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彩虹国度【穿越+西幻+言情】》 《楔子》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落下,天空呈现出一抹温暖的橘红色。 周围没有人,四处很安静,落日余晖映照在前面的这条羊肠小径上。 郑彩儿看了一下天空,伸了个懒腰,嘴里持续哼吟:“If happy little bluebirds fly above the rainbow,why oh why can039;t I……”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歌。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如果心情郁闷或想要独处时,这里是她的好去处。 这是距离大学不远的一个山坡,山坡后面有一片尚未开发的小树林,那里野草丛生,有些都长到她腰间了,但是好在空气清新,远离尘嚣,她也是在搬来到这座城市不久后莫名其妙走着走着就发现到了这里,可把她乐坏了!隔天就带着一把铲子自己铲了条通往深处的小径,才发现草丛后面别有洞天,各种奇花异石,甚是惊喜。她还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她喜欢整个人躺倒在上面,经常呆到傍晚才离开。 郑彩儿摘下耳机,从大石头上跳下,拍拍衣服上的尘埃,正转身要走,突然发现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这里人迹罕见,郑彩儿从未想过此地还会有其他人的到来,是以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是两个她不认识的男子。 “你们是谁?”她很快便意识到这两人来者不善。 这两个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身上穿戴齐整,头发却染得五颜六色的。为首的长得俊倒是俊,但一脸阴沉,站在后面身材较胖的先说话了,同样臭着一张脸:“你就是郑彩儿?原来这里还有一番天地啊,真是好找。” 她咬了咬牙,心想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片净土又要被废了。 “听说昨天是你打了Rocky?”为首的男子开口了。 哦,原来是来报仇的啊。回想起昨天早上她看见音乐系的学弟被推撞欺负便上前多管闲事,最后那个叫“Rocky”的被她揍了一脸鼻血,夹着屁股逃跑的样子惹人发笑。 “是我,怎样?要打架吗?”她干脆脱下背包,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两个小混混被她丝毫不慌的样子惊到了。怎么说他俩长得也算凶神恶煞吧,怎么这女的完全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看来确实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她身材高挑,及腰长发,皮肤白皙,长得秀气,眼睛是很大,但眼神像猎鹰一样犀利而凶狠,拽拽的,十足御姐范儿——只知道这女的是转校生,刚来两个月,主修音乐系,其它背景还未补足,显得她更神秘了。 为首的男子再次说话:“你欺负了我的兄弟,我回你一拳也就算了!” “吼,你还挺讲武德的嘛!”郑彩儿感到好笑:“你们两个直接上就可以了!” “别以为我们不敢打你!”后面那个胖子往前一步,明显是被惹恼了。郑彩儿这才注意到他穿着的T恤是大学空手道的社服。 原来是空手道的人。看来这俩是有备而来了。 郑彩儿轻蔑一笑:“我打架,从不废话。” 一拳伸出,没想到胖子直接挡住,但胖子更没想到,不到一秒,另一边的下勾拳就来了,这一下恐怕他的下巴要脱臼了。 胖子身材敦实,尽管下巴硬挨了一击,仍是没有倒下,只是喘着粗气呻吟,眼神里有惊讶,有愤怒。为首的男子立即加入战局,扭腰出拳。 郑彩儿从小混迹武馆,小时候还在社区唱戏练过武生,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这两人毕竟是空手道正规系统出来的,力气又在她之上,一对二,不到一会儿便感到吃力,她有点后悔自己刚刚那么硬气,低估了敌人的实力。 郑彩儿的思绪飞转,一个翻身她就抓起背包,然后头也不回朝东边的方向跑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就不要硬吃眼前亏,先跑人再说! 两个混混在后面穷追不舍,她越往深处跑,就越感觉到草丛的高度好像比以往的高得多,减慢了她往前跑的速度,手臂上也被细草割出血痕一道一道的,但她没空去想那么多了,要是被这俩混蛋抓住,就是一场恶战,她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 为首那个男的长得高大,很快便赶到她身后,他一把扯住她的肩膀,大叫一句:“好了!你别跑了!” 她吃痛低吟,使力挣脱,转身一个后旋踢,直接踢中对方脑门。她这一下虽没有完全发力,但也知道这个力度足以让对方昏厥,果然对方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她还想继续往前,结果没几步却忽然一个踩空,身体失去重心,往前滚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倒在一个斜坡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打转,她胡乱捉着草丛,可惜速度太快,加上滚落的过程中撞到坚硬的石头,痛得她根本抓不住,只好用手护住头部和眼睛,勉强睁开一点眼皮,发现斜坡的下方竟有一潭水。 郑彩儿虽没有完全探索这个秘密基地,但附近的地点她都打探过了,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东边的草丛尽头会有一个斜坡,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斜坡后面有一处潭水! 从她一眼的角度望去,潭水简直蓝得发黑,深处就像是有个大型黑眼珠正盯着她,她心里涌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因为……她根本不会游泳…… 咚! 咚! 有东西掉了进去,掀起阵阵的水花与涟漪。 不过,不用多久,水面便归于平静,四周也回归安静。 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一章:且让我留住一条命》 像是睡了很久很久…… 她的意识慢慢聚拢、恢复,四周仍漆黑一片,但她开始听到一些噪音了,一些她从未听过的语言,叽呱叽呱的…… 她眼皮沉重,全身就像被石头碾过一样动弹不得,好不容易动了动手指头,随后便是疼痛感传遍全身,也是这一痛让她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她能感觉到嘴巴里有一团黏糊的东西吐了出来,一股子的泥味…… 她开始感觉到自己全身湿淋淋黏糊糊的,开始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鼻间开始嗅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耳边聒噪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还不时伴随着惨烈的尖叫声忽远忽近,随着最后一次的咳嗽结束,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她就算长了十个脑袋也看不明白的场景。 她半躺在潮湿的草地上,跪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身材矮小,长相独特,一看就不像本地人……不对,连穿的衣服样式她也从未见过,是一种很厚重的,类似亚麻和动物皮毛交织在一起的材质,破烂且脏乱,等下,这人身上为什么有血…… 此时,有一个阴影忽然笼罩住了他们。 身边的这个人不断叽呱叽呱地跟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但就算她听不懂,也知道此刻这个人非常恐慌,因为他已经站了起来,看姿势是准备拔腿就跑,结果他一步都还没往前就猛然被几根细长而尖锐,类似钢铁质地的利器,由后往前刺穿了身体。 利器就在她不到几厘米的眼前,差一点,差一点就连她的眼睛都要刺中了! 眼前被刺穿身体的人根本就连低头看都来不及,利器的尾端就以一种内卷的姿态收了起来,后面操纵利器的主人一个使劲拉出,这个可怜的老人身体就这样破了个血洞! 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眼尾看过去,一颗破烂的,人的心脏,就这样,被脱出身体,暴露野外…… 她终于知道鼻间闻到的恶心腥臭味是什么了,这分明是血腥味!而且是很多很多的血的血腥味…… 有时候人越是害怕,反倒越是能镇定下来,她的脑袋在飞速运转,求生的本能会把最重要的事情排到最前,距离她睁开眼睛到现在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她再没有犹豫,把眼前体温未退的尸体推到那个持有武器的人那边,一个蹬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 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会来到这里?! 眼前可谓是兵荒马乱!好多的人,好多的马,好多的血,好多危险的武器,各种恐怖的尖叫声……只知道这是一片树林,黑压压、灰蒙蒙的,只要没有东西遮挡她就跑,她这一辈子从没这样拼了命地奔跑过。 身后传来一阵放肆残酷的邪笑声,犹如魔音:“小兔子!我看你能跑到哪儿?!” 这一句,她竟然听懂了。然后,全身泛起一阵恶寒。 绝对不能被抓到!她刚刚才逃出来,从那个炼狱般的牢笼逃出来…… 等等,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为什么脑袋中会有这段奇怪的记忆? 尽管脑袋疼得厉害,她的步伐仍未停止,身后的尖叫声不绝于耳,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了,她就像酷跑一样边跑边跳,有些矮木丛她直接一步跨过,结果就在第几次跳跃的时候,她右脚一崴,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 这一摔直接眼冒金星,但仍然在五秒之内迅速爬起,一拐一拐地往前。 完了,视线越发模糊了…… 半张脸可以感觉到湿湿凉凉的,不用摸也知道头破了,但她不敢停下,转身躲到一个粗壮的树干后,用手捂住嘴巴,艰难地喘着大气。 几个骑马的男人追了上来,见到阴影深处没了她的踪迹,知道她躲起来了。 刚刚说话的那个人似乎是他们的首领,只见他一把拎起旁边骑兵马背上一个晕掉的女孩丢到地上,邪恶地笑道:“小兔子!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你的子民哦!” “将军,这女人我要的……” “吵什么吵!”邪恶的男人一边呵斥一边调侃:“反正整个国家都让我们给灭了,女人那么多,还差这一个吗?” 然后,几人一阵狂妄放肆大笑。 躲起来的少女气得瑟瑟发抖,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生灵涂炭的惨况,她原来是一国的公主,国土虽小,但由于隐居深山,不问世事,百姓一直安居乐业,和平安祥,直到……直到这群畜生的来临!他们全都是畜生! 强烈的憎恨和痛苦令她泪流满面,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就像是她真的经历了这些残酷血腥的场景…… 还来不及厘清思绪,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她压低身体望去,无辜的女孩已经惨遭毒手,又一颗被刮烂的心脏掉出原主人体外…… 苍天!老天!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再来一个!哈哈哈哈……” 这次被丢出来的是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左不过十岁,衣不蔽体的已经吓得眼神空洞。 她的眼泪持续夺眶而出。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哈哈,你终于出来了!”为首的邪恶男人见到前方阴影中走出一个一瘸一拐的瘦弱身影,得意大笑:“这不是同一招吗,你怎么就那么不长记性呢,我的小兔子公主?” 借着惨白的月光,她迈着颤抖的步伐走到小女孩身边,她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根本没穿鞋子,两个脚掌沾满污泥,且血迹斑斑。她蹲下来,紧紧地拥抱着小女孩。 “我错了,巴蒂尔将军……”她虚弱地念出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我不会再逃了,我不会再逃了,我不会再逃了……” “这女人吓傻了吧,哈哈哈哈!”巴蒂尔右手长鞭一挥,“咻”的一声,瘦弱不堪的后背立刻再次出浮现血痕,疼!她好疼啊!可她手里还是紧紧地抱住小女孩,嘴里不停喃喃:“不会再逃了,不会再逃了,我绝对……” 就在她意识模糊,浑身发疼,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还在响着一句话—— “不逃了,且让我留住一条命,我绝对会杀了你!” 《第二章:不反抗,死的就是我……》 在一个无月之夜,万籁俱寂,城门的大锁早已被打开,整队兵马毫无阻拦地闯进了幽兰谷,原本还在梦乡里的子民们皆被这响彻天际的阵仗惊醒了。 很快,惨叫声、打砸声、兵器对打的声响传遍整个幽兰谷,城堡里的人也惊慌失措。 这个小国家才刚刚失去一国之主,人民都还未从前国王的丧礼中释怀,这才过了三天便突遭此劫,手无寸铁的百姓被打得措手不及,死伤遍野…… “温妮公主,快点!我一定要带你逃出去!”年轻的艾伦将军手持星天剑,剑锋处还染上了不知谁的血。城堡里的侍卫与士兵全都出去迎战了,有几个突破重围的贼人翻进了城堡之内,一个转角,又是精准一划,鲜血溅红了一整面的墙。 温妮的眼神充满惊惧,跟着这位幽兰谷将军兼儿时玩伴从旋转楼梯而下,透过窗眼往外一看,几乎整个幽兰谷陷入了火海,浓烟滚滚,哀嚎声不绝于耳,宛如人间炼狱!忍住就快要掉下的眼泪,她快步跟上,无论如何,留住一条命才是最要紧的! 到底是谁,究竟是谁…… 几人在草地上匍匐前行,不知从何处又窜出两个贼人,艾伦长剑一挥,将侍从手里火把上的火苗扫出去,溅出几坨火球滚到贼人身上,贼人顿时被火星烫伤,纷纷跳开。 “火把丢掉,黑夜里的火光反而招摇了!” 他们按照路线在夜色里摸索,脚步不曾停下,等快走到马棚那里时,突然间一支飞箭从马棚内射出,毫无预警的,躲也躲不过,直接射穿艾伦的脑袋。 “艾伦!” 这位年轻的将军直勾勾地往后倒,在最后一刻的思绪中,艾伦还在想,是谁,究竟是谁竟然知道在这个地方设下陷阱…… 温妮跪倒在地,眼泪再也无法制止,托着艾伦的头颅痛哭。艾伦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国王陛下……” 机会已去,一切都晚了…… 从马棚里骑着白马缓步出来的,就是巴蒂尔,全副武装,高高在上,对着她邪笑。 温妮愤恨地瞪住他——难道只是因为父王拒绝了他的求婚,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幽兰谷虽然不问世事,不参与战争,但士兵们都勇猛忠诚,能在这样短的时间攻下城堡,她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当中出现了背叛者…… 原来如此。 从一段噩梦般的记忆惊醒,郑彩儿已然满脸泪痕。 从那日逃离在外的子民们的暗中帮助下逃了出去后又被捉回营地,她在这个阴暗的牢笼中又度过了三天。这三天,已经足够让她厘清很多事情了。 温妮公主,也就是这个身体的前主人,就在他们逃进森林里的时候,失足跌落沼泽泥,应该就是在那一刻,在现实世界中的她也因为跌落水潭中,在某种时空巧合之下,她穿越到温妮的躯体里了。 是的,她虽然还很懵逼,但她确定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这个中土世界的野蛮之地。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入这个异世界国度里。 温妮或许是因为吸入了漂浮在沼泽表面的毒气,又或许是因为溺水,反正被仆人救上来之前就已经死了。照理说,温妮身体如果中了毒或者溺毙,就算她魂穿过来了,也应该没救了才对……但世事无绝对,或许是她郑彩儿命硬呢! 只是温妮太可怜了,丧父之痛尚未缓过来,国家就被侵略,自己被当成俘虏,受尽凌辱与折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又死了…… “呵……”郑彩儿不禁苦笑。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可怜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对于受尽折磨的人来说,死掉反而不是坏事,最坏的事是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不反抗,死的就是我……”郑彩儿! 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谁知道,但留住一条命,一切都好说。 牢房外的喧嚣声已经持续了一整天,她知道那个恶魔又凯旋归来了,他们在庆祝。 在这种遵循丛林法则的中土世界,弱肉强食本是常态,但她还是恨,恨这种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恶魔行径! 她知道,他的恶魔行径还有很多,比如她知道今晚他一定会来找她。 温妮的经历已经在郑彩儿的灵魂里形成了记忆,变成她的一部分了,每当她一回忆,就像是她自己也经历了一样,温妮被掳走关在牢房里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思及此,郑彩儿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了起来。 暮色降临,几位面无表情的女仆把她带到隔间的帐篷里沐浴,洗掉身上的一层泥,然后就把她带到不远处另一个看起来更为宽敞、华丽的帐篷里。 墙上挂着各种动物的战利品标本,还有人的——看起来有些奇特的长相,他们棱角尖锐,颧骨凸出,有的圆脸,有的方正,有的像小孩的脸,有的像垂垂老者,全都耳朵尖细,看起来有几分像她在这个世界醒来第一个见到的那个被挖出心脏惨死的人……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正坐在野兽皮地毯的中央,身穿薄得不能再薄的素色连身袍,身体冷,心更冷。 刚刚沐浴时,她观察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外观状况,一块块的紫红和黑青触目惊心,有的伤口还在渗血,一碰就痛,沾了水更痛。她很瘦,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崴掉的右腿没有治疗,如今红肿得像要滴出血,已经疼得麻痹了,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头也有点外翻的样子,可能是骨折过吧,她便不忍再看了,也不敢试图去回想什么。 夜更深,那个恶魔走了进来。外边的人们还在狂欢。 “你说,你早归顺我不就不用吃这些苦了?”巴蒂尔一手捏紧她下巴,伸出舌头舔她的脸,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她忍住恶心,双眼紧闭。 有些事既然无法避免,那不如顺应他,要不然受伤的还是自己。这个恶人比她高出至少有两个头,她这个只靠吃扔在地上的残羹冷炙才能勉强维持住不死的身躯,要怎么反抗?就算要反抗,那也得至少有个趁手的武器吧……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出现在记忆里的一样东西。 《第三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很快就被推倒。巴蒂尔也不废话,撑开她苍白瘦弱的大腿便直接侵入那个令他销魂的地方。 郑彩儿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了,连尖叫都发不出声,全身僵硬,痛苦无比地咬着嘴唇。她这才明白,前面逃亡受过的苦算什么,连这百分之一的痛都比不上! 屈辱与不堪在蚕食着她身为一个人的尊严,她感受到了,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天花木板,痛苦的记忆又跑出来了,多少个寒夜里,温妮也是这样被无情蹂躏,从一开始的剧烈反抗,直到被打得满身是伤,直到恶人把她幽兰谷的子民一个个在她面前打死,最终的结局都是死盯着这个天花板…… 一股强烈的恨意从内心涌上了脑袋,她流着眼泪,忍着疼痛,思考着对策。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哈哈?”恶人低头咬住她的肩头,那里早就没有什么肉了,一口咬下,血淋淋的牙印就留在了上面,郑彩儿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因为这个身体就快要受不住了,本来就营养不良的身体还被这样摧残虐待,差不多要崩溃了。 但她不是普通人,她是郑彩儿! 她看准时机,抬手扫了前面的人一巴掌,果不其然,巴蒂尔反手也给了她一个巴掌,直接把她打得头晕转向,眼冒金星,嘴唇也破了。为免扫兴,他抽出自己的性器,把她翻转过来,从后再次贯穿她。 郑彩儿咬紧牙根,双拳紧握,反抗的力气一定要留到最后! 她以一种微弱的反抗姿态不着痕迹地缓慢移动,逐渐把身体和头部面向门口。 “怎么?还想逃走?”巴蒂尔注意到了,但很明显没放在心上,扯住她的头发,下身越来越放肆,大口喘着粗气。 生理性的泪水不断夺眶而出,她知道,快了,再忍忍,就快了…… “嘶……呼啊……”巴蒂尔感觉到身下的人把他绞得死紧,更加兴奋,不多下就要到达那个顶端了。 阴暗中,她的眼神如猎鹰一般,望向前面的某一处,伺机而动。 “啊啊……”随着眼前一阵白光,男人沉浸在通体的舒爽中,就在他不自觉地放下全身戒备之时——就是现在!她毫不犹豫用力挣脱,一个抬腿,往那个方向伸出了手。 “呵,还想跑……”巴蒂尔的话很快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咽喉被一把什么利刃划破了。 他怔住了,下意识想抓住她,谁知眼前寒光又一闪,自己的性器就立马和身体分离了,鲜血顿时高喷而出,溅在了她毫无血色,恍若索命厉鬼的脸上。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强奸犯!” 郑彩儿手持利剑,一招挑刺,剑尖便狠狠地刺入他的咽喉里,由下而上,她踮着脚尖,死死抓着剑柄,直到整个利器没入恶人体内,直到剑尖刺穿了他的后脑勺。 她全身都在颤抖,但她此刻却异常地冷静,也兴奋。 两人维持着一种僵持又互相倚靠的诡异姿势,巴蒂尔甚至全程没发出半点声音,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惊怒,再到慌乱,直到绝望…… 直到,无光。 没有人知道帐篷里发生了什么。 守在门口的侍卫打着瞌睡,他忽然听到了一阵令人不安的响动。 营地四面八方响起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狂欢的众人还来不及发觉什么,就被漫天而落的箭雨一个个射穿了,“咻咻咻”的声响令人心惊胆颤。 顿时,整个营地乱成了一片,篝火被踢倒,蔓延至营地帐篷,一会儿便燃烧了多处。 侍卫举着长矛和盾牌,不敢离开,巴蒂尔将军最得力的助手都去应战了,他想着要不要开口呼唤一下,就在此时,有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从熊熊火堆中缓步而来。 只见那人身披一袭黑色斗篷,背上挂着一把剑,剑柄在火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抹奇异的白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你将军呢?”来人说话了。 “你是谁?!”侍卫冷汗直流。 男人缓缓抬头。宽大的兜帽之下,一张如月色般白皙柔和的俊美面容露了出来,脸上还有被溅到的血痕,在火光飘摇的映照下又增添一丝妖异,他的眼型狭长,里面的黑眼珠炯炯有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个人吓傻了:“你……你不是今天早上就已经死掉了吗?” 今早,巴蒂尔将军带兵闯进附近的一座小山谷,那里村民不多,但找他们的藏身之所也费了好一番功夫,将军说他们是一群隐居深山的邪恶魔法师,必须除尽。于是,士兵们把山谷里的人全杀了,这个为首的明明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抹了脖子的…… “因为,我~来~索~命~了~” 话一说完,异风四起,火堆越燃越旺,那个人直接被吓得瘫软在地,闭眼了。 “哟!这就死了?”声音的原主人从一旁的树枝上翻身而下,缓步走到了黑衣斗篷男的身边,他裹着一身墨绿色的斗篷,上面的暗纹闪着金光,似乎是流动的。 “晕了。”黑衣斗篷主人的声音更为低沉和凛冽,没什么情绪。 “那家伙为什么还不出来?”墨绿斗篷男又问。早上给他们演了出大戏,无非就是让他们放松戒备,晚上打个他们措手不及,如今都来到门口了,怎么还不见人应战? 黑衣斗篷男拔出长剑,一个剑风,一声剑鸣,帐篷脆弱的木架和门帘直接劈成两半。 引入眼帘的场景让他们俩也怔住了。 巴蒂尔浑身赤裸倒趴在血泊中,头面向大门,刺穿脑袋的剑尖还闪着寒光。 “有人比我们快?”墨绿斗篷男走近一看,踢了一脚:“死得透透的了。” 尸体下方还压着个人,看体型应该是个女人,难道是被连累误杀了?巴蒂尔常年征战,以欺辱人民为乐,所到之处无不生灵涂炭,因此想把他除之后快的正义之士也是不少的——会不会是被巴蒂尔给当挡箭牌了? 黑衣男人不说话,走到另一边观察,一个初步的想法才刚形成,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掌突然从底下窜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将军!”抬手就要施法。 “无妨。”他看着那条血淋淋的手臂,脚踝传来的力度透出一股顽强的生命力。“把尸体移开。” 墨绿斗篷男施以咒术,尸体滚去了一边。 血泊中躺着一个身体苍白孱弱的女人,她披头散发,全身是血,全身是伤,下身的红肿更是不忍直视,她双眼紧闭,仅存的力气全花在了抓着这个人的脚踝上,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一句话。 男人耳力极佳,他听到一句:“救我。” 《第四章: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郑彩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她想继续睡下去,或许这一觉醒来,她就发现其实自己只是做了个梦呢?梦见了中土世界的残酷和血腥而已,都是假的,全是假的!醒来了又回到了属于她的那个时空,热爱音乐的同学们,那几个爱欺负人的笨蛋,老师口沫横飞的讲堂,还有把她养大成人的舅舅和舅母,他们一家刚刚搬来这里才没多久…… 醒来啊,快醒来啊…… “……她一直在做梦,睡得很不安稳。”在一个宽敞干净的帐篷内,恩瑞克小心拆下染血的布条:“她好像不是很想活下去,身体在排斥我的药。” 攻破巴蒂尔营地的那一晚,两人留下亲信收拾残局,把这个奄奄一息的神秘女人带到了自家的营地中。虽然病人和伤者一直都由恩瑞克来照料,但这个神秘女人却得到了特别珍重的待遇。 她昏迷了三天,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身体的伤口虽然敷了药,恩瑞克也给她施了疗愈魔法,然而血水依然不断渗出,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如此。 这个身体的自愈机能仿佛坏掉了,若还能发热发烧反倒是好事,这证明身体在做抗争,但这样毫无血色的,冷冷的身体,若不是心脏还在跳着,完全跟尸体无异。 一个黑色身影从暗处走出,只说了一句:“不可能。” 她可是在濒死的时候还能捉紧他的脚踝说出一句“救我”的女人,并且,是她手刃了巴蒂尔,其死状可谓惨烈,三招皆致命。千想万想谁会想到不可一世的恶魔巴蒂尔会死在一个瘦弱女人的手下,仅靠这副残躯,那得有多大的意志力,不得不佩服。 所以,他是不会相信这个女人甘愿就此死去的。 重新处理好病人身上的伤口,恩瑞克在退出去之前,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她不一定就是你要找的人。” 男人没回答,只是垂眸。 黑暗中,他站在床边,明亮的黑眸凝视着她。他第一眼便觉得这个女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和亲切感,但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倒不是因为面容,更像是一种预感。 他们常年在外游走,往东边的方向去寻找预言里说的那个“有缘人”。 这么些年,他们遇上凶悍的匪徒,遇过恐怖的怪物,大地上惨绝人寰的战争也经历不少,其中就有以“恶魔巴蒂尔”为首所制造的战乱。此人来自东边的一个野心勃勃的国家,他们一路尾随,设了个局,引君入瓮,本想再来致命一击,结果被这神秘女人捷足先登了。 这一路上,他们也曾遇过几个“有缘人”,但都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所以恩瑞克才提醒他,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总是好的,省得失望。 转眼入夜,天空下起了雨,本就寒冷,如今更添刺骨。 她全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太冷了,还是又做噩梦了。 男人见她嘴唇微动,仔细一听。 “我要……回去……” 昏暗中的男人眉头紧扣,思考片刻,他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表面光洁的白色瓶子,打开封口,倒出了一颗拇指般大小的黑色药丸。 他小心抬起她的上身,把药丸塞进她嘴里,手指往咽喉一按,药丸便滑了下去。 果然,很快,她的身体便不再发抖了,体温也回暖了…… 四周仍然漆黑,她一直在找哪里有可以追随的光源,满脑子就只有“回去”这个念头,回去属于她的那个时空!可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她好累,身子骨也越来越冷……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突然感到遍体生暖,身体周围也开始出现暖意,她的意志力又恢复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挣扎却不知在挣扎什么,只知道这一刻的暖意是她不舍得的,是她急需要的…… 沉重的眼皮努力跳动了几下,终于,她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简朴的营地帐篷装潢,以绿色和米白色为主,小窗口打开,树荫和几缕温暖的阳光照射而入,耳边还听到悦耳的鸟鸣声。 她呆住,她这是死了,还是? “你醒了?” 郑彩儿吓了一跳,飞快弹开,远离那个从后面拥抱着她的人。事实上也远离不了几分,因为床榻上就这么小,如果对方一伸手绝对抓得住她。 所以……她还是没回去,她还是被困在了这个穿越之地! 她暗自叫苦,把自己推进角落里,眼里充满戒备,原本平静的心瞬间又吊到嗓子眼。 她想起来了……她杀了巴蒂尔,她杀了那个畜生! “我……会被怎样?”几天没有说话,她喉咙干涩发痒:“我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床边的男人重复着她的话,有些疑惑。 郑彩儿没听出来,男人重复的那句话感觉就像在吓唬她,她豁出去了:“要杀要剐悉随尊便,给我一个痛快!” 男人沉吟片刻:“你后悔杀了那个人?” 郑彩儿闻言直接发笑:“不!我不后悔,就算给我多一次机会我都会杀了他,我还恨我杀得不够,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把他做成人猪拿去喂狗!” 男人也浅浅地笑了,似乎听到了很满意的回答。虽然他不知道人猪是什么东西。 “这里不是巴蒂尔的阵营。”他柔声道。 “有区别吗?”郑彩儿曲着膝盖,恶狠狠地道:“在这个世界,女人命如蝼蚁,她们的结局不都是给你们这些贱男人轮流糟蹋的吗?” 男人沉默片刻,接着他突然用一种朗诵的语调道:“有人生来便在蜃境,有人生来便要历炼,受戒者,你面前有万万千千的光辉大道可以追逐,然而通向理想之国的只有一条,名为王者的小径。” 郑彩儿:“……啊?” “我不太懂如何安慰人。”男人从床边站了起来,光线从他优越的肩颈轮廓透了过去:“总之我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手里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比什么都重要。” 直到这一刻,郑彩儿才正式抬眼端详他。 《第五章:我来自东方》 刚刚男人背着阳光,面容看得不真切,现在迎向光亮,总算看清了此人的清俊模样。 他肤色很白,鼻梁坚挺,侧脸堪称完美,眼型狭长,眼尾略微上翘,眼神虽不是望向她,也可见那黑眸明亮有神,乌黑柔亮的头发以一根树枝为簪盘在后脑,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整体一看,竟有几分东方人剑眉星目,温文儒雅的韵味。 郑彩儿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真好看。 这个长相让她有种亲切感,在这之前她所见的人都是棕发、红发、灰发,再加各种颜色的眼珠子,她自己也还是个金发蓝眼的,这是她第一个见到的黑头发黑眼珠的人。 男人并未在意她探究的眼神,转身从一个角落提起了一把剑。 只需一眼,郑彩儿便认出了,那就是让巴蒂尔一剑封喉的武器——星天剑。 是的,就是艾伦将军拥有的那把星天剑! 从温妮的记忆里可以看到艾伦从小便和此剑为伍,他俩年纪相当,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艾伦练习剑术的时候,她也常陪伴左右。星天剑之所以唤此名,是因为它剑身如白色琉璃通透,只要剑在挥舞,剑身便会发出如星星般的寒光,忽明忽暗,传闻这把剑是用远古极北火焰山大精灵的骨头所制,持剑者剑法若达到顶峰,甚至可以自燃发出火焰,操纵火的魔法。可惜,她没见过,艾伦也没见过,以后也没机会了。 郑彩儿眼里染上一层雾气,忠心忠诚的人却死于暗算,可怜可惜。 不过庆幸这把剑还是回来了,没有落到巴蒂尔这禽兽手中作孽。 男人把剑放到她面前:“这把剑是属于你的了,将来你可以带着它上阵杀敌,闯出属于你的名堂。” 她眼眶又湿润了。不得不说,这个人说的话大大宽慰了她。 “你到底是……”谁? “哟!你醒啦?”此时帐篷的门帘掀开,一个身穿绿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盘药物和换洗用的干净布条,身后跟着两个女孩,一个端着木盆,一个端着一迭干净的衣物。 恩瑞克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不可能,前夜你的状况明明那么糟……”他抬眼看向一旁的男人,见他仍还是昨天的装扮,他立马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不是把你的仙丹给她吃了?”一双圆眼瞪得老大,满脸幽怨。见他默认,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跟你求了那么久死都不给我研究研究,见到美人快死了心疼了就给人吃啦……” “拿一件衣服给她蔽体。”男人打断了他。她现在只套着一层羊毛长衫,虽然方便治疗,但走到外边还是不适宜的,他又加多一句:“还有靴子。” “知道了,已经拿来了。”恩瑞克无奈轻叹:“你昨天不是交代了?” 郑彩儿听他们一来一回的,心里总算安定了下来,看来她应该是被救了。 不过,“仙丹”是怎么回事?咋的中土世界还有仙丹这种东西? “是你救了我?”郑彩儿往前,伸手拉住黑衣男人的袖子。看他黑袍的样式虽然简单,不带图案或纹路,却质地厚实柔软,触手生凉,一看一摸便可知不是普通材料,想必身份贵重。 如果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真的给她吃了什么仙丹,理应致谢,事实上她确实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比之前好很多,还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热源,让她通体舒畅。 男人低头看着她的手:“这是小事。” “仙丹每吃一颗就少一颗了啦!”恩瑞克有点咬牙切齿。 “为什么?”她看着他,拽着他衣袍的手并未松开。 既然是如此难得的仙丹药物,为什么给她用了?