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娇女》 第1节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 谁家娇女 作者:烟波江南 ================== 1.001 第一章 兰林院中,刘妈妈皱眉看着几个小丫环手中捧的那几匹缎子问道,“夫人不是让人专门去苏州采买的锦缎吗?”可是眼前这些是什么?不过是普通的绸缎罢了。 来送缎子的正是府中二管事的媳妇,此时也是面色尴尬低声解释道,“大姑娘正巧回来了。” 刘妈妈面色一沉,刚想说话就见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穿着翠绿裙子的丫环走了出来,“刘妈妈,没得为了这么点事情吵了夫人小歇,既然大姑娘回来了,这些都与大姑娘送去得了。” 说话的正是胡氏身边的丫环丹秋,这话一出就见那管事媳妇脸色变了变,低声祈求道,“大姑娘哪里用的了这么许多……” 刘妈妈却也不想与这些人纠缠了,看了旁边的小丫环一眼,小丫环就上前一步挡在了管事媳妇面前,“我送王家嫂子。”二管事正是姓王。 没等那管事媳妇再说话,刘妈妈和丹秋已经进了内室。 进了屋刘妈妈再也忍不住说道,“夫人,大姑娘也太过了些,不说都已出嫁了还整日里回娘家,那些锦缎可是不是公中出钱买的,大姑娘怎么能说拿就拿,还有那些管事,也都是势利眼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大姑娘怎么来的如此巧。” 丹秋心中也是不满,当初大姑娘没嫁人的时候,不管东西还是遇事在府中都是头一个,公中的东西都是等大姑娘挑拣剩下的才送给与自家姑娘,自家姑娘年纪小性子却极好,从不与其争抢,倒是比大姑娘还有长姐风范。 这些也就算了,谁让大姑娘是老爷原配所出,又自幼丧母,而自家夫人既是大姑娘的姨母,又是其继母。 因为夫人庶出的缘故,虽然夫人的嫡母为了外孙和外孙女把夫人嫁给老爷当填房,却从来不让夫人插手大少爷和大姑娘的事情。 夫人嫡姐死的时候,大少爷已六岁老爷就把大少爷移到了前院,衣食住行都亲自过问并不让夫人插手,而大姑娘更是自小被夫人嫡母接到身边,养成了霸道的性子。 可是如今大姑娘越发过分了,那些缎子虽好可是丹秋却知道大姑娘并不缺这些,当初大姑娘出嫁的时候可是十里红妆别说锦缎了,就是专门上贡的流萤锻都是有的,大姑娘不过是喜欢给夫人添堵罢了,怕是那些缎子被大姑娘拿回去也是扔到库房中落灰的。 只是这些话丹秋却不能说,说了难免让夫人更加伤心,“不若夫人给舅爷写封信,让舅奶奶家帮帮忙。” 刘妈妈也不发牢骚了,“就怕来不及吧?再过八个月姑娘就要出嫁了,那些缎子夫人可是提前了一年订下来的,这才赶在今年拿到手。”若非如此,刚才刘妈妈不至于那般生气,她一直伺候着夫人,眼皮子不至于那么浅。 丹秋说道,“舅妈妈娘家门路广……”这话说的她自己都底气不足了,“不若派些人下江南,再多寻寻。” 胡氏叹了口气说道,“只能如此了,丹秋研磨。” 等胡氏写完了信就交给了刘妈妈,刘妈妈当即去找了自家男人,千叮万嘱让其亲手把信交到夫人的同胞弟弟手中,万不可落到了夫人嫡母那里。 屋中丹秋力道适中的给胡氏揉捏着肩膀,胡氏正在翻看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单,其实上面的东西早就记在了心里,每一样都是胡氏精挑细选的,只是看着难免心中不甘,同样是老爷的女儿,可是人心怎么能这么偏。 “丹秋去把库房的单子拿来,我再看看。”胡氏放下嫁妆单子,公中只出了一万两来给女儿准备嫁妆,她虽然不指望女儿能像大姑娘那般十里红妆,却也不希望女儿太过委屈了,胡氏把自己的嫁妆一分为二,女儿和儿子各一份,不过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大多都花在了女儿身上。 莫姝安来的时候,就看见母亲正伏案写着东西,等其停了笔这才笑道,“母亲可是在忙?” 胡氏见了女儿,就笑着招手说道,“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莫姝安应了一声,走到书桌前一看是自己的嫁妆单,就红了脸颊,她本就长得精致漂亮,此时更添几分娇俏,“母亲……” 胡氏看着女儿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女儿不过十五就有这般颜色,若是大些长开了怕是更加出众,而且自家女儿性子好,夫婿的人选又是她细细挑选的,嫁人后定能把日子过好的,这么一想胡氏也顺心了许多,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拿着那单子往矮榻的方向走去,“有什么好害羞的,这些事情以后你都要管起来。” 莫姝安小声应了下来,胡氏牵着女儿坐下后,丹秋已经端了梨汤来放在小桌上。 胡氏笑道,“秋日难免燥了些,梨汤最是润喉,知你不喜欢太甜的,只让人放了点蜜。” 莫姝安笑着应了下来,低头喝了起来,胡氏靠在软垫上,看着女儿眼睛弯弯的模样,只觉得虽然没嫁个好夫婿,可是能有这一双儿女,此生也是知足了,“前几日刘家的去收租子的时候,正巧遇到有处人家因外放卖莲山的别院,那院落虽然小了些却有处小泉眼,我准备叫人拆了重修,多加些工钱倒是能赶在你出嫁前完工,到时候添到你嫁妆单中,你也好好想想院中移些什么花草树木的。” 莲山那边的别院价钱极高,更别提院中有泉眼的这种,怕是有钱也难买到,母亲能买下固然有运气的缘故在里面,恐怕更多的是母亲一直让人打听着莲山的消息,莫姝安摇头道,“母亲还是自己留下,女儿偶尔去住几日就可以了。” “傻丫头。”胡氏笑着点了点莫姝安的头,“那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胡氏当初怀的是双胎又因为意外早产,在肚中儿子是个霸道的,生下来虽也又小又皱却健康得很,而女儿不仅指甲盖都没长齐,哭的声音比猫崽子还小,不仅是大夫就连母亲来探望自己都劝她看开一些,女儿怕是养不活了。 只是胡氏不信,还没出月子就整日抱着女儿,又让奶娘把儿子也移到屋中,根本不让外人靠近一双儿女,老爷因为心虚和愧疚,倒也依着她甚至请来了太医。 如今儿子和女儿都健健康康成人了,可是胡氏因为生产伤了身子月子里又没能好好休养的缘故,再也无法有孕了。 胡氏一直记得太医说过,温泉对女儿的身体好,所以早早就让人打听着莲山上温泉的消息,本以为女儿出嫁前是买不到了,却不想老天保佑,“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我让人看着修,到时候移两株桃树和石榴树过去,不仅看着漂亮寓意也好。” 莫姝安脸一红,明白过来母亲口中那个寓意好是什么意思了。 胡氏让人把空了的碗收拾下去,把嫁妆单放在了女儿面前,“张夫人你也是见过的,虽然性子强了些却不是不讲理的人,,她是大家出身,最喜欢守礼的孩子,你嫁过去后可莫要淘气知道吗?” 莫姝安强忍着羞涩听着母亲说张家的事情,毕竟以后她嫁到张家,是要与这些人打交道的,“女儿知道。” 胡氏叫人把小桌搬走,搂着女儿一起靠在软垫上,“张家三郎不仅学问好,人长得也好,最重要的是心善温和。” 莫姝安因为羞意,眼睛水水的脸颊也红扑扑的,看的胡氏不禁捏了捏女儿的脸,“我专门让你舅舅打听过,庭哥更是偷偷观察了数日,都说人不错。” “我都不知道……”莫姝安轻咬了下唇说道。 胡氏笑了起来,“哪里能让你知道,不过你舅舅说那张家三郎……性子有些软,不过他是张家的小儿子,以后继承张家的是他亲兄长,性子软些也有软些的好处。” 莫姝安说道,“女儿明白了。” 胡氏知道女儿因为府中的情况从小就通透,“张夫人就这两个亲生儿子,张家二郎是通房所出,大儿子又继承了张家,难免偏疼小儿子,等到时候分家了,总不会让他吃亏的。” 莫姝安笑道,“女儿不会去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不过属于她的,谁也不能夺走就是了。 