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节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作者:蓝胡子小女孩 【文案】 2020年除夕,裴音跟异父异母的哥哥李承袂看了电影《宠爱》。当晚,裴音主动告白,未果。 第二天,李承袂看到自己的妹妹变成了两月狗龄的比格犬,瘫着滚圆的肚子躺在床头,大耳朵,软嘴皮,像一只花猪。 从裴音变成金金狗,她的阿贝贝一直是哥哥二十岁那年戴过的冬帽。 分手五年后重逢,还是除夕,李承袂看到那顶帽子再度出现,下面是一张小小的、日思夜想的脸。 “我倒是真怀念你变成狗的那半年。”男人撑着头,声音很冷淡。 * * 恐狗症**恋妹病 前作:《呕吐袋》** 同男女主不同故事,剧情不一样。 伪骨科年龄差兄妹,半重组家庭无血缘关系,恋爱时均不在同一个户口本 人物设定 女主裴音(金金狗) 阴暗爬行脆皮体质妹 男主李承袂性冷淡臭脾气人夫哥 配角queenie 好闺闺family 配角雁平桨好丽友family 第1章 比他的婚姻长久 裴音拿着包沿楼梯走下来的时候,李承袂正在等她。 堂厅很安静,隔断旁边的矮几上烧着一支红土沉香,气味浅淡,金叶香托。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着三十岁出头,叠着腿,手指关节抵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端详她。 今天是除夕,大概是这个原因,他难得穿了件赭色衬衫。衬衣面料很有垂感,将李承袂整个人衬托进一种严厉而年轻的气氛里。 那份年轻并不指一种低龄的俊俏,而只是将他分出到“长辈”的界限之外。 裴音瞄了他一眼,若无其事下楼。临转弯时瞥见对方裤脚处隐隐露出的脚踝,黑色袜子裹住那里,但她仍感到新鲜而吸引,想再望一望。 她已经厚着脸皮在这里借住了一整个冬天,十七年生命,裴音头一回觉得冬天是这么美好的存在。秋裤脱掉后噼里啪啦的静电,干燥得令人烦恼的头发,镜中淀粉肠一样肉肉的细细的又紧紧的腰,都可以被见到哥哥的快乐抵消掉。 妈妈要结婚了,男方姓李,李承袂是李叔叔的儿子,年过三十,去年成家。 所以李承袂是“哥哥”,三十岁了也是哥哥。把他当成哥哥,她就有哥哥了。 哥哥新婚即分居,裴音安静生存,喜闻乐见。她知道李承袂年前已经协议离婚,手续刚办完,因着还未公开,琐碎事又多,前妻偶尔仍来。 相关日子的夜晚裴音总要失眠,怕他们或许旧情复燃,更怕他们做。 裴音自认为这一隐隐的盼望和期待不过分,因为她先来的。 中学开始,从他用西装帮她挡住初潮血迹开始,她就已经暗暗将李承袂认作哥哥。三年了,很久很久,比他的婚姻长久。 借住的这些日子里,每天七点半从房间下楼,都能看见李承袂从餐桌边站起来,或者正端着盘子走开。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想到家里有个青少年正在长身体,于是裴音能获得一枚自哥哥盘中滑过来的溏心蛋。 这之中又有百分四十的概率,能获得一枚自哥哥盘中滑过来的、由他亲自煎的溏心蛋。 只是这么一件简简单单的事,都能让十七岁半的女孩子高兴一整天。 能和哥哥住在一起是天大的事情,比多媒体上的方块字重要,比学校风云人物雁平桨的早恋八卦重要,甚至比李承袂是否对她感兴趣这件事本身重要。 “哥。” 裴音走到李承袂面前,低眉顺眼问候,而后迫不及待地提醒:“我们出发吧,电影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场了。人很多的,我想买爆米花。” 李承袂眉头一跳,揉着额角盯紧她,没有说话。 她现在看起来倒是挺乖的,头发好好扎着,动作也规矩,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自己跟前,惯常用妹妹的身份跟他拉近关系。 如果前阵子没让他发现偷听墙角,李承袂大概就真信了,相信她是个好孩子。说不定偶尔他还会想一想,虽然裴琳为人尖酸势利,养大的孩子却还不错。 但是…… 李承袂的目光落在裴音期待的表情上。她似乎终于发现自己太喜形于色,抿唇竭力压住那股飞扬的心情,期盼又祈盼地望过来。 大人不能说话不算话,不能放鸽子。她踮了踮脚,眼神传达的是这个意思。 她好像默认他该今天陪她看电影,可李承袂起初根本没打算答应她。他拒绝过裴音九次,每次她的反应都一样—— 尴尬地站在他面前,细腿伤心地打颤,好像他答应陪她看场电影是多么理所应当义务之中的事。然后,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咬着嘴忍泪。一分钟后,她会彻底忍不住,默默低头走开,下次鼓起勇气再来。 软趴趴、怯生生、黏糊糊,没什么用,也没什么出息,他从来不喜欢的一种性格脾气,从来不会注意到的一种背景。 十七岁的裴音于他而言,就只意味着这些。 “电影?负一层影播厅也能看,我没有禁止你到那里去。”他敷衍过。 “可电影院更有感觉一点,沉浸式的,热热闹闹的……”裴音牵住他臂处的衬衣哀求:“哥哥,求你了。” 李承袂闻言迅速抽走胳膊,被她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喜欢肢体接触,更不喜欢这个叫法。不同父不同母,无非是裴琳作为“初恋”,和自己父亲在母亲病重时意外重逢。父亲顺理成章出轨,如今见时机成熟,就想扶第三者上位,将一切摆到明面上。 他和裴音连最后一点制造温情的可能性也无——没血缘的,做不成的兄妹,所以李承袂情绪上真实反应出不喜的漠然,无视裴音的存在。 比如,无视她不肯回去,说要陪他过年的决定。 无视她屡屡投来的依赖眼神。 无视她以妹妹身份自处,在见到林照迎的时候,一声声叫她嫂嫂。 但他在第十次被骚扰时答应了,因为裴音当时小口小口吸着气哭,大概是小心思作祟,想看他的表情察言观色,抬头泪眼朦胧地望了他一眼。 他们的确没关系,可那一刻李承袂敏感地察觉到,裴音的眼睛和他竟然很像。红了、肿了,但挺像的。 就……挺像的,一面镜子照出两面,两对瞳目映照彼此,高低、长幼之外,形状,卧蚕,双眼皮开扇程度,没有蒙古褶的眼头。 挺像的。 真的挺像。 她含含糊糊、喉咙裹着眼泪、融化盐巴似地叫了一声哥哥。 李承袂心里微微一动,面上虽然不显,还是冷淡的样子,却松口答应下来。 见少女弯起眼睛,他不愿裴音白白高兴,遂要求电影看完的第二天,她就收拾东西回裴琳那去。 半大的女孩子,这么说也能让她破涕为笑。于情事不通达,更有他那时压根没往别的方面想,可李承袂依然捕捉到了丝缕一厢情愿、若无其事、熟视无睹的少女心事。 好像他答应陪她看电影就是默许了什么一样。 想到这儿,再想想前不久她那桩偷听墙角的歹事,李承袂眉头稍微展开,随即皱得更紧。 全国人民阖家团圆的日子,裴音倒很“孝顺”,不顾自己地位尴尬的母亲,只顾着催他去看电影。 巧在他也不是很孝顺。裴琳现在的处境,正是他一手促成的。因为父亲想趁过年扶正外遇,而他不配合、不同意。 这种一丘之貉的处境,令李承袂微妙地愉悦起来,哪怕共犯是个半大的孩子。 他欣赏着裴音这幅“不孝顺”的样子,想想父亲李宗侑近日如何示好、求和、发怒都无济于事,只因为集团董事会如今由自己把持,所以可以强硬拍板一切。 ……裴琳当时怎么不干脆做事做全套?总之她也已经做了第三者,他父亲也已经出轨找了外遇,生个裴音出来,应该不算难事。 ……这样的话,他大概会看在血缘的份上,对这个孩子稍微好一点。上一辈的事,其实不必和她有关系。 李承袂慢慢想。 今天看的是什么电影? 似乎是新上映的片子,有很多受追捧的潮流明星,以及宠物。 李承袂道:“跟裴琳说了么?你明天搬回去的事。” 裴音愣了下,嗫嚅道:“还,还没……” 李承袂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故意不说的。他平淡道:“为什么不说?因为答应你今天外出,所以我之前说的话都不管用了,是这样吗?” 裴音蓦地记起之前听墙角那晚被他审讯,也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带着逼供的严厉。女孩子t脸红一阵白一阵,李承袂皱眉看着,只当她是因为恐惧。 “等会儿车上告诉她,知道了?别在我这里待到初一。”他道。 裴音使劲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哥哥。真的知道了。” 她执拗地、见缝插针地又叫了他一声。 小孩子爱嘴上占便宜,都这样,裴音更是把这个坏毛病学了个十成十。李承袂面无表情又看了她一眼,径直拎了大衣起身,朝外走去。 裴音立即察言观色地快步跟上,手不知道该放哪里,遂乖乖捉着包带,走在哥哥身边。 他连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都好听,不愧是哥哥。 这样的人只要能做哥哥,被拒绝也是不吃亏的。……吃亏、吃亏也没事儿,吃亏是福……更何况他还没亲口拒绝她,那些不喜欢她的眼神,她尽可以装作没看到。 哥哥…… 裴音咬着嘴暗暗琢磨这两个字,回味并自查方才两人的对话,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影子上。 渐斜的太阳将李承袂的影子压偏,裴音走得离他很近,闻到男人身上冷冷的木香。 黄昏如同树荫降临身上,罩住四野,她仰着头,真情愿就这样跟着李承袂,在赴约的期待中走一辈子。 ——————————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节 第2章 做狗前的最后一晚 影院在cbd,时值新春,影片宣发期延长,双人套餐都会送个情侣限定爆米花桶,粉色蓝色两种,上面印着很多爱心,还有几只热门宠物。 裴音自从踏进影院入口,眼睛就没从那个桶上移开过。李承袂耐着性子跟在身后,等她挑好后付钱,逢特助杨桃打来电话,他看了裴音一眼,走到稍僻静处听。 “怎么了?”李承袂道。 杨桃深谙汇报的艺术,先说老板昨天要问但没问的工作,说罢再提老板要处理但懒得处理的家事。 她一件件说,直到说起裴琳。 “……今晚应该住在老宅,管家说行李虽然都带过去了,但伯父那里到底顾忌着您的意思,只安排住客房。” “父亲呢?”李承袂平静道:“还睡在二楼主卧?” 杨桃忙道:“都没有变,只是说裴小姐母亲席间突然落泪,连连说‘这样就好’,又说如果裴小姐在,哪怕不结婚,这个年一过,也不算遗憾了。” 李承袂听着,淡淡笑了一下。 “今天送裴音回去,他们不就是一家三口了么?怕是父亲也要遗憾裴音到底不是他的种,否则今晚就能阖家团圆。” 杨桃怔了怔,有些未理解“也”字是什么意思,换个思路想,又不确定是否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字本来没有其他意思。 她听到老板长久没继续说话,试探着叫了声“李总”,听到李承袂道:“今天除夕,我记得你是晚上回临海的航班?” 杨桃说是,李承袂嗯了声,道:“能改签的话,早一点回去,涉及费用总裁办年后报销。这一个月都不用安排出行计划,家里安静清闲,我也当作休假,如果有事紧急处理,我会调许钧来。” 许钧是李承袂另一个秘书,常年在外,并不跟在身边。 杨桃闻言大喜,知道李承袂不爱上下级周旋,只连忙应下,嘘寒问暖老板几句,又云裴琳如何在卖惨后和李宗侑含泪拥抱追忆青春,仔仔细细把老宅动向说完,等李承袂先挂了电话,心才彻底安定放回肚子里。 这边,李承袂捏着手机,面色有些阴郁。 他和故去的母亲,算什么呢?新年,除夕,他们阴阳两隔十余年的母子,无一人受家中第三个成员欢迎。 他既然觉得裴琳做戏可憎,那么此刻站在这里,为一点点面目形容的相似,陪生父情妇的小女儿观影的他自己,就是完全是可恨可怜了。 李承袂心知肚明,自己是为那一点相似所引发的触动而心软的。 人为了取暖去舔舐冬天的铁器,明明啖肉寝皮地啃食自己,却要把这形容为血脉相连。 他真想离开。 可人过而立之年,守信践诺更重于从心。李承袂收起手机,调整表情回到裴音身边,面无表情垂头。 身前,头顶只勉强到他肩膀的女孩子正眼巴巴地盯着店员身后的展示台,张口就要双人套餐——双杯冰镇雪碧,外加一桶限定爆米花。 “对对,就是那个情侣款的……谢谢姐姐,我要那个粉色的。” ……什么东西? 李承袂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跟裴音确认,就见她已经迫不及待探出手,飞快把满满当当的米花桶接进怀里。 亮晶晶的焦糖自眼下一晃而过,李承袂听到她用心满意足的声音道谢: “谢谢!我喜欢这个,我真喜欢这个……” 他心情一般,此时早已经没有观影的兴致,看裴音沉浸其中也懒得再争辩,付了钱后再不讲话。 左右不过一个桶,就像他也只是为了圆个承诺。 两者都一样,在“什么也不算”这方面。 电影不长,自带恋爱元素的合家欢题材,除夕日下午,来看的也多是情侣或家人。 裴音东张西望四周依偎的身影,似乎更加高兴,电影过半,稀疏的笑声此起彼伏,她半捂着眼睛看俊男靓女的亲密戏,又为小动物眼泪汪汪,直到在抒情音乐中轻轻靠近,隔着名为礼貌的空气墙,偎在李承袂身边小声叫他。 “哥,哥哥。”她轻轻道,声音很含糊。 李承袂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裴音喂了颗米花到嘴里,将米花桶朝他那儿倾,甜乎乎地讨好他:“你吃不吃?很甜的,你吃一个吧。” 荧幕亮光让少女嘴巴上的焦糖渍格外清晰,甚至湿漉漉起来。她吃相很斯文,咀嚼时牙齿不露出来,因而显得下唇偏厚,人中接近唇沿的部分“湿”着,连唇纹都格外清晰。 唇部是常示人的外露器官,可细节毕竟也算隐私。李承袂看得过于清楚,离得又近,心里不免有些反感。 他往后拉开距离,摇头,字也懒得多说一个,只看回屏幕,希望电影结束了早走。 四周有情侣接吻,隐隐阵阵的声音,仿佛惊蛰里虫伏难耐。他被迫跟裴音坐最后一排中间,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影暗暗耸动交接,再想起方才她嘴上水渍似的糖渍,真是按不住的厌烦。 他有点问题,很久了,懒得详述。概而言之,不喜欢这些跟两性扯上关系的事情。 裴音见李承袂不理她,有些失落,但没有太过伤心。她看着电影里俊男靓女,只觉得期盼。 什么时候她才能也长到那么大呢?那时候她就可以恋爱了,可以像前排那些女生一样,和男朋友抵着额头偷偷接几个吻。 这种电影大家都很宽容的,黑暗中kiss一两下,不过分,反而有一种人云亦云的浪漫。裴音想着,不自觉又咬起嘴巴,想跟李承袂多说几句话。 观影沙发已经最大程度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哥哥的一切都离她这么近,不再高不可攀。曾经她觉得所有与李承袂有关的东西都高她一头,身份地位、老派的爱好、书房常点的沉香,哥哥和她那十几岁的差距,总通过这些外物,具象化地压着她。 所以她总是软弱。 现在她不用那么软弱,她只要动一动就能说哥哥好,就能说哥哥我最喜欢你,就能说哥哥明天可不可以带我去庙会买吹牛气球,我从小就想要那个东西。 身侧男人那股淡淡的冷冷的香味,在此刻奇异地掩过了糖精,勾得裴音躁动不已,幕布上人猪人狗混战也不能引起她的兴趣,女孩子不断翘着脚乱动,李承袂余光里,她简直像只什么动物一样,没有安静的时候。 “安静一点。” 李承袂敲了敲左边的扶手:“还是怎么了?” 裴音红着脸摇头,抱紧米花桶,只等电影落幕。 电影没有想象中那么长,至少结束时李承袂如释重负的情绪还不强烈。灯未全部亮起,四周渐有人声,李承袂给司机发讯息,准备领裴音回去。 裴音就选在这时候。她倾身靠近他,正要说话,李承袂却恰好垂眼,倾身准备站起来。 李承袂没想到裴音会这样,甚至于,他没想到裴音敢这样。一帧的速度,一帧的时间,爆米花味道的嘴巴已经碰到他的脸,顶撞似的,传出轻轻“啵”的一声。 “……” 李承袂感到有什t么从自己前侧方滑过去了,留下淡淡的糖精味,还是黏的。 他逐渐变得面无表情,看向裴音。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这个男人意外受了女孩子的吻,给予的回应是空白。 他冷冷注视着她。 双方在沉默,裴音白着脸,惴惴不安地抿唇,却看到男人神情变得更加森冷。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李承袂轻声细语开口。 他认为她是故意的。 之前他从来没正儿八经对裴音说这么重的话。 毕竟是孩子。毕竟是殷殷切切跟在身后不停叫他哥哥的孩子。只要是渴望过亲情的人,没谁会不为这种跟屁虫式的亲爱心软。 更何况他本来肖想过能有个妹妹,或者至亲。 裴音有些慌乱,在脑袋里竭力搜寻能跟李承袂拉进关系的办法,慌忙叫他:“哥,哥哥,哥哥……” 如果真像她日记里写的一样,她真的是他妹妹就好了。那么这几声哥哥叫出口,李承袂至少会看在血缘的份上,对她消消气。哪怕他不喜欢,不高兴,也不会就地发作。 可她不是他妹妹,关系也是借着孩子身份的便利硬攀上来的。她妈妈还在努力试图嫁进来,而之所以至今没能嫁进来,是因为李承袂不同意。 家里——包括李家如今的公司集团——尽由李承袂说了算,他不同意,哪怕是李宗侑也没办法。 他会不会因为她叫他哥哥而更讨厌她妈妈?甚至觉得包括她在内,她们母女,都是别有用心? 她太冲动了。 裴音慌慌张张叫了哥哥,望着李承袂,又急急忙忙解释。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结结巴巴地说,手着急地攀在扶手,甚至不惜压低声音,仓促告白:“我只是,喜欢你,所以想叫哥哥。哥哥,我喜欢你当我哥哥,很久了,和我妈妈没关系。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 以后就不叫了。 哎。 刚才电影里的人好像也闹矛盾,他们是怎么解决的?想不起来了。她注意力全在一旁的李承袂身上,囫囵吞枣地看,整部电影最后记住的,也只有那几只可人的宠物。 她也不怎么关注学校里的同学如何谈恋爱,她总是天马行空地坐在那里,捧着脸幻想哥哥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看完或著名或小众的小说之后,她也不去想男女主角的爱情多梦幻冒险多曲折,而只想如果她也有一艘潜水艇 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 ,她要每天傍晚驾驶着它开到哥哥床头去,开到他办公室去,开到他曾听过课的教室去,开到曾和他十七岁时说过话的女同学家里去,把她的写字桌轰得乱七八糟,浸泡水汽,早晨能闻到发动机的焦香。这样她就赢了。 她就是这么完全发自本能地想象自己是如何进入他生活的,所以想跟他说话而有机会说话的时候,她就靠近去说了,纸上谈兵,她不知道怎么循序渐进地让他明白,她多满意他。 她梦里哥哥就该是这样的。 不是好时机,真不是好时机。这么仓促、草率,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啊…… 裴音无措地坐在那里,拼命想办法,却什么也想不出来,就愣愣地看着李承袂,呆呆地望着他。 李承袂已经站起来。他低头兀自整理袖口,闻上述言也没说话,只是平淡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冷。 裴音还坐在座位上,抱着那个粉色的爆米花桶。她仰起头,安静又乞求地望着对方,这个距离显得李承袂很高很远,虽然他本来就很高,离她很远。他的一切都沉重、冷淡而严厉地压着她。 “今天自己打车回来,我想这应该不难。我没什么义务在完成承诺后载你回去。” 李承袂平静地纠正:“顺便,真论起年纪,裴音,你叫我叔叔才对。” 他高高在上地垂眸:“我的容忍给了你多少自以为是的想象空间?叔侄尚且不配,遑论兄妹。” “兄妹……”他淡淡嗤了一声。 后来,据西山国际高尔夫球场的那条黑背史宾格说,金金狗做狗前的最后一晚,是哭着回去的。 车道明明一直延至山腰,她半路就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抹眼泪,一手紧紧抱着那个粉色的爆米花桶。 米花盛得很满,沿路偶尔掉几粒,香得史宾格直流口水,可每一粒都被女孩子捡起来,放回去。 别墅区群狗仰着脖颈暗中眺望,吸着鼻子,竖起耳朵,目送裴音走回李家别墅门口,站在穿毛衣的高个子男人面前,低头啜泣。 那股焦糖的甜味可真香啊,一直到裴音跟在男人身后走回别墅,也没有一只狗,舍得把用力的鼻子松开。 ——————————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节 多年以后,裴音站在李承袂面前,仍会想起那个变狗的晚上。当时,西山别墅还种着景观水果,盆中的蓝莓光滑碧绿,如同史前的巨蛋。 第3章 我的余光里怎么出现了胡须 十七岁半认哥失败的花季少女裴金金垂头丧气地跟着李承袂走进大门。 入口东侧培植了一片花木,矮处有些蓝莓,裴音路过它们时,看到深冬竟然结了果子,蓝得发绿,亦或绿得发蓝。 刚到堂厅,她就叫住了李承袂。 “哥哥。”她很固执要这么叫他:“如果我妈妈真嫁给李伯伯,你会喜欢我吗?” 她仿佛是欲盖弥彰地强调并解释着:“我说的是那种对妹妹的喜欢。” “有区别吗?” 李承袂回头,手抄在裤兜,平淡地看着她:“你问这个问题,就因为在我这里住了一个冬天?” 回家后他换了更舒适柔软的毛衣,看着比那种精英的装扮年轻一些。刚才裴音摁门铃,他出来就这么穿,好像也不觉得冷。 他总是时时刻刻体面、端庄,所以记不住三年前有个女孩子等红绿灯,背后校服下摆一无所知地带着月经初潮的痕迹;所以记不住他随手施与过善心,从车里副驾拎了西装给那个小女孩披上。 她人生里第一个重要的时刻,从一开始就被另一位主角忘记了。 裴音没说话,可李承袂看到,她明显将怀里那个米花桶抱得更紧了。那东西因为“情侣”的附加属性,很得她珍爱。她甚至愿意一路抱着这个东西气喘吁吁地走回来。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李承袂点了点头。 “这样,”他道,语气没什么变化,显然她的感情并未能在他心里激起什么波澜:“那为什么期待他们结婚?我做了你继兄,就是另一回事了。裴音,你应该明白这些。” 裴音急切道:“可难道不是,做了兄妹,哥哥才会看看我吗?” ……莫名其妙。李承袂没接话。 他并未再提那个不懂事的吻,裴音知道,哪怕自己稍微懂点儿眼色,都不该再谈及它。 但那个……那个算是她的初吻吧。一个人只有一次的初吻,她可以接受李承袂不提,却不愿意他忘记。 裴音咬唇,迫于男人气场,实在不敢再当他的面直接说,有些发抖地站在那里,怯怯地看了李承袂一眼。 目光短暂回落他的下巴,她用手指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端着手,垂眼亲着指腹,又亲手心。 李承袂面无表情看着她亲。 裴音放下手。她低着头,只知道李承袂很安静,别的听不出什么来,也什么都听不到。 半晌,男人阴沉开口:“让你失望了,裴琳永远嫁不进李家。也别再让我看见你做这些。” 裴音眼泪立即就冒出来了。 她噙着眼泪,边哽咽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他的意思。 “这都是我自己的事,妈、妈妈不知道,求您别跟她说。” 女孩子看起来很难过,小声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只有做你妹妹,才能让你多关注我一点,或者至少,喜欢我一点。” 资料上说裴琳待女儿很好,可裴音现在这样,分明是缺爱。 她身上那股眼泪浸泡过的体味让李承袂不是很喜欢,有种奇怪的感觉,或许可以描述为“软弱”。 “我如果有感情方面的打算,就不会离婚,或者说,不会结婚。” 李承袂开诚布公地告知她,仍然是保持距离,手抄在裤兜,站得放松、笔直: “不免直说,我对你这样的青少年不感兴趣,对爱情的兴趣则几乎没有。你们这么大的孩子似乎有种误区在,仿佛等到成年就什么都做得了,其实思维行事仍在孩子的划分区间之内。” “裴音,我现在问你,不意味着我现在才知道,只是我认为到了说清楚的时候。” 明天把行李收拾一下。他最后说。 说完李承袂就上楼进了书房,临走指了指餐桌,说是订给她一个人的年夜饭。 裴音听得出,他有意借那三个字和她拉开拉远距离。但她现在的确有些恨“青少年”这三个字了。 她不是那种很有血性的孩子,恨也是软绵、绵软的恨,一边委屈、一边固t执地要倚靠上去依赖上去的恨。 裴音默默坐到餐厅末位,把米花桶放在满桌热菜旁边。她望了望窗外,悄悄起身到花园摘了几颗蓝莓,揣着碗回到流理台洗净,边擦眼泪边吃,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2020就这么在眼泪里到来了。 - 一夜好眠,李承袂睁开眼,有些忘了自己前夜是怎么入睡。 似乎就是很普通地睡了,一切都与前一天没什么不同。休假的日子,新年的清晨,他起床后会去洗漱、健身,喝一点红酒,关注股市和早间新闻。 李承袂抬起胳膊,按了按眼睛,准备按部就班休假过年,却突然敏锐地察觉到,手肘在方才碰到了什么。 好像很软,还有弹性。总之是他床上不会有的存在。 李承袂表情森然地转过头。 跟他想的不同,甚至于完全大相径庭—— 一只狗枕着枕角睡在床头,很小,身上有米一样熟热的味道,大耳朵,软嘴皮,像一只花猪。 事发突然,事出意外,眼前这个温热的小东西完全不在李承袂理解的能力范围里。 所以他把它直接弄醒了。 狗笨笨的,睡意朦胧睁眼之后,还转着脑袋找了一会儿,紧接着,李承袂床头就爆发出一阵嘹亮的,响绝人寰的惨叫。 呜欧——呜欧——呜噢噢噢噢噢———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呜欧欧欧欧欧欧欧欧欧欧欧欧————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余光里怎么出现了胡须?!我的心上人怎么变得这么巨大?! 裴音完全懵了,《格列佛游记》写下的三百年后,自己成了梅尔船长本人。她惊慌失措,吓得浑身发抖,四肢发软,整个人……不,整只狗像松了拉绳的放置玩具一样,甩着耳朵尖叫着弹了起来,如同一枚播放尖锐牛叫的迷你榴弹。 …… 好香。裴音落回枕头,突然想。 趴在哥哥枕头上,首先感觉到的是香。 哥哥的枕头香香的,被子、被子也是香香的。他此时仍然穿着睡衣,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看她。 裴音皱着鼻子去闻,很快情不自禁地张开嘴,趴在枕头上舔了起来。 两条匀称的狗后腿,在这个过程里逐渐站了起来。她像是要拱点儿什么东西似的,嘴筒子整个几乎埋进去,因为脑子里无比依恋、渴望亲近哥哥,所以情不自禁地嘬嘬嘬嘬嘬嘬嘬嘬起了李承袂的枕角。 舔着舔着她才察觉到不对,大惊失色: “我不是人类吗?我怎么在舔枕头?!” 声音出口全变成狗叫,欧呜欧呜引得李承袂抬头。 他脸色一沉,显然很反感宠物,更反感真丝枕面上的口水。还没说话,幼犬就接收到了男人传递来的情绪,闭上嘴,畏惧地望着他呻唤。 欧。 它“啪嗒”一声趴了下来,求饶似的,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摇尾巴。 大年初一,弄得这么吵,这么脏,这么乱。 李承袂不耐地呻吟了一声,起身下床,捉着后颈皮把狗提离枕面。 男人额发垂落,穿着深灰色的睡衣裤,沉着脸捉了狗去裴音房间问罪。 他不知道裴音正无助地在他手里扑腾。 她甚至都没穿衣服。 房间里没人,床上被子似是被人为拉开过,却没有叠好。应该是准备睡觉,又临时离开了。 李承袂走到窗边,俯身望了片刻,眉头逐渐皱起来。他没自言自语的习惯,是以裴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眼睁睁看着,看着李承袂拎着她回到自己卧室,拿出手机,给管家拨电话。 “昨晚的监控调给我,让许钧下午过来一趟。” 头皮一紧,裴音被拎到李承袂面前。 他在观察她。 距离二十公分,裴音被男人成熟冷峻的帅脸迷得发晕,刚忍不住狗模狗样夹着嗓子咪咪了两声,就突然反应过来。 不妙,她应该尽快让李承袂知道自己的存在。否则眼下这场面,简直像是花季少女离家出走,作为一只狗,她是这件事里最无厘头的存在。 李承袂晃了晃她,听到滚圆肚子里的水声,这才终于朝她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明显正在思考事情:“她走之前,还能抽空给你喂水?” 裴音拼命挣扎起来。 呕呕呕呕欧欧欧呕呕!! 让我说话——让我说—— 李承袂怔了怔,不太确定:“在摇头?” 裴音哭着点头。 李承袂:? 他一言难尽地把狗放在桌上。 妙控键盘就在爪边,裴音视之如再生父母,感激涕零地爬了上去,边哭边极限操作。终于,狗爪打开的pad屏幕上,出现了狗爪忙碌又艰难敲出的两个字: 「哥哥」 裴音扭头,生平第一次看到李承袂表露出如剧烈的情绪波动。他面无表情地抓了把头发。 她尾转了一圈,从桌子上小心翼翼跳到座椅,又跳到地面,而后仰起头,崩溃地发现李承袂的腿有这——么长。 她只有他的零头那么高。 裴音又尾转了一圈,一声不吭地仰着脖子和李承袂对视,两只前脚幅度很小、但很有节奏地踩着地面,发出“哆哆”的声音。 哆哆。 哆哆哆哆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节 “我想想,”李承袂在桌前坐下,命令裴音就蹲在那儿,“先别过来,让我想一下。” 裴音想说话,可一说话只能发出狗叫。她试了几次,眼泪又要出来了,瘫坐在李承袂脚边,又紧挨着他趴下来,嘴筒子看起来扁扁的,双耳遮住两颊,尾巴慢慢摇着。 李承袂后来想想,真不确定这时候自己想了什么。大概是,万幸中的不幸,他必须得照顾裴音了,前夜那些搬出去之类的话显然都没法再进行。而不幸中的万幸—— 李承袂看着裴音那双狗眼睛,一时间想不出任何幸事。 总之,算了,暂时只能这样。 她至少不吃屎呢。 第4章 我最近正在为早恋而苦恼 大年初一上午九点,西山楼盘群家均暖意融融时分,李承袂穿了狗爪子勾不破的粗针绞花毛衣,拎着一离地就疯狂扑腾的花狗来到书房,关起门来看昨晚的监控。 楼下,他的私人特助许钧已经到了,在堂厅拿着手帕擦汗,遣人在每层安装宠物狗要用的狗砂盆,狗窝和自助食饮机。 李承袂认为自己昨天已经仁至义尽,毕竟裴音撞上来的那个也是他的初吻,只是他没有选择像她那样巴巴地诉说。 他已经结过婚了,所以无必要声明器官的纯洁以证烈女清白。 可裴音愚蠢又莽撞、草率又轻佻地摘走了这个意味纯洁、干净的“东西”,他恼火在她的自以为是,所以有那句——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监控都在这里了,别墅内没有安装监控设备,所以……您先看看。” 管家避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别墅里的小狗,恭敬道:“先生,老先生那边说,中午想来看看您和裴小姐。” 这么说就是裴琳也会来的意思了。 李承袂调整屏幕,看了一眼在脚边兴奋绕圈的笨狗,在心里平静地劝自己冷静。 这件事还是棘手。