于他们而言,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也许是看她可怜,但天底下可怜人太多了,实在不必做到如此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了:“你是哪里人?” 郑彩儿微怔,这是个好问题。她是哪里人?她是什么人?这叫她如何说清楚? 见她不回答,男人本不愿逼她,却听到她说了一句—— “我来自东方。” 他深深凝视着她,眼里有惊喜,有热切。她来自东方!果真如此吗?这对他意义重大!他和恩瑞克在外游历了两年,为的就是寻找预言里那个“来自东方的有缘人”! 恩瑞克直接打断他的思绪:“报告将军,她确实来自东方,东方的‘巨珠谷’幽兰谷国,记得吗?精灵地图里有标识的,人家是幽兰谷国的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郑彩儿闻言,平静地说道:“我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国破人亡,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以前的我……已经死了!” 这话半真半假。她不想以某国公主的身份活着,一来她郑彩儿本来就不是,二来既然上天给了她第二次生的机会,那她更应该以自己最真实的姿态活着才对,而且刚刚这个男人的一番话语也鼓舞了她。 只要手里有剑,何足为惧?她可以重新开始,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那你说说看,你现在是谁?我们要如何称呼你呢?”恩瑞克把托盘放在床边,示意她把手臂挪过来,检查了下,果然伤口都不再出血了,原本苍白的肌肤也有了血色,他愤愤不平:“仙丹就是仙丹,比我的医术和魔法都好用!” 再次提起仙丹,郑彩儿又拽了拽手里的袖子,发现男人正在走神。 “你……谢谢你喂了我你的仙丹妙药。” 他回过神来,只是摇头。仙丹难得,可他并不后悔。即使她并非他要找的人,就凭她非凡的胆色和过人的意志力也足够让他拿出来交这个朋友了。 “我要如何称呼你们?” “我叫恩瑞克,是个医者。”恩瑞克甩了甩帅气的金发,然后又努了努嘴巴:“至于这位,你自己问他。” 她又抬眼望向了他。 “我叫龙。”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叫龙。” 郑彩儿脑袋快速分析,他说的“龙”其实是音译的“Loong”,而非这个世界语境里“龙”这个物种的翻译。 好奇怪的名字,但她还是称呼了下:“龙……大人?龙……先生?” “龙将军。” 《第六章:从今以后,我就叫彩虹》 “那你呢,美人?我们要怎么称呼你?” 郑彩儿低头思考。既然重获新生,既然决定好好活下去,那确实需要一个好意头的名字,她瞬间就想起她最喜欢的那首歌—— “……彩虹。”她朗声道:“叫我彩虹。” 既要不忘过往,更要珍惜未来,活好现在,而“彩虹”的寓意自然是最好,最贴切的,代表着暴风雨后的晴天与和平,代表着万物复苏,代表着希望。 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世界的语境里实在有太多不能够匹配中文语境的词汇,“郑彩儿”这三个字她在脑袋里实在找不出个合适的翻译法,直接念对他们来说又太拗口了,干脆以实物为名,取其意。 这一次,恩瑞克抬眼盯住了她几秒,然后又望向男人,像意有所指。 龙的眼神压根没在他身上,但两人思绪一样——如果说“来自东方的有缘人”是个巧合,那么第二个关键词也能碰上,这就确实有点太过于巧合了。 龙的眼睛闪烁着异彩,有什么情绪正在蠢蠢欲动。 来自东方的有缘人,彩虹。他们的预言中还有第三个关键词,那就是“妻子”。 当然,他们没有说出来,以免吓到人家。 “你好好休息,如果身体允许了可出来走动,活动一下……”龙柔声道,垂眼看着她抓着他袖子不放的手:“彩虹。” 郑彩儿心间狠狠一跳。他温柔的语调里似乎带着某种澎湃但却极力压抑的情绪,她有些不解,但没有多问,只是尴尬地放开了手,点了点头。 “晚上我们会有祭祀活动。”恩瑞克在和龙退出帐篷之前,对她行了个礼:“欢迎您的前来。” 随后,两名女孩便上前为她各种打点。 她虽然感觉身体好多了,但还是有点累,身体上的各种伤口虽然都已经止血,但毕竟还是开放性的伤口,稍微扯动也还是会痛,她干脆放松自己,让自己接受照顾。 这两个女孩长相清秀,低眉顺眼地进行她们的工作——首先以干净的绵柔布料为她擦拭身体,那水带着一股芬芳,令人闻之舒畅,随后又从托盘中取药,为她全身涂抹药膏,药膏的味道沁凉,也是十分好闻,有效减缓了痛楚,她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涂好药膏,女孩领着她来到床边一张由粗壮树枝盘绕而成的桌子前,上面有一台可反光的石镜和一把梳子,竟是一张梳妆台。 郑彩儿往石镜定睛一看,被自己这幅躯体吓了一跳。 虽然她之前已经看过了,但那也是匆匆一瞥,现在用镜子一照,简直更吓人!这何止是瘦啊,肋骨一根根突出,全身透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色,左肩膀处有个血色牙印,各种刮伤、割伤、烫伤形成的伤口,腰部和大腿还有几处大面积的淤青。至于面容,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长相,更是瘦脱相了,眼窝凹陷,颧骨明显,左边额头有一个很深的伤口,一头微卷的金发长短不一,毛躁不堪,完全没有光彩。 郑彩儿叹息。这副模样恩瑞克还叫她美人,或许也是被这身伤痕震撼到了。 为今之计,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下定决心后,郑彩儿说道:“麻烦你们帮我弄把小刀。”见两个女孩神情紧张,她又解释道:“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她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内衬长衫,再套上一件厚实的棕色亚麻裙,腰间系上一条橘棕色的动物皮毛带,最后再套上一对灰白相间的羊毛袜和草靴。 不一会儿,其中一位女孩果真拿了一把小刀进来。郑彩儿坐在藤椅上,把头一歪,迅速手起刀落,金色发丝“刷刷刷”地往地下飘散,割到齐耳处才停下,身后两位女仆吓得抱在一起,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公主要这样糟蹋自己的头发。 郑彩儿把刀插回刀鞘,转头看着她们:“你们不用害怕,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随即话锋一转:“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位少女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 “我叫伊娜。”身材略高,棕色长发,棕色眼瞳。 “我叫伊妮。”身材略矮,红色长发,灰色眼瞳。 她边点头边打量她们,又说道:“我现在肚子饿了,是否可以吃点东西?” “我们这去准备。” “等等。”她叫住她们:“请准备一些碳水和蛋白质食物,肉类可以选择脂肪较厚的。” 伊娜和伊妮面面相觑,碳水?蛋白质?那是什么东西? 郑彩儿苦笑:“呃……或许有燕麦和鸡蛋?” 她们这才微笑点头:“哦,有的,请稍等。” 伊娜先退出去,伊妮则留在帐篷内收拾东西和打点后续。 郑彩儿继续往石镜端详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不禁伸手摸了摸,心里的想法百转千回,最后她以自己只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重生,我理当好好应用,温妮公主,你很不幸,但苦难已经过去,你最大的仇我也帮你报了,你安息吧!我不确定以后我会怎样,但若是碰上机会,自当调查当初叛国之人,我会亲手杀了此人,以告慰你的在天之灵。从今以后,我就叫彩虹,我会以这个身份活下去。” 她是温妮,她是彩虹,她是郑彩儿。这三者并不冲突,都是她。 伊娜很快就拿了食物进来,托盘上果真有燕麦和鸡蛋,只不过燕麦质地坚硬粗糙,鸡蛋也是生的,但是她照单全收,把鸡蛋打入燕麦碗中,用木勺子搅拌均匀,一口气吞下,然后再把一杯牛奶……哦,不,牛奶不是这个味,反正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奶“咕噜咕噜”地喝进肚子里。什么味道她不在乎,在这种中土乱世,有得吃就不错了,这还让她吃得饱饱的,不能要求太多。 吃完东西,她让伊娜扶她走出帐篷。 此时的太阳已经有些刺眼了,但她却觉得温暖,所见之处,一片祥和。 营地扎在一片青草地上,周围树林林立,异石环绕,参天的树木给营地遮阴,偶尔有阳光流淌而下,远处还有鸟鸣声。大地上有正在巡逻的兵马,也有受伤的士兵正在包扎和换洗伤口,也有人在起火烧水、烹饪食物,也有人正在打铁,维修兵器。 看来龙将军的营地是个福地,他应该确实是一个善良的领导者。 《第七章: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突然,一道稚嫩的童声在她身旁响起:“公主,您起来了!” 郑彩儿收回视线,低头一看,是她!是当时被巴蒂尔丢出来做诱饵的那个小女孩,经过几天的修养,她的面色红润,嘴边还有可爱的酒窝,看起来状态不错。 “公主殿下,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小女孩竟朝她行了个跪拜礼。 “别这样!我已经不是公主了。”郑彩儿蹲下身子,扶她起来,背后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但随即恢复亲切的神色,柔声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小女孩眼眶泛泪,愧疚道:“当时太紧急了,我们引开了士兵,但他们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是我没用,一下子就被抓住,要不然您也不会又被抓回去……公主,奥逊大祭司……死了……死得好惨……” 郑彩儿一边听一边回忆,说实话脑海里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只剩下一些记忆碎片,或许是那天逃亡的情况实在太惨烈了,她也实在不愿再回想,叹了口气,她拥抱住女孩。 “没事了,现在安全了,那个畜生也已经死了!” 怀中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 郑彩儿本想继续安慰她,却忽地看见女孩衣服领口底下的淤青,仔细一看,她的脖子还印有发青的指痕,就算开始消退了,也依然触目惊心。她观察女孩不自然的反应,那仿佛陷入恐怖回忆中的空洞眼神,瞬间就明白了。 有些人,说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心疼地继续抱紧女孩。 不一会儿,周围开始聚集人潮,郑彩儿这才发现到她被一群人围住了。她定睛扫视一圈,这当中有平民打扮的人,也有受伤的士兵,但无论是男女老少都对她展露笑意,有的甚至开始哭泣起来…… 想起来了。这些人,是她幽兰谷的子民啊…… 郑彩儿说不出话,但也是眼含热泪。她无法厘清此刻的情绪是出于温妮的感情记忆还是出于她本人对这些可怜人的怜悯。 人群中,有一个男孩走了出来:“温妮公主,是您拯救了我们,拯救了大家。” 郑彩儿看着此人的面容,发现他长得跟她在巴蒂尔帐篷内挂在墙上的战利品很像,也和当初那个惨死在眼前的人很像,她努力从记忆里搜寻,这才终于想起来了! 高颧骨,尖耳朵,金发碧眼,身材矮小犹如孩童……她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这才注意到藏在卷曲金发里那尖尖的小耳朵,他们是精灵族啊! 幽兰谷之所以能够百余年免于战乱,正是因为有精灵族的庇护,本来领土和城堡就隐居在山谷内,再加上土地精灵的遮天法术,让他们藏匿得更深,更隐蔽了。本来以为他们能够一代又一代地和平过活,谁能想到竟会发生这种惨剧…… “阿斯丘……芬薇……”她想起了精灵男孩和精灵女孩的名字。 想起来了,那个逃亡之夜,就是奥逊、阿斯丘和其他精灵的舍身相救,他们首先引开了守卫的注意,温妮从牢笼被救出,没想到士兵却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们,顾不得其他还被关在地牢里的子民们,他们只能先逃离,最终也还是没能逃得过…… 想起来了!死在她眼前的那位便是奥逊爷爷,幽兰谷的大祭司,也是土地精灵族。在温妮堕入毒气沼泽时,就是奥逊把她捞上来的。 思及此,她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她想,温妮和奥逊爷爷的感情一定非常好,因为在记忆里,她从孩童直到成年奥逊爷爷一直都陪伴在侧。 “其他的伙伴呢?” 阿斯丘和幽兰谷子民们都低下了头,不用说都已经知道是个悲伤的答案。 “我们死伤惨重,但也有伙伴们成功逃脱的……”阿斯丘虽然是清秀男孩的外表,可声音却是成熟男人的声线:“那个人……他们会黑魔法……” “没事,那个人死了!公主杀死了他!公主现在也回来了!”芬薇激动地说。 “是啊,说不定伙伴们还在山谷等着我们回去!”另一位金发碧眼的精灵男孩也说道。 “对……”阿斯丘随即抹掉眼角的泪,也点头附和:“没错!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个恶魔已经死了!公主,您是一位勇士,是您拯救了大家!” 阿斯丘抬起郑彩儿的手,在她枯瘦的手背上落下感激一吻。 人群一阵激动欢呼,黑压压的全都言行一致朝着她鞠躬行礼,一看竟然有三百来人。 郑彩儿不由得后退一步,她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想阻止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来他们都知道了是她杀掉了巴蒂尔,大家劫后余生,自然是感触的,别说他们了,连她自己一回想也感到振奋无比,当初她是真的抱着赴死的心态去做了,强烈的憎恨支撑着她,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一心只想让那个恶人死快点。 所以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接受了他们的敬意。 “公主,等今晚祭祀一过,明天我们就回到幽兰谷!” “公主,请您回到幽兰谷,继承王座!” “公主,您是我们的女王啊!” “参见女王陛下……” “陛下……” 喂喂喂,什么情况这是?!怎么突然一下子女王,一下子陛下的! 郑彩儿惊得又倒退一步:“你们不要乱说,我不是女王!” 阿斯丘闻言一脸困惑:“公主,先王已逝,您贵为王家唯一的血脉自然是要继承王座的,如果不是发生这场战事,您如今应该都已经登上幽兰王座了。” 啊这……郑彩儿吞了吞口水,这个她完全没想到,她以为她可以一人一剑走天涯,过得逍遥自在的,一时都忘了古时候的公主贵为王室家族的命运,而且还是一个亡国公主,更是不可能一走了之的。 她倒也不是想逃避责任,毕竟她这个身体的躯壳是温妮公主,她不能推卸,而且,看着精灵族和子民们热切盼望的眼神,她也于心不忍。难道要告诉他们温妮公主其实已经死了,或者温妮公主不当公主了,要自由自在地当一个剑客,还是吟游诗人吗? 她还未想清楚怎么回应,人群后方又传来了一阵响动。 《第八章:剑与盔甲,勇者向前,花与灵魂, 大伙儿都看了过去,只见后方出现了一队人马的高大身姿,皆穿戴盔甲,而为首的正是龙将军。他披着一件黑色斗篷,里面穿着的仔细一看还是早上那件黑色松宽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银制扣带。 这个男人从上到下穿戴皆黑,更加凸显了他那如白玉般通透的肌肤,矗立在温暖阳光底下的他依然是最耀眼吸睛的存在。 郑彩儿一时看呆了,再次看见他让她感觉很安心。 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通道,全都以半跪姿行礼:“龙将军。” 他们幽兰谷国的人民百姓得以从恶魔巴蒂尔手里逃脱,固然是公主英勇,但同时也得感谢这队仗义之师。他们不但把他们救了出来,还提供了住所、食物和药,医者兼魔法师恩瑞克大人施以强大的结界,把他们全部藏匿于此,不仅如此,还收留了原本流落在外受伤了的土地精灵们,大家才得以团聚。 龙将军表情淡淡,点头接受了人民们的跪礼。 随后,旁边一名士兵驭马走出,这才看到马背上有两头肥硕的大野猪。其他士兵赶忙上前抬走,看来今晚大伙儿吃得上肉了!人群中也有人小声欢呼,大家都很高兴。 隔着一段距离,郑彩儿依然能感觉到那对乌黑明亮的眼眸正在注视着她,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好像很热烈、澎湃,但又极力压抑着,有一种想对她说些什么,却又不能说,或者不知如何说的感觉。 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她,就好像他等了她很久,或者找了她很久了似的…… 她回以半跪礼,对他展露笑意。 龙只是点头,随即便和盔甲士兵驭马返回自己的住处。 她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还有心情理了个发,面对子民和蔼亲切,从容不迫,见到他也不卑不亢,礼数周到,果真是心理素质极强的一个人。 女王吗?她自是担任得起,只不过,刚刚看她的反应似乎有些勉强,如果她真的回去登上王座,那他该当如何?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她,虽未能完全确定就是预言里的那个人,但三个关键词中了前俩,这真是他第一次遇到。第三个关键词,他不是没有思考过其中的含义,是要与对方共结连理的意思……吗?就算他可以,那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她是一个人,不是某物件,不能强占。 龙的思绪又回到好多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狂风雨夜,他当时跌入迷雾森林,浑身是伤,动弹不得,如果不是被恩瑞克一行人所救,恐怕…… 营地不断传出欢声笑语,每个人都在各自忙碌,终于迎来了日落西山。 郑彩儿怔怔地看着天空如火的橘红彩霞,看来不管在哪个时空,白昼与夜晚,太阳和月亮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果然只有时间是最公平的。 算一下,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差不多有七天了,不知道自己原本的世界怎样了? 舅舅和舅母肯定吓坏了,秘密基地本来就没人会去,找不到她肯定会报警,左邻右里和学校肯定也已经知道……不过,或许……后面那两个混混跑回去报警了呢?她被找到了,被捞了上来,可就算这样,她也很可能已经死了,不然她是怎么魂穿的…… 她的脑袋一团浆糊,于是用力甩头,不愿再想。 眼前的事都还未解决,实在不能去想那么多了,不然真是细思极恐。 一团团的篝火燃烧了起来,大伙儿都各自围着,准备开始祭祀。鼻间还传来了阵阵令人口水直流的烤肉香。 这是一场告慰亡灵的祭祀,也是打了胜仗的庆祝活动。 这个世界的人喜欢把丧事和喜事放在一起办理,他们认为万物皆有命数和归处,死也代表生,生者会替死者继续活,生与死交替,方生生不息。 芬薇跟她说,龙将军的队伍非常有名,属于是近年来的异军突起,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为哪个国王效力,只知道他们行侠仗义,各处布施,队伍里皆是身怀绝技的能人志士,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精灵们认为他们得救了,因为他们看见了他们的队徽,那是一条白色的龙,队伍名唤“龙骑队”。 郑彩儿下午散步时就见过,是一条白色轮廓的龙,但这形态看样子又和她印象中的西方龙不一样,它身体弯曲,有四只脚,像蛇又像龙,这倒跟东方龙的形象更为相似。 “公主,开始了,我们过去吧。”芬薇小手牵着她,来到其中一个篝火前。 篝火熊熊燃烧着,火舌乱窜,但没人害怕,大家都跪坐在地,双手交迭握在胸前,闭着眼睛,场面庄严肃穆。 精灵们开始唱歌,悲哀而幽怨,像耳边的低吟。 郑彩儿仔细聆听,那是土地精灵语。从小受到奥逊爷爷的教导,她自然听得懂。 “过往的罪孽,命令、背叛、征服、落败, 我们是和平岁月的第一批新生命, 也是最后一个受害者…… 群山雪线回归,绿意从苍白死神手中窜逃, 父亲啊,母亲啊,你们看到了吗?春天又回来了…… 紫心和黄蕊,金丝花与铁玫瑰,编成花环,代表和平与希望, 孩子们的祈祷,望向远方的神明,一遍又一遍……” 郑彩儿不知不觉也跟着唱,重复又重复,唱到第一百遍后,大家又一阵静默。 土地精灵族如今以阿斯丘为首,他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然后大家围绕着各自的篝火缓慢行走,他嘴里念念有词,那是安抚亡灵的咒语。 大家前后绕了三圈,最后阿斯丘双手放下,面朝夜空,睁开了眼。 篝火祭祀完成。现在轮到胜利庆典了。 与刚刚悲哀幽怨的精灵语完全不同,这次阿斯丘换了副嗓子,声音嘹亮、激昂—— “有人生来便在蜃境,有人生来便要历炼, 受戒者!你面前有万万千千的光辉大道可以追逐, 然而通向理想之国的只有一条,名为王者的小径……” 郑彩儿发现这首歌她听过的,就是早上龙的那段话,只不过是用朗诵的方式,他还说不会安慰人,这分明是《王者之歌》,他可太会了…… “纵然得到湖女的祝福,选王与断钢者伴身也未必坦途, 即使前途难料,或许是悲哀的结局,你也要为之奋斗吗? 群山不再响应,森林终于沉默, 徘徊者回到最初的入口,枯木生芽,百兽将醒, 孩子们追问,何时凯旋, 你说,剑与盔甲,勇者向前……” 唱到最后简直都把她听热血了,也跟着唱了起来。她主修的就是音乐,学过几年美声,虽然不是大师级别,但已经非常够用。 “剑与盔甲,勇者向前,花与灵魂,勇者无畏!” 人群开始转圈跳舞,精灵们吹响手上的叶片,士兵与铁匠们也敲击手中的皮鼓与铁锤合奏成曲,其他人边唱边拍手,好热闹,好欢乐…… 《第九章:唱歌可是我的强项哦!》 如果,所有世界都能如此和平安祥,没有战乱,那该有多好? 郑彩儿唱着唱着,突然被这个想法悲观到了,碰巧脚踝处又传来一阵痛楚,这才睁开了沉醉的眼睛,结果发现身旁的人都对着她眨眼,表情有趣。 “怎么了?” “原来公主您的歌声那么好听……”芬薇一脸崇拜。 “哈!”郑彩儿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颇得意地笑道:“唱歌可是我的强项哦!” 其余人也都露出了赞许、骄傲的笑容。 这是他们幽兰谷国的公主,哦不,应该要称女王了!当年那位青涩懵懂的少女终于长大成人,可以独当一面了,而且她看起来跟以前也似乎不太一样,变得更自信,更稳重,从前天真的眼神如今带着狡黠与锋芒,像猎鹰或野狼,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精明和侵略感,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不好的事,但是,终究会回到原点的…… 子民们如此坚信着,他们又拉着她转进群舞之中。 郑彩儿感觉脚踝更疼了,但她不愿让子民们失望,于是自告奋勇:“我舞姿不好看,这样,我再唱一首歌为大家助兴吧!” 于是,其他人都停止了歌声,身材矮小的精灵们凑到跟前,好奇地眨着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唱出了她最喜爱的那首歌——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way up high, In the land that I heard of once, once in a lullaby,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skies are blue, And the dreams that you dare to dream really do e true. Someday, I039;ll wish upon a star, And wake up where the clouds are far behind me, Where troubles melt like lemon drops, Away above the chimney tops, That039;s where you039;ll find me. Someday, I039;ll wish upon a star, And wake up where the clouds are far behind me, Where troubles melt like lemon drops, Away above the chimney tops, That039;s where you039;ll find me,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skies are blue, And the dreams that you dare to dream really do e true. If happy little blue birds fly above the rainbow, Why, oh, why can039;t I?” 空灵美妙的歌声传到了更远处的篝火,也感染了其他人,龙骑队的士兵们也都纷纷转向歌声处,大家伸长脖子,都想看看美妙歌声的主人是何方神圣。 大伙儿听入耳了,全都陶醉起来,虽然他们听不懂这是什么语言,博览群书的精灵们也都没听过,但他们还是被这悦耳的歌声和优美的旋律吸引住了。 当歌手唱到动情之处,眼里甚至溢出了泪花,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 精灵们深受感染,只需听一遍他们便记住了,再次吹出美妙的旋律,她便跟着再次唱了一遍又一遍…… 在营地的另一边,虽然龙和恩瑞克距离他们很远,但他俩的眼神和听力都是极好的。 龙看着,听着,内心激荡。她的声音干净饱满,极具穿透力,直击人心。 她……总是有很多的惊喜,真是个奇女子。 “你眼里还有没有别人了?”恩瑞克躺在草地上,一手把玩着泛着红光的结界方块,打趣他:“人家现在还不是你的妻子,眼神还是收着点吧!” “说什么呢。”龙低斥,总算收回了眼神。 “我是担心你吓跑了人家。”恩瑞克认真道:“说真的,你打算怎样?我看她的子民想要拥立她为女王,到时你要怎么说?” 龙不说话,再次把眼神投向那道歌声所在。 “要不然你和她联姻得了,我国物资丰饶,兵强马壮,她一定不会拒绝你。”恩瑞克又抬头思考了一下:“就是,远了点……” “你以为她是普通女子?”龙一个眼神扫去:“即使她的国家现在落难,我也不想用这个作为条件去求得她。” “哦?这么说,你是真的认为她就是你要找的人了?不再找了?” 龙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想试试。” 他们之前可是走了很多的冤枉路,期待每一场的雨后晴天,希望得到一些预示或灵感,他们寻过彩虹之国、彩虹之桥、彩虹峡谷、彩虹湖泊,可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彩虹”原来并非指真正的彩虹,而是指一个人名,这或许就是预言的奥秘,与其去拆解,去推论,不如顺其自然地去等待和迎接,因为预言总会成真。 要是他们能早一步找到她,她也不至于落难至此,受着这样的苦…… 恩瑞克凑到龙的跟前,继续问:“你是因为关键词应验了所以想试试,还是纯粹是你对人家心动了?” “都有。” 龙并不隐瞒:“我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子。”拥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这确实。”恩瑞克回忆道:“我尝试占卜过,她很神秘……” “你不要再窥探她了。”龙语气一冷。 恩瑞克白了他一眼:“我吃饱没事做去窥探她,还不是为了帮你确定这女孩的身份和来历,我们在外面够久了,久得足以让很多人眼红我们,处处想要暗算我们了!” 其实那个占卜结果他什么也看不到,结果是模糊的,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蹊跷,这很奇怪!除非对方是比他修为还高的魔法术士,不然普通人类不该逃得过他眼睛的…… “这个我自有分寸。”乌黑明亮的眼眸里倒映着熊熊火光:“我们三日后启程。” 恩瑞克收回手里的结界方块,点头表示明白。 郑彩儿唱了大概有十来遍,就算她还想唱,喉咙也开始吃不消了。 大伙儿都还在兴头上,分食着美味的野猪肉,但最后还是让伊娜伊妮把他们未来的女王扶进帐篷里休息了。他们接着继续唱歌跳舞,仪式在篝火还未燃尽前是不能停下的,大伙儿必须尽兴,直至精疲力竭。 郑彩儿脚踝的疼痛让她想快快躺下,走到床边就发现有一件制作华贵的暗红色斗篷整齐地迭放在上面。 “公主,为您特制的斗篷刚刚送过来了。” 她伸手触摸,布料厚实冰柔,和龙将军的那件黑袍材质一样,不一样的是上面带有精致的暗花与银丝线纹,边缘处缝上了动物皮毛的黑色毛发,能更为御寒,两条的红色线绳尾端还带有长长的流穗。 她一看就喜欢,忍不住拿起来披在身上,瞬间感觉到一股暖意。 “这是龙将军的吩咐?” “这是恩瑞克大人的吩咐。” “哦。”她点点头:“先把它挂上吧。” 这时伊妮从外边捧了一盘猪肉进来,恭敬地说:“公主,您说过要吃脂肪较厚的肉。” “对。”郑彩儿嘉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两个女孩不仅动作勤快,还很有眼力见。 野猪肉虽然不比饲养猪肉质软嫩,但还是烤得很香,应该是用多种香料和蜜糖配着烤的,减轻了骚味。她一连吃了好多,直到有了饱足感,她还再多吃几口,现在她吃东西最主要不是满足口腹,而是为了养好这个身体。 伊妮又递上来一杯热饮,她喝了一口,问道:“这应该不是牛奶吧?” 伊妮点头:“这是猪奶。” 原来如此,怪不得腥味那么重。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喝猪奶呢!再没有犹豫,她一口气全喝进肚子里。 《第十章:我烹饪也是在行的哦!》 明日的事,只能明日再说了。 她今天活动了一整天,下午一直在营地观察和走动,刚刚又跳了一阵舞,还唱了那么久的歌,真的是累了。不过,总体来说,她还是很开心的。 子民的淳朴,精灵的善意,龙骑队的好生照顾,一切都让她感到庆幸。 穿越其实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因为根本不知道穿去的会是什么时空,哪个世界,遇上什么人事物,万一在这个时空或世界死掉了,那……怎么办? 如果穿越回她世界的古代,或许还能凭借历史知识主动避开一些危险,可她穿越的是中土世界,以前只是在电影、游戏里大概了解过而已,如果真的发生了大动荡,比如来一场战争,或者遇上什么浩劫,在这个人类、精灵、魔法师共存的世界,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怪物或幽灵或其它邪门东西的存在?这些不可控的东西真不知道她能不能避得过,毕竟她现在是一国公主的身份,逃跑也得顾及一下自己的子民…… 郑彩儿躺在床上,这个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后怕。 或许这就是“居安思危”吧!好像有点悲观,但她认为这样才能保持警惕。 在她眼睛闭上,意识混沌之际,脑海中还在想着:如果遇到机会,一定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接下来的三天,郑彩儿都在自己的帐篷内好好休养,定时换洗伤口和敷药,并且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散步。她吃得很多,燕麦、鸡蛋、鸟蛋、野菜、猪肉轮流来一点,每天都喝充足的猪奶和热水。伊妮告诉她,有的战士会喝野兽的血来补充体力,她极力拒绝,除非她真的快死了,不然茹毛饮血她真的无法。 就在这一天,精灵芬薇背着一个草筐走进了她的帐篷内。 “公主,您看看这是什么?” 郑彩儿定睛一看,赫然是一筐的蘑菇!各色各样,娇艳欲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可以吃的吗?”她承认她馋了。 “当然可以吃呀!这可是我和阿拉维天还没亮就去摘的!”芬薇圆滚滚的脸蛋沾染了一些泥巴,更添稚气可爱。“这些可好吃了!对您的身体也很好,能让您更快好些。” “是吗?”郑彩儿怜爱地捏捏她的小脸蛋:“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既然是可食的蘑菇,郑彩儿不忍暴殄天物,随即吩咐伊娜伊妮准备食材,她打算来展现一下厨艺。 她们在外边起火,伊娜找来了一个超大的野果壳,开始煮水,伊妮和芬薇则清洗蘑菇,她自己则找来了一个刀子和木盘子,把刚刚吃剩的烤猪肉切成条状,先投进滚水里熬煮一阵,然后再把洗好的蘑菇全部倒进去,伊娜也找来了一些野菜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营地飘起阵阵令人垂涎的香味。 郑彩儿用木勺子轻轻搅拌,然后盖上果壳。 “好了,再熬多一下就可以吃了。”虽然这些蘑菇可食,但以免有一些有毒的混入其中没注意到,还是熬煮久一点会更稳妥。 伊娜和伊妮端了几个果壳碗,准备大快朵颐一番。等壳盖被揭开时,那香味真是不得了!她们从来都没闻过这种汤的香味,虽然她们偶尔也会水煮蘑菇,味道也香,但跟眼前的这锅简直没得比! 郑彩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给她们盛上一人一碗。 原本烤猪肉就已经沾有香料和蜜糖,煮进水里根本就不再需要其它的调味料,野菜的搭配也为汤水增添一丝清甜,加上新鲜蘑菇们本身独特的香味,哇,简直太美味了! 四个女孩子坐在地上,兴高采烈地一碗接着一碗。 “公主,好好吃呀!” “当然了,我烹饪也是在行的哦!”其实她只懂些皮毛,不过吹牛一下不要紧吧?哈! 等她们吃饱了,果壳锅里还剩下一半,芬薇端了两碗,说要拿给阿拉维和阿斯丘。 “去吧。”郑彩儿饱得不能再饱了,打了个嗝,然后跟伊娜和伊妮说:“去问问看守卫们要不要,给他们端上一碗。”她的帐篷是有专门的盔甲侍卫看守的,这也是她在夜里还能稍微放心入睡的原因之一。 不一会儿,芬薇又从另一边跑了回来。 “公主!”她兴奋叫着:“阿斯丘说您的身体如果可以了,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去幽兰谷了。如果您同意,他会去跟龙将军请示一下。” 郑彩儿无奈闭眼,叹了口气。刚刚吃饱而已,就要开始伤脑筋了……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首先她身体逐渐恢复,虽然还是瘦得跟柴似的,但最起码每天肚子温饱,冷热不惧,气色和精神也就越来越好了。再者,她也总不能一直留在别人的营地里,土地精灵和子民们经过那么多天的休生养息,归家之心越发难以抑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回到幽兰谷,她并不抗拒,她抗拒的是登上那个王座,履行身为一国之主的责任,这个担子实在是太重太重了,但她又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思考片刻,郑彩儿打定了主意,问道:“阿斯丘呢?” “在恩瑞克大人的帐篷里,他们在捣药和研习法术。” 郑彩儿从草地上站起来,舀了一碗:“来,芬薇,你也端上一碗蘑菇汤给恩瑞克大人,就说……是彩虹公主请他吃的。” “嗯,好的呀!”小女孩又兴冲冲地跑走。 郑彩儿又从托盘选出一个容量更大的果壳碗,把热气腾腾的蘑菇汤舀满,接着她交代伊娜伊妮:“如果还有剩下就收起来,不要浪费,我到附近转一下,你们不用跟了。” 两位少女恭敬答允。 郑彩儿走到另一端的山坡处,这里树林茂密,各种奇花异石。她来到一块长着青苔,比人还高的大石头前,耐心等候。 果然,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类似网状的半透明绿色光芒,正慢慢张开至一个人形的洞口,她抬头对着天空点了点头:“谢谢。”恩瑞克不愧是聪明人,龙将军身边的人都是眼力见极强的。 她走入网状的洞口内,随即光芒又消失不见,就连她也凭空消失在了草地上。 《第十一章:有妖怪啊!》 郑彩儿知道这里是龙将军休息的地方。 先前她四处散步的时候就有所发现了,这里离盔甲士兵的帐篷其实是有段距离的,连恩瑞克的帐篷也在那边,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想到堂堂一个大将军休息的地方竟然无人看守,何况这里早被施以结界,她和芬薇都可以看见那若隐若现的网状物,但伊娜和伊妮却看不见。 虽然她不确定具体的方位,但想到善于操纵法术的人,那自然是龙将军的亲信恩瑞克大人,所以才来碰碰运气,看看恩瑞克能不能因为那碗美味的蘑菇汤而“网开一面”。 这是一条绿油油的小径,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枝和叶子,有风,有阳光,但却没听到任何动物的鸣响,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动,估计这里连只昆虫都飞不进来。 走了一段路后,便见前方雾气腾腾。 她继续往前,终于看到一个表面平静的水潭,四周安静得有点可怕。 那深不见底,泛着蓝光的水潭不禁又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一阵郁闷,只好甩头。她是来找龙将军讨论东西的,没那个伤感的时间。 只是她没看见任何人,漫天都是氤氲的雾气,把阳光都遮挡住了,光线昏暗。正当她打算开口呼唤时,忽然,她见到水面掀起一阵涟漪。 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浮了起来,然后又沉了下去。 她看得真切,那是……鳞片?