胡氏叹了口气,“我就怕你在府中忍让惯了,嫁人后也难免……” 莫姝安温言道,“母亲不要担心。” 胡氏挥了挥手,让屋中的小丫环都退下,只留了丹秋伺候,这才低声说道,“不用怕,你外祖父把家中产业大多交到了你亲舅舅手中,以后遇事了你也有撑腰的。” 第2节 莫姝安低低应了一声,她是知道胡家的情况的,母亲当初会愿意做填房,为的不过是舅舅能有个好前程,外祖父承诺过会把舅舅带在身边教导,等嫡子继承胡家后,就分给他财产并可以带着生母离开。 谁也没曾想才过了两年,外祖父的嫡子突然病逝了,外祖父和外祖母年岁已大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外祖父就选中了舅舅,也是那以后外祖母就有些……而舅舅与母亲感情很深,所以母亲才会说以后舅舅是她的靠山。 而父亲?莫姝安抿了抿唇,她小时候还会觉得委屈,如今却不会了。 2.002 第二章 胡氏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当初女儿才那么大点,就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怎么一转眼就到了嫁人的时候。胡氏希望女儿嫁个好夫婿后半辈子都幸福美满,却又担心在夫家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莫姝安见母亲表情一会喜一会忧的,心知母亲怕是又多想了,微微垂眸问道,“母亲,你给哥哥相看的如何了?可有什么合心的?” 这个哥哥指的是莫姝安的同胞兄长莫君庭,而家中大哥莫志腾、姐姐莫婧滢的亲事从选人到最后的操办,父亲与外祖母丝毫没有让母亲沾手。 只是莫姝安一直好奇,母亲到底怎么让父亲答应的,她与哥哥的亲事必须得母亲点头同意,否则旁人决不能做主。 胡氏闻言说道,“总觉得差些。” 对于儿子的亲事,胡氏也是操碎了心,如今的情况高不成低不就的,选个差强人意的胡氏又不愿意,这可是关系到儿子一辈子的。 莫姝安也明白母亲的难处,莫家早先因军功封公爵,只是传到如今不过剩下了个县子爵位,若是莫家再没什么大功劳,等大哥袭爵就是县男,而侄子那一代就没有爵位可袭了。 虽子不言父之过,可莫姝安心里明白,父亲并不是个有本事的人,在礼部主事这个正六品的位置一待就是五年,前些日子才在大嫂娘家的暗助下升了从五品的员外郎。 大哥莫志腾娶得是吏部郎中嫡女,这个门亲事是外祖母借着外祖父的面子订下来的,前几日莫姝安听大姐炫耀得知家中已准备替大哥捐了监生,到时候再奔走个官职出来,就如他们的父亲一般。 一番奔走下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钱,送出去多少厚礼,恐怕也是因为如此,在她的嫁妆上父亲只同意公拿出一万两来置办。 其实想想若不是莫家底子厚,几代虽没出什么良才却也没有败家的子嗣,恐怕早就入不敷出了,她听舅母提过有些爵位比莫家高的如今只是寅吃卯粮,勉强维持着家中体面罢了。 倒是莫姝安的兄长莫君庭是个善读书的,不过十五已有功名,就等八月份的乡试,若是中了就是举人了。 莫姝安劝道,“母亲也无需着急,不若再等两月,哥哥乡试过后再说,若是哥哥中了,十六岁的举人还怕说不到好亲事?说不定到时候母亲就要挑花眼了。” 胡氏闻言笑着点了点莫姝安的额头,“哪里有你说的这般轻松,那举人也不是说考上就考上的。” 莫姝安倒是看得开,“反正哥哥年轻,就算再等三年也不晚。” “那时候你哥哥虚岁都十九了,哪里不晚?”胡氏被女儿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有些急躁了,“你舅舅也是这般说的,而且……” 莫姝安本想等着母亲接着说,却发现其说了而且后就停了口,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母亲怎么话说了一半?” 胡氏开口道,“事还没定下来,过些日子再告诉你。” 莫姝安盯着胡氏脸上掩不住的喜色,沉思了一会眼中露出几分喜色,“母亲,莫不是外祖父上折子了?” 这话说的有些含糊,可胡氏却点了头,见女儿猜出来也就不隐瞒了,小声说道,“说已经疏通好了。”若不是嫡母一直从中作梗,世子位早就该落到自家弟弟头上了,“就是不知会降几等,万一……” 莫姝安幼时身子弱凉不得热不得,大多时候都只能留在房中,后来长大了些身子骨好了,能出门走动跟着哥哥一并锻炼,看书的习惯也被养出来了,就连莫君庭的书,莫姝安都翻了几遍,“外祖父是郡伯,按道理说世子之位本就该由嫡子或长子继承,外祖父如今并无嫡子,庶中舅舅又居长,所以母亲不用过于担心的。” 胡氏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捏了她脸下,也不知说女儿什么好了,“原来我总担心你性子太软又从不与人计较,嫁出去后易吃亏,很是后悔一直叫你让着大姑娘。”这是第一次胡氏当着莫姝安的面说这些话,“后来还是你舅舅说,你心中自有秤,不争不计较不过是觉得那些不值得你浪费心思罢了。” 莫姝安并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母亲的话,胡氏感叹道,“如今看来,我竟不如你舅舅了解你,万事也不如你看得透彻。” “不是这样的。”莫姝安握着母亲的手,“母亲只是一直想把我护在怀里疼我惜我,总觉得委屈了我,这才会怕我被人欺负。而舅舅虽也疼我,却因为我是母亲女儿这个身份在疼我,自然有些旁观者清的态度了。” 这些都是莫姝安的心里话,胡氏可能不够聪明不够强势又太过知足常乐了,嫁入莫家近二十年也没能掌控府中大权,当初被父亲原配留下的人刁难,如今还要忍让莫婧滢这个晚辈的放肆,可莫姝安知道,她是个好母亲,也竭尽全力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们兄妹。 莫姝安低头看着母亲的手,自她记事起就没见母亲留过指甲,染过那些夫人最爱的蔻丹,母亲总是把指甲剪得短短的,叫人磨得又圆又润唯恐不小心刮住了他们兄妹。 哪怕如今他们已经长大了,母亲的指甲也没有留起来过。 父亲足足比母亲大了十一岁,母亲嫁过来后就再也没穿过鲜亮的衣物了,总是往稳重上打扮,因为这才符合她的身份,可是父亲从来没察觉过母亲的体贴,而母亲习惯委屈自己,也不曾抱怨过。 莫姝安听刘妈妈提过,她幼时夜里总是闹觉,非得母亲抱着哄着才能睡一会,就算等她睡熟了再放下,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又是哭闹个不停,母亲就整夜整夜抱着她,实在累了才换人抱一会,还没等她哭起来,就又回到了母亲怀里。 偏偏白日里她睡得香甜,又因为身体弱不好强行改了她作息。而同胞兄长正巧相反,作息再正常不过,白日里闹腾夜里睡得安稳,多亏兄长不如她那般矫情,离了母亲就不行,只是母亲也放心不下,怕下人照顾的不妥帖,睡一会就醒来看看,在他们一岁之前,母亲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再没有比您更好的母亲了。”莫姝安的声音不大,却意外的坚定,不仅是她就是哥哥也是这般想的,哥哥如今努力读书,为的就是出人头地后能给母亲撑腰,让旁人再不能小瞧了母亲。 胡氏闻言眼睛一红,却偏偏不愿意让女儿看到,端起茶杯慢慢饮了几口,等情绪平复下来,才放下杯子说道,“就你嘴甜,对了给张夫人的衣服做的如何了?” 莫姝安知母亲是不好意思了,也不揪着使劲说,随着她换了话题,“因日子选在了明年二月,女儿想着给张夫人做一套……” 胡氏见女儿考虑的妥当,叮嘱道,“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慢慢做就好,可莫要伤了眼。” 莫姝安应了下来,陪着母亲聊起了别的事情,用了午饭后也就留在了母亲房中与母亲一并小歇。 