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骨科)》 1.怪胎 施玓交了男朋友,施以绍又想把家砸个稀巴烂。 之前施玓交第一任男朋友的时候,施以绍就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施玓站在废墟里对他拳打脚踢,施以绍不以为意,直视她的眼睛:“我现在就去弄死他!看到这些家具了吗?这就会是他的下场!” 但现在想了想,施以绍觉得施玓会讨厌自己。 不能再让她更讨厌自己了,况且家里要攒钱,砸完了没那么多余钱换,估计施玓会借此机会又想把自己抛下,施以绍可太清楚施玓那抛弃自己的心了。 准确的来说,施玓对他应该是厌恶加憎恨。 施以绍明白这种情绪的由来,他们的老家施家村是个极其偏僻的小地方,从这儿到县城都得坐两小时车,那车又破又旧,在常年有重型货车经过而开裂破坑的马路上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散架。 越偏僻的地方,就意味着重男轻女的情节可能也更加严重。施玓出生的时候,老爹施耀祖还在别人家玩,爷爷奶奶看了一眼,见是个没带把的,连多关心一句都没有,转头就走,连名字也是敷敷衍衍取了个“施娣”,希望上天施舍一个带把的男孩。 他们的母亲叫房青女,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儿,只知道是个被买来的媳妇,这在施家村是常见现象,大家都不想要女儿,生了不是淹死就是掐死,又想要儿媳妇,渐渐的就只能用下作手段。 房青女一开始想跑,被爷爷奶奶用锁链锁在房子里,不给东西吃,又在门口撒了一排钉子,直到她生下施玓死了心认了命才恢复自由。 有好几年都没再怀孕,直到施玓五岁,施以绍出生了。 爷爷奶奶特地找了村里最识字的老先生来取名,翻字典找典故,珍而重之地取了“以绍”这两个字。 从施以绍小时候开始,他们就捧着他抱着他,对他说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要什么给什么,最好的肉最大的鸡腿都得先到施以绍的碗里,特地坐四个小时车带施以绍去县城的肯德基过生日。 与之对照的是去上学,带着凹陷的铁制饭盒,一碗小咸菜,一边小鱼仔的施玓。 可想而知,施玓多痛恨他。 想到这儿,施以绍笑了笑。 他喜欢她恨她。 尤其是在床上,那种愤恨的、眼睛红红的、被他操得眼神飘忽都还咬着唇不想叫出来,最后只能一口咬在他手上的眼神,施以绍光是想想都鸡巴梆硬。 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了,施耀祖整天吊儿郎当,借钱买了一俩摩托在小镇子上开摩的,每天不知道能赚多少钱,施玓和房青女都没见过。 再后来房青女不见了,施耀祖找了一圈没看见人,有人说应该是跑了,这种事在农村里很常见,但大多数都不会跑,一是生了孩子,二是从前深山老林,好路没几条,一座山走过去发现还有下一座山要翻,就算走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走得出去,施耀祖骂骂咧咧地找了几天,也就索性没再找。 他开始酗酒,在镇上惹事,摸了个女人的屁股,那家人把他狠揍一顿,车子砸烂,人骨折进了医院。 施玓去陪护,他对施玓又打又骂,医护和其他病人都看不下去,他瞪着眼,一盘饭扣在施玓头上:“老子的女儿要你们逼叫!我想打就打!赔钱货的东西!跟她妈一样贱!” 施耀祖意外去世的时候拿到赔偿款,各方亲戚突然冒出来要认养他们俩姐弟,但施玓已经成年了,她想拿走钱,同时抛开这个厌恶的拖油瓶弟弟。 幸运的是,为了防止亲戚的手伸得太长,法院介入,这笔钱被具有完全行事能力的施玓获取,不幸的是,施以绍没了利用价值,亲戚不想养他,施玓意识到在法院面前,她想要拿走钱就得带走施以绍。 一个十三岁的拖油瓶。 一个十三岁的已经对她起了性欲的拖油瓶。 施以绍中午没去食堂吃饭,初夏的天气,外面却是阴雨绵绵,闷闷的天色就是他此刻的心情,因为施玓说,如果这次期中考试出来的成绩仍然下降,那么她就不会跟他上床了。 施以绍的脸立马就垮了。 一整天,他都心情阴郁,就跟外面的天一样,老师都不敢惹他。 施以绍在学校的风评两极分化,他长得好看,皮肤白嫩,鼻梁高桃花眼,成绩常年稳居第一,也因为出众的中考成绩,被学校勒令统一男生剪军式平头的校规被他打破,留着犹如明星般的细碎刘海。 施玓喜欢这样类型的男生,施以绍曾经看见她的手机屏幕就是这样的男生,带着点阴柔魅惑。 他可以上课睡觉,也可以上课在外面打篮球,甚至可以去网吧上网,只要不影响别人,不影响自己的成绩,校长和老师随便他。 任何一所学校无论理论上对外吹嘘自己的师资力量如何雄厚,但往往最后都需要天才的学生来真正扬名立万。 不过施以绍的性格非常孤僻高傲,就算有人想跟他交朋友也会被他那冷冰冰的性格吓跑。 他们说施以绍就是个怪胎。 2.接吻 施以绍给施玓发信息,但她一条都不回。 “贱女人。”施以绍低声念叨着,眼睛恨恨的,“你以为你找了别的男人就能摆脱我吗?!我缠你一辈子!” 但手机仍然是静悄悄的,没有因为他的愤恨而发生任何改变。 自习课,施以绍低头刷题。 高三特殊时期,体育课已经改为了自习课,能改为自习课都得是仰仗老师放过,否则不是数学就是物理化学。 肚子饿了,施以绍拿出个面包撕开包装啃着,前桌的女同学听到他吧唧吧唧的声音有些恼火地转过来,回头看见他握住水瓶灌水的姿态,仰头下凌厉的下颚线条和鼓动的喉结,带着点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施以绍一年都到头都戴着一副皮质黑手套,完美地贴合他的手指线条,女同学是个手控,好奇地想看看他的手,这场事故就从开玩笑似的要求到被施以绍毫不留面子地拒绝,下不太来台的女同学上手就要扯,慌乱中几乎动起手来,女同学就非要扯下来泄愤,扯下来后发现他的右手上有一条从掌心蜿蜒至腕部的如蜈蚣般张牙舞爪的巨大伤痕。 回过神来,施以绍没有怜香惜玉地开始动手打人。 动静闹大了,校长要求双方家长都到了现场,女同学捂着脸在父母怀里哭哭啼啼。 从小被父母娇生惯养长大的女生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父亲一来就要动手,但一见施以绍那直逼一米九的高壮躯体,阴冷的眼神,被看着时就像被蛇盯上,霎时间有些讪讪不敢动手,只能阴阳怪气地骂骂咧咧。 施玓接到电话时正在值班,不耐烦地说:“我非要来吗?我现在在上班,不是很走得开。” 班主任一愣:“……一定要来。” 施玓挂了电话。 施玓跟经理请了假,往学校赶去,一进办公室,施玓简单听完前因后果,面色淡然,朝家长鞠躬,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还不等家长见是一个娇小女孩子觉得很好欺负,进行下一步得寸进尺地逼叨,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施玓倏地回身甩了施以绍一巴掌。 相当清脆的响声把校领导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施以绍的脸被扇得偏过去,瞬间起了清晰的红印子。 又是“啪”的一声,下一巴掌继续招呼。 施玓干过苦力活,面容虽然精致漂亮,手却粗糙长茧,哪怕看起来小小的,手下的劲儿可一点都不小,能把施以绍扇得身体晃动。 “贱种!我他妈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让你在学校欺负女同学的吗?!” 一连扇了五个巴掌,整个房间都是巴掌声,里屋的老师都惊讶得探出来身子来看,校领导连忙上来劝,连女孩父母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挥着手说算了算了,别这么打孩子。 他们抓住施玓的手臂,但施玓抬腿就往施以绍肚子上踹了一脚,这一脚直直地把施以绍踹得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发出痛苦地呻吟与嘶气声。 捂着脸哭的女孩子都看傻了。 班主任连忙去扶施以绍,施以绍捂着肚子站起来,面容痛苦得像是喝了不加糖的鲜榨柠檬汁,脸颊发红微肿,眼眶湿润,透过垂下的发丝,静静地盯着施玓。 施玓打完,摆摆手,淡淡道:“没事,放开我,我不打了。” 校领导你看我我看你,这才撒开手。 施玓再次转身向家属道歉,家属见施以绍这幅惨样也摆手:“算了算了,孩子们有摩擦也是难免的,我们家孩子有错,不该硬扯你们家孩子的手套。” “好的,那我回去继续上班了,有什么事再联系。” 说完,施玓转身离开办公室,头也不回。 见人走了,班主任才去看施以绍,问他要不要去看看,施以绍捂着脸,轻声说:“……嗯。” 出了门,女孩家长也忍不住道:“这姐姐打得也太狠了吧。” 班主任摆摆手,道:“别说了,这俩孩子都可怜,父母早死,又是小地方出来的,没亲戚乐意养,为了让弟弟更好地上学,姐姐本来能上个好大学都没去上,一心一意在外打工供弟弟上学,你看姐姐那手,跟三四十岁农村大妈似的,都是一开始做苦工做出来的,再看到自己辛辛苦苦供着的人不上进还打女同学,要我我也气。” 家长心有戚戚:“……也真是可怜的两姐弟。” 施玓撑着伞走在红色的小道上,雨幕淅沥,两排的树叶被打得摇摇晃晃。 身后传来急促的踩在水上的脚步声,一头撞进她的伞下,施玓能感受到伞被顶上去仿佛要突破的感觉,那一米八九的大个只能耷拉脑袋缩着肩蜗居。 施以绍身上带着湿气,施玓嫌弃地用手肘顶他,但只是无用功,反被施以绍拖着进了人烟稀少的监控死角区。 那是一排围墙,周围全是树,施以绍把人抵在墙上亲吻,粗鲁地吸吮着她的唇瓣,细微的血腥气顺着交换的唾液传递到施玓的味觉区。 施玓没有推开他,反而更加热烈地回应他的吻。 舌头毫无羞耻地交缠在一起,发出性感地喘息与闷哼。 在那愈发激进的深吻中,两人的躯体紧紧贴合在一起,施以绍甚至能感觉到那对饱含嫩肉的双乳在自己胸前被挤压,那双穿戴皮质手套的手已经悄悄滑进了她的衣服下摆,皮革质感在她的腰窝处暧昧地抚摸,大腿插进她的双腿间,微微向上拱起,抵至她的私处。 就在这时,施以绍突然感到舌尖一阵刺痛,反射性放开她缩回自己的舌头。 施以绍捂着唇看向她,施玓吐出一片血沫来,擦了擦嘴角,微笑着上前抚摸施以绍的脸颊,通红的巴掌印,她的动作轻柔地不像话,眼波流转,伸手掐住他的两颊,力道刺痛了施以绍,疼得他眼皮子一眨一眨的:“贱种……你一点也没学乖,都跟你说过我有男朋友了。” 3.白词 雨一直下到晚上十点多都还没停。 施玓看了看手机,屏幕亮起,微信自动跳出显示99+的信息。 她的生活很简单,两点一线,只是十分偶尔地去一趟施以绍的学校。没有朋友,也不出门逛街,所以这99+的消息,施玓非常清楚来自于谁。 同事姜绥云给她买了一杯果茶,小心翼翼,琢琢磨磨,磨磨蹭蹭地递给她:“施姐……熬一下马上就可以下班了。” 施玓轻声说了句谢谢,看向那杯打了芒果标签的果茶,将它放到了一边。 姜绥云问:“你不喝吗?” 施玓回答:“我芒果过敏。” 姜绥云一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不知者无罪。” “……”姜绥云摸摸头,拿出手机,“要不我重新给你买一杯。” “没事,这杯就可以,别浪费了,我弟弟喜欢吃芒果。” “哦……” 门口来了新的客人,施玓低头办理业务,两个人就没有进一步地交谈。 姜绥云是新同事,施玓习以为常。 每个新同事都会想着拓展关系,主动搭腔周围的人,进一步地更好开展工作。 他们到最后也都如愿以偿,唯独施玓是个意外,酒店内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她,觉得她木讷,假清高,独来独往的,是个怪胎。 更重要的是,本酒店是全市最好的酒店,大部分前台都是本科酒店管理专业毕业,再不济招前台都是大专起步,走走关系也得中专毕业,但施玓只是高中毕业,在盛行学历鄙视链的时代,她无疑是底层动物。 