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天后请闭嘴[古穿今]》 第1节 本书由 julysa 整理 小说下载尽在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说书天后请闭嘴[古穿今] 作者:萌堂 文案 女神程梓月是个寡言少语的冰山美人,常常一个眼神就能hold住全世界。 可是没人知道,她冷漠如表情包般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憋吐槽憋到爆的心灵。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破系统总提示“您的字数余额不足”。 上辈子,作为一个上说朝堂、下说茅房的茶楼说书女汉子,她得罪了权贵,死于话多。 一朝穿越,老天再给她一次风光的机会,最大的要求就是:憋说话,你丫闭嘴! 于是程梓月只好在拍戏间隔唱歌,凭一条饶不烂的舌,把想吐的槽,吐个干干净净。 众粉丝:我居然在女神的rap里听娱乐圈大事件?! 某男主:不许再唱了,说好的故事只能给我一个人讲呢?! 阅读指南 1、女主原来是茶馆里说书的,说相声唱京剧曲艺全能! 2、男主是跟她一起穿越来的,痴汉属性。 3、本文全架空,如逻辑不通,跪求轻拍。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古穿今 励志人生 主角:程梓月,白应寒 ┃ 配角: ┃ 其它:古穿今,娱乐圈 金牌推荐: 程梓月,来自古代的茶楼说书女先生,有着一身的戏曲功夫,却因调侃权贵被官兵杀害,穿越成了现代不知名小演员。身上绑定的沉默是金系统让她吸取前世教训,每天只能说很少的字数。为了恢复前世的风光无限,程梓月只能以“冰山美人”的形象来伪装自己。在面对谣言却有口难开时,她抓住系统漏洞,将真相编成话本唱出来,终于因这独特的才华与高超的演技登上巅峰。本文设定新颖,人物生动,语言诙谐幽默。不仅有引人入胜、跌宕起伏的戏中戏,更有字字珠玑的歌词及仿古带感的曲风讽刺各路极品。文章情节紧凑,让人意犹未尽,值得一读。 ======================= 第1章 坑爹系统不让说话 周日下午,飞驰着穿城而过的地铁一号线第四节车厢,气温有点低。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搀着个老太太站在立杆旁,指着座位最左边的年轻女孩破口大骂,面目很是狰狞。 “让座”“道德沦丧”“发微博”等词语中,夹杂着许多不堪入耳的脏话。 周遭的人已经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权当没听见。 而身为当事人的程梓月面对连番的轰炸,满脸波澜不惊,更好似万事无关一样。她靠着椅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继而抬起头目光直视,眸色像锋利的刀子,恨不得代替安全锤给对过窗子穿个窟窿,气场冷得与她的年龄外貌完全不符。 约好的试镜已然就快来不及了,去个医院还要听个中年妇女逼逼个没完却不能还嘴——不是她不想说话,她有自信,只要自己一开口,就能有一百种方式让这位大姐下不来台。可是——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身上被绑定的系统实在太坑爹了。 这位系统亲叫晋小江,最核心的板块名曰“沉默是金”。此版块在她身上最大的作用就是,每当她有要说话的意图时,就会弹出一个像手机电量显示一样的进度条,旁边的数字即是她当日可使用的字数余额。 此余额可累积使用,在月底清零,且不可预支。 今儿一早,那数字还是20呢,现在,已经变成了13。 望着那个醒目的、红色的、大大的13,她深深地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 这几天,整个世界都对程梓月很不友好,一个多礼拜没睡过好觉的她看东西都重影了。 万恶之源就是她楼上的住户,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埋头造人,仿佛身体永远不会被掏空。房梁上咯吱咯吱到天明,不仅对她这只不能狺狺狂吠的单身狗,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更摧残了她在原来那个时代,二十二年辛苦养成的早睡早起的生物钟。 终于,在早晨她跑步回来洗澡的时候,卫生间吊顶承受不住如此集中的火力,就硬生生地塌了。 “卧槽!还有完没完!” 被砸在下面的她满身泡沫、光着身子站在浴室正中,脱口而出。说出去的7个字如同掉进地沟的金豆子,再也捡不回来了。 铝扣板在膝盖留下了一个长长的“爱的划痕”,后背也砸青了。 伤口的严重程度远远超过她的预计,她只好坐地铁跑躺医院,处理一下顺便给屁股来一针破伤风。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样尴尬的场景。 这位喋喋不休的大姐大概也是搀着自家老母去医院的,环视了一周,最后决定从程梓月下手,声讨个座位来。 且不说她膝盖有伤根本站不稳,最讽刺的是她这一排本来能坐六个人的座位,加上她只坐了五个人。但旁边四个胖哥们儿纹龙刺凤坐得任性,又是一人一身黑就差把“黑/道大佬”写脑门子上了。 所以苦逼兮兮挤在一个角落的她就成了最有可能被攻克的对象。即使她膝盖贴着厚厚的纱布,即使本来这一列其实有个挪一挪就能出现的野生座位。 那位大姐调门越来越高,好似一台拖拉机。 程梓月再也忍不住了,上下唇一动,脱口就要说话。 视线忽然变得一片猩红。好心的晋小江系统立马给她弹出来血一般的八个大字: 【多说多作,死于话多。】 好了,系统赢了。上辈子死前的凄惨经历又回到眼前。 那时,程梓月还不是21世纪的十八线小艺人,而是历史的长河中,某朝某代一位茶馆老板娘。 她自幼没爹没娘,被茶馆的掌柜爷爷养大,在茶楼里主要负责说书,偶尔也打个河北梆子、唱段京东大鼓、说说相声给人捧哏,或者换上一身行头在京剧里跑个龙套。 后来掌柜爷爷瞧她聪敏机灵,学什么都快,死前就将茶楼托付给了她。 她接管茶楼之后,也没放弃说书的老本行,而是结合江湖琐事、朝堂大事、东家菜摊、西家宅院自己编了段子来说。此一与时俱进,实在吸引百姓眼光,茶楼一时间生意爆火。她又拿出不少银子拓了地界、置办新屋,三楼开了客房,二楼开了雅间,将东街西巷几间客栈全挤垮了。 可树大招风,好景不长,她这“针砭时弊”显然是没少得罪官宦子弟。有一日,她正笑谈兵部尚书家里十一个小妾,因搓麻凑不成三桌打成热窑的事儿时,官兵忽然破门而入,以妄议朝政为名,把她的店砸了个稀烂,将她的伙计一个个按倒在地,有反抗的直接乱棍打死。她眼疾手快,抱着柱子爬上房梁,说什么也不下来。于是官兵里站出个大汉,把手里的红缨枪往天上那么一丢—— 她就一命呜呼了。 再一醒来,她已经跑到了这个汽车满街跑的时代,脑子里还绑定了个奇葩系统,天天提示她:沉默是金。 转眼间,每天只能说20个字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其实这20个字也不是绝对的。它并不约束程梓月的演艺生涯。也就是说,她在镜头前的念白、台词、广告语,都不会算在20个字里头。相反,只有与人沟通,包括发短信、打电话,才会算进去。 而且据晋小江系统自己透露,沉默是金板块绑定了成就系统,可以通过解锁成就来扩充每日可以说话的字数。 第一个成就的名字叫“萍水相逢”。 意思是她要遇见某个人,才可以解锁。 然而至今,这个成就都是灰的,任凭她结识了那么多人,却怎么也点亮不起来。 很显然,在她面前这位非要跟她抢座的大姐,也不是她要找的人。 列车缓缓减速,离医院还有两站。 程梓月像个面瘫一样按兵不动,但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停稳之后就这么站起来一瘸一拐地下车吧,下一趟再上来。她实在忍不了了。 谁知她还没使上劲儿,就见一个瘦高瘦高、面向有些凶恶的小哥从人群缝隙里挤了出来,抬手在那位大姐肩膀上戳了一下:“像个拖拉机一样,你还有完么?” 那女人回头一看,对上那小哥深深的眼窝之后,就是一愣,气焰立刻灭了一半。 但她咽了口唾沫,没打算放弃战争:“你老几?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小哥微微低下头盯着她,白皙的眼底一片阴影:“她腿瘸了,你瞎吗?” “但是我妈她——” “那是你妈,又不是她妈。” “尊老爱幼你懂不懂,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看见老弱病残不应该让个座儿吗?” “用给你再买辆车吗?” 女人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中带着“老娘征战沙场几十年居然败给个毛头小子”的挫败感,半天没再出声。 列车停稳,程梓月随着惯性晃了一下,跟围观群众一样,都听傻了:小伙子,你很有我的风范嘛。 她默默抬起头看了看他。瘦,真瘦,跟根儿芦柴棒一样。 这站位于市中心商业区地下,车里好多人半天才缓过神,匆匆下车,车厢一下就空了许多。 瘦高个小哥两步走到一人占了两个座位的胖子大佬身前,扬了扬下巴:“让让。” 胖子缓缓抬头,眼神凶狠,大概在说“信不信老子砍死你”。 “下次上车刷两张卡,再坐俩座儿。”瘦高个拿眼角看他:“没钱就少吃点。” 胖子瞬间就急了,捏了拳头站起身子就要上手。 谁知那瘦高个抬起手,就用右手一根食指在他心窝一戳,胖子“哎呦”一声,就斜斜地倒了回去,挤在他几个哥们儿身上,挪出了一个座儿来。 “下次别专挑软柿子捏。”瘦高个回身,跟那大姐一偏头:“坐吧。” 那大姐又是一愣,一边摆手一边搀着老太太往地铁门挪:“不用不用,谢谢小伙子,我们下站到了,下车了。” 瘦高个看着俩人在门口站定,才转身蹲在全程面瘫、内心爽极的程梓月身前:“我背你,去医院。” 程梓月更懵逼了。她愣了三秒钟,十分镇定地说:“不用了,谢谢。” 妈的!说完才意识到:她怎么说话了!还是这么没用的话!字数余额还要用来打电话给经纪人请假呀!晋小江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谁知,半晌,进度条右边那个“13”根本没发生变化。 第2节 她一瞬间,以为是系统bug了,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但随后,耳朵里传来十分清脆的“叮”的一声,面前一簇烟花绽放: 【恭喜你,解锁成就“萍水相逢”,字数上限+5。】 在程梓月的震惊中,这小哥儿没拿自己当外人,反手拉着她的胳膊就把她撂在自己后背上了。 他一站起来,程梓月的脑袋都要顶到车顶了。她刚要使劲儿挣脱他的掌控,从他后背溜下来,就听他说了一句话。 “没事儿,我就住你楼上,咱俩邻居。” 她早起吃的煎饼果子差点没吐他一身。 第2章 自我介绍10字以内 竹竿男别看瘦,但是特别有力气。他托着程梓月的大腿走得相当稳,步伐矫健就跟要飞起来了一样。 程梓月满面阴沉地挂在他后背上,腹诽:要不是她赶时间,是死也不会让这位纵欲过度的背她的。瞧他印堂发黑一脸颓色的模样儿,就是有再大的劲儿,估计再咯吱两天也得从人棍变成人干儿。 况且,她家卫生间的顶子还在地上摊着呢,都是拜这位人干儿所赐! 就这一件事儿,就够程梓月气半个月了:这个时代有想用就能出来的热腾腾洗澡水、不用挑粪的恭桶,和各种香喷喷的珍珠水,卫生间这个东西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梦幻般的存在。而今天早起,这位仁兄居然把她的卫生间弄塌了—— 丧心病狂! 一直到坐在医院楼道里做皮试,她看着给她忙前忙后交钱挂号的竹竿兄,依旧是眼锋如刀,恨不得把他削成一罐牙签儿。 但竹竿儿始终弓着个背、低着个头,连看都不敢看她。她这满腔怒火没处发泄,好似一整套降龙十八掌打在大棉花上。 这时,从她的小挎包里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咕咕的音乐。她知道是那个叫手机的东西响了,赶紧拿出来看。果不其然,她还没请假,经纪人助理许央就追杀来了。 她左滑右滑终于给鼓捣通了,拿在耳边却又不敢说话。 “喂?”手机里,许央的声音如同狮吼:“程梓月,你还想不想干了?都开始叫号了你人呢?” 竹竿儿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儿,一把将她的手机抢了过来,贴在耳朵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她腿让我砸瘸了,在医院呢。” 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刚打完针,哭得梨花带雨。她姥姥还是奶奶好不容易拿一根棒棒糖给哄好了,她抬头看见竹竿一脸凶恶,哇的一声又吓哭了。 程梓月汗颜,又把手机抢了回来,飞速说了一句:“马上到。” 然后,她黑着个脸看着视线里13变成了10,深吸一口气,不顾听筒里仍然在癫狂着喋喋不休的许央,把电话挂掉,手机扔回包里。 而竹竿兄愣了两秒,转过身子,老泪纵横:我怎么能又吓哭了一个小朋友……我怎么能又惹毛了程姑娘……这世道太艰难了……对锄强扶弱的人一点也不友好! 程梓月瞪了他一眼,再次看了一下表。 今天的试镜的确很重要,几乎是她职业生涯以来,公司安排她参加过的海选人数最多的选拔。四万人。她原来说书的那个镇子加一起都没有这么多人。 但杀到试镜的只有一百来号,可知有多不容易。 而大家竞争上岗的,是著名修仙小说改编的大型网游《逗破苍穹》的宣传片女主角“玉相宜”。 《逗破苍穹》这篇网络小说人气非常高,刚开始连载就火遍了校园,后来又慢慢侵蚀到工作族群体,最后甚至将褪色许久的仙侠热重新燃了起来。新奇的打法、暴爽的升级流,以及跌宕的爱情故事,让它在收割了许多少男梦想的同时,也收获了相当大数量的女粉丝。 国内最大的游戏开发商盛途看中了其中的商机,迅速组起团队将其改编成了大型网游。在放出第一组概念片的同时,发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此次真人宣传片将启用生面孔,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女一号玉相宜。 至于这么好的机会,经纪人为啥主推她来呢?抛去长相、身材不提,应该就是她合同快到期的缘故。就跟回光返照一样,最后再努力这么一次,能红则红,红不了等合同到期就各回各家了。 但她穿越一个多月,只参加过广告拍摄,却从来没参加过选拔。前几轮海选,还是倚仗公司的人脉和给做的优秀简历才能通过,这次面试全靠她自己,实在有些困难。 况且她根本不知道,面试回答问题的字数会不会算在她仅剩的10个字里。 如果算的话—— 她八成是死定了。 “程辛月。”一个小护士从急诊室里探出头来。 程梓月立马满脸黑线:你他娘的认不认识字啊?还程辛月,我看你是成心错吧?!她强压着怒火一瘸一拐站起身,到那小护士面前,汇集起无数想骂人却不能骂、想说话却不能说的怨气,给她来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又淡如云轻如风的白眼。 小护士高昂的气质立马矮了半截:妈呀,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个财团千金吗? 竹竿儿紧接着就跟了过来,在后头冷冷地说了一句:“她叫程梓月。” 小护士脊背一凉,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个名字。“啊?哦,看错了,哎呀不好意思啊程小姐,太对不起了——”小护士对着里间大声赔礼道歉,看着竹竿儿的背影,还一阵阵心有余悸:这俩人什么来头,浑身杀气凛凛的,是雌雄双煞么…… “诶先生您不能进去——”等她反应过来,竹竿儿先生已经长腿一迈大步流星进去了。 程梓月没在意外间发生的事儿。有人替她说了话,她心里正暗爽着,收腹提臀,优雅地就趴在了打针台子上。 玉相宜是个善使长剑、仙术高超的女子。程梓月寻思,这次试镜肯定是要试试剑招的。待会儿她只要像过去在台上一样,一个亮相开始耍耍花活儿,准保技惊四座。她会的那些,就现代的懒人们大概没个一年半载的苦练功夫,很难能模仿,更别提行云流水地一气呵成了。 正高兴着,现实的针尖就在她臀部重重地戳了一下,直接将她的美好愿景给戳破了。 程梓月一口咬住下唇,拼命将尖叫用的拟声词咽回肚里,眼泪儿都要憋出来了。她揪着床单直抽抽,心里的防线就要崩塌了:现代的郎中太狠了,还是古代的好,来个方子煎几次药吃就行。 “放松点,针头都进不去了。” 女大夫抬手在她雪白雪白的小屁股啪啪就是两下。程梓月默默卸了劲儿,整个大腿都麻了。 等她再站起来,龇牙咧嘴地转过身,就见蓝色大屏风后头伸出个脑瓜来,满脸通红得跟个大西红柿一样。 …… 这杀千刀的楼上竹竿男!偷窥狂! 小护士满脸尴尬地站在他后头,身高才到他胸口第二个扣子。 程梓月脸都气青了,粗话已经到了嘴边。 视线右上角的“10”越蹦越大,最后,整个视线都红屏了。好心的晋小江又弹出八个大字: 【多说多错,死于横祸。】 她两步走到那竹竿面前,用凌厉的眼锋死死盯着他,盯得他心惊肉跳、追悔莫及、生活不能自理! 二人对峙了一会儿,小护士莫名打了个冷战:大夏天的,是要飞雪的节奏? 竹竿咽了口口水,避开她的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下腰一把将程梓月扛了起来,转头就跑。 程梓月两眼一黑:还是让老娘死了吧。 竹竿一路狂奔,到医院门口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把程梓月塞了进去。他自己又绕到副驾驶,砰的摔上门:“去和景大厦。” 程梓月怒气冲冲地坐起身子瞧了眼手表,忽然一个愣怔:他咋知道她急着去和景大厦的? 也没字数可以问了。她白了他一眼,开始思考如何在10个字以内做好自我介绍……太难了! 而且就算自我介绍10个字能搞定,后头的问题怎么办?!难道只能点头摇头了么! 半个小时以后,程梓月乘电梯到了15层,一出门就看见许央正叉腰站在那运气呢。而许央身后,坐着好几排姑娘,一个个华彩衣裳、争奇斗艳,此时都将目光聚集在她这个迟到者身上,一个赛一个的轻蔑。 许央毫不留情,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嗓子说:“姑奶奶,什么叫腿让人砸折了啊?你怎么那么能折腾呢,又惹上黑社会了?得,里头都叫到58了。你是60吧?再晚五分钟你就直接给我走人回家!” 什么黑社会,他就是路人甲啊…… 程梓月有苦说不出,只能眼含热泪,作出一个万分抱歉的表情。 “去去去,赶紧换衣服补妆。”许央白了她一眼,把衣服化妆包都塞给她,一路给推进了更衣室。 还好今儿面试的是古装,大裤子二裙子绝对能把她膝盖的纱布挡住。迅速换完衣服,程梓月简单补了个底妆,描了个扬眉,又刷了点睫毛膏就出来了。 “我的大宝贝儿,还来得及,你别瞎对付行么?”许央看她出来得那么快,就要把她推回去。结果定睛一看,立马傻一半:“你这——古装扮相不错啊。” 还有半句她没说,实在怕她骄傲:看起来还真有七八分剑仙的样子! “59号,60准备!” 程梓月给许央比划了个谢谢,一溜小跑进了准备间。 等面试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都平静下来了。正中央坐了五个评委,三男两女,见到她的打扮,眼睛里都冒出了些不一样的光。 第一个问题自然还是自我介绍。 程梓月早就准备好了。她稍抬着头微微一笑:“我叫程梓月,来自古代。” 第3章 男主他有点萌 话说程梓月这具身体的原主在经纪人手底下,根本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艺人。她多半的活儿是在拍平面、走过场,接过的最大一个任务是五个人做的披萨广告,还连句台词都没有。 放程梓月那茶楼里,那就是三等龙套。 所以穿越之后,得到了她星星点点的记忆,程梓月很替她心酸。 其实她的长相不差,与穿越而来的程梓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已经二十出头的人了,却还是十几岁的清纯样貌。不笑的时候,又自带一种疏离的感觉。这反差很出众,非常容易让人记住,一眼望去,任谁都会觉得这姑娘出尘得很。 但此话,只针对素颜。 大概是职业病,现代程梓月常年浓妆,已沾了许多风尘气。应是不会依着自己的气质打扮,将本来闪光的英气全淹没了。 因而程梓月扔了她很多容易造成妆感重的化妆品,立志要把脸养回过去的自己,目前已经颇见成效。再加上本来就是从古代来的人儿,她举手投足间自然就带着一股子古典与清雅。 所以几个重要人物第一眼看见她时,统统觉得:这姑娘和别人不一样,这个有戏! 两眼放光也是自然的了。 然而当程梓月一句“我来自古代”说出口的时候,几个大人物都绷不住了,全扶额笑了出来:这姑娘画风太清奇! 但他们的笑,远远比不上程梓月的。 她又是为了什么笑呢?当然不是因为自己语惊四座了。 而是…… 字数余额还是10!并没有减少!晋小江系统开眼了,识别出她这是工作需要了! 【请专心工作,祝一切顺利。】 熟悉的一句话闪过屏幕之后,视线里所有非自然的元素全消失了。 程梓月感动得眼泪儿都要下来了:太不容易了。 这时候,坐在最右的那位最年轻的小哥儿说话了:“你看过《逗破苍穹》这本书么?” 程梓月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好像是撞到刀口上了。报名参加海选的时候,许央的确给她买过一整套的《逗破》。可是里头的字间架结构极其简单,貌似是叫简体字,和她认识的字多数都对不上号,她看起来很费劲,于是到现在都只啃了十几章。 而一开口就问这种问题的,又这么年轻,他八成是写话本子的原作者。 第3节 她如果大言不惭地说看过,肯定是糊弄不过去了。所以这时候诚实点,说不定真诚能打动对方呢! 她清了清嗓子,波澜不惊地说:“我们经纪人助理给我买过整套的。但是你们现代人的字我实在看不太懂,所以磕磕绊绊只看了十几章……” 她话音还没落,五个评委又都笑了:这姑娘太幽默了。 刚才问问题那小哥儿捂着嘴,跟站他身后一个工作人员说,“一会儿给程小姐拿一套台版繁体的。” 说完,他又探出身子跟坐在正中间那中年大叔说:“郑导,你看,盛途的版权费还没给我呢,我又赔进去一套书。以后这抛砖引玉的事儿谁爱干谁干,我不干了。” 中间那位郑导对着他俩当间那位有点上了年纪的大姐说:“看了吗,他这是变着法儿的找你要版权费呢,赶紧给人家,别拖欠农民工工资了。” 程梓月大致明白了,中间那位是导演,他旁边坐的那位大姐是盛途的代表,最边上那个就是原作者。 仨人说得热闹,直接把她晾这了。她以为自己这是没戏了,赶紧故作镇定地补了一句:“只要给我一本我能看懂的,我两天就能看完。可不会功夫的姑娘想练功夫,恐怕就得两年见了。” 郑导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饶有兴趣地问:“哦?你会什么功夫?” 程梓月无比自豪:“我原来唱过戏,还会点拳脚功夫,演个女侠、神仙的都可以。” 她话音刚落,坐在最左的大叔站起来了,手里还拿着把奇形怪状的剑。 “小姑娘,看好了学一段。” 说着,大叔走到她身边,出其不意一招横扫,长剑在手腕那么一翻,整个人原地转了个圈,最后稳稳当当的一个马步扎下去,宝剑直刺敌方下路。 这俩动作看起来非常简单,但考的估计就是腿底下功夫。除了走位以外,步法不能碎,下盘一定要稳,连裙角都不能有一点拖泥带水。 另外四位马上鼓起掌来。 “刘指,今儿一天过去五十多个人了,终于能见你露一手,不易啊。”郑导扬着嘴角又跟程梓月说:“这位原来可是全国武术冠军,别演砸了。” 程梓月点点头,还没等说话,一把剑就朝她飞了过来。但这抛物线弧度偏小,剑没往她眼前来,而是眼看着就要落在她小腿迎面骨上。 是不是刚才她话说得太满,显得自大了,人家才故意刁难她? 程梓月一抿嘴,左脚迅速抬起,往剑身轻轻一踢,剑就往右上飞了起来。她转身右手一接,直接横扫一招也转了个圈。 干脆利落地翻腕挽了个剑花之后,她才心道不好:下一个动作是个刺剑,腿下要深蹲。可她右腿膝盖绑着绷带,根本蹲不下去。 情急之下,她干脆给改了动作,右手握剑狠狠刺出去直攻中路,同时高抬左腿,来了个后抬腿一字马,稳稳当当定在了原地。 她的四肢动都不动,跟提了线一样。底下五位看得都是一愣,脸上难免露出些惊喜的神色。角落里,摄影师咔嚓咔嚓两张样片,忍不住竖拇指。 郑导首先发话了:“刘指,廉颇老矣,镇不住人家小姑娘了。人家这跟你踢馆呢。” “非也。”程梓月收了动作,撩起宽松的裤腿,指了指膝盖:“今儿早起我家房梁子塌了,给膝盖砸伤了,绷带太厚我蹲不下去。” “呦。”郑导愈发和颜悦色,关切道:“那下一轮之前能养好么?还想多看你露几手。” 程梓月心里都美爆了,却没怎么在脸上表露,只抱拳十分有义气的模样说:“没问题。” 听到程梓月顺利进了终面,还获赠一套繁体书的消息,许央连同经纪人都吃了一惊。她还没走出和景大厦,经纪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通嘘寒问暖,还说要给她配件最仙儿的衣服去终面。 她嗯了三次,说了一句谢谢,五个字又没了。 一出门,她就看见外头正上演着奇葩一幕: 竹竿儿兄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离开,正蹲在大厦门口的草坪上,一脸阴郁地看着一只很小的白色博美。而那只小狗狗瞪着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一脸戒备地抬着头死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人一狗之间弥漫着强烈的火药味儿,仿佛战争一触即发。 程梓月一脸懵逼停在原地。她来时乘的那辆出租车也没走,司机靠在副驾驶车门上,满脸无奈地看着他和它。 瞧见程梓月出来了,司机隔空跟她咋了咋舌。程梓月耸了耸肩,二人立刻产生共鸣:什么鬼?! 许央下头还有别的活儿,也没管她,径直开着自己的车走了。 程梓月愣了一会儿,刚要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就见竹竿儿兄忽然抬手,挠了挠自己鸡窝一样的脑袋。 博美宝宝恐怕以为他要采取什么极端行为,噌地就蹦起来,汪汪汪地开始冲他一通狂叫。竹竿儿也吓了一跳,想伸手去摸摸它示好,谁知博美张开小嘴儿照着他手指头就啃。幸好他躲得快,不然又得去一次医院排一次队。 博美宝宝采取以退为进、虚张声势的策略,一边叫一边往回跑,等跑到足够远的距离,才平静下来,趾高气昂地寻找自己的星辰大海去了。 出租车司机觉得有意思,咯咯咯地乐了起来。 竹竿儿站起身子,一个眼神瞟过去,司机大叔立刻面露惧色,二话不说进车里去了。 程梓月觉得有些好笑,也走了过去,却见竹竿儿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本来凶恶无比的脸上,竟露出了一点委屈的神色。 程梓月一怔,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一块被什么东西给戳中了。 这位竹竿儿兄又瘦又高,长相很是凶恶。他远看是个竹竿,近看就是个发怒的竹竿。不管干什么,嘴角永远是朝下耷拉着的。 然而此时,居然露出了这副表情? 她忍不住挑起嘴角笑了起来,全然忘了自家的卫生间吊顶,以及挨了一针又被看光光的屁股。 那竹竿儿看着她嫣红的嘴角,脸腾地就红了。