睡得迷迷糊糊间,莫姝安听见了母亲的惊呼,赶紧坐了起来问道,“母亲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胡氏叫刘妈妈端了水,丹秋伺候着莫姝安梳洗,自己低声安抚,“别怕,并不是我这边出事了。” 莫姝安自己接过帕子擦了脸,追问道,“是外祖……” “也不是。”胡氏眉头紧蹙,“是你姐夫,怕是不好了。” 人有亲疏,莫姝安这么一听也就平静了下来,“怎么突然不好了?大姐姐今日还回了娘家?”莫婧滢叫人截了锦缎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没等莫姝安叫人打听就已经传进了她耳中,若是丈夫有什么不妥,恐怕大姐姐是没心思做这些的。 胡氏说道,“丹秋与姑娘说说。” 丹秋正跪在地上给莫姝安整理裙角,“奴婢听前院书房伺候的小丫环说是坠了马,送回去的时候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大姐姐派了身边的丫环来求老爷请太医。” 莫姝安应了一声,坐在梳妆台前让丫环给她梳发,胡氏说道,“我去前院问问。” “父亲或大姐姐可让人来通知了母亲?”莫姝安拉着胡氏的手不让她离开,“又或者前院的管事妈妈来与母亲说了?” 第3节 胡氏叹了口气,“并无。” 莫姝安语气平淡,“那母亲去了干什么?只当不知就是了。” 胡氏嗔道,“你当我是为了大姑娘啊?还不是怕……若是姑爷真有个万一,大姑娘闹着回府里住,给我儿平添是非。” 莫姝安摇头,她倒不怕,反正不足一年就要出嫁了,大不了忍过去就是了,而哥哥又在书院念书,每月才回来两日,只是母亲日子怕是要难过了。莫姝安还真不希望大姐夫就这么去了,哪怕拖个十来年苟延残喘着也好。等哥哥羽翼丰满,她也在张家站住了脚再死也不迟,那时候有他们护着,定不让人欺负了母亲。 3.033 第三章 可惜的是上苍并没听见莫姝安的祈愿,不过戌时府上就传来了赵家大郎的死讯,太医到的时候赵家大郎身体都凉了。 赵夫人一共育有三子,最后成人的不过两个,可是小儿子不争气,赵夫人能指望的就是大儿子,而且大儿子已是秀才出身,今年更是准备下场试试积攒一些经验,为了三年后的秋闱做准备。 可以说赵夫人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大儿子身上,而赵夫人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同意给儿子娶了这么个媳妇。 自从儿子成亲后,家中就没有一天安宁日子,她就没见过谁家儿媳一个月都半个月都待在娘家的,赵夫人开始还说上几句,后来见管不了了,索性不再吭声,只是让人把前院的书房收拾了出来,好让儿子安心读书。 赵夫人趴在大儿子身上失声痛哭,赵老爷也在家中,此时也红了眼睛,却强忍着悲痛,让人送了太医离开,老夫人最疼这个大孙子,哭的浑身颤抖,“你怎么舍得祖母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母亲,保重身体。”赵老爷的声音哽咽,“别让全儿走的不安心。” “苍天啊,怎么不拿了我这个老太婆的命去,用我的命去换全哥的命啊!”老夫人根本听不进去。 莫婧滢也满心的悲伤哭个不停,却不敢往床边凑,赵家大郎虽是她夫婿,可到底已是死人,更何况……赵家大郎死的样子难看,所以莫婧滢趴在奶娘钱妈妈身上,钱妈妈也是难过,只是她的难过并不是因赵家大郎的死,而是觉得自家姑娘可怜。 赵家大郎的弟弟虽不成器,却与兄长关系极好,哭红了眼睛怒道,“是谁!我哥怎么会突然去跑马!”自家喜欢读书,并不喜欢玩乐,原来除非是为了陪着母亲或者他,兄长才会愿意离开书房,与他们一同出门,可是今日好好的,兄长怎么突然就去郊外跑马了! “而且我哥为什么会惊马!”赵家三郎表情狰狞,此时他恨不得把这些害了他哥的人都给杀了,“我哥的马最是温顺,又是我哥从小养大的,为什么会惊马!” 赵老爷忽然斥道,“闭嘴。” “爹!”赵家三郎看向赵老爷子,“爹,你难道不给我哥报仇吗?” 赵老爷忽然一巴掌扇在了赵家三郎的脸上,“不许再提。”大儿子可是他的骄傲,他如何不想报仇,可是这个仇不能报也报不了,甚至提都不能提,要不赵家……“赵木,把三少爷关进房中,不许他出来。” 赵木是赵家的管家,更是赵老爷的亲信,此时双眼红肿,“老奴知道。” 赵老夫人怒道,“谁敢动我乖孙!” “母亲,这事……”赵老爷摇了摇头,对着赵木挥手道,“好好与三少爷说说。” 赵三郎还想再骂,却被赵木捂了嘴,和另一人一并把赵三郎拉走了。 莫婧滢又不傻,此时也意识到怕是丈夫的死并不简单,否则赵老爷怎么提都不让提。 而赵夫人是知道的,丝毫没有为小儿子求情,不过她也没再哭,而是撑着床站了起来,只是哭得太久刚起来的时候还晃了晃,多亏身边的婆子扶住才没倒下,赵夫人看向一旁的莫婧滢。 莫婧滢因为今日回娘家,所以打扮的格外娇艳,松花色的上衫配着桃红色的留仙裙,外面套着梅花纹纱衣,头发挽成倾髻,用全套红宝石的华饰妆点,这一身的艳丽刺痛了赵夫人的眼,推开婆子的手,一步步走向了莫婧滢,莫婧滢开始还没注意到,是钱妈妈拍了拍她,这才从钱妈妈怀中出来,转身看向了赵夫人,“母……” 只是还没等莫婧滢叫完,赵夫人一巴掌已经扇了上去,莫婧滢惊呼一声,没来得及反应,赵夫人啪啪三巴掌已经把她的脸扇的红肿,与胡氏不同,赵夫人是留着指甲的,此时指甲都断了可见其力气。 钱妈妈也傻了,从没有见过赵夫人这一面,莫婧滢感觉到脸上的疼痛尖叫了一声,“我的脸……” “少夫人。”钱妈妈赶紧护着赵夫人,怒道,“老夫人您虽然……” “拖下去。”赵夫人冷声说道,根本不和钱妈妈多说一句,“周妈妈把她拖下去,打死!” 赵老夫人也愣住了,赵老爷开口道,“夫人,这……” “闭嘴。”赵夫人直接打断了赵老爷的话,“若不是老爷,我家全儿怎会娶这么一个悍妇!怎么会死!” 赵老爷早就后悔了,再也说不出话,痛哭出声,“是为父的错啊……”当初夫人就不同意儿子娶这么个媳妇,可是莫家已仙逝的老爷子当初帮过他,莫婧滢的父亲拿了这个恩情来说,他才同意下来,却不想害了儿子,“我对不起全儿!” “关我什么事情!”莫婧滢可是不认。 赵老夫人不说话,可是看着莫婧滢的眼神冰冷带着恨意,她是知道儿媳的为人,并不是无故放矢之人,而且这个孙媳妇她也不喜欢。 赵夫人冷声说道,“若不是你昨日砸了我儿书房,我儿怎么可能心情抑郁选了今日去散心,又怎么会遇……我家怎么就进了你这个丧门星!” 莫婧滢此时也是满心的恨意,她的脸火辣辣的疼,还不知是不是毁容,“要不是你个老虔婆这么大年纪还插手儿子房中事,我怎么会与大郎争吵!”想到这些莫婧滢也是满心委屈,赵夫人竟然趁着她回娘家之际,给丈夫纳了良妾放在前院伺候! “你嫁与我儿三年无所出,本该主动与我儿纳妾,可是你呢?”赵夫人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她都忍了三年,“三年间你可与我儿缝过一件衣物?备过一顿吃食?可曾昏定而晨省?” 莫婧滢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讥讽道,“当初是你说不要我昏定晨省的!府中也有下人婆子制衣做饭,难道你家娶个儿媳是回来做下人的活计?” 赵夫人见莫婧滢至今没有丝毫悔悟,咬牙道,“请家法!” 莫婧滢大喊道,“大郎啊,你才刚走你母亲就要这般折辱我,我恨不得下去陪你一起走!快请我外祖母和父亲来,这一家子黑心眼的……” “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下去打扰我儿的安宁。”赵夫人咬牙,直接让人压住了想要去报信的丫环。 赵老夫人终于开口道,“堵住嘴,拖出去,别扰了我孙子。” “是。” 莫婧滢看向赵老爷还没开口,就有婆子把手帕塞到她嘴里,另有两个婆子架着莫婧滢就往外走,院子里板子和长板凳已经备好了,莫婧滢的贴身丫环忽然喊道,“不能打啊,我家姑娘有孕在身啊!” 这话一出,婆子都停了手,看向了跟出来的赵老夫人与赵夫人,赵老夫人沉声说道,“去瞧瞧。” “是。”