麻烦不在裴音变成狗,而在于她变成狗以后。 最迟中午,裴琳就会发现她女儿不见的事,而后顺理成章将这一切都归因于他这个倒霉的房主。他即将为一件自己并不了解的事情承担责任,最麻烦的事,他自己也说不清。 李承袂揉着额头,示意管家先出去,待门关上了,便俯身把裴音捞上桌子。 男人掌心宽大,直接贴着肚子把住四肢,干燥、温暖,裴音感觉得到,自己小小的狗脸倏地红了。 欧欧欧欧欧欧欧欧!! 我我我我没没有穿衣服呀呀呀呀!!袒胸露腹的,哥哥就直接摸摸摸摸摸我了!!! 裴音渴望地仰头看着李承袂,拼命摇晃屁股朝他甩尾巴,希望哥哥能再来摸摸她。 裴音没有养过宠物,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本能从何而来,只是一旦看见李承袂,心中就有一股非常朦胧的悸动,催促着她去这样做。 摸摸我吧。她不停地用脚“哆哆哆”地重击桌面。 “昨晚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李承袂油盐不进,让她上桌后就松开了手,示意裴音来看电脑屏幕。 狗欧欧直叫,神态急切,仿佛在说一门他听不懂的外语。 李承袂把键盘推到狗爪边,头疼道:“要说什么就写,别叫。” 花狗闻言立即飞快地甩起尾巴,李承袂听得出她卖力,空气中有低微的咻咻声音,小鞭子似的。 他说不出那股感觉,但事实的确是,一只漂亮的小动物讨好人给予的观感,的确比一个人来的好多了。 李承袂敲了敲桌子:“先给自己起个名字,我不能当着别人的面也这么叫你。” 金金狗在键盘上忙碌地敲出「 金金 」二字。 李承袂听过裴琳这么称呼她,知道这是裴音的小名,也意识到,裴音希望他这么叫她。他摇了摇头,心道都用四只脚走t路了,竟然还在想早恋的事,真的没救了。 监控视频已经播放到昨晚裴音在大门口跟他垂泪那里,李承袂看着,突然注意到什么,手指在触屏板上滑动,放大屏幕。 他看到路边有群狗经过,它们蹲守在别墅大门外的道路对面,裴音从车道边上慢慢走过来的时候,这些狗非常安静,并未攻击,只是遥遥地注视着她,仿佛在见证什么寓言讲述和发生。 红外监控,狗的形状模样都看得十分清楚。李承袂注意到其中几条狗脖子上的狗牌,确定不全是流浪的野狗。 裴音变成狗,跟这些狗前一晚蹲守她,是不是有关系呢? 李承袂盯着屏幕思忖,手无意识点着桌面。 金金狗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望着哥哥近在咫尺的漂亮双手流口水。 她觉得自己走得很笨重,走姿不若猫猫优雅漂亮,但她仍努力地熟悉狗类的走路方式,不伦不类地朝他靠近,而后试探着卧倒。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哀怨地思考,为什么她没有变成更灵巧的品种,或许李承袂就是更喜欢矜持的漂亮动物也说不定。 但很快裴音就顾不上想这些了,好像有一种本能在逐渐超过为人的理智,碰到柔软的东西她就忍不住想要靠上去,用小狗宽宽的厚厚的脚板摁来摁去。 李承袂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肉乎乎的幼犬依赖地枕在他小臂上,他却一点儿也不碰。 金金狗渴望地望着他的手掌,咻咻地甩动尾巴。 屏幕中,画面倒放,回到裴音抹着泪跟李承袂进屋之时。这以后,小姑娘抱着碗进出,短暂前往花园,其他时候都乖乖在房子里,并未出去。 李承袂有些头疼,按了按金金狗的脑袋,直接问道:“你昨晚还做什么了?” 裴音困惑地望着他,意识到自己想不起来。 她不知道昨晚吃过饭后,她还做了什么。她好像一直在哭,哥哥不喜欢她,还要赶她走……然后…… 小狗歪了下头,四十五度,然后再歪,一直歪到九十度。 不知道。好像就是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她欧欧地乱叫。 李承袂即刻让许钧上来一趟。 “下午,裴琳报警之后,将舆论往青少年早恋上引。”他看了一眼急切绊脚的金金狗,言简意赅:“和公司撇清干系,别被那女人的言语影响。” 许钧点头,迟疑道:“报警?她应该不敢……” “她会认为是我对裴音做了什么,才刺激对方离家出走以至于失踪。她心里她的小女儿当然什么错都没有。”李承袂面无表情:“提前准备,总是没问题的。” 说着,他把吵得不行的狗放下来,看它着急地冲向刚置放的狗砂盆,上厕所之后,很不得要领地把部分豆腐砂弄到了外面。 许钧也看着它:“这是比格?黑背棕耳,真漂亮。就是还很小吧,犬舍还没教会上厕所。” 李承袂冷嘲:“她被教会的可太多了。” 占别人便宜,她不是就很拿手。 许钧听出老板情绪不好,立刻选择转移话题,又见他时刻关注着小狗,不像是完全厌恶的样子,心下诸揣测种种皆不很有逻辑,又有事情在身,很快便从别墅离开。 几小时后,果不其然,裴琳报警了。 “我女儿昨天还好好的……” 裴琳对着李承袂嚎哭:“还有半年了,金金马上就上大学!你非要这时候故意弄丢她,等她被警察找回来,学习也落下了……我女儿高考发挥不好是影响一辈子的事,到时候我一定跟你拼命!” 李承袂沉默坐在沙发上,听她叫骂也不说话。 晌午的阳光安静得刺眼,男人冷冷盯着不远处门缝里那双湿漉漉的狗眼睛,有心捉着裴音的颈肉将她从卧室里提过来,径直丢到裴琳面前,让她携了自己这个娇气拧巴又黏人的好女儿,一起从他家里滚出去。 “裴女士,请你冷静一点。警察离开时也已经说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和裴音的失踪有联系。” 李承袂冷笑,同时一锤定音:“必须压下这件事,你再这么闹下去,咬定是我绑架裴音,公司股价迟早会受影响。到时候不管我有没有绑架裴音,我都会坐实裴音遭绑匪挟持的事情。你女儿的名誉,不想要就继续闹。” 裴琳这才闭了嘴,软绵绵地瘫坐在沙发上。 李承袂冷漠抬头,看见客房门缝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孩子走失不是小事,警察看过监控,针对裴音昨晚回家的路线挨家挨户走访,从山腰问到山下。 西山这一片环国际高尔夫球场楼盘众多,待问到蒋家时,是蒋颂去回答的。 昨晚他们一家三口都在长辈家里,很晚才回来,并不知情。送走警察后,蒋颂上楼继续陪太太休息,女人面容柔美,穿了浅米色的绞花毛衣,袖口压着手镯,见蒋颂回来,重新埋进他怀里,观察他的头发。 雁稚回一直想用这次春节哄蒋颂去染发,灰发固然性感,但雁稚回看得出,他其实敏感年纪这回事,不喜欢在发色与她分出区别。 她今年三十五岁,目前在树村信工所工作,算是工程师,年末接了过去a大同学的邀请,预备开春入职学院,正式进入副教生涯。 李家孩子走失的事无疑是春节里的一件大事,雁稚回当年怀孕很早,又爱孩子,自然关心。 “新年这才第一天,怎么走丢了?” 她有些担忧,捉着丈夫蒋颂的手,一时没放开:“和平桨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么,还是同一个学校的……” 蒋颂知道一些内情,跟她讲了李承袂与那走丢的女孩子的关系,道:“大概是跟男朋友闹得不愉快,李总作为长辈说了两句,那小姑娘就跑走了。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想想平桨,一整天跟在女同学后面胡闹。” “蒋颂,别那么说他……”雁稚回仰头,蹙眉推了推蒋颂身侧。 蒋颂笑了一声,低头靠近她道:“你总护着他,他还太小了。至少再大上几岁,才能作为男人在爱情里负起责任来。急什么?” 他低头时,头发像巨大的缅因经过,而温热的背脊不停蹭弄主人的下巴。 雁稚回有些呼吸困难,下意识叫他:“爸爸?……” 蒋颂没说话,手指扳她的脸,从唇角那抵进去。他好像把她嘴角当成细微裂口一样的存在,轻轻含吻的同时,用一种很慈爱的力气摸她的犬牙牙尖。 那种控制的微妙限度被他把握得很好,视年轻发妻如同孩子,低低笑着说一两句,女人身体就全软了。 “嗯,怎么了?” 他笑着抚了抚雁稚回通红的耳畔,道:“平桨不在,能这样放松地亲一亲你,我就已经很高兴。今年是结婚十六周年,要更珍重一点,是不是?” 什么呀……不能这样的。 雁稚回呼吸急促地把他往外推,又忍不住环抱住他的脖子。 蒋颂比她大十五岁,提前迈出的十五年,让他如今能心平气和接个吻,却不随随便便起关于性的念头。 他可以不想那回事,可她会想。她还在他随便哄一哄就会想做的时候。雁稚回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手不自觉慢慢往他胸口滑。 蒋颂不动声色握住她的手,抵着唇舌,轻拿轻放地离开了。 “好孩子,昨晚才做,初一多休息。刚听到平桨似乎回来了,我去看看。” 雁稚回坐起来,看他离开,神情有些眷恋,慢慢的,才重新冷静下来。手机上的锁屏是陪伴自己十余年的爱犬哈哈,雁稚回有些想它,起身给父亲拨去电话。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节 楼下,别墅门口,路边。 雁平桨笑着跟喜欢的女同学安知眉说话,见她伸手,便大大方方握住了。 安知眉还说着课程、作业,颊面骤然升起一片难为情的红晕,几乎跳起来。 “啊…啊你……,你这是干什么!”她结结巴巴道。 雁平桨毫无避讳地直视着她,五根手指仍旧从容覆住女孩子的手背。 他坦然道:“你递过来了啊,那我牵住好了。” 年轻的孩子互相打情骂俏两句,雁平桨高兴地看着载了安知眉的汽车离开,转身走进大门,才到花园中间,就看到堂厅落地窗处,父亲双手插进裤兜笔直站着,遥遥望着他,神情平静,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雁平桨毛骨悚然地回望,直到蒋颂抬手敲敲玻璃,示意他过来,才如梦方醒,捞起臂弯的包勾在肩头,两步并作一步跑进别墅,马不停蹄逃回房间。 —————————————— 平桨&知眉&金金:我最近正在为早恋而苦恼… 第5章 狗东西 蒋颂在身后出声时,不开玩笑,雁平桨的魂都被吓得飞走了一半。 他的卧室分为两部分,一半是起居,中部墙体做弧形隔断,另一半是写字桌和书柜。雁平桨惊魂未定回头,不满道: “爸?您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蒋t颂嗯了一声,也不解释:“早晨出门前,妈妈榨的那壶玉米汁就放在餐桌上,怎么不喝?” 雁平桨转过去,动作利索地将书放进书柜,道:“妈妈榨的玉米汁喝起来跟豆汁一样,一点儿不甜,就您喜欢喝。我的话……” 他小心地把书角推进去,确保里面夹着的东西不被一贯严厉的父亲发现:“……我还是算了。” 暴殄天物,不知轻重,竟然在书里夹避孕套。 蒋颂早看见了,缓声道:“我没有不让你用,这东西你床头屉里就有,专门藏起来干什么?” “……” 雁平桨尴尬顿住,倒放动作似地回翻开书,把那枚方方的锡纸片拿出来。 “为什么不用床头屉里的?不合适吗?” 蒋颂看儿子表现得有些紧张,放缓声音:“大了还是小了?” “小了。”雁平桨闷声道:“正常中号太紧了,得这个。” 他尴尬地晃了两下,蒋颂终于看出这是自己落在书房的,表情有些慨叹。 很久没用,也不知道过期没有。粗略一想至少两年了,他和妻子如今没有从前那么频繁,有也都在卧室,很少到别的地方胡来,这盒就这么放着了。 蒋颂摆手:“可能过期了,后面不要用这个,让管家给你换一下。” 雁平桨小声顶嘴:“我检查过了,没过期,……五年呢。” 蒋颂一听儿子顶嘴就要生气,老男人忍耐片刻,尽量心平气和开口:“傍晚把玉米汁喝了,喝完跟妈妈说一声。” 雁平桨:“……行吧。” 以为身后父亲要走了,没想到一回头他还在。父子对视片刻,蒋颂道:“昨天走失的那个女孩子,是你同学?” 雁平桨怔了一下:“什么?” 蒋颂简单跟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雁平桨恍然道: “裴音啊,她不是我们班的,不过同级,确实算同学。学校里没听说裴音和谁恋爱啊?只知道文科班有个男生追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说不定是她哥管得太紧了……”雁平桨嘴快,嘀咕了两声。 蒋颂“嗯?”了一声:“什么?” 平桨解释道:“我也是听说的。裴音有个哥哥吧,我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应酬时说不定见过呢,姓李。她会跟朋友说,自己哥哥管她很严,不让她做这个,也不让她做那个……很爱管她的。” 还有一些内容雁平桨没有说。 比如裴音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总是用“生物哥”三个字代称她那个哥哥。她发过很多关于哥哥的动态,比如: @金金:「被生物哥施舍了一枚溏心蛋,从他盘子里滑过来的。应该刚刚煎好没多久,我吃到的时候还是热的」 @金金:「被生物哥打巴掌怎么调理……还掐了胳膊……有没有人管管啊」 @金金:「多希望生物哥的存在只是我出生时的一场梦。/天使/天使」 他觉得裴音过得有些惨,但两人不熟,雁平桨能给予的也只有人道主义的同情而已。这些事,他本能觉得,不该随便告诉爸爸。 有些事他们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没必要对大人讲。 但仅仅是雁平桨吐露的内容,已经完全出乎蒋颂意料。 孩子之中,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好像和他得知的不太一样。 谁都知道李家中生代不掌权,现在控股集团的人是老一辈培养的,李宗侑原配的孩子。李宗侑年轻时有个情妇,近年再续前缘,却久久扶不了正,因为原配孩子——也就是李承袂,不同意父亲再婚,故此事一直不尴不尬放着,父子也就此彻底离心。去年董事会变动频繁,李承袂选择通过结婚和林家合作,换血两三次,彻底将自己父亲驱赶到决策层外。 所以正经来说,裴音是没有哥哥的。李家的规矩来看,她甚至没资格叫李承袂哥哥。 只是这些大人知道就可以了,没必要对孩子讲。 蒋颂皱皱眉,他这个年纪的人总是习惯多想一些。 比如,这个叫裴音的孩子因为早恋受阻离家出走,这件事和被她称为哥哥的李承袂,又有多少关系呢? 毕竟不是真兄妹,连假的都不是。见了李承袂,哪怕是平桨,也是叫叔叔。 哥哥这种叫法,还是太亲密、含混、暧昧了。 心里想法暂且按下不表,蒋颂道:“这些你们都知道?” 雁平桨坦白地笑了一下:“随便听听呗,我学校里朋友很多的。您别这么看我,哈……我只喜欢安知眉那种类型的。” 这孩子笑起来太像稚回,蒋颂不由地心软,眼神也柔和温和了一些。 “随便你喜欢什么,只一点,别做不该做的事,明白吗?”他把话题换回到刚才,看着平桨再度肉眼可见的不自在起来。 雁平桨嫌老爸多管闲事:“我只是自己用。” 蒋颂皱眉:“我也只是提醒你,别做不负责任的事。” 雁平桨看了父亲一眼。 他刚刚就是牵了牵手,父亲就想这么多……安知眉对他的态度还很朦胧呢,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再说了,就算他恋爱了要做/爱,不去希尔顿四季也至少得是万豪喜来登,酒店里计生用品多得是,他不至于局促到自备措施。 雁平桨觉得老爸有些以己度人了。他当年跟妈妈未婚先孕把自己搞出来的时候,好像也没想过“不做不该做的事”,现在倒教导起他来了,爹味这么重,妈妈平时到底是如何忍受的? 爸爸妈妈足足差十几岁呢。 于是,雁平桨把那枚未拆用的安全套随手塞进裤兜,打着哈哈从蒋颂身旁逃走: “我怎么会?我是正儿八经自用,不会吹着玩的——我出去一趟!” 蒋颂一听就知道孩子没放在心上。 是了,平桨才过十六岁生日,早恋都算是恋得很早的那类了,还不知道责任心对爱情、婚姻有多重要。他还不知道,爱情不是能用来试错的,更不能过早与性结合。他还不知道,一步做错,一不小心,会对一个女孩子的生命轨迹产生多大的影响…… 蒋颂有些疲惫,更多的是无奈,以及目睹儿子油盐不进产生的怒火。 他转过身,看着雁平桨渐远的背影,厉声呵斥道:“混账,别把那东西带出家门!” 妈的。 雁平桨直接跑起来了。 - 裴琳哭哭啼啼离开之后,李承袂没有立即去看裴音。 大过年的,真是不吉利。狗来财,可这短短半天发生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静了一会儿,感到脑中仿佛始终盘旋着一团阴郁的雾气。 直到尖锐的狗吠从一楼茶室响起,紧接着,一团小小的、黄鼠狼似的东西冲出来,朝他呕呕大叫,李承袂才恍惚反应过来,那个抱着爆米花桶,红着眼睛说喜欢他的少女,已经变成眼前这条三色花狗了。 妈的…… 他头疼地看着她,发现她一幅很愤怒的样子:“怎么了?”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妈妈?! 李承袂开始烦了,把手机丢给她:“一点不受教,要说什么自己打字,别叫,很吵。” 金金狗扑上去,调整前爪角度,啪啪啪地打字。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妈妈?你不但对她说好过分的话,还用我威胁她」 她虚空索敌似地在地上乱扑,甩着耳朵朝李承袂大叫起来。脑袋两个耳朵翻到后面之后,头顶看起来很秃。丑丑的又很吵的一只小狗,没羞耻心,上厕所也不避人,还会把狗砂弄一地。 原来是为这件事。他为什么这么对待裴琳,难道裴音不知道?母亲做情妇,女儿做狗,不停给他弄出亟待解决的麻烦,还好意思问他凭什么。 李承袂厌烦地看着裴音,心情差,语气也格外冷嘲热讽。 他嗤笑一声,淡淡道:“我待裴琳如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才知道你妈妈做这个第三者在我面前受了多少‘委屈’,要用狗的身体跟我表演孝心大发么?” 他漫不经心抬脚,努了努金金狗摇摇晃晃的身子,不慌不忙地开口: “噢,我记错了。你现在受我饲养照顾,该认我做主人、做衣食父母才对。所以金金,你尽孝的对象,已经变成我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金金”,咬字清晰绵长,声线低沉磁性,如果不是言辞极尽嘲讽之能事,听起来应该是很让人享受的。 裴音眼里升上一层雾气,躲开他的鞋尖,后退到隔断旁边。 那种委屈的情绪并不是发自灵魂——她没有灵魂束缚在这具小狗身体里的感觉,她无比确切地感受到,她的灵魂是与身体合一的。她的委屈是她这个人或说她这只狗的委屈,她很想大哭,想埋进胳膊躲起来哭一场,在妈妈流泪的时候守在她身边,哪怕是陪她一起流泪也好。 她知道她妈妈是第三者,是外遇、上不了台面的情妇,也知道妈妈当年和李伯伯恋爱t,确乎影响了李承袂母亲的病情。可当着孩子的面令其父母受辱,本来是很过分的事,人总会为对错起纷争,她妈妈有大错,李承袂也有小错。大错是错,小错也是错。 但她现在不会说话,她没办法翻着爪子打那么多字跟他辩论。 她只能叫。 想着,李承袂突然站起来了。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朝裴音走了过来,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节 裴音怕得四腿发软,但仍然愤怒地仰起脖子跟李承袂对峙,张嘴呲牙,尾巴夹进腿间。 李承袂没什么反应,完全不在意她的威胁和攻击性。他只是走到她身边,俯身探手,像早晨那样来捉捞她淀粉肠一样均匀的狗体。 呕!呕!呜——呕! 金金狗自然张牙舞爪地抗拒着,但她太小了,幼犬威胁人也虚张声势得可笑可爱。至躲无可躲,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叫声,露出尚且幼嫩的犬齿,用力地咬了李承袂一口。 “嘶。” ……笼罩在身上的阴影退开了。 李承袂垂眼检查指腹,狗牙在上面留了两个较深的小洞,应该是犬牙干的,正在慢慢渗血,余光里狗崽子完全没有感恩意识,还在呲牙朝他发出低吼。 他收留她,帮她想办法恢复人身,置办生活用品,而她恩将仇报,甚至让他流血。 血腥味漫开,李承袂阴沉地看了裴音一眼:“狗东西。” 他抽了张卫生纸,按紧伤处,简单擦了擦流下的血珠。男人显然气得不轻,如果不是还没给她打狂犬疫苗,必须先处理伤口,估计会立即提着颈肉把她扫地出门。 裴音也闻到了那股血腥气。她现在是狗了,嗅觉比人更灵敏,闻出自己应该把哥哥咬得不轻。方才的怒火霎时荡然无存,她眼巴巴望着李承袂,有些后悔。 怎么能一时生气,做这么冲动的事呢?动物的牙齿比人类锋利很多的,她怎么忘了呢? 医生很快就来了,仔细检查之后确认没什么大问题,给李承袂消毒上药后止了血,贴上固定棉花的胶布。 过程里,李承袂一直沉默地盯着裴音看,目光冷漠锐利,令少女战栗,如芒在背。仿佛他不是在看一只狗,而是狗里藏着的,那个执拗、软弱的人。 两人一直对峙到医生离开,金金狗先前藏在沙发腿的夹缝之间,生怕李承袂发难赶她出去。听到大门关上,车声也远了,确定再闻不到陌生的人味,她才慢慢甩着耳朵爬出来,端直地坐在李承袂一米之外的地位,眼巴巴地瞅着他。 李承袂没说话,只是撑着头。 期待是情感的一笔债务 佩索阿:《克洛伊,我不要你爱我》 ,她在等他原谅,而他在等她求和。 几分钟后,金金狗抬起后腿,眯着眼睛飞快地挠颈。 又几分钟,她晃晃悠悠地迈着木墩似的腿,走到李承袂脚边,试图抓着他的裤子爬上来。 男人面无表情把她抖下去了。 小狗摔在地上,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总之露出肚腹哀哀地叫两声,再努力爬起来重扒他的腿,试图到他膝上。 李承袂还是像刚才那样,在她努力扒住裤脚时,抬膝将她轻而易举抖落下去,如同扑走什么碍眼的灰尘。 金金狗眼睛有点湿了,但没再大叫,也没呲牙,只是默默爬起来,重新再试。 几遍之后,她没那么有力气了,扒得越来越慢,尾巴也耷拉下去。 李承袂看着她努力,这么几十公分的距离,做人一步就迈得上来,做幼犬却要十步百步,要扒花他的裤腿,扒坏他的衬衣,才能勉强回到他怀里。 跟这么大点的狗崽子较劲,有什么意思?赢也不光彩。他当着孩子的面下她母亲的脸,她才十几岁,接受不了也正常。 李承袂想起自己十几岁时,那时候母亲病重,每每从女佣口中得知父亲和裴琳约会、过夜,都要打电话过去尖声讨问,他耳闻目睹,知道父母的不堪呈现给孩子,是多打击自尊的事。 他明明体会过,又怎么在下午毫无考虑地让另一个孩子看到呢? 更别说昨晚这个孩子还在叫他哥哥。 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长辈,方才的所作所为都不很合适。他是成年人,该有分寸才对。 李承袂的手垂下去,终于不再抬膝把裴音往下抖了。 金金狗眼睛一亮,振奋地嘤了一声,颤颤巍巍趁热打铁地爬上来,沿着胳膊卧在李承袂手腕上,温热的小腹贴着他的脉搏,沉甸甸软糯糯,又很轻盈。 狗的心跳很快,衬得人的脉搏格外沉稳,另一种意义上的肉贴着肉,心贴着心。 当人类面对动物扮演上帝,只能将自己逐出伊甸园 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世界在前进》 。于是《人类简史》成了《无人类简史》,人类历史从未发生,爱情变成专属于动物的权利。 李承袂手上血液流过的痕迹还在,已经干涸了,新渗出的血微微浸透棉花,狗鼻子近距离闻着格外清晰。 金金狗喉咙中不断发出呜咽的声音,她伸出舌头,一点一点细心地舔去男人手掌上残留的血痕,又沿着指腹舔下来,沿着掌纹把他整个手掌慢吞吞舔过一遍,舔得他一手的小狗味。 然后,她才把脑袋埋进李承袂掌心,找了个合适的方向蜷起身体,团成个小小的句号,疲倦地睡了过去。 ———— 狗狗主动舔手有讨好、示好人类的意思> 这本他俩还是会做一段时间兄妹的,大概在中后期哥彻底破防之后>都是哥妹he的来时路vv 第6章 疼、教育和体罚(修) 哥哥的胳膊很宽,手掌也大,手腕热热的,手表的存在起初有些硌人,可随着熟睡后抻着手脚调整位置,慢慢也就感觉不到了。 金金狗睡在主人臂间手上,湿漉漉的鼻子时不时皱着闻嗅。 梦中一切温暖,干燥、舒适,她幻觉自己似乎还是人的样子,狗的一切本能都不再有,只要裴音伸手,就能抱住李承袂的腰。 中学时代就这么久,再有半年,她也要做大学生了。 从高二第一次跟着妈妈走入李家开始算起,她已经为自己编了一年多的美梦。她总是小心又若无其事地告诉别人,她马上就有哥哥了。 大哥哥,正儿八经的哥哥。 她说,哥哥很喜欢她,会亲自为她做早餐,雨季时带她到池塘钓鱼;她说,他很英俊,又知性,回家了总是先去看她在做什么,包里总有善解人意的礼物;她说,哥哥也会生气,她一做错事情,他就会板着脸教训她,不轻不重打她的手心。 这是最初裴音向别人形容李承袂时的话。 她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事实是,每次拖油瓶似的跟着妈妈上门见李伯伯,遇上李承袂在家,他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偶尔他有客人,偶尔他穿很绅士的格纹西装站在回廊下与人通话,裴音鼓起勇气,寻到机会局促地叫他哥哥,李承袂也只是皱眉,眼神示意管家或佣人尽快把她带离自己身边。 他太冷淡、太高不可攀了,他当年的善意如今看来像随手的施与。温柔的、健康的兄妹关系衬不上他。 裴音开始哀怨构思他的内敛。 她开始慢慢想象一种畸形的兄妹关系,比如李承袂对她的关心总要依靠冷漠来诠释,他越对她严厉,越是在心里离不开她。 她开始在只有同龄人知晓的社交账号上说,哥哥总教训她,她做错了事,要被李承袂按在腿上打得全是印子。他把她教训得走不了路,膝盖上全是淤青,他用手表、尺子、一切可以规训孩子的东西教训她,直到她哭着跟他保证说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才能罢休。 疼、教育和体罚,成了裴音有限的认知中,唯一能与李承袂建立亲密关系的方式。 仿佛这样她才有理由叫他大哥哥。 十七八岁只授国文,不学拉康,但整个少女时代的开头,裴音都用一种近乎天然的方式践行着拉康的理论。李承袂在她心里,总和冰冷的教具挂钩。 她开始叫李承袂生物哥,仿佛必须要亲得不能再亲的兄妹,才能让李承袂永远甩不掉她。 他再也不能随便让佣人带她离开,再也不能忽视她的存在,日常看到名字哪怕是一个姓氏,他都必须要记起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她要做哥哥的耻辱,污点,身后的尾巴,无二的缺憾,这辈子死也带在身侧的一部分。 裴音几乎沉醉在这样的幻想里,仿佛真有那么一种深埋基因的爱恨,花木似地植到她身体里来了。 总之都是差不多的。她在上课走神的时候想。 靠近哥哥而不得会痛苦,那难道,靠近一个比自己年长十几岁的大人而不得就不痛苦吗? 做狗很痛苦,那难道,做人就不痛苦吗? 梦里犬牙尖尖,舌下还有血锈残留的气味。据说狗千百年前也是生活在野t外的畜生,只是因为易于驯化,所以慢慢由人畜养,分化成不同品种,又统一以狗之名。 跟哥哥求和是裴音要做的事,向主人讨好是金金狗要做的事。对她来说,这一切都不冲突,但大学只有人可以读,恋爱只有人可以谈,甚至于sex,也只有人能够享受。 裴音仰着脖子眺望远方李承袂朦胧的身影,那么高大,那么安全。她忍不住展开腿脚朝他跑去,越跑越快,尾巴高高扬着,喉咙呼呼作响,耳朵柔软如同面纱。 血的味道是如此清晰,咽进喉咙就变成她的,哥哥真不再能甩掉她,总会回头看她,同意她黏着他。 金金狗气喘吁吁地停下,停在哥哥身边。 她是一辆小狗,哥哥是一头大狗,神情严峻,漂亮又威风。 他教训她时,不会用鞋尖拨弄她长着斑点的小肚子,也不会一次次把她从腿上抖落;他只是发出比她更低沉沙哑的吼叫,然后咬住她软软的嘴皮和嘴筒子,俯身把她往更低的位置压倒,直逼着她袒露出花斑肚子求饶,尾巴内收遮掩私处,他才肯放过她。 哥哥真的是靠管教和压制,来从她这里得到权威的。裴音梦中迷迷糊糊地想。 她感到尾巴变得很松软,仿佛被他摸一下她的尾巴就变成小蛇,幽幽地盘曲。 裴音真想他多摸摸她。 李承袂床下浅色的狗窝内,小小的比格犬团成句号,不安地皱着鼻子四下嗅动,嘤嘤哭叫起来。 她仿佛听到什么声音,和梦里一样,低沉、沙哑,断断续续。大狗的吼声…… 是什么……哥哥的喘息声…… 她做人的时候,就无数次渴望又忧惧听到这样的声音。 裴音迷糊地埋在摇粒绒毯子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 李承袂比上次就诊时看起来要焦躁一点。 这是他的心理医生看到他时,从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得到的判断。 正月十六,春节节假才刚刚结束,新的咨询预约就顶栏出现在日程安排上。医生有些惊讶,因为李承袂已经很久不来了。 三十岁之后,他似乎已经与自己的“性冷淡”问题达成和解。眼下,李承袂坐在矮几对面的沙发上,垂眼把玩医生办公室中用来平复咨询者心情的重力球。 “最近怎么样?” 一个轻松的开场。 李承袂的姿态很放松,他道:“还可以,但这正是我来见你的原因。” 不和病人做朋友是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医生克制着不通过表情显露自己的好奇,道: “具体情况是什么?如果原因比较复杂多面,可以说一说这种情况发生的过程。” 李承袂抬眼,手中盘旋的双球停下,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年初二开始,我几乎每晚都……你明白我的意思。家里养了狗,能闻出我发情的气味,半夜总要叫,很烦。” 医生着实没想到李承袂会这么说,问了一个要紧的问题:“你确定你的主要问题目前仍在性冷淡方面?”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节 李承袂颔首。 他在克制自己这回事上有瘾,不是要压抑、或者要禁断什么,只是因为上瘾,以此为满足。 为了规避某种瘾癖而罹患另一种瘾癖,类似的事情在人类历史上早已屡见不鲜。 例如,中世纪的欧洲贵族与神职人员身上,兼有神性与兽性两种状态;身染梅毒的创作者偏偏能够写出神圣的乐曲;宣扬真善美形而上的童话故事,却近乎变态地书写灰姑娘继姐削去足后跟的细节。 他也是这样。 弗洛伊德说性本能是人的原欲。它的快感最基础、最易得,李承袂以控制这种本能为乐,对克制这种本能的成就感成瘾。 或许是少年时目睹父母婚变导致的戒断反应,李承袂认为是病,有心矫正,这才定期来看心理医生。 婚后合约夫妻,生理心理一潭死水,他曾猜测这一切或许是先天就有,而今突然情难自抑,才意识到或许是追根溯源时找错了方向。 李承袂开口,语气微冷:“讲心里话,我希望她可以离我远一点。太影响生活了。” “狗么?还是其他的什么人呢。” 李承袂阖眼,缓缓揉着额角:“都差不多。” “那么你现在的打算呢?”医生慢慢引导。 李承袂沉默,然后道:“不知道,所以我才来见你。曾经以为结婚是一种办法的时候,我不就很久不来吗?” 医生笑着说:“这倒是。” 李承袂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发寒。 医生笑着解释:“当时你说准备结婚时,我以为这是一个机会。