他赶紧避开目光,问她:“程姑娘,办完事儿了?” 所以,他是专门在这等她?程梓月有些恍惚。在这里大家都叫她程小姐,他还是第一个叫她程姑娘的。她有些狐疑,继而点了点头。 竹竿儿也跟着点头:“回家吧,我叫人给你修房梁子了,等咱到了他们应该也来了。” 挺有自知之明的嘛,还知道自己把她家顶子砸塌了。程梓月过了初试,心情多云转晴,又点点头,就往出租车那走。 竹竿儿先她两步给她拉开了车门,等她坐好之后把车门小心关上,又绕到另外一边也坐进了后座儿。 他报完地址之后,俩人就沉默了。程梓月明显看出他手心儿出了好多汗,好像特别紧张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他,却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看呢。 四目相对处,有点莫名的悸动,更多的是尴尬。 半晌,竹竿儿幽幽开口:“为什么他们都这么怕我呢?” 第4章 新版块,金手指 出租车缓缓驶过减速带,上下颠簸了一下。 程梓月望着竹竿儿兄带着点委屈又含着些愧疚的眼神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叫你天生长了一张恶霸脸啊?这要是放在她那个时代,估计一天要被过往官兵查上三次的。 竹竿儿兄看着她笑靥如花,一时间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好像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害羞,还带着些不明所以。 半天,他舔了舔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又小声问她:“你不怕我?” 程梓月心想,真恶霸她都见过,还怕你个冒牌恶霸?她耸着肩摇了摇头,一脸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你不方便说话吗……”他浓眉皱了皱,很是惋惜:“你——很难受吧?” 诶?他怎么看出来的?程梓月有点惊讶,随即很无奈地默默点了点头。 竹竿儿剑眉紧锁,紧紧盯着她,好像比她还难受。看了会儿,他抿嘴试探性地抬起胳膊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沉着嗓子说:“没事儿,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说什么。” 程梓月挑眉,有些不以为意。 等回了家,她果然看见三个装修工人站在门外,说要给她弄铝扣板。程梓月挺高兴的,开门就给人迎进去了。竹竿儿哥没拿自己当外人,十分熟练地进了屋关好门。 程梓月觉得他大概是要给结账,欣然地给他找了双拖鞋换上。 她拿着笤帚簸箕先拾掇了一下卫生间惨不忍睹的地面,把掉下来的板子都堆到一个角儿。正收拾着,她就看见废墟中,有个明晃晃的东西躺在地上,很是显眼。 她从一堆破烂儿里把那玩意儿捡起来看了看,发现是块明黄色的木头,大概有六七寸长,手感也挺温润的。 这木头看着有点眼熟啊…… 没等她想起来,有个装修工人就凑过来了,仔细瞧了瞧,惊道:“小姐,你家藏着大宝贝嘞!这是块金丝楠木吧?搁前两年车了手串能卖不少钱嘞。”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大哥是专门做这个的,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金丝楠木? …… 妈的,就说怎么这么眼熟,这是她茶馆的房梁子啊!官兵来砸店的时候,她顺着立柱爬上了房梁子,使劲扒着上头,大概就是那时给抠下来,一块带到了这的! 站在客厅的竹竿儿兄闻言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那木头,一把抢走,给她拿进了卧室放在床头:“这么值钱的宝贝,收好了,别在外头放着。” 程梓月不明就里,却也没多想,连指带比划的就叫工人干活儿去了。 竹竿儿兄会意,上前替她督工,他对装修这块还真有点研究,指挥得有板有眼,工人们也不敢怠慢,只好认真干活儿。 程梓月瞧着他颀长的背影,暗自感慨了一下,这个邻居还是挺热心肠的。抛去他天天纵/欲过度不提,做个朋友倒也不错,当然,如果他能克制一下自己不弄出那么大动静,那就更好了。 只不过…… 她调出成就系统看了看,第二个成就叫作“出双入对”。 妈蛋,可别告诉她就是和萍水相逢的这位出双入对啊!她可不想找个左拥右抱、三妻四妾、招蜂引蝶的! 如果成就系统要跟着竹竿儿哥走,那真是——任重而道远呐! 弄了两个多小时,卫生间吊顶总算修好。还没等程梓月想办法推脱,竹竿儿兄就非常主动地掏出一大沓子银票,数了好几张给那三个人。 程梓月认识那些银票,红色的可是最大面额的。她立马扶额感慨:看不出啊,他住这么破的房子,居然这么有钱?怕是哪家员外的儿子吧!怪不得那么有女人缘儿,夜夜笙歌的,因为有票子啊! 装修工人看在票子的份儿上,非常主动地帮程梓月把垃圾废料都带下了楼。 程梓月礼貌地招待这位热心邻居到客厅坐,还特意给他沏了杯茶,然后就去卫生间忙活卫生了。等再收拾干净一出来,就见竹竿儿哥正坐沙发上看电视呢。电视演的剧叫还珠格格,里头有位公主,老被一个老巫婆往身上扎针,扎得比早起那大夫戳她还狠。 这会儿正好演到皇帝要赐死老巫婆,那位公主就拿自己的免罪金牌救那位老巫婆,最后还皆大欢喜。 程梓月咋舌,心想,这故事也就话本子里才会有,说书人一说,听书人一乐,就过去了。宫里那些金枝玉叶,都骄纵得很呢。哪还有下人敢跟公主叫板的道理? 谁知给竹竿儿添茶的时候,她发现他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俨然就是一副感动得快要泪奔的节奏。 程梓月再次蒙逼:什么鬼?! 她拍了拍他的鸡窝脑袋以示宽慰,继而开始对着电视思考人生:这公主的演技这么好,这么有感染力么?那她岂不是要好好观摩学习? 正在这时,眼前界面叮的一声,又一簇烟花绽放: 【恭喜您解锁版块:戏如人生。您可以随时选择入睡来体验版块教程。】 新版块?还有体验教程?感觉是个很好的东西呀!她以为晋小江只有沉默是金这一个坑爹功能呢。 睡觉睡觉,现在就睡! 她拍了拍竹竿儿哥的肩膀,给他指了指卧室,又将双手叠在脸颊旁边做了个睡觉的姿势,竹竿儿立刻会意,站起身说:“你今天挺累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程梓月欣然点头,刚想送他离开,却发现他转身就往她卧室走。 她满脸黑线:这小子,住楼上户型一样,也不能这么迷糊吧!她拽着他的胳膊给拉了回来,又气呼呼地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竹竿儿摸了摸后脑勺,愣了片刻,才恍然大悟,换了鞋就要出门。 第4节 程梓月犹豫了好久,最后在他迈出去的一瞬间,大声说了一句“谢谢”。 竹竿儿一愣,回头看了看她,目光里含着些惊讶,更多的是欣喜,继而再次红了脸。 想想也是,一整天了,她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诚挚地跟他说话呢。 他转回身子,很严肃地说:“程姑娘,你不用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说。” 程梓月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半天,最后一咬牙,把仅剩的三个字余额给用了:“克制点。” 竹竿儿上身一僵,脸更是通红,二话不说咚咚咚就跑上楼了。 程梓月不知道一向冷静如电线杆子的他为何如此反常,也懒得去管。她满心都是开发新版块的喜悦呢,于是蹦着就跑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阖上眼睛,一片漆黑的视线中,出现一行白色小字: 【戏如人生版块正在开启,加载中……】 【加载成功。】 【请选择虚拟剧本。】 哎呦呵,还挺高端。程梓月喜滋滋地在晋小江推荐的剧本里翻了翻,发现名字都非常眼熟。 《西游记》啊、《施公案》啊,还有《三侠五义》《万仙阵》……甚至连《呼延庆打擂》这种短篇都有! 这不是她小时候跟着师傅背的话本子嘛,让晋小江给改成剧本了? 她往下翻了翻,还发现了一本更熟悉的东西…… 《燕淮寒侠志》。 这是她历时一年,亲笔写成的话本子。燕淮,指的是生她养她的燕淮镇。而这位“寒侠”不是别人,正是名震四方的大侠白应寒。 说起白应寒,她可以非常自豪地说,大概整个燕淮镇没有别人比她更了解了。用这个时代的话讲,她就是他的铁杆粉丝。茶楼里,每个单日子的晚上,她都要穿上长大褂,拿着折扇、醒木坐在台子上说上一个时辰的《寒侠志》。而每当这时,茶楼定会满座,两条街外,都能听见叫好的声音。 然而,她与这位名声大噪的白大侠,只有过一面之缘。且当时乌漆墨黑的,她根本什么也没看清楚。但就那一瞬间的相逢,她想她大概能记一辈子了。而剩下那些广为传唱的故事,则是她遍访接受过白应寒帮助之人,才听来、记来的。 可后来她完成了《燕淮寒侠志》,并将它推成了茶楼的主打话本后,这位白大侠则神奇地蒙上了脸,再不以真面目示人,也不知是不是她写这些给他造成了压力了。 想起旧事,她有些心潮澎湃,于是就选中了这个话本,从中挑了一个章节“三挑龙云寨”。 【请选择导演与摄像团队。】 连导演都能选吗? 她在里头挑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熟人:白天那个面试她的郑导。原来他的名字叫作郑启石,还是个挺有名的导演。 她选定了他,又在男演员里挑了好久。只可惜,没有一个是符合她心里白应寒的样子的。于是她除了自己外,将所有演员都定为了“随机”。 视野中,瞬间风云变幻。她眨眼间便来到了拍摄现场,手里还捧着做着密密麻麻标注的剧本。故事差不多就是沿着她的话本子走向而定,她只草草扫了一遍,那些台词就烂熟于心了。 看来是个真人模拟的版块,为了让她更快熟悉导演以及演对手戏的演员吗?或者磨练她的演技? “注意了,山贼甲山贼乙,别挡了主角的动作。二号机准备了。3、2、。” 郑启石戴着鸭舌帽,拿着手里的一摞剧本给自己扇着风,在场几十个群演和剧组工作人员的目光全集中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 因为男一白应寒马上就要从那走出来了。 程梓月要到稍微靠后些才出场,于是坐在原地,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个玄色衣角就从石头后头露了出来。 第5章 程梓月的大新闻 程梓月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探着上身想一睹模拟板块里,这个“随机白应寒”的真容。 可就在这时,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从枕头旁边传了过来。模拟拍摄场景立刻变得有些模糊。 她立刻崩溃了:这什么东西啊,谁家砸锅卖铁分家呢?她还没看见白大侠呢! 越想静下心来,视线越是滋滋啦啦地不清晰。她有些着急上火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子,只听咣当一声,刚才猛折腾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戏如人生版块已关闭,感谢体验。】 biu的一声,晋小江又变回“沉默是金”的视图模式,当然了,字数余额是“0”。 她低头穿鞋,发现被竹竿儿兄撂在她床头柜的那块“金丝楠木房梁子遗骸”赫然躺在地上。 什么鬼?! 别说她没开窗户,就是开着窗户,什么妖风能把这么一大块木头吹地上去? 她颤颤巍巍地低头把那块木头捡起来,放在手心儿里,那木头又十分配合地抖了一下。她大惊失色,一伸手把它丢出去老远,捂着小心肝儿差点晕死过去: 夭寿了!她家木头会动啊!她茶楼的房梁子成精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身,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找竹竿儿兄来帮忙啊,不然真要闹鬼了,出人命了! 几步跑上楼,她的小心脏就砰砰直跳。平复了一下之后,她敲响了楼上的房门。 说来也怪,竹竿儿兄钱袋那么鼓,怎么房门这么破啊?连个21世纪家家都有的防盗门都不装一个,不怕哪天来几个山贼给家里洗劫一空了?不过想想也是,在地铁上他一根手指头就差点没戳死那位纹龙刺凤的大佬,估计身怀绝技,不怕山贼。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里头是个老太太,看见她,微微皱了皱眉:“送外卖的?怎么叫个女孩子送外卖。多少钱?” 老娘不是送外卖的!老娘是来找人的! 程梓月多希望自己能吼出来这几句话。然而她除了淡定甚至冷漠地望着老太太一摊手,以表示自己不送外卖以外,什么也干不了。 老太太更是一脸疑惑:“姑娘,你一个送外卖的不带外卖,我们老两口吃什么?” 程梓月感觉一口老血滞在了喉咙。 她别无他法,只好使劲比划着,一个比她高半头,又很瘦很瘦的男孩子,还学着他做了个十分凶恶的表情。 老太太没看懂:“你说送外卖的比你高?在后头么?” 程梓月摆手,又指了指他们屋,再次比划了一下竹竿儿的身形。 “没有没有,我们这没有,这就我跟老头子老两口住。你找错了。”老太太可算看懂,一边解释着,一边砰的一声把门摔上。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还嘟囔:“哪里来的小哑巴,我还以为送外卖的,没事儿瞎敲什么门,想饿死我吗……” 她关门的一瞬间,程梓月往里看了一眼。里头确实有个老大爷,坐在轮椅上。 她彻底凌乱了:看来竹竿儿并不住在她楼上。那么,是剩下那几间吗?她环视了一圈,又觉得不对了:既然楼上只住着这老两口,那么夜夜春/宵的又是谁啊! 别告诉她这老大爷一大把年纪都坐轮椅了,还龙精虎猛的啊! 不对不对,这整个楼都不太对! 她背后直冒冷汗,赶紧跑下楼把屋门关好了。屋里一片寂静,她更害怕,干脆打开电视来涨涨阳气。 “金丝楠木房梁子精”就在地上安安静静躺着,仿佛从没有自己动过。 程梓月盯着它,默念着:小宝贝儿,怎么说你在茶楼也陪了我好几年,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我可不想演聊斋志异,叫狐狸精,不,房梁子精给吃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正想着,电视上一则娱乐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女主播操着一口别扭的港台腔说,“今晨,据相关知情人士透露,传媒界巨头艺程影视的少东家白应寒从市第一医院失踪,目前下落不明。” 镜头里是堵得水泄不通的第一医院。好多记者围在那,甚至好多捕快,不,警/察也来了,围观群众不明所以,纷纷拿着手机相机拍照,现场一片混乱。 不会这么巧吧? 怎么又出来一个白应寒?! 程梓月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众所周知,白应寒的父亲白易于1992年创立了艺程影视,一手建起属于白家的娱乐帝国。五年前,白易父子一同出席慈善活动,途中不幸遭遇车祸,白易当场死亡。而白应寒亦陷入昏迷,一直在家静养。上个月,白应寒的身体状况忽然急剧下滑,并住进了第一医院。而知情人士透露,一周前,白应寒已离奇失踪,不知去向。现今,艺程影视正由白易的大女儿白应姝掌管,白易遗产中属于白应寒的部分亦由她这个姐姐,兼监护人代管。若白应寒醒来并恢复行为能力,那么他将会一跃成为艺程最大的股东……” 女主播的语速很快,程梓月听得一知半解,一脑袋浆糊:这个白应寒,大概不是那个白大侠,只是同名同姓? 这天怪事太多,她心里烦得慌,就拌了点蔬菜沙拉,稀里糊涂都给吃了。 晚上,她一边练功,一边拿着手机刷微博。许央跟她说过,什么微博、天涯、豆瓣,都要多看一看,才能知道圈里的动向。只是没想到,就这一晚上的功夫,微博已经被“艺程影视”“白应寒”“白应姝”几个关键词给血洗了。 最火的一条热搜是#白应姝只手遮天#。 各种各样狗血八卦的料都被扒了出来,立刻在刚刚平静下来的娱乐圈掀起了滔天巨浪。程梓月聚精会神地追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白易白老爷子,只有白应姝和白应寒两个孩子。早年丧偶的他始终孑然一身,第一顺位继承人也就只剩这姐弟俩。有不少“知情人士”纷纷发微博,说白易生前,跟白应姝已经在公司定位与管理方面产生了不少分歧。甚至许多人放出“实锤”,说争吵时,白应姝常常提起“放权”、“退休”等词语来威胁白易。 由此,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网友,加上披着路人皮的黑子就开始“大胆推断”,白易和白应寒的车祸是白应姝所为,还说最近白应寒失踪也跟白应姝有很大关系,说不准就是她想独吞艺程的股份,于是把她弟弟弄走藏起来了。 也有人说,白应寒是醒了,为了躲姐姐所以自己逃了,而白应姝正满世界找他。 反正无论是哪种论调,白应姝都是被黑得最惨的那个。 剩下的真路人则开启嘲讽模式:白应寒一醒来就身家上亿,各路灰姑娘应该赶紧着手寻他,没准就嫁入豪门一飞冲天了。 也许是这个世界也存在一个叫“白应寒”的人,且他的处境十分危险,程梓月看完很是心酸。她放下手机揉了揉脑袋,洗洗躺下了。 临睡,她又看了看那块金丝楠木,叹了口气:竹竿儿兄还说有事就找他,别说电话号码了,连他名字她都不知道呢。 转天一大早,她是被许央的电话吵起来的。 大概是习惯了她这一个月以来甚少说话的转变,许央说话也变得简洁了起来:第一,终面的时间确定了,定在一周以后。第二,赶紧上微博。 程梓月提心吊胆地挂了电话,看着字数余额还有22,长舒了一口气。 等她再开了微博,就彻底被惊呆了。 她初面那天,最后的亮相被摄影师咔嚓咔嚓照了下来。而现在,这套照片传疯了,一篇名为“玉相宜人选已定,新晋女神程梓月一朝走红”的文章转发迅速上万。 那篇报道如此写道:“试妆照中,她直而高挺的鼻子轮廓分明。眉峰突出的平眉、简练的眼妆、薄唇,无一不惹人注意。程梓月不笑时是个大写的冷漠,笑起来就是个大写的蔑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清澈的双眸中藏着一颗强大的内心。当她看着镜头时,观者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冰冻三尺的寒意。那并非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看,而是慵懒而漫不经心间,就将你杀个片甲不留。如此清冷淡漠的气质,与原作中的玉相宜完全符合,隔空契合一处。” 这什么鬼报道?终面还有一周呢,怎么就说名单已经确定了?还试妆照,那分明是她第一轮面试时候随便照的照片啊。 这下是不是惨了,终面时几个评委肯定觉得她是找了人自我炒作,给他们施压呢。 哎呀,本来事情进行得挺顺利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程梓月凿着脑袋冷静了一下,立马想到一个问题:这会不会是那个叫白应姝的人搞的鬼?不想用自己旗下艺人来炒新闻盖过她家的丑事,就拿她来当垫背? 刷着刷着,又出来一个料:盛途发布官方声明,玉相宜的角色面试仍在进行中,一切关于选角的说法皆属猜测。 完了,啪啪打脸了吧。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望着满屏幕的,自己的面瘫脸,一股难言的羞耻感觉升上心头。但程梓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默默点开了评论。 第5节 第6章 程姑娘,同居吗? 意料外的是,评论区并不像想象的那般难堪。 反而,粉她的跟喷她的,人数居然差不多。甚至粉她的更胜一筹。 【这是哪家的小花?求八求八,跟外头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这小眼神儿,这小身板,简直就是玉相宜啊!】 【微博上找不到蛛丝马迹啊,只有百度百科有个大概,好像刚22的样子。】 【百度百科假的吧?那个披萨广告里看着不像啊。】 【八成整容了。】 …… 程梓月眉角抽了抽,把刚拿出来的沙拉拌好,把手机扣过来放在了桌子上。人言可畏,她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吃完东西站起来要去刷碗的时候,她的膝盖狠狠疼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纱布里已经有东西渗出来。她害怕那个扎针的大夫,所以人家说要每天来换药,她根本没打算照做。可是一想到下周终面也许要做许多高难度的动作,她只好收拾收拾,再跑一趟医院。 刚弄好碗筷,许央又来短信了:盛途的公告是跟我们协商后发的,别多想,好好准备终面。 这时候对她说这种话,无异于雪中送炭了。饶是早就练就一颗钢铁一般的心,程梓月也微微挑起嘴角。 许央比她大上几岁,算是经纪人手下比较稳重的助理。她对谁都不会太偏爱,一贯公事公办,因而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其实是程梓月很喜欢的直爽性格。印象里,即使她一直只能接很小众的广告,也没受到过许央的什么冷眼。 珍惜剩下的22个字,她没有回短信,拎着包出了门。 地铁四号线,依旧很挤。 她站在立杆处,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竹竿儿兄时候的场景了。可是上次去楼上也没看到他—— 地铁渐渐减速,她也到站了。屏蔽门缓缓打开。她呼了口气刚要迈腿,就和对面站着的等着上车的女孩子对上了眼神。 对方一愣,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她,吱吱呀呀半天,嗷的一嗓子就喊了出来:“玉相宜!” 整个地铁站里的人都听见了。年轻一点的,对这个名字多少都有印象,一齐将目光投射过来。 “啊!玉相宜!” “玉相宜啊,逗破苍穹,玉相宜!” 程梓月满脸黑线:老娘叫程梓月,不叫玉相宜好吗! 她收起刚才那副淡然的模样,很快就用锐利的眼神武装好了自己。还没扫射发力,手腕就被人狠狠拽了一下,接着,整个人被带得飞快往外跑去。 仔细一看,居然是竹竿儿兄。 这位哥们儿是地铁侠吗难道?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及时? 程梓月跟着他一路小跑,来到个十分隐蔽的地方。竹竿儿四处看了看,眼神比她还锋利。确认周围一切安全,他才松下紧绷着的表情,关切道:“程姑娘,你没事儿吧?” 程梓月摇摇头,虽然有一肚子疑问,也只能狠狠压回去。 “那个。”他抬头揉了揉后脑勺,从地上拿起了两坨黑乎乎的东西:“换上这个吧,就没人发现你了。” 程梓月接过来其中一坨,展开一看,是一件黑色的大袍子,还有个能挡住脸的斗笠。啊——还挺有她那个年代侠士的味道啊。从哪淘换来这些的? 她也管不了这么多,赶紧把大袍子披上,把斗笠戴上——满满的安全感。只是,她的袍子都快拖到地上,为什么他的,只到膝盖啊?这恶意的身高差! 不过,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更像雌雄双煞了。 竹竿儿怕她看不清路,就一直拉着她的手。他的手心儿特别热,像被太阳烤了好久一样。也不知是穿太多捂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心里有一点点烦躁的感觉,藏在斗笠里的小脸也变得通红。 俩人走着走着,一个穿着校服应该是刚补课回家的初中生停下脚步,指着她说:“诶?宇智波鼬?” …… 这天医院人少了很多,没一会儿就排到了程梓月。女大夫有点粗鲁,扯纱布的时候连着些肉,疼得她倒抽了口气。 “您轻点。”竹竿儿抱着俩人的大侠行头,杵在一旁比她还难过,眉头拧得死死的,就好像扯的是他的肉一样。 大夫抬头瞧了他一眼,一看是上次那非要看女朋友屁股的,于是张嘴就要反呛他一句。可与他进行了飞速的眼锋交流后,还是沉着脸把话咽了回去,手上动作也温柔多了。 竹竿儿无奈,挠了挠后脑勺,帮她转移注意力:“程姑娘,昨天你上楼去找我了?” 程梓月一愣,抬头看他:他咋知道的? “那个,房东把我赶出来了。她跟我说的。”竹竿儿就好像真能看懂她的意思,赶紧解释:“现在住你楼上的不是我了。” 怪不得呢。 程梓月鼓着嘴点点头,朝他投去一个十分遗憾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竹竿儿坚持要请她打个车。她照样跟他坐在后座儿,看着他一遍遍把手心儿里的汗抹在运动裤上,然后默默感慨一句,他的腿可真长。 她低头看着病历本上,大夫给写的龙飞凤舞的“程梓月”三个字,忽然灵光一现,跟竹竿儿使劲儿在上头点了点,又指了指他。 好歹要知道个名字吧? 竹竿儿愣了好半天,才特别小声地说,“程姑娘,你就管我叫木头吧。不过你不方便说话,还是别叫了。有事儿掐我拧我都行。” 木头?这什么鬼名字?不过木头和竹竿儿,倒也挺相似的。况且,她跟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掐他做什么?程梓月忍俊不禁,遂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 木头兄背着她一口气上五楼,把她撂在沙发上,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喝。 程梓月有点害羞,借着整理裙子的空档,以极小的幅度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一点,才仰头喝水。 木头兄眼底闪过浓浓的失落,继而用力一咬下唇,开口道:“程姑娘,反正我暂时也找不到住处,我能先睡你家沙发吗?” 噗—— 程梓月没忍住,一口水全撩在他的鸡窝脑袋上了。 “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都行。”头上的水,他连管都没管,攥着拳头语速提高了一倍:“反正你家这两天不是总出怪事儿吗?有个男人还安全一点。而且你晚上就锁上卧室的门,我肯定不打扰你。我睡觉也不打呼噜,有个地儿就能休息。你不方便的时候我就先去阳台呆着,绝不给你找麻烦。” 程梓月盯了他好久,想起成就系统里那个“出双入对”来。为了这五个字,试一试也无妨。 她打定主意站起身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粉色抱枕跟一床空调被,一并塞给他。然后她又从地上把那块金丝楠木捡起来,也给了他。 木头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一下欣喜若狂,抱着那个抱枕不知道放哪好,索性就死死搂在怀里,还趁她不注意,放到鼻子尖儿闻了闻。 叮,一簇烟花绽放。 【恭喜你,解锁成就“出双入对”,字数上限+5。】 程梓月弯了唇角,脸上绽放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 穿越过来一个多月,她一直是一个人。除了爱干净了些,基本保持了原来这个现代程梓月的生活习惯。