回话的是一直跟着赵老夫人的婆子,当初赵老夫人出嫁,娘家专门培养的略同医术的医女跟着。 莫婧滢心中松了一口气,神色又得意起来,她倒像是想看看谁敢碰她。 两个婆子松开了莫婧滢,却站在她身后只等赵老夫人开始就重新制住她,而莫婧滢吐掉了嘴里手帕,坐在椅子上,她回娘家时已请了大夫确认过了,倒是不怕再查,果然那婆子对着赵老夫人点点头。 赵夫人看向了婆婆,赵老夫人说道,“既然如此,把她关到我院中,派四个婆子守着!”赵老夫人恨透了莫婧滢,可是到底她肚中是大孙子唯一的血脉。 第4节 赵木刚放开赵三郎,赵三郎就一脚踹到了赵木的腿上,闷着头往外冲去,可是另一个小厮已经从外面关了门,赵三郎怒道,“放我出去。” “三少爷。”赵木满脸痛苦说道,“您误会老爷了,老爷是为了这个家好才不让您开口的。” 赵三郎哪里听得进去,赵木说道,“三少爷,老奴告诉你害了大少爷的凶手!” “快说。”赵三郎这才停了下来,瞪着赵木。 赵木低声说道,“是八皇子。” “什么?”赵三郎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木,赵木点头不再说话。 八皇子是贵妃之子,而贵妃……自贵妃进宫后,就独宠后宫哪怕过了二十年依旧圣宠不衰,皇后都成了摆设,别说只是赵家的大少爷了,就连皇子嫔妃……圣上都没追究过。 赵三郎跌坐在地上,再无一丝力气,许久后才嗷嚎大哭起来,他就算再不懂事也明白,这个仇报不了了,他哥难得出门一次,怎么就招惹了那个煞星! 莫府中,得知了赵家大郎的死信,莫志腾一脸伤心说道,“妹妹怎么这么命苦!” 莫父坐不住了,“不行,我要去看看你妹妹,她还不知道多伤心。” 莫志腾点头,“我与父亲一并去。” “恩。”莫父叫人备了车说道,“你去换身衣服。”到底赵家是死了人,他们如今的衣服并不合适。 莫志腾应了下来,当即就回屋去更衣,莫志腾的妻子毛氏一直在院中等着,见了丈夫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爹和我去看看妹妹。”莫志腾吩咐人找了一身素色的衣服,“看看能不能把妹妹接回家中。” 毛氏对莫婧滢也满心不喜,丝毫不希望她回来,可是这话却不能对丈夫说,“只是夫君你们前去,怕是进不得后院,而且这时候接妹妹回家怕是不妥吧。” “恩?”莫志腾看向妻子。 毛氏一手抚着肚子柔声说道,“按理说,我该是陪夫君一并前去的,可是我肚中孩子不满三月,怕是……” “你别去,那可是死了人的,万一冲撞了怎么办。”莫志腾说道。 毛氏本就没打算去,所以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公公与夫君都是男子,恐无法进后院探望妹妹,不若请了母……”见丈夫神色不好,毛氏改口,“不若请了那小胡氏去。” 莫志腾冷声说道,“她哪里会盼着妹妹好。” 毛氏劝道,“不过是让她去探望一下,剩余的事情等明日请了外祖母再做主就是了。” 4.004 第四章 在莫父派人来喊胡氏的时候,莫姝安正留在母亲这里,闻言抿了一下唇却没说什么,胡氏叹了口气叫人拿了衣服伺候她更衣,身上那些华饰也都取下,换了颜色素净一些的,莫姝安拿了薄披风交给了丹秋,把母亲送到了院门口,胡氏柔声说道,“安姐早些休息,我不过是去走一趟罢了。” 莫姝安应了一声,“已快入秋夜晚风凉些,母亲多注意些身子才是。” 胡氏拍了拍女儿的手,没再说什么,就带着婆子丫环往前院走去。 春华提着琉璃南瓜灯笼给莫姝安照路,“姑娘当心脚下。” “恩。”莫姝安住的院落和胡氏离的很近,只需走过一条回廊即可,胡氏虽是莫父的正妻,却从不曾住过正院。因为莫父怀念原配,长子长女也记挂母亲,不愿让母亲原来的居所住了旁人。除了每年过年的时候,莫婧滢都会请了其母的牌位出来,为的就是让胡氏在原配牌位面前行妾室礼。 其实莫姝安觉得很讽刺,若真是怀念原配,怎么在其刚死就娶了母亲过门,说是为了照顾一双儿女,不过是借口罢了。 夏果见四周无人低声抱怨,“姑娘,你说他们好处都想不到夫人,这样的事情却每每都忘不了夫人。” 莫姝安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是这般想,这次去张家还不知道大姐会不会提过分的要求呢。她如今只希望大姐不要和张家人闹起来才好,这样里外受气的就是母亲了。 夏果接着说道,“平日里瞧着少夫人与大姑娘亲热得很,大少爷也时时挂念着大姑娘,今日怎么不见少夫人去探望大姑娘?” 春华冷哼一声说道,“当然是肚子的更宝贝一些。” 莫姝安眼神闪了闪,说道,“夏果,让你叔叔明儿天一亮就去送严书院给哥哥送信。”莫姝安虽有两个兄弟,可是能被她这般叫一声哥哥的就是同胞兄长莫君庭,“把大姐夫的事情告诉他,让他想好借口,这两个月莫要回家停留,就算去给大姐夫上了乡也速速回书院去,衣物开销我会让人按时送去。” 夏果年纪小些,性子虽然有些活泼却是个知道轻重的,把莫姝安的话记下后说道,“奴婢知道了。” 莫姝安住的院子并不大,甚至不足莫婧滢院落的一半,哪怕莫婧滢嫁人了,那院子也一直给她留下,丫环婆子更是日日打扫,就怕哪天莫婧滢突然回来,见落了尘会发脾气。 不过莫姝安的院子却是胡氏精心布置的,大到家具摆设小到每株花草都是按照莫姝安的喜好细细挑选的,甚至借着莫姝安需学习中馈为由,在院子角落弄了个小厨房,虽做不了太多复杂的,可也能让莫姝安随时吃点热饭。 回屋后秋实就端了温水来,莫姝安捧着喝了口说道,“我有些饿了,下碗素面来。” 秋实开口道,“是。” 莫姝安吩咐道,“多下些。”她身边的这几个丫环年纪都不大,正是容易饿的时候。 秋实笑着应了下来。 春华端了谁来伺候莫姝安更衣梳洗,夏果和冬清手脚利索的把床给铺好了,秋实端了面来,发丝粗细的面条上只放了些小青菜,莫姝安说道,“你们也下去用吧。” “谢姑娘。” 春华和夏果先下去用饭,屋中留了秋实和冬清伺候,莫姝安见她们自己商量妥当也就没有再说,慢慢吃了起来,因为天色已晚的缘故,碗中的面条并不多,莫姝安用完后,秋实就端了水让莫姝安漱口,春华和夏果也用完回来了,秋实和冬清就端了碗筷去厨房。 莫姝安在屋中走动了一会,才随意寻了本游记坐在椅上翻看了起来,母亲还未归来,莫姝安也无法安心休息。 春华又点了蜡烛,盖上琉璃灯罩小心的放在莫姝安的旁边,自己拿了针线坐在圆墩上绣了起来,秋实和冬清也拿了未完的活计来做,夏果的绣工没春华她们好,但是擅长打络子精致的双蝶结一点点成型,下面缀着小小的珠子,正好可以配姑娘新得的那条百花裙。 莫姝安的心思并不在书上,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索性把书放在了一旁,自己盯着琉璃灯发呆,忽然问道,“春华,你父母在家中是怎么相处的?” 春华的母亲本是胡氏身边的大丫环,长得漂亮又能干,谁也没想到最终会嫁了春华的父亲,倒不是说春华父亲人不好,只是不够优秀罢了,性子老实甚至有些木讷,就算吃了亏也是笑呵呵不在意的,如今在胡氏名下的一个庄子上做管事,每个月春华有假,都会早早赶着驴车到莫府后门等着春华。 春华没想到莫姝安会问这个,想了下说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就是觉得父亲脾气很好,奴婢长这么大就见过父亲红过一次脸。” 第5节 “张叔还有发脾气的时候?”夏果她们也是见过春华父亲的,闻言满脸惊讶,和春华不同,夏果是父母双亡被叔叔养着,叔叔婶子家中并不富裕,可是对她如亲闺女一般,堂弟更是一直把她当成亲姐姐,可是前几年堂弟得了病,叔叔婶子把家中的地都给卖了也不够堂弟买药的钱,还是同村一个婆子见他们家可怜找上门来,说是有门路可以把夏果卖到大户人家做丫环,也能得点银子来给堂弟看病。 叔叔一口拒绝了,婶子哭个不停却没有说话,倒是在旁边偷听的夏果主动跑出来答应了下来,还跪下求了叔叔同意,最终叔叔才点了头,夏果还记得叔叔红着眼睛保证等家中宽裕了就把她赎回去的样子。 而秋实和冬清都是自小被胡氏买进府中培养的,根本不记得家是哪里,父母又是谁了。 