪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她想起去年,她还是个百户,明明在战场上立了功,却因为在庆功宴上砸伤了一个郡尉而被禁足,连军功也被压下去,没能升职不说,还让北辰隆对她颇为失望。 这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她也已经走到了郡尉这个位置,当初被她砸伤的人,眼下却还在原地踏步。 但是,她每一次提升,都是靠着血与泪的隐忍换来的,别人只能看到她远超常人的迅猛提升速度,却没有看到她背后为这些所谓的晋升所付出的鲜血,甚至三番五次都差点赔上性命。 总有人说她运气好,才得到了将军的赏识,殊不知,这世间最恶意的揣度,便是一个人凭最大的努力获取最大的机遇,达到最高的成就,却被旁观的人轻描淡写地将一切都归为运气,否定了这运气背后的所有努力。 林傲雪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欣喜,因为这一切都是她应该得到的东西。 但北辰霁却忍不住多嘴,他献宝似的拿着那一纸任命书,摇了又摇,见林傲雪没反应似的,他诧异极了,惊道: “哎哟我说老哥,您不是被蛮子打傻了吧?怎么,升官了还不高兴?” 他从先前出关接应林傲雪那抬了担架的两个兵嘴里得知林傲雪这一次受伤的缘由,虽然他不明白林傲雪为何出关,又为什么在关外伤得那么厉害,但他知道军中有些事情是要保密的,所以也没有再问得详细些。 虽然林傲雪受了伤,但她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北辰霁还是替她高兴的。 “嗯,高兴。” 林傲雪的回答还是淡淡的,并不能让人从她脸上的神情和嘴里的话语中感受到她快乐的情绪。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2 北辰霁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贼兮兮地笑了,随后将那任命书往床头一放,起身蹲在床边,趴在床沿上看着林傲雪,眼里闪着精光。 林傲雪见状,感觉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北辰霁开口说道: “老哥,我今天听说啊……你回来的时候,在关门那里跟我爹说……” 他拿着腔调,用胳膊肘抵了抵林傲雪的肩,贱笑着表演起来: “将军知道属下……一直、一直倾慕于云军医,云军医便是离开军营之后……属下也时常挂怀,属下这伤势情况属下最是……清楚,恐怕已拖不了多久了……请将军……网开一面,让属下再见见云医师……请她过来替属下看看伤~哈哈哈哈哈……” 北辰霁绘声绘色地表演,说到最后,完全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林傲雪岂止羞怒,简直想杀人,如果给她头上点一把火,一定能让她原地爆炸。 她震怒极了,奈何云烟勒令她待在床上不许动弹,她眼下也没有那个体力去与北辰霁争斗,便只能憋屈地看着北辰霁在自己面前嚣张得意。 北辰霁知道林傲雪现在伤重,没办法跟他一般见识,他得意得不得了,这样的机会真是实属难得,他笑嘻嘻又阴阳怪气地将这一段话重复念了好几遍,这才哈哈笑着指着林傲雪的鼻子质问: “好你个林傲雪,当初跟我说什么来着?你对云烟姑娘没那意思,没那意思你还一直倾慕,时常挂怀?!可把你厉害的!现在凶不了了吧?!” 北辰霁在屋里上蹿下跳,林傲雪深觉懊丧,怎么这话好死不死的传进北辰霁耳朵里,她真是想一头在枕头上撞晕过去,就不用面对如此令人难堪的状况。 “我说你怎么每次遇上云烟姑娘的事情火气就那么大呢!你装,你给我继续装!口不对心也要有个限度!原以为你真嫉恶如仇,原来是个怂包!” 北辰霁喋喋不休,林傲雪生不如死,她羞愤极了,最终用力将枕头扒拉下来,朝北辰霁砸过去。 “哎呦,看我还想起什么来了,是谁说的只把云烟姑娘当妹妹的?哟这妹妹,嚯,可去你的吧!” 眼看枕头横飞而来,北辰霁一脸贱笑地将枕头接住,反手就给林傲雪扔了回去。 但那枕头飞到林傲雪脑袋上之前,却被一只白玉般的手快一步接住,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北辰霁脸皮一抽,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咕咚一声,整个帐子里都能听得见。 林傲雪眼皮颤了两下,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随后飞快地蔓延下去,将脖子也染红了。 “那啥,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儿,咳,林老哥就交给云烟姑娘照看了,我先走一步!” 北辰霁打着哈哈,随便胡诌一个借口,也不等云烟回答,就跳着脚跑了出去。 林傲雪尴尬极了,先前她还有个枕头可以把脸藏起来,现在枕头已经被她自己扔出去落到了云烟手里,待云烟那饶有深意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林傲雪只能木着个脸,假装云烟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云烟笑吟吟地看着她,挑了挑眉,笑着问道: “方才北辰霁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林傲雪脸色爆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云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刚才她和北辰霁的对话里,又有多少被云烟听了去,那些她从来不曾跟云烟提起过的话语,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在北辰霁的玩笑中被捅破了窗户纸。 她怪北辰霁吗? 自是不怪的。 但她却还没做好准备,就将她私密至极的情绪昭告给云烟,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云烟,又该如何面对云烟眼里乍现的惊喜和由此而来越加明显深刻的感情。 她心慌意乱,想逃避,又无所遁形。 云烟等了好一会儿,原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傲雪该不会再躲了,她不得不直面自己,将那些她小心掩藏起来的,锁在心里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剖析出来,展现在自己眼前,向自己倾诉她的秘密。 然而,她炽热的视线却仿佛灼伤了林傲雪,林傲雪垂下头,不言不语,纵然因为羞窘急怒而红了脸,却依旧像个蜗牛似的缩了起来,即便到了这样的时刻,即便被云烟撞破了她的秘密,她还是,不肯对云烟坦诚。 云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她是不是永远也捂不热林傲雪石头似的心。 像是有一根针刺进她心里,没有见血,却疼得缠绵。 她轻轻将手中盛了药粥的石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下去,最后,唇角又抿了起来,露出一个得体又礼貌的微笑,自言自语地回答了刚才她那一句问话: “应当,不是真的吧……想来,也是你为了不暴露身份的权宜之计。” 她脸上那克制而得体的笑容像一把斧头,当头劈下,将林傲雪整个人撕成两半。 一半在声嘶力竭地咆哮,想抓住云烟的手,宣泄心中最真实的感受,想不顾一切地张开怀抱拥住云烟单薄的身躯,告诉云烟,她心里多痛,多想带她远走高飞,再也不问世事。 但另外一半,又倔强地扎根在她心里,撕扯着她的皮肉,叩问着她的灵魂,你大仇未报,谈何儿女情长? 林傲雪感觉自己连呼吸都疼痛起来,像是有无数把尖利的刀子,扎在心上,还被人用力搅动似的,钻心刺骨。 她心疼极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3 她抬头凝望云烟的眼睛,云烟却下意识地侧头避开她的目光,不让她看见自己眼中凝聚起来的蒙蒙雾气。 林傲雪心里骤然而起的喧嚣一下子侵占了她的意识,她伸出手去,抓住云烟悬在身侧的柔荑,红着眼睛说道: “不是的,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伴随着林傲雪这一句话落下的,是云烟滚烫又晶莹的泪珠。 眼泪淌过眼角,顺着脸颊滑落,跌在林傲雪的手背上,温热又疼痛。 云烟再一次侧过脸来,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委屈,她终于听见了想听的话,终于从林傲雪的口中听到了林傲雪的真心,但是她还是好难过,即便心里开始有雀跃油然而生,但林傲雪通红的眼眸却将她所有的欢喜都彻彻底底地扑灭,不留半点余地。 她咬紧牙关,竭力掩饰自己内心的苦楚。 林傲雪依旧凝望着云烟,后者眼中聚起的泪花以及那柔软又疼痛的委屈,让她忽然明白自己过往的胆怯和恐惧给云烟带来了什么。 她太自私,以大仇未报为借口,将那一颗摆在自己面前的赤诚真心视而不见。 她一边说着拒绝,一边又身体力行地竭尽所能地挽留住,用自己看似温柔实则残酷的举止,牵扯着云烟,让云烟不能抽身,而她还故作潇洒地,违背自己的真心,与旁人说着,要将这个姑娘当做妹妹。 这是何等的厚颜无耻,罪孽深重啊! 北辰霁笑骂她的言语又一次回响在她耳边,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子,割在她的心口上,将她狼狈掩藏的秘密,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鞭笞着她的灵魂,让她无处逃生。 “烟儿。” 她拽了拽云烟的小手,表情仓惶无措,思绪有些混乱。 云烟见她这个样子,还是不忍心漠视她的呼唤,便轻轻嗯了一声。 “那什么……唔,你知道……咱们,咱们都是女子啊,我知道我不该……” 林傲雪纠结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她心里既忐忑,又惶恐,还有些隐约的期待,心绪起伏不定,矛盾极了。 先前那一次在云烟的小宅里,云烟也曾回答过她这个问题,但那时候,林傲雪以为,云烟话语间,还是调笑的意思多一点,林傲雪不确定,云烟是否真的能接受,自己作为一个女子,却贪心地,私欲地,惦念着她。 她觉得自己这样的欲念,这样的贪心的感情,这样霸道的情绪,是罪恶的,不该的,唯恐自己误解了云烟对她纯粹的友谊,从而撕裂她那一张伪善的面具,她恐惧的,不止是私心被人戳破,更是真正的自己一下子暴露出来,会否能真的被云烟所接受。 云烟看着林傲雪张惶的样子,林傲雪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袖,将她的手腕勒得生疼,那力道从胳膊上传过去,让肩头的薄被滑落下来,露出半截被绷带缠紧的肩头。 过大的力道拉扯着林傲雪的肩膀,让那刚刚包扎好的箭伤再一次扯破了,又涌出血来,浸湿了她肩上的白色纱布。 云烟深深地看着林傲雪的眼睛,目光里是温软又缠绵的深情。 她朝前迈了一步,在床前蹲下来,近距离地凝望着林傲雪的眼睛,看着林傲雪目光中的躲闪与仓惶,她伸出手,轻轻抚在林傲雪的脸上,五指划过林傲雪脸颊上凹凸起伏的伤疤,眼里氤氤氲氲的。 在林傲雪疑惑而惶恐的目光中,云烟凑了过去,就着林傲雪侧过的脸庞,轻柔地,温软地,将心中喧嚣而汹涌的情绪,用极力克制的温柔亲吻,给林傲雪不确定的内心一个缠绵又柔和的回答。 双唇轻触,像是一下子吻在林傲雪的心口上。 这个吻,与在京城时,云烟那试探中带着些许戏谑之情的亲吻有着本质的不同。 “谁说女子,就不能对女子动心的呢?” 云烟亲吻着林傲雪,没有进一步的索取,也没有过于纠缠,很快便松开,她的眼角依旧带着潮湿的雾气,氤氲的视线却从始至终凝视着林傲雪的眼睛。 她出身青楼,又对宫内宫外诸多秘辛了如指掌,知晓这人世间,除了男欢女爱,也还有一些旁的感情,或许不被世俗所接受,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同样可歌可泣,感人肺腑。 为同为女子的林傲雪动心,她不觉得羞耻,若林傲雪能与她拥有同样的心情,她只会为此欢欣而喜悦,但她能理解林傲雪心中的惶惑,所以她从来没有强迫过林傲雪如何,只是今日,话已至此,她还是想再为自己,在林傲雪的心里,搏开一片天地。 林傲雪屏住呼吸,少见得没有红脸,她愣怔地看着云烟精致的脸孔,下意识地回味方才与云烟两唇相触的感觉,脑海中则不停思量着云烟对她说的话语,她张了张嘴,神情颇为愣怔,好半晌都没能理清自己的思绪。 云烟一点都不急,也没有出声催促林傲雪,她的目光平和安静,又包含浓郁深邃的感情,让林傲雪无法抵抗,不想放手,如果可以,她也想抛开一切的束缚,将这只朝她伸来的柔荑,紧紧握住。 她踌躇,胆怯,想撇开身上的枷锁,但又害怕着,她身上所背负的东西,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将她拥有的一切幸福美好全部摧毁。 两情相悦,长相厮守,是多么美好而幸福的词汇,在林傲雪眼中,却是水中月镜中花,遥不可及,一碰就碎。 她是原镇国公的女儿,她身上背负的仇恨,和她女扮男装潜入军营之后的一切所为,都有可能成为她粉身碎骨的理由,哪怕她真的动心了,不舍了,她还是没有办法,将云烟扯进漩涡,与她背负同样的风险。 这些话她是无法说出口的,也断然不能叫云烟知晓。 故而兜兜转转,眼里泪光莹然鲜亮,她还是没能将那一句袒露心扉的心悦君兮直言不讳。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眸垂了下来,言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4 “烟儿,我身上大仇未报,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真正安心地考虑自己的感情。” 听到这样的话语,云烟有些失落,却也并没有真的难过。到底,这个胆小如鼠之人,虽然竭力逃避,却还是,从侧面回应了她。 她唇角轻轻勾起,笑容之中多了两分坦然与温柔,笑着说道: “我这辈子,也诸事缠身,想来,本该是不能那么自私的。” 她笑容中的苦涩一点点淡去了,随后,抚在林傲雪脸颊上的五指又轻轻拨了拨林傲雪额间的发,继续说道: “可谁让我遇见了你这么个人,你偷了心,还许了诺,可不许不负责呀。” 林傲雪喉头微动,眼里的光芒几乎要从眼角流淌出来,她真的不舍得,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贪婪也罢,她真想,无所顾忌地将这个姑娘和自己拴在一起,云烟不用担心她不负责任,她也不用害怕云烟仅是一时兴起。 但是,她不能的。 林傲雪抿了抿唇,在漫长的犹豫和沉默之后,终于说道: “烟儿,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兴许我哪一天,上了战场就回不来了,我的人生充满了不确定,我向你许下的承诺,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遵守,但我害怕的是,我没有留住你的资格。” 云烟这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林傲雪说到死亡二字的时候就匆匆打断她的话,她没有违心地反驳林傲雪的言语,只安静地待在林傲雪身边,听着她将这段话继续讲下去,因为这是林傲雪第一次,向她说起自己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今年,我就满三十岁了,别人家的姑娘在这个年纪,连儿女都该谈婚论嫁了,但我却还背负着一身仇恨和不得宣泄的秘密,说不定要将这所有的东西全都带进棺材里,不,我或许连棺材都没有,伴着邢北关外一场大火,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事情她见得很多,一点都不奇怪,也没有谁会多么难过伤悲,如果硬要说有,她死了,唯一会为她感到难过的人,就只有云烟了。 林傲雪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然而就是这样平静的言语,却让云烟忍不住双眼通红,锥心刺骨。 “像我这样的人,没有多少能力去追求幸福了,能活下去已足够艰辛,我对你的了解也不算很深,就像我身负血海深仇一样,你也满身荆棘,我们因为相像,所以彼此靠近,又因为有所不同,而互相吸引,我承认,我喜欢你。” 林傲雪本以为这是一句很艰难的话,没想到在说出口的时候,竟然如此平静。 云烟终于听到林傲雪亲口说出这句话,但她的心情,竟也没有汹涌澎湃的欢喜,那流淌在心里的感情,随着林傲雪说出的每一句话,而变得越加缠绵深厚,却又不似山洪那样喧嚣。 “我也想抛开一切,去体会一段属于自己的炽烈感情,重新找到曾经丢失的东西,但我做不到。” 林傲雪深吸一口气,她的思绪随着一句句内心的剖析渐渐清明,最后,她闭上眼睛,用力抓紧了云烟的手,长叹一声后,说道: “烟儿,如果有朝一日,我大仇得报,而你也未嫁作人妻,还能记得今日这份情谊,你是否愿意褪去世俗的纷争,同我一起遍览山山水水的风景?” 林傲雪的话很平淡,没有起伏汹涌的情绪,没有一字一句的深情,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更打动云烟的心。 她反手回握着林傲雪,与其五指相锁,十指相扣。 她眼里流淌着温软的笑,深深地看着林傲雪的眼睛,经由那扇窗户,看进林傲雪渐渐向她敞开的内心里,最真实情绪。 她知道,那是林傲雪,最真挚的愿望。 谁也不敢为未来作保,但怀揣着美好的愿望,总能让自己更有活下去的期望。 “傲雪,我等你。” 她没说我愿意,但却将那缠绵蚀骨的柔情碾碎了掺进话语里。 林傲雪的眼泪一下子便淌了下来,她的内心并不如她所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从十三年前的变故至今,没人在乎她的意愿,没人会管她的死活,但她又何其有幸,能在自己残缺不全的余生,还遇见了这样一个女人。 她不想让云烟等,又私心地,不肯用力斩断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情,只能在闭上双眼的瞬间,由心底催生出更加强烈的愿望。 活下去不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报仇之后,能和她心爱的姑娘,无牵无挂地在一起。 林傲雪下意识地回握,更加紧扣的双手令云烟眼里的笑意越加深刻,她俯身上前,再一次吻住林傲雪的双唇,将这轻轻浅浅的吻,从那一双红唇蔓延开来,晕染到林傲雪鼻尖,额前。 “你要预支我不知多少年的时间,我且先收点利息,但你也不要心觉亏欠,我要你完完整整的一颗心,来还我付诸于你身上的情,而不是由愧疚堆积而成的自我责难,将你我二人的余生纠缠。” 待再分开,云烟用额头抵住林傲雪的脑袋,与后者对视,红唇翕动之间,轻缓而明晰地说道。 林傲雪笑了起来,被云烟真诚又带着些调笑的语调逗笑了,她眸子里倒映着云烟精致柔媚的脸庞,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好,一切如你所愿。” 她心底那一抹因负疚而颤抖的疼痛,在云烟一席话中,烟消云散。 云烟起身,松开林傲雪的手,将那床头已经放凉的药粥端起来,舀了一勺送到唇边试了试温,感受着那一股凉意,她无奈地看了林傲雪一眼,嗔怒道: “你看你个婆婆妈妈的样子,都凉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5 林傲雪无辜极了,她趴在床上,将双手举了起来,眼里还含着泪,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笑着说道: “是你做的?凉了我也喝!” 好像话说开了,她连性子也坦率了些,甚至还会讨好云烟了。 然而云烟并不领情,她甩了林傲雪一个大白眼,端着药粥转身朝屋外走,同时还不忘驳斥林傲雪一句: “凉了还喝?真当你自己身子是铁打的?给我好生趴着别动,我去帮你热一下,待会儿再给你换药。” 云烟一边说着,一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林傲雪趴在床上,将脸又一次埋进了枕头里。 她还是扯着枕头两角,一股羞臊难言的感觉自云烟走后就加倍地汹涌出来,她简直觉得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在云烟面前说出那么一大堆话来。 我承认,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如同魔咒一样不断回荡在林傲雪的脑海中,让她整个人沸腾起来,一颗心几乎原地炸裂。 实在太不知羞了! 她趴在床上嗷嗷直叫,连陆升扒开帘子走了进来也没发现,直到陆升满脸困惑地唤了一声: “郡尉?” 屋子里忽然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林傲雪吓了一跳,心中羞臊的情绪一瞬间就被惊恐压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身上的被子,侧头朝门口一望,见陆升手里拎着一坛酒,满脸莫名地看着她。 好在林傲雪刚才埋脸进枕头的时候,在上面将眼泪全部蹭掉了,她脸上的红晕也散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异样,她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极为官方地开口询问: “陆升啊,你来作甚?” 陆升脸上憋着笑,他刚才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傲雪像个孩子似的趴在床上撒泼,他猜想林傲雪是因为受了伤,没办法下床,才这么暴躁。 所以对于林傲雪脸上的窘迫,陆升自以为理解,笑着拎着酒坛走进来,将那酒坛放在屋内的桌子上,笑着回答: “属下当然是来庆祝老大升官的呀!恭喜林大哥荣升郡尉!属下去福云庄提了一坛酒,但忘了老大伤势严重,饮不得酒,所以呢,就先放在这儿,等你伤好了,再与属下喝两杯!” 林傲雪升官的消息已经在军营里传开了,作为林傲雪最得力的下属,陆升当然第一时间上福云庄去提了一坛好酒给林傲雪送过来,只是到了门口,他才想起来林傲雪受了伤不能饮酒,虽然有些为难,但礼已经送过来了,断然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陆升一开口,林傲雪便松了一口气,好在陆升没有问她刚才在鬼号些什么,她心里的尴尬之情也稍散了些,顺着陆升的话说道: “你有心了,可我这伤兴估计要养十天半个月,要不你拿回去自己喝了吧!” 林傲雪这话一出,陆升立马跳脚: “诶!这可不行啊!这是福云庄最贵的酒,属下自己喝多浪费啊!不成不成,酒就先放在这里,郡尉你好好养伤,属下回去了!” 陆升担心林傲雪还要让他将东西拿回去,故而不敢久留,将那酒坛一放,立马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看得林傲雪目瞪口呆,嘴里啧啧称奇,自言自语地说道: “腿脚速度挺快啊,战场上逃命也容易。” “你在说什么呢?” 云烟将药粥热好了,从帐外走进来,见林傲雪喃喃自语,笑问道。 “刚才陆升过来给我送酒,被我说回去了。” 陆升才刚走,云烟就进来了,想必他们还碰上了。云烟扫了一眼桌上那个酒坛,眼里笑吟吟的,嘴里却轻嗔一句: “明知你受伤还来送酒,欠收拾。”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很好很好,嘿嘿嘿嘿~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6章主动出击 云烟喂林傲雪喝了药粥,然后又替她复查了一下背上的箭伤,在为林傲雪上药时,看着林傲雪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云烟的脸色变得很是沉重,连目光也变得晦暗下来。 林傲雪后背当中那一箭伤得最重,箭矢透胸而过,险而又险地擦过她的心脏,好在林傲雪福大命大,这一箭虽然险,却还是没要了她的命,但若再偏半寸,即便仙神下凡,也难以救回她的性命。 为了方便云烟给自己看伤,林傲雪在云烟的搀扶下坐起身,云烟将伤药给她小心翼翼地涂上,又再一层层卷上纱布时,云烟的沉默的目光中藏了一抹别样的情绪,而背对着云烟的林傲雪没有觉察。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6 重新换好了药,林傲雪又在云烟的照料下再次趴好,云烟替她牵了牵被角,语调轻缓地哄了她睡觉。即便伤口很痛,镇痛的药草总有时效,林傲雪却没将那份痛楚表现在脸上,听话地侧着头,闭上眼睛。 待云烟端着药碗出去,林傲雪才又睁眼,眉头轻轻蹙起,强忍着伤口一阵阵的疼痛,一夜无眠。 因为林傲雪的伤,云烟得以暂时留宿在军营,但又由于她没有了军医的身份,是为了照看林傲雪而来,北辰隆就在靠近林傲雪住处的地方给她搭了个临时的帐子,派了两个卫兵看守。 当日晚,云烟桌上点着油灯,明明灭灭。帐中没什么陈设,云烟伏在桌案上研究药方,针对林傲雪的身体状况给她配药,当她细心将不同的药材对比剂量混合在一起,她身后的阴影处又浮现出那身着黑袍的人影。 “云姑娘,那密信之事,如何收尾?” 先前被他抓到的小卒和那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关外的密信都已经间接透露给北辰隆,北辰隆抓了人,还在审问,更具体的东西该如何安排,还需云烟进一步定夺。 云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她继续碾磨药粉,同时轻声回复: “她的人伤了我的人,怎能不付出代价?” “那此事……” 黑衣人有些犹豫。 云烟将一小盅碾好的药粉兑入药罐中,面不改色地回答: “拔除戎维。” 她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却让身后黑衣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他眉头一皱,面上露出犹疑之色,急声劝道: “此事牵扯甚广,贸然行动恐怕引火烧身,云姑娘可要三思。” 云烟唇角抿起,自带了三分媚意的容颜衬着眼中冷锐的寒芒,竟给人一种冷艳又肃杀的感觉。 “你们只需要将消息透露给北辰隆,以此人多疑之心,必要几经求证,届时再进一步放出消息,如此,则可假北辰隆之手,进攻戎维,待其起兵,再送一道消息出关,让那边明白,我的目标只有戎维,如果她还想继续与我合作,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黑衣人还欲再说什么,但云烟心意已决,他几番思量,也找不出错处,便躬身行了礼,悄然告退。 待黑衣人退去之后,云烟抿唇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仿佛有冷芒穿梭在她眼底,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格外冷峻,红唇翕动,她喃喃自语: “人生一世,处处都谨慎小心,渐渐磨平棱角,忘记了意气风发是怎样的滋味。” 她抖了抖手里的药罐,冷笑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戎维人伤了傲雪,就该付出代价,我小心了一辈子,莽撞一次又如何?” 第二天一早,云烟又早早地来给林傲雪看伤,林傲雪一夜没睡,状态很差,看起来竟比昨日更虚弱了。 这段时间,云烟几乎已经成为林傲雪的专属医师,自是知晓林傲雪处在怎样的状态,她心里很焦虑,但营地里药材有缺,能用在林傲雪身上的药有严格的管制,在喂林傲雪喝了药粥之后,云烟就回了一趟医馆,又取了些药材,私心地将最好的伤药都用在林傲雪身上。 如此数日,林傲雪背上箭伤结痂,开始长肉,疼痛减缓了,林傲雪却又要忍着奇痒,不能下床,不能训练,养伤的日子度日如年。 好在有云烟时时陪伴,让林傲雪心里好受许多,便尊听医嘱,乖乖养伤。 一连十余日,林傲雪的伤在云烟的悉心照料下渐渐好了,云烟却日渐清瘦,林傲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不知如何劝说云烟让她自己多多休息,每每她要开口,云烟就像能提前预知她的打算,伶牙俐齿地给她绕了弯子,最后竟还让林傲雪哑口无言。 几次三番,林傲雪无可奈何,便不劝了,想着自己好好养伤,她的身体好了,云烟自然不用再操心。 林傲雪的伤开始见好,北辰隆那边对密信的追查也有了进展,那意图将密信送出关外的小卒被北辰隆的手下抓获,为了防止他服毒咬舌,北辰隆的暗卫提前卸了他的下巴,将他一口牙齿全部敲掉,又经过一番严刑拷打,终于从他口中撬出一些消息。 他将自己背后的线人的居住之所坦白,当北辰隆秘密派人前去将小卒口中所言的线人抓获,此人的身份却让北辰隆感到极为震惊。 北辰隆带了人亲自前往地牢,看着被捆绑在木桩上,一身鞭痕却依旧咬紧了牙不肯松口的人,他眼里透出凶戾的冷芒,冷声喝道: “尚武!” 木桩上被五花大绑的男子体型壮硕,已被折磨得气息奄奄,他微垂着头,听到北辰隆的怒喝之声,他费力地抬了抬头,眼睛里却是一片灰败之色,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冷漠平静,就好像对自己身处的环境和即将到来的遭遇,都有所预料,故而放弃挣扎,一心求死。 他没有说话,就只平静地看着北辰隆,灰暗的瞳孔里没有半点光亮,任由眼前之人暴怒愤恨,他却无动于衷。 “你为什么这么做?” 北辰隆得到消息之后,不仅抓了尚武,更是悄无声息地派了暗卫去他宜平的老家,将暂住在他家中的未婚妻也一并抓了来,他甚至还从尚武住的地方,搜到了鄱岩驻军的布防图,以及邢北关外各个哨口的具体位置,和换防时间。 如此机密的东西在尚武手中,一切已不言而喻。 人证物证具足,尚武就是邢北关里的奸细,去年邢北关形势如此危急,其中很可能有尚武作为蛮族眼线,并为此做出的贡献。 但这一切让北辰隆感到非常不解,尚武先前上战场的时候,极为勇武,和林傲雪一起并肩作战,表现出极大的爱国热情,甚至在夺回鄱岩的战役中,尚武还身中数刀,差点死在鄱岩。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7 后来蛮兵攻城,尚武又一次身受重伤,好几个军医连夜守着,费尽心力,才将他救回来,这些北辰隆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才想不明白,如果只是为了取信于他,尚武何故做到如此地步? 他的声音里饱含愤怒,也充斥着疑惑和难以置信的惶惑。 尚武睁开眼睛,他的脸上有一道崭新的伤疤,是被狱卒蘸了盐水的鞭子狠很抽打之后留下的痕迹。 面对北辰隆,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并没有准备隐瞒什么,而是在北辰隆问起时就回答说: “将军,我是北辰国的人,但却是在草原上长大,博卡部族的王女对我有恩,我幼时父母双亡,流离失所,王女领兵经过,看中我,将我带去草原,教我读书习武,让我长大之后,为博卡一族效忠。” 尚武眼中没有情绪的起伏,像是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但我回到北辰,潜入军中,才发现战争带来的远远不止死亡的伤痛,太多的生死,让我已经消亡的良知复苏,一次又一次战友的别离,鄱岩失守,永安覆灭那一次的事情,让我又一次体会到父母离世时的伤痛,我开始后悔,并惧怕战场的残酷,不愿意再蹚这浑水,但我已经不能脱身了。” 他口中说出的话虽然平静,但却无疑印证了,那一次鄱岩失守的事情,的的确确是因为他将消息偷偷递到关外,让蛮兵悄无声息地躲开了北境的眼线,顺利在北辰隆发现之前,拿下鄱岩。 如此算来,的确是从尚武来到邢北关那一年开始,蛮兵的行动就变得诡异起来,而在此后,越加肆无忌惮。 北辰隆气得胸腔快要炸裂,但他却不能因此表现得太过失态,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尚武的目光几乎有火焰要从中喷出来。 “你的身份是怎么来的?!你的未婚妻是个蛮人!她又是怎么混进关里的?” 北辰隆强忍着怒火,将内心的疑问挨个询问,尚武的视线依旧平静,他眉目微垂,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的身份自然是博卡王女替我准备的,自去年秋收之后,我便很少再将消息递出关外,王女怀疑我心有变,为求证我是否还对博卡一族忠诚,便派了这个女人来监督我,至于她是如何入关,这一点我也不曾知晓。” 北辰隆冷眼看他,又问: “除此女之外,在军中还有什么人是你的同伙?!” 尚武这一次却摇了摇头,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一人所为,没有和任何人有所牵扯。 北辰隆激怒,喝斥道: “我可不信博卡一族的王女远在草原竟能执掌我北境之事!从你屋里搜出来的鄱岩布防图,还有哨口的换岗文书,以你一人之力,绝无可能拿到手,况且,仅凭你一个人就能将消息递出邢北关,我邢北关的防卫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你最好老实交代,以免受皮肉之苦!” 这件事有太多疑点,北辰隆不是傻子,他知道尚武还有隐瞒,也笃定在尚武身后,有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一只巨大的黑手,在暗中搅着浑水。 听闻北辰隆一连串的质问,尚武面上却露出一丝笑容,他抬头看着北辰隆,目光平静又诚挚地说道: “将军,我将这些事情告诉你,是因为我身为北辰的子民,自认自己以往做错了事情,罪无可赦,故而愿以自身性命偿还当初造下的罪孽,但博卡王女有恩于我,我也不能将她背叛,再多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还请将军,给我一个痛快。” 他说出这样一番话,不仅没有熄灭北辰隆的怒火,反而让他更加暴躁,北辰隆抬手指着尚武的鼻子,怒声喝道: “你吃了几年蛮人的牛羊,便也跟那蛮人一样长了颗百毒不侵的铁石心肠!你以为你一个叛国贼的贱命就能补偿鄱岩和永安死去的几万人的性命?你可真是天真又自私,还将那假惺惺的视死如归看作大义,可你他娘的只是在感动自己!” 北辰隆越说越气,尚武却已经闭上眼睛,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他不听北辰隆的话,也不再多说什么,任由北辰隆如何怒骂,他都无动于衷。 无可奈何之下,北辰隆咬牙切齿地转移了视线,命人将那从尚武家中抓来的蛮族女人严刑拷打,用尽残酷刑罚,那女蛮子到底是没有尚武这么硬气,几经周折之后,狱卒们终于让那女人了开口,道出了博卡王女的野心。 博卡王女骁勇善战,早在数年以前就开始养精蓄锐,开始筹谋,并在此后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将草原上绝大多数的部族攻打下来,让原本松散的草原凝结成一个整体,而戎维一族,便是她手里最有力,也是靠北辰国最近的尖刀。 这女人所说的消息和林傲雪上一次拿到的有些出入,但大体上意思相差不远,戎维族并非乌平告诉林傲雪的那样独立出来,还未被博卡吞并,相反,他们最早归顺于博卡王女的那一批部族。 这些两年,博卡王女利用戎维族和柯湛族联合骚扰北境,不断试探邢北关的底细,已经大致掌握了邢北关的兵力,对邢北关、鄱岩、铭峥三处关隘的布防情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也许在过一段时间,就会汇聚草原上的所有力量,大举进攻邢北关。 这消息一出来,直让北辰隆惊出一身冷汗,在不知不觉间,草原人已经秘谋了一个足以倾覆邢北关的计划,而整个邢北关的将士却还对此一无所知。他脸色凝重,第一时间回到营帐中,又召集了杨近、郭文成等一众心腹之将,将此事与之细细商讨。 杨近等人听北辰隆口中道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一个个也都傻了眼,没曾想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草原内部已经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故。蛮人已经不满足于每年秋天从北境抢夺一些粮草,他们的目的是整个北境富饶的土地,并从多年以前,就对邢北关虎视眈眈。 北辰隆面色沉凝,五指不停敲着桌面,目光环伺四周,哼声道: “诸位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郭文成眉头紧皱,试探着问道: “将军,这蛮子口中的话,有几成可信?” 北辰隆冷哼一声,眼里凶光闪烁,咬牙切齿地说道: “先前我派林傲雪去关外探查蛮兵动向,获取蛮兵内部情报,也得到了与之相类的消息,想来此事当是不假。” 郭文成闻言,目光一凛,原来林傲雪是因为这件事受的伤,也是因为这件事而升的官。台下众将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杨近沉吟片刻,而后提议: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8 “将军不若先下手为强。” 北辰隆眼里闪过晦暗的神光,他抬了抬头,追问: “督军言下何意?” 杨近并不隐瞒,直言道: “蛮兵既想趁我等不注意时大举来犯,但至今未曾动手,说明他们内部尚未准备充分,如今咱们提前得到消息,若确认这情报属实,我等何不快人一步,先下手为强,先让蛮兵吃上一些苦头,也好让他们知晓,我北辰国之军,绝非什么都可以算计。” 杨近话音落下,在座一众将领纷纷点头附和,直言杨近所言极是,有七成以上的将官都赞成出兵讨伐草原蛮子。 “的确这些年咱们一直死守邢北关,少有主动出关杀敌的时候,是否让蛮子们产生了错觉,以为我们都是一群龟缩在邢北关里的懦夫,忘了咱们邢北军当年的威风!” 一个老将义愤填膺地接过话头,随后又有另外一人附和: “不错,与其让蛮子主导战局,等着他们来犯,咱们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越来越多的请战之声在北辰隆耳边响起,嗡嗡地,吵得他额角一阵阵跳跃般的疼痛。 他用力甩了甩头,目光冷鸷地扫了帐中众将一眼,随后用力拍了拍桌子,待喧嚣之声降下来,才道: “诸君所言不错,邢北关的确应该做些改变,我们不作为,竟涨了他人威风,即刻传令下去,点十万精兵,叫上林傲雪领路,争取在蛮人发觉之前,直接拔掉戎维部落!” 北辰隆一声令下,立即有人领命下去,杨近和郭文成各自离帐点兵,一众将领纷纷走了出去。北辰隆坐在桌前,心里不断回忆着刚才坐在帐中的那些人说话时的脸孔,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开口: “军师,可有发现?” 一直在幕后观察众将的军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出一句令北辰隆极为揪心的话来: “没有,他们当中随便哪一个,都有可能是奸细。” 北辰隆不相信尚武能凭一己之力拿到那么机密的文献,一定是有人在军中暗中帮他,但北辰隆却无法锁定这个暗中相助尚武的人的身份。 这些将级以上的高层,无论哪一个,都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他们的履历和这些年来的军功,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一时间真的难以确定,究竟是谁将消息透露出去,又是谁竟然在这样重要的关头背叛了他。 他抬手捧着眉心,用力按揉了一番,这才长叹一口气,言道: “不过这一次,我的想法也是派兵主动出击,给蛮人一个教训。” 军师没有反驳他的话,只道: “你自己小心行事,切不可慌了阵脚。” 北辰隆点头: “我省得。” 北辰隆决定主动出兵攻打草原上的戎维部落,隔天便点了十万兵马,从邢北关浩浩荡荡地出发。 林傲雪伤势没有痊愈,但只有她熟知道路,北辰隆征求了林傲雪的意愿之后,又得了云烟医嘱,林傲雪可以骑马随军作战,但是不能自己动武,北辰隆让林傲雪跟在自己身边,特许她这一次不不带兵马,大军一刻不停地朝草原进发。 初时林傲雪从北辰隆口中听说尚武是蛮族安插进营地中的奸细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先前好几场战争,她都与尚武一同参与,而且尚武也是她进入军营里之后,熟识的第一个朋友,却没曾想,短短不足一月的时间未见,尚武竟就变成了蛮族的奸细。 她回想起那时候在鄱岩战场上,争夺鄱岩关时,尚武身负数刀,却还是守在林傲雪身边,替她开路,让她最终能成功赶到城门下,将城门打开的经历,林傲雪有些恍惚。 这一切如今想来,竟成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明明近在眼前,却一下子就失去了原本的温度。 林傲雪心里沉闷极了,难以言说是怎样的心情,她觉得遗憾,也觉得痛苦,但这些起伏不定的情绪中,又透着两分了然和事先已有所预料的无可奈何。 在事发之前,尚武好几次表现出来的异于往常的态度,以及前一次蛮人攻城,林傲雪去战场上收殓了尸体回来,在城门前看到尚武时,后者脸上奇怪的神情,也让林傲雪心中生疑。 只是没曾想,她心里的疑惑才刚升起,一切便已经成了定局。 更让她佩服的还是尚武背后那蛮族王女的手段,她竟能让尚武心甘情愿为其效忠,哪怕最后尚武心有悔意,也决然不肯将与之有关的消息透露分毫。 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为了不让蛮族发现他们的踪迹,行事尽可能隐蔽,北辰隆事先派出了一些功夫不错的暗卫去清理路上的斥候,同时也更加严密地管控了邢北关内的一切动向,将从邢北关放飞的所有飞禽一律击落,不让任何人传递消息。 林傲雪带领北辰隆从最近的道路直扑戎维,十万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戎维留在草原边界的巡逻兵全部清理,没有让任何人逃走,也没有给他们传递消息的机会,加之蛮族从未想过邢北关的人会主动出击,所以在防御上有所疏漏,才让北辰隆得了空子,悄无声息地进入草原,接近戎维部落的据点。 不过小半日时间,北辰的军队便穿过青葱的草地,来到戎维部落的据点外,十万大军目标明显,不容易掩藏踪迹,所以在天黑之前,北辰隆下令不许靠近村庄,以免提前惊动了部落里的人,让他们有所防备,他率领军队找了个有缓坡和掩体的地方,背着坡掩藏起来。 除此之外,北辰隆还派了斥候小心接近,探看一番,带回消息,戎维的军队驻扎在戎维部落的村庄外边,一切与平常无异。 天色一暗,北辰隆看着时机成熟,下令悄悄靠近村庄,在惊动村庄外的巡逻兵同时,北辰隆一声令下,战鼓擂动,戎维部落被突如其来的北辰军队吓得魂不附体,匆忙应对,却在两次冲杀下来,整个部落变得支离破碎。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9 蛮将惊慌失措,他怎么也没想到邢北关的军队会悄无声息地从北境跑出来,这一点都不像北辰隆以往的作战风格,在这些心高气傲的蛮将眼里,北辰隆就是个缩头乌龟,根本不敢离开邢北关,即便他们带兵打到邢北关去,北辰隆也少有出关迎战的时候。 所以他们一直以来在草原中都肆无忌惮,从来没有想过,会被北境的将士杀到草原上来,把他们逼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但蛮将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重整阵型,虽然因为战事来得突然而损失了一些兵马,但他们的应对能力还是极为出众,在极短的时间里就重新找回状态,勒令手下的将士不要慌张,开始反向同北辰国的军队厮杀。 草原上的地势十分开阔,其实并不利于北辰国的军队发挥,蛮人自小生长在草原上,有其自身的优势,他们善于骑马,骑兵作战能力极为出色,在短暂的慌张之后,蛮人几乎人手一匹战马,上马之后手执大刀,冲杀在队伍之中,杀伤力惊人。 而从邢北关出来的步兵根本不是蛮人骑兵的对手,几次反向冲杀下来,邢北关的军队也开始出现大量的伤亡。北辰隆脸色冷肃,下令变换阵型,让骑兵上前,步兵后退,弓箭手在外围成一个圈,将整个戎维部落包围起来。 林傲雪被勒令跟在北辰隆身边,哪儿也不许去,她就只得坐在马上,遥遥望着缓坡下面的战况。 混乱的箭雨对蛮兵造成极大的损伤,不断有人坠马死亡,蛮将早已有了破围逃走的打算,奈何北辰隆铁了心思要整个端掉戎维部落的据点,在进攻之前,就预算好了蛮兵可能撤退的路线,早早布了兵,将一切退路堵死。 蛮将见状,知撤退无望,便更加凶狠,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每个人都爆发出超常的力量,但是由于人数上的巨大差距,北辰隆带来的人手是戎维部落据点内人马的两倍有余,即便蛮兵竭力反弹,最终还是免不了一场覆灭的结局。 整个戎维部落被北辰隆的军队一锅端,北辰隆这一次发了狠,没有接受蛮兵投降,硬是将据点中的四万余人马全部灭杀,自己也赔进去将近两万人,整个戎维部落的草地上血流成河,才鸣金收兵。 他没有命人收敛尸体,而是在屠戮完戎维族的军队之后,立即下令撤退,就在刚才,有斥候传来消息,说东边出现了一批戎装的人马,正快速朝这里接近,粗略估计,约有七八万人。 北辰隆知道戎维族的援兵来了,他虽感叹于蛮子的援兵来得迅速,但他不会让这些蛮子逮到任何机会,他们既然来了人,就让他们去收拾这些蛮人的尸体,而自己手下的军队,则下令捡了战场上的名牌,很快撤兵,朝邢北关后退。 这一次的战争开始很快,结束也很快,蛮人的据点不像邢北关那样有高高的城墙,他们只有最普通,没有丝毫防护之力的农舍,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北辰隆会主动出兵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也正是因为以往邢北关消极应战的经验蒙蔽了蛮兵蛮将的眼睛,才让他们轻而易举地全军覆没。 但是这不代表邢北关的军队在草原上也能横行无忌,草原对北辰隆和他手下的军队而言,始终是陌生的环境,他们能靠着气运和提前预判打赢第一场丈,却不代表他们能抗衡整个草原的兵马。 北辰隆深刻地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根本没有恋战的打算,即便手下还有将领想乘胜追击,却被他决绝不容抗拒的军令唤了回来,带着军队从容有序地退离。 等整个大军回到邢北关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邢北关出关之战大捷,蛮族戎维部落已不复存在。 经由此战,北辰隆越发肯定草原内部的势力的确已经达成合作,成为一个整体。如果戎维部落是一个单独的个体,那么今日这一战,援兵不会这么快就抵达,他们也不至于走得如此匆忙。 正因为战斗刚打响不久,蛮人的援军就遥遥在望,让北辰隆再一次确定,草原内部的势力已经整合,博卡一族的王女野心勃勃,如果他们今日不主动出击,那么来日要不了多久,戎维部落的几万人就将成为博卡王女手中的尖刀,扎进北辰国的血肉。 草原势力整合对北辰而言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北辰隆心里十分焦虑,但他半个月前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的急报,直到今日也还没有得到回信,让他越发焦灼难安,搞不清皇帝陛下心里究竟打着怎样的算盘。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手中的兵权在皇帝看来有如眼中钉肉中刺,他也知道,那个皇帝的心胸多么狭隘,即便他放下手中的兵权,灭顶之灾只会来得更快。所以他不能放,不仅不能,还要将这权力聚拢在自己的手心里。 原以为皇帝不会那么不识大体,奈何去年他向皇帝申领的粮草发下来并不足量,药草也要让他自行想办法,而今边关形势危急,皇帝不仅不体谅他的处境,竟还派了五皇子这样一个祖宗来让他伺候,分走他手里的兵权,北辰隆已经忍无可忍。 皇帝不肯派兵支援北境,北辰隆心里一直盘算思量,究竟该如何是好。 军队一到邢北关,林傲雪远远地望见云烟婷婷立在城门前,待队伍一走近,云烟便迎了上来,先朝北辰隆问了安,随后就凑过去寻林傲雪,担心地确认她这一次出去有没有受伤。 周围许多目光聚拢过来,除了北辰隆一心想着旁的事情没有过多关注外,旁的几个将领都朝林傲雪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云烟如此明显的表现,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和林傲雪的关系不一般,加上林傲雪近日受伤,一直是云烟在旁看护,众将的心思难免想偏了些。 林傲雪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故作一本正经大气凛然,在云烟问起她是否伤到哪里时,她目不斜视,故作平静地回答: “此战我并未身入战局,烟儿不必担心。” 云烟见她如此,哪里不知道这人又开始了面子工程,也不去拂她的意,稍稍检查了一番,确定林傲雪的确没有再伤到哪里,后背上的伤也没有裂开,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北辰隆原以为这一次的奇袭之后,蛮人多半不能忍受这般羞辱,会很快派兵来攻打邢北关,然而他左等右等,蛮兵那边像是石沉大海,一点消息也没有,连派向鄱岩和铭峥的军队也都收了回去,看起来不像要进攻的样子。 对这一现象,北辰隆感到颇为惊奇的同时,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针对调查蛮人奸细的任务还在继续,北辰隆一天不将奸细从军营中揪出来,他便一天不能安心,时间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蛮人都没有来过北境。 皇帝毫无疑问以为北辰隆在虚张声势,传递假的消息想获得更多的兵力,他冷笑着驳回了北辰隆上报的急件,并将其随手扔进一旁已阅过的文书里,不打算再看。 林傲雪的伤彻底好了,也恢复了训练,每日天不亮就会去校场上操练,她后背上三个箭洞在云烟的悉心照料下,疤都没有留一个。 对此,林傲雪除了啧啧称奇之外,也说不出什么赞赏的话来,说来道去,也总归不过一句“烟儿的医术真是高名”,如此而已。 云烟自林傲雪的伤好了之后就回医馆去了,北辰隆不愿容她,她自是知道的,而她在军营中,有些事情也的确很不方便,所以见林傲雪的伤差不多可以离人,她就与林傲雪说了一声,自行离开了军营。 人一走,林傲雪便开始魂不守舍,操练时也发起了呆,北辰霁笑她如此不济,林傲雪却难得没有反驳,无奈又有些欣喜地苦笑着,原来这就是害了相思。 明明她和云烟之间的相处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她们依旧彼此尊重,礼貌而克制,只是互相捅破了心里那层窗户纸,对彼此下意识的示好显得更加坦然豁达了些,但林傲雪又确乎明白,的确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让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此变得微妙又复杂。 这是令人欢喜的,也是令人忧愁的。 时至休沐,北辰霁一早来寻林傲雪,想叫她去市集上喝酒,岂料他一来,卫兵便告诉他说,林郡尉一大早就出去了,北辰霁闻言,两眼一转,心里有了答案,不由摇着头,改去叫了陆升。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0 此时,邢北市集上人还不是很多,云烟的烟雪医堂才刚开门不久,便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林傲雪今天没有穿兵服,在那医堂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医馆的名字,立马羞臊地垂下头,板着一张脸,胸口起伏不定,真是紧张极了。 从跟云烟互通心意之后箭伤好了,又过了将近一个月,这期间,林傲雪一直没有离开过军营,这也是她在云烟告别她,离开军营之后,第一次主动来寻。 虽然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再次看着脑袋上那个烟雪医堂,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羞臊窘迫,感觉脚下那步子,怎么都迈不出去。 也许是因为她站太久了,旁侧摆了个菜摊的大爷瞅了她一眼,见她凶神恶煞的,好像要将这药馆拆了似的,他眼里露出狐疑又担心的神情,很快收拾好东西,先行撤离。 大爷一走,林傲雪身边另外几个距离较近的小摊也三两下收拾干净,才刚摆上不久的摊子,一个个全都撤走了不见踪迹。 云烟在堂里坐着,翻看一本医书,有些意外今天门外怎么如此安静,便遣小厮去门口看一步走到堂前,见到林傲雪,立即高呼一声: “林郡尉!” 门内云烟手里的医术啪嗒一声跌在桌上,门外林傲雪惊得背脊一挺,在医堂门口站得端端正正。 云烟很快回过神来,她笑着将医书捡起来合好,转头看向医堂门口,林傲雪也将将收拾好情绪,迈步走了进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云烟眼中的笑意又深了两分,笑吟吟地开口: “稀客啊!林郡尉今日来此,可有要事?” 林傲雪在迈步进来之前已经调整好呼吸,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表现得更加从容: “唔,在下今日来此,是想请云烟姑娘一同去对面的福云庄听戏,不知云烟姑娘可有空闲?” 作者有话要说:唔,每次看到小可爱说我的新又有了一点进步的时候,我都觉得非常开心,有你们在看着我一点一点成长起来,一路陪伴,十分感谢!但是同时,又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我仿佛在被“养成”? 哈哈哈哈~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7章听戏 云烟是个大忙人,医馆中的事务也多,若是换了一个人来邀请她去听戏,那是断然没可能成功的。然则这邀约之人换作了林傲雪,一切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见林傲雪立在门边,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却下意识地捏紧了,如此细微的小动作是云烟所熟悉的,这人紧张时的模样。 她扑哧一声笑了,盈然起身,行至林傲雪跟前,欢快地笑道: “难得林公子邀约,小女子自是有暇,但请林公子稍候片刻,待小女子换身衣裳。” 云烟笑吟吟的,林傲雪不自在地抓了抓脑门,道了声“好”就呆呆地立在原地,没有要挪步的意思。云烟见她如此呆傻,心里无奈极了,走过去牵起林傲雪的衣袖,低声嗔道: “你且过来一些。” 林傲雪依言按照云烟的指示挪到先前云烟看书的桌案边。 “在这里坐下。” 云烟又道。 林傲雪点了点头,听话地坐在椅子上。云烟忍俊不禁,想揉一揉林傲雪的脑袋,但此地并非私密之所,容易招人非议,她才将那冲动按捺下去,朝林傲雪嫣然一笑,随后走向医堂里间。 云烟一走,林傲雪的紧张便散了些,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四下一扫,见那打扫卫生的小厮和堂前翻看账簿的掌柜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朝她看过来,待林傲雪目光瞅过去,他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扭开头,做起自己手中的事情。 林傲雪板着脸,也装作没有发现堂里伙计好奇的目光,正襟危坐地等着云烟换好衣服出来。 期间她将云烟留在桌上的医书拿起来翻了翻,上面记录的东西都十分艰涩,术语太多以至于林傲雪半点都看不懂,但她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带了两分笑意,目光从那医书旁侧一行行整齐娟秀的蝇头小楷上掠过,眼中的笑越加深邃。 纵然她看不懂字里行间所书的内容,却不妨碍她秉持着一颗欣赏云烟才华的心,来品鉴这一手好字。 烟儿真是多才多艺,连字也写得这么好。 林傲雪笑吟吟的,心里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云烟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林傲雪便听见后堂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从书中抬头,轻轻将书册合上,转过头,朝云烟看过去,待那佳人窈窕身姿映入眼帘,林傲雪的目光顿时凝滞下来。 但见云烟穿了一身浅粉的衣裙,衣襟袖口有银线绣了梅花纹,腰间坠着半块鸳鸯玉,面上着了淡妆,她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打扮,但也能看出这一身穿着颇为用心,她朝林傲雪走过去,恍惚间美人如画,似踏着从容优美的步子从笔墨中走了出来。 林傲雪看呆了,心里揣的那只小鹿又砰砰跳了起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1 “林公子,小女子这身衣裳,可能入公子的眼?” 云烟在林傲雪面前做了一个万福,眼里笑意莹然,朝林傲雪看过去,直将后者晃得头晕目眩。 林傲雪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她将视线强行从云烟身上撕扯下来,目光垂落,这才勉强恢复清醒,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言道: “云烟姑娘容姿无双,自是好看的。” 云烟唇角翘起来,又朝前迈了一小步,用两指挑起林傲雪的下颌,强迫林傲雪抬头,那一双柔媚的眼眸中荡漾起粼粼波光,微微一笑: “公子都未细看,又怎知小女子好看呢?” 云烟无疑懂得自己的美,也知晓如何才能展现出自身的魅力和优势,她那一双浅媚的瞳眸扫过林傲雪的脸孔,直将后者双颊灼得滚烫起来。 林傲雪呼吸滞塞,支支吾吾地回答: “就,就是好看啊……” 云烟忍俊不禁地笑开,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林傲雪这躲躲闪闪的性子一时间是改不过来了,能让她当面说出好看二字,也是颇不容易了。若再逼紧一些,指不定林傲雪就先怯场,今日便不能相约去听戏了。 思及此,云烟松了手,朝后又退了一步,她没再反驳林傲雪,但眼里的笑意几乎从眼眶溢了出来。 林傲雪松了一口气,同时将背在身后的拳头捏紧,她觉得自己一直这样紧张不好,但是又无法抑制这种紧张的情绪,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云烟也依旧如往常那般云淡风轻,她自己却像是将那紧张翻了一倍似的,一个人拘谨得不行。 “那,咱们去听戏吧。” 她一边努力做好心理建设,一边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向云烟道出邀请。 云烟笑,不再逗她,点头应了声好,转而与堂中小厮吩咐了两句,便与林傲雪并肩离开医馆。 时辰还早,市集上没什么人,林傲雪和云烟并走了两步,越临近福云庄,林傲雪便越尴尬,她已经发现了自己临时想到的活动多么愚蠢,这个时间去听戏也太早了,福云庄的酒堂子里现在连酒客都没有,要到午后搭了戏台子,才会聚起一些客官。 林傲雪这么早来,是因为心里想早些见到云烟,但临到了医馆门口,她才想起来见了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该做什么,她总不能就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医馆里,妨碍云烟做事吧?故而林傲雪在医馆门外站了许久,始终踟蹰紧张,久久不前。 直到小厮无意间撞破了她的犹豫,让她不得不直面云烟,她这才临时寻了个借口,说要请云烟一起去听曲看戏。 云烟心中觉得好笑,她一眼就看出了林傲雪这个借口找得匆忙,但她自然不会将林傲雪戳破,难得这个呆子主动邀约,云烟心中欢悦,同时还有一种自家的小狗崽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既然答应下来,就代表了,这一整日,云烟会将旁的事情全部搁下,全心全意陪着林傲雪,即便这呆呆傻傻的人儿还是一头雾水,什么也没闹明白。 两人一起在市集的街道上走着,因为时辰太早,除了几间商铺之外,路上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 邢北关不像京城有那么多玩乐之所,也没有像湛阳湖那样风景秀美之地。 军中将士每逢休沐,除了去烟雨楼小坐,便是到福云庄喝酒,林傲雪平日里跟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在一起,也是来这两个地方,旁的倒真是一窍不通。 她不太懂怎么约人出来玩,以往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如今临到上阵,还成功邀到像云烟这样的姑娘,她实在不知道该去哪些地方才好,故而一路上,林傲雪双肩紧绷,两手握紧又松开,显得仓皇无措。 云烟明显看出了林傲雪的窘迫,又再行了两步,便探手轻轻拉了拉林傲雪的衣袖。 林傲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纠结的愁绪一下子散了,像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打下了阳光似的,云烟笑着瞧了她一眼,抬手指向一旁几间商铺,道: “现下时辰还早,若公子无他事,可愿陪小女子随便逛逛?” 林傲雪的目光顺着云烟所指看过去,入眼一片琳琅,玉器行,绸缎商,胭脂铺,邢北关虽不如京城地域辽阔,但这些各地都有的小商铺却也俱全,林傲雪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逛过这些小店了,此番云烟提起,她还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云烟的善解人意让林傲雪不再那么尴尬窘迫,她转头看向云烟面上温柔的笑容,那始终令她心慌意乱的紧张感好像一下子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松开紧握成拳的双手,放松地呼出一口气,也跟着微笑起来: “好。” 林傲雪陪着云烟走进一间玉器行,店铺里的玉器都分门别类地展示在货架上,掌柜的见林傲雪二人走进来,忙堆着笑脸迎过来,询问: “二位客官要买什么?” 云烟瞅了林傲雪一眼,遂笑言: “我们随便看看。” 掌柜的看看林傲雪,又看看云烟,虽然二人的衣着不甚华丽,却也不显得寒酸,他脸上笑意不减,轻轻应了一声“欸”,就落后两步跟在林傲雪二人身侧,云烟的目光在某个物什上多停留片刻,掌柜的立马积极地上前介绍。 林傲雪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视线于一支红色的玉钗上顿住,见掌柜正与云烟说着什么,她便朝那玉钗走过去,将其拿起来细细观察。 玉质温润柔滑,打磨得十分精细,钗头两朵雕琢成寒梅形状的珠花在日光的照射下颜色稍浅,呈现出半透明的感觉。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2 那边云烟将一块环状的玉佩放下,再转头时,便见林傲雪手里拿着一支玉钗,像是在发呆。掌柜眼尖,看见林傲雪手里的东西,顿时扬起笑脸,快步走来,说道: “这位公子好眼力呀!这是邢北关最好的工匠选用上好的红玉精雕而成,与您身边这位姑娘,真是太般配了!” 掌柜的一边介绍玉钗,还不忘出言推销,明示林傲雪可以买个钗子送给身边的姑娘。 林傲雪握着玉钗,五指轻轻摩挲着玉钗光滑的表面,抬眸看了一眼云烟,后者的笑容依旧恬静而温柔,无喜无悲,无怒无痛。 她也觉得这支玉钗和云烟很配。 “这钗子,多少银钱?” 林傲雪觉得这钗子合适,也没隐藏自己的欣喜,唇角带着一抹笑意,转头询问那卖东西的掌柜。掌柜听闻她此言,眼里的笑掩藏不住,但见林傲雪和云烟好像又不是富贵人家,就试探着说道: “公子啊,这玉钗是好货,可价格……确有点贵。” 林傲雪眨了眨眼,见他如此,心里也思量起来,自己的钱够不够买这个钗子,但她还是说道: “无妨,你且告诉我多少银子我才能买下它?” 掌柜见林傲雪一点不惧,心里也乐开了,张口便来: “十两银子。” 十两。 的确很贵。 北境军营的军饷算是高的,林傲雪做上百户时一个月的月银也才一两银子,也就是最近连连升官,她能拿到的月银要高一些,但这一支小小的玉钗,几乎要花去她入军营一年以来的全部积蓄。 云烟瞅了瞅林傲雪的脸色,心里思量着怎么劝说林傲雪放弃这个钗子,她总不能去与那掌柜讲价,那样会让林傲雪十分尴尬。正待云烟上前,要开口叫林傲雪离开,她虽然也觉得这个玉钗好看,但最好的还是林傲雪的一番心意。 林傲雪有这个想法,她在用自己沉默又别扭的方式来维系她们之前的关系,这让云烟感到非常欣喜。 但在她开口之前,林傲雪却龇了龇牙,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递给那掌柜说: “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的现银,这是我在军营里的腰牌,暂且抵押给你,明日我拿银钱来换,可行?” 掌柜接过林傲雪手上的腰牌,一瞅那纹路,辨识出这腰牌不普通,想必是军官级的人物,掌柜自不敢大意,细细看了两遍,确认此物不像假造,他思量一番,心觉这笔买卖可以做,便点头应道: “得!小的信得过公子,买卖成交!” 林傲雪成功买下这支玉钗,掌柜问她是否要用盒子装起来,林傲雪笑着摆手,道了一声不用,而后走到云烟面前,笑着说: “烟儿,我观此钗精致,便想将此物赠你。” 云烟凝眸看着她,眼里蕴着一层清浅又温柔的笑,轻嗔地问了一句: “如此贵重的钗子,你怎地这般想不开?” 林傲雪笑了起来,回答道: “烟儿忘了,我先前入京面圣,陛下赏了我不少银子,我虽然穷,但一支钗子还是买得起的。” 云烟听闻林傲雪这般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开了,她倒真的忘了这茬,林傲雪哪里呆了,在算账这方面,她还是挺精的呀。 林傲雪被云烟的笑容迷了眼,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钗子举起来,鼓足劲儿问道: “不若,我将此物,替烟儿戴上?” 云烟眼中笑意多得几乎满溢出来,林傲雪难得要送她东西,她当然不会拒绝,便微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好啊。” 林傲雪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那玉钗替云烟装点在发上,与云烟今日所穿的衣裙格外相配。 “烟儿可真好看极了。” 林傲雪后退两步,目光克制又温柔,轻笑着说道。 “公子与姑娘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掌柜的十分捧场,林傲雪是他的客人,他自动忽略了林傲雪脸上那半块面具所带来的凶煞之感,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这恭维的话说出口了。 云烟也笑了起来,她拉过林傲雪的衣袖,转头朝那掌柜地看了一眼,垂首谢过,便走离了这家店铺。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3 “我也觉得咱们般配。” 从玉器行出来,云烟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林傲雪耳边说了一句。 林傲雪眼皮一颤,脸色微微晕红,但却少见的没有因为太过害羞而跳脚反驳云烟的话,听到旁人说她与云烟般配,她心里其实隐隐欣喜,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害臊,但还是开心的情绪更鲜明些。 她眼里流露出掩藏不住的笑意,云烟的唇角也翘了起来,拉着林傲雪又走进一家布匹商行。 在林傲雪惊讶的目光中,云烟让掌柜的拿了一些上好的料子出来,对比着林傲雪的性子和喜好,选了两匹布料,爽快地付了银钱,让店里掌柜着人送去烟雪医堂。 待两人离开时,林傲雪侧着头,疑惑地问道: “你买那么多布料作甚。” 云烟笑她: “真闹不明白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买布料当然是要做衣服呀。” 林傲雪追问: “给谁做?” 那些颜色偏灰的料子明显不是用来做裙子的,更像是用于缝制男装的衣料。 云烟咯咯笑个不停,她怎么感觉从林傲雪这两句话里,隐隐听出了两分不安和醋意? 林傲雪的确有那么一点不安,又有几分难以掩藏的期待,她不是真的笨,只是不敢将一切想得那么好。 “当然是给你,我想着你就那么几套衣服,现在升了官,身价不一样了,得做两身好的。” 云烟的回答让林傲雪一颗心落地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她恍惚发现,自己当真是自私又胆小的人。 她一边说着不计较云烟可能会喜欢上别人,只怪自己有缘无分,一边又不想云烟心里对旁人有一丝一毫的惦念,想拖着她,让她心无旁骛地等着自己报了仇,放下身上所有的包袱,来娶她回家。 思及此,林傲雪用力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沉沉的揪痛了一下。 真是矛盾至极。 云烟哪里会想到林傲雪在短短数息的时间里心里竟然闪过那么多的弯弯绕,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便提议去福云庄,到了该用午饭的时候。 林傲雪收拾好自己散落一地的思绪,和云烟一起走进福云庄,因为此刻依旧没到庄内生意最红火的时候,空座还有许多,二人选了一个位置较为僻静的角落坐下,让小二上了些小菜,便一边用餐一边闲聊。 不一会儿,福云庄里热闹起来,越来越多的酒客走进堂中,林傲雪细心地替云烟布菜,云烟便温温软软地回她一笑,彼此之间纵然不多话,也有默契从举手投足之间流淌出来。 云烟用餐时举止优雅,无论何时,她都从容不迫,成为林傲雪眼中一道亮丽的风景。 林傲雪渐渐找回了先前与云烟相处时的轻松,她让自己不要总想得太多,以平常的心态去对待这个姑娘,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都给她,就行了。 一顿饭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谈之中渐渐接近尾声,庄里搭起了戏台子,林傲雪二人选的这张桌子距离戏台不远,便也没有必要挪座,她们唤了店小二来收了空出来的碗碟,又再上了一壶茶水,台上便有戏子开始表演。 林傲雪上一次看戏还是在京城,除夕夜,她受邀去了宗亲王府,还在那儿遭遇了一场刺杀之战。那时候她还是孤身一人,但如今,她已不再形单影只。 她侧头看了一眼云烟,后者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莹亮美好的眸子让林傲雪觉得非常漂亮,云烟是个美丽的女人,她的容颜精致又柔媚,不盛气凌人,也不沾染泥尘,每一个神情,都是林傲雪喜欢的样子。 “公子在看什么呢?” 云烟抬了抬眸,笑吟吟地看向林傲雪。 偷瞄被发现了。 林傲雪脸色一僵,不自在地转开视线,尴尬地轻咳一声,回答: “没,没什么。” 云烟唇角笑意更深,一抹温软的笑流淌在她的眼底,林傲雪屡次将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脸上,隐晦又炽热,与那些旁的欣赏她、爱慕她的人相比,林傲雪的目光极为克制隐忍,极怕冒犯了她,小心翼翼得,令人心疼。 她侧身靠了靠,从桌下伸出手去,轻轻握住林傲雪放在膝头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而后温温一笑: “我想听另外的答案。” 云烟的笑容叫林傲雪窘迫地垂下了头,她嘴唇颤了颤,而后才无奈地叹道: “嗯……我方才在看你。” 云烟笑容更甚,林傲雪可真是一个乖宝宝,她又追问: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4 “那,你觉得好看吗?” 林傲雪大窘,纵然内心羞臊,她还是点头,诚实地回答: “好看。” 云烟噗嗤一声笑了,笑得极为开怀,她动听的笑声引起了邻座几桌人的注意,那些酒客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云烟波光流转的眼眸温温地落在林傲雪身上,本来还欲再说什么,忽而有人朝她们这一桌走过来,身形壮硕,但脚却有些跛,他手里提着一个酒壶,酒气熏天地将那酒壶顿在桌上,笑容轻浮地开口: “诶,这位姑娘看着有些眼熟啊,可是烟雨楼的云烟姑娘?” 此人靠过来的时候,林傲雪便蹙起了眉头,当他一开口,林傲雪的脸色更是难看。云烟面上露出为难且厌恶的神情,林傲雪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那只会在云烟面前表现出的忸怩和害羞,在人前时立马变了模样。 “阁下如果没有旁的事情,最好快些离去。” 林傲雪冷着脸,以警告的眼神瞪着那醉酒的男子。 周围酒客的目光纷纷从戏台上离开,看向林傲雪与那酒客对峙的场面。店小二眼看情况不对,立马去找酒店掌柜,掌柜瞅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管不了,那闹事的两个人都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店小二闻言,内心惊恐,也不打算去劝说,唯恐引火烧身,只与那掌柜一起,稍站远了些,面上隐现忧虑之色,担心今日之事会不会闹大了,难以收场。砸坏些桌椅倒还容易解决,最怕的是伤了人。 掌柜与小二的心情此番正在堂中对峙的两人根本不予理会,而那醉酒的男子借着酒劲壮胆,本就嚣张,乍见林傲雪,是个生面孔,被林傲雪警告,他的脸色也不好看,轻蔑地扬了扬头,抬手指着林傲雪的鼻子,哼道: “你特娘的算哪根葱?也敢管你七爷的事情?” 罗七,是邢北关有名的泼皮,仗着自己学了点武功,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听说他在军中有些关系,所以腰杆儿很硬,没有谁敢触他的眉头,他每回来福云庄喝酒,都是赊着账,没有兑现的。 整个邢北关,只有两个地方他惹不起,一是北境的军营,另外一个就是烟雨楼。 他曾经因为在烟雨楼里发了酒疯,意图轻薄云烟,却被烟雨楼的人打断了腿从楼里扔出来,事后他心中激怒,不甘心就此罢手,就去军营里找了自己的靠山,也只被告知日后去烟雨楼行事需低调。 他被打的事情不了了之,表面上不再追究,从此之后,他也没再去过烟雨楼,并不知道云烟早已离开了烟雨楼,在外自己开了医馆的事情。 虽然他当初被打的事情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但他其实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他是不敢招惹烟雨楼,不敢去楼里闹事,但此番在福云庄见到了云烟,他色心起来的同时,报复之心也汹涌而来,借着一身酒胆,意图找云烟的麻烦。 酒客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扫过来,身形瘦弱的林傲雪和高大壮硕的罗七面对面站着,林傲雪显得更加弱不禁风,众人纷纷摇头,想来这一出闹剧很快就会以罗七打伤林傲雪,再糟蹋了云烟为结果宣告结束。 对于这些事情,他们中许多人都见多了,邢北关距离京城很远,衙门对于像罗七这样的泼皮处理起来含含糊糊,没有效用,罗七在市集里霸道惯了,也没有谁敢真正得罪他。 林傲雪被罗七一斥,眼里爆射一蓬冷芒,她忽然探手抓住罗七的手腕,用力一折,伴着咔吧一声脆响,腕骨错位,罗七猝不及防,没想到林傲雪还有这样一手,他被骤然传来的疼痛惊得脸色一变,想抽手,林傲雪的五指却像是铁钳似的,半点不肯放松。 见罗七挣得厉害,林傲雪稍一用力,手臂一拉,罗七顿时扑到在酒桌上,将他方才放在桌上的酒壶碰倒,骨碌碌地滚落下地,哗啦一声摔碎,声音清脆,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众人纷纷震惊,一开场竟是林傲雪占了上风。 罗七终于抽离了自己的手腕,却狼狈地跌在桌子上,他羞恼至极,一边挣扎着要起身,一边暴躁地低喝: “小子胆肥!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你七爷是谁!” 他怒声斥着,挣扎着站起来后,还挥起了拳头,打算给林傲雪一些教训。 然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比起初时的北辰霁还多有不如,林傲雪脸上冷意更甚,她唇角一勾,脑袋轻轻一偏就避开了罗七的直拳,身形灵巧地上前一步擒住罗七的衣领,再一次下扣,将罗七用力砸在酒桌上,咚一声闷响,撞得罗七脑袋里嗡嗡直叫。 这一次她没有轻易松手,而是将罗七的脑袋压在桌面上,不论他如何挣,都没办法都从她手中逃脱。 纵然林傲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暴戾气息配上她脸上半块神秘的面具,让她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强大又骇人,此刻她将罗七往那桌上一按,看似高大威猛的罗七竟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林傲雪捏住罗七的脖子,眼里冷光闪烁,一双尖锐的眼眸和罗七有些惊慌的视线对在一起,后者被林傲雪眼中滔天的杀意惊得一个激灵。 “想死?” 林傲雪只道了两个字。 死字落在罗七的耳朵里,竟像是化成实质的刀锋,一下子割在他的喉咙上,让他吓得浑身一颤。 堂内酒客纷纷侧目,他们先前还以为以林傲雪那小身板,站出来维护云烟是想英雄救美又自不量力的表现,岂料她仅用了两招,就将罗七压在桌上,还叫后者半点不能动弹,那模样,真是霸道威风。 林傲雪的五指掐在罗七的脖子上,死亡的感觉真实地冲击着罗七的心神,让他的酒稍稍醒了一些,目光也变得清醒起来。他的视线落在林傲雪的脸上,渐渐看清了后者面庞上那半块遮挡了半边脸的面具,他浑身一颤,彻底清醒过来,惊惶地唤道: “林,林郡尉!” 他的酒醒了,立马便认出林傲雪。 林傲雪这两年在邢北关可谓声名大噪,但凡有些门路的人,都听说过她的名字。罗七在军中有认识的人,自然也听过林傲雪其人,甚至还被特意警告过万一不小心遇上了,千万不可招惹。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5 然而他刚才醉酒,完全忘记了靠山的警告,不仅随意闹事,还与林傲雪起了冲突。 “你认得我?” 林傲雪眉头皱起,面露疑惑。 罗七恢复了两分清醒,他摇了摇头,回答: “不,你不认识我,我却听说过你!你且放开我,今日之事是我冒犯,我跟你道歉!”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打不过林傲雪,又害怕被杀,却倔着一张不值几两的颜面,故作坦然大度地对林傲雪说道。 众人哗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这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林傲雪,竟然在军中还有不低的地位,连罗七都惧怕她,见势不妙立即服软,不想让自己落得太难看。 林傲雪冷笑着扯了扯嘴角,此人真是异想天开,莫不是以为方才的事情这么容易就能揭过? “如果一个道歉就能解决矛盾,那要官府衙门做什么?” 罗七一听,心里怒火又再烧了起来,奈何他的确不是林傲雪的对手,便只得按捺住心里躁动的愤怒,耐着性子询问: “那林郡尉以为,该当如何?” 林傲雪还未松手,眼里的冷意半点也没减少,她冷冷地看着罗七,唇角勾起的笑半点温度也没有,像是藏着极为锋利的刀子,要将罗七挫骨扬灰。 “我要你断一根手指,记住今天的教训!” 她说完,从脚脖子旁抽出一柄匕首,咚的一声甩到罗七耳侧,刺进酒桌桌面,还削掉了一缕他的头发。 坐在一旁的云烟身为矛盾的导火索,却始终保持着看戏的心态,笑吟吟地看着林傲雪为她怒发冲冠,凶神恶煞地挡在她面前,保护着她的样子。此时听林傲雪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她眼里划过一抹惊讶之色,她倒是没曾想,林傲雪在解决此事时,选择的方式竟如此凶狠。 罗七肝胆一颤,围观众人也都倒吸一口冷气,这林傲雪当真是个狠人,胆子也大,在邢北关,谁不知道罗七出了名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随便换个人来,都不敢对罗七这样说话,必然会担心被此人惦记着,想着法儿报复回来。 连一句怒骂罗七都不能忍,又何况要他自己断一根手指。 “林傲雪你莫欺人太甚!” 罗七张牙舞爪地怒斥着,要拒绝林傲雪的要求。林傲雪却一点都不为所动,冷笑着勾着唇角,眼里寒芒闪烁: “你既不愿,那便由我亲自动手!” 她说着,一手抓着那匕首的刀柄,就要斩下去! “啊!!等等!我自己来!” 罗七害怕极了,他是真的怕了。 林傲雪说一不二,他相信如果他不屈服,林傲雪这一刀下去,可不一定只是他一根手指。 他惊惶不安地败下阵来,林傲雪手里的匕首也没有真正砍下去,她将匕首一旋,递到罗七手里,朝他抬了抬下颌,示意他动手。 罗七哪里见过林傲雪这样的狠人,他猛地咬紧牙关,纵然心里害怕,却不得不执行林傲雪的安排,他心里犹豫极了,但一见到林傲雪的目光,他便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 他用力深吸一口气,随后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用右手将匕首执在手里,两眼猛地一闭,不再犹豫,一刀砍下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了福云庄,罗七脸色煞白,眼睛里充溢着血丝,浑身因为太过剧烈的疼痛而忍不住发颤。围观的酒客已有不少害怕被波及而悄悄离开了,但还剩了一些胆子大的,想看看这件事最终的结局。 林傲雪松开了罗七的衣领,后者狼狈地扔了匕首,捂住不断冒着鲜血的小指指根,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如狼地盯着林傲雪,嘴唇煞白,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毫无疑问,今日的矛盾,罗七自取其辱,不仅没能报复了云烟,还将自己搭进去,丢了一根小指。 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可以走了。” 林傲雪依旧面不改色,将那匕首捡起来,用干净的桌布将匕首的刃擦得晶亮。 罗七颤抖着后退了两步,十指连心,断去一根手指,疼痛让他浑身几乎抽搐起来,他二话不说,再瞪了林傲雪一眼,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堂内众人经由今日之事,都在心里记下了林傲雪这个名字,家中有些纨绔子弟的人,则思量着回去好好教育一番自家的小子,出门在外,可得长点心,莫要招惹了像林傲雪这样六亲不认,又身怀绝技的疯子。 一场闹剧下来,认认真真听戏的人没几个,酒客们倒是纷纷将方才一场矛盾从开头认真看到结束,云烟看着林傲雪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后,就将那匕首放回原本的位置,她心里有些无奈,林傲雪这样行事,虽然凶狠霸道,但也容易结仇。 像刚才那个罗七,如此无赖小人,心胸狭隘,将他活着放回去,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闹事,她们将时时被此人盯着,就像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一样。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6 云烟心中暗自摇头,她起身,将林傲雪先前与那罗七打斗时不小心扯皱的衣衫理了理,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跟上断指的罗七,坠在其人身后,三两下拐进一个巷子里。 “咱们回去了吧。” 云烟温声提议。 谴走了罗七,林傲雪身上的煞气也退了,她点了点头,转头朝云烟又露出一个笑容,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眨了眨眼,面上隐露惶恐,小心翼翼地问道: “哎呀,方才有没有吓着你?” 那断指的场面实在太过血腥,她只顾着收拾罗七,却忘了去遮挡云烟的眼睛。 云烟见林傲雪这般后知后觉,她失笑地摇了摇头,心里无奈极了,起身双手握住林傲雪垂在身侧的手,轻声回答: “有你在,我不害怕。” 她是大夫,又进过军营,什么断肢残骸没有见过,她不怕那些血腥,只唯恐那样的伤势出现在林傲雪身上而已。 听了云烟的回答,林傲雪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两分羞赧之色,褪去了那一身凶狠的狼性,又变成了独属于云烟的小狗。 她们将银钱放在酒桌上,便携手离开了福云庄。 与她们走时相反的方向,当那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神秘人重新从巷子出来的时候,他身后的阴影里,一大片血迹无声无息地淌了一地,血泊中躺着一个人影,正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罗七。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蠢是蠢了点,但是咱们二毛还是很努力了呀!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48章刺杀 林傲雪将云烟送回医馆之后,朝军营走回去的路上于拐角处悄然隐匿身形,绕了几个弯子,确认没有人跟踪,沿街用糖葫芦唤住一个小孩儿,旁敲侧击地询问他是否见过罗七,知不知道罗七住处。 罗七在邢北关很有名,臭名昭著的那种有名,虽不至小孩儿闻声止哭的地步,但也是人尽皆知了。罗七临走时的眼神林傲雪记得清楚,那一看就是毒蛇一样的人,就算你今日放走了他,来日他还是会四处作乱。 这种人跟陈二是一样的,他对林傲雪怀恨在心,且不听取教训,今日退走是权宜之计,但凡日后有那么一点机会,就一定会兴风作浪,设法报复。 林傲雪倒不是怕罗七恨她,她身在军营,就算罗七心怀怨恨想对付她,也无从下手,但她却担心此人将恨意转嫁到云烟身上,云烟孤身在外本就不容易,罗七若是去云烟的医馆找云烟的麻烦,那一旦林傲雪身上有个任务或者上了战场,就鞭长莫及了。 林傲雪从来没有任由祸患活下去的习惯,在福云庄时人多眼杂,云烟也跟在她身边,她不好动手,但她将罗七放走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此人已经得到惩戒,便不会将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这小孩儿不疑有他,接了糖葫芦就将自己听说的关于罗恶霸的消息全都抖了出来,林傲雪临走前拍了拍这孩子的脑袋,旋即避开人多之地,借着屋舍院墙的遮挡,来到罗七的住处。 罗七虽然是个泼皮,但他家里并不缺钱,住的地方也是三进三出的院子,看起来颇为富贵。他的父母幼时早亡,是跟着叔父一起长大,他的叔父在军营里当差,虽然对他很好,但却少有时间来看他,也叫他越来越放纵。 林傲雪来到院外,四处观察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翻进院墙之中,打算寻找罗七的下落。 岂料她刚一落地,便见一黑衣蒙面之人从一间屋子的窗户翻出来。 头戴斗笠的黑衣人! 其人与林傲雪对视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而林傲雪也瞳孔一缩,记忆迅速翻滚,一瞬间就想起年关时节元宵那天,她在替云烟寻回秀囊时,听当铺掌柜提起的,先她一步取走金钥匙的黑衣人! 当时当铺掌柜的描述恰如其分! 林傲雪当然不能判断此黑衣人是否是彼黑衣人,但不管此人身份为何,他出现在罗七家中,行为鬼鬼祟祟,都大有问题! 见其翻窗而出,林傲雪毫不犹豫出手,飞扑上前,将此人拦截,两人立即交上手,从窗户到院墙边约二十步,林傲雪与此人交手上百招,竟不分胜负。 来人为防被觉察身份,走得匆忙,翻墙退走之时与林傲雪对了一掌,一掌之后,两人各退三步,林傲雪脚下一踏,勉强站稳,但那黑衣人已翻过院墙,遁入夜幕之中。 林傲雪眉头紧锁,见其人已走,再追不及,她想起今日来此的主要目的,便没跟着出去,而是绕着屋子寻了一圈,并未发现罗七身影,最终无奈一叹,离开罗七的宅子。 林傲雪无功而返,心中思量着明日去市集上与那玉器行的掌柜兑换腰牌的时候,再来看看。 当日晚,云烟让小厮将店门关上,随后自己回到后院里,准备收拾一番就休息了。 她刚刚拉开屋门,院墙外便翻进一人,在地上单膝跪好,云烟四下一看,并无旁人,便招手让其近前,问道: “事情办好了?” “是,属下已按吩咐将东西放好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7 说话的,正是先前在罗七院中与林傲雪交过手的黑衣人。他压了压斗笠的边缘,补充说道: “云姑娘,属下先前在罗七院中,碰见了林傲雪。” 云烟脸上极少见的露出惊讶之色,那讶异的目光一闪而逝,很快又归于平静,唇角微掀,露出一抹笑意来: “嗯,好,我知道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人退下,但那人却犹豫了一下,问道: “云姑娘知晓林郡尉去罗七院中的用意?” 云烟抿唇一笑,回答: “这人不若我想的那般呆傻,但你动手总归好过她动手。” 云烟如此一说,黑衣人便明白了,林傲雪是去消灾的,倒也是个狠人。他躬身一拜,迅速后退,隐匿于黑暗之中。 罗七的死无足轻重,他死后不久,尸体被路过的乞丐发现,消息传了出来,流入罗七叔父罗文栋耳朵里,引来后者震怒。 罗文栋在军营里有一定的权势,官至都尉,手下有一万兵马,罗七生前为非作歹,多是受罗文栋庇佑的缘故。罗文栋待罗七这个侄子极好,从小宠着,才将罗七惯成这样一副地痞脾性。 此番罗七一死,罗文栋震惊之余悲怒难消,立马派人去详查罗七的死因,和他生前接触过些什么人。 罗七在福云庄里和林傲雪闹了矛盾,嘴里喊了一句林郡尉,此事当日在那福云庄的堂子里喝酒听戏的人皆亲就被罗文栋的人马查出来,递交到罗文栋的桌案上。 罗文栋将手下第二天呈递上来消息翻来覆去地查看,最后一怒之下,猛地在桌上拍了一巴掌,怒道: “好个林傲雪!真是岂有此理!” 他立即收拾了一下行装,前往北辰隆的营帐,恰好在门口遇见了刚刚从帐内出来的林傲雪,罗文栋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强忍着怒意,掀开军帐的门帘走了进去。 林傲雪莫名其妙地被罗文栋仇视,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但她简单思量一番后并没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罗文栋,便摇了摇头,回自己的营帐里取了银钱,准备上市集去把自己的腰牌换回来。 北辰隆正伏案研究关外的地图,这段时间蛮兵虽然没有来闹事,但那一柄开封之剑已经悬在他的头顶,让他不得不时刻警醒,寻找破局的办法。 眼下邢北关内驻军十五万,铭峥五万,鄱岩十万,这三大关口加起来共有三十万兵马,蛮族整合之后,可出战的兵力不得而知,但在北辰隆的估算中,蛮族举兵来袭,由于城楼易守难攻,即便蛮兵聚合三十万兵马,北境也有超过六成的几率可以守住。 但北境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第一点,是皇帝不肯增兵,而且对北辰隆颇为提防,不愿将更多的兵权交到他的手上,第二点,则是邢北关的奸细尚未查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在北辰隆背后捅他一刀。 除了这两点不确定因素之外,还有蛮兵到底掌握了多少邢北关的情报,蛮兵的兵力又究竟能抽调多少出来,所有这些,都让北辰隆感到忧虑。 正当他头疼欲裂地思量着这些邢北关面临的严峻问题之时,门外的卫兵突然来报说都尉罗文栋求见。北辰隆头也没抬,直接吩咐让罗文栋进来。 “将军!属下有一事禀报!还请将军为属下主持公道!” 罗文栋走进营帐,当即双膝一屈,在北辰隆面前跪了下来。 