该锻炼时,她就使劲儿练基本功,该吃饭时,就按她那个食谱给自己做。 这会儿屋里多了个人,一下多了好多生气。她也来了兴致,决定给这位热心的房客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五字之恩。可惜冰箱里只有点拌沙拉用的西红柿跟洋白菜。她从冷藏的那边翻了好久,才翻出点肉馅来。 于是她自己和了点面,擀了个大长饼,刷上油铺上葱,把肉馅均匀抹在上面,从头把饼卷起来,再切成一段段的,压扁,就成了肉馅葱油饼。 下平底锅一炸,饼鼓起来好多层,香脆香脆的味儿立刻窜了一屋子。 一直在一边旁观的木头兄抽了抽鼻子,将目光从金黄金黄的饼上移开,落在了她纤细的脖颈。 原来的她总是披散着云发,墨色的垂发滑滑坠在肩头,被风吹起的发丝每每不经意间拂过樱唇,衣领间露出的肌肤则被衬得更加白皙晶莹。 但这个年代,并非只已婚女子才要束发。所以此时,她将头发散散扎在脑顶,修长且圆润的脖颈便裸/露在空气里,好似他光是看着,就闻到了少女特有的甘甜味道。 他长长吸了口气,问她:“你只吃这些可以吗?还想吃什么,我现在出去给你买。” 握着锅铲的纤细手指停下动作,程梓月噗嗤一声乐了,说:“这是给你的。” 他一怔,恍惚间,只觉得被她灿若骄阳的笑晃了眼睛。 这是给他的。他一时间傻了眼,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五个字包含了什么意思。他满眼都是她明丽的眸子,里面饱含灵气,好似要把他整颗心一丝一缕地剥离开来,攥在掌心儿里。 她纤细而直挺的腰肢被一根细细的带子束着,穿着粉色的围裙忙活在灶旁,是在做饭给他吃? 一股难言的情绪直击脑海。他心中泛起阵阵潮水般的暖意,久久也不能平复。 第7章 进击的模拟板块 过去的他非常穷,劫富济贫却没济过自己。 燕淮镇的茶馆子听书都是按时辰收钱。隔一段时间就有小二来要铜板,不给的就请出去。要罢了钱,说书先生才会开下一段。所以他每天要少吃一顿或者两顿饭才能省下钱,去她的茶馆里坐几个时辰,而且只能坐在最靠后的位置,连壶茶都不敢点。 但是看她在台上眉飞色舞地讲故事,他就高兴,怎么饿都值了。 人前,她是一讲起书来,便两眼放光、眉飞色舞的先生。而人后,她时常放下身段,跟请来的武旦、小生学戏,还甘愿给人家跑龙套。偶尔店里忙时也会帮小二收铜板,穿着肥大的麻布衣服、肩上搭着抹布,也掩不住俊秀的长相跟窈窕的身姿。 从她十五六的时候,他就喜欢听她讲书。那时她还小,一双杏眼里全是水嫩嫩的稚气,可大段大段的话本子背得溜,讲起来也字正腔圆铿锵有力,难免惹人怜爱。朝朝暮暮迷恋,他浑然不觉,如今她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眼角眉梢的娇俏隐在一缕淡然中,一颦一笑间却也多了几许风韵。 暖风袭袭,将她额间碎发抚得更加柔和。 他的眸子也跟着深了几分。 想来那时,她当然算是燕淮镇的一个大红人。但她从没什么架子,本是老板娘,管着这么一大摊子生意,却比自家伙计还勤劳肯干。来听她讲书的人里不乏有官宦商贾,给的赏钱也多,她却始终对贫富一视同仁。 时光一晃而过,转眼间他对她已仰慕甚久。注目七载,饶是知她待人如何和善,他亦从未敢鼓起勇气上前搭个话茬。一来他知道自己面相太凶,难免戾气深重,肯定不会讨她欢喜。二来,他过着这般居无定所,朝不保夕的日子,哪有资格去打扰她风生水起的生活? 可来到这儿之后,托了那块金丝楠木的福,他竟能够她亲手做的美食,这可是方圆百里那些富商巨贾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只可惜她染了怪疾,轻易不能开口说话,更是不能讲书了。但她平日对那个许央只是嗯嗯啊啊,对他却是一开口就五个字,这让他难免的就心潮澎湃起来。 “我——”喉咙不知何时变得干涸。他润了润嗓子,低声问:“我能帮什么忙么?” 程梓月本想摇头拒绝,可望见他眼神里满满的诚恳,于是精致的下巴改变线路,微微收回,她点了点头。 方才与他开了口,字数余额从27变成了22。 但她居然并没后悔把字数用掉了,甚至觉得这成就都是他带给她的,他理应有这样的待遇。 她弯下腰低头打开橱柜,松垮的衣领间一片旖旎。 拿出盘子交到他手上时,那块木头的脸已经红了个通透,连耳根都火辣辣的。 她没太在意,也没有刻意收住嘴角的笑纹,将饼铲出来,小心翼翼放进盘子里,尽量不碰到他的大手。 木头兄大概是特别喜欢葱油饼,中午吃了好多好多,撑得坐不下去了。到了晚上他还说想吃,程梓月就把剩下的又回锅炸了一下给他。 吃完沙拉,她开了微博客户端。白天她坐地铁的消息也传开了,原始那条微博应该是第一眼认出她的那个女孩发的,说她貌美肤白大长腿,在人群里特别出众。只可惜一张照片都没有,底下大片大片说遗憾。 程梓月沾沾自喜了一小下,又去搜白应寒。只是并没有他被找到的消息。 木头自告奋勇替她收拾碗筷,她便关了门在卧室的空地练功。到她洗漱完毕,木头兄还一直坐在沙发上喝茶,那定力和打坐一样。她犹豫了一下,回手把房门给关上,上了锁,才爬上床睡了。 虽然知道她肯定会这么做,但如此高树的心防还是叫他隐隐地泛起失落。他紧跟着也起身把灯关了,蜷着腿抱着她给的空调被窝在沙发上,阖上了眼睛。 第6节 嘴里还隐隐的有点葱香味儿,他转眼又幸福得一颗心都要爆炸了。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跟她睡在同一个屋檐下,摸摸她坐过的沙发,感慨万千:如今他不再是躲在暗中窥探的那一方,而是可以大胆直视她,与她完全平等的人。 脑海里,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挥之不去。那抹牵挂沉甸甸的,汇聚在体内越攒越多。他倍感燥热,索性将内力驭在耳朵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变得愈发明晰,来平复体内的悸动。 第二天,程梓月很早就醒了。她摊在床上刷了一下微博,瞬间感慨了一句:娱乐圈儿这东西,还真是瞬息万变。 因为今天的热搜已经变成了#怎么嫁给苏沉#。 仔细瞧了瞧,程梓月才发现,苏沉是盛途选定的逗破苍穹宣传片的男主,要演跟玉相宜青梅竹马的小公子厉泫。 掀起轩然大波的,正是苏沉拍摄的一张真正的宣传照。 白衣墨发,目若朗星。苏沉深情地望着镜头,伸出修长的玉指,那动作仿佛在呼唤相伴千年的爱人。画面的右边配了一行颜筋柳骨的大字:相宜,我等你。 程梓月悻悻地把点开的大图关掉,心里呵呵一笑:盛途这招玩儿得真高。一句相宜我等你,就好像在那些传“玉相宜人选已定”的人头顶敲响警钟:男主在这,女主悬而未决,再造谣者,拉出去杖毙。 她感慨了一下:如果她运气好,这位姓苏的90后当红小生就要跟她对戏了。只不过,她要是真跟苏沉演了对手戏,今天有多少人想嫁给他,以后就会有多少人想砍死她了。 于是她没起来洗脸刷牙,而是躺在床上直接给开启了“戏如人生”模块。原因很简单,许央说得对,既然不能控制舆论,那就好好准备,给自己交份满分的答卷。 选择剧本的时候,她对着《燕淮寒侠志》几个字好久,还是把它划过去,选了长篇话本《花木兰扫北》里的一个小段来模拟。 导演自然还是郑启石,而男一号,与花木兰义结金兰又相知相许的校尉金勇,她当然是选了苏沉。模拟的这一段正是决战前夜,木兰与金勇饮酒三杯,许下婚约。 这一小段剧本台词并不多,可木兰一系列的感情变化诠释起来却不大容易。 花木兰十年征战,已是贵为将军。女儿家的心思早已在鏖战中、沙场上给磨没了。唯有这个一直陪伴他的男人,还能在她平静如水的心里激起些涟漪。而这涟漪不能深,也不能浅,只能发于眼眸,止于唇间,最终,消逝在背水一战前的悲壮中。 上阵打仗的武旦她演过许多,杨八妹、穆桂英,甚至孙二娘都不在话下。因而出演花木兰这样的角色,对于她来说已不算难事。两条过后,她自信已经演得栩栩如生。 “得胜班师之日,便是我们婚庆之时。” 她右手紧紧抓着苏沉覆着铠甲的手臂,眼神中脉脉含情,有痴迷,有期许,最终化为一团烈火,卷着凌厉的斗志熊熊燃烧。 “cut!” 郑启石拎着一卷剧本走过来,看了看程梓月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苏沉,面无表情地说:“苏沉,刚才这条拍得太不错了。不仅这眼神浓情蜜意得没话说,连握刀的动作都这么铿锵有力,简直神来之笔。” 程梓月顿时惊了:这评价也太高了吧? 可瞧着苏沉这表情…… 耷拉着嘴角趁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丝毫高兴不起来? 郑启石转身走回去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再来一次,灯光准备。” 不是特别到位么,怎么还要再来一条?难道是她演的不行? 灯光跟鼓风机都到位后,跟着他的口令,程梓月再次抬起手来:“金大哥,得胜班师之日,便是我们婚庆之时。” “cut!”郑启石再次站起身,脸上已现愠色。他几步走过来,伸手一把抽过苏沉手里的刀:“握得这么紧,还真是有大将风范。” 程梓月彻底明白了:这位郑导是个反话狂魔,夸得越狠,说明演得越差。 模拟了不知道多久,她愈发能摸清郑启石的癖好。别看他面试时一副邻家大叔的和善模样,其实他在某些地方非常严格,譬如说,演员的手。 他很喜欢从手部开始给特写,再将镜头拉远。对演员手指骨节的每一个细微抖动,他甚至都近乎于偏执。 而那位苏沉则在拍摄过程中学乖,常刻意将手藏在程梓月身后。丢掉的特写画面,他则要通过跟她抢面部镜头追回来。 程梓月原先只常常唱戏,戏里的走位,每一步的长短,至一颦一笑都是早规定好的,分毫不能差。然而拍起这种东西,变数太多,她一时间完全没法适应,导致拍摄时一直是苏沉在统领全场。 从模拟中醒来后,她坐起来想了想。现在当务之急是过终面,如何与苏沉对戏的事儿可以稍后再烦。 那么这一周的时间,她一定要把所有指法练到炉火纯青,甚至出神入化。 顺便,还要将那本繁体的《逗破苍穹》给啃完。 第8章 一舞惊鸿 神奇的事情是,自从木头兄住到她客厅,所有的怪事都不见了,没有楼上的夜夜春/宵,也再没有会动的金丝楠木。她的屋子又回归平静。 木头每天陪她到医院换药,她膝盖上的伤神奇痊愈,背上那一片青紫也消得差不多了。于是她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一边啃《逗破》,一边练持剑。从无所不知的电脑里面找到了几个大师教持剑的视频,她拿着擀面杖学了好久,方才找到既能紧握剑柄,又能摆出漂亮手型的姿势。 没过两天,许央果然给她拿了一件戏服来。 程梓月本来对经纪人并没抱太大的期望。毕竟她成绩一直不好,也没什么作品,被忽视是正常的。然而换上了这身素白长裙,她着实是被经纪人的审美给惊艳到了。 长裙是纯净的白色,没缀半点锈纹,立领、无袖,干净而简单。配饰中,是一套水色的缎带,分别系于发髻、颈间、腰上。左手配了与长裙分体的长长水袖,右手则是与腰带同色的淡蓝护臂,还有一把造型十分逼真的剑。 经纪人选了这身行头,当真用心良苦。左手柔情衣袂翩翩,右手杀伐斩妖除魔。程梓月很喜欢,穿上便舍不得脱下来。 许央本很怕她身形单薄,撑不起这样的衣服。可看她变了如此造型,也难免赞不绝口。她对着程梓月千叮咛万嘱咐,终面一定会考舞剑,让她无论如何也要练好。程梓月一一点头应下,握紧了手里的剑:可算不用再拿擀面杖练手了。 终面这天,程梓月没再迟到,早早就到了和景大厦,开始穿衣准备。 一路杀来,只剩二十几个大美人儿跟她竞争了。 她换好衣服坐在座位上,打量着身旁的一朵朵娇花,顿时有种又穿越回去了的感觉。回的当然不是茶馆,而是皇帝的选秀现场。 …… 助理们都代表艺人去抽签了。程梓月正回忆着动作,就觉得露出的香肩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拍了一下。她回头,看到一幕烈焰红唇,笑靥如花。 拍她的这位美女,真的只能用“美艳”二字来形容。一身火红火红的广袖长裙,胸前波涛汹涌,黛眉朱唇,是个丰腴而盛装的丽人,在一群素色衣裙的“秀女”里十分抢眼。 “月月,还记得我么?”红衣女子甚是热情,调门也高,毫不见外地坐在她旁边:“我是言汐啊。” 她抬手将鬓间碎发拢到耳后,袖腕带起一股股浓浓的花香味儿,程梓月很不习惯,稍稍蹙了蹙眉,接着在记忆里搜寻起这位人物来。 言汐,虞言汐。 这位姑娘跟她是一个公司的,一共没见过几面,唯一的交情就是一起拍过一个洗发水广告。而且当时虞言汐还比她站得靠前好多。 程梓月一直以为这次选角,公司是主推她来的,没想到会在终面碰见熟人,一时有些怅然。虞言汐这身打扮虽不太符合玉相宜的气质,可饰演华贵妖娆、堕入妖道的女二却是绰绰有余。难不成盛途对于女二的人选还没有确定,所以公司打算推两个新人包揽女性角色? 程梓月害怕她一开口就要跟她聊个没完没了,确定与她没什么交情后,干脆冷下脸来,摆出一副很不好相处的表情,微微收了收下巴,就当做是点头打招呼了。 虞言汐本满腔热情,一下被她的冷漠脸浇灭,只好收了笑容,也回她一个点头之礼,低下头整起自己的衣摆来。 终面时,评委比初面多了两位。 一位是艺程旗下的“金牌经纪人”司天美,另一位,则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小生苏沉。 原先在电视上看到他,程梓月并不觉得如何。可现在见到真人,她也难免惊叹一番:这位小哥长得实在清秀惹眼,仿佛从哪位名画家的水墨丹青中款款走来,面如冠玉,目含秋波。 只是,选角这件事本是盛途公司和郑启石最有话语权,为什么要请这二位来呢?难不成挑选女主角,还得男主角同意? 导演郑启石还是那副慈祥的模样,撂下茶杯第一个说话了:“程小姐,又见面了。” 经过几次模拟,程梓月看见他这模样就觉得是笑里藏刀,于是没敢多言,提剑抱拳一礼。 上次见过的几位评委熟悉她“来自古代”的桥段,都笑了,唯有苏沉和司天美冷着脸,甚至还有些轻蔑地瞧她。 郑启石干咳了两声,不轻不重地说:“这两天网上沸沸扬扬的,都传程小姐已经当选了,我心里压力很大,还以为上头下了什么圣旨我没看见呢。” 他这话弦外有音,丝毫不给程梓月留情面。显然,公司的公关纵是做得再及时,好像也没能让郑导满意。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程梓月的锅,所以她毫不心虚,反而微微蹙眉,故作委屈道:“我也好奇,如果真有哪位大人物瞧上我了,怎么不早点宣圣旨,我这衣服都买了,很贵的,经纪人说了,都从我这个月的月钱扣。” 郑启石挑着嘴角,低头看她的简历,没搭话。 反而是盛途那位阿姨接话说:“程小姐的衣服很有特点,看了这么多身,算是赏心悦目的一件了。” 程梓月点头:“如果真是有什么圣旨让郑导为难了,我当然得尽全力,别太让大家伙勉强。” “你是94年的吧。”在一旁抱着胳膊的苏沉突然开口,说完又转过头跟司天美说:“美姐,多巧,我跟她同岁。” 司天美对他倒是满脸宠爱:“怎么,想在新人面前炫耀一下,你已经坐在评审席了?” “我哪敢。我今儿是观摩学习来的,恰好这有个位置罢了。”苏沉龇牙一乐,仰着头靠在椅背,挑着眉颇带不屑地看着程梓月,笑得很是张狂。 程梓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微垂着眼帘,懒得搭理这一唱一和的俩人,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上次教她舞剑的刘指紧接着说:“好了,程小姐收到通知了吧?可以舞一曲么?” 程梓月点点头,调整好指法,握紧了手里的剑。 音乐响起,她展开双臂,柳腰向右微微弯曲,眼锋与剑锋同指一方,缓缓抬起着短靴的右腿。第一个鼓点敲响的瞬间,她水袖一振,如刚刚破茧的蝴蝶振翼而飞。剑势若游鸿,带着裙袂翩然而起。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剑锋,眼角眉梢是凛然正气,柔美中不乏英气逼人。 白衣翩然,水色装点,随着鼓点愈发铿锵激烈,她右腕翻转得也越来越快,剑花之间竟如刺落了星辰,尤为耀眼。 曲势平缓,她也跟着慢下速度,将长剑掩于水袖之下,舞着蜿蜒的丝带,舞动间化为流云。 一曲奏罢,她双腿相叠,阖上眼眸,天地瞬熄。 再次睁开眼抱拳一礼,她才发现几位评委看得都有些入神,就连苏沉眼中也略显震惊。 须臾,还是郑启石先开口,拍着手说:“看来程小姐的伤养好了,甚是精彩。” 等她都回答完了问题出来的时候,许央立马迎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他们刁难你了么?” 程梓月淡淡一笑:“感觉没问题。” 然后她就去试衣间换衣服了。梳好头发卸了妆,程梓月背着包裹出来,跟许央说:“衣服我洗完送回去,谢谢。” 然后,她带着自己仅剩的15字余额,戴上墨镜和鸭舌帽,十分低调地坐进了出租车。 和景大厦,司天美举着手机走进楼梯间,透过落地窗看着程梓月离开,压低声音跟电话另一头的人说:“白总,这边结束了,那姑娘还不错,挺有镜头感的。郑启石说等拍完正片给我们回馈。另外,白先生今儿一直陪着她,两个人坐出租车走了。” 白应姝此时正在艺程总部审合同,她沉思了一下,说:“也不知这小子想干嘛。算了,等咱签了程梓月,想不想现身,就由不得他了。” 过了没几天,程梓月就接到了通过终面的通知,以及拍摄正片的日期。 虽然这些都在她意料之中,但消息确定下来之后,她依旧止不住地兴奋。同时,她也开始面临一个问题:如何与苏沉抢戏。 那天终面,他已经当着大家的面给了她一个下马威,真正开拍的时候,还不一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只是她想不明白,一个花旦一个小生,他有什么好跟她过不去的? 拍摄当天,程梓月已经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由于《逗破》是仙侠背景,大部分都要棚内拍摄再加后期特效,所以大部分场景都要踩着绿背景来演。 饶是她很早出门,却是第二个到的。而第一不是别人,正是虞言汐。 她已经先换上了一身牡丹绣纹的织锦长裙,正在戴假发。裙子的衣领很低,她一对酥/胸若隐若现的,很是妖艳。那日程梓月无视了她的热情,她这次当然不会再主动打招呼,只是瞥了她一眼,就摆弄头饰去了。 等她都弄好,苏沉也来了。她赶紧提着裙摆凑过去,整个人几乎靠在了苏沉身上,娇滴滴地说:“苏前辈,我还以为您那么红肯定要耍大牌呢,没想到这么准时,真可靠啊。” 第9章 我们老大姓木 第7节 程梓月看着故意抖落事业线的虞言汐,立马一阵反胃,并且想起了她们燕淮镇的百花院门口那拉生意的姑娘。 苏沉一边拿了衣服去换,一边跟虞言汐说:“当然了,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穿着重重的行头等我呢。”一边说着,他那眼就使劲儿往人家事业线上瞟,笑得一脸污秽。 他身后,司天美抿了抿唇有些不快,转眼便微微一笑,去找郑启石说话了。 程梓月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套好了衣裙,后背已经出了些汗。她站起来挪到空调边上吹吹腿,甚是惬意。 没过一会儿,苏沉也换完回来了,是与试妆照一样的古装衣服,黑发如瀑,好个翩翩公子。 “呦,苏前辈的扮相还真是让人挪不开眼。”虞言汐摇着手里的扑萤扇,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朱唇挑得高高的:“好想跟前辈穿越到古代去,来一出才子佳人。哦对了,我还是头一次拍绿背景,前辈可得带带我。” “那是自然。虽然绿背景不敌梦回盛唐,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嘛。”苏沉一手背后,另一手拿着折扇在指尖一转,站定在程梓月身前,说:“梓月这么优秀,肯定拍过不少大制作吧?改天一定要给我介绍两部我学习学习。” 程梓月心里狂奔过去一万个鄙视:她拍没拍过大制作,他还能不知道?还梦回盛唐,就他这身板,加上这么欠的嘴,早叫剑客们抹了脖子了。况且,不被杀死也得热死,那年代没空调,穿着这样的衣服还想风度翩翩,做梦去吧。 不过晋小江告诉过她,多说多作,死于话多。她扶了扶头上的木簪,连看都没看他,昂首挺胸就找化妆师补妆去了。 然后,她就听见身后,苏沉气哼哼地“切”了一声。 许央在一旁等她,给她递了杯插着吸管儿的热水,趁她低头喝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没事儿就揭短,除了长得好,一点家教都没有,真恶心。” 程梓月嘴角微扬,在她肩膀拍了拍以示宽慰。 调光时,虞言汐在远处选道具,只剩程梓月跟苏沉在候场区等着。片刻,司天美也走了过来,小声跟苏沉说,“收敛点,别给我传了绯闻出来。” 苏沉有意无意地点头,说,“这不是照顾新人么。” “那就别往歪处照顾。”话音刚落,司天美手机又响。她拿出来看了看,赶紧离开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他妈的臭老娘们儿,就这货色配跟我传绯闻?”苏沉冷下脸来直接爆了粗口,又冷哼了一声,甩开折扇给自己扇风。 程梓月一直以为苏沉也就嚣张了点,没想到连司天美他都不放眼里,于是严重鄙视了他一下。接着,又听他再次嘟囔:“等老子拿了影帝,第一个炒了你。” 等司天美回来,苏沉又像换了个人一样,甜甜地喊:“天美姐,辛苦你了今天,一会儿回去给你买咖啡。” 程梓月立刻呵呵:就你这臭的跟吃了泔水一样的嘴,旁若无人的这样子,两面三刀的变态,还影帝?她也是醉了。 宣传片最终剪辑版长度在8分钟左右,一共三场戏,第一场男女主角就要出场,而且要以比剑开始,来表达剑宗一分为二的大背景。 程梓月持剑早就练熟,跟武指助理学了几次之后,动作就已经做到位了。而看看另一边,苏沉瘦瘦的小胳膊舞起剑来有气无力的,注意力全放在如何让镜头给他侧脸让他耍帅了。 大概是根本没把这8分钟放眼里,就想靠所谓“盛世美颜”赚点钱就走。 “看来常年演校园偶像剧,身子都演软了。”许央偷偷在她耳边说,笑得灿烂。 前几条试拍时,郑启石对他们俩的表现都不满意,说是剑招对得太花哨,都是花拳绣腿,没有要争个你死我活的紧张感。 到了第11条,程梓月决定开始发力,于是按教程说的以“螺把”方式持剑,死死握住剑柄。 二人间的交锋,大抵是玉相宜一个横扫,厉泫仰过上身躲开,一个旋身反攻玉相宜下路。玉相宜跃起,在空中借助威亚冲向厉泫,最后,镜头以二人剑锋交错、目光相对结束。 程梓月提起十二分精神。就在苏沉攻她下路后,她被威亚吊起的瞬间,她绷起脚尖紧握剑柄,使出吃奶的力气朝苏沉重重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苏沉的玉色长剑竟然脱手,飞出好远,砸中绿布,咣当当摔在地上。 郑启石呼啦站起身走过来,指着苏沉半天,说:“我说厉泫小公子,你可真是年少多情,对着玉相宜下不了手吗?长剑都甩出去了,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情深义重啊。” 程梓月缓缓落地,一脸冷漠地看着他,心里都要乐开花了:亏她还这么拿他当回事儿,想跟他抢戏,没想到他就是个绣花大枕头。 “重来!”郑启石气哼哼地甩下这一句,走到旁边跟拿鼓风机的助理说,“特写给玉相宜,把她头发往上吹。” 来来回回拍了五十多条,这一小段才算完。接下来两人的单人特写只有念白没有武戏,倒过得很顺利。 第二幕是群妖乱舞,妖女出场弃暗投明的戏码。虞言汐依仗长相妖冶,演得如鱼得水。尤其跟苏沉的对戏,很有妖媚感觉。但郑启石依旧不满意,迈到中间说她:“你这弃暗投明的,简直一身浩然正气啊。正派人士看见你,一定排着队求你加入吧。言汐,你这气质可是越来越高雅了!” 虞言汐面色一喜,还以为是夸她,一个劲儿鞠躬说谢谢导演,给郑启石气得够呛,反反复复夸她“领会能力太强”。 而刚刚还说要带新人的那位苏沉,眼角藏着坏笑,根本没想上前提醒。 8分钟的片,一个团队居然拍了整整五天才拍完。而程梓月十分有自信,最不让“反话狂魔”郑启石累心的,恐怕就是她了。 剩下的后期处理就没演员什么事儿了。几个人出完外景,在郊区的影视基地摆姿势一人拍了三张定妆照,凑够九张甩微博,就各回各家了。 下了剧组大巴,也不知道他们行踪怎么透露的,一堆粉丝围着苏沉要签名。苏沉签了两个,就戴上墨镜十分潇洒地坐进豪华保姆车,扬长而去。 有一两个死忠粉,在后头狂奔追车。 而虞言汐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有一辆保姆车,十分熨帖地离开了。 只有程梓月跟许央貌似要搭乘地铁。 许央给她背着包,劝她:“言汐刚跟公司签约,还热乎着。你是老人了,估计他们想着你不会计较这些,就没给配车。走,姐请你打车回去。等你这宣传片发出去,火了,公司指定重点培养你,下次续约,你身价就得十倍往上翻了。” 最近许央对她越来越好,话也多了。程梓月很感激,回给她一个笑容。俩人刚要走,就见不远处来了个一身黑西服的年轻小哥,走到程梓月跟前说,“程小姐,我们老大在车里等您呢,您跟我们回去吧。” 许央一愣,问她:“诶?你有人接啊?” 程梓月也一头雾水呢,只好开口:“谁?” “额,我们,我们老大姓,姓木。” 她无语扶额:这才几天,木头兄都当老大了?还有车?她转身跟许央说,“一块吧。” 话音刚落,就听苏沉的粉丝团里,迸发出一声高昂的:“你们看,玉相宜还没走!” 眼看着,人群顿时开始朝这边飞速移动。 “你先走吧,姐给你挡一波。”许央连推带搡让黑西服小哥给她弄走,接着奋不顾身地冲向人群。 程梓月赶紧钻进黑色轿车后座,一进去就看见木头兄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剃短了,服服帖帖地呆在脑顶,正一脸热切地看着她呢。 这么一经打扮,还挺有贵族气质的,跟原来的落魄犀利风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几天都对着苏沉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男”,这会儿她看见木头,分外亲切,笑成了一朵小花,眼光也忍不住在他高挺的鼻梁多流连了一会儿。 木头被她盯得渐渐红了脸,避开她的目光,说话也结巴起来:“程、程姑娘,你这两天吃得好么?” 程梓月用力点了点头,好叫他不要担心。 “没人欺负你、惹你生气吧?”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日不见,我甚是惦念……” 程梓月折腾了一上午,有些困了,眼神处于流离状态,打了个呵欠也没太听清他的话。 “你、你睡会儿吧,一会儿咱就到了。”木头伸出右手搭在后座靠背上,让她倚自己的肩膀。程梓月也就从善如流地枕着他的胳膊。车子颠了两下,她就睡着了。 五天没见她,他心里就像被谁挖了一个大洞,好似熬了漫长的五年。他时时刻刻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怕她天气太热穿得多中了署,又怕她让人欺负了还不能还嘴,还怕她认识了谁家公子哥儿,便转身不理他了。 此时闻着她发间好闻的香气,那股满溢的躁动又重回心头。他紧张得额头全是汗,犹豫了好久想要搂住她的肩膀,却都因勇气不足而放弃了。 最后他只好兀自叹了口气,老实坐在座位上不敢动了。 第10章 #寻找白应寒# 程梓月到家之后,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看到的是被收拾得纤尘不染的客厅。所有东西被码得整整齐齐,连墙角、灯罩这种万年死角都被擦得干干净净,跟新的一样。 她着实震惊了,回头问那位木头:“你找人收拾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关上门,换了拖鞋傻傻一乐,说:“我收拾的。” 