更何况这也意味着她确实是走了后门,但她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农村小地方出身,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专业? 老练毒辣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猫腻,一个拥有年轻漂亮脸蛋却手指十分粗糙的女人,只能是做过苦活做不下去,被人包养了。 施玓听到过这些闲言碎语,也知道他们私底下有小群会议论她,但她无所谓。 因为她确实被人包养过,也通过这层关系摆脱了工地搬砖、餐馆服务员洗盘子洗到蜕皮、KTV陪酒、按摩店技师等等工作。 施玓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没有生存的精力与空闲去顾及道德。 晚间十二点,下班。 施玓去员工室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才发现手机上有人给她来了一通电话,回拨过去,对面的男声传来:“你下班了?” “嗯。” “我在你们酒店门口。” 施玓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走出去,白词正站在一侧的台阶上,一半的脚都露出台阶,双手插兜,无聊地上下起踮脚跟。 见她出来,白词露出一点微笑,两人对视片刻,又都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施玓捋捋头发,白词摸摸鼻梁,微咳一声,走过来:“要不要去逛逛。” 施玓点点头:“好。” 这大概就是刚刚交往还会残留的羞涩。 故事起点便是他们酒店出了一桩性骚扰案,受害者在大堂惊魂未定地哭哭啼啼,经理不想事情闹大影响酒店声誉,但施玓还是帮忙报警了,为此经理没少给她使绊子。 出警人员便有白词,半醉还动手动脚的猥亵犯甚至还想给报警的施玓一巴掌,白词一手擒住他,身手干净利落,正气凛然。 白词撑着伞,两个人漫步在同一片伞幕下,连手都没好意思牵,走到他的车前,施玓钻进去副驾驶。 车内没有烟味,也没有浓重的香水味,施玓系好安全带,把果茶塞进车门储物格内,白词问:“吃晚饭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吃?”白词扫了她一眼,“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白词把车开到了小吃街,这个点别的地方可能都已经偃旗息鼓,但夜宵小吃街正是红火的时候。施玓来过很多次,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服务员,碾转在这座城市各个细微阴暗的角落里,像无数普普通通却又不得不生存的人。 路程并不远,倒是停车位不好找,光是停车就找了二十分钟,最后白词拉她上了桥架上,到了一家名叫“章鱼丸子姐姐”的店。 白词与店主似乎十分相熟,他一来,店主便率先打招呼:“靓仔,下班了啊?” “嗯哼。” “这位是——?” “……额……”白词挠挠头,“我女朋友……” “哇塞。靓赛哦!”店主给他比了个拇指。 白词拉着人坐到角落里,店主递来菜单,施玓这才发现这家店是经营西餐一类的,施玓一开始看名字还以为经营日料呢。 “这家店在这里开了十多年了,我小时候就经常吃,口味很好,你点。”白词说,那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脸上露出干净爽朗的笑容。 施玓翻开看了看,点了一份牛排,白词说后面还有喝的,施玓又点了一杯西瓜汁。 白词也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意面、薯条、两对炸鸡、金桔柠檬水。 放在桌上的手机再度震动起来,施玓看了一眼,挂断。 白词问:“谁的电话?” “我弟弟的,这个点他应该要睡觉了。”施玓说。 “万一有急事呢?” 施玓淡淡地笑:“不会的,相信我。” “好吧,我不太懂这种有兄弟姐妹的感觉,虽然我也有哥哥,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 施玓问:“为什么?” “我跟我哥相差年纪很大,听我爸妈说他读书出来就去乡村支教了,然后一年到头都没有回来,所以我才会出生。” “然后呢?” 白词顿了顿,表情有些凝重:“后来在支教结束,回来的路上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抱歉……” “没事,说实话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从来没见过,只是我爸妈一直很痛苦。” 施玓说:“你爸妈一定很爱你哥哥。” 白词点点头:“当然,这个世界上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施玓倏地沉默,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 店主端着一盘薯条和两杯饮品上来,施玓喝了一口自己的西瓜汁,味道有些寡淡,不如直接吃西瓜那么甜。 白词给她喂了一口薯条,施玓觉得味道不错,没有油腻的感觉。 手机又噼里啪啦地响起来,颇有她不接电话就一直打的气势。施以绍真干得出来。 施玓朝白词无奈地说了句“抱歉”,转身出去店门外接电话。 施以绍睡在她的床上,抱着她的枕头塞进自己的怀里,两条腿屈起夹住。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这个点你早下班了,难道你是晚班?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在干什么?” 施以绍的语气很差很冲,施玓早已习惯这样的他。 有的时候很奇怪,好似施玓欠了他八百万似的,施玓放弃上大学的机会供养他读书,日夜打工,谁欠谁都还不好说。 “回家的路上。” 施以绍听见了她那边车辆经过与鸣笛的声音,语气这才缓和:“快点回来。” 挂断电话,施玓坐回位置,餐品都已经上齐了,牛排新鲜出炉,油汁还在不断溅动。 白词正在给她切成块块,施玓有些不好意思,白词又问:“你弟弟没事吧?” “没事。”施玓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一桌的客人,放轻声音,“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一直都是我打工赚钱供他上学,所以他对我就像对妈妈一样,会比较依赖。” 白词一听,面色顿时有些不忍:“你太辛苦了。对了,你弟弟叫什么名字?我跟一位校领导关系不错,改天我有空去看看他。” “施以绍。以及的以,绍兴市的绍。不过你还是别去学校看他了,他脾气真的很差很怪。” “哈哈,总要见见,吃吧,给你切好了。” 施玓拿过叉子戳着吃。 以前她肉食吃得很少,家里面大部分的肉都是留给施以绍的,大日子的餐桌上也好,外出的酒席也好,那碗唯一的鸡肉里面,大鸡腿从来都是给最受宠的孩子吃。 施玓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过。 油汁已经浸润在肉里,施玓吃得很慢,铁盘内还不断增加新的食物,施玓小声地问店主要了一杯温开水。 白词见她不喝西瓜汁,问:“怎么了?不好喝吗?” “味道有些淡,不如直接买个西瓜吃。” “要不你尝尝我的,我还没喝。” 施玓喝了一口,确实比自己的好喝,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柠檬的味道在自己嘴里细碎的炸开,又顺着这份清爽顺滑了自己的食管与胃。 白词见她眼底放光,直接把柠檬水推给她,把她的西瓜汁拿来自己喝。 薄唇含着她含过的透明吸管嘴,淡红的汁水顺着管道爬上,施玓看得愣愣的,耳朵发热,低头继续吃。 像是想起什么来,施玓问:“对了,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我哥?”白词一口就吸完了一整杯,长吟一声,“他叫白赋。天赋的赋。” 施玓沉默片刻,眉头微蹙,目光认真地看着白词,白词被看得发毛,刚想问句怎么了,施玓就说:“诗词赋,按顺序来说你哥叫白词你叫白赋才对吧?” 白词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4.今夜有雨 晚自习的放学,一阵一阵的雷鸣轰隆。施以绍没有伞,同桌好心打着伞送了他一程,他攥紧双拳,本想到了校门口转身就走,但想起白天,于是干干巴巴地回了句“谢谢”。 同桌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校门口尽数是关心孩子的父母,开着车来接,这个点连摩的都回家睡觉了,偶有几辆也被人捷途先登。 同桌见施以绍戴着连帽,微微驼背躬身往前走的背影,孤独寂寞。 校门口的光也只能照亮那黑暗一角的细碎雨帘,滴滴答答地落在施以绍身上,同桌见状,忍不住小跑上去把伞递给他。 施玓本来想让他住宿,但他不。 实行月假制的高中,尤其是火箭班,一个月只放一天半的假,往往都是当天半天课,下午回家,如果远在小村小镇的,那么第二天下午就要来提前准备后天六点的早读。 施以绍宁肯每天来回走。 他希望多跟施玓在一起,分分秒秒,弥足珍贵,尤其是窒息的夜晚,他需要吻着她的身体,闻着她味道,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才能避免黑暗的侵蚀。 他们的家离学校不算特别远,甚至算得上极好位置,市医院、最大型的超市、商业街都在那里交汇。 没人知道施以绍家在哪里,施玓填信息的时候填是老地址,如果知道,他们一定会特别惊讶,他们家居然在“西北有高楼小区”,宜阳市最贵的小区。 这是施玓卖身换来的。 施以绍从保安那里进来,保安认识他,记得他是个成绩极为出色的小伙,人也俊,这个小区不少高三学子,大部分都是临时租的,为了陪读,多多少少都知道全校第一名是谁。 黑夜里的小区依旧闪烁着明灯,一排排单元楼矗立,就有一排排豪车守护。 施以绍刷卡进电梯,直达六楼。 他们一开始并不住在这里,而是最边缘最脏乱的闹市,那里是宜阳市的公交车发车点,通往这座城市乡村各个角落,于是下了车为了抢客,出租车和摩的也都在那里,一天到晚的鸣笛呼喊要去哪里。 施玓忙得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她在工地里做着跟男人一样的活,那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还要在后厨打下手做大锅饭给男人们吃。要想跟男人们得到一样的待遇,她就得付出相同的努力,以她弱小的力量而言,所谓相同,意味着要更努力才显得公平。 施以绍见过她,穿着统一的掉色发灰的迷彩衣,戴着统一的沾满灰尘的安全帽,满脸的汗水与污垢,娇小的身影就这么穿梭在水泥与红砖钢筋之间,享受着太阳的考验。 这让施以绍想起了施耀祖,那个早死的男人,傍晚在工地二楼跟人畅聊他那瞎鸡巴一事无成的人生。一盘花生,一桶用花生油瓶子装着的自家酿的酒,喝醉了,睡在边缘,迷迷糊糊地起来撒尿,然后就从未曾装护栏的旁边直接掉下去。 钢筋穿透了他的身体,血顺着钢筋流了一夜,还保留着因为撒尿而解开的皮带的模样,鸡巴都被戳穿。 家里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施以绍开了灯,家里空无一人,他把伞收起,扔在玄关口,紧接着去洗了澡,进入她的房间,躺在床上,翻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另一侧,那里整洁得一点褶皱都没有,施以绍伸出手指在上面转圈,一圈一圈波纹泛起,他才停手,开始用手抚摸,轻柔地,缓慢地,好似对面是某具美好的女人肉体。 他睁着眼睛等着,把枕头抱在自己的怀里,一张脸埋进去吸吮着残留的气息,恨不得让自己溺死在这气息里。 