北辰隆面露讶异之色,他抬头来看着罗文栋,疑惑问道: “罗都尉,你何故如此?” 罗文栋脸上露出悲痛之色,颇为苦痛地红了眼睛,与北辰隆说起自己苦命的侄儿昨日冲撞了林傲雪,林傲雪竟为了一个女子痛下杀手。北辰隆闻言,颇为震惊,呵斥罗文栋将事情讲清楚。 被北辰隆一喝,罗文栋用力吸了一口气,将罗七昨日在福云庄喝酒时与林傲雪发生冲突,以及之后被人无端杀死在巷子里的事情细细讲来,言语之间,都透露着林傲雪动机最大,她就是杀人凶手的意思。 北辰隆额角青筋暴跳,他已经为蛮族整合,关内奸细之事伤透了脑筋,这罗文栋还拿出这样一件事来烦他,待罗文栋说完,他两眼一瞪,强忍着急怒,喝问道: “此事当真?” 罗文栋心里一颤,他当然拿不准是不是林傲雪下的手,但他想来,只有林傲雪动机最大,也没有旁人了。 林傲雪近来如日中天,升官速度令人瞠目,他才入军营一年多,便已官至郡尉,只比身为都尉的罗文栋小一级,若他说自己心里没有疙瘩,那必是自欺欺人。如果此事坐实了是林傲雪动的手,必然对林傲雪的前途造成打击。 那罗七再不堪,他也只是一个寻常邢北关的百姓,当兵的动手杀了普通人,在军营里是要严惩的大罪。 即便不是林傲雪,他也没将话说死,只道是猜测,便狠了心,言道: “回将军的话,此事千真万确!” 北辰隆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将门外卫兵叫了进来,让他们去传林傲雪。 林傲雪刚拿了银钱,准备去市集,就被北辰隆派来的卫兵叫住,让她去一趟北辰隆的营帐。卫兵没有说清具体缘由,林傲雪一头雾水,她拧紧了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那银钱揣入怀里,还是决定先去找北辰隆。 待她跟着卫兵走进北辰隆的营帐里,见刚才瞪过自己的罗文栋跪在北辰隆的桌案前,林傲雪眼中的疑惑更甚,她朝北辰隆行了礼,又朝罗文栋点了点头,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8 “属下林傲雪,见过将军,见过都尉!不知将军寻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北辰隆的视线扫过罗文栋隐含一丝怨怒的脸孔,随后落在林傲雪身上,问道: “傲雪,昨日你去了何处?” 林傲雪心中非常疑惑,她闹不清北辰隆忽然问她行踪的缘由,但她还是没有隐瞒,直言道: “回将军的话,昨日属下一早出了军营,去了邢北市集的烟雪医堂,请见云烟姑娘。” 北辰隆听闻此言,额角又跳了两跳,他对林傲雪死心眼地挂着云烟很是不满,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又问: “那之后,你又去了何地?” 林傲雪越来越疑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故而眉头一拧,作深思之状,回忆了一番后回答: “属下约云烟姑娘去了玉器行和布行,午间又一道去了福云庄,用过午膳之后,在福云庄看了两场戏,除此之外,再无他处。” 北辰隆点了点头,在邢北关,他要查一个人的踪迹并不困难,也不认为林傲雪会在这些地方有所隐瞒,他又扫了一眼罗文栋,这才开口: “傲雪,昨日在福云庄,你可见过一个叫罗七的人啊?” 林傲雪闻言一愣,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疑惑地言道: “罗七?可是那个自称七爷的地痞?” 她与罗七冲突的时候,罗七并未提及自身姓名,但林傲雪只需稍作打探便了解透彻,只是她在此时,不管出于自保还是旁的什么原因,都断然不能将自己打探过罗七的事情透露出去。 林傲雪说罗七是地痞,立马叫罗文栋愤怒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怒斥了一声“林傲雪”,还未吼出下文,就被北辰隆忽然打断: “肃静!” 罗文栋一句话没吼完,顿时憋红了脸,却不敢冒犯北辰隆,治好硬生生将那余怒压下。林傲雪疑惑地眨了眨眼,看了一眼罗文栋,又瞅了瞅北辰隆,但听北辰隆又问: “你在福云庄可是与那罗七有所冲突?” 林傲雪面上露着疑惑之色,但心里却已渐渐明白过来,联想罗文栋和罗七都姓罗,想必是有什么亲缘关系,难不成这罗文栋是为罗七断了一根手指的事来找她麻烦? 思及此,林傲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半分,状若平静地将昨日之事细细道来。 她从罗七主动找事,到后来恶语相向,自己无奈出手,硬逼罗七自断一指才放其离去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讲说一遍,言语间也没有偏袒自己的意思,就说自己内心愤怒,容忍不得,直叫罗七断指,才肯罢休。 北辰隆闻言,眉头紧锁地点了点头,相比罗文栋的言语,他还是更相信林傲雪所说的话,不仅是因为林傲雪算是他的心腹,更是源于他对罗文栋和林傲雪二人的了解,相比之下,林傲雪口中道出的事情,当更接近于事实的真相。 “也就是说,你在罗七断指之后,就放他走了,此后也没再去寻他?” 林傲雪一脸不解,心里却隐隐有些雷动,她一边思量着北辰隆是否发现了她曾去过罗七的宅院,一边面不改色地反问道: “此人虽与属下起了冲突,但也得到了教训,属下又何故要几次三番去寻此人?” 北辰隆也觉得林傲雪说得有理,却不料罗文栋厉声一喝: “林傲雪你撒谎!罗七死了!除了你没人可能下手!” 罗文栋的话让林傲雪震惊,她猛地瞪大双眼,瞳眸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下意识地追问: “他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林傲雪脑海中浮现出一连串的疑问,同时,还闪过昨夜所见那黑衣人的身影,她眉头紧锁,在心中思量,难道是那黑衣人下的手?他又为何要杀罗七? 罗文栋一声冷笑,视线阴鸷,饱含算计地盯着林傲雪,斥道: “你别在将军面前装傻,最好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林傲雪却不理会罗文栋,转而看向北辰隆,不可置信地询问: “将军,那泼皮当真死了?” 北辰隆也在观察林傲雪,虽然他内心更偏向林傲雪,但此事还没查明,他表现出对谁的偏袒都不妥,但林傲雪的表现没有一点错处,看起来,她当真不知道罗七已死之事。 北辰隆面色不变,言道: “事情如何还无定论,我已派人去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9 在事情真相查出来之前,他不会偏袒哪一方,届时就事论事,若当真是林傲雪下杀手,她慌而不报也是一条重罪,北辰隆即便先前对其再欣赏,也容不得林傲雪对他不诚实,但如果不是林傲雪的错,那罗文栋就需得吃点苦头才行。 对此,北辰隆其实没有太大担心,罗文栋那侄儿的性情,他也有所了解,只是看在罗文栋对他还算忠心的份上,一直以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罗七的脾性,在邢北关里欺男霸女惯了,与人结仇,想暗害他的人,遍地都是,被谁杀了都不出奇。 以北辰隆老辣的眼力,如何会看不出罗文栋真实的想法,罗文栋近些年有些飘飘然,见林傲雪晋升迅速,他心生嫉妒,其实是想趁着罗七之死的事情,拖林傲雪下水,又恰好有这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所以北辰隆心里也有了计较,待他派出去的人将事情查清楚,就趁机敲一敲罗文栋的警钟。 林傲雪和罗文栋留在北辰隆的营帐里等候结果,两人四目相对,各自不相让,北辰隆也不想管他们,就自顾自地埋头看着手里的边防团,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派出人手回来了,但见那侍卫快步走进来,在堂中一跪,高声道: “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北辰隆抬起头来,眼中神光锐利: “说!” 那侍卫从怀里掏出一沓信纸,双手捧起,呈递到北辰隆跟前,言道: “将军,属下去查罗七之事,在罗七家中发现了此物。” 北辰隆神情凝重地将一沓书信接过,拿在手中翻看两下,顿时两眼一瞪,拍案而起,震怒道: “混账!” 侍卫慌忙跪地,林傲雪和罗文栋也匆匆俯身。 北辰隆气得两眼圆睁,缓了两口气才将那一沓信纸扔向罗文栋,冷声喝道: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从那侍卫提起罗七宅院时,罗文栋心里便隐现不安,但他还未多想,岂料此时北辰隆震怒,将东西扔到自己面前,罗文栋才真的有些慌神,他感觉事态已经超出掌控,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探手将那一沓信纸捡起来,随便翻看了两下,顿时眼前一花,险些昏死过去。 上面是罗文栋近些年来收受贿赂的账目,包庇罗七欺男霸女,坏事做尽的一些记录,看起来相类于个人小纪,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罗七所书。 罗文栋吓得脸都白了,他将那账本往地上一扔,惶恐地跪伏于地,仓惶叩拜,急声辩解: “将军!这肯定是有人栽赃属下呀!一定是林傲雪!他杀了罗七还不够,还要拖属下下水!此人心思歹毒啊将军!” 罗文栋已经慌了神,开始口不择言。 北辰隆脸上露出冷笑,冷厉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割在罗文栋脸上,他两眼微眯,低声喝道: “是与不是,查过便知,来人,去查罗都尉的军帐!” 侍卫匆匆下去,罗文栋面如死灰。 林傲雪惊讶极了,她看了看北辰隆,又瞅了瞅面色灰败的罗文栋,有些啼笑皆非。 今日之事蹊跷得紧,罗七死得突然,林傲雪虽不明缘由,但显然罗文栋是想借题发挥,将屎盆子扣在她的脑袋上,奈何北辰隆派人去查,却查到了罗文栋的罪证,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傲雪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却回想起昨夜在罗七家的院子里见到的那个黑衣人,她心中闪电般地滑过一个想法,难道这一沓状似指证罗文栋的证物,竟是那黑衣人放进罗七屋中的么? 那想必,罗七也是此人所杀,或者,是此人同伙所杀。 此事未免也太过巧合,他究竟是一早就计划好了,要杀罗七栽赃罗文栋,还是在暗中帮她?这个想法一出来,立马被林傲雪否定了,她与那黑衣人素不相识,别人何故帮她?想必只是他们利益关系一致,恰巧碰上而已。 林傲雪放宽了心,眼看着事态的发展渐渐将自己撇清了关系,她一点都不着急,就坐在军帐中等着,虽面有好奇,但也没有去问那一沓信纸上究竟记录了些什么消息。 北辰隆见她规矩,不像罗文栋那般闹腾,虽然眼里疑惑不解,却又有一种清者自清的从容,倒是让北辰隆颇为欣赏,他没有立即给林傲雪脱罪,而是等着卫兵去查过罗文栋的住处,将更多的罪状摆在罗文栋面前,才说道: “罗都尉,本将倒是不曾想,你手里竟然有那么多腌臜事情!” 他声如洪钟,敲在罗文栋头上,直将后者敲得昏头转向,一脸仓惶。 北辰隆将从罗文栋营帐中搜出来的大比银钱以及旁的一些账册,账册上的数目与他藏的私银比对,还多出许多,北辰隆又命人去钱庄,罗文栋以罗七的名义存入钱庄的银钱与这些私银加在一起,数目刚好吻合。 北辰隆将账本朝罗文栋脚边一扔,冷喝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文栋双腿颤抖,北辰隆话音一落,他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眼中的愤怒已经完全消解,变成惶恐和悔恨,铁证如山,这些年来他伙同罗七收受贿赂,并且包庇罗七犯下许许多多欺男霸女之事,暗中出手替罗七摆平很多冤案,压下不少祸端,远比一个罗七的死,要严重多了。 北辰隆自然震怒不已,见罗文栋没再狡辩,便对今日之事盖棺定论: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0 “罗七那样的泼皮不知招惹了多少仇家,死不足惜!你必是见林傲雪升官太快,心生嫉妒,所以才用罗七的死来构陷林傲雪!” 他摆了摆手,高声宣布: “今日之事罪情严重,念你在军中多年,又刚死了个侄儿,军功抵过,降为千户,自去领五十军杖,一月之内不必商议军务。” 北辰隆此言一出,罗文栋摇摇欲坠,面如死灰地拜谢北辰隆,立马便有侍从从帐外奔进来,扯着罗文栋退了下去。 待罗文栋被惩戒之后,北辰隆抬眼看向林傲雪,面色有些严厉地说道: “傲雪,今日之事,虽然我惩罚了罗文栋,但你也有错处!” 林傲雪面色肃然,单膝跪下,恭敬地回答: “是,属下知错。” 北辰隆眉角一挑,问道: “你知自己犯了何错?” 林傲雪并未装傻,而是言语凿凿地开口: “属下犯了两个错误,第一,属下为了云烟姑娘与人冲突,第二,属下恶意伤人,断其一指,行事实在莽撞。” 北辰隆满意地点了点头,林傲雪虽然行事冲动,但总也会反省自身,这一点是许多人都不能及的。但他眼里虽然有了两分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却依然冷肃,他轻哼一声,喝道: “然则你纵然知错,但若下一次再遇云烟之事,你是不是还会再犯?!” 林傲雪垂头默然,并未言语。 正如北辰隆此言,就算她明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下一次若遭遇与云烟相关的事情,她还是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北辰隆长声一叹,这林傲雪的性子简直像牛一般倔,他用力摆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你去领十个板子,以示惩戒。” 林傲雪谢过北辰隆,北辰隆今日的决定,实在有很大程度的厚此薄彼,得了北辰隆的偏袒,林傲雪自然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恭恭敬敬地道了谢,便先离开军营,去市集上将抵押在玉器行商铺中的腰牌兑换回来,路过烟雪医堂的时候,又进去小坐了一会儿。 她与云烟说起,那泼皮罗七不知何故死了,连带着他的叔父罗文栋也被北辰隆降职惩处,这罗七的事情,算是彻底过去了,往后也不会再来寻云烟的麻烦,云烟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 “你今日是刻意来看我的呢,还是只是将这消息带过来的?” 林傲雪面色一僵,沉吟数息,羞羞怯怯地回答: “都有。” 云烟眼中笑意更甚,林傲雪这回答,还算叫她满意。 林傲雪在烟雪医堂没有停留太久,还有十个军杖等着她,故而她很快离开,回到军营里,自去领了军杖后,早早歇下休养。 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傲雪睡到半夜,忽然听闻帐外喧嚣不已,她惊醒过来,担心起了战事,故而匆忙穿好衣服,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见几路兵行色匆匆,都朝着一个方向赶过去,林傲雪脸现疑惑之色,转头朝自己帐外站岗的卫兵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那卫兵朝林傲雪行礼,道过一声“林郡尉”后,回答道: “具体事宜属下不知,但方才听闻有人在喊‘有刺客’,好像是五皇子遇刺了。” 什么?! 林傲雪眼里露出震惊之色,颇为意外地朝那惊乱之处扫了一眼,眉头紧皱,喃喃道: “可真是怪事儿。”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没有接到北辰隆的传召,最好不要离开军帐,否则一旦与刺杀皇子的事情有了牵扯,必定情形严重,无法轻易脱身。 但林傲雪心里是真的困惑,最近邢北关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让人惶恐不安,仿佛即将大难临头。 自上回五皇子被林傲雪从战场上救下来,生了一场大病,养病期间,他将傲气收敛许多,待病好以后,也会主动参加营地中的训练,渐渐磨平了初来北境时的意气,显出些许沉稳来。 就连北辰隆也慢慢认同了五皇子的能力,他除了自身焦躁之外,确实有些真才实学,想必在军中时,读过不少兵书,只不过因为初来战场,只会纸上谈兵,亲身参与过邢北关几场战事,便有了前所未有的蜕变。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五皇子遭到了刺杀。 要说动机,有刺杀皇子动机的人实在太多了,林傲雪初闻这个消息,也无法判断究竟是谁下的手,她在军营里待得越久,越感觉水深,北辰隆虽居高位,统领数十万兵马,但他手底下的人真正尽心的,也未必有多少。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1 倒不是北辰隆不得军心,而是有太多的人想暗中收拾北辰隆,其中皇帝和宗亲王二人,就足够北辰隆喝上一壶。 林傲雪站在自己的营帐外,朝纷乱之地扫了一眼,就又拉紧了披在身上的衣衫,转身走回帐中,继续闷头睡觉。 虽然北辰贺曾嘱咐她要多多照看五皇子,但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明哲保身,莫要触了北辰隆的眉头,北辰贺鞭长莫及,她要拿北辰隆手里的兵权,还是取信北辰隆最为要紧。 再说了,以北辰隆的立场来看,纵然他再不喜欢五皇子,也是不得不将五皇子养着,不能让他受伤或者死在北境的。 一来,皇帝本就疑心北辰隆私下有反意,所以才派五皇子过来监督,只要北辰隆不想和皇帝撕破脸皮,他就会是最积极庇护五皇子的那一个。二来,一旦五皇子在他的地皮上出了事,皇帝震怒不说,也给北辰贺提供了彻底扳倒北辰隆的机会,北辰隆不傻,当然不会愿意让局面朝着这样的情况发展。 林傲雪不知道五皇子遇刺之事是如何收尾的,只第二天起来,听说事情有了新的进展,五皇子是在自己的营帐中受到袭击,刺客假扮成巡逻的卫兵,在五皇子离帐透气时抓住机会,一举将其重创。 虽然皇子身边亲卫飞快赶到,但也只来得及救下五皇子的性命,他的伤势却已非常严重。 北辰隆诸事缠身,焦头烂额,又摊上这么一档子事,心里烦闷不已,怒气勃发,当即下令封锁五皇子的营帐,所有将士封口,禁止任何消息泄露出去,里三层外三层派了许多侍从看守,军中的军医也要经过三两次的严查之后,才准进去营帐里替五皇子看伤。 北辰隆焦躁极了,在账内来回踱步,脸上面沉如水,那个刺杀五皇子的侍从人虽然抓到了,但他准备充分,见自己事情败露,第一时间咬破毒囊自尽,死得干脆利落,半点线索也没有留下,北辰隆根本无从查证此人的身份。 老军医看过五皇子的伤,却面露惶恐之色,在北辰隆看来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俯身贴地,战战兢兢地说道: “大将军,五皇子伤情严重,老夫,老夫不敢医治。” 五皇子伤在胸肺,虽然没有一击毙命,但那刺人的刀子上却还涂了剧毒,眼下情况危急,刻不容缓,老军医只能设法暂且压下毒伤,但论驱毒,他却没有把握。 谁都知道皇子的性命精贵,老军医从医多年,风风雨雨看过不少,心知这一次北境恐怕要遭难了,万一五皇子经由他的医治还是死了,那他铁定脱不了身,包括家中晚辈,恐怕也要一并遭难,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也不敢冒险。 北辰隆几乎被老军医的回答气炸了肺,他两眼圆睁,一把将老军医从地上拎起来,扯着他的衣领断喝道: “你是军医!你不给他治伤谁来治?!他不能死,你如果救不活他,老子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军医惶恐,垂头言道: “大将军,不是老夫不肯给皇子治伤,只是那匕首上抹了奇毒,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奇毒?” 北辰隆喃喃反问,老军医点头: “此毒奇诡,看似毒性不猛,但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毒发,老夫方才替五皇子诊过,以老夫的医术,恐怕无法替五皇子驱毒。” 北辰隆松开老军医的衣领,神情萧索。 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明白是有人在构陷他,皇帝虽然昏庸,但不至于用自己儿子的性命来构陷他,所以可以排除皇帝从中作梗的可能,然而五皇子又是北辰贺举荐到北境来的,至少明面上,北辰贺没有如此行事的动机。 军中近日接二连三的事情对北辰隆的打击很大,如果这一回五皇子当着死了,不管究竟谁所为,皇帝都会一口咬定他要谋反,如此一来,增兵无望不说,连他自己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叛国之贼。 就在北辰隆心焦之时,那伏在地上的老军医突然言道: “将军,老夫虽没有这个救人的本事,但有一人,兴许可以。” 北辰隆捏着眉心,神情焦灼,骤闻老军医此言,他猛地抬头,追问: “何人?” 老军医面色不改,回答道: “邢北市集,烟雪医堂的云医师。” 北辰隆一拍大腿,咬牙切齿。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用力摇头,长叹一声,面露萧索之色。 老医师此时一提,他才想起来还有医术更加高明的云烟在邢北关,但他昨日才为了林傲雪袒护云烟与人冲突的事情责罚了林傲雪,今日就又得去请云烟过来给五皇子看毒伤,北辰隆这一张老脸,可以彻底扔了不要了。 但云烟的医术军中之人有目共睹,当初北辰霁中了关外蛮子的毒箭,整个北境所有医师全部束手无策,到了云烟手里,却轻而易举妙手回春,如果说眼下还有保住五皇子的机会,就只有请云烟出手了。 北辰隆用力咬紧牙关,他也不想如此反复无常,仿佛没有了做人的底线,但眼下,五皇子的性命高过他那一张老脸,军中既没有敢出手医治五皇子的军医,迫于无奈之下,除了云烟,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事已至此,北辰隆没有犹豫太久,他命人将林傲雪找了来,吩咐她说: “你去一趟邢北集市,将云医师请来给五皇子看伤。” 眼下在军中,林傲雪是北辰隆稍微能信得过的人,她领命离开军营,找去烟雪医堂,再见云烟,云烟还调笑她,一连三天都往医堂跑,真是罕见的很。 林傲雪少见的没有害羞,脸上神情严肃,让云烟也跟着疑惑起来,问她: “发生什么事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2 林傲雪没有隐瞒,直言今日来意: “烟儿,五皇子遇刺了,眼下性命垂危,大将军请你入营替五皇子看看伤。” 林傲雪也知道,让云烟牵扯进这样的乱局中实在不妥,奈何眼下形势所迫,五皇子的性命极为关键,一旦他死了,北境眼下看似平衡的局势会被彻底打破,所有往日埋下的祸根都会突然爆发。 她还有所预感,不管这一次的袭杀事件是出于哪一方的势力,只要五皇子遇刺的风声传出去,北境的天就要变了。 所以,五皇子不能死。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剧情要开始紧张起来咯! 今日插播一个题外话,某年姬友(人美有才还幽默风趣的那种沙雕作者)新书刚开,打滚求个收藏,虽然是BG题材,但是内容还挺有趣的,小可爱们走过路过,有兴趣的就瞅一眼呀! 文名:《我坟头草又高了》,作者:皮皮西(没错,搜索栏直接搜文名或者作者都可以找到!某年在此谢过大家!小天使们收藏一个来成都路过我请你们吃火锅吃串串!) 文案: 性感女大学生,在线跳河。 简落在停尸房睁开眼睛,然后成了个地狱使者,专门带死去的人返回阴间。 后来她就跟死神学坏了,记得自己的光荣事迹包括但不限于: 坑厂房的上吊尸体唱自由飞翔 蒙咬人恶犬老鼠肉无敌美味 拐摩天大楼火灾受害者去晒太阳取暖 骗断头鬼头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见 但最记得的还是利爪穿过血肉模糊的纯白羽翼,魔鬼在暗夜中勾起唇角: “看吧,天使为了世界背弃你,而我,为你背弃全世界。” 众亡灵:沙雕使者真是我们的快乐源泉。 读者:不,沙雕作者才是。 非常感谢!么么哒! 第49章圣旨 听闻林傲雪之言,云烟并没有犹豫,转身走进医馆中,将必要的伤药银针等器物都装进药箱里带上,而后才跟着林傲雪一同朝军营里去。 北辰隆派了重兵看守五皇子养伤的营帐,里里外外约有百余人,光是关卡便有足足五道,每行一道关卡,都必须验明身份,否则不能入内。 好在有林傲雪领路,两人途中没有受到阻拦,一路顺畅地抵达五皇子的营帐,林傲雪在帐外将腰牌给卫兵检查通过之后,就领着云烟走进帐中。 北辰隆没有离去,他守在五皇子的帐子里,一来是担心再有变故,二来也是想看着云烟医治五皇子的伤势,以免出了旁的乱子。 林傲雪将云烟带到之后,北辰隆就挥手让她下去,此刻五皇子伤重,待在营帐中的人越少越好,即便北辰隆信任林傲雪,也终究不得不防着她些。 林傲雪临走前又看了一眼云烟,云烟已开始替五皇子诊治,两指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搭在北辰博的手腕上,林傲雪躬身行了一礼,道了声告退,便从帐中退出,到外边去守着。 云烟的医术高明,林傲雪并不担心,她担心的是即便五皇子被云烟救活,也是治标不治本的,笼罩在北境上空的阴云没有消散,灾祸不知何时就会降临,就算再多几个医术高明的云烟,也到底是无法对北境眼下的局势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五皇子的伤很重,也很险,军医不肯出手,那整个邢北关,除了云烟之外,再无第二人可以救他。 然即便是云烟,在诊过五皇子的脉后,又看了看他的毒伤,还是转头对北辰隆言: “民女只有三成把握。” 云烟说是三成把握,那救活的几率当在五成左右,但连她都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可见五皇子这伤,的确非常严重。北辰隆已别无选择,他脸色虽然沉重,但眼里并未显出犹豫之色,道: “你尽全力便好。” 云烟依言开始替五皇子医治,她先开了一个方子,让北辰隆安排人手去抓药,在营帐外等候的林傲雪又被叫了进去。北辰隆将药方拿给她,让领着另外一个军医一同去药房,务必尽快将药材抓齐,把药煎好。 林傲雪领命出来,与老军医一同去抓了药,途中没有耽搁,抓好药后,她又按照云烟的嘱咐将这药煎好,这才端着滚烫的汤药回到营帐中。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3 北辰隆见林傲雪端着药进来,便抬头向林傲雪确认: “这伤药可是你监管着煎好的?” 林傲雪点头: “是,属下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 北辰隆这才放心,嗯了一声,让她将汤药给云烟递过去: “拿过去吧。” 林傲雪将汤药送到云烟身侧,云烟简单试了试温,便让林傲雪先将汤药放下稍微晾一会儿,而后助她将五皇子扶起来,她需要给五皇子施针镇毒。 林傲雪侧头请示北辰隆,北辰隆摆了摆手,让她听从云烟之言,林傲雪见北辰隆已将医治五皇子的事情全权交给云烟,她便放了心,也不犹豫,立即在云烟的示意之下,将北辰博的外衣除去。 云烟可以隔衣行针,无需除掉内里打底的衣衫,也让林傲雪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云烟让林傲雪将一种黑色的药膏抹在北辰博的额头和双手掌心,再捏开五皇子的嘴,将放凉一些的汤药一点一点地喂北辰博服下。 但昏迷中的人不会自主吞咽,喂药的过程颇为繁杂,一碗汤药下来,顺着北辰博嘴边流淌下来,浸入枕头和被褥的汤药便超过一半。 对此,云烟并没有多说什么,待一整碗汤药喂完之后,她才取出自己行医用的针囊,持针替北辰博镇毒。 整个施针的过程持续了约摸一个时辰,北辰博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但他身上却扎了数百根银针,密密麻麻的,即便林傲雪见着,也觉得心底发凉。 好在一个时辰过去之后,北辰博面上的青紫之色渐渐淡了,干裂的嘴唇上乌青也褪了些,状态明显有所好转,云烟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回应该是将五皇子一条精贵的性命给保住了。 她将银针拔除,将那些变黑的银针悉数扔了,这才朝北辰隆一拜,言道: “五皇子殿下的毒伤已有好转,若不出意外,如此每日施针一次,五日方可除尽余毒,但他能否醒来,小女子并无把握。” 北辰隆行至床边看了一眼,北辰博的状态是否有所好转,他还是能看得出来,便点头道: “嗯,辛苦云医师了,近日便请云医师暂且在营中小住,待五皇子伤好,再返医堂。” 云烟神情不动,躬身行礼,顺从地答应下来,她心如明镜,知晓北辰隆的用意。 五皇子遇刺,事态严重,即便北辰隆已经及时压制消息,不让风声走漏,军营里依旧人心躁动,惶惑不安。尽管云烟只是一个医师,北辰隆也不得不防,他将云烟留在军营,实际上相当于变相的软禁,一旦五皇子出了什么问题,更容易追责。 云烟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以北辰隆的疑心,这种程度还算不上什么,她既然答应过来给五皇子看伤,就已经做好了在军营里暂居一段时间的打算。 她向北辰隆行礼告退,林傲雪也跟着离开营帐,回到自己的住处。 林傲雪对北辰隆将云烟留在军中的事情颇有微词,但在云烟对她说,如此一来,她们便可以经常相见,也算因祸得福,林傲雪琢磨了半天,才渐渐放下心中芥蒂,想着也确实如云烟所言,便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然则当日晚,关外突然传来嘹亮的号角声,一道接一道的号角从关外遥远的哨口层层递进,宣告敌军的到来。 北辰隆率领众将登上城楼,朝关外一看,沙尘飞扬,蛮兵结成方阵,从远处踏着月色冲向邢北关,来势汹汹,浩浩荡荡,马蹄之声震耳欲聋,粗略一数,兵马超过十万,北辰隆预估,约有十五万。 这个数目已抵得上邢北关内驻军的数量,看样子蛮兵也算下了血本,甚至他们还可能知晓邢北关内变故,要趁着北辰隆疲于应付的时候,一举破城。 北辰隆当即下令,弓箭手分三轮排上城楼,准备抵御蛮兵。 蛮兵没有在城楼外叫阵,就像早已算好了似的,一路朝城楼冲过来,途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邢北关外的哨口全部拔除,于哨口驻守的北辰国兵将悉数覆灭,他们甚至连求救的时间都没有,就死在了战场上。 邢北关城楼上的弓箭手在北辰隆的命令下有节奏地放箭,每一波箭矢射出,都会有一批蛮兵被箭矢射中,如同破麻袋般地倒在地上。 蛮兵伤亡逐渐加剧,随着他们渐渐接近邢北关,倒下的蛮兵越来越多,在蛮兵们攻城的道路上堆积起来。但那些嗜血的蛮子根本无动于衷,他们面不改色地从同伴的尸身上踩过去,前行速度一点也没有慢下来。 虽然城楼上的箭矢十分密集,当一轮箭雨落下之后,冲在前排的蛮兵倒下近半。 但蛮兵冲势迅猛,他们很快就将队形调整好了,顶着一排巨盾,冒着被捅成筛子的风险,硬是挡过箭雨的攻击,趁着城楼上的弓箭手短暂换接的空档不断突进,在损失上千人马之后,终于成功冲到城楼下。 城楼上驻守的邢北关将士脸色急变,蛮兵的攻势实在过于|迅猛,他们就像不怕死似的,前仆后继,一旦有人倒下,后面的人就立即填补空缺,队伍始终保持阵势的完整,大大减少了方阵中兵将的伤亡。 北辰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蛮兵大批人马已经抵达邢北关的城楼,他们带着有倒钩的铁索,将铁索扔向城楼,借着铁索的牵引,源源不断地朝城楼上爬。北辰隆下令放箭,那些攀至城楼中途的蛮兵纷纷中箭坠落。 但一批蛮兵倒下,立即就有另外一批蛮兵继续冲城,北辰隆让杨近领着两万兵将拉成一条防线在城楼上死守,自己则带着十三万兵马出城迎敌。 林傲雪跟在北辰隆身后的队伍中,手下率领五千兵马,按照北辰隆的命令,从侧方突进蛮兵队伍,一阵冲杀,双方兵阵各有损伤。 北辰隆亲自领了五万精兵,像一阵刀锋似的,切进蛮兵的方阵,将蛮兵的队伍从中剖开,斩成两截,郭文成领着五万人马从左侧包过来,林傲雪则跟随另外一名正四品将军从右侧突进,直将蛮兵整合的队伍切割成零散的碎块。 一道绞杀之后,蛮族步兵损伤惨重,然而北辰的军队也有上千士兵倒在战场上。 蛮兵领头之人是个身形壮硕的男人,他一边用蛮族的语言下令整合队形,一边让骑兵上前冲阵,阻断北辰骑兵的势头,掩护步兵攻城。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4 北辰隆背后紧跟而来的两万精兵随着他深入蛮兵大阵,不断有士卒倒下,又不停有人站出来继续抵挡蛮兵刀锋,北辰隆武功很高,一路未逢敌手,直杀至蛮将跟前,与其人交起手来。 林傲雪跟随队伍前行,一路上也杀敌无数,英勇无匹,将蛮族军队中一个下级将领斩落于马下,令那一支约万人的队伍失了方寸。 蛮将不敌北辰隆,几十回合互杀下来,北辰隆稳占上风,其人见城楼久攻不下,用力震开北辰隆,下令收兵。 蛮兵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小半个时辰,便从邢北关撤离,留下数千蛮兵的尸体。 邢北关的将士也好不到哪里去,城楼上的弓箭手连续放出几十轮的箭矢,连胳膊都已经抬不起来,但战场还需要人去打扫,那些散落在战场上的箭矢都还可以捡回来重新利用,如今邢北关资源短缺,能俭省的地方,自然不能铺张浪费。 好不容易击退了蛮兵,北辰隆即刻下令清理战场,清点这一次蛮兵来袭的伤亡。 因为北辰隆一早就意料到蛮兵在整合之后一定会来攻打邢北关,甚至连他们派兵的人数也大致估算到了,这一次蛮兵攻城虽然很突然,给邢北关造成了一定的损伤,但总体来说,应对还算及时,关内将士冲杀也很悍勇,在付出不算惨痛伤亡的代价之后,成功将蛮兵击退。 北辰隆眼神锐利如刀,他站在瞭望台上观察蛮兵的动向,见蛮族军队退出约莫十里之后,就不再后退,竟就在关外安营扎寨,显然是要与邢北关形成长时期的对抗。 林傲雪浑身浴血,一身腥臭,这一次他们反击得还算顺利,她身上看起来狼狈,但那些血都是蛮人留下的,她自己倒是难得没有受伤。 她跟随队伍将关外战场飞快打理干净,一把火烧光了关外余留的尸体,拿着战场上遗留下来的亡兵名牌回来,关中的将士们没有时间难过,他们立即回到关内,趁着蛮兵下一波进攻到来之前的短暂时间,好好休憩一番。 即便是面对蛮兵如此猛烈的攻势,北辰隆也没有撤走五皇子营帐外的卫兵,林傲雪等人从战场上下来,云烟于一众浑身浴血的士兵中找到林傲雪,查看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立马就回去了。 关内战事严峻,她虽然担心林傲雪,但到底还是不能与之走得太近,以免林傲雪遭人诟病。 云烟已经不再是北境军营的军医,所以她也没有义务为北境的将士无偿治伤,北辰隆见伤情严重,军医忙不过来,他虽然脸上难看,但还是拉下脸去亲自请云烟,言道若她有暇,替将士们治疗伤势,他会如数付清诊费。 云烟向来明理,自然也不会刻意哄抬身价,她先前不帮忙,只是因为北辰隆未必见得她擅作主张,此番北辰隆放下脸面前来请她,她见军中有需,便以仁医之心出手相助,让北辰隆觉得非常尴尬且无颜以对。 林傲雪对于云烟的决定一直以来都是秉持支持的态度,虽然她不耻于北辰隆的偏见,但既然云烟不愿计较,她也没什么话好说,趁着蛮兵暂时休整,她也好好恢复一下|体力才是要紧的事情。 结果蛮兵比她预想得来得更快。 当天傍晚天还没完全暗下去,蛮兵便突然来了第二次攻城,他们的阵仗依旧浩大,每一个蛮兵都好像有用不尽的体力,让邢北关城楼上驻守的兵将胆寒。 北辰隆第一时间爬上城楼,弓箭手也很快就位,即便身体疲惫,他们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强行开弓,几轮箭雨过后,北辰隆再一次率领十万北辰将士出关迎敌,双方大军在竭力的嘶吼声中,又一次碰撞在一起,开启第二轮的彼此厮杀。 林傲雪在先前的战斗中没有受伤,故而这一次也跟着出关,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蛮兵依旧没能攻上城楼,故而在天色完全暗下去之后,就又鸣金收兵,很快撤离战场,退到邢北关十里之外的临时营地。 邢北关的将士得以松一口气,在打扫完战场之后,有些士兵已经精疲力竭,倒地便能睡着。 但没有人敢真正让自己睡熟,也没有人休息得安稳,邢北关内所有将士的心态都非常紧张,他们不知道蛮兵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所以他们不得不让自己随时保持警醒,好在第一时间应对突如其来的状况。 林傲雪从战场上下来之后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登上城楼,直接靠在城墙脚边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大亮,蛮兵都没有再来攻城,关内将士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中午,蛮兵又一次举兵来袭,邢北关将士立即做出反应,北辰隆带兵出城,如此一来二去,短短十日之内,蛮兵进攻邢北关的次数竟达到了二十余次之多,平均每日至少两次攻城,其中有几次都厮杀到城楼上,最终还是被北辰将士赶回去。 蛮兵在短短十日的时间里,将邢北关内驻军闹得人心惶惶,每个人都绷紧了心里那根弦,害怕什么时候城门就被蛮兵攻破,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好多人的精神趋近崩溃,提心吊胆,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起一大批人惊惶。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五皇子的伤恢复得还算顺利,从蛮人第一次进攻开始算起,过后约莫五六日的时间,云烟便向北辰隆禀报说已经清理干净北辰博身上的余毒,北辰隆暗自松了一口气,遣人好好照看北辰博。 北辰博暂时醒不来无关紧要,只要他安安静静待在军中,有些小问题北辰隆都能将其压下来。 军中伤亡越来越大,即便云烟跟北辰隆说五皇子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北辰隆还是请她暂留军中,继续给军中将士看伤。云烟面上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北辰隆一说,她便答应下来。 相较于邢北关内的紧张氛围,关外的蛮子却显得格外从容。 他们就好像永远用不完力气似的,只要一找到机会,就立马会攻上来,每一次都只休息半日或者几个时辰,在如此高强度的进攻之下,双方都损失了万余人马,但蛮兵却一点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依旧每天守在邢北关外面,伺机闯入邢北关。 北辰隆也整日劳心劳力,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花白起来,但蛮兵不肯完全撤退,他的心便一直悬着,时刻不能放松警惕。 云烟即便再忙,每天也会抽时间来看林傲雪,替她检查身体,看她是否受伤,并且针对她休息不好,过度劳累的情况,合理地配备了一些药膳,盯着她用下,这才让林傲雪的身体不如其他兵将那么虚软,也不容易倒下。 而林傲雪时常能见到云烟,心里也不如往日那般紧张,渐渐习惯了与云烟之间的相处,加之战事紧急,她心里有些感慨,倒是比以往更关注云烟的状况了。 原本两军对垒的稳定局面在某日清晨时分,因为从关外送来的一封急报打破了,北辰隆从那传令兵手中接到急件,迅速打开,顿时眼前一花,咬牙切齿,脸色难看极了。 杨近守在北辰隆身边,见北辰隆如此,他顿时眉头一皱,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北辰隆长叹一声,将那急报递给杨近,让他自己打开看。 杨近将那一封信件接过,视线从那字上扫过,待看清里面的内容,他也脸色一变,惊道: “铭峥失守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5 北辰隆眼里闪烁着锐利的冷挂光,他咬牙切齿,脸色暗沉,压在桌案上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怒道: “好狡猾的蛮子,先前我得到消息,蛮兵兵分三路,分别从铭峥,鄱岩,邢北关三个关口进攻,我们没办法抽调人手,本以为铭峥驻军虽少,但不至于撑不住一个月,没想到这才十天,十天铭峥就已告破!” 言及此处,他又长叹一声,声音中隐有两分哀戚之感,言道: “蛮族好手段,好手段啊!那个博卡族的王女,是个对手。” 杨近看着手里的急报,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他咬了咬牙,又追问北辰隆: “那铭峥的兵呢?总不至于五万兵马,全军覆没吧?” 北辰隆摇了摇头,叹息道: “没有全军覆没,余下约两万兵马,正朝邢北关撤退,蛮族派了八万兵马冲击铭峥,他们守不住也不意外。” 杨近闻言,到底是松了一口气,人没死光,多活一个都是好的,关口没了还能设法再夺回来,只是那些居住在铭峥关口的寻常百姓就遭了难了。 北辰隆当然明白他担心的是什么,他将拳头攥紧,恨声说道: “蛮子这一次是来真的,他们想打到我弃守邢北关,从而霸占我北境的土地,但我北辰隆,又岂会那么容易就被打败!” 他领兵驻守北境已有三十年,北境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可以说都是在他的庇护之下生长起来的,他对北境的了解远非蛮族所能敌,蛮兵要想彻底击垮他,夺取这片土地的统御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杨近也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两分颓然之色,无奈地说道: “但愿这些蛮子能知难而退,早些退兵,也免去那么多无辜百姓的死伤,他们自己的子民流淌了那么多的鲜血,在这片土地上牺牲了那么多的性命,他们难道都不会感到痛惜吗?” 北辰隆对杨近如此之言嗤之以鼻,他冷哼一声,驳斥道: “那一群冷血无情的蛮子,你希望他们学会体恤百姓?他们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野兽!就算把他们打痛了,他们也不会吸取教训!” 北辰隆话音刚落,城楼上便又起了号角声,蛮兵再一次举兵攻城,他们像是不知疲倦似的,体力无穷无尽,让北辰隆感觉非常压抑焦躁,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再一次号召关内将士,开关迎敌。 当北辰隆第三十七次击退蛮兵之后,蛮兵队伍后退十里,难得休憩了整整两日,北辰隆心中稍安,邢北关的将士也好像看到了希望,一个个变得振奋起来,蛮兵已经显出些许疲态,只要他们继续坚守,一定能守到蛮兵彻底退兵的那一日。 北辰隆站在邢北关的城楼上,眼里露出深思之意,心里思量着,要如何破除蛮族的攻势。 邢北关内的资源在飞速消耗,北辰隆相信,蛮族的耗损不会比邢北关小,他们每日的消耗只会更多,蛮族的粮食多半也不能支撑他们如此不计损耗地攻城,作为游牧之民的他们,又不能将牛羊赶到战场上来,所以他们身后一定源源不断地有供给输入。 如果切断蛮兵的供给,能否彻底将他们打回原形? 但,如何确定蛮兵供给的具体方位也是一道难题,像这样机密的情报,派出寻常的斥候根本没有办法探查清楚,只会白白送命而已。故而这能派出的人选,也不能草率决定。 北辰隆思虑无果,缓步从城楼上走下来,他刚准备回营帐去,忽然有个传令兵来报说有宦官从京城来,此刻已在营地外边厚着,并带了一道圣旨,点名要让北辰隆接旨。 北辰隆眉头紧锁,心里隐隐有两分不安,他冷着脸跟在传令兵身后,来到军营门口接待了从京城传令而来的宦官,在那宦官一声唱喝“大将军北辰隆接旨”之后,北辰隆无奈地单膝跪地听旨。 那宦官拿了腔调,装模作样地摆了架势,摊开手中明黄|色的卷册,拖着公鸭般的嗓子高声唱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境苦寒,大将军北辰隆戍边不易,近日关外形势莫测,特召北辰将军与五皇子北辰博即刻返京述职,商议对策,另,转提郭文成郭将军任临时三军之将,钦此!” 宦官说到一半,北辰隆脑子里便嗡嗡作响,待他完全念完整张圣旨上的内容,北辰隆感觉自己整个人几乎炸裂开来。 皇帝这是在将他当傻子,圣旨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就是要削他的权,说让他回京述职,谁不知道那皇帝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一旦他回去,只要一只脚踏进京城,就必定会被皇帝派人抓起来,即便不立即杀他,也一定会将他软禁。 北辰隆心中冷笑,他猛地抬头,怒视那传信的宦官,那嗜血而凶戾的眼神直将宦官吓了一跳,但他自认为有皇帝的御令在身,北辰隆实在不敢拿他如何,便肃整了脸色,对北辰隆说道: “北辰将军,还请接旨。” 北辰隆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之意,他为北境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皇帝一句话就想卸了他的兵权。 君待我不仁,何故还叫我待之有义? “北辰隆领旨谢恩!” 他双手摊开举过头顶,从那宦官手中接过皇帝的圣旨,站起身,眼里藏着一抹冷芒,随后在起身之时,对身后两名卫兵说道: “公公远道而来着实辛苦,你们送公公下去休息。” 言罢,他又转头看向那名宦官,好言劝道: “眼下战事紧急,军中纷乱,公公还是莫要乱走的好,以免被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刀砍了。” 最后两个字,北辰隆刻意抬高了语调,叫那宦官浑身一颤,他脑袋有些木讷,还没明白北辰隆先前那句话的意思,就愣愣怔怔地跟着卫兵下去,毫无疑问被软禁起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6 北辰隆捏紧了手中这张圣旨,脸色难看极了。 他走回自己的营帐,派人去找郭文成。 郭文成很快就来了,他拉开营帐的门帘,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朝北辰隆行礼,问道: “不知大将军找属下来此,是为何事?” 他还没有听说圣旨的事情,也不曾预料到一场天降横祸正等待着他。 北辰隆眼神冰冷,唇角一掀,露出冷漠又嘲讽的笑容: “郭将军得了圣宠,怎地竟还不知此事?” 郭文成闻言,脸上露出困惑至极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追问道: “大将军此言何意?” 北辰隆将那圣旨朝郭文成扔过去,郭文成双手接过,将那圣旨展开,顿时两眼一花,噗通一声双膝跪下,俯首叩地,神态仓惶: “大将军!此事属下毫不知情!还请大将军明察!” 北辰隆冷笑: “明察?我能如何明察,这圣旨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现在已经不是四品将军了,而是与本将同级的大将军,合该不需向本将行如此大礼!” 郭文成听到北辰隆如此阴阳怪气的言语,就知今日之事恐怕没有和谈的可能了,他心中疑惑极了,神情困扰地皱起眉头,但仍伏在地上,为难地替自己辩解: “将军何故如此言语?属下对将军素来忠心,陛下的心思变幻莫测难以揣度,又岂是我等可以意料得到的,还请将军莫为此事烦扰!” 北辰隆面露讥嘲,言语中的嘲讽之意并不掩藏: “呵,郭将军才刚升官,便学会这般与本将说话了,真是不得了啊!” 郭文成猛地抬头,脸上震惊极了,但不等他继续说话,北辰隆已拍案斥道: “来人,请郭将军下去,暂留帐中,好生考虑一下如何率领三军击退蛮兵!” 立即便有北辰隆的心腹从帐外闯进来,拉扯着郭文成的胳膊,无论他如何仓惶挣扎,想要为自己辩解,那两个卫兵都面不改色,直将他拖了下去。 北辰隆用力捏紧自己的眉心,眼里透着凶狠的戾气。 他没想过会被郭文成背叛,他也知道这可能只是皇帝的离间之计,但北辰隆疑心本就很重,加上近日来邢北关内各种纷乱之事惹得北辰隆心绪不安,对身边每个人都产生了或轻或重的怀疑,这一道圣旨,无疑加重了这种怀疑,让北辰隆心里攒起一枚消不下去的疙瘩。 皇帝设计也好,无心也罢,总之,他的这道圣旨,成功给北辰隆带来了一些麻烦。 但即便北辰隆第一时间软禁了郭文成,圣旨到来的事情还是很快传遍了邢北关,众多兵将都听说了京中来了宦官传旨,要求北辰隆回京述职,再提了郭文成为临时新将的事情。 这样的消息是压不下去的,北辰隆心里明白,一定是关内走漏了风声,让皇帝知道了五皇子遇袭之事,所以皇帝盛怒之下,想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卸下北辰隆的兵权,替换新的将领上去。 不管郭文成有没有背叛,在北辰隆看来,他都不可能再受重用了。但那些素来与郭文成交好的将士们,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年前一起进京述职的可不只一个郭文成,还有林傲雪。北辰隆眼里寒芒攒射,心中冷声自言。当初派他们二人回京,本是出于看重,而今,倒成了他给自己埋下的祸患。 很快,有兵将来寻北辰隆,问询郭文成的下落,北辰隆冷眼旁观,语焉不详。又过几日,郭文成始终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军中一众高层同时来到北辰隆的军帐,寻他要一个说法。 北辰隆视线清冷,自这些人面上扫过,哼道: “你们要何说法?” 其中一人言道: “这几日为何不见郭将军?” 北辰隆闻言,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回答: “郭将军刚刚升了官,此时想必在军帐中殚精竭虑考量退敌之策。” 先前问话之人蹙起了眉,他并不被北辰隆言语忽悠,转而问道: “思虑对策何不直接上战场?将军,你莫不是因为陛下圣旨,竟将郭将军软禁起来了?” 北辰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用力一拍桌子,怒声喝道: “放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7 桌前几人同时身体一颤,但见北辰隆猛地起身,眼里冷芒闪烁,怒声言道: “这才几日?你们竟敢以这种语气同本将说话?郭文成背地里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来人等面色急变,其中一人面露惊讶,急道: “将军!你怎如此揣度我等!属下等众以为,陛下既然传了圣旨过来,就该照着圣意,允郭将军调遣三军,眼下战事危急,将军不回京城述职乃是权宜之策,待击退蛮兵,再回京不迟。” 北辰隆眼里寒意更甚,这些人话越多,他对郭文成的怀疑就更深,待其人说完,他立即反驳道: “呵,既然本将推迟入京乃权宜之计,三军之中岂可有两名大将,本将既然在此,郭将军退居幕后,实乃明智之举。” 众将惊讶极了,怎么也没想北辰隆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邢北关将领多是耿直之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考虑问题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此时北辰隆说出这番话,他们立即震惊了,其中一人连忙问道: “将军!你这莫不是在抗旨?!” 此言一出,不仅北辰隆脸色大变,就连旁听的几个人,也都纷纷脸上变了颜色。 本来没有多严重的事情,一旦因为某句突然说白的话盖棺定论,那么事实往往就成了定局。 他们以为,身为北辰国的将领,就该听从皇帝的旨意,即便北辰隆作为大将军统帅着他们所有人,但只要皇帝有需,他们就该遵照皇帝的旨意行事,万万不可违背的,然而北辰隆却给他们一种,他并不想听从这份旨意的感觉。 北辰隆黑着脸看着刚才说话那人,眼里聚起一蓬锐利的寒光,他冷笑一声,言道: “本将当然不会抗旨,你们既然担心郭将军,何不自己去看看郭将军在做什么,也好过在这里质问我!” 众将人心惶惶,北辰隆的态度极为恶劣,他们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便纷纷告退离去,北辰隆的心情糟糕透了,他坐在营帐中,思量着刚才那几个将领所说的话,心里越来越愤怒,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宽慰的是,他手下的将领中,还有一多半,没有出来质询他。 对于郭文成的处理,他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但眼下也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法,不管如何,他是断然不会让郭文成统帅大军,潜移默化地抵掉他的威信的。 那些将领退下之后也没有再来烦他,蛮兵又来攻了几次城,皆未果,北辰隆能看得出来,蛮兵的颓势越来越严重,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感觉。 他心里思量着,差不多到了该全军出击,反击蛮族军队,将他们彻底赶出北境的时候了。 北辰隆召集了军中所有都尉以上的军官商议出兵之事,众将皆到场,但不等北辰隆开口商议,便有人忽然问了一句: “郭将军为何没来?” 北辰隆脸色一变,此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中间并未有人再来询问郭文成的情况,没想到竟在这个时候又旧事重提。 他蓦地冷下脸,哼道: “郭将军事务繁忙,想必无暇到场。”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其中有半数都皱起了眉头,又有人试探着问道: “陛下不是下旨说升郭将军为临时大将军,他即便再忙,也不该缺席如此重要的议事,还请大将军派人去将郭将军请来。” 帐首,北辰隆的拳头已经攥紧,他两眼之中神光冷厉,渐渐聚起了一蓬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困……我这个周末要回一趟家,手里并没有存稿,可能更新时间会变得不稳定,但我无论如何还是会尽量保持日更,请大家多多海涵_(:з∠)_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0章动乱 这人一提此事,立即有旁的将领出言附和,不一会儿,帐内所坐众将中,已有三成言道应请郭文成出席这一次的议事。 北辰隆额角青筋暴跳,他强忍着怒气,冷眼扫过帐中众人神态各异的脸孔,特别是那几个极力声援,要将郭文成请出来参加议事的几个人,他多留意了几分。 当杨近也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将军,郭文成素来对将军忠心耿耿,跟随将军戍边也有十多年了,眼下外敌虎视眈眈,我们委实不该于此事上耽搁太多时间,有什么疑问,何不等此次战事结束之后再说,先将郭文成请过来参加会议如何?” 北辰隆的脸色彻底暗沉下来,他愠怒的目光落在杨近身上,沉寂如同汹涌的汪洋,冷冷地问道: “杨近,连你也觉得,今日之事,是本将之过?” 杨近眉头一皱,心知他方才的话恐怕是触及了北辰隆敏感的神经,但郭文成是他的挚友,他们二人一起离京,跟随北辰隆戍边那么多年,北辰隆却对郭文成如此疑心,实在让人心寒。 挚友落难,遭到怀疑,杨近即便明知如此说话会得罪北辰隆,他也不能对郭文成的遭遇置之不理,便又一躬身,继续说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8 “将军,属下只是以为,眼下击退蛮兵最为要紧,至于郭文成,可稍候再议。” 北辰隆的目光垂落下来,他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心里却已经筑起了高墙,他摆了摆手,冷然道: “既然如此,那好,杨近,你去将郭文成找来,一起议事。” 杨近闻言,喜出望外,他还以为要再多费一番口舌,没曾想北辰隆竟如此轻易就松了口,他长身一拜,谢过北辰隆: “属下替郭文成叩谢将军宽仁!” 言罢,他立马转身出去,带着北辰隆的命令去将郭文成接出来。 本在帐中沉心思量眼下邢北关局势的郭文成听说杨近过来找他,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惶惑起来,待见到杨近,郭文成愤怒至极地斥了杨近一句: “愚蠢!” 他气得脸都变了颜色,杨近真是太没有眼色了,北辰隆已经对他起疑,杨近这时候替他出头,若被北辰隆盯上,他们两个还要一起遭殃。他一个人被处置就算了,杨近何故要和他一同承受! 杨近面不改色,他当然明白郭文成如此愤怒的原因,但那却不能成为他对此坐视不理的理由。北辰隆心胸狭隘,连跟了他那么多年的郭文成他都能心生怀疑,将之软禁,又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他们此前竟为北辰隆效忠十余年,也不能得到北辰隆的信任,那么,就算眼下暂时相安无事,时日一久,岂知下一个引其生疑的事情是什么呢?既然始终都不能获得北辰隆的信任,现下被怀疑了,又有什么关系? 杨近摇头叹息,任由郭文成训斥自己,待其怒气稍减,便道: “北辰隆如此心胸,断难得人心,此番你有圣命在身,北辰隆这般为难于你,乃是抗旨不尊,郭兄何不将计就计,借势上位!” 郭文成闻言大惊,忙一把捂住杨近的嘴,急声叱道: “你疯了?!怎敢狂言?!” 杨近一把挥开郭文成的手,沉着脸开口: “我没疯,疯的人是北辰隆!” 郭文成急得跳脚,断然拒绝: “不行不行,我为人下属,怎可犯上,断是不可的!” 他眼下什么都没做,还可自证清白,一旦真的如杨近所言,就真的无法回头,还会将杨近牵连进来。见郭文成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杨近有些恨铁不成钢: “北辰隆已如此待你,你还甘愿为他卖命,你这样什么时候被他弄死了都不知道!” 郭文成不肯听劝,摆手道: “杨兄你不必再说了,今日之事乃因陛下诏书而起,将军不会如此糊涂。” 杨近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他怒目瞪着郭文成,指着他的鼻子,愤怒地说道: “他不糊涂,你糊涂啊!” 杨近最终也没能劝住郭文成,他无奈又愤懑地咬紧牙关,长声一叹: “罢了罢了,你先与我一同去帐中议事,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击退蛮兵,旁的事情,改日我再与你掰扯!” 他出来已经好一会儿了,若再拖延,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故。 郭文成也没再与他争执,跟在杨近身后去了北辰隆的营帐,于众目睽睽之下拜谢北辰隆,北辰隆没提圣旨之事,只道: “眼下蛮兵疲态已显,我等要趁机给他们一次重创,在座诸位可有什么好计策?” 他的目光从众将脸上扫过,态度冷漠又威严。 郭文成一来,先前那几个将领也没再继续闹,北辰隆一开口,他们都沉默着,不发一言。 北辰隆心头冷哼一声,神态漠然。 “属下以为,蛮兵虽显出疲态,但我军之士也已经趋近极限,主动进攻或可取得成效,也有一定风险,不若请奏陛下,请陛下秘密增兵,届时,我方将士再出关迎敌,把握会更大一些。” 说话之人立场不太明确,先前没有明显地支持郭文成,但他也不一定会站在北辰隆这一边。 待他一番话说完,立即有人出声应和,言其所说有理,北辰隆斜眸瞥了他们一眼,淡漠地说道: “若陛下愿意增兵,眼下邢北关的形势何至于如此?” 他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在众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中,继续说下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9 “本将早在一个多月前派斥候出关,探查到蛮兵内部发生重大变故,几大部落成功整合就已经料到会有今日这般局面,故而那时,本将就已上书京城,请求陛下为北境增添兵马,然则陛下前几日给邢北关的回复,想必在座众位都已经有所耳闻,陛下竟在如此关头让本将回京述职!” 座下众人面面相觑,圣旨一事营中众人的确有所耳闻,否则也不会有那几个与郭文成交好的将领来找北辰隆理论,但他们对北辰隆已经请求增兵的事情也确是毫不知情,此时听北辰隆如此一说,他们顿时慌乱起来,以这情况来看,皇帝的确根本不想给北境增兵。 但北境兵马不足,临时招的新兵到战时根本派不上用场,如果没有增兵,该如何是好? 这个事情,其实北辰隆在召集众将前来议事之前就已经与军师商议过,故而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只是这个选择有些冒险,不一定能通过众议。 他抬了抬手,示意众将稍安勿躁,而后才又说道: “至于兵力不足之事,本将有一个想法,想与诸君商议。” 北辰隆话音一落,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将领中有人问道: “将军可有妙计?” 北辰隆听闻此言,面上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摆手道: “妙计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个折中之法,本将有意将鄱岩的驻军偷偷撤出五万,疾行至邢北关,加之从铭峥败退归来的两万残兵,我们能集齐二十万大军,从两侧包围蛮族大军,可以给他们造成极大的压力。”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先前力挺郭文成的将领之中,有人发出异议: “可是将军,鄱岩驻军撤出五万,便只剩五万,蛮兵有八万众在鄱岩外虎视眈眈,如此一来,一旦关内撤军之事被蛮族发现,鄱岩将很难守住,很可能变作第二个铭峥啊!” 铭峥失守的战报早已经传达下去,败军也即将抵达邢北关,所以在座众将都对这个局势十分了解。从鄱岩撤军,用以进攻邢北关外的蛮兵,守住了邢北关,却可能丢掉鄱岩,这个选择十分艰险,谁也不敢保证鄱岩当真能撑得住蛮兵无休止的进攻。 此人提出异议之后,在座众将纷纷议论起来,得失参半,有赞同北辰隆的,也有觉得此举不妥者,不一而足。 北辰隆唇角的笑意并未消失,他朝先前说话之人看了一眼,眼中的笑更加意味深长,他点了点头,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在座之将稍安勿躁,而后又道: “不错,此举的确艰险,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但我们要想彻底击退蛮兵,从鄱岩抽调的军队至少要有五万,否则无法确保彻底击退蛮兵,若打成拉锯战,只会加大各个关口的消耗。这样行事风险很大,我们却没有那么足的底气去赌,故而,本将还有另外一套方案。” 北辰隆说出还有第二套方案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杨近更是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北辰隆的笑容有几分奸邪的味道,可能在谋划着什么,思及此,杨近心理隐隐有些不安。 但北辰隆话已至此,在座所有人都在等他继续说下去,杨近断然没有在这时候打断他的道理,故而杨近只抿紧了唇,目露警惕之色。 “不知诸位最近有没有仔细观察。”北辰隆开口,抛出一个疑问,待众人略一思索,眼中露出迷茫时,他又恰到好处地开口,“关外蛮族攻城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他们是草原上的游牧之民,草原上没有北辰田间盛产的稻米,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除了从北辰劫掠的粮食之外,就是草原上的牛羊。” 众将面面相觑,有些没明白北辰隆讲说这些是想引出什么,北辰隆并未在意他们的反应,他显得极为从容,又继续淡然地说下去: “蛮兵在关外驻扎,断然不会将成群结队的牛羊赶来北境,那么他们队伍中随军携带的粮食数量必定有限,要想维持这般高强度的攻城频率,他们的耗损不会比我们小,随军携带的粮食能支撑多久呢?” 话到此处,一众将领中,已经有人领悟了北辰隆话语中的意思,主动开口: “如此说来,蛮兵身后必定有粮食供给,只要我们断了他们的后勤,那么这一批蛮兵只能坐吃山空,待到他们支撑不住了,就会主动撤兵!” 这是十分浅显易懂的道理,只要在战场上生存过一段时间的人,都明白个中因由,他们先前没有想到,只是因为被蛮兵接连不断的进攻搞昏了头,没有余力去考虑这么多,而今被北辰隆一提点,立即就明白过来。 双方实力相去无几的两支军队,补给充裕的一方,更容易获得战事的胜利,这是自古以来,无数先辈和战争积累下来的经验。 北辰隆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只要我们能设法剔除对方的粮食来源,那么蛮兵在我们面前,不过一群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自然也就不必从鄱岩抽调那么多人手,届时,只需向鄱岩借兵两万,加上铭峥撤回的两万兵马,我们的人也足够将蛮子赶回草原了。” 此计一出,众将纷纷点头,认为北辰隆所言在理,而且这是一个可行性比较高的方案,也能尽可能减少北境的损失。 在一众将领都认可这一方案的同时,杨近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总感觉北辰隆的话还没说完,这个计划看似完美无缺,但如果蛮兵真的那么容易退走,北辰隆何故将这想法拖到此刻才讲出来? 就在杨近眉头紧锁,心理思量着北辰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终于有人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可是将军,蛮兵的粮食究竟来自何处,又要派出何人去捣毁粮草,破坏蛮兵运输粮草的兵线呢?” 这话音落下,众将都沉默下来,他们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要想切断敌军的补给,毫无疑问需要深入敌后,了解敌军后勤的状况,如此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但寻常兵卒根本无法完成这样的任务,他们没有那么机警的洞察力,也没有十分厉害的武功,恐怕还没有完全靠近,就已经被人发现,并毫不犹豫地处死了。 这个任务不仅困难,而且凶险,即便它成功之后,完成这个壮举的人会被载入史册,但能做且愿意做这个的人实在太少了。 众将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主动站出来要承接这个任务,杨近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看向郭文成,但见郭文成也一脸疑惑地望着北辰隆,眼里有震惊之色渐渐涌现出来。 “属下以为,这个任务,由郭将军担任领兵之将比较合适。” 忽然,一道声音从众人中间的位置传了出来,吸引了四周将领的视线,北辰隆的目光看了过去,认出说话之人也是一个老将,他跟随北辰隆出生入死的时间,不少于五年,虽不及杨近郭文成等几人亲近,也让这老将渐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很显然,这名老将所支持的人,是北辰隆,他说出了北辰隆想说却没有明说的话。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0 其人一开口,众将脸色纷纷变得精彩起来,本就对北辰隆和郭文成的争斗保持沉默的人在此时依旧没有轻易站队,而原本偏向北辰隆这边,对皇帝的做法颇有微词的将领们,则开始表明态度和立场,纷纷点头支持郭文成领兵出战: “不错,末将也认为,郭将军很是适合。” “郭将军骁勇善战,智计过人,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末将也同意郭将军出战……” 杨近与郭文成二人皆面色大变,杨近以为北辰隆即便对郭文成心有芥蒂,也不会那么快动手,事实上,他还是小看了北辰隆心胸的狭隘程度,他确认了郭文成对他的将位有所威胁,故而再不做任何查证,直接设计陷害郭文成。 要想切断敌军的供给,意味着必须深入敌后,蛮兵即便已显出疲态,深入敌后未必要进入草原,但此行依旧凶险,北辰隆认为重要的东西,蛮兵自然也会严加看管,北辰隆的确看出了蛮兵的要害所在,但他正好缺了一个去完成这个任务的人。 刚好这个时候,郭文成触及了他的底线。 即便这本也不是郭文成的意愿,而是皇帝为了削弱北辰隆,刻意离间。 无论是皇帝还是北辰隆,都让杨近感到不可思议及无法抑制的狂怒,眼下大敌当前,蛮兵的存在威胁着整个北境,他们已经占领了铭峥,脚下所踏又是尸山血海。 他们对邢北关和鄱岩虎视眈眈,在这种时候,皇帝为了卸北辰隆的兵权,设法离间北辰隆及其心腹,而北辰隆,竟因为自身多疑,轻而易举地入套,且不接受任何人的劝说,武断地做出决定,甚至到了此时,他竟还想要郭文成去送死。 在这些上位者的眼中,国土的安危以及黎民的生死再重,也重不过他们手中的权势,一旦触及了他们自身的利益,让他们感觉到危险,那不管你曾为他做了多少事,立了多少汗马之功,他统统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你曾犯下的,对他而言,不可饶恕的罪过。 杨近气得浑身无法遏制地颤抖,他咬牙切齿,双目圆睁,先前曾声援过郭文成的将领在此时忽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全部都没了言语,在一片喧嚣之中,没有一人再为郭文成说话,都选择保持沉默。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切身的危机,如果他们不支持北辰隆的决定,对此事提出半点异议,那么这个所有人都赞同的绝好点子中,要出战敌后的英雄,就有可能变成他们自己。谁都不是真的傻子,他们都明白这个牺牲意味着什么。 先前支持郭文成,原是因为他们也觉得北辰隆的行为过于自私霸道,不光违抗圣旨,还软禁郭文成,所以他们在自身所能及的范围内,对郭文成提供支持帮助,殊不知这样的行为只会进一步促进北辰隆的怀疑和愤怒,直到,他再也不想放过郭文成。 他们之间的义气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最终还是不得不妥协,如果他们当中真的有人愿意出战敌后,郭文成也许可以暂保,但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杨近想得明白,却不能认同。 在一众发表同意看法的将领中,杨近忽然扬声言道: “将军!属下以为此事不妥!” 杨近的言语成功吸引了北辰隆的目光,北辰隆眼里神光幽微,暗暗的,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在流淌荡漾,正在气头上的杨近看见了,却不想理会。 “属下以为,郭将军既已升为临时三军之将,便该在三军之后指挥作战,而非深入战场,陷于敌群之中。” 北辰隆脸上的笑容虽然没有收敛,但他瞳孔深处的光彩却变得粘稠又包含冷厉的神光,他抿起唇角,笑容不及眼底,状似随和地问道: “哦?那杨督军以为,何人出战更加合适?” 话已至此,杨近明知道自己只要开口,就会将祸事引到自己头上,他却没有做出保全自身的选择,而是在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邢北关浑浊的空气后,毫不犹豫地说道: “属下愿请命出关,一战蛮兵。” 北辰隆的瞳孔一缩再缩,最后好不遮掩地狂笑起来,他哈哈笑过之后,嘴角的笑意越加嘲讽,目光轻蔑地扫过郭文成骤然惨白的脸庞,顿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杨近为了保郭文成,自己主动请命出关,北辰隆当然不能拒绝,杨近的官位眼下已不如郭文成高,也的确如他所言,郭文成被皇帝提升官位之后,在有人可用的情况下,还亲自出关,有些不妥。 也许这对杨近和郭文成而言,是兄弟情义,但在北辰隆眼中,他们就是合伙起来,明知势微,还要与他对着干的典型。从杨近出言要让他解了郭文成的软禁那一刻开始,北辰隆就断定了杨近也背叛了他,如今杨近力保郭文成,甚至舍弃自己,更是让他对郭文成的警惕之心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杨近请命,让他失去了直接设计郭文成的理由,纵然让他遗憾,但同时,他又找到了另外的乐趣,便是,让郭文成看着“忠心”于他的人渐渐失去自己的主张,与他肝胆相照的友人挺身而出以命换命。 北辰隆要逼郭文成,逼他发疯,逼他造反,就像皇帝逼北辰隆一样,用异曲同工的手段逼迫郭文成失去理智,暴露破绽,从而让他自己制造出,能叫北辰隆名正言顺地清理掉他的理由。 北辰隆虽远在边关,但他心里有如明镜,皇帝怎么想的,他能猜得清楚,但他自认不是一个心胸坦荡的人,他多疑,且自私,所以他认栽。 但他同样也心怀傲气,便是他统领北境这么多年,皇帝就算逼他卸掉了郭文成,也无法撼动他的根基,他依旧拥有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兵权,也依旧能继续对皇帝造成威胁,所以,削掉杨近和郭文成,就是他做出的选择。 杨近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的目光皆朝他转过去,但没有人对此发表意见,他们看了一眼杨近,又看向郭文成,心知这一次的事情已经无法收场,所以他们谁也不想蹚这浑水。 所以,在所有人都选择沉默之时,只有郭文成一人脸色急变,眼里露出张皇失措的神情。北辰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的目光中荡漾着欢欣又明朗的光彩,不等郭文成开口,便笑着说道: “杨督军以大局为重,不仅体恤北境百姓,同时还与郭将军肝胆相照,二位彼此之间的仗义友情真是感人肺腑,着实令本将佩服,既然如此,那本将即刻下令,由杨督军率领五千精兵,绕行至敌军后方,捣毁敌军供给,待铭峥和鄱岩的援兵抵达,立马出关迎敌!” 军令已下,事成定局。 北辰隆挥手示意众将可以离开营帐,杨近转头就走,郭文成也拂袖而去,将领们退走之时,纷纷转头朝杨近和郭文成离去的方位看了一眼,而后无奈地摇头叹息。 郭文成与杨近大吵一架,两人几乎为此决裂。 鄱岩和铭峥的驻军并没有让北辰隆等太久,第二天日暮时分,共计四万的援军抵达邢北关,北辰隆秘密安排下去,让援军休憩一个晚上,第二天凌晨,杨近率领五千兵马偷偷出城,在城外绕了一大圈,避开蛮兵驻地,偷偷摸到后方。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1 杨近率军守在蛮兵后侧,埋伏在地形复杂的道路两旁,苦等半日过后,见一众约五千人的蛮兵拉着装了牛羊肉的马车,朝蛮兵驻地而来。 待其人走近,杨近立马下令冲锋,闯入敌军队伍中,将押送粮食的蛮兵冲的七零八落。蛮兵很快重整阵势,与杨近所领的军队交起手来,同时放出消息,让邢北关外的蛮族驻军前来支援。 蛮兵得到消息,立即派遣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前去增员,邢北关内,北辰隆时刻注意着关外动向,但见蛮兵营地中忽然骚乱起来,便下令主动出击,共计十八万大军倾巢而出,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进攻蛮族营地。 日前蛮兵已损失将近两万兵力,再被杨近引走两万,余下十一万人守在邢北关,他们没有预料到邢北关的兵力已经增加,骤然大增兵力的邢北关大军冲击之下,很快被打散,开始出现大批量的伤亡,邢北关驻军成功反咬蛮兵一口,令蛮兵损失惨重。 这一战依旧是北辰隆亲自领兵,林傲雪随军出战,跟在队伍中奋勇杀敌,她手中的银枪每一次出招,都会带走一两条蛮族之人的性命,即便身旁的士卒纷纷落地坠马,林傲雪也依然平稳地穿行于乱军之中,极为骁勇。 蛮兵自然能看出林傲雪的能力远超旁人,故而在林傲雪身侧,总围绕着不下十个蛮兵,林傲雪近日每一场战争她都没有缺席,从始至终坚守在前线,体能的消耗还在其次,心神的疲惫让她的作战能力相比最初,还是有所下降。 在蛮兵合力进攻之下,林傲雪不慎被蛮人将胳膊划了一刀,她手臂一颤,好在最终抓稳了银枪,没将武器脱手,银枪一个回旋,便将方才砍伤她的那个蛮人一枪捅穿。 林傲雪眼中神光锐利,即便受了伤,她依旧气势如虹,冲入敌军队伍中,丝毫不顾自己胳膊上的伤势,冲杀在蛮兵之间,不过几招下来,她身侧的蛮兵便倒了一地,北辰国的军队中,少有像林傲雪这样的悍勇之将。 这一次的反击之战,从一开始就取得了上风,邢北关将士信心大增,士气磅礴,连带着军中将士杀敌也越来越勇猛,奋不顾身地冲入敌军阵营,搅得天翻地覆。 蛮兵不敌,无可奈何之下再次后撤十里,至于蛮兵阵营后方的情形,林傲雪等众不得而知。 很快,蛮兵重整势态,支援后方的并将重返战场,变故被压了下去,全军反击,以极为疯狂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要命打法将北辰军队又压制回来,但是这一战,蛮兵损失三万有余,北辰隆手中军队损失不足两万,算得上是大获全胜。 驻军撤回邢北关,杨近率领的五千兵马无一人回归,悉数战死。 郭文成回到关中之后,整个人失魂落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朝气和蓬勃向上的神采。蛮兵后撤,敌后战况明晰。 杨近死了,连名牌也遗落在战场上,没能找回来。 郭文成懊丧不已,跪在邢北关的城楼下掩面痛哭,发了疯似的捶打地面,悔恨自责,将双手手背撞击得血肉模糊,然而那双手的疼痛,却远远不及他内心的苦楚。 他恨,恨北辰隆阴险多疑狡诈如狐,恨自己愚忠蠢笨不通世故,也恨自己懦弱无能,未曾听从好友的劝告搏上一搏,也恨为何要在杨近出关之前,还与他大吵一架。 是他亲手葬送了与自己十年相伴的挚友。 “我糊涂,是我糊涂啊!” 当日杨近来接他出禁时的话犹尤在耳,那声声斥责如重锤敲击在他心口,将他的胸腔撕烂流脓,一语成谶。 郭文成趴伏于地,涕泪横流,堂堂七尺男儿,半点颜面也不曾保留,撕心裂肺,嚎啕大哭,却无一人敢上前劝说。 林傲雪再见到郭文成的时候是在军医营里,她方才在战场上被蛮兵将胳膊划了一刀,故而来军医营寻云烟包扎诊治。云烟虽然不是军医,但营里伤兵皆在军医营中休养,云烟临时搬来此处,并不奇怪。 见到林傲雪来,云烟放下手里正忙着的东西,快步走到门边,她心思细腻,几乎在林傲雪踏进屋门的瞬间,视线就凝固在林傲雪胳膊上的刀伤上,她眉头一皱,嗔怒道: “怎么受伤了?” 林傲雪倒见怪不怪,摆了摆手说: “哎呀,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么个刀口算得了什么伤,不打紧。” 云烟见不得林傲雪对自己的身体这般不注意,林傲雪才刚说完,云烟便一个巴掌拍在林傲雪的脑门上,将后者后面絮絮叨叨的话全都堵进喉咙里,她手里拎着伤药和干净的纱布,两眼圆睁,对林傲雪怒目而视。 林傲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发言触怒了云烟,立马禁了声,面上有些惶惑。 “将胳膊伸出来。” 云烟凶巴巴的。 林傲雪一缩脖子,不敢违抗,立马将受伤的胳膊递了过去。 云烟不由分说,刷刷两下将林傲雪的衣服剪开,将伤口露出来,林傲雪心痛得不行,两眼一红,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急声道: “啊!烟儿!你怎地将衣服剪了!这刀口补补就行了,这一剪可就不能穿了!” 这身是云烟给她做的衣裳。 今日战事来得突然,这几日战况紧张,她的兵服都已经破破烂烂,穿不了了,营里资源紧张,也没有派发新的兵服,林傲雪换上了云烟给她做的新衣裳,还没穿暖和,就被迫上了战场,结果不慎被划了一刀,她已经心痛得不得了了,这下倒好,云烟直接给她把袖子都剪了。 云烟闻言,抬头又见林傲雪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那一点愤懑的情绪一下就烟消云散了,她瞪了林傲雪一眼,佯怒道: “这是我做的衣裳,我为什么不能剪?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那边柜子里还有一套新的,待会儿换那个。” 林傲雪被一套新的衣裳封了口,她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刚刚被剪掉的袖口,还是痛惜,干脆撇开脑袋不再去看。 云烟见她如此模样,哪里还板得住脸色,唇角不由自主地掀了起来,这人没打开心扉的时候,就摆着一副别人都欠她钱的臭脸,油盐不进,她费尽了心思,这下总算能看到一些寻常人都有的喜怒哀乐。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2 她喜欢林傲雪身上这样的改变,也唯有如此,才能让人真切地体会到,这人鲜活存在于她的生命里,渐渐霸占了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细微而短暂的时刻。 即便她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面对这样的林傲雪,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 “好了,伤处莫要沾水。” 云烟处理伤口的手法很是熟练,不一会儿,便将林傲雪的伤口包扎好了。林傲雪抽回手,看着自己从中断掉的袖口,一脸心疼地试探着询问云烟: “烟儿,这衣服还能不能补补?” 闻言,云烟又好气又好笑,她甩了林傲雪一个大白眼,无奈又宠溺地回答她: “好好好!补一补!” 换个袖子而已,也不是难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林傲雪竟然如此小气。林傲雪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顿时大喜过望,欢快地去换上新的衣裳。 战事刚刚结束,北辰隆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对付郭文成,郭文成得了空,来了一趟军医营,恰巧碰见了刚刚包扎好伤口从军医营中出来的林傲雪。 郭文成在她面前站定,在沉默许久之后,说道: “林郡尉,杨督军死了。” 林傲雪猛地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 郭文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后摇了摇头,没与林傲雪多说什么,只道: “当初在京城,我对不起你。” 他心里的愧疚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折磨到疯狂,人心似海,他对北辰隆一直忠心耿耿,没想到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连杨近都死了,北辰隆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呢? 他之所以来找林傲雪,向她道歉,是因为当初他们同去京城的时候,他曾因为林傲雪和宗亲王府走得近些,怕她被宗亲王蛊惑,偏离了自己的路子,对北辰隆不忠。 而今想起来,郭文成只想自嘲苦笑,他自己愚忠便罢了,不仅拖累了杨近,还牵连了林傲雪,或者,林傲雪当初若有机会直接留在京城,反而不会在泥潭中陷得那么深,直至,再也无法抽身。 郭文成说完这句话后,便在林傲雪莫名的目光中转身走了。 林傲雪不明就里,懵懵懂懂地回到自己的营帐里,连刚刚见了云烟的欢悦都淡了下去,她闭上眼睛思量郭文成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以及近日邢北关内越加诡异的现状。 她只得一个郡尉,军中重要的会议她是没有资格参与的,故而也没有接到杨近秘密出关的通知,她还以为,杨近郭文成等将都是随军出战,再一同撤回,明明是战况大好的一次突袭,为什么回来之后,竟得到了杨近战死沙场的消息? 但她对前段时间的圣旨一事有所耳闻,此时将所有消息联系起来,心里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想。 杨近与她是有恩的,她初入军营之时,多是杨近在照看她,给她提供各种帮助,她跟随杨近的队伍出战也不是一回两回,她深知杨近此人拥有一颗忧国忧民的良善心肠,当初永安事变,杨近见到永安的惨状,竟跪地痛哭,那时林傲雪便知道,杨近是个好人。 他很好,很善良,正因为此,他迟早会与北辰隆生隙,死在北辰隆手上。 林傲雪有所预料,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她长声一叹,终究只摇了摇头,心里有遗憾之情涌动,但她却并不能为此做些什么。 杨近死了,邢北关又少了一个好将。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了,勉强只晚了一个小时,我尽力了,总算可以安心去睡回笼觉咯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1章请命 林傲雪和那些明哲保身的将领并无不同,若不涉及自身安危,她也愿意支持郭文成和杨近,这并不是因为她信任北辰隆,相反,正是因为她对北辰隆的疑心极度了解,所以她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让北辰隆抓到把柄。 即便她此刻依旧是同情郭文成的,但她也要从这一刻开始,彻底与郭文成划清界限,只有如此,才能让她不被北辰隆怀疑,越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越要显得冷血无情。 现实在很多时候都显得非常残酷,不论是杨近的死,郭文成的痛,还是林傲雪此时,明知是北辰隆的过错,她却不得不站在北辰隆这一边,违心地与郭文成疏远,都是源自残酷的现实,身在局中的他们,根本无法反抗。 林傲雪心中有些悲痛,夜里辗转难眠,迷迷糊糊熬到天亮,被营地里的擂鼓声叫了起来。 一大早,她听着帐外的擂鼓声,迷迷糊糊地起身穿好衣裳,走出营帐,刚掀开门帘,便见一队人马匆匆自跟前跑过,面色惶急,看起来似有大事发生。 这样的一幕似曾相识,林傲雪眉头皱起,面露疑惑,她想起前段时间五皇子遇刺那一天,军营中也像眼前这般慌乱,而今天的情况显然更加复杂,连她帐外的卫兵都不见了踪迹。明明关外敌军已经被他们逼退,不至于这么快又来攻城,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这些兵行事如此匆忙? 林傲雪拉紧了衣襟,快步走出营帐,随手拉住一个疾行的士卒,问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3 “你们此去何事?” 此人见拦路之人是林傲雪,忙唤了一声“林郡尉”,随后面露惊慌地说道: “林郡尉!将军遇刺了!” 林傲雪眉头一皱,脸色肃然,一把抓住此人的衣领,冷声问道: “你将话说清楚!将军怎会遇刺?他受伤了吗?!” 此刻战事未起,北辰隆在关外迎战蛮兵的时候都没有遇刺,又怎会在关内突然遇刺?难道是因为北辰军大败蛮兵,让蛮兵心中生出危机之感,所以发动了他们藏在邢北关内的暗线,想除掉北辰隆? 这个想法一起来,很快就被林傲雪自己摇头否定了,如果蛮族真的有本事将眼线安插到北辰隆身边,他们何故要耗费那么大的周折,举兵进犯,一开始就刺杀北辰隆,不是更能明了局势,控制战争走向吗? 所以,刺杀北辰隆的人,应该不是蛮族所派。 这士兵对具体情况也知之不详,但林傲雪问起,他不敢不答,便道: “回林郡尉的话,大将军是被郭将军行刺的!郭将军今晨持刀闯入大将军的营帐,直接动手,大将军是否受伤小的并不清楚,但郭将军已经被扣押下来,正听候发落。” 待这士卒说完,林傲雪怒目圆睁,眼里的震惊完全无法遮掩,她诧异极了,没想到郭文成会直接闯进北辰隆的军帐,杨近的死对他的冲击很大,但却没有改变他迂直的秉性,他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也不能忍受北辰隆的阴险,所以竟选择用最愚蠢的方式,想直接了断北辰隆的性命。 但北辰隆为将多年,自身武功很不寻常,且他生来多疑,警惕之心极重,以郭文成的能力,又有北辰隆提前防备,其人性命如何能轻易了结?他多半是在逼郭文成造反,而郭文成的行动,正中北辰隆的下怀。 林傲雪松开那士卒的衣领,示意他跟上队伍,而她自己的脸色则阴阴晴晴,起伏不定。 良久后,她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昨日杨近刚死,今日郭文成便按捺不住自己去送人头。昨夜她还在为要与郭文成划清界限的决定而愧疚,岂料今日事态的发展就叫她不得不直接与郭文成反目,再也不要有半点牵扯。 愚蠢。 除此之外,林傲雪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郭文成此次的行动。 她放走那士卒之后,自己则转身回到营帐里,对后续之事不再过问。 身在军营中,就算她不主动去问,消息也会自然而然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很快,北辰隆遇刺,郭文成被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邢北关,郭文成被北辰隆的亲卫押送到营地内的刑台,于众目睽睽之中,北辰隆亲自宣读了郭文成的罪状,旋即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郭文成身首异处。 林傲雪也和众多兵将一样,排在队伍之中,神态哀戚,却沉默着,不发一言。 杨近死了,郭文成也死了,短短两天,这两个曾在邢北关抛头颅,洒热血的猛将死得惨淡,甚至在死后,也无人再敢提及,在战争和权势面前,一个人的性命显得如此脆弱,微不足道。 林傲雪的眼神中包藏了一摸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淹没在茫茫人海,将那愧疚和惋惜的疼痛,深深埋藏起来,不叫任何人发现。 郭文成的死一文不值,没有杨近辅佐的郭文成,如同一个只会闷头厮杀的莽夫,不攻心计,不思筹谋,又如何会是北辰隆的对手?北辰隆要杀他,轻易拿捏他的软肋,让他发疯发狂。 北辰隆杀死郭文成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神情冷肃,一点旁的情绪也无,仿佛郭文成此前十余年的效忠皆是一纸空谈。待那一刀落下,他冷漠的视线甚至朝那滚下刑台的脑袋看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营长之中。 屏风后始终未曾露面的军师难得主动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低沉: “朝中有新的动向。” 北辰隆刚在案前坐下,手里毛笔还未蘸墨,忽而听军师如此一说,他冷静地拧了拧眉,问道: “有何异动?” 军师沉吟片刻,而后回答: “杨督军战前两日向朝中秘密发了一封急报,由暗探快马加鞭送到宜平,再经由飞鹰传回京城,陛下已经得到关内消息,定论将军心有反意,不再执着请将军进京,陛下意图与关外蛮人讲和,待压下战事,再出兵讨伐将军。” 听军师一席话,北辰隆唇角一勾,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他眼中寒芒冷厉,笑道: “不愧是本将此前多加信任的左膀右臂,即便本将让他去死,他也要在死前摆本将一道。” 他提笔蘸了墨,在面前白纸上大书一个“反”字,旋即冷笑起来: “既赶着要让本将造反,那本将,便反了他,他能奈我何?” 北辰隆话音刚落,帐外立即有人高喝一声: “报告将军!五皇子遇刺,性命垂危!” 北辰隆甚至并未抬眼,五皇子是皇帝自己送到边关来的,现在被人当做策反皇帝和北辰隆的棋子,他一死,北辰隆和皇帝之间再无和谈的可能。 但即便北辰博不遇刺,因为杨近那一封密信,北辰隆与皇帝之间间隙已成,皇帝想要北辰隆的命,北辰隆还哪里来的闲心去理会北辰博的死活,他脸上半点波动也没有,只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4 “云医师过去了吗?” 他没像上次一样火急火燎地赶去确认北辰博的生死,形容淡漠地询问来报卫兵。那卫兵显然没有预料到北辰隆竟然是这个反应,他愣了一下,而后才道: “云医师已赶去相救,言道恐怕只能吊着一口气,拖上十余日。” 北辰隆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他点了点头: “那刺客抓到了没有?” “此番与上回一样,刺客刚被擒拿就服毒自尽了。” 闻言,北辰隆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之色,想着这两次刺杀的人马会否是同一批人,而后又问: “现在知道此事的人有多少?” 