一点点奇异的感觉在心头缓缓发酵。程梓月没有想到,看着这么凶神恶煞的男人,内心怎么会如此细腻?她甚至很自然地就脑补出来他系着小围裙,只站在板凳上便能够到房顶,一边掸着尘土一边被呛得打喷嚏的场景了。 她不禁高高扬起嘴角,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这些粗活儿本来就应该男人干。”他的耳尖又有些发红,他赶紧转过身去,跟她说:“程姑娘你去洗澡吧,我给你弄吃的。” 程梓月段位太低,这几天都是住在影视城周边的快捷酒店,那里卫生条件确实不太好。她点点头,拿了居家服便进去沐浴更衣了。 浴间她就在想,这位小哥看起来来头很是不小的样子,光看他那几个跟班还有那辆豪车,便可见一斑。现在怎么会不名门豪宅、高床软枕,偏偏要赖在她家里睡沙发呢?若是说什么图谋不轨——他那么容易脸红害羞,也完全不像是不安好心的人。 想来他不愿说自己的事儿,肯定有他的道理。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她便做个合格的聆听者就是了。 转天,修图工作圆满结束。九张定妆照被丢上了《逗破苍穹》网游官微并被置顶,瞬间好评如潮。 恐怕对于各种改编来说,没有“崩人设”已经就是最好的肯定了。 先前关于玉相宜人选已定的谣传也再没有人提起。大家都对宣传片表示拭目以待,并且开始将关注点放在各大网站内测码的发放情况上。而许央带来的小道消息称,盛途做了一下估算,说是游戏有望在公测一周内账号数量突破百万,到时候说不定会跟她有后续的合作。合作等于银子,程梓月一下子开心起来。 没过两天她的报酬也到账了,数额虽不多,对她来说也算得上一笔巨款。同时,公司那边也给了她一定数目的奖励,并表示接下来跟某古装穿越剧剧组有一次合作,可以帮她争取到女二或女三的角色,希望她能提前做做准备,同时考虑一下跟公司续约的事情。 大概是互相渐渐磨合的关系,程梓月对许央已经很是信任,经纪人现在对她也不错。所以打从她心底是蛮愿意呆在原来的公司,跟她搭伙的。但许央跟她说,这是个好机会,让她先不要对外透露自己对于是否续约的意向,尽量拖到最后要高价。等公司续她花的钱多了,自然也就会多把她往大荧幕推。 她当然是听了许央的,只跟公司说会考虑,不置可否。 谁知她这若即若离的态度立刻便有了收效。不到一周时间,她就接到了一沓剧本,果然是个穿越剧,名为《乱世贵女》。剧里大部分配角还没有定下来,但女主早就有了着落:被媒体称为“新晋国民女神”、被圈内人称赞是“最具灵气的新生代女演员”的小花,袁可茵。 袁可茵这个名字,程梓月倒是总在各种地方见到。她刚出道时就被导演相中,出演了当年最火的言情小说改编电视剧的女主角,开始为人熟知。 演了几部傻白甜都市剧,她在女孩子们中的人气已经相当高。没过半年,她的第一部 古装穿越剧面世。晚八点黄金档,凭借双目失明却坚韧自立的相府嫡女这一角色,她一飞冲天,眨眼间就火遍了各个年龄段。 从此,各种综艺节目、大牌代言接踵而来,袁可茵现如今已经红得发紫。 程梓月听说她的名字,便有些羡慕。她好歹翻了翻剧本,便忍不住想去刷微博,好好了解一下这位国民女神。 谁知打开她微博主页一看,程梓月彻底震惊了。 最近的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刚刚发的,内容很短,就孤零零的5字tag:#寻找白应寒#。 底下评论瞬间过万,事情原委立刻被扒了个干干净净:袁可茵五年前刚出道时曾与白应寒有过一段恋情。更有传言说,当时白家都默许她这个儿媳妇儿了,只等她在电影学院一毕业就嫁进来。可后来出了那件事,白老爷子死了,白应寒重症昏迷,白应姝对这件事避而不谈,袁可茵嫁入豪门也就没了指望。 所以白应寒昏迷不过一个月,白家和她便联合发出声明,称出事前,白应寒与袁可茵已经和平分手,更不存在婚约一说。 事情一搁就是五年。期间,袁可茵曾有过三段恋情。对象有新晋小生,有圈外人,甚至还有影帝。但这三段恋情最长的也不过百日,美好仿佛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加一起也抵不过年少情窦初开时,那段金童玉女的佳话。 现在白应寒失踪了,可谓生死未卜。而她这个前女友忽然发微博来找他,是出于旧情复炽还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忙,就不得而知了。 评论区众说纷纭,有说她利用白应寒为自己新电影炒作的,有说她还抱有嫁入豪门希望想跟白应寒再续前缘的。此外,甚至有人大胆猜测,说袁可茵始终与白应姝不合,此时正是在反抗白应姝,或许她知道白应寒失踪的□□,才会发出这样的呼吁,用舆论的压力来反抗艺程影视的这位铁腕女王。 但绝大多数人都在支持她,夸奖她重情重义、为人善良。 这件事愈发扑朔迷离,让程梓月很是揪心。她抚了抚剧本的封皮,忽然扬起了高昂的斗志:无论如何,她也得在这次试镜中拿到一个角色。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她关了微博页面转过身,见木头拿着她的手机站在门口,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相处了一段时间,她早已不对这个傻大个儿有所提防,所以白天基本上不会关卧室的门。然而他十分守礼,平时就窝在沙发上,怕她不方便,梗着脖子连头都不敢回。只她坐在他旁边看电视追剧时,他才敢多看她两眼,往往看得入神,待她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来时,便飞速躲开,接着立刻从耳根红到脖颈。 也不知是他精心收拾过自己的缘故,还是她实在看习惯了,就觉得他深深的眼窝经干净利落的发型一衬托,倒变得深邃起来。加之他愈发清晰的坚毅曲线,瞧着很生有男人味儿。 但他的举动又常常局促而可爱,与外表截然不同,越来越让人觉得有意思。 程梓月歪了歪头,示意他进来。 “程姑娘,你的手机好像落在客厅了,有人递信给你。”他小心地捏着手机一个角儿,生怕碰了她的素手,给她递到面前。 第8节 程梓月很礼貌地接过来看了看,是许央发来的微信: 《逗破》网游要加发一个dlc,跟游戏主体一起公测。里头包含一个妖族套装,盛途那边想找你穿同款的裙子再加拍一张海报。 底下还配了一套图,是游戏里的小人儿,穿着青莲色的露脐裙装,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妖族套装。 这身衣服乍一看确实很暴露,无领无袖的抹胸,华丽的布料上绣着繁复的花纹,上面还挂着两串犬牙。而下身是前短后长的锦裙,配上同色的短靴,很是清凉。不过配上游戏小人儿的一头云发,倒是十分顺眼。 她没想到许央说的“后续合作”这么快就来了,欣喜若狂,便回了电话给她,想问问具体事项。 许央说,昨天开始逗破已经进行第一轮内测了。但是盛途统计了一下,发现男性玩家比预计的少很多,倒是女性玩家数超出预期了,所以想让她穿暴露点宣传一下新套装,再吸引一下宅男眼球。 程梓月自然是欣然接受。 补拍海报很简单,加上她一向会亮相摆造型,一个上午就搞定了。 两天后,盛途给她快递来一个箱子,里头是一套《逗破》网游的珍藏版周边,两本设定集,和六张一套的海报,海报上都是她。 她对游戏周边没什么兴趣,倒是那六张海报,她很满意,于是就拿双面胶黏在了卧室的墙上,没事儿自我欣赏一下。 这天,木头兄窝在沙发上看射雕,她坐在书桌旁看剧本,就听外头有人按门铃。 打穿越过来已经两个多月了,她家一向无人问津。这会儿有客来访,她自己都觉得新鲜,赶紧去开门。还没走到门边,许央的电话就打来了。说她的大学同学在《乱世贵女》剧组副导演手下当助理,这会儿路过她们家,来给送些材料,让她招待一下。 程梓月挂了电话立刻皱紧了眉头:她家里还住着个男人,叫别人看见了实在不太好。这可怎么办呢? 门铃又响了两声,她回头想叫木头先去阳台躲躲,结果沙发上早就没人了。她狐疑地看了看阳台,又瞧了瞧卫生间,都不见人影。 这里可是五楼啊,他上哪去了?! 程梓月无语,整了整衣服,伸手给开了门。 第11章 想红想火想搬家 门外站着一个挺年轻的男人。他不胖不瘦,穿着休闲西服,头发剃得特别短,左手拿着一个文件袋,右手拎着个饭盒,看到她,咧嘴一笑,憨态可掬。 “程小姐,我是《乱世贵女》的副导演助理高振云,许央介绍我来的。冒昧来访打扰了。”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朝她十分礼貌地伸出右手。 程梓月微微点头,瞧了一眼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58个字,心里哗哗地流血。她把手指尖搭在他手上草草跟他握手:“请进。” 高振云有些拘谨地走进来,随手把饭盒撂在她家茶几上,就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我路过你这,行程有点紧,就长话短说了。许央跟我说你习惯看繁体字,所以我把剧本精简了一下换成繁体给你打了一份。” 他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小沓资料:“请你务必多看一看,有疑问的地方,欢迎提意见。” 《乱世贵女》预计要拍摄成70集的大长篇,所以原版剧本相当厚。而高振云给她的这个,却不过薄薄二三十页。 程梓月接过来翻了翻,发现他把女三号岳宁歌的戏份全挑了出来,改成繁体,还加了许多批注,做得很认真。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了:“专攻岳宁歌?” “嗯,是。”高振云敛容,直起身子说:“我跟郑启石郑导也算是忘年交了。前几天我去找他请教一些事情,有幸看到姑娘在《逗破》网游宣传片里的表现,很是惊艳,便跟他问了几句。郑导听说这次我会参与选角,就向我极力推荐你,说你完全可以驾驭女一。但女一的人选已经定了是袁可茵,女二又是个尖酸刻薄的反面人物。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希望程小姐能拿到女三。” 能得人青眼,程梓月自然十分感激。但目前她的字数余额不允许她跟别人熟络起来,或是促膝长谈。于是她只好快速把自己的话无限浓缩:“岳宁歌是男二的妹妹,后跟在女一身边,称得上足智多谋,我喜欢这个角色。谢谢高先生。” 她*交叠微微靠在沙发上,脊背却挺得很直,脸上的笑容似隐似现,给人一种既很礼貌,又有些疏离的感觉。 高振云汗颜:明明是在道谢,怎么感觉她是个听他汇报的决策者一样呢?这小姑娘诚如许央所言,气场不简单,好像往这一坐,几万人都能被她镇住似的。 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程梓月过去在茶馆讲书,四七二十八个字,一首定场小诗就能让聒噪的客人瞬间安静下来。这不是寻常女孩子能够做到的。 而脸上只挂着淡淡笑纹的程梓月此时心里却在大声呼唤:妈的老娘只剩23个字了! 高振云又笑了笑,说:“没想到程小姐已经认真读过剧本了,倒是让我很意外。” 程梓月面无表情地轻轻点头,心想,能不能不要再没话找话说了?! 但她这副若即若离的样子,更让高振云觉得深不可测:他年纪轻轻就跑到赫赫有名的导演手下做助理,且地位举足轻重,自认为已经十分精通为人处世。可这位22岁的小姑娘,怎么就让他完全看不懂猜不透呢??? 大抵非池中之物啊。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就站起身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打量她的房间,说:“程小姐住在这片老房子,真让我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便被她卧室墙上贴着的海报吸引住了。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虽然在请示,但他已经迈开腿走了进去,随后便驻足在那海报旁边,叹道:“这组照片我还没仔细看过。程小姐,恕我直言,就凭你这镜头感跟身段,有朝一日肯定能一鸣惊人。” 这句并不是奉承,而是他的真心话。 “你知道的,很多新人身材都很好。说句俗话就是前挺后翘。但她们往那一站,就只是个美女,像背景里的一个元素一样,可有可无。甚至一盏精致的琉璃灯就能代替。但你的条件和感觉,我只能想到冰肌玉骨这个词。” “过奖了。”她承认,许央这位同学实在太会说话了,已经快夸得他找不到北。如果不是晋小江不让她说话,她肯定把他扣在这夸她个一天一夜的。但条件不允许,她只能转身领着他往门口走:“谢谢高先生,我会好好看你的材料。” “等视镜通知下来了,我第一个传给你。”高振云嘴巴咧得老大:“你的简历我会找许央要一份给我们副导演看。你等我消息吧。” 程梓月机械性地点头,送走高振云,她的余额只剩14。 惨绝人寰!!! 她一转身,木头不知道啥时候来到她身后,连点脚步声都没有,直直戳在那,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她捂着小心肝踮起脚尖对他怒目而视,却不想浪费一个字来声讨他。 木头被她盯得好似矮了半截,凶恶的脸上露出点怯怯的神情:“我,我刚才怕你叫人误会,就躲到阳台去了。” 躲到阳台?她刚才明明看了,阳台上根本没有人。 她上下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里有事儿。但她现在很忙,没时间深究这些,于是打算洗个澡清醒一下,然后开始用功。 谁知她刚从大衣柜里把干净睡衣掏出来,一转头,又发现一件怪事:墙上刚从还贴着的几张海报全都不翼而飞,一张也不见了! 什么鬼?! 她大惊失色,转身出门提着木头的袖子就给他拽进了屋里,指着大白墙问他:“海报呢?” “什、什么海报?”木头挠了挠后脑勺:“我没见到啊——” “家里就你和我!”只剩5个字,程梓月不敢再说话,却像活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好啊,不承认是吧,那她就找出来问他个哑口无言! 她把衣服甩到一边,上上下下翻起来。连厕所、厨房都翻了一个遍,却连个毛都没看见。 完了,完了,家里肯定是又闹房梁子精了。 她无语凝噎,滚去洗澡,并立志一定好好准备试镜:她要红,她要火,她要搬家! 坐在书桌前,她好长时间才从崩溃中平静下来。5个字啊,她又要重新攒了。天杀的晋小江!她调出成就系统来看了看,下一个成就叫知己知彼。 知己知彼,谈何容易啊!那块死木头分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又怎么会轻易让她知道? 她欲哭无泪,打开了高振云给她的材料。 《乱世贵女》这个剧本相当复杂。乱世题材,少不了你争我夺、江山易主。剧中出场人物多,场景切换得也快。她是死啃了一段时间,才把前后因果弄清楚。 而她喜欢岳宁歌这个角色,不仅因为她仅有的几场戏都很出彩,还因为她是个十足的悲剧人物。 她本为岳淑妃的小妹,因岳家势力大不如前,要被爹爹送进宫献给皇帝。但她不愿进宫,便央求从大漠嫁到京城,贵为临王正妃的女主秦漠,为她提供逃往大漠的路线。但秦漠是个穿越人士,人生地不熟,无法帮助她。于是她阴差阳错便跟着男主的哥哥嵇无忧同行离开京城,并与他生了情愫。 半年后,秦漠的爹爹镇远将军战死沙场。岳宁歌随嵇无忧回京报信,住在了临王府,扮成秦漠的贴身丫鬟,自此也成为了秦漠的谋士。 事实上,秦漠父亲之死乃是临王侧妃、皇后小妹唐绮阑所为。岳宁歌冰雪聪明,帮秦漠一次次化险为夷,虏获了男主萧临野的心,又用计戳穿唐绮阑的阴谋,替镇远将军讨回公道,最终助姐姐岳淑妃登上后位。 但好景不长,嵇无忧出征之后,她原本要进宫服侍皇帝的事与她的身份一同被戳穿,龙颜大怒。恰逢边境局势紧张,皇帝便将她作为美人送给了邻国的太子。 异国他乡,她孤身一人被软禁于后宫之中。 不久后,她收到嵇无忧大胜归来的消息,生怕他回京得知自己已远嫁他方而领兵来抢人,引起两国交战,于是留书一封,服毒自杀。 她死后,遗体被交还给岳家。同年,硝烟四起,天下大乱。嵇无忧同弟弟萧临野征战四方,终平定天下。萧临野带着秦漠远走高飞,嵇无忧称帝。不过三年,他将帝位传给子侄,至死终生未娶。 程梓月自己本身是个说书的,又写过几段话本子,对这些本就有自己的理解。像《乱世贵女》中男女主角萧临野、秦漠这般落得圆满结局的固然好,可大家看过之后,因圆满得没有丁点遗憾,怕是笑笑就过去了。待有了新的故事,茶余饭后便再想不起这段佳话来。 但悲剧收场的人物却不同。由于有了大团圆的背景板衬托,最终没走在一起的一对璧人才更叫人扼腕叹息,甚至如一颗尖利的石子,不端不正地硌在人心底下。 而嵇无忧与岳宁歌就是这样的石子,让人每每想起来,皆唏嘘不已。 第12章 夭寿啦男主成精了 程梓月喜欢岳宁歌这个角色,一方面,她很像话本子里那些深明大义又足智多谋的女子,另一方面,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古代人,并非是现代人穿越过去的。 实际上她很是不明白,为什么现代人这么喜欢一些回到古代的题材。如果她们知道要每天自己挑粪、倒恭桶,还会这样吗? 况且,她看微博上每天都有一大票一大票的人骂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却一个个蹦哒得欢实。要是放到古代,应该就跟她一样,直接叫人乱箭戳死了。 所以说来说去,这次死里逃生难能可贵,她怎么也要混个风生水起,才对得起自己的往日风光。 况且如今还有个更迫切的事情等着她考虑,那就是续约。 程梓月心知,这个年代的人都不怎么听评书了,相声除了一家独大,整个行业也有点萎靡不振。京剧更是受众年龄偏大,对功夫要求也更高。她能走的路,在这都走不通。所以想出人头地,还得重视原主的老本行,好好做个艺人。如果这续约没弄好,她就相当于讲书时“驳了口儿”,以后不会再有茶楼子要了。 试镜的日期很快就下来了。大概托了高振云的福,她被排在了很靠前的位置。于是她开始抓紧一切时间好好练习。白天,她一边练功一边啃高振云给她的资料,中午和晚上睡觉前的时间她就用来在晋小江里模拟,多接触接触导演,争取试镜时有良好表现。 几次接触下来,程梓月发现,《乱世贵女》的导演孙宛华是个很耿直的人。用他自己最经典的一句话来描述,那就是:“戏里戏外,我只认识角色,不认识演员。” 孙宛华在演员对角色的理解这一点上十分苛刻。在他的剧组里,你饰演什么样的角色,拍戏的这段时间就要保持这个角色的生活习惯。若饰演后宫嫔妃,则要礼仪端庄、时刻警惕。若饰演江湖豪侠,就得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如果不幸在他剧里演了乞丐,那对不起,你就只能放开你的矜持,抛弃你的吃相,连筷子都不能用,直接下手抓了。 他的本意是,演员时刻要绷紧脑子里这根弦,不能忘了戏里的身份。这也变相表明,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体验派奉行者。 程梓月承认,即使只是模拟,跟着这样的导演也相当累。但拍戏时却可以更快进入状态,她也进步了不少。 这天,她刚从模拟板块醒过来,就觉得腰酸背疼浑身累,于是坐起来想去客厅倒杯水喝,活动活动。 谁知她悄没声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木头兄正背对着她窝在沙发上,捧着两张海报看得出神。而海报上,正是穿着青莲色妖族套装的她。 她一手握着长鞭,一手将耳边碎发抿到脑后,微侧的朱颜染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清冷的面容透出些难得的妖冶。稍稍翘起的小指与翻飞的发丝和裙摆尽显灵动俏皮,更不乏一丝勾人的风情。 木头哥用拇指轻轻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好似捧着世间的至宝,看得很是痴迷。 这个变态!大骗子!之前还说没有见过她的海报,这次却被逮了个正着,简直岂有此理。 程梓月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他肩膀重重一拍:“干嘛呢?” 木头吓了一大跳,呼啦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飞速把双手藏在身后:“程、程、程姑娘……” 程梓月抿着嘴满眸愠怒,跟他似斗鸡似的对视半晌,趁其不备立刻伸手去掏他身后。 温香软玉忽然撞了个满怀,他心里一悸,忙伸手揽住她。 第9节 而程梓月左瞧瞧右看看,那两张被他捧着的海报,居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了。变戏法吗难道? 她把他推到一边,蹲下身子在沙发底下、茶几底下找。一通乱翻,她却在隐蔽处找到了之前丢给他的那块金丝楠木。 而更加诡异的是,她的海报在木头的纹理缝隙处露出来一个角儿,就好像是被这块贵重的房梁子遗骸给活吃了一样。 她已经惊得目瞪口呆,抬手拽住那个小角,想把海报从金丝楠木里抻出来。结果她的力道稍稍使得大了些,就听刺啦一声,海报居然被她扯破了。 程梓月一颗玻璃心摔了个稀碎。她动用毕生之怒气,恶狠狠地瞪着木头兄。由于身高差的原因,她抬头仰视他,感觉丧失了好多气势,索性脱了鞋子站到沙发上俯视他,鄙视他,蔑视他,用眼神杀死他。 木头兄活恶霸一般的脸上挂着浓浓的委屈,好似打碎了花瓶的小孩一样不知所措。他万分抱歉地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小声说:“程姑娘对不起,我也不是有心欺瞒你。我就是看不过那个姓高的,一进来就不怀好意地盯着你的画像看。你长得那么好看,万一他哪天起了贼心,对你不轨怎么办?” 程梓月被他气笑了,面色也缓和下来。还说别人心怀不轨,瞧瞧他刚才那眼神,才真是教科书般的心怀不轨呢。 他见事情突现转机,也不管她是不是在气头上,只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四平八稳地把她撂在沙发上坐好,自己转头躲到客厅角落的椅子里:“站那么高一会儿又受伤了。程姑娘,你别生气了。要不你打我一顿也行,反正你别自己气坏了身子。” 顿了一顿,他耷拉下脑袋,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官兵去砸你的店那天,我也在场。我是去听你讲书的。” “什么?”程梓月惊得眼珠子瞪了老大:这瘦高个儿,也是燕淮镇穿越来的? 木头扁了扁嘴,“过去我老听你讲书,但是我太穷了,只能坐在最后排,所以你大概不认识我。官兵砸店那天,你爬上了房梁子,我就看见有一道很不寻常的白光把你往里头吸。我担心你让妖怪抓走了,就想窜过去救你。然后——就跟着你到这来了。” 咻的一声,晋小江欢快现身: 【恭喜你,解锁成就“知己知彼”,当日起字数余额不再清零。】 啥不再清零?有没有搞错?上限不增加吗难道? 程梓月眼前一个劲儿发黑:今天过得也太惨了。 她无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说得真诚,不似撒谎,又抬手掂了掂那块金丝楠木,问他:“那这个呢?” “这个——”他有些急躁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说来你可能不信,那天白光把你吸走了,却把我吸进了这块木头里。你平安落地了,我却跟着金丝楠木卡在了你家浴室的铝扣板上。那上头又黑又窄,只勉强够我平躺着。但你每天在家,我又不敢出声音吓着你。所以我没事儿就在上头用内力磨那几块板子,想着什么时候板子断了,我再躲回金丝楠木,就不会吓着你了。谁知道板子断时你正巧在底下洗澡,就把你砸伤了……” 程梓月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可算是想明白了:“啥?合着你就是那房梁子精?” “程姑娘,实在抱歉。”他两步走过来,把金丝楠木从她的小手里抽出来,接着像变戏法一样把两张海报从里头拽了出来:“这个还有卖的吗?我都买来送你,你别生气了。” 鉴于她一个大活人忽然从燕淮镇跑到这个处处像变戏法一样的时代,这种怪事她都能接受了,那么听她讲书的人忽然变成了房梁子精,这事儿撑死也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前因后果差不多都明晰了,于是指了指金丝楠木:“我也想进去。” 木头立刻面露难色:“这个……里头特别黑,又特别挤。而且好像只有我才能进去。”顿了顿,他赶紧补充:“不过我可以给你演示一下。” 说完,他把木头交到她手里,一转身,咻的一下来了个大变活人,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那块温润的金丝楠木就在她手心里像撒娇似的蹭了蹭。 很快,木头哥儿又从里头钻出来,傻呵呵地冲她乐:“程姑娘,你手心儿真暖。” 程梓月一个白眼还没翻完,他刷地一下就红了脸:“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知怎的,到了这之后好像想什么就得立刻说出来,存不住话了。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程梓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咋舌一边想,可不是吗,毕竟房梁子精嘛,耿直那也是正常的。 木头见她终于展颜,可算松了口气,把海报递到她面前:“对不起,以后我再不随便碰你东西了。” 程梓月看了那海报一眼,又看了看右上角的字数余额。今天又没忍住说了好些个话,就只剩13了。不过转念一想,再说仨字凑个整也不错,于是冲他嫣然一笑:“送你了。” 木头瞧着她转身进屋,满脑子都是她弯弯的唇角。好看,真是好看,比那年刘员外过七十大寿时在燕淮山顶放的烟花还好看。 他低头抚了抚她的照片,忽然心生感慨:那块金丝楠木里又黑又挤,不过若有了这个,他想他不得不进去时,大概会欣然些了。 第13章 一头撒娇的……藏獒? 《乱世贵女》试镜的这一天,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一些。 大概是许央给她做的简历很得选角副导演的欢心,加上高振云一通美言,副导演提问时,几乎是处处问在了她拿手的点上。 加上她对岳宁歌这个角色亦揣摩得差不多了,在剧本方面的回答也令几个大人物很满意。 岳宁歌是岳尚书的幼女,虽是庶出,却也很受家里人的宠爱。自小岳尚书便找先生来教她,她自是通情达理、饱读诗书。后来家道中落,她阴差阳错到了女主身旁做了丫鬟,不得不收敛锋芒,变得更加谦卑。 但她自小不愁吃穿,甚至锦衣玉食,便不似旁的丫头那般稀罕好东西,得些赏赐就得意忘形。她非但不会被身外物蒙蔽双眼,反而对宫中、临王府的形势都有自己的独到看法。因而谦卑之中,也偶尔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些许不俗的灵气来。 程梓月就是抓住了岳宁歌这样的性格,在回答问题时一直微垂着睫毛,很注意仪态。而到了关键问题,则不吝发表精准的见解。似是不经意间道破天机。 她虽然一直低着头,却也在不停地用余光瞟着总导演孙宛华。见他几次点头表示赞许,她也就有了把握:这个角色,*不离十了。 从试镜现场出来的时候,她便见大厦外头里外围了好多粉丝,大多都是男子。 大概是哪家有名的小花又暴露了行踪吧。 她正在感慨什么时候她才能有几个粉丝,就听一个高高的男声喊道:“橙子出来了!” 