等到凌晨一点外面的电梯门才松动,他等着她进来,却没有半点声响,于是施以绍起身走出去,才发现施玓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桌上摆了一杯芒果果茶。 施以绍疾步走到她身边,跪在她面前抱她,施玓一动不动,施以绍的呼吸喘重,柔软的唇在她脖颈间拂过。 呼吸渐渐浓重,手从衣摆下伸了进去,柔软的皮革手套顺着白日未完的事继续琢磨。 这时,施玓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将他拉起来了,那张清俊的面孔上,狭长的眼眸透着情欲,两颊上是清晰的痕迹。 她问:“还痛吗?” 施以绍偏头,不顾后脑头发被牵扯的疼痛,将吻落在她的手臂上,叹道:“我很舒服。” 施玓松手,施以绍开始仰头吻她的下颚,一点一点细细啄着,舌尖沿着皮肉舔过她略微干涩的唇,轻易撬开,深入其中。 舌头翻弄着那份冷寂的柔软,品尝出柠檬残留的酸甜,施以绍更加贪婪地吸吮。 手去解她背后的胸扣,将红色的胸罩从她袖子里抽了出来,但施以绍并不急着扒她的衣服,只是埋首在怀,手伸进衣内将嫩乳挤出,皮质的触感没有一丝温度,那种如同他吻般炙热吞噬的温度。 乳尖露出尖尖角,施以绍就隔着薄薄意料含住她的乳,像个婴儿般舔舐。 这时,施玓突然开口:“你想知道我的新男朋友吗?” 施以绍倏地停下动作,抬眼,眼眸发狠:“我不想听!” “他是一个——” “我说了我不想听!”施以绍怒目圆睁,小狼残忍的本性露出来,将她扑倒在沙发上。 施玓伸手抚摸上他的面孔,语气难得温柔:“我不认为我们之间的事情是一个灾难。” 施以绍皱眉。 但施玓只是面色平淡,甚至有些得意地挑眉,微笑:“事情只有捅出去了才是个灾难,但现在只有你跟我知道,你想说你会主动暴露要我们两个的命?” 施以绍的面孔布满疑惑,渐渐的变得更为复杂。 5.情迷(H) 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外面求救而拍,又或者是无数代表处理不伦的刑法。 但这并不影响屋内的情事,反而为这桩激烈的性爱增添颜色。 激昂的呻吟被拉得长长的,几乎担心她是否就要在高峰中骤然断绝,鸳鸯被里是翻滚的热浪,赤裸的肌肤紧紧贴合在一起,弥漫出一片湿潮。 施以绍射了一次,从她身上起身,昂头发出满足地叹息,他拔掉避孕套,随意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里,有些沉重的声音,这些精子在无数个夜里就这么无趣地死在封闭的环境里。 施玓还张开大腿,中心的软肉被操得通红,黏潮混合的液体糊在中央,她想合上,但施以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年轻的男孩正是性欲最旺盛的时候,他肆意挥霍自己青春的资本来夺取最重要的蜜液。 施以绍拿过床头柜的杯子喝了一口,低头度给她,清凉抚平些许燥热,又随着他的不肯退出而再度席卷重来。 结实的大腿闯进她的领域,耻骨深深地贴合,粗硕的性器沿着张开而粘稠的花瓣缓慢地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交缠的舌头将最后的清凉都转换为灼热,那份热意通过肌肤催生,一个一个吻落在施玓的身上,皮革在性器的摩擦下摩挲至流着水的桃园门口。 似乎是舍不得,施以绍弓着身体爬下她的双腿间,用唇舌包裹她的花园。 “哈……” 湿热与灵活,它用着自己的优势探索着最隐秘的肉核,取悦它,征服它。 那细小可怜的小肉核颤颤巍巍地长大,在施以绍炙热的来回舔弄与摩擦交叉折磨下颤抖,细碎而敏锐的快感沿着小块地方快速朝四面八方蔓延,她的双腿开始颤抖,控制不住地想要合上。 但很显然,她不是男人的对手。 施以绍用双手紧紧扒开她的双腿,施玓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已经永远不会脱下自己手套的那双手,黑色的皮革就像带刺的藤蔓,大腿甚至全身都被他按下深深的痕迹,以此证明他到来的痕迹。 如果可以,施玓知道他会在她身上刻下无数个代表他的印记,那种变态到极致的占有欲,他绝对干得出来。 施以绍起身,宽肩窄腰的身体在暧昧不明的光线中勾勒出动人的线条,雄浑有力,每一次撞击,那一层分明的漂亮腹肌都会微微颤抖,射精的时候浮现出无数性感的青筋颤抖。 他的皮肤很白,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放了假也不会出门,要么待在自己房间里玩电脑或者健身,要么就在晚上准备“伺候”她。 施以绍从抽屉里摸索着,又拿出一个避孕套戴上,龟头在那湿软泥泞的穴口处顶弄,随即将硕物推进她的身体里,一片水液跟着溢出。 “嗯……”施玓忍不住躬身,身体扭曲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手背遮住自己的唇,破碎的断断续续地呻吟如猫儿发春。 施玓很少像他看过的A片里的女优一样淫荡甚至嘶哑恐怖地大叫,她很克制自己,哪怕被施以绍勾着阴蒂,扣着G点摩擦抽插,玩得神情迷糊,她都只是像小猫一样发出细微的令人想忍不住操烂她的可怜又情意婉转缠绵的声音。 施以绍大概知道原因。 他们曾经还住在那破旧的老区,外墙爬满灰尘与老旧的痕迹,墙板仿佛薄得像纸,他们的邻居是一个红灯区的妓女,每晚都是新鲜的客人,从不重复。 咿呀咿呀晃动的床与妓女充满高超演技的嗓音与玻璃外无数穿梭马路的车辆声音融合在一起,因为一开始的无法适应和不好意思,他们一度失眠。 现在,那条细小缝隙变得湿润迷离,阴茎在其中畅快地穿梭,水声淫靡。 施以绍没有低头亲吻她,只是喘着气,看着她跳动如浪潮起伏的乳房,像两只小白兔似的蹦蹦跳跳。 他握住,揉捏,乳尖在缝隙中坚强地挺立,生根发芽,他摩挲着顶部,感受到身下躯体的颤抖。 看去,她闭着眼,气息不稳,缠绵地呻吟中因他的举动而出现短暂的变调。 微小的缝隙被不断撑开,底下被无数次炙热的穿透而湿得更加透透的,但施以绍仍然觉得不够深,他渴望更深,能够触及她的灵魂。 于是施以绍低头抱住她,结实的胸膛紧紧贴住她的躯体,炙热饱满,他贴着她的耳朵,唇含着耳垂呼气:“姐姐,看我……” 施玓睁开迷茫布满雾气的双眼,落在一双更加深邃的眼睛中,像永无止境的黑夜,落在的碎发沾着湿润汗水,晃荡在迷离的情欲眼眸前。 真是尴尬。 他既无法成为她听话懂事的好弟弟,也无法光明正大披上恋人的外衣来实施自己的占有欲。 他们之间,多说一句话就是一场蝴蝶效应后的风暴,坐在一起就是深不见底的激流漩涡。 谁也不属于谁,只有夜晚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施以绍才会觉得施玓只属于自己。 “姐姐……” 他这么喊她,温柔的、细密的、含着水似的缠绵。 但身下的攻击从未停止,甚至更深、更快、更猛烈,寻找湿润软肉中最熟悉脆弱的点,精准地投向自己的全部。 “嗯……嗯……” 是回应?还是简单地呻吟? 施以绍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连接部位如此热烈,淫液不断溢出,内壁兴奋地吸吮着他的阴茎,吸吸绞绞,施以绍觉得是自己的灵魂被她带出来了。 6.夜雨声烦 这场雨每天都在下,宜阳市一个月内几乎没怎么见着太阳。 月考成绩出来,施以绍再度占据全校第一的宝座,就算与长垣市、星城市、丹凤市进行的四市联合考试,施以绍仍然是第一。 校长乐得眼睛眯起来一条缝,在荣誉墙上登上了施以绍的大头照和本次成绩,让施以绍写一句鼓励学弟学妹的话来,施以绍就说了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印上去。 随即校长还特地挑了个短暂不下雨的空闲时候开了动员大会,要求施以绍上台演讲。 于是整个学校的学生搬着小凳子跑进那湿漉漉的操场内,施以绍本来不想去,但听说这次会奖钱,便不情不愿地上了操场上矗立着红旗的讲台,接过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说了些提前准备好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社会辛苦栽培的话,然后接过那份红包。 下了讲台,施以绍就拆开看,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 两千块钱。施以绍撇撇嘴,觉得少。 马上就是施玓的生日,她想给她买一部新手机。 施玓用的手机是他舍弃的,她总是捡着他的东西用,在施玓那狭隘的世界里,手机只要能接通电话就好了,她不玩游戏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 没有一点爱好的人是很危险的,施以绍觉得跟他做爱也许能成为她的爱好。 深夜,电梯直达到家,屋内冷冷清清,施以绍把书包丢进自己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仍然有一张大床,一排连壁书桌柜,上面是各种手办,一万块的电脑有两台,然后就是健身器材。 是的,他的房间是最大的,买了跑步机、卷腹训练器、背肌伸展训练器、沙袋拳击套等还有角落里卷起的瑜伽垫和摆放整齐的杠铃。 没办法,从他的鸡巴开始对施玓不可自控地硬起来的时候,一切都朝着更加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从开始靠着幻想她的裸体做爱和偷偷用她的内衣内裤自慰,渐渐的阈值被拉高,这些已经不再能满足他。 健身就是个消耗精力的好办法,施以绍是照着施玓刷视频流连过的肌肉男方向练的,学校里那些人也不会想到平日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独来独往连篮球都极少跟人打的施以绍脱了衣服是一身精壮如雕塑的肌肉。 施以绍给施玓打了电话,她没接。 这很正常,施以绍没放在心上,脱了外套启动跑步机开始慢跑起来。 跑着跑着,外面又开始下雨,噼里啪啦的,一声一声敲在施以绍心上,那种烦躁让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无法停息。 于是他停下,戴上拳击套,小幅度跳动身躯热身,对准那微微晃动的沙袋一拳一拳猛攻。 可是施玓到底在干什么呢? 在上班? 今天是什么班? 她从来不跟自己说。 她不知道她不回来的夜里他有多难熬,他像个深宫的妃子一样默默期盼着今夜皇帝能够翻开自己的牌子,面对冷落又憎恨着那个抢了自己的恩宠的“正宫”男人。 施以绍猛地一拳把沙袋打倒,轰隆倒地的响声让施以绍更加不安,他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息,细密的汗水点缀着洁白的躯体,像闪闪发光的珍珠。 发泄并没有缓解他的焦虑,施以绍深感自己已经病了,病入膏肓。 于是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出门,匆匆赶到施玓所在的酒店,路过水果店,他进去挑了一番,老板被他挑剔的眼光磨得不行,这里破点皮,那里有个小黑点,然后还得试试手感,太硬的不要,太软的也不要。 但施以绍付钱很爽快,而且尽买这个季节贵的水果,荔枝、山竹、榴莲……原因无他,只是施玓喜欢吃。 明明生活在那么贫困的家里,她的嘴却异常地挑,只是买不起的话,要么很久才吃一次,要么就看看图片解解馋。 施以绍提着这一大袋去,路上美得不行,心想自己真是一个好弟弟,她会笑的吧?夸自己一句,当着她同事的面夸就更好了,或者回来抱一抱他,亲亲他。 天空已转变为如蛛丝般粘稠烦人的毛毛细雨,夜晚的万家霓虹灯火在水中不断被搅动成一团糊色。 他的脚步是轻快的,轻巧如燕地迈上酒店大门的台阶,酒店的旋转门内偶有来来往往的人影,前台站了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 身量不高,中等身材,皮肤黝黑,却能让前台的施玓露出一点笑容。 