一年多的婚姻虽然分居,至少也有几十天和妻子处于同一个屋檐下,却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你真的认为有必要调整这种冷淡状态,不如就先这样,至少让自己慢慢允许它变成一种常态。” 他一直观察着李承袂的反应,话罢起身给对方续上茶水,又说自己新买了桶私酿啤酒,问李承袂要不要来一杯。 李承袂摇头:“开车。今天一个人过来。” 医生也不勉强,看他状态还不错,便继续方才的咨询话题,道:“现在会有自厌的感觉吗?觉得很不好,很肮脏,甚至会痛哭,觉得难过?” 李承袂揉着眉头:“不到这种程度,至多是……觉得很狼狈。” 狼狈吗?是很狼狈的。 在浴室撑着盥洗台阖眼解决,听到门外狗醒了又睡,不安嘤叫,缩在窝里不停找他叫他、寻求主人的安抚爱抚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自己很狼狈。 但那片浪潮来得格外汹涌异样,势头汹汹。他头一回为自己找到解救的办法,沉默的暗夜里的狂欢,被中种种痛快鳞次栉比,他在余韵中阴沉而疲倦地放松下来,听着狗哼哼唧唧的叫声,睁眼失眠到天明。 医生的话阻止了李承袂放任那种不堪的场景继续发散下去。 “狼狈?觉得狼狈是好事情,意味着你开始尝试正视这种冲动的出现了。当然,这离我们的最终目标还有一定的距离,毕竟要与常人无异,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同样的,也要防止过犹不及。” “所以,如果疏解行为在一定时间里发生得太过频繁,我的建议是,有意识地主动远离诱因。” 意思是让他最近少接触她么。 李承袂点头,平静道:“我知道了,谢谢。” ———————— 不知道为什么,“鳞次栉比”这个词用在这里我特别喜欢。它带来一种非常符合哥人设的严谨的韵律感,同时又很客观,足够陌生化,我认为是很能传达李承袂在那种恐怖滂沱的快感到来时,一边唾弃审视自己、一边沉浸其中的心情的。 第7章 跟老鼠和鸽子说话(修) 李承袂坐到蒋颂对面。 “久等了,蒋董。” “嗯,这里。家里走失的孩子怎么样了,还没有找到吗?” 这不是两人头一回见面。大概一年前,蒋颂和雁稚回来马场看儿子比赛,双方就此认识。马场老板是李承袂的朋友,买下这里时他有投资,偶尔会约客人过来。俱乐部的精酿啤酒很受欢迎,听说有被游客自发推荐到网络上。 李承袂抿了一口,没有表现得对裴音很关心。身旁边树丛掩映,他道: “这种事情遇上了到底是父母最着急,我不算亲属,却没尽到监护义务,所以偶尔会关注一下。听警方说是有消息了,不明朗,估计还要过段时间。” 啤酒里有细微的焦糖香气,李承袂体味着口感,说话的速度放慢。 年初三,警方调出了影院的监控,裴琳得以知道,小女儿之所以被勒令除夕当天打车回去,是因为曾经大着胆子偷亲了母亲相好的儿子。 终于是家丑不可外扬,女人脸色铁青从警局离开,再不敢到李承袂这里来闹,好歹让他过了段安生日子,在家训狗。 监控的事警方是避开李承袂进行的,只是他知道。 蒋颂同他浅浅碰了一下,道:“我太太很关心这件事,大概因为那姑娘与平桨同校同级,差不多大,睡前想起来了总要问一问。” 休闲之外,聊天无非两个话题,事业或者家庭,李承袂对后者并不十分感兴趣,但今日蒋颂特地约他过来,甫一开口就问裴音,必然是有话要说。 于是李承袂耐着性子问:“他俩是朋友?裴音平时性格内向,我以为她不怎么和男同学来往。” 蒋颂端详着他,温声道:“是不太熟悉,但孩子间交际圈小,总有秘密。平桨告诉我后,我考虑了一下,以为不算小事,而且她住在你这里,总得让你知道。” 他从身旁桌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蒋颂为人父十几年,姓裴的小姑娘与儿子是同学,还加有联系方式。所以事情一出,他首先想到的是保护孩子,撇开人情、事业上各种往来,妻子又上心,所以他想,至少确认一下孩子的t安全。 所以他亲自把文件放到了李承袂面前。他要亲自看着这个自己一贯欣赏的年轻人看这些东西。 从来表情平淡的男人皱起眉头,翻阅文件,看着上面的内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像是看到了很恶心、很反感、很莫名其妙、很匪夷所思、令人惊诧讶异的东西,仔细浏览,声音几不可闻:“她怎么……” 文件里是裴音私密账号上发布的博文,在雁平桨曾简单跟老爸提过的平台。 看到这幅场景,蒋颂就确定至少在他以为的那回事上,那个小女孩是安全的。 “没有那回事。” 李承袂揉着额角放下文件,脸色差得要命。目光触及到「巴掌」「淤青」这样的字眼,他头皮发麻,说不出是厌恶、反感还是兴奋。 她原来这么和朋友形容他? 她有没有想过这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她的母亲当真,会以为她在他家里,一直承受着他变态的虐待。 她很希望他虐待她吗? 希望他把她教训得走不了路,弯腰都难; 希望他欺负她,让她做阁楼里的灰姑娘,跟老鼠和鸽子说话; 希望给她撑腰的人一走,他就像恶毒继姐那样把她的皮肤掐得青紫发红,让她只能望着他落泪。 她就这么希冀着看到他的另一面吗?或者说,这一面? 李承袂头疼地按住脸,深吸口气。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里少女幻想的痕迹清晰可见,真真假假容易区分,可就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难对付。蒋颂看李承袂一时难以接受的样子,心道自己三十岁时也是这样吗? 好像没有吧。 他意识到雁稚回对自己有男女方面的好感后,几乎是同时确认了自己对她的好感。时代在变化,现在大概没他们那个时候那么顺利的爱情了。 情比金坚,不是容易事啊。 蒋颂感慨,示意远处服务员上前,要了一桶度数更高的啤酒,两人就此小酌起来,不再提方才的事情。 今天有孩子在马场骑马,远处很是热闹,小马一过全是家长的欢呼声。李承袂想起来,他确实打过裴音一次。那次是真的因为生气,她又不受教,李承袂无语到极点,才突破底线按住她抽了两下。 是去年十二月的事。 当时离婚已经提上议程,只是未对外公开。李承袂不欲这件事写进年报向董事说明,所以计划推迟到明年第二季度再公布。 某天,林照迎傍晚称有事,将他叫进三楼卧室。刚进门,李承袂闻到熏香,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他在沙发坐下,与前妻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揉着眉头开口:“家里还有小孩,搞什么?” 他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女人一眼,又望向门外,道:“穿上吧,我先下楼了,你冷静一下。” 林照迎很不高兴,骂了他几声,道:“哪怕离婚协议已经拟好,在外面我还形容你是我丈夫,我们现在还是夫妻,李承袂,你做柳下惠是上瘾?” 李承袂对她的话无动于衷:“这方面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婚前签过协议,别弄出这种多此一举的动静,又让那孩子误会,我看她倒是挺爱叫你嫂嫂的,明早你领了她从我这里一起走,我也不会说什么。” 林照迎冷笑:“什么孩子?李、总,说不定那马上就是你妹妹了。” 男人脸色有些发寒,将她自上而下望了一遍。 他那眼神像带着锋锐,没什么感情,甚至乏味,可林照迎觉得十分hot。她后腰忍不住地发紧,甚至略有些不安定地抓了下丝袜。那种切实刮着什么的感觉让她心安。 她希望李承袂能走过来。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李承袂开口了:“不会。你没必要为了刺激我就故意说这些,我对上床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恶心。给彼此留些体面,我认为这样比较好。” “……”林照迎咬牙切齿。 她道:“到底做不做?” 李承袂起身往外走,最后平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做。” 门一拉开,就见裴音站在那里,穿着从她家里带来的那套水洗感的睡裙,呆呆看着他。 李承袂动作如常关上门,压低声音:“没有作业写吗,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裴音抖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拼命将手往后藏。李承袂见状上前,不容分说要从她手里夺过那东西。 他身上方才不可避免地沾了熏香的气味,熟龄女人常用的花果香。 裴音大概是闻到了,原本低着头躲他,突然抬起脸,嗓子打着颤问道:“哥哥,你身上这么香,难道还会觉得上床恶心吗?” ? 李承袂的脸直接黑了。 才和女人吵完架又同少女纠缠,他把裴音拎进楼下她的卧室,口头拷打逼问到半夜。 女孩子哭得口干舌燥,刚开始嘴硬什么都不说,直到李承袂起身到她面前,体型差距明显,他手掌看起来那么大,肩那么宽,裴音仰头望着他发抖,栽坐在床边,还是只会叫他: “哥,哥哥……我再也不这样了……” 李承袂不为所动,径直去捉裴音的手腕。裴音平日看着不过到他肩头,距离拉近才发现,原来这么小。因为纤细,所以灵活,看他要来拿,女孩子转身就想从他胳膊下面爬走,那只手还拼命往前跟,还要藏东西。 她几乎是半趴在床边了,想上床,而后爬到另一头下去。真着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脑子也丢了,只想躲,想藏。 李承袂已经差不多看见她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他沉着脸,扣住裴音空着的手腕往后,用力按在她后腰不让她爬走,整个人俯身抬膝,右膝紧碰着她冰凉的膝盖,身前贴住她后背的时候,绝对的笼罩和压制让裴音似乎彻底噤了声,她一直在发抖,呼吸很急很闷,像拼命张着鳃的深水鱼。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节 李承袂不关心这些,他的手已经拦在裴音跟前,无情取走了她手上的东西。 一只笔帽。圣诞节,林照迎送他的钢笔上的。 李承袂不明白为什么,当她偷东西,道:“裴琳是这么教你的?教你偷东西,偷看偷听,随便把上床这种话挂嘴边上……” 裴音在他身下哭着大喊:“我妈妈没教我这些!我只是不想你把她送的放衣服里,我不想她的贴着你!” 李承袂厉声让她闭嘴:“贴不贴这样的话也敢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音哭闹起来,破罐子破摔,撒泼似的,不顾一切地喊:“就和我有关系!我叫你哥哥就是和我有关系!我也送了钢笔就是和我有关系!” 圣诞节她也送钢笔。商务钢笔怎么送、刻什么字,裴音这个年纪还不懂,又没人教她,所以即便也不便宜,跟李承袂平时用的一比,就不那么上得了台面了。 其实与是否林照迎送的无关,因为两支李承袂都不用,他甚至根本没看。裴音偶然见他西服里放支钢笔,本来就敏感自己送得不如意,身份原因更是卑亢交加,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一定要断绝可能性才罢休。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血不血、眼睛像不像的事,李承袂想的只有,这女孩子真不是个好东西。 他轻声道:“见鬼了,裴音,谁给你的狗胆子,让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裴音还在他身下被迫那么趴着,她哭着叫他:“哥,我胳膊和腰按得好疼。” 李承袂立即厌恶地松开了。 他起身后退,裴音这才软绵绵从床上滑下来,跪坐在床脚,低着头啜泣。 “说对不起。” 李承袂站在她跟前,垂眼皱着眉头教育她——虽然由他教得就像命令一样:“说,今天做的这些都不对,以后不会再犯,会改。” 裴音抿着嘴,一句都不肯说。 不说是不打算承认错误吗?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 李承袂面无表情同她僵持,直到裴音突然说话了。 “哥哥,所以那句话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会很高兴。……哪怕要为那句话挨一顿打,我也愿意。” 她主动把汗津津的手伸出来。 李承袂如果听不出来话中的意思,比她多出的那十几年就真的是白活了。 幽幽的怒火如同冷焰,她总把所有情绪都惹得很烦躁,让人不痛快。李承袂寒着脸,有心治治她的坏毛病,直接应裴音的请求掐住手腕,在她手心落了结结实实的两巴掌。 啪啪两声,清脆不客气。 湿着打比干着打稍微好一些,至少皮肉软了,不至于淤血。只是即便如此,柔软的手心也彻底叫男人打红,弯一弯就肿着疼。 裴音皱着眉毛,疼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几乎蜷起来。她满身是汗,手脚脱力虚浮,等倚着床边回过神,才发现李承袂已经不在这里了。 第二天一切照旧,李承袂表现得仿佛没听过她说的那些话。他以为两个不留情面的巴掌能把青春期少女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打个精光,可惜裴音天生记吃不记打,伤疤t好了就忘。 离婚尘埃落定,步入年关,裴音九次求他陪自己看电影,全被拒绝。 如今前后这么串联,再看一看社交平台私密账号上面,他作为裴音幻想中的“生物哥”是怎么把她打得摇尾乞怜,李承袂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甚至于,他开始思考裴音愚蠢的幻想是否因为她真的太想要一个哥哥。她在计划生育年代里出生,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和观念? 是谁教给她的,她唯利是图的母亲,重男轻女的父亲?还是说她也隐隐洞察了他的渴望。 他曾经真希望能有个妹妹,小妹妹。那会让他不至于在父母决裂时感到举目无亲。 或许这才是原因。他想。 第8章 牛一样温顺 没有什么比这更绝望。 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共犯、同谋,是一只提前五分钟准时守在食饮机跟前等着开饭,同时啃两只鸡肉甜甜圈还死命护食,无聊到整栋别墅一间一间房间换着狗砂盆拉屎的比格犬。 有人说裴音变狗后的这个品种就像牛一样温顺,李承袂亲自操练之后,认为是放屁。 巴掌落在人身上是教育是规劝,落在狗身上就成了虐待,要背负道德枷锁。他要尽快让这个坏东西变回来。 李承袂主动问起蒋颂:“对了,我听说夫人家里很通门路,有没有比较可信的大师?” “要相看风水吗?”蒋颂没觉得奇怪。 李承袂不欲多说,只道:“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情,我总觉得不太称心,想请大师来看一看。” 蒋颂颔首,心里其实还是更欣赏李承袂这种沉稳稳重的性子,他唯一不满意在自己的孩子性格太轻浮,虽然可以解释为青少年活泼,体感还是不够端正。 “刚好我这里有。本来该问稚回的,但年末兴祟,家里的狗频频生病,才请来看过。” 他拿出手机。 李承袂嗯了声,倾身依照着保存那串010开头的座机号。 蒋颂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口,短小的抓痕,指腹浅浅的痂,多问了一句:“你家里养着狗么?” 这伤口从前稚回和平桨手上常有。狗大了会好些,小时候偶尔收不住力气,不懂收牙。 李承袂笑笑,轻描淡写揭过:“是有头小畜生。” 他这话说的够客观了。 金金狗两个多月大,正在口欲期阶段。她长得很慢,生长速度与人差不多,因此大半个月过去,体型仍然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小狗探索世界的方式是用嘴,遇见什么都想啃一啃,金金狗也不例外。 李承袂看得出她有一些人格与狗格斗争的决心,但十分不幸,相比过于软弱的人格,她的狗格要顽强得多得多。 所以李承袂经常在给金金狗穿衣服的时候,被她咬到手指、手背和手腕。 男人不懂风情,不知道小狗这样是想同他亲近,被咬到一口就挨着屁股给一巴掌,墩墩的淀粉肠圆乎又实在,巴掌落下去结结实实疼在肉上。金金狗憋着泪,从初一到十五,狗屁股上顶着不知道多少个不存在的巴掌印子,终于忍得住不咬他了。 望梅不能止渴。呜。 两人就养狗的艺术展开了一番交流,得知都养着比格时,彼此深感同情和意外。听到李承袂说嫌狗太粘人晚上找不到人就叫,蒋颂更是心有戚戚焉。 天南聊到地北,新一年的项目话带话地聊定,蒋颂说起家里狗的境况: “十几岁了,我太太从小养大的,结婚时也陪着她。 “我陪伴稚回的时间和这条狗几乎差不多,去年的花雕蟹,稚回仔细剥了一只给他做狗饭,但也没吃多少。消化不太好了,前几年,一条这么大的狗,一次吃一只也没什么问题。” “不是说狗不太能吃这种性寒的食物?” 蒋颂解释:“螃蟹没多少肉,无伤大雅。至于蟹黄那些,小狗不太行,大狗吃一整个还是没问题的。我家里那狗从前比较贪食的,冰棍、雪糕这些也能跟孩子分着吃。” 蒋颂没继续说下去。 家里的比格犬叫哈哈,雁稚回把它当孩子一般养着,如今狗一生病,她就要落眼泪。 她心疼狗一如蒋颂心疼稚回。年纪上来,很多事到底与年轻时不同了。去年开始,他对性不再像从前那么热衷,结婚十六年,妻子才比眼前的青年才俊大几岁。 他也真和那条老狗一样,亏欠她太多了。 蒋颂轻轻叹了口气,待下午回家后,心情还是低落。 他在李承袂这个年纪的时候,爱情是来得很顺利的。那时候雁稚回一见钟情喜欢上他,因为难见面,想办法跑去做了蒋颂侄女的家教老师,就为时常能看到他。 兄弟关系亲厚,蒋颂三十有余仍然单身,常到弟弟家聚会。雁稚回那时候年纪还小,两人差十五岁,真是叫他“叔叔”的关系。她见了蒋颂就窘迫地低头,只叫对方看见尖尖的下巴,和束住长发的发圈。 一切都是温和的,顺水推舟的。彼此的初恋,长者逢青,幼者逢春,孩子作为意外光临。都说万事开头难,可属于他的八十一难却发生在甜蜜结局之后。 五十知天命,不应期降临,性变得很远,儿子步入青春期,仿佛蒋颂身上被择取的那部分,落到了与他同性的孩子身上。父子之间的嫉妒心,落在儿子身上是向上争夺,落在父亲身上是向下严苛。 一次又一次的冲突,蒋颂曾想过如果《意林》上说的可以变成真的,比如孩子到了十八岁就必须离家,自食其力,那他就可以在一年后名正言顺地将儿子赶出去,每天和雁稚回如胶似漆地待在一起。 到家时,稚回还没回来,狗也不在,应该是她下班后开车回来,带狗去医院复诊了。 中午在马场,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蒋颂想问问李承袂对裴音的态度。 是不是存在一种可能,没有人能够抵御那种幻想的力量?毕竟他和雁稚回的爱情也开始于她的幻想。 可为了获取自身的正当性,试图从别人身上挖掘制造相似的论点,是有些自我中心主义了。所以蒋颂没有这么做。 他默不作声坐在堂厅沙发出神,到六点半,门响过几声,儿子回来。雁平桨拎着书包进门,导弹般射向了楼梯,冲进卧室。 每次放学回来都是这幅样子,非要闹出一阵动静。今天是星期五,大概明天又有什么计划,蒋颂看雁平桨隔几分钟就出来一次,问他自己这身是否合适。 黑色半高领毛衣,外面一件黑色立领夹克,黑色长裤,没有很明显的奢侈品logo露在外面。 雁平桨撑着座钟,问蒋颂道:“爸,我这身怎么样?安知眉会不会觉得颜色太闷了?但这身还不错吧,我脱了外套还是帅。” “……”蒋颂抬起胳膊:“把你那个——” 他皱眉道:“把手套摘了,包这么紧干什么?” 哦哦!雁平桨忙把手上的黑色防风手套摘了。 他是看他爸这样蛮帅,所以学来的。 “……可以了。”蒋颂也开始揉眉头:“就这样吧。” 雁平桨自言自语,还是不满意,又回房间捯饬,再出来还是一身黑,但装扮已经变了。 黑色高领打底衫,外面一件克罗心羊毛针织衫,下面一条比较休闲的黑西裤,鞋——这次穿了拖鞋,大概还在犹豫搭哪双。 “这次怎么样?”雁平桨双手插兜,肩展得很开。 蒋颂淡淡看着,心里倒有些感慨。 儿子要长大了,才不到十七岁,肩已经这么宽,往风度打扮,看起来真是要长大了。 言不由衷,他冷淡道:“花枝招展的,你是要去约会?” 约会? 和安知眉一起去踏青,算约会么? 雁平桨有些不自在,嘴里说着“我还是换一身休闲的”,又转身回房间去了。 十来分钟,蒋颂看见他洋洋得意出来。克罗心牛仔裤,灰色巴黎世家卫衣,上面一串喷漆logo,里面是件白色的不知道是短袖还是长袖的内搭,看着确实休闲多了。 “爸,怎么样?”雁平桨手抄着裤兜,很随性地转了一圈。 蒋颂有偏见,最烦他穿这种裤子,总觉得像不学无术的不良。听平桨牵手长拉手短地说来说去,在跟前走过来走过去,显摆似的,老男人满腹怨言,终于忍无可忍。 蒋颂控制不住地刻薄道:“你求偶的渴望是否表现得有些太过了呢?放在动物身上我们一般称为饥渴,我劝你想一想再做,或者干脆不要去了,说不定能给那女孩子留些好印象。” 雁平桨一怔,脸立即耷拉下来。他一沉下脸,五官与父亲的相像处就显出来,可是两人都未意识到t这一点。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节 雁平桨道:“我只是试下衣服而已。” 蒋颂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你刚才把牵手重复了六遍,每次从房间出来衣服都喷不同香水,花蝴蝶一样,还总想象脱了衣服怎么耍帅。就这么渴望这回事?” 哪回事? 雁平桨自诩脾气好,但在和安知眉有关的事上端端不能忍受。 他道:“您没必要把什么都跟上次拿套的事联系到一起吧,我牵手怎么了呢我撸的时候和牵安知眉的时候都不是用同一只手,您让我妈十九岁意外怀孕的时候怎么想不到现在说我的话?” 蒋颂脸色变了。 父子双双横眉冷对,有那么一瞬间蒋颂觉得自己在强撑威严。 “混账东西。”他轻声道。 “说不好谁是混账呢。” 雁平桨冷笑,在父亲起身将果盘里的狗零食条粉笔头似地精准朝他砸过来之时,飞快地打开门逃走了。 ……混账东西! 蒋颂表情发阴。 落地窗外,雁平桨迎面碰见回家的母亲,女人及腰的长发柔顺披在脑后,面目秀美温柔,笑着给比自己高一头的儿子整理领口。 “着什么急?哎,慢慢的,看你……狗撵着似的。” 说着,雁稚回转头,正看见蒋颂在窗边看她。 他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她,等平桨也望过来,才一言不发地从那个位置离开,憔悴地回房间去。 第9章 哥哥不想养她了(修) 1月24日,一名17岁女孩在a市西山金茂府?壹号院区域失联。截止今日,该女孩已失踪近一月,警方连日搜寻,仍未取得突破性进展。 搜寻队通过技术手段锁定女孩最后出现在西山国际高尔夫场附近,搜寻过程中,甚至动用了热成像无人机与搜寻犬。 但遗憾的是,并未能找寻到女孩的身影。有网友表示,西山周围野山众多,信号非常差,不能排除失踪者进山的可能。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正变得越来越渺茫。据失踪者母亲裴女士透露,该女孩失联,或是青春期情绪导致离家出走。 随着新年假期结束,a市高中已陆续开学。家长们不禁要问,丢失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 …… 新闻下面,是畅所欲言的评论区。 与新闻内容几乎无关,网友的交流大多集中在新闻背后的八卦消息上。 「走失的学生好像是西山那片富人区谁家的妹妹」 「李家的吧,爷爷去世后长孙掌权的那家」 「那就是现在总裁的妹妹?那新闻里学生母亲,不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 「小三啊!楼上怎么不说」 「要扶正的小三还能算是小三吗?」 「怪不得这条新闻热度这么高,原来走失的是私生女吗?细思恐极」 「细思恐极」 「细思恐极」 …… 「怎么就细思恐极呢?不能是真的没注意走失了吗?」 发送键愤怒地敲下去,粉色肉垫一闪而过,宽宽扁扁的狗爪从键盘移开。再看,一只花狗卧在电脑前,熟练地用前爪软垫控制触屏板,浏览页面。 但见她威风凛凛黑背似墨,情意绵绵雪掌踏花。一双圆眼似杏,纯良气质如松。正是变狗后的裴音本人。 李承袂给她配了一块拓展屏,以及一块加大的键盘,能让她轻松用它打字,上网,说出狗叫的内容。 原本是用来让她补习,跟上其他高三学生的进度,可人不被盯着都会走神三心二意,更何况是一只眼界小小世界也小小的比格狗狗。 这段时间,裴音一直在关心妈妈的动向,变狗大半个月了,妈妈还不知道她的遭遇,不知道她已经变成小狗。 新年以来,每天金金狗都寸步不离地守在哥哥身边。等她再长大一点,再熟悉一点狗的生活方式,她就可以让哥哥把她牵到妈妈那里去。 这样虽然不算母女重逢,可她至少能看看她。 呜欧呜欧叫了两声,金金狗继续在网上给自己妈妈哥哥说话,不想要别人认为,哥哥要害她妈妈不爱她。 她的头像是用photo booth自己拍的,特地选了脑袋上有一圈蓝色小鸟的特效。 网友:这年头狗也能上网说话了。 金金狗愤怒反击:狗怎么不能说话?! 外面远处大门那儿,好像有动静。耳朵敏锐捕捉到声音,金金狗控制不住地欧呜一声号令,从键盘上跳开,站到窗口抻着短短的脖子眺望。 做狗以后,她对时间的敏感度大幅提升,能通过空气的湿度和日光强度,记住李承袂回家的时间。金金狗进入战备状态,昂首挺胸,把自己端正成一枚小小的碧根果榴弹。 两分钟后,黑色保时捷从车道转弯,减速驶进大门。金金狗振奋地一跃而起,大叫着从房间奔出。 于是从马场回来的李承袂进门时,正正好看到这一幕: 小臂过一点长的花狗翻着耳朵朝他冲过来,一边发出欧欧的叫声,一边拼命地摆着屁股朝他摇尾巴。 她太使劲儿了,整个身体平衡失调,像一辆小小的自行车捏紧后刹,整个狗都跟着屁股不受控制地乱晃,好像那根螺旋桨一样的尾巴即将带着整只狗飞起来,变成《哈尔的移动城堡》中莎莉曼夫人那只能在空中漂浮的使魔狗茵茵。 她把所有力气用在讨好主人上,小小的碧根果发出一阵毫无规律的吠叫,越叫越软,越叫越熟练,喉咙软下去,嘤嘤咪咪欧欧地撒娇,板凳似地站着,竭力朝李承袂传递自己的高兴与欢迎。 哥哥/主人回来了,她/它高兴。 李承袂接收到的信息是这样。 不得不说,笨笨的小动物真的比笨拙的人示爱讨人喜欢。 即便是清冷如李承袂,在习惯了独处之后,乍然看见这么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在脚边绕圈,跟着他的脚步仰着头小跑着追随,也不由地停下来坐在沙发,把外套交给佣人,俯身将金金狗捞起来。 他举着臂长大小的金金狗,用手掌缓缓抚了一遍狗脑袋,把她两只翻上去的耳朵抚正。 “真吵。”他看着湿漉漉的狗眼睛,低声道:“你怎么总是这么吵?” 他抚弄的力气裴音真喜欢,沉稳、轻柔,漫不经心。 裴音眼睛一下都舍不得眨,依恋地注视着李承袂浅棕色的眼珠。那双眼睛里情绪很淡,眼睫细密地垂下来,却并不柔弱,只增添阴鸷和深沉。 她轻轻地甩着尾巴,尾巴尖啪啪地击打李承袂腕表表盘。 哥哥,哥哥…… 金金狗觉得自己像牛一样温顺。 哥哥身上的沙龙香十分好闻,她乖乖地闻望,偶尔张一张嘴,用舌头舔舔鼻子,润润嘴皮。 很笨,但很有意思。李承袂一时间没像往日那般,把狗捉起来看看就放下,也盯着金金狗,安静看她。 她的狗裙子上有好几只snoopy,因为还不到发情的年纪不怕被骑,所以屁股大大方方敞着,尾巴像芦荟一样直愣愣地从裙褶下冒出来。 李承袂觉得这样很不雅观。但尾巴毕竟是一只健康小狗的刚需,他也不好说什么。 就这么两相对望,直到李承袂从狗眼睛里捕捉到一丝人类才有的情绪,微微一僵。 他蓦地想起傍晚,狗闻不到他的气味,趴在窝边咿咿呜呜不安地叫。 李承袂不算空降,也是从总经理升上来的,熬夜短眠是日常习惯。寂静的夜晚,幼犬哀叫听得心脏狂跳如同心悸,他受不了那阵声音,沉着脸从卫生间出来时,脑海中面对的身影那个是缺席的。 一连这些日夜,每晚都是种子的狂欢。 李承袂的瞳孔逐渐缩紧了。 他像丢一个烫手山芋似地把狗丢下了。 金金狗四脚朝天栽在沙发上,吱哇大叫一声,飞快地沿长边翻页,爬起来抖毛,摇着尾巴乖乖瞅着哥哥。 她有点委屈,但这点儿被丢下的委屈不足以让她抗议。所以金金狗走到李承袂腿边躺下,轻轻扒拉他的西裤。 摸摸我的肚子……摸摸我吧… 你想变回人么?李承袂看她撒娇,想问问她。 变回来,我可以允许你继续住在这里。 他几乎就问出来了,可看着这双湿润的、有传情能力的狗眼睛,知道这具小小的毛茸茸的狗身体里是一个花季少女的灵魂,李承袂就难以开口,留她在自己身旁。 他想起心理医生说的话,甚至于,想起蒋颂说的话。 他是希望裴音退出自己的生活的。他是希望皈依正常生活的。他不想有不健康的性/爱观,他该循规蹈矩地活着,就像他身旁这许多人一样。 他没必要问一只狗这些,更不该为狗的所作所为,对狗身体里那个人的魂灵产生好感,真生出一丝陪伴的亲密。恰恰相反,他应该避免见到她。 仅仅是这些日子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那些由幻想的满足引发的快感就像是病菌,今日所见她病态的心思,只会成为t这片病菌的培养皿…… 李承袂突然起身,一言不发地上楼到书房去了。 金金狗卧在沙发不解望着,有些失落,更从他背影看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天之后,她发现,哥哥突然不回来了。 先前他还囫囵养着她,回家时看她两眼,偶尔亲自带她去宠物店洗澡。然而现在,他就像是把整栋房子都送给她、净身出户了一样,三月结束之前,甚至前嫂嫂林照迎都来过一次,他却完全没有出现。 这栋别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狗笼,只拴着金金狗一只宠物。 他不要她了吗? 因为她每天吃得很多,一到时间就狂奔到食饮机旁边蹲着等,因为她喜欢叫,沿着地毯滚一身毛,因为她爱每层每个房间的狗砂盆都用一下……所以他就不要她了吗? 她一个狗在这里,他怎么也不来看看她,摸摸她,陪她玩一会儿…… 金金狗开始不想再上网,不想偷懒玩电脑游戏。她真的像被弃养的宠物那样,卧在李承袂居家时常待的地方,一眼不眨地望着大门的方向,等他回来。 他一直没回来。 他不想养她了。闻到春天到来的气息时,金金狗痛苦地想。 监控外,a市市内另一处房产,李承袂坐在电脑前,手抵着唇,双腿交叠,沉默注视着堂厅内的景象。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0节 上午十一点钟,食饮机已经落粮,金金狗却完全没有理。李承袂看到小狗正一声一声地叫,她好像能感觉到李承袂正在看她,仰着头抻着脑袋,仿佛这么叫能把他叫回来。 她叫得无比凄惨,卧着叫,躺着叫,走来走去地叫,在他常待的地方叫,朝着佣人哀求地叫,但没人能帮她叫回他,没人能帮一只小狗找回主人。 她已经不安到不肯睡狗窝了,每天都费力地爬到他床上去,拱开他盖过的被子,蜷进里面。 李承袂看着,说不出什么感受。 