接着,那一撮儿人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围了过来,手机的闪光灯刷刷刷地闪,同时,好多支记号笔递到了跟前。 “橙子,给我签个名吧!” “橙子,我太喜欢你了!” “橙子,你微博是啥?我怎么搜不着?” “橙子,你打逗破吗?哪个服哪个区id是啥?你的装备我都包了!” 橙子什么鬼?粉丝给她起的外号?她也有粉丝了?程梓月快被闪瞎的同时,心里快快乐疯了。然而晋小江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你丫闭嘴!于是她只好微微点头跟大家打招呼,接过一支笔来开始挨个给人家签名。 至于微博啊,她注册完了根本就没更过,更别提认证了。 刚签了三个,她的笔蹭地就被一只大手抢走了。紧接着,几个黑色西装黑色墨镜的小哥儿就围了上来,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几个粉丝推出去三尺。 “程姑娘,小心点。”木头兄不知啥时候下车赶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从人群中把她往外拖。 这时候,她的粉丝可不乐意了。一个身材十分魁梧的小哥从黑衣小哥的魔爪里挣脱,上前气势汹汹地抓着木头的手质问他:“你小子,哪个公司的?程小姐还签着名呢,你轻点!” “你想干什么?”木头回头冲他一瞪眼,左手揽着程梓月的肩膀,右手在那粉丝男的腕上反手轻轻一扣,立马将他制服了。 粉丝小哥儿刚才还狂拽酷炫的,这会儿一下怂了:“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想跟程小姐合个影……” 话音未落,一个西装小哥就凑上前,在木头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老大,有人追来了,赶紧走。” “她没空。”木头冲着粉丝男冷冰冰地撂下这三个字,就拎着程梓月扬长而去,临走前不忘回头交代一句:“把你们手机里的照片都删了。” 他的声音本来不大,可说出来却一字一句都那么有分量,好似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样。那几位可怜的小粉丝听后赶紧拿出手机,把刚刚拍到的珍贵图像点了删除。 删完了几个人才琢磨过味儿来:我们为什么要删,鬼上身了吗难道?!还有刚才那群黑衣人什么来路,保镖吗?还是黑社会啊?! 程梓月被木头兄塞进后座儿,衣服还没整理好,司机就一脚油门轰了下去,差点把她从后挡风玻璃甩出去。 木头赶紧把她扶稳,替她把上衣抻平,回头跟司机说:“开慢点。” “没办法老大,来势汹汹,来者不善呐。”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情况,只象征性地减了一下速,接着倒是开得更快了。 木头脸色一下凝重起来,没说话,拉紧了程梓月的肩膀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黑色轿车一个急转弯驶进一条小路,程梓月这才回头瞧了瞧。果然,后头有一辆同款黑色轿车正紧追不舍呢。 什么人啊?能比旁边这位房梁子精还凶? 她不太关心,也不想浪费字数问,抓紧扶手在木头肩膀里窝好。 而那木讷讷的人脊背挺得僵直,一个劲儿咽口水,脸涨得通红,很是紧张的样子。 车子在快速路兜了一大圈,才缓缓驶进她住的小区,最后停在她家楼下。 木头长腿迈下车,在后头绕到她这边给她开了车门,把她从里头扶了出来。 飙车飚得程梓月快要被晃悠吐了。她二话不说,蹬蹬蹬奔上了楼。 木头砰地一声把车门甩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车顶规律地敲了几下,接着抬起头,望向她的窗子。 几个小跟班看着他家老大这副模样,一个个都惊呆了:老大这是怎么了,一贯凌厉的鹰眸里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出了个车祸醒来就变成这样了,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变成变态痴汉了吧? 对象还是个冷得像冰、寡言少语的女演员?难道上次跟袁可茵的那一段血一般的教训他都忘了? 况且白应姝都快骑到脖子上来了,老大怎么一点措施都不采取,天天躲在这破房子里啊?市里郊区的别墅好几套,都是白应姝找不到的,窝在贫民窟算怎么回事? 他们都还腹诽着,木头突然撤了手,丢下一句“回去吧”,便迈着长腿步履轻盈地上楼去了。 而此刻,程梓月坐在电脑旁。刚刚开机,她就看到桌面右下角弹出来一个广告:网游《逗破苍穹》真人版宣传片放出,公测火爆来袭。 怪不得她都能有粉丝,原来是宣传片已经面世了。 程梓月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心急火燎地等了七十多秒的广告,才见燃着烈烈火光的四个大字:“逗破苍穹”撕裂了黑背景。 四个字依次消失,画面中出现了一柄携着荧光的长剑。剑身锋利无比,嘶吼着,嗡鸣着,亟待一招惊天。剑柄则握在一只修长而白皙的素手上,骨感而不失力道。 镜头拉远,是玉相宜清冷的面容。如瀑如墨的长发随着裙角于风中翻转着,她周身灵气逼人,好似要穿过镜头直摄人心。 冷眸轻眯,她皓腕一转,长剑轻提斜指,落下时已卷着日月星辰汇聚重重一击。银色与玉色两柄长剑相击处,迸发耀眼光波。镜头随光波远逝,初见执剑的少年,厉泫。 剑宗一分为二,一场撼动穹宇的纷争就在眼前。 《逗破》这本书,本来是采用男主视角写的。虽然融入了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与许多新颖桥段,但主体还是围绕男主厉泫展开,是传统的打怪升级流。 然而可能因为程梓月在拍摄时表现太好,抑或是女性角色出彩更能虏获宅男的心,在宣传片里她的气势几乎是压倒了苏沉,倒变成了一个最大的闪光点。 正洗脑循环、自我陶醉着,程梓月便接到了许央的电话。 一是要恭喜她,第一个作品可算是面世了,虽然短小,却也精悍。二是要恭喜她。试镜结束后,许央就接到了孙宛华助理的电话,通知她程梓月已经得到了岳宁歌这个角色。而第三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刚刚才被她得罪了一溜够的苏沉,将要在《乱世贵女》中饰演男二岳文轩这个角色。 换句话说,她跟苏沉要在新剧中饰演一对兄妹。 程梓月自然是不惧他。可是许央千叮咛万嘱咐,说这部剧从导演组到选角,阵容都太强大,让她千万别得罪人。就算苏沉主动惹她,也尽量不要跟他计较。 许央的要求,她都一一应下。她当然不乐意得罪人。只是瞧瞧她那少得可怜的42个字余额,她就觉得生无可恋:任谁跟她说话她都不能好好搭理人家,怎么能不得罪人呢? 这次拍的是古装巨制,预计70集的大长篇,整个剧组都要到横店去,这一拍少说也得六七个月了。 程梓月这辈子就没怎么出过远门,收拾行李时简直一团糟。木头起先是眼巴巴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后来干脆动手帮她收拾起来,一件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收进箱子里有条不紊。最后,他趁程梓月不注意,把金丝楠木也丢进了她的行李箱。 但程是个眼尖的,一下就看见了,赶紧又把那块木头拎了出来。 木头兄立马可怜巴巴地苦下脸来:“程姑娘,带我一块去吧。” 他语气一软,活像一只躺在地上打滚儿求主人顺毛的藏獒。程梓月满脸黑线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就带着我吧,我保证躲在木头里不出来。你去拍戏我就在宾馆等你,还能给你叫东西吃。”他一边说着,程梓月一边摇头。最后他没办法了,抱着程梓月的行李箱往小板凳上一坐:“程姑娘,你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那么久,我不放心。你不带着我,那你就别去了。” 程梓月无奈,走到客厅把他的小蜗居塞进了自己的皮包里。 第10节 第14章 嗷,白大侠 开机仪式这一天,风和日丽,诸事皆宜,很适合打瞌睡。 导演组的几位大佬跟请来的领导讲话的讲话,烧香的烧香,搞得十分隆重。 演员中,仅有男女主两位有机会上前凑个热闹,烧柱香合个影,就连苏沉都只能坐在底下当人肉背景,更别提程梓月了,坐在后排几次都差点睡着了,硬是靠着一瓶风油精撑了下来。 晚上吃开机饭的时候更热闹了。酒店里,一整层都被剧组包了下来,不知摆了多少桌。 第一桌当然还是烧香的那批导演、编剧、制作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领导。但演员中只有袁可茵在那桌陪同,一朵娇花坐在一群中年绿叶中,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如鱼得水。 而饰演男主萧临野的演员秦颂远却跟苏沉、程梓月这些配角坐在一桌,安静吃着菜。偶尔有人来敬酒,便薄唇轻启浅浅啜一口,既保持风度又不做作。 程梓月对秦颂远的好印象来源于她刚到横店的那天。据说秦颂远跟袁可茵几乎是最早到横店入住的。袁可茵一来就忙着做人脉、请领导。但秦颂远则不然,他一直在逛片场、看剧本,至少在对工作的认真程度来说,二人的差别便可见一斑。 早起开机仪式时,她离得太远,连他的正脸都没看清楚。这会儿中间只隔了两个人,她才得空好好端详一下这位“古装剧一哥”。 按说能在娱乐圈混出些名堂来的小伙子,应都是面如冠玉、身形高挑,再配上一水儿的八块腹肌,一个顶一个的苏。加上近两年国内娱乐圈发展得很快,艺人就像是流水线出来的一样,一个个完美得找不出毛病。 可秦颂远却是程梓月见过的最不一样的。 虽已经是“一哥”的位置,他却一点大咖的架子都没有。年近三十,他眼角眉梢早褪去了年少轻狂的犀利与张扬,只剩谦逊与沉稳。但如此的内敛却没有让他失了半点风采。反而,他深深的眼眶下就好像掩藏了巨大的爆发力,让人一眼打在他身上便移不开目光,如坠无垠的星空。 这便是出众了。 来时许央曾经跟她科普过,秦颂远出道很早,十几岁时就在一个校园偶像剧里演了男主角。那时玛丽苏还没当道,懵懵懂懂的校园剧就好像一股清流火遍了大江南北,秦颂远自然也迷倒了一大票少女。 他陆续接了几部都市剧后,各种霸道总裁梗开始泛滥到荧幕。于是他立刻选择了转型,开始频繁接古装剧。从不拘小节却有一腔侠肝义胆的江湖小混混到朝堂之上足智多谋的俊秀才子,再到征战沙场半生戎马的常胜将军,他饰演的每个角色都深入人心。 自此,实至名归的“一哥”之称便再无人能撼动。 席间他轻握着筷子,频率很低地夹着离他最近的菜,时而凝眸倾听身边新人的吐槽,继而勾起唇角,抑或是微微颔首。 起先,大家因为他是“一哥”,都不太敢跟他说话。可渐渐地,有微醺的新人壮起胆子找他八卦跟他搭过戏的小花旦,他却不烦不恼,适当品评几句无关紧要的,便将话题自然而然带到演技上去,气氛一下子被活跃起来。 众人都凑到他旁边跟他探讨演技的事儿,他便给一一解答,深入浅出,惹得同桌几个小姑娘很是崇拜。 由于程梓月有“沉默是金”的桎梏,并不能畅所欲言,很是惋惜。于是她便很认真地聆听他传授经验。若有哪里有了疑问,便抬起头以困惑的眼神去看他。四目相对处,他报以浅浅一笑,似是立刻明白她的所思所想一样,再将方才的问题更详细地解释一遍。 几个来回后,程梓月仿佛一下子明白了“神交”的意思,只感觉耳目清明,醍醐灌顶。 而坐在她不远处的苏沉见此一幕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心里,娱乐圈永远是被新星撑起来的。像秦颂远这种火过了劲儿的大叔,就应该退居二线给新人留下这片土壤。然而现在他非但没收敛,还成为了一桌的焦点,实在为老不尊。况且他还一个劲儿跟程梓月那个臭丫头眉来眼去,总结四个字简直就是物以类聚。 他用鼻孔出气,端着酒杯站起身,跟程梓月说:“梓月,咱俩同年,又刚巧连着合作两次,怎么也得走一个吧!” 大概是被身旁那两个小姑娘灌猛了两口,他站起来时有点晃悠,一开口调门也高了。一桌子人忽然安静下来看着他,就连隔壁那桌上的大佬们也纷纷把目光投射了过来。 袁可茵依旧是甜甜笑着,好像一个瓷娃娃一样,没有半分情感。 程梓月的指尖刚碰到酒杯,苏沉又说:“我看直接干一个吧。” 程梓月稍稍勾起唇角,眨眼的功夫便武装上了一副冷漠脸,眼神里噌噌冒着精光,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就差把“妈的智障”几个字写脑门上了。 苏沉的想法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虽然他跟程梓月的杯里都只剩一半酒,可他的明显比她少好多,一口闷进去根本不是难事。反倒是程梓月这边,干了很是困难。 在场的人当然都看在眼里。可虽同年,程梓月说破大天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甚至可以说没有作品的新人。但苏沉不同,抛去人品不谈,他绝对是新生代小生里较有人气的一位。几部拿得出手的作品,几个奖项,成片成片的粉丝,足够他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因而即使大家知道程梓月要受欺负,谁也不会上来帮忙。 程梓月在心里狠狠问候了一下他的下半辈子,又用余光扫了一下孙宛华,接着端起酒杯莲步轻移,款款走到了他身旁,举手投足间就如古装戏里哪位大家闺秀一样。 “多谢兄长。”她微垂眼睫,双手捧着杯在他的酒杯外壁轻轻一碰,右手将酒杯送到唇边,左手轻掩,仰头将酒送进了肚子里。 “切。”苏沉十分不屑地一笑,也仰头闷了这杯。 程梓月喝完就有点上头,晕晕乎乎地像踩了棉花一样。但她依旧尽力维持身姿坐回座位上,夹了几口菜压一压嘴里的酒味儿。 回来时她特意看了眼,那位“只认识角色,不认识演员”的孙导似乎对她很满意,一连点了好几下头。 不是要演哥哥么,不是要给她难堪么? 这下栽够了面子了吧。 也活该他这副脾气,一辈子给别人演男二。 她正腹诽呢,就见秦颂远头一次伸手转了桌子,夹了一筷子素菜到自己盘子里。程梓月一开始觉得很奇怪,可定睛一看,停在她面前的正是一道银耳西芹,解酒的佳肴。 她感慨了一下这位一哥实在太细心,于是向他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 后面的饭她吃得晕晕乎乎,几次想吐的*都被她压了回去。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领导都退席了。她走在大家后头,刚出门就差点栽倒在地,还好许央一把把她提了回来。 而苏沉闷了一大口酒也没好哪去,一边走一边扭着耍酒疯。 程梓月想,许央大概是使尽了洪荒之力才把她扛回酒店。她的腿跟手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脑子里却还有意识,告诉她咬紧了牙关千万不能酒后多言。 许央给她沏了点茶醒酒,又帮她把转天要穿的衣服都预备好放在床头,给她手机设了个闹钟,才摇了摇她的肩膀,说:“梓月,经纪人说秦宫那边有个咱公司的艺人在拍夜场,让我过去探个班。你明天没什么事儿,晚点起来在这歇着吧啊。” 说完她就拎着小挎包一走了之了。 程梓月知道她在说什么,就是动不了,也坐不起来。只是听完了她的话,难免有点伤感。先是替许央伤感,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在外面,这么晚了还要到处赶场忙工作。后来她也替自己伤感,实在是太透明了,才连个属于自己的生活助理都没有。 恍恍惚惚睡了一会儿,她就看见一个高得像电线杆子一样的人在她床边晃晃悠悠的,好像很想帮她做点什么,又好像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那人就很烦躁地挠了挠脑袋,拉了个椅子坐在她床边。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他,忽然就心潮澎湃起来。 这木头总坐在她的茶楼里听书,大概是她第一个死忠粉吧。困在她包包里一整天,想必也憋坏了。 她咧开嘴角嘿嘿嘿傻笑,弓起身子啪地一声拍在他大腿上,好似甩了惊堂木一样:“却说那白大侠一双赤手空拳打上了燕淮山,在寨门外便听一女子高呼……” 一句还没说完整,一只大手就捂在了她的嘴巴上。 “别说了,程姑娘,别说了。”碰到她脸颊的一刹那,回忆如同汹涌的潮水,卷着放大千倍的悸动袭上心头。他眼眶热热的,俯身用空出的左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肩膀:“别说了……” 却说那日,乌云遮月,苍穹无半点星辰。白大侠一双赤手空拳打上了燕淮山。在寨门外便听一女子高呼救命。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程梓月。 是听说白大侠要去荡平龙云寨时,想一睹他真容而冒险上山的程梓月。 第15章 燕淮寒侠志 龙云寨盘踞在燕淮山上为非作歹,是茶楼爷爷去世两年后的事情了。 燕淮山上有一处废弃的山寨,已多年无人居住。不知打哪来了一群山贼,就定居在那里,扬了大旗名曰“龙云”。 那伙山贼十分凶悍,以抢劫过路商旅为生。由于燕淮镇是方圆几十里最热闹的镇子,不仅门市繁华、人口密集,且来往商客也多、治安也相对较好。所以这伙人并不敢明目张胆地下山来打家劫舍,只在年关难过时干些溜门撬锁的勾当,去大户人家偷点钱财衣物过冬。 官府曾经派出官兵去围剿。只是这帮人武艺高强,官兵们常年吃官饭又闲在惯了,谁也不愿意拼命去跟他们大动干戈。于是一来二去,知县老爷便跟他们那位扛把子达成协议,只要他们不明刀明枪杀进燕淮镇来惹事,县衙就睁一眼闭一眼,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龙云寨愈加猖獗。 那年冬天,忽然有个大侠白应寒替山下的百姓出头,上山狠狠将那伙山贼揍了一顿,不仅将他们的不义之财拿走大半,全散给了镇子里的百姓,还留下话说若他们再为非作歹,便上山荡平龙云寨。 这件事一传进程梓月耳朵里,立刻引起了她十足的兴趣。她将此事写成了短篇话本,加在每日傍晚的长篇后头,吸引了好多听客。大家得人散财,这年过得富裕,程梓月的茶馆生意也红火,几乎是日日满座。 谁知就这一个小小的段子,却给她惹了大祸。 一窝山贼遭抢,没的银子过年,而山下茶馆却天天拿他们丢脸的事儿说,山贼头子就急了。顾念跟官府的规定,他们没杀下山来,而是瞅准了一天,趁着月黑风高,潜进了茶馆,欲将程梓月绑回山寨,找她的伙计索要钱财。 程梓月的闺房里有个暗门,专藏她的私房钱。山贼来时她本可进去躲过一劫。可那日她就如鬼迷了心窍一般,觉得被掳上山说不准能亲眼看看白大侠,便自愿跟着山贼走了。 那时她的茶馆生意已经做得很大,有不少积蓄。山贼视她为摇钱树,并没虐待她,只把她关在柴房里一天给口粥吃。 伙计送银票都送了两三趟,她却迟迟没等来白应寒。 就在她快熬不住时,山下忽然有个小喽啰喊,上次那贼人又杀上来了。 贼人口中的贼人自然是好人。她一下子就想到有可能是白大侠又来了,于是扯着脖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大喊救命。 山贼们抄起家伙全奔寨门去了,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听得门外哀叫连连,似是个个遭了痛打。片刻,漆黑的柴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黑巾蒙面、身形高大的男子闯了进来,迅速解了她的绳索,抱起她足下一点便跃至空中,几下翻出了山寨。 程梓月头一次离话本子里的好汉这样近,一颗小心肝砰砰直跳。白应寒一路送她回了燕淮镇口,却一句话也没跟她说。 夜间刮起了风,本乌云遮月的天居然渐渐放晴。借着月光,她只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 他眼窝很深,眼锋似刀,面容是三分凶恶七分俊朗,被黑巾遮住的地方虽只见轮廓,想必也会如刀削斧刻般令人悦目。 虽已进数九寒冬,她却仿佛身临春日之躁动。四目相对处,他眸色很深,甚是严厉,可她却肆无忌惮,巧笑嫣然。 他转身离去时,她开口唤他一句“白大侠”,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 他身形一顿,只微微偏头以眼角相对。 本有万句敬仰想说,可她一时语滞,却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樱唇微张半晌,她方才小声道歉:“都是为了救我,耽误了大侠行侠仗义,让那山贼头子跑了……” 谁知白应寒鼻息浅浅一发,似是在笑:“若不救得你,纵是捉了山贼头子又有何用?” 撂下这句话,他纵身一跃便不见踪影,留她一人站在“燕淮”匾额之下,欣然久久不能平复。 没过几天,便有消息传来,说白大侠又上燕淮山,把那些山贼挨个绑了,丢到了县衙门口。 这便是“三挑龙云寨”的故事。 他那句话的意思她不甚懂,揣摩了几日,她只以为他知道她是个讲书的先生,想叫她把他的行侠仗义之事全记下来流传后世,便开始遍访被他帮助过的人,着手写这本《燕淮寒侠志》。 谁知那之后,她再没见过他。 现在她来到了这个新奇地方,虽然生活条件处处都比原来强了,但……她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白大侠了。 醉了酒的程梓月感觉平日里被她压在心底的那些感情,在这一日忽然地爆发开来,将她本就容量不大的小脑瓜全部占满。 而那些感情全系在白应寒的身上,叫她好生惆怅。 梦中她好似又看到那个男子,揽着她在林间穿梭,却捂着她的嘴巴不叫她说话。她满肚子的委屈最终化为泪花占满了眼眶。 此时,那个根本不知道她多说话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的木头兄还在捂着她的嘴巴,只觉得一滴滴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哭了? 他心里一揪,以为是他的力道使大了弄疼了她,忙松了手从一旁抽了些纸出来给她抹眼泪儿。 可温热的液体越抹越多,那小妮子忽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接着整个人都扑了上来,挂在了他肩膀上:“白大侠,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他脊背一僵,整个人像断了片一样停止住了所有动作。 是她忽然想起旧事,认出了他吗?即使看到他这副他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可怖面容,也不会觉得失望吗? 即使他不如她书中所讲,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也不会难过吗? 他心中涌起一股狂喜,放下纸巾把她牢牢嵌在怀中。 转天闹钟响的时候,程梓月的脑袋疼得都要炸了。她挣扎着把自己从被子里拔/出来,发现那坨大木头正趴在她床头睡觉呢。 第11节 她又不是重病难愈,至于这么陪护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她却不自觉地扬起唇角,揉着太阳穴下床洗澡去了。 等从卫生间出来,那木头也已经醒了。他手里托着一个大盘子,上头放着好多花花绿绿的饮料,正端端正正坐在门外等她。 水珠裹着晨光划过她的云发,顺着上衣衣领淌了下来,留下一段湿痕。她一怔,继续维持擦头发的动作,含着水雾的淡淡花香瞬间充盈于空气中。 “程姑娘你醒了。”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双颊带着点小娇羞,抿着唇飞快把目光移开:“这是胡萝卜汁、甘蔗汁、芹菜汁、雪梨汁还有牛奶,都是解酒的,你看看你爱喝哪一个。” 横店这边条件不好是众所周知的。很多艺人想吃点什么东西都要拜托助理去很远的地方才能买到。还有的干脆拍戏时自己带,或是叫别人探班时一并买来。可木头兄却只趁她洗澡的功夫,就集齐这么多蔬果,还处理好榨成汁,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换做原来那年代,她肯定要赞他一句手眼通天的。 她笑着朝他比划了一个谢谢的手势,端起甘蔗汁咕咚咕咚都喝了下去,味道很好,既爽口又不会过分甜腻。 把杯子放好后,她调出手机备忘录看了看。这几天剧组取塞外景,整是男女主单飞的时候,没她什么事儿,她在酒店待命就行。 她高兴得把手机调大了铃声,往枕头上一甩,自己也蹦上床看电视去了。 木头把一盘子蔬果汁都放在床头柜上,搬了椅子坐在旁边跟她一块看。她看电视,他看她。 过了会儿,程梓月舔了舔唇,甘蔗汁的糖分还在。她很好奇,于是终于忍不住,在新的一天又有了新的30个字的前提下,转头问他:“木头,你到底是谁昂?” 她的下半句其实想说,他怎么能这么厉害,弄来这么多好吃的呢?换句话说,同样是从茶馆过来的,他怎么就穿成了个有钱有势的,而她却只能做个小演员,靠自己奋斗糊口?难不成是穿越的姿势不对? 可她本意是想夸他,他听后,似聚着星光的眸子却忽然黯淡下来,低下头不再看她。 这是怎么了?这问题不该问吗难道?还是——他的身世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梓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叹了口气拿起电视遥控开始调台。可旁边那位总是闷闷不乐,她也看不进去,索性关上电视睡了回去。 刚盖好被子,木头倏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她还以为他是真生气了,要走了,正在纠结要不要起来留他一下。 谁知他溜了一圈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个吹风机。 “程姑娘,起来吹个头发再睡吧。你本来就醉酒头疼,湿着头发睡更难受了。” 程梓月心里一暖,从善如流地坐起身子。他便将吹风机插好了,开始笨手笨脚地给她吹头发。要换边转身的时候,她偷偷抬头瞧了他一眼,见他还耷拉着眼角,整个人都是阴郁的,遂也跟着郁闷起来。 顺如丝绸的发划过指尖,他在吹风机的掩护下重重叹了一口气:看来她终究是没有想起他是谁。 第16章 她有出女主的潜力 她在酒店里闲了几天,那块木头始终闷闷不乐的。 塞外的三场戏快接近尾声时,剧组有人来通知程梓月,说她可以到外景从旁学习,好为过两天她的第一场戏做准备。 她想也许她总在这,木头也会休息不好,干脆一大早就起来,约了许央一块去现场。 看了约摸一个小时,饰演临王侧妃唐绮阑的小花周琳珑和饰演岳淑妃的小花杭珊就都到了。 她们俩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出道几年,也主演过很多电视剧,但一直不温不火的,最主要还是在各部红剧里演个女配,混个脸熟。 周琳珑天生一张美艳刻薄相,快成了恶毒女配专业户。由于在这方面演技还不错,她甚至曾经有过被人丢鸡蛋的惨痛经历。但许央说,其实周琳珑这个人不错。出道几年从来没什么绯闻,一直踏踏实实演戏,虽然不出众,但也没什么圈里人说她的不好。简而言之,就是个稳重的小透明。 而杭珊在圈里的情况跟周琳珑差不多。只是她的长相更为寡淡,也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老成一些,属于耐看型的美女。 