卫兵一脸困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 “除云医师之外,就只得在帐外执勤的百余卫兵知晓此事。” 闻言,北辰隆眼中神光一寒,冷然道: “既如此,下令封口,若谁敢走漏半点风声,你们都提头来见!” 卫兵吓了一跳,忙俯首跪地,仓皇言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说完,北辰隆摆手让他退下,而后又对屏风后的军师说道: “军师,我若反帝,有几成胜算?” 军师沉吟片刻后言: “此事背后,多半是宗亲王搅风搅雨,皇帝谋略不足,多向丞相与宗亲王讨教,将军手握重兵,若举兵要反,可在北境自立门户,韬光养晦以战养战,但若举兵攻打京城,篡夺皇位,道路遥远,事险而艰,恐怕成败仅五五之分。” 北辰隆点头,军师之言与他所想不谋而合,他养兵在北境,等皇帝出兵来伐,以他对北境的熟悉,对抗皇帝派出的军队并不困难,但若出了北境,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优势,北境军队的实力会大打折扣,届时胜负当真难分。 “但今皇帝欲向蛮族议和,由此来解内乱之事,军师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屏风后却传来一声轻笑,话语间有些调侃的意味: “将军心中已有定计,又何须有此一问?” 北辰隆哈哈一笑,两指轻轻敲了敲桌案,道: “纵观北境,唯有军师知我意。” 与军师商议之后,北辰隆遣人叫了云烟过来,询问她五皇子现下情况,云烟据实以答,北辰隆点头,又言: “云医师且尽力将殿下性命拖上一拖。” 云烟领命而去,北辰隆在帐内来回踱步,最后走出帐去,命人将军中都尉以上的军将全部召集起来,约摸等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所有人都集齐了,在帐中围坐。 因为郭文成和杨近接连亡故之事,先前曾替郭文成说话的那些将领现在都没了言语,事到如今,若他们还分不清形势,便也会落得郭文成杨近二人那般下场。北辰隆的手段与心机,断非他们这些人能与之相比。 北辰隆的视线自帐内扫了一眼,见先前逆反的几人现在也都安分下来,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但脸上并无半分表现出来,反而是露出一抹沉痛的神情,无可奈何地说道: “五皇子殿下在方才又遭遇了刺客。”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立即便有人惶急地问道: “殿下可有受伤?是何人如此大胆?!” 北辰隆叹息一声,而后摇头回答: “殿下伤情严重,空恐时日无多,然刺客之事尚在调查之中,眼下并不知是何人行刺。” 北辰隆的回答虽然在众人意料之中,却还是有人不解地皱起了眉头,眼中透露出些许疑惑: “殿下养伤之处的军帐乃是大将军亲自派人看守的,里里外外层层设防,如此严密的布防之下,何人竟如此神通广大,近得了殿下之身?” 此人之言落入帐中众人耳中,顿时引来一片喧哗,北辰隆的视线自那人面上扫过,神色冷然,不怒自威: “依周都尉所言,这刺客,乃是本将放进去的不成?”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5 北辰隆抬高了声音,他话音一落,先前说话的周都尉立即打了个哆嗦,他回想起郭文成和杨近的遭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升上来,让他不寒而栗,立即俯首跪地,惶恐言道: “将军息怒!属下并无此意!” 北辰隆面露冷笑,喝问: “哦,那你方才所言是何用意?” 周都尉战战兢兢,脑袋几乎完全贴在地上回答北辰隆: “属下是说,这刺客如此厉害,连将军也无法防备,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寻常势力断然不能培养出这样厉害的死士,不知是何人在背后设计将军,陷害将军于不义之地。” 五皇子在北辰隆层层防卫之中遭到重创,知晓此事的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北辰隆,若叫皇帝知晓,北辰隆多半会被按上一个叛将之名,所以他才说,此事若非北辰隆所为,便是有人要陷害北辰隆。 好在他及时改口,北辰隆的眼神显出几分意味深长,绕有深意地暼了此人一眼,才道: “周都尉所言极是,正因如此,本将才心烦意乱,惴惴不安,若此事传回京城,担责的可不只本将一人而已。” 他这话把所有将士都拉做一个整体,如果五皇子遇刺的事情被皇帝知晓,免不了整个邢北关的将士都要承受皇帝的怒火,在座将士人人自危,面露惶恐之色,坐立难安。 有将士惶急之色上脸,犹犹豫豫地出言询问: “但眼下五皇子已经遇刺,且时日无多,那行凶之人尚未查获,我等该如何避祸?” 这人所言也是在座许多将士心中所想,待他说完之后,一众将领皆将目光看向北辰隆,等待他回答这个问题。 北辰隆两眼微眯,扫了座中众人一眼,唇角一掀,露出一抹冷然的笑意,话语娟狂: “若你我皆不将此事透露出去,那皇帝远在京城,又如何知晓呢?” 众人大惊,北辰隆的话不仅没能安抚众人焦虑的心情,反而让他们更加恐慌,面色越发恐惧,他们都不是傻子,北辰隆话已至此,他们若还无法听出北辰隆的话外之音,便也无法坐到他们现在的位置。 杨近和郭文成的死就是血的教训,北辰隆话一出口,在座诸将面面相觑,而坐在首位的北辰隆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神情,他眼里暗藏深邃的杀机,让每一个纳入他目光中的人,都心底一寒。 他们都明白了北辰隆的打算,即便北辰隆没有说得十分明白。北辰隆已经决定造反,那些一早就有所预料的人全都保持缄默,但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将领并不想背上叛国之将的罪名,故而犹犹豫豫,不敢草率回应。 很快,有人站了出来,朝北辰隆跪地行礼,战战兢兢言道: “将军,兹事体大,属下已年过半百,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还想过几年安生日子,请将军允属下告老还乡。” 北辰隆闻言,眼里藏了一抹暗芒,哼声笑道: “告老还乡?可以,那你去吧。” 此人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北辰隆竟如此好说话,当即感恩涕零,连连磕了数个响头,这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当众褪掉头盔,放在帐中地面上,又将自己的佩剑搁在头盔旁,这才转身朝帐外走。 他的脚步十分轻快,为自己能摆脱这个泥潭而欢欣雀跃。却又在走出营帐的那一瞬间,被迎面而来的一道刀锋当众砍了脑袋。 当他的头颅滚落在他刚刚放好的头盔和佩剑旁边,军帐中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眼前的一幕太过凶险,却又半分不令人意外。 心里与这人有着同样想法的将领们背脊一寒,再不做声,而北辰隆那有节奏敲击在桌面上的五指,还不曾停歇,咚咚咚的,每一声都叩在在座之人的心口上。 北辰隆从一开始就将五皇子遇刺的事情公之于众,又下令让诸将封口,他怎可能让得知了这个秘密的人,活着离开他的军帐? 但凡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妄图能从这张网里脱身。 他们今天必须做出抉择,必须站队,否则,方才那身首异处之人,便是前车之鉴。 帐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北辰隆神态闲适,一点都不着急。 过了大致一炷香的时间,有将领站了起来,在那死去的老将身旁跪下,朝北辰隆深深叩拜,高声言道: “属下誓死效忠大将军!” 此人做出表率,在座诸人如梦初醒,纷纷回过神来,接二连三地跪地俯首,朝北辰隆长身叩拜,将那一句效忠吼得撕心裂肺,震耳欲聋。 北辰隆脸上终于见了笑容,他的笑容包藏深邃的杀机,冷漠地扫过众人的脸庞,笑着说道: “很好,有你们和北境的二十几万兵马,没人能叫本将屈膝!” 言罢,他站起身来: “蛮兵还在窥伺北境土地,他就按捺不住要趁北境势力削弱之时卸了本将的兵权,殊不知这般作为,不过杀鸡取卵之举,在座诸位与本将一般,为这北境的天地付出多少血汗?我们前有狼,后有虎,甚至背地里也有鬼祟之人虎视眈眈,设计离间。” “本将敢问诸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等只求自保,守北境土地,何过之有?蛮人这般疯狂,欲侵占我北境领土,然而皇帝竟有心与那嗜血的蛮子讲和,用以抽调兵力对抗北境,君待我不仁,我何报君以义?”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6 北辰隆的话字字锥心,让一众将领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他们愣怔出神,没想到在北辰隆举兵谋反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无可奈何。 众将沉寂片刻,心中的疙瘩散了大半,再喊那一声效忠,其声虽微,却更加真诚。 北辰隆眼里的笑更加深邃,这才算迈出了第一步。 他将五皇子遇袭的事情压了下来,第二日,北辰隆将林傲雪叫到帐中,待林傲雪行过礼后,他抬眼问道: “傲雪,对于杨督军与郭将军二人之死,你可有什么想法?” 林傲雪从军一年多,是近来他手下最得力的小将,但她同样也被郭文成和杨近看重,私底下同这二人的交情还算不错。他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即便林傲雪能力出众,北辰隆也要一探再探,看此人是否真的能为他所用。 听闻北辰隆之言,林傲雪心中警铃大作,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北辰隆的用意,即便她这几日并没有谈及杨近和郭文成的事情,尽力将自己撇干净,但北辰隆依旧对她生疑。这其中恐怕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当初她与郭文成一起去了京城的缘故。 林傲雪心中无奈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回答: “杨督军舍身取义,为抗击蛮族牺牲自己,属下十分钦佩,然则郭将军因杨督军之死迁怒将军,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却让人胆寒,也折辱了杨督军的名声。” 林傲雪说这话时,面色平静,八风不动,态度恭敬而真挚,北辰隆一直观察着她,见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便点了点头,没再追究此事,转而又言: “眼下蛮兵虽受重创,但还未彻底放弃北境土地,加之他们先前已经占领了铭峥,若任由他们如此下去,养精蓄锐,休养够了卷土重来,杨督军的牺牲便算白费。” 林傲雪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焦急之色: “不知将军可有对策?” 北辰隆并未卖关子,林傲雪问起,他便主动回答: “我们若与蛮兵硬拼兵力,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举,上次杨督军断了蛮兵粮草,蛮兵势态渐弱,他们若想继续与我军对峙,我估计他们近些时日,一定会设法再取一批粮草,故而我需再派一将去劫他们的粮草,眼下却找不到能完成这件事的人。” 林傲雪一听北辰隆的开场之言,心里便凉了半截,北辰隆对她心有怀疑,故而用这样的方式试探她的忠心,若她不愿为北辰隆出生入死,那先前她努力维系的那一分脆弱的信任关系将顷刻间土崩瓦解。 但若她去执行这个任务,活下来的几率不是没有,但更大的可能,却是和杨近一样,死在战场上。 北辰隆之所以会想到林傲雪,一来的确是因为林傲雪和杨近郭文成二人走得很近,二来,也是因为他近日才刚收复了那一批兵将,此时若派他们去做这样的任务,未免会寒了他们的心。 而林傲雪只得一个郡尉,官职不高不低,也是郡尉之中,最有望升都尉的人,他曾经很看重林傲雪,也希望林傲雪能成为他的心腹,但在此之前,林傲雪必须给他一个继续信任她的理由。 林傲雪轻抿着唇,目光垂落下来,心里升腾起一个想法,如果她此刻动手行刺北辰隆,有多大的几率能全身而退?这个几率与她率兵去劫蛮兵的粮草相比,哪一个更值得冒险? 她感觉自己这一生,都在生死的博弈之中徘徊,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心里还是无可奈何地笑了,她不能在这时候动手,郭文成虽然莽撞,但他的武功还算不错,但郭文成行刺北辰隆,竟未能伤到北辰隆分毫,可见北辰隆除了自身功力深不可测之外,他身边极有可能还潜伏着暗卫。 林傲雪此时动手,就算真的杀死了北辰隆,她手里也没有兵权,只会被从那些争权夺势的将领中诞生出的下一个“北辰隆”拿捏在手,她的仇人不是北辰隆,所以她还要继续忍下去。 她微垂的眸子微微颤抖,而后猛地一睁,露出坚定的神情,直直地看着北辰隆的眼睛,主动请命: “承蒙将军提携,林傲雪不才,愿为将军分忧解难,出兵绕至蛮兵之后,切断蛮兵补给,助将军一臂之力!” 林傲雪言辞恳切,目光诚挚又坚定,北辰隆看着她,许久之后,终长声一叹,大喝一声: “好!” 他站起身来,用力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眼睛里闪烁着一股晦暗的光芒,点头说道: “你很好,这一战极为关键,我提你为临时参将,领两万兵马,绕至敌后,与大军前后夹击,必能将蛮兵打得落花流水!若你能活着回来,这临时参将之职,我便给你提正!” 北辰隆话一出口,林傲雪便松了一口气,她先前了解到,北辰隆派杨近去劫蛮兵粮草的时候,只给了杨近五千兵马,毫无疑问,他根本没打算让杨近活着回来,而今北辰隆破例将她连提两级不说,还派出两万兵马给她,显然是对她重拾信任,并不希望她一战折损。 这一战虽然凶险,但她活下来的几率已大大增加。只要她能活着回来,就是参将,虽距离她复仇的目标还有一大截路要走,但在她人生的轨迹上,已是迈出了极大的一步,这一战,她必须全力出手。 林傲雪跪地俯首,恭敬地向北辰隆道了谢,这才从北辰隆的营帐中出来,她与北辰隆商定好了时间,明日她便偷偷率军两万,离开邢北关,从鄱岩与邢北关之间的陡峭山路绕行,需要大约两日时间,才能绕至敌后。 届时她埋伏在敌后,若有蛮兵后勤增援,她直接动手将其截断,若蛮兵没有增援,欲背水一战,林傲雪便领着兵马随机应变。 明日出关之后,能否再回来便是未知之数,这一战凶险莫测,甚至比上一次潜入草原获取情报更加危险,因为她要以区区两万兵马,从背后对击蛮兵十数万的大军,林傲雪拿不准自己的未来会如何。 所以在走之前,她去了一趟军医营。 云烟依旧繁忙,忙着给营里的士兵配制伤药,近一段时间邢北关战事不断,军医们也忙得不可开交,为了减少旁人闲言碎语,林傲雪和云烟之间见面的次数也很少,但是这一次,她即将再次出关,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她想在临走前,再见一眼云烟。 林傲雪来的时候,云烟正在将伤药一包一包地收纳起来,她抬头就看到林傲雪站在门口,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欢悦地唤了一声: “傲雪,你今日怎有空来此?”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7 林傲雪眼中也淌了笑意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即便任务再凶险艰难,只要有云烟在等她回来,她就能生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和勇气,支撑着她,就算一步一步地爬,她也能回到这人身边。 “烟儿,我明日要出关一趟。” 她语调轻松地说出这句话,远没有上一次出关做任务时的紧张,也没有刻意隐瞒。 而云烟在听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两眼瞳孔却猛然一缩,她面露凝重之色,放下手中事务,快步行至林傲雪身边,抓住她的衣袖,意外而焦急地开口: “怎地又要出关?” 林傲雪无奈地耸了耸肩,见云烟如此担心,她自己倒是将忐忑忧虑之情放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温柔地看着云烟的眼睛: “是一个临时决定的任务,这一次出去之后,我若回来,便会直升参将,与你我之间的约定,又进了一大步。” 她还记得当初云烟与她说的,要她当上将军,她才会将自己仇人的身份告诉林傲雪。她等着那一天,等着成为云烟的依靠,为云烟,实现自己当初曾许过的诺言。 林傲雪虽是笑着,云烟却忧心忡忡,她敏锐地从林傲雪话语间获知了旁的一些东西,这一次的任务不知会有多么艰险,如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任务,北辰隆断不会许林傲雪官职连提两级的承诺。 何况近日邢北关战况复杂,北辰隆要退蛮族之兵并不容易,林傲雪这时候出关,怎能叫她心安? 她扯着林傲雪的衣袖,眉头紧皱,一时间竟忧心无言。 “烟儿。” 见云烟有些神思不属,素来一见着云烟就紧张的林傲雪今日出奇地镇定,她忽然上前一步,在云烟惊诧的目光中探出双臂,环住云烟腰身,整个人凑近了些,将云烟拥在怀里。 她鼓足了勇气,两手掌心却还是不争气地濡了两分汗意。 云烟诧异地看着她,微微抬眸,便与林傲雪一双深邃的眼睛对在一起。 林傲雪的脸孔有一半被面具遮挡,面具下的眼睛却如星空一样明亮,像是有魔力似的,将云烟吸引,让她坠入这人设下的陷阱,一步两步,步步深入,不能抽身,亦无法回头。 林傲雪拿不准自己此去关外,能否全身而退,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将这个朝思暮想之人拥进怀里,所以她难得聚起了所有的勇气,肆无忌惮地将云烟抱进怀里。 她拥抱着云烟,感受云烟温软娇柔的身躯散发出的温暖,内心静谧而安宁,也不怕有人从帐外闯过,撞见了她这般不合规矩的行为。 云烟意外极了,林傲雪从来都腼腆而克制,很少像这样直白地用肢体的行动来表述她内心的感情。 林傲雪的主动成功让云烟收回心神,她们彼此对视,云烟眼中的焦虑和紧张渐渐消散了去,她看着林傲雪的眼睛,看着这个人眼里柔韧而坚定的自信,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担心。 眼前之人如此优秀,远比她所想的,要厉害许多。 林傲雪拥有无穷无尽的潜力,她的才能决定了她会在战场上大放光彩,即便奸人阻路,身陷重围,林傲雪也能从泥淖之中脱颖而出。 她探出双臂,回抱着林傲雪的脖颈,轻声地,温柔又软糯地应了一声: “嗯。” 在这样近的距离看着云烟,林傲雪感觉阵阵晕眩直冲天顶,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唯恐自己粗重的呼吸惊扰了云烟静谧又柔和的容颜。 林傲雪的心跳得很快,她能听见自己胸腔中如同闷雷一样的声响,那磅礴的声音鼓噪着她的耳朵,让她越来越紧张,越紧张便越难自处,掌心汗湿越来越严重,让她几乎有了临阵脱逃的势头。 她的视线甩脱云烟如深渊般的眼眸,随着云烟精致挺翘的鼻梁缓缓向下,最后像是被黏住了似的,吸附在云烟柔亮红润的双唇上。 林傲雪圈在云烟腰后的双手猛地攥紧了,她突兀地想起此前几回,这一双柔唇的美好滋味。 她喉头一动,眼里透出一抹妖异又深邃的光芒,云烟竟在此时弯了弯眉眼,眼角稍稍一挑,目光中透出氤氤氲氲的水汽,妖娆中带着几乎化作实质的魅惑,如同闷锤,砸在林傲雪的脑袋上,一瞬间叫她晕头转向。 她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一根弦忽然崩断,发出一声悦耳清脆的声音,让她的呼吸骤然凝滞,连思绪也刹那间一片空白,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仅凭着一股本能的欲望,做出了理智之下,断然不会的抉择。 林傲雪垂下头,将那近在眼前的一双红唇,轻轻抿住。 云烟环在林傲雪脖子上的双臂一下子收紧了,她没想到林傲雪会主动做到这一步,这对她们之间的感情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林傲雪胆怯又饱含私欲的亲吻消除了云烟内心中的一切不定与忧虑,让她确定了,林傲雪对她的感情,绝非只是林傲雪口中所说的喜欢而已。 她毫无保留地回应这个吻,彼此厮磨柔软温润的红唇,却又在更深一步接触的瞬间,那人像是被滚烫潮湿的触碰烫到了似的,火烧火燎地将所有刚刚迈出的勇气全部收了回去。 林傲雪仓惶地松开云烟,红着半张脸紧张地攥紧了双拳,理智渐渐回潮,让她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多么的羞耻不知检点,她咬紧牙关,羞得几乎整个人钻到地缝里,再也不要让云烟瞧见。 云烟却只笑吟吟地看着她,半点没有被林傲雪中途打断亲吻的尴尬。 她坦然而从容,毫不避讳的深情目光更是让林傲雪一张脸羞得通红。 “我,我……”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8 林傲雪“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她将两手背在身后,十指绞在一起,看起来窘迫极了,既惶惑,又无措。 她不时便朝帐帘的方向偷偷瞅一眼,唯恐刚才她和云烟抱在一起亲吻的场景被别人看见,丝毫没有了方才一往无前的霸道勇猛的气势。 云烟微笑着上前一步,林傲雪紧张地后退一步,她用力清了清喉咙,忽然想到了什么,匆匆忙忙地开口: “嗯……烟儿,你等我回来。” 这才是她今日来此,最想说的一句话。 言罢,林傲雪像个受惊的兔子,转身急匆匆地跑出军医营。 云烟心情颇为愉悦,她走到门边,掀开门帘朝外看,还能见到林傲雪慌慌张张的背影。她倚靠在营帐门口,见林傲雪在跑出军医营后,又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朝云烟用力挥了挥手。 云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真是有贼心没贼胆,她也抬手,朝林傲雪挥了挥,林傲雪眼里带着笑,旋即再无留恋地转过身去,快步走远。 如果是林傲雪,一切都可以实现。 云烟心里默默想着,她相信林傲雪,相信她心之所系之人,最为出类拔萃。 作者有话要说:_(:з∠)_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今天真的太累了,结果早上并没有完成码字任务,中午吃过饭坐车回来脑阔痛得不行,直到现在才写完这章,可能还有些bug没来得及改,先暂时这样吧,我要去写明天的更新了,另外,上一章杨近领兵的数值做了修改,改成五千了,这样应该更切合实际一点(虽然我写的是架空,不能考究,但还是,嗯,尽可能再合理一点吧)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2章战果 第二天一早,林傲雪领着两万精兵偷偷离开邢北关,经由东侧险山绕行朝蛮族军队后侧前进,经过两天一夜的跋涉,中途只短短休憩了一个时辰,如此高强度的行军,林傲雪带领的两万人虽然有些疲惫,但却没有一人临阵脱逃。 他们离开邢北关之前,北辰隆曾给他们誓师送行,告诉他们这一战的重要性,以及,他们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能获得的功勋。 队伍中所有人都士气昂扬,每个人都期盼这一战能够顺利,他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跟在林傲雪身后,爬过险山,穿过野兽丛生的密林,清理了途中的蛮族斥候,悄无声息地绕到敌军后方。 林傲雪带领着两万兵马匆匆赶路,途中并未遇到极为难渡的险阻,她熟悉关外地势,这一点也是她较之杨近更容易获得胜利的优势,她耗费的时间比预计短一个时辰,可以让她在抵达蛮兵后方五里之外的壕沟后,下令让军队休整一个时辰。 壕沟可以藏身,攀过壕沟是一个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缓坡,林傲雪派了一队兵马去坡上观察蛮兵动向,得报说蛮兵驻军内并没有异动。 林傲雪点了点头,又派了两队人马开始地毯式搜索壕沟四周所有可以藏人之处,将方圆一里地以内可能潜伏的风险通通排除。 林傲雪观察了一下周遭地势,这一片区域她以前来过,所以很快就锁定了两条蛮兵的补给队伍可能通过的道路,派遣了两支千人队伍,埋伏在道路两侧,另有一支千人队伍,阻截在正面蛮兵最快支援的线路上。 而她自己则领着余下众兵守在两条补给线当中的密林里,一旦发现异动,不管哪个方向出了问题,她都能领着大部队迅速支援。 这一埋伏,便是整整两天,蛮兵的补给队伍在上一次杨近的突袭之后遭到重创,所以他们行事变得小心起来,林傲雪在林中埋伏两天,两条补给线上同时出现两拨蛮兵,两支队伍各有两千人马,队伍后边跟着长长的牛车群。 守在补给线上的北辰国士兵一发现动静,立马将情况反映给林傲雪,林傲雪领着人观察一番,远远瞧了一眼,而后便派出两个斥候,让他们绕到后边去,测了一下牛车走过的路面上车辙的深度,再回来报备。 听回来报告探查结果的两名士兵其中一人是一直跟随林傲雪出生入死的陆升,这一次的任务虽然凶险,林傲雪也曾劝戒过他,但他听说林傲雪要领兵出关,依旧义无反顾地跟着跑了出来。 林傲雪为陆升的仗义和忠诚动容,越渐决定将他作心腹继续培养,等这一次战事结束,陆升若能侥幸活下来,他也许可以升个百户了。听了他们的汇报,林傲雪两眼微微眯起,然后摆了摆手,让军队继续埋伏,不要贸然出手。 陆升和另外那名唤作胥河的卫兵同时面露不解,在沉默片刻之后,陆升主动开口问道: “林参将,咱们为何不进攻?这两队人马加起来只区区四千,而咱们的人马是他们的五倍,即便他们兵分两路,咱们也能轻易将他们拿下,为何要将他们放过去?” 林傲雪闻言,眼里露出两分笑意,她看向陆升和胥河认真求教的脸孔,并不藏私,与他们说道: “以你们方才所言来看,那牛车车辙很浅,说明车中并没有装够粮食,这两队人马不过是蛮兵出的障眼法,真正的运粮队伍恐怕还在后面,我们如果在此时出兵,则有九成的可能打草惊蛇。” 言及此处,她话音稍顿,而后又继续讲下去: “你们看,这两支队伍中的兵马虽然看似警惕,但他们的步伐实则轻快,说明他们心中没有真正感受到紧张惶恐,也侧面印证了我刚才的猜想,一旦打草惊蛇,不但会引起前方蛮兵队伍迅速反击,还会让后方真正的运粮队警惕,不再走这两条路,我们得不偿失。” 林傲雪一番话让陆升和胥河茅塞顿开,陆升本就对林傲雪佩服得不行,一直将林傲雪当做自己人生路上的导师,即便林傲雪比他还小好几岁,却不妨碍他内心对林傲雪的敬佩。至于胥河,他看向林傲雪的目光则从一开始的惊讶疑惑,变作无法抑制的震撼和欣赏。 以前他只知道林傲雪入军时就做了伍长,从军一年升至千户,后又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一夜之间变成了郡尉,更是在不久之后,被北辰隆亲点为临时参将,领着两万兵马离开邢北关,阻截蛮兵的粮队。 在今日之前,他与邢北关内其他大多数的士兵一样,认为林傲雪有今日的成就不过是仗着自己运气较好,侥幸得到了北辰隆的赏识。 而今日之后,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有些人成功,真的有其成功的理由,随便换了个人来,即便他们拥有一样的条件,获得了一样的机遇,执行相同的任务,也断然无法达到林傲雪今日所处的高度。 胥河佩服极了,对林傲雪这个年纪轻轻的参将恭敬地垂下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9 林傲雪放走了那两支队伍,众人又在林中埋伏了半日,果然有第三支队伍出现在补给线上,那一支队伍约莫三千人,走了左侧那条距离蛮兵营地近一些的路线,林傲雪收到消息之后,同样又派了陆升去查看。 一看之下,陆升回来汇报时的神情十分兴奋,他高兴地对林傲雪说: “林参将!这一次的粮车是真的!”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了一下他看到的车辙印的深度。林傲雪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唇角勾了起来,笑着说道: “出兵,速战速决!” 两万兵马倾巢而出,蛮兵运输队伍方寸大乱,三千人的运粮队伍在林傲雪所领的两万兵马冲击之下,很快就被打散,一波冲杀过后,三千人已经被斩去一半,剩下一半兵马终于回神,当中有人拉开窜天猴,一蓬红色的烟云绽放在天空上。 林傲雪抬头一看,又估算了一下时间,而后言道: “一把火销毁粮车,立即撤退!” 众兵领命,很快将余下半数蛮兵击杀,一个活口也未放走,胥河带人检查了一下牛车,的确在车上发现了许多粮食,足够十万蛮兵数日的补给了。 林傲雪手下的将士行动非常迅速,很快大火就燃了起来,林傲雪预计着前方蛮兵的兵马即将赶来支援,故而立马带着两万精兵朝来时的方向后撤,等蛮兵赶至此处时,运粮的队伍已经被清理干净,就连粮车也烧得差不多了。 北辰隆派出的探子观察到蛮兵派出两万军队朝后方支援运粮队,便明白林傲雪已经动了手,他立即下令进攻,带着十余万兵马冲出邢北关,与又饿又疲的蛮兵撞击在一起,蛮兵应对匆忙,再一次遭受巨大的打击。 蛮将眼见势不可为,终于下令撤兵,领着余下兵马朝东部后撤。 林傲雪领着两万精兵从容不迫地退出两里路,打算等蛮兵停止追击之后,再返回战场,配合北辰隆一起前后夹击蛮兵驻扎在邢北关的军队。 就在林傲雪领着人准备沿着来时的路继续后撤时,忽见前方有五万兵马浩浩荡荡而来,林傲雪心里一惊,眉头皱起,心中疑窦丛生,猜测着这一队人马究竟从何处而来? 他们来时的方向是鄱岩,林傲雪稍作思考,立即明白过来前方的蛮兵队伍从何而来,不由心里怒骂一声: 该死的! 这一队五万人马明显是从鄱岩过来的,也许是蛮族派去攻打鄱岩的军队。 蛮族派去进攻鄱岩的蛮兵共计八万,北辰隆为了击退蛮族军队,所以从鄱岩抽调了两万兵马,蛮族这下明显是要有样学样,从鄱岩悄悄撤走五万兵马,意图和邢北关外的十余万驻军汇合,假借撤退之势,引邢北关军队入瓮,再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林傲雪咬牙切齿,她先前没有预料到蛮兵会有这样的动作,同样,北辰隆也不曾探查到类似的消息,若叫这两支军队成功汇合,那么今日这一场战斗的胜负,当真无法预料。 好在林傲雪行动迅速,深入敌后的作战又精准又迅猛,在蛮兵两方队伍汇合之前,先一步发动进攻,掌握了战局的先机,让整个战局的胜利朝着偏向北境军队的这一方倾斜。 她完成阻截蛮兵粮草的任务还算顺利,原本还想着配合北辰隆给邢北关外蛮兵一次重击,没想到这样糟心的事情竟然让她遇见了,这下她的处境变得极度尴尬而凶险起来,进退皆有蛮兵拦路。 而林傲雪在发现那五万蛮兵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了她的队伍,下一瞬,五万蛮兵突然加速,朝林傲雪的两万人马冲过来。 他们想将林傲雪和她手下的两万人马合围,包了饺子。 林傲雪心知不能与那五万兵马硬碰,当机立断,下令让两万精兵反向撤退,她们不能和这五万蛮兵直接交手,只能先去邢北关,纵然这个方向还有两万蛮族派来支援运粮队伍的兵马,但邢北关外的蛮兵因为数日未得补给,战斗力远远不及从鄱岩撤回的精兵,林傲雪的胜算要高一些。 除此之外,她若硬抗五万鄱岩撤回的蛮兵,就算两军在冲杀之后能有半数的人马从中穿过,但却还需面临蛮兵队伍的追杀,若能引开敌军,她手下的队伍必定不保,若这批兵马不会追来,那么他们就会和邢北关外的蛮兵汇合,加大北辰隆的压力。 这样只会加深北辰隆的怀疑,林傲雪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决定,他们若反向突进邢北关战场,便有机会和北辰隆的军队会合,将此战胜率提升到五成,是更好一些的选择。 大军飞快回撤,果然遥遥在方才截断运输粮草的位置见到一队蛮兵人马,林傲雪立即下令冲锋,她要赶在身后五万兵马赶来之前,将前边的道路打开。 林傲雪所领的两万兵马爆发惊天动地的呐喊之声,与蛮族前来支援运粮队伍的两万蛮兵遭遇,并第一时间交上手,林傲雪一骑当千,座下一匹黑色骏马,宛如一道利箭刺入蛮人的军队,银枪所及之处,鲜血迸溅,蛮兵一个个被她挑下战马,绽开一蓬蓬浓稠的血雾。 她手下的将士也极为悍勇,同样是两万兵马,林傲雪所领的精兵虽然连续两日赶路,但物资充沛,他们的单体战力比这两万蛮兵厉害许多,一番冲杀下来,蛮兵的伤亡竟趋近于北辰将士的两倍。 林傲雪手下将士信心大增,战意激昂,而势若的蛮兵并不知林傲雪身后还有五万蛮兵自己人的支援,他们被林傲雪所领之军勇猛无比的势态惊得惊惶后撤,队形散乱开来,一追一咬之下,蛮兵损失迅速扩大。 很快,那两万人的蛮族军队便在林傲雪所领队伍的绞杀之下,死伤过半,待他们退回邢北关时,仅余下不足五千人。 他们远远望见被北辰隆大军逼着后退的邢北关驻兵,飞快回撤,匆忙与大部队汇合,林傲雪手下两万精兵也战损了将近五千,一路上皆有将士受创倒下,活不能活,谁也没法为其做主。 林傲雪领着兵马追着蛮族散兵回到邢北关,蛮族大军迎面而来,身后还有五万追兵,林傲雪站在缓坡之上,看着坡下浩浩荡荡冲来的蛮族军队,眼里闪烁着晦暗的冷芒。 蛮族大军的后方,就是北辰隆率领的十余万兵马,林傲雪只要领着手里剩下的一万多人,只要对撤退中的蛮兵阻上一阻,撑够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让北辰隆的军队追上来,届时他们瞅准机会,穿过蛮族大军,就能和北辰隆的军队汇合。 但她手下仅一万余众,要阻截蛮族十万兵马,并从这十万兵马之中穿过,还要承受从后背来袭的五万兵马的进攻,能活下来多少人,林傲雪实在无法估量。 他们截住撤退中的蛮兵,而这十万蛮兵也相当于阻截了她们,再与她们身后的五万兵马内外夹击,林傲雪的处境已是极为凶险。林傲雪知道,这一次,是她必须硬闯的劫难,必须从中突破,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她骑马立在缓坡之上,看着蛮兵越来越近,眼中的光彩却越来越明亮。 他们这一次冲杀能带走的蛮兵越多,北辰隆的压力就越小,这一战之后,伤了根基的蛮族军队一定会撤离北境,回到草原休养生息,应当会消停好长一段时间,北境的战事会减少许多。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0 纵然,这样的战争有可能将她身后的战士们全部葬送,他们也别无选择。 林傲雪心里怀着活下去的期望,举起手中银枪,慷慨地怒喝一声: “冲!” 她身后的一万五千兵马,眼里并无畏惧之色,他们是北境最精锐的队伍,即便不能以一当百,但面对那磅礴而来的蛮族大军,他们慷慨奋勇,一往无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以这一腔热血灌溉脚下炽热的大地,成全万古长青的壮阔历史。 林傲雪一声令下,众兵怒啸,从缓坡上朝下冲击,化作一蓬黑色的旋风,浩浩荡荡地闯入蛮兵队伍之中,与仓惶后退的蛮兵短兵相接。林傲雪冲在最前边,她执枪如影,所过之处,蛮兵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一万余众面对蛮族十万兵马对比实在过于强烈,他们几乎在彼此接触的瞬间,就完全化入蛮兵队伍之中,在纷乱的绞杀与对抗中,艰难地维系队形,每一刻都有士兵受创倒下,再被蛮人的铁蹄践踏。 鲜血很快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那些血肉之躯在彼此对抗的过程中,渺小又脆弱,只要中途倒下,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 北辰隆也遥遥看见了林傲雪的队伍,当他看到林傲雪领着自己手下的人马,壮怀激烈,义无反顾地冲入蛮兵十倍于他们的兵马中,北辰隆眼瞳一缩的同时,心里竟没由来地紧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让林傲雪深入敌后,纵然他们英勇无畏,但战场上少有侥幸,面对蛮族与他们十倍之差的兵马,他们能不能活下来,北辰隆真的不能确定。 他两眼一瞪,口中爆出一声怒啸,领着身后十余万北境兵马加快了冲击的速度,北辰隆一马当先,冲进蛮族军队之中,凭借着方才短暂的记忆,第一时间朝林傲雪所在的位置冲过去。 林傲雪是他不想损失的兵。 北境的将士冲杀越发勇猛,气势如虹,短短一瞬间的接触,就让蛮兵出现极大的伤亡,蛮兵无法抗衡,即便和鄱岩退回的五万兵马汇合,仅仅让他们的阵势有片刻抗衡邢北关兵将的可能。 但北辰隆手中的兵马压抑了好几个月的血性已经被这场战争彻底激发出来,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将死亡的恐惧抛出脑后,一心想着将蛮族兵马赶出北境。蛮人终是不敌,在造成近半的伤亡之后,他们被士气高涨的北辰国将士硬生生地逼回草原。 战线又朝前推进数十里,直到临近北境与草原的边界,北辰隆看着余下七八万的蛮族兵将退回草原的地界,而他身后的北辰将士竟还剩有十五万,这是一场大胜,足以刻在北境抗蛮的丰碑之上。 待蛮兵退走之后,北辰隆又在边界停留了半日,确认蛮族在这一次的打击之后,不会再回邢北关,北辰隆才算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在心中谋划之后应如何收复铭峥。 蛮族从铭峥抽调的支援部队与从鄱岩抽调的队伍同时出发增援邢北关,奈何铭峥距离邢北关较鄱岩更远一些,他们的援军还在路上,没有及时抵达,待临近邢北关时,探子已回报说主力部队已经被逼回草原。 蛮将们只能及时止步,又带着身后一众人马退回铭峥,并设法传讯回草原,看草原内部对这一战的后续如何安排。 战事结束之后,北辰隆派人清理战场,并第一时间让人寻找林傲雪。他手下的士兵很快来报,说并未在军队中找到林傲雪,北辰隆心里一沉,他在先前的战事中时,虽朝林傲雪所在的位置赶过去,却没有成功与林傲雪汇合。 当他领着队伍接应到林傲雪手下的兵马,那一众士卒已折损大半,不见林傲雪的踪迹,这一战,林傲雪恐怕凶多吉少了。 直到蛮族退兵,留下一地尸体,北辰隆一身浴血,骑马立在尸山之中,嘴唇抿得很紧,良久之后,他忽而愤然下令,让人寻找林傲雪的下落,他让手里的士兵将战场上一落的尸体一个个翻找过去,以确认林傲雪的生死。 然而他带领的十万人马将整个战场都清理完了,也没找到林傲雪,但却有人拿着一支银枪和一块刻着“林傲雪”三个字的名牌来到北辰隆面前,朝他汇报: “将军,我们没找到林参将的尸体,但发现了这两样东西。” 北辰隆从那人手里接过那柄染了血的银枪,盯着枪柄上暗刻的“雪”字,他眼睛里一下充了血丝,额角青筋暴跳,心里压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怒气,又有两分懊丧之意,就像丢了一把好刀一样,叫他极为惋惜。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长叹一声: “罢了。” 林傲雪连枪都脱手,名牌都丢了,就算寻不到她的尸体,她能活下来的几率也小之又小,北辰隆估计,她是被蛮人的乱刀砍成了肉泥,连影子都见不到了,所以他们才找不到她的尸身。 他无奈地拧起了眉,招手让兵马重新聚集,其中也有从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中活下来的陆升和胥河等人。林傲雪所领的兵马在刚才那轮冲杀中损伤大半,但活下来的也有将近八千人马,这在北辰隆看来,不得不说是一场奇迹,也叫他对林傲雪的死更加惋惜。 陆升在战后一直疯狂地寻找林傲雪的下落,不等北辰隆下令,他就神态仓惶地拉着每一个还能站着说话的人询问: “你看到林参将了吗?!” 他形色匆匆,每见到一个人,他都要问这句话,然而每一次,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兵回答他的,多半是茫然无措的神情,或者困扰地摇头。他们才刚从残酷的战争中脱身,劫后余生的恐惧和震撼还留在他们心里,让他们没有多的心思思虑旁的事情。 胥河见他这般疯癫,心里也有些沉重,但他却不若陆升这般不能接受残忍的事实,只是无可奈何,林傲雪即便死了,也足以名垂千古。但他还是怀着一丝美好的期望,陪着陆升找了许久,最终却无功而返。 当北辰隆下令军队整合,欲返回邢北关时,陆升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呆滞地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脚下堆积的尸山和染血的土地化作一片汪洋的血海,将他一口吞没进去,也收走了他的心魂,让他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战场的,或许是被胥河带着人架离,也或许是他自己跌跌撞撞,一步三跪地跟随大军撤离。 军队重新回到邢北关,关门大开,迎接凯旋之师,陆升远远望见了邢北关门口守着的云烟,他才恍惚之间找回神智,却蓦地红了眼睛,连他脚下的步子也顿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羞愧无颜,根本无法面对云烟。 队伍还在前行,北辰隆行在浩荡的队伍之中,带着终于击退蛮兵的喜悦和昂扬的士气,连战数月,上万兵将的牺牲在这一刻看来,全是值得的,这些逝去的英灵们英勇无畏,给北境带来了希望,值得歌颂与赞扬。 但在陆升看来,这一切都太过荒谬可笑。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每朝云烟靠近一步,他的心里便像扎进了一把尖刀,直到他站在邢北关的城楼下,浑浑噩噩的意识才终于找到了知觉,他张了张嘴,想唤住云烟,但在下一瞬,一口逆血从他的喉咙里喷了出来,让他腿脚一软,当场跪在地上,泪眼婆娑。 战争令他失去了好多人,他的双亲,他的妻儿,而今,连与他视如兄弟,又睿智如师的林傲雪也死了,他再一次迷茫起来,作为一个最下等的兵卒,他们为战争牺牲了那么多,而战争又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1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前行,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支撑自己继续坚持下去。 仇恨吗?杀蛮人报仇的确是他心中仅剩的一个理由,再也没有人能给他坚守下去的勇气,告诉他人生在世的道理,他活着,还不如死了,也确确实实,深刻而明白地体会到,林傲雪曾与他说过的那句话: “人活着,确乎是最困难的事情。” 他不止一次想就此了结,感觉自己活下去也只是累赘,在天地间孑然一身,但又有一股蓬勃的火焰灼烧在他心间,迫使他不能轻易斩断一切尘缘,只因为,他死了,那么他身上的仇,将无人能报,无人能解。 蛮族一日不灭,此仇一日无解。 云烟在看到陆升的那一刻,敏锐的洞察力让她顷刻间发现了陆升异样而绝望的情绪,她知道陆升素来同林傲雪交好,与林傲雪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他们私底下相处,更像兄弟。林傲雪若无事,陆升绝对不会是这样一副神情。 一股凉意便蹿升上云烟心间,让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她抿紧了唇,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在深深呼吸一口关外潮湿又腥臭的空气后,她尽力沉下心,迈开步子,朝陆升快步走过去。 陆升跪伏于地,趴在地上,浑身不由自主地激烈颤抖。 他在云烟轻缓的呼声之中抬头,云烟清晰地看见陆升布满泪痕的脸颊上写满了绝望与痛苦,这一刻,她知道她已经不必再问什么了。 她站在陆升跟前,看着陆升痛哭流涕,像个孩子似的,蜷缩起来,嚎啕哭泣,云烟垂落的目光中暗藏了难以言说的悲伤,她沉默许久,最终只摇了摇头,不发一言,也没有再追问那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她从陆升身侧走了过去,朝着迎面而来,浩浩荡荡的得胜之军走去,她于一众匆忙行过的兵马中间穿过,一个伤兵叫住了她,让她给将士看看伤。 云烟只瞥了那人一眼,目光冷漠而平静,平静得,让那士兵心头一颤,像是被灌了一口冷风似的,冻得他心生惶恐,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温柔的云医师竟然也会有如此慑人又令人惊惶的目光。 云烟转开目光,神情冷然而呆滞地继续朝前走,她的目光有些涣散,缥缈地融入天地之间,不知具体落在了何处。她从一个个受伤的士兵身侧走过,引无数士兵不解回头,却没有人再敢出声将她唤住。 她来到北辰隆的座驾前,仰头看向高头大马上跨坐着,威风八面的北辰隆,看着那一张方正之中,透着些许凶煞之意的脸孔。 “林傲雪呢?” 她开门见山,强行压下心头猛烈如同实质的不安。 “死了。” 北辰隆言简意赅。 云烟晶莹的眸子波动起来,像是有喧嚣的洪流激荡在她的瞳孔深处,将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引导着,冲破阀门,奔腾着,化作吞天巨兽,一口吞没了她前进路上的所有光亮,让一切都变得灰暗起来。 北辰隆看着她眼中灰败的颜色,忽然觉得有几分感怀,便示意身侧的人将林傲雪的名牌和银枪拿过来,递给云烟: “这是他留下的东西,你拿去吧。” 林傲雪人已经死了,他也不想再计较这么多,既然林傲雪生前那么喜欢云烟,想来她死后,也是愿意将自己的东西交给云烟处理的,这是北辰隆能做到的最大的善意,也算是他全了林傲雪最后的心意。 云烟神情木讷地接过那一柄银枪和染了血的名牌,愣怔地站着,北辰隆也没理她,径自带着兵马走回邢北关。 云烟站在关外的城楼下,望着远处浩瀚的天空,眼里像是笼了一层水雾,瞳眸之中的神光无人能懂。那万物寂灭的眼神中,曾因林傲雪而浮现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下去,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逼迫自己将心里不时蹿升出的恐惧压制下去。 天空中忽然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与那灰色的天穹连在一起,就像林傲雪的名字一样,傲骨铮铮,又如白雪一样洁净无瑕。 北境春日飘雪并不出奇,却让云烟心里,仿佛有了一丝慰藉。 她收紧了手里的名牌,脸上支离破碎的绝望很快收敛起来,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名牌,那染了血的三个字,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心里,她恍惚觉得,看着这三个字,林傲雪就还没有真正地离开她。 她没有放声哭泣,也没有像疯子似的去质问北辰隆,更没有失去理智,冲动地派人闯入北辰隆的军队,杀进蛮族腹地,为她的心上人讨一个公道。 她的反应与她对林傲雪的感情一样,冷静而克制,但她的心,却在沉默与寂静之中,悄无声息地撕扯,一层一层剥开,灌着冷风,破碎流脓。 “骗子。” 她小声地说。 明明出关之前,还来找她,让她等她回来。 她却没有回来。 明明答应了,待大仇得报,就会娶她。 她却没有回来。 明明口口声声说着,要替她报仇。 她却没有回来。 云烟用力闭上眼睛,将眼眶中萦绕的湿意强自压下去,她绷紧了脸,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名牌,咬牙切齿地冷声说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2 “你违背了约定,我也不会想你。” 她说着,眼角却有一缕澄澈的泪滑落下来,没入染血的泥地,很快消失不见。 她竭尽全力,才让自己不显得那么难过。 关外的冷风从口鼻灌入,竟没有半点阻塞地直接闯入胸口,让她等待林傲雪归来时,炽热的胸腔一寸一寸变得寒凉。 她将林傲雪的名牌收起,双手捧着那一杆沉重的银枪,转身回到邢北关。 她没有回军医营去,对她而言,那地方已经没有了温暖,也不值得她留恋。她径直去了林傲雪居住的营帐,主动替林傲雪收拾东西,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如果她不将其带走,那么北辰隆就会让那些士兵过来,搜罗一圈之后,全部拿走烧毁。 他们对待每一个兵都是如此,若有家人在邢北关的倒还好,还能叫他们给领回去,如果像林傲雪这样,没有亲属孤身一人的,东西多半就全烧了。 在云烟看来,林傲雪与她已是彼此许了终生的,就算林傲雪这一次没有回来,这些原属于林傲雪的东西,也不该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被处理了。 她在林傲雪的床前坐了一会儿,心里一片沉寂,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又起身,开始收拾林傲雪的东西。在收捡林傲雪的东西时,她没有让任何人上前帮忙,就连陆升也被她冷眼赶出了营帐。 她从林傲雪床头的柜子里翻找出两套规整折叠的衣裳,那是她亲手替林傲雪缝制的新装,从那一丝不苟地叠放来看,足以显出它们的主人对它们是如何爱惜,这一次上战场,林傲雪换了最寻常普通,也是被拿去补了好多回的兵服,便没穿这两套衣裳。 云烟叹息一声,眼眶又悄无声息地红了,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两套衣衫取出来,正准备继续收捡东西,却发现在那衣裳下边,还盖了一个精巧的木匣子。 这匣子很小,看起来像是个饰物的盒子,但林傲雪从来不会佩戴什么收拾,云烟猜想这匣子可能用来装先前她赠予林傲雪的那块玉佩了。她心里无奈苦笑,心里酸涩得厉害,只觉这人真是痴痴傻傻,明明用情至深,却总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将那匣子打开,却在看清匣中之物的同时,瞳孔一下子缩紧,连开匣的五指也瞬间僵硬下来。 那木匣之中,静卧着一枚小小的金钥匙。 这样的金钥匙云烟并不陌生,因为她自己手里也有一枚,便是那一日元宵佳节,被扒手偷了去,又被神秘人从当铺赎回的那一枚金钥匙。 当初遗落的一些疑点终于在今日有了解释,为什么隋椋武艺那么高强的一个人会栽在林傲雪手上,为什么隋椋手中的金钥匙在那一战之后便不翼而飞,为什么林傲雪在得知秀囊中有金钥匙后急忙去了当铺寻找,无功而返之后选择了隐而不报。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她也是局中人,她口中的血海深仇,她背负了一世而未解的仇恨,都源自于这一把金钥匙。 云烟无奈苦笑,这意外来得突然,也叫她猝不及防。她既感叹林傲雪藏得深,也惆怅这人却再回不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她机缘巧合拿到了这一把金钥匙,那她便要带着她们两个人共同的愿望继续走下去,从此,林傲雪的仇恨也是她的仇恨,她会将那一笔笔的旧账,从头到尾,清算一遍。 云烟辞别了北辰隆,领着林傲雪的银枪和名牌离开了军营,北辰隆虽面有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没有出言阻止,任由云烟一个人回了烟雪医堂。 馆内的医师和小厮见云烟突然回来,形容冷肃,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随和,他们皆面露惊诧之色,却又不敢在此时上前询问。云烟摆手让医馆的小厮将铺面关上,小厮心中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去收拾起来。 云烟来到医馆后院,看着眼前寂静的院子,与她离开之前并无分别,她摇头一叹,将林傲雪的银枪靠墙立着,自己则在院内树下的石桌前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属于林傲雪的名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抚过名牌上暗刻的三个清晰的字眼,目光中透出无奈,而后又叹息一声,轻轻闭上双眼。 一道黑影缓缓浮现,这是那黑衣人第一次天色未晚,便现身相见。 “派人去关外,她就算真的死了,你们也要把尸体给我带回来。”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肯相信,这就是她们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嗷,我来更新了!是不是很敬业?!哎呀,不过大家放心,我一定不会太勉强的,晚上一般也不选择熬夜,都是大早上起来写,嘿嘿嘿嘿~ 这一卷也收尾了,下一章就开新卷咯! PS:日更一万写起来真是进度飞快……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3章异乡 草原莽莽苍苍,草色青青,如碧色海浪,被原野上夹带了凉意的风吹拂着,起起伏伏。前日里随着前线的败退下了一阵小雪,没有盖起来,但却让草原上的空气变得越加寒凉,像是苍天大地都在为战死的兵将们悲恸哭泣。 一望无际的苍穹下,偶有商队驾着一队牛马,晃晃悠悠地在原野上走过,他们带着不同部族特有的物什,将那些猛兽的皮毛换作牛羊食物,或者值钱的羊羔。 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常年徘徊在草原各个地方,每过一段时间,就挪走队伍,很少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 这一次,他们刚刚从柯湛的部落离开,用从草原深处带来的牛羊肉干,换取柯湛部落盛产的兔皮和狼绒。 听说从北辰败走回来的兵马都聚集到柯湛部落暂歇,他们需要许许多多的食物,商队来这一次,叫这些士兵直接将整个队伍里携带的食物全部清点下去,只留了够商队勉强撑到下一个部落的物资。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3 领队的男人叫贝帆,来自博卡部落的一个中层家族,十年前,他提出游商的想法,被全族的人否定,更是被族长叱骂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与家中闹翻,一怒之下负气而走,竟偶遇了当初还只有十四岁的博卡王女柘姬。 王女与他相谈甚欢,他将自己心里对游商的构想合盘拖出,柘姬双眼明亮,听完后并未像族长那样斥责于他,反而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并对他说: “族长阻止你这么做是因为草原上有凶猛的狼群,还有部落与部落之间的冲突和矛盾,你贸然出去游商,很容易死在外边。” 柘姬的话不留情面,却冷静睿智,不像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儿会说出来的话。 那时候博卡只是草原内一个小部落,实力不强,很难和别人争斗。贝帆自己也知道,他的想法十分天真,但他还是不忿这个他自以为还不错的点子还没有人尝试过就被全盘否定,他觉得愤懑又憋屈。 在他失意又无可奈何之时,柘姬突然这样说道: “我支持你的想法,卫兵、牛羊、车马,我都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贝帆愣了好久,甚至有些无法相信这句话出自于柘姬之口,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回过神来,顿时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不管柘姬提出怎样的条件他都会答应。 只要有人肯支持他的抱负就已经足够珍贵,何况柘姬还愿意帮他将这一切构想实现。 柘姬微笑着看着他,眼里是平常人没有睿智平和: “我要你入王庭,为王室效忠,你游商所得,王室与你的家族五五分,若你不幸死了,王室负责赡养你的父母,抚育你的子女,但你终身,都要效忠于王室。” 贝帆浑身上下抑制不住地颤抖,是激动,也是震撼。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从柘姬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柘姬的远见和聪慧远不是部落里其他人可以比拟,她的豪迈与胸襟更是令众多自诩为宽仁的男子汗颜。她提出的条件一点都不苛刻,甚至可以说已经让贝帆占尽了便宜,让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贝帆深吸一口气,他已不记得自己上一次那么激动是什么时候了,他匆忙跪地,朝圣般地拜服王女,诚恳真挚地说道: “王女大人,贝帆若能完成这等壮举,愿将游商所得与王室三七分,贝氏一介小族,若无王女大人恩泽,断无此尝试之机,理当效忠,将所获利益让与王室。” 在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即便柘姬还只有十四岁,但她的远见和睿智一定能带领博卡一族得到前所未有的辉煌。 而事实证明,他当初的决定没有错,柘姬的确是上天赐给博卡一族的瑰宝。 十年前,柘姬组织了一支牛马队伍,任贝帆为商队的队长,开始在草原上游走,将不同部落的物资进行转卖,从中获取丰厚的利润,过程中虽有艰险,但贝帆从未放弃,终于在十年间,创立了一支受所有草原部落认同的商队。 这支商队在不断壮大的过程中,也给博卡一族带了了无穷无尽的财富,即便仅分三成所得,也足以让贝氏小族跨越重重阻碍,站在博卡部落所有世家的顶端,得到仅次于王室的繁荣发展。 当初反对过贝帆的人都被他的努力所折服,而贝帆,也在这十年间,成功坐上贝氏族长的位置,一时间风头无两。但他始终记得当初王女柘姬的恩惠,记得自己效忠的博卡王族,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未曾忘本。 商队行走在开阔的草原上,他们这一次给柯湛送来补给,已算是完成了王女派发的任务,眼下,便要穿过原戎维部落的遗城,向草原西北方向深入。 他们从柯湛出来不久,才刚进入戎维的地界,忽而有奴仆快马走上来,指着远处一条河流,大声喊道: “贝帆队长,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贝帆顺着奴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那河岸边趴伏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他示意那奴仆过去看看,奴仆快马奔过去,在河边翻身下马,俯身去河边捞人。 待他将这一身濡湿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从水里捞起来,他大吃一惊,转头朝贝帆招了招手: “队长,是个北辰国的士兵!还有一口气!” 贝帆听闻此言,也吃了一惊,草原上很难见到活着的北辰国士兵,这名士兵看起来状态很差,性命垂危,显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他顺着河流朝上看了一眼,这条河是从草原和北境交界的地方延伸过来的,想必这士兵途中跌入水中,被水流一路冲到了这里。 这概率不是没有,但却非常渺小,趋近于无,毕竟,从边境的战场到这片区域,足足有三四十里路,这士兵泡在水里,就算顺水而下,到达此地,也早该溺水死了。 能活到现在,还吊了一口气,可真是福大命大。 “看看还有没有救,能活就把他带上。” 虽然这士兵是北辰国的人,但生命没有贵贱之分,王室争权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没有多大的关系,贝帆这些年行商,走遍了整个草原,一直秉持以善待人,以诚待人的准则,既然他恰好路过,能救便救了,待回到博卡,再做安排。 那奴仆应了一声,将落难的士兵一把扛在肩上,牵马回到商队,又把手里那人推上牛车,途中颠簸,顶着此人胸腹,待上牛车之时,哇的一声吐了些腹中积水,看起来狼狈极了。 贝帆看了士兵一眼,没再理会,又示意商队继续前行。 林傲雪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天旋地转,难受极了,脑袋晕眩昏沉,腹内灌水,整个人状态极差,好像随时都可能将那剩下的一口气咽下去。 她挣扎了好几次,才总算将眼睛睁开,入眼是广阔无垠的苍穹,天空灰蒙蒙的,身下牛车颠簸着,晃得她头痛欲裂。她用力呼吸,意识费力地找回身体的操控权,尝试了数息时间,才勉强挪了挪胳膊。 她背上有两道刀伤,小臂上也有一道划痕,更是在河水的浸泡之下,伤口溃烂发胀,整个人显出几分浮肿,稍微动一下,那虚软无力的感觉几乎让她发狂。 牛车上的动静引起了车旁仆从的注意,他转头一看,见林傲雪挣扎着想起身,顿时颇为惊奇,诧异地开口: “哇!伤成这样都还能动,这北辰国的兵都像他一样是铁打的么?!”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4 仆从的声音惊动了商队中的人,贝帆扭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示意车队继续前行,随后打马过来,在牛车旁停下脚步,见林傲雪抬眸,他用蛮族的语言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叫什么名字?” 林傲雪没听懂,意识又迷糊,她用力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贝帆见她如此,便不再作声,只让身侧的仆从给林傲雪拿些水和乳酪。 仆从将食物和水装在皮袋里拿给林傲雪,林傲雪费了好些力气才勉强坐起来,斜靠在牛车上,抬眼一望,四周景象扑入眼帘,真实的泥草芳香,让她混沌的脑子开始思考,渐渐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她还活着,在草原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草原,只依稀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因为伤势太重,那马拖着她跑了一截路,坠马的时候被挂了一下,跌进一条河里,后来的事情,她便记不清了。 手里捏着食物和水,林傲雪调整了一下状态,朝递东西给她的仆从点了点头。 不是她不愿意说话,而是她喉咙干涩,又灌了水,难受至极,根本无法发声,就连吃东西,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她看出来救了自己的是一个商队,先前她曾跟塔木学过几句蛮族话,但真正处在蛮族生活的地方,听蛮人跟她说话,却还是一头雾水,听不明白,她便干脆不言不语,静观其变。 贝帆也不管她,商队继续朝前走,再过几天,就要抵达博卡族的地界了。 林傲雪完全清醒过后才用了一点乳酪,她并不介意这是蛮人的食物,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对她而言,活下去,设法从这里离开,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她想知道自己现下是在什么地方,商队又要朝哪里去,奈何语言不通,只好作罢。 虽然伤势严重,但林傲雪的身体恢复能力不错,自她醒后,稍微攒了一些力气,她就设法清理了伤口,见林傲雪眼也不眨地直接割去了小臂上的腐肉,直将一旁的奴仆惊得一脸呆滞,浑身发毛。 然而这点疼痛对林傲雪而言,倒像是习以为常,在清理了手臂的伤之后,她将小臂粗糙地包扎一下,却对身后的两道刀伤犯了难。 那奴仆知道她背后有伤,做了两个手势朝她示意,告诉她自己可以帮她处理伤口,林傲雪偏头稍作思考,想着自己的身体因为伤势的缘故十分虚弱,伤口若不处理包扎,将会好得很慢,但如果让此人帮自己弄,必定会暴露她的身份。 最后,林傲雪回想着自己从塔木那儿学来的浅显句式,问道: “有酒吗?” 那仆从听到林傲雪口中冒出一句不太标准的蛮族话,到底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他惊讶极了,扬着脸哈哈笑起来: “你这个兵可真是厉害,还会说咱们的话。” 奈何林傲雪对他手舞足蹈的称赞一个字也没听懂,只能冷着脸不发表任何意见。很快,这仆从也发现了林傲雪也许只会几句简单的话,他便在笑过之后,道了一句: “有!” 随后,他转头看向贝帆,高声唤道: “队长!这北辰的兵找咱们要酒!” 贝帆闻言,先是显出两份惊讶,而后也跟着笑起来: “这兵倒真是与众不同,给他!” 林傲雪落在他们手里,处境其实算不得好,何况林傲雪还是一个士兵,他们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的厮杀,但也说得上阵营不同,林傲雪还能从容地管他们要酒,也不知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情况,还是心胸豁达。 仆从很快将酒给林傲雪拿了过来,林傲雪先给自己猛地灌了几口酒,暖了暖身子,而后迅速扒开自己最外面一层衣裳,对那蛮人道了一句: “帮我。” 她不知道如何将话说得更客气些,便只能用最简单的句子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说完之后,她又用手指了指自己后背上的刀伤,示意仆从将酒直接倒在伤口上。 那蛮族的奴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又吓了一跳,简直要以为林傲雪不要命了。 但见林傲雪坚持,他便惊讶又担心地几番确认,双方本就无法沟通,最后他无奈极了,将那酒朝林傲雪后背泼过去。烈酒滋在那两条皮肉翻卷的伤口上,直将林傲雪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冷气,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就昏死过去。 好在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个疼痛,在用力咬紧牙关,几乎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她这才缓过劲来,朝那仆从道了声谢。 要包扎伤口就必须脱衣服,林傲雪没这个功夫,只能先暂且这样用酒过一道,也能好得快一些。 用酒淋过伤口之后,林傲雪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好在她进了些食物,故而虽然状态不好,但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好起来。 半晚上夜深露重,林傲雪又因为伤势的缘故发起急热,头脑昏呼呼的,意识也有些不清醒。贝帆让人给林傲雪拿了一件厚实的狼绒衣服,林傲雪强撑着朝贝帆道了谢,随后用力将自己整个裹起来。 一夜过去,林傲雪再一次撑了过来,急热消退,她虚弱地起身,感觉自己浑身被汗湿透,那仆从又提了一壶酒来,再帮林傲雪淋了一次伤口,又递了些乳酪和水,林傲雪觉得这个商队里的人都还不错,他们像塔木一样,都很热心善良。 如此往复几日,林傲雪的伤虽然好得有些慢,但确是日渐好转,待商队临近博卡之时,她已经能下车活动,并帮忙做一些简单的体力活。 她此刻在身在草原,虽然心里挂念着军营里的事情,也不知道云烟现在如何了,自己战后没能回去,不晓得云烟会怎么想。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5 林傲雪叹息一声,但她伤还没好,如果贸然脱离商队,且不说她在草原上根本不识路,又不能互通语言,随便碰上哪个部落的蛮子,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跟在贝帆的商队里,她好歹能有机会了解眼下的境况,等伤好一些,再另寻离开的机会。 又过两日,商队行进博卡部族,经过部落外的缓坡,林傲雪抬眼朝坡下一望,顿时眼瞳一缩,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博卡部族占地辽阔,一眼望不到头,当中的位置除了祭祀用的天台,还修建了华丽的群宫,宫外的建筑成圆环状向四周扩散,最外围牛羊成群,牧民赶着牛羊,彼此言谈间,皆带着朴实厚重的民风。 这部落中不论男女,都勤劳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林傲雪放眼一望,估摸着这繁华的部落占地之广,恐怕不小于整个北境。旁侧还有一汪宽阔的湖泊,那水面上浮着些飞鸟,红的白的,令人眼花缭乱,仿若人间仙境。 林傲雪惊呆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富丽堂皇又繁荣昌盛的草原部落,这里的牧民好像与外边不太一样,没有那么重的戾气,也没有太多纷争,反而有一股和谐安宁的味道,如世外桃源一般。 贝帆带了些笑意的目光从林傲雪呆滞又震撼的脸上扫过,又很快收了回去,吆喝一声,示意商队朝部落走去。 林傲雪跟着贝帆的商队穿过浩瀚的羊群,那一头头毛绒绒的绵羊聚在一起,仿佛一大片云朵似的,攒动在心间,竟是别样的赏心悦目。 见到与他们长相有很大区别的林傲雪,这些牧民眼里虽有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和善与热情,林傲雪没办法将这样的部落与那战场上穷凶极恶的蛮人联系起来,不管在什么地方,上层人之间的权势之争,多半与寻常百姓没有什么关联,他们只要有一个好的环境安居,便别无所求。 贝帆带着林傲雪走进部落之后,将她安置在贝氏名下一个普通的牧民家中,与那牧民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商队先回族地复命。 林傲雪暂时在牧民家里住下来,她一路随着贝帆的车队行来,已渐渐能听懂一些蛮族话,虽说得不算流畅标准,但也能与牧民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对那些较长一些的句子,便费解很多,仔细辨别也只能大概猜测是什么意思。 林傲雪不需要再继续奔走,且那牧民给她安排了一间独立的屋子,又给她备了一身衣裳,林傲雪总算可以将内里已经发臭的衣衫脱下来换掉,同时找来些干净的纱布,将自己背上的伤简单包了一下。 她后背上的伤已经见好,结了痂,无需再多费心思。 当她穿好衣服从屋里走出来,得了那袍服的衬托,除了样貌上与这草原的牧民有着明显的区别之外,整个人看起来倒也有几分牧民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贝帆来寻林傲雪,说要带她去见王女,至于林傲雪见了王女之后,是死是活,又会受到怎样的待遇,贝帆无权过问,他只是在履行自己作为博卡子民的义务,将半路捡到的北辰国人,带去王庭。 林傲雪明白贝帆的意思,她也无意让这个商人为难,况且,贝帆救了她的命,她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至少眼下看起来,还不太糟糕。 如果那王女是可以沟通的人,愿意主动放她走,那她也许还有离开这里的机会,但若不行,她便只得等伤好之后硬闯了。 林傲雪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然后面不改色地跟着贝帆朝博卡的王庭走去,在穿过外层哨卡,继续朝内深入时,贝帆忽然脚步一顿,脸上神情凝滞下来,眉头微蹙地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 贝帆的反应实在太过明显,林傲雪很容易就觉察了他的变化,她不由疑惑地皱起眉,顺着贝帆的视线看向走廊对面的人。 那人身上穿着皮毛制成的衣裳,林傲雪看得出来,他上身穿的是一张整的狼皮,脖子上戴了好几圈花花绿绿的串珠,头上还有一顶镶金的帽子,看起来富贵极了,想必在这繁荣的部落里,也是地位极高的存在。 贝帆的拳头松了又紧,林傲雪站在他身后,能感受到他强自压抑的愤怒,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卑躬屈膝,朝来人恭恭敬敬地行了蛮族的礼节: “小人贝帆,参见大王子。” 林傲雪听到了先前没遇见过的新词,她虽然不明白“大王子”是什么意思,但见贝帆的举止,也明白这个人是极厉害的,便也跟着低了低头。 大王子修睦脸上带着两分笑,但眼里的神采却冷冷淡淡的,他扫了贝帆一眼,而后又将视线投向贝帆身后的林傲雪,薄薄的唇角微微一勾,冷笑道: “贝氏现在越来越放肆了,连北辰国的人也能这般礼待,本王子经不住要怀疑,你们贝氏是不是和北辰国私下里有所往来。” 贝帆闻言大惊失色,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脸色一沉再沉,终将那愤怒的情绪按捺下来,而后对修睦说道: “大王子多虑了,小人对王室的忠心天地可鉴,这位北辰国来的远客,是王女要见之人,还请大王子行个方便。” 岂料修睦听闻贝帆如此说,顿时来了兴致,他的目光阴冷又饱含深意地扫过林傲雪的脸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乐呵地说道: “竟是王妹要见之人,本王子何故未曾听说啊?贝帆,你可知假传消息的后果?” 言及此处,他忽而脸色一变,冷然笑道: “来人,给本王子将此人扣下!” 修睦一声令下,两侧的侍卫立即凑过来,将林傲雪一把扣住,按在地上。贝帆不会武功,根本帮不上忙,虽然他面有焦急之色,但却没办法阻止修睦。气急之下,愤怒地吼道: “大王子殿下!你私下扣留王女欲见之人,就不怕王女得知此事后追究你的责任吗?!” 听闻贝帆此言,修睦忽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手指着林傲雪,眼神嘲讽又冷肃地盯着贝帆,言之凿凿地说道: “呵,贝帆,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且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北辰国的人,且不说王妹最近在闭关潜修,根本没工夫见这个外族人,就算她知道了今日之事,你以为,王妹会为了一个外族人,怪罪到本王子的头上来?” 说白了,他今日就是要找茬,不仅要找,还要让贝帆心服口服,不能反抗。 贝帆被修睦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法找到反驳修睦的话。修睦哈哈笑着,甩手对手下之人说道: “听说北辰国的人都很能打,把他给我扔到角斗场去,我倒要看看,北辰国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林傲雪莫名其妙被擒,又莫名其妙地被拖了下去,临到走前,她还听到贝帆在与修睦对峙,大声吼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6 “大王子殿下!王女已经知道你私自调兵攻打北境的事情,这回你又自作主张扣押我带回来的人,人贵有自知之明,小人劝你还是莫要太过张扬才好!” 贝帆已经忍无可忍,干脆撕破了脸皮。 修睦却好像一点都不怕似的,勾唇笑了起来,斜眼扫过贝帆愤怒到扭曲的脸孔,冷声回斥: “贝族长所言不错,人呢,贵有自知之明,还是莫要太过张扬才好。” 他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贝帆,随后从贝帆身侧走过,轻轻拍了拍贝帆的肩膀,眼中笑意深邃。 贝帆气得浑身发抖,修睦一直以来都想方设法与柘姬对着干,以彰显自己的才能,但他近来行事越来越不知收敛,恰逢王女有要事不能出面,才让他找到机会,进了谗言,让博卡蛮王派兵攻打北境。 但他暂时不能动贝帆,因为贝帆是柘姬的心腹,并且是整个博卡一族的有功之臣,所以他才轻易将贝帆放过,但贝帆知道,这一切看似稳妥的表象也都只是暂时的,一旦让修睦找到机会,他就必定会设法将自己从柘姬身边摘除。 修睦之所以会当着他的面将林傲雪扣押下去,也是在警告他不要管太多的闲事,以林傲雪北辰国人的身份,修睦想给他安上任何的罪名都不为过。 贝帆深吸一口气,转头朝修睦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无奈地捏紧了拳头,林傲雪是他带来王庭的,此番莫名其妙被修睦擒了去,他也要担一定的责任,所以他说什么也要将人捞出来。 他快步朝王庭深处去,来到王庭群宫中部,找到王女柘姬的寝宫,命人通传。 柘姬近日在闭关,她修炼的内功到了紧要关头,一旦出关,必定能再做突破,更上一层楼。所以通常情况下,柘姬都不会出来见人,但柘姬在开始闭关之前,曾与贝帆说过自己大致的出关时间,贝帆估摸着王女差不多该出来了,所以才过来看看。 宫外的人很快将消息传进去,不一会儿,便有女性|奴仆从王宫里出来,神态恭敬地请贝帆进去,并告诉他说: “王女大人昨日才刚出关,请贝族长随小人来。” 贝帆跟在奴仆身后走进王宫,目不斜视地拐进一座宽阔的宫殿,一眼便见到了背负双手,身姿窈窕,认真研究地形图的王女柘姬。 那墙上挂的地图涵盖了整个草原所有部落,也包括与北境接壤的部分土地,一眼望去极为壮阔。 “小人贝帆,见过王女殿下。” 柘姬听闻动静,从容地转过身来,她的容貌不若北辰女子秀美,是更粗犷大气,英气勃勃的样子,纵然比不得北辰泠与云烟容姿秀丽,却也不失为一代巾帼王女,有大家之气,风度非凡。 见贝帆躬身,柘姬微笑着抬了抬臂,道了一声: “贝叔无需多礼。” 她命人给贝帆看座,而后才道: “我近来忙于研修武艺,倒是有好长时间没见到贝叔了,先前着人匆匆请贝叔跑了一趟柯湛,一路辛苦。” 贝帆摇了摇头,并不居功: “哪里哪里,游商乃小人分内之事,倒是殿下,因旁人惹祸,还需殿下操心善后,真是岂有此理。” 言及此处,他忽而一叹,面露无奈,说道: “殿下,小人有一言,虽明知不当讲,却郁结于胸,不吐不快!” 柘姬闻言一笑,形容爽朗: “贝叔何时也这般思绪繁复,此处并无外人,贝叔大可直言。” 贝帆面露苦笑,哪里是他思绪繁复,在这王宫之中,总是要比外边更加勾心斗角,他也不愿意这般生分,奈何尊卑始终有别,他以寻常博卡族人的身份在背后言说王子不是,终究有失妥当。 也就是柘姬不与他计较,若换了个有心之人,恐怕他走出王宫,转头就被出卖了。 他摇了摇头,眼里露出一抹焦虑之色,开口: “小人从柯湛回来的路上,于戎维地界的莫若河边捡了一个北辰国的伤兵,此人想是从河流上游顺水下来的,小人不知如何处置,也不愿置之不理,就将其带着回了博卡,想说让王女大人决定此人去处。” “方才小人来时,与大王子殿下偶遇,他竟直接将小人带来的人扣押下去,不由分说,要将其扔进角斗场里,那角斗场是什么地方啊,这人伤还没好,进去了可不就只有死路一条,甚至没有着人通传王女殿下。” 贝帆刚开口时,柘姬还神色平常,但到后边,听到修睦所为,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眼里露出一抹深思之色。 “大王子殿下近来似乎越发不将王女殿下放在眼中,前日里才刚谏言出兵北辰,却狼狈败退,咱们部落的富庶想来叫好些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贝帆眼里露出一丝沉痛,博卡部落已经渐渐变了样子,与他小时候生长的环境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原本这些令人欣喜快慰的发展带给博卡众人的都是积极向上的力量,它促进博卡王族统一了整个草原,让草原上的牧民得到庇护,过得更加快乐幸福。 但不知什么时候,这种幸福开始变质。王室不再满足于固有的土地,甚至将目光投向了本不属于他们的北境。 柘姬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退出战场,一心研修武功兵法,蛮王的几个儿子对于战争抱有极大的热情,开始明争暗斗。原本因为柘姬只是王女,没有王位的继承权,他们还消停一些,不曾将目光放在柘姬身上,也不将她视为威胁。 然则这两年,蛮王透露出了一丝想更改旧法的意图,便让他那些儿子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即警惕起来。言语之间针锋相对也就罢了,更是会故意搞些烂摊子推到柘姬身上,蛮王一老,显出些许病态,没有心力再管,他们便越来越肆无忌惮。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7 柘姬对这些现象心如明镜,她唇角始终带着一丝笑,眼里的光彩并未因为贝帆的一番话而有些许改变,但她也知道,贝帆是在替她鸣不平,若按照这样的状况发展下去,她迟早会被那几个哥哥架空权力,悄无声息地暗害了。 但她却不是不争,只是不愿现在去争,便宽慰贝帆道: “贝叔无须忧虑,这些我都明白,但贝叔也知道,父王老了,我与他们斗,只会叫父王寒心,至少父王晚年,我希望他能过得平静一些,那些不识好歹的人,若真敢动手,我也不会怕他们,他们欠下的债,待父亲归天之后,我自会与他们清算。” 贝帆听柘姬如此说,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担心柘姬会被那几个利欲熏心的王子合起伙来陷害,眼下事态尚还能在管控之内,又岂止知他们会不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柘姬总要小心一些才好,便道 “殿下自己有心保护自己便好。” 柘姬点头笑了,她忽而想起方才贝帆说起过的北辰士兵: “那士兵被王兄带去了角斗场,恐怕凶多吉少,贝叔既有心相救,不若与我一同去角斗场看看,若能阻得了王兄,便将人带回来。” 贝帆心里感慨极了,整个王室,也就只柘姬一人,还能心怀善念,不以利益之争为重,这样既好,也不好,善良的人总会更多地被人算计,贝帆既希望柘姬能保持初心,却又怕她被这混浊的泥潭吞没了,再也出不去。 相比于贝帆的复杂心绪,柘姬倒是显得简单许多,她即刻命人整备车马,带着贝帆离开王宫,朝着角斗场去。 角斗场距离王宫不远,车行约一炷香的时间,柘姬从马车上下来,朝那占地宽广的三层楼高的建筑走过去。还未完全靠近,便能听那场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那是人在临死前发出的声音。 极致的恐惧,极致的愤怒,还有那么一丝,对生命的眷恋。 能在角斗场活下来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们拥有极强的作战能力,这也是王室培养死士的重要场所,那北辰国的伤兵被送到这里来,如果进了场子,恐怕很难保住性命。 但不管如何,林傲雪只是一个北辰国的士兵,柘姬本没有义务去理会她的死活,若非看在贝帆的颜面上,她也不会过多计较。而今她能屈尊来角斗场看看情况,有意搭救,已是仁义之至。 柘姬领着贝帆走进角斗场,越往深处去,也勾起了柘姬一些往日的回忆。 五年前,她也曾来过这里,不是作为角斗场的看客,也不是死士的雇主,而是身在那场地中央,与一个又一个穷凶极恶的死徒互搏,连续九天,击杀一百个凶狠的蛮士,满身浴血地从这里走出去,成为她在草原上传奇事迹的开始。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又大胆地向父王请命,要去角斗场里历练自己,当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或者从角斗场里走出来,她从她那几个王兄的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然他们对于她来说,却不过如此而已。 柘姬轻笑一声,晃眼一过,已是五个春秋,那年她才十九岁,而今却已二十四了。 没有了那时的冲动,也没有了当初的锐意,与那时的自己相比,她现在显然思虑更多,对生活,对家国,都更愿意站在幕后,掌控大局,也不再想自己亲自动手。 不用她开口,她手下的人已经将她的来意告诉了角斗场的管理人,听明了她是来寻先前被带来的那个北辰国人的,那个瘦高的男人顿时吓了一跳,这座角斗场里,没有人不惧怕王女的威严,他惶恐至极地弯腰说道: “回禀王女殿下,大殿下已经安排让那北辰国人上场,现下已经去了场子里,恐怕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_(:з∠)_昨天加班有点晚了,今天早上起来写了三个小时,结果困得不行没能完成,嘛,将就一下……咳 王女和傲雪,爱情不可能的,哈哈哈哈哈~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4章仆从 柘姬闻言,眉头一皱,林傲雪已经被安排进入角斗场了,角斗已开,半路中止会坏了角斗场的规矩,这是以前就定下来的东西,不能破坏,即便是柘姬,也无可奈何。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同样沉了脸色的贝帆,道: “我们下去看看吧。” 事已至此,贝帆也不好多说什么,柘姬一开口,他便点头应了,随着柘姬一起朝角斗场内部走去。他们穿过数丈高的巨大铁门,来到围场外的看台,从高处看下去,下边的石地上铺了一层乱石,有两个黑影正在场中对峙。 其中一道人影十分强壮健硕,身高八尺有余,一身肌肉成块状隆起,蕴藏着可怕的爆发力。与之相比,另外一个人则显得非常瘦弱,此人的个头只到对面之人的肩头,看起来颇为瘦小,让人一眼看来,感觉两人实力很是悬殊。 林傲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那形貌凶恶之人,心情很是无奈。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带到这样的地方来,这里看起来像个斗兽场,她和这个浑身肌肉的男人都是被上位者投放到场地中的野兽,彼此厮杀搏斗,最终一人死去,一人存活,用以取乐四方看客。 此时这空地四周已经聚了好多人,那些来自博卡王室或者贵族的人们,大声呐喊着,叫嚷着,让那凶恶的男子将瘦弱的林傲雪撕碎,他们要见到活人的鲜血,将场中斗士的胜利视作无上的光荣。 而这些人喧嚣的吼叫声明显让那名唤多隆的高大男子兴奋起来,他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黑色的眼瞳却很小,那占据了眼睛绝大部分空间的眼白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他朝前迈出一步,脚踝上拖着的镣铐拉扯着长长的铁索,与乱石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死亡之音。 那巨大的拳头带起呼啸的寒风,直面林傲雪而来,在他眼中,林傲雪的存在如蝼蚁一般渺小,甚至不需要繁复花哨的招式,只最简单的拳头,就能将她砸成一滩肉泥。 林傲雪眉头蹙起,平静无波的瞳孔深处暗藏了一抹锐利的寒芒,其人拳风将至,林傲雪脚步一错,朝后稍退一步,待那铁拳临身,她身子侧开,险险躲过拳风,同时右手成掌向下借力一按,左腿朝前一勾,绊住其人脚踝。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8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看似高大凶猛的多隆身体瞬间失衡,竟在林傲雪一招之下,被自己出拳的力道带翻,笨重的身躯化作一块巨石,轰的一声砸在地上,而林傲雪则在此时上前一步,地一个手刀劈在多隆的后脑勺上,彻底击散了他的意识。 两人交手的过程电光石火,刹那间便结束,整个角斗场内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所有观战之人目瞪口呆,但见场内乱石地当中,林傲雪从容不迫地站在伏地晕厥的多隆身侧,轻抬脚尖,点碎了多隆的颅骨。 这看似凶狠的蛮人不过空有一身蛮力而已,自身并无多高的武功,只要抓住他的弱点,灵巧地进攻空门,便能让其毫无还手之力。虽然林傲雪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但这种程度的对手,倒还不能让她全力以赴。 林傲雪赢得太过轻松,那些将赌注压在多隆身上的人全在此时陷入歇斯底里的着这是一场稳胜的战斗,毫不犹豫地压上了自己全部的家当,岂料他们却因林傲雪的可怕身手,将毕生积蓄输个精光。 吵闹声,叱骂声,充斥着整个角斗场。 站在高台外围无人角落的柘姬瞳孔一缩,面上纵然表情没有太大的改变,但她的目光里却透出一缕惊骇。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林傲雪方才与多隆交手,虽只有短短瞬息的时间,看台上好多人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同样有一身精湛武功的柘姬将却那一瞬间的情形分析得透彻明晰。 林傲雪那一手借力打力的本事,实在令人拍案叫绝,她身具极度敏锐的洞察力,精准判断多隆出招速度和力量,再瞅准时机,一击制胜,是个中高手。 按照贝帆告诉她的话来看,这看似轻松地将多隆一招放倒的北辰国士兵身上还带着极为严重的伤,几天之前,她连地都下不了,好不容易好一些,身体状况也绝对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有如此可怕的作战能力。 柘姬有所预感,此刻身陷角斗场的这名北辰国的士兵,断然不是一个普通士兵。 站在场地中央的林傲雪好似受到某种气机牵引,她忽然抬了抬头,朝柘姬所在之处望了过来,入目所见,仅是茫茫人海,柘姬虽在角落,却也被更喧嚣的看客遮挡,以至于林傲雪目光所及,并不能瞥见柘姬的身影。 而柘姬看着她望过来,眼瞳中的神色倒是显得更幽深了些。 贝帆也被角斗场内突然反转的形势惊住了,他愣了愣,神态有些茫然,疑惑地喃喃自语: “这家伙竟还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柘姬轻抿着唇,并不言语。 很快,场地中的尸体被人抬了出去,四周又恢复了震天的喧嚣声,另外一名角斗士从空地对面的铁门中走了出来。 林傲雪依旧面无惧色,对她而言,战场是极为危险的地方,因为个人的武功再高,血肉之身也终究抵不过刀林剑雨,但像这样一对一的决斗,考验的却是个人的能力和素质,只要她的血没有流尽,她的体力还能支撑她的身体,她就能一直战斗下去。 像多隆这样的角斗士,并不能给林傲雪带来压力,但如果对方也有较高的武功,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对抗,林傲雪也不能确定,自己会支撑多久,还能不能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新来的角斗士个头没有多隆那么高,但也是一身扎实的肌肉,他眼里闪烁精光,看起来当是久经战场。 大王子也在看着角斗场中的情况,当见到林傲雪刚才那利落至极的身手,他在惊讶诧异的同时,毫不犹豫地让人派出了更加具有威胁性的对手。 贝帆轻呼一声,眼里露出焦急之色,但柘姬却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神态平静,轻轻勾起唇角,微笑着说了一句: “有趣。” 贝帆一头雾水,但见那场中两人再一次交起手来,这一次的对手显然比多隆的身手要好上许多,他动作矫健迅捷,招式干净利落,有一定的武功基础,想必在这座角斗场中,水平也算不错。 林傲雪微眯着眼,随着来敌的进攻从容不迫地后撤,她的体力和身上严重的刀伤不允许她随随便便出手,她每退一步,都在暗中观察此人招式间的破绽,不多时,便已退至场地边缘。 她的退让看在围观众人眼中,就好像被猫追逐的老鼠,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叫嚣着,要将这个奸滑的北辰国人碎尸万段。 来人五指微曲,狠厉地抓向林傲雪的喉咙,林傲雪侧滑一步,其人指尖咔的一声钉入石墙,哗啦啦击落一片碎石,可见其五指上的功夫很是不错,若真叫他扣住林傲雪的喉头,恐怕喉骨都能被一击捏碎。 场中两人斗得越是凶狠,台上看客越是兴奋,贝帆见林傲雪的势态有些不妙,眼里焦急之色加深,他有些看不明白柘姬的做法,既然已经决定前来救人,为何在刚才那一战结束之后,没有临场换人,而是让林傲雪继续出战第二场决斗。 眼看林傲雪的处境越来越糟,贝帆凝重地皱起眉头,心里想着这士兵恐怕就止步于此了。 然而柘姬却从始至终面不改色,她的目光平和又深邃,将双臂环在胸前,形容轻松,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与那些围在场地四周的看客相比,显得极为安静。 林傲雪又朝旁边撤了一步,来人连续三掌击在石墙上,扑了一地碎石和灰飞,其第四掌即将落下之时,林傲雪却忽然变了招式,她身子一旋,用手背抵了一下对手的手腕,利用巧劲一震,将其出掌之势击偏,同时另一只手肘精准地击打在对手腋下。 她撤肘的时候,又反掌以极快的速度在其人胸腹位置连击三下,那人脸色一变,口中喷出一口黄胆水,身体出现短暂的失衡,林傲雪再抬起一脚将其踹飞,跌出十余步才勉强站稳。 