或许他必须要承认,自己已经意识到无论如何裴音现在是只狗,两个多月大。幼犬多离不开母亲她就多离不开他,她睡觉要在他床下,吃饭要先看看他,她把他跟食物和生存比肩,他是她那个小小的狗脑袋里最重要的存在。 变狗事件刚发生时,李承袂在监控中目睹狗群,曾让特助查过。西山养狗的人不少,一片楼盘至少上百户。狗也要社交,所以主人会在太阳刚落山时牵出来,让小狗彼此交际。 他还一次都没带金金狗出去过。 好像已经知道会这样。知道自己迟早要心软,迟早要选择迁就一个变狗的孩子。 李承袂叹气,关了电脑,拿来外套穿上,离开这里。 与此同时,金金狗放弃守在这里等李承袂回来,用脑袋顶开阳台窗子的那道细缝,勇敢跳了出去。 她要自己去找李承袂。 她要把哥哥、把主人找回来。 第10章 狗的天! 裴音摔进了柔软的草丛中。 狗的天!金金狗刚回头就被震撼。 a市在北方,春天不若南方来得那么早,三月蛰虫始振,还是春寒料峭的天气。李承袂对绿化植被的审美更偏日式,管家会定期让园艺师过来维护,一年四季都是常青,强调深绿冷白,与秾丽相对。 裴音在这里住了半年,对别墅并不陌生,但她从没有看到过这些充满大量细节的内容。 金金狗放眼望去,新绿接着冬末的灰,已经又挨着地皮铺了一层。草蝇翅虫在视线平处飞舞,茸茸的狗尾巴草发满叶子,有很小很香的花开在下面,作为小狗,拼命仰起头才能看到樟树的叶子。葡萄风信子已经开了,在灌木下面,可以从树根那里爬过去。 小院子种梅,大院子就种樱树。开后都是白花,金金狗心中的伤感一扫而光,挤进灌木,往边缘的围栏处走。 很短暂的,裴音想起曾经她做人时有过的小小心愿。 是听说李承袂曾在日本生活时有过的幻想,她想穿草青色的浴衣跟他去十月中旬的烟花大会。她要抹很粉很明显的腮红,在眼睛下面,然后在夜晚的山坡上拍照。然后……他们从清水寺上去,天气阴阴的下雨,哥哥带她到山上的餐厅吃饭。李承袂的习惯,时间预约在正午十一点钟。 裴音总觉得,如果她是李承袂的妹妹这一切就真的会发生,她坚定相信其他平行世界里这些都真实存在,哪怕这真实只是她的幻想。 她对那种自由的、舒适的、富足的生活的想象,都是由李承袂带来的。有他就有一切,十七岁小小的、浅白的世界观里,这就是裴音认知的全部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了,她站在一望无垠的青绿的草中,脚掌踩着绵软的泥土,有劲劲的尾巴和漂亮的三色花毛。 狗的天!外面的世界如此宽阔、葳蕤,就像塞尔达里的旷野。 她是一只狗,她站在这里就像站在东京涩谷巨大的十字街头,随便哪条路都可以热闹地走下去,去追樱花、蝴蝶和不存在的野兔。 她是一条漂亮的米格鲁猎兔犬呀! 裴音立即幻想自己像侏罗纪公园里的霸王龙那样,将栏杆踩在脚下,在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中英勇出笼,但事实是她立即夹着尾巴就从栏杆下的缝隙连爬带钻地滚出来了。 耳朵向空气翻开,金金狗逆毛,又有那么一瞬间,一种像是奴性的羁绊提醒她,曾经有个男人用大手温和地抚摸过这里。 她逃出来,就是为了找到这个摸过她的男人。 金金狗不停舔着鼻子,又洗了把脸,墩墩地走了几步,注意力就被飞过的白色花瓣引走。她越走越快,然后跑了起来。她飞奔着,彻底跑向自由,把找李承袂的事抛到脑后。 欧欧欧欧欧欧欧! 她已经闻得到其他狗的味道了。 狗脚印疯狂踩进春天的土地里。 人脚印冷静落在西山别墅玄关,入户后门口,酸枝木隔断旁边。李承袂面无表情,把刚摘下的手套轻轻丢在桌上。 “狗呢?”他问。 - 不需要他这个儿子可以把他跟家里狗拴在一起的。 雁平桨愤怒地翻了个身,抱着胳膊听耳机里的播客。 他跟父亲冷战已经有快一个月了。就因为那天父子拌嘴,他顶了两句。 妈妈今天早晨,特地等老爸走了跟他说话: “前阵子,所里的实习生把零食落在柜子里,引了老鼠过来。你这周哪天放学早,过来帮妈妈捉一下,好不好?” 雁平桨边苦着脸喝玉米汁边答应了。 “不好喝吗?” 雁稚回有些不好意思,挽了挽头发:“我看爸爸很喜欢,这个颜色很好看呀,你看,黄澄澄的,咱们每年提前十个月订的花雕蟹,里面的蟹黄就跟这个颜色差不多。” 雁平桨心说他五十岁老男人喝五谷杂粮当然喜欢,我这种年轻男人当然是喝可乐。想着又看到妈妈柔软关切的眼神,不理解她怎么会和爸爸相爱。 诚然蒋颂看起来还不像五十岁会有的样子,诚然他的腹肌比自己更清晰更厚,但雁平桨认为自己这个年纪薄肌就恰到好处,脂包肌的优点本来不会是他们这种年轻人有。 所以他们父子也差不多,他并不比蒋颂差很多,只是蒋颂在地位关系上做了他爸,只是他由蒋颂和雁稚回抚育出来。 雁平桨在忿忿中闭上眼睛。 隔壁隔音很好的房间,蒋颂第三次抬膝上床覆过来时,雁稚回终于受不了了,抵着肩让他先别进来。 濡得很红很湿,水果樱桃、番茄、枸杞和山茱萸,都是很容易揉烂的类种。蒋颂含着,直到头发被扯住,雁稚回拉他上来,仓促地亲着他的发根吸气,他才停下来。 “是不是有心事?说呀……”她闭着眼睛问,脸十分红。 蒋颂没有很想说,由着她亲。她亲吻不影响他动,第三次的速度被放慢了,床下丢着纸巾。她很薄,时间长不做,力气一大容易擦伤。蒋颂的情况,筋络较旁人更清晰些,担心把她弄疼了,前夜换过几次套,现在才摘掉。 “我好晕,”雁稚回的声音闷在老男人灰发中:“白天带哈哈去洗澡,它还挺重的,扑过来的时候,我也晕了那么几下。” “把我跟狗放在一起比吗,”男人声音噙着沉哑的笑意。他抬起头,鼻梁高挺,沁着微微的汗意。 “小乖,声音大一些,很好听。”蒋颂撑在身上,笑着看稚回,道:“他已经睡了,听不到。” 每次都这样……做到兴头了,就说这样的话。 他好像没意识到?他大概也意识不到,这方面他的变化真的很讨人喜欢……比如称呼,行进的方式,小乖、好孩子这类。 雁稚回咬着嘴,定定地看着蒋颂。几秒之后,像是受不了似的,女人突然撇开脸,微微翻了个身,像要去把灯关掉。 蒋颂在她脊背完全从被中脱出时,把她拉了回去。 “我看看…”他低声道,真像狗那样缠住t她,拖她到身下。 “你继续说,那条狗让你发晕了,然后呢?” 蒋颂笑着把雁稚回的头发拂到两人前面,慢条斯理说着,微微倾身从床头重拿了枚套剥开。 他垂着头咬她的耳朵:“狗还到你身上,小乖,狗骑着你,还跟你的孩子置气,恨他跟你当年一样年轻……” “……呜…” 雁稚回发出低微的呻吟,一阵一阵的,像乌鸦喝水的故事,投一句与狗有关的话,瓶口就溢出一股水。 蒋颂得寸进尺,心思有点按不住了。他慢慢捻着小妻子从来不肯让他碰的地方:“这么多年了,真想他赶紧长大,然后赶出去。” 濡湿的位置漫溢到第二部 分指节。 雁稚回看到,朦胧昏黄的光线里,他从脖颈到肩膀这里,大概因为整个冬天被布料裹着,比上次度假时看着颜色斯文很多。虽然从前也不是蜜色的程度,只是现在更合她的审美,毛衣穿着知性脱了也知性。 她趴在床上,回身摸了几下。 半寸长的指甲,乳色渐变,蒋颂的后肩微妙地绷紧了。他捉着雁稚回的手往下探,由她帮着戴套。手心不可避免裹着他的手指,淡淡的润滑的味道,稚回沾着蹭到对方腹下,被蒋颂按住,挨着她手心顶了好几下。 “好软。”他叹了一声。 老男人今晚话多,揉着她的脸,呼吸粗重地压下来。 妻子掌心的皮肤细腻而柔软,当他用手掌覆住、并且压住这里时,极度紧张之下,雁稚回的胳膊会颤抖着向里收,而后在身前夹出一对柔和的内弧。 “你的手纹很浅。”蒋颂轻声道:“好孩子,好像永远都这么浅。我要看清它,需要凑得很近很近。” “那您再过来一点好了……”雁稚回的意识有些游散:“还有,别这么快…” 男人用力贴紧掌心,掌纹合嵌,婚戒碰出轻微的响声。雁稚回埋进他颈窝,在响声里闭上眼睛。 “别跟孩子置气。”她悄悄说:“先答应我,然后再准进来。” 蒋颂低头亲她,同样悄悄道:“我不答应也进得来。” 雁稚回捉着他颈发,轻轻摸他的脖子:“这样算先斩后奏,爸爸…答应我呀,别说话不算话。” 她睁眼看着他,脸很素净,年轻、温柔。 蒋颂心底里一直萎缩的那个地方悄悄地蜷紧了。他点头,然后紧紧把雁稚回拢在怀里,沉进去埋起来,相濡以沫地抱紧了,才安下心。 “我是为你妥协的。”他轻轻说:“因为你我才原谅他,那混账小子。” 不需要我这个儿子可以把我跟家里狗拴在一起的! 雁平桨毫无所觉地在梦里又大叫了一声。 ———————— 第11章 哥哥,我会剪掉你的羽毛(修) 李承袂当天下午就报了警。 走失的孩子尚未找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事情发生。流言悄无声息传开,原来是李总今年新养的狗丢了,名字好巧不巧,就叫金金。 李家走失的孩子小名也叫金金。 裴琳知道后气得浑身发抖,认为对方在刻意羞辱她和那个情窦初开的可怜孩子。女人跟李宗侑哭诉了一整天,第二天,后者约儿子到家喝茶。 新年已过月余,父子虽未冰释前嫌,到底亲生,见面勉强还算过得去,只能这样无可奈何处着。 李承袂从集团过来,才开过季度大会,一身纯黑西装,气息无比凌厉。男人下车后径直往主楼走,路上随手扯松领带,感到气闷。 前几天他在临海出差,国内出差不耽误同步进度,隔一天就催杨桃去问人——不,问狗找到没有。 警方显然也头疼他家里跑出去一个人一只狗全都不见踪影,只说照监控来看,狗跑出去后就沿着车道方向下山。警犬闻着气味循找,线索也只到高尔夫球场就断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1节 总而言之,还是没什么进展。 到老宅又被问到狗。 “什么时候养的?”李宗侑道。 “过年。”李承袂耐着性子回答,看他落子,没有掂棋回应。 “那丢的时候,应该还不大?” 李承袂点头:“幼犬不好找,容易被不知道的人收养,所以费力气。” “是啊,你妹妹……两个月了,也没什么消息。”李宗侑叹气,慢慢地说。 李承袂轻轻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狗和人孰重孰轻我还是分得出的。”他道。 这句话听在不同的人耳中就是不同的意思。李宗侑沉下脸,李承袂也是。 前者摩挲着桌角,面容也是沉稳英俊的那类,但因为年轻时纵情酒色又疏于保养,进入五十岁后皮不附骨,显得有些疲软。 像一头衰老的狮子无可奈何地被更年轻的取代,李宗侑用力拍了下桌面,围棋散成一片,白子难以通吃,李承袂冷笑一声。 “那件事,您的情妇的事。” 李承袂声音低缓地威胁他:“在我的狗找回来之前,一定没有商量的可能。所以父亲,如果我是您,就不会让裴琳现在来烦自己焦头烂额的儿子。” “你焦头烂额?”李宗侑反问,觉得很荒谬。 金金那孩子走失以来,他闲庭信步养狗,对裴琳母女不闻不问,警察叫询也敷衍得可以,究竟焦头烂额在哪里? 李承袂道:“畜牲跟人在您心里的位置大概是不同的,在我这里却差不多。” 他没撒谎。他说的是实话。 母亲去世前那几年开始,他就这么想了。 李宗侑在儿子的迫视下移开眼睛。 两人不欢而散。李承袂没用午饭就走了,才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起来。010开头的座机号码,是之前蒋颂引他了解的大师,或者说神婆。 “二环是吗?”李承袂揉着眉头:“具体是在哪里?……好,那么下午三点钟见。” 神婆姓徐,住在二环一个胡同里,过得十分朴素。李承袂到的时候,她正在沙发边坐着折纸头。上年纪的老太太通病,放着沙发不坐爱坐凳子。 电视正在放午间访谈,五十来寸衬得客厅比平时更挤,新时代哪怕是神佛也得见缝插针地为自己寻位置,从电视下面开始位列仙班,一路东倒西歪地排到茶柜中间。 李承袂心底里虽然不信这些,生活经历使然,敬畏是有的。加上裴音变狗一事,更是对玄学之说有种说不出的在意。 他没让老太太动身替自己泡茶,示意她坐着,主动拎了茶壶茶盒过来,自助冲泡了两杯。 茶有点陈了,入口很涩。李承袂表情不动,如常抿了一口,放下茶杯道: “听说您有神通,特地托朋友介绍过来,主要是想问您一件不常有的事情。不瞒您说,我家里有个女孩子,年前不知道吃坏了肚子还是怎么,突然变成了狗。” ……妈的,李承袂真佩服自己,如今能心平气和地把这件事述说出来。 “啊……是人开始学狗叫吗?”徐姨听着,手上动作不停,聊天似地问他。 “不,是人变成了狗。” “狗跟人一样会说话了?” “不,是从人变成了狗。” 李承袂严肃道,简单比了个长度:“这么大,很小。做狗前也不大,十八岁左右,还在读高中。” “啊……”徐姨思索着,眯起眼睛,看向男人手掌之间那片空气。 他左手无名指指根的戒痕还在,是离过婚的人。命运的红线还未牵上,就已经提前错挽一回。 “狗没有带过来吗?”徐姨站起来,走到李承袂对面,“给我看看那小家伙。” 李承袂很轻地叹了口气:“前两天走失了,我这里正在找,还未找到。” 徐姨有些惋惜:“这样吗?狗变成人……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只是现在很少了。” 比如西晋永嘉年间,嘉兴就有家养的狗突然口出人言的记载。人类社会几千年驯养的畜生,总有那么几只格外通人性的,不奇怪。 这种事通常不是好兆头,但现代社会不兴鬼神,又是另一套说法。 “狗不在,很多东西没有办法看啊……先找狗吧,找到后再带过来。有办法的,你作为家长,别太心焦。” 徐姨慢慢喝着茶水,几句话就说得口干,轻描淡写再丢出个炸弹:“但我看你最近桃花很盛,虽然波折,倒是上辈子辛苦换的正缘,大概是好事将近了。” 李承袂以为“桃花”二字指的是前妻林照迎,笑了笑,淡淡道:“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已经离异,现在未婚,哪里有‘将近’?” 徐姨也笑,她头发白得很干净,整个人像一株摇摆的梅树。 她边喝茶边道:“没说错,没说错,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正缘,但不是结束,是要来了。” 她不常算这方面,但一旦算了通常都准,有意思在几乎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 面前的年轻人平静地看着她,几秒钟之后,他移开视线,微微偏了偏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回避的态度。 啊……看来已经来了,但是不愿意相信啊。 - 今夜李承袂在西t山别墅歇脚,二十五分钟短眠,闹钟已经设好一会儿,可他还是难以心平气和入睡。 年前,集团录制下一年的priorities video时,他短暂想过,公开离婚讯息后就把裴音赶出去,到临海独居。如今一切已差不多稳定下来,他不必时时都在a市待着。 有时候他还是更习惯叫这里春喜。 可惜天不遂人愿,除夕那场电影把他所有计划都打乱了。他先是想立刻赶裴音走,又想带着狗去临海,后来又因为要减少狗对他的影响,住进名下其他房产,把一切打算延后。 现在他完全搁置了移居临海的打算,除了工作,就是找狗。 整个过程回忆一遍,困意终于取代了对“正缘”的犹疑,李承袂心烦又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 浅睡最容易做梦,李承袂梦到自己像裴音一样,也变成了一条狗,是一类相比于金金狗过于巨大的犬种。 梦中裴金金肉眼可见地兴奋,绕着他走来走去,在大狗狗背上翻山越岭。她一直在叫哥哥,嗓子很软很娇,还频频用脑袋顶他的颈侧和身侧,紧紧地挨着他走路。 见李承袂卧着没有动作,她像是得到什么准许一样,主动靠过来,开始仔细地给他舔毛。 裴音当狗得心应手,舔完背毛胸毛后得寸进尺,甚至试图钻到他腹下去。李承袂发出低吼,咬住她的口吻责怪,下一秒,金金狗就流利地躺下,主动露出花斑肚子,呜呜地跟他示弱。 他用他的声音、体型与气势压迫着她,大狗欺负一只小狗。李承袂看她不再胡来就松了口,金金狗仍仰着肚子看他,睁着圆圆的眼珠子,露出一点点眼白,用前爪轻轻拨他的脸,然后伸出舌头舔他的口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懒洋洋朝上甩着。 梦里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一只狗亲近另一只狗,奇怪他竟然没觉得恶心。 两狗依偎在一起,热得不习惯,李承袂想推开些她,才伸出手,裴音作为没良心的狗,却突然张口咬了上来。 不只是咬,她就是在吃他。她一口一口咬去他前脚上的皮毛,筋骨,血肉淋漓,她亲密地依偎着他,又毫不犹豫地啃食他。 被狗咬手的疼痛再度传遍周身,李承袂听到她声音微弱地叫他哥哥,希望拥有的哥哥,希望被喜欢的哥哥,冷漠的哥哥,不喜欢她的哥哥,强硬严厉的哥哥,难相处的哥哥,离过婚的哥哥…… 裴音变回了人。 她的年纪像是比现在要大几岁,却说不出具体大多少。少女将李承袂的手掌咬得血迹斑斑,唇齿间全是热热的血液腥味。 李承袂的呼吸逐渐浑浊起来。 他盯着她看,带着满手的血,摩挲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裴音也在看他,神情哀怨,甚至有恨意。可就是这种恨意,令李承袂躁动地鼓伏,他甚至难得急躁地起身坐起来,抿着唇去捉女孩子后腰。 过来。他低低命令她。 别躲。 裴音真的就不再躲,她盯着他,动了动嘴,承诺似地:“哥哥,我会……” 什么? 李承袂绷着腰,感受到一种蜗牛经过的湿黏,似乎是由她带来的。她大几岁,面目也更鲜艳些,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本事也大很多,抱紧他,气喘吁吁地发誓: “哥哥,我会剪掉你的羽毛……” 李承袂就在这种微妙后悔与强烈快感的冲突中醒过来。 他浑身是汗,仿佛经历一场虚惊。心脏突突直跳,男人抬起手机唤醒屏幕,看到一场梦只三五分钟,闹铃甚至还没来得及响。 他的惊悚比警示到来更早,恐惧比情欲的分量清明。 李承袂撑坐起来,抬臂脱掉湿透的衬衣,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垂头,用力地按住脸,还有汗津津的眼睛。 第12章 想你 李承袂一帧一帧捋梦的内容。 ……剪什么?谁的?要怎么剪?如何动手?谁要剪他的“羽毛”?他是某人笼中的隼雀吗? 是不是太把她当回事了,她不像能说出这种话的孩子,她不苦苦哀求他来疼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敢骑到他头上来,怎么有胆子想要控制他? 她才多大,他想象她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有赋魅的心理在?好让好感出现得心安理得? 是他的错吗?这许多错中他的错又占多少? 李承袂揉着额头去看窗外。 果然是风的原因。睡前忘记关窗,风吹进来,旧痂新痒,所以梦里误以为有狗啃食。 李承袂重躺下来,枕着胳膊侧身,眯起眼睛,注视床下那个空置的狗窝。 他从小未养过宠物,京都生活的那些年里,邻居家陆续养过几只猫,尾巴不约而同很大,总沿着院子徐行。偶尔路过看到,因为不亲密相处,心里也没有太多感觉,最多就是想,噢,邻居的宠物。 得知裴音变成狗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也疑惑,怎么不是变猫、变兔子、变松鼠,偏偏是变狗呢?甚至也不是毛绒卷曲、小巧玲珑的观赏犬,而是一只会咬人、嗓门很大的花狗。 他下意识觉得裴音那样纤细敏感的外表性格,变成人以外的物种后,也会与轻盈易碎、形而上的美丽挂钩。 其实不是的。 正是得到他的渴望使她变成一只狗,因为只有狗的忠诚理所应当,与生俱来,不低谁一等,不必引以为耻,可以为荣。 她不必为爱上这个可能成为她继兄的男人而羞愧惶恐什么,也不用忧畏心上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大人。这一切的冲突与裂缝,都可以在变成狗之后得到弥合与成全。 反正狗望向主人的目光本来就要向上,永远仰着头,永远尾巴控制脑袋。 无理由的忠诚,不需要任何偿还的偏爱,因为情感澎湃绝对,有时甚至会显得笨拙。撒娇很笨拙,讨食很笨拙,笨拙到露出丑态,将隐私示人。狗不就是通过给予这种真情实感的笨拙和丑态,来交换人爱的吗? 做人得不到,不如做动物。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2节 李承袂起身到书房,重又拿出蒋颂给的那份文件翻看。 闹钟响了,他摁掉,想起少有的那几回抱金金狗,狗年纪小怕冷,身上穿了加绒的衣服,裹起来真就像淀粉肠,捉起来时很热。 她总是在被抱起来的时候仰头,眼神急切地索要抚摸,李承袂只做没看到,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抚摸裴音的身体,因而忽略了一只狗的需求。 要承认的是,他其实不太会养狗,虽然令杨桃聘请了负责照顾狗的佣人和配置狗饭的营养师,总裁办添置当季的衣物时会给狗也置买,但他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可以说少得可怜。 他甚至等看到金金狗在监控中惨叫,才想起一只小狗没有主人在,孤零零待着会感到害怕。 李承袂有些心烦,收起文件,起身到狗舍——也就是为裴音狗时候另外准备的房间。 房间正中对称轴的地方,有一张巨大的写字桌。笔记本电脑,一块拓展屏,机械键盘,整整齐齐摆在这里。警察接到报案,到这间房间收集保存小狗气味的物品时,曾以为这张桌子是他使用的。 其实是为裴音补课准备的,毕竟是马上高考的孩子了,哪怕变成狗也不能落下学习。李承袂逼着狗读书,可第一次月末考卷还没从学校拿给她做,她就跑了。 狗舍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加湿器没打开,有些干燥。李承袂简单看了一圈,注意到什么,上前轻轻推了一下写字桌最下面的抽屉。 自深处掉下个东西,他蹲下探手进去,把那小东西捡起来,无语地发现是半块猪鼻冻干。小狗恋恋不舍的牙印还留在上面,棱角舔得十分圆润。 ……根本是太好吃了舍不得吃完,所以藏在夹缝留着下次吃吧。灰尘碎屑这些脏东西,做了狗都不管了吗? 李承袂皱起眉头,立即抽了纸巾擦手,想把它扔掉。及等手抬起来,又慢慢落下。 她也就留下这点东西了。 ……可是好脏。如果他留着这块垃圾,跟裴金金往狗窝藏零食有什么区别? 几秒钟后,男人严厉而坚定地抬手,还是把那半块猪鼻冻干扔掉了。 - “它只能这么走,从金茂府下来,是不是?到壹号院这片楼盘。” “从这里……到这里,我们带狗去看过了,到高尔夫球场这一片,气味就基本没有了。你看,这么大的幼犬,还是家养的,这点儿距离走下来,早就没力气了,不可能下山的。” “我们综合判断,可能藏在球场,那里有矮山峦和树林,之前就有市民反应说狗跑丢,在那里找到了。” 这是警方对狗走失后的路线预判,事实上金金狗也的确是这么流浪过来的。 她从哥哥的西山别墅离开后,先是忘本自顾自玩了一会儿,扑一扑动物,贪嘴吃几颗树上掉下的果子,在松软的草堆里打盹,t等天黑了感到害怕时,空气里属于李承袂的那股稀薄气味,狗鼻子已经不太能闻到了。 金金狗埋头努力在路边嗅,闻着追找,累了就睡,醒了再爬起来走,因为不肯吃人不能吃的东西,等兜兜转转摸回高尔夫球场附近,整个狗已经饥肠辘辘,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不能她出来找哥哥,流浪一圈,空着四只脚灰溜溜回去吧? 金金狗不甘心,闻到其他狗的味道,小心翼翼找过去,在最饿的时候认识了高尔夫场的那条黑背。 汪。黑背叫她,声音有些凶狠。 “你是什么狗?” 欧……欧…。金金狗躲在灌木后面,怯怯叫了一声。 她做人时不出头,做狗也只在哥哥面前胆大。这条黑背她做人时见过,那时只觉得大狗狗机警聪明,现在才发现,它这么威猛,目光这么威严。 她尝试在叫的时候,集中注意力想自己要表达的内容。果然,第一次黑背还听不懂,第二次目光就和善很多。 汪!黑背又叫。 “我见过你。” 欧? “欸?什么时候呀?” 汪汪,汪!汪! “人年那几天,我看到你从汽车下来,你一直哭,怀里的东西很香。” 金金狗惊讶地转了一圈,怯怯走过去,隔着栏杆看它。 欧!欧! “是米花,是米花!” 汪。 “米花是什么?” 欧!欧欧欧欧欧欧欧! “是一种人类的快餐食品,玉米嘭的,放很多糖,烤得香香的、热热的、甜甜的……” 呜,金金狗本来就饿,黑背又没吃过米花,她想象着描述如同画饼充饥,最后的结果是一大一小两只狗对着彼此流口水。 黑背注意到她瘪瘪的肚子,知道金金狗已经饿了一阵子,忙出声教她钻远处的狗洞爬进来,带她到自己的房子,把球场今晚提供的鲜食狗饭分了一半给她。 金金狗吃得直哭,呜哇呜哇哽咽着叫。 等我变回人,一定带一大桶米花来看你。她使劲摇着尾巴跟黑背狗哥说话,念念有词狗的报恩。 汪! 狗哥大喜,晃着尾巴走过来,熟练地给金金狗舔了舔毛。 这种亲密的举动将裴音吓了一大跳,立即抬头,懵懵地看着它。大狗温和回望,见金金狗整只狗的毛都炸起来,有些奇怪,又叫了一声。 你不喜欢?它问。我们狗都这样,你不给好朋友舔毛吗? 金金狗:欧欧欧欧! 原来是这样! 她嘴边还挂着玉米粒和红肉末,舔了好几遍油油的鼻子,确定自己的脸干干净净,这才殷勤地转过脑袋,用头蹭了蹭它。 欧。 “我以为舔毛这种事,只可以对主人做。” 汪。 “你半路出家,不懂很正常!舔狗是一门艺术,同类之间彼此精进,才能让主人高兴。” 黑背热爱交朋友,西山这里每条离家出走的野狗、跑丢的家犬都受过它的恩惠。 它把金金狗身上的灰尘都舔走,带着狗社会里的小朋友到6号洞的湖泊,教她在那里洗澡,又到附近的树林帮她找了一个可以藏匿安顿的位置。 汪汪!黑背呼哧呼哧喘气。 “你先住在这里,最近球场客人很多,他们挥杆时会把球打得很远,太阳在的时候,你不要凑上去,当心被无人机发现。这里的湖泊都是障碍,对我们来说更安全。我会帮你留一些食物,晚上记得过来。” 这个晚上,金金狗是在球场6号洞果岭北处灌木下的草堆中度过的。 草木气味新鲜芬芳,修剪干净,但没有哥哥家的格子狗窝温暖。她没穿衣服,晚上不蜷得紧实些就冷得浑身发抖。 裴音不得不承认狗格让她再次冲动了,她的确是一个无论狗格还是人格都非常容易冲动的存在,以为是为爱冒险,但显然这个世界对狗而言完全是另一个概念。 冷冷清清的梦中,她在这片球地上起伏奔跑,无数高尔夫球流星般驶过头顶,射向远方,分外美丽。她仰起头驻足观看,那些流星却突然调转方向,尽朝她砸过来。 从前轻松拿放的高尔夫球,此刻巍巍峨如同巨物,金金狗仿佛看到一个滚筒洗衣机朝自己飞射过来,她尖叫了一声,掉头马不停蹄地逃开,用尽力气穿过一望无垠的草坪,夹着尾巴躲进灌木丛下树枝间的空隙,瑟瑟发抖,眼泪逐渐溢满眼眶,填充泪沟。 哥哥在哪里呀…… 金金狗闭着眼睛,一声一声地哀叫。四野寂静无声,庞大的空间吞噬掉微弱的呻吟,她在这里,简直像被世界忘记了。 她想哥哥了,想尽快找到他,跳到他腿上,蜷在他怀里。李承袂虽然不懂得照顾狗,却不会短她的吃用,让她饿肚子,让她有生命危险。 她现在是狗,享有的仅仅是薛定谔的狗权,万一死了也就死了,妈妈不知道是她,哥哥无所谓是她。她只能作为一条小狗死去,而不是一个十几岁即将高考的学生。 金金狗紧紧贴着树枝,闻着上面清新的松香,将芦荟似的尾巴夹紧,舔了舔干涩的草尖,无声痛哭起来。 第13章 狗之勾 第二天是周一,球场不对外开放。狗群为接纳金金狗,在西山国际高尔夫球场9号洞矮山峦后的密林里召开认祖归宗大会。 对于这种方式的授勋,金金狗最初是不太接受的。虽然她现在是狗,可她毕竟是个人呀,认祖归宗也是灵长类,与狗狗何干呢? 黑背狗哥——也就是高尔夫球场的那条史宾格,坚定地要她参加。它一早就带着金金狗在林中等,金金狗想哥哥,怏怏地趴在地上。 汪欧——汪!托金金狗的福,史宾格也开始发出似wer又欧的声音了。 “狗要向前看,”它说:“哪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 欧。欧……。金金狗轻轻叫了一声。 “如果就是很不开心呢?如果就是……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呢?” 她哀哀叫着:“我的主人不要我了,我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遗弃的狗。” 史宾格绕着她呼哧呼哧地跑,汪呜汪呜叫了几声。无人机从草坡上滑过去,两狗都捕捉到那股嗡嗡的声音,耳朵悄然动了几下。 “那就当做自己是离家出走,不是主人不要你了,是你要去选新的主人。” 它停下来,低头给只有自己半腿高的小比格犬舔毛。人类社群中有将史宾格称为“烫头比格”的说法,它温和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金金狗,垂着毛茸茸的大耳朵,舔了舔她的背毛,看她甩着尾巴,压着扁扁的嘴套张望极远处打球的vip客人。 这是一只还没有了断尘缘的人狗,史宾格想,冥冥中觉得金金狗总要变回去的。 太阳45度斜照光线下来的时候,金金狗闻到了陌生的狗味。她仰起头,看到几只体型花色品种各不相同的狗从四面八方靠近。两只母狗,剩下的是公狗,它们都看得出金金狗是人变的,狗一狗二对金金狗和善,狗三和狗四狗一见她就开始呲牙。 史宾格出来缓和气氛,向金金狗解释说,是因为他们俩都是从肉厂逃出来的。 弃狗要更怕人一点,狗穷志短,都是这样。 紧张庄重的认祖归宗大会就这样在密林中开始了。 史宾格非常激动,昂首阔步到狗群前方,开始演讲。金金狗听了五分钟就开始打瞌睡,半睁着眼睛,耳朵几乎耷拉到地上。就是这时候,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十分特殊的气味。 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股气味,用力地嗅了一会,只觉得它很轻柔。 这股味道在金金狗闻来也只是一股味道而已,但她身边的几条公狗都肉眼可见地躁动不安起来,他们开始互相闻嗅,在史宾格的话还未汪完之前,他们已经不约而同地朝狗二逼近。 狗二是一条母狗,金金狗看得出她大概在一岁左右的样子,跟自己现在的体格相比,算是姐姐了。 与此同时,狗哥还在发表感言,用低沉的声音诉说这些年扶危助困西山狗的光荣事迹。 天!狗的天!金金狗在心里尖叫。 他们开始闻狗二的屁股了!!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位lady! 金金狗隐隐约约意识到这闻屁股是什么意思,有点儿明白这里即将要发生什么。她不安地转着脑袋观察,见另一条母狗若无其事地躺在原处听演讲,一副已有准备,司空见惯的样子。 金金狗不禁怀疑是否是自己想多了,史宾格也是公狗,但它对那股味道熟视无睹。它灵敏而专注,那股无欲无求的气息甚至有些像弃养她的哥哥。金金狗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道难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狗狗之腹?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3节 她茫然地想着,会议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其中一只公狗跃跃欲试地骑到了狗二身上。 裴音的人格终于在这一刻短暂取代了狗格,前十七年半学到的风序良俗礼义廉耻袭上心头,她开始拼命地尖叫起来。 