杭珊饰演的岳淑妃是岳宁歌的长姐。程梓月跟她的对戏应该是最多的,尤其有几场戏,虽然主角是秦漠,但重头戏却是她跟杭珊眼的交流。因而虽然已经在模拟板块跟杭珊配合了几次,程梓月依旧没有吝惜字数余额,很快跟她熟络了起来。 两天后,场次排到了后宫。前两场就都有程梓月的戏份,而且是很重要的一段剧情。 当朝内忧外患严重,邻国几次来犯,战争一触即发。皇帝本钦点了弟弟萧临野率大军出征,可侧妃唐绮阑儿女情长舍不得他,便央求皇后说服皇帝,叫秦漠的爹爹、镇远将军秦立挂帅,皇帝应允。唐绮阑嫉妒秦漠得宠,暗中收买秦立的副将将其毒杀,并布置成为战死沙场的模样。 秦立的尸首被送回京都,穿越来的秦漠虽与他无父女之缘,却也因思念自己的爸妈而扶棺潸然泪下。可萧临野的母亲瑛太妃却瞧见秦漠哭错了棺材,遂对她的身份起疑。萧临野无奈,谎称秦漠怀有身孕,惊惧忧思方看错了尸首,此事才得以化解。 半月后,宫中传来岳淑妃怀上龙嗣的消息。同为“孕妇”的秦漠带着岳宁歌进宫探望,这场戏便由此开始。 第一幕,岳宁歌扮成的丫鬟阿宁要跟随乘坐轿撵的临王正妃秦漠穿过御花园,去探望岳淑妃。 程梓月不得不承认,袁可茵实在很会做人。开拍前,她给四个抬轿子的群演全都发了糖,客客气气地说了句辛苦,毫无大牌的架子。 拍戏时,四个人抬轿走得又直又稳,临王妃轻抚小腹端坐其上,微扬嘴角仪态端庄。 而程梓月头一次亮相,也不敢怠慢,交叠着双手挺起胸脯,微微含着下巴跟在她身后,步子刻意比轿夫迈得小那么一些,一看便是个体面的掌事姑姑。 云淡风轻,天空碧蓝如洗。晨光灿灿洒在金碧辉煌的宫中,仿佛一切污秽都在炽烈的阳光下变得无所遁形。 镜头跟着几人一路进到岳淑妃寝宫,轿夫缓缓落轿,阿宁立刻跟上小心将临王妃搀扶下来,二人一前一后迈进宫中。 这一条一次性就过,虽不甚出彩,画面却很叫人舒服。 下一幕,便是久别的姐妹重逢却不能相认的戏码。杭珊一早跟程梓月说过,她演泪目很困难,十有八/九要滴眼药水,叫她一定担待。但程梓月知道,杭珊在一场戏里虽不能做主导,入戏却快。只要她能先哭了,肯定能带好杭珊。 丫鬟阿宁搀着秦漠步履轻盈地迈进偏殿,太监宫女随即行礼:“临王妃吉祥。” 本坐在正中、扶额小憩的岳淑妃缓缓睁开眼睛,有些暗淡的目光立刻亮了起来。她撑着小桌站起身子,犹犹豫豫迈步迎了下来,秦漠也刚好走到正中,微蹲行礼:“妾身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阿宁自也跟着蹲得更低。 “免……礼。”有些不相信自己眼睛的淑妃一直紧紧盯着小妹岳宁歌,喉间已有些哽咽。 扶着王妃站起身的岳宁歌抬起眼帘,眼眶红得似染了血,泪花已含在眼底,马上便要化为泪珠掉下来。 “你们都下去。”淑妃屏退左右,望见她这副身形消瘦、楚楚可怜的模样,竟也心头一紧,眼眶微湿,仿佛真的在家道中落、受人欺凌后,怀上龙种得以翻身之时,见到了久别未见、同样饱受苦楚的小妹一般。 宫人们行礼告退。最后两个宫女垂首走过她身边时,阿宁一眨眼,眼泪瞬间划过脸颊,砸在地上。 姐妹两人相顾垂泪,却无法相认,潸然得很是伤心。 秦漠清了清嗓子,笑道:“淑妃娘娘,近来您有孕在身,皇上定加派了得力之人侍奉左右。若娘娘因召见妾身站得久了影响胎气,妾身如何担待得起?还请娘娘保重玉体。” 她此话说得掷地有声,配以眼锋交错,一来提醒淑妃隔墙有耳,二来提醒她莫要忘了阿宁的身份。 阿宁立刻止住了哭,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一个女三号刚刚接触电视剧便在镜头里成为了主导,这样的情形实在少见。孙宛华压低了声音跟助理说,“看来老郑说的没错,她有出女主的潜力。” 二人坐定,拉拉家常、讲体己话,几句寒暄过来,便提到了侧妃唐绮阑。虽未明说,秦漠却处处影射她在王府嚣张跋扈,不好驾驭。 淑妃久居深宫,女人间的争斗早已司空见惯,便提点她所谓“出身”:唐绮阑为皇后小妹,二人同荣共损。若皇后这个靠山一日不倒,唐绮阑在临王府只会变本加厉。 淑妃的提点对于秦漠来说可谓醍醐灌顶,她感谢再三。 临走时,淑妃叫住阿宁,大声嘱咐她千万伺候好临王妃,随后小声叫她吃好穿好,还塞了首饰给她。 阿宁再次湿了眼眶,告诉长姐在临王府一切都好。只是王妃身子孱弱,加上偶与唐侧妃不和,恐怕腹中胎儿会遭受牵连。 程梓月一边含着泪低声念台词,一边将目光放在秦漠小腹微微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十分有张力,正表达了想让长姐明白,又不能声张的意图。 告退后,阿宁搀着王妃走出殿门,似扶发髻般偷偷将眼角泪花拭去,又挂上淡淡的笑容,从容地将王妃扶上轿撵,低声道了一句:“今后有长姐照拂,王妃可安心。” 这时,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迎面走来,阿宁抬起眼帘,已换上笑脸相迎:“见过姑姑。” 那宫女自不把临王府的人放在眼里,趾高气昂,目不斜视自她身旁快步走过。 阿宁面上毫无愠色,站起来转了个身,恭恭敬敬道:“姑姑慢走。” 再抬起头,她定定地望着那宫女的背影,凝墨般的眼瞳里,目光甚是复杂。只王妃身旁一个丫鬟,却演出了八面玲珑之感,每一次表情变化都做得极其细腻而自然。 “cut。”孙宛华正了正棒球帽,面露喜色:“很好,休息会儿准备吃饭。” 镜头里的人一哄而散,孙宛华又走到程梓月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很好。” 得到肯定的程梓月心里很是高兴,却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只微微躬了下身子,道了句谢谢导演。 再转过身来,她才发现刚才自己演的太入神,镜头已经给到离她很近的位置,是个大大的特写。而摄影师还看着回放,余光注意到她看过来,赶紧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啃盒饭的时候,杭珊一直坐在程梓月旁边,一个劲儿夸她会带人,还一连问了好多个“你真的是新手吗”。程梓月只好把嘴巴塞得满满的,一边吃一边点头。 许央怕她噎着,给她递了瓶矿泉水。她放下饭盒正拧瓶盖呢,一抬头,看见袁可茵小口小口地吃着助理给带的沙拉,正目不转睛地看她。 程梓月微微跟她点了个头,她却没回应她,转了个身也去拿水喝。 “你看,她有危机感了。”杭珊凑到她耳朵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找自己助理聊天去了。 程梓月眨巴眨巴眼睛,心想,你有没有危机感关我毛事? 于是吃得更开心。 饭后休息时,苏沉不知道打哪冒出来了,一副欠扁的嚣张模样左遛遛右看看,还走到程梓月旁边阴阳怪气地跟她说,“梓月,累么?” 程梓月实际上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却也不能不理他,于是面无表情地跟他挑了挑眉毛,就算回应了。 一旁的许央忽然感觉背后一阵恶寒,继而想起了第一篇报道程大小姐的文章:“程梓月不笑时是个大写的冷漠,笑起来就是个大写的蔑视。” 她不免感慨一句:这句话写得真好啊,尤其是在程大小姐用眼神杀死苏沉的时候。 这会儿,袁可茵也从更衣室出来了。苏沉看见她,眉毛立刻挑得老高:“呦,可茵!”他两步走过去,抱着胳膊靠在立柱上:“听说上午戏很精彩?” 袁可茵对谁都笑靥如花:“是啊。” 叮咚,苏沉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立马乐了,递给袁可茵看:“你看看,现在的新人真是开放,还没说几句话就给我发睡衣照,质量还挺高。” 袁可茵瞥了一眼,立刻跟吃了苍蝇一样呵呵他一声,拿着剧本跑了。 程梓月很无语,转头看向许央。 “他俩有故事。”许央扬了扬下巴,八卦之魂也燃烧了起来。 第17章 他嫌自己丑 在程梓月心里,苏沉就是个不值得八卦的烂人。许央当然也看出来她不屑,可有些事情实在不吐不快,于是她用手捂着嘴,在程梓月耳边小声说:“原来苏沉跟袁可茵合作过一次,就看上她了,火热火热地追求她。可是袁可茵嫌他出身不好,又没素质,说什么也不答应。后来苏沉就得了一种爱玩儿姑娘的病,而且玩到手的都得给袁可茵看看。以显示,虽然你没眼光不要我,可是有的是女孩倒贴我。” 程梓月一个爱的白眼翻上去,心想,他是病的不轻了。 她有点倒胃口,于是扒拉了一口米饭就把它盖好让许央拿去扔了。 这时候,孙宛华从屋里走出来,站在空地喊了一句:“待会儿拍商量废后那几场。秦漠、岳淑妃、岳宁歌看看剧本,一点半准时开始。” 程梓月点头表示领命。杭珊坐在不远处乘凉,嘴里被塞得鼓鼓的,也点了点头。 过了没一会儿,两个戴着棒球帽、身材很高大的小伙子不知怎么混进了片场,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罐米色的饮料。他俩环顾了一圈儿,看见程梓月之后都眼睛一亮,哒哒哒跑了过来:“程小姐,这是我们老大给你的。他还叫你看看手机。” 程梓月接过来,发现冰冰凉凉的,闻起来像甘蔗汁。 许央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棒球帽,小声嘀咕:“又是上次开保姆车那位吧。自己怎么不来探班,我连正脸还没见过呢。”说完,她从口袋里把手机给她掏出来递了过去。 第12节 程梓月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程姑娘,好好拍戏,好好吃饭,多喝水,天热别中暑。 底下还附着一张图。 木头兄弟的自拍。 他估摸是第一次用这玩意儿自拍,用的是后置摄像头,人像都没对准,歪到了一边。而且他好像不会关闪光灯,人像被光打得特别突出。而他对着镜头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就好像在看什么豺狼虎豹一样,眼神凶恶无比,本来就粗犷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可下边又咧着一张大嘴,想笑又笑不太出来,跟麦当劳叔叔似的。 程梓月差点笑喷当场:这块木头,终于不生气了呀。之前两天她都很少看见他,恐怕是一直窝在蜗居里。今天她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笑着笑着,心头那股暖流又卷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情绪来,就好像她的小心脏被谁攥在了手里,一阵一阵发紧:恐怕那闪光灯呼啦呼啦闪他一下,眼睛一定不好受吧。还有之前问她怕不怕他,大概很是自卑的。现在肯发自拍给她,不知跨越了多难的一道沟呢。 她心里发酸,拿起甘蔗汁灌了两口。 其中一个小哥见她没有回消息的意思,有些犯难:“程小姐,老大这几天一直问我们怎么才能让您高兴。我们兄弟想了半天,给他出了这馊主意。高兴不高兴的你好歹也回他一句吧,不然他——” 另一个也帮腔:“他一开始好像是嫌自己丑,不情愿,最后没想到真做了。唉,原来跟个活阎王一样,最近又走纯情路线了,程小姐就回他一句吧。” 程梓月这几天跟着剧组没少说话,字数余额是千辛万苦才存到60,实在有点犯难。多了她写不了,回个谢谢吧,又好像太生疏了。 她灵机一动,开了前置摄像头,弯起唇角给他回了一张面若桃花。 两个小哥立马喜上眉梢,就差手拉手蹦着走了。 “我说,老大看见了肯定乐得上天了。” “你看这程小姐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对咱老大笑得这么灿烂,看来有戏!” 袁可茵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两个着装奇怪的小哥儿,化妆师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眼睛又去瞥孙宛华。 一旁的孙宛华已经吃完饭,正跟摄像交代着什么事情。 她补好了装,提着裙子站起来两步跑到孙宛华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跟他进屋去了。 “干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许央也一个白眼飞过去,琢磨了一下,拍着大腿说:“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 程梓月淡淡笑了笑,没说话,嚼了一块绿箭,递给她一块。 一会儿,袁可茵就跟着孙宛华出来了,坐回去接着整理头饰。孙宛华又站在那空地上喊:“先按原剧本走几条,一会儿改编版的打出来了你们看看,再按新的走几条比比。” 他话音未落,许央又一拍大腿:“坏了,袁可茵这是要跟你抢戏。” 一说正事儿,许央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她拿着剧本给程梓月翻了翻,用手指头戳着上头的字说:“你看,你的戏份里就数这一段最能演出张力。她可倒会抢。” 程梓月抿了抿嘴,把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秦漠假装怀孕后,她的肚子应一天天变大。怕纸包不住火,她假装小产并将此事推到了唐绮阑身上。瑛太妃痛失爱孙,欲废了这位侧妃,可事情闹到宫中,皇后求情竟生生压了下来。 秦漠没有扳倒唐绮阑,感慨岳淑妃说得对,唐皇后一日不倒,唐绮阑在临王府的地位便不会动摇。 萧临野本是先帝认准的储君,可先帝驾崩,皇位却被他哥哥萧昱宏抢去。瑛太妃因废侧妃都不能由他做主一事,在王府内院责骂他没有志气,被太后安插在临王府的眼线听去墙角。 太后怕临王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帝位,便常常叫瑛太妃进宫讲经,实则在檀香中下了慢性□□谋害她。瑛太妃不久后便西去。她在世重病时一直是秦漠照料。她这一去,死因还是中毒,嫌疑最大的便是秦漠。幸得她阴差阳错撞破了内奸,问出了实情。 这场戏由此开始。 秦漠带着岳宁歌进宫与岳淑妃商讨对策,欲将计就计,用瑛太妃的死大做文章,一举扳倒唐皇后与唐绮阑。原版的剧本里,这计谋是由岳宁歌一步步抽丝剥茧,与姐姐岳淑妃里应外合,尽显心思缜密。现在看来,袁可茵一定是想把这些戏份都揽成自己的。 程梓月没有乱了阵脚,但心里仍是生气的。袁可茵是最早定下的演员,八成和上头有牵连。如果她不能比袁可茵演得好上许多,那这戏绝对就是被抢去的节奏。 她有些懊恼,加上夏日炎炎她还穿着厚厚的戏服,后背出了薄薄一层汗。但没时间了,她必须再一字一句重读剧本。 照说演员,尤其是在演古装戏时,衣服是很不好脱下来的,所以即使酷暑难当,大家也会少喝水。但程梓月心里实在憋屈,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甘蔗汁,居然就平静下来了。她的心情顿时是多云转晴,刚才那点被抢戏的小情绪也熄灭不少。 仔细准备了一会儿,这场戏就开拍了。 第一幕仍旧是走位,从内院到殿门,行个过场她早就驾轻就熟,很快就过了。 可第二幕,三个人都坐到岳淑妃的寝宫时,袁可茵却是一直不在状态。原先的剧本里,此处的秦漠应是端坐堂下频频点头,偶有几句台词点缀。但袁可茵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坐在那像个木偶人一样,一颦一笑一点灵气都没有,只十分僵硬地点头、答话,连着ng了十几次。 孙宛华对袁可茵本来十分有耐性,从未责骂过,可此时也不免面露愠色。而袁可茵还是那副模样,跟每个演员、灯光、摄像说着抱歉,给孙宛华赔礼说自己可能有点中暑,实在身体不适。 程梓月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却不想发声,以免显得自己斤斤计较,还浪费字数。若孙宛华叫她去拍戏她便好好拍,要么就冷着脸坐在原地练台词。 然而岳淑妃的行头是几个人里面最重的。她为皇帝诞下一子,地位较原来显赫许多,自繁复精致的珠花头饰和华彩艳丽的衣裳便不难看出。因此又拍了几条,杭珊就热得忍无可忍了。她狠狠从助理递来的抽纸包里刷刷抽了两张纸沾了沾下颚的汗,跑到袁可茵旁边,语气并不太和善地说:“可茵,实在难受就回去休息吧。我也快中暑了,实在陪你熬不了了。” 许央见势不好,赶紧递了绿豆汤过来给杭珊和程梓月。 袁可茵立刻蹙起柳眉,抓着杭珊的手臂一脸歉疚地说:“对不起啊珊珊,我刚才不在状态,现在好点了,我们再来两条吧。” 在场多半人应都能看出来她是故意的。可她道歉实在诚恳,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谁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况且作为临王妃,秦漠的行头也不轻,她ng的时候,自己也是受罪的。 杭珊知道自己段位不及她,也不能跟她产生正面冲突,于是跟孙宛华说:“孙导,不如我们休息会儿,下午先拍你的改编版,不然我怕可茵这中暑一直好不了,拖了咱的进度。” 孙宛华回头看了看一直没说话、面无表情正在小口抿绿豆汤的程梓月,很严厉地说:“休息四十分钟,都上空调房呆着去。一会儿回来继续拍原剧本,拍好为止。” 程梓月把绿豆汤往许央怀里一丢,拉着她快步冲向宝贵的空调房,心里还窃喜着:叫袁可茵一直拖,不好好拍她永远也赶不上拍改编版。不愧是导演,说出来的话太有分量了,给他点赞! 第18章 抢戏?你小子不行 平时袁可茵为人处世很老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这么浮躁了,从抢戏开始好像就很不理智。 但这些对程梓月来说都无所谓。不管袁可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她是已经惹孙宛华不高兴了。 站在空调底下,程梓月虽然依旧板着脸,可内心已经放飞自我了,只剩两个字儿:惬意。 现代人可真厉害,这么牛气的机器都能发明出来。她对着空调左瞅瞅右看看,心里还想,这是怎么做到的呢?怎么就能吹冷风呢? “程小姐,这么喜欢咱公司的空调,要不要考虑签个代言?” 程梓月回头一看,一个挺年轻的小哥正以赏识的目光看着她。 她还没回话,又听见另外一个声音:“签代言至少也得先问问人家经纪人吧。” 司天美挂着公关似的笑容走了过来,跟程梓月说:“小心点,梓月,你经纪人不在的话,很容易被他往死里压价。”在这里看到一身小西装、干练潇洒的司天美,程梓月又感到十足的穿越感。想来她应该是来探手下艺人的班,探到了苏沉这里。 一旁的许央一听“代言”俩字儿,就跟看见天上往下掉金元宝一样,恨不得回屋拿个脸盆在底下接了。她赶紧从怀里掏出名片盒,给了他一张经纪人的名片,说:“要谈代言尽管找我们梅姐,梓月是新人,期待跟大企业的第一次合作。” 程梓月当然知道自己不能乱说话了,在一旁微挑着嘴角缄口不言。 而司天美却走到她面前,也掏出个名片盒,抽了一张递给她。 是司天美自己的名片。 “程小姐,我听说你跟原来公司的合同快到期了?”司天美已经年近四十,看起来却相当年轻。 她留着刚刚齐肩的梨花头,蹬着一双细跟高跟鞋,不仅没有违和感,反而非常利索。 她看程梓月时已不像第一次在试镜时见她,眼睛里带着轻视。这一次,她才是用真正的看一个艺人的目光在注视她。 大概是看了她在戏里的表现对她有所改观了吗? 毕竟是艺程的王牌经纪人,程梓月不敢怠慢,保持微笑礼貌地双手接过她的名片:“是。” “接下来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公司试一试呢?”司天美一双大眼睛里冒着王牌经纪人所特有的精光,仿佛花豹在紧盯自己的猎物,随时准备扑个稳准狠:“到我手下试一试?” “什么?”一旁正跟空调商拉近乎的许央听言,俩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转过身张大了嘴巴看着司天美。 空调商听见之后也惊呆了:他这是跟王牌拥有了一样独到的眼光么? 而司天美在三人的注视下十分泰然又自信。她展颜一笑,露出八颗牙齿:“到艺程来,跟着我,我给你开微博、管理粉丝,给你配生活助理在拍戏时照顾你。帮你跟企业谈代言,甚至可以给你非常宽的戏路和平坦的星程。考虑一下吗?” 她的笑容像太阳一样,不,像巨大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闪得人睁不开眼睛。虽然抛出的是问题,却让人觉得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很难拒绝。她的声音,就像从程梓月自己心里说出来的一样。司天美这个人就是这样,感染力强大得难以想象。 程梓月已经管不了她时不时苏沉的经纪人了。她浑身血液几乎都被她带得沸腾起来:娱乐圈的龙头正朝她招手呢。 可当她的余光瞥见许央有些落寞的神情时,她又迅速冷却了下来。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即使程梓月的表情变化细小到肉眼无法分辨,司天美依旧凭着敏锐的嗅觉看了出来。她挑着眉毛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拍:“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一定。”程梓月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连锐减为57的字数余额在她眼里都变得可爱起来。 “赶紧跟我们梅姐联系吧。你看,梓月的身价可是每分每秒都在涨。”许央白了空调商小哥一眼,垂头丧气地走回程梓月身边。 “哦对了。”司天美还没走远,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我已经给你找了一位还不错的生活助理,下午就能到岗。在你同意与艺程签约前,她的工钱都记在我的账上。如果这合约签不成,你既可以自掏腰包继续用她,也可以直接把她辞了,我不会收你一分钱。加油程小姐,期待你的表现。” 她哒哒哒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一甩头背影极其潇洒。 好一位朝气满满、胸有成竹的经纪人…… 程梓月已经被她的气场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看来她,还是需要继续修炼。 空调商头一次看见这样挖墙脚的,也惊呆了,原地学了几下司天动作神态,想着以后拉代言也可以这么做。可是试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根本学不来,只好抱着许央给的名片懊恼地离开了。 这会儿,几个主角已经都躲到空调房了。许央不好说话,就把程梓月拉到屋角,小声问:“月,你想跳槽么?” 程梓月微微皱眉看她,一边接着摇头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一边看着余额变成了49。 “先别急着答应。”许央抓着她的胳膊,说话有点急。她错了错目光,又道:“梓月你放心,我决不是拦着你去更好的地方发展。只是这其中还有好多事情,你大概没有经验。先得把利弊分析清楚才行。而且你这戏才刚拍了几场?司天美又没旁观,突然找上你,这里恐怕也有隐情。你先好好休息,拍好这场戏,等晚上我再跟你说。” 程梓月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方才的激动憋回去,对许央投去一个最为信任的表情。 四十分钟一晃而过。程梓月坐在那本来想开模拟板块再练习一下,可是时间太紧,临时抱佛脚恐怕也没有太大意义,她索性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会儿。 出门的时候,她不小心跟袁可茵对上了眼神。袁可茵已经收敛了许多,还破天荒地跟她递来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程梓月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出于无奈,也跟她礼貌性地点了个头。 再到镜头前的时候,袁可茵总算学聪明,知道好好配合了。杭珊对她依然有怨气,本该给她的眼神,多给了程梓月好多,显得程梓月的戏份更重了。 丫鬟阿宁垂首小步自临王妃身后走了出来,到堂下正中伏低身子,恳求道:“淑妃娘娘,近来王府很不太平,先是唐侧妃害得王妃小产失了孩子,又是瑛太妃中毒死得不明不白。王妃身子一贯不好,如今又被诬陷为太妃西去的凶手,当真百口莫辩,还请淑妃娘娘替王妃做主,洗刷冤情。” 岳淑妃屏退左右,慢步走到她面前,忙道:“起来说话。” “是。”阿宁站起身,环顾左右,确定门窗关好、外面无人,才小声道:“长姐,瑛太妃之死另有天大的隐情。王妃虽被诬陷,可绝地反击,这说不准是我们扳倒唐皇后和唐绮阑的关键。” “当真?”岳淑妃立刻面露喜色,偏头望了望临王妃,道:“细细说来。” “太后娘娘始终提防我们王爷觊觎帝位,方才频繁召太妃入宫讲佛。实则——”阿宁满面肃杀,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杭珊入戏依旧十分的快。短短几场,她已经和程梓月达成了相当强的默契。 听到阿宁此话的一瞬间,岳淑妃的表情变化甚为复杂。岳宁歌是她小妹,她说的话,她自然不会怀疑。因而首先是十足的震惊:一向铁面无私、统震后宫的太后娘娘竟会以讲佛之名暗下杀手,实在骇人听闻。 而后,便迅速升起一丝疑虑:太后这人万分精明。若是她有所怀疑,一定不会毫无凭据。难不成,萧临野真的有夺位的野心? 由此,她提防地再次瞥了一眼秦漠。 阿宁十分了解自家长姐的性子。她虽为后宫弱水三千之一瓢,对皇帝却是死心塌地。对于有人篡权一事,想必她与太后一样上心。 程梓月眼锋一转,立刻做出握紧小拳头做出万分忠诚的样子:“长姐,日月可鉴。我们王爷只想与王妃长相厮守,对皇上是不敢有丝毫不敬的。当年先帝驾崩,王爷是众位皇子中最不愿夺嫡的一位,想必宫中每位老人都心知肚明。而瑛太妃长年礼佛,淡泊名利,更是去得冤枉。” 至此,镜头应该给到秦漠。作为临王妃的她本应站起身子走到二人中间念一句台词表一表冤枉。 第13节 可程梓月太想要这段戏,代入感极强,使得她复又开口,一张嘴竟是剧本里没有的台词:“瑛太妃临终前一直是王妃一人在照顾,王爷看在眼中,暖在心头,自会冷落了另一房。此间种种,怕是有奸人从中挑拨,才有今日之局面。” 程梓月这一句台词加得可谓神来之笔。萧临野有没有篡位之心不重要。重要的是,矛头被指向了岳淑妃心里最大的敌人,唐皇后。 而杭珊亦入戏极深,顺顺当当接过话茬,直接把唐绮阑那句台词给隔了过去。 一个长镜头走完,孙宛华在远处喊了一句“cut”,站起身走过来,说:“就是这条了。” 第19章 白大侠的前女友 他话音刚落,那边就有助理拿着几分订好的改过的剧本大汗淋漓地跑过来。孙宛华跟他简单说了几句,助理就一脸无奈,把那摞东西扔到了装废纸的盒子里。 程梓月以为他说的选这一条仅是只用这一条跟新版本比较,还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太好,怕保不住戏份。可她没想到,孙导直接就把新版本个废了,尤其是在大部分人都没有见到过新剧本的情况下,就把它扼杀在了摇篮里。 程梓月没有去看袁可茵。若这时候给她个眼神,无论是什么样的眼神,都会让人有耀武扬威的感觉。她不想再挑起任何事端。行的正,坐得端,足矣。 修整了一下,几位女演员都补过装,镜头再次给到岳宁歌身上。 岳宁歌的妆容很淡。尤其在因正得宠而满面红妆的岳淑妃与进宫觐见特意换了冠服的临王妃对比下,显得尤为素雅。 