石衡是下了班偶然路过这里,看见出来接了外卖的施玓,两个人这才聊起来。 许久未见,两个人打听着对方的近况,带着近乡情怯般的小心翼翼。 石衡放在前台上的手布满粗厚的茧子和细微的伤口,指甲缝内还有黑乎乎的泥,看得施玓心里不忍,从抽屉里递了几个创可贴给他。 “没事儿,我受伤习惯了。”石衡挠挠头说。 施玓仍是递过去,给他粘在无名指上,声音低低的:“小心点……” 石衡看着,抿唇,腮部发酸,微微鼓动,像是吃了一记闷棍般苦涩。 他还想说些什么,身有骤然伸出一双大手,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像扔垃圾般甩向一旁。 女人的惊呼让石衡回过神,黑影已经冲至身前,刹那间再度将石衡提了起来,石衡率先看见的就是一双青筋暴起的强壮手臂,戴着黑色皮质手套,以及一双阴狠锐利的眼睛。 ———————————————————— 怕新来的朋友不知道,女主不是白莲花,也千万别幻想她是真善美道德模板,她是一个大部分时候以自己实际利益和生存为第一要素的人,所以别在她身上找三观和美好,该冷漠的时候她绝对会袖手旁观,不管你是否无辜。 7.贱种 凌晨,施玓才回到家。 施以绍在她的房间等她,房间没有开空调,闷热闷热的,入门便是一股沸气扑面而来。 施以绍用空调被把自己包起来,缩在床的角落里。 施玓打开灯,放下东西,打开空调,调至最低温,绕过床去衣柜里取出衣服准备去洗澡,从头至尾看都不看他一眼。 施以绍蹦起来,拉住她的手,跪在床边,抚摸着她那布满茧子的手,虽然自从不用在工地干活之后又加上给人当过一段时间情人而渐渐养为白皙,但上面的伤痕,受力最重的点都是一层厚厚的茧子,到了冬季还会发痒的冻疮后遗症,这些劳动过的证明都无法抹去。 “你是不是很恨我?”他问。 施玓静静地矗立,沉默。 “上大学之后,你还会管我吗?” 施玓看着他,突然笑了,噗呲一声,用手仿佛羞涩地捂着嘴,语调却是阴阳怪气:“别逗了,弟弟。” 施玓其实很少喊他弟弟,大多都是连名带姓地喊,还有就是喊他贱种,就像施耀祖喊她的时候一样,觉得她是个没用的赔钱货。 年幼的她无法反抗来自父亲的暴行,于是在长大之后倾泻给了他们所珍视的“绍”。 施以绍查过字典,绍的意思是承继,连接。 以绍,意味着他们家的血脉终于有人传递下去。 那她算什么? 就像施耀祖瞪红眼睛,揪着她的头发骂的那样,是个贱种。 现在,施玓大概也觉得施以绍只是个没用的赔钱货,因为他,她的生活从小到大都是一团糟,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有点存钱,还有个了可以相互扶持的男人,被施以绍拆了不说,还要把家也给拆了,家具要重新买,破碎的墙壁不堪入目,还得陪房东一笔钱。 恶事接着一堆,那些因为钱愿意抚养他们又因为钱而抛弃他们的亲戚在某一天拿着施耀祖签名的欠款找上门来,又吵又闹的占满整个屋子,逼着满脑子是一锅发热的浆糊的施玓还钱。 因此她不得不当了华雨渐的情人,钱啊钱啊,去菜市场买个菜都得为了那几毛几块一斤的价格斤斤计较,然后怀念当年在施家村时,每日下午三四点,挑着扁担,路过家门口卖一块钱的白豆腐的老头。 那白豆腐嫩得让人流口水,切成小块状放点盐放点葱就是一大碗香喷喷的汤,如此普通,施玓觉得这简直是山珍海味。 就像石衡,在众人眼里他是个很平凡的男人,可施玓觉得他闪闪发光。 两个人是在工地上认识的,跟施玓一般年岁大,闷得像根木头,不怎么说话只知道做事,因为他的父母早逝,留下他和一个年幼的妹妹,才成年的他成为了户主,年岁小小就要被迫要承担养着妹妹的职责。 相似的身世背景让两个人惺惺相惜,提起妹妹时,石衡那硬朗的面孔是满脸的骄傲:“我妹妹成绩很好哦,老师说按照这个成绩下去,一定能考上重本。” 对施玓,他也是百般疼惜爱护,拿到工钱就跑去商场给她了买一瓶护手霜,拉过她的手给她指指缝缝都擦满,擦着擦着,他突然掉了眼泪,抹着眼泪说:“你一个女孩子干这个太辛苦了,看着让人心疼。” 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石衡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穿着工服去柜台那里,柜台小姐嫌弃,没人乐意招待他,他又只是个诺基亚按键手机,没办法线上购物,只好回家洗干净,换了身自己最好的衣服,买了一支柜台小姐推荐的粉色口红,她说这个送女孩子肯定喜欢。 事后石观听到这事儿都忍不住吐槽自家哥哥是个大直男。 那种死亡芭比粉被华雨渐看见后称之为灾难,他说这是什么品味才会选的垃圾,勒令施玓扔掉,隔天华雨渐就送了一个牌子全部的口红色号来。 可是那支口红二百多块钱呢,施玓舍不得扔,现在都躺在她的桌子上。 施以绍回来,看见她坐在镜子前抹口红,粉色是真的不好看,但施玓对着镜子捧着脸左看右看,只觉得好看极了,连身旁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回过神,施玓被吓了一跳,初中的施以绍就已经身量直窜,一米八的个头投下的阴暗目光几乎淹没施玓的头顶。 他问:“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如果是平时,施玓懒得搭理他,但她心情很好,就应了一声。 应完这一声的当天夜里,石衡就被人打了。 他走在回家的小路上,黑乎乎的只有零碎的光,低头透过手机那小小的光,按着啪啪作响的键给施玓发信息,突然有个人从暗处冲出来不由分说就把他揍了一顿。 那个地方本就是偏僻小路,没有摄像头,找不着人,石衡又不敢误工,硬挺着伤都得上班,施玓心疼他,天天早起给他做小厨房送吃的。 施以绍又回来,见她忧心忡忡地回来,问:“姐,你还在谈恋爱吗?” 施玓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面对他冷漠甚至带着怨恨的目光,刹那间明白了一切,她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施以绍只是冷冷开口:“你跟他分手,否则我还要打他,要不然你就把我送到警察那里,不过我是未成年,最多也就对我口头教育,但我哪天要是故意激他,让他打我,你觉得他会只是被口头教育吗?” 施玓愣愣地看着他,最后只是说了句“疯子”。 施以绍大概也觉得打人无法彻底解决问题,于是他消停了一段时间,施玓以为他看开了,直到她喝下那杯放在床头的水,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她置身在一片漆黑的海洋里,隔着那堵墙,她又听到了那个妓女的喘息与呻吟,仿佛中她的身体也在发热,发烫,被潮流卷弄,包裹。 海开始变得冰冷,她的力量在这片静默中流失,空虚逐渐取代她的身体,然后,炙热填补了她的一切,那是短暂的剧痛,身体像是被撕裂了般出现一道巨大的空洞,又迫不及待地被填满。 反复的空虚又被反复地填满,海水也变得沸腾,她在这片水域中不断沉浮、浸透。 恍惚中,施玓回到了那个万里无云的夜晚,月光将施家村的染上一层冰冷的霜。 施耀祖又要喝酒,桌上配一盘花生米,一盘猪耳朵,他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开始吐露出难听的话语来。 怨恨着早死的房青女,又说她死得好,又看着初长成施玓笑,那张脸酷似房青女的美,手指在她身上抚摸,问她要不要做爱。 施玓一脚踹开他,连滚带爬地要走,哪怕她知道施耀祖早就硬不起来了,但她仍然觉得他恶臭至极。 施耀祖晕晕乎乎摇摇晃晃,没力气出来追她,嘴里叫骂要把她给卖了,养了个赔钱货不如卖点钱,又说不行,让她跟施以绍当夫妻,生个孩子。 说着说着,施耀祖笑了,笑得尖锐,像个怪物似的。 他捂着脸,一张黝黑的脸居然也通红,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泛着奇异的光。 他说:“你们俩能生出什么来?屁股长尾巴的怪物吗?” 第二天醒来时,看到趴在她身上吸奶的施以绍,乳头被吸得发亮甚至破皮,带来尖锐的刺痛,她的一条腿还搭在他肩膀上,坚硬又陌生的性器深深地插在她身体里,缓慢地挺动。 施玓只觉得施耀祖说的话是一场噩梦成真。 8.忮忌 白词休假,给施玓打了电话,施玓今天上白班,要从早上八点上到下午四点,白词便约着她吃午饭,去了一趟花店订了一束红玫瑰。 花店老板是他父母的朋友,见他是要订玫瑰,问:“是不是耍朋友了?” 白词有些不好意思:“……张姨,您可不许跟我爸妈说,我还打算再稳定稳定才去说。” “哎哟这你还不信你姨我啊。”张姨说要给他挑一束漂亮的,“叫什么名儿,哪的姑娘?” 白词愣是一句都不肯多透露,张姨说他小气,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白词就说:“等稳定了,我头一个带她来见你。” 张姨被说高兴了,这才放过他,两个人又聊了些父母近况,白词看了看时间,心想着这里离一中学校不远,便想去见见学校的亲戚。 提了些礼品,到校门口被拦下,门卫说无关人员不许进去校园内,白词给门卫递了包烟,又说了几句家常话才进去。 进道是一排这次联考的荣誉墙,白词好奇地停下脚步看,头一个便是“施以绍”。 照片上的施以绍留着与其他男同学明显更受宠爱的头发,面容端丽、严肃、青涩,双眼有些躲避镜头,肩很宽,双手放后,一副好好学生的姿态和不好惹的表情。 到了办公室,副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警局干的怎么样?” “就那样吧,忙也忙。” “你们局长可是个厉害角色,你得多跟他打打交道。” 说起温清彰,白词就发怵,那是个严格得像军人般的人,白词换了话题:“对了,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施以绍的学生?” “他呀……”副校长喝了一口保温杯里面的水,“怎么呢?犯事了?” “不是,怎么这么说,哈哈,全校第一,四市联考第一呢。” 副校长也跟着笑了两声:“说吧,找他干什么?” “是这样的,他是我女朋友的弟弟,所以我问一下,他在哪个班?” 副校长沉默片刻,还是说了个班级名号出来,两个人又聊了会儿,白词依旧是老话术,不让他跟自己父母说。 这个点他们还在上课,数学老师正拿着这次的联考试卷在讲台上说得口沫横飞,白词就站在后门处,透过窗户搜寻着施以绍的位置。 他用最常规的印象从最中心的地点开始搜,一排排短发或者马尾辫女生,要么就是统一板寸头男生,白词扫了一圈,没想到施以绍的位置居然是靠里窗的最后的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着,压根没听数学老师地辛苦讲解。 施以绍的座位从他在县城上初中开始到市区,一直都是最后一个。 初中班主任给出的理由非常直接:施以绍太高了,远超同龄人一大截。 这一点施玓无法反驳,但偶尔去看的时候,施以绍的位置永远都是临着垃圾桶,每至夏日,那里面就会发出酸臭的味道,苍蝇在空中乱飞。 施玓明白是她没有给班主任送礼,坐在最中央最好的位置永远都是那么几个人,这个县城有权有势有钱的那几个人的孩子。 中考冲刺家长会的时候,施玓也坐在那散发着酸臭的位置处,每个家长都坐在自己的孩子身边,施以绍不在,他去网吧打游戏去了。 直到班主任用不情不愿,阴阳怪气的语调念着全校第一施以绍的名字,周围怪异的目光投过来,施玓坦然面对。 她才没那个心情,就为了个好位置拿成百上千的闲钱给班主任送礼,现在工地的活儿越来越不好干,有技术有学历有精通图纸能力的人一天的工资是她的几倍,运气好有些工地施玓一天能拿四百,但结束完可能大半个月都找不到工作。 至于施以绍,他学成什么样考成什么样能上什么样的大学,施玓通通不在乎,偶尔只会成为威胁他的工具,但实际上她真的不在乎,她的目的就是把施以绍养到十八岁,高中读完她就没有那个责任继续养了。 施玓时常后悔,早知道这个贱种会让自己都赔进去,她当初宁肯不要那笔赔偿。 中午,天阴,第四节课一下课,学生们鱼贯而出冲往食堂。 火箭班的学生们往往要慢几步,只能跟隔一栋楼看着对面普通班的学生火急火燎地往食堂冲。 