狗的天!狗的天!是发情!是发情! 她没t有想错,真的是发情! 春天本来就是狗群交配的高峰期,史宾格之所以能对那股气味没反应,是因为它作为高尔夫球场的看家好狗,已经被噶蛋绝育了! 眼前的狗片完全把不到三个月大的金金狗吓到了,或者说,把从未真实见过同类交合的裴音吓到了。 春天到了,a市的柳絮马上就飞起来,狗群已然到了繁衍的季节。母狗发情,引得公狗躁动侧目,动物的本能天性显现,它们要交配、繁衍,直到生育出一窝下一代,保证种群的存活。 眼前疯狂交配的狗于金金狗而言,无异于裴音看到一群疯狂交配的人。她夹着尾巴跑开,缩在灌木下面,借树枝挡住屁股和狗桃,整个狗瑟瑟发抖。 这个场景对她一只狗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暴露赤裸和放荡了。她看到那几只刚刚还很端庄的,或友善或威胁的公狗,面上都露出了陶醉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着类似于腐坏豆腐的气味,它们身下伸出了一只与狗身体极不合衬、看来无比巨大的东西,通红邪恶,形如红薯,这个东西再度令金金狗尖叫了起来。 狗之勾!狗之勾!狗勾!是狗勾! 呕呕呕呕呕呕呕欧欧欧欧!!! 小小的花狗闭着眼睛仓皇逃窜,大狗在旁边旁若无人地交配,最文明的黑背史宾格抬着脖子发言,所有狗乱作一团,没谁注意到金金狗早已经连滚带爬地逃走,边哭边从高尔夫球场西侧一处狗洞离开。 她不能待在这里,外面的世界太残酷、太黑暗,充满兽性,与她的狗格人格时时刻刻发生强烈的冲突。 她哆哆嗦嗦地闻着地面,意外闻到一股冷冷的、平和的、充满安全感的气味。 是她哥哥身上会有的气味。 ……哥哥…… 那张冷淡又英俊的脸在脑海中浮现,金金狗一下起了精神,抹干眼泪,逆着奔流的空气朝山下走去,将所有的认祖归宗抛到身后,向那股气味进发。 就这样兜兜转转,不知道是第几天,她终于流浪到西山脚下。 这里离她所在的高中有些近了,部分同学就住在这里。金金狗仔细嗅着,确定气味最终出现在这,慢慢地、脏兮兮地靠近。 她仰头隔着灌木与栏杆观察,闻到院子里有一股淡淡的、同类的气味。 这里曾经有狗来过,或许是饲养,也或许是有小狗来玩,但总之,是不排斥狗群的人家。 裴音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房子里走出来,极高,五官深邃,还隐约面熟。 裴音努力地想着,到房子一楼堂厅落地窗正对的位置眺望,终于想起来熟悉在那里——她看到雁平桨皱着眉头侧对餐桌,在喝手里那杯黄澄澄的东西。 刚才那个人是雁平桨的爸爸。 裴音恍然大悟,可又费解,为什么会在这里闻到哥哥的气味?她张望着,几分钟后,雁平桨从房子里走出来,吊儿郎当懒懒散散抄着裤兜跳上车。 裴音突然想起,他俩好像是互关。 高一时候的事情了,当时雁平桨跳级上来年纪还小,没窜个子,跟她差不多高。第一次学级排班考试,他学号比自己多一位,就坐在裴音前面。 裴音还记得她身后坐着林铭泽,林铭泽……是哥哥前妻的外甥。 复杂的关系乱七八糟,塞满了裴金金的狗脑袋。她思维活跃起来,如见救星,小心地钻进围栏,一点一点从阳台下的缝隙挤了进去。 雁平桨家里少见到佣人,金金狗不停闻着空气中的香味,终于明白刚才雁平桨喝的,是香喷喷的玉米汁。 她对着餐桌狂咽口水,又不想不懂礼貌地把别人家弄脏,于是忍了腹中异常强烈的饥饿,一阶一阶爬上楼梯,循着气味钻进雁平桨卧室,因为有密码试不开平板和电脑,只能无可奈何露着灰灰的脚板,精疲力尽瘫在地毯上。 雁平桨,你要快点回来呀!金金狗想。 能不能跟哥哥联系到,我全都托付给你了呀! 第14章 有年上海下雪(修+补) 捉老鼠的事稍微耽误了几天,妈妈出差,雁平桨百无聊赖上学,顺便恋爱。 他近来不喜欢在家待着,因为总撞见蒋颂,父子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没有雁稚回从中调和,就硬是不尴不尬地处着。 雁平桨走的是保送特招,到三月,a大录取名额已经拿到,就等通知书了。他不是每天都去学校,偶尔也待在家里,比如这个周一。 “我这会儿去您研究所吗?那您记得跟保安大爷说一声,别把我拦下来。” 他跟那头的妈妈说话:“我跟我爸?嗯……等见了面再说吧,烦他。” 雁平桨皱着眉头喝掉玉米汁,跟管家发消息备车,漱口后兴冲冲出门。 研究所离家有点远,四周种很多青树。雁平桨下车后熟门熟路往母亲办公室的方向那里走,裤子上克罗心饰品碰撞,听在耳中比松涛更清晰。 他熟练地发挥自己人来熟的技能,进楼就和保洁阿姨笑眯眯打招呼,沿着昏暗的走廊来到尽头,推开虚掩的屋门。 办公室里,雁稚回穿着进实验室需要的白大褂,坐在书桌后的椅子里,扎起的长发有些松散,已经睡着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眉头微微皱着,衣领翻出忙碌的折角。 撇开这次出差不谈,最近妈妈回家都晚,雁平桨几乎已经习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她回家晚是因为工作忙。 作为副主任与同事交接工作,只是人事方面就要忙半月,更不要说是实验、出差考察等等一系列报表。 好不容易在办公室有个休息的地方,里面还因为实习生落下的零食闹鼠患。 雁平桨生出些爱护妈妈的内疚,安静坐在雁稚回对面的位置上等,没有立刻叫醒她。 他打量着里面的布置,看到书柜上除了一些奖状、奖杯、单位福利小奖品,还有一个装有全家福照片的相框,他小学毕业时拍摄的照片。 小学毕业后,他似乎就开始长得飞快。十一岁到现在,雁平桨四肢抽条,大脑发育,从小男孩变成青少年,也逐渐与爸爸妈妈不亲,在行为上不似从前那么亲昵。 他起身上前,拿起相框细看。照片右下角是父亲用油漆笔写的字: 「有年上海下雪,与稚回携子在静安。」 雁平桨很不愉快地嗯了一声。 十三个字,他就占个“子”。 “平桨?” 雁平桨回头,妈妈按了按眼睛,正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浅浅铺一层倦意。 “是不是等很久?刚从楼下上来,有点儿困,哎,就这么睡着了。” 雁平桨摇头,道:“妈,老鼠在哪儿?我准备好了!” 雁稚回撑着脸笑,也摇摇头,道:“不用,先坐这儿。” 她示意雁平桨坐到自己对面。 “最近和爸爸闹矛盾了,是不是?”她柔声问。 雁平桨愣了愣,慢慢回过味来。 “我来给您捉老鼠的。”他闷声道。 “爸爸最近心情不好,迁怒平桨了。”雁稚回给他倒了杯水:“不生爸爸气了,跟他道个歉,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是爸给我道歉呢?” 雁平桨垂下眼不看她,轻声道:“您不知道他那天说多难听。” 雁平桨有些恼怒地复述了一遍。 “……” 雁稚回诚恳道:“确实是说得很难听呢。” “是吧!”雁平桨抬眼看她:“妈妈,你也觉得爸很过分,是不是?” 雁稚回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笑。 过了一会儿,到雁平桨开始有些不自在的时候,她轻轻挪开两人间的纸杯,探手过来,把雁平桨稍微有点翘起来的卫衣袖口抚好。 雁平桨垂着眼睛,看到妈妈的手指像安知眉一样纤细,不同在她留了指甲,安知眉没有。 “我想起你还特别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就不高兴你在,因为我们平桨太小了,总是晚上哭。” 雁稚回笑着道:“那时候爸爸还怪你呢,说影响妈妈睡觉了,但其实是三十多岁突然有了个孩子,不明白要怎么哄才好。” 她把平桨的袖口挽进去,垂着眼睛动作,专心道:“小孩子最好哄了,你那个时候夜哭,大多是秋裤袜口开了。跟现在这样差不多……抻开袜口,然后把裤脚塞进你蓝色的小袜子里面,就可以了。” 雁稚回收回手,看孩子盯着手腕发愣,温柔开口:“爸爸去年起就过五字开头的生日了,总担心赶不上我们,所以心情不好。他有自己的烦恼,平桨也是,只是说,这种烦恼或许与恋爱有关,或许与人生某个必然到来的阶段有关……我们彼此体谅一下,睡一觉、散散心,做个梦就过去了,好不好?” 雁平桨眼眶发红,声音有点哽咽了:“那您要站在我这边,不能只向着他。我是你们的孩子呀!” 他指那个相片:“都……一句话,却没我什么事。” 雁稚回噢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新的:“看这个,是只t有我和平桨的,喏,还有哈哈。前两天我新买了个相框,这才撤下来。还是放在这里,好吗?” 照片上是她牵着小小的平桨,哈哈兴奋地围着她们绕圈,照片上尾巴的残影甩成银杏叶子。 雁平桨这才点头,道:“那我还捉老鼠吗?” 雁稚回起身把照片放好,眼下有淡淡的、熬夜后的印子。 她笑着道:“不用,所里来实习的孩子都在嘴馋的时候,我带来的礼品啊小零食那些,走时一人分了一部分走,没有留给老鼠的了。” - 春光明媚,雁平桨哼着小曲坐车回家。妈妈还没下班,所以他自己来了。 蒋颂洁癖,因而一进门雁平桨就察觉到,向来一尘不染的家里多了点什么。他严肃侦察片刻,发现是楼梯上多了一串灰扑扑的梅花印。 再沿来处对光细看,竟然还有!并且是从堂厅阳台处发出! 他立即小心翼翼沿着灰扑扑的脚印上楼,按图索骥,最后停在自己房间门口。 青少年雁平桨深呼吸,推开门,入目赫然一只脏脏包小狗,大耳朵,黑背,花色分布活像从前的哈哈。 雁平桨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接近,已听到电梯声音。 他老爸回来了! 平桨迅速上前,将狗捞起来塞进书包,压低声音快速道:“别叫出声音!” 狗是很聪明的,狗狗听不懂人话,却能从语气判断环境的安危。 雁平桨放心地在咚咚声响起后打开了门。 - 警方说找狗的事有消息后,李承袂当即抽空带了秘书过来。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4节 当天风大,画面有些抖,但感谢科技,无人机拍得十分清晰。李承袂看着上面的影像,几乎不能相信这是裴音。 她看起来瘦了很多,监控上的时间距离她走失也只过去几天,整个狗就仿佛缩水了一整圈,原本淀粉肠一样粉粉鼓鼓的肚子也瘪下去,毛看起来勉强还算干净,但也已不如之前那么有光泽。 他看到她一路闻一路走,时不时四顾,目光仓惶,一点人样也看不出来,真就像一头弃犬。 “这还是前阵子高尔夫球场里有狗发情,被无人机拍到了,我们才能根据路径查到这只狗在这里。太小了,球场监控里拍不清晰,她胆子小,总挨着这条大狗走路,有时候并不能立即发现。” 警察感叹。 发情? 李承袂看着那条史宾格犬,沉下脸:“哪只狗发情?” 民警指给他屏幕上树荫里,暗暗的那团影子。 “几只,都在这儿了。”他说。 可裴音不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吗? 李承袂仍是那副思忖的冷漠神情,他看着监控,突然回头问身后的秘书:“小狗会受发情的同类影响吗?” 杨桃没想到他这么问,怔了怔,道:“不…不会,女生大概半岁左右会发情,早一点的大概四五个月,金金……还很小呢,还不到发情期的。” 她看李承袂面色发阴,心道老板大概是担心自己的狗丢在外面被野狗骑了,连忙安抚: “不会的,不会,李总,小狗发情后气味很明显,会滴经血,这监控已经是半月前的,如果金金发情,应该那时候就被搜寻犬找到了。” 李承袂像是强行打开降压按钮那样微微吸了口气,表情一点一点缓和下去。 他不是控制欲强,他只是后怕。 这么一个孩子因为他变成狗,又因为他的疏远而离家走失。还这么小,一点点大,野狗欺负她,没块键盘都无法诉苦的存在。他把她变成这样的,如果真的出了那种事情,那他…… 杨桃将监控保存下来,跟老板从警局低调离开。李承袂的身份不便频繁出入这里,虽然丢狗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裴琳在外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假的也能传成真的。 一路无话,车开往市内,李承袂傍晚还有应酬。沿途绿柳薄花,尽是明媚春意,男人抵着下巴思忖,神情阴晴不定,直到下车了,才微微侧头,边走边道: “今天看视频里,那小家伙停在路边不停在闻,你说,她在闻什么?” 杨桃养过宠物,一下就明白老板是什么意思,不禁抬头看他。 还能闻什么,无非是闻主人的气味,无非是闻通过哪条路能找到自己的主人。 李承袂转回头,似乎在想什么,步伐放缓,轻声道:“我原本觉得她是不耐孤单跑走了,现在想想,或许是在找我呢?可怜孩子。” 她大概以为他不回别墅了,所以只闻携带了哥哥气味的人。 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跟他有过见面接触的,常住在西山这片楼盘的人,只有之前马场约他的蒋颂了。 李承袂边走边嘱咐杨桃,声音低而有力: “帮我约一下时间,大概明天,最迟这周内。我想上门拜访一下蒋董,最好是他孩子也在的时候。” 第15章 神の正确性 门开了。 还是蒋颂,还是皱着眉头的蒋颂,还是春天里穿着zegna亚麻衬衫、胸肌臂肌把面料撑得很涩情的蒋颂。 雁平桨面对这样的中年人,因为对方是自己父亲,所以暂时丧失了一切感知美的能力。他抱着书包,张了张口:“爸。” 蒋颂点头。 “你在做什么?”他的目光往雁平桨手上落。 难道老爸以为自己又会笨笨呆呆地拿着枚安全套站在这里吗? 平桨抿唇,撇开眼睛:“没做什么。” 蒋颂扬眉,指了指平桨蜷着的手指——具体而言,是他的手腕。 “去见妈妈了?”他缓声问。 只有雁稚回喜欢这样给孩子挽袖口。 平桨读小学前,每晚夫妻调情到紧要时候,平桨一哭,她就会立即忘记身边还有一位欲求不满的丈夫虎视眈眈,抚着头发回头,撑起上身,把孩子秋裤的裤口塞进各种颜色的小袜子里。 蒋颂目光变得柔和很多。 “嗯,我刚从妈妈研究所里回来。她还有一个多小时下班,让我先回来了。”平桨道。 蒋颂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他身上,闻言道:“稍后家里有客人,结束了我去接她。” 雁平桨便问:“是谁?” 蒋颂已准备走了,闻言回头:“李总,李承袂,衣夬袂。你应该有印象?就是你说的那个走失的小姑娘的哥哥。” 怀里一直有些躁动的狗突然安静了下来,雁平桨注意转移,也没细想,只说:“那我过会儿要是见了他,也可以叫哥哥吗?” 裴音听到,书包外,那道低沉醇和的声音淡淡笑了一声:“你仔细想想,叫他哥哥到底是什么概念?别昏头胡来,叫叔叔吧。” 微妙的称呼上的差距,听在狗耳里,让裴音有些眩晕了。她探着爪子捉紧书包,一动不动,脑袋里却升起一股晕晕乎乎的、软绵绵的快感。 哥哥也说过她该叫他叔叔的,在他最生气的时候……他生气,是因为她在做人的最后一个晚上,亲了他的脸…… 初吻给予的太仓促,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想一想,就变成了狗。 现在想来,李承袂的脸并不似想的那么冰冷,正相反,反而是温热的,像秋天簌簌拂脸的白蜡树叶子,叫太阳晒得很干净。她亲上去,能感到一种比她自己的脸稍微硬一些的软度,没有太多肉体上的感觉,只是靡靡的,酥酥的。 她真不太懂这些,到那个晚上之前,她都没怎么跟哥哥接触过。现在她见过狗勾,还看过狗片,那就不禁要想想,人在这些事情上,和狗有什么不同? ……也会是通红的邪恶的红薯样子吗? 裴音的脸慢腾腾地红了,垂下狗脑袋,热得毛都烧起来。 而书包外,雁平桨目睹父亲脸上的笑意,心里知道前阵子的冷战大概是彻底结束了。妈妈出差回来,他有人哄,就不跟自己计较了。 窗外传来声音,雁平桨到阳台望了眼,正看见那辆保时捷卡宴开进来,颜色太商务,以至于看着不近人情。他想起裴音从前如何说哥哥严厉,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副冰山冷男的画像。 这种大人他也怕,他父亲虽然严厉,但并不是冷淡的性格。裴音在这样的人家里借住,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她本来就挺内向的。平桨有些唏嘘。 他自言自语似地说:“您说裴音怎么还没找回来?她到底去哪儿了呢?” 蒋颂准备下楼了,闻言看了他一眼,道:“你们孩子之间,难道没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吗?这么长时间没有新消息,她母亲近来似乎也不说话了,我以为已经快找到了。” 雁平桨有点没听明白,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怀里书包内的金金狗端坐着,眨巴着眼睛,从缝隙中观察这间屋子。 她看到雁平桨的衣帽间在他床不靠窗的那一侧,里面没开灯,透黑玻璃上映出部分房间的样子。 裴音看到,玻璃上面的影子中,一只丑丑的瘦瘦小小的狗被雁平桨从书包里捞出来,把着两根前肢放到写字桌上。 她懵懵地跟玻璃上憔悴的大耳朵花t狗对视,足足一两分钟,才认出这是她自己。 狗的天,狗的天,狗的天,狗的天,狗的天,狗的天!! 她不是一只漂亮的淀粉肠吗?!她赖以武装自己宠物比格犬身份的肉都去哪里了?!! 金金狗绝望地大叫起来,闭眼抬头,一声又一声地欧叫。 雁平桨魂都要飞了,生怕已经到楼下待客的父亲听见,死死捂住小狗的嘴筒不让她再出声,把她连托带抱地拉进了盥洗室。 “不要再叫!不要!”雁平桨压低声音警告:“怎么了?怎么照个镜子那么害怕。” 金金狗哞哞地哭起来,情绪崩溃得十分突然。 雁平桨养狗的经验多,听出狗叫声跟哈哈以前不小心把狗窝尿脏时的声音一样,就知道她应该是爱干净,发现自己是脏脏包了。 平桨目露怜爱,立即蹲下来讨好道:“我给你洗澡吧?洗得漂漂亮亮的……” 说着,他就伸手过来。 金金狗大叫着躲开了他,死活不让他碰自己肚子。 刚刚乖巧通人性的狗突然如此激烈反抗,雁平桨两手空空,十分委屈。 他道:“不让我洗就不洗吧,我带你去宠物店可以吧?你不知道我伺候狗的手艺有多好……” 金金狗大叫着骂他:欧欧欧欧嗷嗷嗷!! 变态!变态!不行! 同一时刻,李承袂侧额看了楼梯处一眼:“家里是有狗吗?” 蒋颂心说刚才没在房间里看到有狗,又想可能是狗去了其他房间。反正那狗待他态度向来一般,不特地出来看他也情有可原。 算了算时间上确实差不多够平桨从他姥爷那领狗回来,男人遂颔首道: “嗯,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很闹腾,估计是平桨又逗他了。” 李承袂无言,刚提起的心又落回去,隐隐有股感觉又难以说清,思忖片刻,猜测是否是一种羡慕。 别人的狗陪在身边,那他的呢? 他垂下眼,一时没作声。两人方才在聊项目,李承袂还未提及狗的事情,此刻真是百感交集,心道这一切无非是他猜测蒋颂家的大狗收留了他的狗,让裴音有了个短暂休息歇脚的地方。 他道:“昨天去了趟警局,说发现金金在……” 还没说完,雁平桨有些狼狈地背着书包下楼了。 他难得穿了简单的黑卫衣牛仔裤,干干净净的,蒋颂体感不错,眉头才皱紧又松开。 “干什么去?”蒋颂问他。 “有点儿事,我出去一趟。”雁平桨手往后颠了颠包,心里咬牙切齿求狗安分一点。 最外层的拉链没有拉紧,他留了条缝让狗呼吸。金金狗蹲在里面,一早闻到哥哥的气味,着急地乱抓。 她使劲将脸往拉链上贴,等看到李承袂,瞳孔猛地缩紧,眼泪顷刻就落下来。裴音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男人,真想冲出去,冲进他怀里。咫尺天涯,她的家就在这儿了。 她用嘴去拱拉链,想把头探出去,鼻子呼呼地响着,拱了几下,速度逐渐慢下来,在李承袂望过来时,她彻底停下了。 她怎么去见他呢?她现在不漂亮,做人时候就总不得他青眼。现在她的毛又乱又脏,之前因为不太会舔毛的方法,有的地方已经打结了。她的身材不再匀称圆润,宠物在外貌上一切值得喜爱之处她都没有,她这个时候出去,他直接不要她了,当面弃养,要怎么办? 她都不知道这些天李承袂有没有找过她。 裴音含着眼泪被雁平桨逐渐背远,眼下所见一切,后来一辈子都没能忘掉。 她作为一只三个月大的狗蹲在学生书包,以较做人时稍矮的目光望着李承袂,隔着种族、语言、帆布、空气,以及由他洁癖所引的自卑,由他冷漠所引的畏惧,离他越来越远。 他今天穿得也很好看,深色西服里应该是一件贴身的薄薄的黑色高领,细节被挡住了,只看得出喉结有被完全裹住,整个人斯文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睛。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5节 雁平桨跟他打招呼,他也是从容温和地应了一声,公事公办的那样子。 裴音努力抻着脖子从书包缝隙里看他,没有哪一刻这么难过,碰不到他,又靠不近他,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一直阻拦着她得到。 她觉得很痛苦,有那么一瞬间狗脑人脑共联,裴音/裴金金狗诡异地想是否母亲如此执着要嫁给李承袂父亲,也是因为年轻时有这种煎熬的痛苦在。 可她妈妈是第三者,她情理上如何接受她,不影响她没有称这种感情为爱情的正确性。 什么是正确性?裴音在书包里含着眼泪想。 神是正确性,佛是正确性,画幡经文上的法相是正确性。 孙悟空会用神通,法天象地,身体可大可小,能重如泰山,又能轻于鸿毛。她没有那些愿望,只想变回去,谁又能来救救她呢? 第16章 柏悦花狗 裴音就这么端坐在书包里,被雁平桨鬼鬼祟祟背进了柏悦。 她在密闭空间里感觉不到方位,只知道车开了很久,开车的是雁平桨家里司机,平桨怕父亲下属告状,硬是没把狗从里面取出来。 奇也怪哉,刚才在家里吵得要命,一出来反而安静了。正是堵车的时候,开了一个多小时,它在里面竟然始终没吭过声。 如果小狗狗吐在里面他就重买个包。雁平桨暗暗想。 刷老爸的副卡。雁平桨暗暗想。 他在管家的带领下施施然走进套房。 “雁先生,您确定这个有知会您父亲吗?”管家把房卡交给他:“未成年人住房一定要知会家长的。” 雁平桨心说都叫我先生了怎么还提未成年那回事!你见过一米八五胸肌腹肌齐活的未成年吗? 但出口他还是说:“我爸特助刚不是跟前台确认了吗?他们都知道的,而且我也只是一个人住,不会乱来的。” 他把包放下,拉链里爬出一只蔫蔫的比格狗。 雁平桨真心爱狗,更何况这只狗长得如此像他母亲的爱犬。等管家一走,立刻把书包丢到床凳,剥了根香蕉喂它。 金金狗难得忍住了贪欲,甩了甩毛,对着玻璃看到自己整只狗已被宠物店的姐姐洗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第一件事就是抻着脑袋去咬雁平桨斜插进裤兜里的手机,想告诉他她的事,然后让他带自己去找李承袂。 键盘来!她信心满满地张嘴。 三十多岁的男人与十来岁的青少年对待手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于李承袂而言手机就是工具,人手得力时他不用也没什么所谓;但对雁平桨来说,手机就是他现代社会新进化出来的重要器官。 见狗扑来,平桨敏捷地护住手机后退,站在一边义正辞严地斥责金金狗好色。 裴音大怒,尖声大叫:呕呕呕呕呕呕呕! 谁要对你好色!谁要对你好色! 不在家里雁平桨一点也不怕她叫,一人一狗对峙片刻,狗不进反退,眼皮开始打架了。 ……真可爱。雁平桨怜爱地望着它。 哈哈小时候也是这样,他是通过妈妈从前录的影片得知的。小小的不清晰的一个,缩起来时就像个句号,像只不小心从碗里掉出去、软软砸在桌面上的糯米汤圆。 说不定那个时候他家的狗也是这样,精力旺盛而有限,说几句就困了。 他小声道:“过几天…我带安知眉来看你。我爸不喜欢狗,又洁癖,我在家里养,他不会同意的。你先待着,这里又大又安静,我如果没法过来,会叮嘱管家每天来看看你的。” 雁平桨轻轻呼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下单了一堆狗罐罐,又想到奶狗吃的狗粮和哈哈不同,遂打电话重订了几袋,斜躺在床上睡觉等管家拿过来。 折腾了一下午,人和狗都累得不行,床头床尾各躺了一个,很快双双睡死过去。 再醒已经是天黑,雁平桨低低呻吟着坐起来,对着窗外的cbd夜景发了会儿呆,扭头,小狗的花斑肚子格外惹眼,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片松软的云。 他有心摸一摸,手探出去,手机却从裤兜掉下来。雁平桨唤醒屏幕一看,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爸爸打的。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要回家,爬起来快速洗了把脸,把狗粮、水都放好,又开了一个罐罐,将嘱咐的便签写好放在果盘旁,拍下照片微信发给管家,看了眼还紧紧蜷着身体的小狗,才恋恋不舍离开。 裴音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已经很晚了。她茫然坐起来——意识到自己是狗——无奈地爬起来,无助地朝四周张望。 雁平桨已经不在了,地下有食物的香气,幽幽地朝鼻端涌来。金金狗陡然一震,四肢打架地朝香气扑过去,狼吞虎咽吃到肚子重鼓起来才罢休。 然后她喝水。 然后她咻咻舔起罐罐。 然后她咬着两块冻干藏在被子下面。 然后她心满意足躺下,撑得浑身舒坦,开始望着窗外的夜景打盹。 ……又要睡着了吗……呼……的t确,她还是一只小狗呢…… 让她看看,这个房间里都有什么…… 浴室,桌子,隔断,沙发,电视,书房,一点点电脑的边边从那个房间里露出来…… 电脑…… 电脑?! 金金狗猛地睁开眼睛,像匹马一样冲了出去。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她振奋地爬上椅子,一往无前地跳上桌子,手脑并用地顶开笔记本电脑,启动它,打开它,然后意识到,她还是没办法联系到哥哥回家。 金金狗吹着胡须,急得直叫。这些软件平台,从前不都是直接就可以登录了吗?怎么都开始为难她,点个什么都要面容识别? 她不知道李承袂的电子邮箱,又没了解过他私人微信之外的其他联系方式,手无寸铁,一筹莫展。现在各种社交软件电脑端除了验证码,都只能扫码登录。 ……她一只狗有什么设备可以扫码可以登录? 金金狗慢慢卧下来,望着屏幕上浏览器首页滚动的娱乐新闻,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做点儿什么。 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变成狗的事情。裴音想。否则她一定会被抓起来的,肚子上涂满润滑液体,像做心电图那样把她整个狗密不透风地监管起来。 那她这辈子就要与上大学谈恋爱这些事绝缘了。 还有那个……或许那个平台可以呢。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重试。 这个平台只要账户密码就可以登录,不需要验证什么,她常在这上面发一些博文,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 他们平时都喜欢用这个平台聊天,互关联系人里很多同学好友。 …… 噢!她的好朋友queenie去参加summer camp了。 噢!她的同桌陈寅萍前两天到八大处爬山了,他和向韩羽感情好稳定,徒步也是一起。他已经成年了,不知道还算不算早恋呢? 噢!向韩羽这学期开始住校了,上周把暖水瓶提到班里,给老班泡了一杯草莓茶。 噢!林铭泽,林铭泽怎么把她的空桌子发上去了? 还有雁平桨,雁平桨还是在忙着早恋,他不用高考,每天果然过得很轻松。他家里像哥哥家那么大,还能喝到很好喝的那个……黄澄澄的玉米汁…… 花狗忧郁艳羡地看着屏幕上朋友们近来的生活动态,尾巴耷拉在写字桌下。 高三还有半年了,大家的生活看起来都很多彩。而她呢,她变成了狗,四处钻别人家的狗洞和栏杆,跟巨大的史宾格说话,吃百家饭,看狗片,流浪,寻找主人……她现在和人相比,还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或许她原本就是一只狗,只是恰巧变成过人。更或许她本来就是宠物,而人类才是主人…… 金金狗陷入沉思,脑中仿佛升起了一团哲学的雾气。她熟练地滑动着触屏板,一点一点往下拖,不跳赞不逃赞,像做人时候那样,一条一条地给好朋友们点大拇指。 于是当晚,裴音的所有好朋友都收到了来自她的点赞提醒,并且在一群夜猫子看到的时候,点赞量还在不断增加。 雁平桨:? 林铭泽:? 向韩羽:? 陈寅萍:? queenie:? 总裁办留意裴音这个账户动态的工作人员:? 两小时后,李承袂看着电脑上秘书发来的邮件:? 你是说,一只三个月大的花狗在柏悦以蒋颂名义订的套房里,用笔记本电脑给一群高中生的生活动态点赞,是吗? ———————— 哥问爸爸:见过我的狗吗? 爸爸:没 哥问爸爸:收养过我的狗吗? 爸爸:未 哥:) 金金是好孩子,做了狗也记得不能跳赞tt 哥哥这边剧情最近会少一点,因为我还没修完前面的。有点发愁 第17章 有奶就是娘 他没想错。 她真的在找他,用那个小小的湿湿的狗鼻子一路闻着寻觅,最后兜兜转转去了和他聊过天的人家。 可她是怎么到柏悦去的?这完全不是狗腿能完成的路程。 大概到早晨,警方就要知道走失近两月的裴音出现在柏悦,到时候事情会变得更乱。他找狗的事情,说不定会跟裴音失踪的事牵连上,虽然未必挂钩,但也足够麻烦了…… 最好,先弄清楚蒋颂之外,他家里还有谁能把她带走…… 李承袂用钢笔尖慢慢地点着书写纸,等黑墨晕开一个淡淡的圆圈时,他想起了那个下午背着书包从自己面前离开的孩子。 蒋颂也是。 雁平桨惊慌失措地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之后,就见蒋颂毫无反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主卧,门只拉开一条缝,勉强露出男人的脸。雁平桨看不到妈妈在干什么,只见父亲睡衣领口敞着,扣子系得很乱,仿佛给他开门是件很匆忙的事。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6节 他莫名其妙,完全没往其他方面去想:“我说裴音诶!她有消息了,您跟她哥哥或者妈妈说一下吧。或者我们是不是要通知一下警察?” 蒋颂盯着他:“你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吧?我想很想知道,这个时间你为什么还没休息,而能睁着眼睛看到手机上谁在给你的生活点赞?” 雁平桨心说只顾着来说了,怎么把这件事忘了,一时间有些尴尬,再转念一想,怎么他爸也还没睡觉,还有精力训他? 想着,他就听到父亲身后,妈妈有些哑的温柔声音:“没事,蒋颂,别怪孩子。” 平桨听到妈妈趿着拖鞋走路,那声音由远及近,接着是她轻轻叹气的声音,雁稚回拉开门,站在蒋颂身旁,穿着睡裙,挽了丈夫的胳膊摩挲安抚,朝着孩子道: “别急,平桨,我们先确认下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毕竟之前警察过来的时候,说她的账号密码都有给她妈妈,说不定是大人在用。