春华想了一下说道,“祖母偏疼小叔,祖父刚死就把父亲净身赶了出去,父亲肯吃苦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娶了母亲后又被夫人提拔,不知祖母和小叔哪里打听到了父亲的情况就找上门来,开始的时候不过是占些便宜,母亲想着那到底是父亲的长辈也就给了,谁知道后来……因母亲嫁父亲六年,只生了我一个,而小叔有三个儿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刚满月,祖母就想把小叔家的大儿子过继给父亲。” “可恶。”冬清怒道,“若是真的有诚意,为何不过继小儿子,大儿子已记事,这明明是想占了你家的家产。” 春华开口道,“父亲并不同意,只说没有儿子就把所有家业给我做了陪嫁,开始父亲还把这些事情瞒着母亲,却不想祖母不死心直接带着小叔、小婶和堂哥趁着父亲不在找上母亲,谁知道邻里早就看不过眼,给父亲送了信,父亲归家的时候正巧看见小叔和小婶拦着家中的小丫头,祖母和大堂哥正在打母亲与我,母亲为了护住我……” 想到那时候的事情,春华红了眼睛,停顿了片刻平静下来才接着说道,“祖母还一直说要替我父亲休了我母亲,因为我被母亲护在怀里,并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听见父亲的怒吼还有小叔的惨叫,等我被母亲松开了,才看见父亲正把小叔按在地上打,小婶只知在旁边尖叫,母亲冲过去抓住小婶就打了起来。” 夏果她们听的目瞪口呆,简直无法想象春华母亲打人的样子。 “小丫头和我就一起揍我堂哥,祖母来抓我,我们两个就跑,祖母只要去打我父亲,我们就回来接着揍堂哥。”春华笑着说道,“父亲说了以后只要祖母来闹一次,就揍我小叔一次,长兄如父,哥哥教训弟弟也是应该的。” 莫姝安本来只是好奇平常家中夫妻是怎么相处的,谁曾想竟听了这么一件事,果然人一开始就不该心软,果然应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冬清说道,“我倒是觉得张叔一开始就做错了,最早的时候根本不该让他们进家门。” 春华摇摇头说道,“若真如你说的那般,怕是邻里都该说是我家的过错了,哪怕如今,逢年过节母亲还会给祖母准备年礼,让父亲亲自送去。” 莫姝安眼神闪了闪问道,“不知张婶每年都备些什么?” 春华抿唇一笑,“姑娘问到点子上了,母亲每年都会给祖母送两身绸子面料夹棉的衣服,并着一些新鲜的蔬菜。” 莫姝安没忍住笑出声来,冬清问道,“张婶也太大方了吧,冬日里那些蔬菜可贵的很。” 夏果倒是反应过来了,“咱们都知道冬季里蔬菜价高难得,可是像春华祖母家,怕是恨不得把那些菜都换了同价的肉还实在些,农家哪里会缺了菜,怕是地窖里存了不少大白菜呢。” “不仅如此。”莫姝安说道,“张婶用缎子给其做了衣服,那尺寸、颜色和花样自然是照着老太太做的,春华的小婶看了难道不眼气?而且绸缎这类的料子最是娇气,春华祖母怎么穿?怕是只有过年那几日见客人才肯上身,按照春华小婶的性格,恐怕也要打衣服的主意,哪怕她穿不了,她娘家的母亲呢?衣服里的棉花呢?那衣服能不能拆了做别的东西?而春华的祖母又怎么肯同意,家中恐怕不会安宁了。” 莫姝安也觉得上了一课,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落人话柄,最好让人吃了亏也说不出口,还有个好名声,像是春华家,恐怕现在外人只会说春华祖母不慈,不会说春华一家不孝。 5.005 第五章 胡氏回府后满脸的疲惫,说道,“刘妈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刘妈妈拧了热布巾给胡氏,“老奴不累,一会老奴给夫人按按脚。” 胡氏心知刘妈妈放心不下,也没有再劝吩咐道,“丹秋去安姐那看看,她怕是还没休息下呢。” 丹秋恭声应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胡氏叫道,“算了,我也过去看看。” 没曾想胡氏刚出院子,就看见莫姝安带着两个丫环过来了,胡氏心中一暖,等女儿一过来,就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天都黑了怎么还出来,万一磕了碰了可怎么办?秋实、冬清你们两个也不劝着点。” 莫姝安挽上了胡氏的胳膊,撒娇道,“人家放心不下母亲,今晚想和母亲一起睡。” 胡氏伸手戳了下莫姝安的额头,“净淘气,你都来了我还能赶你走不成?” 莫姝安笑着把头靠在了胡氏的肩上,进屋后就亲手伺候胡氏更衣,刘妈妈端了热水来,莫姝安本想给母亲洗脚,却被胡氏和刘妈妈阻止了,就坐在了胡氏的身边,看着刘妈妈给胡氏按脚,莫姝安问道,“母亲可见到赵夫人了?” 胡氏叹了口气,“见到了,只是赵夫人……像是老了十岁,精气神都没了。” 莫姝安靠在母亲的身上。 胡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儿女都是母亲的命根子,赵家大少爷这一去,生生带走了赵夫人的半条命。” 莫姝安问道,“母亲可见到大姐了?”其实她想问的是大姐可有欺负母亲,可是直接问的话母亲定不会告诉她的。 胡氏说道,“没有,赵夫人说大姑娘悲伤过度动了胎气,用了药休息了。” “咦?”莫姝安有些疑惑问道,“大姐有孕这事情,大姐知道吗?” 胡氏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姝安的意思,倒是丹秋说道,“奴婢倒是听说今日大姑娘归家的时候私下请了大夫,就是给少夫人把出喜脉的那位。” 莫姝安抿唇,若是如此的话,怕是莫婧滢在得知丈夫死前就确定了有孕,那为什么要这般神神秘秘回娘家请了大夫来? 胡氏皱眉说道,“大姑娘既然知道自己有孕,怎么不小心些,这可是赵家大少唯一的血脉了。” 刘妈妈把胡氏的脚擦干,把盆子端到外面交给了小丫环,又仔细把手洗净这才回来说道,“夫人进去与赵夫人说话的时候,老奴被请到了耳房歇脚,倒是听小丫环说了几句,好似大姑娘与姑爷吵了一架,还把姑爷的书房砸了,姑爷今天才会去郊外散心跑马的。” “这……”胡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丹秋说道,“怪不得赵家那些下人对我们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莫姝安也有些无语了,赵家没把他们家人赶出去已算大度,“赵府的规矩如何?” 胡氏思索了下说道,“怕是那些话是赵夫人特意交代说与刘妈知道的。” 莫姝安还想再说,胡氏就捏了她脸下说道,“别想了,该休息了。” “恩。”莫姝安应了下来。 胡氏吩咐道,“刘妈妈和丹秋也下去休息吧,屋中不用留人守夜了。” 等母女两人都躺在床上,莫姝安还和小时那般蹭到了母亲的怀里,小声问道,“母亲,父亲和大哥可有责怪?” 胡氏柔声说道,“没有的,你别担心。” “我才不信呢。”莫姝安咬了下唇说道,“他们一定会责怪母亲没见到大姐,说了难听的话。” 胡氏说道,“你父亲的意思是明日请了老夫人去赵家。” “那就让外祖母去好了。”莫姝安小声说道,“我总觉得赵家的态度有些奇怪,母亲可不要参与才好。” 第6节 胡氏没有说话,莫姝安劝道,“母亲多为哥哥考虑,再有两个月哥哥就要参加乡试了,万一母亲出了什么事情,让哥哥如何安心考试?” “我知道了。”胡氏叹了口气说道,“多亏庭哥和安姐争气,否则我这般的名声,张家……” “母亲。”莫姝安打断了胡氏的话,“我不爱听母亲这般说自己,母亲又没有做错什么。” 胡氏终是吐了心里话,“若是没有我拖累,我家安姐值得更好的。” 莫姝安红了眼睛,胡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安姐听我说。” “恩。”莫姝安伸手搂着母亲的腰,说道,“母亲有什么委屈都和我说。” 胡氏轻笑了一下,说道,“哪里有什么委屈,当初是我自愿嫁与你父亲的,我又何尝不知道继室难当?其实嫡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可惜死的太早了,若是她见到一双儿女被养成如今模样,怕是要伤心的。” 