白词等了好一会儿,又围着学校走了一圈才看着施以绍慢悠悠地往食堂走,他低着头,不避老师也不避摄像头,肆无忌惮地拿出手机敲敲打打。 施以绍发完信息,心里痒得很,又给施玓打去一个电话,对面响了两声就被拒接,施以绍脸色瞬间阴下去。 “施以绍?” 有人在喊他,施以绍皱着眉往声源处探索,是个男人,眉眼硬朗,朝着他露出套近乎地笑。 施以绍上上下下扫了他几眼,冷冷道:“我不认识你。” “对,你是不认识我。”白词说,拿出手机,亮出屏幕给他看,“我是你姐的男朋友。” 屏幕上是一张合照,女孩有些羞涩,侧着脸躲在男人的肩膀后,露出腼腆的笑容。 施以绍盯着那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突然冷哼着笑出声来。 妈的,是来挑衅的吗? 9.闪闪发光 施以绍在二楼的教师食堂吃饭,白词瞅了瞅周围,都是各个年级的代课老师和班主任,诺大的地盘也就那么几个人,除了施以绍没见着第二个学生。 男孩子很容易打成一片,白词试图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的游戏、运动甚至喜欢的女孩来调动施以绍的积极性。 于是白词说了几个常见的PC端游戏和手游,又从篮球聊到足球,但施以绍始终不冷不热,自顾自地吃饭。 白词有些尴尬,看了眼他碗里那一大盘食物,总算明白为什么他能长这么高大了。 “你跟你姐一点都不像。”白词笑,想起施玓那小身板,忍不住笑。 施以绍夹菜的手指一顿,抬眼看他:“怎么说?” “她人小小一只,也能吃,就是吃的肉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呵呵。” 她陪他出去吃饭去了吗? 那是约会对吧? 明明她都不怎么陪自己吃饭,为什么会陪眼前这个家伙吃? 他比自己好? 好在哪?! 比自己长得好看?聪明?还是上床更舒服? 上床?他们做爱了吗?接吻了吗?! 白词看他双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戴手套?” 施以绍顿了顿,在头脑风暴中放下筷子,脱下一只手套给他看,只见一条巨大丑陋的伤疤赫然出现在眼前。 白词讶然:“这是怎么搞的?” 施以绍低头看着那道伤疤,淡淡说:“小时候,我爸喝醉了在打我姐,我去帮忙,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力气不够,被我爸一把推开,整个人摔在一堆废弃木板上,那堆木板很破碎,有的还有钉子,我的手被碎木板和钉子划开了,就这样了。” 想起那个时候,血流了很多,真的很多,多到怎么都不会洗干净,他还以为他会死。 白词听得心惊肉跳,施以绍却只是突然低低发笑,然后继续戴上手套吃饭。 “那……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人欺负你吧?” 听说现在校园霸凌很严重,白词也不免有些担心。 施以绍听了只觉得眼前坐了个呆呆傻傻的企鹅,更加疑惑施玓为什么放着他不要要这么一个蠢货。 施以绍的身上寄托着未来能上京理甚至全国任何一所985的期望,所以哪怕他上课不听课、睡觉、玩手机甚至逃课,但只要他仍然稳居第一,分数线达到,学校领导们都只会把他当做宝来看。 敢霸凌他?那那个人得掂量着自己会不会下一秒就会被退学,退学完就是公安局来处理,都不需要他出面。尤其是一中的京理名额与实验学校同台竞争,拼的就是谁上名牌大学的数量多,要是一个不小心施以绍转去了实验学校,影响的可是从班主任逐级到校长的名望和位置。 当初为了跟实验中学争抢施以绍,甚至还有长垣市乃至长广市名校闻风而至,从施以绍初一期中成绩出来开始,他们就明里暗里不知道拼了多少背后资源,各种照顾,学费杂费全免,甚至连宜阳市的头牌企业家都给他当上了慈善家。 要不然就凭施玓,施以绍光生活费就一个月要两千,还不包括玩游戏和出去玩的钱,她估计都懒得养他。 “没有。”施以绍说,想了想,问,“你跟我姐……怎么在一起的?” 提到施玓,白词嘿嘿笑:“我跟你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她工作的地方,有个垃圾骚扰女生,酒店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只有你姐坚决报警,我们到的时候那个垃圾还想动手的,你姐头一个冲了出来,帮忙压住他,还去安慰那个女孩子,明明她也很害怕,身体还抖个不停。那个时候,我觉得她在闪闪发光。” 施以绍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嗯,她是很傻,不过我们英雄所见略同。” “啊?” “我也觉得她闪闪发光。” 白词挠挠头:“你姐啊……很难追的,我还是费了点功夫呢。” 施以绍挑眉:“怎么说?” “嘿嘿,一开始你姐说我是警察,觉得很忙,没时间谈恋爱,所以不太乐意跟我玩。” “你是……警察?” “对啊。” “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会结婚吗?” “啊?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但未来说不准,对了——”白词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注视着施以绍,“你跟我说说你姐小时候吧,你刚刚说你爸打你姐,她小时候是不是生活得很不好?我想知道更多一点。” 施以绍沉默了会才开始说他的记忆,自有记忆起家里就是爸爸、姐姐和他,他不记得自己的妈妈,只说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大堂高墙上摆了她一张黑白遗照,跟爷爷奶奶的放在一起,那个女人没有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当你看着她时,她好似也在冷冷地看着你。 施耀祖对他始终是看重的,可对施玓却是猪狗不如,使唤者施玓做饭打扫,但饭菜端上桌却不准她上桌吃饭,只能伺候着几岁的施以绍吃完她才能吃,睡觉也要哄着施以绍睡觉才能自己睡。 施玓的身材瘦瘦的,小小的,但施以绍窝在她的怀里,夏日里没有风扇也没有空调,她会用蒲扇给他扇风,冬天里搂着他,施以绍就觉得很温暖。 后来施耀祖开始酗酒、抽烟、撒泼,甚至说要把施玓卖给别人家当童养媳,不准施玓上初中,还是二奶奶在村里小学工作,心疼施玓,自发付钱上她去小县城里上学。 她每天要走好远好远的路,施以绍十分依赖她,尝试着从家里一直往她学校走,他觉得这是在接她放学,她会高兴。 但哪怕是走那条修了路的大马路他都走不到底,在半路上是一片陌生的场景,天色开始黑下去,他急得哇哇哭。 施玓放学回来,背着打了补丁的布包,一路上还有几个同村的小孩儿,半路上碰到他,沉默着背着他一起走回去。 后来施以绍算了算那条路,起码有七八公里甚至更远,现在的他觉得不过如此,但对于7岁的施以绍来说,那是一条永远到不了尽头的天路。 白词听了,心疼得揪起来,大男人的红了眼眶:“你姐对你这么好,你可一定要好好读书回报她。” 透过眼前的白词,温柔的,关切的,施以绍只觉得自己是阴暗里的蟑螂,见到太阳才知道自己的卑劣、丑陋与肮脏。 白词走到窗前接了个电话,半饷,施以绍望着他的背影发出冷笑:“……我觉得我已经回报她了。” 10.恶心(H) 晚上,暴雨如注。 水流顺着玻璃疾驰,外面的世界一团模糊,除了交织的各色光,就是突如其来的车灯强光。 城市里的夜连万里明月繁星都那么稀少,施玓想着施家村的夜晚,月光如水,连路面和对面山林房屋的轮廓都照得一清二楚,穿过路面,施玓甚至能看清下岸的水稻,在一片蛙声中轻轻摇晃。 施玓看得出神,眼前突然罩了一团阴影,阴影向她蔓延,施玓心里一紧,下意识身体后缩,举起双手护在自己眼前。 对面的白词发出尴尬地笑:“喂……是我。” 施玓放下手:“抱歉……” 白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把菜都往她碗里夹,不一会儿她的碗就堆满了,白词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施玓说随便。 “你想看什么电影?给你,你挑。” 他毫无顾忌地把手机递过来,施玓随便选了一部就递了回去。 白词顺势握住她的手,一只并不十分细腻,五指也不修长纤细的手。 施玓疑惑地看着他。 “我今天去学校看到你弟了,他跟我说了说你的小时候。” 施玓瞳孔微缩,面色镇定:“他说什么了?” 白词凝眉,神情惋惜动容,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我了解你小时候过得不好,你爸爸对你是不是很不好?” 施玓沉默,车辆疾驰而来的远光打亮她半张脸,她点点头:“……嗯,很常规的剧本,重男轻女,你懂的。” 在中国,这样的剧本成千上万流传了几千年,没什么稀奇的,国外一部动画甚至还恶搞了这种现象,里面一位死神死了,另外一位死神出现,自称超级死神,说他已经死了。 死神说我本来就死了,我是死神啊。超级死神说你是死神的死了,不能去天堂也不能去地狱,要求重新转世去中国当小孩,结果转世完一秒钟又重新当了死神,超级死神问他:“Girl?” 死神回答:“Girl。” 吃完饭,施玓抱着玫瑰花上了他的车去看电影。 白词依旧侧身过来给她系好安全带,打开冷空调,调节角度,细致入微。 路上,他问:“你妈妈是去世了吗?” 远处的灯光照入施玓的眼睛,她侧头闪躲:“……我不清楚,我爸说是死了,但听村里人说是跟人跑了。” “没见到尸体?” “有坟,有没有尸体我不清楚,从来没有去祭拜过,我爸觉得晦气。” “那你爸呢?” “帮一位亲戚建房子,我那天在杀鸡,到了傍晚他没回来,我去找正跟人在二楼喝酒,他让我再送点酒,我就送了酒和肉,然后就让我滚了,第二天我才知道他喝醉从楼上掉下去了,死了。” “那个时候你才多大?” “十八,刚成年。” 白词猛吸一口气,等红绿灯间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施玓看过去,他的目光热烈又温柔,就那么看着她。 随即,他说:“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跟你弟弟吧。” 施玓没有回答。 也曾经有那么个时候,那么个从那扇隐秘的后门里出来,浓妆艳抹的,浑身弥漫烟酒味与脂粉气的她。 断断续续,朦朦胧胧的雨笼罩在那条昏暗潮湿的后街,她靠在垃圾桶旁吐,不断收缩的胃和食管都在造反,酸水从嘴里从鼻子里喷涌,从胃一路蔓延至食管都是火辣辣的痛。 但她赚了钱,一千多呢,一瓶酒的瓶口内插了卷起的二百块,还压了二百块,喝完一瓶就是四百块。 秋末的夜那么冷,淋在身上粘稠湿乎,她想捂紧身上的衣服,却只能摸到光裸的臂膀,她穿着吊带裙,裙身只能盖住大腿上一点儿。 那个时候,她多么希望有个人可以出现在自己眼前,搂着她,告诉她:“我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这个想法出现在无数个疲惫的瞬间,但此时此刻,这是最好的瞬间,施玓却无法回答。 这场电影终究没有来得及看,白词刚停好车位,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一接听,一言未发,白词的眉头就越来越皱。 最后,他只能面露难色地看向施玓,施玓明白其中含义,点点头:“你去吧。” 白词想送她回去,但施玓拒绝了,她在电影院,一个人抱着一束玫瑰花,放在原本属于白词的位置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然后抱着可乐与爆米花,就这么看完了一场电影。 看完差不多到施以绍放学的时候,施玓看着每日99+的信息,仍然是没什么欲望去看。 到家,家里已经开了空调。 看了看时间,没到他放学的时间,他又提前逃课回来了。 