此人气势已破,踉跄着刚刚站稳脚跟,林傲雪便已如利箭似的冲到他眼前,速度比他先前出招时更快。 林傲雪出掌,他只来得及挡开第一招,余下数招都毫无花哨地击中要害,林傲雪最后一拳击中此人胸口,暗劲震断心脉,他人还立着,但气息却越来越弱,最后像个破麻袋似的,软软地跌了下去。 林傲雪再赢一局,但这一次相比上一回,却消耗了她不少体力,她深深呼吸,意图借此驱散脑海中越来越强烈的晕眩之感。 看台上的看客们叫嚣的声音震耳欲聋,大王子修睦也变了脸色,他用力一拍座椅的扶手,猛地站起身,叱骂道: “你们是怎么回事!” 负责安排如常角斗士的要员吓得浑身一抖,匍匐跪地,修睦冷哼一声,欲下令再换个更凶狠的角斗士进场。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9 “王兄,你私自扣留我宫中奴仆,破坏角斗场上的平衡,谋取私利,如此行为,若叫父王知晓,不知他会作何想啊?” 修睦忽闻熟悉的女子之音从不远处传来,他面色猛地一僵,眼中藏着惊诧与惶恐,那声音来源于他在角斗场里绝对不想见到的人。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他的记忆就好像拉回了五年前,柘姬通过了角斗场的历练,浑身浴血地从角斗场中走出来的时候,那冷厉又轻蔑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割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心生恐惧,下意识地避让。 一个女子,何能做到如此地步,那冷锐的目光,好像带着轻蔑与嘲讽,冷冷地讥笑她的王兄们,都是一群废物。 修睦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尽可能不动声色地转头,看着那逐渐走近的年轻女自,他唇角牵起一抹僵硬的笑容,状若轻松地与来人言道: “哟,我道是谁,原来竟是王妹,王妹方才好像说此人是王妹宫中奴仆,为兄竟不知,什么时候王妹的宫里,居然还有来自北辰国的奴仆。” 他一边说着,垂在身侧的右手背向身后,用力攥紧了拳头。 修睦逮着林傲雪北辰国人的身份不放,眼里聚起一蓬寒芒,当话说完,他的心倒是忽然放宽了些,只要他揪着这个把柄,又有柘姬刚才承认林傲雪是她宫中奴仆的言语,好像可以趁机打压一下柘姬的势力,让她在博卡蛮王面前多些负面的消息。 岂料修睦话音一落,柘姬却哈哈笑了,形容爽朗豁达,一点都不为修睦的言语所动。她抬臂倚靠看台边缘的栏杆,眼里透出些轻嘲的笑意,毫不避讳地反驳她的王兄: “若王兄硬要这般辩说,那做妹妹的手里倒是有好些消息,我记得上个月,还有去年冬天,王兄可是从北境撸了好几名北辰国女子陪侍,王兄宫中那么多北辰国人,为何我宫内却连这一名仆从也要受到管制?” 修睦无论如何想不到柘姬会用这样的方式回敬他,她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这样的言语会否引来非议,也不将女子的淑德看作自己必须遵守的规则。修睦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色急变,惶怒地站起身来,斥道: “你怎可将这两件事相提并论,我宫中几女,皆是寻常百姓,而你袒护之人,可是个武艺高强之辈!” 修睦一开口,柘姬就知道这一局交锋他彻底败了,这位王兄虽然野心很大,但谋略却不足,总将心中所想所思表露得太过明显,也容易叫人抓到把柄,远不如她的二王兄修何隐忍,对付起来毫不费力,真是叫人提不起兴趣。 她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可笑,王兄可知,多少王侯将相死在温柔乡,看似柔弱未必柔弱,看似普通也未必普通,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来教你?” 她斜瞥了一眼脸色变得极度难看却哑口无言的修睦,无趣地撑起身子,对身后的贝帆言道: “派人下去把他带上来。” 贝帆恭敬地垂着头,应了声“是”,便转首着人去将林傲雪从角斗场中放出来。 再一次成功将对手击杀的林傲雪站在场地里,她的体力消耗有些严重,脑袋晕乎乎的,很不舒服。她用力呼吸了两口决斗场中混浊而腥臭的空气,看见四周的铁门再一次打开,心想着这具尸体被清理下去之后,她下一个即将面对的敌人,又是怎样的存在。 然而当那些人将尸体拖下去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第三个对手出现。 她疑惑地朝前边的铁门看了一眼,有些闹不明白这个角斗场内的机制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接连不断地对战直到将她杀死?她失笑地摇了摇头,她如此作想,倒是显得她也渴望着战斗一样。 见无人再来,林傲雪干脆席地坐下休息,恢复体力。 闲来无事的林傲雪又在场中等了一会儿,依旧没等到敌人出现,却在心生困惑之际见到了铁门后的贝帆。她惊讶地睁大双眼,见贝帆站在门边朝她招了招手,林傲雪眉头微蹙,犹豫了一下,便在四周看客的讶异哗然之声中,朝贝帆走过去。 “走,跟我去见王女。” 贝帆如是说。 这王女可真是神通广大,林傲雪心里想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莫名和无奈,自来到草原,她的处境便变得不可预期,遭遇随时随地都可能面对天翻地覆的改变,一会儿受到极好的优待,一会儿又被迫来到角斗场这样的地方,历经生死考验。 但她没办法选择,当她顺流而下,来到草原上时,就注定了前途坎坷。 她跟着贝帆离开角斗场,顺着石阶走上去,来到一块从看台延伸出去的空地,时隔一两个时辰,她又见到了角斗场外的湛蓝天空。那边缘处立着一个人,斜靠着碗口粗细的石质扶手,姿态闲散而张扬,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与桀骜,想来便是贝帆口中所说的王女了。 她早前在抵达博卡部落时,已在落脚之地的牧民口中了解到,原来这个部落便是她有所耳闻的博卡部落,而这位王女,想必就是那位骁勇善战,领着部落兵将,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里,统一了草原各部族,让博卡部落变得昌盛强大的奇女子。 “小人见过王女。” 她用一口还不算特别流利的蛮族话说道。 柘姬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她微微睁大了眼,面露诧异地笑道: “你竟还会说蛮族话。” 林傲雪挑眉,不动声色地反问: “你们的语言,很难么?” 柘姬被林傲雪这样一问,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她看来,蛮族的语言自是不难的,因为她从出生开始,就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语言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东西,长在骨血里,随着她的年龄一起,伴随她终老,死去。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问起这样的问题,不由失笑地摇了摇头,她欣赏林傲雪身为阶下之囚依然不被磨损的傲骨,那心怀故土从容自信的模样,像是由内到外散着光芒,这样的风采不被她一身褴褛的衣裳所遮挡,是彼此间,有着相似品质的人才能看得见的东西。 “是,蛮族话不难,但北辰国的话,也不难。”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0 这一句,柘姬是用流利的北辰国语言说出来的,字正腔圆的言语,落在林傲雪耳中,竟有些久别重逢的意外与惊喜。 她抬眸看向柘姬的眼睛,后者目光深邃辽远,双眼中像是盛了一蓬平静的汪洋,而汪洋背后,却藏着更加深不见底,也不为人知的力量。 林傲雪抿唇一笑,她的笑不深,仅仅只是唇角一挑,将那一张冰冷的面孔稍稍变得柔和一些,没有太过外放的锋芒,也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和鲁莽: “殿下是个妙人。” 林傲雪很少如此直白地称赞别人,何况对方还是与她阵营敌对的蛮族王女。 柘姬也掀起唇角,笑容里多了两分肆意张扬,她眉眼微弯,瞅着林傲雪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又开口: “阁下姓甚名谁,来我草原有什么目的?” 她开门见山,并不与林傲雪绕弯子。林傲雪能力出众,武艺高强,还能说蛮族话,让她觉得惊讶的同时,也开始怀疑起这一切都是巧合的可能性。 林傲雪闻言,面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为难地拧起了眉,而后又缓缓松开,既然蛮族的王女能听得懂北辰国的话,她也就没必要再琢磨着将复杂的句式转换成蛮族的言语,态度也变得更从容一些,简单思量一番后,回答: “殿下神通广大,在下的身份殿下自可设法去查,但实不相瞒,在下来到草原,偶遇贝帆队长,再被带到博卡来,实属巧合,若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在下能做别的选择,必定是从一开始,就不会来草原的。” 来到草原的确不是她的本意,她离开了北境,云烟不知会如何伤心,对此林傲雪虽心中痛惜,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想方设法快些回去。 对于林傲雪的回答,柘姬感到有些意外,她仔细观察着林傲雪的神情,但后者那般模样也不似作假。她回想起贝帆与她说起的,他从莫若河边救起林傲雪的时候,林傲雪的确已伤重垂危,仅剩一口气在,想来,应当只是一场意外。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对林傲雪的身份也越发好奇,林傲雪不肯直言,而她要查林傲雪的身份却要花费不少时间,可真是个狡猾的北辰士兵。 她的目光落在林傲雪右侧脸颊上的旧伤,心想着应当可以从这伤疤入手,林傲雪脸上的伤显然已经有些年份,她在伤重坠河的时候脸上的面具就脱落遗失了,才将那疤痕完全展露出来。 就算是在北辰国,将脸伤成这样的人也不会多。 柘姬面上神情没有多大改变,就连她的眼眸也依旧平静无波: “然而眼下,你已经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是平静,却一言敲定了林傲雪的结局。 林傲雪八风不动,既不失落,也不痛苦,她冷静地看着柘姬,眼里露出一抹深思之色。 的确如柘姬所言,来到草原之后,要回北境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且不说路途遥远,只要无人护送,中间不管遭遇兽群也好,还是碰上了其他蛮族,有可能来不及辩解,就直接被人当做刺客或者奸细关押起来, 除此之外,她深入草原之后安然无恙的返回,北辰隆坐镇军中,难免心生疑窦,怀疑林傲雪去了蛮子的地盘之后,不仅受到礼待,还能活着回去,到底是蛮子别有用心,还是林傲雪做了蛮人的奸细。 林傲雪不喜与人勾心斗角,奈何她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万般无奈也只能忍在心里,在北辰隆质疑的目光中艰难前行。 她没有反驳柘姬,目光垂落下来,盯着脚下粗糙的石地,她想起了云烟。 想起云烟那柔和笑颜,以及她目光中毫不掩藏的温暖,那是支撑她活下去,即便在痛苦中奋力挣扎,也坚信黎明的光辉可以照耀天地的力量。 “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她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 哪怕千难万险,她也要打破难关,回到云烟的身边。 “明知可能遭受怀疑,兴许回去了也只一死的结局,你还是要回去?我作为博卡部落的王女,只要你低头向我承诺你肯效忠博卡,我便能许你一世富裕,你也不肯留在这里?” 柘姬面露惊讶,她在林傲雪身上好像看到了,除开活下去之外更加重要的东西。林傲雪又抬起视线,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加坦然: “是,我必须回去。” 林傲雪的回答依然坚定,没有人能动摇她的决心。 “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见林傲雪神情坚定地说出这样的话,柘姬却勾起唇角,眼神中饱含深意的笑了起来,神情戏谑地问道。 林傲雪眼中神光不消,但脸上的笑意却收敛一些,冷漠地回答: “那我也不介意让殿下流点血,损点兵。”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立场,谁也不肯相让。柘姬轻轻摇头,挑眉道: “且不说我还没查清你的身份,就算查清了,也不一定会放你回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宫里的奴仆,恰好我缺个武功高强的守门人,帮我拦住那些眼不见为净的苍蝇。” 柘姬不清楚林傲雪的来历,再者,林傲雪已经来到博卡,知晓了一些旁人无从得知的消息,还学会了蛮族的话语,她当然不能轻轻松松地将林傲雪放回去。即便她对林傲雪的才能很是欣赏,但这不意味着她会心软,做出没有脑子的决定。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1 蛮族和北辰对立,这是一切选择的最大前提。 林傲雪闻言却是笑了起来,眼里精光闪烁,玩笑着问道: “你把我招到你的宫里,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她的武功想来柘姬已有所了解,如此,柘姬还敢将她带到宫里去,可见柘姬对她自己,也是极为自信。 果然,林傲雪问出这句话,柘姬脸上的笑容越加深了,她笑吟吟地瞅了林傲雪一眼,回答道: “若你闲着无聊,大可试试,我不介意。” 林傲雪忽然觉得这趟草原之行,除了漫长萧瑟的愁思之外,也要有一些别的东西,让她渐渐感到有趣。 柘姬带着她离开了角斗场,乘坐王宫的马车,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王女的宫殿,林傲雪被安顿在宫殿最外围的奴仆居所,柘姬说让她做奴仆,便一点优待也没有。 林傲雪知道自己无法逃走,柘姬虽然将她扔下之后就不见了踪迹,也没派人来管她,但她知道,这个王宫里充满杀机,柘姬作为王女,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她一定在暗中埋伏了不少人手,只要林傲雪有所异动,立即就会被这些人马擒获。 与其莽撞行动让自己身陷囹圄,倒不如放宽一些,随遇而安,人嘛,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翻盘。 林傲雪没有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她的忍耐力向来出众,除了心中挂念云烟,偶尔会走神之外,就每日依照柘姬的安排守在她那行宫之外,但凡有谁请见无果想要硬闯王宫的,她就出面把人收拾一顿再扔出去。 敢于擅闯王女行宫的人实在太过稀少,以至于林傲雪通常一整天都没有事做,而王宫的伙房每日也都会准备好林傲雪的三餐,遣人给她送过来,如此往复循环,她也渐渐能适应草原人的饮食习惯,但总归还是挂念北辰的菜肴,还有云烟替她熬煮的稀粥。 这一天天的,无风无浪,林傲雪的日子过得悠然又闲散。 自那日角斗场回来之后,柘姬便一直在宫内没有出来,林傲雪也没再见过她了。林傲雪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好一段时间,她并不好奇柘姬在做什么,直将这一成不变的日子过出了坦荡悠闲的意味。 但她却没想到,悠然的日子还没持续几天,她甚至连伤都没养好,便迎来了一波嘈嘈杂杂的异部之客。 日前蛮兵进攻北境,却在邢北关外遭逢一场大战,被北辰隆率领的十余万大军生生从北境赶了回来。 后来又过了不到半个月,铭峥也被北辰隆收复,蛮兵损失惨重,其中博卡部落只承担了不足三成的伤亡,更大部分的战死士卒都是来自于博卡之外的其他几个部落,这些部落因为此次进攻北境一战而遭到巨大打击,部落实力极具削弱,蛮王们对此很是不满。 当初柘姬带兵攻打草原各部,迫使他们投降归顺的时候,曾言说会给他们的部族提供庇护,如今却不料,他们被博卡征收的兵马去了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部落里人数骤减,实力一降再降。 他们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博卡一族的阴谋,那些兵将的死,是不是柘姬在背后故意算计。 所以各部蛮王在多次沟通商讨之后,决定派出特使,到博卡部落来,找博卡一族讨个交代,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当初对他们做下许诺的博卡王女柘姬。 他们三五结群,浩浩荡荡地从宫外进来,凭借特殊的身份,宫中下人暂且不敢阻拦,故而这几人一路无阻地来到柘姬所住的宫殿之外。 其中有一人不由分说,高声唤了一句王女殿下,立即就要硬闯,却被门口带刀的仆从拦了下来。仆从们示意其人出示身份令牌,这几个特使面面相觑,他们又不是博卡族人,哪里来的身份令牌,只有一道各部蛮王所写的文书。 他们将文书取出,守门的仆从一看,顿时摇头,不允他们入内,只道: “还请各位稍后,小人这就进去通传。” 岂料来人脾气暴躁,片刻也不愿多等,高声说道: “何必这般麻烦!我等进去寻王女便是!” 他一边说着,再一次意图硬闯。林傲雪在暗中看着,眼里露出一抹轻笑,闲了好几天,看样子今天倒是来了活干。 那莽撞之人身后几个特使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过来意图推开仆从到王宫里面去。 他们不知道柘姬会在这宫里待多久,一旦到了晚上天黑了,依照博卡的规矩,他们就要暂且离开,等第二日再过来,万一柘姬日复一日地拖,不肯给他们答案,他们还要考虑如何回部落去复命。 蛮族人很少有完全不会武功的,这几个特使既然能被蛮王派出来执行任务,一个个也都是好手,他们合起伙来硬闯宫门,守门的仆从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被推搡着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林傲雪看这情况,心知自己再不出手就是渎职,既然她已经做了这行宫的守门人,就不能坐视不理,让柘姬找到惩治她的把柄。 那特使还欲上前,忽然一股凶煞之气迎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脚步一顿,便见一枚石子打在他身前的地面上,若他继续向前,那落点恰好是他下一步会踩到的位置。 其人一愣,心中警铃大作,旋即猛地抬头,朝行宫内看去,便见身着羊皮斜襟的林傲雪好整以暇地站在前方不远之处,她环抱双臂,身形虽然瘦弱,但她脸上那块覆盖了右侧将近半张脸孔的伤疤却给她增添了几分狰狞的凶煞之意。 林傲雪瞥了一眼那硬闯宫门之人,两眼微微眯起,神态冷漠又平淡地说道: “还请诸位在殿外稍候。” 守门的仆从如释重负,朝林傲雪道谢之后,立马朝宫内跑去,将门口的变故向柘姬传达。 先前闯门的特使看向林傲雪,从她相比于蛮人而言太过清秀的容貌一眼就判断出她来自于北辰国的身份,顿时怒不可遏,指着林傲雪的鼻子斥道: “你是北辰国人!”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2 看样子,北辰国人在蛮族人心中凶神恶煞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蛮族人给北辰国人心里留下的恐怖阴影。 她勾起唇角,从容镇定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不错。” 太过愤怒让这几个特使没能注意到林傲雪说话时用的是蛮语,那当先一人眼里的怒火几乎凝成实质,怒焰冲天地冷眼瞪着林傲雪,大声叱骂: “原来是这么回事!好个博卡王女,竟给咱们玩这一套,她是不是早就和北辰有所勾结,所以才让我们的人去北境送死?!” 因为柘姬在蛮族的号召力,修睦为了能轻易将罪责甩在柘姬身上,当初向博卡蛮王进言发兵的时候,是以柘姬的名义出兵,否则,这些其他部落的蛮将们,不可能愿意让修睦统领他们的兵马。 所以他们这一次进攻北境失败了,就以为是柘姬的安排出了问题,然而至始至终,柘姬对此事一无所知,还是后来中途有人将消息递进她的寝宫,才让她悉知战情,惊觉蛮兵损失惨重,临时派遣贝帆跑了几趟边境,将食物给前线的军队送过去。 这些蛮将不明就里,柘姬也还来不及收拾烂摊子,修睦感觉自己这一计简直妙得不行,仿佛达到了他人生的巅峰。 林傲雪对个中缘由也不太清楚,但从贝帆对大王子说的那些话和柘姬的态度来看,柘姬好像根本就没有参与这一次进攻北境的战事,此时特使们叫叫嚷嚷,她也不好出言,便木着个脸守在门口,只要不让这些人进去就算完成任务。 “区区北辰国人,也敢在草原放肆!阻拦我等去路!” 那特使越想越气,更是着急去见柘姬,提着刀就朝林傲雪砍来,既然林傲雪不识好歹要挡他的路,他便干脆杀了此人解恨。 而他身侧那几人一看形势,各自思量一番,也跟着朝林傲雪冲过来。 在他们看来,林傲雪就是柘姬手下的走狗,必定是柘姬与北辰国之间有所勾结,抓住林傲雪,便是如山铁证。 林傲雪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这些蛮子可真是不可理喻,见到他们,林傲雪就仿佛回到了战场上,面对那些不由分说要将所有北辰士兵全部杀死,残忍地虐待北辰国俘虏的凶恶蛮子。 她眼里也透出一分狠戾之色,特使举刀而来,林傲雪虽未佩刀在身,但她的武功却比这特使高上不少,足尖一点,不退反进,避开来袭之刃,一个勾拳打在此人下颌,将他掀飞出去,跌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蛮族特使大惊失色,两侧之人还欲再上前,却听宫内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喝: “都给我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_(:з∠)_更新来了,有点迟……嘤,最近天越来越冷了,晚上很早就困,早上又起不来,呜呜呜呜,将就一下,我下个月可能就调整更新时间到中午了,不然真的难受 官方吐槽:也许这一章应该叫双王会晤?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5章擒拿 “都给我住手!” 柘姬的声音从宫内传来,林傲雪闻声止住即将迈出的脚步,那几个其他部族来的特使终究也畏惧博卡王女的威严,不敢太过冒犯,先前那磅礴凶猛的气势在见到从宫内缓步而来的女子时,顿时变作一蓬灰飞,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们拘谨地立在门外,不再与林傲雪动手,彼此间面面相觑,未有进一步的动作。 柘姬身后跟着两名王室仆从,不急不缓地从宫内走出来,她脚步平稳,姿态从容,一身狼皮制成的衣衫裹在身上,却不掩自身高挑颀长、凹凸有致的身姿,鬓角垂落的两条发辫随风轻轻摇摆,连带着耳下坠着的小铃铛,叮当作响。 “诸位远道而来,既是要解决问题的,何必如此急躁?不若坐下来好好商议,需知好些事情,光靠拳头解决不了问题。” 柘姬一开口,众他部特使全都安静下来,连刚才闹得最厉害的那人也只涨红了脸,却没说出反驳的话,柘姬邀请特使们先入行宫小坐,特使们面面相觑,也没有犹豫太久,便跟着柘姬朝行宫内去。 见王女已亲自出面,林傲雪也收了手,不再理会,准备退到一旁,岂料这时柘姬忽然转头来看向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也来。” 林傲雪愣了一下,疑惑地眨了眨眼,但柘姬说完这句话后,直接转身朝宫内走去,林傲雪一头雾水,却不好不听从柘姬的吩咐,只得跟在那一众愤怒的蛮人特使身后,一同走进柘姬的宫殿。 回到宫中,柘姬示意仆从给众位特使看座,自己则坐在殿首,至于林傲雪,她只是一个看门的仆从,自然是没有座位的,便在殿门口立着,随时听候差遣。 “博卡王女。” 先前闯宫之人声如洪钟,柘姬一落座,他便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上前一步,走到大堂中间,高声质问: “贵宫之中竟有北辰之人,王女殿下对此作何解释?吾等此次随贵部出兵攻打北境,败战而归,伤亡惨重,既是王女殿下决定出兵,又为何临时换将?” 言及此处,他冷哼一声,眼中神光尖锐,咄咄逼人: “王女大人好盘算,将我等部落当猴耍!你当初叫我等归顺,曾言博卡将为我族提供庇护,而今却又使这般下作的手段,暗中与北辰勾结,通敌卖国,削弱我等部族的势力,岂有此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3 此人越说越是愤怒,几有暴跳如雷之势,他怒视柘姬,倘若今天不能从柘姬口中听到令人满意的答复,他必定会回去禀告自家蛮王博卡其心不善,撕破两大部族之间本就脆弱的联盟合约。 他身后一个部落当然无法和博卡抗衡,但若联合余下那几个战损严重的部落一起,也未尝不能同博卡一较高下,即便无法战而胜之,但给博卡部落带来一定的损失却并不困难。 他一番诘问一声高过一声,在他身后,与他同来的部落特使们纷纷点头应和,他们今日本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来的,虽然其人言语愤懑,性子莽撞,但到底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他们也希望柘姬能对此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柘姬皱起了眉,眼里露出两分深思之色,待其人说完,她除了最初的皱眉之外,脸上再没有别的波动,她沉寂的眉目中是胸有成竹的淡然平静,并不因来人激动的情绪而受到丝毫影响。 在这些他部特使到来之前,她其实早已对他们的来意有所了解,也猜到了他们会说出的话。所以,她一点都不急躁,那淡泊的样子,就好像特使们口中控诉的人,与她没有一点关系一样。 直到那特使将所有想问的问题一遍问完了,柘姬才微微勾了勾唇角,状似露出一分笑,但目光却沉了下来,显出些许清冷寒凉,她唇齿轻启,在一众特使紧张而畏惧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想必波洛部落特使所言道出了在座诸位心中疑惑,而本殿作为博卡部落的王女,的确有责任为诸位解答。” 柘姬开口,语调轻缓平静,让各部落特使心中紧张的情绪稍稍放松,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沉下心来听柘姬继续讲下去。谁也不希望在已经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况之下,再发生可怕的内乱,他们都清楚博卡族多么强大,一旦内乱爆发,又将是一番难以平息的灾难。 没有哪个部落想继续损兵折将,这一次攻打北境,蛮族整体都遭到了削弱,平均每个部落的青壮年的男子都减少了将近三成,这个损失的数目颇为可观,足以让每个人警醒战争带来的剧烈伤痛。 “本殿的确说过诸位所在部落若归顺于博卡一族,那么博卡将为诸位提供庇护之所,我们各个部落之间达成友好协作的联盟,互相促进彼此之间的发展,部落与部落互通有无,若有外敌来袭,草原部落当结合起来,共同御敌,这是当初定下的规矩。” 柘姬言语清晰,并未拐弯抹角,据实以述,堂中众人纷纷点头。 忽而她话锋一转,挑眉冷笑: “那么本殿想问问各位,距离当初的合约已过了三年,各位身后的部族比起三年前,是好?是坏?” 波洛部落的特使脸色一肃,而堂中另外几人,也纷纷变了脸色。毫无疑问,比起三年前,他们各自的部落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即便在这场战争中损失了一些兵马,但也比三年前要强盛许多。 不论财力还是物力,都远非当初可比。 堂中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但他们还是没有完全认同,不一会儿,便有人提出异议: “不错,这三年来博卡部落对我们部族有恩,但也不能掩盖今年这场战争里博卡部落透露出来的恶意,我们三年来培养起来的兵马,在这一场战争中付之一炬,若说贵部当真没有设计陷害我等部族的心思,没有与北辰勾结,也没有故意削弱我等势力的想法,你便拿出能让我们相信的证据。” 他们觉得博卡部落别有用心,更何况,他们还在柘姬的宫殿里看到了一个北辰国的高手,这不得不让他们产生更多的怀疑。 对于此人的疑问,柘姬却只付之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她朝座椅的靠背上轻轻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形容中透出一股倨傲与睥睨天下的不羁神态,冷笑着回答: “诸位难道不觉得这个问题多余且可笑?” 柘姬忽然变得冷肃的态度让特使们心头一寒,纷纷变了脸色,但不等他们反驳,柘姬便又开口: “三年前,本殿领区区三万兵马,依次击败戎维、柯湛、波洛、多格、漠卜五大部落合计十八万精兵,彼时尔等部落势力皆在博卡之上,本殿可将尔等悉数收服,令博卡一跃为草原部落之首,那时候,本殿可有打压过你们?” 众特使闻言,纷纷摇头。 那时候柘姬出面,率领三万兵马,将其余各部打得落花流水,到后来不得不合作抵抗,奈何柘姬招揽人心的本事也是一流,在波洛、多格和漠卜三部族联合起来的时候,她也和戎维柯湛两个部落达成协作,最终战局还是以波洛等人败退归降结束。 纵然那时候合约初成,柘姬有足够的实力让博卡成为草原上唯一一个王族,但是她没有那么做,也没有对其余部落的人赶尽杀绝,反而以己之力将众部落扶持起来,用这样互相促进的办法,将草原所有部落都绑在一起。 这也为什么,当各部蛮王得到消息说柘姬欲起兵对抗北辰,他们毫不犹豫纷纷响应,甚至都派出了自己部落中最中坚的力量,支持柘姬的行动。一方面的确是有着进攻北辰的野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对柘姬作战能力的信任和崇敬。 但是,也正因为出兵时毫不保留的信任,在遭到背叛的时候才那么激愤,恨不能亲手将当初立下的合约通通撕碎。 见众人摇头,柘姬的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她眼里寒芒闪烁,桀骜的脸孔上隐现一抹张狂: “既然那时候博卡实力不如各部,本殿也未曾打压过诸部,而今博卡实力已在诸君部落之上,本殿又何故多此一举,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削弱各位身后部落的实力?各位当真觉得,本殿闲来无事,竟想尽办法折损自己的名声?” 众特使纷纷愣住,一时间,他们竟想不到该如何反驳柘姬的话。 更叫人汗颜的是,柘姬所言句句属实,她的话语虽然张狂,但她的自傲和娟狂自有她的底气和实力,即便这些话在众特使听来有些损害他们的颜面,他们却没办法驳斥柘姬,甚至在柘姬一番话后,他们不由自主地陷入深思,开始考量起来。 的确如柘姬所言,当初博卡族与他们尚没有那么大的差距时,柘姬不曾设法针对他们,如今博卡部落已经成了他们无法企及的存在,再搞这些背地里的小动作,本身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所以,这件事本身,就能证明博卡一族的清白。 众特使渐渐放弃争辩,但还有一事堵在他们心里,让他们不得不再提一句: “我们接到指令,王女殿下召集众部一同出兵,为何王女殿下却并未出现在战场上?” 这个问题才是他们心里最为疑惑的,他们因为柘姬的缘故出兵,然柘姬却并未作为领兵之将带领他们出战。 而且,他们心里也明白,这一战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他们毫无章法,又不熟悉北境的地势环境,同时补给也不及时,拖慢了行军的进度,多方面的原因结合起来,造成了他们这一次的惨败。 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当然就是领兵之人无才。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4 柘姬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神光微微闪烁,却没有直言说是大王子修睦为了设计她而将一众部落全部当成了手中的棋子。 她作为博卡部落的王女,心怀顾念博卡一族的发展,她的傲骨与生俱来,仁义与慈悲也刻在血脉里,她通情达理,知晓恩义,这件事情从根本上是因为她的几位王兄要与她内斗而设计她的缘故,若传扬出去,会对博卡的声望与信誉造成严重的影响。 博卡蛮王年事已高,身体也日渐孱弱,但他并不是不知道他的两个儿子在背地里搞些什么事情,他只是无力去管,并非不愿去管,柘姬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只是顾及王室的颜面,他不愿将王室内部的争端透露到人前。 至于出兵北辰的事情,蛮王初时的确有与柘姬商议,柘姬曾给过他一些建议,大体上还是暂且按兵不动,她说北境地域虽然辽阔,但事实上,那里并不适合习惯游牧的草原人居住,所以建议蛮王打消去北辰的主意。 但是这些年博卡族变得越来越强大,让修睦修何两兄弟变得越来越自负,他们不断在蛮王面前进言,加上那段时间柘姬恰好闭关,蛮王一时糊涂,被修睦说动,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虽然修睦自私,不明大义,也不懂一损俱损的道理,但柘姬却不会将这件事挑明。 故而,她只是勾唇一笑,回答: “诸位也说了,本殿并未亲自前往战场,这战令是本殿父王所发,事先本殿也不甚清楚,父王为何以本殿之名召集各位攻打北境,各中缘由及父王所想,恐怕诸位需再去细问本殿父王才可知晓。” 她将这烂摊子轻飘飘地扔了出去,叫蛮王去解释他自己当初的用意。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争权,但的确是有心离间,不管怎么说,反正发兵北境之事与柘姬没有关系,他们再怎么恨,也不该恨到她头上来。 她没义务为修睦的错误承担责任,而修睦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就该承受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不要怪她不顾惜兄妹情分,他们彼此之间明争暗斗多少年,修睦自己惹祸上身,她没有道理来替他收拾残局。 这件事对蛮王而言并不困难,且柘姬也相信,她那个做了蠢事还沾沾自喜的王兄一定会想方设法赶在诸位特使去寻蛮王求证真相的时候主动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他能否在众部落的追讨之下自保,将自己摘干净,就看他的本事了。 众特使闻言,皆沉默下来,他们隐隐嗅到了这件事背后涌动的暗流,便没再追问战事的具体起因,因为不管这场战争是因何而起,损失已经造成,他们既然选择相信柘姬,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要在旁人身上去找了。 但蛮人出兵,柘姬不战却也不是他们今日探究的最后一个问题,最后话题绕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最初开始的地方: “那为何这北辰国的高手,会在殿下宫中?” 若说方才柘姬解答的疑问拂去了令他们如芒在背的刀刃,而博卡与北辰有所联系的事实,就让他们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柘姬解决了众部心头之患,此时又被问起北辰国人的事情,她眉梢轻挑,微微一笑,朝林傲雪抬臂招了招,道: “你且过来与他们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傲雪无奈又无趣地撇了撇嘴,原来她的作用是在这个地方。 明明柘姬可以自己解释清楚的事情,非要让她来旁听,她相信柘姬此人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她前来。方才柘姬说起的那些往事经历,让林傲雪十分意外的同时,还颇为震撼,柘姬不愧被草原人称作天赐之女,她的确当得起这样的夸赞。 如果换了林傲雪,她自认还做不到仅领三万兵马,就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其余蛮族全部收服。 况且,那时候柘姬才二十一岁,比今日的林傲雪小了将近十岁,却已经获得了旁人无法企及的成就,即便心中傲气斐然的林傲雪也只能望其项背。 在这一点上,柘姬的确让人敬佩,不光是她作战的能力,还有她高瞻远瞩的目光,她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平和,从容又睿智,一切可能给她带来成功的品质积累起来,才有了柘姬今日。 林傲雪不是不明白柘姬的用意,想必柘姬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柘姬自己与战争之事并无关联,但林傲雪还是觉得,此事实在多此一举,除非……柘姬已经调查清楚了她的身份。 兴许柘姬还有旁的用意,但林傲雪一时想不到更多的缘由,便在柘姬身前站定,双手抱拳朝柘姬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当着那几个来自其他部落的特使将自己重伤垂死,意外坠河,被贝帆所救之后,才偶然遇见柘姬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叙述出来。 她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通传什么北辰国的情报,仅仅是想活命而已。 一众特使脸上的神情十分精彩,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个北辰国的士兵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凶险劫难之后,竟然还能好好地活着,她真是福大命大,连柘姬都没想过直接杀死她。 虽然柘姬没有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她与这个北辰国的士兵之间没有什么联系,但依旧让一众特使心中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柘姬先前说出她没有理由损害各部利益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铺垫,他们也都明白,实力到了博卡这样的层面,根本没有必要去通个敌来对付他们这些部落,所以,有些事情,当真只是他们想得太多。 见一众特使保持沉默,柘姬清冷的目光又自堂中扫视一圈,随后从波洛部落特使的脸上划过,冷然笑道: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么本殿还有几句话想告知各位,波洛部落特使先前所言有些不当之处,本殿今日不予追究,但还请波洛特使与在座诸位往后说话注意分寸,务必先核实清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是,小人知错。” 被王女点名批评,波洛特使惶恐,匆忙地跪在地上,肩膀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先前说话的确张狂,纵然柘姬一直隐而不发,不动声色,却不代表她没有为此动怒,她的骄傲不容许旁人质疑她的用心。 林傲雪见状,内心啧啧称奇,这王女殿下当真风头无两,人波洛部落的特使方才如此张狂,而柘姬并未动用一兵一卒,仅仅打了一场唇舌之仗,就让这人重新拜服,半点反抗之意也没有了。 这样高明的驭人之术,以及她在此前二十余年的时间里,在博卡部落中获得的广泛人脉,甚至是蛮王的宠爱,这些所有外在看来不可思议的成就,都源自于她对人心的把握以及在恰当时间投入恰到好处的真诚。 话已说清,众部特使便没有理由继续在柘姬的行宫之中久留,他们纷纷告辞离去,唯剩林傲雪一人,原本也要撤走,回自己的岗位上去,却在此时,又听宫外仆从匆匆来报,说是大王子帐下将军求见柘姬。 柘姬摆了摆手,示意仆从将那人放进来,林傲雪躬身告退,柘姬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挽留,她今日本有一些话要与林傲雪说,但此时有人求见,显然不是与林傲雪沟通的最好时候。 林傲雪转身离去,即将步出宫殿时,竟与大王子帐下那将军迎面撞在一起。她垂着头,并未细看,却在她迈出步子的同时,一股狠厉的寒风扑面而来,林傲雪惊觉变故,步子一滑,抽身后撤,将那人忽然拍出的一掌轻悄悄地躲了开去。 这几日总被人无缘无故突然袭击,林傲雪心里也生出一丝恼怒,她两眼一瞪,目光中寒芒闪烁,朝那来袭之人看去,但这一眼,却叫她瞳眸一缩的同时,险些气得笑出声来,可真是冤家路窄,打哪儿都能遇上旧仇。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5 方才那一拳朝她挥来的蛮族人林傲雪是见过的,纵然只有数面之缘,她却记得十分清楚。 那人便是许久之前,她还是什长时,上战场被当时那莽撞又急功近利的将领带着冲锋陷阵,身困重围之中,反杀蛮将,领着余下百余将士强破蛮族之阵,匆忙退走,内心十分挣扎的时候,在暗处挽弓搭箭,射伤了她的肩膀那个蛮族将士。 他们在战场上交过几次手,每一回都没有正面应对,此人既然是大王子帐下将军,也可侧面印证柘姬先前所言并无虚假,她的确与这场战事毫无关联。 而此刻,这位蛮族的将军明显是认出了林傲雪的身份,并且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要将她直接就地击杀。虽然林傲雪上战场的时候一直没有揭掉脸上的面具,与眼下的样子有些出入,但若见过她两三次,要认出她来,并不困难。 林傲雪眼中神光凛然,她回望着那名蛮族将军,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轻笑,见其人再次向自己进攻,林傲雪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当即与其人交起手来。 殿门处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柘姬的注意,她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见林傲雪和大王子手下的将军不由分说就开始动手,她眉头一蹙,却未第一时间呵斥他们,而是唇角一掀,用手撑起下颌,开始看戏。 以柘姬的势力,想要调查到林傲雪的身份,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她前两日收到了从邢北关传出来的消息,已确定了林傲雪的身份,原本还想将此事压下来,与林傲雪沟通一番,若能劝其归降,自然再好不过,不到必要的时候,她也不想轻易动用武力解决问题。 然而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乐博在她没来得及与林傲雪进一步沟通的时候一下子就撞破了林傲雪的身份,那林傲雪是北辰隆心腹小将的事情,铁定是瞒不住了,况且,以林傲雪的性子,身份暴露之后,又有众人虎视眈眈,她要想将其招降,只会更加困难。 柘姬唇角一掀,既然这两人之间本来就有恩怨在,她决定不偏袒任何一方。 林傲雪是北辰国人,她自然没有理由上去帮忙,而大王子手下的乐博将军虽然是博卡族人,但他却是效命于大王子的,甚至还跟随大王子一起陷害她,她也没有以德报怨的开阔心胸,所以,两不相帮,只要不伤及她宫中无辜,便看他们怎么闹。 乐博将军箭法卓绝,但武功却算不得特别出众,林傲雪伤未痊愈,不能全力出手,两人倒也是半斤八两,各自占有半数胜率。 乐博发现林傲雪的身份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将她杀死,因为林傲雪实在太厉害了,不知有多少蛮族兵将死在这人手里,先前在战场上时,他与林傲雪短暂接触,连他自己也险些受伤。 所以,乐博虽然不明白林傲雪为什么会出现在蛮人的地界里,他却无论如何不会让林傲雪活着出去。 见林傲雪防守严密,一招一式看似绵软无力,但总能轻易卸掉他招式中自带的暗劲,与他分庭抗礼,乐博两眼一瞪,朝殿内柘姬大声道: “王女殿下!此人乃是邢北关的猛将林傲雪!不知何故混入殿下宫中!殿下快派人将其擒拿!” 林傲雪心里一沉,在她看清乐博的时候,她心里便有了这种不妙的预感,乐博一定会将她的身份捅出来,让博卡部落内的蛮人全部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引部落众人同仇敌忾,将她捉拿,甚至杀死。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士兵,柘姬救了她就罢了,然而她不是,虽然她官职不高,却到底是邢北关的一个小将,价值比普通士卒高上许多。 博卡王女有能力查出她的身份,但在此之前,她与柘姬还能好好商谈,她虽与柘姬接触不多,了解也不深,但她隐约觉得柘姬不是阴险狡诈之人,以柘姬的傲气,也不屑于那般下作的手段。 所以,她还有机会与柘姬谈和,然而眼下形势已变,乐博将她的身份捅穿,让整个王女的行宫中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与柘姬之间的立场也有了极为鲜明的转变。 柘姬作为博卡的王女虽然没有针对北境出兵,但她的身份却是实实在在的蛮王之女,她个人的利益与博卡王族息息相关,所以,在林傲雪看来,柘姬没有理由会在这个时候拉她一把,柘姬更大的可能是趁势将她抓住,严刑拷问,以从她口中撬出有利于蛮族的消息。 以柘姬之强势,在林傲雪身份暴露之后,如此行事并非毫无可能。 林傲雪要想逃出去,只能靠自己,而且,必须尽快。 变故来得突然,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乐博,既然已经碰上了,双方敌对已成定局,林傲雪便没有道理磨蹭拖沓,她在下定决心的同时,便不再有所保留,也顾不上背上的伤势,近些日子好好养了一阵,问题不大。 她闪电般变招,转守为攻,打了乐博一个措手不及,十招之内,将乐博逼退五步,眼看就要退出殿门。而座上柘姬显然看出了她的意图,她唇角一勾,两眼恍若深渊般深邃,带着清浅的笑,吩咐下去: “将她拦下来!” 林傲雪也听见了柘姬的声音,她暗自恼怒,果然如她所想,柘姬要当众将她擒拿,摆明立场了。 乐博一退再退,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林傲雪的爆发力如此惊人,明明刚才还是温温吞吞的架势,却在他吼出此人身份之后,顿时变了势态,他咬了咬牙,明白过来,林傲雪这是狗急跳墙,发了狠了。 只要他撑上一时半会儿,等到王女殿下的侍从来援,林傲雪便插翅难飞。 殿外很快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林傲雪心中狂跳,眼皮也颤抖起来,时间越来越紧,她不能让这些人将她抓住,一旦落入蛮敌之手,她身份可能暴露不说,要想熬到离开,恐怕更加困难。 林傲雪一掌震退乐博,自己背上的刀伤也扯开一个裂口,好在她伤势愈合得还不错,这一拉扯,虽有些疼痛,但还没形成新伤。林傲雪身子一旋,从靠近的侍从腰侧抽出一把尖刀,轻身一跃,扑向乐博。 乐博大惊,赶忙抽刀护住胸口与脖颈处的要害,林傲雪手中尖刀锃的一声被乐博手里的刀口格开,侧滑向旁侧,噗的一声捅进他的肩膀,顿时鲜血溅了她一身。 林傲雪见状,唇角一勾,冷笑道: “还真是一报还一报,你伤我一箭,我捅你一刀,算不算两清?”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将这一刀压实,穿透了乐博的肩膀,那伤势程度,与她当初所受一箭相仿。刀刃上有倒钩还有血槽,林傲雪刀子一晃,乐博惨叫着跌在地上,喷薄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裳。 林傲雪估计,乐博这条胳膊,不彻底报废也好不了了,她刚才有意切了他肩上着力的肌肉,就算外伤的伤势能愈合,也远不能像未受伤时灵活,手臂能使出的力气也会大大减小,能将此人的实力削减近三成。 她勾唇冷笑,趁着乐博未能及时起身,不再流连,见好就收,飞快朝宫殿外扑出去。殿外侍从已经聚集了百余人,个个都是武功不赖的好手,能做柘姬的亲卫,这些人放在战场上,全是以一抗十的精兵,林傲雪要想从这百人手中突围,也有些悬乎。 但她向来不是会临阵脱逃之人,事已至此,这里才是第一道关卡,从柘姬的王宫出去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兵马聚集起来,林傲雪拿不准自己能不能成功逃走,但纵然希望渺茫,她也要奋力一搏。 她出招极快,未曾收手,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已经有近十个侍从倒在林傲雪脚边,柘姬救过她,所以对柘姬手下的侍从,她没有下杀手,都是点到为止,只要他们无力阻挠她撤退便可。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6 柘姬不动如山,她瞅着殿门前的战况,越看越是惊讶,不由摩挲起下颌来,眼中透出明灭不定的精光,喃喃言道: “厉害呀,原来之前还留了手。” 宫门口的侍从快速增多,先前还只有百余人,眼下已经接近千人之数,而且后续还有更多的人聚拢来,给林傲雪造成极大的压力。 林傲雪忙于应付越来越多的侍从,她以一人之力,要在成百上千的侍从阻拦之下从王宫逃离,实在过于困难,纵使双拳难敌四手,但她一点也不怯场,招出如龙,穿行于人海之间,每一招出手,都能令一人丧失战斗力。 不断有侍从倒在她脚下,硬是让她从厚实的人墙中开出一条通往宫外的道路来。 眼看成功近在眼前,林傲雪眼中神光锐利,出招速度越来越快,凭着心中一股执念,朝着宫门竭尽全力地冲击。然而,在她即将抵达宫门,破除一切阻难闯出去的时候,一道人影却飞快地从她头顶翻过,从容不迫地挡在她前边。 林傲雪定睛一看,顿时呼吸一窒,那人正是王女柘姬。 这才是今日最大的阻碍。 林傲雪心头一紧,脸上神情却没有波动,她半点不肯退让,不管挡在她面前的人是谁,她都要搏上一搏。故而林傲雪一步上前,速度半点没有放缓,正面与柘姬交上手。 柘姬的武功不同于北辰武功的路数,显得奇诡而刁钻,她的一招一式都直指要害,杀伐果断,而且总能以极其诡怪的角度出招,令人防不胜防。 林傲雪与柘姬对战,压力大增,柘姬虽然年纪轻轻,但她的功力却十分深厚,也比林傲雪这些年来遭遇的绝大多数所谓高手要厉害多了,在林傲雪的印象里,唯一能在武功上压过柘姬的,唯有隋椋。 柘姬一动手,原本聚在林傲雪身侧的侍从们全都散开一些,留出当中一片空地,以便柘姬大展身手。侍从们候在一旁,不再上前围堵,在他们的意识中,只要柘姬亲自下场,就没有擒不住的高手。 林傲雪已经连战十数人,更是和乐博交手削减了她的体力。 柘姬全盛出招,优势远大于林傲雪,两人交手百余招后,林傲雪颓势已显,后背伤势开裂加重,柘姬两指点向林傲雪的喉咙,林傲雪抽身后退,同时抬手欲挡,岂料柘姬中途变招,手腕向下一阵,五指一曲,以手背击中林傲雪的胸口。 林傲雪受创倒退,柘姬乘胜追击,眼中神光冷然,不出二十招,便将林傲雪击倒在地,林傲雪唇角溢出一缕猩红的鲜血,刚才柘姬那一掌,内劲极强,已经让她受了内伤。 在林傲雪倒地之后,柘姬又以冲穴之术点中林傲雪的穴位,让她再也无法反抗。 林傲雪瞪大了眼睛,讶异极了,瞪眼望向柘姬,又惊又怒咬牙切齿地叱问: “你竟会冲穴!这是北辰的武功!” 柘姬缓步行至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透着一抹微笑,笑容寡淡清冷,却又有两分怡然自得: “北辰人的武功,本殿便学不得了?本殿素闻林郡尉勇猛,以一敌百不是难事,少有败战之时,今日为本殿所擒,滋味如何?” 纵然柘姬是在林傲雪被削弱之后才动手,但她武艺高超也是事实,就算林傲雪全盛时期与之交手,也不见得能胜得过她,所以林傲雪没有不服气不甘心,只是心中有些无可奈何,今日她是走不了了。 蛮人中有柘姬这等巾帼王女,林傲雪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敌不过她。 她叹息一声,无奈咬牙: “王女殿下武艺精湛,谋略出众,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柘姬眼中笑意不减,她拍了拍手,对身侧侍从言道: “将林郡尉请去地牢。” 林傲雪被封了穴道,动弹不得,被侍从从地上捞起来,架着离开,送去王女行宫的地牢里。 柘姬抬眸看了一眼林傲雪被带走时的背影,轻轻抿起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这下,她手里算是多了一个极有价值的筹码,可以与那狡猾的北辰国女人谈一笔不错的生意。 作者有话要说:嘿,那个北辰国的女人,身份应该不难猜吧~ 另外,替姬友小可爱推一个新文《失忆学徒她白切黑gl》,by北地余光,我觉得海星 走过路过有兴趣的瞅一眼呀!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6章交易 林傲雪被关进柘姬行宫的地牢里,这一次她倒不像上回在名庭山时那般手脚都被拷起来,柘姬虽然抓了她,但并未对她施以刑罚,更没有令人前来拷问她有关邢北关的事情,只是将她关在一个不大的牢房里。 牢房虽小,却干净整洁,用草席铺就的临时床铺上竟还有一床薄被。 行宫的地牢犯人不多,环境幽暗,但有窗口通风,倒也不显得太过潮湿,林傲雪就像是换了个地方养伤似的,白天打坐疗伤,夜里倒头一睡,不闻窗外之事。每日定点依然有人将饭菜给她送过来,让她心里越来越疑惑,不明白柘姬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7 如此过了大概四五天,林傲雪的内伤有所好转,某日,她正躺在床铺上小憩,地牢尽头的铁门却被人打开,哐啷一声响,将她惊醒过来,她睁开眼睛,从草席上翻坐起身,朝那敞开的铁门看过去。 但见卫兵将铁门拉开,数日不见的柘姬迈着轻缓的脚步从门外走进来,一直行到林傲雪所在的牢门之外,示意狱卒将牢门打开。 林傲雪与柘姬隔门相望,待牢房的门打开之后,柘姬屈尊走进牢房之中,四下看了看,像是探望故友一般,神态轻松地问道: “你在这里过得可还习惯?” 林傲雪没有起身拜见,她们身份都已经挑明,林傲雪作为北辰之将,自然不会再拜蛮族王女,听闻柘姬此言,她亦唇角一勾,不冷不热地回答: “承蒙殿下关心,还过得去。” 柘姬转头看向林傲雪,坦然大方地称赞: “林郡尉不论武功还是胆识都让本殿十分欣赏。” 林傲雪掀了掀眼皮,身子朝后一靠,靠坐在墙上,双手环抱于胸,好整以暇地询问: “殿下不必绕弯子,今日来此总不至于是来夸奖在下的。” 柘姬见林傲雪如此说,不由弯起眉眼,笑吟吟地回答: “还真是让林郡尉说中了,本殿今日来此,就只是来夸奖你的。” 闻言,林傲雪眼皮一抖,她发现自己在这一方面相比柘姬还多有不足,柘姬的性子比她柔韧圆滑多了,倒也正是因为柘姬会说话,懂得进退,才能轻易将那么多他族之士收归自己麾下,为她竭力效忠。 林傲雪深吸一口气,冷着脸下逐客令: “如此,殿下夸也夸了,该出去了,牢房苦寒,不适合殿下长久滞留。” 这般直白的应对方式也让柘姬讶然失笑,她唇角一勾,眼里多了两分笑意,林傲雪当真胆大包天,在她的地盘竟然还敢对她用如此放肆无礼的态度说话,简直嫌命太长了。但也正因为林傲雪拥有一种和她自己相似的桀骜,柘姬才对她另眼相看。 她嘴里溢出一抹轻笑,而后又言: “本殿欣赏你的胆识,佩服你的武功,你不若就留在博卡,如果你想上战场,那我让你做博卡的大将,你觉得怎么样?” 柘姬一开口就是如此丰厚的条件,若随便换个人来,说不定早已动心。然而林傲雪却只掀了掀眼皮,无奈又嘲讽地嗤笑一声: “做你们大将去打我的同胞?你怕是得了失心疯了。” 柘姬也没指望林傲雪一下子就答应,她眼里笑意不减,继续循循善诱: “你若不为我做事,回去还是会遭受怀疑,北辰隆是怎样的人你肯定比我清楚,为何要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要,去投奔那个心性多疑,又小气的老狐狸呢?” 其实这些话上一次柘姬也与林傲雪讲说过,不过那时候柘姬还不知道林傲雪的身份,也不知道她对于邢北关的作用,更是不知道林傲雪在北辰隆心中的地位,所以也不好劝降。 而今与那时不同了,林傲雪的身份已然明了,有了这一层筹码在,她若投其所好,将人留下来的可能并非完全没有。 所以,柘姬今日来此,就是想再试上一试。 林傲雪轻轻叹息一声,无奈地扫了柘姬一眼,而后才言: “殿下不必再多费唇舌,邢北关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如果殿下不愿放我回去,便只能将我一直关在这里,或者,干脆一刀了结,夺走我的性命,否则,一旦叫我找到机会,我就会设法逃离,再无第三条路可选。” 柘姬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她笑着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眼里依旧是欣赏的目光,并未因为林傲雪桀骜不羁的话语而动怒。她笑吟吟地挑着眉毛,轻轻晃了晃脑袋,言道: “那本殿还真是养了一个大麻烦,不若一刀宰了痛快。” 林傲雪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柘姬轻轻摇了摇头,又道了一声“好好休息”,然后就转身走了。她已经放弃招降林傲雪的想法,要想令人为她所用,必得叫此人心服口服,施加暴力,以力服人,始终是不长久的,只能让彼此之间生出更多的嫌隙。 她已经知道,林傲雪是个不可能被招降的人。 所以,她要执行第二套方案,将林傲雪这个筹码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牢门又哐啷一声关上了,林傲雪瞅着越渐走远的柘姬的背影,口里发出一声轻哼,旋即仰头又倒在草席上,将薄被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两眼一闭,继续小憩。 春日已过,初夏的邢北关还未显出几分燥热,关内将士一如往常地在校场操练,整个邢北关内的气氛与以往并无不同,没有因为少了一个林傲雪而有多的改变,日子依旧要过,而曾经存在过的人,却渐渐被人淡忘了。 邢北关的集市上也依旧人来人往,百姓们对王权争斗也好,蛮兵野心也罢,除却柴米油盐,他们什么都不在意。 在这些寻常普通的热闹之外,有一个地方却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沉寂,便是市集上,位在福云庄对面的烟雪医堂。 自从上次从军营回来,云烟便将医堂的事务全权交给了常在堂内坐诊的老医师,自己则一次也没有亲自替人看病疗伤。她平日里就待在小院里,夜以继日地整理着各处传来的情报与消息,让自己完全沉浸在纷乱又繁忙的事情里,才能短暂地将思绪从林傲雪身上抽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8 她的心只在听闻北辰隆口中道出林傲雪已死的消息时猛地痛了一下,再之后,就像麻木了似的,她不觉得又多疼,但那种情绪又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她至始至终,都不相信林傲雪就这样死了,那人曾说过的,要自己等她回来,如果林傲雪就这样不回来了,那她也不会再挂念她,不会再等她,是她自己将以往说过的话抛诸脑后,又何来要求她再继续坚守? 云烟整理着一叠叠书信的手猛然一抖,视线忽而涣散,眼角好像又有了些潮湿的感觉。 明明已经决定了不想她,可为何,又想起了她。 心里空落落的,她意图从得到的每一封书信里找到有关林傲雪的消息,即便经历了成千上百次失望,却又会再下一次拿到新的传讯时,下意识地再重复先前的期待,一次又一次,往复不休。 这执念好像将她困在这一方天地,一日不能得到林傲雪的消息,一日她就走不出去。 她终是放下手里的一沓书信,趴伏在石桌上,将脸颊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哭,一滴泪也没有。 只是心口像是被谁剜走了一大块肉,即便置身于初夏的阳光里,她却只感觉到呜呜的冷风。 已经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她没有找到林傲雪。 如果一开始知道是这样,那即便会暴露她潜藏的秘密,让北辰隆抓到把柄,她也一定会派人出去,守在林傲雪身旁。 可世间万千遗憾,皆没有如果。 她想林傲雪了。 这和以前林傲雪在军营里的时候,那种想念不一样。 林傲雪在的时候,哪怕没有看见她,没有触碰到,但她知道她在。 哪怕林傲雪受了伤,她也能给她治好。 可现在不是了。 不会再有某日休沐,林傲雪突然腼腆又踌躇地出现在医馆外的惊喜了,不会再有那人倔强而别扭地朝她撒娇示好了,也再也触碰不到,那一方温暖安定,可以摈除一切忧思的怀抱了。 林傲雪留给她的,除了深入灵魂的悸动与短暂的快乐,便只剩这锥心刺骨,纠缠在她余下半生中的思念、伤痛和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你可真是个,坏家伙。” 云烟咬着牙,瘪着嘴,将那哀伤的神情遮掩在臂弯里,艰涩地自言自语。 她有些恼恨,林傲雪走就走了,可还留了这一地残缺的愁思,让她难以再找回以前那个荣辱不惊,也不会为谁难过的自己了。 她以为她只是动心,只是开始期待一份爱情,又岂知这情谊,那么喧嚣又炽烈,直到那人彻底回不了了,她才明白,她早就泥足深陷,不能抽身。 寂静不知持续了多久,忽而有黑影自她身后出现,将一只没有开封的小竹筒恭恭敬敬地双手举起,递到桌边。 云烟深吸一口气,又长叹一声,而后状若平常地起身,从那人手中将刚得到的新消息从竹管中抖出来,葱白的指尖轻轻一捋,便将其缓缓展开。 及至中途,云烟五指一颤,整个人僵在那里,时间像是静止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她都保持着展开纸卷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异样就连身侧传递消息的暗卫也觉察到了,不由抬头,疑惑又担心地唤了一声: “云姑娘?” 云烟闻声,眼里的惊诧和面上呆滞的神情飞快消解,不消片刻,已恢复如常。 她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又将后面半截纸卷彻底展开,除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便再未表露出半点慌张与不安。 她依旧从容,依旧淡泊,让人不能从她的眼睛和她脸上的神情看出她内心中真实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她将那纸上所写的蛮族文字反复看过十遍有余,而后才不紧不慢地伸手取过搁置在石桌上的纸笔,笔尖浸染石墨的瞬间,她的手腕稍稍抖了一下,这一点细微的痕迹无人觉察,待她下笔之时,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她字字斟酌,反复思考,将一封寥寥几字的回信修了一遍又一遍,稍有不满,便抬手扔进炉盆中直接烧掉,让在一旁等着她回消息的黑衣人眼里疑惑更甚,不由猜测起来,这一次的传讯里究竟有怎样惊天的秘密,竟让素来冷静自持的云烟姑娘这般踌躇。 不过十余字的简短内容,硬是让她琢磨了整整半个时辰,当她最终搁笔,将那一张纸条卷好,收进竹管内封存起来,她才发现身边之人一直跪在地上等候,她一直拿不定主意,也早忘了叫他起来,想必这会儿,腿都该麻了。 云烟轻咳一声,心觉几分不妥,即便她已经尽力克制,但那从蛮族传来的消息里所写的文字,还是让她难以保持以往的从容镇定。 她呼出一口郁结于心的浊气,将那竹管递给身侧之人,同时说道: “辛苦你了,这一趟消息送出去,若不出岔子,允你休整五日。” 黑衣人颇为惊喜,他们为主子办事,需时常待命,少有能离岗的时候,即便轮休,也不过几个时辰,长的也就一日时间,想不到这一次,云烟直接放了他五天的假,当真让他异常惊喜。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9 他双手将消息接过,又叩首拜谢云烟,而后脚步轻快地隐入阴影之中,小心确认,亲自督传,将云烟方才手书的消息传到关外去。 黑衣人走了,云烟却像是脱离似的,肩膀垂下,整个人都变得虚软起来。她强撑着站起身,将先前得到那一封蛮人的书信紧紧攥在手里,转身走回自己下榻的屋子。 房门一扣,她立即瘫坐在地上,后背紧紧靠着屋门,蜷起双腿,脸埋进膝头,将身子缩成一团,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从博卡部落传来的消息,内里有博卡王女独特的暗记,消息不长,简短,却明晰,书着潦草的几个字: 吾手擒北辰战俘,脸有瑕,唤曰傲雪,乃将军帐下郡尉,重伤在身,性命无碍。吾欲与君相商,或杀,或放? 云烟将那纸条又展开来看,反反复复确认,的确不是自己眼花了看错了,那上面写的就是林傲雪的名字,虽然没将姓氏一便写上,可那脸上有伤,官至郡尉这两句合起来,就该是她日思夜慕的林傲雪了。 柘姬想跟她商量要如何处理林傲雪这个俘虏,其实本意就是想跟她讨些好处,她险些提笔便要回复消息说不管柘姬要什么,她都可以给,只要她放人,但又在笔尖染墨的瞬间,意识到这样回信不妥。 她反反复复思量,最终只回了几个字: “定价几何?” 柘姬在行宫之中百无聊赖,研修些兵法韬略,手里的书翻了几页,转头问身侧侍从道: “那北辰国的俘虏还是老样子?” 侍从垂首,神态恭敬,点头回答: “是,此人每日睡醒了就疗疗伤,天色一暗便又回去睡觉,作息稳妥,并无异样。” 柘姬轻笑着摇头,林傲雪可真是沉得住气,这要是换了别人,可能早就急躁不已,偏偏林傲雪就如此从容。 她甚至要怀疑,林傲雪口中说的,不得不回邢北关的理由到底是否存在,因为她表现出来的镇定实在叫柘姬惊讶,明明那么想回去,又为何这般波澜不惊? 柘姬摇了摇头,低声笑道: “有趣,有趣。” 她话音落下,殿门外急急行来一名侍从,走到柘姬跟前十步开外,躬身跪地,俯首禀报: “殿下,有消息传回来了。” “哦?给本殿拿来。” 那狡猾的北辰国女人给她回消息了,新一轮的角逐又开始了,她这次得好好思量,怎么才能从这个抠搜的女人手里得到更多的报酬。 她放下手里的兵书,将侍从递过来的消息轻轻展开,四字蝇头小楷映入眼帘,柘姬眉梢一挑,跟着念出了声: “定价几何?” 言罢,她忽而哈哈大笑起来,这女人真是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但从此封简讯看来,买卖还是有戏。 她托着下颌斟酌一番,很快将回信写好,让人再跑一趟。 两日后,云烟怀着紧张激动又隐约忐忑还要故作从容的心态拿到了第二封来自博卡王室的信件,展开看了看柘姬向她提出的条件,她唇角一抿,这一次的回复没有那么犹豫,只写了两个字: 太贵。 末了,她又遣人将消息送出去,同时勾起了嘴角,眼里盈着一蓬笑。 距离上一封书信到手已经过去四天了,她也算将状态调整过来,当知道那人还活着,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碍的时候,她心里空缺的那一块又无端地填补好了,即便仍然有些担心,却不再牵扯着她的思绪,令她焦灼不安。 知道林傲雪还活着,她才能更加理智地处理这件事。 她知道柘姬想要什么,也知道柘姬此人聪慧,不容易糊弄,所以她在回信的时候,断然不能表现出半点对林傲雪的兴趣来。柘姬虽然擒了林傲雪想从她这里得到些好处,但毕竟不知道林傲雪与她之间的感情,故而不能,也不敢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但是,一旦叫柘姬知晓了自己对林傲雪的感情,叫其明白林傲雪对自己而言有多么重要,那柘姬便等同于抓到了她的软肋,肆意提出条件也就罢了,最终能不能真正将林傲雪放回来,也是未知之数。 云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冷静而克制,给柘姬的回信中,语气始终平淡,甚至透着一股“算了,谈不拢就这样了”的意思,压住柘姬那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这件事才真正有的谈。 她知道林傲雪在柘姬手里暂且不会有性命之忧,柘姬待人还算宽厚,应该不至于让林傲雪遭受几多磨难,故而她每每回信之时,都竭力压住内心涌动的不安和焦急,状若云淡风轻。 此后约有半月时间,柘姬与云烟就林傲雪身价高低反复商榷,云烟没有表现出对林傲雪太高的热情,柘姬感到几分无趣,言说云烟不可能看不到林傲雪的价值,云烟却道林傲雪并未为她所用,即便有价值,也非她所有,以此将谈判的条件一压再压。 如此往来十数封信件,才终于将这笔买卖成交的价格敲定下来。 这日北辰隆正在军帐之中同两位偏将商议皇帝明令出兵讨伐北境的事情,北辰隆手下的将士皆言会效忠于将军,绝无二心,北辰隆心中宽慰,正待进一步讨论对策,忽而有卫兵来报,说蛮兵再临,已至邢北关外三十里。 北辰隆心中一惊,连忙召集兵将,快步走上城楼,朝城门外看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0 距离上回蛮人退兵已过去了两个月,北辰隆本以为上次战争给蛮族带去的打击足够巨大,他们应该会消停一两年,没曾想这才过去两个月的时间,蛮人便又举兵来袭。 北辰隆站在城楼上朝下观望,蛮人的军队一路疾行,及至城楼之下,箭矢不达的距离停下来,领兵之将是北辰隆先前未曾见过的,竟是一名女将。 他顿时便想起先前林傲雪从关外带回来的消息上说,蛮族腹地有王女横空出世,短短两三年时间统一整个草原,将兵力集中,为难得一见的帅才。 想必此女,便是那博卡一族的王女了。 柘姬骑在马背上,神态闲适轻松,她遥遥朝邢北关的城楼一望,精准地捕捉到北辰隆所在,嘴角掀起一抹嘲讽而轻蔑的微笑,旋即抬了抬胳膊,命人向邢北关城楼上那位大将军传话: “本殿乃博卡王女柘姬,今日来此,是想与北辰将军做一笔生意。” 北辰隆身侧的将士一个个都沉着脸,这蛮人未免太过肆无忌惮,随便怎样都能轻易找到借口来寻邢北关的麻烦。 但位在正中的北辰隆却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抬手虚按,压下城楼上一片唏嘘之音,回复柘姬言道: “不知王女口中所说的,是何交易?” 交易而已,只要他不愿意,随时都能撕毁这所谓的交易,听听她的条件和所求之物,又不是一开口就成定局,没有关系。 柘姬听闻北辰隆的回复,不由爽朗地笑了起来,说道: “将军是个爽快人,那本殿便也不与将军拐弯抹角,来人,将人带过来!” 命令传达下去,不一会儿,穿着一身破破烂烂兵服的林傲雪被蛮子们押解着带上战场,她被推搡着来到蛮人军队最前边,柘姬指着林傲雪向北辰隆问道: “将军可识得此人是谁?” 林傲雪身上的兵服是柘姬特意派人去先前她留宿过一晚的牧民家里取来的,既然要让遵守诺言让林傲雪活着回去,就不能让北辰隆生疑,在这一点上,柘姬倒颇为守信,也将所有细节面面俱到。 北辰隆对林傲雪也算极为熟悉,此番林傲雪被人押着出来,他眼瞳一缩,稍稍再细做辨识,很快确定了那浑身浴血的北辰国士兵就是先前一战之后下落不明的林傲雪。北辰隆眉头皱起,高声言道: “说出你的条件!” 他知道,柘姬今日来此,就是来跟他为林傲雪之事谈条件的。 柘姬哈哈一笑,一边说着北辰隆不愧是中军之将,颇有气度,而后才言: “二十车粮草,换此人一条命!” 北辰隆脸色一冷,邢北关城楼上的众将也都脸色急变,怒斥这蛮族人的王女蛮横又贪婪,狮子大开口,一张嘴便是二十车粮草。 四周吵吵闹闹,北辰隆板起脸来,怒斥了一声肃静,而后才又看向关外,高声回答: “十车。” 他是想救林傲雪的命,林傲雪是上战场后被俘虏的,她虽然被蛮子抓了,但她依然是北辰的将士,北辰隆若不救,会寒了手下将士们的心,所以他必须要救林傲雪。 但这也这不意味着他能为了林傲雪舍弃太多东西,当对方提出的条件过于蛮横无理,超过了林傲雪在北辰隆心里的价值,他还是会选择主动放弃。 邢北关不是缺了林傲雪就不行,即便是博卡王女,也休想用任何手段迫使他妥协。 十车粮草,是他对林傲雪价值的估量,至少眼下,她只值这个价。 见北辰隆已经给出了自己心里的底线,柘姬也没有步步紧逼,她唇角勾了起来,见好就收: “将军且派十员兵将将十车粮草送至关外五百步,我方也派十人,押解贵方郡尉至粮车处接洽,将军以为如何?” 北辰隆身侧一将还欲说些什么,北辰隆却一振臂,阻了他的话头,转而道: “便按阁下所言来办。” 柘姬等在队伍前面,不急不躁,直到北辰隆将十车粮草按约定送到邢北关外五百步的距离,柘姬才摆了摆手,让人押着林傲雪过去将粮草取回来。 整个交易过程十分顺利,并没有谁在这个时候掀起动乱,耍些别的心思。 林傲雪跟着十名卫兵回到邢北关,柘姬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十车粮草,她脸上始终带着一抹隐隐约约的微笑,此番交易完成,她笑意盈然地朝北辰隆抱了抱拳,大声喊道: “将军深明大义,对下属也极为体恤,本殿当真佩服之至!” 她说完,立即下令收兵,毫不犹豫地带着队伍朝草原只所在行进,从她出兵抵达邢北关,与北辰隆谈妥,再转身而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点拖沓也没有。 但她临行前,眼里却隐现一抹唏嘘之意,这北辰的老王八可真是抠门,远没有那个女人的远见卓识,若不是林傲雪完全无法被她招降,这两笔交易的数额再翻十倍,她也不会轻易将这么一个极有潜力的人才放走。 当真可惜。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1 那就再加一把火,她想看看,林傲雪回来了,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见柘姬领着军队当真撤走,北辰隆也松了一口气,他长叹一声,面上神情有些复杂,随后亲自下了城楼,去城门口候着,见他刚才派出去的几个卫兵将走路一摇一晃的林傲雪带了回来。 林傲雪成功回到邢北关,但她的意识还是懵的,状态也有些差,她都还没明白眼下是什么个情况,明明她在地牢被关得好好的,柘姬为何忽然整这一出,半点预兆也没有,竟主动将她送回来了。 见林傲雪面色恍惚,北辰隆心里也有些酸涩,但更多的还是欣慰之情,他上前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言道: “你小子福大命大,那样的情况也不能叫你丢了性命,不愧是本将看中的人。” 陆升听说蛮兵将林傲雪送回来了,已经升作百户的陆升毫不顾忌地闯到城楼前,当着北辰隆的面一把搂住林傲雪哇的一声哭出来,北辰隆眉头一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好在有陆升来这么一出,邢北关城楼下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北辰隆让林傲雪先去修正一下,好好养伤,把身上衣服换了。 林傲雪懵懵懂懂地回过神来,谢过北辰隆后,便与陆升一起往回走。一路上陆升的情绪极为激动,将憋了两个月的眼泪又淌了一遍。 北辰隆接到林傲雪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先前误以为林傲雪死了,他心里留下的一抹遗憾此时全都消散了去,他回到营帐里,还待继续同手下商讨皇帝出兵之事,却又被帐外陡然响起的一声急报打断了。 北辰隆面露不虞之色,但军务为重,他抬手让那卫兵进来,示意他禀报详情。 卫兵一入帐,立马跪倒在地,面露仓皇,急匆匆地说道: “将军,大事不好,就在将军你上城楼的时候,刚刚从鄱岩传来消息,鄱岩被蛮子偷袭,已经叫蛮子占领了!” “什么?!!!” 卫兵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北辰隆更是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卫兵被北辰隆扑面而来的煞气吓得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又将原话复述一遍,北辰隆怒极,立马下令出兵奔赴鄱岩。 军号被吹响了,将士们飞快集结,北辰隆派了一个新上任的偏将领了五万兵马朝鄱岩赶过去,然而蛮兵像是早早预料到北辰隆会派兵收复鄱岩,所以蛮族的军队在进入鄱岩之后第一时间破了鄱岩的粮仓,将粮仓里的粮草洗劫一空。 蛮族的军队这一次的风格与以往完全不同,他们来去匆匆,极为迅速,破了城门之后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大开杀戒,以最快的速度劫走粮草,就很快退兵,等当天晚上邢北关来的援军抵达的时候,蛮兵已经人去楼空。 消息传回邢北关,北辰隆气得一巴掌拍碎了一张桌子,他额角青筋暴跳,激怒地斥了一声: “狡猾的蛮子!” 这一次的军报依旧来得突兀无比,北辰隆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当柘姬领着林傲雪到邢北关外换人的时候,鄱岩已经破城,但她用这样的行为来牵制北辰隆的注意,让鄱岩传来的消息晚了半个时辰传到北辰隆手里,给鄱岩搜刮粮草的蛮兵们足够的时间撤离。 即便用脚趾头想,北辰隆也知道,关内还有内鬼,这个奸细神通广大,不仅通晓鄱岩驻军的情况,更是对邢北关内的动向了如指掌。 柘姬借由其人提供的情报,本意是多鄱岩的粮草,然后用林傲雪来做幌子,分走北辰隆的注意,这一连串的计划环环相扣,一点错漏之处也没有。 北辰隆此时回想起来,只觉得柘姬离去时那一抹笑容也饶有深意,她将一切战况都算准了,甚至连北辰隆要如何应对也都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后背生出一股寒意,这一次的诡异战况让他心里产生极为浓烈的不安,如果这回蛮兵没有收手,不是只冲着鄱岩的粮仓,而是以屠城为目的攻占鄱岩,那么鄱岩的损失将无法估量。 北辰隆咬牙切齿,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个博卡族的王女,是个狡猾如狐的对手,比他们之前遭遇过的所有蛮将,都更厉害,这种事事不在掌控,随时都有可能被人从身后捅刀子的感觉,让北辰隆心里隐约生出难以纾解的压抑和恐惧。 他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蛮子大发慈悲,不攻打北境的土地,蛮族有那么一个厉害的博卡王女,他们对北境的土地一定早就虎视眈眈,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来,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军师认为,此局何解?” 遣散了来报之人后,北辰隆双手撑着缺了一角的桌子,冷着脸询问。 且说林傲雪回到原来住的地方,这两个月没有招募新兵,她住的营帐空置着,东西都被云烟取走了,但里面的陈设还在,林傲雪来的时候,感觉空荡荡的,陆升立马主动请缨,跑出去重新领一套新的被褥和兵服。 陆升出去之后,林傲雪坐在木板床边,直至此时,她还有些迷惘,片刻之后,又失笑地摇了摇头,心道,原来她的命,值十车粮草。 没过多久,陆升抱着被褥兵服等寻常物什跑了回来,林傲雪接过,被陆升赶到一边去,同时嘴里碎碎念道: “将军说你死了,云姑娘没把你等回来,她就带着你的名牌和配枪过来将你的东西全部收拾取走了,估计是放在医馆里。” 林傲雪立在床边,耳中听着陆升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一时间,竟有些鼻头泛酸,喉头干涩,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林傲雪在军营里待了一年多,当然知道营地里的规矩,但凡将士们上战场死了,回来东西没人收捡,是会全部一把火烧了的,唯有至亲之人当面,才允许将死去的将士遗物收走,云烟此举,便是将她与自己绑在一起,视她们彼此是亲人了。 她眼睛发红,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眶,将那一抹泪意悄悄揉散了,状若无意地问道: “云烟姑娘还在医馆吗?” 陆升不疑有他,忙不迭地点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2 “听说是在医馆的,这两个月都没走哪儿去。” 林傲雪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想待会儿过去看看。 正待陆升收拾好了林傲雪的东西,让林傲雪好好休息,然后爽快地出去了,林傲雪便将身上破破烂烂的兵服换下来,将陆升刚给她领过来的兵服换上。 而她收拾了一番打算出门去见云烟的时候,帐外忽而响起急报之声。 林傲雪掀开门帘朝外一看,见传令兵匆匆去了北辰隆的营帐,又过了一会儿,军队很快集结起来,一副即将出关作战的架势,林傲雪朝关外忘了一眼,柘姬等众并未去而复返,想来是别的地方出了事情。 她垂下眉眼,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走回营帐,没有离开军营,也没有去寻云烟。 虽然北辰隆给了她几天的休憩时间,但眼下军中有战事,她的身份本就容易引来北辰隆的猜忌,若随意出营,很有可能将祸事引到云烟身上去,她知道云烟身后的势力不简单,所以旦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尽量替云烟避开风险。 不管云烟身后有怎样的势力,一旦让北辰隆抓到把柄,必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故而在这紧要关头,林傲雪选择克制自己心里冲动的情绪,已经等了两个多月,再多等几日,待眼下风头避开,再去与之相见,又有何难呢? 林傲雪深吸一口气,将心绪沉淀下来,干脆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傲雪迷迷糊糊地醒来,帐外来了一个传令兵,告诉林傲雪北辰隆叫她过去,林傲雪心想北辰隆估计是想了解一些她被抓走之后的情况,便很快收拾好了,跟随传令兵一起去了北辰隆的营帐。 对于昨日鄱岩的战事和粮草被夺的军报北辰隆压了下来,没有向林傲雪提及,只问了她一些关外的情况,以及两月之前,林傲雪如何被抓走,到了蛮族以后又遭遇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吼~昨天加班太晚了所以今天更新又推迟了一点,这周周末我打算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柘姬:我抓了个人,叫林二毛,杀了还是放了?你买不买? 云烟:多少钱? 柘姬:你看,这个价我就把此人卖给你,便宜吧? 云烟:太贵。 柘姬:那这个价? 云烟:太贵。 柘姬:哎呀,跳楼价! 云烟:再少一点。 柘姬:那你看……都一折了。 云烟:成交。 二毛:……委屈。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7章重逢 面对北辰隆提出的问题,林傲雪心中警醒,没说她是顺水流去草原的,只说她在那一战中被蛮人俘虏,但她身受重伤,又被关在地牢里,昏迷了很久才醒,状态很差,蛮人将她抓过去,就不想她轻易死了,所以给她拿了食物和水吊着她的命。 后来有人过来拷问她,但蛮族的话她听不懂,又有懂北辰国语言的蛮人来询问她邢北关内的情况,林傲雪自言自己身份低微,不曾有什么情报可说,蛮人恼羞成怒,便将她扔进一个像斗兽场的地方,和那些穷凶极恶的蛮子厮杀。 林傲雪将自己此去草原后的所有经历综合起来,真真假假,尽都说了一遍。 “再后来,属下差点死在那里边,蛮人忽然又改了主意,就拖着属下一路行军至邢北关,没曾想竟是以属下这一条不值钱的贱命讹了将军整整十车粮草。” 言及此处,林傲雪双膝一曲,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俯身垂首,恭敬又诚挚,满怀愧疚地说道: “将军慷慨,实叫属下愧悔不安。” 北辰隆长声一叹,亲自抬手将林傲雪扶了起来,拍着她的肩膀说道: “辛苦你了,此番落入蛮人手中,还能活着回来,实属难得,大难之后必有后福,本将自会信守承诺,提拔你为参将。” 林傲雪被俘,北辰隆心中自然有所疑虑,但蛮人的角斗场他也有耳闻,林傲雪若没有去过,断然不该描绘得如此详尽,而被带入角斗场中的人,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或者从北辰抓去的俘虏,进去之后,少有能活下来的。 所以当林傲雪讲到角斗场一事,才算让北辰隆真正放下心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3 然而林傲雪听闻北辰隆此言,却惊惶不已,神态张惶之间,又要俯身跪拜,眼里皆是惶急之色,急匆匆地说道: “将军万万不可,属下于战场被俘已是失职,又害邢北关折损了十车粮草,这等罪过,将军不惩罚属下已是将军宽仁,又怎能再提属下的官,这是万万不行的!” 林傲雪率直又不居功的态度让北辰隆心头芥蒂彻底消散了去,他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倒是与别人不一样,旁人若得到这般好的机会,定赶着趟挤破脑袋也要升官,哪像你这样,本该是你的还推拒着不肯接受。” 林傲雪梗着脖子一根筋死倔着,傻子似的愣言: “奖赏是给有功之人的,如属下这般戴罪之兵,怎能担当得起!” 北辰隆摇头,笑着又在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道: “行了,你不用多说,若你当真觉得过意不去,本将便先升你做都尉,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提你为参将,就这样,下去吧!” 北辰隆心意已决,抬了胳膊要将林傲雪轰出去,林傲雪不得已,只好躬身告退,但在她行至营帐门帘之处时,又被北辰隆叫住,林傲雪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心想北辰隆莫不是疑心还未消除,又要问她些什么。 但她止步转身,北辰隆却言: “日前你一战不归,云烟领走了你的东西,若有时间,你且去集市上看看。” 林傲雪在听清北辰隆的话后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北辰隆会让她去看云烟,但北辰隆既然如此说了,她便有了理由光明正大地去见云烟便躬身,朝北辰隆行了一礼: “是,谢过将军。” 言罢,林傲雪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北辰隆对林傲雪一门心思挂着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十分不满,即便云烟改换了身份,但依旧不能洗脱她以往坐台于烟雨楼中的事实,烟雨楼背后有京中势力撑腰,云烟能坐上花魁之位,除了她自身容姿倾城之外,恐怕也少不了背后之人扶持。 这是北辰隆最担心的一点,他想重用林傲雪,所以不愿让林傲雪和烟雨楼的人有过深的往来,但北辰隆心中又颇有些矛盾,云烟的确是个有才之人,而且对林傲雪也确有几分真心,但凡她随便改换个出身,哪怕只是寻常百姓,北辰隆也不会再有微词。 当日云烟等在邢北关下,得闻噩耗之后,又主动收走了林傲雪的物什,让北辰隆觉得,此女确还不错,林傲雪又放不下,若允了他们二人,恐怕对林傲雪日后前途名声有碍,但不娶云烟为正妻,问题似乎也不算严重。 思及此,北辰隆无奈一笑,待林傲雪走后,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我作为一军之将,竟还操心起手下将士的婚事,可笑啊,可笑。” 林傲雪离开了北辰隆的营帐,稍作思量,她已得了北辰隆的允许,此时去邢北集市上探望云烟也不会显得奇怪和突兀,故而她回到营帐中想换一身衣裳之后去医馆找云烟。 然而待她拉开柜子,她才想起来自己的东西已经被云烟全部收走了,连带着她那几套新衣裳也都不见了,她此时能穿的,就只有身上这套兵服了。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算了,不换了,以前她初入军营不久,才刚认识云烟那会儿,也时常穿着兵服直接就去了市集,来来回回好多次也没有现在这么拧巴,却是在对云烟产生了更加贪婪的的感情后,开始变得在意起自己的衣着来。 林傲雪一声轻笑,哂然地将柜子合好。 与卫兵知会一声,便离开军营去了集市。 林傲雪虽然离开了两个月之久,但邢北关的集市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恍如隔世。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体会到劫后余生的滋味,她竟真的从草原离开,回到了邢北关。 眼前的景象如此真切,只要沿着这条路向前,穿过长街,在酒香四溢的街角转向,便能看见那家名字令人十分羞臊的医馆。 林傲雪在街角的商铺里选了半块面具,将之戴在脸上,而后深吸一口气,邢北关集市上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之间,让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迈开脚步,朝记忆中街角附近的医馆走过去。 待街头转弯,林傲雪下意识地朝医馆看过去,医馆门口有求诊的百姓进进出出,馆内小厮忙前忙后,林傲雪走过去站在门口,朝馆内张望,却并未见到云烟的身影。 她整理了一下心中逐渐升腾起来的紧张感,抬步走上医馆门前的台阶,寻了一名小厮问道: “请问云医师在吗?” 小厮停步,经由林傲雪脸上的戴半块面具的习惯认出林傲雪的身份: “哎呀,可不巧了,林郡尉,云医师今早出去了,还没回来。” 林傲雪闻言,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间心绪极为复杂,她明知自己提前没有与云烟约好,来了见不到也仅是偶然,在情理之中,奈何心里还是有些无法抑制的失望,原以为立即便能相见的,没曾想她这一腔期待落了空。 只是如此,她都觉得难过,那当初云烟在军营里等着战争结束,等着她策马归来时,只等来了她战死沙场的消息,又该是怎样的绝望。 林傲雪嘴角紧抿着,脸上神情沉郁,眼里隐隐透着两分悲伤。 自她双亲过世之后,她便以为她这一辈子,就只得孤身一人,孑然于天地之间,无牵无挂,却不曾想,她有朝一日,还能遇上这么一个人,美丽聪慧,迷人又温柔,心念着她,候着她,替她缝补衣裳,等她策马归家。 她像着了魔似的,无法抗拒这样的温柔,云烟的温暖像是一张网,将她牢牢套住,哪怕明知未来可能艰险,她也情不自禁地向云烟靠近。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4 她谢过小厮,又问了一句云烟大致何时会回来,那小厮说他也不甚清楚,因为云烟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吩咐。 林傲雪无奈,看样子今天有可能见不着云烟了,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医馆,到附近的茶摊坐一坐,等一会儿,云烟等她,两个月都等了,她稍候一会儿,又有什么打紧。 然而林傲雪的脚步才刚迈过医馆的门槛,便猛地顿了下来。 她愣愣地望着馆外,云烟正站在医馆门外,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从门内走出来的林傲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云烟木然地立着,没有铺天盖地的惊喜,也没有潸然落泪的感动,她的目光平和又温柔,在眼眶中凝聚了氤氲的雾气,即将突破隐忍的极限时,轻轻勾起唇角,微笑着,状若平常地说道: “你回来了呀。” 林傲雪喉头一梗,险些当众失态。 云烟的语气太轻松,就像是真的在等她回来似的,忘记了她死在关外的噩耗,不相信她就这么人间蒸发,她等待着林傲雪,不管林傲雪什么时候突然到来,都不显得奇怪。 林傲雪感觉喉头哽咽,鼻尖酸涩得让她没办法立即给出回应,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耗费了好些时间,才将状态调整过来,强忍住眼泪夺眶而出的冲动,尽可能平静地,寻常地,像往日来时那样,微笑着回答: “嗯,今日营中不算太忙,我回来看看。” 云烟笑了起来,她缓步走近,不顾在场之人众多,主动牵起林傲雪的手,不像以前那样只牵着她的袖口,而是真正的,握住林傲雪的手掌,五指拂过那长满老茧的手,体悟着掌心里温暖的触觉,真真切切地感受着眼前之人就在自己身边,能看到,能摸到。 直至此时,即便她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但内心中,却又一次掀起了悸动的波涛,林傲雪对她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她已经没办法脱身了。 