白得发光,边缘还有崎岖的尖角,就像尖刀…… 她就说这个世界肯定会有邪门东西的存在!好死不死怎会让她给碰到?!按捺着内心的恐惧,她一步步往后退着,这东西要是跳上来,她根本没法反抗的,虽然只露出一点点边缘,她都能知道这是一只庞然大物…… 也就在这个时候,周围忽地刮起一阵疾风,地上的树叶全被吹上来,冲撞到了她身上,她还来不及拔腿就跑便被吹得东歪西倒,眼睛完全睁不开!接着,她听到“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水潭里窜了出来,扬起漫天的水花。 不能坐以待毙! 她抬腿出去,才一个转身,却感觉到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圈上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包围住又转了几圈,她被转得头晕,分不清方向,但右手还是迅速出击!可她没刺到任何东西,只感觉有东西精准地抓住了她。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这才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留有余波的水面,空气中的雾气更浓,但她还是能看到有个高大的身影把她整个人圈住了。是个人,因为有温度;是个男人,因为她能闻到一股清爽凌冽的男性气味,并且有那么点熟悉。 “龙……将军?” 男人这才缓慢放开了她。他的黑色眼眸深不见底,低头凝视着她。 “你为什么来这里?” 眼前的男人仿佛美人出浴般全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几撮细细的发丝挂在两颊边,同样渗着水珠,光洁白皙的脖颈也还挂着水痕,就连胸膛也……哇靠…… “我拿蘑菇汤给你……”她有些失神了:“对不起,打扰到你沐浴了……” 不对!刚刚!她这才想起来,大叫:“有妖怪啊!我刚刚看到了妖怪!就在水里面!” “没事。”龙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柔声安抚:“这里很安全。” “那……刚刚那个,是什么?”她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还挂着细细的水珠,只听他说了一句:“就是其它动物,无害的,而且它也走了。” “哦……”她仍心有余悸,发现自己竟拿刀指向他,赶忙挣脱,有些尴尬。 “你受伤了。”龙低声说。她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果壳碗,汤水洒出来不少,导致她虎口被烫红了。 “没事。”这种程度根本不痛不痒,况且,汤水再烫,似乎也烫不过他另一只手放在她腰间传来的温度。 她抬着脸,不去看他脖颈以下,感觉气氛有点诡异,撞到别人在沐浴已经够尴尬了,她还出手差点伤到人家……她定一定神,语气恭敬地说:“龙将军,我是来找你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挣脱了他温热的手掌,才要进入正题,男人却连同她的手一把抬起果壳碗,一个屈膝,头颅往后,把蘑菇汤一口气“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这亲昵的姿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在喂他喝东西呢。 之所以说他在喝东西,是因为他真的是直接喝进咽喉里,根本没在咬。 问题是他要吃要喝也好,也不用这样抓着她的手喂吧,这男人也……也太会了吧?! 好吧,她郑彩儿确实是个颜控,有个帅哥这样撩她,她不撩回去天理何在? 她直视他漂亮的眼睛,笑着问:“好喝吗?” 有一滴汤汁沿着他优美的唇角滑落下巴,这场面可太香艳了,她情不自禁伸出了手指帮他抹掉,柔软丝滑的触感,她不自觉地又问了一次:“好喝吗?” “……嗯。” 龙浅浅应了一声,很快抬起头来,放下了她的手,可她还是看见了——这男人,脸红了……他居然脸红了?!她不禁看呆,发现他不止脸色泛红,就连耳朵和脖颈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起来,妈耶……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可爱了?! 这就是那位传闻中骁勇善战、威风凛凛的龙骑队大将军吗?说出来应该没人信吧?她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这个意外的发现令她心情愉悦。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龙往后退了两步,空出了距离,她这才意识到这帅哥,这男人,其实什么都没穿。 雾气深浓,但还是可以辨认出他的倒三角身形,三七分身段,他的肌肉不似中土男人般夸张大块,但他肩颈优越,手臂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突出,还有形状漂亮的胸肌和前锯肌。这般优越的身材比例,如果和其他人站在一起,他的体型会更显高和修长。 龙背对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可以请你转过去一下吗?” 她极力忍住不安分的眼神,然而还是瞟到了他那紧窄的腰身和饱满的臀肉…… 哇靠!不能这样,这太不礼貌了,而且感觉也很奇怪……她不是来找他谈论事情的吗?怎的发展成这样啊?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鬼迷心窍、男颜祸水…… 《第十二章:请您护送我们回到幽兰谷》 郑彩儿赶忙转过身去,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她听到一阵布料摩擦的“沙沙”细响,不久龙的声音响起:“可以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确实穿好了衣物,依然是那件黑色长袍,松了一口气后便直接进入正题:“其实我是来找您讨论事情的,我想……请您护送我们回到幽兰谷。” 龙闻言没什么表情,只道:“你接着说。” 郑彩儿这才娓娓道来:“我是这么想的,虽然巴蒂尔已死,他的手下也成了你的俘虏,但难保他还会有其他亲信或余党,万一他们派人来查探终究会发现我们,凭我们现在老弱残兵,家园还要重新修建,土地精灵虽然拥有法力,但也不一定能时刻护着我们,再加上……”她眼里猛然染上一层恨意:“加上我还需要调查当初那个叛国之人,此人在暗,我们在明,我担心遭到暗算。” “这么做我有什么好处?” 郑彩儿闻言顿住。虽然她明白别人并没有义务救助他们,何况人家已经救了他们一次,别人因此要求回报也很合理。 “我暂时无以为报。”她只好坦言:“不过,他日如果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绝无二句。” 她知道言辞苍白,但她确实没有可以回报的东西,所以也没有底气。见他没有回应,她突然咬了咬牙,说:“还是龙将军需要些什么作为条件,我考虑是否可以办到。” 她不傻,他问出口了,那必然是有所求的。 她有点失望,带着赌气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是否会如她所想的那样对她提出那个千古不变的流氓要求,她希望是她高看了自己…… “我有一个问题,需要你认真考虑和回答。” 龙往前走了两步,与她距离很近,她都能感觉得到他在她头顶上呼出的气息。 不会吧?这男人看起来还是挺正派的,应该不会对她有那种要求,然而她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心里发狠地问,为什么所有世界的男人都一个样啊…… “告诉我,你会当上女王吗?” “……啊?” “你说过从前的你已经死了,那现在呢?” 郑彩儿抬眼看他,发现他也在认真地回望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个我还没想好。”她怔怔地回答,但都是心里话:“但是我不想辜负子民们,他们需要一个领导人带领他们走出悲痛,他们需要一个寄托……还有土地精灵们,他们豁出了性命救过我的,我不能,至少这个时候不能不管他们……” 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走吧。” “……啊?” “回去吧。”龙语气淡淡,却给人一种笃定的安心:“我答应你了。” “那你的条件呢?你还没告诉我。” “我没有条件,我就只是想知道你是否会登基为女王而已。” “为什么?这很重要吗?”对他很重要吗? “我们本来就打算明天启程,如果你要我护你登基,我怕是等不了,因为我们还要继续往东走。”这答案只说了一半,但应该足够解惑了。 郑彩儿果然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原来竟是她误会他了:“不用,只需送我们回到幽兰谷即可,你居然还想送佛送到西,真是个好人。”而她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送佛送到西?龙不禁疑惑起来,她懂得用这种形容?他来到这片土地已经很久了,也很久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谚语或比喻词了,真的是恍若隔世。 “走吧,我送你回去。”龙往前一步,等她:“你衣服都湿了。” 郑彩儿这才发现到自己的上衣都被刚刚的大水花溅湿了一片。 两人不再说话,一起走出小径。龙把手放在半空中,绿色光芒的网状结界又打开了,他们走了出来,原来这是在一颗粗大树干的阴影底下。 此时天色快暗了,营地开始生火,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吸引了不少好奇目光。 两人在帐篷前分别—— “龙将军,我说的话都算数。”郑彩儿感激地说道:“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他日你如果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好。”她刚刚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铭记于心了。他承认,故意问她自己可以得到什么好处是还挺卑鄙的…… 郑彩儿便不再多话,一个点头示意后便在伊娜伊妮的护送下转身走进帐篷里了。 有了龙骑队的护送,至少她能够保证幽兰谷子民们在回往家乡路上的安全,万一路上窜出坏人或野兽什么的,精灵们也不一定护得了他们的周全,加上她自己的身体也未全好,就算星天剑在手,也就足够保护自己而已,但现在有了龙骑队便有如神助了。 思及此,她总算安定了一点。她让芬薇把这好消息告知阿斯丘,让他召集子民。 既然决定暂时担上这个重任,那就不能马虎,必须做到最好。 不一会儿,营地就开始躁动了,大家都在为明日的启程做准备。 郑彩儿让两位女孩帮她擦拭身体,身上所有开放性的伤口都已经结痂,红肿发炎的地方也消退了,只有淤青还是很明显,毕竟范围太大,尤其是大腿处的淤青一压就疼。但是身体的恢复速度她还是很满意的,这才三天而已,连伊娜和伊妮都说她的伤势好得飞快,除了她通过不断吃喝来进补营养之外,她相信应该还跟龙将军喂她的仙丹有关,现在她的身体也已经不容易感觉到冷了。 打点完东西后,她把下午剩下的蘑菇汤再次加热,然后吃光,接着便倒头大睡。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几天的路程,她需要养精蓄锐…… 隔天。破晓晨光闪现,劈过雾茫茫的荒野。营地的人群已经开始聚集了。 郑彩儿换了副装备,内外套了三层松宽的素色及膝长袍,依然是那条橘棕色的皮毛腰带给固定住,然后是一双裤袜,外加保暖的灰色羊毛袜及草靴,她用多几条草绳加固,万一需要长跑就没那么容易掉落了。 她拿起了那把小刀,就是当时用来断发的那一把,她拉开一看,经过反复地磨,刃口透着凶光,她把它绑紧在右腿的后侧。 接着,她提起星天剑看了一眼,再用黑色布条层层缠绕,挂在后背,同样绑得死紧。没办法,剑鞘丢了,总不能一直握在手里吧,不小心伤到人很危险,而且她还未掌握基本剑术,小时候只跟着舅舅学过皮毛罢了,还需要时间来回忆和练习。 最后,她披上那件暗红色斗篷,两条绳带来回打了两个结。 郑彩儿不懂这是什么材质,只感觉触感柔软轻盈,如果太阳底下穿着,会感觉遍体生凉,在寒冷的晚上穿着,又会觉得温暖无比,十分神奇。 《第十三章:谢谢你,阿龙……》 郑彩儿走出帐篷,便有士兵前来把帐篷内的床和器具都搬走,两三下就把帐篷全部拆除,折迭堆存到大型木架轮车上,等待运走。大地上人群密密麻麻,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做最后的准备。 郑彩儿眼神搜寻着,就看到不远处龙将军和恩瑞克骑着黑马向她走来。 龙一如既往从头黑到脚,里面穿着高领内衬,肩上套着一层毛茸茸的银狐皮毛,以银扣系紧,外加一层以银丝线纹绣成波纹图案的呢绒大披肩,两肩处缝有皮革护肩甲,套在他的黑色斗篷之外,下摆还有银丝流穗,披在马背上一摇一摆地,双腿则套上及膝的银色雕鳞护胫甲,虽不算全副武装,但看起来比平时严谨、庄重、神气。 恩瑞克则一身墨绿色,里面以一条浅棕色的高领围脖罩着上半身,腰间以一条镶嵌绿宝石的金腰带系着,同样穿着护肩甲和护胫甲,看起来同样威风凛凛。 郑彩儿对他们俩点头致意。 “彩虹公主今天看起来神清气爽啊!”恩瑞克跳下马,把马儿牵到她身边,拍拍马背:“这匹马叫‘追月’,我知道名字很奇怪,反正不是我取的名,这匹马现在归你了。” 郑彩儿有些为难:“骑马的话……” “你不会骑马?” “我会骑。”事实上是温妮会骑,她凭着记忆应该没问题,只不过——“只是我腿上有伤,但我可以试试看。” 她转头看向马儿,那是一匹黑得油亮的帅马,体型高大,肌肉坚实,非常威武。 “你跟我一起吧。”龙的声音响起,驭马向前。 郑彩儿讶异,正考虑着,恩瑞克就立马跟着说:“既然有伤未愈,那就不要勉强,让龙将军带着您,可以减轻您的负担哦!” 不知为何,总感觉恩瑞克的语气有点怂恿之感,不过他说得倒也没错,骑马是体力活,他们这一路途遥远,她不想一开始就搞得自己精疲力竭。她穿来这个世界就已经是地狱开局,好不容易熬到此刻,实在不想再受伤了。 于是,她接受了好意:“那就麻烦龙将军了。” 太阳升起,暖意渐深,恩瑞克和阿斯丘向龙将军禀报进度,一切就绪。这时从队伍两边缓缓走出一对人马,全副武装,连马匹也穿戴盔甲,马匹额饰正是那白龙队徽。 两位盔甲骑兵听从恩瑞克的指示,很快两人便驭马扬长而去,翻起地上的尘土。 郑彩儿内心激荡,她转头望向自己的子民和精灵们,虽然有段距离,仍可看见他们每个人都神色激昂,振奋不已。终于要回家了…… “彩虹。” 她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呼唤她的人,直至现在只有龙将军一人会直呼她名,没有什么恭敬的称呼或多余的前缀,唤她名字的嗓音也一如既往温柔。 “上来吧。”他对她伸出了手。 “好!”她抓住他的手掌,踩上马镫,一个抬腿,结果一时用力太过,眼看屁股就要重重落下,却又感觉到有一只手掌扶住了她的腰,让她轻轻地坐到了马背上。 可就算这样,大腿内侧还是传来一阵酸疼,两腿撑开的姿势也顺带让她联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恶心回忆。她咬咬牙,转头对他道:“谢谢……” “很疼吗?”龙没有忽略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痛苦,软声问道。 “有点。”她本想说不疼的,但她知道瞒不过他,而且在他的面前她感到安心,她觉得让他知道她最真实的状况并没有什么不妥。“我能忍受,你放心。”就这点疼跟她之前受过的伤比简直像挠痒痒。 龙没再说什么,接着一个抬手。前面的骑兵一声号令,大伙儿这才终于踏上了归程。 骑马的骑马,走路的走路,老弱妇孺和伤势未好的士兵们则坐在马车上,队伍中间部分是一轮又一轮的驮物马车,后面部分才是龙骑队的俘虏,最后面则由几位龙骑队士兵来包尾。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去大概有五百余人,进度缓慢,但一直在前行。 队伍走出了山沟,来到一片的大草原上,已经是烈日当空。郑彩儿的脸藏在兜帽之下的阴影里,并不觉得热。 走了很久,在太阳落下前又穿进另一片树林里,队伍稍作休整,在月亮出现之时,就着月光,又继续前行。 郑彩儿不觉得累,只是大腿内侧因为骑马姿势造成的疼痛让她不是很舒服。 队伍井然有序,在森林里走了一天,就在太阳又要落下之时,他们选择了一个隐蔽的地点扎营。 恩瑞克脱离队伍,往森林另一处驭马而去——必须要在天黑之前张开结界。他灵敏的感官已经察觉到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他知道龙也察觉到了,否则不会在此地扎营。 由于只是一夜暂作休整,大伙儿扎的帐篷简易许多,有的甚至只是躺在大树下,或篝火周围就地而眠,大家也只是生火取暖,并未煮食,饿了就去采野菜和野果吃。 郑彩儿只以一片麦饼就了水吃,果腹已足够,最重要的是她的腿终于可以休息了。 四周灰蒙蒙的一片,时不时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她却很安心,因为龙将军就守在她的小帐篷外。 借着飘摇的火光,他披肩上的银丝一隐一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心里一阵感激。 “龙将军,谢谢你为我特制的斗篷,我很喜欢。” 她的斗篷上也缝有与他衣料上一样的银丝线,她观察过龙骑队人的装扮,全都是骑兵盔甲或半盔甲造型,只有他和恩瑞克是常装或便装打扮,也只有他们俩的衣料上缝有这种银色丝线,这面料肯定是很特别的材质,或许跟他们的身份有关。 她声音细细软软,但龙听得非常清楚。 他只是稍微往后点了下头。 “谢谢你,阿龙……”这样叫他应该可以吧?呼啊……好累啊,眼睛撑不住了,就这样吧……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打了个呵欠,意识朦胧地说出这句话之后,有人会为此激动不已,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第十四章:也就三具尸体,可以吗?》 这一夜相安无事。 隔天一早,大伙儿又重新踏上路途。这片森林他们走了一天一夜,依旧还没走出去。 队伍依然以龙将军和郑彩儿为首,两边各有盔甲骑兵,恩瑞克有时紧紧跟在他们身边,有时又往前先行一步,在下一段路口等待他们,然后再归队继续前行,显得非常谨慎。 就在他们走入一段分岔路口时,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人倒在了小径中央,定睛一看,竟然是好几个人,再仔细一看,就看到了满地的红褐色。 空气中突然弥漫了一股不详的氛围,一阵风吹来,还能闻到腐臭味。 “过去看。” 龙和恩瑞克驭马往前,发现是几具尸体,有男有女,他们都一个死状,手脚都被撕离身体,肚子都被剖开,只剩下稀碎的肠子,苍蝇围着打转,血早就流干了,尸体的表情也很骇人,有的眼睛睁得老大,有的嘴巴大张,就像是死前遭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事情。 “他们是被野兽咬的?”不管是郑彩儿还是温妮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死状。 “看这咬痕不是。”恩瑞克检查尸体身上留下的那密密麻麻的齿痕,断定:“应该是某种体型更大,更恶心的……” 几名士兵熟练地上前把尸体移开,就这么扔在旁边的草丛里,像扔掉破布一样。郑彩儿心里一阵不忍,也不敢问到底这些尸体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就在他们继续走了一段路后,前方又见到一堆的尸体,零零落落地散在各处。 同样的死状,只不过腐烂程度还没有刚刚遇到的那几具严重,可能是刚死不久。他们手和脚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撕扯,有的完全断了,有的还半挂着,有的烂成了一团,身体同样被掏空,尸体的表情都很可怖。大量苍蝇充斥着这个空间,令人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忽然,阿斯丘和芬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是幽兰谷的子民!” “什么?”郑彩儿想要下马,腰却被龙按住,她转头看向他,他以眼神暗示,此地危险。 那也不能放着幽兰谷子民的尸体不管啊!别的不认识的她无能为力,但她的子民既然让他们遇上了就没有放着不管,任由他们曝尸荒野的道理。 “龙将军,可否让我的子民魂归故里?” 魂归故里。这个词再次让龙感到恍若隔世,这个土地上的人都没有这种概念的,乱世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死人了,每一场战役或每一场浩劫带来的尸体就像下过雨的森林长出来的花草一样那么多,想要生于斯死于斯更是不可能会有的想法。 “公主,龙将军,他们是摩尔一家三口。”阿斯丘认出其中几具尸体,悲痛乞求:“请让我们带走他们的尸身,我来驮着。” “龙将军,也就三具尸体,可以吗?”郑彩儿软声请求。 龙从来都不是无情之人,只是在这个地方待久了,看多了,他也快习以为常了。 他抬眼示意,两边的士兵便默契地下马抽出大斧,呼唤后面的几位士兵一起往旁边的森林深处走去,不久后便传来一阵砍伐声响。 郑彩儿正要询问,就见士兵们抬着几支树干和枝丫走了出来,此时队伍里也走出其他士兵加入,大伙儿手脚麻利,一顿砍、削、敲、装,不一会儿就造出了一个简易的手推车,粗糙是粗糙了点,但已经完全够用。 郑彩儿挺惊讶的,龙骑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从就地取材到现场制作一个手推车的过程肯定没有超过十分钟,她敢信就算要现场搭建一座屋子那也是难不倒他们的,这等程度的生产力和制造力的军队绝非一个普通国家所能拥有。 他们到底来自何方?国家是什么样子的?她想问,但忍住了,毕竟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士兵们在阿斯丘的指认下搬运尸体。芬薇站在他们的马边,忍着泪说:“摩尔他们应该是在躲避巴蒂尔士兵追逐的途中遭到厄运的……” 可惜了,逃得过巴蒂尔的残暴,却逃不过怪物的袭击。除了这三个幽兰谷的子民,其他的应该是来自别处的过客,看打扮都不尽相同。 做完这一切,一行人便又继续前行。 郑彩儿对龙说道:“谢谢你了,龙将军。” 龙没说话,估计只是点了个头吧,她知道他向来话不多。 又走了一段路,龙的声音才轻轻响起:“以前,我们看到路边的无名尸体,会把他们埋葬。只是后来,实在太多了。” 郑彩儿一愣,默默地听着。 “自古以来,无论在哪一片土地上的人类都不断地在造孽,想救也救不完,想度也度不过。有的人连死人都要贪,以用来研习邪恶魔法,榨干死人的最后一点价值,连灵魂都不放过,使其永不超生,就算埋了也不能入土为安。也有一些冥顽不灵者,救了他们却仍然要走不归路。” 郑彩儿出生在和平年代,她虽然没经历过这些邪恶之事,但她相信在这片恶贯满盈的乱土上,什么邪门歪道的事情都会发生。 他的语气充满悲悯,恍若一位为国为民的贤者。她理解他的意思,就是经常看见有人类作死一片想救又无能为力,有时又认为他们不值得。是真的,有些人的确不值得。 她想开解他,但不知从何说起,一阵沉默后,她把头往旁边一歪,对着他笑了一个。 “本来我对这个世界也很失望,不过我遇到了你,你们,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点美好的,谢谢你认为我值得救。” 其实,她也不怎么会安慰人,那便对着他笑吧,让他感觉轻松一点。 龙看着她的笑脸,有那么瞬间的失神,心间涨满了异样的情绪,他眼帘垂了下来。 “我想……再听一次。” “啊?” “昨天,你叫我……”龙突然一震,眼睛瞪大,抬头望向一边的森林某个深处。 郑彩儿吓了一跳。刚刚……她好像看到了他乌黑的眼瞳竖成了一条直线,这分明不是人类的眼瞳,可是怎么可能呢,应该……应该看错了吧? “怎么了?!”恩瑞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但他搞不清到底在哪个方向,从昨天起就有这种像是被人偷窥、监视的诡异感觉,但周围确实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出没。 龙的眼神往森林深处的某处眯起,全身散发着冰冷危险的气息,只说了一句—— “此地不宜久留。” 《第十五章:或许我还可以回去……》 躲在暗处的人身材矮小,满脸的皱纹和灰白的大胡子,他看着眼前的石头人偶“嘭!”的一声碎成了块块,他瘫坐在地上,冷汗直流。 如果被瞪到的不是他的傀儡,而是他本人的话,恐怕就是这个下场吧。 他自然知道龙骑队是何方神圣,但毕竟只是听闻,如今亲眼见识他们的厉害感到一阵后怕,所幸他从不以真身出现,所以就算别人要对付他,他本真都还可以安然无恙。 “他们竟然有这等本事?”老人身边是他最忠实的仆从,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大鸟,发出的声音晦涩沙哑:“传闻龙骑队有个厉害的魔法师,善于操纵结界,没想到居然还能隔空破解……” “厉害的不是他……”老人喃喃自语。 透过傀儡之眼,他可以清楚看到队伍为首那几个人的面容和气场,但奇怪就在于当他想再往深处一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那个绿色斗篷的魔法师固然厉害,而且有金光护体,但也并不是看不到实力到哪的,想要探索的话还能探到底,只是他旁边那个就不容易对付了,他窥探到的只有一片空白,白茫茫的一片,他稍微用力窥探的结果就是被他隔空反弹,这恐怖的实力…… 而他怀中的女人更是令他一惊,她果然没死! 不但没死,还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整个气场都完全变了,她以前可是一眼望到底的,为什么现在看到的却只有虚无?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这简直比空白还要可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茂密的森林里,龙骑队继续往前又走了一天半,当暮色降临,队伍也没有停下。 自从昨天龙一句“此地不宜久留”后,便命令队伍加快了步伐,连稍作停顿的时间都没有,他们这些骑马的倒还好,就是用两条腿走路的辛苦极了。但是队伍没有人发出怨言,幽兰谷的子民和精灵归心似箭,自然没有二话,只希望越快越好,其他的俘虏也害怕若是作死会被丢在这个森林里面,没有人想独自面对的,还是跟着大队好…… 郑彩儿倒是不觉得十分累,只是双腿已经麻木了,腰也发酸。 她悄悄抬头往后望向龙,他直视前方,目光依然炯炯有神,毫无累色。 他过后是真一句话再也没说,但她总会一直想起那一瞬间诡异魅惑的竖瞳,到底是不是她看错了。她不禁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想要望进他的瞳孔深处。 抵不过她关切的眼神,他这才低眸回望她:“怎么了?”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前胸后背挨着,郑彩儿忽然有些尴尬,小声地说:“没事。” 她抬头继续望向前方,借着月光,他们经过一处地段,她忽然觉得有点印象。 这应该就是当初精灵们带温妮逃出来时穿进的那片树林吧?这意味着巴蒂尔营地已经很靠近了,估计穿过这条路就是了。这样的话,再走一天的时间,明天晚上或许就能抵达幽兰谷了! 龙骑队把他们送到幽兰谷后,他们应该也不会久留吧,毕竟他们还有任务,也不可能让他们帮忙修整山谷啊,她对基建维修毫无概念,只能走到哪算到哪了…… 她胡思乱想着,眼皮也快合上,却忽然见到前方发出一阵一阵的光芒。 这是什么?她立马惊醒。 月光下,树与树之间有影子在晃动,像是在跳舞一样,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体型巨大的鹿,鹿角呈掌状分支往上发展,上面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像是萤火虫在鹿角间飞舞。 郑彩儿认得这种鹿,在她的世界也有,没记错应该是一种叫作“驼鹿”的,不过眼前的这群可比她认知里的要巨大得多,被它踩一脚真的会散掉那种。 “这是萤火鹿,通常比较温驯。” “通常?” “只要不刺激它……”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黑鸟从远处窜进鹿群中间,以飞快的速度捣散鹿角间的萤火虫,鹿群发出阵阵怒鸣,响彻树林,接着鹿蹄声便“轰隆轰隆”地朝他们的方向驶来! 恩瑞克立马挡在队伍前面,现在拉出结界应该还来得及!只见他把结界方块往上一扔,手指之间灵活摆弄,嘴里念念有词,不久地面上便出现了圆形光芒,向外扩张后,又极速往回内缩。 冲到最前面的几头鹿突然被一阵箭雨射中脑袋,重重倒下。原来是当时先行上路的两个盔甲骑兵,他们一直往前探路,听到不对劲的声响立马赶回来援助。 不过来不及了!有几头萤火鹿已经冲进结界内,眼看就要撞上—— 龙和恩瑞克直接驭马跃出一旁的结界,就在结界光芒往回收完以后,一整个大队突然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其中两只巨鹿的身体就这样被截成一半在半空中喷出了鲜血,倒在地上,还动没几下,就被后面疯狂的鹿群直接踩踏成肉糜…… 龙驭马奔向森林深处,后面两只巨鹿穷追不舍,马虽然跑得快,但架不住人家腿长,一路追逐,巨大的鹿角把树木全给撂倒,“轰隆”声在黑暗的夜里响彻天际。 郑彩儿被震得东歪西倒,她抓紧马绳以免被震飞。龙不愧是经验丰富,在如此疾速之下身体依然稳如泰山,他突然一把薅住她的腰,在她耳边道:“斗篷可以保护你!” 接着她就被他一把推了下去,滚到一边的草丛内。 她稳住自己,抬眼看到还有那么多只萤火鹿向龙的方向冲过去,赶紧用手趴地匍匐向前,离得远远的,最后找到一颗粗壮的大树下趴地,放下兜帽,用红得发黑的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盖住。 龙说斗篷可以保护她,估计是在夜色里可做掩护,也可以隔绝她的气味。 直到大地上再也听不到轰鸣声,也感觉不到震动了,她这才掀开兜帽,四周又恢复一片死寂。 她靠在树身上,等了很久依然不见龙回来,只好起身往龙离去的方向走去,她脚步很轻,唯恐又惊醒什么不知名的恐怖生物。 就在她穿过好几棵大树后,她就忽然见到了她记忆中的那一片沼泽。 月光下,面积宽大的沼泽表面漂浮着不祥的气体,这就是当初温妮逃跑时跌落的毒气沼泽!也就是她当初穿越的那个地方!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再有机会回来此地,如今竟在眼前! 她心里涌现出一个想法,难道,会不会,有没有可能,这是上天的安排? “或许我还可以回去……”鬼使神差般,她走向沼泽,越来越靠近。 《第十六章:我没有想死啊?》 郑彩儿持续向前,就在她的腿快要踩到沼泽的岸边时,忽然有人一把揪着她的手臂,往后拉开。她一阵吃痛,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龙,他回来了! 他抓紧她,眼里有惊怒和不解:“你为何这样?” “……啊?”她慢慢回过神来:“我没怎样啊?” “前面有剧毒,你没看见吗?” “我看见,我知道,我只是……”她一时语塞。 她刚刚确实好像有点头脑不太清醒,心里确实真的想要回去,可当她再次望向毒气缭绕的沼泽时,又被龙叫住,反而不敢了,万一回去了什么都没有,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为何想死?”龙一脸难以置信。 他回头寻找她时远处就已经看到她了,却见她眼神迷蒙,仿佛失魂一样往毒气沼泽走去,连他的马蹄声她都没听到,他看得真切,她的表情甚至带有某种期待,她在期待什么? 她明白他误会她了,哭笑不得:“我没有想死啊?我只是想,想……”可她要怎么解释呢?这没法解释,因为解释不通啊!就算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吧?穿越,他能明白什么是穿越吗? 见她语焉不详,龙直接把她拖走。 “等下,你轻点……”郑彩儿有点吃痛,她发现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龙将军,你先放开我,我可以解释。”她没有怪罪他的举动,毕竟人家劳师动众地把她和子民护送回国,却亲眼看到以为她要自杀,确实挺令人生气的。 见她挣扎,怕她伤到自己,龙只好放开了她,但脸上愠色未退。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重,要我抱你吗?” “……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他的表情好认真,突然有点想笑。 不会吧,这种时候还在撩?还是说……其实他根本就是撩而不自知?! 龙也没在等她回答,不由分说直接一把抱起,放到肩上,缓步走向他的马儿。 “等下,你怎么这样?”她稍微挣扎了下,说道:“龙将军,我腰疼还没好……” 果然,男人停顿了一下,接着把她从肩膀上小心地抱到胸前来,他温热的手掌还托住她的小脑袋,就像抱着婴儿一样,她骨瘦如柴,这种身量对他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 “这样呢?还会疼吗?”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好的,她确定了,龙这个男人,这个帅哥,确实真的是撩而不自知,而这种撩而不自知的人反而是最撩人的…… 她清了清嗓子道:“龙将军,你听我说,我没有想死,没有想自杀。我刚刚其实是被毒气影响了,有些神志不清而已。” 龙静静地看着她,带着轻微的审视。 “是真的,幸好你及时出现阻止了我。”这也确实没骗他。她对他漾出感激而灿烂的笑容:“谢谢你,阿龙。” 男人听到她唤了他的名字,他的名讳,忽然有些怔住了。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被他抱在怀里的她,可是很清楚地听到了他强而有力并逐渐加快的心跳声,怦怦怦怦…… 郑彩儿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这样纯情的!本来只是觉着有趣,跟帅哥互撩很正常嘛,结果他竟有这种可爱的反应,让她更想撩他了。 “怎么啦,你不是说想听我再叫你一次吗?”她的手抚上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心想这张脸真的有点伟大,一近看就更伟大了…… “我以后叫你阿龙,可以吗?”她听着他飚得飞快的心跳声,很满意。 显然他自己都听到了,也听不下去了,快步上前与她一起翻上马背,动作迅速仿佛掩饰。 她偷笑,也不再惹他,毕竟人家是一个大将军呢,给人留点面子,男女之间有化学反应撩归撩,但也不要过界了。 她看向他的黑色眼眸,又想起了当时看到的眼瞳。或许,只是因为光线和角度的问题而已吧,他确实是个善良,温柔,又纯情的人…… 他们继续踏上小径,马儿以稍快的步伐往前赶到会和地点,果然在下一段路口遇上了整支队伍。他们搭起了临时帐篷,生火烧水,大家看起来都没什么事,只是都面露倦色。 看来龙骑队有很多后备方案,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或走散了还知道要往哪里走,在哪里等。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恩瑞克的那个让整支队伍原地消失的魔法,太强了…… 不一会儿,天亮了。 郑彩儿喝了一整壶的水,又用水稍微洗洗脸,刚刚骑着骑着又困又累,现在总算完全清醒了。看到精灵和子民们安然无恙,都在闭目养神,她也就放心了。 “公主,您回来啦?”芬薇用手揉了揉眼睛,耳朵尖端都累得耷拉下来了:“我们刚刚找不到你,骑兵们说你们很快就会回来……” “放心,我没事。”郑彩儿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你们继续睡,等会差不多也要启程了,我们就要到家了。” 芬薇漾出期待的笑容:“嗯,要到家了……” 郑彩儿走出树林,见到龙依然骑着马,身边的两个盔甲骑兵正在给他汇报,然后又驭马扬长而去。她这才发现到,怎么不见恩瑞克呢? 她走上前,关怀地问:“恩瑞克大人还没有回来吗?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龙低头看她,说道:“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说恩瑞克,恩瑞克就到。只见他从另一边的树林里蹿了出来,他的头发和服饰有些凌乱,除此之外一切完好,依然是满脸的帅气笑容:“哟!你们在等我吗?” 郑彩儿松了口气,笑着朝他点了下头。 恩瑞克驭马来到龙身边,把手里一只黑色的鸟丢到地上。郑彩儿定睛一看,是一只已经死掉的鸟,腹部中央破了个洞,长得有点像乌鸦,但喙更长,体型更大。 “为了抓这家伙,我追了整座山,累死我了。”恩瑞克咬牙笑道。 “什么来头?”龙语气冰冷。 “不知道,被我一掌射穿了。”恩瑞克甩了甩手:“一时激动,忘了收力。” 郑彩儿很羡慕,如果她也可以学习这套魔法射击或原地消失的法术就好了,不知道她作为普通人类是否能学。 虽然她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但也知道像恩瑞克这种等级和实力的魔法师在人类当中属于天赋异禀,不然还要这些士兵干嘛,大家直接魔法攻击不就好了?他目测只有二十岁,非常年轻,除了天赋,也必定下过苦工。 就不知道恩瑞克愿不愿意教她呢? 《第十七章:我要亲自埋葬他》 龙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事情。 “放心吧,我刚刚绕了一圈,那东西没有再跟着了。”那个令人厌恶的偷窥感已经不在,估计是被龙的那一瞪重创了。若要说魔法实力的话,那他是远远比不上龙的,毕竟人家可是天生的,比不过比不过…… “有人跟踪我们?”郑彩儿有不好的预感,觉得那是冲她来的:“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不知道是谁,不过应该暂时不敢再来了。”恩瑞克说完便伸展了一下身体,打了一个大呵欠:“好了,本大人真的累了,我需要睡一下……” “现在就启程。”龙打断他的美梦:“幽兰谷就快到了。” “你!” 恩瑞克炸毛:“知不知道昨天那个结界花了我多大的力量?一整支队伍,那么多人,我不要命的吗?”然后还为了追那只破鸟翻了一座山,更累了。 龙没理他,伸手把郑彩儿拉上马,驭马缓步前行。 “去让队伍跟上。” 后面传来恩瑞克不依不挠的怪叫:“我是人类,我需要休息的……” 郑彩儿感到抱歉和同情,但又感觉他的话哪里怪怪的,这里有谁不是人类吗…… 幽兰谷,之所以有此名,是因为它位于山间低凹之处,其间多有涧溪流过,水源充足,这里原本有分水岭相隔的两条河川,经过河川袭夺后,形成一条贯通的大片谷地。 谷地还没有被开发的平地和山间都长满了一种叫“幽兰”的花草,常年开花,白天是普通兰花的样子,大多数是淡紫色的,也有白色、黄色、粉色的,只要一到夜晚,花心就会发出幽幽的光芒,整个山谷就像镶嵌了一颗大珍珠一样,持续闪烁,照亮夜空。 郑彩儿回忆着,她记得幽兰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别名就叫做“巨珠谷”,除了因为此地水源充足量产珍珠,也是因为山谷会“发光”而得名。 经过一天的快步,队伍终于在天黑的时候赶到了山谷底下。他们穿过河流和小溪,一路前行,最终在越过一个陡坡之后,来到了隐蔽在山脚下的一座城门。 城门依山而建,拱门是一整块的巨型砂岩,雕刻着奇花异草和各类河蚌的形象,上方刻有一排土地精灵古文字,郑彩儿定睛一看,刻着的是:“愿光辉照耀大地”。 讽刺的是,往日光辉早已不在,如今只剩下半边破败的,烧坏了的大门,冷清清地挂着。 郑彩儿一阵心痛。 两位盔甲骑兵早已进入查探,躲在暗处保护队伍,如果里面有什么威胁,他们会放出警告,如果没有,那就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进去了。” “嗯。” 他们先通过一段黑暗的山体通道,缓步前行。郑彩儿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依然被眼前的断壁残垣,破瓦断井的惨况给震撼到——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所有房屋都被破坏殆尽,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刺鼻的烧焦味,树木和耕种物完全被烧光,只剩荒凉,哪里还有什么会发光的花朵,早被烧得一颗不剩,泥土是焦黑色的,光秃秃的,这片土地显然被人为狠狠摧残虐待过,已经没有用了。 精灵和子民们早已冲到前面,发出怒叫和啜泣声。 郑彩儿只感到欲哭无泪。 设想了无数次,远没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出生在和平年代的她还是缺了点想象力。 队伍驻扎在城门外,子民们都往自己家园的方向奔去,而她,抬头看向了远处的城堡,最顶端的部分隐入云中,在月光的映照下,总感觉阴森可怖。 “公主,你去吧,我们很快就会跟来。”阿斯丘安慰她:“不要担心,我们是土地精灵,我们本来就善于修复土地。” 郑彩儿感激地朝他微笑点头。是啊,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也没有什么可害怕失去的了,还不如让震撼一次过来得痛快些。 龙、恩瑞克和几名骑兵快马前往城堡。 一路上,随地可见已经烧焦和腐烂的尸体,有动物的,有人的……距离城堡附近的一条小溪也停止了流动,被一团黑压压的东西堵住了,大家眼力都很好,看得很清楚,是一迭尸体,快马经过时还能闻到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腐臭味…… 郑彩儿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差点又要被击溃了。 城堡圆拱形的大门同样被烧毁至只剩一半,他们穿过歪倒在一边摇摇欲坠的半边大门,直接骑进城堡内部,来到堡场外庭,原本是一大片的花园同样被烧得又黑又秃,他们再穿进一座巨大的门楼,来到内庭。 内庭地上在月光之下,闪着像流沙细碎的晶光,看起来有点像黑色大理石的表面和花纹,但里面又有会发光的结晶体,不算特别闪,但幽幽的,如梦似幻。整个城堡赫然是建立在这座矿石山体上的,眼前一座座的塔楼和幕墙都是用山体矿石开采而筑,经过巧夺天工的雕琢,显得圣光夺目,宏伟堂皇。 陨心石。郑彩儿回忆着,猜测这或许是远古时候来自天外的一块大陨石,击中了山谷,经岁月沉淀变成了一座山,后被世人开采、建城、筑堡、成国…… 在郑彩儿的指引下,他们穿进幕墙来到中庭,经过一个又一个的高塔,一路上也是尸体横陈,整个城堡宫殿也都弥漫着臭不可闻的腐尸味。他们经过一个最高的主楼旁,穿进一道花园处的长廊走捷径,最后来到了那一片草地上。 郑彩儿眼神搜寻着,终于看见了那个不起眼的马棚。 “前面点……” 凭着记忆,她给他们指路,终于看到了草地上有一具穿着盔甲的尸体,一支箭横穿头部,尸身早已腐烂。 龙不解地看着她,发现她眼眶竟滚落了一颗眼泪。 眉头微蹙,他伸出拇指,为她拭泪。 “他叫艾伦,他用生命守护了我,连最后都是他的剑救了我。”郑彩儿反手抚摸扛在背上的星天剑:“我要亲自埋葬他。” 原来如此。龙和恩瑞克同时点了点头,都为她的知恩图报而动容。 “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拾这些尸体残骸,要不然怕会引发瘟疫。”郑彩儿转头看向龙,语气恳求:“尸体那么多,我们怕是人手不足,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忙,可以吗?” 龙几乎没有迟疑:“好。” 恩瑞克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没做声,但他有预感东边之行可能又要延迟了…… 《第十八章:让他以后活得生不如死》 幽兰谷虽然经历了一场战乱,但山谷之外没受到影响,所见之处的风景依然美如画,可惜郑彩儿现在没心情欣赏。 她指示众人全都戴上面罩,大家合力把山谷村庄和城堡内外都仔细检查个遍,把尸体全都搬出来,来到阿斯丘指示的地点。这里是一个接近土地精灵居所的一处幽僻环境,一直以来只要有居民死亡便会带来此处安葬,由土地精灵族世世代代守护着。 他们准备了很多花,当然是山谷之外的花了,在尸体都被泥土覆盖埋葬之后,一边念着安抚亡灵的咒语,一边把花朵放在土堆,然后按压进土里。 郑彩儿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情况特殊,事出有因,希望亡灵们不要怪她,因为他们实在没有本事一个个挖坑给他们单独埋了,就算他们能挖,尸体也等不了了。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巴蒂尔打赢了胜仗,毁了他们的村庄,也没有带走那些为他战死的士兵尸体,随便一数都近百人,就这样任由他们曝尸荒野,有够无良的。敌军的尸体自然是不能跟她的子民埋在一起的,她命人一把火烧了。 接着,她交代阿斯丘和芬薇试试看往周边的森林寻找和呼唤还流落在外的居民们,告诉他们家里安全了,让他们回家。 她自己则迅速回到山谷城门之外的营地,其中一个帐篷外面跪坐着接近五十人的战俘。她得到了龙的首肯,她要盘问这些巴蒂尔的士兵。 她问过了,龙骑队攻打巴蒂尔营地时,没搜到属于幽兰谷的战利品,就是收在财宝库里那一筐筐珍贵的珍珠。他们一直都用珍珠作为交易与山谷外界保持商业联系,是国库主要来源之一,其它的就是陨心石的副成品,还有紫金石、金绿石、月光石、蛋白石、水晶体等等,他们拥有一整条从开采到成品的产业链,一直以来会有人在山谷之外的地方与他们交易,颇受魔法师和术士们的青睐,以用于修炼提高法力。 只不过这些材料如今都不翼而飞,龙骑队只搜出来幽兰谷的兵器和财币,现在都已经运回城堡里,物归原主了。 郑彩儿这一整天的怒气值都很高,眼睛发红。有谁能明白看着那一车一车的尸体不停地被运走,车上还有婴儿的尸骸,她的心情? 她坐到藤椅上,抬起头颅,冷冰冰地说道:“都认得我吧?” 战俘们个个灰头土脸,双手反绑,跪坐在地,见到是自己军队从前的俘虏,有人却依然死性不改地发出嘲笑声—— “嘿嘿,这不是我们的公主吗?恭喜你啊,终于还是让你回去了。”说话的是跪在前排一个皮肤黝黑,体型魁梧的人。她注意到这人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几个也都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但后面几排的俘虏都很绝望地闭眼,看起来并不团结呢。 郑彩儿盯着他,想起来了:“哦,是你啊。” 就是她刚刚穿越到那个树林的时候,当时跟在巴蒂尔身边的其中一个亲信,此人作恶也是数之不尽,都是败类中的败类。郑彩儿低头往前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主人都死了,你怎么还不去死?” 有那么瞬间,那人感到一阵恶寒,感觉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并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眼神完全不一样!而且听闻是她手刃了巴蒂尔,就凭她?这怎么可能呢? “嘿嘿,他们说是你杀了巴蒂尔,我才不信,我可没忘记你当初是怎么对着巴蒂尔哭着求饶的狗样子……” 不堪入耳的话语刺激着她的神经,脑海里自动播放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郑彩儿咬着牙,但她在笑。怒气值冲到了顶点。 “把他的衣服扒开。”她伸手往右边后腿拔出了小刀。 龙骑兵把他压得死死的,不理会他的挣扎,衣服从上到下被扒光,双腿大张。 郑彩儿毫不废话,快速往前矮下身子,捉紧刀柄,几次对准,在众人惊愕和惊吓的目光往下一刺,被她磨得锋利无比的利刃几秒之内就把恶人的性器官给割了下来。 营地上传来一声又一声惨烈绝望的哀嚎声! 鲜血喷溅而出,让她的脸和衣服染上大片鲜红,鼻间立刻传来血腥味。 “你说你不信,我就演一点给你看,但我又不能弄死你,那我有的是办法陪你慢、慢、玩。”郑彩儿残忍地笑道:“把他的手拿上来!” 龙骑队的士兵纵然战场经验丰富,也被刺激得手抖了一下,但依然很专业地听令,把还在惨叫的俘虏的两只手给按到藤桌上。 她甩掉刀子上的血,接着把锋利的刃口对准俘虏右手的小指头:“我问你,我们的珍珠和石头你们藏到哪儿了?” 被割掉性器的男人愤恨不已,语不成句:“疯……女……人……” 二话不说,她用力切下了他的小指头,一整只。鲜血染红了桌面。 男人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响遍整个城门里里外外,连阿斯丘他们都听到了。 郑彩儿很清醒,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真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但她不后悔。 对付恶人,不要迟疑,不要心软,不要慈悲,不要有道德。 当他们折磨残害别人的时候,也不见得他们会心软,会慈悲,会有道德。 有些人,就是不值得。 以牙还牙,也算是丛林法则之一吧?她适应力很好的。 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陪他耗,看谁先崩溃!就算此人还顶得住,后面的几个也早就顶不住了,全都吓得失了魂,有的甚至吓得当场漏尿。 “我再问你多一次,我们的珍珠和石头你们藏到哪儿了?”她残忍地提醒:“你还有九个手指头。” 此时男人眼里已经没有光芒,渐渐失神,只是本能地流泪。 “有个人……会来接应,拿走……”恶人终于屈服。 “谁?” “一个巫师,只有巴蒂尔见过……” “他为什么要拿走?” “他什么都拿……只要是新奇的东西,跟他交换……” “交换什么?” “……不知道……” 她把刀刃再次对准他的无名指,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大叫:“交换黑魔法!某种法术……” 所以他们才能如此轻易就击破土地精灵的遮天法术,里应外合,并且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郑彩儿脑袋飞速运转,压低声音问:“幽兰谷的叛徒是谁?” “……不知道……” 她故技重施,刀刃在他的无名指划出一道血痕,切入了表皮。 “一个矮小的人!很矮的男人……其它真的不知道了……”男人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失血过多了。 如果连巴蒂尔亲信都不知道,那其他人也应该都不会知道了。她抬眼往其他俘虏凶狠一蹬,全都吓得死命后退——如今情况逆转,昔日战俘竟变成了复仇女神回来了…… 她一脚踢开奄奄一息的男人,交代龙骑兵:“好好地治疗他,别让他死,让他以后活得生不如死。” 《第十九章:为什么我总是在你面前出糗啊? 郑彩儿脚步颤抖虚浮地走着,手里还握着染血的刀子,眼睛发红发狠。她脱掉染血的衣物,只剩内衬,把它们丢到地上,冷声道:“烧了。” 幽兰谷的子民和士兵都不敢出声,昔日那个纯良天真的温妮公主果然真的不在了,但是,或许这样也并非坏事…… 等到她走进城堡大门里时,天色已暗。她一整天都在搬运尸体,忙前忙后地,什么都没吃,忽然就感觉一阵反胃,倚着大门干呕了起来。 于是,眼泪也跟着滑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的。 吐完,哭完,她看着眼前巨大宏伟的城堡,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这种孤独的感觉很不好受,她蹲坐在地,环抱住自己,努力消化着负面情绪。 此时伊娜伊妮跑了出来,见她哭成泪人吓一跳,见到她身后站着的人更是吓一大跳。 郑彩儿这才发现到,有人站在她的身后。 她抬眼过去,是龙。他已经卸掉披肩和皮甲,只剩黑色常服打扮,眼神怜悯地看她。 难道他刚刚一直都陪在她身后走着? “你们……”她吸了吸鼻子:“还没要走吗?” 龙伸手扶她起来,柔声说道:“我有些饿了,想在你的城堡吃一顿晚餐,是否可以?” “可以!当然……”她心里一阵雀跃,也很感激。至少此时此刻在这座冷冰冰的城堡内有人还可以陪着她说说话,壮壮胆,减少一些压力。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伊娜伊妮笑着说,走在前头领着他们往幕墙走去。城堡太大了,内庭都是枯叶和尘埃,她们俩只来得及打扫塔楼内的饭厅和睡房。 “你……还好吗?”龙并非第一次见到女人哭,却是头一次为此感到不知所措。 郑彩儿擦掉眼角的泪,笑道:“我没事,我只是还没习惯。” 会习惯的。但他没有说出来,心里有一丝心疼。 “是否问到了你想知道的答案?”那个叛徒。 “是有一个线索,足够我注意了。”她想到“矮小的男人”,怀疑是精灵族,而且是熟知她和艾伦的人,比如艾伦一直藏在城堡后墙的马棚,那是艾伦以前为了可以带她翻出城堡去游玩时设下的聚合地点,知道的人并不多,连她父王也不知道…… 父王,父亲。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慈祥和蔼的面容,对着她微笑…… 四人随后进入塔楼,墙上和地面的陨心石还在闪着幽光,走上旋转楼梯后终于来到了饭厅。塔楼里里外外都已经清洗完毕,白天见到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也冲刷干净了,此刻干净光滑,内部燃起了一排排的烛火,很是亮堂,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花香。 “玫瑰?” 伊娜笑着回答:“是的,我们准备好东西了,请您先行沐浴。” 伊妮也笑说:“我们在花园见到还有一些玫瑰,就采摘了。” 吼,也对,她现在全身都是湿湿黏黏的汗迹,还有血迹,真晦气!伊娜伊妮果真很有眼力见,也记住了她每天至少得净身一次的习惯。 她往龙的方向望去:“那你等等我,好吗?” 龙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又加了一句:“一起吃晚餐。” 她这才笑着和她们一起走进另一端的房间里。这里空间很大,墙角摆满香草和玫瑰花,最尾端的一角挂着白色幕帘,正随风飘动,原来那后面是个小阳台,可以俯瞰整个幽兰谷,中间是一个筑高的沐浴石池,里面浮满玫瑰花瓣,散发着袅袅热气。 沁入心脾的玫瑰芬芳令她心情舒爽,她把刀子递给伊娜,她知道要怎么处理,接着便快手快脚把衣物脱了,抬腿入内。这水温刚刚好,她整个人沉入水里,一整天紧张和沮丧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有效的舒缓。 她开始擦拭身体,里里外外都擦了个遍。身上的开放性伤口已经完全结痂,并开始发痒了,这是个好现象。 接着,两个女孩给她递上干净的布料和衣物。 “公主,这是从您闺房找到的。” 擦干身体和头发,她套上了一层米黄色的短袖连身长裙,质地轻盈薄透,薄得都可以印出她的乳房,接着又用成条的亚麻皱布一左一右,一层一层地交迭包裹在胸前直到腰间,她想再往下包覆,但布料长度不够便作罢。接着伊娜伊妮帮她将皱布在腰侧边滚成一个边缝,用金属别针一段一段地固定住,最后再系上用上百颗珍珠编制而成的腰环,紧扣住腰身,可惜她太瘦了,显得松松的。 “公主好漂亮!”伊娜伊妮赞叹。 “谢谢。”裙子布料褶皱丰富且质感细腻,跟她之前野外穿的那种会扎人的完全不同。 “还有这个。”伊娜拿起托盘上的发冠,上面同样镶嵌着满满的珍珠,工艺繁复。 “这个就不用了。”她梳好头发,快步走出,转向饭厅,她不希望有人等她太久。 她光着脚,走起路来没什么声响,没惊动到龙。只见他站在窗眼旁,侧着头,望向窗外遥远的景色,他本来肤色就白,一层月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更是白得发光,显得他越发清冷、脱俗,竟有几分仙人之姿。 她欣赏着,有点不想打扰到他,好看的人总要看多几眼的。 伊娜伊妮这时托着盘子出现,龙转头看见了她,眼神一闪。 她此刻整个人的气质不一样了,眼神虽然也狡黠而聪慧,笑容依然甜美,但穿上公主装的她又增添了一丝属于女性气质的娇艳和柔媚。她气色红润,皮肤也呈现出健康血色,原本凹陷的面容也长了点肉了,看来她真的有在好好照顾自己…… 郑彩儿却感觉些点别扭,这身衣服好看归好看,但她此时的身体状况还有点撑不起来,得继续吃才好。思及此,肚子就发出响亮至极的打鼓声,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吼……”她尴尬又懊恼。 “……上菜吧。”龙看起来有点忍俊不禁,走到长桌的一端,伸手示意女孩们。 她坐到椅子上,还在龇牙:“为什么我总是在你面前出糗啊?”白白破坏了气氛。 她看到龙居然坐到长桌的最尾端,搞什么嘛!距离这么远,还怎么看?怎么吃?她一把扛起椅子搬到长桌尾端,坐到他的左侧边上,龙讶异抬眼看她。 “既然要一起吃晚餐,那就靠近一点,我不喜欢隔空讲话。”郑彩儿是真的饿了,反而落落大方起来,看着眼前一盘盘张罗下来的食物。接着她又问女孩儿们:“你们吃了吗?还没的话就一起吧!”她示意女孩儿们坐到她身边。 “我们已经吃了。”伊娜伊妮一阵感动。这么些相处的日子,她们都很喜欢这位亲切和蔼的公主,如果公主愿意的话,她们俩真的很想留下…… 龙自然明白女孩儿们在想什么,事实上他也正有此意。 《第二十章:我不能再让敌人跑进我的山谷中 盘子上有烤肉、麦饼和一些野菜,还有蘑菇汤! 伊娜解释道:“蘑菇是我们早上到外边去采摘的,虽然不多,不过如果公主还想吃的话,我们明早会再去找。” “方法都是按照公主您之前做的。”伊妮接着说。 郑彩儿感激地看着她们,伸手握住她俩的手。虽然相处的日子不算多,但在她身体最脆弱,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是这两个女孩日以继夜地陪伴在侧,细心照料,可明天她们就要分别了…… 龙的声音响起:“就让她们两个跟着你吧。” “真的吗?”郑彩儿立刻双眼发亮,随即又冷静下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根本无以为报,怎么好意思再向你要人?” 幽兰谷国是小但也不算穷,她想过送他一些珍珠或陨心石作为谢礼,但这些对行兵在外的人来说根本就没什么用处,送他兵器更不可能,他们自己也很缺,总之他们现在什么都缺,即便是盛产的珍珠那也得等河蚌开产出来才能收割,也不是要拿就有的。 “不是我帮你,是你帮了她们。”龙朝女孩们点了点头。 得到龙将军的首肯,伊娜伊妮简直笑开了怀,由衷道:“公主,我们愿意留下!” “真的吗?”郑彩儿眼里染上一层雾气:“那太好了!有你们陪着,至少我可以坚强一点,至少没那么害怕了……快去收拾出你们的房间,就住我旁边,知道吗?” “好的,公主!我们这就去!”两个女孩雀跃万分地退了出去,她们真的很开心。 龙跟她解释道:“她们是我们在行兵路上碰到的,身世可怜。”也就是他们一路上遇到以为是“有缘人”的人:“她们无处可去,只能留在我们军营,但毕竟是女子,我们又偶尔参战,她们始终没感到安定过。” 郑彩儿点头,听了进去。一句简单的“身世可怜”在这个乱世可以想象出来到底有多可怜了,她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对她们。 “谢谢你。”为了她,也为了女孩们。 “吃吧。”龙割下一片烤肉给她:“这是鹿肉,下午我和恩瑞克去猎的。” 她也舀了一碗蘑菇汤给他:“这个给你,趁热喝。” 像这种互相夹菜喂菜的餐桌礼仪好像只有他们俩会,这让她感觉更亲近了,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龙还是像之前那样直接一口喝下蘑菇汤,根本不咬,就连吃肉——刀尖刺入送进嘴里,以一种含着的方式,舌头往上翻,直接吞了下去。 这比囫囵吞枣还夸张。郑彩儿看呆了,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是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吃不死他就行。她边吃边问道:“你们明天早上就要启程了吗?” “对。”龙想起下午打猎时,恩瑞克一脸埋怨,说他拖累行程。 “是这样的,明日一早,我想请求恩瑞克大人教我一些魔法法术,可以吗?” “你想学?” “我也不是期待一学就会,但我想过,既然我能看得到结界,那是不是表示我也有这种资质?我想让恩瑞克大人教我几招防御的招数。”她眼神发狠:“我不能再让敌人跑进我的山谷中,伤害我的子民!” 龙看她一脸坚毅,眼里透出欣赏:“我教你。” “啊?”郑彩儿一顿:“不用不用,您贵人事忙,让恩瑞克大人教我就行。” “他的法术都是我教的。”龙淡淡地说。 “啊?”这个她倒没想到,有点惊讶:“原来你会魔法?” 龙点了点头。只不过他的魔法有些另类。 郑彩儿一直以为龙是那种身边有各种奇人术士为他办事的领导级普通人类而已,现在想想,能率领如此优秀的军队东征的大将军,那肯定也要有凡人没有的本事才行,如果只靠一个魔法师太冒险了,万一魔法师反水不就完了?她为自己的眼拙感到无语。 “你们……经常打仗吗?”她突然话锋一转。 “只是偶尔。”通常都是路见不平而为之,就像当初攻击巴蒂尔营地的时候。 她点点头。从古到今国与国之间打仗都很正常嘛。 “你们为什么要东征?” 龙没回答,只是默默喝汤。郑彩儿便明白,她不该问。这倒也没什么,人家行兵打仗自然有原因和计划,不会随便透露。于是她继续吃喝,没再说话。 就在他们快吃完东西,她抚摸着饱得凸起的肚子时,龙突然回应了她—— “我们是想去找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一直很神秘,据说去的人就没回来过。” 她怔怔地听着,等着他慢慢把话说下去,这阵子的相处,她已经熟悉了他反射弧超长的说话方式。 “我问过土地精灵,他们告诉我这个大地的最东边,确实有个不毛之地,无人之境,常年烟雾缭绕,没有人敢靠近。”龙以一种平缓的语气娓娓道来:“它和大地极西莫兰都国大陆遥相对应,与中土大陆之间隔着片东海。” “听起来好像很危险。”她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找一个答案。”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尝试掩盖眼睛里透出的黯然:“我一直面临着一个问题,它困扰我很久了。” 郑彩儿虽然不明白事情全貌,但她知道龙不会夸大说辞,他说有问题困扰了他很久,那一定是个很大的困扰,并且真的困扰了他很久很久了。 “那我祝你们此趟行程成功圆满。”她衷心送上祝福,希望给他一点安慰。 “会找到的。”龙乌黑明亮的眼眸忽然望向她:“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有缘人。” 郑彩儿心间狠狠一跳,总感觉他意有所指,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哦”了一声,又想怎么一个中土人也会用“有缘人”这种词汇,感觉怪怪的…… 龙忽然问道:“你应该很累了吧?”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有点累了。”眼皮都要耷拉下来了,她揉了揉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容易就想睡觉,尤其吃饱后……” “因为你吃的仙丹。”龙解释:“仙丹的作用是内调,它会让你保持胃口和维持足够的睡眠,让你身体获得保养和能量。” 啊?怪不得,在她休养的那几天确实胃口奇佳,也确实很容易就入睡,有时胡思乱想的时候也爱睡,她还以为是自己身体还没恢复所以容易觉得疲劳而已,原来仙丹还有这等作用。 “这种情况只会维持一阵子,等你身体完全康复,就不会这样了。” 她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明日太阳快出来的时候,我在内庭等你,好吗?” 龙始终温柔的语气:“好。” 《第二十一章:招式练得越好,攻击力就越强 吃完东西,她目送着龙下楼,走出幕墙,穿出大门,直到他骑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她伸长脖子又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这才从窗眼离开。 凭着记忆,她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了塔楼的最高处,在长长的走廊缓步而行,最后来到一座雕刻繁复精美的木色大门前。 她推开大门而入,里面很明显经过了仔细的打扫和简单的修缮,闪着幽光的地面一尘不染,裙子和衣物都整整齐齐地挂在靠墙的一边,暗红色斗篷也挂在了最前面,想必已经清洗干净,这就是她的房间了。 空间是很大,但就是空荡荡的,她猜想很多摆设和器具应该是在被贼人搜刮的时候都毁掉了,对贼人毫无用处的女性衣物和贴身用品反而还得以保存一部分。 她一看见那个靠近落地窗的大床就直接扑了上去,柔软的触感和芬芳的味道令她发出一阵欢呼,呜呼,好爽啊!她身体舒展着,好久好久都没有睡到正儿八经的床了,之前睡的不是木头就是草地上,那能叫作床吗…… 没到几秒,她就沉沉入睡了。 郑彩儿的生理时钟向来很准,她不知道此刻是凌晨几点,反正她就是知道是时候醒了,她睁开眼皮,眨了几下,接着便跳下床,准备赴约。 她看着墙上挂着的公主裙,美则美矣,但不是她此刻想要的,找了一下,终于在角落翻出了一套便装,那是她以前跟艾伦溜出去时会穿的衣物。 依然是亚麻材质的素色内衬,外加一条保暖用的毛呢披风,不过她改了个穿法,把披风对折然后从右手臂下方穿过去再套到左肩上,以金属针扣定住,这样既能保暖又方便右手的活动,接着套上轻便的皮革短靴,转身拿走她的星天剑。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顺便练习一下剑法,清晨练剑绝对可以强身体健。 天空未亮,黑漆漆的,郑彩儿穿过花园的时候往里面搜寻了下,找到了她记忆里的大喷泉,喷泉细细流动,发出清脆悦耳的流水声。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捋了捋轻巧的短发,接着快步往内庭走去。 内庭其实像是一个露天广场,周围有雕工精美的陨心石柱和石雕走廊,可通往城堡内部各处。她来到内庭中央,没看见人。 她以为是她来早了,突然感觉到从前方有个急速朝她冲过来的东西,她以剑抵挡,一阵凉风吹起她的发丝,却没看见任何东西。 她摆了个起势的动作,随后撩剑于左肩,右腿曲膝,沉胯扣剑于腰,开左腿马步,引剑向前,以腰发力向前刺出! 此招为弓步刺剑。郑彩儿庆幸她还记得住,舅舅在她还是儿童时期就教过她几招的基本剑术,只是她真的很久没练了,没忘记真的是太好了! “原来你真的会剑术。”从暗处走出一个颀长身影,龙依然是昨天晚上的穿着。 郑彩儿抬脸对龙露出笑容:“我以前学过……”随即又话锋一转:“你到很久了?” “不久。”龙观察着她的姿势,他提剑抬高她指剑的位置。 郑彩儿看向龙的那把剑,心想刚刚那招应该就是所谓的“剑气”或“剑压”吧? 这把剑他一直扛在后背,平时也没见他拔出来,这时才得以看见全貌——那是一把非常精致的长剑,白玉琢制的剑柄,玉质均匀,玉色通透,剑首是一颗银环,外加银制雕花护手。这是一把四面剑,中间为剑脊,两边为剑刃,剑身比她的星天剑更细,更薄,在月色之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乍看真的很像一把东方剑…… “动作要舒展,手和剑要直。”龙的话打断她的思绪,接着打出了和她刚刚一样的招式,动作却更为松弛和灵巧,当剑一刺出,“咻!”的一声剑鸣,简直余音绕耳。 郑彩儿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也会?”这男人会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龙收回架势,点头。这是来自家乡的剑法,他当然会。 “所谓剑走灵巧,要多练习手腕。”他接着耍了一套招式,她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腕花点剑吗?也就是所谓的“挽剑花”——手臂持平,虎口合在剑柄处,转腕向下,扣挽花点,向外向内不断重复—— “虎口扣紧,其它三个指头要放松。” 郑彩儿全神贯注,眼神坚毅,她得小心不要把自己的鼻子削掉。 接着,龙又在她身边耍了一招挑剑,剑尖自下而上,往上一挑:“这招你应该会了。” 她点头,这就是她当初手刃巴蒂尔的招式——以反刃进攻敌人腕臂、腋下、裆部、咽喉的致命招,角度刁钻,不易防守。 郑彩儿看着龙的各种剑法招式,再配合回忆里舅舅教过她的,逐渐把刻在精神记忆里的招式转化为身体记忆,她眼神越发犀利,手脚越发稳定,身体也越来越轻巧。 撩剑、截剑、斩剑、扫剑、崩剑…… 她全身发热,汗流浃背,身体灵敏活动,动作愈加疾速,眼前的事物变得比平时更加清晰,耳边还能听到呼啸低鸣,甚至能听到更远处的虫鸣和鸟啼声,就在她狠狠刺出最后一剑,忽然,一道光球发出,击中了眼前的雕花岩石护栏,发出“嘭!”的一声,护栏瞬间破了个缺口! 郑彩儿吓了一跳,傻傻地看着眼前粉碎的石块——怎么回事?刚刚那是什么光?真的是她的剑发出来的吗? 龙的眼里有着止不住的欣赏:“你做对了。” “什么?”她还在发懵,喘着粗气。 “你已经学会基本法了。”她学得比一般人快得多,她确实很有天赋。 她看着自己的剑,剑身闪耀着星星般忽明忽暗的光芒,内心激荡:“这就是魔法?” 龙思考了一下,解释道:“你可以想象这个世界充满各种元素,通过自身的修炼吸收空气中的能量,以召唤和进行魔法的操作。有些魔法师或术士会利用宝石来提升自己的修为或强化大脑,而我的方法更直接,把精神放在自己的武器上,借助武器本身的能量,再加上实际的招式动作,可以发出更强大的攻击。” 郑彩儿听进去了:“招式练得越好,攻击力就越强,这就是魔法。” 龙点点头,眼里含笑。她真的悟性很高,比恩瑞克还高,要不是恩瑞克懒惰习剑,他也完全可以掌握这套魔法剑术的,那将会是所向披靡。 “可我还是想学恩瑞克大人那种原地消失的结界。”她期待地问:“这个我可以学到吗?”这招用于逃跑真是太方便了。 “一样的方法,但需要法器的借助,相对也比较吃力。”龙思考了一下又说:“你可以先学习防御魔法,想象一下手里有盾……” 学过武术的她本就感知敏锐,她闭上眼睛,感受身边流动的灵气和磁场,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能清楚感知到周遭的所有动向和声音,也不觉得混乱或嘈杂,心里一片平静。 她感觉到有一阵强风再次袭来,她伸出手肘挡开。她睁开眼睛,只见眼前出现一道半透明的光芒,她竟然真的生成了保护性的气墙,抵挡住了龙的剑击! 《第二十二章: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我真的做到了?!” 郑彩儿看着手肘前一道半透明的白光,激动得眼含热泪,直到白光褪去,她没忍住,一个飞扑张手抱住身旁的人。被她熊抱住的男人身体一僵,可她还在兴奋地持续怪叫道:“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我好厉害呀!” 龙只是静静的,没说话,任由她抱,任由她展露情绪,同时也感受着她的喜悦。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的…… 一道晨光闪现到她眼前,她这才发现破晓了,这代表,夜色开始消散,天空即将明亮——这代表,他们即将要离开了。 她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放开了他,低声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她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她确定龙也有同样的感觉,因为,他的心房又再那敲锣打鼓了,怦怦怦怦特别大声,她觉得又尴尬又搞笑。 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得到,这个帅哥应该是有点喜欢她的,但是他喜欢她什么呢?他们才认识不久,也不算很了解对方,而且他第一次见到她,救她的那个时候,她的样子应该非常难看,不存在什么一见钟情。而且他还给她吃了可以令她身体急速恢复的仙丹,恩瑞克也说过仙丹是吃一颗就少一颗的珍贵存在,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有时他注视着她的眼神会那么热烈又含蓄,好像想告诉她什么,但又不能说的样子? 她自然相信他是一位磊落坦荡的君子,应该不存在有什么奇怪的阴谋,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而且,此刻要怎么分别呢?她其实也是有一点不舍的。 郑彩儿抬眼看他,发现他也在凝视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混合着各种复杂情绪。 “你……”她决定打破僵局:“要走了吗?”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豁出去了!苍天,老天,她居然真的问出口了!问题是,这种时刻,他要怎么回答,她想要什么回答? 龙的身躯明显一震,显然也被这个惊天一问给震到了。 他还来不及回答,她也还未做出什么反应,一道绿色身影就骑着马儿从幕墙外奔了进来,见到内庭里僵持着的两个人,顿时一脸疑惑和感兴趣。 “哟!”恩瑞克驭马靠近他们:“你们两个怎么怪怪的?”他能感受到周遭有一股男女相吸时会发出的磁场,看来现场有些暧昧呢。 龙眼帘低垂,郑彩儿则有些尴尬地打招呼:“嘿嘿,大人你好,你还是那么喜欢绿色。”从头到脚都绿油油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叶子精。 “要走了吗?”恩瑞克只是笑笑。郑彩儿眼神望向别处,但耳朵在听。 只听到龙轻轻地应了一声:“嗯,走吧。” 郑彩儿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有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的感觉,心想男人都喜欢这样的,故意不给一个确定的答案,想吊人胃口是吧? “我送你出去,龙将军。” 她看起来有一点点不爽的样子,龙不明所以,快步跟上她的步伐。两人走着,恩瑞克则驭马跟在后面,时刻注意他俩的动静。 “你为何不唤我的名字了?”走了一阵,龙突然冒出一句。 她一怔,然后说:“之前你抱着我的时候,我问了你,你又没回答。” “什么?什么抱来抱去的?你们什么时候这样过?为什么我不知道?”恩瑞克在身后双眼放光兴奋怪叫,不过没人理他。 他们仨走出了城堡的半边大门。 “……可以。”龙突然来了一句。 “啊?” “我说可以。”龙轻轻地说道:“你可以……我想要你那样叫我。” 郑彩儿再次看着他,他也眼神温柔地回望她——又是这个眼神,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又容易深陷其中……随便吧,反正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 “阿龙。”她由衷道:“这段日子,真的很感谢你。” 如果没有龙骑队,他们也许不能那么快就回归本国,这份恩情是很大的。 “你们什么时候发展那么迅速的?”恩瑞克的好奇之心,八卦之魂彻底被挑起,不过依然没人理他。 龙只是点点头,然后拉下黑马的缰绳,让她先上。就这样,两人骑马缓步前行,没再说话。恩瑞克发现阿斯丘正站在远处等待他,便先行过去了。 两人途经那片烧得焦黑的土地,郑彩儿感到一阵心烦,不过看见子民们都出来了,便报以笑容——大家都出来护送龙骑队,看来大家都很不舍。 