施以绍从浴室出来,只围了一条围巾,姣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体型,宽肩窄腰,肌肉块块分明有力,头发湿润,珠水顺着发梢滴落,肆意流淌在层层颤动的肌肉线条上。 他走过来,带着一阵沐浴过后的清香,双手捧着她的脸,俯身就开始吻她。 炙热的吻包住了施玓整个唇,施以绍实在太大只了,一条舌头就能占据她整个口腔,深深地在其中盘旋,偶尔她觉得他会把自己吃掉。 玫瑰花从手上掉落,汹涌的气息涌入施玓的身体里,她有些喘不过气,得踮起脚才能勉强迎接施以绍那凶猛地湿吻。 施以绍注意到了这一点,双手往下,拖住她的臀往上一提,施玓双腿夹着他的腰,施以绍就这么抱着她,舍不得离开那香甜小嘴片刻地入了房间。 今天的施以绍格外地急躁,他连她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只将外裤扯至小腿,手指在穴口处抚摸挑逗出几抹湿气便将她翻身后入。 “唔……” “嘶……哈……” 一整根插进去,施以绍感觉他们之间的连接是那么真实,小小的穴包裹着他,这是无比稳定地连接,这让他忍不住发出低沉地叹息。 他再度俯身,凑在她耳边:“姐,像小时候一样抱着我睡觉好不好?” “你不觉得恶心吗?”她问。 “我不觉得。” “可我觉得你恶心。” “我知道。” 施以绍开始抽插,他观察着那饱满圆润的臀,晃动着臀肉,在空气中挥舞出淫秽的线条,露出的穴口红润润湿哒哒的,随着性器的不断交融而溢出兴奋的水液。 她的体内更加完美,紧紧咬着吸吮属于他的一部分,内壁不断收缩,甚至主动轻微地晃着屁股迎合他的撞击。 他们曾经来自于同一个母体,这个认知只会让施以绍更加亢奋。 施玓上身趴在床上,她已经无力起身,快感已经在全身扎根,深入骨髓,将她的力量尽数卷走,只剩下深沉地喘息与破碎地呻吟,直到施以绍又将她翻过来,脱掉她全身衣服,双手挤着她的双乳,挤出一个深深的沟壑,然后将头颅埋进她的乳肉内。 他像个小婴儿似的吸吮她的乳房,留下酥麻与尖锐刺痛,施玓忍不住皱眉,想要踢他却被一把抓住脚踝,掰开腿,露出殷红的穴。 那里已经彻底湿透了,一塌糊涂,施以绍握着骇人的性器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拍,然后一挺而入,再度冲刺。 施以绍把施玓抱起来操,性器深深扎根撞击在宫口,激得她浑身一颤。 施玓急促地嘶气,呻吟都变得沙哑,她浑身无力,只能把头颅埋在他怀里,施以绍抓着她的臀部尽情地挺腰,蛋囊在跳动中拍打她的后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嗯……嗯……啊……” “姐姐……姐姐……” 施以绍低低地喊着她,施玓在迷糊的混沌中晕晕沉沉,她被快感裹挟得浑身无力,试图攀住他的肩,指甲卡进他的肉里,疼痛让施以绍更加清醒,也更加刺激。 “姐姐……” 他就这么喊着她,压下身体,抓住她的小腿往上提,露出插得酥软的穴,就这么把她死死钉在床上。 性器一次比一次插得更重更深,施玓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根铁杵在自己的身体里不断抽插并且搅动,软肉被它搅得一塌糊涂,热流在相连的胯骨处喷涌,溅得四处都是。 11.别不要我(H) 到了浴室里施以绍依旧不肯放过她,像条狗似的尾随而入,他挺着发硬发亮还沾着淫液的鸡巴,把人抵在墙上狠操。 今天的他很疯狂,更像是发神经,喷头被打开,室内也下着雨,水汽氤氲之间,施玓眼睛都睁不开,触觉就被格外放大,粗长的物什在小穴内进进出出,充盈与扩张,无限掠夺她的躯体。 施玓张着唇发出细微地喊叫,鸡巴顶到宫口,顶得那么猛,伴随着耳畔是朦胧水声中的凶狠话语,让她几欲作呕。 “骚女人!贱女人!你男朋友知道你现在在被你的亲弟弟操吗?!” “你看,看你的骚逼被我的大鸡巴操得这么多水!小穴缩得这么紧,又高潮了吧?!” “你那个废物男朋友能让你高潮吗?嗯?你们上床了对吧?!他让你舒服吗?有我舒服吗?!” “你为什么要找他!?告诉我,为什么?!” “你不要我了吗?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我为了你——!我为了你——!” 施玓被迫撅着屁股,双手都撑在墙上,到最后没了力气,只能由施以绍托着她的前身,一次一次操弄都让她胸乳紧贴瓷砖,被挤压变形。 她的身体在撞击中不断颤抖,施以绍从前面伸手抚摸了几把乳肉便蜿蜒而下,交合的部位完全湿得透透的,那是完全不同触感的黏腻湿滑,几下就能流满整个手掌。 施以绍满意至极,将性器抽出来,长长的一条,牵扯着银丝。 他把人放进浴缸,大腿分开,露出泥泞不堪,然后把头钻了进去。 舌头在外阴处打滚,把那些粘稠的液体卷进自己的口舌内,舌尖挤压着肉核,让软弱无力的施玓忍不住呻吟。 舌头伸进体内,那一片炙热之地,仍然不断抽搐收缩,敏感得不像话,流着水把人泡在里头,施以绍包裹着她整个阴唇,柔软的花瓣在尖齿间被轻微细细咀嚼,施玓被这样惊人的热度和快感吞没,觉得一阵眩晕。 “啊哈……啊哈……” 施以绍吸吮着她的精神源泉,那张小嘴一缩一缩地吐露出甜蜜汁液,伴随着施以绍吞咽的声音,施玓就这么在他的口舌下达到高潮。 但施以绍还没觉得结束,他的鸡巴仍然是硬的,那么火热,插进去的时候就像一根火热的铁杵,几乎能捅到她的胃。 施玓颤抖着被一次一次入侵渗透,施以绍坏心眼地压着她的小腹,猛烈快感在那里盘旋激荡,她的神经与肌肉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紧绷,施以绍重复着活塞的动作,把性器反复推入那张可怜兮兮的穴肉内,被其吞没、被其吸吮、被其绞杀。 施玓的身体都红透了,那么好看,脸颊也是泛着火烧云,唇色嫣然,眼尾生涩,像极了施以绍曾经见过的一个新娘子。 十四岁的时候,老师在课堂上聊着梦想,意图对这些祖国的小花朵们进行精神的启蒙与浇灌,她挑着问过全班同学各自的梦想,问到施以绍时,施以绍脑海里还在回味早上看见的婚车,便说想当官。 老师难得对他展开笑颜,说施以绍以后可得加油,成为服务百姓的衣食父母官。 施以绍觉得老师真无聊,他才不想当这种官。 他想当施玓的新郎官。 晕沉中,快感抹去了一切杂乱思绪,施玓到达了极限,他也到达了极限,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交融,施以绍无比幸福地在她的身体里完成了这场洞房花烛之夜。 深夜的雨更是大得吓人,如果换了平时,经历这样一场凶猛的性爱,施玓一早死死睡过去,但今夜她怎么着都睡不着。 施以绍的手紧紧搂着她,他已经睡着了,睡相很好,呼吸均匀,但施玓一动,他就会惊醒,爬起来看她。 如果她只是睡梦中无意中翻身,施以绍就会躺回去,继续搂着她睡,如果像今天这样,她起来,施以绍也会跟着起来。 “你去哪?” 施玓没回,她穿着吊带小衣,因为施以绍那不规矩的姿势,她的衣服往上提,露出纤细紧致的腰身,以及若隐若现的性感腹肌马甲线线条,下身只是一条白色棉质内裤,就这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昏暗的世界,“西北有高楼”里的路灯明亮,施玓能看见窗户上雨水凌乱的朦胧。 身后贴上热源,坚实的胸膛贴紧,施以绍搂住她,她的目光飘向一处固定的方向,施以绍回过味来,搂得更紧了。 “姐姐,你把我捡走了,就得对我负责。”他说,声音低下去,“……别不要我,我求你。” 施玓冷哼一声:“……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跟上来的。” 环绕着她的手臂骤然锁紧。 拿到补偿款,刚到县城的时候,他们在火车站下车。 县城灰蒙蒙的,见一班人员下来,摩的们就像苍蝇嗅到腐肉似的贴近盘旋,哟呵着“靓仔”“靓妹”“哪里去”的浓重地方口音。 施以绍跟在施玓的屁股后出来,还提了一堆行李,到了出口,不远处就是零食店和水果店,还摆了几家麻辣摊子,施以绍目不转睛地看着,鲜香的气味勾绕鼻尖,他饿了一天,一闻一瞧便直流口水。 施玓就给他买了点麻辣豆腐和麻辣小鱼仔吃,用小塑料袋装着,放了几根长签。 老板娘的摊位有空位置,施玓让他先坐着,这个街道出租车过不来,她说她去前面找一辆车过来接他。 施以绍就坐在那里吃,吃得满嘴红油,吃得天色都暗下去,老板娘嘀嘀咕咕疑惑地看着施以绍,施以绍晃着腿,看着街道上陌生的行人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有个漂亮姑娘穿着小吊带小短裤下来,扬着长发,走路时扭着水蛇腰,低头玩手机,对缠绕在她身体上的视线毫不在意,手里提着一袋垃圾,她有些嫌弃垃圾推车四周发臭的味道,只是随手往前一丢,垃圾袋没扔进去,砸在边缘掉了下来。 漂亮姑娘不管,嫌弃地拍拍手,继续看着手机走了。 老板娘看了看时间,看了看施以绍的体型,摸不准他的年龄,说:“靓仔,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你姐还没来,不会出事了吧?” 施以绍摇摇头:“她没有出事。” 她只是把他扔下了,就像那个漂亮姑娘玩着手机,随意扔掉的扔垃圾一样,砸不进也无所谓,也只会嫌弃地拍拍手,觉得扔掉就行了。 12.骸骨 深夜,白词披着雨衣往山上赶,道路湿滑,应急灯下,雨水混着泥浆一同滚落下来。 “倒霉见的,我难得陪女朋友吃顿饭呢。”林泉没换水桶鞋,此刻脚底已经沾满了泥巴,走几步路都是煎熬。 村民在前面引着路,远处是黑暗,小村庄很多年轻人都已经出去了,依山而建的房子大多破败,只留下一些老人和留守儿童看着自家的地不忍其荒废。 白词让人把事情经过再描述一次,村民说这个月的雨势不停,夜晚去看上面挖的塘,免得水溢出来鱼全从旁边溜走了。他穿过一片水稻阶梯,小堤上凿了口子专门放水的,但显然堵不住这个月超标的雨量,堤岸都是一排排水帘。 从堤岸走过去,就到了上山的路,路一侧靠着山的斜滑坡,这些年开荒已经没什么树了,光秃秃的都是些红色的泥,上面有一条泉流,以前没接自来水管的时候大伙都是挑着扁担到山上取水。 走着走着,村民听见咕咚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下来,起初他以为是后面水稻里养的鱼从口子里留下来了,那些水稻鱼养的可大了,时常会从上面一层掉到下面一层,以前甚至能也雨大的时候能直接冲下路面,也就没怎么在意,只是下意识用灯罩了一下,却没见着什么。 去看了鱼塘,水已经满上来了,他设了拦网,大雨倾盆,视线模糊,小心着被水浸泡湿滑的路,几次拦网都失败,这些都让他心生烦躁,最后只是简单地弄了一下便打算听天由命了。 回路返回,脚下突然踩了个圆滚滚的东西,把人给绊了一跤,气急败坏的村民起身,拿着手电仔细一瞧,竟然是一颗头颅! 村民被吓了个半死,连滚带爬站不稳从堤岸上摔下去,摔进下层的水稻田里,连连骂了几句脏话爬起来走了。 回了家他,一身脏污,婆娘一边叫骂着怎么走个路都不仔细,一边拿着新衣服给他换,村民惊魂未定,把所见所闻说给老婆听,婆娘觉得他在扯卵白,但村民看得真真的,婆娘说:“会不会是谁家的坟被雨冲开了?” 那座山上有几处野坟,在村里已经没人了的,一年清明都不见得回来一次,但野坟归野坟,没人去却植被茂密,杂草荆棘丛生,人进去都跟进了盘丝洞似的不一定找得到路,更别说找得到坟在哪,想想也不太可能被冲开,要埋在土地里那么深都能冲开,那雨水量估计连他们村都能淹了。 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还是报了派出所,派出所来勘察,觉得没法处理,最后一层层上报到了市里,白词这才来。 县里的警察已经设置了隔离带保护现场,但暴雨不停,现场能见度不足,白词只略微一看,找到了被标记地方。 是一个头颅,只有一个头颅。 白词跟在场的警察握手,初步聊了聊,便蹲下用手电筒仔细照,颅骨上面沾了泥和枯叶。 “看出来是男的女的没?” 林泉戴了手套,拿起来看了一眼:“我没看见盆骨,不能确定,但头骨眉弓和下颌角像个男人。你看颅骨后面,有口子,像是钝器伤。” 白词瞬间皱眉,那么这显然就不是谁家的坟被冲开这么简单,这是谋杀。 他往四周瞅:“只有头骨?” 