经过一个月的沉淀,她已经从初时获知林傲雪还活着时的激动中平复下来,昨日也收到了蛮兵到来,以十车粮草做交换,将林傲雪送回邢北关的消息,但今日真正见到了林傲雪,她依旧愣怔了,呆滞了,险些无法自抑地哭出来。 好在,她将那即将破闸而出的洪流生生遏制住,心里还有两分理性抗衡着随时可能崩溃的情绪,让她尽可能地不表现出内心的张惶与无措。 林傲雪在被云烟牵住手时,身体便僵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只要一想到云烟曾承受过的悲伤,看到那人眼中隐忍又倔强的坚强,林傲雪便觉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用力戳中似的,绵软得没办法拒绝云烟任何要求。 云烟牵着林傲雪,在医馆中小厮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穿过医堂,走向后院,一路直行到小屋里,将房门一扣,林傲雪还未回神,云烟便猛地投入她的怀抱,将她用力拥紧了,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似乎要将她的血肉与生命,全部和林傲雪融在一起。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落泪,却在拉着林傲雪远离旁人的视线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中喧嚣汹涌的情绪。 明明在得知林傲雪死在沙场时那么难过那么痛苦,她都没有流泪,在收到柘姬的传讯时,那么激动那么欣喜她也没有流泪。 却在此时,她以为她可以平静地与林傲雪重逢,她以为她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感情,熟知这一切的自以为是,在见到林傲雪的瞬间,便崩塌开来,林傲雪总能轻易破除她在人前坚韧又从容的伪装,直将她心底最柔韧的东西全部翻找出来。 从一开始就埋在她心底的恐惧痛苦与彷徨都在这一刻无所保留地喷薄出来,让她害怕得浑身发抖,双肩不停地震颤着,两手抓紧了林傲雪后背的衣襟,不断将两臂收紧。 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林傲雪彻底离开她。 林傲雪僵在原地,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直到脖颈间传来濡湿又温暖的触觉,林傲雪才垂了眉眼,将双臂环过怀中之人的肩膀。 云烟那么克制的人,是不会轻易落泪的。 上一次林傲雪见到云烟哭泣,是在京城。云烟被人打伤了,背上还留着鞭痕,她在照看云烟的时候,触及云烟的伤心事,而今,这沾湿了她衣襟的眼泪,是为林傲雪而流。 林傲雪心痛极了,心里慌得不行,但又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将双臂收紧了一些,把云烟整个搂在怀里,笨拙地安慰道: “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云烟没有抬头,将脸整个埋在林傲雪的怀抱里,闷闷地斥了一声: “你这个骗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极浓厚的哭腔,朦朦胧胧的,像是笼了一层烟雾似的,抓挠着林傲雪的心。林傲雪一头雾水,愣怔着,眨巴了两下眼睛,而后才问道: “烟儿何出此言?” 云烟在林傲雪怀里蹭了两下,将脸上的泪水抹尽了,这才微微仰起脑袋,两眼虽是红彤彤的,却依旧不掩她的风华,倒是额外多了两分梨花带雨的娇柔之感,让林傲雪心里软成一片。 她凝望着林傲雪的眼睛,看着后者愣然的神情,忽而将手抽回来,捧起了林傲雪的脸,在林傲雪愣怔的目光中,对着林傲雪的嘴唇用力吻上去,将那片柔软的红唇用力咬了一下,待林傲雪惊呼出声,她才稍稍松开,面上露出愤懑之色,言道: “你让我等你回来,可你却失约了,你这个骗子。” 林傲雪呼吸一窒,明白过来云烟是指她在出战之前说过的那句“等我回来”,在控诉她一去不归。 她心像是抽了筋似的,猛烈又钻心地绞痛起来,为云烟这人前不曾表露过的态度,也为她那时所说的话。她让云烟满怀期待,最终却让这期待落了空,若不是柘姬忽然起意将她放了回来,还不知要让云烟等多久。 但她身在战场,这些事情都是家常便饭,她连这么一个简单的约定都无法实现,又如何给得起云烟一辈子的承诺呢? 林傲雪落寞地垂下了眸子,云烟见她如此,很快就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便又捧住林傲雪的脑袋,让后者的目光与自己对在一起,又道: “你最终还是回来了,虽然晚了点,但我原谅你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5 云烟的目光真挚而温柔,将林傲雪一颗心灼得滚烫。 林傲雪是更被偏爱的那一方,云烟用自己无微不至地温柔呵护着林傲雪那一颗敏感又脆弱的心,大家都过得不容易,她的命运坎坷,压抑而苦楚,那云烟,又哪里轻松? 云烟要的不多,无非就是她这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她所拥有的也不多,恰恰也就这满腔热忱还能有点重量,云烟想要,她就给,怕还不足以与云烟给她的情谊相匹配。 她总畏畏缩缩,以为自己身份暴露的风险会带给云烟无法承受的伤害,但要在彼此本就艰难的生活中,再增添了彼此故作矜持,礼貌的试探,实在太沉重,也太繁复了些。 云烟的眉眼那么温柔,她的言语又如此善解人意,林傲雪吸了吸鼻子,目光垂落,云烟湿润的红唇与柔媚的容颜都散发着不可阻挡的魅力,让她心悸间,一股冲动由心底涌了出来。 冲动很快击垮了她的坚持,她再一次用力将云烟拥紧,鼓足了勇气,稍稍一埋头,便含住了云烟莹润柔软的红唇,她闭上眼睛,用极为笨拙的方式试探着,加深了亲吻的力道。 云烟先是惊讶,而后眼睑微阖,目光中有温润似水的柔情涤荡开来,她迎合着林傲雪生涩而艰难地亲吻,用心感受着这久别重逢的人,难得一见的勇敢与温柔,主动松开唇齿,将这一个缱绻的浅吻濡湿。 林傲雪不会亲吻,她憋着一口气险些背过去,才终于松开云烟,而被吻的云烟却面色如常,微红的眼眶雾气退却,目光莹然,嘴角噙了一抹盈然若水的微笑,看着林傲雪的眼睛,眸子里像是荡漾着柔柔的光芒。 林傲雪在脑门一热之后,很快就又回过神来,她又羞又窘,甚至想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 云烟见她如此,便知她刚才鼓足的勇气这一会儿应该已经耗光了,不由失笑,勾起唇看着她,有意调笑了一句: “傲雪,你都亲我两回了。” 林傲雪大窘,不知该如何回应,手足无措之际,傻傻地说道: “你也亲过我好几回,还没扯平。” 云烟噗哧一声笑出声,她环住林傲雪的脖子,眉梢一挑,抛出一个媚眼,刻意做出勾人的妖娆姿态,言道: “那你想现在就扯平吗?” 林傲雪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似的,轰一声响,震得她耳朵里隆隆直响,眼前也出现阵阵晕眩,险些承受不住。 她用力咳嗽,将自己的心神拉了回来,而后撇开目光,不敢再去看云烟的眼睛,心虚地避开云烟的问话,文不对题地说道: “唔……烟儿,我陆升说你将我的东西都收走了。” 云烟知道林傲雪窘迫,这人脸皮薄得跟什么似的,再挑逗下去,恐怕林傲雪会直接跳脚跑走,她抿唇轻笑,便不再追着先前的话题,而是顺着林傲雪的问话回答: “嗯,没错,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起来了,你要现在去看看吗?待会儿拿一些回去。” 林傲雪来找云烟,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拿回自己日常要用的一些东西,比如……云烟给她做的两套衣裳。 “嗯,好。” 林傲雪故作平常地撤回自己的双手,紧张又尴尬地揪了一下衣角,那模样,逗得云烟心里很是想笑。明明都这么大一个人了,举止却还像孩子似的,那么纯粹又真诚。 “你随我来。” 云烟又一次牵起林傲雪的手,自然而然地与林傲雪十指相扣。林傲雪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亲昵的举动,不再显出抗拒,只手臂微微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回握了云烟,在云烟温软的笑意中,跟着云烟朝里屋走去。 云烟让林傲雪在旁稍候,自己则去将林傲雪的东西给她拿过来,但在看见某个精巧的木匣时,她手上动作一顿,须臾后又恢复平常,将之一便拿着,放到林傲雪面前去。 林傲雪不料云烟整理东西如此精细,许多连她都没有注意到的小物件儿云烟也分毫不落地给她收拾好了。 林傲雪感动之余,又看着云烟将东西一一归置,打包起来做成包裹,忽然,从衣物中露出一个小匣子,林傲雪瞳孔一缩,猛地愣住,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埋在衣物间的匣子,心情忽然惊惶不已。 她自己都忘记了,那装着金钥匙的木匣子是和云烟给她做的衣裳放在一起的,云烟收走了她的衣裳,便肯定看到了这个木匣子,连带着木匣子一起也收走了。 她上前一步,将那匣子拿在手里,面上有些惶恐,眼里隐隐透着不安,云烟曾接触过另外一把金钥匙,这件事林傲雪一直知晓,却藏在心中隐而不发。她知道云烟也许和她父亲的旧部有所关联,一旦被云烟知道自己手中也有金钥匙,那么她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但她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不要东想西想,兴许云烟没有打开木匣,并不知道这匣子中装了什么呢? 云烟见她如此,纵然林傲雪脸上因为面具的遮挡,表情的变化并不明显,她依然很轻易就捕捉到林傲雪眼中那一抹一闪而逝的仓惶。正如云烟所料想的那样,林傲雪与原镇国公府一定关系匪浅。 这木匣子不仅被云烟发现,更是在此时摆到明面上,如果她们今日不将话讲开,那这件事一定会成为她们之间一道不可提及的刺。 林傲雪眼瞳中的神光明灭不定,像是有星星之火闪烁摇摆,若风吹得大一些,就能将这火苗扑灭。 片刻后,林傲雪闭上眼睛,语气平常,看起来她的情绪并未太过动荡。 “烟儿,这匣子,你打开过了吗?” 云烟瞅着她,眼里始终有笑,她的体贴细致表现在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便在此时,林傲雪小心地试探着,内心摇摆不定,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故而想根据云烟的回答,来判断自己所处的局势,和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 听闻林傲雪此言,云烟微微一笑,笑容坦然而真诚: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6 “傲雪,如果你不希望我看到这个匣子,那我便没有见过它,我不想让它成为你的负担。” 她是如此的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即便她很想从林傲雪口中亲耳听到有关这匣子的秘密,她也依旧保持着冷静,抑制着扒开一切伪装,将真相摊在眼前的冲动。她告诉林傲雪,如果林傲雪真的不希望它存在,被发现,那她便将那些秘密全部放下,埋在心底,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林傲雪的心却因为云烟这一句话而猛烈地刺痛起来,云烟太过温柔,也对她太纵容了。 这木匣子已经摆在这里,以云烟的聪慧,不可能从中猜不到真相,而她之所以如此说,不过是想消除林傲雪的疑虑,让她不要多想罢了。 林傲雪明白自己想要继续隐瞒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她抿紧了唇,抬眸看向云烟,她想起年节时分,她还在京城的时候,替宗亲王做事,途中云烟与她说起的那一句,用她的秘密换云烟的秘密。 那时候她没有选择交换,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与云烟之间,还有一些不可跨越的底线,云烟的身份成迷,她没办法放开戒心,担心身份袒露之后,会让云烟抓到她的把柄,从而对她的计划造成威胁。 而今,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云烟知晓一切,却从来没有主动戳穿,这个女人的温柔浸透了林傲雪的肺腑,深入她的灵魂,像最致命的毒,吸引着林傲雪不顾一切地靠近她,也给了林傲雪前所未有的勇气,让她去相信,至少,云烟不会出卖她。 她用力深吸一口气,眼中尖锐的光芒一点一点柔软下来,她长叹一声,言道: “烟儿,有些话我想与你说明白。” 云烟脸上至始至终都带着柔软的微笑,见林傲雪下定决心,那一副轻松坦然的样子证实了林傲雪做出的选择是不再隐瞒,她一开口,云烟便凑了过去,忽然伸出双手,将林傲雪轻轻一推,两人靠向墙壁,云烟撑着墙面,把林傲雪压在墙头。 “??!” 林傲雪惊慌失措,云烟依旧笑意盈然,她轻轻勾起的唇角露出一个好看又魅惑的弧度: “在你说这些话之前,我想问你,我在你心里,与你的秘密相比,孰重孰轻?” 闻言,林傲雪脸上露出一抹窘迫的神情,云烟突如其来的强势让她有点无所适从,但嘴上却老实巴交地回答了云烟的话: “若在以前,是秘密重一些,但在今日,已没有什么比得过你了。” 林傲雪的回答完美无缺,以往口齿笨拙的人一旦袒露心扉,道出的言语每一句肺腑之言,都堪比最优美的情话,悦耳动听。 云烟欢快地笑起来,她莹然而笑的目光凝望着林傲雪的脸庞,笑道: “如此,你方才想与我说什么?” 林傲雪每次话出口前没觉得多不好意思,但在说完后再回想起来,羞臊得连自我了断的心情都有了。她的脸颊连带着脖子一起红得不像样,叫云烟看了,只觉有趣极了,刚才稍显出两分沉重的话题也变得明快起来。 林傲雪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撇开视线不去看云烟饱含深意的眼眸和那瞳孔中不加掩藏的欢悦,她绷紧了脸,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言道: “烟儿,这盒子里有一把金钥匙。” 她说着,将手抬起,把木匣打开,那枚小巧精致的金钥匙便被林傲雪坦然地放在云烟面前。 “此物,你可认识?” 云烟闻言,视线浅浅淡淡地从那金钥匙上扫过,并未欺瞒林傲雪: “是,此物我认识。” 林傲雪心跳如鼓,胸腔中激荡的声音越来越大,鼓噪着她的耳膜,让她脑袋晕晕旋旋的,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她抿紧了唇,下定决心不再隐瞒,便言: “此物,是年节我入京城,替宗亲王办事,阻截夜闯王府的黑衣人时从那黑衣人手中得到的。” 她一口气将这一段未曾示人的经历说了出来,她不知道将这些秘密告诉云烟,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但事已至此,她不想再隐瞒,如果云烟当真要用她的秘密来胁迫她,算计她,那便当她又一次识人不清吧。 她的谨慎小心源自于当初被最亲近的友人设计陷害,然而云烟却一点一点破开了她的防备,让她不再害怕将真心袒露出来。 林傲雪将那把金钥匙从木匣中取出来,拿在手里,面色平静地说道: “我替北辰贺做事,是想取信于北辰贺,而那黑衣人与我是旧识,我被他认出了身份,本以为任务即将失败,北辰贺也将对我失去信任,岂料此人竟主动扑向我手里的刀子,将此物放在我身上。” 云烟颇为震惊,她猜到了林傲雪与镇国公的旧部有所关联,不曾想牵扯竟这般深,林傲雪认识隋椋不说,还能让隋椋主动放弃逃跑的机会,去碰她的刀子,可见林傲雪的身份对隋椋而言,必定极为重要,比他的性命更加重要。 一个想法飞快浮现于云烟的脑海中,让她情不自禁地露出惊讶之色,林傲雪看向她,目光平静: “烟儿,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便是元宵佳节那日,你的秀囊被偷走之后,我曾去找过那个小贼,小贼告诉我那秀囊中有一枚金钥匙,我便去当铺寻了,却得知金钥匙已被人捷足先登,两件事联系起来,我曾怀疑过你,是否也与那给我钥匙的黑衣人有所联系。” 她将一切都坦白了,除了她曾经的身份,和与镇国公的关系之外,再没有什么保留。 云烟眼中的惊讶一点一点平复下来,而后,她又朝林傲雪靠近了一些,莹亮有神的目光凝望着林傲雪的眼睛,有些惊讶,又有些无奈地说道: “所以,你那林平村农户的身份是假的,参军入伍杀蛮子以报家仇的借口是假的,连带着你的名字,也是假的,那我猜猜看,傲雪,你真正的身份,应该是原镇国公的独生女,宁沐雪。” 其实,如果将一切线索都整理起来,其实也不算难猜,林傲雪之所以改了林姓,是因为宁大将军的爱妻姓林,而宁将军在妻子怀孕期间,曾有过一句笑谈,说自家小娃如果是个男儿,便叫傲雪,若是女孩儿,就叫沐雪。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7 这句话知道的人不多,且在后来宁沐雪出生之后,就被人遗忘了,宁府十余年也没有小少爷降生,自然没有人会想起这么久远以前的一句玩笑话。 云烟又凑近了些,温暖的呼吸喷薄在林傲雪的脸庞上,让她脸颊侧边和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从一开始,你口中所说的仇怨就与蛮人无关,那么傲雪,你知道吗,你的仇人是谁?” “我当然知道。” 她微垂着眼眸,面色清冷地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害怕吗?” 云烟又问。 “左右不过一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她这一辈子,就是从生死线上挣扎着过来的,又多少次濒临死亡,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她已经记不清了。 林傲雪没有秘密被戳穿的羞恼,倒是将一切都坦白之后,她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连带着她的眼睛里也染上两分笑意,言道: “可是烟儿,我有那么多秘密,然则这些秘密加起来,也不足你的十分之一。” 林傲雪的确隐瞒了很多东西,但这些秘密综合起来,也不过家仇而已。 但云烟则不同,云烟身后背负许许多多旁人不可得见的东西,她游走于众多势力之间,与各种各样的人交锋却游刃有余。林傲雪辨不清她究竟是听命于北辰泠,还是只效忠与北辰贺,她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这也是林傲雪一直以来,都不敢将秘密全部坦言的原因。 听闻林傲雪此言,云烟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眼里闪烁着莹亮的光芒,凑近了林傲雪,将脑袋枕在林傲雪的肩上,笑着问她: “呐,沐雪,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起,不若,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如何?” 那一声“沐雪”激得林傲雪灵魂一颤,她的心提起又放下,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一圈又一圈地环绕着,不知不觉收紧,挤压着,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阵的疼痛,却又好像被紧紧拥抱着,复杂又矛盾的心情。 云烟倒是迅速坦然地接受了林傲雪的新身份,她知道林傲雪要将这一切告诉她需要耗费多大的勇气,至少现在看来,她已是林傲雪唯一能信得过的人了,既然如此,她便会努力配得上这份信任,让林傲雪能安心。 就算她知道了这些秘密,她也不会伤害林傲雪,甚至,会以此为基础,明确林傲雪前进的方向,才能真正设法规避风险,不与林傲雪背道而驰。 林傲雪心中最大的困惑,便是云烟究竟为谁效忠,她听云烟说自己可以随意询问,便没有矫揉造作地推拒,而是直接开口询问: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替谁做事?北辰贺?还是北辰泠?” 林傲雪的疑问虽在云烟意料之中,她却也没想到林傲雪会这么直接地询问,她抬头看着林傲雪一脸呆愣的模样,不由轻轻笑了起来,用指尖拂过林傲雪的眉眼,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凑近了林傲雪的耳朵,咬着她的耳垂悄声回答: “北辰贺以为我是他的棋子,北辰泠也认为我在替她办事,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云烟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很轻,却很好听。 林傲雪很是震惊,震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前,我只效忠于我自己,现在,除了我,还有你。” 相比林傲雪直白又笨拙的告白,云烟言道喜欢的方式更加含蓄,林傲雪呆愣着,好一会儿才琢磨清楚云烟这句话里的含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突然感冒,而且还有点严重,早上就没起来成,把码字的任务搁置了,下午拖着出去办事回来出了一身冷汗,写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真是痛苦……总之,本来一会儿就可以搞定的更新我写了好久,拖到现在真是抱歉,太难受了,我先去睡一会儿,脑子已经是浆糊了,不知道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ps:傲雪前期攻气不足,不过大家不要担心,她这个要靠人品慢慢积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8章商议 “以前,我只效忠于我自己,现在,除了我,还有你。” 云烟的声音温软动听,还有一抹有心而发的坚定,她凝望着林傲雪的眼睛,将心里最真实的情绪悉数向眼前之人倾吐。 林傲雪愣怔地看着云烟,目光和云烟交叠在一起,看着后者眼中粘稠又温润的情谊,只觉似有一股热流自心间流淌而出,浸润着她的心田,抚平她心头的伤口。 这个女人有一手神奇的医术,不仅能医治疾病伤痛,还能将她心里遗留的疼痛一点一点拔除。 林傲雪听明白了云烟的话,她言语中的含义简洁又明晰,云烟不属于任何势力,她只为自己,她和林傲雪一样,有着明确的目标,并为之付出努力,而眼下,她愿意将这个秘密分享给林傲雪听。 纵然她有足够的把握就算林傲雪出卖了她,也无法对她造成打击,但她从未想过将这样的心计用在林傲雪身上,她只是单纯地,与林傲雪分享自己的秘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8 她伸出手去,轻轻蒙住林傲雪的眼睛,咬着她的耳朵再一次言语: “等你当上将军,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不论是我的身世,还是我努力至今的目的,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她又松开手,在林傲雪惊诧的目光中,自袖口抖出一物,笑意盈然地瞅着她,又道: “呐,我获知了你隐藏至今的真相,也该投桃报李,你看这是何物?” 林傲雪的目光已被那一个精巧的物件吸引,自它出现那一刻起,便紧紧黏住,无法挪移。 她深深呼吸,再将胸中浊气倾吐,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惊绕在喉头,转过一圈之后,才终于化作讶然的字眼: “金钥匙!” 那用一根红色的线栓起来,坠在云烟指间的物件儿,正是一枚金钥匙。这金钥匙做工精细,与林傲雪手中那枚金钥匙长得非常相似,几乎无法辨识它们的区别。 林傲雪惊讶于云烟手中有着一枚金钥匙,她明明记得,这金钥匙被那小贼偷走之后卖去当铺,又被人先她一步取走,而今这钥匙却又一次出现在云烟手中。 忽然,林傲雪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让她愣了一下之后,讶异地张大了嘴,惊呼一声: “啊……那黑衣人,就是那个头上戴着斗笠,出现在罗七家院子里的黑衣人,是你派出去的?!那罗七的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傲雪回想起上次她和云烟约着去福云庄看戏,中途在庄子里与人起了冲突,那人便是邢北关的泼皮罗七,事后林傲雪担心罗七来找云烟的麻烦,所以偷偷去寻了罗七,想将其无声无息地处理了。 结果林傲雪没在罗七家里寻到罗七此人,倒是意外遭遇了一个黑衣人。那时林傲雪便曾想过此黑衣人是否就是当初当铺掌柜口中描述的那名取走金钥匙的黑衣人,后来她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想,但没想到,她那时一闪而逝的猜测,竟然真的成了事实。 云烟面上笑容不减,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金钥匙,笑道: “哎呀,我家傲雪挺聪明,不错,罗七是我让人清理的。” 林傲雪心里豁然开朗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件事让她明白,云烟并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虽然不会武功,但身边还有人护着,能差遣得了那武艺高强之辈,到底能让林傲雪稍微放下心。 她已经将自己的秘密完全袒露,她信任云烟,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犹豫后悔,往后不管云烟身后还隐藏着什么,至少在她心里,她与云烟已是一条路上的人了。她们能彼此扶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哪怕前路坎坷,也风雨无阻。 她两眼一瞪,又问: “那,那些罪证呢?” 云烟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也是我让人放的,这叔侄二人在邢北关做了不少恶事,那泼皮罗七还记恨上你了,若留了他,往后指不定给你惹什么乱子,我这也算替天行道了,你可是觉得我做得不妥?” 林傲雪哪里会觉得云烟做得不妥,只是感觉这样太危险了,若是让北辰隆发现了,可少不得一番折腾,便道: “你这样做太危险了,若叫北辰隆抓到把柄怎么办?” 云烟身后的势力既然不能搬到台面上来,那么她虽然身边有人护着,一旦北辰隆找到理由单独将她叫去军营,还是十分危险。 云烟笑吟吟地看着林傲雪,林傲雪在得知这件事的真相之后没有责备她手段残忍,倒是担心起她的安危来,让她颇为开心,她一把抓紧了手里的金钥匙,将其重新收起放回袖中,这才捧起林傲雪的脸,主动在林傲雪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笑着说道: “傲雪,你放心,这种程度的小把戏北辰隆抓不到我的,这金钥匙你且一定要将其收好,万不可叫北辰一族兄弟几个知晓,知道了吗?” 林傲雪愣了愣,这才又反应过来,她们话题中最重要的主人公该是那两枚金钥匙,她却因为过于惊讶突然得知的真相与对云烟的担忧而将金钥匙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她听话地点了点头,忽而想到什么,眉头又皱起来,眼里露出两分疑惑之色,低声询问云烟: “烟儿,这金钥匙,究竟是何来历?” 这件事一直压在林傲雪心里,从她获得那柄金钥匙的时候开始,就始终让她疑惑不解,然而却没有人能给她解答这个问题。隋椋被北辰贺抓起来,根本没有机会将更详细的信息告诉林傲雪。 林傲雪孤立无援,没有获取情报的渠道,只能凭借自己的猜测,一点一点接近真相,但也要小心翼翼,以免被人发觉了端倪,从而引火烧身。 她只能小心谨慎地探索,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金钥匙背后埋藏的一切真相。但云烟与她不同,云烟知晓很多秘密,她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甚至她手中也有与之相同的金钥匙。 这个问题,眼下只有云烟能为她解答。 她既然开口,云烟便不会叫她失望,她唇角勾起,露出温柔的笑容,眼里像是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样,小声开口: “这金钥匙一共有三枚,是在原镇国大将军府出事以前,由镇国公亲手交给手下之人保管的东西,三枚金钥匙分别交给三个不同的人,皆是宁大将军的心腹,其中便有一人,是隋椋。” 林傲雪震撼极了,这金钥匙竟是她的父亲亲手交给手下之人保管的,难怪隋椋在发现了她的身份,又自知自己无路可走之后,毫不犹豫地将这把金钥匙交给林傲雪。 可是,她的父亲为什么要准备这样三把金钥匙?在镇国大将军府覆灭之后,这三把金钥匙又为何会变得重要起来,受各方之人虎视眈眈,暗中哄抢? 云烟的话不仅没解开林傲雪心中的疑惑,反而叫她生出更多的疑问和不解,想不明白她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疑惑自双眼中流露出来,云烟可轻易捕捉,不等林傲雪问出口,云烟便主动说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9 “宁大将军如此睿智之人,自然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和所处的局面,他早就知道有人对他不满,想暗害于他,所以早在一开始,他就有所准备。” 云烟没有说明白宁大将军的准备是什么,但林傲雪心里已隐隐有了些猜测。云烟抬眸看着林傲雪,目光柔和且清澈,涤荡着林傲雪心中的恐惧与彷徨,将她那一颗漂泊无定的心安定下来: “傲雪,你不要担心,在你身后,还有许多你不曾见过的人在暗中努力,查证当初的真相,况且,就算没有他们,你还有我,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云烟的话一瞬间就击溃了林傲雪的防备,她两眼一红,喉头梗得厉害,竟不知如何言语,也不晓得该怎么应对这样的状况,明明前一刻,她还在思量她的父亲到底准备了些什么,而下一刻,云烟话锋一转,就能将她的眼泪给哄出来。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吸着鼻子长出一口气: “我太意外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秘。” 这三把金钥匙是她的父亲为了应付突发的灾难而准备的东西,然则当初的谋划不知什么时候出了纰漏,否则宁府不会一夜之间全军覆没,那一开始备好的东西没能派上用场,便将那伤痛化作骨子里的执念,在往后的岁月中,竭尽所能地查证真相。 云烟一开始纵然不是站在这一方,也许她只是从中担任某个角色,与她在面对北辰贺和北辰泠时一样,获取信任,将各方的消息转手递到另外的势力,并从中找到平衡,将自己的价值延续下去。 但是,自从她知道了林傲雪的身份,明白了林傲雪身上背负的仇恨,那一刻开始,她便转了立场,对她而言,林傲雪是重要的,让她不能割舍,所以,她下意识地偏袒,开始注意镇国公旧部这一方的动向,并带着私心介入这一方的势力,与以往的目的完全不一样。 不管今后会不会出现意外,至少眼下,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她会尽可能地对林傲雪更好一些,林傲雪孤身一人奋战太过辛苦,两个人的辛苦彼此分担,能替各自都减少一半,云烟愿意成为那个能替林傲雪分担辛苦的人。 “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太多了,但我不能一次性与你全部讲明白,待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你只需将今日我与你说的话记在心里,切莫讲与第二人听。” 林傲雪闻言失笑,云烟这是在将她当小孩子似的一遍又一遍叮嘱,便点头应道: “我省的,你放心。” 说完这句,林傲雪又偏了偏头,问了一句: “诶,我在军营里也不知道将那金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好,不若将其交给你帮我保管?” 云烟闻言,失笑地摇了摇头,探出手去,用莹润如玉的指尖轻轻在林傲雪的额头上点了点头,佯怒道: “你可真是怠惰,这么重要的东西说给人就给人了,本是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就行了,寻常时候哪里会有人去翻找你的东西,而且这物件儿不知晓内情的人就算见着了,也不会起疑心,我可不替你收。” 林傲雪眨了眨眼睛,被云烟一席话说得没了言语,她耸了耸肩,也不再继续坚持,便点头道: “行吧,那我自己把它收起来。” 她说着,将盛了金钥匙的木匣重新合上,将其装进包裹里收拾好了。 云烟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转而对林傲雪言: “天色不早了,你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早些回去吧。” 林傲雪再一次点头,像个听话的乖宝宝。云烟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走到屋内另外一侧放置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些药包,转而拿给林傲雪: “你将这些药也带回去,补一补你的身子,刚才拉着你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替你摸过脉了,除了背上的新伤需要调养,其他的都没有太大的问题,看样子这段时间你在草原也没有受到苛待。” 忽然被云烟戳穿了自己在草原时日子一点也不艰难的真相,林傲雪窘迫地抹了一把脑门,只觉云烟当真神通广大,这世上好像就没有能瞒得住她的秘密。 林傲雪将那几个药包也一并收起来,临行前,她主动上前,再一次将云烟搂在怀里,用力拥抱,感受着怀里温温软软的感觉,将自己的心和云烟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她鼓足勇气,在云烟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语调轻松随意: “烟儿,谢谢你。” 如果没有云烟,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活着回来,如果没有云烟,她不知道还有谁会毫无保留地给她如此令人沉醉的温柔,如果没有云烟,她也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能知晓金钥匙背后的秘密。 云烟还有保留,林傲雪心里明白,但她一点也不追究,因为她同样清楚,也愿意相信,云烟这样做,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因为那些秘密不会给林傲雪带来半点好处,甚至还会给她引来灾厄,所以,她将那些秘密压了下来,选择独自承受。 林傲雪心里想着云烟给她定下的目标,成为将军。她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眼下北境的局势越来越动荡,只要她不失去北辰隆的信任,就能获得出战的机会,也就意味着,她能获得累累的战功,那么她迟早有一天,能掌握北境的实权。 她来邢北关才一年多的时间,已经从普普通通的士卒做到了都尉的位置,以往她只是为了自己而努力,为了心中的仇恨不断前行,而今她有了新的目标,她不仅仅要复仇,更要替云烟从她那混账老爹哪里讨回公道。 林傲雪已经完全将云烟的事情视作了自己的事情,云烟的仇便是她的仇,只要是关乎云烟的,她都格外上心。 林傲雪轻吻了云烟的额头,云烟将她送出医馆,她在云烟笑吟吟的目光中,后退两步,又朝她挥了挥手,这才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回到军营里。 云烟望着林傲雪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金阳浮云散,红莲次第开。 也许要不了多久,她们就能一起回京城去了。 差不多是时候动手了。 云烟再抬眸朝街头看去,林傲雪的身影已经自街角消失,彻底淡出了她的视野。云烟唇角一勾,轻笑着叹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0 “傻子。” 她明白,从这一天开始,她彻彻底底占据了林傲雪的心。 林傲雪心情愉悦,回到军营里的时候还罕见地哼了小曲,陆升来找她,恰好在林傲雪的军帐门口将她碰见,见林傲雪一边踱着步子朝帐子走来,一边还摇头晃脑地哼曲,顿时惊得两眼一瞪,讶然至极: “呀,都尉!你今日心情这般好?” 林傲雪升了官,就在她离开军营去医馆看望云烟的时候,北辰隆已经将军令颁布下去,所以军营里所有人都知道林傲雪被蛮人放回来之后,大将军又提了她的官,给她升成了都尉。 营地里的老将有好几个心里都不怎么平衡,毕竟林傲雪被蛮人擒住了,便算是俘虏了,做了蛮人俘虏之后又被北辰隆耗费十车粮草的代价买回来的,怎么都不该轮着她升官。 但这军令是北辰隆亲手写的,不仅让人在营里念了一遍,更是将嘉奖林傲雪的告示贴在了告示牌上,让营里所有将士都能看见,所以即便那些人心中不满,也无可奈何。 至于军中高层,他们一个个的都明白了北辰隆的手段,对于北辰隆的决定,更是不敢有任何微词。 林傲雪升官,最高兴的人不是云烟,也不是林傲雪自己,而是陆升。 陆升一直以来都对林傲雪极为敬佩,林傲雪是他的领路人,两人间的感情亦师亦友,林傲雪在军中得到发展,陆升比谁都高兴。 林傲雪见到陆升,心情也是愉快的,她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点头应道: “嗯。” 陆升见林傲雪的确高兴,眼里却露出两分促狭的神情,嬉闹道: “是升了官高兴,还是见了嫂子高兴?” 林傲雪闻言一愣,好半晌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陆升口中所说的嫂子,该是云烟。 她反应过来后,立即大窘,但她只有在云烟面前才会抑制不住地羞到满脸通红,面对陆升的时候,她只是脸色紧板着,神态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甚至还有些从容,她两眼一瞪,斥道: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陆升并没被她唬住,他哈哈笑了,挤眉弄眼地明示林傲雪: “你看,云医师又体贴又温柔,不仅给你洗衣服做饭,随叫随到,而且在你每回受伤的时候都守在你身边一刻也不走,这次更是在误会你死了之后,将你的东西全都收走了,可不就是认定了你么?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呀!都尉,别再拧巴了,你就从了吧!” 林傲雪窘迫极了,板着脸半天不说话。 她当然知道云烟的好,云烟对她的好,可远远不止陆升看到的这种程度。在旁人眼中,云烟已经这样好了,林傲雪却还畏畏缩缩,当真是有些不识好歹。 林傲雪自己哪里会不明白,但她和云烟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被陆升言语看得无可奈何的林傲雪两眼一瞪,佯怒道: “你可是这几日训练力度不够,我可以去给他们说一声,给你的训练量加一倍!” 林傲雪现在升了都尉,手底下管理的兵有一万,陆升仅得一个百户,虽然依旧是隶属于林傲雪手下,但林傲雪事务繁多,总也不能像以往那样时时刻刻盯着陆升训练,所以自从林傲雪在军中越来越忙,他们的差距也越来越远之后,陆升更多的时间,便只得自己自觉操练,从自发的努力中获得提升,林傲雪干预的,已经越来越少了。 但林傲雪到底是陆升的上司,她只要一开口,陆升必定要遭殃,故而此时林傲雪出言威胁,陆升立马投降,跳着脚说着自己知错了,并一个劲给林傲雪赔不是。 陆升其实是来祝贺林傲雪升官的,只是因为见到林傲雪从营外回来,猜到林傲雪去找了云烟,又见林傲雪如此高兴,心想林傲雪也是喜欢云烟的,所以想撮合他们在一起。 在陆升看来,林傲雪也老大不小了,成家立业是迟早的事情,他们戍边在北境上战场很是凶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总该留个后,再者军营里的人本来就少有闲暇时间,林傲雪能跟云烟对上眼彼此情投意合,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林傲雪该不是那种碍于云烟名声便不敢娶其为妻的人,若是如此,她当初也不会因为云烟被人调笑的缘故,直接拎着酒坛子把人砸了,还因此被北辰隆禁足。 陆升搞不懂林傲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还挺替林傲雪着急,见林傲雪不说训练的事情了,他又小心翼翼地多嘴道: “唉,都尉,可不是我说啊,这个云姑娘呢,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您怎么老想不开呢?” 林傲雪瞥了他一眼,垂着眼回答: “我知道。” 陆升一听,又跳脚了: “那你怎么还?!” 林傲雪摇了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 “你不懂的。” 陆升不再说话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1 过了一会儿,陆升长叹一声,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又对林傲雪道: “林老大升了官,现下又在养伤喝不了酒,咱们不若去点几个小菜,庆祝一下?” 陆升改了口,如此提议。 林傲雪没再驳他,点头应了一声好。 正待走时,又迎来了北辰霁,每回林傲雪得了赏赐,这两人都雷打不动地来与她庆祝,林傲雪倒也习惯,约着这二人去福云庄点了几个小菜,走个过场。 之后又过了几天,林傲雪的生活重新步上正轨,虽然军营里还有许多人对她突然升官一事颇有微词,更是有一两个心胸狭隘之辈乱嚼舌根,但林傲雪从来不与这些人计较,她一门心思操练手底下的兵,同时也好好养伤。 数日之后,她身上的伤在云烟给的药草调养下基本上已经好全,她早上起来之后,先梳洗一番,提着自己那杆银枪就要去校场上视察练兵情况,却不料她出门行了没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传令兵拦住脚步: “林都尉!将军有请!” 林傲雪应了一声,与身后同行的卫兵说了知会一声,让他们把命令带去校场,而她自己则跟着传令兵来到北辰隆的营帐。 帐中此时已经坐了好些人,他们全部都是都尉及其以上的军官,林傲雪掀开门帘走进去的时候,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其中有善意的,也有讥嘲的,不一而足。 林傲雪目不斜视,走进帐中朝北辰隆行了一礼,而后便走到一旁空出来的角落里坐下。 帐外陆陆续续还有人来,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人差不多到齐了,他清了清喉咙,目光四下一扫,开口: “本将今日将大家聚集起来,主要要说两件事情。” 北辰隆一开口,营帐中众人全都聚精会神,将注意力集中过去,等着北辰隆的后文。 “第一件事,是先前蛮子来攻城,本将派了林都尉领两万兵马深入敌后,捣毁敌人补给的兵线,同时阻碍了蛮族大军后撤,那一战是我等戍边以来,少见的一场大胜,此战之中,林都尉功不可没,原本将想直接将他提作参将,奈何林都尉主动向本将请命,不受参将之位,本将才只将他升至都尉。” 北辰隆的声音坚实而浑厚,落在在座众人耳中,有如阵阵惊雷。 所有人都明白,他这是在敲打那些对林傲雪升官之事颇有微词的人,这件事上北辰隆态度明确,哪里还有人敢继续摆脸色,触北辰隆的霉头,纷纷点头应“是”,同时也有人出言说林傲雪一直以来在战场上都十分英勇。 一时间,话题围绕着林傲雪的功勋展开,众将将林傲雪吹鼓一番,仿佛若不提林傲雪,才是天理难容之事。那些原本嫉妒林傲雪的,也将妒忌之情偷偷掩藏起来,转而顺着北辰隆的话,将林傲雪称赞得天上有地上无。 林傲雪坐在角落里,感觉气氛奇怪极了,她沉默地抿起嘴唇,目光四下一看,简直莫名其妙,便干脆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北辰隆将这纷乱的状况压下,转而又道: “好了,林都尉之事你们心里有数,明白便好,我今日要说的第二件事,是皇帝已经派了十万的北辰军前往北境,要讨伐我等不臣之臣。” 此言一出,举座惊惶,众将彼此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林傲雪也被这件事震惊了,她先前只是一个郡尉,没有资格参与众将协商的议事,所以对于五皇子遇刺,北辰隆以铁血手腕收服一众将士的事情毫不知情,如今北辰隆一开口,却突然说皇帝要来讨伐北境,她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直到此时,听见帐中众将小声的议论,林傲雪才明白过来,原来五皇子已经在她离关的这段时间里死去了,而北辰隆也早就下定决心不再听从朝廷的调令,欲在北境建立自己的势力。 纸是包不住火的,五皇子遇刺暴毙之事,北辰隆能压得了一时,却不能永远压下去,这个消息始终还是会传进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初时只以为北辰隆虽有反心,却还没有到公然谋反的地步,岂料他送去边关想要分走北辰隆一部分权势的五皇子竟然就此夭折。 皇帝愤怒极了,加之朝堂内,亲近于宗亲王的人对此事添油加醋,不断挑战刺激皇帝敏感又脆弱的神经,于是皇帝一怒之下,认定了北辰隆已经谋反,便不再多加求证,毫不犹豫地派兵征讨。 但皇帝又胆小害怕自己调走了京城的驻军之后自己的安全会受到威胁,所以他抽调来攻打北辰隆的是驻守在北辰南边的北辰军,与邢北关之间相隔了整个北辰的纵向距离,从南部行军到北辰,足足需要耗费两个月的时间。 北辰隆从大军开拨那一刻起,心里便有了计较,这十万大军显然不能对他构成威胁,且不论这十万南部驻军的作战能力如何,光是行军两个月就足够他们喝一壶,何况北境是北辰隆的辖区,他在这里守候是数十年,对北境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了如指掌。 在这样的情况下,北辰隆占据了天时地利,从南部来的十万精兵到时候能与北境的军队对抗的什么程度,其实已经可以预料。 北辰隆的视线扫过在座众人的脸庞,待众人议论之声渐渐消失,他才又开口道: “本将将此事告知诸位,乃是想请诸位一同商议,面对皇帝调遣而来的十万大军,诸位有何对策呀?” 众将闻言一脸茫然,却有当中一人嗤笑出声,在众人看来之时,他眉梢一挑,言道: “南部的十万大军要来北境攻打邢北关,这话说出去他们也不怕被人笑话,南部是什么地方,咱们邢北关又是什么地方?他南部那一群只会好吃懒做的软脚虾,还有那个领头的叫什么袁威的家伙,真以为穿上将服就能做将了吗?简直太可笑了!” 说话的人叫裴青,是北辰隆手下一员老将了,跟随北辰隆的时间比郭文成杨近二人稍短两年,心有傲气,官至从四品偏将,打仗时领兵出征也颇为悍勇,常有妙计能剑走偏锋,颇得北辰隆赏识。 林傲雪抬眸看了他一又收回目光,她对眼下的状况还不是十分明白,故而决定少说多看,先看看眼下局势境况,以及北辰隆的态度再说话。 裴青此话一出,帐中众人哄堂大笑。 事实的确如他所言,南部的驻军因为没有境外之敌的骚扰,他们养尊处优,早已褪去了军人的血性,就算勉强出兵北上,且不论水土服不服,光是他们自身的身体素质,便难以支撑如此高强度的行军。 北辰隆眼中也有一抹笑意,但他还是板着脸,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用那清脆的咚咚之声压下营帐内喧嚣的氛围,清了清嗓子后又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2 “虽然南部驻军的确不堪一击,但我等被陛下安上乱臣贼子之名,有这十万兵马来袭,此后殊不知会否还有二十万,三十万?诸位切莫掉以轻心。” 裴青并未有半分被北辰隆拂了颜面的尴尬,他表现得极为顺从恭敬,在北辰隆话音落下之后,便主动躬身行礼,拜过北辰隆,高声应道: “将军所言极是。” 北辰隆点了点头,又问: “诸君以为,此事,本将该如何应对?” 他的目光稍稍抬起一些,看向从进入营帐之后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言的林傲雪,林傲雪似有所感,也在此时抬起目光,与北辰隆四目相对。 “林都尉不妨说说心中所想?” 北辰隆见林傲雪的目光与自己对上了,顿时乐了,主动点了林傲雪的名字,让她发表看法。 林傲雪愣了一下,很快,四周参议之人的视线全都聚拢过来,她眉梢一挑,无可奈何地站起身,这是北辰隆的又一次考验,让她当众表明立场,也叫她没有任何反水的可能。 她心如明镜,先双手抱拳,朝北辰隆微微一拜,而后又向四周众人行过礼,她这才开口道: “既然将军让属下说一说心中想法,那属下便发表一番拙劣见解,还请诸君多多指点。” 言及此处,林傲雪轻咳一声,整理了一番思绪,而后才言: “自古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皇帝出兵,是以讨伐乱臣贼子为名,借以想获得民心,但诸位跟随将军在北境出生入死,付出多少辛劳血汗,皇帝皆不看在眼中,蛮兵刚退,他就出兵北境,是狡兔死,走狗烹,卸磨杀驴的典型。” “陛下不以江山社稷,国土大局为重,在蛮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竟主动挑起内乱,这一点,错不在将军,而在帝王!” 林傲雪一锤定音,座中诸将目露深思之色,而帐首北辰隆眼里则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但见林傲雪目不斜视,又字正腔圆地继续说下去: “既帝王不仁,将军若坐以待毙,如何对得起北境百姓的信任?陛下派兵攻打北境,丝毫不顾惜北境数万生灵,将军本是有功之臣,却叫帝王颠倒黑白,蒙冤受辱,何其不公!” 林傲雪话音一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她视线自帐中一扫而过,神情冷然地开口,继续说下去: “属下以为,将军可先人一步,在陛下派遣的军队到来北境之前,放出檄文,罗列君王罪证,率先收拢民心,且檄文不止公诸于北境,更要让北辰国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顶礼膜拜的帝王是如何对待有功之臣的!” 原本她开口时,并未显得如何激动,却在说到狡兔死走狗烹时,难以规避地想到了她父亲,镇国公宁大将军的结局,不由悲从中来,言辞越加恳切激昂,说道最后,已是声色并茂,让人能真切地感受到她心中的激愤之情。 北辰隆敲击桌面的五指在林傲雪的陈词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他讶然地看着林傲雪,对林傲雪如此慷慨激昂的言辞,他很是意外,原本他以为,林傲雪心里的想法并不明确,纵然林傲雪一直表现得十分乖觉,但他还是觉得不甚踏实,也因此并未让林傲雪参与军中太过核心的事务。 而今,林傲雪这一番言语却真正将他打动了,他觉得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林傲雪是个可塑之才,而且忠心耿耿,可堪大用。 林傲雪话音落下之后,营帐内有片刻的寂静,很快,众将纷纷回神,眼里还透着些许震撼之色,林傲雪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举座皆惊。 她口中所言饱含真情实意,句句都切合实际,令人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加上在座之人都不是瞎子,能看出北辰隆眼中不加掩饰的欣赏,再看看林傲雪从进入军营以来,那飞快的蹿升速度,便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横插一脚,去拂林傲雪的颜面。 却是裴青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忽而点头大笑,起身朝林傲雪见礼,并言: “林都尉眼光独到,令在下极为佩服,裴某也赞同林都尉所言。” 有了裴青起头,帐中其余人也纷纷回过神来,开始表明自己的立场,皆言林傲雪所言道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北辰隆眼中笑意更甚,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座之人脸庞,环绕一圈之后,最终还是落在林傲雪的脸上,不由一勾唇角,笑道: “本将也赞同林都尉的看法,既如此,不如这檄文,就让林都尉执笔,诸位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嘿,是不是没料到我今天这么早就更了!身体已经好很多啦大家不要担心,我自己也会想办法调节的,能不耽误更新我都不会拖更的,么么哒,谢谢你们的体谅和关心!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59章大捷 北辰隆话音一落,众将全都将目光落在林傲雪身上,面上神情不一而足。 写声讨北辰国君的檄文这件事事关重大,一旦檄文通告出去,那么整个北辰国都知道北辰隆将起兵造反,若檄文写好了,能推动民心,为北辰隆起兵造势,但若出了纰漏,被人抓到把柄,便是弄巧成拙之举。 北辰隆将此事交给林傲雪去办,足可见北辰隆对林傲雪的信任,林傲雪心如明镜,北辰隆此举,不仅是在展现他的信任,更是在逼迫林傲雪彻底谋反,只要林傲雪写了这个檄文,那么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林傲雪,是站在北辰隆这一边。 但她眼下要的,是祸乱北辰,不管多乱都好,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北辰隆起兵,所以她自然不会推脱,便躬身行礼,将此事应了下来: “是,属下必竭尽所能,替将军分忧。”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3 林傲雪接下这个差事,对抗南部驻军的应对之策商议结束后,北辰隆便将林傲雪留下来单独议事,与她商议了檄文的内容。 半个月后,北辰隆查阅由林傲雪执笔的檄文,当众大声叫好,随后又命文官誊抄几份,一份留在军中,于众将手中传阅,另一份张贴在军营内的告示牌上,余下几份,则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铭峥、鄱岩甚至宜平等邢北关周遭重城,广泛传播。 檄文不长,短短三百字,内容从斥责皇帝骄奢淫逸,不体恤北境百姓寒苦开始,到北辰隆发兵之由详尽讲述。 在蛮族大军进攻北境之际,作为一国之君,皇帝竟然克扣北境的粮草,增援亦不及时,置北境百姓安危于不顾,不仅不支持北境军营抗击蛮子的战事,反而为夺北辰隆的兵权主动挑起内斗,此为不仁。 她将五皇子在北境军营遇刺而死的事情改为五皇子被蛮人奸细所害,皇帝迁怒于北辰隆,竟不顾惜兄弟手足之情,派遣重兵攻打北境,如今南部十万驻军已千里跋涉,即将抵达宜平,此为不义。 如此不忠不义之君,凶狠自私宛若虎狼,北辰隆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为北境百姓安居乐业,北境大军面对蛮人的时候不曾后退,面对来自皇帝不公的责难,也不会后退! 檄文中主要言说,北辰隆是忠君之臣,即便被逼迫到这样的地步,他也没有叛出北辰,只拥兵以自保,句句肺腑,句句立足于大爱天下,如此一来,皇帝要继续讨伐,便是不仁不义,不得民心。 此檄文一出,整个邢北关民意沸腾,百姓私下皆叱骂皇帝为昏君,不仅主动将家中米粮给北境军营送过去,还抄起锄头铁铲,说要与北境军队一起,誓死捍卫家园。 这一纸檄文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不仅送达了宜平,更是在数日之后,传抵京城,为京城众官所闻。 北辰贺坐在案前,将刚得到的消息展开,见其上所书字迹,以及消息中提及的一人姓名,他微笑着勾起唇角,喃喃自言: “呵……有点意思。” 林傲雪。 北辰贺记得此人,当初林傲雪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小千户,前些日子听说已经升作都尉,可见其极得北辰隆重视,如今北辰隆起兵,与皇帝反目,待北辰隆弹尽粮绝之后,再看能否启用这颗当初不经意埋下的棋子。 北辰天下的水越来越混,鹬蚌相争,才能渔翁得利。 京城西侧有小城,唤曰闵都,闵都东南一座源名山,山上源名寺建寺至今已有两百余年,是名传北辰的古寺,寺中香火不断求签问法的香客络绎不绝。 今日鸿鸣法师在寺中开坛讲学,整个源名寺香客众多,却并无太大喧嚣之声,香客虚心受教,神态虔诚,待日暮西山,香客得闻佛法,心满意足,纷纷起身告辞。 夜深人静之时,那佛堂群像之下,有和尚年过半百,盘膝而坐,不急不缓地数着念珠。 他神态平和,气质卓然出尘,与这凡俗的世间格格不入。 某时堂中油灯稍稍抖动,佛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小沙弥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及至和尚跟前,俯身一拜: “鸿鸣法师,扫洒杏园的师兄收到两封写给您的书信,让弟子带了回来。” 被唤作鸿鸣法师的和尚睁开眼睛,平静的目光像是一汪深潭,浩瀚无边。他抬眸,视线平和而温暖,慈悲又感怀,问道: “从何处而来?” 小沙弥认认真真地回答: “一封来自京城,一封来自关外。” 鸿鸣法师抬手,在那小沙弥的脑袋上虚按,念了一串佛经,而后道: “你且将那从关外寄来的信放在这里。” 小沙弥受了灌顶之恩,躬身又拜,脸现犹疑地询问: “那另一封……” 鸿鸣法师已闭上眼睛,面色不动,无悲无喜地回答: “烧了吧。” 小沙弥愣了一下,法师没有问寄信的人是谁,就直接让他烧了。他抬起头来,见鸿鸣法师口中又念诵起了经文,便知此事已定,不管那京城来的书信里写了些什么,鸿鸣法师也不会去理会了。 他规矩又恭敬地应了声是,随后便将那托盘中两封书信其中一封取出,踱步到一旁的油灯下,将那书信的一角当着鸿鸣的面点燃,转手又投入香炉之中,很快便燃烧殆尽。 小沙弥躬身退下,鸿鸣一篇心经念诵完毕,这才又睁开眼睛,伸手将小沙弥搁在香台上的书信取来,将信封揭开,取出里面薄薄一纸信笺,内容不多,仅得数行而已。 尊师在上,见字如晤: 距弟子离京已十五年又三月,今乃多事之秋,北辰国中动荡,帝日益奢淫,蛮族环伺,亲王涉政,将军起兵,外争内斗,乱象已显,家国动荡,赋税逐年增长,百姓不堪其苦,民不聊生。 国事衰微,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尊师纵然远离朝政,但当心系黎民疾苦,蓄势复出,大济天下,以全尊师十七年前夙愿。 弟子静候尊师佳音。 短短数行文字,落在鸿鸣眼中,惊起了多年前尘封往事,将那旧时的遗憾翻找出来,呈现在他眼前。他沉默良久,终是一叹,将那书信投进香炉之中。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4 皇帝派遣的南部驻军耗费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临近邢北关,北辰隆接到线报,南部大军距离宜平还有将近两日的路程,他拿着手里的线报看了两遍,才将那纸条投入烛台内烧毁。 忽然帐外传来卫兵一声报告: “将军!林都尉帐外求见!” 北辰隆应了声“允”,林傲雪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于北辰隆的案前跪地行礼: “属下林傲雪,见过大将军!” 北辰隆的视线从案上书册中抬起来,看向林傲雪,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自从上回林傲雪写的檄文通告出去,邢北关群情激奋,给他起兵造了很大的声势,故而他对林傲雪是越来越满意,直将林傲雪当做心腹将领培养起来。 这段时间林傲雪忙于招纳新兵的事务,又加强了练兵的强度,忙得不可开交,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过来找北辰隆。 北辰隆笑着站起身,从案几后绕过来,一边踱步一边问道: “傲雪啊,今日来此可有要事?” 林傲雪行礼之后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回答: “是,属下来此,是有一事想与将军商议。” 北辰隆有些意外,林傲雪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听话,少有主动提议要求什么,就连上次发布声讨檄文,也是在北辰隆的有意逼迫之下,故而北辰隆眼现惊讶之色,挑眉笑道: “哦?你且说来听听。” 林傲雪目光平静,面上神情颇为严肃,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在心里打了几次腹稿,故而北辰隆一问,她没有再过多思考,直言道: “将军,眼下距离南部驻军开拨已有两月时间,属下猜想南部驻军不日就该抵达邢北关攻打我军,战场设在邢北关外,可能会对关内的百姓造成影响,故而属下心中有一个想法,与其被动地等南部驻军前来邢北关外,我等不若主动出击,将战场引向别的地方。” 北辰隆何其敏锐,林傲雪一开口,他就明白了林傲雪的意思,但他并未点破,而是欣喜地看着林傲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宜平距离邢北关不远,又是京中通向邢北关的必经之所,属下以为,我们不若打好与宜平之间的关系,如果能和宜平的城防达成协作,设下一计,待南部军队来时,引他们入宜平,咱们入城瓮中捉鳖,可将南部军队一举重创。” 言及此处,林傲雪话音稍顿,清了清喉咙,才又言道: “若宜平的城防不肯与投降于我军,因宜平地处关内,并非险要之所,驻军数量不过区区三万余,我等要拿下一个宜平易如反掌,但这乃下下之策,毕竟一旦大举动兵,难免打草惊蛇。” “除此之外,将军若不想出兵宜平,便可在宜平与邢北关之间的险要之地设伏,在南部军队路过之时予以冲击,只是这样行事也许收效略次。” 林傲雪越往下说,北辰隆的目光便越明亮,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块重宝,林傲雪简直就是一块璞玉,只要细细雕琢一番,必成大器。且她心性很好,既忠心,又踏实,让北辰隆很是满意。 而林傲雪此时口中所说的这些计策,在这几日的时间里,北辰隆也已反复思量过,以宜平为基,设法埋伏这一点,正中北辰隆的下怀。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北辰隆爱惜林傲雪之才,有意考验一番,故而言道: “此番若我军主动出击,会否对民意造成影响?” 林傲雪心里早已想过,回答时并未犹豫: “回将军的话,此番南部驻军前来邢北关,是以讨伐叛军为名,要想打压将军的势力,削弱将军在邢北关的影响力,他们跋涉千里,已确认不可为友,只能为敌,为敌,便不可心慈手软。” “若让他们到达邢北关之后我们再出兵,届时对方有了准备,将造成更大的伤亡,邢北关不若南部驻军有来自京城的补给,我们只能依靠北境百姓供给的粮草自给自足。” “相比于南部驻军,我北境驻军因此有一个天然的劣势,必须尽可能降低战场上的损耗,否则战事一旦拖得久了,等南部驻军渐渐习惯了北境的环境,在北境站稳脚跟,此消彼长之下,我们要想将他们赶走,就不容易了。” “我军对抗南部来兵,本就是防卫之举,眼下时机成熟,机不可失。” 林傲雪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分析得句句在理,北辰隆连连点头,待林傲雪说完,北辰隆脸上的笑容已不加掩饰,他看着林傲雪,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 “那你依你之见,我们应该采取那一种战术?且宜平位在关内,守城之将乃是出了名的耿直之辈,要想拉拢可并不容易。” 这一次,林傲雪还是稍稍思量了一下才回答: “属下以为,可先派人试探宜平守城之将的意思,探一探他的口风,若有机会拉拢,则以利诱之,如若不然,便反向胁迫,倘若二者皆不能成事,便退而求其次,将兵马埋伏于两地必经之路上,静候南部军队入瓮。” 北辰隆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林傲雪的话,待她说完之后,他便笑道: “那本将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你,这一仗不仅要赢,而且还必须赢得漂亮,你能不能做到?” 林傲雪单膝跪地,眼中神光灼然: “是,属下必不负将军威名!” 得到北辰隆的允许之后,林傲雪快步离开北辰隆的军帐,她已向北辰隆请了一个时辰的假,去一趟市集,看望云烟。 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每一次要出任务,她都要去医馆看看,见一见云烟,她心里才算踏实,也能安心领兵作战。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5 林傲雪来的时候,云烟正在医馆里清点药材,初夏时节,刚刚才去收购了一批新的药材,充盈药库,需要将这些药物分门别类地放好,这些事馆里坐诊的医师已经将其弄好了,云烟只是检查一下,以防有所疏漏。 云烟早先已经吩咐过,林傲雪来时不用通传,可以直接带着林傲雪来找她,所以林傲雪一到医馆,馆里的小厮便高高兴兴地唤了她,然后领着她朝内室药房行去。 林傲雪遥遥看到云烟在药房里忙活,小厮原本想唤云烟一声,却被林傲雪阻止了,她摆了摆手,示意小厮自己下去做事,这里她一个人可以应付,小厮不敢拂她的意,便点了点头,悄声退下了。 待小厮走后,林傲雪站在药房门口,看着云烟在药房里忙来忙去,手里拿着记账的单子,清点每一种药材的数量。 云烟认真做事时又和别的时候不同,她美丽而精致的侧脸因为过于专注而显出几分成熟知性的美丽,举手投足间,都逸散着一股令人难以抵挡的风情,极具韵味,拥有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林傲雪在药房门口站着,朝那房内看了一眼,便痴痴然,看呆了去。 直到云烟忙完了,将手里的账本放下,转头看来,才豁然惊讶地发现林傲雪竟然就站在屋门口,双臂环在胸前,安静又温柔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专注美好,让云烟心头怦然一跳,她很快回过神来,快步走向林傲雪,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嗔怪地问道: “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不进来呀?” 兴许是答案在心中念了太多次,当云烟将这话问出口,林傲雪竟想也没想就回答: “烟儿太美了,我一看就出神。” 回答过于耿直,是在林傲雪身上少见的腼腆却大方的模样。云烟笑得开怀,听到林傲雪如此直白的告白真是不容易,她牵着林傲雪走进药房,让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去沏了一壶茶水,给林傲雪盛了一杯,这才言道: “你每次来不是给我惊喜就多半是惊吓,那么这一回,你又要与我说什么了?” 云烟的总结叫林傲雪十分羞窘,但她仔细一想,又好像就是这么回事,这一次来,也是因为她要前往宜平作战,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回邢北关,所以她才会前来看望。 一时间,她支支吾吾,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云烟的话。 云烟一看林傲雪的脸色,就知道事情被她猜了个十之八|九,她无奈一叹,探手覆住林傲雪的手背,又将林傲雪耳侧的青丝轻轻拨到耳后,问道: “你想与我说什么?方才我是与你玩笑的,切莫往心里去呀。” 林傲雪看着云烟的眼睛,总意图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来,但云烟的目光深邃似海,让人半点也无法捕捉她眼里的情绪,除了一汪温柔与深情,便再没有别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后,林傲雪便主动放弃,她只好摇了摇头,无奈地将自己即将前往宜平阻截南部军队的事情告诉了云烟。 云烟闻言,也没有显得太过惊讶,林傲雪来寻她,多半是出征在即,她也早已渐渐习惯,只是心疼这个人风里雨里,几多艰险,但她明白,林傲雪上战场本就危险,她是不能给林傲雪增添更多负担,便点了点头,笑道: “以你之能,区区宜平,必不能阻挡你的脚步,我便在邢北关静候你凯旋。” 林傲雪眼里亮晶晶的,在云烟说完之后,忽然开口: “那我借烟儿吉言,却不知烟儿这会儿可能忙得过来?我还有半个时辰回军营去,此前还想尝尝烟儿的手艺。” 临近午时,该用午膳了,林傲雪过会儿回营里去,必是过了饭点了,她此刻不在云烟这里蹭吃蹭喝,待会儿就要饿肚子。 林傲雪很少像这样直白地提出自己的诉求,云烟闻言,不由抿唇轻笑,眉目温软,笑吟吟地看着她,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回道: “当然能忙得过来。” 她说着,立马走出药房将余下的事情安排给关内小厮,随后又带着林傲雪去了后院,亲手做了两个小菜给林傲雪端上桌,林傲雪开心极了,连声道好,一边自夸自己明智,还说往后得多过来几次改善伙食。 云烟满眼含笑,与林傲雪面对面坐着,不时替林傲雪布菜,林傲雪也会给她碗里夹点,两人你来我往,也不嫌麻烦。 饭后林傲雪辞别云烟回了军营,临行前像个孩子似的,别扭、害羞又有点蛮横地抱了云烟一下,那惶急的神态将云烟逗得咯咯直笑,林傲雪大羞,不再与云烟多言,仓惶地跑走了。 云烟望着林傲雪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柔软极了,林傲雪一天天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这人外表的冷漠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伪装被她一点一点融化剥落,露出内里最真实的情绪。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沉迷于林傲雪每一次见面都给她带来的惊喜,此生便认定了这个人,风里雨里,不问归期。 林傲雪回到军营后点了一万兵马,下午便从邢北关出发去了宜平。从邢北关到宜平,轻装简行两个时辰便能抵达,她在宜平外下令停止行军,命部队原地待命,旋即单独领了两个人,行至宜平城楼外,派人前去通传,昭告自己的来意。 宜平守城的将领名唤齐漠,得闻林傲雪带人抵达宜平之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眼中露出一抹深思之色,他亲自上了城楼,朝下遥遥一望,见没有大军临城,只得林傲雪一人另外带了两个卫兵候在城楼下。 林傲雪将大军留在宜平十里之外,独身前来,以表和谈的诚意。齐漠看了一会儿,确定此后就算邢北关军队直接攻城,他也能及时应对,稍作犹豫之后,便点头示意楼下守门之将打开城门,放林傲雪入城。 林傲雪在城楼下等了一会儿,她这样的举动其实有些惊险,一旦齐漠存了歹心,在城楼上发现她后,直接放箭,林傲雪这会儿就算能成功撤回,她身边两个卫兵恐怕也已经被捅成了筛子。 好在齐漠名声在外,为人还算平和,林傲雪也是熟知齐漠性情,看准了齐漠不会无故杀人,这才敢直接奔至城楼之下。而事实也证明她的猜测无误,齐漠下令打开城门,让林傲雪领着两个卫兵进了城,并亲自与楼下接见。 “齐将军守城辛苦!” 林傲雪抱拳,朝齐漠行礼,寒暄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6 “竟是邢北关林都尉前来,有失远迎啊!” 齐漠领着人过来,将林傲雪引到会客的屋子里,又命人给林傲雪看座上茶,这才询问起林傲雪的来意。林傲雪并未覆藏,言道: “今邢北关局势想必齐将军已有所耳闻,陛下出兵讨伐北境,势必引起动荡,届时十万大军兵过宜平,齐将军辖区以内,恐怕也难以避免池鱼之殃。” 齐漠不是蠢笨之人,林傲雪一开口,他大概就明白了林傲雪的来意,在他看来,林傲雪充当的是北辰隆的说客,想劝他投向北境,成为北辰隆麾下之将,与他一起抗衡皇帝派来北境的十万大军。 他面上露出一抹深思之色,眉头微蹙,明知故问: “那林都尉以为,宜平如何才能度过险关?” 齐漠如此问,便是他心里还在思量,但没有一口回绝林傲雪,就说明今日之事还有的谈。林傲雪便道: “齐将军不若与邢北关合作,共同抗击南部来兵。” 齐漠眉头一挑,冷笑着说道: “我若表明立场,支持邢北关,那在陛下这一边,可就与北辰隆一样是叛国之将,届时南部之军直接攻打宜平,以我区区三万兵马,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反倒是给北境做了挡箭的高墙,林都尉以为,我会做那么愚蠢的事情?” 齐漠站在他的立场分析眼下的局势,北辰隆自己起兵造反,宜平与北境接壤,却依旧隶属于北辰皇室,他若不与北境合作,那么南部来军借道路过,纵然会有损耗,也总比南部之军直接攻打宜平要好上许多。 再者,万一北辰隆临时变卦,不愿意出兵协作,那宜平就是邢北关的替死鬼,替北境削弱了南部兵力不说,还惹皇帝厌弃,却又得不到支援,这赔本的买卖,齐漠一点都不想有所牵扯。 林傲雪哈哈一笑,在齐漠探究的目光中,言道: “齐将军真是本末倒置,你看如今天下,皇帝骄奢淫逸,百姓不堪其苦,北境本是边防重地,数十年来抵御蛮族,劳苦功高,然则陛下却克扣北境的补给,甚至想削弱北境的兵力,若当真如陛下所愿,那北境之兵当无法抵挡蛮族铁骑,邢北关一旦告破,下一个将被践踏的城池,齐将军以为是哪一个?” 齐漠脸色一变,心头惶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林傲雪急声打断: “蛮兵破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昔日永安惨状想必齐将军也有所耳闻,若真到了那个地步,齐将军以为,你此刻效忠的皇帝陛下,当真会派兵驰援?” 林傲雪言语从容,眼中精光闪烁,每一句话都点在齐漠的要害,让他无法反驳,在齐漠陷入沉默之时,林傲雪又继续说道: “以北境的实力,齐将军不难猜测这场战争孰胜孰负,从南部而来的十万大军体力耗尽,水土不服,于北境将士眼中,就是一个纸老虎,届时待北境击退南部来军,齐将军再想与邢北关合作,承邢北关庇护,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待击退南部讨伐之军,宜平对于北辰隆的价值就不如眼下这么重,北辰隆第一次拉拢未果,就算还有第二次,齐漠能提出的条件与宜平所能获得的报酬,将远远不如这一回。 毕竟,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两者本质不同。 林傲雪的一番话让齐漠沉着脸思量良久,他最后无奈叹息一声,敛着眉问道: “依林都尉之言,北境是想与宜平合作,而非让宜平拜服?我虽也觉得北辰皇帝荒淫无道,但眼下形势并不明朗,尚还不愿与陛下撕破脸皮。” 林傲雪闻言,笑容越加邪肆,她眼里透出些娟狂之意,直视着齐漠的眼睛,质问道: “齐将军可知,这世上最难活的便是墙头草,既想获得皇帝的信任,又能与北境合作,这么好的事情哪里去找?殊不知大将军最讨厌的便是立场不明,可能言而无信之人。” 林傲雪的话毫不客气,叫齐漠脸色连变,他愤然起身,一巴掌拍响了身侧的矮几,门外卫兵听到门内的动静,匆忙跑进来,二话不说就将刀剑架在林傲雪及其身后两个卫兵的脖子上。 齐漠冷眼看着林傲雪,怒道: “林都尉既毫无诚意,不若便留在宜平做客!” 林傲雪眉梢一挑,脸上笑意不减,却带上了两分冷意,漠然说道: “若这便是齐将军的态度,在下也无话可说,便请齐将军拭目以待,你这几个人手,能否拿的住我!” 她话音一落,抬手一荡,举着刀的几个卫兵只觉手腕一麻,握刀的手顿时失去力道,几把钢刀哐啷啷地跌在地上,林傲雪拳脚齐出,不过数招,身前三个卫兵皆连倒地,半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齐漠目瞪口呆,他是听过林傲雪武功卓绝的传言,却从未亲眼见识过,而今林傲雪一动手,他心下一慌,以林傲雪的身手,若她想直接擒拿自己,从而拿捏宜平的驻军,原是易如反掌。 见林傲雪欲上前,齐漠苦笑一声,扔了手中刀剑,无奈长叹: “如何合作,全依林都尉所言。” 林傲雪成功说服齐漠,收归宜平,齐漠向她提了两个条件,便是邢北关驻军需在必要时应援宜平,且两军对垒,不可误伤宜平范围内的寻常百姓。这两点要求本就是分内之事,并不过分,林傲雪欣然应允。 她拿到了齐漠亲手所书的合约,连夜将自己从邢北关带来的军队埋伏在前往宜平的必经之路上,林傲雪让齐漠届时设法引南部驻军进入宜平关外十里,而林傲雪将兵马埋伏好后,又传了一则消息给北辰隆,告诉他合作已经谈妥,北辰隆需派兵前往宜平支援,打一场漂亮的首仗。 北辰隆接到林傲雪所传信件,当机立断抽调五万兵马,奔赴宜平。 不是他不想派遣更多的队伍,只是因为邢北关内必须有足够的兵马坐镇,否则一旦蛮兵前来,就很容易被蛮族破城,得不偿失。 且林傲雪这一次打伏击战,合计六万精兵对抗从南部来的十万疲兵,虽然人数上处于劣势,但天时地利,且有宜平三万驻军相助,林傲雪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北辰隆相信林傲雪的能力。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7 从邢北关派来的援军很快抵达宜平,林傲雪相应做了部署,她没有请齐漠调用宜平的军队,在她的计算中,只以邢北关的六万精兵,已足以打赢这场战斗,不必调用宜平驻军,一来是向齐漠表现自己的诚意,二来也是尽量让宜平看起来与往常无异,更能迷惑从南部来的军队。 林傲雪领着六万精兵在宜平两侧险地中埋伏,仅仅过了一日,南部军队便出现在宜平外五十里,队伍遣人来探路,及至宜平城楼,都未发现异样,领兵之将则率领十万大军继续前行。 待近宜平城楼时,队首之将派人向宜平城楼上喊话,叫齐漠打开城门,让他身后的十万大军借道而过。 齐漠站在城楼上,高声询问: “阁下可是陛下钦点的,讨伐北境叛军的大将,郭云志将军?!” 楼下郭云志朝齐漠抱拳,朗声回应: “正是在下!还请齐将军开城门。” 齐漠闻言,应了一声: “但请郭将军稍等!” 言罢,他立即转头,示意守城的卫兵将城外护城河上的吊桥放下来。 巨大的吊桥在缓缓放下的过程中咔咔作响,郭云志目露期待,但见那吊桥轰隆一声落地,架在护城河上,郭云志高声朝城楼上的齐漠道了谢,随后便领着身后大军分成几个纵队,踏过桥面,朝城门走过去,打算从宜平直接穿过,前往邢北关。 及至中途,郭云志所骑高头大马过了城外护城河,楼下城门却还没有打开,郭云志又唤了一声齐漠,岂料此时,他身后的吊桥竟开始一点一点抬起,刚刚踏上桥面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若不及时后撤,便要跌进护城河里。 而已经走上桥面的数十名士兵则随着桥面倾倒,飞快跑下去,速度不及的,则从上面滚落下来,摔在郭云志脚边。 郭云志大惊失色,陡然意识到变故,不由怒声斥责: “齐漠!你在干什么?!快把桥放下去!” 齐漠站在城楼上,眼中寒光凌然,他瞅着楼下惊惶失措的十余南部士兵,冷漠地抬了抬胳膊,示意弓箭手上城楼。 刷刷一排弓箭手占领城头,将夺命的箭矢瞄准楼下兵卒,郭云志才感觉大事不妙,他惊惶不已,两眼圆睁,急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高声喝道: “齐漠!你疯了吗?难道你也做了叛军?!” 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北辰隆在北境拥兵自立,没曾想素来以刚直著称的猛将齐漠竟然也投靠了北辰隆! 齐漠并不理会他仓惶的言语,他面色冷然,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就断然没有反悔的可能。 两眼一闭,齐漠的声音响彻城楼: “放箭!” 乱箭齐发,郭云志艰难抵挡,城门未开,退路已断,他才是真正的瓮中之鳖。 身后护城河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之声,林傲雪领着六万精兵分为两路从左右夹击南部军队,而南部军队群龙无首,一个照面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林傲雪所领军队极为勇猛,相比之下,南部大军行军两月本就疲乏不堪,此时面对北境军队,竟毫无还手之力,当北境将士把刀抵在他们的喉咙上,竟还有人没能将佩刀佩剑从刀鞘剑鞘中抽出。 郭云志彻底慌了神,一个不查,被一支箭矢射中肩膀,他挥舞着手中佩剑,惶急后撤,启马而行,及至护城河边,无路可走之下,纵身跃下护城河,激起一蓬浪花,很快消失不见。 齐漠眼看着郭云志跳下护城河,跟在郭云志身后的几个士兵也跟着跳下去,他冷哼一声,既然要反,就反得干净利落莫要拖泥带水,所以他一声令下: “擒拿郭云志者,赏银百两!” 城楼上卫兵听闻此令,当即有不少冲出城楼,沿着护城河向两侧搜寻出去,一个个争先恐后,唯恐将那奖赏让给了旁人。 在齐漠派人搜寻郭云志的下落时,城外两军之战也渐渐接近尾声,林傲雪所领精兵重创南部而来十万大军,几番冲杀之下,斩杀南部军队士卒近万,俘虏士兵两万余,余下六万多兵马仓惶而退,远离宜平,朝中原内部撤离。 林傲雪领兵追至宜平外五十里,再往前走环境已不熟悉,她便没有下令追击,只粗略估算了一番战损情况,见好就收,鸣金收兵。 林傲雪下令将俘虏的两万南部兵马遣送回邢北关,宜平未损一兵一卒,而林傲雪所领精兵战损不足一千,以少胜多,大捷而归。 此战中,林傲雪展现出出众的用兵之术,战果颇丰,齐漠在城楼上阅览了城外林傲雪领兵作战的整个过程,林傲雪一骑当先,以一当百,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敌,实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勇猛之将,齐漠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北辰隆闻讯大悦,亲自驾临城门处迎接林傲雪与其身后六万兵马凯旋。 南部军队北上讨伐北境叛军,还未抵达邢北关,就被林傲雪率军打得狼狈溃退,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震怒不已,下了狠令让南部军队不准后撤,若是他们敢退,便全部杀头!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加重了,今天请了假去看了医生,说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开了一堆药,在家休息一天,吃过药已经好很多了,更新晚了点,大家不要介意233,我现在去睡一觉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8 第60章再战 皇帝接到从前线传来的战报,南部军队领军之将郭云志在宜平一战之中坠入护城河,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宜平派出千余人搜寻其人下落,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他俘虏。而他所领的十万南部大军,经由宜平一战竟直接耗损三万余,败退六万兵马,狼狈不堪。 皇帝龙颜大怒,于早朝上当众叱骂北辰隆自私自利,而自己多年以来养虎为患,早该在北辰隆势力起来之前将其拔除。 北辰隆无疑已经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日不除,其心难安。 眼看南部军队败退,就算再继续北上,战果想必也不尽如人意,不仅兵马数量不及北境大军,连单兵作战能力也差了一大截。殿前众臣纷纷谏言,其中有说要向北辰隆示好,缓和双方关系的,皇帝闻言即怒,毫不犹豫抬手摘了此人官帽,压入天牢。 殿上众臣面面相觑,一个个噤如寒蝉,若此时他们还看不清形势,不明白皇帝对北辰隆的忌惮和憎恨,妄图搅混水和稀泥,便是自己愚蠢,怪不得被皇帝杀头了。 就在众人沉默,战战兢兢之时,殿首宗亲王上前一步,躬身朝皇帝一拜,言道: “皇兄且听臣弟一言,北辰隆盘踞于北境时日已久,势力浑厚,统领北境三十万兵马,仅十万余众南部驻军要讨伐北辰隆实在艰难,然则陛下已无法抽调更多人手,不若下令征兵,以陛下之威,号召百姓一同抗击叛军,征收二十万兵马,想必不是难事。” “届时再从京城抽出五万精兵,让四方郡城,各出一万兵马,同时北上,连同南部败军,合计约五十万雄狮,大军压境,以彰陛下君威,北辰隆与其区区三十万北境驻军又何在话下?” 北辰贺一开口,语惊四座。 他的目光不可谓不远,心也是极狠的,既然要打,就干脆打一场大仗,一次召集五十万兵马,是北辰国历史上多年未曾见过的壮举,相当于举国之力,对抗北辰隆。 北辰贺一番话说完,最先对他提出异议的乃是京城禁军都统,周弘武。 周弘武上前一步,眉头紧皱,反驳道: “宗亲王殿下所言看似壮阔,然则根本不切实际,且不说从四方郡城抽调守城之军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就征兵一事便困难重重,二十万大军岂是说征就能征的?再者,从京城抽调五万精兵,乃是变相削弱京城城防,宗亲王殿下置陛下安危于何地?” 北辰贺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转而看向周弘武,眼中暗藏精芒,言道: “北辰隆远在北境,要想进犯京城还没那个能耐,京中又有什么人敢对陛下不利?周都统在此危言耸听,就不怕陛下治你的罪?” 周弘武脸色一变,被北辰贺反将一军,顿时说不出话来。殿上其余大臣皆垂着头,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寻常小官,不敢言语。 北辰贺唇角一勾,两眼微微眯起,笑容冷峻而张狂: “陛下乃一国之君,薄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为北辰天下百姓殚精竭虑,为江山社稷费尽苦心,而今国难当头,陛下要从这百姓与各大郡城当中抽调人手,他们岂敢不从?” 北辰贺话音一落,龙椅上的皇帝眼里已有了意动之色,却在此时,殿首丞相上前一步,朝皇帝行礼,而后转身,又向宗亲王一拜,肃整形色,这才言道: “陛下,殿下,周都统,老臣有一言,还请诸位三思。” 待众人的目光朝丞相看过去,他才长叹一声,继续说道: “自前年开始,百姓田中庄家收成便不太理想,加之赋税逐年增加,民间已有怨声,今年自年初至今,滴雨未落,许多地方已经开始闹起灾荒,恐怕今年秋收时分,百姓收成会变得非常惨淡,在这样的情况下强行征兵,恐惹众怒呀。” 北辰隆的目光扫过丞相苍老的脸孔,丞相如今已年过七十,为国中三朝元老,是北辰国朝中难得的智者良臣,一心系在黎民百姓,为百姓安生进献了不少良策。 只是眼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今年已有好几回卧病于床,告假不能上朝,他方才说那一席话,中途就被艰涩的咳嗽声打断了两次,可见其风烛残年,已是强弩之末,几近油尽灯枯了。 相比于周弘武的那些话,丞相这段言语倒是更加难以反驳,北辰贺眼中暗藏精芒,心中飞快思量对策。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如今有奸佞之臣祸乱天下,举兵欲反,北辰隆目无法纪,杀皇子在前,不尊诏令在后,欲在北境自立为王,此时我等不召集兵马将其镇压,待到此人羽翼丰满,挥师南下,届时黎民苍生,又该是何种境况?” 北辰贺看准了丞相最在意百姓疾苦,便抓着这一点继续言说: “眼下之苦不过一时,若当真叫北境大军南下,恐怕祸乱便难以止息了。” 丞相脸色连连变幻,眉头紧皱,还欲再辩驳一番,却不料此时皇帝突然低喝一声: “够了!诸位不必再争,宗亲王计策不错,然则百姓疾苦也是事实,朕便下旨,仅征收五万兵马,再调五万京城精兵,令四方郡守各遣三千兵马充入大军,共计二十万,提南部偏将余锋为将,讨伐邢北关!” 皇帝一锤定音,当即叫丞相拟了一道懿旨,将旨意传了下去。 丞相见皇帝心意已决,垂首长叹,心力交瘁之下,感觉如今政事他已力不从心,不论皇帝也好,宗亲王也罢,皆以己身之利为重,而他若不识时务,恐落个晚来萧瑟的结局。便向皇帝告假说自己近来身体越渐虚乏,想连休几日,去临城闵都调养一番。 皇帝也觉得丞相的确已经老了,便也没有留他,只道: “丞相便好好将养,待身体好些了,再上朝也无碍。” 丞相长身一拜,叩谢皇帝隆恩。 待早朝散后,丞相坐轿离开皇宫,让府中下属收拾一番,便轻装简行去了闵都。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9 他预感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故而需在万事皆休之前找到当初辞官之人,这一趟若还无法成事,恐怕北辰天下,便当真无药可救。 皇帝下旨征兵,于短短半个月内,再度召集十万兵马,又从京城派出五万精兵,北上与南部军队汇合。 一个月后,二十万大军兵临北境,宜平首当其冲,正如当初齐漠所担心的那般,宜平意外反水,令南部大军恨得咬牙切齿,皇帝也已认定齐漠与北辰隆狼狈为奸,一心要将宜平叛军打压下去,故而新聚合的二十万大军一来,便以雷霆之势进攻宜平。 齐漠向邢北关寻求支援,北辰隆抽调十万兵马,提林傲雪为参将,裴青为主将,一同奔赴宜平,迎接从南面来的二十万大军。北辰隆自己则坐镇邢北关,继续监察蛮兵动向,谨防蛮族之人在北境兵力薄弱之时趁机偷袭。 行军途中,裴青与林傲雪商议对策,笑言: “林参将气势如虹,入伍不足两年,已荣升参将之职,可真是叫人佩服!” 林傲雪虚心,并不骄傲得意,只道: “裴将军过奖了,末将有今日成就,全赖大将军抬爱,给了末将许多晋升机会。” 裴青摇头一笑,对林傲雪谦虚之言不以为然,但他也没有继续抓着这个话题,转而言道: “眼下宜平形势险峻,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而我等手中仅得十万兵马,加之宜平驻军三万,也才十三万兵卒,相较于中原来的二十万大军,人数上劣势明显,此战,林参将可有良策?” 林傲雪眼中露出两分深思之色,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了一些应对之法,此时裴青问起,她思量再三,斟酌着回答: “回裴将军的话,宜平形势险峻确为事实,然则吾等所领十万兵马并非毫无胜算。” 裴青眼里带笑: “哦?还请林参军莫要藏拙,一谈高见。” 裴青的神态一点也没显出焦急,反而云淡风轻,看起来成竹在胸。 他在观察着林傲雪,林傲雪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她感觉裴青此人并不简单,他看似莽撞,惯会溜须拍马,其实胸有沟壑,内蕴丰厚,即便大战在即,也没有半分慌张之色,显然已经有了对策。 林傲雪目光一沉,面上却露出两分寡淡的微笑,言道: “不过浅显拙见罢了,裴将军见笑。” 她清了清嗓子,将心中所想捡了中肯地说: “北境地势复杂,相较于南部而来大军,我等对北境的了解更加深入,且齐漠将军镇守宜平已逾十年,更是对宜平周遭了如指掌,我等若联合齐漠将军一起分析战况,想必更能找到合理的应对之法。” “除此之外,南部军队北上,军中补给才是重中之重,他们不若大将军有北境百姓的支持,末将听说今年中原内部起了旱灾,百姓收成每况愈下,如此一来,皇帝强行征兵,只会激起民怨。” “百姓不会主动给军队提供粮草,那么他们的队伍若没有来自京城的补给,就算初时如何雄厚,我等只需扛上一时三刻,盯准对方补给队伍予以打击,不与其大军硬碰,则能以最小的损失,让南部大军军心离散,不攻自破!” 林傲雪所言掷地有声,裴青眼中暗芒闪烁,待林傲雪说完,他高声连道三声好,林傲雪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将才,两军对垒,孰优孰劣,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人挑不出错处。 