因程梓月平时在人前冷着一张脸已经成了习惯,她多多少少会带着些令人疏离的锋利感。在镜头前她一再收敛自己这种气场,倒和沦落为婢女的管家小姐有许多相似之处。因而经她一诠释,岳宁歌这个角色即变得很传神。 外表谦和而柔软,可眼神里仍有一种不屈的韧劲儿,这也是最让孙宛华放弃新版本的地方。加上程梓月这个演员平时少言寡语,一到镜头面前便灵气十足,更是让他欣赏。说实话,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么有灵气的姑娘了。 “据宫人说,那毒是下在了供太妃休息的偏殿中燃的檀香里。”台词自薄唇翩然而出,轻重、断句都毫无瑕疵。岳宁歌好似无心地将目光投向岳淑妃寝宫的香炉上。 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叫岳淑妃心中一悸:宫中要杀人于无形,便是无孔不入。 镜头缓缓给到杭珊面前。 淑妃眸色凝重,道:“烟尘氤氲、佛音袅袅间便致人死地,实是残忍狠辣。” 岳宁歌徐徐上前,来到镜头之中,轻轻握住长姐的手,“后宫用的檀香,大抵是皇后着人自宫外采买。若是檀香在送至太后手中之前,便被下了毒呢?那便是……” 淑妃眼中一道精光闪过:“那便是,谋害太后的死罪?” “那便是后位不保,株连九族。”皇后不仅是与她长姐阴险争宠之人,更是岳家没落下来的罪魁祸首。岳宁歌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冰冷,而后又立刻柔软下来:“即使太后心知肚明,此事与皇后毫无干系,可她却不能道出实情,只能选择保己废后。” 临王妃重重颔首,站起身子来到两人之间:“至于宫中上下打点,便要辛苦淑妃娘娘了。” 淑妃和秦漠本无甚交情,只因唐皇后与唐绮阑这一对共同的敌人,才会走得亲近。也许是因久居深宫,七情六欲早淡泊如水,即使自家小妹受其庇护,她也只能做到对秦漠礼貌相待,却难放下提防。 因而淑妃看向秦漠的笑,与对岳宁歌的慈爱是完全不同的。 她拉着秦漠的手,淡淡说:“妹妹一切放心,这里自有本宫接应。只是正如阿宁所说,成败在此一举,我们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镜头自三人身前缓缓拉远,一个纵深切换,最终落在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之上。 “cut。下一幕皇帝跟淑妃对手戏,其他人可以回去休息了。”孙宛华满脸是汗,仰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矿泉水,回手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 回去的时候,许央一直拉着程梓月说司天美的事儿。而程梓月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我不太认识她”。 “梓月,我跟你明说了吧,我的意见就是让你别走。一方面当然因为我想继续跟你合作下去,说不定会傍着你走上人生巅峰。但另一方面,我的确是站在你的角度想了很多。”许央说话很直,程梓月就喜欢她这一点,于是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 “且不说司天美只看了你一个宣传片,还没看你演戏就要跟你抛橄榄枝。就说即使你真到了艺程,那里一线明星成堆,她怎会主推你?你还记得你在咱公司一天一天没饭吃,给个小广告就美得不得了的时候吗?那里的竞争只会更黑,更激烈,更不容易出头。”许央掰着手指头跟她数落艺程的不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但如果你留在公司,我会添油加醋告诉公司司天美是怎么挖你的墙角的。到时候续约,你能拿到的钱就是几倍的张了。戏路也有了,钱也有了,还不用担风险,你说呢?至于她要给你的那些,公司都会给你配的。” 程梓月默了一默,刚想开口,许央的手机又响了。 “我接个电话。”许央快走了两步,低声接听。 其实程梓月刚才想说的话是,虽然知道会很难,但仍想去试试。不止是因为艺程的地位和名气,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让她无法拒绝。那就是,艺程是白应姝的公司。是白应寒的公司。 说到底,她还是很想见见这个世界的白应寒,即使知道希望渺茫。 她叹了口气,在原地踱着步子。 这时候,一个剧组工作人员端着一个大盒子跑了过来,咚的一下仍在她面前:“程小姐,这是粉丝来信什么的,都是你的,一会儿叫你助理给搬一下吧。” 还没等程梓月说谢谢,他转头就跑了。 粉丝来信吗……这情形让她想到了自己讲书时,茶馆第一次满座的场面。由于经历过一次,她心里并没有当时的汹涌澎湃,反而感触颇深。她蹲下身子在里头小心翼翼地翻了翻,翻的仿佛不是信,是龙宫至宝。 “呦,这么多粉丝来信吗?”许央打完电话兴致冲冲地跑了过来:“你看,我就说,你会越来越好的。” 程梓月点点头。 “走,我给你搬回去,然后还得看看其他艺人去。”许央低头像女汉子一样把箱子举起来,在膝盖上垫了一下。 俩人正要往前走,就听见一个小哥在后头喊:“我来吧。” 程梓月回头一看,是秦颂远跟他的男助理。那位助理几步跑过来接过箱子,跟许央说:“您去忙吧,我给程小姐送回酒店。” “呦,那就谢谢啦。”许央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来说:“谢谢秦先生!” 秦颂远微微点头,跟助理说:“送516。” 他怎么知道她住516?程梓月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来时我看过房间安排那张表了。”秦颂远很礼貌地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随他往酒店走:“我住503。” 这句话让程梓月更诧异了。 酒店的一、二层是底商,三到五层是标间、大床房,六层往上才是豪华套房。苏沉跟袁可茵都住在八层。这位一哥怎么会跟小配角们住五层? 这也太没有架子了。 秦颂远对她的诧异只是笑笑,没再多话。 接下来的一路,他一直在夸程梓月刚才拍戏时状态好,还说剧组的人对她印象都特别好,第一部戏就有这么好口碑,以后肯定能有大作为。 程梓月不知他这话几分真诚几分客套,反正照单全收,却也不太买账地说了谢谢。到房间门口,她怕木头没躲起来被人看见,就让男助理把东西撂在外头,自己在皮包里翻房卡,等他们进屋了,才敢开门。 但一进门,屋里很安静,并没有人影。也不知道他是出去了还是躲着了。 她回身把门碰上,再一回头,一只大手轻轻松松把她手里的大箱子给托走了,紧接着,木头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钻进耳朵:“程姑娘,你回来了!” 可能是木头看见她太兴奋了,这句话声音实在大,不仅惊了程梓月,也惊了一直跟在程梓月和秦颂远身后,拿着一大堆糖果的袁可茵。 她前后看了看,确定走廊里没人,便也不顾及身份,直接跑到程梓月房门外头偷听。 “程姑娘,你累吗?渴吗?吃东西了吗?” 里头一个声音一直絮絮叨叨的,程梓月却不吭声。 袁可茵捏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白应寒……” 她果然没有看错,在片场给程梓月送饮料的那两个,正是五年前天天跟在白应寒屁股后头的那俩忠心耿耿的跟班。好啊,这个姓白的,一睡睡了好几年,好不容易醒了又来玩儿失踪,还玩儿到了程梓月的床上。 全然不把她这个女朋友放在眼里么?还是在气那个分手声明? 袁可茵抬手就要敲门。 可动作才进行一半,便僵在半空:她跟程梓月在一个剧组,拍同一部戏,他不可能不知道。一直不现身,肯定是在刻意躲着她。她敲门,里头能从猫眼看到是谁,如果白应寒看见她,是铁定不会开门的。 那怎么办呢? 正犹豫的时候,电梯叮咚一下停在了5层,从里头走出来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直奔这边就过来了。 女孩停在516门前,看到袁可茵一愣,立刻喜上眉梢:“袁小姐?请问程梓月小姐住在这吗?” “是。”袁可茵拿出所有的亲和感微微一笑:“我是来给她送吃的的,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你敲门吧。” 第20章 我怕配不上你的故事 “今天拍戏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木头见到了她,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你不用说话,你点头摇头就行。” 程梓月只有47个字能说了,她早已看过八百遍,下一个成就名字叫“相见恨晚”。至于跟谁相见恨晚,怎么相见恨晚,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过基于傻大个儿这么体贴,她扬着唇角摇摇头,表示没有受欺负。 木头穿着一件很显童真的蓝色帽衫,前胸划着个大大的勾。几天没好好收拾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掉下来挡住了浓密的眉毛,只剩深深的眼窝变得更阴森了。他撸胳膊挽袖子一副战神的模样恶狠狠地说:“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儿,你尽管跟我说,谁欺负你了我一定替你揍他。” 程梓月被他逗乐,抬手给他捋了捋碎发,才发现自己好像看这块傻木头越来越顺眼了。 咚咚咚,外头想起敲门声。 程梓月黑着脸,问了一句:“谁?” 字数余额变成了46。 外头的人答得干脆利落:“程小姐,我是天美姐介绍来的生活助理。” 还真是下午就到岗啊。程梓月一边惊叹司天美神一般的执行力,一边拍了拍傻木头的后背让他藏起来,然后就站起来去开门了。 结果她刚一开门,门外的小姑娘就被身后人挤了个踉跄,紧接着她自己也被冲进来的人挤了个踉跄。 她气呼呼地回头一看,冲进来的居然是袁可茵。 “白应寒!”袁可茵大吼一声,环顾四周发现四下无人,又跑去开衣柜门和卫生间门。 程梓月跟新来的小助理都被她吓了一大跳,站在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找了一大圈都不见人影,袁可茵这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未免太奇怪了,于是热情似火地笑了起来。 为破除尴尬感,她举起手里拿的糖果交到程梓月手里,说:“梓月,我是来送糖果的。这是我来之前自己在家做的,你尝尝。” 程梓月跟小助理还处于懵逼状态。尤其是白应寒这三个字,甚至让她后背一凉。 袁可茵知道不解释不行了,于是硬着头皮跟她说:“刚才我听见你屋里有说话的声音,以为是我朋友呢,就冲进来看看。看来是我多想了?刚才应该是电视的声音吧,不好意思啊。” 说话的声音——刚才她的确是在跟木头说话。难不成他就是—— 程梓月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长睫似染了霜雪。一切疑问与烦躁都被归罪到袁可茵身上。程梓月冷着眸子盯着她,像护着自己领地的猛兽:毕竟随随便便被人家闯进屋里,搁谁也不可能欣然一笑说,没事儿随便闯。这个锅,她袁可茵无论如何也得背。 不过程梓月依旧忍住了,最后也只抱着肩在跟她微微摇头,表示没关系。 眼看程梓月这小宇宙就要爆发了似的,小助理站在她身后怯怯地像被什么符咒给镇住了一样。 袁可茵明显心虚,又补充道:“我以为是我前男友在程小姐房间里。白应寒,你知道的,前些日子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 程梓月在心里给了她几十个白眼:都前男友了你还找他干嘛?找他干嘛?! 心里虽然在吐槽,她面上却冷静得出奇,只耸了耸肩,丢出去一句“不认识”。 字数余额:43。 袁可茵一张粉扑扑热乎乎的小脸啪叽贴上了程梓月的冷屁股,她终于也挂不住了,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拎着剩下的糖离开了。 程梓月回头看了看桌子上那块金丝楠木,脑子里迅速过了十几个试他的方法。 第14节 但她一不会武功,二不能涉险,那些话本子里的招,她一个也用不了。 “程小姐?”小助理见她直愣愣地发呆,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程梓月这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个人呢。她转过身,小助理就赶紧伸出手来:“程小姐,我叫于雪,去年刚毕业,有两年助理经验了。” 程梓月心不在焉地跟她握了握手,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她就让她回去了。 人都送走了之后,她就坐在床上发呆。屋子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而那块傻木头已经十分多钟没出来了,这就更让她觉得此间不简单。 那木头曾经跟她说,在官兵来茶馆砸店的那天,他正巧在后排听书。看到她要被一团白光吸走,便想窜上房梁救她。 当时她并没想到,若没些功夫在身上的人,又怎么能一窜就上了那么高的房梁? 被困在铝扣板上,他用的措辞也是“用内力磨那块板子”。其实字里行间,他不自觉地便透露了好多好多信息。只是她从来没放在心上。 还有一手制服那天那位粉丝—— 搞不好,他真的是白应寒。燕淮镇的白大侠,跟着她一起到了这里,成为了艺程的股东,白老爷子唯一的儿子白应寒。 而白应姝正满世界找他,那天被一辆黑色轿车追了大半个城的事情,还有他有好多好多票子,却非要住在她家,这些就都可以解释了。 心心念念的白大侠居然就在身边,跟着她住了两个月,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喜悦之余,她心里更多的是埋怨。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连句名姓都不透露? 她实在沉不住气,站起身走到桌子旁边,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 沉了好久,那臭木头才肯现身,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跟她预料中的,委屈而羞怯的眼神并不一样。 相反,他深深的眼窝下,眼神竟异常深邃,始终追逐着她的眸子,带着磐石般的专注与坚定,好像要把她锁在自己眼中。 那一晚的情形直击脑海。程梓月犹豫了片刻,便有些颤抖地抬起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口鼻。 多少次,她坐在茶馆的戏台上,穿着长衫束起头发,语调铿锵地诉说着这一段过往。台下的每一个人都用目光追随着她,听得聚精会神。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讲的,那就是她自己的故事。 都是真实的故事。 “借着月光,女子只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眉眼。他眼窝很深,眼锋似刀,面容是三分凶恶七分俊朗,被黑巾遮住的地方虽只见轮廓,想必也会如刀削斧刻般令人悦目。四目相对处,他眸色愈深,更显豪侠所独有的凌厉……虽已进数九寒冬,女子却仿佛身临春日之躁动,巧笑嫣然得愈加肆无忌惮。” 所有的听客都屏气凝神,等着接下来的故事。 程梓月多希望接下来,是有一个令人动容的故事的。 然而一切戛然而止,三挑龙云寨后,那个女子和他便再没故事。 这就是硌在程梓月心底的那个尖利的石子,让她每每想起,都倍感遗憾。 而今,深邃的眉眼渐渐与记忆中的那个人稳稳重合在一起。程梓月肯定,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微有些弓着背的男子,就是白应寒。 啾,晋小江出现得好不适时宜。 【恭喜你,解锁成就“相见恨晚”,当日起与特定对象说话不会扣除字数余额。】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相见恨晚,可怜她朝朝暮暮与他相对,竟从没发现过。 “程姑娘……”他的嗓音很低沉,仿佛来自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 “白大侠。”程梓月收手,立刻不出好气地回敬他,气鼓鼓的脸颊是满满的委屈、埋怨和倔强。 而白木头则是晋小江选定的那个“特定对象”。字数余额仍然是43,没有任何改变。可是不知为什么,程梓月倒不想跟他说话了,哪怕一个字。 “对不起程姑娘,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他吞了口口水,又舔了舔唇,语气很是慌张:“我——过去我不是故意避而不见,如今我也并非刻意隐瞒。我只是——” 程梓月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我只怕你看到我这副样子,会失望。”他无奈地垂下头,郁郁憋在心里的自卑终于说出口,他一下子泄了气:“你那么喜欢那个故事,《燕淮寒侠志》是你最得意的长篇话本。我怕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长成这副模样,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的故事,我怕你再也不想讲这本书了。” “我知道,那两年你到处找我。几乎我每到一个地方,你随后便会跟到。你去问每一个接触过我的人,用笔写每一个你听来的故事。可你越是这样,越让我自惭形秽。我配不上你笔下那么精彩的故事,又何必站出来让你失望呢?” 程梓月不愿意再听他说,抬起右手使尽了吃奶的力气,重重砸在他胸口上:“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可能看到白大侠了!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想到这件事时有多难过!那本书我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白大侠了!” 她撅着嘴巴,眼圈也红了:“你知不知道,在我心里,没有一个故事能配得上白应寒。” 第21章 好,我等你。 白应寒三个字,不仅对她来说像个魔咒,对他亦然。 初时,那只是他的名字,他的代号,除此以外并无更深的意义。可自打她坐在堂上讲书,讲白大侠的故事,这三字对于他来说,便完全变了个模样,让他每每听起,都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些羞愧。 他一介武夫,哪里配得上她口中的侠之一字? 而如今,她说在她心里,那些故事通通配不上一个白应寒,他便更无地自容了。 起先牢牢锁住她水眸的目光黯淡了下来,他呆呆地站在那,无话可说。 程梓月抬着头怄气看他,见他不再答话,更是上火,索性收拾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他已经回金丝楠木去了。她叹了口气,把那块木头放在自己的衣服上,想着能让他呆着舒服点也好,就吹干头发上床了。 临睡前她看了眼手机。于雪给她发了一张表,上头是之后一周需要她参演的时间和场次,做得一目了然。 程梓月对这个怯怯的小姑娘立刻有了好感:虽然胆子小,却很有礼貌,进入工作角色也快,不愧是司天美看上的人。 可是跟艺程签约的事情……既然知道了木头就是白应寒,那么她还有去的必要么?若有朝一日这些事情被人翻出来,说她蹭少东家借机上位才能到司天美手下,又该怎么办? 她甩甩脑袋,打算烦过这一阵子再去想签约的事儿。 明、后天依旧是宫里的戏,都没她什么事儿。大后天开始就是临王府里的戏了。这一大段她只有两三段是有台词的,剩下只要一直跟着袁可茵给她当人肉背景,或者看她跟秦颂远演感情戏。 她正仔细研究场次时,又来了一条短信,还是于雪的,说要跟她演对手戏的那位主儿终于到横店了,明儿一早就能跟她对对戏了。 对于要饰演嵇无忧的演员薛霖,她在模拟板块可是没少跟他接触。这个演员很有意思,在镜头前一副稳重老成相,可本人却是个极好动又多言的。她在模拟里一如平时,不怎么说话。可即使她一直冷着一张脸,薛霖也能在旁边一直白话个不停,是个典型的话唠。 而这位话唠每天精神充沛,在各种片场间穿梭,虽然演的都是男三甚至男四,然而胜在数量多,倒是没少捞金。 转天一早,程梓月的字数余额增加到了73,几乎就是她能攒到的顶峰了。她收拾了一下来到片场,许央跟于雪都已经在那里等她了。俩人一人一个大包裹,看起来准备得很充足。 她忽然意识到,现在相当于有了两个助理,这俩人一定会比着干活儿,她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很熨帖了。她找了个离导演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一边消化早饭一边围观了一下皇帝跟淑妃的戏码,然后就交代许央教教于雪。 许央得令后特别高兴,就好像自己的大总管地位被承认了,对着于雪一通教育,重点也找得很准:程小姐不喜欢说话,你要学会猜她的想法。 没一会儿,程梓月就看见薛霖穿着一身戏服,大步流星就往孙宛华那走,交涉了几句话便转过身朝向程梓月这边,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程小姐!” 程梓月眼前一黑,硬着头皮淡定地跟他点了个头。 “程小姐,我是薛霖,我可喜欢打逗破了,我是你粉丝呢!”薛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手里拎着宝剑道具,虽然一身侠士装扮,一开口却是冒冒失失的感觉。他大步走来,停在她面前,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儿,跟程梓月伸出手来:“你看我,有没有暗黑版厉泫的感觉?哈哈哈,我比小苏帅吧?只可惜,小苏跟你是大团圆,我跟你却是天人永隔啊,唉!幸会幸会。” 小苏大概说的是苏沉,这位大哥也实在代入感太强了。程梓月跟他握了一下手,又低下头看剧本。 然而她的冷漠并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非常不拿自己当外人儿地凑到她旁边看她的剧本,又问她:“在等我对戏吗?哎呀不好意思久等了。对了,你有微博吗?加我一个吧。” 说完他就开始掏手机。 程梓月斜睨了他一眼,摇摇头。 “啥?没有微博?”他有点吃惊,随即又笑起来:“来来来,手机给我,我给你弄一个。我认识人,一下就能给你认证了。” “我来给程小姐弄就行了。”于雪很有眼力劲儿地在他之前捞起了程梓月的手机,坐在她另一头,从注册开始,让程梓月自己输入邮箱跟密码。都弄好之后,她把手机递到程梓月手里:“一会儿我去联系人弄认证,几个小时就行了。” “不是要好友么?先加我一个!”薛霖再次把她手机抢走,两下就弄成互关了。 程梓月汗颜,心想,能不能来个人,帮她掐死这个多动症…… 然后秦颂远跟袁可茵就来了。 “怎么,在认证微博吗?”秦颂远笑得春风和煦,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说:“我来帮你关注一个。” 于雪看见秦颂远,眼珠子差点飞出来贴在他身上,明显是看见了男神,于是点头跟捣蒜一样:“好好好,名字就是程梓月。” 袁可茵站在一旁没吭声。 程梓月还是对秦颂远挺有好感的,于是也关注了他一下。秦颂远关注的人很少,不过二十来,她粗略翻了翻,并没有袁可茵。 “老弟,幸会。”薛霖跟秦颂远在剧里饰演一对兄弟,站在一起居然真的有点神似。几个人打过招呼,就各找各对戏去了。 于雪联系的人当真迅速,她通过司天美、薛霖、秦颂远和杭珊的微博很快就给弄好了认证。程梓月现如今也是加v的人了。 叮咚,微博推送提示的一瞬间,她眼前也一亮,晋小江又说话了: 【恭喜你开通微博认证,字数上限10,“字数分配”功能上线,长按查看功能介绍。】 用眼神长按了一下新功能,功能介绍立刻弹了出来: 【字数分配功能开启后,用户可将获得的字数余额分配到:1、微博更新。2、接受采访。3、日常交流。三个分版中。如获得的字数在24小时内未分配,则被清零。每月月初用户可得到一次重新分配的机会,祝使用愉快。】 功能介绍闪走后,字数余额83后头又出现一行字:【待分配余额:83,过期清零倒计时23:59:45。】 看着那个倒计时一直闪啊闪的,程梓月登时就崩溃了:这又是什么鬼?这出的又是什么幺蛾子???是说这83个字必须在那三块里头分配好,不然一天过去就没有了? 微博的话……她暂时不更新,那就不分配了,新闻发布会一个月也没一两次,只给10,剩下的73放在日常交流好了。 程梓月一边分配,一边有种不祥的预感:最近两次解锁成就,都没给什么好东西,她总觉得被倒霉系统坑了。这个坑爹货! 对面正在戏里的薛霖看她一个劲儿眼光发直,就喊她:“宁歌,宁歌?哎呀,程小姐?” 程梓月一怔,这才回过神来,浅浅一笑,道:“嵇大哥,你不必担心我。王妃待我很好,吃穿用度甚至不亚于岳府之中……” 这一天下来,那边皇帝跟淑妃的戏过了好多条,她跟薛霖的台词也对得□□不离十。期间白木头手下那两个棒球帽小哥来了好几趟,一会儿送饮料一会儿送吃的一会儿送水果,许央跟于雪的大包本来就很沉,这下更背不动了。于是程梓月就让许央把东西分给其他的演员跟群演,也趁机跟大家打好关系。 就这样一连两天,她忙忙叨叨竟都没见过白木头一眼。 到了第三天,就是秦颂远、袁可茵跟她的戏份了。 这场戏接着她上次演的那一场,时间线已经进行到皇后因谋害太后之罪,遭废后禁足。没了皇后这个靠山,侧妃唐绮阑在府里的地位大不如前。而从现代穿越来,不学无术的秦漠终于开始跟岳宁歌学习看书写字打算盘,渐渐将府上大小事务都收归自己管理。 剧组特别贴心,早就找了一个会打算盘的姑娘,又找了个会写字的小书法家来,把整个电视剧要写的字、打的算盘全拍好了。 其实古装戏拍到女主要装作笔势豪纵、龙飞凤舞时,都要找代笔,演员只要拿着个毛笔装装样子,把手型学会,来个仰拍就行。至于写出来的是个什么鬼画符根本没人管,也没人会笑话。 但程梓月一拿起笔来,一边严肃地讲着台词,一边在纸上龙飞凤舞地记账,这一幕居然如行云流水般无比顺畅,把在场的人全给镇住了:无论伏案执笔的姿势,还是打算盘时专注的神态,俨然就是个掌管过一府账簿的样子。外表看着柔柔弱弱冷冷清清的小女子模样,心里住了个日理万机的霸道总裁吗难道? 而程梓月也确实来了感觉。每月初一,她就是这样对着账簿给伙计们发月俸,那滋味儿,简直爽裂苍穹。 孙宛华在摄影师身后小声讲:“给全身,给全身。” 所有人都以为会很费劲、很没有连贯性的一幕,就这么轻轻松松拍完了。 主仆二人台词讲完,萧临野推门进屋,原本是应该因为自己不学无术的王妃忽然认真起来而对她大为改观,可一直在后头候场的秦颂远一进屋,看到程梓月十分专注地墨舞春秋,便生生地看呆了,不仅当时那一抹愕然十分逼真,就连之后涌出的些爱慕与钦佩,都如同情深所致,自然而发。一个特写给过去,孙宛华不禁面露喜色。 王妃听闻脚步声,抬起头,本应与临王爷相视一笑,但袁可茵抬起头,见秦颂远望着的不是自己,表情一下子阴郁起来。 “cut!”孙宛华眉毛直直竖了起来:“秦漠,你怎么回事儿?” 这个岔子对于袁可茵来说,简直冤枉至极。