贴在她后背的那颗心脏强而有力地跳动着,令人心安,她默默珍惜着这片刻的温存。 此时,距离城门口还有一小段路。 “……喜欢。” “……啊?” “我说我喜欢。” 她感觉自己心头狠狠一跳。 “我说我喜欢你。” 吼……这男人的反射弧果然很长很长…… 有那么点雀跃和开心,她承认。被一位大帅哥,大将军喜欢,她确实感到蛮爽的,但又不仅仅是只有这份被喜欢的虚荣爽感,她知道自己其实对他也还挺有感觉的…… 他很好,他很善良,很温柔,很君子。而且很帅。她边偷笑边想着。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的。” 啊?他在等她的回答吗?回答什么? “等我这趟东边之行完成了,我会回来找你。” 找她干嘛? “你需要多久?” 什么多久?没头没脑的。 “一个月,足够吗?两个月?三个月?” 她越听越不对劲,这才打住他:“什么多久?” 她没听到他的回答,但能感觉到他胸腔间的震动,应该是在笑。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彩虹。” 郑彩儿被他这句话震撼到了,这是一句承诺,是诺言。 她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为什么他要做出这样的承诺呢? 一阵胡思乱想,她这才发现马儿已经带着他们走出了城门。放眼望去,龙骑队已经把驻扎在城门外的营地收拾干净,骑兵们准备就绪,等待着他们的将军。 龙托着郑彩儿的腰,把她小心地从马背上放下来。 此时恩瑞克和阿斯丘也从城门口出来了。恩瑞克驭马到她身边,然后利落翻身下马。 “彩虹公主,还记得吗?这匹马叫做‘追月’。”他把缰绳递给了她:“现在这匹马归您了。”然后又加多一句:“这是阿龙的吩咐。”语气戏谑搞怪。 龙没理他,对着她说:“这两匹马都由我亲自驯养,取名‘穿云’和‘追月’,它俩脾性和体能良好,可行万里路。” 郑彩儿看着龙骑着的那匹黑马,这些日子她确实领教了这匹好马的实力,油光水滑,肌肉雄伟,原来它叫做“穿云”—— 她的脑袋自动给名字音译了,还挺符合的,只不过在这个中土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第二十三章:登基的事情往后再说》 龙凝视她,黑眸晶亮,眼神是无尽的温柔。 察觉到他热切的眼神,郑彩儿低下头,竟没敢回望。此刻的她脑袋有些混乱,胸腔间更是溢满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情绪,压得她有些呼吸困难。 她承认自己确实舍不得他,对他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但这是喜欢吗?喜欢到可以接受他对她做出如此坚定的承诺吗?她应该回应吗?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要接受,更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承受得起。 她始终是个穿越者。或许,有一天,她真的可以回去呢?或许,有一天,他会发现到她其实不是真正的温妮公主呢?或许,有一天,当事实必须被揭开,而大家都不能理解和接受呢?撩归撩,打情骂俏也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她没想到龙居然是认真的,而且如此认真。 她并不讨厌他的这份认真,只是她不知道要如何对待。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温妮公主说些什么离别前的话,可她只是低着头,脸色沉重。 恩瑞克看她,又看向龙,知道他们应该在别扭当中,一脸了然和无奈,决定打破尴尬的沉默——彩虹公主如果不说话,他们的龙将军真的会原地站一整天的。 “彩虹公主您不要舍不得,我们完成任务后始终都会绕回来的,说不定还能再见。”恩瑞克向她行了个礼:“我们现在就启程了,后会有期!” 恩瑞克发出一声口哨,队伍里跑出了一匹白马,同样油光水滑,鬃毛旺盛蓬松,肌肉雄伟凸出,马鞍边缘以金丝纹绣,造型华贵,这匹白马才是属于他的。 龙骑队精神抖擞,就只等将军的一声令下。 “好好保护自己,彩虹。” 龙淡淡的语气蕴含着不舍、无奈、叹息,郑彩儿心间狠狠一震,知道真的要分别了。 于是,她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比较坚定了:“你说!不管多久,你都会等我?” 龙对上她的眼神,回以坚定:“对。” 原本沉重的脸庞这才漾出他所喜欢的甜美笑容:“好!我答应你了。” 很多事情都还未明朗,在这片乱土中要求真情实意,要求两个人的相知相守,要求一颗真心,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但是,既然龙愿意给她时间,那么她也愿意等待,等待他兑现承诺的那一天——等他回来找她,那个时候,再来决定要怎么走下去吧。 这就是她的回答,她对这份认真、初出萌牙的感情的回应。 这是他们俩的约定。 龙眼里的惊喜和嘴角的上弯也同样抑制不住,郑彩儿对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给他信心,笑得灿烂。她想,这个男人是值得让她等一等的…… 太阳升起,龙骑队缓步而行。直到一整个队伍的最尾端慢慢从一个小点到消失于山谷之外,郑彩儿这才回过神来。 山间的风吹得有点大,她心里仍是有些空荡荡的,不过她很清楚现在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去做,所以必须打起精神来。她尝试移动了一下双腿,发现有些站麻痹了,还握着星天剑的右手臂更像是绑了石头一样沉重,一使力就在抖,肌肉更是酸痛不已。 “吼……”她低叫一声。身体初愈的她才活动一个早上就开始这边酸,那边疼了。 她摸摸矗立在她身边体型高大的黑马,马儿的眼睛也跟它前主人一样明亮闪烁,心里更加喜欢了。 “追月,如今你归我了,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她拉起缰绳往后走去,发现子民们都陆续回去了,她深吸口气,也快步跟上。 一走进城门口,就看到子民们已经在劳作了。 靠近城门口内的几家房子都已经开始砌墙了,有的人推着一车一车的石头、泥土、砂砾和锄头器具,有的人打了一桶一桶的水备用,被烧得焦黑的农耕地也有精灵族正在上面施法——收拾残局不容易,但看到大家都那么积极,郑彩儿也感到放心不少。 任何时代,放在未来更好的时代眼里或许是落后的,可落后并不意味着悲观,在这片乱世土地上,人类的力量很渺小,是可以几乎略过不算的,可纵然生活不易,却还是会有人愿意对生活充满希望,他们不害怕结果,努力建造现在,对未来充满期望,这种可称之为时代的精神,也正是这些拥有时代精神的人让文明拥有了未来。 郑彩儿想着,其实幽兰谷国真的很小,如果放在中世纪大概也就是一个大一点的领地而已,幽兰谷国的国王仁慈,善待子民,又有精灵族的长期庇护,他们才能免于各种战乱。本来这个国家的最初也是由一个游牧民族的族长带领他的族人来到此处安定下来繁衍生息,开枝散叶,不断吸纳和扩展,才逐渐成国的…… 她边走边想,然后看见阿斯丘和另一位土地精灵并肩走了过来。 她一看,原来是芬薇的好朋友阿拉维,同样是金发碧眼的十岁男孩模样,不过他的尖耳朵看起来比其他精灵的要长得多,显得更俏皮可爱。 两人朝她行了个礼。阿斯丘说道:“公主殿下,我们虽然人不多,但会加紧脚步,一定会让您尽快登基的。另外我们刚刚已经加强了遮天结界,这是我们向恩瑞克大人讨教的,我们绝对不允许这种惨况再次发生。” 郑彩儿嘉许地说道:“阿斯丘,你说得对,也做得好。”她蹲下身来把左手搭在他肩膀上说:“不过我认为当务之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翻新房屋以及改造土地,登基的事情往后再说,而且我现在也没那个心情。” 阿斯丘和阿拉维都点头,他们也认同要先解决子民的家园和土地问题,其余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有一件事。”郑彩儿语重心长地说:“奥逊大祭司已去,我需要委任新一任的祭司作为我的辅佐,阿斯丘,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这几天阿斯丘稳重老成的处事作风她看在眼里,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 阿斯丘先是讶异,然后一脸坚定:“既是公主委任,那我一定当仁不让,做到最好!” 郑彩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还有,城堡里不需要那么多人,除了士兵们的需求全部保留,我个人只需要伊娜伊妮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其它的都不必了,把大部分的力量都用在我们的土地修护上,阿斯丘,阿拉维,这方面就拜托你们了。” 两位土地精灵满脸激动地应允:“明白了,我们自当尽力!” 《第二十四章:强者是不会埋怨环境的》 郑彩儿拉了拉缰绳,正想跨步上马,阿斯丘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她。 “对了,公主,其实我们还有一支游牧队伍去了北边。”阿斯丘觉得有点庆幸,但又认为不应该庆幸,只能说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已经放出消息,估计这支队伍快马加鞭的话应该再过一个多月就能赶回山谷。” “北边?他们去北边做什么?”郑彩儿脑海里浮现出了冰天雪地的画面。 阿斯丘一脸疑惑:“公主,您忘了吗?就是伊戈尔率领的商队,他们一年一次会去北边做生意,换一些马匹和动物皮毛回来,偶尔也会有一些奇珍异宝。” 郑彩儿拍了拍额头,看来她还有很多东西要持续回忆。她笑了笑:“我一时没想起,谢谢你提醒我。” 这支商队原本就是北方民族,大概在二十几年前才加入幽兰谷国。幽兰谷接纳他们,提供庇护所,而作为条件,他们会定期派人到北方去做些交易,有时是换吃的,有时是换兵器,有时也会带回一些壮丁或流浪者,不过带回最多的要数性能极佳的马匹和有实际作用的动物皮毛,当然也会赚得不少金币。 由伊戈尔率领的人都是骁勇善战的战士,莫约二十人,就不知道这次会带回什么东西。郑彩儿心里盘算着,有了这些,就可以慢慢招兵买马了…… 阿斯丘忍不住提醒她:“呃,公主,您要小心不要和伊戈尔起冲突,要好好说明,毕竟伊戈尔那暴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 她的脑海浮现出一个高大魁梧,膀大腰圆的身影,接着又看到了小麦色的皮肤以及深邃的五官轮廓,此人眉眼凶悍,眉毛高高竖起,嗯,果然一脸暴脾气的长相。 “你放心,他的要求我会仔细考量,他们应得的也不会少。”她想她有必要做一个全面的计划以应对突发事故,这群人虽然已经被幽兰谷接纳,但也怕有人包藏祸心…… “不是,公主您没明白我的意思。”阿斯丘突然有点忸怩的姿态:“您不是已经和龙将军决定终身了吗?我指的是这个……” “……啊?”郑彩儿一阵尴尬,他们都知道了?有那么明显吗? “总之,要是伊戈尔知道了,嗯……公主您心有所属,我怕他会不开心。”阿斯丘笃定此人何止会不开心,发疯是肯定的,他明恋公主是整个幽兰谷的人都知道的事。 “哈?”郑彩儿揉了揉太阳穴,原来还有这种事。看来未来的日子有够忙的啊…… 接下来的日子都过得十分充实,郑彩儿每天晨起练剑,努力练习魔法剑术和气盾。 她大概明白了这个魔法世界的运作,其实所谓的魔法就是利用天地的外在力量为自己所用,能用多少,用到什么级别,全赖个人的天赋和修炼,也就是说,有人生来就有随意操纵魔法的力量,也有人可以依靠后天努力慢慢习得,当然也会有人终其一生怎么练也练不起来。她很庆幸温妮属于中间体质,有点天赋,也就是有悟性,容易理解和上手,再结合她本人从小习得的剑法和武术才能进步神速,但要练成像恩瑞克或者龙那种级别的还需要很多的努力。 这其实跟她的世界有点类似,有的人天生学霸脑子容易就考取功名,有的人就属于中间,需要通过努力和不断做作业才能有不错的成绩,而且只要不持续就会退步,而有的人无论多努力就是悟不到,考不成,但能说他们不努力吗?也许他们只是志不在此,有别样的天分而已。 比如伊娜和伊妮,她俩天天在她旁边看她练剑,已经可以看得见魔法的光了,但却还是悟不到,但是她俩的强项在别处——如此宽广的城堡,所有管理都由她们经手,从后厨都士兵们的衣食起居,就没有办不到或拖延的,和阿斯丘、阿拉维也配合得十分周到,这放在她的世界高低也是酒店管理级别的。 郑彩儿经常一边舞剑,一边回忆那天她和龙一起练剑的场景。每次练完,就怔怔地看着天空的温暖晨曦,总是在想,不知道龙骑队是否已经到了极东之地,是否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思及此,她总会笑自己傻,这才几天?哪有那么快呢? 她想,这应该就是“思念”吧?思念一个人,有些苦,又有些甜。 但她并不讨厌,因为有的人真的可以用“一眼惊艳,终身惊艳”来形容的…… 郑彩儿为自己的身体健康制定了一套方案,她依然吃得很多,每天面包夹肉,鸡蛋、鸟蛋吃水煮的,偶尔生吃,蔬果则多多益善,动物奶暂时没有,家禽都被毁了,只剩下趁乱逃离山间又被找回来的几匹牛羊,不过干净的水她一天必须喝八个瓮,伊娜伊妮也去山间采摘了一些野果,说要给她酿浆果酒。 之前她身体还未好全,所以不能有大动作,现在她差不多都好了,结痂的硬皮已经全部退掉,留下不少疤痕,她其实并不在意,就是每次伊娜伊妮看见了总会觉得有点可惜,但也着实佩服,她们俩一致认为彩虹公主是一个灵魂比皮囊还要美丽的女人。 比如说这天,伊娜和伊妮看见彩虹公主在内庭又蹲又跳的,满脸疑惑。 “公主,您在干嘛?” 郑彩儿连续做了二十几个波比跳和二十几下的俯卧撑,心脏狂跳,热汗淋漓。 “我?我在锻炼啊!” 接着,又一连做了五十下的深蹲,感觉腿都要断了,便靠着栏杆深呼吸。 “我要的东西,有了吗?” “有的。”两个女孩推来一个小木车,上面是切割得干净利落的两块陨心石,正是她要的形状。幽兰谷的工匠果然手工了得,仅靠嘴述就能复制出这个中土“哑铃”,虽然工坊被毁得七七八八,不过在众人和精灵的努力下,工坊的器材正在慢慢恢复重整,应该过不久就可以重新投入使用了。 她提起两块哑铃,正是她向来举的重量,更满意了,她坐靠着栏杆,开始做肩推。 “强者是不会埋怨环境的。”她咬牙切齿,配合呼吸,努力推举。 她郑彩儿向来雷厉风行,想要做什么就会去做,有问题就去解决,她不求自己变成超级赛亚人,但至少要练出一些肌肉。她这个身体身高目测一百六十五厘米,体重她自己猜估计最多只有四十公斤,如果要与人打斗真的非常吃亏。 看到彩虹公主为了自身的健康和实力做出的种种努力,伊娜伊妮对彩虹公主的佩服只有越来越深,虽然她们不会魔法,但每个人都是慕强的,跟在磁场和气场强劲的人身边,她们也认为自己要更加努力向上,所以她们要好好打理这座城堡,让彩虹公主没有后顾之忧。 《第二十五章:是谁在叫我?》 郑彩儿做完锻炼,便回到塔楼沐浴,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米白色拖地罩袍睡裙走回了房间,她打算小睡片刻,晚上再起身召见阿斯丘。 她连续两天发了同一个梦,梦见了有人躲在一片迷蒙雾霾之后,隐藏在雾霾后方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古旧城堡,不断地呼唤着她。不过这个梦并不会让她感到害怕,只是觉得有些古怪,而且她有预感这个梦如果不解,她会持续梦下去。 郑彩儿走进房间就看见伊娜守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公主,这是阿斯丘大人早上让我拿给您的。” 她仔细端详,那是一本看起来相当有年岁的古书,牛皮制作的封面,边缘镶嵌着稀碎的紫晶石,以一根草绳围绕几圈固定着。她小心拆开,一页一页快速翻看,原来是一本魔咒古书,上面用精灵语和通用语记录着各种咒语和魔法知识,图文并茂的。 她很惊喜。阿斯丘应该是看到她这几日练习魔法所以才给她拿来的,真是善解人意。 “公主,您在看什么?”伊娜一脸疑惑。 “我在看书啊。”郑彩儿也回以疑惑,不过两秒后她就懂了:“你看不到内容?” 伊娜又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这书上分明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啊。 郑彩儿有点哭笑不得,看来没有天赋的是真的一点也悟不到的。 伊娜退出房间,郑彩儿趴在大床上,继续翻阅—— 这本书是由土地精灵撰写的,上面写着除了可以用魔法符号来形成咒符,用于提高魔法能力或魔法攻击,还有所谓的魔法药材,修炼者可以收集一些特殊材料,做出具有特定效果的魔药,有毒的、有疗愈功效的、有改善土地质量的,旁边还配有图案,她一个一个看着,这不就是蜥蜴、河豚、鳝鱼、蛞蝓、蝎子和蜈蚣一类的动物吗?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食人花、猪笼草、毒蘑菇等等,其中一个吸引了她的视线,是一颗通体赤红的树木,粘稠的汁液会顺着树干上的纹理不断流淌而下,其味是甘甜的,人吃了它不会感到饥饿,曾出现在极东之地附近…… 又是极东之地。看来这个地方真的特别神秘,希望龙骑队没有遇见什么危险之事…… 她看着看着,抵不过累意,还是沉沉睡了下去…… 她又梦见了一样的场景。 烟雾缭绕,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她扫开雾霾,隐约看见前方有一座古旧城堡的轮廓,这一次她看得更真切,甚至能看见城堡有几处边缘都塌陷了,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地呼唤着她:“温妮……温妮……” “谁在那里?”这次她竟问出口了,可也随之醒了过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朦胧的琉璃透着浅浅的月色光芒,已然是夜晚时分。 她把古书圈住收好,然后从墙上拿下她最喜欢的那件暗红色斗篷快速穿上,随便套上一双靴子便匆匆跑下塔楼,侍卫们见到是她一路为她开了门,她便骑着追月穿出早已修缮好的圆拱形大门,直奔城堡之外的东北方——那是土地精灵的居所地。 要是没搞清楚这个梦境的来龙去脉,估计她天天都没好觉睡了。 郑彩儿一路奔了两个山头,最后来到一大片的山林前,参天的树木似乎无限往上延伸,看不见枝丫和树叶,月色朦胧,里面一片幽暗,什么也看不见。 “阿斯丘。”郑彩儿低声召唤。 几秒后,她听到里边传出一阵细微的响动,不到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小身影从暗处显现。她定睛一看,阿斯丘骑着某种动物出来——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地鼠,但看着又和她想象中的地鼠不一样,它的身体呈短圆柱形,鼻子细长而裸出,颈部很短,肩膀和臀部肌肉健壮,前肢的手掌向外侧反转,利爪尖而长。她想起来了,这种动物应该叫做“鼹鼠”,在她的世界里也有,只是没那么巨大,更不可能载人。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找我有什么事吗?”阿斯丘有些焦虑,最近发生的战事让他有点惊弓之鸟。 “没事,我找你是有事问你。”郑彩儿赶忙解释,抱歉的语气。 阿斯丘松了口气:“公主可以在城堡召唤我的,我可以随时感召。” “我来找你也一样。”郑彩儿直接进入正题:“我想问你,我连续叁天发了同样的梦,不知有什么缘故?”她把梦里的内容全都仔细说了出来。 “破败的城堡……”阿斯丘碧绿色的眼瞳一转:“难道是瀑布城堡?” 郑彩儿在脑海里搜寻,她确定连温妮也没听过。“那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那是幽兰谷最初的城堡,后来因为一场地劫,土地更变,城堡下陷,就不能住人了,这事约莫有叁百年了。”阿斯丘边回忆边说,郑彩儿边听边点头。 “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但我知道在哪里,公主如果想去,我现在就带路。” “好!带我去。”择日不如撞日。 阿斯丘在他坐骑的耳边低语,它便展开前肢爬行,速度极快,郑彩儿驭马跟在后面。 他们往东北方奔去,穿出山林后,又翻过几个山头,途经几条小溪,最后来到一座小山谷间,此地往下凹陷,有着明显断层,一路延绵。他们小心脚下,避开土地表面的尖锐石头,越往深处就越感觉得到空气中的潮湿,接着就开始听到瀑布流淌的声响,听这响动,应该不算是特别大型的瀑布。 他们走进深处后,赫然发现尽头处真的隐藏着一座城堡!不过与其说是城堡,不如说是部分的城堡,因为它就只剩下一栋了,孤零零地矗立在深谷低处。 郑彩儿终于明白为何此处要叫做“瀑布城堡”,由于地势的关系,后山的河流偏巧通过城堡的门楼和窗眼,一路往下倾泻,这就形成了几个小水流的瀑布,难怪响动不大。 孤独的城堡上方还有一座庭院,左右两侧还有圆圆的塔楼,整个建筑物都被丰厚的青苔铺满了,在朦胧的月色下,虽然显得阴暗,但却不会给人阴沉的感觉。 “温妮。” 郑彩儿才这样一想,就忽然被一声分不清来自哪个方向的呼唤给吓了一跳。 “谁?是谁在叫我?”她扯着缰绳,四处张望,有些不安。 《第二十六章:不要打扰到它了》 没有人回应她,四周只有源源不断的流水声和虫鸣声。 阿斯丘一脸疑惑地问:“公主,您听到有人叫您?” “你没听到吗?刚刚有人呼唤我的名字。”郑彩儿继续张望,似乎是想确认是不是有人躲在暗处。 阿斯丘虽然不清楚什么状况,但看见自己的坐骑没发出警告,公主的马儿追月也神情镇定,加上他自己也确实没感受到有什么危险的氛围,所以他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打算找找看有什么发现。 郑彩儿则驭马往下方走去,也就在这时,梦里的那阵雾霾出现了。 她的手藏在斗篷里,候着魔法,万一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闪出来可以立马回击,刚刚从魔咒古书学到的咒术这不刚巧了吗? “温妮。” 声音比刚才的更加清晰了,听起来像是老者的声音。她知道方向对了,继续往前,眼前依然雾气朦胧,最后来到一座水潭边,穿过城堡的水流正是落到了此处。这里的雾气湿气更重,水潭的中央,隐隐约约立着一个人影。 她伸手扫开雾气,定睛一看—— 只见那人一身的长袍华服,头戴金冠,脖颈和双臂皆穿戴金环,一头的金白长发,连茂盛的胡子也是金白色的,同样以金环箍着,垂在心口前,他的面容慈祥和善,水蓝色的眼瞳透出关怀,对着她微笑,一副慈祥老者的模样。 她透过雾气望向那个魁梧坚挺的身影,不禁失神,眼眶发热。 “我美丽又坚强的女儿,你终于来了……” 须臾之间,空气中的雾气凝住,连流水声也听不到了,眼前出现了类似幻灯片的画面,她知道对方是有话要传达给她—— 原来早在半年前,幽兰谷国的国王——安格罗杰·卡兰突然病倒,事实上这位国王已有八十岁高龄,所以全国上下包括精灵族们都明白时机已到,人类当中极少有如此高寿的,大家虽然悲痛,却也明白万物自有定数,生死不可逆。在安格罗杰最后的人生里,是他最爱的女儿陪伴在侧,这可是他老来得到的女儿,其母薇薇安妮在生下她时不幸难产而亡,温妮自小就失去母亲,安格罗杰自是对这个女儿万般疼爱。 不过事情的起因,是在更早的时候,大祭司奥逊预言幽兰谷将会有一场劫难,于是安格罗杰便向万物之神祈求,给女儿留命,自己将献出灵魂浇灌这片大地,回馈万物。安格罗杰一生慈悲,最终获得万物之神的感召,应允保护他唯一的女儿。也就从那个时候起,安格罗杰的身体便不如从前,直到病倒。 郑彩儿怔怔地看着,所以温妮的父王为了让女儿度过这场所谓的劫难,以献上自己的灵魂为代价企图给女儿续命? 能说这是续命吗?在外人看来,温妮确实没死,但她又确实已经死了,只不过在她死去的那一瞬间,她郑彩儿穿越了过来,她占用了温妮的身体,继续活了下来而已! 如果不是有这么一出,没有什么所谓的万物之神的应允,是不是时空之门就不会被打开,她郑彩儿就不会莫名其妙地穿来这个地方? 什么狗屁万物之神,郑彩儿嗤之以鼻,祂若是能让真正的温妮继续活着,才配得上神的名号,结果召唤来了一个冒牌货,这算什么?一生善良的国王也白白付出了性命,就算是神也应该是个邪神…… 画面消失,郑彩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流泪满面。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位父亲为女儿力所能及的事了。 她看向这个慈祥老人,心里挣扎。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她根本不是他的女儿?虽然这不是她的错,但毕竟也是占用了别人的躯体,总该要说明一下吧? “温妮。”对方又呼唤她了。 她有些心虚,但还是回应了:“父王。”斯人已逝,还是让他安心离去吧,若让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只是无用功,真的是情何以堪,她终究不忍心让逝者遗憾。 “我美丽又乖巧的女儿……”安格罗杰的魂魄开始消散:“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父王!”郑彩儿忍不住惊呼,根本分不清此刻的反应是出于温妮对父亲的感情,还是她自己对父爱的一种期盼,只知道此刻一定要好好地道别才行,只是这也太快了! 她跳下马儿,冲到水潭边,那里滑石多,她脚底一滑,差点掉进水里。 “父王!” 空气中的雾气似乎正在一点一滴地带走老人的魂魄,安格罗杰还是一脸的慈祥笑容:“好好地活下去,我的女儿,我得走了……” 分别终究是令人不舍的,她眼含热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人的魂魄被一点一滴地带走,直到消失无踪。 直到雾霾飘散,高挂的月亮倒映在了平静的水面上。 就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不存在一样。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阿斯丘赶来,见到她愣愣地对着半空发呆,有点担心。 “没事,我见到……”郑彩儿本想继续说下去的话硬生生截住,她眼神一转,然后又转到阿斯丘的身上:“……只是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水潭。” 阿斯丘低叫一声,指住一旁隐蔽在野草边的影子:“公主,您看,这是什么?” 郑彩儿也看见了,刚刚雾霾太重根本没发现到,他们俩沿着水潭边走着,果然在野草边看见了那个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河蚌,大张着嘴壳,足足有一个成年人的高度,蚌肉下方含着一颗硕大无比,发着幽光,还未成型的珍珠。 这是……蚌精?珍珠精?郑彩儿看着这巨物,也忍不住惊叹一声。 “原来它躲在此处。”阿斯丘恍然大悟地解释:“相传幽兰谷有一个已经活了四百年的蚌精,我只在古书上见过。” 蚌精没有理会他们的打扰,兀自吸食着月光,蚌肉微弱地起伏着,硕大的珍珠有一颗篮球大小,只是形状不是很圆,虽然被蚌肉隐藏在里面只看得见幽光,但可以肯定珍珠本身一定是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不要打扰到它了。”郑彩儿沿路往后退着,心里猜测既然父王选择了这个分别的地点,那这个地点对他一定很重要,估计这个蚌精也是他隐藏在此的,说不定刚刚的分别也有蚌精的魔法帮助,因为安格罗杰国王其实并不会魔法。 直到他们走远后,那蚌精便突然以一种萎靡的姿势合上了蚌壳,那颗篮球般大小的珍珠也瞬间消散——就像完成了某种任务一样,它永远地闭上了…… 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离开了瀑布城堡,当他们走回精灵山的时候,夜色已退。 《第二十七章:为什么我会流血?》 晨曦初露,郑彩儿独自回到幽兰城堡,把追月交给士兵:“给它吃点好的。” 她迅速回到房间,找出那本魔咒古书,最终在最后第几页看见了关于河蚌精的说明,图画里其形状纹理和他们刚刚看见的一模一样,古书记载着河蚌精已经活了四百年,相传它从未被开采,一直在养育着一颗珍珠,传说该珍珠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效…… 狗屁起死回生!郑彩儿无语地合上古书,若是能起死回生,安格罗杰国王怎么不自己用?或者留给温妮用?还需要什么万物之神的掺和吗? 她脱下衣物躺到床上,胡思乱想着。 依她看,跟谁祈求都是于事无补的,不管是什么神还是精怪,就算祂应允了,最终也都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诡异方式回到身边,又或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有那个时间祈求,不如依靠自己,除了生死无法避免,其余的还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左右的。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手里有剑,何足为惧? 眼下她有一个想不通的地方。 这场劫难是大祭司奥逊通过预言告知安格罗杰国王的,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奥逊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幽兰谷的子民呢?连精灵们都被打得措手不及,死伤惨重,这是何故?她想了很久,推测了无数次,怎么都说不通,直到最后一个可能性跳进她的脑海里,那是她最意想不到的推测—— 奥逊,可能就是那个叛徒。 且不说那预言是不是真的,他告知安格罗杰国王温妮会有劫难,可能会死,所以国王祈求狗屁万物之神给温妮续命,他自己作为交换就死了。可是幽兰谷也会跟着劫难,难道他们不知道吗?是奥逊没有告知国王呢,还是他的预言不清楚?她回忆着最后陪伴在父王身边的日子,父王虽然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但整个人还是比较平静的,如果让他知道整个幽兰谷都会遭殃,他断不可能还能如此冷静。 那么另一个问题又来了,当时是奥逊把她从毒气沼泽救上来的,因为这样他自己也死在了她眼前,这又作何解释?他图什么?不知道,不知道啊…… 越想头脑越痛,看来这件事还需要时间去进一步查证。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彩儿每天重复着自己的身体健康方案,未曾落下,同时也更加关注土地精灵族的动向,尤其是经常打交道的阿斯丘和阿拉维,也不是说要怀疑他们,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精灵族若是出了叛徒,万一被叛徒教唆来攻击人类,那人类怎么吃得消?此事她只能自己琢磨…… 她每天都在记录日期,每过一天便划一刀,从她回到城堡的一个月后,她开始所谓的“上朝”,就在另一座塔楼的最高处,每天早晨一次,其实就是简单的小型会议,因为全场只有叁个人。 阿斯丘和阿拉维会向她禀报村民们的家园恢复计划和工程进度,还有一些鸡毛琐事。 比如谁家的房屋砌得不牢固,睡到一半突然倒塌,所幸无人伤亡,阿斯丘已经让人帮忙砌回去了,再施以法术让泥土更为紧密牢固; 比如住在山野之外的一个平民抱怨他的邻居晚上太吵了,吵得他无法入睡,于是找来阿斯丘说想要温妮公主替他理论,阿斯丘无语道:“你以为公主很得空吗?”,无法入睡的居民顶着两个黑眼圈哭着说:“他们……天天晚上嗯嗯~啊啊~的,我要怎么睡?” 郑彩儿刚好在喝水,一听到这边差点噎到,她闭紧嘴巴忍住不要笑出来——最后阿斯丘给他的邻居房屋施以隔离结界,这才告一段落。阿斯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毕竟这种事不能阻止,幽兰谷也需要新生儿。”郑彩儿点头,表示同意。 再比如,工坊基本已经重整完毕,一支十人队伍已经前往城堡后面的矿山继续开采了,比较庆幸的是当时巴蒂尔留下的俘虏大部分都是工匠,就连他也知道幽兰谷工匠经验丰富、手工了得,所以他们大部分得以活了下来。 经过阿斯丘和阿拉维的各处走访和计算,当初被龙骑队救下的人口,包括子民、士兵、精灵,还有巴蒂尔军队到处征战俘获的其他俘虏,总共有四百叁十人,经过一个月的召唤,寻回了流落在外的子民两百四十四人,他们当中有些也会一些魔法,也有部分精灵族带着居民逃难的,因此逃过一劫,算上从北边赶回来的商队,如今幽兰谷国的人口满打满算竟不足一千。 “损失最惨重的其实是士兵,兵器很缺,马匹也不够。”阿斯丘沉重道。 大家都神色凝重。 郑彩儿揉着太阳穴思考着——国库所剩不多,之前给子民们从谷外购入必需品,比如衣物和一些食品应急已经花了一笔了。幽兰谷国和中世纪那种领主和佃农的关系是不一样的,幽兰谷的珍珠、矿产、农作物皆归王室所有,平民被分配到各个领域工作,薪酬则由王室统一发放,每一户家庭也可以获得足够的农作物和干粮,如果有什么需求都可以上报申请,比如有人生病或生产,王室都会派人前来操作。简单地说,就是平民都是跟国王打工的,国王负责主持正义,保障这个国家的安全与平稳。 “我们还能支撑一阵子。”这次说话的是阿拉维:“只要陨心石和其它石头陆续开采打磨,拿出山谷交易,就能换取一些家禽了。”子民们仅存的几匹牛羊都被保护起来,牛可以耕地,羊可以产毛,还都可以产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杀。 “珍珠呢?收割了吗?” “采珠人昨天已经出发了。”阿拉维继续说道:“估计五天后才会回来。” 郑彩儿点点头,思考了一下,然后道:“这几天就先用石头去换取家禽和几匹马,种子也要买,你们什么时候会再次到谷外?” “这次轮到我去。”阿拉维接着说:“估计是一周后吧。” 郑彩儿语重心长地交代他们:“还是那句话,路上一定要小心。”他们每出谷一次,她就忍不住要交代一次。 “肯定的,公主请放心。”阿拉维感激道。 “希望伊戈尔这次收获丰富。”阿斯丘喃喃自语。 这会议开了一周后,郑彩儿认为每天开一次有点太频密,属实没必要,除非有急事,所以后来就改成叁天开一次了。 日子向着平稳的方向发展,墙上又被刻了七道划痕。 这一天清晨,郑彩儿从睡梦中醒来,她刚刚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花海中,花朵开得灿烂娇艳,沁入心扉的花香让她心情激荡。她睁开了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是没有退去,即使这只是个梦,那也是个好梦…… 忽然间,她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奇怪,这种感觉…… 她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呆呆地看着米黄色床单中间的那一抹鲜红。 “为什么我会流血?” 难道她受伤了?难道她吃太多了,太补了,所以吐血?她摸摸自己干燥的嘴唇。 接着,她忍不住笑了,笑自己的傻,笑得流出眼泪。 她来月经了。 是的,来月经,意味着她的身体恢复了。 《第二十八章:都给我丢出去!》 “伊娜,伊妮!你们快进来!”郑彩儿激动呼叫。 早就守在大门外的女孩们吓了一跳,赶忙推门而入,却见到彩虹公主在床上又跳又叫地,看起来很是兴奋,满脸疑惑。 郑彩儿指着床单中央:“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 两个女孩靠近一看,脸上瞬间溢出喜悦之情:“公主,您来月事了,太好了,这证明您身体好了!” “对!终于……”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来到幽兰城堡快两个月了,一直都没有月经,被关在牢笼里的日子环境恶劣,吃不饱穿不暖,身心都垮了,就更加不来了,幸好经过这阵子的食疗调理和规律运动,终于有成效,这证明她给自己定制的健康方案是对的,只要继续,想要练成春丽那样强壮也是指日可待。 就在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城堡外忽地传来一阵欢呼声。 “怎么了这是?”叁个人循着声响来到落地窗旁边的其中一个窗眼,往外一看。 塔楼本来就高,郑彩儿住的又是最上层,往远处眺望,就见到堡场外庭原本空无一物的泥土上居然开满了花!赫然是幽兰花! 之前被烧得焦黑的泥土已经翻新和施法,士兵们一直很努力地施肥和灌溉,练兵的时候都很小心不去踩踏,奈何迟迟没有动静,昨天郑彩儿在经过士气低迷的士兵身旁时还安慰他们道:“别气馁,说不定明天或后天就开花了呢?” 结果,她竟一语成金! 原来真的是开花了!难怪她早上会发美梦,因为她确实闻到飘过来的花香味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呀!换在她的世界里,不得赶快下几个注,或买张马票?! “帮我更衣,我要下去看看……” 她其实并不常让伊娜伊妮帮她穿衣服,只有在她不会穿,或者一个人穿不了的时候才需要她们帮忙,比如此刻来月经了应该如何应对,所需的物品她也不知放在何处。 很快,伊娜伊妮便从别的房间找来了需要的东西。首先,她看到一个托盘的暗色动物皮,然后是一根根的绿色长条,以及一张张的绿色薄片——是她想破头脑也想不出为何会在此刻出现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已经往后倒退了叁步。 “公主,这是需要用到的东西。”伊娜把托盘放下,掰开那张绿色薄片的一角,然后置放在一条小片的动物皮中央:“这样就会黏住了,然后再绑上草绳就可以了。” “或者……”伊妮则拿起其中一根卷成圆筒的绿色长条,笑眯眯地说道:“可以把这个塞进去。” 郑彩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黏住?塞进去?什么邪门玩意儿这是? “这是什么东西?”她忍住恶心。 “这是苔藓和牛皮。”伊娜。 “这是条草,把它晒干压扁,再卷成这样圆圆的,一条一条就可以用了。”伊妮。 “都给我丢出去!”她一阵火大。 伊娜和伊妮都吓到了,有些慌乱和委屈,不明白她们做错了什么。 郑彩儿意识到自己过激了,收住脾气,耐心地问:“你们一直都用这些东西吗?” 两个女孩点点头。伊娜补充:“也不是每次都用得上,这个苔藓草是长在沼泽边的,条草也需要时间晒,如果晒得不够干,就很容易发痒。” 伊妮也跟着补充:“不过我们不会每月都来月事,有时好几个月,有时半年来一次。” 郑彩儿一阵同情和心疼,用这种不卫生的东西会准时来月经才怪,身体不被细菌感染那都是万幸,同时也对自己刚刚夸张的抵触情绪感到羞愧,这是中土世界,不是她那个和平年代,有得用这些东西都是奢侈的,也就是因为刚好她穿越的是一位公主,这些东西才能常备着,才用得着,像伊娜伊妮身世可怜,颠沛流离,活命都够累了,怎还会在乎好不好用,没得用也是那样罢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东西,思考了好一阵,终于说道:“你们帮我找一些羊毛和亚麻布,要干净的。” 她拿起那堆所谓的苔藓,其实已经经过暴晒了,显得十分干燥,她猜测这个东西和那些条草应该是某种纤维丰富的植物,吸水性强。牛皮也是经过防腐和风干处理的了,显得十分硬实——这些东西要用也不是不可,但不能直接接触皮肤。 伊娜和伊妮很快找来了她要的东西,叁个女孩子开始手动制作,把亚麻布条缝剪成长筒型,再把羊毛和苔藓草揉碎了塞进去,再把边边缝好。郑彩儿仔细研究手上这块东西,认为还不够,于是又找来了草绳,穿过牛皮片的四个边角,然后把那布块放在中央,她站起身来尝试,伊娜伊妮帮她缠紧草绳,最后在她的腰身绕了几圈,打了个结,总算大功告成。 如此,简易版的卫生巾和安全裤就有了。郑彩儿对着陨心石镜端详着,还算满意,虽然穿戴极其不方便,也不透气,还硬邦邦的,但是最起码能比较安心地使用了。 这几天郑彩儿不断尝试和调整,第一天的时候由于经血量最多,不到半天就出现渗漏,第二天和第叁天出血量比较平稳,就还够用,第四天就基本没问题了。 月经完结后,她交代伊娜伊妮跟织布坊依据她们制作的思路来量产——分成长型和短型两款,苔藓草和条草都是山谷容易找到的东西,就是羊毛暂时稀缺,而且羊毛有御寒功能,用来做卫生巾工人们都认为有些浪费,建议暂时用苔藓草和条草来做填充物,等羊毛以后供应稳定了再说。 郑彩儿同意了,但其实她很想告诉他们这种贴身物品就该用好的,可这话听起来多少都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感觉,同时伊娜伊妮也告诉她,工人们虽然觉得新奇,但却认为不应该大规模制作,认为这是禁忌,他们只愿意为王室提供。 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什么时空,女人的禁忌还是一样多,好不公平。想要改变她们的思维,也不是一朝一夕,但她有信心可以慢慢改变他们。 “不过,你们两个要跟我一起使用哦。”叁个女孩在外庭散步,郑彩儿牵住她俩的手,笑道:“既然你们跟着我,我便要对你们的健康负责,懂了吗?” 伊娜和伊妮感激地点头。叁个女孩子穿梭在花丛中间,都笑得很开心——不是因为焦土张出了鲜花,而是这里本来就是一片花园,如今终于恢复它原本的面貌而已。 郑彩儿看着这满园的幽兰花,紫色的花卉,还带有芬芳,其实长得就跟她世界里的兰花很像,只不过它们会在夜里发光,照亮整个庭院。不止城堡内,山谷之外的地方也已经陆续开满了花,相信不久后,山谷一定会重现“巨珠谷”的光彩与风貌。 在这个世界,万物皆有情,花朵也会感应人心,若是人心振奋,它们也就会有生命力,侧面展现了幽兰谷子民们积极向上、乐观和平的精神。 她不禁感叹大自然的杰作,兰花在她的世界素有“花中君子”和“空谷佳人”的美称和雅喻,觉得古人真是好眼光,像兰花这种质朴纯真、素雅内向、含蓄不露,又特立独行的风格,令她又想起了某人。 某人说会等她,但不知道要让她先等多久呢…… 《第二十九章:金币呢?》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名士兵骑马朝着她们的方向赶来。 “怎么了?”郑彩儿注意到士兵神色雀跃,难道是…… “报告公主殿下,伊戈尔大人回来了,现在就要抵达城门口了!” “哦,好……”郑彩儿按下失望之情,然后下意识地揉揉太阳穴。是的,算下日子,伊戈尔这号人物确实该回来了。 她先是召唤阿斯丘和阿拉维,再回到房间里换一身较为庄重的服装,毕竟她现在穿得跟个假小子一样——自从那一次和龙吃晚餐时穿过一次裙子后,她就没再穿过公主装了,平时要锻炼或劳作什么的都很不方便。她也知道伊戈尔并不是什么莽夫蠢货,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她先以亚麻布条裹紧胸部,再套上一层浅蓝色修身长裙,方圆形的领口开敞,露出她美好的脖颈线条,领口边缘有着如同叶子脉络纹样的羊毛刺绣,胸口的开口处则用针插式的金属领针固定住。袖子又宽又大,长度直达地面,侧边的拉伸系带系紧,展现出了女性柔和的曲线,再配以一条上面点缀着璀璨珍珠的腰环,扣在腰间。最后,伊娜伊妮给她戴上了制作精细的水滴形珍珠耳坠,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气。 “我的发冠呢?” 伊妮很快转身到木柜里寻找,一连拿了好几个出来——之前公主说过不喜夸张,所以她们才没有拿出来备着。 郑彩儿最后选择了一款做工繁复精致的发冠,金银底座,前面镶嵌大小各异的珍珠,旁边和后面挂着一条条的珍珠链环,贴着她的金色发丝,戴在她刚刚超过耳垂的短发上正合适,造型不算过于华丽,但又能凸显贵气。 郑彩儿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虽然戴的不是王冠,但这个发冠应该足够震慑,至少可以提醒众人她的身份。 城堡远处传来了欢呼声,她走到窗眼眺望,只见一支长型队伍正朝着城门口鱼贯而入。城堡为了迎接伊戈尔大人都挂上了彩旗,于幕墙和塔楼之间互相交错着,百姓子民们也走出来沿路欢呼,好不热闹,看来大家都对伊戈尔的归来和收获很是期待,想必此人在民众心里应该也颇有威望。 “走吧。” 她们走下旋转楼梯,来到底楼的主事厅,阿斯丘和阿拉维已经到了一阵子,看样子应该打点好了。这里的场地更为宽大,陨心石地面依然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幽光。 最重要的是,主事厅最里面的正中央处,正是幽兰宝座,同样由陨心石雕刻而成,座位上有一个水蓝色的鹅毛坐垫,扶手和底座镶嵌着贝类外壳、水晶、琥珀、玛瑙、月光石、蓝宝石,以及由各种石头堆迭而成的成排猫眼,只需经过微弱照耀便可呈现一条细窄明亮的反光,很是精致奢华。但她没有坐上去,只是站在宝座前面。 队伍已经全部进入城门内,最后大队停在了圆拱形的城堡大门前,闸门早已被打开,接着队伍首领和他的十二个精锐骑兵便领着他们丰厚的收获,武器也不卸,大摇大摆地进入城堡,后面还有一百余人守在了外头,有男有女,衣着褴褛。 队伍穿过外庭和内庭,最后停在了塔楼前,一群男人翻身下马。 伊戈尔回来了。 郑彩儿在里头远远望着,发现此人体型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巨大,目测应该有两米高,他身后的精锐部下个个也都是彪形大汉。 伊戈尔身穿黑色皮甲,雄伟的胸前缠绕各种扣带,后背一把大刀和一把剑交叉扛着,披着一套破烂不堪的黑色斗篷,还有一层由兽皮制作的披风盖在上面,腰间挂着各种不知名,看不清什么作用的武器。他一头红棕色半长发,五官深邃,轮廓分明,左脸有一道疤,眉毛高高竖起,眼神锐利,看起来风尘仆仆,但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 阿斯丘和阿拉维忍不住挡在公主面前——他们都知道此人很癫。 “我的公主殿下,我来觐见你了。”粗犷的嗓音响起,伊戈尔有点敷衍地行了个礼,说完就抬起了公主的小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吻了一吻,舌头还很恶劣地舔了一下。 郑彩儿不着痕迹地咬牙,心里告诉自己要忍耐。她抬眸回望他,似笑非笑,不卑不亢,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伊戈尔对上了她的眼神,有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人不是他所熟悉的温妮公主。 不过很快,他甩掉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看到公主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伊戈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但语气很轻佻:“国王逝去我也很难过,公主莫要太伤心了。” 不会说话可以不要说的。她心里燃起了一把火,但表情依然冷静。 “伊戈尔大人这次带回了什么东西?”阿斯丘见公主不说话,赶紧发问,企图转移注意力——这阵子的相处,他摸清了公主的脾性,越是应该发怒的时候不发怒,就证明她心里其实火得很。 伊戈尔扬了扬手,两名部下走了进来,开始逐一报告。 此趟北边之行,确实收获丰富,带回了比以往更多的东西。 首先是叁十匹马、虎毛一车、狐毛一车、貂毛一车、熊皮两车、鹿茸十二对、鹿肉、虎肉、蛇肉、各种鱼类,共五车,以冰石冻着,还有红酒二十九桶。 兵器总共两百七十件,盾二十个、长柄斧二十个、长柄锤二十个、连枷二十个、星头锤二十个、断头齿十个、镰刀一百支,这次还有锁子甲四十九套。 郑彩儿仔细听着,抬眼看向伊戈尔穿在身上的锁子甲,原来少掉的一套在他身上。 接着还有魔法材料,蓝磷灰、血色丸、各类染色石共一车,蛇毒十瓶,蛞蝓、水蛭、蜘蛛、甲虫、蟾蜍共两箱。 阿斯丘向伊戈尔点头致谢。这是精灵族要用到的东西。 接着有壮丁八十二个,女人叁十八个,孩童二十八个。这次带回的人数比以往都多,阿斯丘忍不住问道:“这些人是哪来的?” “战乱。”伊戈尔耸了耸肩:“我们一路遇到这些人,都是自愿跟来的,我可没有强迫。”本来有更多,不过路上有人受不住严寒和路途颠簸,死了几个。 阿斯丘点点头。也好,幽兰谷需要新血。 “此趟最大的成功,是我们获得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材料。”伊戈尔的表情瞬间变得狡猾起来。他盯住公主,眼神毫不掩饰:“有听过‘赤火’吗?为了得到这个,我们损失了七个人,所以我需要另外议价。” 阿斯丘和阿拉维紧张了起来,之前伊戈尔也曾对国王这般无礼过,但毕竟当时还有奥逊大祭司在场,他倒还不敢胡来,现在只剩公主一人,他们不确定能不能镇得住他。 他们当然知道“赤火”是什么东西,不算特别危险,但也可以有大用,总之不能让伊戈尔拥有。 只见郑彩儿缓步向伊戈尔走去,步伐轻盈,一脸从容,嘴角还有笑意,她看进伊戈尔深蓝色眼瞳的深处,轻轻地说了一句:“金币呢?” 《第三十章:全杀了》 讲了那么多,是不是都以为她忘了还有金币的存在? 伊戈尔往北的一队人当初带走的石头和珍珠可不少,不应该只换了这么些东西,郑彩儿很清楚,即便是中土乱世也同样是有钱使得鬼推磨的世界,要不然这个世界最顶端的货币单位怎么也是金呢?金银财宝,金银铜,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伊戈尔定定地看着眼前一张无所畏惧的小脸,刚刚那种奇怪的陌生感觉又回来了,眼前的女人分明还是以前的那张脸,但已经褪去稚气和童真,不止这些,她的眼神里有了更多不明所以的内容,全身散发的气质和气场也完全变了,他居然一时没看明白。 不过,他伊戈尔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呢?只见他低笑一声,身体往前,双臂张开,对着她继续轻佻地说:“金币当然有,在我身上啊。” 他的意图十分明显,他就要这位小公主出糗,就要她难堪。谁让她一直在他面前骄纵,瞧不起他?谁让她现在落单,没人了? 郑彩儿没有片刻迟疑,往男人粗壮的腰身摸去——金币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首领身上很合理。她眼神依然没有离开男人的眼睛,嘴角还在上弯,倒是伊戈尔被她盯得有些迷惑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的手绕到了男人后腰,找到了她要的东西,接着,她凝住精神,召唤了火的魔法,一阵火光几秒内在她右手掌凝聚,越燃越旺。 伊戈尔倏地瞪大眼睛,转身后退!原本紧紧缠绕在他腰后的金币袋子此刻也烧断了,沉甸甸的就掉到了郑彩儿手里,她得意地笑了。 “你……!”伊戈尔不敢相信,后腰感到火辣辣的。 郑彩儿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沉声呼喊:“把他抓起来!” 这时,主事厅的角落突然冲出一群士兵,先前根本没发现那里有人,伊戈尔等人来不及拔出武器,就被逼到了主事厅中央,每个人脖子上都被利刃给架住了,纵然伊戈尔再勇猛,此时也被叁把利剑卡住,双手更是被几个士兵反扣,竟一时动弹不得。 郑彩儿垂眼看着他们,冷冷地命令:“全杀了。” “阿斯丘!你允许她这么做?!”伊戈尔厉声质问。 阿斯丘和阿拉维垂下眼帘,不说话。 士兵的利剑往内架紧,划出一道血痕,就在伊戈尔打算殊死反抗的时候,又听到郑彩儿一句:“等下,我改变主意了。” 脖子上的利剑松泛,他们才要松口气,她忽然又一句:“还是把他们的筋骨割断吧!” 于是角落里又冲出了几名手握匕首的士兵,伊戈尔这才发现到主事厅里动用了魔法空间,难怪他们进来时根本没注意到!伊戈尔愤怒至极,抬腿就要武力挣脱,却又听到女人冷冷的一句:“等下,我又改变主意了。” 士兵们刚刚才要往他们手脚开割的动作又停止了。 “都退下吧。” 于是,一群士兵们又收回手上的武器,全都动作熟练地退回了隐藏的角落,只剩下主事厅中央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大汉在劫后余生地面面相觑。 伊戈尔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说明一下,这座王宫的主人是谁而已。”郑彩儿缓缓走近他,目光锐利,刚刚隐藏住的情绪现在是毫不遮掩地完全展露出来:“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父王,没靠山了,就只能任你摆布?” 伊戈尔瞪大眼睛看住她,看得极认真,这次终于确定了,这分明就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对眼!眼睛还是那个眼睛,蓝色还是那个蓝,但眼神是犀利的、精明的、凶悍的,这分明是另一个人,完全不同的人!以前的她如果是小猫,那现在这个就是一只母老虎了!他一时语塞,心想,居然……还能有这种事?! 思及此,伊戈尔反倒冷静了下来,感觉好像发现了一些有利于自己的筹码,以及,他对眼前这女人更感兴趣了。 “哼,公主,这次你赢了。”伊戈尔还是挺佩服这女人的胆量的,在他面前居然敢玩这一出,也不怕他们几个亡命之徒真的癫起来伤了她。 郑彩儿看着伊戈尔和后面的部下恭敬地给她行了个礼,暗自松了口气。 什么叫做表面镇定,实则内心慌得一批,说的就是她。如果伊戈尔足够眼细,应该都能发现到她脚步的虚浮,以及耳后的冷汗。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如果不是她先前早已和阿斯丘等人预先安排,她是真没底气硬刚。伊戈尔这种人是双面刃,能不能为她所用非常关键,先给他一个下马威,再给他一点甜头,应该能暂时压制他。她认为伊戈尔本质并不坏,只是此人乖张狂妄,如果好好利用,也是能成大事者。 “幽兰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她朗声道:“伊戈尔,你可愿担任幽兰谷的将军?” 将军之位悬空已久,士兵们无人领队,只怕会军心不稳,放眼整个山谷,除了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伊戈尔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哦?” 他们原本是从北边的卡卡洛山脉迁徙而来的游牧民族,由几个部落组成而成,各地游走,经历几代人的变迁,最后由伊戈尔的父亲在其中一个土地精灵的引荐下,带领族人在幽兰谷落脚安身。虽然在幽兰谷定居快二十年,但说真的,外人始终是外人,就算居民们不说,他们也能感觉到,不然一年一趟往北的苦差会一直都是他们的人吗? 郑彩儿自然明白他的狐疑,继续说道:“算起来你也是个部落王子,本就名正言顺,加上你确实也为幽兰谷立下不少功劳,这次你们辛苦了,酬劳已经准备好,对于损失的七位子民,我会让阿斯丘给他们的家人做出相应的赔偿。”如果他们的家人还在的话。 伊戈尔的态度这才有所软化,因为他真的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难过和不舍,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最信任的部下惨死眼前的血腥画面,心头一阵苦涩——每一次的北边之行,大家都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去的。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领了公主的好意。 “至于‘赤火’,你开个价,一切有商有量。” 她当然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刚刚面对伊戈尔的坐地起价她倒也不生气,因为这是他们拼了命去获得的,而这个东西对幽兰谷也有好处。 《第三十一章:我的身体……怎么了……》 伊戈尔沉默了一下,眼珠一转,最后只说道:“公主认为多少就多少吧。” 他一开始确实是想狠狠敲一笔的,但既然公主先给了甜头,那他见好就收,他是不爽她从来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不管他先前如何对她释放好意,如何对她好声好气,她都毫不在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让他气不过,想教训她,虽然他对她本来也不算有多喜欢,只是觊觎她的公主身份,女人嘛,终究是需要男人的…… 如今情况逆转,眼前这个女人明显不好惹,在还未搞清楚她的底细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何况她还拥有魔法力量,谁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级别。 郑彩儿倒是没想到此人还挺上道,想来应该也是个讲义气,看重手足之情的人,看样子也并非贪心之辈。 等货品全部记录在册,全都一车一车运往城堡内部,伊戈尔和部下这才退了出去,和阿斯丘移步到财库房领钱和领赏。 一名独眼部下驭马靠近伊戈尔,语气不满道:“你干嘛要让住她?我们不是说好要敲她一笔的吗?现在那两个老头死了,连艾伦都死了,她已经没人了。” “你没看见她刚刚给我们的下马威吗?她都动用魔法了。”伊戈尔骁勇善战,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只可惜,他练不来魔法,无论多努力。他要是能习得魔法,说不定七名手足也就不用死了…… “你怕她什么?你不是有那个药吗?”独眼狼眯起一只眼睛,一肚子坏水:“那个巫师给你的药,你得好好用啊……” 伊戈尔没有答腔,思绪回到了那一夜的冰天雪地—— 他们一行人在归途路上遇见了一位巫师,此人自称从东边来,问他可有什么愿望,然后就突然给他献上一瓶毒药——一瓶毒不死人的药。 “你框我呢,毒不死人的能叫毒药吗?”伊戈尔翻了个白眼。 那位始终把脸藏在又高又尖的兜帽里的人发出了一声低笑,以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世界上总有比能毒死人的药还要毒的东西,能让人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到最后便能为你所用,让你为所欲为,最终迷失心智,变成一具空壳……” 伊戈尔这一听便明白了,心想,确实啊,毒死她,他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给她每天活在痛苦的境地,奴役她,掌控她,似乎比较痛快?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把脸藏在兜帽里的人又是一阵低笑:“我只是游走于这世间的一抹幽魂,我对所有新奇的事物都很感兴趣呢……” 入夜。 郑彩儿穿着她的睡衣长裙缓缓走进她的房间,刚刚吃饱的她显得精神奕奕,但不知为何感觉有点热。她躺在床上继续翻看那本魔咒古书,找回了关于“赤火”的说明,那是龙——正确地说,那是这个世界属于真正的龙这个物种的东西—— 在北边的卡卡洛山脉的某巨大洞穴里住着两只或五只的火翼龙,通体呈红褐色,长有一双巨大的肉翅,全身都是坚硬的鳞片和尖角,它的尾巴长而蜿蜒,末端有刺,还有倒钩,两条腿的末端都是巨大的利爪。火翼龙能喷火,或喷毒气,或撒毒血,可谓全身是毒,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巨兽,以人或动物为食,捕猎时间不定。如果有人侵犯它,它就会进行疯狂的报复,据说在一百年前就曾有一支卡卡洛山脉附近城镇组成的寻宝小队惊动了它,那个倒霉的城镇最终被火翼龙喷了整整一个晚上,大火燃烧叁天叁夜,最终连废墟都无,直接化成灰烬…… 而所谓“赤火”,就是被火翼龙喷过火的一种岩石——卡卡洛山脉的洞穴内有一种叫做“铁岩”的天然石头,能耐高温,并且可持续吸收热能,由游牧民族所发现,它们通体赤红,但又不算特别硬,经过铁打可以任意变换外形,所以它还有一个别名叫做“活体金属”,后来有人把这种材料打进武器之内,发现武器因此变得坚硬无比,可削石如泥,而且武器散还发着龙火的气息,能让一些邪门邪祟的东西退避叁舍…… 所以,伊戈尔一队人为了获得这个东西也真的不容易,这是分分钟会没命的事,有机会要问一问关于火翼龙这个物种的事迹,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从卡卡洛山脉迁徙而来的民族,她还从没看过真正的龙呢…… 郑彩儿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她感觉越来越热,呼吸也急促了。怎么回事?她坐起身来,摸摸自己的额头和脖子。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前方距离她床边不远有一条透明的分界线。她不解地看着,直到这条分界线拉开了透明与实物的空间。 一个魁梧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眼前,从透明的空间里现出了真身。 郑彩儿心脏狂跳,身体不断往后挪动,惊怒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就只允许你会使用魔法空间,我就不会?”伊戈尔甩了甩那件透明斗篷,这个可真好用!不但可以隐住身体,还能一并隐住气息,他轻轻松松便穿过了层层防卫,他是没有魔法之力,但不代表他用不了魔法之物啊。 郑彩儿极力稳住自己,身体里的一股狂躁感也在此刻瞬间爆发了出来,她全身都在悸动,她甚至能感觉得到自己的下身涌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液…… “我的身体……怎么了……”怎么使不上力?魔法也使不出来?她听到自己越来越喘,喘气声还特别地奇怪。 “只需一滴就能把你弄成这样了?”伊戈尔靠近她,端详着无力靠坐在床上的小女人,只见她满脸通红,眼神迷蒙,粉唇微启,显得妩媚动人——果然如那个巫师所言,情迷水的药效是所有生灵都没办法抵抗的,所幸,他只滴了一滴在她晚餐时用的浆果酒里,若是一整瓶,可能她真的会直接被药效吞噬,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你……对我下药?”郑彩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伊戈尔避开她质问的眼神,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他伸手扣住她小巧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谁让你不接受我呢?你说过你需要一位真正爱你的丈夫,我也可以好好爱你的,你为什么不也试着爱我一下?我可比那个艾伦好看吧?身材也比他好,当然我的体力也是比他好很多的,如果公主愿意验证的话……” 伊戈尔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裸露的胸膛摸去,又烫又软的触感该死地好啊! 他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第三十二章:像你这种不尊重女人的人怎会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这样……” 郑彩儿全身颤抖,极力忍住自己想往他身上扑过去的冲动。伊戈尔那件透明斗篷之下是赤裸的上身,小麦色的肌肤,雄壮虬结的肌肉充满男性魅力,下半身仅以一件虎皮挂在腰间,她甚至有想要把它扯下来的欲望。 她的身体变得不像自己的,浑身高烫,喘气连连,她觉得体内有一只不知名的猛兽就快要冲破理智的栅栏。她再懵也能猜到自己中的是淫乱之毒,她在魔咒古书里就见过这种毒的说明,可惜那是没有解药的,没有解药的结局要么与男人苟合,要么死…… “呵,你是想说像我这种身份低贱的人怎么敢觊觎你的吧……” “像你这种不尊重女人的人怎会有人爱?!”郑彩儿一句怒骂,伊戈尔愣住。 她想起了,以前的他经常对温妮动手动脚,总是不管她的情绪和喜好,自顾自地对着她死缠烂打,她咬牙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说时迟,那时快!郑彩儿从柔软的枕头底下摸出了她的小刀,“咻”地一声拔开了刀鞘,用尽全身之力刺向他! 伊戈尔没想到她有此招,但毕竟实战经验丰富,一个敏捷避开,但也在他的胸膛上划出了一道血口。 她下手可真狠啊!简直是往他心脏的方向刺去的,是想他死的! 伊戈尔笑了,但眼神冷酷:“你根本就不是温妮。” 郑彩儿已经无力反驳,因为她握着小刀的手被他紧紧抓着,男人厚实手掌的温度传进她身体里,她的身体叫嚣着,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更多,就像蚂蚁钻心般地难受……怎么办?难道真要被这个人得逞了…… “既然你不是温妮,那我就更无需顾忌了。” 伊戈尔推倒她,一把撕破她脆弱的裙子,朦胧的月色下,美好的躯体染上了一抹嫣红,小巧的乳尖在情迷水的药效下正颤抖地挺立着,他眼神深暗,一只手往下探索,摸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一脸满意地怂恿她:“放弃抵抗吧,你都湿了……” 郑彩儿呼着重气,脑袋在飞速运转,心里没有一刻不在召唤着,她在等一个时机,她的理智和力气只够她等待一个时机。 伊戈尔长着粗茧的手掌抚上她的乳房,原本坚挺的乳头更是用力地颤了一颤,她发出一声重喘,男人仿佛受到了鼓舞,手掌往下托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忍不住低下头颅含住了那嫣红的一颗,忘情地吸食她的柔软与甜美。 “呀……伊戈尔……” 一声魅惑娇吟还呼唤着他的名字,令他有些失了神,眼里也蒙上了一层情欲的色彩,怎么办……其实他压根没想到要做到这一步的,只是现在怎么收场,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还是直接打晕她算了…… 趁他分神,郑彩儿瞅准时机,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接着,她再次挥舞小刀。 伊戈尔以为她又要旧计重施,正想嘲笑,没想到她这次居然把刀尖对向自己的右腿,速度之快,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一刀下去,直入雪白大腿的肌肉内,接着,就好像她根本不会疼痛一样,又一个使力,皮肉直接绽开,割开一个大口子,不到两秒便涌出了滚烫的血液……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可是还不够!这个药效来得过于强烈了,一波又一波的情欲之海好几次差点就要把她淹没,她不能允许,她绝不屈服!哪怕要伤了自己的一条腿为代价! “你……!”伊戈尔当场愣住,这女人……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看着她血流如注的伤口,以及她满脸痛苦的神情,他又惊又怒,惊的是她竟能对自己那么狠,怒的是她竟对自己那么狠……他内心不由自主发出了惊叹,不得不佩服…… 就在伊戈尔打算替她止血时,他忽地听到了一阵巨响。头一转,便见到朦胧的琉璃落地窗震了一震,先是裂成网状,接着直接爆开,碎片直飞! 伊戈尔压低身体,以免琉璃碎片伤了她。昏暗之中,他伸手抚摸她冷汗涔涔的苍白脸蛋,对她说了一句:“呵,抱歉,是我搞砸了……” 接着,一道白光直扑到他的身上!一个两米高的壮汉直接被甩到房间的角落,发出了一阵巨响,伊戈尔倒趴在地,眼神模糊,没法动了。 阿斯丘、阿拉维、芬薇以及好几个精灵从破碎的落地窗口冲了进来,他们一感应到公主的危险召唤便拼了命地赶来,他们放弃旋转楼梯,直接抄捷径,沿着塔楼攀爬而上,阿斯丘动用法力把坚固的琉璃窗给震碎,一进来看见伊戈尔压在公主身上,他气得一时没收住手!伊戈尔区区一个凡人,被他这样一震,估计不死也内伤了。 公主赤裸着身体,大腿上是一个巨大伤口,鲜血染红了一床,右手还握在刀柄上,脸色苍白,眼睛半眯,仿佛没了知觉。 “公主!”芬薇急红了双眼,无助地叫着。 阿斯丘把手按在她发烫的额头上,感应了一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恶的伊戈尔居然用这种见不得人的下叁滥手段逼迫公主! 这时房间大门打开,士兵们冲了进来,赶在前面的伊娜和伊妮见到这场面,双手捂嘴,自责地大哭起来,她们在隔壁房为什么都没听到动静呢…… “你们快,先把公主抬到别的房间,小心刀子不要拔出来!”阿斯丘冷静指挥:“芬薇,你,你,你们去拿草药给我,阿拉维,你跟我一起治疗公主。” 郑彩儿还有意识,只是她没力气动了,没力气就好,就是要耗尽自己的力气,这样她的身体就不会有除了活下去之外的其它渴求,她眼角余光扫到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看见了那件邪门的透明斗篷正在散发着诡异的黑气。 就在一名士兵把她用床单裹住抱起来时,她呼唤:“阿斯丘……” “公主,什么事吗?”见到她清醒了一点,大家都松了口气。 “伊戈尔的斗篷……有问题……” 阿斯丘走过去仔细观察,那件透明斗篷果然散发着一团黑气,还有一股臭味,他把那件斗篷扯了下来,发现伊戈尔裸露在外的后背、手臂和小腿都染上了黑气,皮肤表层都烧坏了,这明显是毒气。 阿斯丘惊到了,这分明是黑魔法,又是黑魔法!谁用了这条斗篷,最终就会被这件斗篷的毒气所伤。 郑彩儿闭上了眼睛,努力说出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别让他死了……” 《第三十三章:你原本获得过我的青睐》 伊戈尔伤了公主殿下的事情在整个幽兰谷传了开来。 他被关在地牢里,连带他的精锐部下全都被缴了武器,并且被拘禁。这才归来不到一天,待遇已经天差地别。 郑彩儿从床上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她的伤口已经得到妥善处理,土地精灵的医术和草药自是很有效果的,这才第二天,下床行走已不是问题。 她退下衣服,让伊娜和伊妮给她擦拭身体。见到她俩眼眶还是红红的,又忍不住安慰道:“那家伙用了魔法,你们没发觉到也是在所难免,就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你们别自责了。”估计伊戈尔早就混进城堡内部,早早就在她的食物或饮料里下毒了。 那确实是情迷水,一种黑魔法的魔药。阿斯丘从他身上搜出了那瓶东西,居然有整整的一瓶,无色无味的,简直防不胜防。这种毒药可不是简单地只会让人身心淫乱,或者跟人睡了一觉就没事了,这毒会上瘾,身心臣服过一次,日后就算没被下药,也会终日蠢蠢欲动,一旦臣服次数多了,到最后就会变成彻底的性玩物,永远也填不满欲望的窟窿,最终变成一具没有尊严,没有灵魂的空壳,就跟性爱娃娃一样。 这种邪门东西,肯定是有什么人给他的。 “公主,我和伊妮决定要学习魔法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保护你了。” 伊娜伊妮以前都不在乎,觉得魔法离她们遥远也无所谓,现在只感觉凡人之力是那么地软弱无助,这一次若不是公主及时召唤了精灵们,以及公主不惜自伤身体为代价,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惨痛的结局。 她看着她们坚定的神情也为之动容,心里温暖,她伸手拥抱她们,沉浸在感动之中。 昏暗地牢内,伊戈尔躺在铺满干草的冰冷地面,抬头仰望着投进窗眼内的丝丝阳光。 又想起了昨夜的迷乱,她含着眼泪,咬着嘴唇,满脸通红,一脸坚毅不从的模样…… 伊戈尔笑了,笑自己傻,自己都快死了还有闲情想这些。他一时脑热干了这种事,想必不会有好下场。也好,在死前让他回忆几下应该也不算贪心吧,只是可怜了他的部下和子民们……如果他做事之前可以稍微叁思就好了…… 地牢内传来打开铁闸的声响,有人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伊戈尔只能抬眼看,因为他的手脚已经废了,完全没法动了。 郑彩儿站在中央,透过铁栅望向他。她身穿一套浅紫色的亚麻长裙,外面套着灰色羊毛披风,就是这样简单的打扮也一样美丽动人。 伊戈尔眼神看向她的大腿处,忍不住问道:“你腿伤如何了?” 郑彩儿笑笑:“我能来看你,自然是好了。”她也不废话,单刀直入:“我来问你,这瓶毒药你是如何获得的?” 伊戈尔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她,直到这一刻,才把眼神移到她手上的那瓶透明瓶子。 “是一个巫师,我们在回来途中遇到的。他好像认得我,直接就给了我这个东西,说要给我完成愿望。” “长什么模样?” “没看清楚。”伊戈尔摇头:“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从没露过正脸。” “什么身高?” 伊戈尔继续回忆:“比我矮一些。” 如此说来,这个巫师和幽兰谷的叛徒应该不是同一个人。郑彩儿很快就联想到,或许这两个人是串通的,这个巫师才是幕后黑手,他鼓动幽兰谷的人叛变,洗劫了幽兰谷,只不过她成功杀掉了巴蒂尔,以及龙骑队来了,他们这才能回归本国,看来,这团黑暗势力从未离开过他们。 这个巫师拿走了他们大量的珍珠和石头,巴蒂尔则以黑魔法作为交换,而这次是他主动找到他们献上东西,说明此人非常熟悉幽兰谷的人际情况,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究竟是什么人要对她这样恶毒? 郑彩儿扭开瓶盖,把毒药全数倒进了一旁的墙火之中,火焰燃烧着,很快便化作一缕黑烟。这种危险阴毒的东西只会祸害人间,不能让它存在于世。 “你被人当了棋子,你知不知道?” 伊戈尔只是扯动嘴角,无言以对。 “还有那件透明斗篷,你穿的时间够久,皮肤就会被侵蚀,并且你毫无察觉。” 那件斗篷就是那个巫师突然消失之后留在地上的东西,伊戈尔从未见识过这种魔物,当然就占为己有了。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好蠢,被人设计了都不自觉。 “其实……你原本获得过我的青睐。”郑彩儿可以从脑海里的画面中看见温妮其实一开始也在注意着伊戈尔的,这个她真没想到。 伊戈尔震了一震。 “如果你愿意守护我的秘密,我可以把一些秘密作为交换。” 伊戈尔对上她的眼神,明白她的意思,点头。 “一开始你对我献殷勤,送我一些小玩意,我其实是感动的,也很开心,只是你总是过于霸道,也不解风情,一直我行我素,而且每次北边之行都自告奋勇,让我,嗯……挺担心的。” 伊戈尔有点傻了:“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不是什么长情之人,又不是非你不可,加上你经常非礼我!然后我就清醒了,不再喜欢你了……” “那现在呢?来得及吗?” “什么?” 伊戈尔忽然挣扎了起来,缓慢向前移动,企图爬到她跟前:“从今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会这辈子专情于你,永远是你的裙下之臣!” 郑彩儿两条眉毛皱在了一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果不是之前发生了这种事,她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纯爱战士的偶像剧剧情了。 原本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阿斯丘也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脑袋被打坏了?你讨打的话,我可以再打你一次。”这种恶心话也说得出口…… “我愿意为我鲁莽的行为负责,什么惩罚我都甘愿,我只求公主殿下能……原谅我,是我错了,我不该用那个药,我真是一时糊涂了!”伊戈尔艰难地移动身体,努力抬眼看她,眼神里悔恨交加:“请让我将功赎罪……” 郑彩儿其实也明白,如果伊戈尔真的要弄死她,大可以直接喂她全部。他如果真的想强暴她,也大可以直接就上的,总不会跟她啰嗦一堆,磨磨蹭蹭的。她没忘记当时他在她耳边说出的那一句抱歉…… 郑彩儿眼帘低垂,思考着,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好好养伤,等我需要你了,自然会让你将功赎罪。” 