你先去睡觉,别太担心,如果真的是裴音的话,也许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雁平桨这才连连点着头走了。 他急着去跟大家说这件事,最好能拉个小群。心里想着,也没在意身后门关上前,大人在说什么。 蒋颂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偏偏原因他也很难启齿。 不是说今晚一定要做,而是这件事如此自然而然地发生,她恰好今天很想吻他,他也刚好很愿意有那种想法,水到渠成,雁稚回抱着他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门被剧烈地敲响了,他们的孩子冒冒失失地一定要此时说话。 “累不累?我陪你休息。”蒋颂轻轻拍怀里女人的肩胛,能感觉到这次亲密被打断,她是有些失落的。 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睛,脸贴在他胸口,抱紧蒋颂的腰慢慢地晃,像跟他跳一个很简单很温馨的舞一样。几分钟后,蒋颂低头抚着小妻子的长发接吻,吻得很深,雁稚回张着口,却一点儿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她由着蒋颂抱她到床上,老男人坐在床边,俯身为她细致拉好被子。 “我想想。”他道。 雁稚回细细地喘着气,被子下面腿绞在一起。她问:“想什么?” 蒋颂面无表情,显然提到雁平桨又生气了:“我在想是先管孩子说的事情,还是先满足太太。” 雁稚回一下忍不住笑,侧身半圈趴在床边,揪着被沿仰头望他,眼睛笑得弯弯的,从前他很喜欢扳着脸去吸吻的梨涡,此刻浅浅出现在唇畔。 蒋颂在她无声的笑靥里感到掌心发痒。他安静地俯身过去,低低嗯了一声,手探进被子里往下,寻到位置,像拈了什么肉肉的面皮要捏薄捻起来似的,沉稳地琢磨。 两人几乎完全交叠在一起,雁稚回红着脸听到,身上老男人的呼吸再度粗重起来,低声叫她的名字。 稚回?他低声说。膝盖很漂亮,再抬起来一点。 他将要上来了,想到她身后。 “不……蒋颂,好了,好了,”雁稚回边笑边抵住男人胸口,喘息着说:“我还好啦,先管孩子的事。” 蒋颂低头亲她的肩:“你忘了?你对我来说,也在孩子的范围内。” 全是孩子,小孩子小朋友,全都很年轻,受他的疼爱。 雁稚回脸更红了,默默转头看着他,等蒋颂靠得足够近,近得几乎要贴着她的鼻尖,视线下移到唇,她才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拍了一下,或者说扇了一下他的脸。 什么意思彼此都懂,蒋颂笑了,边笑边得寸进尺靠上去,亲昵地紧着她的脸磨蹭:“生气了?等我回来。” 雁稚回气声悄悄地说:“不等你。让您把我还当孩子。” 蒋颂就轻轻捉了她的脖子俯身去咬,声音微妙地沙哑起来:“难得见你要做坏孩子,稚回,有时候我真宁愿孩子没出生,可以听你这么可爱地闹脾气一辈子。” 他给妻子掖好被角,又吻了吻她的脸,就直起身出去了。 门关上,蒋颂边下楼边给特助打电话:“怎么他白天刚去柏悦订房晚上就出事,那小子我不放心,跟管家问一下,确定是他一个人入住吗?” 一杯茶的功夫,蒋颂t看到回复,皱起眉头。 酒店管家说,一个人,但还带了个东西,好像是条狗。 蒋颂立即想起白天李承袂过来,从他这里委婉询问自家狗的动向的事情。 好像有什么线索短暂归拢,只要那条线接上,他就能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息的功夫,心绪过去得太快,他没能捉住。 雁平桨,再自作主张做事就摘了这个姓给我滚出门去。 蒋颂想着,深夜换了衣服出门,揉着额头在车里小憩,嘱咐司机前往建国门外大街。 房间里到底是有个狗还是有个姑娘,他儿子到底背着父母在偷偷养狗还是藏女孩子,他得过去看看。 车驶离别墅,几分钟后,李承袂也乘车从自家别墅离开,以一个安全的距离遥遥跟在后面。 - 金金狗缩在被子里睡觉,她探着后腿挠了挠耳朵,呼吸平稳,肚子一起一伏。突然,耳边捕捉到皮鞋踏上地毯的声音,很轻微,可是作为狗,她一下子就听到了。 金金狗登时醒了过来,流浪数日的敏感和求生欲作祟,她立即从床上跳下来,扭着屁股控制自己转弯,夹着尾巴躲到衣帽间没用的拖鞋旁边,瑟瑟发抖地将自己藏到那个方方正正的储纳空间里。 门被打开了,她听到一道很低的声音,因为隔着距离和空气,有半句被吞掉了,没听清楚。 金金狗不自觉用鼻子辨别来人,似乎有一些熟悉,但并不在她熟识的范围内。 “……有狗?” 脚步声渐远,又突然地近了。 金金狗怕得浑身发抖,心中求哥哥救求鹌鹑干神救求冻干神救,仍然无法阻止那道脚步声停在自己跟前。 她看到一双皮鞋,一眼望不到膝盖的长腿,紧接着,她就被拎住后颈皮捉了起来。 入目好大一张英俊的、看得出岁月痕迹的帅脸!让金金狗看看……嚯,不是她哥! 金金狗立即尖叫着扑腾起来,张牙舞爪地歪着头乱咬,绷着尾巴护住自己的小腹和私处。 呕呕呕呕欧!呕呕呕呕欧欧! “……”蒋颂捏了捏小狗的颈皮,把它拎到秘书怀里。 “辛苦你了,把这只狗带回去。” 他到盥洗台洗手,温声道:“长得跟哈哈小时候挺像的,稚回应该会很喜欢。如果是平桨捡来的,就放在家里养吧。” 说着,他简单指了指外面,神情平静:“平桨躲着监控带进来的,你明白我意思吗?不确定会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是,尽量别让他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他示意秘书捉一把冻干,等狗乖下来,再放公文包带出去。 秘书很快带着有奶就是娘的小狗离开了。 蒋颂检查电脑,看到背板一角有一点咬过的划痕。他靠在桌边,给李承袂拨去电话: “承袂,孩子走丢的事情好像有线索了,方便来我这里一趟吗?” 蒋颂没有叫他职务上的称呼,有撇开工作,作为长者长辈看他的意思。 李承袂在那头笑了一声,坦然道:“嗯,马上到。” 蒋颂清楚知道自己刚才并未说“这里”是哪里,李承袂一说马上,他就知道,对方是知道裴音深夜点赞的事了。 他等了一会儿,李承袂在管家带领下出现。 “我来时,那孩子已经不在了。不确定电脑是不是她本人用过,得让警察早晨过来调监控看一看。” 李承袂听着,环视四周。更深露重,男人目光从墙边的狗粮包装滑过,抿了下唇,一时间没动。 他来迟了。 他丢狗与裴音走丢是两码事,外人看来全无关系。 他没给金金狗拍过什么照片,走失的事情也一直只是通过警方和找狗团队处理,别人知道他的狗丢了,却不全知道他丢的狗是什么品种,长什么样子。也是李承袂有意为之,避免日后如果裴音变过来,这方面怪力乱神,再出什么纰漏。 所以即便看出这房间里养过狗,他也不能问,问了便是主动关联。蒋颂无法轻易糊弄,个中细节很快就能想通,猜个八九不离十出来。到那时候,裴音就危险了。 李承袂不动声色,到蒋颂身旁看过电脑之后,又重新检查一遍房间。 他来到床边,手熟稔地一探,果然从枕下摸出几块被藏起来的冻干。男人轻轻捻了捻,背过身取出手帕包好,动作自然收进怀里,什么也没有说。 “大概裴音来过。”他走出来,向着蒋颂道:“这件事还是让她母亲知会一下,才比较好。” 第18章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狗 是什么时候开始,两块普通的鸡肉冻干就能哄着自己自主意识全无地跟着走? 她是人,她是人呀。 裴音模糊地回忆做人时学到的安全知识。 不跟……陌生人说话…… 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不孤身一人出门…… 她一边嚼嚼嚼一边思考,直到被从公文包里放出来,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迎接了她。 “好孩子,怎么这么漂亮呀。”耳畔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 金金狗:?! 她仰起头,面容跟雁平桨有些像的年轻女人抱着她,身上有甜甜的香水味,女人味十足。金金狗探出爪子,肉垫摁在一个很软的地方,她情不自禁眯起眼睛,脸冲着对方,狗不停蹄地踩起奶来。 “好孩子,好孩子……”年轻女人笑眯眯地夸她,跟她说话。 狗的天,做狗以来,从没有谁叫过金金狗好孩子。金金狗勤勤恳恳读书,学习网课,一日三餐顿顿不落,永远定点上厕所,没有谁夸过金金狗。 好孩子……这是金金狗能得到的夸奖吗?原来金金狗也可以得到这样的夸奖吗? 四肢百骸涌动着一股名为“感激”的情绪,离家以来,所有的委屈都好像有了发泄倾诉的出处,金金狗呼哧呼哧哽咽,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能够感受到,有一只很纤细的手在轻轻梳理她的头发,从脑袋开始轻轻地抓,捉住她软软的耳朵搓一搓,再往下挠她的脖颈,抚摸脊背,揉一揉她的肉垫,然后顺着尾巴柔柔地摸出去。 狗的天!怎么会有人有如此高超的撸狗手段。金金狗整只狗都展开了,尾巴根酥得要命,露着腚直往女人怀里钻,肚子露出来也顾不上,只管让她多摸摸自己。 欧呜,欧呜,欧呜。 妈妈,妈妈。摸摸我吧。 金金狗感激地朝女人摇尾巴。 雁稚回的心都化了,把小狗抱在怀里,孩子似地哄。深夜堂厅还亮着束灯,她抱着狗慢慢在堂厅踱步,等蒋颂回来。 雁平桨不敢说自己没睡,悄悄把门开了条缝偷听。他听到妈妈极尽宠爱之能事,冲着一只小狗说悄悄话。 “我们小朋友坐车坐累了,是不是?累坏了……噢…噢……乖乖……” “尾巴怎么摇得这么欢呀,小鞭子一样,是不是?小朋友很喜欢这里,对不对呀?好孩子……” “你怎么不叫呀,我们家里有个狗哥哥,从小就特别爱叫。哎呀,叫了,真乖……”雁稚回低头亲了亲怀里小狗的脑袋。 “可爱宝宝,我看看是弟弟还是妹妹?…妹妹呀,那我们改天买条小裙子衣服穿好不好?”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7节 “你就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明天把哈哈牵过来,你们认识一下,好不好?” “以后我们就跟哥哥一起去江畔散步,好不好呀?” 哥哥? 金金狗望着她,不同意地“欧喔”了一声。 她有哥哥,她已经选了最好的人做她哥哥。她哥哥以后也可以牵着她去江畔散步,如果做不了妹妹,她就永远做一只米格鲁猎兔犬陪在他身边。 金金狗放开喉咙嚎了两声。 雁稚回听出她不愿意,坐到沙发,轻轻地掬着小狗的脸,搓她松弛的嘴皮: “宝宝,你怎么不愿意呀?阿姨家里的哈哈哥哥很好的,哈哈哥哥小时候跟你长得特别像,喜欢迎着车窗吹风,吹得耳朵都翻起来……等天亮了,就带你去看看它,好不好?” 金金狗不舍怀抱温暖,趴在她小腹上,欧欧叫了一声。 雁稚回亲了亲小比格犬的耳朵,把它举起来慢慢左右晃。小狗上半身与下半身不同步,屁股总是慢半拍,她笑着陪它玩,直到平桨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摸摸从房间里出来,跟妈妈要狗摸几下。 金金狗朝他呲牙。 雁平桨挠头:“它怎么总是不亲我呢?我对它很好呀,我担心爸不喜欢它,还带它去开房,给它定景观套……” 雁稚回笑着说:“还小呢,大一点就好了,我们小朋友最亲人了,是不是?” 她摸得太舒服,金金狗眼皮又慢慢耷拉下来。雁稚回见状,取了张毯子给腿上的小狗盖好,道:“平桨,给它想个名字吧?” 雁平桨就问:“是爸爸带回来的,它要姓蒋吗?可它是我先发现的,是不是该姓雁呢?” 雁稚回道:“可以不取姓嘛,只起名字就可以了呀。” 平桨不肯,就道:“我都有t姓的。” 雁稚回看孩子瘦瘦高高站在沙发边,十六岁不到十七,已经很英俊,心里感慨,就问他: “那你想跟妈妈姓吗?还是像别的孩子一样,习惯跟爸爸姓呢。” 雁平桨半蹲在妈妈腿边,轻轻戳小狗熟睡后耷拉的耳朵,悄声道:“我才不跟我爸姓呢,他的姓不好听,和我的名字搭不上。” 雁稚回摸了摸孩子的颈发,就此发散思维,道:“那如果是跟爸爸姓,要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蒋……让我想想,蒋禄鋆?” 她笑着说:“那是个很满的名字了,不如平桨,平静安定的,我们对你的希望就这么多。” 雁平桨哼了一声:“那我也要叫雁禄鋆!不跟我爸姓,他今晚看我跟看仇人一样,好像我欠他什么似的。” 雁稚回笑出声,揉乱孩子的额发,俯身看着他的眼睛,道:“爸爸也很辛苦的,只是年纪不一样,你还不明白。上次早恋的事情,不就是这样嘛。” 雁平桨顿了顿,声音小下去:“我也还没恋呢……” 母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秉烛夜话的气氛里,雁稚回道:“这只小狗就叫鋆鋆,怎么样?” 她在手机上打字给孩子看。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雁平桨指着「鋆」问。 “金子。” 雁稚回说着,垂头检查小狗的耳道卫生,轻声道:“我们狗狗小朋友的耳朵亮亮的、油油的,可不就是金子吗……” 梦中的金金狗:qaq嘤。 这天上午九点,李承袂满身冷气到公司开会的时候,金金狗被雁稚回带到了父母家中。 哈哈平时都养在这儿,金金狗甫一下车,就闻到浓烈的同类气味。 她小心地跳过门槛进去,循着气味走进屋内,就看到远远的博古架下面,有一条中型老年犬卧在那里,是条公狗,和她一样有对称的脸毛,优美的黑背,棕色的耳朵,漂亮的白色尾巴尖。 这应该就是雁阿姨说的,她的爱犬哈哈了。 金金狗摇着尾巴靠近,怯怯地跟他打招呼。 欧欧…… 哈哈望了她一眼,中气十足、无比标准地“wer”了一声,严肃道:“力微,饭否?!” 快哉快哉!雁阿姨家养的竟然是一条古风老狗! 金金狗顿时目露敬佩,扬起脑袋,洗耳恭听。 欧……! “您叫得好标准呀。”她真心实意夸赞。 werwerwerwerwerwerwer!! 哈哈正义凛然道:“小友稚龄未长,来日方长渐悟便是。且不必拘泥于章法标准,当务之急,乃秉持吾辈犬种之抖擞意气,一往无前才是!” 狗的天,仙风道骨!金金狗立刻立正,见哈哈鼻子动了动,精准地看向雁稚回,撒开四蹄窜过去,自己也“欧欧”一声,兴高采烈地跟着哈兄朝雁稚回献殷勤。 一时间堂厅里犬吠不停,雁稚回蹲下来迎接,竟然哭了。 她有点记不得哈哈有多久没叫得这么大声了。毛孩子老了,爱躺着,趴着,腿脚爬不了几级台阶,叫她都得省着点儿嗓子。 明明她结婚那天,哈哈还是一只能跑能跳,能衔着婚戒盒子陪她吃雪糕的小朋友。 雁稚回抱着哈哈,使劲抚摸它的脖颈,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叫得真响,叫得这么好……” 金金狗仰头看着,望见哈哈温顺地望着雁阿姨,一下一下地舔她的脸。 哈哈是一条年龄很大的比格犬,身上有疾病的气味,看在人类的眼里,已经老态龙钟。但当它再“werwer”地叫出声的时候,金金狗听出,它在叫妈妈。 wer wer! 妈妈,妈妈。 金金狗乖乖蹲在旁边,朝哈兄摇尾巴。 哈哈余光里望见她,善解狗意通情达理,一只腿朝一旁让了让,给金金狗留出个感受怀抱的位置。 后者立即甩着尾巴埋了过去。 阿姨的怀抱是软的,是香的,是热的,金金狗听她啜泣的声音,突然想到自己的哥哥。 哥哥会找她吗?说不定她走了以后,他也找过她呢? 对小狗来说,主人的怀抱是独一无二的。雁阿姨的怀抱再温暖,对她来说,也仍跟哥哥的怀抱不一样。就像对哈兄而言,只有雁阿姨才能被它叫妈妈。 哥哥的怀抱里,有她一直想要的那么一种东西,很不相同,金金狗不知道——甚至裴音不知道,这种很不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但她知道很多人固执死板,钻牛角尖,甚至不撞南墙不回头,就是为了追求那么一种很不一样的东西,为了这种东西,人可以飞蛾扑火,螳臂挡车,只要获得了那么一样东西,再多再多的苦,都会瞬间变成甜。 所以她想,她还是不能离开李承袂。雁阿姨有自己的狗,她则或许,只能做李承袂的狗。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狗。有位大作家似乎曾经写过这样的话。 世界上有很多动物,贪睡的猫,跑酷的狗,变蛤的雀,恋爱的犀牛。她想回到拥有她的人身边,无论是作为什么身份,至少要到他的身边。 金金狗在雁稚回为他们两只狗做狗饭的时候悄然离开了。 临走前,她灵巧地跳上桌子,把从花园咬来的黄色风信子叼到雁稚回的手机旁边,还沾了点儿垃圾桶旁不小心滴落的胡萝卜汁,留下个歪歪扭扭、半生不熟的小狗梅花爪印。 叔叔阿姨,平桨,哈兄,我还是决定去找我的哥哥了。谢谢你们,后会有期! —————————— 与此同时,刚开完会离开公司准备去蒋家要狗的哥哥:人遛狗!还是狗遛人! 还是哥哥: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第19章 我的哥哥 小蝌蚪找妈妈,金金狗找哥哥。她吃饱了肚子,扬着尾巴,舒展地走在路边,春天的风里。 一辆七座中巴车不知什么时候跟在身后,周围车来车往,裴音本就是人,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她满怀希望,真诚友善地走着,直到突然被身后探来的大掌攫住,整只狗被一把捞起,粗暴地塞进车内。 在此之前,她还在构想找到李承袂之后,兴高采烈扑进他怀里的景象。 金金狗当场吓得失禁。她拼尽全力地叫喊,小狗的叫声短促凄厉,路边坐在电瓶车上玩手机的孩子愣了愣,抬起头。 - 晨会李承袂开得很没耐心,他看着下属汇报,屏幕上ppt已切了两页,男人依旧维持刚才的姿势,手中捏着钢笔,笔尖稳定地、轻轻地点着纸面。 杨桃走进会议室,俯身递给他一份文件。李承袂屈指示意她靠近些,垂头签字,边签边低声道:“车备好了么?” 杨桃点头,注意到老板手上之前由狗咬出的伤口,已经完全看不出了。 她请示对方的意思:“我现在跟蒋董约时间?” 李承袂想了想,摇头,抬手示意她先走:“不急。” 杨桃很快离开,李承袂即便走神还是分了心思在听会,提了几个问题,高管间确定方案,见李承袂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确定boss到底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落地窗外江面涟涟,李承袂放下钢笔,几秒钟后,他点头道:“可行,按这个方案拟了文件审批,正常走没有问题。到下月末,对应部门的庆功会可以办得大一些,我最近有个人安排,就不参与了。” 谁都知道去年年会酒会,产品部有人喝得太过,向李总碰杯时边喝边痛哭。后来只要涉及这种场合李承袂露了面就走,也没人再敢主动邀请他来。 眼下这话由他自己说反倒方便下级,气氛短暂凝滞后又很快轻松起来,晨会有惊无险开完,李承袂在簇拥里离开回到办公室,却完全无感方才那些业务。 他站在窗边俯瞰江面,鸽子飞舞如同噪点,李承袂觉得自己像个即将迎接人生里第一只宠物的孩子。 那种七八岁的,被父母许诺放学回家就能看到一只小狗小猫,很容易满足的孩子。 他要怎么把她带回去才比较合适? 李承袂矜持而刻板地思考着面对裴音的表情。 “先生。”杨桃敲门进来。 李承袂没有回头,垂头摘表,准备到里间换一件衬衣:“怎么了?” “裴女士来了。”杨桃低着头。 李承袂解手表的动作完全没停。 “让她在会客室沙发坐,”男人语气淡淡的:“我等下过来。” 大概裴金金要再在期待和渴望中等他一会了,因为他得再挪出半个小时的时间应付她母亲。 所幸狗在蒋颂那里,虽然没回家他就无法放心,但至少有底,知道她去了不会受苦。 李承袂走进休息室,对着镜子脱掉衬衣。新换的衬衣领口喉结遮不完全,他审视地摸了摸脖子,又加了一件半领内搭。 今天早晨,裴音疑似有消息的事情已经传遍全校。学生之中引发讨论自不用说,裴琳同一时间从警方那里得到消息,不顾李宗侑t劝说,直奔公司总部来找李承袂。 等了十几分钟,李承袂平静地在她对面坐下,一贯的审视人的姿态,眼神傲慢冷淡,跟他母亲生前一模一样。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8节 裴琳脸色有些发青,气场叫这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压着,一时间竟不敢说话。 “有什么事?”李承袂道。 裴琳张了张口,缓缓地说:“警察说,金金昨晚突然用柏悦套房的电脑登录账号。但核实之后,那晚酒店根本没人住,她同学的父亲早晨过去,管家也说没有带人进去过,只能说是意外,网络异常导致的误会。” 她看着李承袂没情绪的脸,声音逐渐尖锐起来:“现在他们都说金金早就死了,她的鬼魂昨晚到过那里,……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你……” 像自欺欺人,但冥冥中裴琳总有一种感觉,裴音走丢与李承袂脱不了干系。 “你把她藏在一个地方了? 是不是?否则你早上明明也过去了,为什么不和我说?我是她妈妈啊!” 李承袂很平静:“你也说了,你是她母亲。她什么德行你应该了解。” 他抿了口茶,心平气和地说:“裴音如果死了,一定会寸步不离跟着我的。” 裴琳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那种事绝不可能……”她低低地、咬牙切齿地说。 “我没有说可能,事实上,也的确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李承袂撑着头,笑了笑:“不过我很好奇,你说的不可能,与母女的心愿只能实现其一,有没有关系?” 他笑起来真像那女人,那个傲慢的、病恹恹的、不可一世的美丽女人…… 裴琳几乎有点面容扭曲了。“什么意思?”她问。 “如果我可以答应这两种愿望中的一个。”李承袂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话。 裴琳的心不受控制地提起来,眼下,颊肌稍微偏上的位置痉挛了一下。 发自本能的念头早已经在脑中浮现,她是母亲、长辈、家长,当然是她说了算。她嫁进来也能给女儿好日子过,金金还小,还是孩子,不该有那么多念头,自是要听妈妈的。 这一切尽收眼底,李承袂轻轻嗤了声,盯着她的眼睛: “有时候我不禁要想,如果裴音是父亲的孩子,是不是你还会主动把她送过来,让她住在我这里。我想想,理由就是……跟同父异母的哥哥打好关系?” “你很爱护她?似乎不见得,她走丢后你才知道这么大的女孩子住在别人家有许多潜藏的危险。或者你很信任我?似乎也不见得,毕竟你一直不依不饶认为我有某些变态的爱好。” 血缘最坚固,可是很不幸,她名叫裴音的女儿身上并没有这副脊骨。 李承袂站起身,不耐跟她再费口舌:“你真爱护这个孩子吗?这件事上你似乎跟我父亲也没区别。这个角度来看,你们确实般配,可惜无法结婚。” 他冷冷地、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唇角。 李承袂的嘲讽令裴琳怒火攻心,她在男人身后喊: “至少我不会借着教训的方式欺辱她!她才多大,她只会以为是哥哥不喜欢她,却根本不知道那玩意能让你满足成什么样!” 李承袂离开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周身尽是寒气,盯着裴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满足什么了?” 很突然地撕破脸,裴琳的嘴唇颤抖着,语无伦次地骂他:“畜生……” 真是让他大开眼界,生出小畜生的人站在这里骂他是畜生。 李承袂想起那叠材料,心道裴琳果然半推半就把少女的臆想当真,要往他身上泼脏水。他怒极反笑,将要开口,杨桃匆忙推门进来,神情紧张。 “先生,出事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裴琳:? 她下意识噤声,只看着杨桃,等反应过来,李承袂已目不斜视从她身旁经过,大步离开。 杨桃飞快地帮上司拿了外套跟上去,办公室外面,乌泱泱一群人也跟着走,有人进来,客气地请裴琳离开。 她这才发觉身后一片冷汗,李承袂刚才的眼神冷得可以杀人,裴琳不禁开始怀疑,难道那些话,不是真的? 镇西,a市最大的宠物市场。 明面上都是卖宠物,来往交易体面干净,然而有的毛孩子去了和蔼的人家得寿终正寝,有的毛孩子被死神挑中,才几个月大就送进锅汤。 开车到这里要一个多小时,路上李承袂一直在跟警方通话,他说话很少,只是听着,做必要的应答。 有孩子报警,说看到宠物狗在路边被狗贩子捉走了。那孩子很聪明,知道记下车牌号,民警调出监控一看,小小的黄鼠狼似的一团,正是前阵子西山片区学生失踪案同期走失的狗崽。 裴音遭狗肉贩子绑架了。这是李承袂一通电话打完后得到的信息。 幼犬被偷大多是转手卖个价钱,不会立刻就杀。距离孩子报警三个小时,不知道裴音还在不在这里。 她如果出了什么事,也只有他能来负责任了。他可以为她负责任,却无法替她承担后果。 他不确定这后果可以严重到什么地步。对一只小狗来说,最严重的后果,就是生命。 李承袂寒着脸下车,放出视线粗略一看,就见到很多只跟金金狗差不多月份的比格犬捉着笼子栏杆大叫。男人顿觉头疼,焦虑瞬间翻了一倍。 “都买下来。”他干脆示意杨桃:“都买下来,如果现场找不到,买回去再核对。” 养这些狗一辈子对他来说很简单,但如果因为粗疏错过这次机会,他就真的不能确定,日后是否可以找到她了。 李承袂径直往前走,一只一只看过来。他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真怕谁快他一步,把裴音买回去,接到更远更难找的地方。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一个孩子,一个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出事。 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市场边处有人杀鸡,令附近不少幼犬惊惧颤栗,叠抱在笼子角落。李承袂不得不上前翻找,杨桃带着人手跟随结账。 大概走到市场中部,最脏最乱的位置,男人突然注意到一只不安分洗澡,拼命在盆中翻腾挣扎的幼犬。 四周弥漫着一股排泄物的臭味,那只狗脏得李承袂几乎无法确认品种。 它看起来很惊恐,嗓子哑了还在尖叫,不肯安静下来。水盆后面,中年男人在逮着狗清洗,言语间十分不耐烦。 李承袂看得出来,它怕水更怕摸,仿佛与生俱来的胆小,尾巴瑟瑟发抖夹在腿间,耳朵在挣扎间内翻出来,一身毛发全炸起来。 李承袂盯着它,脚步放缓。 他看着那两只泡在水里的耳朵,仿佛视觉抽帧,眼前,黑色的发丝温温柔柔地在水中浮动。 ……裴音似乎是有很长的头发,似乎是这样。十七岁差几个月才十八岁,跑起来马尾四处扑腾,带着一串噼噼啪啪的静电,像条没完没了的围巾。 李承袂的眼神变了。 他几步上前,把小狗从盆中径直抢过,拎起来抱进怀里,手掌用力抚开脑袋上的泡沫和流水,捋干耳朵。 嘶哑的尖叫声消失,四周的人都看过来。那只狗进了怀里就不叫了,屁股和尾巴失禁的痕迹只是勉强洗掉,仍然臭着。 李承袂什么都没说,他轻轻拍着狗身狗脑,接过秘书及时递来的毛巾,细致地给它擦脸擦身体,露出原本对称的开脸,黑背,棕耳,白尾巴尖。 怀里瘦瘦小小的狗身体正不停地发抖,胡须一下一下地打颤,那双很圆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眼眶有擦不干的湿意,正随着注视的动作,源源不断地浸出来。 李承袂一顿,后知后觉意识到,它是在哭。 她在哭。 裴音在哭。 第20章 吃苜蓿的妹妹 好想死。裴音绝望地想。 哥哥来救她,来找她了。 她本来想吃得饱饱的、圆圆的,漂漂亮亮地见他。可真的见到他,她却脏脏的,臭臭的,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净地方。 那个偷狗的坏人把她塞进集装箱里,还扯她的尾巴,按着她的脖子强行洗她,让她喘不上气,在狗堆里炒栗子一样翻腾,应激到四肢僵直,觉得死神近在咫尺。 早知如此,还不如那天就从雁平桨的书包里跳出来……她虽然憔悴,却至少体面。 金金狗无声地望着李承袂啜泣,鼻子湿漉漉,眼睛湿漉漉,一身皮毛湿漉漉地黏着,像秃秃的干巴巴的小老头,肚子只剩下一点儿早晨雁稚回喂给她的玉米汁。 李承袂有洁癖,住进他家的第一天她就知道。 他最讨厌不干净,最讨厌丑,书房整壁黑檀木博古架,一本书叫她放错了位置,他都会精准地发现并调整。 这样的人,会愿意要一个脏得认不出的妹妹吗?会愿意要一只丑得认不出的宠物吗? 他怎么会想要她,人最不可能有的狼狈情景她正遭遇,人最不可能出现的丑态她正维持。她弄脏了他的手,他的衣t袖,他的面子。四周那些目光她最敏感,大家都不相信,李承袂到这里,是为了找一只不断散发臭味、应激危险的大耳朵狗。 现在他把她的脸擦干净了,又擦了她的脖颈和脚掌,微微压着眉,低头给她擦了屁股。 他让女秘书查最近的宠物医院,带人把刚买下的比格幼犬群送去检查身体,做好记录;又让男秘书留在这里,跟那个偷狗的坏人追究责任,联系警察和律师。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完这一切,说话的时候,正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用完的脏毛巾丢到桌上。 然后,他轻轻捏住了她的后颈皮,将她微微提离臂弯。 裴音哽咽起来,闭上眼接受命运。 …… 李承袂把她揣进了衣服里。 沉实的暖意和香气与黑暗同时袭来,驱散了所有为不体面引发的局促自卑。没有弃她如敝履,正相反,哥哥的西装在这一刻成为她的襁褓,最安稳的屏障。 他的大手隔着衣服,有力而轻柔地托举她的屁股和尾巴。 裴音——裴金金狗泣不成声,应激后的尾巴在西服里仿佛木棍,一摆一摆地坚持甩着。 她用爪子扒紧李承袂的衬衣,埋在他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肯、再也不要离开这个人。 - 回家路上,李承袂将手给狗玩了一路。 杨桃先前安排完人手,此刻坐在副驾,目光通过后视镜,时不时落在总裁那只黄金右手上。 小狗送到医院,经医生检查没问题后抹了香香冲澡,泡沫洗掉又是一个萌物,只是因为流浪有些营养不良,看着提不起精神。 走丢这么多天,只是有上述小毛病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杨桃看它一声都不叫,只抱着李承袂的手殷勤地闷头舔,从手背到掌心,全舔过一遍,而后才抱着手指,用犬牙轻咬男人的指腹与关节。 对此李承袂只是偶尔看几眼,全然不管不拦。 他撑着下巴注视窗外,脑中还是不久前,落魄可怜狗脸上那双流泪的眼睛。 如果说有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一种涉及亲缘的情谊,那应该是方才。 那双眼睛里的,掺杂了敬慕、感激、喜爱与思念的浓烈情绪,在被李承袂准确捕捉的瞬间,也在他心里定型成像,几乎升格为一种幸福,远甚皮肉快感。 