昔日林傲雪一直在军中下层,位微言轻,没有大展拳脚的空间,即便对战事有自己的想法,也没有人会主动聆听,且那时候,就算她发表了对战局的意见,若能得人欣赏倒也罢了,就怕惹人妒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今她的官位上来了,手里有了实权,便有了说话的资格,她提出的意见也不会再轻易被人忽略。人只有在有了足够的资本时,才能谈理想与大业,否则一开始,就只能做旁人的走卒,无能之人,无自知之明之人,不管遭遇了什么,都不值得同情。 裴青连连点头,笑道: “林参将胸有韬略,难怪大将军如此看重于你,我等便先去宜平,与齐漠将军一同商议对策!” “便依裴将军所言!” 林傲雪打马跟上裴青的步伐,二人率领十万大军耗费两个多时辰赶至宜平。 齐漠在城头相候,等得望眼欲穿,他已经接到前方斥候传来消息,南部二十万大军距离宜平已不足两百里,眼看就要抵达,以他宜平区区三万驻军,无论如何不能抵挡二十万大军铁蹄,所以北境来援的军队是他守城的希望。 三人一同入屋内议事,针对南部二十万大军,商议应对之策。 他们在屋中详尽商议了将近两个时辰,最终决定在宜平关外百里处的迎风坡设伏,迎风坡两侧有深山密林,地势极为险峻,坡上视野良好,相比之下,坡下边则极为掣肘,是个极佳的伏击之所。 三人敲定伏击地点,决心主动出击,待二十万大军一到,便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新来的二十万大军中,有五万是新兵,他们数量虽然庞大,但在战场上能起到的作用远远不如一两万的精兵,若能利用得好,还能给他们军中造成骚乱。 所以林傲雪等人所领虽然只有十万余众,但应对这从京城而来的二十万大军,人数上的劣势的确客观存在,但也不是胜算全无,他们在城外设伏,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还能将优势进一步扩大,争取取得胜果。 林傲雪和裴青所领十万余众连带宜平原本的三万兵马倾巢出动,宜平地处关内,不用担心蛮人攻城,后方背靠邢北关,所以不用派遣重兵把守,这一点也是宜平的优势所在。 北境军队在迎风坡埋伏了两天,南部军队上一次在宜平吃了败仗,狼狈而归,这一回倒显得小心谨慎了许多,每前行十里,都要派诸多探子去前边打探情况,裴青下令让诸将按兵不动,任由探子从迎风坡过去。 这一步最为关键,十万大军虽然觅地埋伏起来,但却不可能凭空消失,探子走过,极易发现他们的踪迹,一旦被探子惊觉异样,不管能不能在探子放出消息之前将其格杀,都会打草惊蛇,届时再发动攻击,效果将大打折扣。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0 所以他们也是在赌,赌从南部军队放出来的斥候不能找到他们,若无奈被发现了,提前发动攻击,倒也并非不可。 好在,南部斥候对宜平外的地界并不熟悉,上回他们败退之后,短时间内根本不敢进一步接近宜平,所以也没来得及探索周边环境,齐漠将军队化整为零,三五人一个小队,零零散散地隐匿在丛林之间,寻了不已被人发现的角落躲藏起来,斥候从中路过,并未觉出异样。 很快,斥候回程复命,南部二十万大军再次开拨,小心翼翼地走向迎风坡,坡上道路不宽,大军被迫收窄,林傲雪等众则在暗处估量着南部大军进入埋伏的时间,当那二十万大军前面半截进入埋伏的地段,后面还拖着约十二三万兵马,裴青一声令下,埋伏在丛林中的士兵冲杀上去,瞬间将南部军队砍作两截。 此前吃过败仗的南部士兵有如惊弓之鸟,散成一盘散沙。 战事一发,林傲雪和裴青也分作两路,林傲雪负责截断南部军并封锁撤退的线路,裴青则领着大军以最快的速度削弱已入埋伏的南部大军。 林傲雪冲入重围,看准了领兵之将,一人一骑冲入敌军之中,身后领着一万兵马,化作一把尖刀,猛然刺入敌营,南部大军应对不及,率兵之将余锋面露仓惶,才杀两个邢北军士兵,林傲雪便已冲到近前。 余锋匆忙稳住阵脚,大喝一声莫慌,遂与林傲雪交起手来,被截断的南部大军分作两股,一股在前,一股在后,前方兵荒马乱,遭了林傲雪等人事先备好的埋伏,于乱箭之中死了不少人,兵力迅速削弱,一番绞杀下来,已有数千人埋骨迎风坡。 后方半截队伍调整势态,欲再上前,解救被困大军。 奈何迎风坡地势高且狭,坡上作战极为困难,坡上又有流矢朝坡下乱放,齐漠的箭法出奇的好,坡下援军稍靠近一些,便能被他一箭射杀。坡下大队没行进几丈,便被密密麻麻的乱箭逼退,几次三番下来,死在箭下的人已逾千数。 而被困在坡上的几万人被整个包了饺子,林傲雪等人一开始就没打算一次性清剿南部的二十万大军,这对他们而言不太现实,便商议好了,借助迎风坡的地势,将敌方军队断成两截,只拿下其中数万人马,也是一场大胜。 被截断的队伍中士兵仓惶抱团,欲突出重围,却在破围过程中死伤惨重。 余锋身处乱军之中,眼看己方阵势已经完全被破,坡下军队要想突破箭阵赶来支援,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而这一炷香里,恐怕坡上的人在邢北关驻军绞杀之下,剩不下半数了。 他用力将林傲雪震退两步,高声下令回撤,而后不再理会林傲雪,欲率领坡上残兵朝坡下回撤,然则林傲雪却不肯放手,他一退,林傲雪立即咬上来,气势汹汹,余锋不得不直面林傲雪,他的冲势被林傲雪阻断,身后众多兵马又死了不少。 林傲雪看准机会,一枪‖刺伤了余锋坐下战马的膝盖,那马惨烈地嘶鸣一声,猛然跪地,余锋狼狈地跌下马来,林傲雪又是一枪挑过去,枪尖穿透了余锋的胸口,林傲雪眼中精芒大放,暴喝一声: “将已伏诛,降者不杀!” 余锋一死,南部之军更加慌乱,那坡上由齐漠所领的两万弓箭手带足了箭矢,坡下十余万兵马根本无法驰援,他们眼见大势已去,更加不敢上前,领兵的副将强作镇定,下令撤兵。 这军中走在后边的将近半数都是新兵,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眼看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越来越惊慌失措,当副将大喝撤军,这些新兵一个比一个跑得快,队伍乱做一团,半点作战之能也没有。 坡下大军一撤,坡上之人便没了退路,南部士兵经历过一次惨败,第二次则更加没有抵抗的勇气,在林傲雪喊出那句“将已伏诛”之时,便有不少士卒丢盔弃甲。 除了战死的一万多人与趁乱跑走的几千人外,余下约有五万人马全部弃刃投降投降,负隅顽抗者悉数被邢北军斩杀。 邢北军连打两场大胜仗,这一次更是直接俘虏南部将士五万余,不仅充盈了邢北军的兵力,更是极大地打击了讨伐军的信心,让邢北关大军士气空前高涨。 战后例行打扫战场,林傲雪所领的一万尖兵死了七八百,裴青的队伍里也有两千余人战死,但相比于南部大军的伤亡,他们这一次的战绩依旧辉煌。 裴青哈哈大笑,直道此战打得痛快,林傲雪却只摇了摇头,没有过多激动的表现。 战场向来残酷,每一次两军对垒,都会死去许许多多的人,这些人中,也许家中有娇妻留守,有稚童等候,也有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每一次战争时都提心吊胆,等待自家小娃得胜归来。 以前打蛮子的时候,至少还有家国之恨可以让将士们心中撑着一股气劲,然则王土之上内斗,却让人格外心寒。 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曾经是他们的同胞,这些最卑微的小卒用他们的鲜血铺就了一个又一个野心勃勃的上位者的通天之路。他们没有选择,没有立场,只能服从,这是一个士兵的荣耀,却也是士兵的悲哀。 林傲雪心情沉重,并没有大胜而归的喜悦,她脚下所踏的这片土地,已浸染了无数国人的鲜血,铺了一层厚厚的尸骨。 从古到今,帝王将相,一将功成万骨枯。 战场清扫结束之后,他们领着五万降兵回到宜平,做了短暂的交接,宜平的三万驻军在这一次的战事中依旧没有遭到太严重的打击,他们派出的两万弓箭手只战损不足百人,齐漠很高兴,心神振奋。 接连两场大胜让他心里渐渐有了些别的想法,也觉得当今天下,或许投靠北辰隆,才是唯一的出路。 林傲雪和裴青将战俘禁在宜平,并未立即返回邢北关,而是在宜平继续守了五天,落败逃窜的南部大军没有卷土重来,裴青这才让林傲雪带领三万兵马,将宜平城内的降兵分为数批遣送回邢北关。 林傲雪依言招办,先点了一万降兵,由三人押送一人,将降兵送到邢北关,随后又再领着队伍往返于邢北关和宜平。 北辰隆再一次获悉林傲雪和裴青二人在宜平城外大胜,极为高兴,很快命人将林傲雪带回来的降兵打散了编排进营中队伍,多余的人马则遣送去鄱岩和铭峥,经此两战,北境兵力大增,算上先前与蛮兵对垒时的损耗,整个北境已有三十五万兵马。 林傲雪回到邢北关后,心里萦绕的那股沉重之感渐渐散了,她无奈一叹,这些事情是以她眼下的力量无法改变的,人生在世,不得不承受某些痛苦,生老病死,天灾人祸,这些都不是她能决定的。 而她能做的,便是在这乱世之下保全自己,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她又想见云烟了。 她此行押送的是最后一批降兵,邢北关已遥遥在望,这一次任务结束之后,再请个假去看云烟吧。 战场太过残酷,她该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缘分,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多陪陪云烟,与云烟说说话,讲一讲她心里难过的,开心的事情,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放心倾诉的人了。 林傲雪吸了吸鼻子,哂笑自己忽然便感性起来,眷恋于云烟给她的温暖。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1 身在战场,心有挂念,这样的感觉,还不赖。 大军平稳前行,成功于日落时分抵达邢北关,守关的士兵见林傲雪来,纷纷笑脸相迎,高声唤着林参将,对林傲雪极为钦佩。 传令兵很快将消息送到北辰隆桌案前,北辰隆很高兴,下令让林傲雪先好好休整,余下时间自由安排,待明日再来述职。 林傲雪便趁着天色未晚,离开军营去了邢北集市。 医馆一如往常人来人往,云烟医术高超,所请的医师也颇具名望,烟雪医堂自初春开馆以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获得了极好的口碑,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云烟,不是因为她以往烟雨楼头牌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医者,获得了邢北关老幼妇孺的一致称赞。 林傲雪来的时候,烟雪医堂外边围了不少人,林傲雪走过去,站在人群外边朝内张望,便见一对夫妇在医馆中抱着个月大的孩子拉着云烟道谢,说是他们家小孩出生的时候不知因何缘故气息微弱,浑身青紫,眼看就要夭折。 却是因为听人说市集上新开的医馆有个妙手回春的女医师,便匆匆着人来将云烟请了去,云烟开了一副药,又在夫妻二人惊恐的目光中给刚出生的孩子施了两针,结果那小孩竟奇迹般地好转过来,不过数个时辰,就恢复了寻常婴孩的状态。 这夫妻二人哪里见过那么美貌的姑娘,又因云烟医术高绝,直道云烟是天上下凡的活菩萨,抱着孩子对云烟又哭又拜,四周围观之人纷纷叫好,一边拍手,一边点头高声称赞着。 林傲雪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医馆外,露在面具外的半边脸孔不由自主地松缓下来,情不自禁地露出两分笑意,那极致温柔的神情,仿佛有水润的柔情从她的眼中流淌出来。 爱情说起来简单,唯身在其中的两人最懵懂。 它最好的状态就是两人彼此欣赏,各自身上都有令对方着迷的光芒,她们之间不是相互索求,也不是穷困潦倒之人汲取对方身上残余的温暖,而是心心相印,明白对方是扎根在自己心里的一棵树,不惧艰难险阻,总能向着光芒照耀的地方努力生长。 因为有对方存在,所以她们才能成长,才能努力寻求希望,让各自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向往明日的朝阳。 身在人群之中的云烟好像心有所感,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穿过茫茫人海,一瞬间就落在林傲雪的身上。 那带着半块面具的人眼里流淌而出的盈然水光,像是直接淌进了云烟心里,从那颗种子破土而出的地方,悄悄灌溉进去,让她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很轻,却清晰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林傲雪朝她微笑,摇头示意她不用着急,云烟看懂了她的目光,便从容不迫地处理眼下的事情,直到那夫妻二人感激地离开,围在医馆外的人群也缓缓散了,林傲雪才从逐渐稀疏的人群中穿过去。 却在林傲雪即将与云烟重逢之时,旁侧忽然凑上来一个四五十岁的姑婆,拉着云烟嘘长问短,待云烟一脸无措之时,忽然开口说道: “哎呀,云医师这般貌美如花,倾国倾城,不知可有妙郎相配?” 林傲雪站在五步开外,眼皮一颤,原来是个媒婆。 随着云烟的名声渐渐在邢北关传开,时日一久,知晓她名字的人不在局限于邢北关内富家子弟,反而是越来越多的普通人知道在邢北关有个叫云烟的女医师,医术高超,妙手回春。 与此同时,最初因为畏惧烟雨楼背后的势力不敢妄动,或者顾忌云烟风尘女子身份的人开始蠢蠢欲动,打着云烟的注意。逐渐有媒婆出现在烟雪医堂里,时不时就来试探试探云烟的口风。 林傲雪微垂着头,眼里神光氤氤氲氲的,让人看不清她目光中的神色。 云烟有些着急,唯恐林傲雪误会了什么,便主动与那媒婆说: “小女子虽还未婚配,但心中已有俊郎,姑姑往后不必再来了。” 那媒婆还想再多说两句,然林傲雪已重新抬头,忽而快步朝云烟走了过来,当众唤了一声: “烟儿!” 林傲雪声线清亮,将那媒婆吓了一跳,待转头时,便见林傲雪大步而来,吓得她浑身一颤。若说云烟在邢北关已小有名气,那林傲雪之名便如雷贯耳。林傲雪入伍不足两年,从寻常士卒坐到参将之位,是邢北关百年来未曾见过的传奇人物。 她走到云烟跟前,斜眸瞥了一眼媒婆,脸上没有不悦之色,却不怒自威,微笑道: “姑姑莫叫那钱财迷了眼睛,接了不该做的生意。” 那媒婆哪里受得住这般惊吓,又听明白了林傲雪的话外之音,立马叠声道歉,不敢造次,很快就告退了。云烟倒还未见过林傲雪这样一面,她惊讶地眨了眨眼,为林傲雪这突如其来的霸道,有些像是宣示主权的行为感到开怀。 她笑吟吟地看着林傲雪,方才担心林傲雪误会的焦灼心情在对上那人的眼睛时自然而然就散了去,她抿唇微笑,眼里有温柔的水光静静流淌,调笑着道了一句: “你怎地这般吓唬人家?” 林傲雪亦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反驳: “我心里不乐意。” 真是小孩子气。 云烟心里轻嗔一声,但眼里的笑却更浓郁了,她轻轻牵起林傲雪的衣袖,无奈地摇头笑道: “你吓走了她,想必之后也不会再来了,你便莫再生气了。” 林傲雪站在云烟面前一步开外的地方,看向云烟的时候,她就像变脸似的,将那冷峻的神情收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变得真挚了许多: “好,不生气,还有,我回来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2 云烟也跟着笑,眼里涤荡着干净而喜悦的神光,笑道: “回来就好,还没吃饭吧?这个点儿了,若你不急,我去给你弄些小菜。” 她没有问林傲雪战事如何,既然离了战场回到这个地方,她只想与林傲雪话话家常。 林傲雪哪里会拒绝,即便她此刻已经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她押送降兵回邢北关,只在路上啃了两块干粮,这会儿早就耗光了,但她还是欢欣地等待云烟替她准备那一桌好菜。 她跟着云烟去了后院,馆内小厮眼里的笑容越来越意味深长。 云烟让林傲雪自己随便坐坐,她就去了伙房忙活,林傲雪闲不住,干脆跟着云烟一同去了伙房,云烟也没有赶她走,任由她待在不大的伙房里,这屋子,好像有林傲雪站在里边,就莫名地变得温暖起来。 林傲雪靠着墙立着,脑袋微微一偏,见云烟熟练地摘菜洗菜,坐锅烧油,她主动走过去,从云烟手里拿过一根洗好的萝卜,道: “我来帮你,切片切块还是切丝?” 林傲雪的刀法可是相当出色,而且她在寺庙修行那段时间,也曾经去过庙里的伙房帮厨,所以对于伙房里的差事,她并不陌生。只是因为她离开源名寺后,惯以男装示人,有道是君子远庖厨,军营里也有专门下厨的勤务兵,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再接触煮饭烧菜的事情。 唯一与这有些沾边的,还是年节时云烟在屋中养伤,林傲雪替她煮了几天清淡的米粥。 但是这小院也没有外人来,一直是云烟私人的空间,所以林傲雪也没这么多顾忌,听云烟说要切丝,林傲雪抄起菜刀,咚咚咚有节奏的敲击声便响了起来。 但见那萝卜先在林傲雪手中快而整齐地切做薄片,随后她左手一抹,将堆叠好的薄片放倒一些,刀口换了朝向,每一刀落下,挪移的距离都恰到好处,不多时,一整条白萝卜便在林傲雪精湛的刀法下变成一堆粗细均匀的萝卜丝。 云烟感到非常惊讶,同时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与怜惜。 她知晓林傲雪真实的身份,若是林傲雪家中没有那场变故,她以镇国公爱女的身份长大,无论如何是不会接触这些庖厨之事,也断然不能练就这样一手切菜的技艺。 但她心里又有些庆幸和感慨,得亏了这么多年的风雨和苦难的经历,将林傲雪磨练成如此令她着迷的模样,每个人身上都有遗憾,殊不知,正是这些遗憾让彼此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相逢,便是最好的年华。 在林傲雪切萝卜的这段时间里,云烟已将米饭蒸上了,随后她又接过林傲雪切好的萝卜丝,投入锅中清炒,林傲雪又飞快将两个青椒切成细丝,一同放入锅中,给白色的萝卜点缀了些青葱之色。 切丝的萝卜很快便熟了,云烟又佐了些调料进去,再翻炒几下,随后动作熟练地将其装入盘中。 云烟又说要做一道清蒸鱼,林傲雪便从旁边的水桶里将一条活鱼抓起来,手脚麻利地将鱼肚剖开,去了鱼鳞除了内腑,依照云烟的要求,将鱼处理干净,佐了姜丝蒜泥,撇开腥味儿,放入锅炉之中蒸煮。 两人一起在伙房中忙活,不多时便做好了几个小菜,色香味俱全。 林傲雪肚子早饿了,此番饭菜上桌,她便欢快地拿了碗筷,盛了米饭,与云烟一起面对面坐着,像以往很多次那样,同云烟一边说着话,一边用餐,气氛融洽而轻松。 待林傲雪两碗饭下肚,外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云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见林傲雪用的差不多了,便起身收拾碗筷,林傲雪自然而然地帮忙,将碗碟都拿去伙房清洗干净收起来。 从伙房出来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云烟感觉有些冷,北境的夏日,依旧不若京中那般炎热,到了晚上,还能吹起凉风。 林傲雪心细,发觉了云烟肩膀微颤时的些微动静,她快步靠过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搂住云烟的肩膀,替她挡住从屋外吹来的冷风,低声问道: “还冷吗?” 云烟心尖一颤,温润地笑起来: “不冷了。” 林傲雪不疑有他,应道: “那咱们回屋。” 云烟忽然抓住林傲雪的胳膊,在林傲雪不解的目光中,她犹豫了一下,才道: “要不,你今日留下来过夜吧?” 作者有话要说:2333我猜想这一章的简要内容能吸引一大批围观的读者哈哈哈哈哈~ 今天有点福至心灵的感觉,后面这半段我写得还算满意,不知道各位看官意下如何呀?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61章匪兵 “要不,你今日留下来过夜吧?”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3 云烟的声音闯入林傲雪耳中,激得她脑中轰一声响,像是有什么炸开了一样,随后双耳皆有嗡嗡之声反复鸣响,让林傲雪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云烟仰着头,凝望着林傲雪的双眼,目光中氤氲着一蓬秋水,好似能荡涤人心,她唇角轻轻抿起,笑容不减,又追问道: “你今夜当不必回军营吧?” 林傲雪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北辰隆允了她自由安排这一日的时间,今晚也不必非得回军营去,但留宿在云烟这里,虽然她内心并不介意,甚至还有些窃喜,但总归是对云烟的名声是不好的。 故而在犹豫片刻之后,林傲雪眨了眨眼睛,眉目微敛,言道: “我若在你这里过夜,想必不出几日,外边便会传出莫名其妙的风言风语,于你名声有碍。” 即便她们都知道云烟让林傲雪留宿就是单纯地叫她住下来,但外边那些小厮也好,乡邻也好,都是不知道实情的。在他们眼里,云烟会因为夜里留宿一个未曾娶妻的男人而变得不检点起来。 云烟好不容易才渐渐甩脱了烟雨楼花魁的名头给她带来的影响,在邢北关立足,林傲雪无论如何不希望云烟再被流言蜚语伤害。 岂料云烟却挑了挑眉,轻声笑道: “你何时也在意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了?” 林傲雪眉头拧了起来,争辩道: “我自是不在意针对于我的恶言恶语,但却不能容忍他们对你无礼。” 林傲雪直白的言语还是一如既往地动听,云烟唇角笑意加深,她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林傲雪的胳膊,做出一副委屈地小女儿姿态,主动诉求: “可我想你留下来陪我。”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却如重锤似的砸在林傲雪的脑门上,直叫她晕头转向。她用力撇开视线,然而脑海中云烟那一副动人的模样却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沐雪?” 云烟又唤了一声,叫的是林傲雪不为人知的名字。 林傲雪猛地咬紧牙关,脸色一变再变,心里的挣扎最直观地表现在她的脸上,然而最终是敌不过云烟那娇俏委屈的温言软语,无奈地败下阵来,点头应道: “好好好,我留下来。” 难怪有人说,会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云烟撒起娇来,一百个林傲雪也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从林傲雪口中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云烟开心极了,咯咯笑了起来,用力环住林傲雪的腰身,扑在林傲雪怀里,笑吟吟地提议: “外边风大,我们回屋去吧。” 林傲雪点头应了好,与云烟一同穿过屋外的长廊,走进屋内。 医馆后的小院不大,除了待客的主厅、厅后的伙房柴房之外,仅得一间卧房和两间厢房。厢房一直没有人住,所以也没有收拾,床铺上只铺了一层棕草,被褥都放在别的地方,并没有拿出来。 林傲雪为此犯了难,她原以为,她留下来过夜该是要住在厢房的,然眼下看来,云烟的打算与她全然不同。 云烟见林傲雪有意朝厢房瞥了两眼,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唇角一勾,笑道: “你留下来过夜若是住去了厢房,那与你回军营里有多大的分别?” 林傲雪闻言一呆,找不到言语反驳。 云烟见她发愣,又补充说道: “我就想让你陪陪我,你可是不愿?” 林傲雪这话是听懂了,赶忙摇头: “烟儿说的哪里话,我自是愿意的。” 云烟便笑起来: “那你今晚与我同睡一榻。” 林傲雪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她脸红得厉害,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眼皮连连颤抖了好几下,别别扭扭地言道: “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你我同是女子,睡一榻有什么打紧?”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4 云烟挑着眉笑道。 林傲雪呆愣愣的,舌头都好像打了结,她觉得云烟说得没错,但又感觉好像不是这个理儿,她们之间的关系,与那寻常两个女子在一处,能一样吗? 林傲雪心里纠结极了,眉头皱起来,脸都快拧成了麻花。 云烟见林傲雪还是别扭,不肯上套,便收了声,脸上露出一抹哀戚之色,怨艾地言道: “你就是不愿陪我,哪有那么多借口。” 林傲雪心尖儿一颤,忙不迭地反驳: “唉,不是!我愿意我愿意,哎呀,我留下来就是了,睡一榻就睡一榻,你别哭。” 眼看着云烟眼里就要聚起蒙蒙的水雾,林傲雪慌了神,急吼吼地将话应了下来。 云烟吸了吸鼻子,眼里还拢着泪花,抬眸看她: “你可不许唬我。” 看着云烟这个娇滴滴的样子,林傲雪哪里还能说得出一个不字,她认命地举手投降,连连点头: “好好好,不唬你,都听你的。” 云烟这才满意地笑起来,眼里的水雾须臾便不见了踪迹,叫林傲雪看得目瞪口呆,总算明白过来原来云烟是在给她下套,她大感无奈的同时也不得不乖乖听话,谁让她就喜欢顺着这个姑娘,能叫云烟开心,她便乐意。 晚间林傲雪和云烟梳洗后一同躺在榻上,云烟睡在里边,林傲雪躺在外侧,夜里,云烟侧过身来,林傲雪的面具已经揭了,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从她这个角度,很容易就能看见林傲雪脸上那一片伤疤。 林傲雪两眼闭着,神态柔和而平静,像是睡着了似的。 夜色的朦胧模糊了她脸上的伤,水色的柔白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打在林傲雪的眉眼上,温柔中透着些微暖意。这方小小的陋室里,平白多出另一个人的气息,竟将以往笼罩在屋里的寒气统统驱散了。 她以为自己是习惯一个人的,即便心里挂念着林傲雪,她也能一个人好好生活。 但直到林傲雪躺在她身边,真真切切地,触手可及,她才明白过来,原来有这个人,和没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云烟盯着林傲雪的侧脸看了不一会儿,林傲雪便眉头一拧,随后眼睑微颤,缓缓睁开,目光里透着一抹无奈之色,侧首看向云烟,问道: “睡不着吗?” 林傲雪本来就没睡着,她心里紧张得不行,唯恐自己手脚放不好睡相不规矩,原想等着云烟睡着了,她再睡。岂料云烟不仅没睡,还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看,被心上人凝视许久,林傲雪没办法坐怀不乱。 云烟摇了摇头,温温地笑起来,回答她说: “想和你说说话。” 林傲雪闻言,便也侧过身来,将一只胳膊枕在耳侧,目光柔和地看着云烟: “嗯,说什么?” 云烟弯了弯眉眼,其实她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原本安安静静地看着林傲雪的睡颜发呆也不错,但林傲雪睁眼来看她,她便觉得既然她们都没睡,那也许可以聊会儿天。 她偏了偏头,略作思量后开口: “不若,你与我讲讲你在源名寺修行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吧?会像那些和尚一样念经么?” 林傲雪闻言,顿时唇角一掀,面上露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言道: “我那时是带发修行,没有出家,师父说我身上戾气太重,不适合做和尚,再说了我的身份也做不得和尚,他便带着我习武静心,前年我与他说我心愿未了,大仇未报,执念不消,必须下山一趟,他也没说什么,就让我下来了。” 云烟听林傲雪如此说,眼里却露出两分深思,断言道: “那想必鸿鸣法师知晓你的身份。” 以林傲雪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将自己身份的卷宗悄悄更改的,鸿鸣法师却不然。鸿鸣在断却俗尘,离开京城之前,官高位显,位极人臣,座下寒门学子满天下,当今朝中亦有不少重臣乃是鸿鸣法师的弟子,而当朝丞相,便是鸿鸣的恩师。 这样一个人,纵然离京多年,也余威犹存,改动林傲雪的卷宗,不过举手之劳。 林傲雪沉吟片刻,她的身份对云烟而言已不是秘密,她也知道云烟话语中提及的身份所指的真正含义,便道: “不错,他知道我的身份。” 以鸿鸣的睿智,林傲雪纵然那时便有隐姓埋名的意图,也断然瞒不过他的双眼,而她想身份的秘密不被揭穿,唯有向鸿鸣坦白,否则,没有鸿鸣替她遮掩,她这个人存在本身在北辰便是罪孽,又遑论光明正大地进入军营,还不被北辰隆等人怀疑。 对于鸿鸣,林傲雪心中一直十分感激,她还记得那年,依旧是寒冬腊月里最萧瑟的时候,她因为脸上丑陋的伤疤受人欺负,那些乞丐们将她赶出破庙,她一个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身上衣着单薄,又冷又饿,险些死在西市的街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5 却是鸿鸣来京讲经说法,路过西市,将她捡了回去,并将她带回源名山,即便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林傲雪记得不太真切,她只隐约有些印象,那时候,鸿鸣眼中流露出的神情,除了满目慈悲之外,似乎还有两分痛悔与遗憾。 他对林傲雪说: “你的执念太重。” 林傲雪并不多言,鸿鸣便又道: “你在源名山静修十年,若心意不改,便下山去。” 那十年里,鸿鸣传授她武功,教她兵法韬略,却从不提及她的父母与过往,林傲雪将所有精力都用在习武上,她刻苦用功,即便被源名寺上的木人阵打得满身是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会努力再爬起来。 十年坚持,初心不改。 林傲雪眼里有追思,也有无奈和遗憾,她上源名山时已是十九岁,过了最适合练武的年纪,即便有一些武功的底子,但到底薄弱,往后修行那十年,必要耗费十倍百倍于常人的努力,才能取得如今的成就。 她将自己那时的经历捡了些寻常的说,把苦楚和委屈埋藏入腹,但即便如此,从她口中道出艰辛,依旧叫云烟难以置信。 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各自有各自的辛苦,除了真正经受了那些苦难的人,没有旁人可以感同身受。 云烟的心随着林傲雪讲述自己的故事一起一伏,看着林傲雪面带微笑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往,林傲雪眼角隐忍又难以完全遏止的眼泪若隐若现,云烟心中时而揪痛,时而酸涩。 林傲雪过得太苦了,苦到,即便素来善于言辞的云烟,也不知道自己能在此时如何宽慰她。 但林傲雪要的也并非云烟的安慰,那些年岁再苦,也终究是过去了,眼下她心中的执念虽然还未消解,但她已不再是孤身一人,至少,她此时此刻,心事能与人述说,她的悲欢,甚至于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能与云烟分担。 这样,已叫她足够满足了。 若有朝一日,她大仇能报,她还能有机会将眼前这个女子据为己有,那她便也是幸运的。 林傲雪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再抬眸时,云烟忽而欺身过来,在林傲雪愣怔的目光中,用力将林傲雪拥进怀里。林傲雪的脸庞被迫埋进云烟胸前柔软之所,林傲雪在短暂的发愣之后,很快明白过来自己的脸紧贴着的是什么地方。 她刹那间将胸中酸涩之意抛诸脑后,羞得脸颊绯红,手足无措。 她想挣脱云烟这样的拥抱,却又有些眷念这怀抱的温暖,一时间进退两难。云烟却好像明白她的心思,再一次用力收紧双臂,对她说: “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林傲雪便不再挣扎了。 云烟就安静地抱着林傲雪,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林傲雪伏在云烟怀里,一开始还十分羞臊,不知如何是好。片刻后,静谧之中忽然响起极轻极轻的抽噎声,其声入耳,林傲雪愣住了。 云烟在哭。 这隐忍又沉默的哭泣与云烟初时得知林傲雪的身份时那怜惜的泪水不太一样,林傲雪能感觉到,云烟的眼泪里,有浓重的遗憾与痛惜,遗憾她在林傲雪最艰难的岁月里,不曾出现在她身边与她相伴,痛惜的,是林傲雪曾经受过的那么多苦难。 随着那一声一声轻微的抽噎,林傲雪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 她回抱了云烟,将自己的脆弱释放出来,给身旁之人极致的温柔以回馈。 不知过了多久,云烟止住了哭泣,林傲雪便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反手将云烟拢在怀里,让云烟的脸庞贴在自己的肩膀上,温声劝道: “天晚了,睡吧,听话。” 云烟没与她争,也不介意自己原本是倾听的那一方,为何最后却沦落为被安慰的那一个,她紧紧靠在林傲雪肩头,环住她的腰腹,红唇轻抿,随后唇齿微掀,其声细弱蚊吟: “我也会,为你报仇的。” 年节时,她曾问过林傲雪,愿不愿意替她报仇,林傲雪的回答是肯定,而今,云烟也为林傲雪所经受的苦楚感到难过,感到不公,那压在林傲雪肩头的仇恨,将林傲雪日夜折磨的苦难,她也想为林傲雪分担。 然而她的声音太轻,林傲雪没有听得清晰,便低头问了一句: “你方才说什么?” 云烟眼角擒着泪,嘴角却勾了起来,笑着回答: “我说,遇见你真好,如果你能立马娶我,就更好了。” 林傲雪脸色一僵,撇开视线不敢接话。 云烟本也没想过能让林傲雪松口,这个人倔得跟头驴似的,认定的事情,不管她怎么劝,都是劝不了的,所以,她愿意等,等林傲雪放下肩头的担子,甩掉一切包袱,与她双宿双栖,哪怕未来不知会有几多变故,也不管心愿最终能否实现。 她在林傲雪怀里用力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便睡着了,也许是因为被林傲雪搂着的缘故,她嘴角始终擒着两分温软的微笑,恬静又美好。 林傲雪心里还在纠结云烟刚才说的那句话,再低头时,见云烟已经睡着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失落,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嘲笑自己胆怯又懦弱。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6 她侧了侧头,在云烟的额头落下一个亲吻,这才闭上眼睛,抛却心中杂念,沉沉睡去。 第二日早上两人几乎同时醒来,睡眼朦胧地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瞬间的迷茫,片刻后又化作温软又动人的笑意,于彼此心间流淌。 林傲雪留在医馆用了早膳,这才整理了着装,辞别云烟回军营去,她走的时候,馆内两个小厮彼此挤眉弄眼,显然是认准林傲雪就是他们日后馆主的夫婿了。 才刚从医馆出来,林傲雪心里便觉空落落的,她害起了相思。 一路思绪飘忽地回到营中,林傲雪打了一盆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起来,随后才去了北辰隆的营帐,将日前宜平的大战,以及军中伤亡,降兵的安置情况等要务向北辰隆简洁明了地汇报了一下。 北辰隆十分欣慰,待林傲雪将军务禀报完了后离开,北辰隆坐在案前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杆毛笔,眼里却露出深思之色,那笔也迟迟没有落在纸上。 片刻之后,北辰隆将笔放下,转而问身后之人: “军师以为,眼下时机如何?” 北境大军连续获得两场大胜,将南部来的大军重创,形势大好,北辰隆风头一时无两,他思量着,此刻是否是他走下一步棋的时机。 然而身后之人在沉默一会儿后,回答: “还欠些火候。” 北辰隆闻言,并不恼怒,只是眉头微微一蹙,追问道: “既欠火候,那这火,该如何加?” 屏风后的人并未藏私,言道: “时逢旱灾,中原颗粒无收,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皇帝一意孤行,强行征兵,已惹众愤,而今讨伐北境的兵马又连连惨败,私以为,这柴火,就在民身上。” 北辰隆虚心受教,眼中若有所思。 过了几日,北辰境内依旧没有雨水降落,灾荒越来越严重,邢北、铭峥、鄱岩三关也出现了灾民,北辰隆下令开仓放粮,将往年囤积的粮食拿出来赈灾,百姓感恩戴德,附近城镇的灾民听说邢北关的将军仁善,纷纷赶赴投奔。 又三日,中原地界渐渐起了流言,说皇帝骄奢淫逸,不顾民生疾苦,更是迫害手足兄弟,所以触了天怒,天不降水,皇帝又连连兵败,老天爷在惩戒君王,欲让这江山易主。 北辰各地开始出现起义的乱兵,他们有的是土匪组成的闲散队伍,也有的是无法忍受苛政的有志之士,越来越多的义军在中原内部造成极大的动荡,皇帝惊慌失措,极为震怒,顾不得再派兵北上寻北辰隆的麻烦,转而将矛头对准了这些乱军。 与此同时,北辰隆在北境划地为王,号曰邢,并放出诏令,招纳有志之士入军,那些被皇帝围剿,无路可走的乱军纷纷北上,投靠北辰隆,短短月余时间,北辰隆便收拢十余万兵马,将北境的势力再一次扩充。 五十万重兵在手,北辰隆的野心空前膨胀,加之民间越来越高的呼声,北辰隆终于下定决心,以民意为依凭,挥师南下。 林傲雪再次升官,被北辰隆提拔为偏将,裴青则转正为正四品将军。 大军开拨前一天,北辰隆将大军召集到校场中,邢北关的校场容纳三十余万兵马,已显得十分拥挤,北辰隆站在高台之上,举起杯中酒,对台下众将士高声许诺: “我北辰隆与皇帝乃是族亲,亦是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室后人,皇兄不仁,骄奢淫逸,压榨穷苦百姓,外不御敌,内惹风云,若再这样下去,北辰国必定分崩离析!” “尔等皆为北辰之将,眼下国势衰微,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北辰隆有朝一日若能坐上皇位,你们便都是开国元勋!福荫三代!” 他言语之间,情绪颇为激动,北辰隆已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般动容是在什么时候,但这一刻,他心里满怀热忱,就好像整个人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再一次有了拼搏的动力,恰逢有此千载难逢的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台下大军高声呼喊: “邢王必得天下!” 北辰隆用力摔碎了手中酒碗,大喝: “出兵南征!” 大军即日启程,时间匆忙,林傲雪甚至没来得及与云烟再见一面。 北辰隆任命裴青和林傲雪二人作为进军中原的开路先锋,领着三十万大军南下,而他自己,则留了二十万兵马,继续镇守邢北关。 军队过宜平时,齐漠城门大开,任由林傲雪裴青二人所领队伍畅行无阻,两人带着军队一路前行,气势如虹,奔赴宜平两百里外的桷阳。 桷阳是个不大的郡城,周边环绕着几个小型的村落,相较于宜平和邢北关,桷阳四周的村落散布的密度比较大,因为邢北关是边城,常年战乱,许多村落都遭到了蛮人铁蹄的践踏,幸存的百姓辗转他乡,亦或投奔邢北关,久而久之,关外的村落就变得稀疏起来。 因为农田的收成不太好,眼看着战事来临,百姓们都闭门不出,但裴青和林傲雪领着大军行进,难免要从城外的村庄借道,他们未在路过村庄时过久停留,且在军中下了严令,不许动百姓一分一毫,违者当众斩首。 有个士兵脚下踩滑,不小心跌进农田里,压坏了一片稻谷,林傲雪下令让此人承十个军杖,整个队伍更加肃穆,没有人敢去触二位将军的底线,那些原本顺路想从农田中顺手摘几个包谷,顺一两个瓜的人,战战兢兢地将手收了回来。 队伍很快行出村落,林傲雪下令在村外休整,又严密地将军队人马清点一遍,藏在队伍里不听军令,偷拿了百姓财物的几个兵全都被搜出来,裴青半点都没有手软,直接下令处斩,让那些动过偷拿念头的士兵们心头一寒。 林傲雪和裴青二人治军严明,分毫不肯纵容的态度深入军心,此后大军再从村落中穿行,皆行色匆匆,面色肃然,无人再敢起偷拿的心思,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7 村中百姓得闻此事,皆觉稀奇又震惊,先前南部大军北上讨伐邢北关叛军的时候,也曾从这些村中路过,那时大军散乱,队伍中的兵痞在村中闹事,给百姓们心里留下非常糟糕的印象,而今北境大军过来,秋毫无犯,仅是军队的素养,便已在他们心中分出优劣。 从宜平出来后过了两日,大军抵达桷阳城,桷阳城内驻兵不多,仅两万而已,面对林傲雪和裴青身后的三十万大军,桷阳城守吓得险些尿了裤子,还是在手下卫兵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稳。 桷阳小城周边城墙乃是泥瓦所砌,不过两丈多高,若城守不识时务,裴青林傲雪二人领兵攻打,大军压城,不出一个时辰,桷阳便会告破。而桷阳城内驻军也都战战兢兢,唯恐双方真的打起来,那么他们多半是活不成的。 桷阳城守没有过多挣扎,林傲雪于城楼下一吼,此人立马连滚带爬地将城门打开,但凡脑子正常一些的人都明白现下局势,若他负隅顽抗,遭殃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而是他身后的整个桷阳。 天高皇帝远,皇帝所遣的队伍已经被北境大军打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林傲雪有言在先,降者不杀,只换防借道,城守思量一番,好在北境大军还给了他一条活路,故而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军队在桷阳停留了小半日,休整了一番,同时将桷阳的城防换成他们所领的兵马,城内兵将并入大军之中,一同向下一个城池进发。 如此一连半个月,林傲雪和裴青所领的军队所到之处如摧枯拉朽,郡城纷纷投降,愤然抵抗者,也不过多撑一两天,城池便被北境军队占领。 林傲雪和裴青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连下三城,及至中原腹地。 时值夏末,日头却没有一点松活的迹象,依旧火辣辣地灼烧着北辰的天地,土地干裂,一片片蜘蛛网似的龟裂出现在田地里,这一年,北辰国内好些地方颗粒无收。灾荒越来越严重,寻常百姓不堪其苦。 林傲雪二人南下三城之后,抵达第四座名唤柏河的城池时,也开始困扰起来。 军队距离邢北关越远,损耗开始逐渐加剧,继续往前行军,队伍内也是空耗,邢北关的米粮拿去赈了灾,虽然时有补给,但比起战争的耗损而言,却是杯水车薪,对林傲雪和裴青的处境,不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他们在柏河城外三十里驻扎,派了斥候去探查城内的情况,得到消息说,柏河很大,几乎有邢北关那么大,但它的城防很弱,大军轻而易举可以破城。 而柏河的城防之所以那么薄弱,并非城墙修筑不够牢固,也不是柏河城守守城不严,而是因为柏河算是方圆千里之内最大的郡城,灾民们投奔柏河,奋起的义军也时常来骚扰,抢夺柏河的粮食,柏河城内满城灾民,饿殍遍地。 此时又恰巧是酷暑的天气,饿死的灾民来不及清理,很快就在城中掀起了瘟疫,城内人又多,城守忙得焦头烂额,守城的将士见灾情严重,京中皇帝对这些情况视若无睹,柏河城内军心离散,若非在军队里有固定的军饷可以领取,他们早就解甲归田,做了逃兵。 这样的环境本就不适合打仗,林傲雪和裴青在城外山坡上朝柏河城内张望,心里也觉得此景极为凄惨,他们若这时候进攻柏河,纵然取胜的机会很大,但也毫无疑问,也会惹上这城里的麻烦。 裴青手书一封急报派人遣送回邢北关,当日晚接到北辰隆最新的军令,让大军后撤,退守柏河的临城武阳,稍作休整之后,兵分两路各领十五万兵马,朝东西二侧进军,以扩大北境的版图。 行军的过程无疑十分顺利,然林傲雪在率兵前往下一个城池的过程中遭遇了山匪。 这群山匪也是起义的队伍之一,但他们选择自立更生,没有投靠北境大军,林傲雪领着兵马过山谷时,遭到这队山匪的截击。 那山匪的大当家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他起义造反,并在战事开启后一个月内,聚集了一支将近万人的匪兵队伍,在附近村庄烧杀抢掠,占领了一个山包,自立为王。 趁着林傲雪大军过山谷时,匪兵的二当家派人在两侧守着,等林傲雪的大军整个化作一条长龙走过山谷时,他才瞅准机会,偷袭了大军后边的运粮队伍。这一支粮草队伍的运输兵是林傲雪亲手带起来的,可以算得上是林傲雪的亲兵。 山匪一来,运输兵们反应速度很快,立即将粮草护在大军后边,并飞快结成阵型,动作慌而不乱,以抵挡山匪的袭击。 匪兵队伍里有几个好手,冲杀勇猛,借着地势趁乱打了一个先手,一波袭击下来,杀了林傲雪手下十几个兵,成功捞走了一辆粮车,却在得手后退之时,被运粮的兵卒死死咬住,难以脱身。 林傲雪手下的兵将反应速度快过他的预期,匪头领着手下匪兵且战且退,纠缠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傲雪已率亲卫驾马而来,那匪兵与林傲雪交手,扛过十余招,便被林傲雪一枪挑落了手里的弯刀。 匪兵们见贼首已经被擒,有眼力劲的小头领立马下令舍弃粮车撤退,那一队匪兵来去如风,很快便不见了踪迹,动乱很快平息,待匪兵散去之后,林傲雪未下令去追,而是命令军队加快了行军速度,从山谷中穿过去,在一个地势较为开阔的位置驻军休整。 林傲雪手下的兵将那匪头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质询他的姓名与来历,那人却将脸偏向一侧,不回应任何训斥的言语。 “我看你功夫不错,怎么不投奔邢北军,却要去做那山匪?” 林傲雪见卫兵从此人口中问不出什么名堂,便亲自走上前去,丝毫没摆架子,抬了抬下颌示意卫兵给他松绑,卫兵不曾犹豫,飞快解了此人身上的绳索。林傲雪武功卓绝,这人就算再多两双手,也不可能能从林傲雪手里逃走。 那匪头着实有些惊讶,他瞪了一眼林傲雪,认出林傲雪就是将他手中弯刀挑落,将他击倒的人,那脸上半块面具实在过于醒目,他很快就将林傲雪与传言对上号,没回答林傲雪的话,却反问道: “你便是假面罗刹,林傲雪?!” 林傲雪闻言一愣,没曾想自己在民间竟然还有这等绰号,她抬手摸了摸下颌,颇觉好笑地勾起唇角,好整以暇地回答: “若你口中的假面罗刹是邢北关的林傲雪,那便是我了。” 那匪头轻嗤一声,啧了啧嘴,哼道: “闻名不如见面,我道是假面罗刹生得多么凶神恶煞,岂料竟是个遮面的小生。” 若不看林傲雪右边脸颊上那半块面具,她自身的相貌其实生的清隽秀丽,也亏得常年历练,让她的肤色不似寻常女性那般洁白无瑕,即便看起来比普通男子瘦弱一些,但她身上盈着一股凶煞之气,倒也不会让人将她与女子联系起来。 林傲雪闻言哈哈一笑,也不急着拷问此人由来,反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这传言本就不可信,眼下见着我来,可是叫你失望了?” 那匪头见林傲雪没抬架子,也没有故意刁难他,心里对林傲雪的敌意削减了大半,这时听闻此言,他倒是摇了摇头,耿直地回答: “并不,你长得不如何,但武功是真不错,当得上这个称号!”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8 林傲雪被这匪头逗笑了,她先前来时,只是想试探试探这匪人的深浅,然几句话后,她却当真生出想招揽他的心思,便又问了一次: “你的功夫也不错,为何想不开要劫我的道?” 这一次伏击,他就带了千把个人,人没几个,胆气倒是很足,敢来劫林傲雪十数万人队伍中的粮车。 匪头嘴角一咧,满不在意地回答: “我们大当家不想去占那些老百姓的便宜,虽然把附近的山匪全部清剿了,但今年没什么粮食,兄弟们一直饿着肚子,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饿死,听说你们的队伍打这儿路过,我就来碰碰运气!” 林傲雪忍俊不禁,她倒是没想到这人领了人马来冲她的队伍只是因为肚子饿,想碰碰运气。 同时她还注意到这人话中所言,那大当家不肯去抢农民的粮食,还清剿了山匪,倒也是个奇人。她唇角一勾,笑着问道: “既然缺粮,为何不投奔军队?入了伍,自然就有吃的了。” 那匪头听她这话,却是不满地撇了撇嘴,冷着脸哼道: “当兵的每天都要按时操练,令行禁止,一旦有军令下,立马就要上战场出生入死,哪有做山匪逍遥快活!” 这一点,林傲雪倒是无法反驳,相比之下,的确是山匪更加自在,但她也不着急,又回了一句: “想要得到就先要付出,入了伍可以不挨饿,那作为交换听从军令不也是理所应当?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匪头闻言,愣了一下,眼里若有所思。 林傲雪心思一转,当下也不急着行军了,抬眼看看天色,差不多该开火了,便摆手叫队伍停下来,扎营做饭,同时让人待会儿把饭菜给这匪头端来一份,就转身走开了。 她心里思量着这一群山匪以及他们领头的大当家有没有被招降的可能,如果真如此人所言,那大当家虽做山匪,但心有仁义,这匪头也性情豪爽,又天生有领兵之才,若能将他们招纳到她麾下,倒可能成为助力。 林傲雪啧了啧嘴,将陆升叫了来,与他秘密分派了一个任务,叫他去附近的村庄打探打探,那些村民对这群山匪是否有所耳闻,如果真的像那匪头所说的,匪首清剿了附近的其他山匪,又不动农民手中粮草,那村里肯定能探查到他们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二毛要招兵买马了2333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62章变故 半日之后,陆升带着人回来,一脸颓丧地告诉林傲雪,他们半点消息也没有问到,说那些村民一听他们提起山匪,立即摇头,避而不谈,甚至拎起锄头将他们轰出村子。 林傲雪闻言,眼里多了深思之色的同时,心里也有了几分计较,她略有些好笑,拍了拍陆升的肩膀,让陆升将那一身兵服换下来,去另外一个村庄探探情况。 陆升虽然不解为什么打探匪徒的消息还要换下兵服,但既然是林傲雪的吩咐,他自然乖乖照做,又叫了两个人将兵服换成寻常粗布衣衫,这才去了另外一个村庄打听情况。 陆升走后,林傲雪拖着下颌思量,想来那山匪与山下百姓交好是确有其事,否则村里的百姓们不会这么主动替那些山匪遮遮掩掩。这倒是叫林傲雪提起两分兴趣,有些想见识见识,那山匪究竟是何高人。 陆升这一回出去耗费的时间更少一些,很快就回来了,随后一脸兴奋地跟林傲雪汇报: “偏将!有消息了!你说这些百姓到底怎么想的?那一窝山匪他们当宝贝似的护着,还是偏将您厉害,我说怎么要换了衣服去打听呢!” 林傲雪白了他一眼,微笑催促: “行了,废话少说,你且讲讲你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陆升被林傲雪凶了,却一点都不感到害怕,他嘿嘿一笑,回答道: “那窝山匪有近万人,据点在附近的深山里,匪头叫高程,听说是个好手,以前在街头卖艺,能徒手举起三百斤大鼎,为人十分仗义,后来皇帝征兵,要抓他走,他一怒之下和征兵之人打起来,便被叫成了乱军,既然已经被迫成了乱军,他便干脆领了几个兄弟起义,一边拔除山匪窝点,一边扩充人手,这不,短短月余时间,便已是这样的规模。” “他将抢来的粮食送去给村民赈灾之用,自己心里因为被朝廷逼迫的事情,对军队颇为反感,时常设法劫掠正规军的粮草,倒是个怪脾气的角色!” 林傲雪听完陆升的描述,也觉得这个高程十分有趣,她又问陆升是否打探到那高程所领的匪军山头所在,陆升却道: “高程那批匪军每回往村里送粮食都不确定时间,也不确定地点,即便是村里的百姓,也只知道有这么一批义军,但是不晓得他们的具体下落。” 听陆升说完,林傲雪点了点头,暗自思量一番,回答道: “你派几个人盯着附近村庄的情况,下回若有人来送粮,便跟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贼窝,另外,在村里散播消息,偷袭邢北军粮草的山匪被活捉了一个头目,不日将要当众处死。” 陆升再一次面露惊讶,林傲雪原本没有要杀贼匪的打算,怎地却叫他放出这样的消息,他脑子有些木,前边说派人盯梢他还能想明白缘由,后边这一个计策却叫他一头雾水,不太明白林傲雪的用意。 林傲雪白了他一眼,与他说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9 “这匪首既是个仗义之人,又恨正规军,必见不得手下兄弟被我们擒拿之后当众斩杀,若将消息放出去,他极有可能不请自来。” 陆升这才恍然,一副呆傻的模样。林傲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往后这些事情,你自己多动动脑子。” 陆升傻呵呵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了声好,遂转身出去将林傲雪的命令安排下去。 林傲雪将军队驻扎在山谷外等了两天,村庄里没有传来动静,她思量着若继续在此地耽搁,大军空耗粮草,对行军不利,既然守株待兔不成,便只得引蛇出洞,若这蛇过于聪明不肯上套,林傲雪也不得不离开此地,继续朝前行军,将此事放上一放。 她下令让人将上回擒来的山匪小头目绑起来,说要当众处死他,而后笑问道: “你怕不怕?” 那头目倒是个有血性的人,他轻嗤一声,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哈哈大笑: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在营里待了两天,林傲雪给他吃好喝好,这回就算死了,也不亏。林傲雪并不动怒,摆手让人将他拖下去,及至大军前边,要当众行刑。 但在卫兵刀锋即将落下之际,坡外忽然传来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斥候立即将消息传回,禀报在远处出现一队人马,数量约万余。 林傲雪闻言,唇角一勾,眼里有了笑意,可真是让她好一番等啊。 她挥手让即将行刑的士兵暂且停手,随后好整以暇地等了片刻,及至两军对垒,能看清敌首之时,那一众匪军当头之人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背上背了一把宽背大刀,高声喝问: “前面可是邢北军当道?!” 林傲雪单手背着银枪,跨上马背打马朝前走了两步,身后跟着陆升和胥河,胥河自上回跟林傲雪一起出关深入敌后劫了蛮族粮草,就一直对林傲雪佩服之至,时常跟着陆升一起跑腿,积极办事,如今也算林傲雪半个心腹。 敌方话音落下,林傲雪便扬了扬头,回道: “在下正是邢北军林傲雪,阁下可是义军之首高程?” “不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高程!阁下刻意设局引我前来,不就是想俘获我方兵马,现在我来了,当战否?!” 那跨骑黑马的壮汉两眼精光闪烁,一副凶戾之相,跃跃欲试。他性情率直,说一不二,若林傲雪要战,他也不会吝惜自己的性命。待他承认身份,他座下骏马打了个响鼻,显出几分焦躁的感觉。 林傲雪却哈哈一笑,摇首叹道: “高壮士此言差矣!在下设此一计,却非要征各位入伍,或是借讨伐之名滥杀有志之士!实乃别有所求!” 高程闻言一愣,他事先已经料定了林傲雪必是因为他手下之人偷袭了军队的粮草而动怒,所以引他前来要捉他入瓮,岂料林傲雪一开口,所言却并非他初时所想。 他眉头一皱,有些疑惑林傲雪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眼看自家兄弟还被麻绳绑着,脸色沉下来,嗤笑道: “哼!你们这些正规军的人可真是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兄弟还被你们绑在那里,竟还敢对我说有所求?!” 高程言语间充满了对正规军队伍的嫌恶之意,他神情凶恶,似乎只要林傲雪想打什么歪主意,他立马就会领着身后的人冲上去。 林傲雪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之人给那小头目松绑,押送到身旁来: “如此,可能与阁下一叙?” 高程心里越来越疑惑,林傲雪的行事在他看来简直诡异至极,他拧着眉,试探着林傲雪的底线: “你先把人放咯!” 林傲雪退一步,高程便进一步,此番又提出放人的要求来。林傲雪眼中笑意更甚,却不再继续纵容,只道: “阁下未免得寸进尺,人可以放,但是在放之前,在下还有话要说!” 高程闻言,眼里露出警惕之色,手里攥紧了缰绳,身后一众匪兵窃窃私语,林傲雪的言行不仅让高程感到疑惑,也让他身后的匪众惊疑不定。 “尔待作何?!” 略作犹豫之后,高程高声回复,心道反正今日事已至此,他本来就是要救人的,听一听林傲雪的要求也无妨。 林傲雪唇角勾起,不再与高程绕弯子,笑着说道: “我听说你们缺粮食,近来山匪又全被清剿干净了,没有了营生,你养身后这么多人,想必也不容易吧?” 高程面色一僵,两眼瞪圆了,一时间没了言语。他是个粗人,没有什么学识,便仰仗这一腔豪气聚了这么一帮弟兄,对抗那不分青红皂白的征兵队伍。 但人活着便得吃东西,吃食又不是能凭空造的,今年天灾人祸,中原大地许多地方颗粒无收,他一腔热血劫掠了旁的山寨去救济灾民,但时日一久,他便发现万人的队伍耗损实在厉害,寨子里粮食短缺,口粮渐渐少了,却已无别的营生。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0 正如林傲雪所言,当家才知这油米得来不易,与他一个人行走江湖的时候是大不一样,他近来为这档子事简直愁白了头发。 见高程不答,林傲雪心中有了底,便又抬高了声音: “在下这两日听说了高壮士的事迹,想来阁下与阁下身后一众弟兄也是仁义之辈,在这穷乡僻壤做个山匪实在过于屈才,不若由在下给诸位指条明路。” 林傲雪如此说,高程便犹豫起来,他牙关紧咬,神情肃穆,心里几番计较,这才问道: “你且说来听听。” 高程的态度放软了些,语气也不如初时那般急躁。 林傲雪清了清喉咙,沉了声高呼: “阁下何不带着这些弟兄北上邢北关,参军入伍,邢北军的待遇如何,你可问问这位在咱们军队中小住了两日的壮士,定不会亏待尔等!” 岂料林傲雪此话一出,那高程却面色急变,眉眼一竖,呵斥: “你竟耍我!” 林傲雪目光一凝,心道此处才是关键: “阁下何处此言?” 高程面有怒色,急言: “哼,你明知我等不愿投军,竟还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在将我当三岁小娃糊弄?!” 林傲雪一点也未显出着急的模样,她见高程这般怒火冲霄,却大声笑了起来: “阁下何不等在下将话说完?” 高程已经失去了耐心,怒目而视: “你还有什么话讲?!” 林傲雪面上笑容不减,竟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背手将银枪取下,指着高程的鼻子喝道: “依在下拙见,阁下之所以不愿应皇帝之召入伍,想必是因为怀有仁义心肠,不想与同族刀剑相向,但阁下却又建了义军,劫富济贫,便说明阁下并非怯战之辈,既如此,何不将这份仁义之心用在守护家国河山之上,去与蛮族之人对抗?” “阁下可知,蛮人每年意图闯入邢北关,在邢北关四处造下多少杀孽?劫掠多少百姓粮草?蛮人的凶狠,远比这乡野的山匪要厉害多了!” 林傲雪之言壮怀激烈,掷地有声,在高程愣怔无言的瞬间,又再补了一句: “尔等在这里坐吃山空,届时你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何谈接济村里的灾民?既然眼下有这个机会,你不愿与同族互相厮杀,那北上邢北关,酬一腔壮志,又能一世无忧,如此两全其美之策,究竟哪里亏了你了!” 高程心神剧震,连被林傲雪擒拿的那个汉子也目瞪口呆,跟在高程身后的一众匪兵一片哗然。高程骑在马背上,眼里神光忽明忽暗,很是纠结,他自己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穷途末路,林傲雪的话给了他很大的触动,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是咬了咬牙,在身后众匪兵讶然的目光中,将身后的宽背大刀取下来拿在手中,刀锋斜指林傲雪,眼里神光灼然: “素闻林将军在战场上杀敌勇猛无匹,有幸得见,如不交上一番手,岂不多有遗憾!今日我便将话放在这里,若林将军能胜我,我便领着这帮兄弟北上,投奔至林将军名下,弗若,便还轮不到一个弱者对我指手画脚!” 高程的话如同闷锤,响彻整个山坳,林傲雪身后大军哗然,高程背后的匪兵也一个个却眼放精光。 只要能跟在高程身后混上一口饭吃,他们并不介意到底要去哪里,但高程天生神力,寨子里的兄弟都有目共睹,自他建立义军以来,还没有人能从他那宽背大刀下边走过十招,眼下高程主动挑战林傲雪,林傲雪的凶名也传遍了北辰,高手过招,何不叫人兴奋? 面对高程邀战,邢北军众笑叹高程不自量力,林傲雪却将手中银枪举了起来,压下军中窃窃私语。她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露出冷肃又漠然的神情,以平等的重视与高程对峙,应诺道: “便依阁下之言,一战罢!” 陆升一点也不担心此战的结果,他将林傲雪马鞍两侧斜挂的行囊取下来,林傲雪则打马上前,高程也一夹马腹踢踢踏踏地朝前行了百余步,与林傲雪相隔十步左右,遥遥对视。 “请!” 高程刀背一颤,主动发起冲锋,林傲雪提枪而上,给予高程足够的尊重,两人冲击上前,枪刃与刀口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巨大的力道从枪尖窜上来,林傲雪胳膊一颤,卸去了绝大部分力道,她座下的骏马腿脚也踩进地面,留下几个很深的足印。 相较于林傲雪看似单薄的模样,高程整个人都散发着极重的戾气,刀枪相接,高程受到的冲击也不小,林傲雪看似身材瘦小,但她借力打力的技巧妙到巅毫,反震之力令高程座下骏马踉跄着后退了一小步。 两人初次交手,却是看起来力气小一些的林傲雪占了上风。 “哈哈哈!痛快!林将军可要小心了呀!” 高程刚才那一刀仅用了七分力,寻常人已是难以承受这个重量,岂料林傲雪竟轻松接了下来,既然如此,高程也不再藏拙,反手又是一刀过来。 林傲雪八风不动,枪尖回转,也不甘示弱。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1 两人驾马来回交错,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激烈的震颤与嘶鸣,高程挥出的大刀力道越来越大,林傲雪眉头也皱了起来,如此大的蛮力,几乎能与关外蛮子匹敌,故而在高程下一刀临身之际,林傲雪身子忽然侧倒下去,斜挂在马鞍侧边。 枪尖捋过刀刃,击在刀格上,哐一声脆响,震得高程手腕发麻,虎口也裂了开来,林傲雪又翻身坐起,枪身一旋,极快地击打在高程胸口,将他猛地掀起来,摔下马背,连带那柄钢刀,也落在了他脚边,深深扎进了泥地里。 “承让了!” 林傲雪依旧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高程。她座下骏马步子沉稳,不骄不躁,也与林傲雪那性子相仿。高程摔下马的时候还有些懵,他胸口被林傲雪惯了一枪,现下闷痛不已,呼吸也有些难受,但他却咧着嘴笑了起来。 那一众山匪面面相觑,有些人甚至没闹明白高程为何突然就被林傲雪挑下马了,明明先前还是势均力敌的状态,怎么林傲雪招式一变,露出破绽的瞬间,却反而成了获胜之机。 高程哈哈笑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又擒住了大刀的刀柄,锃的一声将那大刀重新背在背上: “林将军果真是一员猛将,我多有不如!” 随后,他一手牵着黑马的缰绳,转头望向身后弟兄,大吼一声: “兄弟们!我要北上去邢北关杀蛮子了!你们愿意跟我走的就留下,不愿意的,那寨里还有些米粮,你们把东西分了,自行寻生计去吧!” 他本就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如果有人留下,那些粮食也不会浪费。 对于高程说一不二,立马践行的性情,林傲雪颇为欣赏,她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赏。待高程说完,他身后的队伍里竟没有一个人离队,那些匪兵们在彼此对视一眼之后,纷纷选择了留下来,高程再一次放声大笑,翻身上马,笑对林傲雪道: “林将军,既然我的人手都不回山寨了,那些剩余的粮草便请林将军看着分发给村里的百姓,另外,林将军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他还惦记着被林傲雪扣拿的兄弟。 林傲雪朗声笑道: “当然。” 而后她一摆手,扣押着小头目的卫兵便将那汉子松开,任由他回到高程身边去。 “阁下此去邢北关,只需与大将军说是林傲雪引荐,大将军自会留尔等于关中。” 高程又朝林傲雪抱了抱拳,道: “祝林将军早日得胜,凯旋而归!” “借阁下吉言!” 林傲雪一笑,高程将自家山门的位置与林傲雪说了,随后领着身后兵马与邢北军错身而过,一头扎进山谷中,不再回头。 林傲雪凝望那一支队伍远去,心道还有再见之时,旋即打马转向,目光四下一扫,下令开拨。 大军再一次朝前行军,林傲雪一路向东,途中所过城池,基本没有负隅顽抗的,北境的版图很快就扩张开来,被林傲雪和裴青所领军队占领的城池加起来,已将近整个北辰国的四分之一。 又过半个月,因为这一带的匪兵已经被高程带走,林傲雪路上并未遇到什么阻碍,刚刚占领一座城池,在城中换防时,忽有一骑快马从远处奔来,林傲雪极目远眺,认出那是北境的传令兵。 那人快马加鞭赶至城楼之下,确认城上所立之人是林傲雪,立马高声禀报: “有邢北关急报!” 林傲雪开城门将传令兵放进来,那人及至近前,忽而单膝一跪,对林傲雪言道: “林偏将!邢北关三日前遭蛮兵突袭,岌岌可危,大将军在帐中遇刺受创,下令命裴将军与林偏将打点好新城事宜,即刻率兵回援!” 这一方军报来得突然,林傲雪听得整个人一懵,邢北关留有十万兵马,若在往常,纵然有蛮兵突袭,关内将士也不会如此慌张,但北辰隆竟然在自己的军帐中遭到刺杀,还受了伤,如此可见蛮兵这一次的进攻不同寻常。 林傲雪扶住传令兵的胳膊,眉头紧拧,神态焦急地问道: “你可知蛮人领兵之将是谁?” 传令兵知无不言: “回林偏将的话,蛮人这次带兵来的是个女人,就是上次到关外叫阵的女人!” 柘姬! 林傲雪的心顿时便沉了下去。柘姬有多厉害,她自己就亲身领略过,而柘姬在蛮人部落中的凝聚力和声望,也远非寻常蛮人将领可以比拟。 柘姬亲自领兵攻城,邢北关仅十万兵马,断然不够! 她的心一下子就慌乱起来,云烟还在邢北关,若让蛮兵破关,后果林傲雪无法预料,也不敢想象! 林傲雪猛地咬紧牙关,当机立断,留了两万兵马在城中驻守,剩下十余万人全都被她带走,即刻启程,一刻不停地奔赴邢北关。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2 先前她与裴青领兵出关行向南至武阳,再经由武阳兵分两路,林傲雪向东,裴青向西,前后攻下城池共计十一座,来时不觉路途坎坷,回程的时候,她却感觉这道路极为难走。 不论她如何加快行军的脚步,时间依旧被十几万大军的步伐一拖再拖。 因为无法确定林傲雪等人的具体方位,所以传令兵纵马疾行,一路循着他们的队伍过来,将消息从邢北关带出已在路上耽搁了三日之久,林傲雪领着大军回程,日夜兼程,也走了将近十日,才终于抵达距离邢北关最近的宜平。 林傲雪赶来宜平的时候,裴青所领的大军还在回程的路上,当林傲雪远远看到宜平内多出许多临时搭建的军帐,她的心像是猛然坠了一块巨石在上面,一沉再沉,一种压抑至极的暴躁而恐惧的情绪几乎让她疯狂。 她硬是强自按捺下心中惶恐,咬紧牙关随着传令兵一起进入宜平外的营地,找到北辰隆的军帐,急匆匆地钻了进去。 北辰隆的状态不是很好,他卧在床上养伤,脸色煞白,看起来形容十分憔悴,林傲雪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头朝帐帘处看过来,眼里好像还残留了两分惊恐,直到分辨出来人是林傲雪,他才松了一口气,神情疲惫地朝林傲雪招了招手: “傲雪啊,你过来。” 林傲雪眉头紧拧地朝北辰隆走过去,在他榻前抱拳行了一礼,而后才问道: “将军,究竟出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个多月以前还野心勃勃,雄姿英发的人,忽然间便变作了这番模样。 北辰隆眼里却像是藏着什么似的,一副倦怠至极的模样,他抬了抬胳膊,林傲雪主动上前将他扶起来,他就这样一动,立即开始剧烈地咳嗽,林傲雪还从未见过北辰隆受如此重的伤,这一次刺杀他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心急如焚,纵然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意图从北辰隆口中听到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然后北辰隆便开口了,他说: “邢北关破了。” 林傲雪扶住北辰隆胳膊的手猛地收紧,心神剧震之下,眼瞳剧烈收缩,连心跳都险些停止,她用力呼吸,将漫上心头的不安压下去,极力克制着,才让自己没开口询问云烟的情况。 “蛮人这一次攻城直接出动了十五万兵马,他们占领了邢北关,我军将士损失惨重,关内十万驻军战损六万余。” 这是一个十分惨痛的数字,让林傲雪背脊发凉。可是以邢北关的单兵作战能力和军队整体素质,蛮人十五万兵马攻城,如何能令邢北关战损六万?! 但最让林傲雪胆寒的却是北辰隆下面那一句话: “关内有奸细,蛮兵对邢北关的布防情况了如指掌。” 林傲雪猛地闭上双眼,心情极为沉痛。 这样的伤亡摆在眼前,林傲雪便明白这背后必定有黑手在操纵,否则,以邢北关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即便蛮兵出动十五万兵马,邢北关只得十万将士,蛮兵破城都是不易,更遑论造成六万余数如此惨重的损失。 外通敌,内行刺,计划周密,又是个中高手,连北辰隆都不敌,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又在邢北关埋藏了多久? 如果这奸细原本就是蛮族的人倒还罢了,但若是北辰国的人,帮着外敌坑害同胞六万余,这是多么凶狠的又残忍的心性! “那邢北关内……眼下形势如何?” 林傲雪挣扎许久,最终只问出这样一句,她不敢想象邢北关会遭遇蛮兵怎样的对待,那年永安的事情犹自历历在目,她唯恐自己即将听到的,是一个令她无法承受的消息。 北辰隆又咳嗽两声,这才回答: “蛮人这次入关,没有下令屠城,但形势也算不得好,我们眼下退居宜平,手中兵马不足,铭峥鄱岩两地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需等裴青抵达之后,尽快拿回邢北关!” 邢北关是北辰隆的执念,也是他的根,他守护这片土地数十年,的确对皇权的野心曾冲淡了他对这片关山的热忱,但邢北关失守的那一刻,这刻进骨子里的骄傲和情怀又如同重锤敲击在心,给他上了一课。 他要拿回邢北关。 林傲雪听闻此言,心里松了一口气,蛮兵没有屠城,也就是说关内百姓暂时还无大碍,她点头应了,又叮嘱北辰隆安心静养,这才从他的营帐中走出来。 她面色恍惚,神情里隐含了一抹脆弱,她不知道云烟眼下如何了,就算蛮兵没有在关内烧杀抢掠,那关中百姓也决然不能安生,云烟是否正等着她去救援? 她心里沉甸甸的,没走两步,忽然有人从一旁冲上来,迎面给了她一拳。 林傲雪因为走神的缘故躲闪不及,被那力道极大的一拳不偏不倚地砸中,脸上的面具咔嚓一声碎了,跌在地上,而她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待她怒而抬头时,便见数日前曾经因她一言而来北境的高程正红着眼睛像发疯的豹子似的瞪着她。 状况来得突然,两侧的卫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前去,几个人合力将发了疯的高程按在地上。 “骗子!你这个骗子!东子死了,小富也死了!你特娘的是让我们来送死啊!” 被制住的高程竭力挣扎着,他一边哭喊,一边用拳头砸着地面,直将那一双拳头砸的血肉模糊。 林傲雪被高程一拳打懵,随后又听到他撕心裂肺的控诉,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心神恍惚,她抿了抿唇,心里像是被挖了个洞,空落落的,有钝刀割肉般的疼痛密密匝匝地纠缠上来,让她分不清,究竟是愧疚多一些,还是惋惜多一些。 她也没料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如果她早有预知,莫说她不会让高程领着他手下的匪兵来北境投奔,更是会从一开始,就将云烟带走,或者,让她离开北境,回京城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3 但是这世上最残忍的字眼就是如果。 没有如果,没有假设,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能为此担负责任。 她走到高程面前,俯身抓住他的衣领,一个拳头还回去,将高程的脑袋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高程不再挣扎,他依旧两眼猩红,匍匐于地,林傲雪脸上的疤在这一刻显得更加狰狞。 她用力抓紧了高程的衣襟,五指攥紧,骨节咯咯作响。 “这一战邢北关死了六万将士,他们哪一个都与你的兄弟一样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被奸人所害,被蛮人刀枪所杀,是北境的烈士,是我北辰国人的骄傲,替你们指了指条路是我的罪过,但你既然决定上来就应该有所觉悟!” “你哭你恨无济于事,只会辱没了他们的英魂!他们血洒邢北关,还叫那蛮人铁蹄继续在关内践踏,你恨我没有关系,但你还该恨那些蛮人!” 林傲雪松了手,任由高程跌在地上,她的眼睛一片通红,冷着脸说道: “要不了多久,大军要夺回邢北关,替他们报仇。” 高程被人带了下去,林傲雪没下令将他关起来,只让他自己冷静冷静,思考清楚。 再转头时,林傲雪迎面碰上疾步而来的裴青,他风尘仆仆,也刚前线赶回来,他与林傲雪对视,各自点头示意,随后便飞快没入营帐之中。 林傲雪疲惫地蒙住眼睛,眼泪从眼角浸出来,又让她用力地拭去了。她不是铁石心肠,她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理智,但那心痛的感觉却并非理智所能控制。 她最在意的人此刻还在邢北关,然而除了等待她没有别的办法,邢北关之大,蛮兵之多,绝非她一人有勇无谋便可匹敌,所以哪怕她的心已经痛得几乎裂开,她还是必须勒令自己保持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营地,前去整顿自己带回来的十余万兵马,裴青既然已经回来了,想必不多一会儿,大军就要出征了。 裴青进入北辰隆的军帐不久,很快就出来了,随后北辰隆放出一道军令,叫所有将级军官全部出席议事。 林傲雪如今已是偏将级别的军官,自然能参加这一次的议事,北辰隆将众人召集到营帐中,简述了邢北关眼下的情况,任命裴青为主将,林傲雪为副将,统领刚刚赶到宜平的三十万兵马和邢北关三万残众,即刻进发,夺取邢北关。 军令刚下,忽而有斥候从邢北关回传消息,北辰隆让其人进帐,却见那斥候单膝一跪,神态仓惶地开口: “将军!邢北关有变!蛮族驻军开始撤退了!” 什么?! 帐中众将全部被这消息震惊,蛮人就像是算好了邢北大军回援的时间,竟然早一步有所预料,这边邢北关众将还未发兵,那方闯入邢北关的蛮兵竟然就要撤退了! 北辰隆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奈何伤情严重,他一怒,立即剧烈咳嗽起来,将一张脸憋得青紫,凶神恶煞。 他用力要紧牙关,一拍床沿,怒道: “即刻发兵!” 蛮人让邢北关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又怎能让他们说走就走? “将军,此事会否有诈?” 蛮人的狡猾已经让邢北关的将士感到深深的的恐惧,他们不得不多想一些,万一他们这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计策,他们带兵赶过去,却又遭了蛮人埋伏,那可如何是好? 北辰隆脸色阴晴不定,以前他或许会直接批驳此人如惊弓之鸟胆小如鼠,然则今日却与往日不同,蛮人出兵越渐诡谲,单凭一腔之勇,的确很容易误入圈套。 北辰隆呛咳几声,而后抬头看向林傲雪和裴青,喘着粗气言道: “你二人小心行事,先探查清楚蛮兵是否真的撤退,夺关为第一要务,如有机会,能给蛮兵造成打击自然最好,但不可贪功冒进,务求稳妥。” 裴青与林傲雪点头应了,行事不曾拖泥带水,又商议了一番夺取邢北关的策略,立马就将军令安排下去,让大军立即开拨,直奔邢北关。 蛮兵此前已在邢北关驻扎了七八天,此番突然传出消息来即将撤退,想必关内物资该搜刮的一样也没有留下,这一次的夺关之战与上回柘姬将林傲雪送回邢北关,偷袭鄱岩的战事如出一辙。 林傲雪长叹一声,努力让自己收了心,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配合裴青将邢北关夺回来。其实在听到蛮兵撤退的消息那一刻,林傲雪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能更快地夺回城池,她便能更早去确认云烟是否安然。 否则,即便她心里再如何挂念,也不能立即得到云烟的消息。 林傲雪心里沉重极了,就连呼吸都觉得十分压抑难受,像是有钝刀割在心口,让她心中的疼痛持续又剧烈,无法停止。 大军行迹无法遮掩,他们耗费了两个时辰赶赴邢北关,整个关城静悄悄的,邢北关城门紧闭,在日暮之下显得极为萧索。 先前去宜平传令的斥候在前领路,联系上此前一直蹲守在邢北关外持续检查的斥候,向裴青林傲雪等人汇报说蛮人在一个时辰以前已经从北门全部撤离邢北关,一个驻军也没有留下。 裴青脸色一寒,与林傲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蹊跷和猜忌,他们皱起眉头,恐蛮兵是在唱一出空城计。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4 犹豫片刻之后,裴青让一队五千人的兵马破开城门,斥候先行入城,身后大军严阵以待,一旦出现变故,也好随机应变。 然则斥候入城后再关内探索一圈,再快速回来禀报: “裴将军!林偏将!关内没有蛮兵!蛮族大军已经撤离!” 林傲雪上前一步,喝问: “那关内百姓如何?” 裴青斜眸看了她一眼,暗叹林傲雪果真爱民如子,这种情况下,心中最记挂的还是邢北关内的百姓。 斥候被林傲雪气势所慑,浑身一颤,恭敬回答: “关中百姓闭门不出,看起来并无异样!”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觉得是谁在搞事情?2333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63章劝退 得到斥候回复的消息,裴青面色沉凝,决定先遣了两万人的先头部队进入邢北关,将整个邢北关搜寻一遍,若确定关内没有敌军,再将大军主要兵力也挪进关内。 林傲雪得知裴青意向,立即主动请命前往探查,率两万兵马,踏过关外护城河,一路上仔细观察周遭动静,在临近城门之时,林傲雪抬首四顾,城墙上的驻兵是刚才破城进来的邢北士兵,城楼中并无异样。 确认城楼可以通行,林傲雪抬手示意身后人马跟进。 进入邢北关内,林傲雪将手下兵马分成四路,留五千人驻守此处城门,另外两路人马各自去南北两处城门驻防,同时对关内住民挨家挨户地搜查,确保没有蛮兵潜藏,而她自己则领着余下五千人奔赴邢北集市。 由于蛮兵入城的缘故,关内百姓皆闭门不出,集市上人迹寥寥。 邢北关的东侧城门在集市另一边,林傲雪领着精兵在市集内各个巷口严密搜查,及至福云庄外的路口,她停下脚步,只留了十余亲卫在侧,余下人马则被她遣去继续前往东门,尽快换防。 林傲雪转头看向门扉紧闭的烟雪医馆,着人上去敲门,然而敲门声落下后许久,也未曾听见门内回应,林傲雪眉头紧锁,唯恐有所变故,便心下一横,领着兵卒破门而入。 大门破开,医馆内空荡荡的,像是被匪徒洗劫过似的,空荡荡的,药材物资全都不翼而飞。 林傲雪见状,心里一沉,医馆遭了变故,那云烟去了何处? 她带人闯进医馆,轻车熟路地行至后院,云烟居住的地方环境凄清,院内有点滴血迹残留,林傲雪走上前去,指尖一抚,血迹还未干透,像是不久前这院中才发生过打斗,有人因此受伤。 她的目光四下一扫,掠过堂前正门紧闭的门扉之时,瞳孔猛然一缩,旋即转头吩咐身后几个士兵: “你们去后边伙房和厢房看看!” 士兵领命,有条不紊地四下散开,将小院内几个屋子挨个寻过去,林傲雪独身一人,快步走向正厅,她用力推开屋门,一把冷锐的匕首从暗处袭来,林傲雪,擒住那人手腕,同时将屋门一带,低声喝道: “你既已受伤,便不是我的对手,若不想被人发现,就别闹出太大动静!” 被林傲雪擒住手腕的人本想挣脱林傲雪的钳制继续出招,却在林傲雪话音落下之后辨识出林傲雪的身份,顿时动作一顿,放弃挣扎。林傲雪松手,那人手里的匕首也未再刺出,他后退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林傲雪?” 其声沙哑,因为受了伤的缘故,有些中气不足。 林傲雪凝眸看去,见黑暗中掩藏着一人身形,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方才林傲雪留意到屋门前的两滴鲜血,猜测屋中有人,她之所以只身进屋,便是猜到此人极有可能是云烟的心腹,也是与她曾有过一次正面接触的黑衣人。 而事实证明,她的猜测准确无误,此时藏在屋里的这个黑衣人,正是云烟手下的暗卫。 “烟儿在何处?” 林傲雪心系云烟的安危,开门见山地问道。 那人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他没料到林傲雪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见林傲雪神色笃定,显然是确信自己知道一些什么,转而又想到林傲雪与云烟之间的关系,他便没再隐瞒,咬着牙回答: “云姑娘被那个女蛮子抓走了。” 林傲雪顿时攥紧了拳头,急声询问: “是柘姬?什么时候的事情?她为什么要抓走烟儿?!”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5 黑衣人压着自己小腹处的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说道: “我不知道他们的来意,也不知道那女蛮子抓走云姑娘的目的,但他们才刚走不久,不足一个时辰,你现在领兵出关,也许还能追上。” 林傲雪瞳孔一缩,沉声道: “他们有十五万人马。” 黑衣人掀了掀眼皮,冷笑: “怎么?你不敢了?” 林傲雪暗嗤一声: “伤你的也是他们的人?” 黑衣人点头不语。 林傲雪心里有了计较,便不与此人多费唇舌,转身走出屋子。她刚才遣去搜寻小院的士兵全都汇聚过来,高声道: “回禀林偏将,此院内并无发现!” “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说完,顺手带上屋门,领着手下几个士兵离开了医馆。 邢北关内的确已经没有蛮兵的人马,柘姬早预料到北辰隆在退守宜平之后会召集援军,所以算好了时间撤退,依照林傲雪刚才在医馆中所见,想来在此之前,他们也没有找到云烟的下落,却是在临近撤兵的时间,才寻到医馆去,强行将云烟掳走。 云烟身份特殊,不仅她自己身上藏了诸多隐秘,就连她背后的势力也扑朔迷离,但云烟又怎会成为柘姬的目的?北辰隆说关内有奸细,通敌卖国,将邢北关驻防的情况投递给了蛮人的军队,所以邢北关在这一次的战事中,才遭到如此重大的打击。 林傲雪也曾有过一瞬间的怀疑,这件事是否与云烟有些关系。但这想法只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很快就湮灭了,如今柘姬强行抓走云烟,更是将云烟直接撇清,林傲雪相信,云烟不会是那种将人命不放在眼中的人。 只因为云烟是医师,她在瘟疫肆虐的永安时也不曾对谁见死不救,即便不喜留在军中,也还是恪尽职守,日夜操劳地替伤兵包扎上药,这样一个有仁医之心的女人,林傲雪不相信她会做出出卖邢北关六万将士性命的事情来。 邢北关更换驻防之后,林傲雪带着消息去寻裴青,在裴青面前单膝一跪,惊得裴青大惊失色,问道: “林偏将,你这是作何?!” 林傲雪深吸一口气,肩膀颤抖地说道: “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裴将军应允!” 裴青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欲将林傲雪扶起来: “林偏将,你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岂料林傲雪却稳稳跪着,不肯起身,眼里神光灼灼,直视着裴青的双眼,恳求道: “请裴将军允我带十五万兵马出关!” “什么?!” 裴青被林傲雪突如其来的言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猛地瞪圆了眼睛,讶然至极: “你要做何?!” 十五万兵马,占了此次回援军队的一半数目,林傲雪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必是有极为要紧的事情,但是,私自调兵出关,若是让北辰隆知道了,可是一大罪过! 林傲雪咬紧牙关,心口砰砰直跳,却异常坚定地回答: “我要去追蛮子!他们一个时辰前才出关,此时出兵,有极大可能追得上!” 裴青两眼一瞪,呵斥道: “你怎可因此失了分寸?!出关多么危险,此事需从长计议!” 林傲雪心急如焚,怎么能让裴青从长计议,她一把抓住裴青的衣袖,急言: “邢北关损失了六万兵马,咱们怎能让蛮子这般戏耍?!任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裴青面色僵硬,他当然也不甘心,但关外凶险,万一半道遭了蛮人埋伏,那军队出去就如同肉包子打狗,很可能全军覆没啊! 林傲雪却不肯放弃,她见裴青脸上有了两分意动的神情,便又道: “裴将军!蛮人走得匆忙,甚至放弃了在关中设伏的打算,可见草原内部有变,说不定也是我们的反击之机,出去看看有何不可?!”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6 裴青见林傲雪如此执着,眉头紧拧,最后长叹一声,质问: “倘若今日我不答应,你是否私自调兵,也要出关?” 林傲雪神情一肃,最终咬牙一叹: “是,我一定要去。” 裴青见林傲雪心意已决,他眉头紧皱,无奈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带二十万兵马出关,但如若见不到蛮兵队伍,一定要尽快回来,不要冒进。” 这一次轮到林傲雪震惊了,她两眼一瞪,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青,但见后者眼中神光沉敛,寂静又深邃,林傲雪心头一震,动容道: “多谢!” 如果是林傲雪一个人做出调兵的决定,那么这件事的后果将由林傲雪一个人来承担,但裴青却在此时选择了支持林傲雪,邢北关内还有事务需要打点,便只能让林傲雪一人领兵出关。 “你不用谢我,如果真的有机会重创蛮兵,你便将我那份仇,一起报了。” 裴青的话给了林傲雪极大的触动,她再次谢过裴青,立即清点了二十万人马,一阵风似的冲出邢北关,沿着路途中蛮兵留下的足迹朝关外追击。 林傲雪心跳如鼓,她满面寒霜,目光死死望着关外空阔的大地,心中有一股执念支撑着她,让她不顾一切地朝前狂奔,驾马疾行。 她领着三万轻骑速度飞快地朝前追赶,余下大部队紧随其后。 四周景物急速后退,林傲雪双眼凝视前方,极目远眺,在追击将近两个时辰,渐渐接近草原地界之后,她终于遥遥望见了蛮族的大军。她意图从影影幢幢的兵马中找到云烟的身影,奈何蛮兵人数众多,即便她再多出两双眼睛,也没办法轻易找打云烟。 蛮兵落在后边的队伍已然发现了林傲雪和她身后的军队,见林傲雪气势汹汹,身后跟着雄狮二十万,蛮兵惊诧莫名,队伍开始骚乱起来,立即便有蛮族斥候迅速将消息传递到前边去。 林傲雪眼中精光闪烁,她不由分说,领着兵马继续疾行,化作一道闪电,扎进蛮兵吊在后边的队伍里,蛮兵队伍遭到冲击,立马出现伤亡,大军骚动,惊动了蛮兵队伍最前边的柘姬。 柘姬面色如霜,神情冷然地望着飞奔而至的林傲雪,看着后者闯入蛮兵军队中,化作一尊杀神,片刻时间,便有三五个士兵倒在马下,林傲雪气势不减,携着银枪又将另外一名上前阻拦的蛮将挑落在地。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每一个被她枪尖刺中的人,都一命呜呼。 柘姬眼里神光微微波动,不知是在计较着什么。 眼见林傲雪及其身后二十万大军匆匆而至,马背上的柘姬却只扬了扬手,示意军队稍安勿躁,蛮兵队伍很快散开,林傲雪将面前一个蛮兵斩落,柘姬已走到队伍最前边,林傲雪浑身浴血,高声一喝: “蛮族王女!” 她手中银枪一竖,枪尖闪烁着冷锐的寒芒,恨声喝道: “立马放人!” 柘姬不为林傲雪的气势所动,她骑在马背上,打着马在原地踢踢踏踏,神态从容: “我道是谁,原来是林郡尉,哦,不,眼下已经该叫林偏将了。” 依旧是那不急不缓的语调,让林傲雪恨得牙痒,她勒住缰绳,瞪圆了眼继续呵斥: “废话少说!把你抓的人放了!否则,今日你们就走不了了!” 林傲雪浑身凶戾之气,两眼倒竖,目光里也是杀气冲霄,若柘姬不肯放人,她便要强行留人,届时两军交锋,死伤便不可控,柘姬之所以匆匆撤离,就是不想让蛮兵再有太大的损伤,林傲雪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对柘姬怒目相向,有恃无恐。 柘姬挑了挑眉,数月不见,林傲雪倒是嚣张了不少,看样子升了官,也给林傲雪涨了好些底气。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轻笑,眼里神情却越加深邃,遥遥对上林傲雪那双激怒的眼眸,她笑着说道: “林偏将当真以为,本殿惧怕你身后兵马?” 林傲雪不甘示弱,半点不退: “你惧怕与否,和我半点不相干,我只要你放人!” 柘姬唇角一勾,问道: “不知本殿到底抓了何人,竟惹林偏将这般愤怒?” 林傲雪眼中寒芒闪烁,怒目冷哼: “你擒我邢北关百姓,倒还装疯卖傻起来!” 柘姬哈哈一笑: “我倒不知,什么时候邢北关的兵将竟如此清闲了,为了追回一两个俘虏,居然带了那么多兵马,究竟是你这些兵不值价,还是本殿得了重宝?”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7 林傲雪咬牙切齿,怒目圆睁,心知再与柘姬理论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个女人摆明了要装傻到底,与她纠缠多半会被牵着鼻子走,思及此,她眼中倒映寒芒,形容冷肃,银枪一指,喝道: “既然阁下不愿放人,那咱们手下见真章!” 林傲雪一开口,她身后的二十万兵马全部蓄势待发,飞快结阵,那是跟随林傲雪和裴青二人南征北战多日培养出来的默契,他们在得知邢北关战损六万同胞的时候就一直等着这刻,手刃蛮人,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柘姬眸光微凝,见林傲雪即将动手,她心里也有些疑惑,这一趟去邢北关,她就只擒了一个云烟,林傲雪此番大费周章领兵追了出来,又咬死了要她放人,难不成竟是为云烟而来? 如果林傲雪真是为了救云烟赶来的,倒是让她疑惑起云烟与林傲雪之间的关系来,明明上回云烟与她说林傲雪并未为她所用,那此时,林傲雪又为何如此疯魔?看林傲雪这个模样,可一点也不像与云烟关系平平的样子。 她才寻到云烟不久,抓到人后立马撤军,林傲雪竟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柘姬面上不动声色,却拉紧了手中缰绳,两眼微眯,又一次问道: “林偏将未免太过性急,本殿此番入邢北关未损关中百姓一分一毫,我自无人可放,你若执意要叫两军交锋,这战争的损失,你可能担得住?” 林傲雪横眉竖目,依旧不肯退让,冷喝一声: “哼,阁下既要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便莫怪在下冒犯,于军中抢人了!” 话音一落,林傲雪当即领着兵马冲锋,身后大军又朝前压进百余步。 柘姬脸色一沉,眼里也有了两分薄怒之色,林傲雪领着二十万兵马过来发疯,步步紧逼,她却不能将手下兵马与之空耗,造成一些毫无意义的损失,不由怒道: “本殿今日的确自邢北关内带走一人,但却是将其请去草原做客的,据本殿所知,此人与林偏将既不沾亲也不带故,去留与尔何干?!” 林傲雪听闻此言,脑子里忽然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似的,让她圆睁双眼,愤而咆哮: “你擒走我未婚之妻,又怎与我无甚关系?!你竟还在此大放厥词!当真岂有此理!” 柘姬愣住了,惊得她座下马匹都颤了两下。 林傲雪自己也愣住了,她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但眼下两军对垒,断然不能输了气势,她咬牙瞪眼,将心里攒动的羞怯和窘迫压了下去,只剩下满腔愤懑,不管之后如何,眼下先将云烟带走才最重要。 