莫姝安应了一声。 胡氏的声音里有些惆怅,“你外祖母也是书香出身,原先性子并非这般的,可是接连承受了丧女丧子的打击……这世上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莫姝安对外祖母没有丝毫的感情,心中甚至满是厌恶,此时听母亲说起不禁反驳道,“母亲,你觉得外祖母可怜,可是你呢?哥哥与我呢?又何尝不可怜不无辜?母亲嫁与父亲当继室,是外祖母的决定,大舅舅的死也并非舅舅所害,选舅舅当世子是外祖父定下来的,就因为这些外祖母就把仇恨放在我们身上,难道公平吗?” “这世上哪里有真正的公平?”女儿虽然聪慧,可到底年纪小见的事情少,心中的界限太过分明了,胡氏吃了许多的亏才攒下来的经验,她想细细掰碎了说给女儿听,“人自出生就注定了不公平。” 莫姝安想要反驳,就听见胡氏接着说道,“庶出、嫡出,不过因所生之人不同,孩子的身份就天差地别,虽有同一个父亲又能如何?” “安姐你觉得你和夏果她们一样吗?”没等莫姝安想明白,胡氏又问道,“夏果因为三两银子就卖身为奴,秋实和冬清更是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 莫姝安从没有想过这些。 胡氏说道,“安姐,这世上的事情并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样简单,同一件事可能你觉得是对的,但是在别人眼中却是错的,我不是说你外祖母没错,可是站在你外祖母那边考虑,她女儿死了,可是我占了她女儿原来的位置,她儿子死了,偏偏又是你舅舅得了好处,所以在你外祖母眼中我们是眼中钉肉中刺。” 莫姝安沉默了,却不是赞同胡氏的话,而是在仔细思考怎么反驳。 胡氏接着说道,“当然了从我们这边考虑,你外祖母自然是做错了,还大错特错,因为痛苦所以就把我们当做出气口。” “母亲虽然说出生注定了不公平,可是同样是被买进来的丫环,为什么秋实她们能到我身边当大丫环,而有些只能去做粗使丫环?难道不是因为秋实她们更优秀吗?”莫姝安问道,“大哥和哥哥同样是父亲的儿子,父亲更是一直给大哥延请名师,哥哥不管是拜师还是进了送严书院靠的都是自己,而如今大哥只能等着家中出银两给他疏通,哥哥不过十六已是秀才出身,所以女儿觉得自己努力更加重要。” 莫姝安说的有些慢,可是胡氏没有打断而是认认真真听完,这才说道,“那安姐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些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同?想要的也是不同?” “恩?”莫姝安没明白胡氏的意思。 胡氏解释道,“你大哥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继承爵位,所以他觉得自己无需在学业上用功,更不需要出类拔萃,因为万事都有父亲帮着他安排。” 莫姝安没有吭声,她心中已经明白了胡氏的意思,再也忍不住落了泪,却是为了哥哥,当她满心都在为这样一个优秀的哥哥骄傲时,却没有想过哥哥为什么会这么努力,这么拼,这么……着急让自己成长起来。 胡氏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而庭哥呢?” 莫姝安哭着说道,“因为哥哥没有可依靠的人,他要变成我的依靠。” “是我们。”胡氏也落了泪,声音却很平稳,“庭哥要变成我们的依靠,所以他必须出类拔萃,你大哥看到的不过是一府之中,而你哥哥却看的更远。” 莫姝安咬紧牙使劲点头。 胡氏缓缓吐出一口气,“安姐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没有人生下来就知道礼让懂事的,你不过是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不能给我与庭哥添麻烦,所以明明大姑娘才是姐姐,你却事事让着她,委屈自己。” “女儿不委屈。”莫姝安带着哭腔说道,“女儿从来不觉得委屈。” 胡氏轻笑出声带着宠溺,“我还记得你九岁的时候见大姑娘可以每日出门,又是游园又是赏花,你却只能在府中连个能说话的小伙伴都没有时,那偷偷哭的小模样呢。” 莫姝安愣了愣才想起来,“怪不得母亲忽然带着女儿去参加了牡丹宴。”她小时候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没办法出门,可是后来她大些身体好了,母亲也没有带她出去走动过,她一直不明白怎么回事,可是那次去完牡丹苑回来却懂了。 母亲是背着父亲带她出门的,帖子也是母亲找了舅母才拿到的,后来外祖母和父亲得了消息,还没等牡丹宴结束,外祖母就让人硬把她们接了回来,那一日外祖母大骂了母亲,若不是舅舅及时把外祖父叫了回来,恐怕外祖母就要动手打母亲了,莫姝安当时吓坏了,根本不明白母亲与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记得母亲一直用手捂着她的耳朵。 等回家后,母亲就让刘妈妈把她带去屋中休息,刘妈妈以为她睡着了,这才交代了小丫环照看她,自己匆匆离开,莫姝安支开了小丫环自己偷偷跑出去,就看见暴怒的父亲,还有站在母亲身前的哥哥,她永远记得父亲说母亲的那句话,“你不过是小妇所出所养,以后不要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6.006 第六章 莫姝安忘记不了母亲颤抖的身子,忘记不了哥哥嘶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母亲牢牢抱在怀里。小妇所出?母亲虽是继室,却也是八抬大轿从莫府正门抬进去的,更是为他生儿育女,可是在他眼中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那么她呢?哥哥呢?在父亲眼中又是什么? 妻以夫为贵,母子以为荣。 莫姝安没有故意隐藏,她就站在门口,还是刘妈妈见到她惊呼了一声,父亲和母亲这才看了过来,莫姝安不记得自己当时哭了没哭,只记得她问道,“父亲,既然你觉得母亲是小妇所出,为何还要娶母亲,还要生下我们?” 父亲怎么说?无知小儿? 胡氏也想起牡丹宴回来后的情景。 莫姝安的质问让莫鹏变了脸色,骂了几句后匆匆离开,没等胡氏去安抚女儿,就见女儿一步步走到了他们身边。 “自今日起,母亲你就当没了丈夫,哥哥与我也没有父亲。” 这句话像是扎在了胡氏的心底,每次想起都会戳着疼,并不是因为莫鹏,而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若不是被伤到了极致,失望到了极致,怎么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胡氏整夜不能寐,就想着如何开导女儿,却不想女儿反而像没事人般,更是再也没有提过那句话。 胡氏连着观察了几日,确定女儿无事才松了口气。本想着女儿已经忘记,可是如今听来却…… “安姐。”胡氏的声音哽咽,“你……”话出口,胡氏却不知道怎么问好了。 莫姝安却问道,“母亲,你还在乎父亲的话吗?” 胡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莫姝安问的是什么,在乎吗?那时候听见是在乎的,可是她更在乎儿子和女儿的情况,也就没时间去想去伤心了,“早已不在乎了。”胡氏觉得自己不用问了,女儿肯定是记得的,记得却没再提过,那一日变得不仅是儿子还有女儿,他们被迫长大了,“他说的本就是实话,我是妾室所出。” 莫姝安的手紧紧握着胡氏的。 胡氏开口道,“只是这话谁都能说,却只有你父亲不能说。”因为那样的话,把她的庭哥安姐至于何等尴尬的地位,“你父亲既娶我为续弦,就是知道我的出身的。”就像是一个人明明自己去买了臭干子来吃,偏偏吃过以后又嫌弃那臭干子有味道丢了身份。 