几天后去见心理医生,他曾再度提起这一刻的感受。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童年,”李承袂轻轻揉着额角回忆:“母亲难得想要关心,看我总是一个人,承诺买一只半大的鸭子给我,作为玩伴和礼物。那天放学路上,我中途要求司机停车,拔了一把苜蓿装在衣服口袋,想当成新朋友到来的第一顿晚餐。拔下那把苜蓿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与此刻同样的感觉。”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9节 医生问道:“所以那只鸭子是你的第一只宠物?” 李承袂眼神淡淡的,口吻也是:“不,回家后,什么也没有,甚至母亲也不在。管家说她在路上接到父亲提出离婚的电话,于是一切都为这段婚姻让步,包括她的健康。两天后,她生命里最后卧病在床的八年开始了,我被家族送到东京生活,再没想过那只或许喜欢吃苜蓿的鸭子。” 医生用转移话题的方式遮掩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尴尬,他道:“所以这种感觉其实是很难得的。” 的确难得,因为李承袂颔首认可了这个判断:“嗯。” 医生笑着道:“你说到这种感觉时的状态,与平时很不同。如果要我形容的话,我会用两个字。” “什么?”李承袂抬眼。 “正常。” 李承袂看着对方。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就是正常,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情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医生的肢体语言温和而开放,带着某种鼓励暗示。 “如果你真的认为有必要调整自己的冷淡状态,那我的建议是,多去体会这种产生感觉的时刻。” “生命中……仿佛有什么重要角色登场的时刻,仿佛未来要用上百次去回味体察的时刻。你要学会去感受这种时刻。” 此刻,李承袂望着窗外的楼群,已提前实践着这种办法。 心中无意识地反复体味刚才捕捉到的“幸福”,他感到手指被咬得很痒。 “金金。”李承袂简单叫了一声。 小狗立即抬头,尾巴高高地竖起来。她紧紧地靠在他手边,依偎着他。 李承袂缓缓弯起眼睛,取出手帕巾擦干手掌,轻轻捋了捋金金狗重又变得灵活的尾巴。 它尾巴的手感真像一支芦荟。 视线内,花狗轻轻哆嗦了一下,而后“咵”一下躺倒,在李承袂有些惊讶的眼神里,一点一点翻腾出小腹,展着四蹄,湿漉漉地望着他。 她张着嘴,用是个人类就能听出在撒娇的声音呜嗷着叫。不吵,断断续续的,很可爱。 李承袂端详着它,尝试着轻挠小狗有些瘪的肚子,从一旁拿来小零食,掰碎了沾在指腹,一口一口喂给它吃。 ……然后他就看到,金金狗哭得更凶了,泪沟变成湿湿的一线,鼻子不停抽动着。 呜呜呜欧欧欧欧……她呜呜咽咽地说。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李承袂皱了皱眉,低下头,托起狗脸问她:“什么?” 呜呜呜呜欧欧欧欧欧欧欧……她呜呜咽咽地哭诉。 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特别特别特别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哥哥,哥哥……你为什么那么久都不来看看我? 男人本来听不懂狗语,可她那双眼睛完全能把情绪传达出来。 他按了按金金狗的嘴巴,小狗的牙也是小小的,像一排零散的米粒。一段时间不见,她看起来稍微大了一些,长了一些。 李承袂探手按了按她的犬齿,把嘴皮边上的零食屑塞进去,轻声道:“裴金金,真是好本事,自己甩着脑袋跑出去,反倒怪起我了。” 狗吃东西的动作霎时停下,似乎连嚼咽都忘了,躺在他身边抻着四蹄,呆呆望着他。 裴音面红耳赤地确信,脑袋里正在发出开水壶一样的声音。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哥哥叫我了,不是金金,是裴金金! 裴金金,裴金金……哥哥叫我裴金金,哥哥不是在叫狗,是叫我呀!!!!! 她不自觉地用后背疯狂磨蹭真皮座垫,整个狗拧来拧去,因为消瘦,显得有些滑稽。 李承袂撑着头看她,手掌覆住金金狗温热的花斑肚子,慢慢地、迟缓地摇了摇。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金金狗疯狂地摇起尾巴,竭力用脑袋拱李承袂的腿侧。 李承袂感到很放松,不觉靠在靠背,把金金狗抱到腿上,拆了一块猪鼻冻干。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金金狗眼神直直地扑了上去。 手被扒住狂啃,李承袂想起裴音做人时候,想起她做狗前最后一个晚上发生的事,轻轻叹了口气。 “别当成之前,知道么?”他放低声音,不痛不痒地警告:“和那些没有关系,我只是喂狗。” 狗摇了摇尾巴,表示知道,继续抱着他的手狼吞虎咽。 李承袂垂眼看着,没计较她舔食物残渣时弄脏了自己的裤子。 他只是想,他好像知道要怎么养狗了。 并且终于不是再一次将苜蓿丢进垃圾桶里,终于他对“玩伴”的期待没有落空。 相隔十几年岁月,那个愿意收下他礼物的小家伙有了另一种叫法。 妹妹。 第21章 当我们谈论妈妈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一) 跟着李承袂的脚步,流浪月余缩水一圈的金金狗扭着屁股,重新昂首挺胸地走进家门,神情骄傲,如同授勋。 金金狗大王又回来了!她荣耀地在心里呐喊。 喔欧欧欧欧欧欧! 从今天起,这个漂亮的大院子小花园,这条延伸到外面的车道,这个气派的房子,都是金金狗大王的领土。 金金狗大王可以随便乱跑乱跳,逞强凌弱,狐假虎威,沾花惹草,而没有任何人狗能来质疑金金狗大王。 是伟大的主人哥哥救回了她,并认可了她在这里的地位。狗狗教中如果论功行赏,金金狗大王当享太庙! 喔欧欧欧欧! 金金狗要跑,要跳,要触碰一切未知与不可及。 喔欧欧欧欧! 金金狗要做一条天狗,吞月吞日,吞星球吞宇宙。 喔欧欧欧欧! 金金狗是月的光,是日的光,是一切星球的光,是 x 光线的光,是全宇宙的 energy 的总量! 金金狗要飞奔,要狂叫,要燃烧,要如烈火一样地燃烧!如大海一样地狂叫!如电气一样地飞跑! 引:郭沫若《天狗》 喔欧欧欧欧欧欧欧! 她踩着沙发引颈高歌,哞欧声连绵不绝,直到一本天书般的练习册,被冷酷无情地丢到天狗面前的茶几上。 ?! 李承袂在沙发坐下,把住前t肢,用覆住肚子的抱法捞起比犬放到腿上,抚了抚狗不安分的大耳朵,边翻练习册边道: “好了,裴金金,现在我们来看一看,跟学校里正常上下学的高三学生相比,你落下了多少复习进度。” 他垂着眼睛,说的很心平气和,手轻轻搭在她后脖子那里: “做狗做得很高兴?忘了自己马上十八岁,还要读书学知识,作为学生参加高考。” 狗的天! 满十七岁半减十七,她不该是才三个多月大吗? 金金狗惨叫一声,睁大狗眼,看着眼前写满密密麻麻题目的卷子,有感这一切都变得离她好远,连带着十七年半做人的经验,都在慢慢变远。 怎么能给她看这种东西? 她就做一只吃了睡睡了吃的宠物不好吗? 她想从哥哥腿上下去,李承袂岿然不动,捏着她的颈肉压制住她,硬是把那本厚厚的练习册翻完,才往后靠在沙发上,把她提转过来,对着自己。 “刚回来,这几天先养养身体,我找了人帮你变回来,但一时半刻也来不及做,所以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说这件事。” 李承袂说着,看手底下狗扑腾四肢,显然不是特别喜欢悬空的感觉,就放下了她。 金金狗甩了甩脑袋,发现自己蹲坐在哥哥小腹上。 身下很坚实,体温的热隔着衣服,源源不断感染她的屁股毛和尾巴毛。 噢……噢…… 她呆呆地抬起爪子摁一下,又换只爪子摁一下。李承袂淡淡看着她,手指简单撑着额侧,没有说话。 他的腹肌很硬,隔着衬衣,里面的中领内搭薄衫,还是觉得硬。狗毛柔软,毛里就是肉,她没有穿狗衣服,光着屁股坐在这里,又羞愧又不安。 金金狗大王……不…金金狗……不……裴音,手脚烫着似地收起来,缩成狗狗祟祟状,靠屁股用劲,整个人使力往后挪。直到从他腹肌上撤退,她伏在他腰下腿上的地方,乖乖趴好,笨拙地踩奶散发爱意,试图讨好他。 不是故意坐到哥哥身上来的。 是……是不小心的。 扁扁的狗爪子推一下,按一下,又搡一下,如此反复循环。 李承袂很轻地动了下眉头,他先是抬了抬膝,分开腿,然后再将金金狗从胯上不轻不重地拨下去。 “是没心眼,还是心眼太多了?别蹲在这。”他低头看着她道。 裴音怔了怔,又仰着脖子望了一眼,才明白哥哥那么说话的意思。前车之鉴,她狗身体中胀红的魂灵和精神很快吓得苍白下去,知道李承袂很厌恶这种接触,遂小心地望着李承袂,露出一圈巴巴的眼白。 李承袂慢慢地揉着她的耳朵,什么也没说。 金金狗动了动腿,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从李承袂身侧爬上他的胸口。 那双圆圆的狗眼睛中情绪闪烁,李承袂暂时无法辨别清晰,只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躲。 几秒钟后,金金狗喉咙里发出一声嘤呜,撒娇意味。她踩了踩他的胸口,就乖巧地下去了,仰头看他两眼,复又蜷回哥哥腋下,身体与胳膊形成的三角空间。 今天金金狗吃得非常好,新鲜的蔬菜水果,香香的鸭肉牛肉鸭胸肉,还有无限量供应的最爱——美丽的猪鼻冻干。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0节 现在金金狗只要在负一层储物间看到那个有猪鼻子logo的箱子,都会情不自禁地流口水。 什么时候再见史宾格狗哥、哈兄呢?金金狗边吃边想。每一只狗都应该来尝尝美味的猪鼻冻干! 幼犬不知道饱饿,只管要吃,李承袂原本没有喂她很多,但狗趁他不注意,叼了好多只猪鼻冻干到狗窝里,全藏在毯子下面。他一走,就抱着咬开包装,仔仔细细地把玩品味。 饿狗乍食要出事,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医生口中还算健康、只是肠胃有些敏感的金金狗开始拉肚子了。 李承袂被那股气味吵醒,他睁开眼,面无表情躺了一会儿,长长叹口气。 他坐起来,看向沙发后面的那个隔断角落。豆腐狗砂盆里,果然有一团暗暗的影子蹲在那里,焦虑地蠕动。 见哥哥醒了,金金狗耷拉着耳朵,朝他羞愧地叫了一声。 不是故意的…… 床头灯被打开,李承袂起身先处理狗砂盆,然后带狗到浴室,用温水冲干净狗腿狗脚狗屁股,把她洗干净,再抱着狗坐在床边,拆了包母婴用湿厕纸。 “饥一顿饱一顿的,肚子不饿出问题才怪。” 李承袂一边轻声骂她不记教训藏这个冻干那个冻干,做狗比做人还要贪,一边掀着她芦荟似的尾巴,偏着头,仔仔细细给她把狗屁股擦了。 他上次骂她,是她咬他的时候。 上上次骂她,是她不小心碰到他。 上上上次骂她,是她偷了他前妻送他的笔帽,又躲在卧室门口偷听。 每次都凶,都严厉,但没有哪次是这种语气,让她觉得有什么在给她兜底,哪怕挨了骂也不会能离开他。 裴音仰着脑袋怔怔地看李承袂,觉得哥哥真像妈妈。 不是她妈妈裴琳,而是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概念:妈妈。 她小声欧喔了几声。 哥哥……哥哥,妈妈。 李承袂抬目瞥她一眼,听不懂,所以没说什么,只给了她屁股一巴掌,然后去把沉甸甸狗窝里藏的小零食全部抖了出来,坐在床边给医生打电话。 她拉肚子拉得太严重,狗吃药想必与人不同,还是带去看看医生。 这些事情李承袂还是选择自己来,如果裴音被别人带去看病,因为太过着急说话去抢了谁的手机打字,他要善后,就比带一只狗看病、洗澡来得麻烦得多得多得多。 他给秘书联系的宠物医院打电话:“您好,明早方便带狗体检吗?” 男医生的声音很年轻:“当然可以,您方便说一下,狗狗名字是?” 李承袂按住狗脑袋,又打了她屁股一巴掌,道:“金金。” 金金狗立即仰头,高兴又骄傲地叫了两声。 “可以的金金家长。” 金金狗激动得狂舔李承袂的袖子。它望过来的眼神—— mom loves me. 她的眼神看起来是这个意思。 李承袂皱眉,但没再刻薄地教训她,只是说:“去擦一下嘴,口水流得好脏。” 裴音乖乖地扭着屁股从他腿上离开了。 那边医生也在笑:“最近天气暖了不少,但早晚还是冷,毕竟倒春寒嘛。过来的时候,给小狗穿件衣服比较好。比格犬的毛很细很密,但保暖上,到底不如长毛狗。” 李承袂嗯了声,看着远处埋在毛巾里擦脸的金金狗,她的屁股毫无羞耻心地露出来,尾巴高高抬着,完全是狗的做派。 他又想起前夜,裴音看见卷子练习册时的表情。 裴音是不是忘记她其实是人了? 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她还会记得做人是什么感觉吗? —————— 看医生,哥哥看完妹妹看 第22章 当我们谈论妈妈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二) 李承袂看着身前的小狗。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东西吸引,从他身边跳下去,横着脑袋跃跃欲试地盯着他的裤脚看。 李承袂确定,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压制着裴音的狗格,她一定会张嘴咬住,然后随机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拖。 成人世界与孩子的世界不同,不仅是法律层面,仅仅就影视这些文娱领域,儿童也是需要慎之又慎的话题。 李承袂看着面前还不及自己膝盖一半高的狗,微微抬脚掂了掂它的肚皮。 狗很听话,躺下依偎着他的脚腕,在脚背上打了个滚,栽到地毯上也不躲,耳朵盖住一只眼睛,就这么笨笨地看着他。 李承袂看得直摇头,又谨慎地想,既然儿童如此,那么儿童狗呢? 裴音的年纪固然算不上儿童了,被称为“孩子”虽有些勉强,却已经完全站进“少女”的阵列。可面前的这只小狗才三个多月,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也只有五岁。 李承袂有些发愁。而相比于“发愁”这样的情绪,或许“担忧”的字眼,要更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饿不饿?”他俯身把狗捞到膝上,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手掌却很温暖。 她现在比之前要更瘦,所以他的力气比之前要更轻。 金金狗欧欧叫了两声,挤进他腿面最宽阔温暖的地方,挨着男人散发出淡淡沙龙香的腹下,露出肚皮要和他玩。 李承袂顺势检查了狗指甲。前面带她去医院洗澡时,医生给她剪过指甲。一切都发生在洗澡的房间里,他隔了玻璃看着,并不十分确定剪成什么样。 还不错,他想,并且一时间想不起来,裴音做人时手指是什么样子。 她的指甲是宽而钝的类型,还是瘦而长的?这些细节他没注意过。他从前根本懒得去看。 可现在他记住了,记住小狗的脚就像菜刀拍过的蒜瓣,扁扁的,宽宽的,白色的,毛茸茸的,臭臭的,t软软的,韧韧的,墩墩的,很顽皮的,指甲小小的,钝钝的,松针似的。 裴音也正在看他,这个姿势以人的视角是很亲密的,可她是狗。她看到哥哥的头发是纯然的黑,不掺一点棕色,裴音想起自己的头发似乎,也是这样的墨黑。 她进一步想起,她的头发很长,洗澡时,掉的头发丝总黏在胳膊和腰上。高三她扎马尾,林铭泽坐在她后面,很喜欢在将要下课时拽她的头发。 十几岁的男生装酷时常常看起来傲慢,惹人烦,跟她哥哥很不一样。裴音祈盼地望着李承袂成熟英俊的脸,他面上有一种很平淡的表情,跟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同学都不一样。 熟稔,温和,平静,像妈妈。 裴音想,如果妈妈不认识李伯伯就好了。她们母女就此相依为命生活,也很不错。现在的生活虽然较从前好出不少,可妈妈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 到李承袂这里来住之前,她跟妈妈说过很多次想换一条睡裙,原本的那条穿过两年,水洗到现在,已经稍微有点短了。但直到她到哥哥家来,妈妈也没有买给她。 她的零用钱不是很多,妈妈说零花钱多了女孩子就会着意打扮,就会恋爱。裴音理解,毕竟十几岁孩子的父母防早恋甚于防川。 可妈妈自己明明也在恋爱,她总是忙着跟李伯伯约会,去各种地方,就像裴音忙着黏在李承袂身边一样。 妈妈想要丈夫,她想要哥哥,某种程度上……或许她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裴音有些失落。她不知道自己失落的原因,总觉得很模糊,不能想得十分明确。 “好了,早点休息。”李承袂放下她,示意她回窝里去。 “去狗窝睡。”他推了推淀粉肠。 淀粉肠缩着脑袋不吭声,可怜地望着他。 “别跟我来这套。”李承袂掀了掀唇角:“死心吧,不可能上床和我睡觉。” 他指着床下温馨的鹅黄色狗窝——那简直像个小小的婴儿床。 李承袂道:“上去,那才是你的。” 裴音垂头丧气地从他腿上跳下去了,她趴在床上,嘴筒子扁扁地搭在窝边,一眼不眨地守着李承袂。 深夜,金金狗无声打了几个哈欠,不安地睁开眼睛。她左顾右盼片刻,望到床上被子隆起的弧度,慢慢爬起来,张望好角度距离,努力跃起,跳到床上。 金金狗蹲坐着,凝望熟睡中的男人。 疲倦增添了他的美丽,让深邃冷冽的长相变得很性感。 裴音低下头,小心地舔他的手,从他的身体绕过,趴在他另一边肩头。因为有点紧张,她一直卷着舌头疯狂舔自己的鼻子。 他会不会发现她在这里?但她很想陪着他,永远陪着他。 她就趴在这里,不会乱动一下。 裴音小心地、认真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困意袭来,下坠,下坠,最后闭上眼睛。 当晚金金狗就做了梦。 梦中哥哥变成一头巨大的黑色烈犬,他用湿润的大鼻头拱金金狗的耳朵,在她耳面下呼呼地吹着热气。金金狗试图张口咬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哥哥反咬住她松软的嘴皮。 他耐心地由着她玩闹,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金金狗钻到他身下,躺倒,用脑袋蹭他的腹部,张着嘴跃跃欲试,他才俯下身低吼几声呵斥她,沉重地、缓缓地咬住她的嘴巴,一阵一阵用力深入,直到她呜呜叫着求饶,朝着哥哥露出滚圆的花斑肚皮。 金金狗有些陶醉了。 真想这样,她想。真想一直这样。 她陪着哥哥狗,哥哥狗陪着她,它们永远在一起玩耍、分享食物,再也不分开。 - 雁平桨的心情低落了几天,因为那只很像哈哈幼年时期的小狗,在姥爷家走丢了。当晚他从父亲那里得知,那只狗就是裴音哥哥走丢的爱犬,已在警方帮助下,被主人从狗贩子手里救了回去。 狗原来有主人,难怪那么聪明,他更伤心了。 唯一为这件事松口气的只有蒋颂。 昨晚从酒店回来,雁稚回正抱着睡着的狗等他。那狗才三个月大,怀抱着仿佛孩子。 看到这一幕时,蒋颂几乎有些恍惚了。仿佛时间倒流,回到十几年前新婚蜜月,妻子同那时相比并无太大的区别,下午从学校实验室回家,趴在婴儿床边观察熟睡的孩子,等他回来。 心里一阵阵热,他上前抱住她。雁稚回避着狗怕压到它,亲得断断续续。 “别……别……小狗……”她笑着受丈夫的吻:“您看,它好小呢,今晚让它睡在床上,怎么样?怕它醒过来,看不到人害怕。” 蒋颂也笑,笑着抚紧她的脸,俯身在她耳畔旁说话。 “你要让它看着?我认为不太好。”他低声道:“小乖,我认为它看到了才会害怕。” 他说得很隐晦,不妨碍雁稚回听懂。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1节 女人红脸撇开眼睛,可等蒋颂一说“今晚先算了?”,她又急急转头过来。 算了?怎么能算了? 他们上次做还是月前……他现在很少有这方面的兴致,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算了? 雁稚回咬唇看着他,纠结道:“可是小狗……” 蒋颂从她手里将熟睡的狗接过来:“放到衣帽间,可以么?它如果醒了,一叫我们就能听到。” 雁稚回讨价还价,直到蒋颂说把狗窝放在卧室沙发旁边,这才恋恋不舍答应。 如果让这只狗就此在家住下去,指不定后面雁稚回要怎么宠它。他一点也不希望跟妻子的恩爱变成动物眼里的动物世界…… 蒋颂若无其事地祝贺过李承袂,又淡定地安慰了儿子,在心里祈祷,不要再给这只狗任何走丢的机会。 第23章 金金狗之肚 人兄狗妹就此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金金狗的肠胃敏感,吃药前期还是频频拉肚子。李承袂每周带她去医院复查,人跟狗的不同之处太多,至少对于裴音来说,她非常抗拒做ct。 “裴金金,再这么下去,你屁股就要发炎了。”李承袂淡淡道。 躺在医院的检查台上,毛茸茸的身体下面是隔尿垫,裴金金的爪子叫哥哥捉住,脸搭在他手腕处,睁着圆圆的狗眼睛,露出半圈眼白,被白炽灯、消毒水和冷冰冰的械器吓得瑟瑟发抖。 “别怕,这有什么?”李承袂低声哄她:“金金,只是检查一下。” 医生拿着机器做ct,闻言笑道:“这小狗的名字真有意思,听起来像叫家里的小朋友。” 李承袂嗯了一声,揉着手里的一对蒜瓣爪,轻声道:“可不是小朋友么。” 他轻轻替裴音擦了擦湿润的狗鼻子。 医生一边用仪器滑小狗软绵绵的肚子,一边道: “比格犬是介于小型犬与中型犬之间的犬种,所以这个年纪……我看看,四个月这么大很正常。你看现在网上有的人养的比格犬体型很大,或者耳朵很大,往往是混了巴吉度或者哈利犬猎狐犬的血统。” 说着,他探手摸了摸狗肚子。手上有戴手套,但金金狗仍控制不住地蹬腿,尖叫了一声。李承袂俯身轻轻摸她嘴筒子,半晌才把孩子哄平静下来。 “肠胃问题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好了。女生进入五个月,要开始注意月经发情问题,避免感染。如果没有育种打算的话,可以到时候再来检查,看看是否要绝育。” 发情,育种,绝育。 三个字飞入狗耳,吓得金金狗止不住地连声大叫。 那声音一时间听着真像驴叫,其他科室的医护都止不住地投来视线。各种仪器才取掉,金金狗就连滚带爬地翻身,爬到哥哥怀里,把头往他西服里塞。 呜欧……呜欧……她缩着头叫。 李承袂面无表情地抱住她,道:“抱歉,我的狗胆子比较小。” 从医院离开,他把狗拎出来放在副驾,开车沿车道驶离,缓声道:“你很担心发情?狗都会有这么一遭,况且你做人时这方面难道也一窍不通。” 男人语气平稳,金金狗瞅他几眼,不确定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难道是她多心了……她一边在座位上翻滚一边想。 应该是她多心了。哥哥怎么会阴阳怪气她呢。 今天的狗还没遛,眼下时间还早,李承袂看了眼腕表,开车到江边。春江水暖金先知,刚下车,她就迫不及待冲向江畔。 天气很好,不少市民牵了狗过来。在主人身边狗最会逞威风,金金狗跟一只比熊互相咬了尾巴,又躲在李承袂身后放肆挑衅一条边牧,最后边追李承袂的脚步,边对路过的小鹿犬呲牙。 终于她玩累了,脚步放轻放缓,尾巴慢慢摇着。 水面上全是涟漪,密密麻麻横向陈列,如游鱼渡江。金金狗傲立石上,向涛头立,心中一时间壮怀激烈,千言万语,皆化为阵阵悲鸣。 喔欧——!金金狗的耳朵如同风帆。 喔欧欧欧欧欧欧欧欧!金金狗的嘴皮在风中飞舞。 一只大手探来t,往上掌住狗身最暖和的腹部,干脆地将她捞起,揣进有着冷淡香味的西服左襟里面。 欧?! 呕呕呕呕呕呕呕! 裴金金狗大惊失色,尖叫着扑棱四蹄,直到听见一声淡淡的“再叫”,这才陡然安分下来。 是哥哥。 哥哥来了。 狗变脸比人变脸快得多,她立即夹着嗓子咪咪欧欧地哼了一声。 “稍后我约了人谈工作。不要叫出声,晚上加个无菌蛋。”李承袂开口,抱着她穿过树丛上车。 金金狗用力点头。半小时后,她睁大狗眼,看着坐在李承袂对面的女人。 竟然是林照迎。 裴音从前没见过李承袂和人聊工作,大多是见他打电话。他们大人要做什么事,似乎几个电话就可以完成,少见眼下这种正式的碰面。 林照迎把文件递过来,李承袂倾身接过翻看。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问几个问题,林照迎都很快解释给他。两人在工作上不像生活针锋相对,裴音看着,尾巴慢慢就摇不动了。 她转着圆圆的狗眼睛,上前贴紧李承袂的大腿,偎在他身边盯着林照迎看。李承袂分出心思看了她一眼,见狗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贴着他,遂将注意力回到文件上去。 哥哥离婚之前……跟前嫂嫂的关系很一般。裴音住了一整个冬天,就没见过他们一同过夜。她并未因此就觉得两人不发生关系,而是坚信他们发生关系在她不知道的午夜时分。 裴音看着林照迎细腻的皮肤和妩媚的眼皮。她那道双眼皮的褶痕很深,仿佛眼窝也随之凹进去,是一种很成熟的美。 哥哥愿意跟她结婚,是否因为他在审美上,也偏好这种类型的女人呢? 可连“女人”这个词都离她好远。她要先长到十八岁,再二十岁,再二十五岁,再三十岁……然后她才同林照迎如今的年岁差不多,才有资格说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女人。 他们在说一些她听不大懂的词汇了,什么……s+,战略,百分点。又说一些她隐约曾听过的地区楼盘。林照迎看起来非常熟悉这些内容,他们在沟通上的流畅让李承袂总对她高看一眼—— 狗对人的情绪有多敏感,裴音几乎是立马就捕捉到了李承袂的赞赏和愉悦。 和林照迎这种不费力气的人交流,让他的工作也极为有效率。所以他愉悦,并且对这样的人抱有赞赏。 那她呢? 怎么她乖乖听完网课,费力地用狗爪子按键盘做题,好好吃药的时候,她没有从哥哥身上闻出这种赞赏和愉悦的情绪呢? 尾巴不安地甩着,过了片刻,裴音才意识到心里这股酸涩涌动的情绪是嫉妒。 她的认知中,“嫉妒”是一个很不好、很负面的词。新时代中学生要阳光积极向上,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情绪呢…… 裴音趴在沙发上,默默地不作声了。 林照迎早就注意到了李承袂的爱犬,圈子里早传遍了,李承袂离婚后喜欢上了养狗,走到哪里,都把那能发出驴叫的小东西带着。 见到才知道,小家伙确实很可爱很漂亮,脚白白的,脸也对称,品相非常好,的确讨人喜欢。 她望了几眼,心里委实喜爱,但还是忍不住道:“你养狗是自己来?” 李承袂抬眼看她:“怎么?” 林照迎道:“喂得太胖了。” 林照迎补充:“才这么大,不怕肾脏负担太重,喂出什么病?” “……” 李承袂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狗已经扑了出去,留下一道残影。 金金狗站在茶几上仰天长啸。 “欧————”她气得大叫,眼泪滚滚落下。 比如何被喂到用“胖”来形容? 她圆润的身体,难道不是可爱、健康、幸福的象征?她每周只吃一枚无菌蛋,肉都按条来算,玉米汁毫升李承袂控制得无比精准,从来不会多让她喝哪怕一口。 她怎么就胖了?她做人的时候,没有谁说过她胖!都说她瘦,都说她太瘦了,要她多吃一点。 裴金金悲愤地欧了一声又一声,直到李承袂忍无可忍,捏住了她的嘴套。 “冷静点。”他道。 裴音含泪闭上了嘴。 林照迎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切:“这只小家伙这么通人性?难怪你走哪儿都带着。” “还小,时时刻刻要人陪着。”李承袂垂头,用手帕给金金狗擦鼻涕。 他的眼神很温和,说是宠爱,倒不如说是疼爱。林照迎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当时应该要个孩子的。”女人突兀提起。 李承袂抬眼看向她,冷淡道:“林总?” 林照迎耸耸肩膀:“我只是想说,你看起来很喜欢这小家伙,我猜,你大概也会喜欢孩子。如果我们当时婚后能要一个,大概离婚时就能让你有些余情。” 李承袂完全没反应,把狗从膝上放到一边,平淡道:“结婚协议上明确写过如有必要双方必须避孕,况且多个人会影响财产分配,我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照迎没想到他说得这么不留情面,低声道:“你有必要和我这么说?现在你父亲……和你最亲近的人,只有我了。” 李承袂不置可否,显然于他而言,前妻这种身份就于陌生人一样。 裴音耳闻目睹这一切,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心碎的感觉。她圆圆的狗眼里有无措也有茫然,还有逃避和不想听。 什么意思?她试图理解。 他们睡过了?否则为什么要提到要个孩子,为什么要说避孕? 她虽然现在是狗,可她其实是人呀。她没忘记她多想李承袂做她哥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 能让她对着摇尾巴的存在,不就是她的吗? 她的主人,不就该是她的吗? 金金狗瘫坐在李承袂大腿旁边,露出白软肥润的肚皮,感到很抑郁。 几个月来,没有哪一刻她突然这么想做回人。做回人,才有资格在这事上争一争。 “嗯?还是只妹妹,以为你这么怕麻烦的人会养只弟弟。” 林照迎忍不住将视线再次落在那只油光水滑的比格犬身上,摇头叹气:“哎,喂得这么胖。” 裴金金直接哭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2节 第24章 不要顶嘴 李承袂在金金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前把她捞了回来。 他心说这哭得也太像人了,手指轻挠狗头,低头问她道:“怎么回事?” 哞哞哞哞哞哞。金金狗哭着说。 李承袂皱眉,放轻声音训斥她:“不就是说你胖?肠胃的毛病还没好,每天还坚持吃一整块猪鼻冻干,人家也没说错。”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金金狗朝他吠了好几声。 “……能不能安静一点,忘了我是怎么说的?”李承袂心平气和地给她擦脸。 哞哞哞哞哞……哞。 金金狗想起那枚好吃的、香喷喷的无菌蛋,终于不哭了。 她睁开眼,这才发现李承袂离她这么近。他工作时候与在家打扮得不一样,更严肃更有距离感,着装讲究,面料从不选能拉近距离感的类别。 但这个表情冷冰冰的总裁哥哥主人现在在给她擦鼻涕耶! 裴音怔怔望着他,到李承袂发现狗眼神的不同,及时把她从身上拎起来丢回沙发。 他没有忘这里还有别人,只道:“懂事一点,别闹出麻烦来。” 林照迎看到,那只小狗好像被什么无形中的力气压制了,蔫蔫地趴下去。 难道李承袂的冷气对狗也有用?