雨声在山野里淅沥回响,县里的警察提高音量说:“我们看过四周了,暂时只发现头骨,应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本来想上去看看,但是太晚了,又下大雨,上面那里还在流水,看不清路又特别滑,那些土还松,有同事试着上去,差点滑一跤摔下来,实在不好勘察,要搜查也只能等明天了!” 天灾是没办法的,他们商议着只能暂且收队,如果是谋杀那就是刑事案件,流程还得走,回市里太麻烦太遥远,白词和林泉只能到村里借宿,盘算着明天打报告扩大搜索范围,找个法医来鉴定死亡时间和提取身份信息。 还是去那户发现尸骨的村民家,他们绕过阶梯水稻田下去,每人提着一个手电筒,灯光在弯腰的道路与雨幕中摇摇晃晃的。 走下来到了好走的大路上,往右侧还有一条路往上,铺了水泥不像是废弃的,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见房屋的雏形。 “这是谁家?”白词问。 村民看了一眼:“哦,是我一个远亲家的,不过家里已经没人了。“ “没人了?都去世了?” “不是……哎,说来也是可怜……”村民不太敢说,支支吾吾的,只说是家里大人做事的时候意外去世了,留下两姐弟,姐姐就带着弟弟离开了。 白词的心猛然一跳,半饷,他才问:“你们这是施家村,是不是大部分人都姓施?” “大部分人都姓,也有少部分外来人不是。” “他们家也是?” “当然是。” “叫什么?” “你说谁?” “那两姐弟。” “哦,姐姐叫施娣,弟弟叫施以绍。” 13.不解风情的弟弟 往后几日雨小了些许,酒店里的同事也在议论纷纷,说今年的雨下得格外的久,家里的衣服都晒不干,晒两天还是浇润,都润臭了。 马上要到高考期间,施以绍却发起了小性子不去学校了,每天待在家里吃吃睡睡,要么就是玩游戏,键盘被他敲得噼里啪啦响。 班主任打过施玓一次电话,但施玓仍然是不冷不热,班主任恨铁不成钢觉得这个姐姐对自己弟弟也太不上心了,施以绍可以有望争取省状元的人,不仅是他的职称和奖金,校领导的官位要不要动一动也是看他了! 思前想后,施玓也觉得还是得管管,毕竟她花了钱。 这么些年她投入在施以绍身上的钱很多,这个成本太大,懒得管他是因为心里憋着恨,可事到临头如果他真断送,施玓会更恨。 不管施以绍将来还会不会迷恋自己,会不会回报自己给自己养老,施玓不在乎,跟完华雨渐后她从他那里全身而退拿了不少钱,存定期吃利息,只要不挥霍也够她生存,施以绍读书出去也算了却她心中一块莫名其妙的石头,总比花了钱彻底砸了要好。 姜绥云的小侄女在前台看着动画片《星际宝贝》。 她的爸爸妈妈最近在吵架,甚至不避讳孩子开始动起手来,姜绥云眼看着孩子越来越沉默寡言,出面几番劝说不住,昨天又吵了起来,姜绥云过去的时候家里被砸了个稀巴烂,孩子缩在衣柜里,拿衣服蒙着头小声哭,姜绥云只好把孩子带到酒店来,拿了个平板给她玩。 姜雅君才五岁,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坐上高脚凳,趴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施玓听了缘由也没说什么,反而给她弄了一副有线耳机和一堆零食,姜绥云感激不已。 施玓平日话少,脸淡,眼神也木,涉猎二次元的同事说她像个“三无少女”,只有面对客人才会伪装出一副标准化的笑脸,但今天面对姜雅君,施玓难得乐意主动跟她聊天,有了零食的加持下,姜雅君也从对陌生人的警惕变为小小的依赖,会跟她聊自己穿了漂亮的裙子,跟姑姑去吃了好吃的汉堡,还有眼前的动画片。 里面的史迪仔正在搞破坏,弄得兰莉和莉萝焦头烂额。 姜雅君盯着屏幕,手里捏着阿尔卑斯棒棒糖的外包装,捏得啪啪响,她突然说:“有个弟弟会好吗?” “嗯?” 姜雅君看向施玓:“我的爸爸妈妈是因为没有弟弟才吵架的。” 施玓愣了愣,摸摸她的头发:“有弟弟不一定好,我就有一个弟弟。” “真的吗?” “嗯,我的弟弟……就像这个史迪仔。” “啊?” “只会搞破坏,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没有一颗感恩的心,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善良,他的生性就是自私与恶劣。” “这样啊……” 但有的时候,施玓也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继承施耀祖血脉基因的人。 工作群里发了通知,今天下午会有重要的客人来,需要大家严阵以待。 姜绥云问:“是长期包总统套房的人吗?” 总统套房是内院一栋专门的小别墅,常年由华雨渐包下,但他一年来这里休假只有一次两次,其它多数都是重要的合作,亦或是单纯地与合作人、客户、朋友开Party。 施玓已经一年没见过华雨渐了。 关于他的容貌、体温、气息、触感都在无限模糊,但施玓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准确的来说,是个不错的金主。 施玓隐隐约约知道这个圈子的规矩,会有难听的话,也会有难堪的事,但她从来不管对方说话是否难听,她只管你能不能替我做成这件事。 就像学生问班主任请假,甭管对方说些“就知道请假”、“一点都不爱学习你看看xxx”巴拉巴拉的,他只要把签字盖章的请假条给你,其他的都可以当做耳旁风。 请假同意这种事情看似小事一桩,但有的时候就能把人卡在原地动弹不得,难受异常,他们握着这些微型权力,施玓也不是清高的人,能够说句软话,递根烟解决的事,没必要自找麻烦,甚至急头白脸地唱反调来扩大事态。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这是一个极其真实的社会潜规则。 正想着,施以绍打了电话过来,他的声音迷迷糊糊,像是刚刚醒来,一问,果然是刚醒来。 “怎么这个时候才起?” 都下午了。 施以绍在她的床上翻身,手在她睡的那一侧来回抚摸,没有一丝残留的体温:“昨晚打游戏打太久了。” “打到几点?” “不记得了,反正我半夜回你房间抱着你睡了。” “呵呵……”沉默了会,施玓才说,“记得看看书做做题,要高考了你也上点心。” 施以绍在那边发愣,一下子坐起来,语气愉悦:“你关心我?” “我关心你的成绩。” “那也是关心我。” “随你怎么想,我挂了。” 施以绍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情大好,又躺了下去,躺到施玓的枕头上,猛吸一口她唯一残留的发香。 小小的姜雅君这个时候却对施以绍起了兴趣:“姐姐,你的弟弟是个什么人啊?” 施以绍? 施玓思考了一会儿,说:“……是个很不解风情的人,以后估计是讨不到媳妇儿了。” 他脾气差性子冷,哪怕长相成绩样样出众也不能弥补他个性上的缺陷,对女生更是毫无怜悯之心,所以大部分女生也是对其避而远之,但也不是没有女孩子跟他表白,甚至写了一封情书,诉说着她对他的思念超越光速,在无数次回忆中穿越时间和空间与他相逢。 施以绍挑眉,按照信上的约定来到地点,把信扔回去,说:“生物电信号比光速快?你怎么考上一中的?” 这话给女生极其巨大的打击,能进一中的哪个不是这座城市的人中龙凤? 说话忒毒,施玓偶尔觉得他没准哪天会被人毒哑。 14.故人 已经接到通知,重要的人听说是某位官员来宜阳市进行例行访问,有人问是哪方面的例行访问,经理说是医疗方面。 施玓大概猜到是谁了。 这时,经理又说:“听说华总也会来。” 说着,他瞥了几眼施玓,施玓目视前方,余光能瞥见,但她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经理是个很别扭的人,既不敢得罪她,又看不起她,暗戳戳地搞些小动作亦或是嘴上阴阳怪气几句,尤其是提到华雨渐的时候,眼神总是刻意往她身上带,恨不得让全天下人知道她当过不光彩的情妇的事情。 这个世道,向来是笑贫不笑娼,施玓不能说完全不畏惧世俗眼光,只是有些事情不得已,能过好日子的话,谁乐意让自己背上污点? 施玓不太想看见华雨渐,到了点下班就想走,路过前台大厅,侧面是专门的休闲区域,施玓瞧见了施以绍,他穿着T恤,一个人占据沙发正中央,眉眼冷冽,一脸的生人勿近。 见她出来,眉眼间的冰霜立马融化,从沙发上蹦起来:“姐!” 施玓不乐意施以绍出现在这里,会引来不必要的目光,尤其是他的亲密,那是一颗令人恐惧的炸弹。 姜绥云牵着姜雅君出来,瞧见俩人,上来打招呼:“施施姐,你弟来了?” “嗯。” 姜雅君看着施以绍,冷不丁来了句:“你就是那个史迪仔!” 施以绍:“???” 施玓一愣,捂着嘴笑出声来,跟她们道别。 一路上施以绍像个小孩儿似的从施玓左边跑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冷峻面孔也如夏日里的阳光明媚。 其实姜绥云在之前见过施以绍一次,也是在一个下雨天,但那天施玓没有上班,她跟白词出去约会去了。 夜晚的近零点,倾盆大雨,酒店前院水池中央矗立着一座女神倾水石膏像,照明灯从底部四散,将那场大雨凌厉快速的坠落显示得清清楚楚。 施以绍没有带伞,他披着连衣帽进来,双手插兜,已经湿透了,但少见的高大身材在南方地区令人望而生畏,一道黑影盖在姜绥云的脑袋上,仿佛乌云蔽日。 他说他来找她姐姐。 姜绥云注视着眼前的男孩,前额的碎发湿润成条状,面孔白皙到有些病态的地步,长长的睫毛颤抖,凝水成珠挂在睫帘上欲垂不落。 她给他抽了两张纸,施以绍摇摇头,嘴唇微颤:“我想找我姐。” “你姐今天早就下班了,跟她男朋友去吃饭了。”姜绥云回答。 施以绍看着她,姜绥云能看见他眼里的震惊,慢慢的,恐惧的色彩凝上那片深邃的星空。 姜绥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思考的几秒钟之间,施以绍眼神里的恐惧又染上愤怒的韵律。 施以绍一言不发,在门口站了好久,固执地站着,望着那模糊的远方。 门口保安十个热心肠的老大哥,让他进来,施以绍却说:“我睡不着……” 老大哥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然后他就这么离开了,背影洒在积水中,被雨打得稀碎,消失在黑夜中。 下午的一排车如约而至,门口站了一排车,有人瞅着那车牌号,在心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人陆陆续续地从车上下来,经理上去迎,华雨渐扣紧西装,英俊的面孔如同一尊雕塑,视线随意往上一瞥,扫过人群,定在酒店整体的构造上,又折回身后。 第二辆车下来一个妖艳的男人,五官精致,眼尾上翘,尾部还有一颗点睛之笔的小痣,的确堪称妖艳,穿着黑色行政夹克,胸戴徽章,端正肃穆。 身后跟着下来一位美艳的女人,穿着倒是低调保守,但仍然架不住其容色闪烁,赏心悦目到让人大饱眼福,差点以为来了大明星。 还有第三辆车和第四辆车下来的随行人员,经理上前躬身,伏小做低的模样:“李主任,华总,王小姐,各位领导大驾光临,请——” 华雨渐侧身:“李主任,请。” “客气客气,一起。”李主任面色看不见一点笑容,也没有其它异样,经理看了一眼华雨渐,华雨渐移开眼。 进入大厅直入后院那栋单独的小别墅,后面的人不再跟过来,几人漫步上小道,开阔的视野,充满欧式风格的庭院,绿化做得极为规整,迎门边是两座小天使的雕塑。 华雨渐看着牢牢牵着女人手的李主任:“出门办公事还带女朋友?怎么?怕王小姐长腿跑了?” 李主任轻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她:“我都这把岁数了,是该上点心。” 王小姐忍不住开玩笑装蠢:“点心?什么点心?” “就知道吃啊你。”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怕晕车我午饭都没吃好不好,早饿了好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有的吃。” 经理也附和有的吃有的吃,还十分专业地讲解起今年的食材,李主任眼睛一瞥,华雨渐说:“下去吧。” 