莫姝安抿唇说道,“我还当母亲……” 第7节 “你当母亲不怨恨?”胡氏觉得有些好笑,今夜想来也睡不下了,索性与女儿说个明白,“傻孩子,不过是比起怨恨,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我去想去做罢了。” 莫姝安应了一声。 胡氏叮嘱道,“安姐也要记得,莫要让嫉妒和怨恨遮了眼,要不折磨的是自己。” 莫姝安抿唇,“女儿明白,只是女儿还有一个疑问,倒是想不明白,外祖母为何要坏母亲名声?这样一来,哪怕她一直与外人说,大姐是她教养出来的,到底有碍了大姐的亲事。”本身莫婧滢就丧母,说亲上难免被人挑剔。 胡氏本不想提,见女儿问起来这才说道,“不过是心虚罢了,其实在我刚嫁进莫府,你大舅还活着,那时候大姑娘是养在我身边的,后来你大舅没了,你祖母大病了一场好了以后,就把大姑娘接走了。” 莫姝安这才明白,刘妈妈那种气愤和恼怒,原来母亲是养过大姐的。 “你外祖母防着我,不愿意让我见大姑娘,你父亲也觉得交给你外祖母养更好……又过了一年多,我怀了你们。”莫婧滢刚被接走的时候,胡氏心中就像是缺了一块似得,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再见到大姑娘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莫姝安手指抠了抠胡氏的手心,“不记得才好呢,我可不愿别人与我抢母亲。” 胡氏握着女儿的手,不让她捣乱,这才接着说道,“那时候你们在我肚中才七个月,也不知道谁教坏了你大姐,趁着我在园中散步的时候,竟……”胡氏深吸了一口气才平静下来,“竟坐在一米高的假山上哭,我见了自然是过去哄,又让丫环把她抱下来免得摔倒碰到。” 莫姝安心中一紧,她隐约猜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胡氏接着说道,“没曾想你大哥从旁边冲了出来一下把我推到在地,事发突然我根本来不及躲避,而两个丫环都不在身边,这才害的你们才七个月就出生。”胡氏没有告诉莫姝安,她挣扎着把孩子剩下差点挺不过去,还是刘妈妈狠狠把她扇醒,只说如果她去了,孩子恐怕也活不成了,为了两个孩子,她才硬生生撑了过来,“你们因为早产的缘故身子骨弱几番凶险,等稳定下来我才知道……那日我身边的两个丫环没了,所有的线索也都被处理了。” 莫姝安咬紧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已经全明白了,后来母亲所有心思都花费在照顾他们身上,外祖母和父亲因为心虚,害怕母亲出去提起坏了大哥莫志腾的名声,外祖母才会先下手为强,莫婧滢?外孙女哪里有外孙重要,怕是外祖母还想,莫婧滢到底年幼,又一直在她身边养着,哪怕母亲名声再坏,对莫婧滢的影响也是有限的。 开始这样的计划很成功,毕竟一个是母亲的嫡母,一个是母亲的丈夫,想要坐实母亲的坏名声很是容易,外人也容易相信。可谁曾想莫婧滢是个傻得,她去旁人家做客的时候,也时不时哭诉母亲不慈,对兄长与她不善苛刻他们,而莫君庭和莫姝安更是在家嚣张跋扈。 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呢? 谁也不是傻的,不过是没见过莫姝安母女,无从了解罢了。 可是当莫君庭崭露头角后,再想莫婧滢的话,苛刻?如果真的苛刻的话,能整日让莫志腾和莫婧滢出门交际?两个人不管穿的用的,也没见差到哪里。无从对比还不知道,有了对比看看莫君庭再看看莫志腾,就知道莫婧滢的话多么可笑了。 世家大族,都是打断了胳膊往袖子藏,内里不管发生了什么龌龊事,外面总是一团锦绣。将家丑摊开来讲,连家族的颜面都不顾,这样的人…… 做人媳妇的,受人委屈的时候多了,依着她的性子,依着莫婧滢的性子怕是要闹得满京城都知道。而且有些话作为长辈的胡老夫人能说,作为晚辈的莫婧滢不能说。 这般儿媳妇,也没有哪个做婆婆的会喜欢。 莫婧滢的亲事可以说是被她自己生生折腾的格外艰难。后来莫婧滢嫁人时,可是要晒嫁妆的,十里红妆样样精品,不知多少人家表面恭喜背后却是摇头暗自庆幸莫婧滢没有嫁入自家,心中对胡氏另有看法。 想到这些,莫姝安忽然一愣,母亲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澄清过,是不是早料到了这一天?如此想来也确实这般,如果在外祖母刚放出诋毁母亲的话时,母亲就去反驳或者解释,恐怕到现在旁人也只会觉得母亲不过是改过自新做给别人看的,反而这样不声不响,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用结果打了外祖母和莫婧滢的脸。 更重要的一点,外祖母和莫婧滢她们除了说母亲不孝不慈不善苛刻原配子嗣外,也没有了别的话说,说了十几年,哪怕她们没有说够,旁人也听够了。 胡氏柔声说道,“安姐,有时候不争就是争,特别是在失了先机的时候,万不可冲动而行。” 莫姝安说道,“女儿记下了。” 记下的不仅是胡氏的教导,还有莫志腾、莫婧滢、外祖母、父亲他们做的事情。 “只是就算如此,母亲的委屈也是受了。”母亲现在虽然看似赢了,可是到底吃了亏受了罪,“女儿觉得,事后补救不如先下手为强。”莫姝安的声音随了胡氏,听着又柔又糯,可是最后几个字却直击人心,“永远不要把自己的生活寄托在别人的理解和善心上,母亲不争是觉得父亲那般的人品不值得争而已。” 有些话莫姝安连胡氏都没有说,她依旧觉得母亲太过心善了,若是换成了她? 莫姝安眼神闪了闪,若是换成了她是母亲,只等庭哥立住就要下手了。并不需要对莫志腾和莫婧滢动手,擒贼先擒王,他们两个不过是仗着莫父罢了,没了莫父一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不满十岁的姑娘又能做什么?甚至不需要再做什么,等丧期一过,也不用去计较爵位,直接分了家产撕扯清楚带着孩子分府而居即可。 如此一来不仅落了好名声,还落了实际好处。延请名师、用心教导,等庭哥长大成人,家业自然就撑起来了,莫志腾他们也别想占了庭哥的便宜。 胡氏听着莫姝安的话,只觉得心中一惊,可是转念一想,女儿说的也并无过错,先下手为强……虽然她尽量补救了,可是到底牵累了女儿的名声,使得女儿说亲也受了影响,而且莫婧滢的所作所为也牵连了女儿被外人误会。 多亏胡氏不知道莫姝安心中的想法,否则就不仅仅是心中一惊了。 莫姝安贴着母亲,撒娇道,“女儿明白母亲的意思,母亲以后可是有大福气的,等着哥哥给母亲挣了诰命,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了母亲。” 被莫姝安这么一打岔,胡氏也不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说道,“到时候安姐也有了撑腰的。” “不知道哥哥上考场需要准备什么。”莫姝安声音软糯,“明日我就去央了舅舅多去打听。” 胡氏说道,“让庭哥也去请教下先生,若是少了或者犯了忌讳可就不好了。” “外祖父很看重哥哥,前几日还送了鱼戏莲花的端砚给哥哥。”莫姝安笑嘻嘻地说道,“哥哥看我喜欢就给我了,可漂亮了。” 7.007 第七章 虽然夜里没怎么睡,可是到是时辰莫姝安就醒来了,揉了揉眉心小心翼翼从床上下来,又把床幔遮好,这才让丫环伺候着她更衣了,莫姝安小声说道,“丹秋看着些,别让人打扰了母亲休息。” 丹秋低声应了下来。 莫姝安这才出门,外面不过微微亮,莫姝安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清醒一些,在小院中寻了一处空地锻炼起来。 胡氏醒来已到午时,丹秋端了水让胡氏润喉,“安姐呢?” 丹秋拧了布巾让胡氏擦脸,“姑娘去厨房给夫人炖汤了。” “这孩子……”胡氏笑着嗔了一句,看了下外面的天色问道,“几时了?” “午时一刻。”丹秋扶着胡氏坐在铜镜前,拿了梳子给她顺发,胡氏的头发很好又黑又密的,从不需像有些妇人那般夹了假发才能挽起,“姑娘专门交代了,不让人扰了夫人休息。” 