如此,公主真的原谅他了——阿斯丘其实心里也挺复杂的。 幽兰谷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又是用人之际,经不起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若是伊戈尔此后能一心一意向着公主,那将会是一个助力。 《第三十四章: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郑彩儿和阿斯丘缓步从地牢走回塔楼。 她边走边吩咐:“给他好好治疗,该用什么药就用。”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计划。如今他犯了这种事,将军之位是不可能了,但把他放在她身边让他为她办事,做为她的战力之一,也未尝不可。 “公主放心,伊戈尔常年训练和战斗,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等我用一些特效药,再加以疗愈魔法,他会好的。”阿斯丘自然是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只是没想到伊戈尔被他这样一创竟然还能活着,也真是幸运。 她这时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复杂,欲言又止。阿斯丘正想问她怎么回事,就听到她压低了声线,问道:“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不是温妮了吧?” 刚刚她问伊戈尔能不能为她保守秘密,虽没明说,但阿斯丘也没有半点疑惑的样子,也没有想要询问的意思,便有此猜想。可即便阿斯丘是真的不知道,她也实在不想隐瞒了,阿斯丘对她的忠诚,她都看在眼里,可以确定他并非是幽兰谷的那个叛徒。 果然,阿斯丘只是惊讶了一下——他惊讶的是公主竟然说出口了。 “您还没问我之前,我也只是有此一猜。既然您这样说了,便验证了我的猜想。” 郑彩儿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阿斯丘笑了:“我几乎天天跟在大祭司身边,也几乎每天都会见到公主殿下,我能不认得吗?从我知道您改了名字起,我就大概猜到了。”他还记得每次她听到“女王”和“登基”有关的字眼时就会退避叁舍的模样。 “那……你还拥护我?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我能感受到您的关爱和真情,您是真的为我们子民好,会为我们打算,我都看在眼里。”阿斯丘也回以真诚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离奇的事,我翻了所有古书都没有一个说法,但我相信,您的到来是一种奇迹,如果您没来,温妮公主又真的……那,幽兰谷就真的散了……” 郑彩儿一阵感动,她蹲下身子,伸手抓住他的两只小手,眼里有泪,憋了那么久的秘密终于得到宣泄—— “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可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我怕没人相信,会把我当成疯子或怪物。”她咬了咬牙,继续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掉进了水里,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温妮的身体里了。” “是那一次我们去巴蒂尔营地救你的那个时候?” “对!温妮掉进毒气沼泽里,那时的她就已经……没了。” 阿斯丘听完,点了点头。“这件事,除了我和伊戈尔,还有人知道吗?” “没有了,连伊娜和伊妮都不知道。”对此,她也是感到很抱歉的,但这件事她们还是不要知道为好。接着,她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们先进去里面再慢慢说。” 郑彩儿把之前他们去瀑布城堡,她所看见的景象全告诉了阿斯丘,如此,阿斯丘便了解了所有前因后果,她对他从此再无隐瞒。 整件事情虽然很离奇,但阿斯丘还是努力消化着。 “您的意思是,叛徒有可能是……奥逊大祭司?”阿斯丘艰难地说了出来:“可是,他已经死了啊,我们当中有精灵亲眼见到……” “或许是他们黑吃黑也未可知呢?如果不是,那真的很难解释为何奥逊根本没有对你们提起幽兰谷会有劫难的预言。如果他早点通知你们,那是可以避得过的。” “这个确实……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阿斯丘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如果真的是大祭司奥逊做的,那他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这么说来,之前有一次大祭司问过遮天结界的问题,因为结界一直是我和阿拉维在维持的,但他也只是问我结界是否有异常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喃喃道:“巴蒂尔他们动用了黑魔法,所以结界一下子就破了,加上城门的锁扣应该早就被打开或破坏了,我记得我们的城门不是被撞破的。” 郑彩儿嘉许地点了点头:“是的,不止城门口,城堡大门亦是如此。巴蒂尔甚至比温妮和艾伦更早一步抵达最后方的马棚,这说明他们很早就混进来了,还熟知我们所有人的方位和逃生路线。” 还有谁能比奥逊大祭司更清楚这一切呢? 阿斯丘低垂着头,面色沉重,最后只说了一句:“来日方长,总会有时间去查证。” 两个人把话说开后,姿态都放开了不少,毕竟彼此都已经把彼此的行为看在眼里好一段时间了,现在更是毫无芥蒂了。 如此,又过了五天。郑彩儿的大腿伤口已经完全密合,只留下一条长长的肉粉色疤痕。 这一天下午,郑彩儿在堡场外庭点算着采珠人采集回来的珍珠。 一车一车的珍珠陆续运了进来,这次总共有十筐。每一筐都是根据珍珠的颜色做区分的,除了最常见的叁筐纯白色,还有白透粉、橘粉色、金粉色、古铜色、紫粉色,在最后一车内还有一小筐的异形珍珠,以及一大筐色泽艳丽的蚌壳。 这些原始珍珠还得拉进工坊进行清理和筛选,完美的和有瑕疵的得进行区分,以往完美无瑕的珍珠都得先提供给王室,但郑彩儿拒绝了,她就一个人,哪用得了那么多? 听工人说他们也会根据采购商人的要求来制作成套的珍珠饰品,出谷人带回什么订单要求,他们就跟着做,所获得的利润也很可观,他们匠人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精湛。 郑彩儿忍不住伸手捞起了一把,她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多的珍珠,如今总算开了眼界。她在心里盘算着,算上国库房之前采集到的已经处理好的八筐珍珠,这个量已经可以拿出去交易了。 队伍的最后一车是一坨巨型动物的尸体,几个士兵推得有点吃力,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近一看,惊讶不已。 乍一看那尸体还以为是儒艮,但它的尾部形状扁平略呈圆形,有桨状的脚蹼,身体呈深灰色,这应该是海牛才对。她记得海牛是一类大型水生哺乳动物,在淡水或浅海中生活,以草食为主,只不过眼前这只海牛比她世界常见的巨大得多,目测身长近十米,肚子部分圆滚滚的。 “公主殿下,这是在后山的悬镜湖中捕到的,它的脂肪可以用来煮食,或制作成药材,一部分肉也可以出售到谷外。”一名采珠人给她解释道。 她点点头:“好的,你们辛苦了,都拿进去处理吧。” 有趣的是,晚上伊娜伊妮拿了一碗珍珠粉,加了点蜂蜜和草汁搅拌均匀,叁个女孩子敷起了“美白面膜”,说是工坊的工人教她们这么做的。 郑彩儿乐坏了,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敷了一个晚上,隔天早晨洗脸后,皮肤确实感觉柔柔嫩嫩的,陨心石镜也映出了她的容光焕发,这让她心情更好了。 《第三十五章:看来我猜对了》 郑彩儿快速洗漱,因为阿斯丘已经在会议厅等她了。她换了一套便装,穿戴整齐后就快步走到另一个塔楼里了。 阿斯丘看起来风尘仆仆,身上厚厚的衣服都脏了不少,她伸手帮他扫掉沾在兜帽上的沙土,开门见山问道:“有什么结果吗?” “我动用了魔法,也请了蘑菇精的帮忙。”阿斯丘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说:“没有发现到奥逊大祭司的尸骨。” 叁天前,郑彩儿给了他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回去当初那个毒气沼泽的附近,寻找奥逊的骸骨,找到与否,都能做实一些猜测。 郑彩儿吐了口气:“看来我猜对了。”她没有惊讶,只是疑惑:“不过我想不通当初死在我眼前这件事是怎样办到的,那种情况,整个心脏都拖出来了,总不能是假的,又或者是死而复生吧。”那浓烈呛鼻的血腥味她都还记得。 阿斯丘幽幽地说道:“这事不难,黑魔法就可以做到……傀儡术。” “傀儡?” “对,操纵者可以利用傀儡术使人失去神志,然后操纵他替他出面或办事。” “所以死的那个,是他的替身?”利用无辜之人替他死,真够恶毒的。 阿斯丘点头,如今很多线索终于可以串联在一起了。两人一阵沉默。 “我去看一下遮天吧。”阿斯丘显得有点不安,先行告退。 郑彩儿欲言又止,最后也由得他去了,现在这个发现无疑是令人震惊的,想来他也应该没心思休息,只好把关心的话语吞了回去。 基本上,阿斯丘和阿拉维每天都会查看遮天结界,这个法术是土地精灵族的拿手绝活和立命之本,可以说只要他们不想被找到,就不会有人找得到,除非,有人的法术比他们更强,又或者有人动用了黑魔法。 其实,所谓的黑魔法并不能完全说是代表了邪恶或血腥的法术,除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诅咒、傀儡术、吸魂术、嗜血术等等,黑魔法也有驱魔、防御、驱使昆虫的作用,也可以用黑魔法来对抗黑魔法,而且由于研究黑魔法的派系和地区的不同,其进行黑魔法研究的目的也不同,可以说各地都有不同派系的黑魔法,只是进行得比较隐秘。 “所以,如果我要使用黑魔法,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用在正途上就可以了,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郑彩儿听着阿斯丘的解释,此时的她满身大汗,沾满沙土的手拔菜的动作依旧利落——他们现在正在子民的其中一个耕地里,他们正在采收小萝卜。 阿斯丘也在旁边帮忙采收:“基本上可以这么说,但纯粹用在正途上的黑魔法很少,毕竟黑魔法要是一个用不好会连自己也遭到反噬,使用者必须拥有强大的意志力才不会迷失心智。” 她点点头。过度使用普通魔法也会耗损精神和体力,但过度使用黑魔法却会遭到反噬,可怕多了,难怪叫黑魔法。 一筐一筐的小萝卜全都整齐地摆在一边,郑彩儿满意极了,鲜艳的紫红色非常惹眼,旁边的一位农民看出她馋了,拿起一颗,用麻布粗衣擦拭了一下,递给了她:“公主殿下,您试试看味道。” 郑彩儿微笑接过,直接就是一大口,饱满的白色果肉清脆多汁,她忍不住惊呼:“好脆,好甜,好吃!” 她让大家也拿一颗尝尝,剩下的便搬上推车,等明日清晨就要拿出谷去卖了。像这种又好吃又营养的小萝卜一直都是热卖品,单独吃或煮食皆可。 晚上,他们俩一起用餐后,又来到内庭研习法术。 几乎每天都在练习法术的郑彩儿已经掌握了部分火的魔法,有时滚太大了,还把自己给烫到了。反复练习之下,火球终于从一颗乒乓球滚到了一颗篮球般的大小,那刺眼的火焰连阿斯丘都叹为观止。 他们是土地精灵,擅长的自然是土系魔法,像这种火系魔法要习得也不是不能,也得看天赋和修为,他只能教她到这个地步了。 “看来公主殿下是天生的火系魔法体质。”阿斯丘打趣地说:“以您的天赋,或许有一天可以像火翼龙一样喷火了。” “最好是。”郑彩儿双眼放光,她若有张嘴喷火的本领估计真的可以称霸世界,谁找死就喷谁,想一想都爽。 “对了,伊戈尔的伤势已经好了吗?”她今早在耕地的时候,远远看见伊戈尔在一片空地上来回奔跑,似乎是在锻炼,下午的时候又见他骑马兜来兜去,只看见他手上还缠着绷带,不过人看起来是挺精神的,好像没什么问题了。 阿斯丘点头:“是的,我用了较为烈性的草药。” “怎么说?” “就是一种比较极端的疗愈魔法,病人会经历一段痛苦时期,但能好得快一些。”阿斯丘解释道:“平时我们不用这种疗法,是伊戈尔自己要求的。”狠人就是不一样。 “他干嘛那么着急?” 还不是为了要在公主您面前献殷勤。但阿斯丘只是笑笑,没回答,反问道:“既然伊戈尔身体也好了,不如明日……就让他陪同?”心想,伊戈尔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要不是他一改以前的暴脾气,叁翻四次低声下气地求他,他也不会开这个口的。 “让他跟去?”郑彩儿思考了一阵:“也不是不行,多个人多个照应,不过现在才告诉他有点迟了吧……” “不迟不迟,我这就去通知他。公主,您早点休息!”说罢便快步离开了内庭。郑彩儿纳闷,怎么一个两个都风风火火、着急忙慌的…… 这是郑彩儿回到幽兰谷两个多月,第一次出谷。她想跟随阿斯丘出谷看一趟这个外界,她这段时间一直狂练法术就是因为这个,想要出去,总要先把自己练强,起码得有点自卫的本事才行。 郑彩儿很早就入睡了。她房间的琉璃落地窗自从那件事的第二天就补好了,不光如此,士兵们也开始轮班驻守,本来他们接纳了一些伊戈尔带回的人,要给新兵训练已经够忙了,但大家都很害怕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全都自发去做。有了士兵的加倍守护,她确实也能更安心地入眠了。 凌晨,她就醒了。她动作轻快,洗漱完毕就开始装扮。 首先,是一层米白色内衬再套上一件灰色亚麻皱布罩袍,以一条黑色皮带扣在腰间,一双黑色裤袜,上端以草绳系紧,外加一套灰色羊毛袜,同样以草绳缠住整支小腿,再穿上一双皮靴,同样把前端的草绳绑得死紧。 还没完,伊娜伊妮昨晚给她找来了一双黑色长筒护腿皮套,长至膝盖,那是用来骑马穿梭森林时保护小腿不被利草或树枝割伤的一种护具。 她的武器小刀同样藏在小腿的护具里,星天剑依然用黑布条裹紧,绑定在后背,她想过把剑挂在腰间,但星天剑有点长,还重,挂在腰间会影响她活动,便作罢。这次她想出谷还有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给她的剑找一具剑鞘。 然后是她暗红色的斗篷,绑好绳带,又披上一层灰色羊毛披风,把它展开挂到肩上,中间部分以金属针扣定住。这件披风可以有很多用处,可以日常披着保暖,在野外也可以脱下用来当毯子或垫子,如果有东西需要拎着也可以当成包裹布条,很是实用。 《第三十六章:你如果真的悔改,就让我真正 准备就绪,郑彩儿走出房间,伊娜伊妮递给了她一个行囊,里面有麦饼和黑麦面包,一壶水和一壶浆果酒。接着,叁个女孩子便往堡场外庭走去。 外庭区的幽兰花发出淡紫色的光芒,那里已经有人在打点了,一筐一筐的东西全都打包好推上马车,总共有五辆。 站在远处,且早就守候多时的伊戈尔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他上半身居然没穿衣服,露出雄伟的胸肌以及一排排规整的腹肌,只披着一张虎皮当外衣,长至脚踝,裤子则是由红棕色的熊皮制作的,腰间缠着好几圈皮带和扣子,整个人看起来狂野又威风。 伊娜和伊妮都恶狠狠地瞪着他。 郑彩儿只觉得好笑,这家伙不冷吗?要秀肌肉也看下场合吧。 “公主殿下,我来迎接你了。”伊戈尔只是行礼,没敢举起她的手,大手停在半空中,她便主动伸出手背,让他在那上面轻柔且恭敬地吻了一下。“感谢公主殿下让我随行,我一定保护你的周全!” 她没说话,扬手示意了一下驻守的士兵,两名士兵把一个木箱从一旁搬到了他跟前。 伊戈尔打开一看,原来是之前被没收的武器——除了他经常扛在背后的一把长剑和一把大刀,还有一柄叁重匕首,一柄多刃刀,以及两把月牙飞镖,武器虽然老旧,有些地方甚至沾有锈迹,却依旧散发着凶光,一看就知身经百战,饱经风霜。 郑彩儿打量着他:“你如果真的悔改,就让我真正地看见,我不喜欢不守信用的人。” 伊戈尔点头应允,随即抽出腰间扣带,把所有武器固定到自己身上,动作熟练迅速。 “你可会魔法?”她忽然问了一句。 伊戈尔怔了一下,深邃的眉眼蒙上一层遗憾之色:“小时候会,而且很有天赋,只可惜那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巫师为了给我保命,便以放弃我的天赋为代价……所以我只能看得到,但练不到了。” “原来如此。” “我此生将与魔法力量无缘……”像是哀叹了一声,接着他又恢复了一贯的自信坚定:“不过公主放心,我已经悔过,我一定尽全力保护你的。” 伊戈尔对她的态度可谓天上地下的转变,之前对她轻佻不敬,不放在眼里,现在又各种献殷勤和表忠心——果然还是要打一顿才会听话,姑且就先相信他。 阿斯丘拉来了四匹马儿,有黑色和棕色的,全都肌肉矫健,每只马儿的肩高目测都有一米六,雄壮无比。士兵把她的追月也拉过来了,伊戈尔的白色战马——“小妞”也早就守候在那,同样高大威猛。 郑彩儿翻身上马,调整好了自己便驭马绕着货物检查了一遍—— 除了有十六筐的珍珠和蚌壳,还有八筐的原始天然矿石,全都奇形怪状,色彩艳丽,还有七筐已经经过切割、打磨或抛光的各类石头,比如红宝石、蓝宝石、金绿宝石、紫水晶、烟水晶、发晶、玉髓、蛋白石、玛瑙、锆石等等,再多的她也看不懂了。最后一车则是用冰石冻着的海牛肉块、小萝卜、洋葱、蘑菇,还有一筐呈粉色的石盐,据说盐的价格也是很好的。 她很庆幸,幸好自己穿越的地方可以靠山吃山,靠河吃河,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活。 士兵拉来几片麻布盖住货品,以绳索绑紧。阿斯丘坐在第一辆马车前,手里拿着马鞭,接着郑彩儿和伊戈尔便驭马往前先行,阿斯丘扯动缰绳,跟随在他们后面。 “公主您路上小心呀!”伊娜伊妮向她挥舞着双手。 郑彩儿回头朝她们扬了扬手,不一会儿追月就带她奔出了城堡大门。幽兰谷有阿拉维看着,她倒是不担心,阿斯丘跟她说过阿拉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阿拉维性格稳重,办事稳妥,且几乎天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叛徒。 她想,如果有人针对她,想要害她,反而她主动走出去对幽兰谷来说会更安全。 没错,这次的行动表面上是出谷做生意,实则是引蛇出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倒要看一看,那个躲在阴影里,鬼鬼祟祟的家伙到底是谁! 当一小队马车走出城门口时,天空将亮未亮,他们毫不耽搁,快马赶往目的地。 一路上途经各种山间小路和小溪,四面环山,树林林立,可谓山河壮丽,风光无限,优美的大自然景色和新鲜的空气令郑彩儿不禁为之激荡,几匹马儿以不慢不快的速度在平原上持续奔跑,终于在黎明时分不久后来到了另一处的平原谷坡。 这是一个最靠近山谷之外以南的一个平原,里面有一城镇,镇中心有一集市,以用来交易农作物、牲畜以及工具、武器等商品,这里也是来自各地的骑士、游侠们日常社交的聚合地,并且是获取各界信息的重要场所。 他们立在山脊处遥望着,云层底下果然出现了一座城镇。他们稍作休整,喝了酒水补充体力后,便直奔城镇——玛阿里德。阿斯丘说过,除了玛阿里德,还有另外两座城也是他们会轮流去交易的地方,可惜那两座城已经被巴蒂尔军队毁掉了,要不是郑彩儿把巴蒂尔杀了,估计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玛阿里德了。 他们在山间的沙石小径绕了几圈后便踏入一片绿色草原,可以看到有其他商人也赶着马车前往,也有一些驮着货物徒步前行的。四周的土地绿油油的一片,旁边还有整群的牛羊在吃草。他们的马匹和马车性能极佳,很快就领先赶到了一座石桥前,石桥底下是清澈见底的小河,甚至能看到鱼虾。 他们放缓了速度,与其它马车、行者缓缓走着,终于踏入玛阿里德小镇的热闹集市。 只见前方各种高低不一的建筑物,人头攒动,喧嚣不已,各种装扮和行头的人,各种叫卖嘶喊声,不远处还有人在争吵,在陆地上行走的除了人和马匹,还有猫、狗、猴子、孔雀等等,和主人在一边耍杂技,也有人抱着鲁特琴在高声歌唱,旁边还有几个矮人在跟着跳舞,郑彩儿忍不住多看几眼,这些矮人长相丑陋粗鄙,皮肤黝黑粗糙,虽身材矮小,却肌肉发达,尤其是那对麒麟臂……更多的都是在贩卖蔬果和肉类,更远处还有两、叁家的打铁铺,应该就是售卖武器或打铁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浑浊、龙蛇混杂的味道。郑彩儿把脸隐入兜帽里,在观察四周的同时,也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显眼。然而,他们这支队伍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首先他们这几匹品相极佳的好马就很令人垂涎,再加上阿斯丘是集市的红人,很多商人可是一直都在等着他的出现的。 马车驶入另一个拐角,来到了集市和城镇的后方,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吵闹,郑彩儿忍不住惊叹,这里简直别有洞天! 眼前是多个高耸的悬崖峭壁,陡峭的石壁上攀爬着厚厚的绿色藤蔓,绝壁之下是一个个以木条、石头和亚麻布支起的档口,有的人正在进行占卜,有的人售卖面包和酒水,有的售卖各种奇花异草和长相怪异的小动物,有的售卖布匹和染色石,有的在卖书…… “这里叫做‘云峒’,是贩卖魔法之物的一个划分区域。” 《第三十七章:买得起护肤品,生活还是不错 阿斯丘领着马车来到一个由石头、木头、黏土盖成的一座方形小屋,旁边还有一个小空地,这就是他们的档口和驻扎地了。几人翻身下马,把马匹绑在距离不远的后河边的其中一颗大树前,很多商人的马匹也都绑在那里,马儿吃草又喝水,补充体力。 接着,阿斯丘和伊戈尔在石屋的旁边支起了一座小帐篷,把几张藤桌和藤椅从第一辆马车拿下,等会他们要在这里对珍珠和石头进行二次加工的作业。 眼看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叁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把一筐筐的东西全都卸下来,搬进石屋里,郑彩儿根据阿斯丘的要求在石屋上方挂着一条亚麻布帘进行遮挡。 很多熟客都伸长脖子张望,见到阿斯丘这次还带了两位助手,都对这次到来的货品很感兴趣。郑彩儿看了一眼,有男有女,什么装扮的都有,她特别注意到排着队的还有几个巫师打扮的人,一身厚重的黑袍,他们头上戴着的尖角帽非常惹眼。 不过最夸张的还是骑着鸵鸟,哦,不,只是看起来像鸵鸟的一种陆行鸟——它们通体灰黑,两支腿又细又长,脖子也细细的,都套着牵引绳,喙长而扁,眼睛像铜铃一样大,睫毛丰厚得像两把刷子,顶着稀疏的羽毛,看起来憨憨的。陆行鸟背上都载着个人,穿着由黑色羽毛制成的大披风,同样头戴尖角帽,下半张脸都埋进围脖里,只露出深邃的眉眼,手上拿着一支长矛,身后还驮着一些包裹和行当。他们大概有五、六个人,从远处的其中一个峭壁之间走了过来,其中两个正缓步走向他们。 阿斯丘看了一眼,说道:“我们的金主来了。” 郑彩儿知道在座的每位客人都是金主,但阿斯丘若是特别指了出来,那必定是金主中的金主。 想必骑着陆行鸟的人一直都是这个地方的金主,大家都很自动地纷纷给他们让路。阿斯丘站在前面迎接,两位金主翻下坐骑,与他一起走进了石屋。郑彩儿和伊戈尔则继续把行当摆好。 不一会儿,石屋里的人走了出来,两位金主各扛着一个大皮袋,阿斯丘满脸笑意,应该是做了一笔数目可观的生意。那两包大皮袋看起来圆滚滚、沉甸甸的,郑彩儿猜测应该是两筐的珍珠。 阿斯丘跟她说过,一筐品相上好的珍珠,可以赚到莫约一掌的金币。珍珠这个东西虽然不能像元素石头一样可以增进魔法修为,但毕竟也是璀璨夺目的东西,同样产自大自然,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在这片大陆,能产出大量品相好的珍珠只有沿海地带,但那些都被海之国的人掌控了,内陆能产珍珠的很少,像他们幽兰谷地理漂亮,资源优渥的地方更少了,何况他们淡水珍珠的品相也可媲美沿海,价格却又更实惠,所以内陆的商人一般都会跟他们拿货,再行销到各地。珍珠主要是作为权力或地位象征的装饰,也有人会用它入药、美颜,各地区对珍珠也有不同的用法。 阿斯丘不像其他商家都把所有货品摊开来任人打量或挑选,把货品收着卖可以增加神秘感,反正会找来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有什么东西卖。每位客人告知想要什么,阿斯丘就会请客人进入石屋挑选,交易完毕再出来,伊戈尔就站在石屋的门帘边,神情威严,宛如门神。 郑彩儿原本以为骑着陆行鸟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居然又来了两位骑着……呃,四脚蛇?还是蜥蜴一样的巨兽,通体黑色的鳞片和尖刺,脖颈处都是深深的皱纹,四只粗壮的脚末端是又尖又长的利爪,橘黄色的眼瞳,头部扁长,微启的嘴巴露出短而尖的利齿,拖着一条肥厚长尾巴,整体目测大概有五米多。巨蜥的背上也是穿着黑色长袍,手持长矛的人,一张脸全部隐在兜帽之内,仔细看也看不清楚,一片黑。 郑彩儿明白了,应该是有魔法的人,她猜测可能是来采购石头的。果不其然,他们提着自带的木箱进去,又提着出来,但搬动的动作迟缓,显然是装了重物的。 “他们是湿地精灵,也是土地精灵的一种,生活在低地沼泽,常年不见天日,眼睛和头发都退化了。”阿斯丘目送他们离开,对着身边的郑彩儿解释道。 她有些讶异,她以为精灵族都是像阿斯丘他们颜值高,金发碧眼,耳朵尖尖的。 “精灵族有很多种,每一种又有不同的分支,大家的外貌会根据居住环境而改动,所学习的魔法当然也就因地制宜了。” 接下来轮到几名妇女,阿斯丘听完她们的要求,便在石屋舀了一碗大小不同,有瑕疵的珍珠,接着拿起他的工作箱,阿斯丘说这是“贝箱”——是他和阿拉维每次出谷必备的道具,可以用来安放贝壳、贝粉,利用箱盖内侧的磨砂石头将贝壳现场磨成粉。 他抽出两片蚌壳,手动磨砂,粉末跌落在布条上,然后又拿起碗中的两颗瑕疵珍珠,捏在手指里,轻微使力便直接碎成粉末——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搭一个帐篷,不然一个大风吹过就白用功了。 “这是用来敷脸的?” “对,既然是敷脸的,就无所谓瑕不瑕疵了。” 郑彩儿也帮忙磨蚌壳和打包,做好了大概有二十包,便拿出去卖了。一包珍珠贝粉,一个小玛币,也就是一个小铜币,全都被这几个妇女买走了。 “买得起护肤品,生活还是不错的吧。”郑彩儿看着她们雀跃的背影喃喃自语。 “公主,她们不是自己用的,是要拿去卖的。” “啊?” “我算她们一包小玛币,她们可以再卖大玛币,也就是一颗大铜币,赚一倍。” “哈哈,原来如此。”郑彩儿失笑。也对,不然阿斯丘干嘛卖她们那么便宜,还给了比指定的量还多,想来应该也是同情她们,给她们一些赚头吧。 中午时分又来了一些客人,看样子应该是本地人,有的骑着马儿,有的是从前面的集市走过来的,当中也不乏看热闹的好奇者,都排着队伍,放眼望去,只有他们档口最多人,最热闹。 这时轮到那几位服装都差不多的巫师,两个老者,一个年轻人,说要买几颗原始的晶石。这次他们刚好有一大块的紫晶石,但显然巫师们没有足够的预算,阿斯丘便说:“你们是熟客,我们是做生意的,你有钱就行。” 接着,让伊戈尔把那块紫色大石头拿了出来,那耀眼的光芒让众人一阵惊呼。 阿斯丘拿起一把镰刀,那是幽兰谷工匠掌握锻造的工具之一,用于收割地表的水晶或矿石,锋利无比,只见他一个使力,把紫晶石切割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光滑,阿斯丘很满意,郑彩儿也嘉许地看了一眼伊戈尔。 伊戈尔收回来的镰刀果然是削石如泥的好货,并未糊弄。若是以“赤火”加以铸造,将会是所向披靡,郑彩儿打算回去以后也给每一户负责耕地种田的都分配一把,除了用来日常工作,也可以当成自保的工具。 《第三十八章:给我一桶!》 和蔼的巫师老者从袖内掏出了一颗银灰色的圆币,但看光泽又不像是银币。 郑彩儿突然想起了这个世界的货币单位,除了金银铜,还有一个卡在币值中间的锡,如果换成她世界的算法,一颗锡币约莫是一百块钱吧,而刚刚卖珍珠贝粉的小玛币或者小铜币,则约莫是五毛钱。 在还没出谷之前,她就已经问过阿斯丘关于这个地区的物价,阿斯丘说虽然这个大陆遵循着来自极西之国的货币体系,但每个地区和国家的物价都不一样,所以,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用钱币来交易的,以物换物的方式其实更为普遍。 一些较为落后或处于文明初期的国家或地区中,一般等价物的需求更多,货币的流通未必能像发达社会一样频繁,平民往往会采用刚需的粮食、布匹、盐、香料、草药,甚至是禽畜、马匹作为一般等价物,来换取其它的必需品,货币本身可以只是以物换物交易中的会计单位,用来计算物品价值,但不用来流通。 陆续接待几位巫师后,档口又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游侠,她穿着短版斗篷,身上的衣服是黑豹皮做的,左肩挂着一张大弓,看起来帅气又拉风。女子询问是否有卖鱼肉,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到此地,听闻他们来自山谷河域一带,便想找看有没有河鲜。 “这不巧了吗?我们刚好有海牛肉,脂肪也有很多。” 游侠高兴极了,把扛在背后的草筐放了下来,打开麻布一看,有一只通体滑腻的黑色东西藏在里面,郑彩儿瞄了一眼就感到鸡皮疙瘩。反而是阿斯丘双眼发光,他对世间所有有毒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游侠一把抓起那只东西,她戴着粗布手套,所以尽管那条东西使劲摆动身体,在她手掌里也还能被牢牢固定住,她笑说:“小心它的尾巴!被它刺中皮肤会导致身体麻痹,会死的。” 郑彩儿仔细看着,滑腻的黑色皮肤上有零星的浅色斑点,眼睛凸出,四肢短小,但尾巴最尾端倒是挺尖利的,看起来像缩小版的四脚蛇,或者放大版的壁虎,她努力回想,终于想起这应该是一种叫做“蝾螈”的生物,在她的世界有人会当宠物饲养的。 阿斯丘简直乐坏了,愿意以一大块的海牛肉交换,并附赠一块脂肪。海牛肉口感其实很一般,但胜在耐饱,海牛脂肪经过提炼可以用作食油或灯油,海牛脂肪做成的灯油持燃性强,且无烟无味,是旅行者、游侠们露宿在野外不可多得的好物。 两人可谓一拍即合,很快便成交了。 “跟黑魔法一样,毒不代表它不可用,加以炼制,施以魔法,也是可以对抗其它毒药的。”阿斯丘跟郑彩儿解释道。 她点点头:“明白,以毒攻毒嘛。” 这时她注意到旁边有一位衣着褴褛的男人正盯着他们,看他身材扁平,可能是食不果腹者。落魄的男人走了过来,鼓起勇气询问,是否可以给他一些施舍。 阿斯丘温和地说道:“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 郑彩儿心里同情,但没说什么,可怜的人多的是,总不可能一个一个都无条件帮忙。 “求求你们,我孩子病了,我们真的快饿死了!”男人扑倒在地,急得哭了:“我孩子只剩下一口气了,求求你的施舍吧,大人!我们只要一口肉,只要一口……”他突然整个人飞扑到郑彩儿跟前,她动作敏捷往后一退,不用她出手,身旁的伊戈尔直接一脚把他踹出两米开外。 “有话就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伊戈尔一脸凶相,恶狠狠地说。 男人被踢到痛处,躺在草地上哀嚎,惹来路人的侧目。 郑彩儿冷冷地看着他:“你孩子几岁?叫什么名字?生的什么病?” “他……他叁岁,叫……叫……” “孩子叫什么都记不住吗?”她厉声质问:“不会是无中生有吧?” 男人这才露出计划败露的失望神色,眼神里竟然还有一丝戾气,他顾不得被踢伤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跑了,他们叁个一点追究下去的欲望都没有,懒得跟这种人计较。 郑彩儿生平最讨厌有人打着孩子的旗子来骗取同情的,从他扑向她她就知道这是个骗子,如果一个人真的饿到走投无路,最应该往眼前的肥美肉块扑去,而不是扑向她这个看起来很弱的娇小女子。 “公主别生气,以后你就会习惯了。”阿斯丘给她拿来了一张藤椅,她一屁股坐下,打开水壶喝着甜美的浆果酒,平复心情。 接下来,陆续来了几个商人,他们以剩下的海牛肉、小萝卜、洋葱、蘑菇分别换取了二十只活蹦乱跳的大鹅、十只公鸡和母鸡,还有十筐的羊毛。最后一筐蘑菇和一块海牛肉也跟一位当地平民换了六只幼小的兔子。由于这些禽畜都是用来饲养繁衍的,所以他们都只要活的,活物的价值更高,它们全都关在笼子或草筐里,整齐地摆放在马车上。如此,他们所有海牛肉和蔬菜全都卖完了,只剩下珍珠和石头们。 傍晚时分,太阳逐渐落下,又有一位平民推着一车的圆形木桶走了过来,自称是酒馆的老板,问要不要换取他酿的麦酒。 “给我喝口。”郑彩儿没喝过,好奇地要求。幽兰谷的大麦才刚刚播种,想要喝到麦酒还得等很久。 酒馆老板挥舞着他肥胖的手臂,扭开其中一桶的盖子,直接舀了一杯给她:“漂亮的女孩要喝酒,这杯我请你了!” 这份豪爽感染了她,见阿斯丘对她点了点头,她便直接一饮而尽。 啊这……阿斯丘和伊戈尔双眼圆瞪,阿斯丘的意思是说这酒水没问题,但没说可以一口气喝光,这样喝法真的可以醉死过去。 果然,她一喝完,整张脸就涨红了。这麦酒的味道不像浆果酒那么甜,带着微苦,但也还算顺滑,不割喉,滋味还挺不错的! “给我一桶!”她直接搬走放在前面最小的一个装酒的木桶,阿斯丘估计她应该有点醉了,赶忙拉住酒馆老板进去石屋看看要交换什么东西。 “我听说你们有珍珠,不知道可以换一颗吗?”酒馆老板摸摸自己的蓬松的爆炸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想送给我女儿……” 阿斯丘掀开门帘见到郑彩儿兴高采烈地喝着酒,最后笑了一下,答应了他:“别跟人家说是我送你的。”他随便从一个草筐拿了一颗浑圆的纯白珍珠给他,老板不可思议地接过,两眼发直,兴奋极了:“谢谢,谢谢……” 用一颗上佳品相的珍珠换取公主的片刻放松和愉快,很值得。 阿斯丘知道,彩虹公主一直很努力地去适应这个世界,去接纳身边的不幸和危险,她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地方,却也能对他们那样好,今晚就暂且让她放松一下吧…… 《第三十九章:把那个人捞上来!》 今晚月色明亮,篝火的火光在郑彩儿红扑扑的脸蛋上映出摇曳的影子,她只喝了叁杯,就已经醉得趴在藤椅上,眼睛微眯,眼神都没法聚焦了。 伊戈尔守在她身边,眼神从未离开过她,盯着她的小脸蛋,只感觉内心柔软,这辈子从没这样为一个女人如此心动过…… 他对温妮当然也曾有过喜欢,但他很清楚他更感兴趣的其实是她夫婿的那个位置,只要得到了温妮,便同等于得到了整个幽兰谷,可谁能想到这世间竟有这种换掉灵魂的离奇事件,另一个女人的灵魂来到了温妮的身体,以温妮的模样继续活着……那真实的她来自哪里?她原本长什么样子?他真是好奇死了…… “彩虹……”伊戈尔怔怔地看着她,忍不住呼唤。 沉浸在醉意里的小女人一听到这个呼唤,轻微地震了一下:“……阿龙?” 伊戈尔两条红棕色的眉毛竖得更直了,他靠近她的脸,又轻轻呼唤了一声:“彩虹。” 原本迷蒙的眼神这才开始有了点神采,只听她软软地回应:“你……回来了吗?” 伊戈尔听明白了,胸腔间瞬间涌现出一股怒意,他抬眼看向坐在一旁正在整理东西的阿斯丘,咬牙切齿地问道:“这该死的阿龙是谁?”竟然能让她在喝醉半意识的时候,用一种充满浓情蜜意的语调叫着他的名字?而且,她似乎是在等待他? “我劝你别想了。”阿斯丘看也不看他,继续手中的作业:“这是一个你永远也无法超越的人……”阿斯丘并不是故意打击他,虽然他对龙将军的了解不多,但也看得出龙将军的实力绝对是龙骑队之首,就不是伊戈尔这种普通凡人可以比拟的。 “是那个龙将军?”修养的期间他已经从子民那里听到了他们如何逃离恶魔巴蒂尔再回归到幽兰谷的整个过程,听他们的语气,也是对龙骑队的护送非常感激和认可的。 “伊戈尔,能留在公主身边已经是你最大的幸运了。”阿斯丘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隔着篝火盯着他:“在你对公主下毒的时候就已经是死罪了,你知道吗?” 伊戈尔神色复杂,垂下头,再也没有说话。 尽管夜色已深,但总会有夜路人,比如那些习惯在夜里出没的—— 一个女巫悄声走近。她一头栗色卷发,头顶的发丝编成厚厚的辫子,两条卷卷的发丝垂在鬓边,身穿贴身的棕色长裙,胸前大开至腰间,露出雪白饱满的半边乳房,她一双栗色眼瞳,火红色的嘴唇,以柔媚的语气轻声说话:“请问这位老板,我想以蠕地虫的血液换取一些石头,可以吗?” 阿斯丘闻言有些警觉:“蠕地虫?我只听说过,但不确定是否真有这种生物。” 女巫轻声一笑,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瓶子,里面是浑浊得发黑的血色液体,质地浓稠。 阿斯丘接过仔细端详着,确定是真货,他皱着眉问道:“你是如何得到的?” “自然是杀了它得到的……”突然间,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把脸凑到他跟前,栗色眼瞳倏地在眼眶里放大,压着声音说道:“你们要小心!蠕地虫正在寻找新的猎物,听闻它们正在寻找一个女人……” “呼啊……”后面有人发出了一阵慵懒的声音。 两人一怔,往后看去,透过篝火的火舌,只见郑彩儿从藤椅上坐直了上半身,双臂伸直往空中挥舞,正悠闲地伸着懒腰。 “你!你……”女巫伸出长长的红色指甲,直指向她,栗色眼瞳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持续放大,直到充满了整个眼眶,红唇喃喃道:“世外之人,既是命定之人!光明出现,守护,永存……找到了……找到了!” 就在此刻,一道男人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郑彩儿这时已经完全转醒,警觉地往后方的那条河流看去,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她没有过多思考,抬腿就冲了过去,伊戈尔则跟在她的身后。 