经理发愣,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正要离开,王小姐喊住他,问:“请问一下,今天施玓没有上班吗?” 经理下意识看向华雨渐,但华雨渐落座之后就跟李主任谈论公事,一分眼神都没递过来,他面带微笑道:“真不好意思,施玓今天已经下班了。怎么呢?王小姐您认识她?” 王小姐点点头:“嗯,我们一起玩过。” 经理顿时不敢多说,只心想着施玓的背景人脉也许比他想的还要大。 人走后,华雨渐才看向王小姐,王小姐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俏模俏样地微抬下巴,带着点挑衅。 李主任笑着假意调戏,伸手遮住她的眼睛,被王小姐一巴掌拍开,又握在手里握了会才放开。 华雨渐笑着哼了一声,拿出手机,调出联系人员,那个名字那个号码静静地躺在那里,通话记录时间显示最后一通电话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通电话很短,因为她只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去。” 15.华雨渐 认识施玓,算得上英雄救美,也算得上是趁火打劫。 那个时候华雨渐还不知道她的真名,那种娱乐会所里的妹子们胸前都会挂着号码牌,用着假名。施玓并不卖身,也不卖艺,只是在里面端茶倒水。 她端着酒盘,身穿红色旗袍,每一处都贴合着曲线,领口露出一条深而幽的沟壑,在迷乱闪烁的舞池灯光下展现曲径,舞池的外圈会定时喷洒水,淋在她身上的时候,长长的头发悬下来,珠水就顺着肩膀下落。 但施玓并不是石破天惊的美丽,在这个圈子里,想要赚快钱的都是青春美丽的少女,她们更豁得出去、脑袋更灵光、嘴皮子更善言辞,从大东北到小江南,那身材高挑的到娇小发嗲的嫩出水的妹儿一溜圈都是。 可喝了酒的顾客非要拉着施玓陪睡,施玓不肯,顾客立马从怀里掏出一迭钱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玻璃桌面颤抖。 舞池音乐震耳欲聋,大部分人都不在意这点小插曲,因为每天都会发生。 顾客摸着施玓的手,醉醺醺的油腻样,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看看你这小手糙成什么样,还得有个男人给你润滑润滑才行啊。” 施玓听了,想起老屋子里的隔壁就是施以绍和房青女的房间,夜半三更总能传来凄厉地喊叫,以及房青女第二日那小心翼翼都遮不住的青紫。 因为一次打架,伤到了本,施耀祖硬不起来了,这让他觉得自己的男性威风被人踩在脚底下,面对房青女的目光,他总是自顾自地把她当所敌人看待,觉得她好似在瞧不起自己。 因为是敌人,所以他要打到她,不择手段。 胃里一阵翻涌,施玓挣脱着想跑,男人丢了面子,被朋友一阵哄堂大笑给激怒,追上来,这时经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友好”的保安,都是一米八的肌肉猛男。 经理挂着笑:“哎呀客人,你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卖酒的清架子是不陪睡的,你要强来的话,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说着,保安往前走了一步,男人嘴上仍是不肯饶人,但也不敢再追,只回了身到座位上,看着施玓之前递来的酒,一把全扫在地上。 “这酒老子也没买!钱也甭想找我出,把我当冤大头吗?放下酒就跑?!还不让我追了,我追人要个说法就说我找人陪睡,就她那搓样谁看得起她!”” 会所的规矩,酒都贴了专属的标签,代表了对应的人,没收到账的酒如果有损坏就得对应的人赔。 经理瞧了一眼,叫人打扫干净,把在一旁面色发白的施玓喊到了后台包间。 施玓以为要被骂和罚款,但推开门,经理让她进去,然后就关上了门。 华雨渐就坐在里面,浑身放松,后仰,黑色衬衫被解开两个纽扣,露出性感的脖颈线条,跷着长腿,双手交错,他的眼睛很温柔,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你知道那些酒多少钱吗?”华雨渐问。 施玓摇摇头。 华雨渐从皮箱里扔出一迭厚厚的钞票,红色的铜臭横七竖八地躺在桌上。 施玓仍然是摇摇头:“对不起,我有男朋友。” “哦……”华雨渐眯眸,露出歉意,“抱歉。” 施玓躬身:“谢谢你救了我。” 华雨渐笑而不语。 施玓拉开门,想了想,回头问:“为什么是我?” 华雨渐指了一下她:“你穿旗袍很好看。” “真的?” “假的。其实是我看见你的手了,我在想拥有这么漂亮脸蛋的女孩,为什么手会那么难看。” 施玓下意识缩了一下手,嘴角露出无奈又尴尬地笑,再度向华雨渐躬身,随即转身离开。 华雨渐并不是会留恋谁的人,对于他而言,只要拥有足够高的地位与权力,扑上来的人只会一浪接一浪。 这件事就这么抛之脑后,他的公司主营在长广市,在宜阳市待的时间并不多,只断断续续地来,再次看见施玓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他与宜阳市的龙头企业老板正在包厢里商量下一步的市场拓展。 经理有些无奈地过来敲门,说有位女士一定要见华雨渐一面。 谈公事的时候华雨渐不喜欢被打扰,以为又是管不住自己幻想的花蝴蝶,随口问了句是谁,经理说她姓施。 华雨渐跟对面的人说了句抱歉,起身出去。 施玓就那么缩着肩膀站在门口,小小的一只,好像瘦了,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长马尾,发尾部微微泛黄,皮肤似乎又黑了些,嘴唇涂抹着淡粉色的口红,若不是那张脸尚可,这样的颜色只会是一场灾难。 华雨渐站在她面前,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发旋,她不开口说话,就这么傻站着。 “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华雨渐说。 施玓这才抬头看他,像是鼓足了勇气:“……那个,华先生……嗯……” 她又结巴了,但是怪可爱的,华雨渐心情一下子好了,微微弯下腰,凑近她,性感的嗓音从喉咙:“嗯?” 近看,华雨渐才发现她的手微微颤抖,还不等华雨渐进一步思考,就听见她说:“……您对我还有兴趣吗?” 16.腐烂(H) 跟华雨渐做爱的那天,施玓很惶恐。 她只跟施以绍上过床,一次又一次,狼崽子发了情,逐渐不受她的掌控。 但华雨渐不一样,他是大老板,肯定有过很多性经验,施玓在会所上班的时候,后台的小姐握着一张纸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那是一张检验单,上面的某一项显示阳性,第二天她就跳了楼。 施玓很害怕华雨渐身上会不会也带着这样的毒,她很想开口说要不要一起做个全身检查,但又意识到这是一句极其冒犯并且蠢的话,一旦说出来,华雨渐没准会直接把她从这里扔出去。 华雨渐从浴室冲完凉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身材精壮,有着明显的健身痕迹,看施玓局促不安地坐在床尾:“怎么了?” “啊……”施玓抬头,欲言又止。 “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华雨渐淡淡开口,走过来用手指挑着施玓的下巴,“所以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不要让我猜,只要你伺候我伺候得好,价格公道,我又给得起且乐意给,我就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施玓最后只是看着他,认真地说:“我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华雨渐一愣,笑了,点点头。 “好,我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 于是华雨渐开始吻她,温柔细密地吻,短暂地在嘴唇上掠过就撬开她的门进入了内部,他卷着她的舌头,一点一点地吸吮痴缠。 吃着吃着,华雨渐睁开眼睛,她的身体有些僵硬,紧闭的眼睛在发颤,华雨渐只好更温柔怜悯些,欺身上前一边吻一边将人缓缓放倒在床上。 嘴唇分离时,原本的粉色已经消失殆尽,新修补的颜色是由他沾染而上的,她的脸更是红得像个西红柿。 “第一次?”华雨渐问,手指抚摸上她的乳房,非常柔软,硕满他的手掌,分量不小。 施玓摇摇头。 “哦我差点忘了,你有男朋友。” “是前男友——”施玓更正。 华雨渐失笑:“好吧好吧,前男友,你真乖。” 他的语气是真的温柔,温柔到施玓心里发酸,就连他们第一次做爱也是极尽温柔,华雨渐知道她的生涩,只慢慢地伸进一根手指,在干涩的甬道内抚摸抽插,将漫出的水涂抹在阴核上揉搓,敏感的部位在他的手法下逐渐升温,施玓被他搂在怀里喘息,渐渐地她能感觉到又伸进去一根手指,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水声开始激荡。 她在他充满热度的怀里高潮颤抖,华雨渐吻着她脖颈,湿热的吻落下美妙的痕迹,牙齿在皮肉上划过引得施玓内心惊恐,生怕他会咬破自己的皮肉吸吮血液。 但他没有,只是故意吸起肌肤再轻轻放开,“啵”的一声又一声,连绵不绝。 华雨渐吻到乳房,赞美了一句:“好大,想不到看起来小小一只,还挺有肉的。” 施玓羞红了脸,恨不得双手捂着脸,就连身体上也沾染上粉霞,可施玓却突然感觉到华雨渐的动作停下来了,像一场骤雨急停。 她睁眼,看见华雨渐盯着一处地方看,是她肋下的一处伤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还有被他顶开的膝盖上,脚踝处,都是细细微微留了痕迹的暗沉。 施玓心里烧起来,但华雨渐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陈年旧迹,下一秒,硬挺的性器缓缓进入她的身体。 一样的炙热、艰难,液体被挤出,施玓的身体弓起来,发出细微呻吟,内里的软肉不断收缩,华雨渐用手安抚她的背,那一排垂直而下清晰可探的脊柱,他几乎摸不到什么肉。 华雨渐教她放松身体,呻吟的热息缓慢吐在华雨渐胸前,略微放松,华雨渐便直插到底。 “嗯……” 阴茎并没有完全插进去,但已经到达底部,他不敢入得太深,她体内的软肉正在蠕动,华雨渐被包裹得很舒服。 他低头吻着施玓散乱的发丝,一点往下亲吻她汗津的额角,下体贴合在一起,小幅度地抽插,她的身体开始适应,湿滑的水逐渐溢出,填满被撑开的一线天际。 他们的体温与气息开始交缠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深更响亮,施玓偏着头露出脖颈,任由华雨渐肆无忌惮地唇齿索取,乳房被捏住,手指在软肉上如弹钢琴般点拨,尖端被吸吮得拉长,油光发亮。 华雨渐按摩着肉核,没几下施玓颤抖着说受不了了,哆哆嗦嗦地高潮,就着那弥漫的水,华雨渐将根部一起推送进去,啪嗒一声,耻骨彻底相撞在一起。 “嗯啊……” 施玓的身体小幅度地抽搐着,双手无力地垂在头颅两侧,浑身弥漫雾气,只要她睁开眼,就能看见两具裸露的身体贴在一起,男人滴落的汗水划过她的乳房,起伏的姿态是被不断填满充盈的阴道。 龟头与柱身上盘旋的血管刮蹭着褶皱内里,不遗余力地在每一处敏感地带标记他的勇猛,它深深地撞进宫口,那个只有施以绍进去过的地方。 床单下已经凌乱不堪沾满水色,华雨渐瞧着她张开的大腿,阴户不断被撑开、被填满、被索取,两片花瓣白红交织换色,它们在轻颤中容纳拥有骇人体积的物体,那么柔软与甜蜜,糊满奶油。 他看得舌尖发涩,身体猛地往前顶,刺中她脆弱的花心,施玓惊呼着,大脑刹那间一片发白,软肉缠绕他的阴茎,快感随着精液一起倾斜,就像一场大雨同时浇灌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