胡氏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问道,“前院可有人找?” 丹秋并没隐瞒,“老爷和大少夫人都派人来过,被姑娘给打发了。” 胡氏没有再问,“今日简单些就好。” “是。” 还没等胡氏梳妆好,就有一个小丫环进来行礼后说道,“夫人,大少夫人来了,正在厅中等候。” 第8节 胡氏微微皱眉,说道,“知道了,与毛氏说声,我马上就到,毛氏有孕不宜饮茶,给她上些红枣汤。” “是。” 等胡氏梳妆好,刚准备出去就见刘妈妈拎着个食盒进来了,笑道,“夫人,姑娘亲手炖的银耳粥,让您先用着垫垫,她来招待大少夫人。” 胡氏闻言说道,“这孩子净胡闹,万一烫着了如何是好。” 刘妈妈把粥端出来,盛了大半碗摆放在胡氏面前,“夫人既然心疼姑娘,就多用些。” 胡氏应了一声,拿着勺子慢慢用了起来。 毛氏如今还没显怀,就已经换了平底鞋与宽松的衣裙,身上的那些首饰也去了不少,见到莫姝安进来,就扶着丫环的手起身温言道,“妹妹。” 莫姝安叫道,“大嫂有孕在身,快坐下才是。” 毛氏闻言一手扶着丫环的手,一手扶着后腰坐下,“妹妹也坐。” 莫姝安选了毛氏对面坐下,等丫环端了茶水点心,才解释道,“母亲昨日累了些,天亮才刚睡下怕是还没起来,我吩咐了丫环不让她们打扰母亲休息。”说着就起身盈盈一拜,“不是故意怠慢嫂子,还请嫂子莫要怪罪。” “这是应该的。”毛氏也不是毫无心机之人,哪怕再不开心面上也不会露出分毫,“母亲身子可好?不若请大夫过府瞧瞧?” 莫姝安哪怕找借口也绝对不会说母亲和哥哥身体不适,“无碍的,若是需要,到时候就麻烦嫂子了。” 莫府如今管家的正是毛氏和陈妈妈,那陈妈妈原来是莫志腾生母身边的大丫环,后来嫁了府上管事,等莫志腾出生好,更是当了莫志腾的奶娘,陈妈妈的丈夫如今是府上的大管事,他们一家在莫父都极有体面。 毛氏还没嫁过来的时候,莫父为了莫志腾,或者说防备胡氏,就直接点了陈妈妈来打理府上的大小事情,毛氏嫁给莫志腾后,虽然莫父吩咐陈妈妈把管家之事教到毛氏手上,可是吃了甜头的陈妈妈如何愿意,不过阳奉阴违罢了。 当初莫姝安的母亲刚嫁进来的时候,就吃了不少陈妈妈的亏,那时候胡氏身单力薄,只能忍下,而毛氏却对陈妈妈不满已久,两人多次交手各有输赢罢了,总体来说还是毛氏吃亏多些,毛氏如今虽然管着莫志腾院中事务,可是莫志腾生母留下的那一半嫁妆,还是陈妈妈管着。 胡氏利用毛氏和陈妈妈的矛盾,倒是把自己院中和儿女院中的人手清理了几遍,使得这三个院子隐隐成了莫府的院中院,而毛氏和陈妈妈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倒是顾不得胡氏许多。 毛氏一口应了下来。 莫姝安看出毛氏有话要说,却不愿意先开口,反而等着自己去询问她为何而来,只是莫姝安偏偏不如她意,端着茶杯小口喝起了红枣汤,这红枣汤是胡氏专门让小厨房给莫姝安准备的。 胡氏是吃过小日子苦的,每次小日子到的时候都是腰酸背疼,早先还会腹疼难忍,所以对莫姝安的小日子格外注意,每次快到的时候,都要让院中准备红枣汤盯着莫姝安喝,鸡汤一类的更是不断,哪怕是夏日稍稍凉一些的都不会让莫姝安碰,更不许莫姝安累着。 有胡氏这般盯着,莫姝安每月小日子都很规律,还一点事情都没有。 毛氏等了半天见莫姝安喝了两杯红枣汤又吃了块糕点,心中暗骂,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说道,“安姐可知赵家的事?” 莫姝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又小抿了口枣汤才说道,“母亲昨日稍稍提了一些。” 毛氏叹了口气,见莫姝安吃的香甜,觉得也有些饿了,“大妹夫……滢姐还这般年轻,还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莫姝安低着头,搅着手上的帕子却不开口,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脸颊,毛氏甚至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毛氏见莫姝安这般表现,一时拿不准她是装的还是真的,“父亲今日特特让人去请了外祖母,想来是要接滢姐回来的。” “哦。”莫姝安应了一声,并不接话。 毛氏索性不再绕圈子,直接说道,“只是大妹夫刚丧,这般怕是不妥当,对大妹妹和妹妹名声有碍。” 莫姝安抬头看向毛氏,动了动唇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弄得毛氏看的都着急,催促道,“妹妹可是有什么想法?” “……”莫姝安眨了眨眼,像是在思索什么,等到毛氏眉眼间带出几分不耐,才摇了摇头。 毛氏看着莫姝安的样子,这摇头是觉得不妥当还是不知道还是觉得没关系? “妹妹?”毛氏不罢休接着问道,“妹妹也是觉得不妥?” 莫姝安这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毛氏恨不得摇醒莫姝安,她本以为莫姝安是不会高兴莫婧滢回来的,毕竟莫婧滢性子霸道没少欺负莫姝安,而且莫姝安将要出嫁,张家恐怕也有话说,毛氏觉得莫姝安母女心中定是着急。 只要莫姝安稍稍露出几分不喜,毛氏就有由头去与丈夫说,让丈夫再与公公说。 莫姝安丝毫不急,微微垂眸看着毛氏拧着帕子的手,急的本就该是毛氏,毕竟莫婧滢和陈妈妈关系极好,毛氏本因有孕在府中风头压过陈妈妈,等莫婧滢一回来,恐怕情况就要逆转了,说不得陈妈妈还要捧着莫婧滢出来与毛氏争权,毕竟毛氏有孕需要好好休养,有些话有些事情陈妈妈是下人不好出头,而莫婧滢却没有这些顾虑。 府上最不想让莫婧滢回来的就是毛氏了。 莫姝安像是思索了许久,强鼓着勇气说道,“想来外祖母和父亲心中自由思量的,大嫂无须担心的。” 毛氏看莫姝安的眼神简直像是看傻子了,话不投机半句多,自己出招偏偏打进一团棉花里,伸手抚了几下肚子这才强压着火气和莫姝安告辞了。 莫姝安把毛氏送到了院门口,等毛氏离开后,这才转身回了屋中,刚才面对毛氏时候眉眼间那份犹豫和懦弱已经消失了,换上了颜颜笑意,果然进屋就见胡氏坐在厅中,“母亲,粥可用完了?” 毛氏面色难看走在路上,忽然问道,“腊梅,你说那小胡氏是真的没起还是故意躲着不见人,这才把安姐推出来?” 腊梅扶着毛氏走得很稳,闻言说道,“奴婢瞧着像是故意避着。” 毛氏哼了一声,“果然是个奸猾的。” 腊梅没有说话。 毛氏很看不上胡氏和莫姝安,倒是对莫君庭另眼相待,毕竟不出意外莫君庭前程应是不错,所以平日里面子上对胡氏母女态度倒是还好,“安姐被教的和鹌鹑似得,就算嫁到了张家,恐怕也是个立不住的。” 腊梅劝道,“如今少夫人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等孩子出生就是府上嫡孙,大姑娘和陈妈妈又能如何?” “我就是看不惯她们张扬的劲。”毛氏咬牙说道,那莫婧滢就算出嫁,莫府得了什么东西她也是头一个,抢的可不仅是莫姝安的东西,就是毛氏都要靠后站,丈夫不仅不给她撑腰,还时常要她让着莫婧滢,凭什么!以后莫府是她丈夫的,她才是这个家的头一个。哪个府上已经出嫁的姑娘天天回娘家的? 毛氏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肚中孩子。 腊梅看了一下身后的小丫环,那些小丫环就机灵的落后几步,腊梅这才低声说道,“其实奴婢倒是觉得接了大姑娘回府也好。” 毛氏眉头一皱,停下脚步看着腊梅,腊梅接着说道,“且等以后,这莫府迟早是少夫人当家做主的,继夫人性子懦弱也是有懦弱的好处,起码以后不会与少夫人为难,到时候大姑娘过的怎么样,还不都要看少夫人?” 被腊梅这么一说,毛氏神色舒缓了起来,露出笑容,“还是腊梅懂事,对了我母亲那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