镜头在门边给的是远景,王妃秦漠跟着侍女阿宁学习看账簿、精打细算。 第15节 而临王萧临野推门而入,望见远处的王妃,因暗生情愫而唇角微扬,只是个侧脸。在镜头的角度根本分辨不出,萧临野看的是王妃还是王妃旁边那个丫头。 但是饰演秦漠的袁可茵却能把秦颂远的眼神看个清清楚楚。左右不过三四米的距离,两个人对没对上眼神,她又如何会不知道?戏外这一哥对程梓月倍加关怀也就算了,可是戏里为何还要时时关注这臭丫头?实在让她有一种黯然失色的抓狂感。 但这些事也只有她知道。因为阿宁并没有抬起头来,导演跟摄像更是看不出来,所以这口大铁锅,她只能凿凿实实地扛肩上了。 “导演对不起,我有点出戏。”袁可茵站起来朝摄像这头鞠了个躬,又跟秦颂远抱歉地点了个头,坐回椅子上,还跟程梓月说:“对不起啊月月。” 程梓月看见她这副模样就想吐。这的人有句话咋说的?绿茶婊。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本人是真不咋的。 她淡定地点了个头,玉手轻轻一拨,便把算盘复原。 谁也没看到,期间,秦颂远的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 “从秦漠抬头开始重来,第一条剪一下用。”孙宛华凑到摄像旁边看了一下回放,又抬头看了看秦颂远,淡然一笑,好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表情太自然了,恐怕让临王再来一次就出不来这效果了。” 程梓月一听不是从头再来,又把算盘拨成算到一半的样子。 又过了几条,袁可茵垂头的羞涩一笑才让孙宛华满意。 见王爷驾到,阿宁赶紧放下笔来绕到桌旁微蹲行礼。 临王右手负于背后,左手持折扇走进屋内,挥手令她免礼。望着王妃学着写出的歪歪扭扭的字体,又看了看阿宁手中的账簿,他无奈一笑,与阿宁道:“写得不错。原在尚书府管过账?” 放下了笔,她又变回那个柔柔弱弱的婢女:“多谢王爷。回王爷的话,只跟着嫡母学过一些。哥哥常年为官,姐姐进宫为妃,也只有奴婢协助嫡母做些杂活儿。” “谦恭有礼,倒是比你那个冒失的哥哥强上百倍。”临王一想到总觊觎自家王妃的岳文轩,便醋意上头,颇为埋怨地瞧了一眼秦漠,又道:“只恐你口中的杂活儿可不简单,本王这位王妃实在愚钝,不知要学上几年才能掌握。” “哼,王爷就知小瞧我,我学得可快了。”秦漠得意一笑,调皮地叉腰道:“只恐个把月后,我把王府打理得条条是到,打了王爷的脸。” 一天的戏到天黑透了才结束,程梓月跟着袁可茵满王府的遛,腿都要断了。休息时她甚至在想,要不就王府里找张床睡算了,不要回酒店去了。 还好白木头特别体贴,那两个小哥早早就把晚饭给她备好,在片场外头等着了。 吃饱喝足,孙宛华又突然说要补一场夜景再收工。程梓月白煮牛肉吃得有点多,再系腰带时都喘不过气了。 十点多,所有事儿都完工了。程梓月让于雪跟许央先回去睡不用送她,她自己一个人溜达着往酒店走。 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一直有汽车打远光。她无奈地靠到马路最右边,那汽车却慢下来,跟她保持一个速度。 后车窗刷刷放下来,里头坐着袁可茵。 她在车里很热情地跟她挥了挥手,说:“梓月,回酒店吗?我送你。” 程梓月瞟了一眼字数余额。新闻发布会40,日常交流53,待分配30。 她礼貌地摇头:“不用,谢谢。” “那我可先回去了?走了一天都累死了。”好像是炫耀自己有车似的,她回身关上窗户,临了还投给她一个十分有深意的笑容。 你还快累死了?你个王妃好歹走到哪能坐到哪,她程梓月可是跟着她跑了一天,主子坐着,奴才站着,主子还好意思喊累?你有本事喊累,你有本事别ng啊! 程梓月冷着个脸,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下,继而,忽然想起些什么。 瞧她这耀武扬威劲儿的,不是酝酿什么馊主意呢吧?譬如说跑到她房间找白应寒什么的…… 程梓月知道这里这位白应寒跟袁可茵曾经是男女朋友,但打心底就是不希望让袁可茵看见白木头。 于是她拔腿就往酒店跑。 这里虽然可以开汽车,但机动车道蜿蜒,也常有行人,因而汽车开不快。反而如果用跑的,可以直线奔过去,说不定能赶上。 她刚跑两步,又有汽车慢下来跟她保持同速。这回车窗放下来,里头坐的是秦颂远。 “程小姐,急着去哪?上车我送你。”秦颂远的邀请可比袁可茵诚挚多了。 程梓月想都没想,赶紧点头,绕到另一头就想上车。可刚上了车,她忽然又缓过神来:干嘛用跑的?特么的她有手机啊! 程梓月在心里干笑一声,掏出手机来,给上次木头发自拍的那个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今晚躲好了别出来。除了我,谁叫你也别理。 短信刚发出去没十秒钟,那边就回了一个“好,我等你。” 又过了一小会儿,白木头发了个笑脸颜文字过来。 程梓月噗嗤一声笑了,刚要把手机扔回皮包里,却看见微博那图标上头有个99。她想了想,兴许是于雪给她买了好多所谓的僵尸粉跟留言,所以也没当回事儿。 “程小姐,去哪?”秦颂远头一回看她傻笑,有些看愣了神。可一想到这傻笑并非是笑给他看的,目光又暗了下来。 程梓月料定了袁可茵会趁她没回去砸她的门,她也懒得跟她废话,更不想还没演过什么好作品就传出□□,于是恢复平日的寡淡脸:“哪也不去,我想蹭个车兜风,行吗?” 等那位主儿闹挺完了,她再回去。 【新闻发布会40,日常交流36,待分配30。】 她叹了口气,把没分配的那30都丢给了日常交流。 “行,想蹭多久蹭多久。”秦颂远往前探了探身子,跟司机说:“绕着景区开,开慢点。” 程梓月打开窗子对着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有车可真好。 车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司机很会来事儿,打开音箱放着钢琴曲。 秦颂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刚抽出来半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笑着说:“今天看见程小姐拿着毛笔写字,坐在那恬静得好似天生就是个古典美人儿。可笔锋又强劲,不输男儿,举手投足间干脆利落。说实话,我着实是被惊艳了一把。” 虽然听个大帅哥这么褒奖,她心里的确很愉快,然而她望着字数余额,还是阵阵胆寒:咱能就遛弯儿,不说话吗?! 于是她闭紧了嘴巴,跟他眯着眼睛笑了笑。 秦颂远偏头看着她笑,眼神有点复杂。 程梓月就一个劲儿发怵:这气氛,好像不太对昂…… “有时候我就在想,程小姐这么不爱说话,又深藏不露,让人很想凑近去好好了解一番。可怎么才能打开她的话匣子呢?”秦颂远低头,把烟又放回口袋里:“平时不是好的,就是谢谢,好像多讲一个字就会引火上身一样。不过也是,在这个圈儿里,新人是很不好混。说得多了,就容易错,还是不说为好。” 他这话倒是说进了程梓月的心坎儿。 若说打开她的话匣子——如果这位一哥也进驻晋小江的成就系统,她的话匣子就能打开了。 “又或者,的确是有人能让程小姐打开心扉的吧。”秦颂远扬起嘴角,笑容却让人感觉苦苦的:“助理只带了两个,可饮料零食餐餐不少,有人一天要探好几回班,实在让我……很有危机感。手机里也住着愿意跟他多话的人不是么?” 对于他的洞察力,程梓月觉得有些害怕,并且已经隐隐知道他之后想说什么了。这种事她听许央讲过很多,在微博也看过很多。绯闻很要命,不管是真是假,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我该回去睡觉了。” 日常交流字数余额只剩59。 秦颂远笑得更苦,开了开口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就跟司机交代:“回去吧,开稳些。” 接下来的路程一直无话,上楼时,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秦颂远盯着楼层显示看,实在忍不住,跟她说:“今天可能吓着你了,你放心,以后再出来散步,我不会再提这些。” 程梓月会心一笑,卸下了些许心防。 出电梯时,先到程梓月的房间。 秦颂远在她门前顿了一顿,问她:“以后还有机会一块散步吧?” 程梓月只点了一下头,赶紧掏房卡逃进屋,把门闩栓好。 靠着门平静了一下,她吓得长舒一大口气。 才把包丢在床上,那块白木头就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了,瞪着一双大眼珠子跟要吃了她一样,激动得不得了:“程姑娘,你怎么才回来?” 他脸色很是不好看,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扣子整个扣拧了:“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 白木头的调门很高,吓得程梓月一把糊住他的嘴:“你小点声!” 再三确定字数余额没有减少,她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他讳莫如深地点头,直到程梓月把手放下,才弯下身子凑到她耳朵边,像做贼一样特别特别小声地问她:“是谁啊?” 程梓月白了他一眼,同时笑出了声:“怎么,终于肯跟我说话了?那位是我同事,一块拍戏的。” 说完,她就换了鞋子进到屋里,把腿搬上床给自己揉了揉。 她本以为这木头一定会凑过来跟她说一连串对不起,可他没有。相反,他愣在原地,一脸六月飞雪受了莫大冤情的表情,看她就跟看青天大老爷似的。 她一脸诧异,问他:“怎么了?” 白木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咬着嘴唇吞吞吐吐,本来凶恶无比的一双眼睛也变得柔情似水:“那你……那你会……跟他卿卿我我的么?” “啊?”面对如此清奇的画风,程梓月一脸懵逼。 “就是,像郭靖跟黄蓉似的,电视里演的那样……”白木头挠了挠后脑勺,鸡窝头更乱了,脸也更红了。 程梓月抖了抖眉峰:原来他是在为这档子事儿烦躁憔悴啊,哈哈。 她摇摇头,说:“跟秦颂远啊,当然不会。” “哦。”白木头的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程梓月紧跟着又说:“但是跟薛霖可能会。不仅卿卿我我,还搂搂抱抱呢。我记得好像还有吻戏?” “啊?”木头几乎是用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不行不行!” 程梓月哈哈哈地,乐了个前仰后合:“我逗你的,哪有什么吻戏。荧幕初吻要是给了那个话唠,我该去死了。不过当着一大堆人拍吻戏,我也可以去死一死了……” 说着说着,她自己又忧伤了起来:从小到大她也没干过那种事儿,怎么演啊…… 同样一脸愁色的还有白木头。他背着手在地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最后一拍手,十分严肃地说:“程姑娘,你介绍我入伙吧,我跟你一块演。” 程梓月笑得更凶:“我介绍你?你介绍我差不多。你家公司还拉我入伙呢,也不知道要不要答应……” “你是说艺程吗?如果找你,你就答应了吧。”白木头一屁股坐在床边:“我听他们说还挺不错的。” “是嘛……”程梓月看他也不像个爱管事儿的,想来问他也没什么用。她从床上爬起来,跑到他身边:“其实我也挺想去的,无论如何也想混出点人样来……” 说着,她抬手把他系拧的扣子一个个解开,再一个个扣好。 白木头的呼吸一个劲儿变急促。他僵在那一动也不敢动,还发誓似的说,“程姑娘你放心,你要混不出个人样儿,我就把他们都打得不成人样,这样就只有你是个人样儿了。” “噗……”程梓月给他弄好后就直起身子:“在这个时代不能什么都用拳头解决,你也知道的吧白大侠。” “嗯。”白木头有点失落地耷拉下眼角,听见白大侠这三个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他抿了抿嘴,问她:“你怎么突然能说这么多话了?” 程梓月一耸肩:“只能跟你说。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是谁,我早就能说了……对了,我没回来时,那个女的是不是又来砸门了?” 木头敛容正色,道:“嗯。敲了好半天,还喊我的名字。但是她怎么喊我都没搭理她。” 程梓月浅浅一笑,似有心事:“你还记得她么?” 木头答得飞快:“记得一点,可不是什么好人。” 程梓月这下才欣然,顿了顿,又忽然想起什么,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木头,你给我讲讲你锄强扶弱的事儿吧?原来我写的话本子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我现在急需你跟我聊天!” 憋了那么久,她就快憋死了好吗?! “嘿嘿,是吗?”听说她只能跟他一个人儿说话,他又咬着嘴唇,一脸陶醉相地洋洋得意。 程梓月斜睨他一眼,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欣然接受了他是白应寒这个事实的。而且很奇怪,打从一开始她遇见他,好像听他说话不会像听别人说话时那样,会有尴尬感,而且丝毫不会担心他一直叨叨个不停而她却不能回答。 第16节 这是缘分么?还是有晋小江的加成? 她更愿意相信后者。那个坑爹的系统,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不过让她能遇见白大侠,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她转过身盘起腿儿来,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你说,你怎么就是白大侠呢?怎么就那么巧呢?我怎么早没发现呢?啊,忽然一个活的白大侠搁我面前,跟做梦似的。” 白木头听后,马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程姑娘,我只一介武夫,空有一身蛮力,实际懂得不多,似个草包。而且长得也丑,孩子都吓哭过很多,连只狗都不待见我。不像你,满肚子的故事,人也好看……我何德何能,让姑娘如此挂念——” 他说了一大堆自贬的话,听得程梓月云里雾里:这是在发好人卡么?什么鬼?她刚才表白了吗? 扫兴扫兴。她剜了他一眼,扭过去背对他:“不理你了。” “诶你别生气呀。”白木头锁眉半天,说:“你想听什么,我都给你讲。” 程梓月又转回来,笑得很是邪魅。 白木头盯着她的一嘴小白牙,忽然感慨:她自从到了这,对待别人是什么样的,他看得清清楚楚。而今他依然能见她如此活泼的一面,简直三生有幸。 他看得呆了,也跟着傻笑。 两个傻子居然就说笑了一晚上。 程梓月从来不知道白大侠是这样的性子。其实之前她在心里还是挺嫌弃木头哥儿的,笨了吧唧还木讷,可知道他就是白大侠后,她居然没有什么落差感。 白大侠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反而那么接地气,她倒像松了口气:总好过日日板着脸,满口家国天下却不通世故不是?总好过一辈子也不曾相识不是?何况自从身边有了袁可茵,她更高兴了:这个白应寒已经不是那个白家二少,而是满腹侠肝义胆的燕淮寒侠,恐怕袁可茵就是奔过来找到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且她还得知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白大侠对她说,“若不救得你,纵是捉了山贼头子又有何用?”他并非是想让她回去替他写话本子。他那是刻意上山去救她的。 发现她不见后,为了不影响茶馆生意,她的几个伙计商量着只称掌柜的病了,等把她赎回来,就当没有事情发生一样。所以好几天,他只以为是她病了。直到后来他才发现不对,趁天黑翻上客栈的屋顶,偷听伙计说话,才知道她是被山贼给抓走了。 程梓月想了想,这大概就是许央常常挂在嘴边的浪漫。 夜色正浓,白木头回他的蜗居睡觉了。程梓月捧着手机把微博打开,只为把右上的99给去掉了。 谁知一打开微博她就傻了:《乱世贵女》的官博发了一张她的照片,正是白天她在片场左手打算盘右手执笔的场景,配的文字是岳宁歌的人物介绍,顺手还圈了她一下。 底下评论多得吓人,她的粉丝也涨得吓人。 “卧槽,这不是玉相宜吗!这气质,霸道女总裁!” “她叫程梓月啊程梓月,我就知道大橙子能火!” “好良心的演员,特意学写毛笔字吗?” “楼上,看拿笔姿势就知道应该写了好多年了……” “可以,我又可以做迷妹儿了。” “以为又是个现代主角回古代各种开挂的天雷滚滚穿越剧,没想到这回土著的实力好像提高了!我打算追这部剧了!” “原来看黛玉学葬花,看紫薇学古筝,追完这个我是不是可以去学算盘了……” 现在的水军给评都这么走心了? 程梓月懵逼三秒,瞬间反应过来:卧槽,这是我的真粉丝! 世界忽然对她十分友好,直到她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是扬着的。 第二天,程梓月又跟着袁可茵当了一天的移动人肉背景,直到晚饭之后,才有她和薛霖演的一段对手戏。 嵇无忧带着岳宁歌自漠北归来,将秦漠父亲阵亡的消息带回临王府。当晚,嵇无忧要事在身要先行离开,只得将岳宁歌留在秦漠身边做个丫鬟。这场戏则是临别之时一段深情告白。 晚上,其他演员全回去了,只几个群演和他俩留下拍夜景。薛霖是个大话唠,别看年纪跟秦颂远差不多了,却总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如果没有模拟板块里的合作,程梓月恐怕会对这位万年大男配有一车的不放心。 但实际上薛霖的业务水平还不错,入戏也快,虽然没什么亮点,演什么倒也中规中矩。 然而沉寂了两天的苏沉并不了解他,于是特意到片场来“观摩学习”,预备看程梓月的笑话。 程梓月看着他抱着一袋蔬果干儿跟大爷一样坐在场外,心里就阵阵鄙视,只想送他一句话:你这愚蠢的人类。 第22章 去城郊别墅种地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正是离别的好时候。微风习习,拂起岳宁歌鬓间的碎发。她仰头看着这个曾救她于水深火热中的男子,虽心中有万般不舍,却也只能咽下眼泪故作坚强,不能阻了他去办要事的路。 “一路珍重。”程梓月轻轻念出台词,声音软得如这荧光翻飞的夜。 镜头给到二人的侧脸。少女精致的曲线与男人刚毅的侧颜相对,炽热的目光于空中交织一处。 剧本里,这一别,二人再未相见,直到岳宁歌自刎在他国宫殿之中,天人永隔。 因而这一幕目光相对,则要越绵长越好,越深情越好。 程梓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岳宁歌之后受到的屈辱与自刎时的万般无奈上,很快便红了眼角。 而后,她又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话唠身上,想着他不是嵇无忧,他是薛霖,天天就知道不拿自己当外人儿,蹭吃蹭喝的。 眼眶的泪花儿很快就消失不见,她柔着眉峰扬起了唇。 镜头渐渐拉近,嵇无忧的面容始终十分凝重,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紧锁着面前弱不禁风的小人儿,好像一个不注意,她就要消失不见一样。她的不舍与无奈,他都看在眼里。她的善解人意与坚韧顽强,他也了然于心。这样一个惹人怜惜的女子,叫他如何轻易放下? “宁歌,待我这次回来,我们便到漠北成婚。”他牵起岳宁歌的手,自轻触指尖到握紧掌心,深情款款。 相知相许半载,她与他从未逾矩。第一次指尖相触,她微微一缩,却终究没有挣开他的大手。她双颊泛红,目露羞意,望着别处浅浅点了点头。 嵇无忧将她的小手捉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反复摩挲:“只恐委屈了你,本是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如今却要在王府——” 她抬起头,望着他重重地摇头:“嵇大哥不要这样说。若非你,现下我恐怕已在深宫之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王妃待我很好,嵇大哥尽管放心去罢,宁歌等你回来。” 肃穆许久的嵇无忧终于展颜,倾过上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cut。”孙宛华从帆布椅子上站起来:“嵇无忧,你女朋友脑门有毒吗,还是长刺儿了?你那什么表情?” 苏沉正在一旁喝饮料,听完之后差点笑喷。 孙宛华一个眼刀丢过去,他缩了缩脖子,赶紧收敛了笑。 程梓月黑着脸抬起头来看着薛霖,心想,老娘演的这么入戏,让你亲一口我还没怎么样,你先拉着一张脸跟刚啃了一口屎一样,有病啊? “对不起,对不起。”薛霖不自觉地往远处瞥了一眼,说:“再来一次。” 结果再来了好几次,他这一口也没亲好。 孙宛华已经被气得够呛,苏沉还在一旁打哈哈:“我看薛哥是太喜欢梓月了吧,趁机亲了这么多条。” “你说什么呢!”程梓月还没生气,薛霖一下跳了起来:“年纪轻轻不要总想着嚼人家舌头根子。你身为一个艺人,还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么?唯恐天下不乱么?” “行了,你那么大反应干嘛?戏拍不好,吵架倒有本事。”孙宛华指着他差点爆粗口:“重来。” 说完,他又回身指着苏沉:“你闭嘴,再废话就别看了。” 结果场务小哥刚打完板儿,程梓月抬起头,眼泪儿还没酝酿出来,薛霖忽然抬起头说:“导演,我跟梓月换个位置行吗?” 孙宛华蹭蹭蹭走到他身边,跟要活吃了他一样:“你又怎么了?” 薛霖一蹙眉,差点哭出来:“她身后头那俩家丁老盯着我看,跟我欠他们二十条人命似的!这谁请来的群演啊,太入戏了……” 程梓月一愣,回头一看,那俩家丁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一副“不关我事,为什么要说我”的样子。 然而,这二位可不是一般的眼熟——这不就是白木头手底下那俩探班快递专业户么…… 她只是开玩地说了一句“卿卿我我搂搂抱抱”,至于还派两个人来盯着么……自己没入伙,就让手底下人入伙当群演,亏他想得出来。程梓月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点点头,说:“换吧。” 孙宛华狠狠剜了薛霖一眼,说:“换过来要再演不好,我把你也换了。” “谢谢导演!”薛霖赶紧站到程梓月身后,又跟她说:“谢谢谢谢。” 拍完这段感情戏,已经很晚了。孙宛华肚子里余气未消,拉着薛霖一边走一边说剧本。程梓月换好了衣服,出门正好碰见摄像师傅了,俩人点了个头也没说话,很有默契地一块往外走。走过月亮门,是苏沉方才坐的地方,一地的果皮纸屑包装袋。 “你看看,邋邋遢遢的,这小子生活习惯太差了。”摄像师傅一脸嫌弃地绕过去,回头跟程梓月说:“刚才我都快受不了了。这边还拍着戏呢,他在那吃也就算了,还吧唧嘴儿,吧唧吧唧的,有没有家教。” 程梓月刚才拍得很认真,倒没怎么往苏沉这边看。反正她对苏沉也没什么好印象,莞尔一笑就过去了。 “上次他吃盒饭,剧组的人不是都吃那个么。他不爱吃冬瓜,连饭带菜都扣地上了,跟他那小助理嚷嚷半天。小赵跟小李一个米粒一个米粒抠了一下午。”摄像师傅越说越来气:“好像听说小苏家里就是种地的?父母都是农民,他能不知道粮食得来不易吗?才来大城市几天,好的没学,坏的倒学了一堆。” 程梓月点点头,想着,这样一描述,听起来苏沉好像是个凤凰男? 不过转天她是有一条要跟苏沉合作的戏的。她俩从演逗破的宣传片时就是,好像天生气场不和。对起了戏来,还不知道会拍成什么样子呢。 程梓月其实是个很真性情,没什么城府的人,原来经营茶馆的时候也是。她觉得万事应该以和为贵,不管善良的还是难伺候的,你对他笑脸相迎,多半人都不会故意找茬。但若真有那存心想找麻烦的,她也不会含糊,一定会给你个样儿看看。 话又说回来,她跟苏沉的梁子,大概在逗破宣传片还没开拍时就结下了。先是面试是给她下马威,又在片场对她没作品冷嘲热讽。程梓月早把他划进“不友好”这个范畴了。如果这次对戏他再找茬,她就决不会留情了。 况且日后她如果真签了艺程,到了司天美手下,跟他的接触就更多了。还是趁早把他治服帖了好。 到酒店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早先白木头就保持古代人的作息,每天歇得很早。她轻手轻脚开了门,里头一片漆黑也不见他,想来是睡了。 她十分迅速地洗了个澡,裹着头发,一开门就看他迷迷糊糊地站在门外,靠着门框,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困晕过去栽歪在地。 她吓了一跳,扯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木头?怎么不回去睡?” “程姑娘……一天没说话,你肯定憋得难受,我出来陪陪你。”他强迫自己瞪大了眼睛:“累吗今天?拍了什么戏呀?我给你吹头发吧。” 程梓月一脸狐疑加嫌弃地看了看他:“你那俩跟班都跑我们剧组当细作去了,你能不知道我拍的什么戏?” “额。”他挠了挠后脑勺,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拿了吹风机跟在她身后。 程梓月嘟着嘴一屁股坐在床上盘起腿来:“亏得你那俩跟班,薛霖一晚上都演不好,不然早收工了。” “对不起……”白木头听完就耷拉下脑袋,半天,才抬起头,跑到木头里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滴滴答答按了一串数儿。 程梓月回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低下头一边儿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说:“哎呀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怪他俩。只要别打扰我们拍戏就行了。” “喂。你们怎么搞的,这点事儿都办不好?”电话接通之后,白木头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目露凶光,浑身杀气腾腾:“再打扰程姑娘拍戏,就去城郊别墅种地吧。” 程梓月听了前半句,还有点心疼那俩演技差爆表的小哥,听完最后一句,立刻黑线上脸,无语扶额:这浓浓的炫富感是个什么鬼,什么鬼? 算了,人家命好,会穿越,比不了,比不了…… “程姑娘,你别生气了。”白木头接过她的毛巾,给她又左右擦了擦:“我总怕我不在,那些人趁机吃你豆腐。” 他放下毛巾,打开吹风机,慢慢捋着她的头发吹。 “我根本也没生气。”程梓月乖乖呆在那不动,又念叨:“说实话,幸亏你跟我一块穿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又或者男子还是女子,再超脱的人也不能没有一点虚荣心。天天见袁可茵、秦颂远和苏沉有好多好多人给送吃的,粉丝来信多得像雪片一样,她不可能不羡慕。 但天天有两个鸭舌帽活雷锋给她送零食送饮料,纵使粉丝比别人都少好多好多,她也会欣慰不少的。 况且,娱乐圈瞬息万变,喜欢的人多又如何比得上一人朝朝暮暮把你放在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