柘姬很快又回过神来,她的脸色阴晴不定,被林傲雪刚才那句话唬得不轻,林傲雪和云烟有婚约?她怎么一点都没得到消息?究竟是林傲雪掩人耳目口出狂言,还是确有其事? 她一时间无法辨别林傲雪的话语是真是假,但林傲雪话音落下之后,便又领着队伍朝前压进,眼看那二十万大军就要冲上来大干一场。 林傲雪动了真格,柘姬也沉了脸色。她身后的蛮人队伍也开始结阵,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林傲雪身上笼着一往无前的凶煞之气,只要柘姬不肯将云烟交出来,她就会立马让身后的二十万大军与柘姬带领的蛮兵厮杀。 林傲雪的确很有底气,柘姬见识过她的厉害,先前她与林傲雪交手虽胜却不武,而今林傲雪伤势痊愈,又饱含一腔疯魔般的执念,让柘姬感到几分压力,此时若与林傲雪交手,孰胜孰负当真不能妄论。 但柘姬也不是等闲之辈,她并不惧怕与林傲雪交锋,只是她身后还有十余万蛮族兵马,却不能因为自己一时之勇折在这里。林傲雪敢莽撞发疯,她却不行,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她欣赏林傲雪的才能,却对此人蛮勇的性子嗤之以鼻,她今日便要让林傲雪好好长长记性。她冷了脸,将抬手一招,喝道道: “箭阵!” 蛮兵队伍迅速转变阵型,弓箭兵列队向前,在阵前排成一排,不一会儿,上千把弓箭张弓,将冷厉的箭矢对准了林傲雪。 林傲雪面色不改,举起银枪,下令冲锋。 二十万大军领头部队人人手持一面圆盾,即便面对蛮兵箭雨,他们也能从容应对。 林傲雪一骑当先,冲入蛮人队伍,一番厮杀极为悍勇,一众蛮兵人仰马翻。柘姬见林傲雪气势如虹,前方箭阵根本无法阻挡林傲雪的脚步,想必要不了多久,林傲雪就能闯过箭阵,给她的队伍带来打击。 她面色一寒,心生一计,对身旁蛮兵喝道: “去把人带上来!” 蛮兵领命下去,不一会儿,云烟便被几个蛮兵押送上来,林傲雪穿梭在蛮军之中,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人海,一眼就锁定了云烟。云烟的状态不算很差,柘姬也没有给她装上锁链镣铐,纵然身处蛮人队伍,她也没有阶下之囚的狼狈,依旧和以往一样镇静从容。 林傲雪心里紧绷的一根弦在短暂的松弛之后又猛地绷紧了,她眼中神光一暗,夹紧马腹再一次奋勇向前,她身后大军紧随其后,前后不过须臾,林傲雪已领着一批人马闯过蛮兵最前面的箭阵,与蛮族的步兵队伍交上手。 这短短片刻时间,林傲雪因为一人冲锋陷阵,身上也出现了两道刀伤。 柘姬虽然看出林傲雪莽撞,但没料想她竟然如此莽撞,这人才刚带过来,林傲雪便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往蛮兵队伍里面闯,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千军万马了吗? 状况来得突然,柘姬不得不先命人将云烟看护起来,而后调遣大军应对林傲雪突如其来的进攻。 她飞快朝柘姬和云烟所在的方向靠过来,身后跟随的大军一点一点朝蛮兵压过来,但眼下还未出现大规模地厮杀碰撞,仅仅是小幅短兵相接,暂时未出现大面积的伤亡。 在林傲雪还欲继续向前压进,迫使柘姬放人之时,柘姬忽然抽刀出鞘,将刀刃抵在云烟的脖子上,对林傲雪喝道: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8 “你再往前,我便杀了她!” 林傲雪在这一句话下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于乱军之中忽然勒马,蛮兵很快围拢过来,将她团团包在中间。 她骑在马上,周遭的蛮子不敢靠得太近,唯恐她突然出招,便带走一两人的性命。 “你要如何才能放人?” 林傲雪的语气依旧冷硬,但那脸上的神情,却已不再那么坚持,有了两分妥协的意味。 云烟被层层蛮兵围在当中,遥遥望见不远处率领二十万大军前来驰援的人时,她既感动,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刚才虽然被藏在队伍后面,但林傲雪嘴里喊出的那一句话她也听得清晰,心下无奈之余,更多的还是意外与惊喜。 她费了好些心思才让柘姬莫对她和林傲雪之间的关系起疑,岂料林傲雪忽然来这么一句,立马将她前边埋下的伏笔清了个干干净净,而她竟半点生不出焦怒来,倒还觉得林傲雪难得直抒胸臆,承认她们之间的关系,答应要娶她为妻,让她喜出望外。 便是被柘姬拿捏了把柄,她也觉得值当了。 但柘姬既然耗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将她抓来,便不可能放她走的,眼下又被柘姬洞悉了林傲雪与她之间的羁绊,即便她之后能蒙混过去,也必定会让柘姬心中生疑,柘姬就更不可能轻易松开手中的筹码,林傲雪这一次多半要无功而返了。 她眉头紧锁,心中思量着如何才能平息眼下的动乱。两军交战,必定会造成无数损伤,林傲雪身为邢北军的将领,行事过于莽撞,今日事了回关,她为了救自己而冲动行事,势必落人口舌,给她的前程造成打击。 林傲雪今日虽然给她带来许多惊喜,但她却依旧为林傲雪感到焦虑,比起柘姬手中拿到制衡她的把柄,她更担心林傲雪的处境。 正因为此,云烟也希望林傲雪能立即勒马回头,她纵然落入蛮兵之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林傲雪不知晓内情,倒容易遭柘姬哄骗。 故而在柘姬开口之前,云烟遥遥望着林傲雪,主动说道: “林偏将请回!” 她没有用更亲近的称呼,“林偏将”三个字,将林傲雪惊得一愣,她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急声高呼: “烟儿!” 但她话未说完,云烟便将她猛地打断: “还请林偏将即刻回程!” 同样的话她说了第二次,两眼一闭,脸上神情无奈又沉重。林傲雪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陷入混沌之中,思绪混乱极了。她双眼之中密布着血丝,抬眸望着远处身陷重围的云烟,咬紧牙关,顾不得再为先前的失言而害臊,只余留满心不甘,狂躁又愤怒地咆哮: “为什么?!” 为什么云烟竟主动劝她走? 她压抑的声音中有不解,有愤懑,她不信云烟不明白她的心意,奈何此时,她领着兵马匆匆赶来,好不容易再次见面,明明两人之间相隔不过数丈之遥,云烟却让她就此放弃,她如何能甘心? 但在这样的境况之下,云烟又如何能与林傲雪说得清楚,她无奈地拧起眉,眼里的柔情被她小心地掩藏起来,故意冷着脸回答: “林偏将当以大局为重。” 柘姬目光饱藏深意,意味深长地看向云烟,她初时感到非常震惊,但当云烟故作从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闪而逝的沉痛,她就明白了云烟的打算和想法,不由暗嗤一声,这个女人实在太过聪明。 云烟与林傲雪遥遥对视,一双黝黑的瞳眸里倒映着纷乱的战场和当中那一个倔强不屈的人影,林傲雪能为她如此,她自是满怀喜悦,奈何时局如此,总要多历些艰辛。 眼看着林傲雪眼里的不解越渐加深,那一双通红的眼眸和隐忍又委屈的神情猛地将云烟的心揪紧,她沉默了片刻,到底是无奈地垂落了目光,心里温温软软的,即便被柘姬抓拿了把柄又如何?她终是半点也舍不得伤了那人的心,便又不由自主地放软了语气: “傲雪,你身后还有邢北关与北辰千千万万的百姓,不要忘了你的初心。” 她不是不想跟林傲雪回去,她也知道如果林傲雪动了真格,闯入蛮兵之中,柘姬未必能挡得住她,但那样的后果却是邢北军更多的将士死在这片战场上,林傲雪为了一己之私,葬送了诸多无辜将士的消息很快就会家喻户晓,她会成为邢北关的罪人。 而柘姬也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狠很打压林傲雪,让她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林傲雪喉头哽咽,一时间已找不到反驳的言语。 她的初心,自是要得兵权,查真相,为蒙冤受辱的镇国公讨回公道。 为了这个目标,她隐姓埋名,女扮男装深入军营,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若她今日凭一己之私硬要将身后二十万兵马与蛮兵相互绞杀,只为换取云烟一人,此事传回邢北关,林傲雪将前程尽毁。 她口里又唤了一声“烟儿”,打着马要向前再靠近一些。蛮兵聚拢过来,举着刀枪阻隔在林傲雪与云烟之间短短的十步之遥。 云烟恳切又真挚的目光遥遥看着林傲雪,让林傲雪心里无端破了个窟窿,凉风入骨,明明是盛夏最为炎热的天气,却冻得她浑身抑制不住地激烈颤抖。她攥紧了缰绳的五指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以往她也曾无数次衡量云烟和报仇在她心里的重量,她曾数度设想自己为了仇恨而放下与云烟之间的感情,但直至此时,她真切地面对这样的选择,她的心已经疼得要从她的胸口钻出去。 她放不下云烟,这个女人在她心里扎了根,更胜过午夜梦回执着不休的仇恨。 从她领着兵马,一头冲出邢北关的那一刻起,她便明白,云烟在她心里的重量,已经超过了国仇与家恨。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9 所以云烟这般苦口婆心的劝说,才叫她痛得不能自已。 她愣怔地望着云烟冷静又睿智的脸庞,心里像是有重锤敲击,每跃动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一起疼痛。 云烟温软的目光凝望着她,最后说了一句: “回去吧,傲雪,我不会有事的。” 柘姬冷笑一声,朝云烟斜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见林傲雪已然偃旗息鼓,她便下令撤军。 蛮兵队伍与邢北军分开,继续朝草原深处前行,环绕在林傲雪身前的一众蛮兵也渐渐散了,林傲雪身后的将士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林傲雪接下来又要作何打算。 她浩浩荡荡地来,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到,没能重创蛮族的军队,也没有将心中思慕之人救回。 直到蛮兵队伍完全撤回草原,大军只在远处残余一个黑色的影子,林傲雪还僵着脸不言不语,陆升打马上前,面露犹豫,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唤了一声: “偏将?” 林傲雪身子一颤,唇角溢出一抹鲜红的血迹,体态虚软,摇摇欲坠。 陆升大惊失色: “偏将!” 林傲雪却又猛地勒紧缰绳,抓住马鞍,稳住自己的身形,两泛起一抹水光,又被她狠狠压了下去,最终无可奈何地化作一声委屈却隐忍的军令: “我们回去。” 林傲雪所领的军队缓缓回程,草原上蛮兵的队伍里,柘姬则眼露笑意,面上露着两分自得的神情,斜眸瞥了一眼云烟,笑道: “这林偏将可真是听话,你让他回去,他就真回去了。” 云烟神情清冷,眉目间隐有两分寒意,冷言: “这笔账,可不会这么容易清算。” 柘姬唇角的笑容飞扬跋扈: “你先前还骗我说此人与你无甚关系,无关系会为了你领着二十万兵马追到这里来?还说你是他的未婚妻?先前那笔买卖我被你忽悠亏得凄惨,这一回,你以为你还能从我手里讨到便宜?” 云烟纤薄的红唇抿成一条细线,眼里蕴藏的寒芒抖动得越加厉害,仿佛酝酿着一场可怕的灾难,她眼睑一垂,漠然地回答: “你可莫要忘了你抓我来此的目的。” 柘姬瞳孔一缩,她被云烟反将一军,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立马派兵回去偷袭,今日便让此人成为邢北关的罪人!” 云烟半点也不惧她,那眼里的冷芒几乎凝成寒风,吹刮在柘姬脸上: “若你敢伤她,我必要你付出代价!” 她说出这句话,脸上神色冷厉,半点也没有往日的和煦,让柘姬目光看过去时,没由来地心里一寒,她知道云烟没有说谎,云烟的警告认真又严肃,如果柘姬今日想硬留林傲雪,那这个美丽的女人必定会让柘姬后悔。 柘姬敛了眉,惊疑不定地看着云烟,眼中流露出两分难以掩饰的震撼,惊道: “你竟为了此人不顾惜我二人之间的情面?你真的对他动了心?” 云烟闻言冷笑,气势冷然,半分不退: “是你先破坏我们的约定,如今还来倒打一耙?!” 柘姬的目光阴晴不定,脸色难看地沉默下来,她还有求于云烟,倒是不敢将这个女人逼得太紧,便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林傲雪带着二十万大军失魂落魄地回到邢北关,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抵达城门处的时候,守城的士兵几番确认,仿若惊弓之鸟,确认来人是林傲雪所领兵马,这才允了他们入城。 林傲雪将兵马交还给裴青,与裴青简单言说了一下关外的情况,对于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她也没有掩藏。 这些事情即便她不说,她身后率领的兵将也将全程都看在眼中,即便没有因为她一意孤行酿成大祸,今日她身上的罪责是无论如何无法洗脱的,她早知回关之后会是这样的局面,依旧毅然决然地追出关外,所以也做好了准备承担后果。 裴青听她讲完,却只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一声,让她先下去休息。驻军回到邢北关之后,将先前蛮兵入城造成的损坏都清理了一遍,又重新搭了许多军帐起来,以供将士们休憩。 邢北关的校场与往日相比并没有太大改变,百姓听说邢北军重新回到邢北关驻守,战事已毕,也战战兢兢地从家里出来,邢北关遭此一劫,关中街道都变得极为萧瑟。 林傲雪回到自己之前居住的地方,愣怔地坐在床头发呆,她的视线空洞洞的,不知该落在何处。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0 及至此时,她才有时间来思量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她回想起今日云烟在那大军之中,与她遥遥相望的场景,回想起云烟神情淡然地道出的话语,心里依旧止不住抽痛,云烟此去深入草原,那是蛮人的领地,云烟纵然嘴上说着自己不会有事,又哪里能真正预料蛮族腹地的凶险? 林傲雪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比起今日领兵冒进险些酿成大祸,她更加在意的是她没能带回云烟。 沉默许久之后,林傲雪忽然眉头一皱,她忆起今日柘姬说她擒了云烟是请云烟去草原做客,虽然这很大程度上只是柘姬抓走云烟的一个托词,但却让林傲雪反复品味这句话时,觉出些许异样来。 柘姬和云烟原本就相识。 否则,被抓走的云烟身上不会没有枷锁,柘姬也不会在云烟开口劝退林傲雪之后就立马退兵。 她们之间隐约有一种默契,是长久相识之人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感觉。 林傲雪心尖一颤。 有些事,她需要去弄个明白。 她翻身从床铺上下来,窗外夜色很深,她飞快整理好衣装,捡了一些伤药带在身上,从营帐中出来的时候先向着茅房所在行了几步,而后趁军中无人注意之时,偷偷沿着人烟稀少之处溜出大营。 她的身形隐匿于巷陌之中,朝着邢北市集飞快前行。 某时,她脚步忽而一顿,眉头皱起,但见前方路口有个身穿白袍的儒生立在那儿,像是等着她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好冷吼……码字码着码着就困了,只想睡觉怎么破!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64章信物 那白袍儒生一手捋着下颌缁须,一手背在身后,于夜深人静的街道上驻留,在月光下,显出几分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感觉。 林傲雪顿住脚步,眸色幽微,此人是个高手。 他们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彼此遥遥一望,林傲雪知道对方是在等着自己,但此人她从未见过,也不曾在邢北关听过与之相关的人物,不由拧起眉头,眼中露出几分深思疑惑之色。 “林偏将,在下已在此等候多时,不知偏将可否借一步说话?” 见林傲雪眼中带着警惕朝自己望过来,白袍儒生面上露出一抹微笑,从容自得地说道。 林傲雪没有拒绝,也不能拒绝。 那儒生说完,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没入巷口另外一侧,林傲雪眼瞳一缩,这儒生的轻功已是出神入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物,其姿态却格外缥缈。 林傲雪对此人的身份感到越来越疑惑,近来邢北关内怪事繁多,先是北辰隆遇刺,又有奸细通敌,邢北关告破,随后柘姬莫名其妙抓走云烟,不损关内财物直接撤退,每一桩看起来都像是提前计划好的,但又让人寻不出他们之间的确切联系。 眼下,神秘儒生现身邀约,林傲雪一见此人身手,立即将其与刺杀北辰隆的刺客联系起来,北辰隆本就是个中高手,邢北关内有能力刺杀北辰隆的人,实在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但她也明白不能妄下定论,便没再深思,抬步跟在那人身后深入巷陌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在市集上游走,待其人身影没入高耸院墙,林傲雪目光微凝,眼中露出两分讶然之色,因为那地方,竟是烟雨楼。 邢北关发生了重大变故,纵然这个时辰本该是烟雨楼最为热闹的时候,但今日,烟雨楼中却十分萧索,楼里的姑娘们早早歇下,此时楼内没有明晃晃的灯火,其人进入烟雨楼,径直腾跃起来,轻车熟路地来到烟雨楼最上层的阁楼之中。 林傲雪顺着其人所行之路跟上去,等她踏上楼阁中木质的台阶时,阁中忽而亮起了烛光,那白袍儒生背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空阔寂寥的夜色,对林傲雪说道: “尊师他老人家在你下山之前,可还好?” 林傲雪脚步一顿,眼中划过惊讶之色,站在楼阁门口,半晌没有说话。 “呵,倒是有些唐突了,我虽熟知你在邢北关的事迹,奈何你却不知道我的身份。” 白袍儒生转过身来,面容平和,那一双明亮的黑眸在烛光映照下看起来格外精明睿智,仿佛藏了无数谋略与机变,让林傲雪云里雾里,满心疑虑,她面色不动,眉头微微蹙起,问道: “阁下究竟是何人?” 白袍儒生捋了捋下颌缁须,微笑着回答林傲雪的话: “我是北辰隆的军师,同时也是鸿鸣法师座下大弟子,唤曰玄鹤,你可以叫我师兄。” 林傲雪很是惊讶,她虽然知道鸿鸣法师有许许多多的弟子,但那些弟子她所知的,大多都是庙里的和尚,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到鸿鸣法师散在源名寺外的弟子,而此人的另一个身份则更让她惊讶,他竟然是北辰隆的军师! 既然是北辰隆的军师,那一定深得北辰隆的信任,这一刻,林傲雪对此人是否是刺杀北辰隆的真凶更加怀疑起来。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1 但玄鹤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林傲雪便不能再以敷衍的态度了结此事,不管此人的身份是否如他所说,她都不能表现出太明显的敌意。 故而在玄鹤话音落下之后,林傲雪肩膀微松,迈步走进楼阁,双手抱拳朝玄鹤行了一礼,言道: “原来是玄鹤师兄。” 玄鹤呵呵一笑,抬手拍了拍林傲雪的肩膀,示意林傲雪与之到一旁矮几前落座,笑问: “茶或酒?” 林傲雪正襟危坐,并未思量太久,玄鹤一问,她就做出选择: “茶。” 玄鹤闻言,轻轻拍了拍手,很快,寂静的楼阁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烟雨楼内的侍女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走进来,分别给林傲雪和玄鹤一人满了一杯,又端着托盘退走,屋子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林傲雪的目光落在茶水里荡漾的波光上,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显然,这烟雨楼背后的人就是她这位名义上的师兄,而北境的烟雨楼又和京中的烟雨楼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烟雨楼身后最大的一只手是北辰贺,那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玄鹤身在北境军中,作为北辰隆的军师,然则他事实上,却是北辰贺的人。但有一点林傲雪有些不解,像北辰隆那样疑心颇重的人,玄鹤是如何得到他的信任,并从未暴露身份? 况且,云烟也在替北辰贺做事,她先前还是烟雨楼的花魁,云烟与玄鹤之间,是否也有极深的往来? 见林傲雪皱起眉头,玄鹤就像是能看到她心里的疑问,他面上镇静从容,目光随和而又淡泊,倒是有两分鸿鸣法师的气质,他神情恬淡地提起初时他问林傲雪的那一句话: “尊师他老人家,在你下山之前,可还好?” 林傲雪抱着茶碗,眉眼微垂,认真地回答: “师父一切如常,只是往年染的咳疾在我下山之前又有反复的趋势。” 玄鹤噢了一声,面上露出两分追思之色,一时间,楼阁中不大的空间再一次寂静下来,林傲雪拇指摩挲这茶碗边缘,一圈又一圈,猜测着玄鹤下一句要说些什么。 “师弟如何看当今天下之势?” 在静谧许久之后,玄鹤再一次开口,他的话看似严肃,神态又颇为随意,倒真像是在与同门师弟交流各自所见所学。 林傲雪闹不清玄鹤的目的,但她猜想玄鹤既然多半是北辰贺的下属,那他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在试探她的态度。且他唤林傲雪作师弟,显然是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鸿鸣替她掩藏了身份,普天之下,除了鸿鸣云烟和隋椋三人,并无他人知晓她的身份。 她垂着眸子,思量一番才回答: “皇帝苛政,民不聊生,边关蛮兵动荡,中原乱军起义,北辰国势态衰微,若再这样恶化下去,人心散乱,必定分崩离析。” 玄鹤捋着胡子点了点头,言道: “不错,确如师弟所言,这北辰天下,国力已被耗尽,国库空虚,民生凋敝,那师弟以为,此为何故?” “天灾人祸。” 林傲雪言简意赅。 “旱天之灾,何人之祸?” 玄鹤追根究底。 林傲雪斟酌用词,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皇家兄弟内斗,寻常百姓遭殃。” 她不确认玄鹤到底是不是宗亲王手下人马,故而言谈之间并未即刻摆明立场,只是就事论事地阐述自己的观点。纵然她心里清楚在皇帝和北辰隆明争暗斗愈演愈烈的过程中,宗亲王多半撇不清干系,但至少在明面上,北辰贺两袖清风,未染指任何国政之事。 玄鹤微笑起来,他眼中流露出两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林傲雪的回答算不得高明,但也没有故弄玄虚,便又问: “那师弟以为,这皇家兄弟内斗,将鹿死谁手?” 林傲雪划过茶碗边缘的手指轻轻顿住,重头戏来了,玄鹤这是在要她表明立场。她的目光凝望着茶碗内起伏的波浪,面不改色地接话: “北辰国的天下,鹿死谁手都无甚关系,我只是希望,战乱能早日平息,黎民百姓能安居乐业。” 玄鹤哈哈一笑,对林傲雪所言不住点头: “不错,确是如此,师弟有仁义心肠,倒是与尊师当年颇为相像。” 林傲雪闻言并不答话,玄鹤却看着她,突然说道: “师弟可知,尊师当年也有与师弟一样的鸿鹄之志,最后却遭人猜忌,惨淡收场。”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2 林傲雪倒是没有了解过鸿鸣身上的往事,此时玄鹤一提,她眉头蹙起,眼神疑惑,问道: “我只知师父当年在京中也颇有威望,却不晓得师父后来为何出家,我在山中修行之时,师父也不曾提起过旧日往事,师兄对此可知晓些内情?” 待林傲雪问完,玄鹤眼中透出一抹追思之色,他沉吟片刻之后说道: “尊师年轻时,才华横溢,文武双全,且心有远大抱负,乃是当朝丞相最喜爱的学生,他心系民生疾苦,在民间游学时,发现男子自小便可入学堂,而女子则只能学习女红。” “但他在村中讲学之时,也有不少女子偷偷跑去听他的课,他因此收了几个女弟子,发觉这些女弟子的学识并不比男子稍差,便认为才学无关性别,在朝中进言推行女官制,允许女子为官。” “然则北辰历来男子为尊,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从古至今无人更改,尊师此举无疑是在挑战北辰国的传统底线,自折子一上,他便遭到众人围讽,皇帝更是震怒不已,命他面壁思过,京中还传起了尊师与其座下女弟子往来甚密,不清不楚的谣言。” 玄鹤回忆着当初旧事,眼里还有几分难以言明的心绪,那时候他也才二十来岁,是鸿鸣座下最听话懂事的学生,他对鸿鸣此举的看法持中立的态度,不褒不贬。 “尊师因此触了众怒,无人相信尊师清白,因此他一怒之下,赫然辞官,从此远离庙堂,在源名山中静心休养。” 也是在那时候他受到宗亲王的招揽,暗中与北辰贺有所往来,便为后来的局势埋下伏笔。 林傲雪极为惊讶,她没想到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因果,鸿鸣法师此举可谓北辰史上第一人了,奈何如此革新之举还未来得及大放异彩,便被皇室打压下来,更是被当做丑闻秘密掩藏,所以鸿鸣出家之后,京中只传了他的学识和能力,却从未对他的功绩有所提及。 她转了转手中茶碗,闻言喟然长叹: “师父当初想必很是辛苦。” 林傲雪心中叹息的同时,也被玄鹤勾起一些回忆,她这才想起来,原来十四年前京中西市街头,鸿鸣将她带走那时并非她与鸿鸣第一次相遇。 其实她在更早的时候就见过鸿鸣了。 那时候她才不足十岁,曾与北辰泠一起偷偷溜去皇子们读书的学堂,见过一个年纪轻轻,约摸三十来岁的学傅,她与北辰泠笑言这个夫子比那堂下的学生更像学生。 后来那学傅发现了她们两个在旁偷听,却并未赶她们走,一堂课讲完了,他还问了她们一些问题,林傲雪已记不起来那时候鸿鸣问了什么,只依稀还有些印象,她答得很好,还得了学傅夸奖。 那一次之后,她和北辰泠又偷偷去过几次学府,都没再遇见那天的学傅,时日一久,便渐渐忘记了那人的样子,也没再有谁提起过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如今想起来,原来她与鸿鸣的师徒缘分,早在幼年时候就已经结上了。她不禁猜想,京中那一回街头相逢,鸿鸣有没有可能,一早就认出她了呢? 在林傲雪思绪回到幼时岁月的时候,玄鹤摇头轻笑,目光中也是几多追思,几多无奈: “是啊,那时尊师离京,我作为尊师大弟子,本也该跟着离开京城,但我那时年轻气盛,不甘心自己还没有获得什么成就就离开,便又在京城停留了两年。” “那两年里,我每日出行,都似乎有几千双眼睛盯着我,我走在街上,会感觉身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他们介怀我是尊师的弟子,不管我如何努力求取功名,最终也只失意,壮志难平。” “皇帝不重用我,甚至京中学堂也不允我讲学,我过得极为潦倒,却在此时,宗亲王殿下暗中招揽我入府。” 这一句话出口,便已表明了他的立场,他果然是北辰贺的人。 在林傲雪探究的目光中,他从袖口取出一面玉牌,轻轻放在桌上,朝林傲雪笑道: “师弟可识得这是何物?” 林傲雪的视线落在那面玉牌上,此物她自然识得,而且她身上也有相同的一块。她抿起唇,玄鹤今日与她说话是带着诚意来的,他对林傲雪表露自己的身份,并非有勇无谋,而是有恃无恐。 就算林傲雪知晓内情,也无法将她如何,相反,林傲雪知道了这些东西,就注定不能脱身。她年初离京之前,北辰贺在她耳边说的话又回响起来,埋了那么久的棋子,看样子是要起些作用了。 林傲雪心头一叹,片刻后已有定论,袖口一抖,将那一直以来随身携带的玉牌取出来,放到玄鹤所持的那枚玉牌旁边,彼此心照不宣。玄鹤脸上的笑容加深,眼眸里的神光也更加自得,他用指尖点了点桌案,言道: “王爷极为睿智,相较于皇帝与北辰隆二人,他的目光显然更加长远,也一直为尊师当年之事感到遗憾,殿下见我于京城之中寸步难行,便给我支了一招,让我北上邢北关,投奔北辰隆。” 话已说开,玄鹤便无所顾忌,他笑吟吟地开口: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能取得北辰隆的信任。” 也许是因为师出同门,又或许是因为效忠于同一人门下,玄鹤今日有些兴致,连带着话匣子也打开了,愿意解答林傲雪的疑问。 林傲雪也没有不懂装懂,认真地点了点头,道: “是,对此我很疑惑,我自京城归来之后,北辰隆对我多加试探,我也几次三番险些丢了性命,想必师兄有旁的妙招。” 玄鹤闻言,却是哈哈一下,神态颇为轻松写意: “师弟便是高估为兄了,为兄之所以能得北辰隆信任,事实上还是仰仗于尊师而已。” “哦?” 林傲雪不解。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3 “因为当初尊师遭受非议之前,曾到北境历练过一段时间,与北辰隆乃至交好友,然则尊师在京城中因为推行女官制度遭到非议,北辰隆选择明哲保身,并未站在尊师这一边,所以他为此心怀愧疚。” 玄鹤话到此处,面上露出两分讥嘲之色,他冷漠地嗤了一声,显然对北辰隆如此作为非常不齿: “当听说我是尊师大弟子,又在京城饱受苦楚,北辰隆便不曾犹豫将我收留下来。” 林傲雪闻言,轻叹一声: “师兄也算适逢其会。” 她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手中茶碗内茶水渐渐凉了,她轻轻抚了抚边缘,而后言道: “师兄今日来寻我,应当不只是与我叙旧。” 先前与她说了那么多,无疑是想拉进他们之间的关系,取得林傲雪的信任,但玄鹤真正的目的,肯定不止如此。 玄鹤托起茶碗抿了一口,笑道: “为兄来寻师弟,是想替师弟分忧。” 林傲雪很是惊讶,玄鹤此言十分出乎她的意料,她抬了抬眉,讶然地看了一眼玄鹤,虽没有开口,但玄鹤已从她的双眼中看出她的疑惑,便主动说道: “据为兄所知,师弟刚从关外回来,但师弟此行,似乎并不如愿。” 林傲雪抚在茶碗旁侧的双手骤然握紧,脸上的神情也猛地僵住,她掌心扶稳茶碗,垂着脸没有说话。林傲雪在听他说完那句话后的反应实在过于明显,即便林傲雪已经尽力掩藏,还是没能完全藏住自己心中的震撼和紧张。 玄鹤却不以为意,他扬了扬眉,眼中笑意越加深了,林傲雪有软肋,才能让他此行的目的更加顺利: “英雄难过美人关,师弟不必这般紧张,人之常情而已。” 轻叹一句后,他话锋一转: “云烟姑娘深得宗亲王的信任,能力也颇为出众,此番蛮族侵入关内只擒云烟,师弟可知是何缘由?” 林傲雪眼睑微颤,嘴唇紧紧抿着,片刻后长吁一口气,问道: “还请师兄解惑。” 玄鹤既然提起这件事,那他一定知晓内情。 或许,他不光知晓蛮人入关的内情,甚至就是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也或许,让整个邢北关陷入纷乱,将邢北关的布防情况告诉柘姬的人,就是玄鹤,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人有这样的能力。 而他的目的也显而易见,便是削弱北辰隆的势力,不让北辰隆太过膨胀,让北辰隆和皇帝之间能彼此制衡。局势越乱,北辰贺能从中获得的利益便越大,直到北辰国力削弱到一定的程度,便能浑水摸鱼,趁乱上位。 将背后的推手换作北辰贺,林傲雪就不感到奇怪了。林傲雪佩服北辰贺的耐性,她不得不承认北辰贺乃是三兄弟中最狠,也最能忍的。 如是北辰贺,做出将邢北关六万将士葬送出去只为成全自己的野心的决定,一点都不奇怪。 玄鹤捋着下颌缁须,点头言道: “博卡蛮王突然重病垂危,蛮人内部没有能医治蛮王重病的医者,诸王子争权夺势,欲趁机掀起兵变,王女为吊住博卡蛮王的性命,压制蛮族内部乱局,与宗亲王秘密合作,不过此事,云烟并不知情,故而王女带走她的时候,略用了些手段。” 玄鹤从容地说着,林傲雪微垂的眸子里却已聚起一蓬冷锐的杀意,只一瞬,又飞快散去。她的手掌依旧捧着茶碗,没将心头喧嚣的怒气表现出来,她知道习武之人对杀气最为敏感,她表现出半点异样,都能成为玄鹤怀疑她的理由。 但她内心深处的愤怒却不会轻易平息,玄鹤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便是想告诉林傲雪,云烟虽然被柘姬带走,深入草原,但这是宗亲王与柘姬之间的交易,所以云烟不会有性命之忧。 玄鹤却不知,林傲雪所在意的,计较的,与他心中猜测的并不相同。 林傲雪为云烟成为宗亲王与蛮族交易的工具这一点上感到无法容忍的愤怒,即便云烟有所防备,宗亲王此举也过于下作。 云烟去没去过草原林傲雪不知晓,但草原蛮族内部争权,环境终究凶险,连柘姬自己都不能确保无恙,又哪里有旁的心思顾虑云烟的安危,一想到云烟不会武功,又陷入群狼环伺的地域之中,林傲雪就非常担心焦灼。 她强自压抑着内心激愤的心情,即便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即将玄鹤那张成竹在胸的脸撕碎,她也必须让自己表现出等同的镇定,宠辱不惊。 “云医师此去草原,想必不能轻易回来。” 林傲雪微垂着头,喃喃自语似的说道。 玄鹤看了她一眼,而后面露微笑地打趣她: “看不出来,师弟倒是个痴心人,不过师弟莫要忧心,为兄既然来寻你,便是有与云医师相关的消息要带给你。” 林傲雪闻言抬头,神情恳切地看着玄鹤,等着他的下文。 “云医师此去草原会直接到博卡,博卡王女有意与宗亲王殿下联手,借北辰之兵解蛮族内部之危,师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4 玄鹤的笑容神秘又深邃,他知道林傲雪无法拒绝。 林傲雪的确不能拒绝,她想救云烟,就必须听从北辰贺的话。 她心里感到一阵发寒,北辰本不止云烟一个医者,即便蛮王性命垂危,又何知只有云烟可以相救? 除非这是北辰贺在背后操纵,他刻意用云烟的安危胁迫林傲雪,连林傲雪的反应和决定都算到了,如此深谋远虑环环相扣,那身处局内的她们,究竟还有多少秘密真正瞒过了北辰贺的双眼? 林傲雪忽然生出一股无力的感觉,似乎只要在这局中,她就只能听从北辰贺的安排,她不知道北辰贺的手究竟铺得多开,他还有多少潜藏的手段没有用出来,他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替他观察着北辰天下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些沉重,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北辰贺难以对付,他比皇帝,比北辰隆,要危险得多。 但她既然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就没有道理回头。 玄鹤说完,林傲雪脸上神情肃然,像是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起身在旁单膝跪地,向玄鹤恳求道: “师兄,此战,请上报王爷,务必允我做先锋!林傲雪愿为王爷入草原开路!” 她想领兵,就必须拿到兵权,眼下邢北关形势纷乱,北辰贺此番借蛮族之兵给邢北关带来打击,北辰隆遭受重创,恰好有良机,只要玄鹤愿意助她,把握好挥师进入草原的时机,她就能更早去寻云烟。 但林傲雪同样也明白,北辰贺想在北辰隆和皇帝鹬蚌相争之时渔翁得利,自然不可能只接手一个北辰天下的烂摊子,也不可能先替蛮人解决了内患,给自己埋下祸端,所以,北辰贺一定会先处理朝中乱象,至少,要在朝中当政,肃清所有反对他的声音。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兵权,一个忠心于他,可以替他收复乱局,镇压北辰各地起义之兵的尖刀。 林傲雪不去争,那自会有旁的人愿意去顶替这个位置,那她对北辰贺而言就失去了价值,所以,她想往上爬,想在这乱局之中站稳脚跟,就必须展露自己的才能,哪怕违心,哪怕出卖良知,也在所不惜。 林傲雪主动请命,便是发愿效忠,玄鹤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林傲雪领兵的才能他自然无需怀疑,林傲雪来邢北关两年,所经历的大小无数次战役他都看在眼里,整个邢北关百年之内,无人能出其右。 而林傲雪在邢北关内的表现,他也一直暗中上报被北辰贺,故而北辰贺虽然远在京城,但实则对邢北关内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玄鹤起身,朝林傲雪走过去,将她扶起来,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只要你对王爷无二心,王爷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末了,他又走回案几后边,拍手叫了侍女上来,更换新的茶水,林傲雪适时告退,从烟雨楼中出来。 外边夜色极深,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光,也见不到月亮。 林傲雪抿紧了唇,心中思绪动荡,片刻后又咬住牙关,面上未将情绪显露分毫。她身形一动,身影没入街头巷口,以极快的速度隐在暗处,在邢北市集绕行一圈,回到医馆后边,翻墙入内,借着院子里植被的遮挡,飞快来到正堂。 那黑衣人还藏在屋子里并未离开,他也料到了林傲雪也许还会回来。 他的伤势很重,柘姬手下的暗卫与他交手之时在他小腹处捅了一刀,虽然依照往日出生入死的经验,他自己处理伤口之后勉强能保住性命,但他此时也十分虚弱,若有旁的人来此趁人之危,他可能就撑不住了。 林傲雪来的时候他正靠着墙坐着,脑袋微微垂落,呼吸微弱,脸色也很难看,像是随时都可能死去似的。林傲雪推开屋门走进来,他费力地抬了抬头,依稀辨识出来人身份,便也没有设法逃开。 “你把外衣除了,把药换上。” 林傲雪走过来,从袖口取出药包,递给他。 黑灯瞎火,看不清伤口具体情况,包扎起来十分困难,但他们也不能点灯,此地若明了灯火,很快就会被人发觉。林傲雪自是帮不上忙,将药交给黑衣人后,就在一旁候着,寂静之中,唯有那布匹撕裂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着。 “你叫什么名字?” 林傲雪忽然问道。 暗中包扎伤口的黑衣人手上动作不停,哑着声音回答: “你可以叫我影肆。” “影肆?那是不是还有影壹、影贰、影叁?” 林傲雪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有趣,便追问道。 影肆感觉林傲雪问得有点多,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反问: “云姑娘怎么样了?” 林傲雪没介意影肆不回答她的问题,她原本也不是真的想追根究底,只是想了解一下云烟,却不知如何开口,故而随意寻了一个话题罢了,此番影肆问起,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道: “去草原了,柘姬带走了她,我领兵追过去,险些与蛮兵打起来,但她却劝我回来,我没能救回她。” 影肆沉默了片刻,黑暗中响起一声冷哼,随后又传来影肆愤懑又冷漠的声音: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5 “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林傲雪抿着唇许久不言,云烟劝她回来的时候已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她当然知晓云烟的苦心,也正因为此,她的心才痛得无以复加,她才愧疚得难以言语,同样,那喧嚣肆虐的思念才疯狂地折磨着她,让她不顾一切,想去将云烟抢回来。 但她却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云烟的一番心意将平白浪费,她只能按捺住躁动的思念,等待机会。 “我知道。”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林傲雪轻声说道。 影肆终于将伤口包扎好了,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口里出乎一口气,将染了血的纱布卷起来塞进怀里,待会儿带出去再设法清理。 “云姑娘留了东西给你,你随我来。” 林傲雪闻言一愣,但不等她问明白,影肆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林傲雪眉头皱起,心中思量着云烟给自己留了什么,同时动身跟上影肆的脚步,很快离开了医馆的后院。 林傲雪感觉这一整日她都在四处奔波,获知了一个又一个秘密,险些晕头转向。 她跟着影肆从邢北集市之中穿过,来到市集外边一片阴森森的树林,时值战后,城中本就没有什么人烟,这市集外的小树林更是空寂,又是在夜里,一眼望去,仿佛又凶恶的野兽潜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要将入内的人一口吞没。 影肆毫不犹豫地深入丛林,林傲雪紧随其后,他们时刻注意着周遭变动,以免被人跟踪。 待入丛林后千余步,影肆脚步一顿,忽而转向,又行两百步,林傲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期间又转了三次方向,每一次行出的距离都不相同,最后终于在一株老树下停下脚步。 林傲雪心中惊讶,她跟随鸿鸣修行,曾接触过一些奇门遁甲之道,刚才黑衣人所行的路线暗含某种规则,当中若行差踏错一步,便寻不到这个地方来,还会在进入树林之后迷失方向。 显然这一片林子是根据特殊需要重新布置过的,云烟在邢北关潜伏这些年,为了避开北辰贺的耳目,必然耗费了不少心思,她在那样的环境中辗转求生,实在过于艰险,林傲雪一想到云烟为此付出的艰辛,就感觉心里好像破了个窟窿,异常难受。 不知影肆带她来这个地方,究竟是有何物要交于她。 影肆在那老树前停下脚步,旋即点了个火折子绕着粗壮的树干走了一圈,好似在寻找某种记号,林傲雪帮不上忙,就在一旁候着,同时仔细观察影肆的行动。过了一会儿,影肆有所发现,俯身下去,将火折子固定在旁,而后捡来一块扁平的石头掘起地上的泥土。 片刻之后,他手中的石头碰上一块硬物,他很快将其整个挖出来,是一个不大的木匣子。 匣上沾满了泥土,看起来有些陈旧。影肆直接用袖口抹尽那匣上的泥渍,让木匣子露出原本的面目。 这木匣表面有极为精细的雕花纹路,匣子上上了机关锁,林傲雪未曾见过这种机关的实物,但曾从讲说机关术的书中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此物若不按照规定的方式解开,便会触动匣子内暗藏的机关,将整个匣子里的东西全部损毁,是用来存放极为机密之物的匣子。 因为此物做工精巧又繁琐,恐怕整个北辰国内,也不出十个。云烟能得其一,已能彰显她的能力了。 影肆用极为特殊的手法在那古怪的机关锁上拍打,步骤极为复杂,以林傲雪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影肆打开匣子之后,她也将那步骤忘得差不多了。林傲雪心头赧然,不再去探究影肆打开匣子的过程。 但见影肆将匣子上的机关锁解开之后,转手就将木匣子递给林傲雪,言道: “你打开看看。” 林傲雪等了许久,总算要揭秘匣中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将木匣子抱在手中,轻轻将匣盖揭开,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看清匣子中安静摆放的东西。 匣子里并排放着两块玉佩,一把金钥匙,还有一封信。 林傲雪目光沉凝,她认得那金钥匙,金钥匙上串的红线并未取下,是云烟手中的那一枚。 那封书信上字迹清秀,林傲雪见过云烟手书,故而认得这个字迹,乃是云烟亲笔。 其上工整地写着几个小字,曰: 傲雪亲启。 林傲雪抿紧了唇,听着自己胸腔中轰隆鸣响的心跳,抬眸疑惑地看向影肆,问道: “既事出突然,烟儿为何还留了这些东西与我?” 影肆的脸色十分冷峻,他抬头看了林傲雪一将视线垂下去,回答: “因为云姑娘早先做了准备,一旦她自己身上出了什么变故,便着人将这些东西交给你。” 闻言,林傲雪的呼吸有些疼痛,她眉头微蹙,感觉鼻息间涌入肺腑的空气仿佛夹裹着刀锋般的寒流,令她的胸腔充斥在寒风之中,像是被万千冰刀不停切割似的,绞痛着,几乎刹那间落下泪来。 她的手有些发颤,将那木匣中的信件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揭开封口的蜡油,取出内里一张薄薄的信纸,缓缓铺开。 信上寥寥数行,字迹温软娟秀,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像寒冬中的一抹暖阳,一如云烟此人给林傲雪带来的感受。 沐雪: 见字如面。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6 匣中二玉,其一乃影卫调令,影共十一人,皆为妾之亲信,可信之,用之。 影中有六尚留于京,余五暗藏邢北关,可遣肆为君接洽。 青玉者,乃军中一将信物,每月十七未时,未逢兵乱,则于福云酒庄西侧靠窗第二方酒桌,凭此物接头,此人为君父旧部秦楠安之子,可信之。 日夜思君,盖不赘言。 妾烟敬上。 作者有话要说:啊,今天也是请小可爱们见谅的一天_(:з∠)_大周末的突然加班我也很难过,而且公司迁址新地方没网,凉凉,现在我终于顺着网线爬上来了!可喜可贺!废话少说,滚去码字……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65章军令 林傲雪将这短短一封信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心头酸酸涩涩,喉头哽咽,难以成言,最终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一行温热的眼泪涌出她的眼眶,顺着腮边滑落,没入她脚下的泥土,很快便不见了踪迹。她鼻间涩然,无法压抑的痛楚翻滚在她心头,让她通红的眼眶无所覆藏地暴露她的脆弱。但她很快便用袖口遮挡了自己的脸孔,将那一瞬间破碎而喧嚣的疼痛掩藏起来。 影肆在旁,亲眼看着林傲雪眼角泪滴滑落,既震撼又动容。 男儿有泪不轻弹,在影肆看来,林傲雪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有用兵之才,且悍勇无双,一上战场,可于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能冲冠一怒为云烟私调兵马闯出邢北关,气势浩然,世无其二。 但就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之人,却在见到云烟手书的一瞬间,脆弱地落下眼泪。 云烟为林傲雪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他原以为,林傲雪根本不值得云烟这么用心,林傲雪人在军中,忙碌起来根本不顾不上到医馆来看云烟,相比云烟对林傲雪的温柔与深情,林傲雪足可以用薄情寡义来形容。 然而这一刻,那一滴泪将他心里对林傲雪的不满和责难尽都洗刷了去,原来这么铁血的男人也会流泪。 他沉默地垂下头,用力撇开视线,不再去看林傲雪。 林傲雪竭力平复了内心汹涌的情绪,当她将衣袖放下来时,她脸上的神情已恢复如常。她将那一封信叠好,重新放回木匣中,而后将那两枚玉佩取出,又把自己身上那一枚金钥匙放进木匣里,随手将匣盖扣上,递交给影肆: “你将此物重新锁好,就地掩埋。” 影肆是影卫之一,云烟将影卫调令交给林傲雪,那影卫便也要听从林傲雪的吩咐,若说先前他心里还有一丝不愿,而今那些微的芥蒂也已烟消云散。 他从林傲雪手中接过木匣,又以不同于先前的另外一种手法将木匣上的机关锁扣好,确认无误之后,便原地将那匣子重新埋上。 为了不让人辨识出新泥与旧土之间的差异,他还寻了些枯草落叶过来,就着树根铺上一层,彻底掩盖了掘土之后残留的痕迹。 待诸事了,林傲雪锤头问他: “你之后作何打算?” 影肆一边清理树下痕迹,一边回答: “我作为影卫,自然要履行影卫的职责,云姑娘让我效忠你,我便听你调遣,随你入军,随时候命。” 林傲雪眉头一拧,目光扫过影肆腰侧的刀伤: “可你身上还有伤。” 影肆眉眼一斜,眼中神光冷然: “小伤而已,并无大碍。” 他觉得林傲雪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林傲雪眨了眨眼,见影肆坚持,好像她再多说一句,这人就要跟自己动手以证明他犹有余力。既然影肆坚持,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无奈地叹息一声,言道: “你要跟着便跟着吧,但自己小心行事,注意莫让伤口恶化了,最好能早一点好起来,免得捅了娄子。” 林傲雪稍稍有一些明白影肆的性子了,所以她的措辞也改换了另一种能让影肆接受的方式。 影肆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林傲雪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林傲雪吐出一口浊气,又道: “走吧,带路,离开这里,回军营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7 这片树林按照奇门遁甲中的规则布置,林傲雪对此不甚了解,若随便寻个方向朝前走,多半会迷路。 影肆没有犹豫,转身就走,脚下步步生风,林傲雪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影肆看起来沉熟稳重,竟在这些小地方显得格外幼稚。 她回到军营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了,驻守在营帐外的卫兵困倦难当,虽然站在门口,却抱着手里的枪杆脑袋一摇一晃,随时都可能睡过去。 林傲雪从暗中出来,小心翼翼地从两个卫兵中间穿过,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和衣往床上一躺,便又开始费心思量。 她今日得到了太多信息,关于蛮族的、北辰的,甚至有关于云烟。 云烟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在北辰贺眼皮底下,还能培养出自己的亲信,并多达十一人,个个都是好手。而今,她更是将这一切,将她她费尽心力培养起来的势力,毫无保留地交到了林傲雪手里。 这不只是一股庞大的力量,更是云烟对林傲雪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一颗炽热滚烫的真心。 它的沉重足以让林傲雪肝脑涂地,并为之付出自己所拥有的全部深情。 额角生出些许晕眩的感觉,她已经奔波了好几日,从中原战场率兵返回,千里驰援宜平,再到出兵邢北关收复失地,后来领兵追出关外,夜里又与玄鹤勾心斗角,从影肆处拿到云烟转交之物,她已经精疲力尽,疲惫不堪。 何况在关外时,她因云烟被擒而自己无能为力之事急火攻心,受了内创,此时心神稍稍松懈,便困倦难当。 她闭上眼,压了压额角,浅眠片刻,纵然再多事务,也应抽出时间歇息一会儿,否则一旦拖垮了身体,便没了本钱去救云烟。 林傲雪两眼一闭,意识迷迷糊糊,感觉不过须臾,外边天色便亮了。 晨起的号角声将她唤醒,她翻身坐起,用力甩了甩头,旋即起身打来凉水扑在脸上让自己更快清醒,今日便是此月十七,营中无有战事,午后未时她要去一趟福云庄,与父亲旧部之子接洽。 但在此前,应当还有一些要事需要处理。 她刚洗了把脸,帐外便来了传令兵,裴青请她去帐中议事。 林傲雪没有在屋子里耽搁太久,她收拾好衣装之后,就去了见了裴青。 裴青等她来,请她坐下后,便与她说: “昨日晚间,我已派传令兵去宜平将邢北关战况反馈给大将军,今日晨间军令已至,将军言道自己身体不适,还需在宜平静养一些时日,遣我二人继续驻守邢北关,以防蛮兵再临。” 林傲雪点了点头,心中记挂着昨日她带兵出城之事,便问了一句: “关于我昨日私自出兵追击蛮族队伍的事情,将军可有说如何处置?” 裴青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轻轻摇了摇头,道: “林偏将无需担心,此事我与将军言说,是我二人商议之后出兵追击,至于关外详尽之事,将军也没有细问,短时间内当是无虞。” 林傲雪无论如何不曾想到裴青会这样回复她,她惊愣之下,愕然地地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裴青已替她将此事压下。 如无意外,需得北辰隆伤好之后才能有精力追究,但等北辰隆伤好,就不知是多久之后了,今日之战本就没有生出恶果,届时中途又难免有些旁的变故,北辰隆还会不会追究,也是不定之数。 裴青滥用私权,替林傲雪打了一把掩护。 林傲雪震惊极了,她豁然起身,恭恭敬敬地朝裴青行了一礼: “裴将军此恩,在下必铭记于心。” 裴青摆了摆手,快步上前将她扶起来,笑道: “林偏将不需如此,你我二人皆为北辰之将,理当相护扶持,如今关外蛮族环伺,国中又乱军动荡,此等形势之下,我军之中,实在不应再多出内乱,平白折损中军之将。” 裴青之大义令林傲雪颇为动容,她心中喟然而叹,若北辰军中将领都如裴青一般,那邢北关将会少多少争斗。被北辰隆害死的杨近和郭文成也都是这样的好将,奈何此二人少了裴青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气概,在未能羽翼丰满之时,便无端夭折了。 林傲雪心中感慨,遂与裴青商议起邢北关中驻防安排,不再言谢。 她从裴青帐中出来之后已临近午时,林傲雪去了一趟校场,督促兵卒操练,她自升为郡尉之后,便甚少亲身督促士兵训练了,平日里总有太多事情忙不过来,眼下她欲出兵关外也不能急于一时,难得得了片刻空闲,便来校场看一看。 校场上士兵操练时喊声阵阵,林傲雪走近校场,心中忽然起意想去看看陆升近来在军中过得如何。 陆升从两年前开始就跟随林傲雪一直南征北战,虽然不如林傲雪那般悍勇无匹,但也战功卓著,成功从战场上活下来,积累了许多军功,眼下已经成功升为千户,在军中拥有一定的声望。 那时常跟随陆升一起为林傲雪鞍前马后的胥河也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卒坐到百户的位置,官职不高,但他们的晋升速度在全军之中,也算极为迅速的了。 林傲雪来时,陆升正在校场上监督士兵们操练,与手下兵卒讲说武器的用法,如何才能在战场上更快地杀死敌人保全自己。他做了千户之后,也渐渐将时间挪用出来钻研排兵布阵之道,而他自身的武功也逐年增长,进步飞快。 林傲雪遥遥一观,忽而以足尖挑起一枚石子,两指一曲,朝陆升弹过去。 本在与手下士兵们细细讲说的陆升忽然耳朵一动,敏锐地觉察那石子破空而来的细微声响,他手中朴刀一转,竖向身后,当的一声以刀面将那飞射而来的石子弹开,仅在朴刀暗银色的刀身上留下一道细小的白痕。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8 手下士卒哗然喧嚣,纷纷拍手叫好。 陆升回头一望,但见林傲雪满意地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陆升喜出望外,转头斥了一声,让那兵卒们莫再喧哗,好好操练,这才快步朝林傲雪走过来,拱手道了一声“偏将”。 林傲雪眼里带着笑,欣慰地称赞道: “不错不错,即便在军中也未放松警惕,可以独当一面了。” 陆升得了林傲雪的夸赞,面上却露出两分羞赧的之色,他嘿嘿笑着摸了一把后脑勺,言道: “承蒙偏将栽培,陆升能有今日,断然与偏将的恩情分不开的。” 如果没有林傲雪,莫说成为千户了,连最初他刚入军营时那几场战争,他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未知之数。眼下他虽然大仇还未得报,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被仇恨抽空了心念的懦弱之辈,确如林傲雪所言,可以独当一面了。 林傲雪听闻陆升此言,却是笑着说道: “旁人能助你的终究有限,你有这般成就,多半还是由于你自身的努力,切记戒骄戒躁,去吧,继续操练。” 陆升对林傲雪的话总格外上心,此时林傲雪一说,他便听话地道了一声: “是,属下记住了。” 待陆升转身重新回到阵前,继续指点士卒操练,林傲雪又围着校场走了一圈,心中忽然想起已有好长时间未曾见过北辰霁了,她眉头微蹙,猜想北辰霁兴许跟着北辰隆一起去了宜平,便不再留意,随后离开军营,去了福云庄。 她来到福云庄后,寻到云烟留给她的那封书信里提及的酒桌,叫了一壶酒,在窗边自斟自酌地等候。 从这张酒桌的窗户看出去,可以见到紧闭的烟雪医堂的门扉。 街上依旧没有太多行人,福云庄里的生意也不如往常那么红火,堂子里稀稀拉拉坐着一些酒客,不足全盛时期三成之数。战争对邢北关的影响显而易见,即便是常年生活在邢北关的百姓,遭遇邢北关破城之危,还是无法很快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林傲雪轻声一叹,每一场战争都会带来无数伤痛,也损毁许许多多的东西,感情,财帛,统统付之一炬,然而这场乱世之争,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尽头。 她将那枚得自云烟的青玉坠在腰间,于桌前坐着,时不时小酌一杯,并未显出半分着急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在等人。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人从楼梯口走上来,穿过厅堂站在林傲雪身后,抬手按向她的肩膀。 林傲雪回手一把捏住此人的手腕,不允他再近前半分。 早在这人抬步走上楼梯的时候,林傲雪便已听见了从阶上传来的脚步声,习武之人的脚步声与普通酒客的脚步声截然不同,恰好时间已近未时,故而林傲雪心中有所意料。 此人行至她身后,更是印证了林傲雪心中猜测。 但她回头之时,却依旧被眼前所见惊了一跳。 她怎么都没想到,站在她身后的人,竟是裴青。 裴青此行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看起来少了武将的凌冽之风,倒是多了两分儒雅的感觉,他神情温和,虽然被林傲雪擒住手腕,却半点也没觉得恼怒,而是微笑着朝林傲雪点了点头,挤眉弄眼地打趣着说道: “军中事务繁多,林偏将竟忙里偷闲出来饮酒,此番被我逮到,小心我将此事上报,叫你吃些苦头。” 林傲雪脑子里乱糟糟的,有些分辨不清眼下的状况,她一见来人是裴青,顿时失了言语,连初时打的腹稿也没了用武之地。 “裴将军也来福云庄饮酒?” 她有些不确定,裴青究竟是无意路过,还是当真来与她接头的。 正待她疑惑之际,裴青竟自顾自地在酒桌另一侧坐下,毫不见外地拿了酒杯酒壶,自己斟了一杯酒水,笑着说道: “是啊,我今日听闻邢北的玉器行出了一件新的器物,据说是岳州的青玉所制,可是个不错的宝贝,林偏将可有兴趣一观?” 林傲雪耳尖一颤,那“岳州青玉”几个字将她的注意吸引,因为那一枚作为接头信物的青玉,也是岳州青玉制成的。林傲雪因此一下子明晰了裴青的身份,裴青果然是来与她接头的。 她觉得荒谬又庆幸,同时心中还有一丝明悟,一直以来在军中对她多加照顾的裴青竟然就是父亲旧部与云烟联系的线人,昨日前裴青替她压下私自出兵之事,以及更早的时候毫无理由地将二十万兵马交给林傲雪的坦荡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林傲雪放下手中酒杯,面上亦露出笑容来,回答道: “既是裴将军邀约,林傲雪自当奉陪。” 裴青哈哈一笑,转头唤来庄内小二,点了几个下酒菜,与林傲雪一边闲谈一边用餐。 “裴将军与秦楠安前辈有旧?” 席间,林傲雪低着头,状若无意地以只得桌前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问道。 秦楠安是林傲雪父亲的旧部,是与隋椋一般资历极深的前辈,云烟给林傲雪的信上写的是接头之人为秦楠安之子,然则出现在林傲雪面前的人却是裴青,林傲雪自然心生疑虑,是否秦楠安之子与云烟一般,因为某些缘故无法亲自到场,故而假借他人之手完成这场会面。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9 裴青抬头看了林傲雪一眼,唇角勾起,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意,也同样将话语声压得很低,回答: “秦楠安正是家父。” 林傲雪两眼一瞪,颇为震惊。 裴青知她疑惑什么,便言: “当初镇国公府出事,秦氏一家也暗中被人盯上,家父担心我遭到牵连,便将我过继到一户寻常农家做养子,同时也改了姓名,便是如今这名字,我原本姓秦,名越青。” 听了裴青的解释,林傲雪这才恍然,难怪裴青不跟随父亲姓秦,而是改作裴姓。 裴青解释完这一句之后,眼里又多出两分笑意,瞅着林傲雪道: “我原以为林偏将与云姑娘只是关系要好而已,没想到,竟好到了这样的程度,难怪林偏将昨日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林傲雪面上露出两分窘迫之色,她哪里晓得来人会是裴青,以至于她仿佛所有把柄都落到了此人手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 “裴将军便莫再笑话我了。” 裴青面上笑意不减,又品了两口小菜,这才肃整了脸色,道: “关于我二人会面之事,云姑娘与你说了多少?” 林傲雪手里筷子顿了顿,随后又继续将那一筷子青菜夹起,搁在碗中: “烟儿只与我留了一封书信,让我拿了玉佩与秦楠安之子接头,旁的,并未多说什么。” 既然裴青已经知晓了林傲雪和云烟之间关系亲近,林傲雪便也没有再故意隐瞒什么,大大方方地将云烟唤作“烟儿”。裴青也不以为意,听闻林傲雪回答,他沉吟片刻,又问: “那你可知金钥匙?” 林傲雪点头,心里却浮起一丝疑惑,云烟既然早做了安排,怎么感觉裴青并不知晓她拥有另外一把金钥匙的事情。林傲雪眨了眨眼,还是没将第二把金钥匙就在自己手中的事实说出来。 她垂头稍一思索,旋即恍然。 想来云烟是有自己的考量,她并非没有机会将此事告诉裴青,而是因为她不想暴露林傲雪的身份,林傲雪得到金钥匙的过程极为隐秘,很容易让人怀疑她真正的身份,所以即便裴青是林傲雪旧部的儿子,为了保险起见,云烟也没有将此事向裴青提及。 越深入地了解云烟,林傲雪的心越痛,也越柔软感动。 云烟心细如发,更是认真且贴心地为她打点铺路,她是那么胆怯懦弱的一个人,面对那颗滚烫炽热的真心,她却想着如何保护自己,也曾想过如何才能逃离,还自私地说出要云烟等自己报完家仇的话来。 她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叫呼吸纠缠着千丝万缕理不清的愁丝。 哪怕她如此薄情寡义,云烟却一如既往地温柔,这份情谊令她羞愧难当,如针尖刺在心头,那冷锐又尖利的感觉伴随着胸口酸酸涩涩难以言明的思念,让她情不自禁地眼眶发红。 若这一回,她能将烟儿带回来,那她们就成亲吧。 她不再想叫那仇恨束缚了她们的步伐,正因为不知道意外和变故哪天出现,才更应该珍惜还在身边的人。 她忽然想安定下来,给云烟一个能看得到希望的怀抱,至少,纵然身如浮萍,她也想给她们的心安一个家。 思及此,她忽然笑了,像是卸去了一身令她疲惫不堪的包袱,待裴青抬眸看来,她说: “烟儿曾与我说世有三把金钥匙,是镇国公为防己身变故而备,交于亲信之人看管,其一在她手中,另外两把,皆在原镇国公旧部手里,却不知,这金钥匙背后,藏有什么重要隐秘?” 裴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着言语,而后回答: “看来云姑娘对林偏将非常信任,既然如此,我也不将你当外人,就与你直说吧,原本这三把钥匙是镇国公为防意外准备的暗招,岂料皇帝动手太快,镇国公防不胜防,一夜之间,大将军府内一百多口全部被刺身亡,镇国公府更是被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什么线索也没有留下。” “此事罢后,皇帝还特意暗中下令,清查了镇国公府上被火烧焦的尸体人数,确认府内无一活口,镇国公府出事之后,家父与另外两位挚友同时脱离镇国公府,但事实上他们都觉得镇国公府出事太过蹊跷,于是由明转暗,调查当初镇国公府出事的真相。” “他们为暂避风头,统统辞官归隐,彼此之间断了联系,并约定以当初镇国公交给他们的金钥匙为信物,每隔三年,遣亲信之人于盛夏在京中湛阳湖旁的金雀楼中聚首,明年便又是一个第三年。” “因当初之事已过去十多年了,京中盯得没有那么紧,自上次接头后,拥有金钥匙的三方势力彼此之间都还留有一些联系,然则今年诸多变故,云姑娘告诉我,手里有另外一把金钥匙的隋椋前辈被宗亲王生擒,眼下境况不明,金钥匙也不翼而飞,至于另外一方人马,至今还未现出动静。” 裴青一边讲述,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变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传出去,林傲雪也不动声色地凝神倾听,这一部分,先前云烟也曾与她粗略讲过,虽没有裴青说得那么详细,但她也知道个大概。 她眼里露出两分疑惑之色,侧首问道: “既如此,那这金钥匙又为何会落入烟儿手中?诸位暗查十余年,可有甚收获?” 裴青闻言,洒脱一笑: “林偏将莫急,此事说来话长,你且听我与你细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0 他话音顿了顿,整理了一番思绪,又开口继续说下去: “家父与其友三人暗中调查当初镇国公府变故,在这个过程中,竟又发现另外一个势力也在调查当初之事,你知这批人马来自何处?” 裴青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林傲雪眉头轻蹙,面露疑惑: “何处?” 裴青视线四下一扫,让林傲雪附耳过去。 林傲雪眼中疑惑更甚,朝前倾身,待凑近了些,便听裴青在她耳边低语: “是宗亲王府的人。” 林傲雪闻言一惊,手中刚夹起的一粒青豆落回盘中,脸上震惊之情难以掩藏,但在裴青轻轻敲了敲桌面时,林傲雪又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神光晦暗,低声追问: “怎会是宗亲王府的人?镇国公府出事,宗亲王本就撇不清干系,他们又怎会暗中查访此事?” 裴青示意林傲雪稍安勿躁,而后取了酒壶来,给林傲雪再满上一杯,同时解释道: “这波人马不是宗亲王派出来的,而是泠郡主!” 北辰泠! 林傲雪呼吸一窒,面上神色沉凝,闭口不言。她脑中思绪飞快转动,联想到云烟与北辰泠之间的关系,她隐隐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再回想起年节时分她在京城时与北辰泠短暂的接触,心中不由疑惑起来,难道这件事背后,还有什么她不曾知晓的隐秘? “北辰泠为何会参与此事?” 她忍不住将心中疑问问出口。 裴青夹了一片牛肉送进嘴里,两口咽下去,才回答: “一开始家父也觉得不能理解,我们调查当初的事情,隐约得到一部分真相,陷害镇国公的凶手多半就是宗亲王,然则此时郡主插手,我们如临大敌,彼此之间暗暗对抗,还清理了郡主手下不少人马。” “后来我们才了解到,原来北辰泠对宁将军一家人被害之事一直耿耿于怀,那搜出密信证物的砚台是其父北辰贺准备的,经她之手送给宁将军的女儿宁沐雪,带回镇国公府,她因此愧疚自责多年,并暗中搜查证据,以还镇国公府上清白!” 裴青越往下说,林傲雪便越震惊,言及此处时,林傲雪已经完全呆住,半晌不能言语。 难道一直以来,她都错怪了北辰泠? 她脸色煞白,抿紧了唇,攥紧竹筷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裴青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林傲雪对这件事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林傲雪很快觉察到裴青疑惑的视线,她用力按捺住内心深处惊疑不定的心绪,问道: “然后呢?” 裴青见她在短暂的震撼之后又很快恢复过来,眼里虽显出一抹疑惑,但并未抓着不放,而是继续说道: “泠郡主暗中为我们提供帮助,替我等遮挡北辰贺的耳目,在确定是北辰贺陷害了宁大将军之后,她没有置身事外,而是继续支持我们的行动,意图替镇国公平冤!作为交换,家父将金钥匙交给泠郡主,言说虽然他信任泠郡主,但他不会帮泠郡主将另外两枚钥匙拿到手,得看她自己的本事。” 话到此处,林傲雪心里也有了答案,长吁一声,接话: “所以,泠郡主这一方的线人,就是烟儿。” 北辰泠如何她不曾深入了解,但云烟她却比较明白,替北辰泠暗中忙活这件事的人是云烟,林傲雪便不得不相信,原来这才是真相了。 所以,原本该在秦楠安手中的金钥匙到了云烟手里,她对一切了然于胸,却又不形于色。林傲雪对云烟的感情也很复杂,既佩服欣赏,又怜惜倾慕,云烟在这乱局之中获得的每一分成就,其背后,都暗藏了数倍于此的付出。 想来,云烟在知晓她的身份之后没有向她提及她与北辰泠在背后为她做的这些事情,一来是因为云烟不知晓林傲雪心中对北辰泠的仇恨,二来也是因为,林傲雪还没有能力担负这些压力,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引火烧身。 裴青点了点头: “不错,所以自前年我与云姑娘接洽,一直有所往来,这还是云姑娘第一次未亲自前来。” 林傲雪口中“唔”了一声,斜瞥了裴青一眼,脸上神色莫名。 裴青被林傲雪那一眼中的愤懑之色看得心里发毛,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夹了一筷子牛肉塞到林傲雪的碗里,气恼地嗤了一声: “你该不会是怀疑我与云姑娘之间有甚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林傲雪眼神一闪,又将视线瞥开。她当然不会怀疑云烟,只是得知这两年多的时间来,云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暗中与裴青会面,即便她理智知道两人之间公事公谈,却还是忍不住心头酸酸涩涩,有股气憋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许是心里做了决定,在她看来,云烟就已经是她的人了,旁人多看一眼,都是在跟她抢,何况裴青与云烟接洽的事情,还是她不能阻止的既成事实,让她烦恼之余,直将这愤愤难平的心绪迁怒到裴青头上。 裴青呵一声冷笑,斜眼瞪着林傲雪: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1 “你这可真是小人之心!再说了,就算我对云姑娘有想法,那云姑娘也看不上我呀!” 林傲雪闻言,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咕哝道: “确是此理。” 裴青简直要气炸了肺,险些原地起跳与林傲雪在酒楼里大打出手。他将手中酒杯朝桌上一跺,咬牙切齿地说: “这笔账回去再跟你清算,先说正事。” 裴青起了话头,林傲雪面色一肃,也不再与之谈笑了,正襟危坐,等待裴青的下文。 “日前家父于京中传来消息,他们组织人手去宗亲王府救下了隋椋前辈,但隋椋前辈被施了重刑,双腿已废。” 这个消息让林傲雪心头一紧,脸色沉凝,心里难以遏制地浮现一抹愧疚之情。 若非为了替她掩藏身份,隋椋是不会舍身相替,被宗亲王擒拿,虽然他在宗亲王府中保住了性命,但双腿皆废的打击,也绝非寻常人能承受,何况隋椋还是一个武功造诣极高的高手。 裴青看了一眼林傲雪,见其忽然沉默下来,想来是因为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他便又言: “家父从隋椋前辈口中得知,镇国公爱女宁沐雪,尚在人世!” 若说林傲雪先前得知北辰泠在暗中相助她父亲的旧部暗查当初之事的时候感到惊讶,那这一刻,她便感到惊惶。她脸色一白,不知该如何回复裴青之言,在犹疑片刻之后,她拧眉问道: “隋椋前辈可有告知,宁沐雪在何处?” 裴青闻言摇头: “并未,隋椋前辈只道此女在世,却没有再透露旁的消息,想来是有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 “那他可有在严刑之下,将此事向宗亲王坦白?” 林傲雪又问: 裴青面色严肃,认真地回答: “隋椋前辈铁骨铮铮,纵然被北辰贺废了双腿,也没有将消息透露半点。” 林傲雪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隋椋没有将她的事情说出去,至少在她回京之前,北辰贺都不至于怀疑到她身上,她也还有时间周旋。如今裴青将这个消息带来给她,至少让她心里做了些准备,她身份的秘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瞒不住了。 那么,她必须在身份暴露之前,拥有能与北辰贺周旋一二的力量,否则,北辰贺不可能容得下她。 林傲雪呼出一口浊气,用力揉了揉眉心,言道: “难为隋椋前辈承此艰辛。” 不管如何,至少她知道,她并非一个人在奋斗,在她身后,她父亲的一众旧部,还有云烟都庇护着她,成为她最后的归属。 此后裴青又与林傲雪讲说了一些京中之事,待一桌菜都下了肚,两人便一同离开了福云庄,因为他们平日里本就交好,此番一同去福云庄喝酒也不显得奇怪。 林傲雪回到军营里时还觉得云里雾里,越来越多的事情铺天盖地地朝她卷来,她应对匆忙,感觉力不从心。裴青拍了拍她的肩膀,邀请她一同去主帐中继续研究军中布防,林傲雪没有拒绝,跟在裴青身后一同朝主帐走去。 待他们二人掀开门帘走进去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林傲雪和裴青同时驻足,但见一传令兵驾马而来,口中喊着“急报”飞快冲进军营,最后在裴青与林傲雪二人面前停下来。 那传令兵因为赶路太急,不停喘着粗气,脸色也涨得通红,他翻身下马,快步行至裴青和林傲雪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下,从怀里取出一卷军令,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给裴青,道: “裴将军!林偏将!大将军有急令!” 裴青面露犹疑之色,林傲雪也眉头一拧,近来怪事颇多,北辰隆好好在宜平养伤,怎么又突然下了急令? “先打开看看吧。” 林傲雪朝裴青抬了抬下巴,示意裴青先看军令中写了什么。裴青点头,缓缓将那一卷军令展开。 “什么?!” 片刻之后,待裴青看清那军令上的字迹,他脸色一变,捧着军令的手也颤了一下,目露惊疑之色。林傲雪见其如此,脸色也猛地一沉,不等她询问,裴青便将那一纸军令扔向林傲雪: “你自己看。” 林傲雪疑惑地将此物接过,字迹入眼,顿时惊愕莫名。 “出兵讨伐草原蛮子?” 北辰隆在这军令上写着,命林傲雪为主将,领兵十五万,出兵草原,深入蛮族腹地讨伐蛮兵。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2 林傲雪心头一动,又仔细将这军令翻来覆去查看几遍,确定是北辰隆亲手所书,她咬紧牙关,心口砰砰直跳。 玄鹤的动作太快了! 昨日他才与林傲雪细说了蛮族暗通北辰贺,欲借北辰之兵平息蛮族内乱的事情,今日军令便下达到林傲雪手中,如此效率,让林傲雪背脊发寒的同时,也意识到极为关键的一点,京中一定也起了不同寻常的变故,否则北辰贺不会如此着急! 作者有话要说:_(:з∠)_哎呀,新卷也多多指教,唉,这文都写到一半了,明明感觉开文才没多久……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66章争权 草原深处,富丽繁华的博卡部落,风景依旧优美,景致怡人,部落外边青葱的草原上,有成群结队的牛羊,时不时发出一声鸣响,放牧的蛮族百姓三五聚在一起,笑谈着今年又有几分收成。 北辰灾旱的天气似乎没有对蛮族造成太严重的影响,特别是深入草原的博卡一族,周遭的河流足以养育这些游牧之民。 而作为博卡族内最巍峨庄严的博卡王宫今日却格外寂静。 王宫的回廊上,驻守在侧的卫兵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彼此之间一句话也不敢说,都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地做出恪尽职守的模样,但他们的目光里却潜藏着极深的忧虑和恐惧,好像有什么难以抗衡的可怕灾难正要降临。 博卡族正处在一个极为关键的时期,他们无法抉择自己的命运,上位者彼此争权对他们而言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有一着不慎的池鱼之殃。 宫中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冒进。 蛮王陛下突发重病,王女请了许多族中优秀的医者来看,没能取得半点成效,为了挽救蛮王的性命,王女留了重兵把守王宫,又派了诸多亲信照看蛮王,自己则亲自领兵去了邢北关,欲擒拿北辰国的名医,来为蛮王治病。 王女率军出征已有半个月了,具体结果不得而知,但宫中却还有两位王子正费尽心思彼此争斗。 初时,柘姬领着军队出发,刚刚离开博卡驻地不久,大王子和二王子便联合起来,计算着柘姬的行程,估摸着她无法即时回援,便偷偷率领各自的五万亲兵包围了王宫,强行破开柘姬布下的防御,又设法拖延了蛮王的禁军,趁乱一起闯入蛮王寝宫。 眼下柘姬还未回来,两位王子已与蛮王撕破脸皮,要他在柘姬回来之前,就写好传位的诏书。 蛮王寝宫之内,大王子修睦和二王子修何正在争吵,他们为诏书上写下谁的名字而彼此敌视,吵得不可开交,半分不肯相让。同时他们手下又各有五万兵马,谁也奈何不了谁,都为近在咫尺的王位红了眼睛,要将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族置于死地。 而重病垂危的老蛮王目睹着这一切,躺在床上老泪纵横。 他既愧疚又悔恨,恨自己没能教好这两个儿子,也恨自己被权势蒙蔽了眼睛,这些年来,都将心力放在如何扩大博卡一族的版图,如何走上草原各部的之首这些政务之事上,疏忽了对儿子的教导,从而酿下如今这样的苦酒,也只能自食其果地咽下去。 寝宫内两位王子剑拔弩张,大王子修睦目光冷厉,愤恨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毫不客气地说道: “修何,你我皆为嫡出,吾乃尔之兄长!长幼有别,王位当传于吾!” 修何暗藏多年的獠牙也在此时展露出来,他眼中冷光明灭,轻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地回敬修睦: “尔贵为兄,却无才无德,迄今为止皆是为弟在王兄背后出谋划策,王兄竟无自知之明吗?!” 修睦闻言惊怒不已,脸色急变,心中怒气勃发,他咬牙切齿,恨不能直接动手将眼前这人讥讽嘲笑的脸孔撕成碎片! 然就在兄弟二人僵持不下之时,宫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有卫兵飞快赶过来,在店门口双膝跪下,于二位王子眼中,战战兢兢地高呼: “大王子殿下,二王子殿下!王女殿下回来了,已至王宫之外三十里!” 两位王子浑身一震,彼此对视一眼,面上皆有惊骇之色,修睦脸色一沉,急匆匆地对修何怒吼: “你我二人再争下去,待王妹归来,此事还无定论,我们谁都讨不了好!” 修何的脸色也难看极了,修睦摆明了此事如果自己不让步,那么他也半分不会退,就算拖到柘姬回来,双方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修睦没有脑子,会冲动之下不管不顾,但修何却不同,他隐忍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他知道如果这一次机会把握不住,让柘姬喘过气来,那么他们都将背负弑君的罪名,从此在博卡再也没有容身之地! 他们那个妹妹的心有多狠,决策多么果断,他一直以来都深有体会! 修何猛地咬牙,今日是他失算,原本以为修睦很好控制,岂料这人还藏了私兵,走到这个地步,他们谁也奈何不得谁。正如修睦所言,若再拖延下去,他们谁也得不到王位不说,让这件事继续恶化,叫柘姬寻到可趁之机,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便让父王在那传位书上写王兄的名字吧!” 修何妥协道。 既然柘姬归来在即,那事急从权,留待之后风头过去,稳住阵脚,再做打算。反正蛮王一死,旧制未改,那王女就还是没有继位蛮王的权利,那时候,他再设法联合柘姬,一起推翻修睦,此举虽然凶险,但尚可一搏。 修睦闻言大喜过望,他哈哈一笑,走上前去拍了拍修何的肩膀,那毫不遮掩的自得笑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流淌出来,变脸之快如同翻书: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3 “王弟如此通大义,明事理,实乃为兄之幸!” 明明前一刻他还在为王位的归属而将眼前之人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眼下却又忽然喜笑颜开,像是刚才那场争执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与修何称兄道弟。 修何眼眸一沉,瞳眸之中光彩晦暗,不再言语。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修睦自然不愿拖沓,兄弟二人立即走到蛮王床边,修何心中纵然诸多不愿,奈何眼下局势所迫,他不得不做出妥协,便没再犹豫,行至蛮王跟前之时,他主动说道: “便请父王将王位传给王兄。” 蛮王眼眶濡湿,眼里泪水混浊,连抬起手来都是战战巍巍,求死不能。 他长叹一声,认命似的垂下头,伸手直接用手指蘸了侍从递到床榻边的朱墨,在那诏书上落下一笔,待两兄弟紧张等待之时,蛮王却手指一顿,不再往下写了,修睦神情急切,连忙上前一步,焦急地质问: “父王?!” 蛮王抬眸,用那一双混浊的眸子看了修睦一眼,开口说道: “你们必须答应我,拿了诏书,不可迫害柘姬。” 修睦恨不得将柘姬千刀万剐,在他的计划里,一旦他拿到大权,就会立即将柘姬除去,不管此举会否对自己名声有损,对他而言,柘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火海,万不可留此祸端,柘姬留存一日,他都觉得如芒在背,半点不得安生。 所以,当听蛮王提出这样的要求,修睦的脸色下意识一沉,但还未等他开口,修何已先他一步,胳膊肘一顶,将修睦可能说出口的话打断,飞快说道: “父王放心,王妹与我们也是至亲,她安安分分不主动挑事,我二人自不会寻她的麻烦!” 不管修睦作何想,修何肯定不希望修睦拿到王位之后斩除柘姬,他还想借柘姬之手重振旗鼓,彻底扳倒修睦,所以在他自己得势之前,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修睦对柘姬动手的。 修睦虽然心头不悦,但这种情况下,他也还是知道要以大局为重,先稳住蛮王,等他真正拿到大权之后如何,还不是他说了算?所以在修何话音落下之后,他没有出言反驳,反而跟着点头附和: “二弟所言不错,还请父王放心。” 蛮王已老,他知道这两兄弟当着他的面说一套乃是不想让彼此之间太过难看,但他们背地里当真作何想,便是他无法管控的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也没有再转圜的余地了,就算修睦修何兄弟二人心存歹念,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祈祷柘姬自己能有应对之策。 如果真的能让他选,他宁愿不要博卡今日的昌隆,只愿这小小的一方天地,还是十多年前那样荡涤人心的净土。他怀念博卡还未崛起的时候,阖家欢乐,没有那么多的争斗,没有兄弟反目,亲族成仇。 蛮王悲从中来,泪眼昏花,颤着手在那传位的诏书上写下了修睦的名字。 柘姬领着十五万大军横穿草原回到博卡的时候,王宫内外全都戒严,她刚一靠近,便被王宫外的守卫拦了下来。 柘姬眉头一皱,目光冷厉,一见此景,心知王宫内已生变故,纵然她走前曾留了部分亲兵看守蛮王寝宫,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修何修睦兄弟二人必定找到法子破除了她布下的封锁。 她心里焦急,面上便更加凶煞,目光扫过那卫兵的脸庞,直叫此人浑身一个哆嗦,仓惶跪地,唤了一声“殿下”。 “怎么回事?” 她寒着脸问道。 但那卫兵却只战战兢兢地跪着,嘴里不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哈哈哈……王妹,戒骄戒躁啊戒骄戒躁,你这个样子,可会让咱们的士兵们感到害怕呀!将愤恨迁怒于无辜之人,有辱咱们王室之风啊!” 在卫兵浑身发颤,几乎崩溃之际,修睦的声音从王宫里传出来,修何跟在他身边,落后一步,在这二人身后,还跟着长长的一众王宫禁卫。 看到这幕景象,柘姬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显然,修睦已经拿到了调遣王宫禁军的兵权,而这项权利,仅蛮王可以拥有。 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总之,他已经得到了蛮王的传位,是新一任的蛮王了,拥有调遣王宫禁军的权力。 博卡王宫有禁军十万,加上修睦和修何各自豢养的私兵,加起来共计二十余万,而且修睦已经拿到了王权,整个王宫以及博卡民意都更倾向于支持修睦,柘姬举兵与修睦对抗,便是谋反。 形势对柘姬极为不利,虽然她有实力领兵直接攻打王宫,但蛮王的性命还在修睦修何两兄弟手中,她早先已做过决定,在父亲仙逝之前,她不会用武力解决矛盾,纵然修睦修何两兄弟狼心狗肺,但毕竟是蛮王的儿子,他就算恨他们,若得知他们出事,也还是会伤心。 柘姬其实并不在意眼下局势如何,她既然下定决心离开草原去邢北关,找来云烟,心里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修睦修何两兄弟无论如何不敢弑父,这是草原人的底线,所以柘姬在确定蛮王虽然病重,却还能勉强支撑一段时间时,才敢暂且离开博卡,领兵出征。 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超乎她的意料。 老蛮王已经病重垂危,时日无多了,再留这兄弟二人多嚣张些时日,也于事无碍,以修睦的能力,他能做到的程度,可想而知。 “王兄志得意满,得偿所愿,王妹便在此恭贺王兄!” 柘姬唇角一撇,眼露讥嘲。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4 修睦一点都不介意柘姬的态度,他现在大权在握,感觉柘姬的生死完全由自己掌控,心态飘然,即便柘姬与他冷眼相对,他也没有了往日的嫉恨和愤怒,听闻柘姬讥嘲之言,他却哈哈一笑,显得极为大气爽朗: “孤有今日,也少不得王妹的功劳!” 说到最后几个字,修睦唇角一勾,眼里隐有杀意,但很快便又将那一抹凶戾之色散去,半分没有表露出来。虽然还没有举行易位大殿,但他已经自称为孤,显得迫不及待又格外嚣张。 柘姬瞥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件事上与他纠缠,只道: “父王现下如何了?” 修睦早知她会问及蛮王,便道: “父王当然无恙,正在寝宫内休息。” 柘姬闻言,垂下眉眼,不欲再与修睦多言,抬步便要朝蛮王寝宫去。 修睦胳膊一探,挡在柘姬前行之路上,两眼之中隐隐泛着寒光,明知故问: “王妹此去作何?父王刚刚歇下,还是莫要打扰的好。” 柘姬停下脚步,眉眼一斜,眼中寒光如瀑,修睦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得寸进尺,已经触到她的底线,当真以为她无可奈何? 修睦被柘姬这目光一扫,顿时勾起了深埋于心的恐惧,下意识地背脊一凉。但他又很快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新的蛮王了,整个博卡一族的人都要听从他的调遣,柘姬再如何强大,只要她不敢当众动武,便是一只纸老虎,不足为惧。 故而,修睦沉下心,挺直了腰背,第一次直视着柘姬的眼睛,鼓足勇气瞪了回去。 柘姬唇角一勾,笑意冷峻,隐有一抹森然意味: “我给王兄一个忠告,做人,还是低调一点才好。” 修睦喉头一动,嫉恨之心再起,几乎一瞬间就让那愤怒的火焰冲破了他的隐忍和假意的仁善。他已经是蛮王了,大权在握,凭什么柘姬还能用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她这是在顶撞君王,是在以下犯上! 他愤恨极了,上前一步就想去擒柘姬的喉咙,要将她碎尸万段置于死地! 但在他一步迈出之后,柘姬却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掰,修睦脸色急变,尖锐的疼痛从手腕之处传来,叫他一瞬间就脸色煞白。 他咬牙切齿,正要愤声怒骂,忽然宫中传来一声惊惶的尖叫,纷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有卫兵快速上前,在修睦身边停下来。但见眼前形势,卫兵那原本已到嘴边的话像是被扼在喉咙里似的,戛然而止。 柘姬适时松开修睦的手,修睦得以踉跄退后,他瞪圆了眼睛,惊怒地瞪了那卫兵一眼,感觉自己在下人面前颜面扫地,他恼羞成怒地断喝: “什么事?!” 卫兵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神态仓惶地禀报: “禀报陛下,小王子和王妃被人抓走了!” 既然修睦成了新的蛮王,那么他的儿子和他的妻子,便是博卡新的王子和王妃。 “你说什么?!!” 修睦闻言脸色急变,惶急之下甚至顾不得手腕处针扎似的疼痛,他一把抓起了那卫兵的衣领,扯着他的衣服愤怒至极地咆哮: “怎么会被抓走?是谁抓的?!卫兵都在干什么?!” 前来禀报事态的卫兵吓得浑身打着哆嗦,但要他回答这几个问题,却是强人所难了。惊惧之下,他只能勉强回答: “回、回禀陛下,来人武功高强,守卫小殿下寝宫的卫兵根本不是对手……” “废物!” 修睦暴怒,用力将此人扔回地上。 跟在修睦身侧的修何抬了抬扫过柘姬似笑非笑的脸孔,又很快将视线垂落下去,心中已有计较,明白是柘姬派遣的人手。 想来柘姬在离开之前早就做了布置,虽然耗费了一些手脚,且手段的确下作了些,但修睦不仁不义不孝在先,她又何须再顾虑达到目的的方式呢? 而且她心中也有底线,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这么做。 “王兄何必如此焦躁?需知要戒骄戒躁啊戒骄戒躁,你这个样子,可会让咱们的士兵们感到害怕呀!将愤恨迁怒于无辜之人,有辱咱们王室之风啊!” 柘姬好整以暇,从容不迫地将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极为冷厉,将修睦曾说过的话将复述一遍,嘲讽之意不加收敛。 修睦心头急跳,在短暂的惊怒之后,他也很快回过神来,在这种时候,柘姬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显然是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他扔下那名卫兵,转而怒目瞪着柘姬,恶狠狠地质询: “是你再搞鬼对不对?!立马把我妻儿放了!不然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5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和柘姬演那一出兄友妹恭的戏码,他只想将柘姬一刀两断,让这个过分聪明的女人不要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柘姬勾起唇角,面露冷笑,对修睦激怒的言语不以为意: “王兄合该了解我的性情,既然知道人是我抓的,哪有轻易放走的道理?我劝王兄此番莫再阻我去路,否则小心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修睦脸色绛紫,气得几乎发疯: “你这个蛇蝎之心的女人!” 修何从始至终不发一言,修睦这些年虽然在外面花天酒地,但却只有一个不足三岁的儿子,这是他的软肋。 见修睦如此暴躁,柘姬却格外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地回答: “是,我是蛇蝎之心,然则你们两个背地里用了什么手段,你我心知肚明,谁又当真良善?” 柘姬凿凿的言语让修睦没办法反驳,他咬牙切齿,恨不能将眼前这女人生啖其肉,但最终,思量到自家幼儿还在柘姬手中,他便不敢真正将柘姬逼急了,只得咬紧牙关,愤而不甘地低吼: “让她进去!” 蛮王已经性命垂危,就算柘姬带来了北辰国的良医,想必也没有回天之机,让柘姬去见一见老蛮王,对他而言也构不成威胁。 柘姬冷哼一声,领着军队要向前行,修睦却将她身后的大军拦下,眼露警告之意地看着她: “他们必须留下。” 