阿斯丘正想叫他们小心行动,又想到刚刚的女巫,结果头一转,眼前的草地上已经空无一人,可那瓶血液却还在他手里。他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可眼下只能见步行事了。 河边已经有其他人在聚集了,他们指着河流中央的一团黑影,借着月光,有一大片类似厚厚的布料,又或者一张毯子的东西,正在包裹着一个少年。少年一边惨叫,一边用手上的匕首企图划开困住他的这团东西,离奇的是,明明匕首的刀尖已经刺入那团东西中,但散开后却又重新聚集,以更加紧密的方式又捆住了他。少年发出绝望的惨叫声,似乎被伤得不轻了。 伊戈尔常年在外,也算见多识广,他一眼便看出了那是一条“吸血毛毯”!只要被它捆住,就不是那么容易摆脱得了的,就算摆脱得了,血都差不多要被它吸干了! 郑彩儿当机立断,沿着下游跑去,那团东西顺着水流飘到了她前面,她聚精会神,两团火红色的烈焰便在她的双掌上熊熊燃烧了起来,照亮了河边一隅。接着,她眼神一凛,直接把两颗火球往那团东西的尾部抛去,只见那团东西似乎被烫着了,正在迅速散开。 “公主!这里很……!”危险!伊戈尔跟在她身后,结果话都没说完,就突然被她用力一推,河畔的石头本就湿滑,他一时没稳住整个人就往前“噗通”掉进了水里! “把那个人捞上来!” 伊戈尔顾不得那些向他涌来的,散开的,一条条的,滑溜溜的恶心东西,他整个人潜入冰冷的河里,往下方游去,果然那团东西没有再追他了。他看准了那个被捆住的少年,瞄准他的双脚,接着又往上游去,把他用力扯入水中,然后揪住那人的双腿一鼓作气往河岸游去。只见后方火光闪耀,应该是公主继续以火球攻击那团东西。 有人已经守在岸边,见到他们浮出了水面,便出手相助把两人都拉了上岸。 只见被救上来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不省人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比如脖子、手背、小腿处都是各种触目惊心的小孔,还在出血。 一位在当地驻扎卖书的年轻商人用手掌按压他的胸前,不一会儿,少年便吐出了几口水,呜咽了几声,总算有了反应。 就在众人都感到庆幸时,后方又传来了一阵响动,草地上出现了一群头戴尖角帽的巫师,他们一共八个人,全都身穿厚重拖地的黑袍,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和善。当地人似乎都认得他们,一阵发怵,自动散开或退到一边给他们让路。 为首的老年巫师一头白色长发,满脸也是白色胡子,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双肩处的皮革护甲镶嵌着许多颗大小不一的红宝石,脖子上也同样戴着一条水滴型的红宝石项链。红宝石借着身边人举着的火把,在火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抹奇异的红闪。 只见此人朝着刚刚转醒的少年人走过去,发出阴沉的声音:“把人交出来!” 《第四十章:我打架,从不废话!》 伊戈尔喘着气,瞪着老人:“人是我救的,为什么要交给你?” 老巫师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只是一个奴隶,你没必要为了这种人与我过不去。” 这可反倒刺激了伊戈尔,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一副准备打架的模样:“我就要跟你过不去了,你想怎样?”难道他会连一个老人也打不过? 老巫师也不废话,立马伸出手上的法杖,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就聚集在法杖的顶端,接着把白光球往伊戈尔的方向抛了过去!伊戈尔没想到这老人一上来就直接给了他个大的,但身体也是十分敏捷地往一旁跳去,可在场的其他人就来不及躲避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颗超级大的火球也正从巫师的对面飞滚而来,竟和白光球撞个正着,“嘭!”的一阵巨响,发出了更为刺眼的强光,照亮了整个云峒的上空。 老巫师不禁一阵讶异,这里居然有人能对抗得过他的白光球?他以长长的袖子遮掩面孔,目视前方,只见一颗颗的小火球散落地面,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从月色下的雾霾中缓缓走出。 “老先生一出手就如此大招,也不怕伤及无辜吗?”郑彩儿朗声道,看着眼前一群来者不善的巫师们,眼里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有一股愠色。 “把我的人交出来,我自然不动你们。”老巫师见到竟然是一位少女抵抗了他的白光球,神色不忿,但如今他不能节外生枝了:“那个人是我的奴隶,我带走他,没什么问题吧?”说罢,便招呼身边的两位巫师想要上去抓人。 躺在地上的少年刚刚恢复意识,一睁眼就见到又是这帮人,吓得频频后退,惊怒大叫:“滚开!你们这群恶心的变态!烂人!草菅人命的魔鬼!” 郑彩儿低头笑了一下:“看来你们面临着很严重的指控呢,这样我是不能让你们把人带走的。”反正这事让她给遇到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她的做人宗旨,更何况她学了两个月多的魔法正好有实践的机会,再不济,她还有阿斯丘和伊戈尔呢! 老巫师恼羞成怒:“你硬要阻拦,若是伤了你,或是谁,这就是你的责任了!” 郑彩儿这才提起藏在她后腿的星天剑,非常帅气地挽了个剑花,剑身经过挥动便发出了犹如星星般忽明忽灭的寒光,她摆了个起势:“我打架,从不废话!” 躺在地上的少年人猛然身体一震,他的眼神逐渐清明,好似想起了什么,可他来不及深入思考就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往远处躲去,所有人都远离了战场,深怕被波及。 老巫师和后面的几个巫师开始念起了咒语,丝毫不认为以多敌寡有什么问题。只见他们上方出现了一团乌黑的气体,正在不断凝聚、扩大。 郑彩儿眼神犀利,精神专注,身边刮着阵阵强烈的妖风往上方飞去,耳边还能听到属于人类或其他生物发出的哀鸣声,这一看就知是邪门的法术。不光如此,她甚至还能看见一些表情痛苦的白色魂魄,在经过她的身边时,对她发出了求助:“放了我……” 看来这群巫师的确用了某种邪术操纵着各色幽灵,连死者的灵魂都不放过!这何止是草菅人命!但是,无论再怎么邪门的东西,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怕火的。 郑彩儿不给对方施完法术的时间,他们以多敌寡在先,那就不能怪她下狠手了! 她撩起星天剑,凝聚自己的能量,全灌注于此剑中,接着一个往前,虚刺晃敌出招。 果然前面的人见她直接攻了上来便自乱阵脚,都还未成型的黑云就已经先朝她发了去,她正好冲进那团乌云中,直接一招横扫剑,一道橘红色的弯火劈入了那团黑云之中,黑云直接烟消云散! 巫师们也同样被这道弯火给烫到,衣袍被点着,纷纷燃起了火焰,造成各种惊吓,而那个为首的老巫师受的伤最严重,因为她本来就是冲着此人去的,像这种操纵邪术的人,她根本没在客气的!火焰直接喷进他眼中,余火更是灼烧着他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老脸,老人的眼睛瞬间就烫瞎了,整张脸更是血迹斑斑,他的法杖也被烧焦了,滚到了一边。如此,这群乌合之众轻易便败阵下来,有的当场逃跑,有的晕倒在地…… 郑彩儿冷漠地看着他们。 一群笨蛋老糊涂!有那个施法的时间,还不如学几招防御的招式呢,说不定都还能挡一挡,这一刻她终于完全明白了龙当初教她的这些比较另类的魔法有多么地实用了。 天下武功,为快不破!魔法世界也应当这样! 站在一旁观战的伊戈尔简直目瞪口呆,阿斯丘也露出欣慰的神色,她的实力他最清楚,根本还没有轮到他出手的地方。 被救上来的少年突然挣脱群众,举着手里的匕首向老巫师走去。 尽管此人已经没了眼睛,没了脸皮,但是,还不够!还不解气!他冲到倒在地上哀叫的老人面前,用尽全身之力,毫不犹豫地一刀刺入他的胸口! 老人瞪大眼睛,泛白的眼球疯狂颤动,直到再也动不了…… 郑彩儿没有阻止他。从少年愤恨交加的眼神里,可以得知此人一定曾经被这个老巫师深深地伤害过。 少年亲眼看着老人终于没了气息,嘴里喃喃道:“小雷洛,我给你报了仇了,你安息,好好安息……”说罢便瘫软在地,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吗?”刚刚给他按压胸腔的卖书商人走了过来,看了少年一眼。他后面也聚集着一群继续看热闹的人。 郑彩儿看少年还有起伏的胸膛,回答:“只是晕了过去而已。”接着又问:“你竟会心肺复苏?”虽然只做了一半,手法也很粗糙。 卖书商人道:“你是说我刚刚给他做的?哦!因为我是乘坐船只过来的,所以就学了点,没想到今天用得上。” 她点点头,又问:“这人的尸体怎么处理?” “天快亮了,有人会通知集市的人,会有人来处理的。”卖书商人继续说:“其实,这群巫师一直都在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这家伙死了,大家一定很开心。” “这群人都干了什么?” “你还是亲自问一问他吧……”年轻的老板说罢转身便离开,不愿多说。 《第四十一章:你想变成烤猪吗?》 阿斯丘让伊戈尔把失去知觉的瘦弱少年给抬到他们的小帐篷里,为他治疗。 只见他浑身发热,一直盗汗,身上密密麻麻的血孔红肿不堪,郑彩儿看了一眼也感到头皮发麻。阿斯丘解开他的衣物让他呼吸畅通些,她便转过身去,问道:“刚刚那个缠住他的是什么东西?”她边说边重新包裹她的星天剑。 阿斯丘一边双手动作一边解释:“那是一种蛞蝓群,身体扁而柔软,还有毛发,它们会成群聚在一起,漂浮在水面寻找猎物,乍看就像一块浮着的毛毯,所以称之为‘吸血毛毯’,一旦被它捆住就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这孩子遇到我们是他幸运。” 守在小帐篷外的伊戈尔闻言不满地说:“人是我跳下去救的好吗?”他现在全身黏糊糊的,衣服和裤子都脱了给晾在篝火旁,光着身体坐在草地上的他明显心情不愉快。 “不是公主踢你一脚,你会跳下去?”阿斯丘怼他一句。 郑彩儿这才想起了有这么一回事,有些歉意地对着门帘外的伊戈尔说道:“刚刚情况紧急,救人要紧就直接让你下去了,谢谢你了。”主要是她不会游泳。 伊戈尔听到公主这么说,感觉自己好像又没有那么不爽了,便不再计较了。 “对了,伊戈尔。”只听到她又问了一句:“等我们回去,你可不可以教我游泳?”她想起了刚刚他在河里矫若游龙的姿态,认为他应该会是个好教练。她都忘记了要学游泳这件事,这确实是野外活命的其中一个技能,要是她依然学不会游泳,就有可能面临许多的危险,万一她被设计,万一她身边没人,那可就糟了…… 伊戈尔怔了一怔,回答:“当然可以。” “那先谢谢你了。” “只要是公主的吩咐,我赴汤蹈火都会去做的。”实在不用对他那么客气的。 阿斯丘闻言撇了撇嘴,这家伙说的话是怎么做到组合起来就能把人听恶心的。 清理好少年的伤口,天空也终于在此刻闪现了一丝晨光,慢慢地照亮了云峒。地面上的人又多了起来,各自忙碌着。 果然,有几位当地居民把老巫师的尸体抬走了,他身上的红宝石也都被抠掉抢走。 伊戈尔静静地看着,心想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贪心为好,就那红宝石不正常的红色,也许早就被邪恶给浸染了,没有法力的人拿着只会自食恶果。 阿斯丘的草药和疗愈魔法非常有效,被救的少年逐渐转醒,阿斯丘喂了他一些水,终于,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陌生的景象令他警觉地往后退,他一头银灰色的及肩乱发,白皙的肤色,灰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下垂,鼻子翘翘的,嘴唇小小的,一副白嫩清秀少年的模样。此刻他就像受惊的小狗一直往内缩。 “别怕,那个人死了。”郑彩儿直切要害。 少年这才回忆起他终于亲手把那个老不死畜生给杀了!他情不自禁发出欢快的笑意,眼里还溢出大仇得报的泪光。 接着,他又把目光移回眼前的少女脸上——她约莫十六到十八岁的年纪,一头金色短发,水蓝色的眼瞳透着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狡黠和锐利,嘴边含着沉稳的笑意。他没有忘记当时她说的那一句话,那一句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 她被他审视的目光盯得莫名其妙,感觉他好像认识她,但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你身体觉得如何?”阿斯丘也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氛围,打破了沉默。 少年这才发现到他身边还有一位小男孩——他盘腿而坐,虽戴着兜帽,仍可见里边的金色发丝,明明是小男孩的外表,却是成熟男人的声线,眼神也老练锐利。 这些人……到底是谁?现在该怎么办?他揪住自己破烂的衣服,低着头,也不说话。 郑彩儿和阿斯丘面面相觑。 最后阿斯丘说了句:“我去买点吃的吧,公……小姐,请问你要吃什么?” “我跟你去吧,让伊戈尔看着他就好……”或许男孩刚醒来也需要时间适应,便打算先让他休息,自己则跟着出去一下,这才站起来刚转过去,突然就听到了一句叫唤。 “郑彩儿。” 她身体狠狠一震,这一震直达内心! 有人,用她的母语中文叫出了她的名字。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恍若隔世。 阿斯丘不解她这种反应,但没出声。只见她缓缓地转身,盯住还坐在地上的少年人,一脸的惊疑不定,心脏止不住地狂跳着,声音在发抖—— “……你是谁?”良久,她才问出这句话。在这个世界,不应该有人会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和身份的!这个人是谁?! 少年知道他猜对了,但还要再进一步验证。他忍住皮肤上的刺痛,从地上缓慢爬起,又问了一句:“Rainbow Zheng?” 郑彩儿不可思议地盯住他,这个人居然还知道她的英文名字!这证明什么?他到底是谁?而且她套着的是温妮的躯壳,他居然还能认出她郑彩儿来?! 她惊惧的反应已经验证了他的所有猜想,这才敢释放出自己的兴奋和喜悦,眼泪瞬间就溢出了眼眶,直叫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一定穿越了!” 郑彩儿回忆起她穿越的那一天,心想难道还有人跟着她一起穿越了过来?是谁?还有谁?难道……是当时追在她身后的那个空手道社团的混混?! “我是方智勋!你记得吗?我在后面追着你,我让你别跑但你就是不听,结果我跟着你就一起滚进水里了!”他直接扑了过来抓住她的手,帐篷实在有点太挤了,阿斯丘想阻止都来不及,他怒骂道:“你干嘛?快放手!” 伊戈尔原本在燃尽的篝火边穿着已经晾干的裤子,突然听到阿斯丘的叫声,赶忙过去一把扯开门帘,见到那个被救的少年竟然敢抓住公主的手,大手一伸,直接锁喉,把他从小帐篷扯了出来。 “你敢找死?!”伊戈尔拖着他到草地上,打算下重手。 郑彩儿努力从懵逼的状态恢复镇定,赶忙追出去叫道:“等等!伊戈尔,先放了他!” “公……小姐,究竟怎么回事?”阿斯丘也跟了上去问道。 郑彩儿脑袋飞速运转,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最后她深吸口气,压低声音说道:“这个人……应该是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阿斯丘和伊戈尔一起疑惑地皱着眉,盯着她,想要更明确的解释。 “我猜……他应该也是来自我的那个世界,我原本的世界。” 两人这下终于听懂了。阿斯丘一脸不可思议,伊戈尔的大手还扣住少年的脖子,少年脸色发紫,都快缺氧了。郑彩儿一阵心急:“伊戈尔,你先放手!” “这不会有诈吧?”伊戈尔没有放了他的意思,恶狠狠地说:“该不会是有人为了要骗取你的信任编的吧?你怎能如此轻易地相信他?” 少年被掐得痛苦不堪,嘴巴大张,泪眼婆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快掐死他了!”郑彩儿冲上去,直接朝他的肚子揍了一拳,这一拳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腹肌啥事也没有,但她的手痛得感觉都快淤青了。 她瞪着他:“你再不放手,我就用魔法了,你想变成烤猪吗?” 《第四十二章:你有试过回去吗?》 伊戈尔闻言更生气了:“你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要把我变成烤猪?” “吼!这是重点吗?”郑彩儿直接上前抓住他锁喉的那只手,她明白他的疑虑,好言说道:“你先放开,我们来一起审问他,总可以了吧?”要是再多叁秒他还不放手她打算先把它烫成烤猪手再说。 “伊戈尔,先放人。”阿斯丘也上前劝说。 第叁秒,伊戈尔才不情愿松了手。少年被一把推倒在地,脖子都被掐出紫痕了,正剧烈咳嗽着,所幸阿斯丘帮他顺了几口气后也无大碍。 他们把帐篷外的藤桌藤椅全都收起来,表示此刻正在休息,不做生意。接着四人移步到石屋内,因为那个帐篷实在有点小,伊戈尔根本就进不去,就怕他硬挤进去了爆脾气上来又把他的帐篷给拆了。 郑彩儿坐在少年前面,阿斯丘和伊戈尔则各坐在两边。 “我记得你是谁,但不知道你的名字。”郑彩儿开门见山,直入话题:“你说说看,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名字,又能认得出是我的。” 清秀少年沉默了一下,等脑中组织好了语言才开始细说—— “我叫方智勋,另一个朋友叫强子,我们当时去找你的时候就已经打听过你的背景,所以我知道你的名字并不稀奇。当时我在后面追着你,结果被你踢了一脚,我只记得整个人非常晕,脚一软往前倒,身体就已经开始翻滚了……”他顿了一顿,回忆着,又继续说道:“我是先听到一阵落水声,我自己才掉进水里的。所以我猜想过,你应该也已经跟我一样穿越了……”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因为你说了那句话。”他伸手摆出跟她一样的起势动作,模仿她的神情:“‘我打架,从不废话’,就这句。” 郑彩儿仔细回忆,他们相遇的那一天,确实是有说过这句话,因为这句话基本就是她开打前的口头禅。她一阵苦笑,说道:“当时如果不是你们追着我,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不用穿越,你也不用穿越……” 阿斯丘和伊戈尔听到这里,各自神色复杂。 “我们当初追着你并不是要为难你,其实我们是来找你加入社团的。一开始跟你交手也只是试探你的实力到哪里而已,本来我们就不是真的要找你算账的!”少年急道。 “……算了。”郑彩儿吐了口气,事已至此,说那么多也没用了。“那你穿越后遇到了什么事?那个老巫师又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是一阵比较久的沉默。 看他脸色凝重,她猜想可能是很悲惨的事情,也不催他,好一阵后才听到他开口:“如你所见,我穿越进了这个男孩的身体里,他原本在一次试药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的,结果我活了过来……他一直都是那个老畜生的……说奴隶那也是好听的……其实就是为了给他壮阳,恢复青春用的……各种试药,各种……性侵和侮辱……” 郑彩儿一阵惊愕,但没说话,只是让他自行消化,慢慢说出来。 “本来是几天一次,后来就几乎每天一次,我虽然会空手道,但我太饿了,根本没力气,我法力也很低微,完全没法对抗……有一次,我的一个伙伴,小雷洛,他才十岁……他告诉我那个老畜生要出去办事,我们便一起逃出去,结果被抓个正着,老畜生竟然把小雷洛丢给一只……吸血虫……”他一阵呜咽,沉浸在一段痛苦的回忆里,身体开始发抖了,眼睛闭着,可眼泪还是从眼角边滑落。 “我被迫看着他的血被活生生吸干,连内脏都被吃掉了……我不敢吭声,我太害怕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真没用!而我之所以没被丢给吸血虫,只是因为那个老畜生他更喜欢我而已……”说到这里,他甚至有呕吐的欲望。 郑彩儿心里涌现出深深的同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她和他两人是谁更倒霉。 看来她的开局还不能算是地狱,总有更加地狱的。 “终于在昨日我又寻到机会,我抢了其中一个巫师的匕首,一刀了结他,拼命跑了出来,我视线不好,跑着跑着就掉进了水里……”他把脸埋进双掌之中,继续说道:“这个身体的主人每天都哭,别说他了,我自从穿越过来也没有一天是不哭的,渐渐眼睛也就不大好了……有时我会想,不如干脆死掉吧,反正情况也不能比这糟了……” 阿斯丘和伊戈尔静静听着,少年的遭遇固然悲惨,令人同情,可他们需要思考的事情有很多——他们今天第一次听说“穿越”这个词,既然说他们可以从原本的世界“穿越”过来这里,那是不是表示他们也可以从这里又“穿越”回去他们原本的世界呢? “你有试过回去吗?” 结果,没想到,两人还没问出口的疑问,郑彩儿倒是自己先问了。 “回去?要怎么回去啊?”方志勋简直欲哭无泪:“我突然穿到这个身体的时候是躺在囚牢里,我是要去跳崖还是跳海?还是要被雷劈一下才能回去?” 郑彩儿陷入思考。她当然明白每个世界的运转都有它的规律,不是凭他们想破脑袋就能琢磨出来的,但是不问她又不死心,这些日子如果说她没有想过回去这件事那一定是骗人的…… “我曾想过,穿越这种事或许是一种浩劫。”她仿佛在喃喃自语:“熬得过就是身穿,熬不过就是魂穿。也就是说,在我们的世界里,我们都已经死了……” “强子会游泳!他是我兄弟,肯定会救我,肯定也……也会救你的!”方智勋突然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兴奋怪叫:“说不定我们还能回去!说不定我们回到当初穿越的地方,我……我再被毒一次可能就能回去了……” 郑彩儿用力摇头,直接否决他。这家伙越说越离谱了。 阿斯丘也觉得不可行,他表达了自己浅薄的看法:“万一穿回去,你们原本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了呢? 郑彩儿无奈地点头,这跟她的想法一样。谁都无法确定原本世界的他们死没死,万一死了,前方无路可去,后方又无路可退,不上不下的,光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没想到方志勋直接发难,指着郑彩儿继续怪叫:“难道你还想在这个世界待下去?你能我不能了!我要回去!我受够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我想吃炸鸡,我想打王者!我想上课,我想和朋友一起……”然后又萎靡下来,抱着脑袋痛哭:“我想念我的爸爸妈妈啊……他们一定伤心死了……” 就是这样一句话触动了她,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在眼眶翻涌,舅舅和舅母和蔼温柔的模样已经浮现在了脑海中,一时没忍住,眼泪竟也从她的眼眶滑落。 伊戈尔见她居然哭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手掌伸在半空中,最后只能无奈放下。 阿斯丘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便不再打扰他们这对同乡人,给他们一些空间,安静地退出石屋。 《第四十三章:以后我罩住你》 等到方智勋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郑彩儿这才把自己这两个月多以来所经历的种种都告诉了他。有些地方她进行了简化,怕有着相同经历的他听了又再次牵动情绪。 方智勋整个人愣愣的,倒也听得认真,中间也发出过疑问,郑彩儿都一一回答了他。 “所以,你不打算再回去那片沼泽了?不打算回去了?” “如果能确定我们原本世界的身体还没死,那我现在就回去。” “那你的朋友呢?”他看向门帘外那两个正在忙碌的模糊影子:“你们也算同甘共苦过,你舍得放下他们了?” “我不会问我自己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既然回不去是既定事实,又何苦想那么多为难自己?”她一把按住他瘦弱的肩膀,坚定地对他说道:“要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不应该把有限的精力都花在消极和无意义的事情上,有那个时间不如把身体养好!我们是没法与天斗,但我们可以把敌人打得满地找牙!我们无法决定生死,但可以选择以怎样的方式死去,是要窝囊地躲起来,还是要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有尊严地死去?” 方智勋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幽幽地说道:“Rainbow Zheng,你可真豁达……” 郑彩儿也跟着笑:“在这个世界,还有人记得我真正的名字,我真的很开心。希望你也要开心起来,以后我罩住你,方、智、勋。” 清秀少年听到她呼唤他的中文名字,也感到一阵恍惚,眼眶又开始湿润了。他用力揉着眼睛,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都没那么爱哭的,现在变成这样真讨厌……” 郑彩儿真心心疼,这个残酷的中土世界对他们这种和平时代出生的人来说本来就无法想象,何况他们还都真实地体验过,并且她心里还有那么点愧疚——如果不是父王祈求万物之神,或许他也不会被她给拖累一同穿越了,越想就越觉得所谓万物之神真的一点也不靠谱,说是狗屁之神也不为过。 “放心,没事了。”她继续对他微笑,希望能给他一点鼓励:“从今以后,你跟着我,跟我回到幽兰谷,那里不会有人欺负你,我的朋友们也会帮助你的。” 方智勋感激地点头。别说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既然在这个危险的异世界重遇故人,说什么他也不会放手的。 “那你现在的名字是?要我们怎么称呼你?” 他的眼神又开始放空,像在自言自语:“都是一群可怜的小孩子,就用小雷洛和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为名吧……雷洛·乔。” 如此,郑彩儿和方智勋说的话也差不多清楚了。过了一会儿,阿斯丘才走进石屋里,请他们出来吃点东西。 “我来正式跟你介绍一下!”郑彩儿蹲下身子,抱着阿斯丘的肩膀道:“这是我们幽兰谷的大祭司,他是一位土地精灵,不但治国有方,还精通医术和防御魔法。”接着又对着阿斯丘说道:“这位是雷洛乔,他会跟我们回去幽兰谷。” 阿斯丘对他微笑点头:“幽兰谷欢迎你。” “至于刚刚那位脾气暴躁的家伙,他跑哪儿去了?”扫了一圈都没看见那高大身影。 “我让他去采购其它必需品了。”阿斯丘神情突然有些凝重起来:“我们今天就回去。” “这么快?”郑彩儿讶异:“你不是说要呆叁天吗?”珍珠和石头都还没卖完呢。 “说实话,彩虹公主,从昨天我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返回。”比如那个言行怪异的女巫,比如还揣在他兜里,扔也不是,收也不是的那瓶血液…… 郑彩儿见他脸色沉重,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随即来到藤桌边,阿斯丘准备了几片麦饼,两碗燕麦,两瓶浆果酒,还有两块烤肉,方智勋一看见食物,顾不得礼仪,风卷残云般地把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你慢慢吃。”她对着狼吞虎咽的他叮嘱道,然后把自己的浆果酒移到他面前。看见他食欲大开也感到一阵欣慰,还顾得上吃证明他不至于心灰意冷,还有活下去的欲望。 “雷洛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阿斯丘突然发出了疑问。 方智勋稍微停下了动作,擦了擦嘴:“你说。” “你们遇见的吸血虫,是不是蠕地虫?” “其实我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只是看它能以极快的速度把人的血……”他说不下去了,感觉右手里的肉和左手握着的红色浆果酒突然不香了。 “可否具体形容一下那怪物的样子?” 方智勋放下手里的食物,开始回忆:“一开始看见的时候是一条软绵绵的,光滑无毛的东西,然后就看见了它撑起上半身,原来这东西居然还有手,长得和人类一样的一双手,连手指和关节都跟人类一样……身体一节一节的就像虫子的壳,头很长,往前挂着,上面甚至还有跟人类一样的一双眼睛,但只有眼白……它的嘴特别恐怖,圆圆的,像一个吸盘,里面有密密麻麻的尖牙……它的尾巴好像是分叉开来的……” 郑彩儿忍不住皱眉:“这也太阴间了吧?” “非常阴间……” “你说的,应该就是蠕地虫。”阿斯丘终于可以确认这件事了,给他们解释道:“它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物,早在几年前就听说过。不过,你看见的却还不是蠕地虫的终极形态,传闻这种生物最终会幻化成它吃下的东西的模样,它会一点一点地长出被它吃下的食物的形态或特征,也就是你看见的像人类的手和眼睛,估计开叉的尾巴最终也会长成人腿的模样。” 郑彩儿和方智勋目瞪口呆,此生第一次听说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间生物——捕猎者最终变成它食物的模样,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那它们持续吃人,最后岂不是会变得完全跟人类一样?”方智勋感觉到一阵恶寒。 “这就不得而知了,毕竟都是传闻。”阿斯丘消息倒是灵通,但真假他不好甄别。 “你说这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物,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像我们这种穿越过来的吧?” 郑彩儿问道。 “是黑魔法。有人利用黑魔法召唤另一个维度或世界的生物来到这里,加以利用。” “又是黑魔法!”她又惊又怒,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容忍!”她转头对着方智勋说:“事不宜迟,就现在吧!”他们刚刚在石屋里其实就已经说好了要回去解救那群被囚禁的孩子,那条虫也必须杀掉! 阿斯丘也认为应该为民除害:“蠕地虫现在在哪?” 方智勋把最后一片烤肉塞进嘴里,然后一口气喝光浆果酒,站了起来:“我带你们去!”他的眼神比刚才坚定多了,同时心里也燃起了熊熊怒火。 不把邪恶之物屠了,如何走得安心?! 《第四十四章:速战速决!》 两人跟着方智勋走到云峒后方,那里有一条被茂密野草隐藏住的小径,不过经过昨天一群人的匆忙踩踏,本就胡乱生长的野草此刻一片狼藉,小径早就暴露了出来。 有一行人跟在了他们后面,原来是几位当地的居民和矮人,他们都身穿皮甲,手持武器和盾牌,说是也要去拯救被囚禁的孩子。郑彩儿和阿斯丘都懒得拆穿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想救人早就去了,等到现在?跟在他们的后面,无非就是想搜刮那群邪恶巫师们留下来的值钱东西罢了。 来到小径尽头,就看见一间破旧的木屋,里面空无一人,昨天被重创的其他巫师估计也不敢回来了。他们推门而入,现场混乱不堪,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越往里面走就越闻到一股腥臭味和血腥味,正从一个地下室的通口缝发出来。 矮人们用大铁锤把通口的锁头砸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阶梯,底下一片漆黑。 方智勋忍耐着内心的恐惧,自己好不容易从这个鬼地方逃了出来,现在又要进去…… “等下。”阿斯丘伸手挡住他,从宽大的袖内掏出了一颗拳头般大小的白色蘑菇,嘴里念叨一秒,蘑菇竟发出耀眼光芒,他把蘑菇抛了下去,地下室的空间顿时亮了不少。 众人缓缓走下阶梯,腐臭味和血腥味越来越浓重了,在阶梯底部的旁边有一具到趴在地的尸体,就是被方智勋一刀割喉的那个巫师。他跑到一个锈迹斑斑的栅栏前,叫到:“喂!你们没事吧?”他尝试打开栅栏的锁头,但完全扯不动。 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一群孩子全都缩在墙角,年龄约莫只有五岁到十五岁的男孩子,全都一脸惊恐,浑身脏兮兮的,还衣不蔽体。 “你们退开。”阿斯丘伸出手,张开五指,一团白光聚集掌间,击中铁栅栏的锁头,锁头“呲”的一声烧成焦,发出一阵黑烟,结界就破了。 众人合力把可怜的孩子们一一救出,他们个个骨瘦如柴,面色萎靡,身体上也有各种新伤旧口和淤青,显然长期处于被虐待的状态,大家都感到同情和愤怒。 “你们先把孩子带上去。”郑彩儿回头交代居民和矮人们,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下面有一只吃人的东西,要命的话就赶紧离开!” 几人往地下室的尽头走去,开始听到一阵鸣叫声——他们从来没听过什么动物会发出这种声音,时而像蛇类发出的“嘶嘶”声,时而像人类的沉重低吟,令人闻之发怵。 借着发光蘑菇的照明,终于在尽头的铁栅栏之后,看见了那只东西。 那是一只通体光滑无毛的肉色爬行生物,正趴着,见到有人靠近,立马撑起前半身,比一个成年人还高。它的外貌跟方智勋形容的一样,只是当亲眼看见后,那种恐怖和恶心的感觉更甚,郑彩儿发现到这只东西开叉的尾巴居然真的长成了人类的腿的模样,只不过脚指头还未长开而已。怪物的周围都是腐肉,还有不少断手断脚,难怪腐臭味和血腥味那么重…… 郑彩儿忍住一股强烈的呕吐感,阿斯丘显然也感觉不大好,面色如土。 几个矮人也发出惊呼,其中一个喃喃自语道:“居然是真的……”看来,关于这个生物的传闻已经传得很开了,只要是在外游行或流浪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甚至见过。 “您还记得我们回到幽兰谷时,路上曾经遇到的尸体吗?摩尔一家?”阿斯丘在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应该就是这种东西干的。” 郑彩儿点头。此刻她虽然感到恶心,但却并不害怕,反而愤怒的情绪高涨。 “速战速决!”她和阿斯丘对了个眼色,先往后一退,接着阿斯丘施法破坏了锁头的结界,那几个矮人还算胆大,也跟在一旁举起手中的大铁锤,似乎也打算与怪物一战。 栅栏没了锁头的结界,便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咿呀”的一声,开了个缺口。 郑彩儿握紧手里的剑,正要冲进去给怪物一击弯火,结果没想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旁窜出,竟直接一脚踹开栅栏,单身只手冲了进去—— 怪物见到有食物冲了进来,开始扭动躯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滑行,发出一声更尖锐的恐怖鸣叫—— “伊戈尔!”郑彩儿和阿斯丘跟着冲进去,心想这个人怎么那么冲动! 正要展开攻击,却见伊戈尔已经冲到那怪物跟前,拥有两米身高的他在怪物面前毫不逊色,以极快的速度拔出大刀使力一砍,怪物的那张吸盘利齿瞬间就掉落到地面上。 怪物身躯一阵诡异扭曲,伊戈尔不给它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只见匕首一甩,从原本的一刃又弹出额外两刃,往怪物身体的中央直直刺了进去!伊戈尔站稳脚跟,双手紧握刀柄,两秒后,他再往旁边用力一划,怪物身躯瞬间就破了一道裂口,鲜血喷飞! 怪物又扭动了好一下,最终还是直直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弹。 “伊戈尔,你不要命了?”郑彩儿赶到他身边,见到他全身都是血,一时没办法分辨他是否有伤,颇为无奈道:“你不必这样逞强!我们一人给它一击也就可以了。” “这种垃圾不用公主殿下出手。”伊戈尔甩掉匕首上的鲜血,语气仿佛没什么大不了。 “你就不害怕的吗?”她瞪他,并不欣赏这种个人主义。 “我连火翼龙都不怕,怎会怕这种东西?”伊戈尔举起他手中的武器,得意地说:“这是一把叁重匕首,我给它取名‘斩魔玛丽’,它有叁支不同的开刃,还有隐藏的弹簧,在关键时刻可以给怪物意想不到的一击或偷袭,怪物长得再奇形怪状也没用,往它胸口弹开叁支,必刺心脏,除非它的心脏长在屁股上。”说完,又发出狂妄的笑声。 郑彩儿不再理他。当时没收他的武器时她还好奇这怎么用,原来是专门设计给怪物致命一击的武器,而且必须要近距离才能得手,看来伊戈尔长年在外,也有相当丰富的战怪经验。 阿斯丘蹲在地上研究那怪物尸体,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间闻了一闻,确实和它兜里的那瓶一样的味道。 一个矮人也走近端详,说道:“我有几个伙伴就是被这只怪物吃了,没想到它竟被老巫师抓到了这里……” “这怪物不止一只,吃了你伙伴的也不一定是它。”阿斯丘解释道。矮人瞠目,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走吧!”郑彩儿环顾四周,打算给这个邪门的地方一个归宿。 站在屋外等候的众人见到他们出来了,都松了一口气,伊戈尔把怪物的头颅丢了出来,孩子们一声尖叫以后,全都哭了,是喜极而泣。方智勋也跌坐在地,露出欣喜的神色,坏人死了,怪物死了,孩子们都被救出来了,这下总算雨过天晴了! 阿斯丘嘴里念着咒语,几秒后,土地开始下陷,把肮脏血腥的地下室给掩埋,木屋也随之倒塌入土。 最后,郑彩儿挥动星天剑,劈出一道亮光,一把猛火烧了这个罪恶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