柘姬有大军在手,若以王宫为据点驻扎,以柘姬的带兵之才,他想从柘姬手中讨到好,断然不易。所以,他不会让柘姬领着兵马进入王宫。 柘姬眼中透出冷笑,却没有坚持,只带了云烟及手下几个得力侍从,从容不迫地穿过卫兵的防线,朝王宫深处走去。 她不能在这时候与修睦硬争,这个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小人,能将刀口压在生父喉头,又哪里能期望他与自己的儿子感情多么深厚。现在能以其子的性命胁迫,是还未触犯他的底线,如果她真要将大军带进皇宫,保不准此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比起同兄弟争权,柘姬此时更想确认父亲安然无恙。 当她领着人从修睦身侧走过之时,后者眼瞳忽而一缩,视线凝固在柘姬身侧的云烟身上。 方才他一直警惕着柘姬身后的大军,唯恐柘姬一言不合不再顾忌蛮王的性命,要举兵谋反,眼下事态压了下去,他才注意到跟在柘姬身边的人。 北辰国人的长相与蛮人有着很大的区别,相比于蛮族的粗犷,北辰国不论男性还是女性都长得更加精致细腻,云烟的容貌即便在北辰国中也是少有的天姿国色,比修睦寝宫里那几个从北辰边境俘虏而来的寻常女性而言简直如同仙女下凡。 修睦的目光一瞬间就被她吸引过去,并且再难挪开。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奈何柘姬身侧的侍从将柘姬与云烟二人护在中间,柘姬领着云烟穿行而过,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想必此女就是柘姬这一次去北辰国带来的医师。” 修何哪里看不出修睦的心思,他心里冷嗤一声,修睦当真愚蠢得令人难以置信,他自己的儿子还被柘姬拿捏在手,表面上看起来他已经大权在握,好像乱事已定了,他便又打起了柘姬身边那北辰国女子的主意,简直愚不可及。 但他自不会将修睦的心思点破,修睦如此愚蠢,也让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对付一个蠢材总比对付柘姬要来得轻松得多。 听闻修何之言,修睦喉头微动,沉吟片刻,并未言说什么。 他下令让禁军将王宫团团围住,不准柘姬离开蛮王寝宫半步,至于柘姬留在宫外的人马,他也没有强行驱逐,趁着这段时间,他要去暗中调查一下柘姬究竟将他的妻儿抓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想赶在蛮王死前,将自己的儿子找回来。 修何冷漠地瞥了一眼修睦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暗道修睦蠢笨,今日大好时机,还有蛮王的性命抓在手里,修睦都没有彻底除掉柘姬,那修睦之后再想有所建树,便是痴人说梦了。 云烟跟在柘姬身后走进王宫,脸上的神情从始至终没有太大的波动,纵然亲眼见了一场王家内斗,她也气定神闲就当是观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戏。 “你就不害怕吗?” 柘姬斜眸瞅了一眼云烟,轻声问道。 云烟闻言,抿唇一笑,笑容清浅,却令人赏心悦目: “为何要怕?我已身在敌营,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又有何惧?” 柘姬的目光落在云烟微微带笑的脸庞,瞳眸轻轻闪烁一下,随后瞥开视线: “你是我请来给父亲治病的,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有事。” 云烟垂眸咯咯笑起来,不以为意地背起双手,步履轻盈: “就算你死了,我也能设法出去,至少你那个王兄,只要他打我的主意,那他手里再多兵权,也没有用。” 柘姬薄唇一抿,眼睑微颤,修睦不知死活,若他真的敢招惹云烟,结局如何,她还真的不好说。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6 两人走进蛮王寝宫,宫内很安静,侍从全都缄默地守在宫外,比起他们守卫蛮王安危的职责,他们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在监视着老蛮王。柘姬的目光越来越冷,她先云烟一步进入寝殿之中,朝卧躺于床的老蛮王走过去,同时口中唤了一声: “父王,我回来了。” 卧榻上的老蛮王听闻柘姬之声,顿时老泪纵横,他苍老的五指紧紧攀住床沿,挣扎着想从床铺上坐起来,柘姬鼻头一酸,快步走上前去,扶住老蛮王的肩膀,让他得以在自己身上借力。 老蛮王靠着柘姬的胳膊起身,混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呜呜咽咽地说着: “父王对不起你……” 他原本想更改旧制,让自己最出息又孝顺的女儿继承王位,但更改旧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王宫中反对之声很高,柘姬幼时之所以会去角斗场搏出一番天地,也是因为她自由喜好戎马征战,兵法韬略,却因为身子孱弱,极易得病,被两个兄长嘲笑该去草原上牧羊。 柘姬心有不甘,一怒之下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苦练武功,进入角斗场中浴血而战,加之其身为王女的尊贵身份,彻底压住了博卡族内女不当武的声音。 更改旧制却非蛮王一人之事,柘姬再如何出众,在众臣眼中,她也只能为臣,不能为君。这也是为什么,修睦与修何二人强迫老蛮王手书传位之诏后,王宫内大臣们的立场就飞快倒向修睦的原因。 老蛮王没能撑到变法成功,就被修睦修何二人联手将他的行动破坏,同时他也因为突发重疾,拖垮了身体,让他再也没有第二次革新的机会了。 “王兄狼子野心,不择手段,与父王何干?” 柘姬爽直地安抚老蛮王的情绪,她轻轻拍了拍老蛮王的后背,替其顺了顺气,这才又道: “我从北辰请了个医术高超的大夫来,且让她替父王诊治一番。” 言罢,她抬头看向云烟,示意她到床边来。 云烟款款上前,在老蛮王面前福身一拜: “北辰医女云烟,见过蛮王。” 蛮王视线混浊,并不能看清云烟的样子,但他能听懂北辰国的话,本想说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即便请了大夫看诊,也不会有什么效用,但这是柘姬一番心意,他自不好拒绝,便言: “劳烦医师。” 云烟替老蛮王搭脉,片刻之后,眉头微蹙,眼里有暗芒微微闪烁,柘姬很快注意到她的神情,顿时心头一紧,问道: “如何?” 云烟撤手,没有立即回答,转而又掀开老蛮王的双眼,看了看眼睛里混混沌沌的纹路,这才回答: “蛮王陛下身体亏损严重,待会儿我替陛下施针,安心定神。”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柘姬却已预感到不妙,她脸色微沉,但此时老蛮王当面,她也不好细问,便应了云烟之言。 柘姬与云烟合力扶着老蛮王躺下,云烟从柘姬的侍从手中接过自己被扣留的药箱,取出银针。 她将那一根细长的银针刺入老蛮王头上的穴位,看得柘姬眼皮一跳,心惊胆战。银针刺下之后不久,老蛮王的意识便恍惚起来,很快,两眼一闭,昏睡过去。 柘姬大惊失色,急怒地压低了声音质问云烟: “你刚才做了什么?!” 云烟斜眸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答: “蛮王陛下近些日子以来虽然卧病于榻,但他劳心劳神,并未真正休息好过,所以精力耗尽,他每清醒一刻,都在消耗所剩无多的寿元,这种时候,让他好好睡上一觉,才是最好的温养之法。” 听了云烟的解释,柘姬心头稍安,但她紧锁的眉头并未松开,脸色依旧沉重,又问: “父王的病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办法救治?” 正替蛮王施针的云烟眉目微垂: “若我每日替其施针,配合汤药温养,可续命三个月。” 老蛮王已油尽灯枯,常年劳心劳神忧心政务让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一次的重病只是一个引子,将埋藏在他身体内的旧疾全部牵扯出来,本该在病发之时就一命呜呼,好在柘姬发现及时,遣了医者救治,才能稳住老蛮王的病情,拖到云烟来看。 三个月。 这个数字,已经比柘姬预计的好上太多。她心情沉重,但如果没有云烟,看老蛮王先前的状态,也许不出十日,他就撑不住了。 柘姬抿紧了唇,看着云烟正忙碌中的身影,长叹一声: “谢谢你。” 云烟手上动作一顿,而后抬眸: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7 “你不用谢我,而且,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蛮王陛下这病,并非突然爆发,而是有人暗中作祟。” 此言一出,柘姬顿时惊愕,她猛地站起身,两眼之中爆发夺目的精芒,她怒目瞪视着云烟,低喝道: “此言何意?!” 云烟耸了耸肩,直言不讳: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人暗中谋害蛮王,在膳食中做了手脚,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凑巧?” 原本云烟心里只是有所怀疑,毕竟柘姬进攻邢北关的过程实在太过顺利,就像有人在背后顺水推舟。然则她刚才替老蛮王把脉,由蛮王的脉象来看,他的病是由于膳食不当,寒热冲突,体虚过补所致,如果说一个巧合是巧合,那巧合都连在一起,就是必然了。 她斜眼看着柘姬,问道: “给你提供邢北关布防情报的,是什么人?” 柘姬脸色连连变幻,她不愚蠢,云烟一提,她就明白了云烟的意思。她只是震惊,那人的手当真能伸这么远,竟到达蛮族腹地,能操控博卡一族的命运? 柘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云烟也没有催促,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不管柘姬回答与否,她都有自己的猜测,只不过,若柘姬给她一个答案,她能根据柘姬所言,做出更加精确的判断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柘姬才攥紧双拳,冷然回答: “是玄鹤。” 云烟继续给老蛮王施针,闻言又瞥了柘姬一眼,嘴里呵的发出一声轻笑,一副“让你不好好与我合作,要急功近利,与虎谋皮”袖手旁观的样子。 柘姬很是难堪,她沉着脸,眼中神光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云烟将扎在老蛮王身上的银针全部取下来,用烛火炙烤之后再收捡起来,柘姬这时候才又问了一句: “能不能查一查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觉得北辰贺的手能伸向博卡内部,而且直入蛮王身侧,简直不可思议,但不论修睦或者修何,都没有这样的心胸,若当真如此,只会让她心底发寒,思量起先前与玄鹤之间立下的约定是否值得,要不要重新考虑。 原本对北辰而言,蛮人是虎狼,对北辰境虎视眈眈,在邢北关重将逐一陨落之际,随时可能驱策数十万兵马南下,践踏北辰土地。 但若北辰贺拿捏了她的命脉,那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身份就要转换过来,不等她对北辰的土地生出野心,就先要防备北辰贺会否打起草原的主意。 云烟将银针收好,轻笑一声,回答: “王女殿下,这里是草原,要调查是谁人作祟,又是谁在算计你,难道不该是你自己的事情?” 柘姬被云烟一噎,脸色虽沉,却无法出言反驳。 她立即命令侍从调查此前老蛮王病发之时,接触过老蛮王餐食的下人,云烟见她如此,只摇了摇头不置一言,在她看来,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若真是北辰贺在背后捣鬼,那他决然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就算有人涉足,那也必定被清理干净,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事情也正如云烟所料,柘姬命人暗查,修睦为防变故多加拦阻,最终好不容易探查到的几个有关之人,皆在数日之间莫名其妙地死去了,柘姬无奈之下,不得不停止追查,一心留在王宫中陪伴老蛮王。 对于柘姬这份孝心,云烟倒是颇为感触,她想起林傲雪双亲早亡,独身一人艰辛地活在世间,就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疼惜之情充溢胸怀。 她离开邢北关已有好几日了,与林傲雪分别时,那人骑在马背上,眼里隐忍又委屈的神情好似犹在眼前,叫她心窝里绵绵软软,疼痛不剧烈,却如跗骨之蛆,不可拔除。 她心心念念的郎君其实是个容易哭鼻子的小女孩,除下那外表凶神恶煞的伪装,林傲雪的内心敏感又脆弱,极易惹人心疼,她这一走,林傲雪在邢北关又是一个人了。 也不知林傲雪见到她留下的书信没有,她希望林傲雪能留在邢北关好好休养生息,北辰隆即将失势,北辰贺务必会将目光落在邢北关几个新出头的将领身上,其中最耀眼的那一个,无疑就是林傲雪。 她心里有些担心,若北辰贺将主意打在林傲雪身上,那人必然又是风里雨里,难免受到伤害。但好在邢北关还有裴青,北辰隆受创,最受重视的兵将便是林傲雪和裴青,林傲雪若见了她的信,就该和裴青彼此接洽了,两人彼此协作,总比林傲雪孤身一人要好上许多。 云烟轻声一叹,她离开邢北关来到草原之后从容不迫的心境在想起林傲雪的那一刻又波动起来,只要一想起林傲雪,她就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回邢北关,但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有难以跨越的天堑,不管是她还是林傲雪,都不得不学会理智与成熟。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时间更新时间都不太稳定,实在是现实生活里事情太多了,而且我身体不太好,我媳妇最近也感冒非常严重,我每天下班之后还是想多陪她一会儿,只能勉强保持住日更了,但是时间真的没办法确定下来,请大家担待担待,么么哒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67章王庭 “林偏将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裴青手里拿着那一纸军令,脸色严肃地询问林傲雪。这诏令来得太奇怪也太突然了,此时发兵草原,且不说蛮兵刚刚拿了一场大胜,士气高昂,仅仅是邢北关的粮草就不足以支撑大军长途跋涉。 而且草原内部的气候和环境对北辰国的军队而言无比陌生,将士们深入草原之后,光是适应草原的气候条件就需要不短的时间,若是强行征讨蛮人部落,则会造成难以预估的损失。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8 先前林傲雪出关追踪蛮人未走远的部落都让裴青下了好大的决心,眼下北辰隆竟突然说要派兵十五万去攻打草原部落,真是太荒谬了。 林傲雪视线沉凝,眉头微蹙,面露几分犹疑。 面对这件事情,她算是站在玄鹤这一边,万不可将玄鹤透露给她的消息告诉裴青,否则必然引来玄鹤的怀疑。这场讨伐战她必须去打,而且只能是她去打,只因云烟还在草原,这一战她就避无可避。 但她也知道裴青的疑虑,一方面是北辰兵马进入草原可能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另一方面也是林傲雪万一折损在草原里,对邢北关,对云烟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 林傲雪思量一番之后,才开口: “裴将军,大将军此举纵然突兀,但也不无道理,先前邢北关遭受了一场大败,关内士气低迷,急需一场胜利来扭转邢北关的颓势,虽然是讨伐草原部落,但也不一定要领兵深入,我们可以在外围先探查一番情况,略作骚扰再做决定。” 话及此处,她面露深思之色,又言: “况且,上回我受大将军的派遣只身进入草原探查情报的时候曾得到消息说,草原内部起了纷争,这一回蛮人突然撤兵,会不会也与此有所关联?” 听林傲雪这样一说,裴青眼前一亮,的确蛮人这一次占领邢北关后突然撤走,而且走得彻彻底底实在显得奇怪,他们有十五万兵马,又守着邢北关的粮仓,如果以邢北关为据点死守,邢北关的原驻军要想将邢北关夺回其实并不容易,还有可能变成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且此时盛夏将过,秋收之季即将到来,蛮人更加不该早早撤离,而是应该在邢北关守着,等秋收时分去劫掠一番百姓的粮草,才能得到最大的收效。虽然今年北辰起了天灾,中原内部的农田好些地方颗粒无收,但这个影响在北境不是十分明显,北境的农田里还是有些收成,聊胜于无。 这样分析下来,蛮人撤兵之事太过离奇,他们半点不争地将邢北关拱手奉还,处处透着蹊跷,也唯有林傲雪方才给出的解释能说得过去。 若当真是蛮族内部出了变故,那邢北关此时出兵讨伐,的确是千载难逢之机。 “林偏将的消息可准确?” 林傲雪上回出关都是春天的事情了,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就算起了变故,如今变故平息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听裴青如此询问,林傲雪摇了摇头,道: “我也拿不准,毕竟关外之事,你我都不熟悉,但既然有大将军的军令在,我们可以到边境去探查一番,了解一下确切的情况,正好在草原和北境交界的地方,大将军招降了那里的贫民部落,可以通过蛮人的商队买到一些消息,有两人我也认识,我们可以联系看看。” 这样的消息还是裴青第一次听说,他惊讶极了,瞪圆了眼睛看着林傲雪,许久之后才忽然呵的一声笑了,感叹道: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大将军如此欣赏你,连云姑娘也对你这般信任,你的确是有过人之处。” 林傲雪的领兵之能裴青早已见识过,但她这能沟通蛮族贫民了解蛮族内部情况的本事,倒是无人能及。 得了裴青的夸赞,林傲雪也洒脱地笑起来,裴青又稍作思量,这才言道: “既然如此,你便按军令所言,领兵十五万,先去边境打探情况,若有变故,万不可冒进,当以将士性命与自身安危为重,宁愿先撤兵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裴青认真叮嘱,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林傲雪颇为感动,如此真心为她着想,叮嘱她注意自身安危的人,自她入军以来,除了云烟,便只得她手下几个亲兵和陆升,同级的将领中,裴青还是第一人。 她点头应了裴青之言,便离开军帐去做准备,当日晚,林傲雪帐中迎来一人,竟是先前与林傲雪有过冲突,被林傲雪一酒坛子砸破了脑袋的李郡尉,名唤李群,如今他已经升作都尉了。 林傲雪这一次见此人,却与往日不太一样,因为他这一回,是受了玄鹤的命令来的。 李群眼睛里的神采与林傲雪之前所见时截然不同,他主动来见林傲雪,带了一封玄鹤的手书,并未因为往日恩怨表现出半点嫉恨,相反,他的态度恭恭敬敬,与林傲雪初时见到的那个色欲熏心的李郡尉简直判若两人。 林傲雪看过玄鹤的手书,心中诧异李群此人城府,若不是他主动暴露身份,林傲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是玄鹤手下,听命于北辰贺的。 玄鹤派此人来,自然有他的用意,林傲雪此番出兵,要带上李群,一方面是李群可以联系玄鹤安插在蛮族内部的探子,另外一方面,玄鹤也可以通过李群来监视林傲雪的行动,以免她生出异心。 林傲雪喟然而叹,北辰贺果然只手遮天,他安插在邢北关的人手不知几何。 而北辰隆则是彻头彻尾的可怜虫,纵然他在北境打拼多年,却因为他多疑又半点不能容忍异议的性情导致他人心离散。没有人多少人真心效忠于他,而愿意效忠他的人,又因为旁人一两句离间的言语,就被针对,北辰隆方寸大乱,亲手将自己的羽翼剪除。 结果时至今日,北辰隆遭受重创,他身边的将领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拥护他,全都各自有了新的立场,北辰隆的结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他能再活多久而已。 林傲雪将玄鹤的手书一把火烧了,然后让李群明日带领自己手下一万兵马到校场集合。 当日晚,她又让影肆联系余下几人次日乔装改扮混入军中,之后若有机会,他们几个人就是营救云烟的主力,一定要确保云烟无恙,只要有机会,就将云烟从蛮子手中抢回来。 第二天,林傲雪早早来到校场,李群已经领着人马候在那里,林傲雪又另外点了十四万兵马,准备出关。 值得一提的是,林傲雪在校场点兵之时,日前因林傲雪一言带着手下兄弟奔赴邢北关,后来又被蛮兵杀了不少弟兄的山匪高程在听说林傲雪要点兵出征,讨伐草原的时候,竟主动领着自己手下为数不多的千余人马再一次出现在林傲雪面前。 林傲雪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来,只道: “这一次,你做好准备了吗?一旦出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是生是死,全凭天意。” 高程脸上露出苦笑,眼里却燃烧着熊熊之火,他主动端起林傲雪脚边的酒碗,仰头一口饮尽,怒喝一声: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9 “杀蛮子,给兄弟们报仇!” 林傲雪心头微松,她先前还有些担心,若高程没有做好准备,再遇见像上次那样的变故,恐怕会惹出乱子,但情况比她预想得要好上许多,高程也放下了心头的包袱,决心真正加入战场。 林傲雪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安排进队伍里。 待人马齐备之后,十五万的出征之伍便在校场上气势昂扬地誓师,饮摔杯酒,即刻出发。 裴青一路相送,及至城楼之下,林傲雪及其所领十五万兵马浩浩荡荡地离开邢北关,朝两族边界走去。 一路上,林傲雪派出斥候查探沿途情况,虽然她明知博卡族内部动乱,柘姬无法分心领兵埋伏,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派人先去探路。 毕竟柘姬狡诈多变,玄鹤又不可尽信,身在战场,危机四伏,自己的性命不管交托于谁人之手都没有意义,她再如何小心也不为过。 当斥候探查之后确认前方没有埋伏,林傲雪才会领着兵马继续朝前走。 行军一天两夜,周遭树林渐渐稀疏,草原和北境接壤的地界有诸多乱石,待乱石地变得越来越平坦开阔,林傲雪终于领着兵马靠近莱石坡。 她在莱石坡外十里让大军停下休整,抬眸望了一眼自己曾数度走过的地方,派人去莱石坡找塔木。 林傲雪于军中等了一个多时辰,卫兵才领着塔木来见她。 时隔大半年,塔木和林傲雪再次相见,有故友重逢的欢喜,塔木听说林傲雪已经坐上偏将的位置,不由颇为感慨,半年前林傲雪还是军中一个小卒,如今她已经功成名就,统领一方兵马,实在令人钦佩。 他还听说林傲雪在一场战役中流落草原被柘姬擒走,数次三番还能保得性命,可算是福大命大了。 “小弟此番寻塔木大哥前来,实乃有要事相托。” 以前北辰隆就告诉过她,塔木与北辰隆合作的底线是莱石坡,邢北关的士兵要攻打草原部落,可以经由莱石坡借道,他也会竭力为北辰隆提供帮助,但北辰隆必须保证莱石坡不会受到波及。 林傲雪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她此次来寻塔木,也带着足够的诚意。 她让手下的人取了一车粮草来,塔木见状,颇为讶然,本来今日他过来的时候,见到驻扎在此的众多兵马,他就有所预料,而今又听林傲雪此言,塔木眉头微蹙,心里大概猜到了林傲雪的打算,便试探性地问道: “林小兄弟此番,是要进攻草原了?” 林傲雪点了点头,并不隐瞒自己的目的,直言道: “前些日子邢北关遭受重创,损失了许多兵马,此事想必塔木大哥有所耳闻,今我等拿回邢北关后,大将军便下令命我为将,领兵讨伐,但塔木大哥尽可放心,莱石坡必不会因此遭到牵连。” 听林傲雪如此说,塔木的心放下一半,便又问道: “林小兄弟要让我做什么?” 林傲雪便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告诉塔木: “我想让塔木大哥去上次咱们打听消息的地方,帮我探探草原里面的情况。” 这件事对塔木而言并不困难,况且的确因为最近的战事,莱石坡也受到影响,原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草原内部送出来给各地的补给到莱石坡这里分量比往日少了许多,莱石坡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林傲雪这一车粮草可算是雪中送炭。 塔木满口答应下来,他将粮草带回莱石坡,随后并不耽搁,当日便出发去了附近行商临时驻足的驿站,耗费重金询问了一下草原内的情况,然后将消息带回给林傲雪。 “近来草原内部有大事发生呀!” 塔木回到邢北军驻军的营地,走进林傲雪那一间临时搭建的军帐,见四处无人,便开口言道。 林傲雪闻言,一边在心中猜测塔木口中所说的大事是不是博卡族的内斗,一边开口询问: “是何大事?” 塔木骑着快马跑了一路,虽然草原上夜里气温很低,他依旧被热得脸色通红。他喘着粗气将自己脖子上的粗布围脖取下来,林傲雪见其嘴唇干裂,立马着人递上水壶,塔木痛饮了两口,这才回答: “林小兄弟,听说博卡族的蛮王重病垂危,下了诏书将王位传给大王子修睦,再过几天,博卡部落要举行新王即位大典,投靠了博卡部落的其他部族届时全部都要参与,所以草原部落上的兵马这几日都朝着博卡去了,留在各自部族内的人马都不多。” 塔木的话对林傲雪而言无疑是一个惊雷,博卡部落已经有了新王?还是大王子修睦?林傲雪震惊极了,她上回被贝帆带到博卡部落去的时候见过修睦其人,此人虽有野心,但谋略不足,竟能斗得过柘姬? 博卡族的动乱竟这么快就平息下来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表象? 林傲雪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旋即眉头一皱,问道: “新王即位大典是在什么时候?” 塔木不疑有他,知无不言: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0 “三天后。” 林傲雪咬了咬牙,心中飞快思量,博卡一族新王即位,所有投靠博卡的蛮族部落全部领着兵马过去恭贺,那么博卡外围的其他部落多半只剩了些老弱妇孺,已没有了攻打的价值,但这也意味着,博卡族此时所拥有的军队将是前所未有的庞大,至少该有三四十万。 她用力拧紧了眉,自己身后只有十五万兵马,若直接进攻博卡王庭,不仅兵力悬殊,更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显然是以卵击石,实不可取。 但若放弃这个机会,等修睦真正坐稳了王位,统领了蛮族兵马,以修睦的野心,必定会进攻北境,届时北境的伤亡将不可预知,林傲雪左思右想,难以立即做出决断。 她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情报之后就派人将塔木送回了莱石坡,旋即立马将李群找了来,让李群马上联系玄鹤安插在博卡族的眼线,确定柘姬的情况,以及博卡族王位落到修睦手中的原因。 待李群出去安排之后,林傲雪在帐中来回踱步,约莫走了百余个来回,终于脚步一跺,下定决心,让队伍先向博卡行军。 举办大典的时间是在三日之后,从莱石坡到博卡族的驻地,即便大军全力行进,也要两日多的时间,先不论到时候要不要冒险一搏,林傲雪决定先将大军朝博卡挪移,中途等待消息,如果到时候确定事不可为,再撤军便是。 反正他们的队伍距离博卡还有一定的路程,就算博卡内的大军获悉了他们的行动,在相隔这么远的情况下,林傲雪带着队伍要逃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大军立马整顿收拾,将临时搭建的营帐全都收起来,即刻开拨,朝博卡部落行去。 林傲雪走过一次这条路,她记忆力极好,虽然那时候对身边环境极为陌生,但勉强能辨析大致方向,军队在她的领导下有条不紊地朝博卡驻地靠近。 途中经过一些小的部落,林傲雪也派人过去探查了情况,的确如塔木得到的消息所说,这些部落里都没有太多人驻守,部落的首领带着部落中的队伍赶去博卡祝贺新王即位,早已不在驻地里了。 军队朝前走了一天一夜,李群终于收到了从博卡族传回来的消息,他当即找到林傲雪,将刚刚获知的消息向林傲雪汇报: “林偏将,消息从博卡内传回来了,事情是这样的,博卡王女领着云医师回到博卡部落的时候博卡族的大王子修睦和二王子修何联手起来从蛮王手中拿到了诏令,并以王宫十万禁军与柘姬所领的兵马抗衡,用老蛮王的性命逼迫柘姬就范。” “柘姬因此被暂时卸了软禁起来,困在老蛮王的行宫内。” 林傲雪恍然,原来事情是这个样子,以她先前在蛮族内部的经历来看,那些拜服于博卡一族的其他部落将领都是直接听从柘姬调遣的,虽然柘姬被软禁了,但这些人应该也不会立马转而效忠修睦,所以修睦即便成了蛮王,他能调动的兵马除了自己的亲兵之外,就只那十万王宫禁军。 思及此,林傲雪拖着下颌考虑对策,思量可行之法,她考虑再三,而后对李群说: “你再去传一道信息,着那眼线问问柘姬,若我率兵于大典之日攻打博卡,只救云烟,她能否令其他部落的兵马按兵不动?” 玄鹤告诉林傲雪柘姬有意与北辰贺合作,利用邢北关的兵马去平息蛮族内部的动乱,伤亡自是再所难免,而且柘姬既然决定要和北辰贺合作,那必定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她自己肯定有这个觉悟,不然北辰贺送给蛮兵的六万北辰将士,柘姬岂不是白拿了吗? 依照李群拿到的消息来看,柘姬眼下的处境并不理想,届时只要其他部落的人按兵不动,林傲雪还是有很大的把握能突破博卡王族的禁军防卫,从中带走云烟。 李群点了点头,就要转身去送消息,然林傲雪却在此时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出声将李群叫住: “诶!李都尉留步!” 李群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露疑惑地看向林傲雪。林傲雪心里又思量了一番,觉得刚才的计划不妥,便改口道: “李都尉,你莫让那眼线去问柘姬的意思,这样容易暴露咱们眼线的身份,你叫他先联系云医师,再由云医师代为试探这些问题。” 她相信,云烟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情,而且她着那眼线联系云烟,以云烟的聪慧,定然能猜到带兵的人是自己,那她也许能从传回来的消息里得到一点有关云烟的情报。 林傲雪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样做带了一些私心,但有云烟相助,此事必定事半功倍,当私心和公事的目的能达成统一,她便心安理得,半分愧疚也没有了。 李群听闻林傲雪此言,也认为林傲雪的考虑比较周到,连连点头,再询问了一番还有无需要补充,待林傲雪摇头说没有了,他这才快速离开,将消息传递出去。 此后又等了一日,消息再一次从博卡传出来,李群来向林傲雪回禀消息的时候神情有些兴奋,邢北军临时驻扎在草原上,他们距离博卡部落还有半日的路程。 他走到林傲雪跟前,与她说道: “林偏将,这回从博卡传回来的消息上给出了确切的答复,届时博卡新王即位大典,我们派兵攻打,其他部族的军队全部都会旁观,咱们要面对的只有博卡王宫十万禁军,以及修睦修何二人加起来十万亲兵,共计二十万兵马。” 对于林傲雪身后的十五万邢北军而言,蛮族的二十万兵马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没有其他部落的兵马支撑协作,博卡一族的兵力依旧不容小觑。 好在新王即位,又有那么多的兵马聚集在博卡,不难想象那时候博卡内部军队处在极为放松的状态下,他们预料不到危险降临,邢北军出师突然,猝不及防之下,很难防备,此为邢北军的优势所在。 然则邢北军长途跋涉之后将士们较为疲惫,而且对草原的气候有些不适应,作战能力略有下降,又是影响邢北军得胜的关键因素,综合计较,林傲雪得出此战胜率约在六成的结论。 这一仗还是可以打的。 除此之外,李群还告诉林傲雪,云烟和柘姬一起留在蛮王寝宫,替老蛮王医治疾病,在获悉这些消息的时候,云烟还安然无恙。 林傲雪点了点头,得知云烟的消息,林傲雪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奔赴博卡解救云烟的意向更加强烈,她即刻下令,整顿兵马,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要在大典开始之前,赶到博卡。 大军继续行进,又经过一夜的赶路,总算在天明时分赶到博卡,林傲雪观察了一番博卡部落外的地势,没让大军靠得太近,叫他们在距离博卡部落最近的湖边芦苇荡里隐藏起来,另外又着了几个长相较为粗犷,与蛮人有些相像的士兵换了身上的衣服,穿上塔木为她找来的蛮人衣裳,设法混进博卡部落,打探情况。 今日博卡部落格外热闹,部落外边的警戒不是十分严格,因为有许许多多其他部落的人往来,几个乔装打扮的北辰士兵要混进去并不困难,然则靠近部落中央那个高耸入云的祭台方圆百丈的地界就有众兵把守,显然那里是今日新王即位大典要举行的地方。 林傲雪选了百多个好手,分几次潜入博卡部落,她自己也和李群一起乔装改扮一番,用宽大的粗布围脖遮挡脸孔,趁着人多无人注意之时换了蛮人士兵的衣裳,潜进博卡部落里。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1 外围防御松散,林傲雪及其手下的兵众很容易就突破防御潜伏进去。 大典还未开始,祭坛附近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修睦的亲兵,林傲雪和李群兵分两路,各自潜藏在暗处,仔细观察祭坛四周的情况,寻找突破之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部落中的人越来越多,其他驻地稍远一些的小部落蛮族人也纷纷赶到,蛮王带领手下兵将汇聚博卡,军队都在博卡外围驻扎,身份比较高贵的蛮王和其亲信则有资格进入祭坛内布置好的席位落座。 祭坛附近的布防时分严密,林傲雪暂且寻不到机会潜进去,只能在外边等候,寻找机会,同时吩咐影肆等人到王宫附近打探情况,以确定云烟所在的方位。 辰时时分,众多部落首领逐一落座,祭坛内热闹起来,林傲雪偷偷跟在一个小部落的蛮王后边,将落在最后的侍卫打晕拖走,飞快换了侍卫身上的衣服,拿了腰牌等一干物什,等他前边的人发现后面人不见了回头来看的时候,换好衣服的林傲雪又快步走上去。 林傲雪观察了好一会儿才选中了这个脑袋上戴了帽子,身材也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蛮兵,林傲雪压了压帽檐,挡住双眼,蛮兵的队友看了她一眼,没觉出异样,唤了她一声,让她快些跟上,林傲雪便加快了步子朝队伍走过去。 她跟在这小部落的蛮王队伍里成功混进内围,因为她跟随的这个小部落蛮王在草原上没有很高的声望,所以修睦给他们部落安排的位置也比较偏僻,这也恰好有利于林傲雪行事。 一个穿着其他部落衣服的蛮兵从林傲雪身后走过,林傲雪垂下眉眼,认出此人是影肆。 其人侧身过时,林傲雪听到影肆压低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我们没找到云姑娘,只打听到昨日晚,博卡新王修睦曾派人去了一趟蛮王寝宫,那之后云姑娘就不见了,想是被新王带走了。” 林傲雪心里一沉,前日里李群联系玄鹤安插的线人时云烟还在蛮王寝宫,没曾想她们赶过来的时候,云烟却转移了位置。她拧起眉头,略作思量,又悄声询问: “那王女柘姬呢?” 柘姬本该是和云烟一起的,既然云烟被带走了,那柘姬是什么反应? “柘姬事后见云烟未归,曾去找过修睦,修睦闭门不见,想来今日新王即位大典上,以王女身份,必会出席。” 林傲雪点了点头,心里却对修睦带走云烟之事耿耿于怀,感觉可能有事发生。但她现下对云烟的动向把握不明,既然如此,便先看祭典情况,如若寻不到云烟,就先擒拿修睦,逼问其下落。 林傲雪手下的人手陆陆续续混进祭坛,其中影肆与另外几个影卫在距离当中祭台比较近的位置隐藏起来,随时听候林傲雪的调遣。 因为博卡是草原内最强盛的部落,所以前来博卡观礼的其余部落人马很多,接近巳时的时候,原本喧嚣的祭坛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祭坛外的长街望去。 新王修睦坐在辇轿上,在众多侍卫环绕之下,一脸傲然自得地从王宫中行出来,一路上都有精兵护送,直达部落中间的祭坛。 在修睦身后,还有另外两个辇轿,其上分别是二王子修何与王女柘姬。 林傲雪的视线看过去,王女脸上神色如常,但她的目光却隐有两分忧虑,像是在担心着什么似的。林傲雪再次压低了头上的帽子,心里沉甸甸的,思量着今日的行动能否顺利,还是否要继续。 蛮族人的新王即位大典与北辰国的国君登基有很大的区别,蛮人首领聚在祭坛四周,新王在众目睽睽下走上祭坛,在祭坛顶端祈福祷告,接受臣民的跪拜,仪式便差不多走了一半。 修睦从辇轿上下来,在博卡部族臣民的膜拜下朝祭坛走过去,他要在祭坛上发表自己继承王位之后的宏图抱负,随后便由二王子修何递上象征蛮王尊贵地位的权杖,并为新蛮王加冕。 及至此时,整个即位大典进行得还算顺利,柘姬没有出面捣乱,修何也没有暗地里搅弄是非,修睦感觉自己大权在握,是草原上最耀眼的雄鹰,已然可以为所欲为。 他在成功加冕之后,并未去准备好的祭品前焚香祷告,而是面向所有前来观礼的其他部族蛮王蛮将以及博卡子民,高声宣布: “孤今日即位,借即位之喜,欲纳新妃!故而今日喜上加喜,双喜临门,举族欢庆,大宴各部宾朋!” 修睦是用蛮族语言说出这段话,一众他部蛮王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又很快欢喜起哄,柘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有愠怒之色,但不等她开口,修睦已一脸喜悦地将双臂张开,对台下侍从道: “将孤的新王妃请来!” 林傲雪心头的不安越来越盛,直到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名女子的身影在侍卫护送之下出现在她的视野内,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脑中仿佛有闷雷炸响,轰隆之声响彻心扉,让她在一瞬间双耳失聪,一双充血的眼眸紧紧锁着那一个着了蛮人礼服的明艳女子。 云烟!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让林傲雪在刹那间失去理智,她愤怒、冲动又癫狂,心里有一只野兽在疯狂叫嚣,下一刻,她已经一跃而起,在云烟踏上祭坛台阶的瞬间,从角落里像一匹野狼似的闯了出来。 祭坛下的守卫大惊失色,他们训练有素,在变故发生的一瞬间立马聚拢,拦在祭台下边,林傲雪身形如电,拦路者皆非她一合之敌,她直接从守卫之间穿过,夺下一柄锐利的银枪,一阵风似的朝祭台冲过去。 所过之处,拦路的卫兵倒了一地。 林傲雪一动手,早已蓄势待发的几个影卫也纷纷起身,连带着先前埋入人群的邢北关士兵们一起动手,与祭坛内的侍从们短兵相接。 李群更是在第一时间拉响了窜天猴,给埋伏在博卡部落外围的邢北关大军传递进攻的命令。 修睦口中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仓惶后退,撞翻了祭台上摆放祭品的木桌,供果祭品等物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但他后退的脚步却远远不及林傲雪出招的速度。 那一个煞气滔天的人影飞快接近,手中泛着寒芒的银刃如惊雷般刺出,叮一声响,守在新王身侧的暗卫显出身形,欲阻拦林傲雪的步子,给修睦逃走的时机,却被林傲雪枪尖上的大力震得倒飞而出。 林傲雪用了全力,不顾一切,赌上性命。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2 她在暴怒之下爆发出数倍于往常的可怕杀意和力量,要将所有阻挡她脚步的人碎尸万段。那暗卫还欲再上前,却在招式未能击出的时候,便被快若闪电的枪刃划破了喉咙。 鲜血迸溅之间,那暗卫的身体如破麻袋似的跌落于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有如重锤敲击在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上。 修睦一退再退,最终被祭坛边缘半人高的围墙拦住,没有退路了。 他眼看着林傲雪踏过暗卫的尸体,速度不减地朝他奔过来。 那凶戾至极的人影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带着鲜血和杀戮,卷着雷霆之威和噬血的狂风,化作从地狱而来的煞神,要敲响丧钟。 当他终于看清那人的样子,林傲雪手中的银枪也捅进了他的胸膛。 他头上的王冕从发间松落,跌在他脚边,被滴落的鲜血染红。 林傲雪脸上的围布松落,那张脸上遮掩了近半张脸孔的丑陋疤痕于修睦的视野中渐渐清晰,勾起了他不久之前短暂的记忆,让他很快回想起来,这行刺之人的身份。 “是你……” 他唇齿开合,哑着声音说道。 林傲雪冷冷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尖锐又轻蔑,滔天的杀意不加收敛,让被那目光盯上的人不寒而栗。 修睦目光发直,他不明白为什么林傲雪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明明此人许久之前就被柘姬送回了邢北关,柘姬还因此带回了许许多多的粮草,然则今日,林傲雪孤身闯入博卡部落,一人一枪杀进大典,竟是为了取他的性命。 他与林傲雪之间的仇,说到底也只是他当初将林傲雪扔进角斗场里,凭这一点,林傲雪何至于做到这样的程度? “……为什么?” 为什么林傲雪对他如此仇恨,为什么他才刚到手的王位,还没来得及享受两天,就招来了杀身之祸。 “因为……” 林傲雪薄唇微微掀起,她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轻缓又平静的脚步声。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妄图染指我的女人。” 修睦两眼瞪大,羞怒又不可置信。 但见先前那个用美色迷了自己眼睛的女人,此刻已来到林傲雪身边,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林傲雪身上,更是在林傲雪这话音落下的瞬间,绽放出他从未见过的夺目光芒。 林傲雪转过身去,入眼是身旁女人眼中盈然若水的笑意,那仿佛能从眼眸中流淌而出的温柔灌进林傲雪心里,悄无声息地平息了她胸中炽烈燃烧的怒气。从那一双眼眸里,她得知这件事背后也许另有隐情。 但这一刻,她只想任性地宣泄心中的惊怒。 这一个对视与以往很不一样,不知是不是因为惊怒与意外冲散了她的矜持,林傲雪在云烟面前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霸道与勇敢,与以往一见云烟时就羞羞怯怯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云烟从未见过,是以前不曾有的,充满了攻击性与侵略性,像是经过刚才那一战而染上了鲜血的颜色,眸心一点微光,倒映着面前女子妖娆倾城的模样。 她抬起空置的左手,不由分说,一下子擒住云烟的下颌,粗糙的拇指抚过云烟柔软温润的红唇,不问真相,也不听解释,只道: “你是我的,你必须,也只能嫁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霸气二毛上线! 修睦:我造了什么孽临死之前还要被撒一波狗粮……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第68章得胜 “你是我的,你必须,也只能嫁给我。” 林傲雪的话语极为霸道,蛮横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她捏着云烟的下颌,目光冷锐又充满了侵略性,生了老茧的粗糙指腹抚过云烟温软细腻的红唇,后者唇角却勾起了优美的弧度,一双明眸流光溢彩,笑意盈然地凝望着林傲雪: “你终于愿意娶我了。” 她的笑容温暖柔和,丝毫不介意林傲雪略显粗鲁的举止,她沉浸在林傲雪极少如此明显地表露出的感情里,那一双锐气的目光里除了强烈的愤怒还有一望无际的深情。 林傲雪为她冲冠一怒,她自也愿意包容林傲雪这份霸意外显的占有欲,连同林傲雪整个人,一起装进她心里。 一直都是愿意的。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3 林傲雪在心里默默回答,她胸中蓬勃燃烧的怒气在云烟温软的目光里一点一点平息,最后因为云烟浅笑着道出的话而彻底熄灭了。云烟的话语中没有半分怨念,然则林傲雪心里,却因为那一句话里暗藏的许久等待而愧疚不已。 “你愿意嫁,我就愿意娶。” 一辈子就那么长,她已经荒废了三十年的时光,总算心有所依,不该再白白耗费彼此之间的感情,总应趁着自己还有些力气,将这个女人抓紧。 林傲雪的回答让云烟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她不介意这里是蛮人王庭,也不害怕即将到来的重兵围剿,她的笑容满心欢喜,透着由心而发的喜悦,道: “你可不许反悔。” 林傲雪的胆子那么小,她得在这人还有勇气的时候,将她彻底套牢。 “我们回去就成亲,不反悔,这辈子都不。” 林傲雪松开了云烟的下颌,反手一捞,将云烟盈盈一握的纤腰搂入怀中,另一只手则握紧枪柄,将洞穿了修睦胸口的银枪抽出来。修睦唇齿间溢出猩红的鲜血,那血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流淌下来,将他今日才穿上的蛮王衣衫染得斑驳一片,猩红刺眼。 修睦就这样瞪圆了眼咽了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得如此轻易,如此不值。 整个祭坛内除了林傲雪手下的人与蛮族侍从交手兵器碰撞的声音外,所有人都呆立原地,站在台下的修何和柘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前来观礼的蛮王们也全都震惊到不能言语,方才林傲雪藏身之处的小部落蛮王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从林傲雪暴起动手,到修睦被林傲雪手中的银枪一下子捅穿了胸膛,前后也不过片刻时间,林傲雪像一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恶鬼,顷刻间就取走了修睦的性命。 博卡蛮族的新王,才刚即位,就被不知从何处来的刺客暗杀了! 修何率先回过神来,大喝一声: “哪里来的贼子!禁军平乱!” 喧嚣声起,王宫禁军护驾来迟,从四面八方涌入祭坛。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各部蛮王蛮将战战兢兢,无人敢轻举妄动,皆下意识地看向祭台下的柘姬,只要柘姬不发话,他们就都选择保持沉默。 林傲雪带来的人马被团团包围,林傲雪和云烟所在的祭台更是被一拥而上的王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祭台上的林傲雪一手将云烟紧紧搂住,看着涌上祭台,要围攻她们二人的禁军,脸上没有半点仓惶之色。 “烟儿,你怕不怕?” 林傲雪收紧了环在云烟腰间的手臂,小声问道。 云烟轻笑摇头,放心地伏在林傲雪肩上,双手圈住林傲雪的腰身,回答: “君以相护,何惧之有?” 林傲雪闻言,哈哈大笑,身陷敌围之中,她却平白生出一股俾睨天下的豪气,旋即握紧手中银枪,抱着云烟头也不回地冲进禁军队伍里,一时间,惨叫声交迭不息,林傲雪如猛虎出林,过境之处,人仰马翻,尸体遍地。 王宫禁军欲堵住林傲雪的去路,中有好手迈步上前,林傲雪枪出如龙,不过三两招,便将那拦路之人斩于枪下。 从祭台顶端到下边的空地约有百步,林傲雪每一枪落下,都能收走一条禁军的性命,她迈下祭台石阶的脚步从容不迫,稳健有力,光是那夺人的气势,便让上前围剿的禁军心胆俱寒,到得后来,禁军围在外边,距离林傲雪二人约有两步,竟不敢再逞勇上前。 林傲雪搂着云烟很快从祭台上走下来,倒在林傲雪手中的禁军不下二十余数,在场外目睹这一幕的修何吓得心脏几乎从嗓子里蹦出来,林傲雪一枪在手,无人能挡,连身后也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她先一步割破喉咙或者捅穿胸口。 祭坛的台阶不宽,能上去的人数量有限,林傲雪二人下了祭台之后,地势变得开阔,她高人一截的优势消失,四面八方的禁军都围上来,林傲雪的压力增加了一倍,但她出招始终快而狠,就像一个永远不会耗尽体力的战神,不管是谁拦在她的路上,都会被她斩杀。 蛮兵众多,却奈何不了林傲雪,更伤不到林傲雪怀里的云烟。影肆和另外几个暗卫以最快的速度聚到林傲雪身边,替她分走蛮兵的兵力,林傲雪压力大减。 影肆一刀斩落一个禁军士兵的脑袋,他现下是扮作了林傲雪的亲兵,便跟在林傲雪身边,一边杀敌,一边飞快问道: “偏将!现下该作何打算?” 人越来越多,他们的体力飞快消耗,若再这样下去,总有将体力耗尽的时候。他们的人手已经开始出现伤亡,而距离他们闯出祭坛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且就算从这里跑出去,也还有重重追兵,形势不容乐观! 到时候,恐怕能活着离开博卡部落的人,除了他们几个混在队伍里的好手,其他人会有很大的伤亡。林傲雪也知道眼下形势紧迫,必须速战速决,便高声喝道: “让他们都聚过来!咱们一起冲出去!” 李群虽然拉响了窜天猴给外边的驻军发了消息,但大军要从芦苇荡赶过来也需要时间,他们不能平白耗在这里,至少也要冲出祭坛,如此一来,也方便与大军接头,更容易撤退一些。 一直注意着林傲雪动向的修何见林傲雪下令让刺客们聚集起来,他立即让禁军拦截,祭坛内一片纷乱,人影攒动,不时便有人倒下,被混乱的步伐踩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林傲雪手下还能动弹的兵马以极快的速度聚集起来,围在林傲雪身边,林傲雪一眼扫过,约摸六七十数,已经耗损近半了。林傲雪手里挥舞银枪,眸光冷厉,下令结阵,让众人将后背交给信得过战友,只需认真对抗身前的来敌。 一旦有人倒下,立马便从旁上来一人补上空位,他们没有时间去救已经倒下的战友,战况这般惨烈,能从敌军重兵围剿之中逃出去,多一个都是幸运。 结成阵型之后,林傲雪等众伤亡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圈,看起来像个全身布防的刺猬,行进的速度也因此加快了些,不多时,他们一众人便即将抵达祭坛边缘。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4 “拦住他们!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修何的声音炸响在祭坛内,林傲雪闻声,回眸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扫过修何的脸庞,一瞬间,修何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匹饿狼盯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升上来,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仓惶地后退了两步,仿佛林傲雪下一刻就会从那乱军之中冲过来,将他置于死地。 “傲雪,此人暂且不杀,可以制衡博卡内的势力。” 就在林傲雪的目光落在修何身上那一瞬间,她耳边响起了云烟温柔的叮嘱声。 林傲雪撤回目光,看了一眼怀中正朝自己露出微笑的女人,轻轻点了点头。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修何是博卡族的二王子,修睦一死,此人便成了最后一个可以继承王位的人,他一定会争夺王位,柘姬身后势力庞大,必定不能被此人容忍,他们还是会继续内斗。 但她若是在此时杀了修何,没了继承人的博卡族势必会更改旧制,以柘姬之能,在没有绊脚石的情况下,将更容易收拢各部势力,得到博卡内王公重臣们的承认,那时候草原才算完成真正的统一,那么他们对北辰而言,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了。 所以,林傲雪不能让柘姬这么顺利地掌管博卡一族的大权,她需要一个人来与柘姬明争暗斗,彼此竞争,这个人,恰好修何最为合适。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对修何动手的,再者,她身后数十条北辰将士的性命都系在她身上,若她此时妄动,转向去杀修何,他们这一支队伍最后能剩下几个人,实在难以预估。 故而,她只瞥了修何一眼,便再一次搂紧云烟,继续朝祭坛外冲锋,意图带领身后数十个精兵强行冲破层层叠叠的蛮兵防线。 在修何话音落下之后,扑向林傲雪等人的蛮兵越来越多,他们每人都拼尽全力,今日新蛮王在他们眼皮低下被林傲雪杀害,他们无论如何无法撇清关系,说不定还会落得一个护主不利的结局,被修何或柘姬抓出几个典型,斩首示众。 所以他们在阻拦林傲雪的时候每个人都竭尽所能,武功不及,便以人墙堆积,妄图阻挡林傲雪的脚步。 原本这般不顾损耗的人墙之战的确能带给林傲雪及其身后之众一些打击,却在此时,祭坛外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修何脸色一变,抬眼四顾,但见一众不下十万的北辰士兵毫无预兆地闯进博卡部落,从后背给了王宫禁军一击,将没有防备的禁军队伍冲得七零八落,一瞬间就在禁军中切开一道豁口。 祭坛内的空间本就不大,双方人马很快开始厮杀,死的人越来越多,不断有人倒下,混着血与泪,化作战场上的英魂。 林傲雪搂紧云烟,身旁跟着影肆等众,趁着王宫禁军片刻松懈,以极快的速度朝祭坛边缘靠近。 双方兵马打得不可开交,北辰军也开始出现伤亡。 修何紧张地握紧双拳,一脸愤恨地盯着即将撤走的林傲雪等人,心里却有几分窃喜。林傲雪只杀了修睦,却没有针对自己,只要林傲雪领着兵马一走,那他就是博卡仅剩的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要在这混乱之中获得权势,比修睦在时要容易许多。 眼下,禁军别无选择,只能暂时听从他的调遣,只要能赶跑林傲雪,那么他就还是博卡一族的功臣。 修何情绪激动,大声下放着几许追击的命令,靠在林傲雪怀中的云烟冷漠地扫了他一眼,而后唇角微掀,意味深长地轻声言道: “可真是不知死活。” 云烟就像是笃定着什么,胸有成竹地断言。这人与他的哥哥修睦相比,也好不了太多。 在云烟话音落下之后不久,王宫禁军的人马中忽然出现了莫名的伤亡,那些禁军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似的,一个个的连兵器都拿不稳,几乎在与北辰军接触的一瞬间,就被北辰军缴了械,禁军队伍中伤亡大肆增加,不一会儿,便已有近两成被斩于刀下。 林傲雪见状亦是一愣,她用力挥开两个来敌,对方像是骨头松软,不等她主动进攻,就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被后边蜂拥上来的北辰军士兵砍成数段。林傲雪虽一头雾水,但知不能让王宫禁军在此时全军覆没,便即刻下令撤退。 李群先前看着一场颠覆性的大战,还想将这部分蛮兵全部消灭,获得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岂料林傲雪却在这时候下令撤兵,他闻言既惊又怒,但林傲雪才是此次讨伐战的主将,林傲雪的话便是最高军令。 林傲雪话音一落,北辰军立即有条不紊地护送着林傲雪和云烟从祭坛退出来,并以极快的速度撤出了博卡部落。 修何早已目瞪口呆,他想不明白王宫禁军为什么在关键时刻竟然全部都失去了战斗力,此番虽然没有被林傲雪一网打尽,但这些人手软脚软地倒了一地,竟像是中了毒的样子,还能站起来的人少之又少。 很快,他心里就闪过一个想法,不管这些禁军是因何缘故倒下,这都是他败落柘姬名声的机会!修何不再理会已经撤走的北辰军队,转而将目光看向柘姬,见后者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始至终不发一言,他顿时冷笑起来,做出一副愤怒至极的模样: “柘姬!没想到你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些北辰军是你引来的吧!居然还给禁军下毒!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为了争夺权力你可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修何大声质询,一番抢白率先收拢了那些不明就里之人的注意,的确这件事仿佛只有柘姬才能做得出来,而且刚才北辰的军队动手,柘姬也没有调用博卡外其他部落的人马去阻拦,很明显别有用心。 而柘姬则在林傲雪的人马如风一般突然撤走之后眉头便皱了起来,心里暗道糟糕,林傲雪突然来这一出,倒是给了她一点颜色,她先前已经下令外围其他部族的军队按兵不动,就是猜想林傲雪这一次来博卡,会将先前邢北关的损失连本带利地收回去。 而今事出突然,她再下令拦截显然是来不及了。 修何突然倒打一耙让柘姬愤怒的同时也还有几分好笑,她从未对自家人动过手,但禁军现下的表现,联系云烟昨日跟随修睦的侍从离开时风轻云淡的样子,她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是云烟在背后捣鬼。 说不定林傲雪突然撤军也是云烟的主意。 这个危险又狡猾的女人。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5 半分好处也不愿叫她占了,这人倒是平安撤走了,却还给她留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禁军伤亡不大,纵然现在战力全无,她也不能明面上率领其他部族的人闯进来攻打,否则就坐实了修何口中吃里扒外这句话。 一旦让她背负上这样险恶的名声,此刻在她麾下听她调遣的其他几个部落的蛮王蛮将会作何想?无外乎会在心中认为,柘姬连自己出生的博卡族都能出卖,又怎会当真对他们胆肝相照?他们继续听从柘姬的命令,是否值得? 这样下去的危机显而易见,柘姬不但会失去竞争的机会,甚至连已有的势力都有可能因为修何的离间而产生动荡,云烟此女真是难以对付,与北辰贺一样,都是奸滑的老狐狸! 与此同时,禁军身上的毒不致命,则意味着他们很快能恢复过来,只要禁军一恢复战力,修何又是博卡唯一的继承人,那么不论民心还是禁军大权都会落在修何手里。林傲雪领兵来了一趟草原,非但没有帮她将形势扭转过来,反而让她的处境更加严峻了。 修何本就狡猾奸诈,必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在林傲雪撤兵的第一时间,没有让自己的亲兵出去追,而是极为干净利落地针对起柘姬来。 可真是好算计!她又怎可能令此人如愿? 柘姬冷笑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先下令让外边的其他部族人马阻截林傲雪的队伍,不管人能不能拦住,她的样子必须做出来,待命令下了,她这才转头看向修何,目光冷冽地讥讽道: “我的好王兄,贼人还没走远,你不派人继续去追,竟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剪除我,你这一出自导自演的好戏可真是漂亮!大家都是明眼人,你以为,你能瞒得了谁?” 修何会利用林傲雪的兵变打击柘姬,柘姬自然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责任往修何身上推。 本来今日之事最大的受益之人就是修何,哪怕他提前并没有意料,但林傲雪杀了修睦之后又及时撤兵之事明里暗里都像是在帮助修何。前来观礼的其他部族之人又不知晓具体的事情经过,他们谁能得到旁人信任,谁说的就是真相。 本来是一场盛世大典,却活生生变成一场窝里斗的闹剧,前来观礼的各部蛮王蛮将们手足无措,博卡王族内部争斗,他们没资格管,也管不了,所以即便柘姬和修何吵得不可开交,针锋相对像是随时能打起来,他们也尽可能保持缄默,不站队,也不帮谁。 博卡外围的驻军接到拦截林傲雪等人的命令时,林傲雪已经领着手下的兵马跑出十里地了,他们再追,只能扑一脸马蹄踩踏溅起的烟尘。 林傲雪走得从容,离开祭坛之后便从旁夺了一匹马,带着云烟一骑绝尘。 云烟被林傲雪拢在怀里,一路上咯咯直笑,林傲雪一边驾马狂奔,一边低头看着怀中之人,但见后者脸上笑意明艳,明明她们刚从蛮人聚集的地方跑出来,云烟却好像与林傲雪一同出行游玩似的轻松写意。 林傲雪的心情也一点一点放松下来,这才有机会问出心头疑惑: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云烟仰头,将后脑勺枕在林傲雪肩头,笑吟吟地看着她,明知故问: “你问的是哪一件事?” 林傲雪脸色一僵,激怒愤懑消退之后,理智也再一次掌控了她的意识,羞怯与窘迫连番涌现,让她的脸色忽明忽暗,看起来像是在染缸里着了色,有趣极了。 她急促地轻咳几声,用力撇开视线,故作生气地问道: “就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庆典上,又怎么突然就成新王妃了?!” 提起王妃这个字眼,林傲雪还觉得十分别扭,恨不能再将修睦那厮多捅几刀,一枪就取了他的性命,简直太便宜他了,此人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色|欲熏心,自不量力!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云烟见林傲雪这般,仿佛是在秋后算账,却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了,反是笑问: “那你就不好奇那些禁军为什么突然就倒下了?” 林傲雪胸口一堵,谁在意那些禁军的死活? 她面色一沉,冷哼一声,用力踢了一脚马腹,让座下马匹快速奔跑起来,冷着脸不说话了。 云烟见她真的生气了,便收了笑,不再逗她了,她倒不知,原来林傲雪也有如此小气、斤斤计较的时候。 她抬手抚了抚林傲雪的脸颊,却叫林傲雪轻哼着躲了开。 云烟失笑,抓在马鞍上的另一只手也松开,竟不顾危险扯着林傲雪的胳膊要侧过身坐。 林傲雪心里一惊,哪里还顾得上生气,赶忙一把搂紧了云烟的腰,待后者重新坐稳了,她才面有急怒之色地低喝: “你干什么啊?摔下去怎么办?!” 云烟测过身子,抬起两手,可以合力将林傲雪的脸捧住,她面上半点害怕之色也没有,从始至终都笑吟吟的,见林傲雪这般焦急,她心里轻笑,这人到底还是在意她多一些,便也不计较林傲雪的态度,笑着说: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摔下去的。” 她笑得从容,算准了林傲雪会保护好她。 林傲雪呼吸一凝,抿紧了唇不再言语,脸色一点都不好看。 云烟依旧捧着她的脸,强硬地扶正林傲雪撇开的视线,让那一双黝黑明亮的眸子与自己对视,她眼里擒着温温软软的微笑,放软了声音哄道: “我告诉你就是了嘛,你别生气。” 林傲雪依旧黑着脸,没有被哄好的意思,但云烟敏锐地捕捉到林傲雪嘴唇微微撅了一下,看起来真是委屈极了。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6 云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林傲雪闹脾气的样子也这么可爱,叫她好想将这人搂在怀里狠狠揉搓一番。 她将林傲雪脸侧的发别到耳后,这才笑着与她解释: “昨日修睦派人将我请过去,说对我一见钟情,想册我为妃,那个傻子特别好骗,他跟我说做了他的王妃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与他曲意逢迎,言说他要若真的喜欢我,就将此事昭告天下,同时我要看看他那万人之上长什么模样,他一点不怀疑,就带我去了庆典举办的地方,若非如此,你哪能一来就看到我呀。” 云烟眼里噙着笑,双手微微用力,将林傲雪的脸颊挤变了形,而后又继续说: “先前你不是派人过来寻我,纵然是玄鹤手下人手,但我也知道那是你的意思,心里便有了主意,借此人之手与你里应外合,我就让玄鹤的人拿了我配的药去给禁军的伙食里下点东西,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 “怎么样?你今日的大胜,可得算我一份功劳。” 林傲雪眼里的愤怒早已消解下去,任由云烟拨弄着她的脸,她的发。听了云烟此言,她视线垂落,扫过裹在云烟身上的衣裙,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林傲雪的冷淡出乎云烟的意料,她原以为她若将话与林傲雪解释清楚了,后者便不会再生她的气,怎么看起来林傲雪好像还是耿耿于怀? 就在云烟心生疑惑之际,林傲雪忽然开口: “你回去就把这身衣服换了,我不喜欢,你还是穿原来那身裙子好看。” 蛮人的衣服太扎眼了,何况这身衣服还和修睦那件王袍配套的,让林傲雪心里梗得慌,若非眼下她们还在逃命,身边军队各色人马又多,她恨不能直接就将这衣服给云烟扒了重新换一件。 林傲雪突如其来霸道又任性的命令叫云烟意外的同时又忍俊不禁,待明白过来林傲雪这会儿冷着脸不是还在生她的气,而是对她身上这套衣服颇为计较时,她险些笑出声,这人真是太小气了! 但她知道她这时候不能笑,若真笑出来,林傲雪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 她朝林傲雪怀里一靠,乖觉又温顺地言道: “好,回去就换了,换跟你一套的。” 林傲雪的眉眼松缓下来,唇角轻轻抿起,眸子里荡出两份笑意。她哪里会真的生云烟的气,她只是气自己来得太迟了,还需云烟对那蛮子曲意逢迎,而今又一次将云烟搂进怀里,她心里熨帖极了,温暖又庆幸。 庆幸自己虽然来得迟,却也不算太迟,至少事情未成定局,她还能有机会将云烟抢回来。 她呼出一口在心里憋了许久的闷气,虽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霸道地对云烟说了让她嫁给自己这件事事后想起来有几分羞臊,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后悔,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至少,她叫那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女人是她的,这辈子只能是她的。 她觉得这是自己活了三十年来,做得最风光的一件事了。 林傲雪打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身后跟来的大军也逐渐拉近,林傲雪勒马立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蛮人追了一段距离便放弃了,没有继续追击,他们现下已跑出二十多里路,彻底远离了博卡部落,应当不会再遭到袭击了。 林傲雪松了一口气,大军行进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林傲雪先前跑得太快了,以至于后边的人马追得也很辛苦,此番全军都已脱险,他们才总算寻到机会来好好喘一口气。 李群打马上来,飞快扫了一眼被林傲雪搂在怀里的云烟,他是玄鹤手下的人,自然认识这个极易魅惑人心的女人,硬要说来,玄鹤与云烟甚至能算同僚,玄鹤掌管军中之事,云烟则负责探查邢北关除开军营之外的一切情报。 他们之间分工明确,后来云烟主动提出要离开烟雨楼,北辰贺便将烟雨楼的事务一同交给了玄鹤。李群与云烟彼此之间也有过几次接触,然则他却因为往日一句假醉后的笑谈,被林傲雪拎着酒坛子将脑门砸得皮开肉绽。 在李群看来,云烟不过是北辰贺的弃子,玄鹤的权力比云烟大多了,他在玄鹤手底下做事,心气也高,对于林傲雪当初打他的事情,心里还是十分介怀。如今林傲雪也成了玄鹤下边的走卒。 显然,李群对林傲雪并没有上下级的敬畏之心,不管林傲雪官位高低,在李群眼中,她与自己都是一样的人。 得见林傲雪对云烟如此在意,李群心里暗自冷哼,林傲雪被这个女人治得服服帖帖,他一边觉得云烟妖媚惑人令人不齿,同时也认为林傲雪沉迷女色,纵然战场上能力出众,也终究不能成为人上人,只能沦作上位者的工具。 这一次林傲雪突然撤兵,也让他非常不满,故而他驾着马走到林傲雪身侧,转头问道: “林偏将,今日战况大好,为何突然撤军?我们此番深入草原,不就是为了给蛮人一次重大的打击,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以后可就难以遇见了!” 他话语中有质询的意思,他觉得林傲雪没有认真替宗亲王办事。 林傲雪斜了他一眼,从容不迫的解释: “李都尉想是误会了军师的意思。” 在场只有他们三人,大军还在后边,三人皆知内情,便不用刻意遮掩。 李群眉头皱起,面露疑惑: “林偏将此言何意?” 林傲雪好整以暇,不疾不徐地回答: “军师表面上的确是说让我们出兵草原来助王女平息内乱,但是却并非让我们给自己留一个祸患。” 李群闻言,依旧感到不解,质询道: “既如此,为何林偏将不将他们的兵马重创?今日领兵而回,蛮兵兵力却未战损太多,岂非留下祸端?”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7 林傲雪哈哈一笑,从博卡出来之后,她带回了云烟,心情极好,神采飞扬,得此一问,遂斜眸看向李群。此人虽有城府,但能力着实一般,难怪在军中多年,也才坐到都尉的位置,比她的烟儿可真是差远了。 “烟儿,你与他讲讲我为何这般。” 李群对云烟的轻视虽只在眼中一闪而逝,但却没能瞒过林傲雪的眼睛,她半点不能容忍,此人早先就曾对云烟出言不逊,如今依旧不曾悔改,他始终觉得云烟只是一个风尘女子,以美色惑人,恬不知耻,林傲雪便要让他知道,她的烟儿比他聪明厉害多了。 李群显然没料到林傲雪会突然将话题扔给云烟,但见云烟盈盈一笑,好似与林傲雪心意相通,林傲雪一开口,她便明白了林傲雪的心意,从林傲雪怀中探出头来,瞅了李群一眼,笑道: “李都尉有所不知,军师虽然有意给草原以打击,但这个打击却需适可而止,林偏将杀了新上任的博卡蛮王,已是替王女剪除了一大对手,便不算失约,但是,如今北辰内部动乱未平,王爷不会允许蛮族壮大。” 云烟早已从柘姬口中获悉了她与玄鹤之间的约定,便了解林傲雪领兵去了草原用意何在。 “若在此时消灭过多禁军人马,便相当于给王女造势,本来王女身后就有几十万的其他部族大军,博卡内部若也没有与她抗衡的势力,那么蛮族将会以难以预料的速度发展起来,所以林偏将才留了二王子修何以及一众王宫禁卫的性命,留待此人继续与王女争斗,他们自顾不暇,才不至于将目光转向北辰。” 她对局势的判断显然要胜过李群不止一筹,林傲雪让她说,她便信手拈来,见李群闻言之后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为魅惑的笑容,一锤定音: “平衡蛮族内部局势,顺便予以打击,牵制蛮人南下的脚步,才是王爷真正的目的。” 李群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拧紧眉头回想着云烟刚才说的话,而看林傲雪的态度,这显然也是林傲雪的想法。明明接到的是同样的命令,林傲雪却能想到这么多,如此说来,那些禁军留下来的确比不留下更好一些。 他还欲再说什么,然林傲雪已蹬了一腿马腹,带着云烟飞快地朝前跑走了。他只得将话头咽下,转而去清点这一次大战的伤亡。 “你不准对着别人这样笑了。” 林傲雪抹了一把云烟的嘴角,用自己的身体将云烟挡住,让云烟完全避开李群的目光,同时霸道地说道。 云烟闻言一愣,旋即很快又明白过来林傲雪说的是她刚才朝李群露出的那抹笑容,再联系林傲雪此时别扭的神情和言语,云烟捧腹大笑。 得,这人还来劲了。 林傲雪见云烟不仅没听她说话,反而笑得越发花枝招展,牛脾气立马上来了,她不服气地搂紧了云烟的腰身,拿眼瞪着云烟: “你笑什么?” 云烟抿唇不语,但眼里盈着的笑意却并不收敛。林傲雪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她的目光掠过云烟水润的红唇,心头一动,照着那两瓣红唇就一口吻下去。 “!” 这回换作云烟吃惊了,她下意识地环住林傲雪的脖子,让自己不至于被座下的快马摔落出去。林傲雪在云烟唇上用力啃了两口,再抬头时就瞪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恶狠狠地凶道: “不准朝着别人笑,听见没有?” 她都盖了戳子了,云烟便是她的人了,跑不了了。 云烟并不惧怕林傲雪虚张声势的样子,看那一双兔子似的红眼睛眼看着眼泪花儿都要掉下来了,半点气势也没有,明明是林傲雪自己先凶人,自己却还委屈得不行。云烟故意挑着眉笑,做出一副极为挑衅的模样,勾了勾唇,道: “这还没成亲呢规矩就这么多啦?” 她以前怎没发现林傲雪不仅小心眼,霸道,居然还这么的,嚣张。 林傲雪两眼一竖,张牙舞爪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你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不管成没成亲你都是我的!” 云烟再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拍了拍林傲雪的脸,将那人眼角不由自主浸出的一抹泪花轻轻抹去了,这才笑着应道: “好好好,是你的,我不朝别人笑,只对你笑,好不好?” 当然好。 林傲雪得了甜头,心情舒畅极了,连带着座下骏马小跑起来的步调仿佛都轻松愉悦。 作者有话要说:( ̄▽ ̄)/今日份的更新送到!今天是个傲娇的二毛! 题外话, 小可爱们不考虑给我写个长评吗?天天日万都没有奖励的吗? 打滚求长评……嘤(T▽T)看到别人都有长评好羡慕呀 例行求评求收求点击!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8 第69章返程 林傲雪没有在草原驻留的打算,大军离开博卡部落之后就径直朝着邢北关撤退。士兵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跑出百余里地之后,队伍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林傲雪见士兵们十分疲惫,便下令在就近的湖泊处休整。 这一次的战斗虽然获得了极大的胜利,但军中的伤亡也不在少数,队伍休整之际,李群将统计出来的伤亡情况禀报给林傲雪,林傲雪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旋即便轻叹了一口气。 十五万大军直入博卡部落王庭,杀了新任蛮王,还斩杀了不少王宫禁军,已是一场难得的大胜了,有些损失在所难免,但林傲雪每回听见战损的数据,还是觉得十分遗憾。 军队里伤兵很多,云烟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随军的医师,虽然是才被林傲雪从博卡抢回来的,但既然她在这里,就不能对这些伤兵见死不救,故而队伍休整之时,云烟也从林傲雪的马背上下来,让伤兵们从队伍里出来,她挨个为之看伤。 每个士兵身上都带着一包伤药,但士兵们自己包扎伤口很费时间,而且处理不当还会引发炎症,有云烟替大家清理伤口,自然再好不过。 林傲雪虽然心疼云烟劳累,但这也无可奈何,一些伤势重的兵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很有可能就死在返程的路上,林傲雪也无法漠视这些人的性命,便从马背上翻下来,跟在云烟身边,帮她打下手。 作为一军之将的林傲雪亲自拿着药包跟在云烟身后,云烟要什么她递什么,一众士兵受宠若惊,同时还惶恐不已,林傲雪却一点都不在意,甚至主动出言安慰,叫他们好好养伤。 林傲雪这般平易近人,直叫众兵将们感动得不行,一个个当即作保要好好努力,不叫林傲雪担心。 林傲雪对此十分欣慰,便又鼓励了他们几句,一时间,队伍中的士气颇为振奋。 伤兵很多,云烟一时间也处理不完,见着那些简单的伤势,林傲雪便跟着上手去弄,她弄得不对,云烟就嗔她毛手毛脚,随后又会耐心地跟她讲究竟该如何操作,林傲雪学东西很快,云烟指点她几次,她便也能将一些小伤口包扎得像模像样。 在云烟面前,林傲雪一点也没拿架子,让这些士兵们在赞叹林傲雪好相处的同时,也十分佩服云烟的魄力。 陆升这一回没那么好运,他作为林傲雪的亲兵,在一开始潜入博卡祭坛的时候就跟在林傲雪身边,也经历了最初那场大战,他没林傲雪那么好的武功,被蛮人在后背砍了一刀,刀口很深,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军队从祭坛撤出来后,他勉强保住一条性命,一路强撑着失血过多晕眩的感觉,在身边几个战友的搀扶和拖拽之下,才勉强跟上队伍。此番大军停下休整,他早就走不动了,林傲雪示意伤兵出列的时候,他一头栽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身边战友很快发现了他的异状,急急忙忙向林傲雪禀报,林傲雪听闻陆升出事,立马放下手里的事情,大步跑过去瞧,见陆升背上那伤真的极重,想必血也流了不少,眼看性命都要不保,这种程度的伤她自然是不能处理的,便只得将这情况转告给云烟。 处理伤患也分轻重缓急,陆升那边伤情严重,云烟便将那些只受了些小伤的士兵先押后,带着伤药和绷带赶赴陆升所在之地。 她看了一眼陆升后背上的刀伤,眉头立马拧了起来,按理说这样的刀伤是要缝线的,否则好不利索,但眼下军中没有这个条件,只能暂时先处理一下,把血止住,保住陆升的性命。 云烟立马开始忙活,她让林傲雪用点穴术封住陆升伤口附近的几大穴位,然后让有余力的小卒去湖泊里取了些清水,将伤口清理干净,仔细包扎起来,待弄完后,又吩咐与陆升同行的几个士兵,在之后行军将陆升抬着走,避免他的伤口开裂。 云烟替陆升包好伤口,陆升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抬眼看到云烟,知是云烟救了自己的命,他喉咙鼓动一下,道了一句: “多谢嫂子。” 陆升声音沙哑,但这字句却叫云烟听得清晰,她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眼里有盈盈若水的光芒绽放开来,她唇角一勾,温婉大方地回答: “不用谢,你好好休息,不要妄动伤口。” 林傲雪在一旁帮忙,自然也听见了陆升这句话,虽然她今日在博卡王庭里曾当众宣布了要让云烟嫁给她,更是在回来的途中几次三番地确认回去之后要与云烟成亲,陆升也曾在她面前将云烟唤过几次嫂子。 但陆升这么直白地当着云烟的面就这么叫还是头一遭,林傲雪心里一颤,还有些羞赧,唯恐云烟误会她平日里与陆升说些有的没的,但见云烟一笑,落落大方,甚至还斜眸微笑着瞥了她一眼,那眸子里就好像能淌出柔光来。 林傲雪心尖又是一颤,只不过先前是因为慌乱,这回却是被美色迷了眼。 “偏将,人嫂子叫你过去呢!” 林傲雪还在发着呆,云烟早走远了。 陆升看不过,林傲雪这个模样实在太令人糟心了,以前没和云烟好上的时候,林傲雪果敢霸气,在军营里可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角色,岂料林傲雪真对云烟动了心,那简直整个人都变了样,不仅患得患失,神思不属,这会儿人还没走远,她就害起了相思。 林傲雪被陆升一拍胳膊,顿时回过神,她转头看了陆升一眼,见其精神头还不错,便道了声: “好好养伤。” 她也没注意陆升微微撇下的嘴角和那眼里幸灾乐祸的神情,小跑着朝云烟跟过去了。 李群担心博卡的追兵跟上来,所以在军队休憩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就又开拨,继续朝草原边境撤退。 此时天色已暗,草原上昼夜温差极大,太阳一落山,温度就会一点一点地下降,待到深夜时分,即便此刻时值初秋,那气候也与过冬无异。 云烟从博卡出来,不仅药箱没有带在身上,就连衣物也没有两件,她靠坐在林傲雪怀里,冷风一吹,她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柔弱的肩膀在寒风中不住颤抖。林傲雪很快注意到云烟冷得发颤,她便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将云烟柔柔弱弱的身躯整个包起来。 “还冷吗?” 林傲雪一手拽着缰绳,一手将包在云烟身上的衣服收紧了。 林傲雪的外衣上还残留着林傲雪身上的体温,被她的外衣包裹着,就像被林傲雪抱了个满怀,温暖极了。云烟仰着头朝林傲雪笑了一下,言道: “不冷了,可是你将衣裳脱了给我,你冷了怎么办?”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9 听闻云烟此言,林傲雪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我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担心,这点小风冻不着我。” 她说完,忽有一股冷风吹来,林傲雪背脊一僵,旋即没忍住转头打了个喷嚏。 云烟震惊极了,她一下子瞪圆了眼,哪里还不明白林傲雪只是在逞强,她慌慌张张地将林傲雪给她的衣裳解开,又披回林傲雪背上,又急又怒地嗔道: “你这个傻子!你身体再好可也不是铁打的呀,你若是冻坏了,倒下病了,你这手下十几万的兵怎么办?谁带他们回邢北关?” 林傲雪脸上挂不住,这风来得也太不凑巧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感觉好像是有点着凉了。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咬着唇嗫嚅着,胆怯地看了一眼云烟怒目圆睁的双眼,小心翼翼地反驳: “可你又不练武功,身体比我柔弱,更容易冻着呀。” 云烟伸出手来,用食指戳了戳林傲雪的脑袋,故作凶狠的模样训斥她: “你这是歧视!谁说的不练武的人就比练武的人更容易受寒?你看你练武吧?但你的身子都虚透了,稍有不慎就容易出毛病,你还好意思说我!” 最后那几句,云烟为了不让旁人听见,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叫林傲雪面红耳赤。 见林傲雪垂头丧气不说话了,云烟又于心不忍,她轻声一叹,主动凑过去,双臂环住林傲雪的腰身,让自己完全缩在林傲雪怀里,又道: “这样就好很多了,你抱着我走吧。” 林傲雪依言抱住云烟,驾马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寒风不那么急了,没有了秋风呼啸的声音,但林傲雪依旧沉默着,始终没有言语。 云烟感到奇怪,她刚才的确话有些重,但应该也不至于让林傲雪想不开,为何这人忽然如此沉默?竟像是与她闹起了别扭? 云烟抬眼朝林傲雪看过去,这人在不做伪装的时候是那么真实,她心里的想法,她的情绪起伏,全都通过她的表情她的目光刻画在她的脸孔上。 林傲雪微垂着头,双眼凝视着脚下的土地,随着马蹄一踢一踏明明灭灭,融进浓稠的黑夜里。她的目光隐约有几分哀伤,云烟似乎从那深邃的眼瞳中,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凄凉。 云烟心头一颤。 她有些不明白眼下的状况,林傲雪为什么突然这么悲伤,她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她凝望着林傲雪的侧脸,那脸上的伤疤依旧铺满了她半侧脸颊。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一些更加细致的东西。 林傲雪的眼角有几条很细很细的纹路,这是一个女人年纪到了一定的岁数之后自然而然出现的标记,通常眼角生出这种纹路的女人,家里的孩子都十几岁快成年了。 而林傲雪却还孤身一人,还背负着一身仇恨,披着一副掩人耳目的伪装,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可哪怕她伪装得再好,她终究是个女人,与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不一样。 她已经三十岁了,为了习武,早在十多年前就断了女子每月都会有的月信,她的身体不可能会好,她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虚耗时光,透支体能,用折损寿元的方式来换取眼下所拥有的一切成就。 她刚刚从云烟这里讨了个承诺,她们回去之后就能成亲了。 她还沉浸在美好的愿景里,却突然被告知了一个她努力掩藏,尽力让自己去忽视的真相。 云烟心尖颤抖,被林傲雪眼角细细的纹路刺得心底胀痛,酸涩难言。 她怎么就那么粗心,忘记了林傲雪虽然有时候表现得很孩子气,但林傲雪的的确确开始上了年纪。身体很差这个事情,是林傲雪心里的一道伤,她知道自己继续这样下去,也许不会像正常人一样走完一辈子,就提前离席散场。 她不甘心,不舍得,却也不愿叫谁来背这个包袱。 云烟喉头哽咽,险些一下子哭出来。 她用力拥紧了林傲雪,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林傲雪的脖子上,眼眶微红,鼻头泛酸,她用了很大的努力才抑制住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平息了胸口喧嚣的情绪,对林傲雪说: “对不起,沐雪,我不该那么说你,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替你调养身体的,你现在的身子骨已经比去年好多了,等你报了仇,我们就归隐田园,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养,我们会过得很好很幸福。” 林傲雪的眼泪没有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在认识云烟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脆弱,云烟随便一句话,随便一个举动,都能让她的表面的坚强崩塌得一塌糊涂。 她的脆弱无所遁形,她贪恋这份美好,又唯恐自己拖累了云烟的脚步,她说修睦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另外一只癞蛤|蟆? 她的霸道任性与倔强,不过是仗着云烟的宠溺宣泄心中的不安,唯恐云烟被谁抢走,然而这份不安惶恐却不会因为她故作坚强而削减下去,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地刻进她的骨子里,当从云烟口中道出来,便让她格外难受。 “乖,不要哭了,小心被别人看见了,他们的主将竟然是个小哭包。” 云烟声音柔软,温声细语地宽慰着林傲雪。 林傲雪用力将云烟抱紧,紧紧拥着她,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怀里,像是要将云烟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将军说她不娶妻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0 “说好了,倒时候我解甲归田,我们一起去山里种地,或许,咱们还能再抱养一个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浓郁的哭腔,话语中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刺得云烟眼角一润,本就盈满眼眶的泪水差点没忍住就掉出来。她紧咬牙关,好一会儿才平息了那喧嚣的心绪,柔柔地道了一声: “好,都听你的。” 她这辈子没有什么旁的心愿了,唯一的愿望便是远离纷争,和身旁这个人一起,渔樵耕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林傲雪抽了抽鼻子,而后又打了个喷嚏,她好像真的着凉了。 云烟长叹了一口气,心绪动荡也会影响身体,林傲雪明显已经被风吹凉了。 她抬手拭去林傲雪眼角的泪滴,待后者止住了哭,才问: “这下怎么办?你着凉了,再继续硬撑,恐怕要染风寒。” 林傲雪深吸一口气,复又清了清嗓子,待喉头哭腔消却,这才回头大喊一声: “就地驻扎,轮岗放哨!” 她觉得寒冷,她手下的士兵也都不是铁打的,自然也会觉得冷,林傲雪便决定,干脆在此地扎营。 末了,她又转过头来,朝云烟挤了挤眼睛: “既然太冷了走不了,咱们就在这里过夜。” 她两眼还红彤彤的,看起来像个可怜兮兮的兔子,好在夜色渐沉,她手下的兵将都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军令很快传下去,大军停下来驻扎休整,一个个临时军帐搭建起来,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踪迹,林傲雪禁止队伍里升起明火,整个军队黑漆漆的,一眼望去,隐约能见到人头攒动,却看不清到底有些什么。 林傲雪是军队的主将,她的营帐就算她不吩咐,也一定是最早搭起来的,手下士卒来报,林傲雪便带着云烟一起朝营帐中去。 她先前还有考量,带着云烟到自己的营帐里过夜会不会于云烟的名声不太好,但又一想,营地里营帐很紧缺,云烟又是个姑娘,若叫云烟一人住一个军帐,便要叫她手下的将士分出一顶军帐去和别的士兵挤在一起。 林傲雪左思右想,反正她们也已经彼此认定了,回去就会成亲,应该无伤大雅,再者军队行军,诸事不便,事急从权,林傲雪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 她带着云烟一同来到军帐,林傲雪扭扭捏捏还在做心理建设,云烟便已大大方方地掀开帘子走进去了。 营帐里黑灯瞎火,林傲雪在外边站了一会儿,被寒风吹得直打哆嗦,云烟便又掀开帘子露出一个脑袋,朝林傲雪道: “你怎么还傻站在外边,快进来呀。” 林傲雪轻咳一声,脸颊有些发烫,视线左右飘忽,她总觉得两边侍立的卫兵有意撇开的目光里好像饶有深意。 她咬了咬牙,心道是自己多心了吧,这到处黑漆漆的,能注意到她这边的人应该不会很多才对。怀着这样的想法,林傲雪拖着步子朝军帐走过去,云烟适时将门帘掀开来,林傲雪便速度飞快地一头扎进去。 林傲雪闷着头走路,根本没看前边云烟站在何处,她来得太快了,四周光线又暗,结果没看清帐门下的门槛,脚被绊了一下,一进门就撞在云烟身上,去势收不住,云烟嘴里溢出一声惊呼,旋即身体失衡,天旋地转,仰头朝地面倒下去。 林傲雪被门槛绊住,身体朝前一撞,软玉温香扑了满面,哪里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惊惶之下,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拽云烟,然而自己的身体本来也没有稳住,就跟着云烟一起倒下去。 在落地之前,林傲雪地探手护住了云烟的后脑勺,云烟倒地,落在刚刚铺好的草席上,后脑又被林傲雪护着,并未因此受伤,但林傲雪随着扑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身上,脑袋随着冲势埋进她胸前绵软之地。 一时间,营帐里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傲雪?” 云烟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温温地唤了一声。 林傲雪慌张地抬起脑袋,欲将手从云烟脑袋后面抽出,云烟却在此时揽住了她的腰,不让她轻易脱身,同时还笑吟吟地调侃: “没想到啊,林偏将竟如此急色。” 林傲雪大窘,感觉自己的脸颊都要燃烧起来了,她“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那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简直像是被欺负的可怜虫。 营帐外两个卫兵彼此对视,挤眉弄眼,显然是听见了帐子里的动静。 云烟扑哧笑出声来,她圈紧了林傲雪的腰身,将自己的怀抱完全向林傲雪敞开,林傲雪的身子骨也很纤瘦,本身就不重,云烟任由林傲雪压在自己身上,一点都不觉得累,见林傲雪还有要挣脱的意向,她便垂了眼,道: “别闹,休息了,我好累呀,在博卡的时候两天没合眼了。” 林傲雪一听云烟竟如此疲惫,心里一抽,疼得不行,便不再挣扎,只是她这样趴在云烟身上,总担心把云烟压坏了,而且她们也没有盖上被子,夜里这么睡,还是会着凉的。 林傲雪犹豫纠结了好久,终于试探着朝那好似已经睡着的人轻声问了句: “有点冷,我去将被子取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