她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想着,见李承袂望过来,就问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承袂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聊这些,一时间没说话,目光落在金金狗身上。 狗萎靡地趴在那里,似乎被说胖很伤她的自尊心。李承袂看到她的尾巴像根充电线一样,直挺挺地摊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约在这里。” 林照迎看着他,低声道:“那年你从东京回来,就在这里,两家一起吃饭。你带着那把竹刀,我当时跟我姐说,觉得你装得很,背那么个东西。” 四周曲水流觞,李承袂看狗抬了抬头,睁圆狗眼睛认真地听,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裴音听到这些。大概做哥哥的都不想家里的弟妹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 他慢慢揉着额角,道:“那时候爷爷还在。” 林照迎摇头:“我不是要说长辈的事。” 她道:“我是要说我和你的事。” 李承袂笑了一下,把文件轻轻扔到桌上:“林总,我很好奇,除了商务,我们有什么事可以谈?或者说,有什么事是一年婚姻没有谈妥,要放到这里,当着我的狗谈才行?” 林照迎看到那只狗不安地动了动两只前脚。 她有些迟疑,缓缓道:“为什么我觉得仅仅这只狗能带给你的,都比我多?如果你不是全无感情,如果你本来喜欢孩子……” 李承袂撑着头,有点不耐地啧了一声:“你说这些,就为生孩子的事?” 林照迎和狗都在看他。 李承袂:……t 他冷冷道:“我性冷淡,从没考虑过要孩子。” 林照迎也强硬起来:“我知道!我问的也不是要不要孩子的事,而是要孩子之前的事!” 狗的天!狗的天! 金金狗暗暗瞪大眼睛,李承袂眼刀甩来,她立即窝囊地把头低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竖起狗耳朵。 竖起来,然后听到哥哥说:“什么孩子……承认你总提起这段协议婚姻是因为没能合法跟我上一次床有这么难吗?” 意思就是……就是……没睡过。 前嫂嫂想跟他睡,他出于某种原因,拒绝了。 林照迎看到,李承袂那条很通人性的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言不发地开始摇尾巴了。它大概十分之用力,空气中甚至有嗖嗖的声音。 李承袂略有些阴沉地看了金金狗一眼。后者露着眼白委屈回看,悄无声息趴在沙发上,屁股晃得愈发使劲。 哥哥好!哥哥好!哥哥最好了! 她在心里喔喔喔叫,同时不受控制地将尾巴甩得更响。 林照迎有些尴尬,因为两个人还没说什么,畜生先“发话”了。其次是她能感觉得到,李承袂一直有意回避提跟“上床”有关的话题,现在直接说,心里已经不耐烦了。 他的不耐烦很少表现在脸上,往往是刻薄的话语和冷嘲。 女人抬眼,李承袂正撑着头,神色淡淡地望着她。他穿的衬衣跟沙发颜色融合得非常好,于是整个人融入一种游刃有余的气氛里。 ……怎么有人能从二十来岁开始就一直这么装啊。 林照迎深呼吸,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地承认,有那么一部分人的魅力就是通过傲慢体现出来的。 她确实感兴趣李承袂这种类型,否则之前无必要一定通过联姻帮助姐姐向家里子弟夺权。凡种种得不到的最令人惦记,李承袂就是他这个赛道里最让人惦记的存在。 她想起那个失踪一段时间的女孩子,李承袂大约三分之一个没进门的继妹裴音。 大约……就是从这只比格犬找回来开始,那个女孩子的消息逐渐没有人过问了。 她的母亲裴琳,林照迎曾经见过几次,是个脾气很执拗的女人。女儿失踪,母亲不可能不着急。 可近来的消息,李宗侑似乎又在几个子公司做回经理位置,总经办已默认裴琳进入。后者最近不停参加各种宴会party,连林照迎的姐姐林照盛都知道,裴琳最近很忙,已经顾不上时时去警局追孩子的消息了。 要说这里面没有李承袂插手安排,林照迎是不信的。她只是想不通对方这么做的动机。 找不到裴音,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林照迎思忖着,坦然道:“我的确想,因为我和你不同,我是因为对你感兴趣才同意联姻。我们付出彼此的头婚,但连一次亲密交流都没有置换,产生可惜的想法也很正常。” 李承袂道:“头婚?你觉得头婚这个名义很重要?” 林照迎反问:“不然呢?” 男人揉着额角,低声道:“对性的纯洁不讲究的人,居然讲究婚姻的纯洁吗?如果要这样才算是正常……” 他看了一眼腿边欢快摇尾巴,歪着脸啃沙发的花狗,微微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那他不做正常人似乎也没什么所谓。 反正有人不做人都觉得没所谓。 - 返程回家时,裴音被训了一路。 因为不想听到她顶嘴,李承袂疾言厉色地拆了狗赖以说话的那块平板。 “看看你刚才的样子……裴音,哪个好孩子会在大人谈事情的时候跳到桌子上?” 李承袂看着路况,沉着脸骂她:“又叫又哭,生怕林照迎认不出你是人变的,是吗?” 金金狗不高兴地听着,欧呕欧呕地辩解。 “不要顶嘴。”遇上红灯,李承袂转过脸盯着她。 “做人的时候虽然内向,至少大多数时间还算听话。现在真是……” 他直摇头。 裴音用脑袋拱他的手,硬挤进他怀里,不停地舔他的手背掌心。戒指被狗舌头拱得乱转,李承袂转了转手腕,不轻不重打了她一下,这才终于消停。 “明天我要出差,出去一段时间。” 李承袂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自己的日程:“大概两周左右,全是工作 。最近乖一点,好好读书,如果高考前还没变回来,我会让总裁办帮你处理申请国外的学校,明不明白?” 看金金狗恋恋不舍地点头,他的表情才和缓了一些:“下午去大师家里。雁平桨,你认识的,同年级的另一个孩子。他父亲介绍了这位老太太,四点钟我带你去那里,看看有没有神鬼办法,能让你变回来。” 第25章 十二点钟的南瓜马车(修) 车上金金狗就支撑不住地睡着了。 她现在是狗,到底比不上人精力充沛。李承袂看着狗脑袋在余光中一点一点下坠,终于在车开进二环时,止不住地彻底沉下去。 睡着了反而省心,李承袂想着,解开安全带,把狗捞进怀里下车。 裴金金狗对如今趴在哥哥臂弯睡觉已经很熟练,舔了舔鼻子,又舔了舔主人手掌,就摊着花斑肚子继续回梦里吃东西。 妹妹狗,所以穿了gelato pique宠物线的白底棕熊胸背,背上缝着一个小小的、很娇气的浅金色蝴蝶结。杨桃已经在胡同口等,李承袂示意她去拿车里的文件,简单沟通之后,就揣着狗走进胡同。 上次来没看到不晓得,没想到徐姨也养狗。想来的确有道理,上了年纪的老人独自生活,女儿不在身边,养条狗也是慰藉。 李承袂才抱着金金狗跨进门槛,就看到老太太端了半盆纸头,神采奕奕撑着后腰,在训院子那辆至少四十斤重的柯基犬。 “看看,这不是我家的小畜生吗?馋狗,饭吃完了吗就跑出来,给奶奶看看……谁让你伸爪子的,嗯?” “坏狗,不准拿湿鼻子顶我,嗯?踢两脚就爽得直打滚了?奶奶看看……” “哎!贱骨头!胖狗,这没出息的小贱相……趴好,看到有人来了,屁股也摇起来了,是不是?” “我们乖狗狗就爱当跟屁虫是不是?跟奶奶过来,嗯?转三圈……再转,再转……怎么这么兴奋?看看这屁股抖的……摇这么欢给谁看呢?啊?” “再摇,摇响亮点……抖成这样还往手底下钻啊?看这狗模样,跟奶奶说说,是不是好狗?” 这些话对老人来说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远处院子里那只狗真的是狗,而他怀里这只睡着的三色碧根果是人。 李承袂:“……” 怀里十来斤的狗仿佛突然有千斤重,李承袂突然回忆起自己平时都在跟金金狗——裴音——说些什么。 “把屁股压在衣服下面。我平时教的全忘了,是吗?” “请问裴金金,我现在是在跟谁说话?我在跟什么小猪小鸟说话吗?” “是不是一定要挨打才能长记性,坏东西,小没出息,脏兮兮的,你看看你。” “屁股还没擦干净——小混账,自己过来趴下,我是什么任劳任怨的仆人吗?这次不擦屁股就永远别再找我。” “我家是人民公社吗?见鬼,把外面的野狗也引回来……裴金金!你脱了衣服跟它们一起给我出去!”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3节 ……他都说了什么啊。 最近跟裴音相处得不错,心底里他并未将妹妹与宠物这两个身份分得那么开,反而隐隐混淆到一起。也许因为裴音本身以李承袂给予的痛楚为乐,她的狗格更活泼,披着狗皮,什么讨巧卖乖的事都豁得出去做。 于是金金狗也会在吃饭到一半时突然窜出来看他在做什么,也会拼命地朝他扭着屁股摇尾巴,被他摸一摸脊背毛就舒服得浑身发抖,转着脑袋听他的训斥与夸奖。 怀里妹狗的存在感突然变得强烈起来,李承袂手指略微蜷了一下,拧眉,面无表情停在院门口,对裴音在睡觉这件事感到有些不悦。 ……如果她醒着,如果她现在醒着就好了。 那他就可以在听到那些话时,从从容容地把她丢出去,金金不像两个多月时那么小了,这个高度可以很灵巧地落地。 接着,她会知道此刻听见的神婆训狗的这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就会替他表现出那部分不自在,偎在他脚边寸步不离装狗,再在他抱起她时偃旗息鼓地伏卧卖乖。 小坏东西,坏妹妹,坏狗。 李承袂的手附在小狗热热的肚子上,忍耐地回应了神婆的招呼,随她走进屋内。 “狗找到了,真不容易。就是这只么?”徐姨摸了摸狗脑袋。 花狗在哥哥怀里睡得人事不省,嘴皮因为做梦,不停砸吧。 李承袂颔首,道:“做狗已经有段时间了,我担心再不帮她变回来,就变不回来了。” 徐姨口里应着,给他一张纸条:“写一下她的八字,还有变狗的时间。” 李承袂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流t利地写下一串数字。 神婆神叨,看了看纸条,摇摇晃晃、念念有辞地跟李承袂讲了十多分钟这两个八字多么天造地设,最后得出结论,裴音变狗并非意外,是上天注定,非人力所能改。 李承袂皱起眉头,陈茶入口,涩得发苦:“那么难道,我就只能这样养着她,她的学业、生活和未来全都不顾了,就这么安心做一条狗吗?一条狗才能活几岁?”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呢?老太太耐心地看着他,没有这么说。 她道:“你想这个小姑娘变回去吗?” 李承袂沉默片刻,点头。 “否则我不会找人引荐来见您。”他道。 “那试试这个,”神婆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饮料,放在李承袂面前。 星巴克星选美式,瓶装二百七十毫升。 李承袂看着,有很短暂的一瞬想要发火。如果不是蒋颂夫妇的信誉担保,他绝对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太太是位有神通的大师。 他自己的心理医生都不敢用一瓶“冰美式”来糊弄他。 “我喝吗?”他平静道。 “不,给它。”徐姨指了指睡得不省人事的金金狗:“少量即可,跟你们常喝的口味不一样,这个是甜的,不过不确定她变成狗还喝不喝得惯呢?每顿狗饭里少少放一些就行。一日三次,喝完为止。” 李承袂深呼吸,微微笑着看向徐姨:“方便给我一片纸巾吗?瓶口需要包一下。” “喏,拿去。” - 今晚的狗饭是熟自制,营养师在一楼岛台忙碌,红白肉肝脏焖熟的香味和南瓜紫薯的清新混在一起,勾得金金狗不停舔嘴,着急地在李承袂脚边催促,嘤嘤呻唤着催他带自己下去。 欧欧欧。她不停咬他的裤脚。 哥哥,你在干嘛? 李承袂用吸管取了五毫升星巴克美式,倒在书房临时征用的墨碟里。 他把狗抱到桌子上。 “墨碟是新的,前段时间怀柔库房刚送过来。先用这个吧,后面我让杨桃给你挑一个大小合适的小盘子。” 男人低声说着,用吸管又滴出五毫升,不知道是劝说自己还是劝说金金:“没事的,这有什么?是好是坏总要试试……” 他又说:“你的胃对狗来说,算是铁胃了,别的人类品质没继承到,只继承了胃。既然这样,再喝一点。” 没事的,喝点冰美式没事的,据说比中药好使。 李承袂如果说是冰美式或许金金狗就不喝了,但他没说,于是金金狗就在对这熟悉味道的水水的回忆中,趴在小墨碟边上吸溜了一口又一口。 明天哥哥就要出差了,今天她想乖一点。 傍晚很快降临,人狗床上床下安眠,一夜无话,到三四点逼近清晨的时间,李承袂提前半分钟醒过来,准确摁掉将要响起的闹钟。 他记得狗睡在床下,本想悄悄起身避免叫金金狗发现,才翻身侧向一边,就看到身旁偎着一团暗暗的影子。 瞳孔骤缩,并且还在不断地、持续地缩紧。男人长胳膊长腿有些拘束地僵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拿她当人的时候,她是狗;准备养狗的时候,她又变成人。事事不顺他的心意,跟裴音相关的事情,他总是掉阴沟。 床明明很大,她却保持着做狗的习惯,一定要枕一点点他的枕头。睡相很难看,做狗时丑丑得很萌,做人时萌萌得很丑,趴在枕角流口水,嘴半张着,眼睫很长,睡得不省人事。 李承袂微微动了动手,有什么狗尾巴草、苜蓿草似的东西从手背上幽幽地滑过去,触感很凉。他下意识反手捉住,捻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头发。 很长的头发,发质软一些,细一些,闻得到淡淡的宠物沐浴露的香味。 白马非马,人狗是否非狗? 李承袂露出怔忡的表情。他触电似地松开手,直到那片头发彻底从手背滑走,退潮似地拢回裴音身后。 女孩子睡相很差,黑发与黑暗接壤,因而予他一种被淹没的错觉。它们蜿蜒地披在裴音身后,及腰及臀,优美如同马鬃,轮廓就是涟漪。往前,细眉长睫,柔和的鼻尖唇峰,瘦瘦的窄窄的下巴。 裴音身上还是除夕当晚那条水洗感很重的睡裙,她好像长高了一点,裙子因而偏短,只停在膝盖上面。 早晨九点钟的航班,天一亮自己就要走。这时候他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留下来,他不可能,也不应该为了喝过冰美式真在这时候变回人形的裴音,去做什么蠢事。 她就像十二点钟的南瓜马车一样,漂亮,但不切实际,没有任何意义。 李承袂睁着眼睛睡觉,面无表情盯着裴金金做人时的脸,只是看着,直到天明,也没有再动过一下。 ———— 妈妈训狗:小朋友,小乖乖,小宝宝,好孩子,怎么这么乖呀?最喜欢我们乖宝宝了,是不是? 奶奶训狗:是不是坏狗?啊?给点好吃的屁股就撅起来了,嗯?奶奶看看这大屁股…… 哥哥训狗:屁股打肿了手心打肿了你这个臭毛病都好不了,坏东西,把衣服脱下来从我家离开。 金金狗:欧呀欧呀> 第26章 那哥哥说哥哥喜不喜欢金金 早晨八点钟,金金狗睁眼,从床上一跃而起,伴随着食饮机的声音冲到后者跟前,埋头喝水,欧呜欧呜呼摇着尾巴用餐。 哥哥已经走了。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别墅再次变得空荡荡,可她已经不会因为被遗弃的可能性而不安。 金金狗喝水吃饭正常上厕所,在花园里跑酷几圈才回狗房读书。她不知道前夜人识短暂回笼,然则李承袂也并没有跟她提这一惊变。 清早出发前,男人俯身在已经变回小狗的女孩子身边仔细寻找,拨拨肚子抬抬耳朵,观察许久,终于发现一根落在床单上的长发。 见鬼,给狗喝冰美式居然真能变人。 李承袂终于确认自己傍晚所见并不是做梦,他垂眸盯着狗看了一会儿,让杨桃把那瓶星美式饮品放到他办公室冰箱,又让她告知总裁办,近日看看有没有年轻女孩子适合穿的睡衣裤内衣裤,买一些放在家里。 李承袂出差的第三天,金金狗挤进哥哥的衣帽间,发现了那些年轻女孩子的东西。都是很私密的衣物,纯棉柔软,还有一条和她狗衣服同品牌的睡裙。 很漂亮的,妈妈没有买给她过的新睡裙。 何意味?金金狗艳羡地用狗蹄直踩地板,心底陡然不安起来。 她焦虑地看着,心中裴金金的魂灵嫉妒得直咬手绢,最后还是狗格战胜了理智,金金狗吱哇张嘴,扑上去把她们全部理直气壮地咬烂了。 怕小报告打到李承袂那里,金金狗破坏完现场,立即撒开四蹄用最快速度窜回房间,一气呵成打开微信pc端,快人一步给哥哥打去视频电话。 “欧欧欧欧欧欧欧!”看到视频请求被接通,她大叫起来。 屏幕有一点镜头畸变,把小狗的嘴筒子拉得又扁又宽又长,湿漉漉的鼻子距离镜头最近,看得清那几根秀气的胡须。 “……” 没有人说话。 “欧欧欧欧?”金金狗靠近一些,冲着屏幕不断闻嗅,鼻子拱来拱去,找李承袂的身影和气味。 “裴金金,我有时差。”电脑那边冷不丁传来一句,声音又低又磁,咬牙切齿,黑暗里格外阴森。 狗的天!狗才多大年纪,怎么可以这样吓狗! 金金狗打了个激灵,尾巴直直竖着,差点蹦起来。她手忙脚乱地凑上去,对着镜头欧欧地叫,一声连着一声。 哥哥!哥哥! 画面终于清晰起来,光影介入,男人带着轻微不悦的脸露出来,下巴新长着淡青色的胡茬。 “又做什么坏事了吗?要连夜告状。” 李承袂眼里仍有倦意,他穿的睡衣很轻薄,t恤样式,裴音都能看到领口下面饱满的胸肌弧度。 她实诚地咽了咽口水,探着狗爪打字:「想看看哥哥,想闻一闻哥哥」 “想我了?” 李承袂没开灯,黑暗里他眯着眼睛,举着手机,一只手垫在脑后,淡淡地看着她:“那么具体说说看,有多想我。” 他审视着屏幕上这只丑丑的乖乖的小狗,不阴不阳地叫她:“……小妹妹”。 嗯? 金金狗睁大眼睛,仰头望着拓展屏上冷淡严峻的脸,尾巴几乎摇出花来,不停地咪叫。 狗的天,这是金金狗可以听到的话吗?金金狗终于得到这个称呼了吗?小妹妹小妹妹,这是否意味着,哥哥终于拿她当妹妹看了? “没听到吗?”李承袂哑哑地咳了一声。接着,裴音看到他坐起来,似乎是倾身打开了阅读灯。 “今天晚上有酒会,我喝了些酒,很迟才睡。你很会找时间,专挑着这种时候打电话。” 李承袂慢慢说着,撑着头看屏幕那边嘴皮软软耷拉的比格幼犬:“怎么只是看着,键盘不会用了?” 裴音立即点头,边摇t尾巴边打字,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条又一条消息提醒。 「喜欢」 「喜欢你」 「喜欢哥哥」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4节 「想永远 陪着哥哥」 「哥哥可不可以快一点回来 想你 金金想你」 李承袂一句一句看着,声音还是哑的:“卖乖倒是挺擅长的,永远陪着我么……狗说的我信,人说的还要再看看。” 金金狗转了一圈,眼巴巴地朝他摇尾巴。 残存的醉意上头,李承袂按着头,看着狗,笑了一声:“笨不笨,尾巴就没停下来过。” 那根芦荟似的尾巴愣了愣,疯狂地甩起来。 “转一圈我看看,这几天有没有偷吃东西?好像圆润了一点。” 金金狗乖乖转了一圈,又打字: 「只吃了一点点,哥哥原谅我」 “如果不原谅,你要怎么办?”李承袂淡定问她。 金金狗立即躺倒,露出白白的花斑肚子,做狗刨状卖乖。 男人今晚似乎很有兴致,并不轻易放过她,撑着头道:“小坏东西,怎么不跟别的好孩子学一学。说清楚,偷吃了多少?” 喔欧欧欧欧…… 金金狗大鹅般抬项向天歌,哞叫几声之后,才慌慌忙忙用键盘打字。 「吃了两块冻干,又跟做饭的阿姨多要了一条鸭肉。」 “我说什么来着?坏狗。”李承袂慢慢地说:“你自己说,这是好孩子做得出的事吗?要吃这个要吃那个,永远吃不够。” 他脸上没表情,说这些话最有feel。 狗的天……金金狗已经爽得叫不出声了。她蹭来蹭去,晃来晃去,从桌子的一头,翻滚到另一头。 咪呀……欧呀…… 她用狗背滚了一条乱码发过去。 几句话就调得跟什么一样。 李承袂摇头,看她靠过来,大概是直接踩在电脑上面,就这么拿体重压迫键面,鼻子怼着摄像头猛舔。 他问:“准备好做回人了吗?最近我不在,暂时没给你喂药,要多等几天。” 狗殷切地望着他。 「如果做回人,哥哥还会这样跟金金说话吗?」 “说话?不能这么和人说话的。”李承袂说。 他起床,倒了杯白水,靠在岛台边告诉她:“你也慢慢大了,要记住,以后用跟宠物讲话的语气与你说话的男人,要离他远一点。” 「什么是跟宠物讲话的语气?」 “让你只能以第三人称自处,让你和他聊天的话题永远与性挂钩。”他沉沉道。 裴音被李承袂引导进那种气氛里,歪着脑袋听他说话,而后敲字。 「可是,宠物为什么会和性掺上关系?宠物就是宠物」 “那你为什么叫我哥哥?你还记得你最初的动机吗。” 李承袂问她,眼神很平静:“如果宠物只是宠物,你要叫我主人,裴音。” 主人……吗?救她于水火,给她擦屁股洗脸,对她上床睡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主人吗? 裴音狗毛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为这句话颤栗,她看着李承袂,说不出话来,羞怯有,更多的却是茫然。 李承袂慢慢解释给她听,却不打算让裴音把那些东西了解得太清楚。她是心思很敏感、很容易多愁善感的孩子,恰恰因为如此,他才要把她往正确的方向引。 “别误会,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感觉得到,你对我的定位还是更偏向于哥哥,不得不说,这是你人格唯一战胜狗格的地方。” “你是不是要问,为什么叫主人,就是把宠物跟性挂钩?” 李承袂平淡道:“我就不解释了,你做人时这方面总不至于一窍不通。” 狗有时候倒也聪明,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哥哥都知道,遂回避着对视,眯起眼睛自顾自地挠颈。伸完左腿伸右腿,李承袂看到她肚子干干净净的,只屁股那里桃子好像有点发红,第一个反应是,才四个多月就来月经,是不是有点快了。 金金还是一只小狗呢。 李承袂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一件略久远些的事。 他做过类似的举动,与“照顾”、“月经”这样的字眼挂钩,只是那孩子似乎是个很小的,他想青春期虽然还不懂什么体面不体面,却也有自尊心,于是随手就帮了。 那女孩子的脸也很模糊,就记得羞得很红,不知道在不好意思哪方面,结结巴巴叫他什么——大哥哥还是叔叔?他记不太清楚了。 连看他的脸,她都做了很大的决心,鼓足勇气才敢抬头。 十三四岁的裴音,带着一切刚步入青春期的孩子会有的局促、内向和敏感,在十字街头被路过的斯文男人施以援手,她会激发出什么样的情感呢? 怀有着这种情感慢慢长大,再见到他,自己是对方父亲情妇的女儿,那个时候,她会想什么呢? 李承袂看着手机上那双清澈的狗眼睛。 她好像总因为与血相关的事跟自己扯上联系,所以才让他觉得收拾烂摊子养狗,就等同于为妹妹操心。 手机顶部跳出弹窗,狗又在打字。 「可是哥哥这么说话,金金很喜欢」 「金金喜欢哥哥这么说话」 「喜欢这种话」 都说了用第三人称说话很像宠物了。 李承袂浏览她发来的消息,捏着杯子慢慢喝水,道:“你说的这种喜欢,是宠物和主人之间的喜欢。裴音,清醒点,怎么还没弄明白。” 金金狗很不高兴地吠了一声。 「那哥哥说哥哥喜不喜欢金金」她把键盘敲得嘭嘭响。 哥哥不能喜欢金金养金金狗的时候再给别的女孩子买新睡裙。 哥哥不能喜欢金金养金金狗的时候偷偷藏别的女孩子的内衣裤。 ……他刚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怎么又断章取义扯到什么喜欢不喜欢上去了。 “喜欢么?喜欢宠物自然是很容易的事。”李承袂慢慢说。 “但你的……” ……但你的矫情病,你无时不刻存在的青春期的好奇心,你对兄长的渴望与期待,一遍又一遍提醒我,你是一个人。 所以这种感情也不是完全对待宠物的心情。 那么是出于什么心情,才让自己没有在裴金金狗变回裴金金人的午夜,出声喊醒、或者推开她呢。 李承袂没有说,甚至上半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完。因为通讯被金金狗乱舔的舌头不小心舔停了。 狗愣住,狗着急,狗甩着耳朵寻找应对措施。狗还没听完呢! 什么但是,但是什么?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正要回拨过去,消息栏闪动,李承袂已经发来讯息。 「不用打过来了。」 啊……噢,噢。 金金狗落寞地坐下来,狗肚子像扇漏洞窗户,呼呼地刮着罡风。 她低下头,注意到狗桃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很红很肿。 金金狗立即弓着背给自己舔了几下,闻了闻气味,欧欧叫出几声,四下望着,有些不安。她关掉电脑跳下桌子,耷拉着尾巴走回李承袂卧室,在床边的狗窝躺下,抻着四肢,一动不动盯着肚子看。 半个小时后,狗桃的位置流出几滴血。 狗来月经了。 ———————— 哈哈上一章徐姨训狗的那部分,大家是不是没看过那个梗呀!很好玩很有意思,昨天找了好久终于找到原图了,在这里附上(见下图) 第27章 狗的思春期 狗拖着血点子跌跌撞撞下楼的时候,着实将杨桃吓了一跳。 总裁出差,带了许钧过去,她留在国内处理业务,顺便照看老板爱犬。 此时距离她把李承袂交待的那些衣物整理在衣帽间,才过去了半个钟头。杨桃人还站在堂厅,就看到金金狗无精打采下楼,动作利索地在自己脚边躺下,四蹄平展放着,露出滴血红肿的狗桃,眼巴巴望着她。 啊呀!小狗这么快就长大了呀。 杨桃蹲下来,拉开一条狗腿看它的情况。 她养过宠物,知道猫狗都有发情期,区别在猫不流经血,但狗进入发情期后,会有出血的情况。 总裁的这只……这辆……这匹爱犬,杨桃是知道年纪的,养育到现在不过四个月出头,不但体型跟三个月时差不多,发情期到来的时间也比狗的平均发情时间要早。 小可怜。她轻轻用湿巾给金金狗擦拭,而后到狗房找到提前备好的拉拉裤给它穿上。 金金狗恹恹地看着杨桃,听她跟哥哥打电话汇报自己“发情”的事情。 她还没发情呢。金金狗忧郁地想。 她只是一只进入生理期,未来几天都不能再出去玩的可怜虫。 欧呜——哦欧呜—— 金金狗不平则鸣,像一匹壮志难酬的烈马,悲伤地躺在狗窝里呼唤。 李承袂在大洋彼岸作出指示,西山别墅内开启最严密的安保措施,坚决不能让家里发情的小狗跑出去,也坚决不能让附近闻着母狗气味跑来聚集的野狗进来。 他会用最快速度赶回来。整段话就这一句金金狗爱听。 这个朝三暮四的坏人。她哀怨地想。 他怎么能给别的女生买那些私密物品,还把它们和他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呢?他不是最反感这些了吗? 他还……还给那个女生买t睡裙,她自己都没有那么一条睡裙。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5节 可是他救了她,他救过她。 裴音已经打算一辈子都跟着他了,已经打算无论如何都不放开他,都要守在他身边了。 越想越生气,特别是杨桃发现她把李承袂的衣帽间搞得一团乱后,又任劳任怨重买了一次,金金狗突然非常想要喝药。 想喝那个,哥哥离开前喂给她的水水,说是雁平桨爸爸介绍他寻到的方子。 那简直是她的爱情灵药……只要她把一瓶全喝下去,说不定,她就可以变回人,就可以抢回哥哥了。 她要作为人穿那条睡裙,那件内衣,那条漂亮的有鹅黄色滚边蕾丝的短裤……金金狗咬着狗窝边沿暗自泄愤。 发情期第一天还好,到第二天第三天,裴音发现自己不太能忍得住了。 她总是情不自禁地依偎在为她做狗饭的姨姨脚边,杨桃来了她就黏着杨桃,对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李承袂出入最频繁的书房、健身房和卧室,她更是踏进去一只蒜瓣脚就觉得腿软,狗之神魂颠倒。 狗的天,哥哥常来往的空间,地板是棉花糖铺成的。狗鼻子能闻到一股冷香,这股香气存在的地方,空气是有重量的,好像一进去就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金金狗背上一样。 咪呜…咪呜……她缩在李承袂床上,把他的被子弄得乱七八糟,挣扎着脱掉拉拉裤,分着腿去舔红肿的桃子,把分泌出的液体全部舔掉,或者不管不顾蹭在男人被子上。 别墅里,除金金狗外的一切碳基生命体都知道她发情了。路边人家遛狗经过,未绝育的公狗也总是探着脑袋闻嗅,跃跃欲试地扑李承袂家的栏杆。野狗晚上成群结队聚在别墅四周,金金狗在里面叫,它们在外面叫。一唱一和,甚至惹得邻居投诉。 “……先生,就是这样。” 杨桃听着那边的寂静,小心翼翼转述上面那些情景。 她转过身,大耳朵比格狗正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少女内裤碎片经过——就是她按总裁吩咐放到衣帽间下层抽屉,又被金金狗钻进去破坏的那些小衣服。 金金狗墩墩地经过,把叼着的浅色布料塞到李承袂乱七八糟的被子里,然后放松地躺了上去,用比的凝视对杨桃造成精神伤害,又“欧——欧——”仰着脖子肆无忌惮叫了两声。 手机上语音通话还没有挂断,杨桃听到李承袂在跟许钧说机票的事情。 多事之秋,他得提前回来了。 “这几天别让她跑出去,”李承袂阴沉道:“开免提,转述我的话给她,裴……金金,家里怎么胡闹都没关系,敢出去被野狗骑,我就打断你的腿。” 金金狗立即踩着哥哥找女人的证据——内裤睡裙碎片大声反击。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花心鬼,负心汉,随便你打断哪条腿呢! 人狗之间关系很熟悉了,李承袂当然听得出狗叫里的不高兴,他顿时大怒,冷冷道: “你跑出去试试,敢把那些想进我家的不三不四的东西带进来试试!” 想进李承袂家的“不三不四的东西”雁平桨已经在别墅西边栏杆偷偷徘徊两三天了。 裴音哥哥养的狗真是他梦中情狗,又可爱,又漂亮,又像哈哈。如果他能像妈妈一样养这么一只比格狗,怎么不算传承呢? 他跟父亲蒋颂特地问了李承袂西山这里的住址,有事没事就过来看看,期望能从栏杆里看到小狗狗的身影。 守候小狗狗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它终于出现。雁平桨看它穿着拉拉裤蹲在别墅门口,尾巴百无聊赖甩着。 四周没人,他立即放出胆子叫它:“狗狗!小狗狗!” 金金狗:?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愣了愣。怎么是雁平桨呢?他怎么过来啦。 路边有车驶来,减速停下。 金金狗看到雁稚回从车上下来,还牵着哈哈。她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转身跑回家里。 “平桨?怎么站在这儿呀。”雁稚回走过来问他,手里拎着狗绳。 今天天气好,她正准备带哈哈到江湾交朋友。 雁平桨给妈妈指门口的位置:“咱们之前捡的李叔叔家的狗,我总想过来看看它。它真漂亮。” “哪儿呢。”雁稚回靠近栏杆观察。哈哈用鼻子闻了闻,也wer了一声。 “它回去了,进房子里了……哎,怎么出来了?” 平桨有些惊讶,就看到小狗衔着什么墩墩地朝他们跑过来,尾巴扬得很高。 金金狗急刹车停住,放下猪鼻冻干,抬着爪子将好吃吃直往哈哈跟前推。 欧欧欧欧!她叫。 “好吃!好吃!你吃!” 哈哈看了一眼:wer? “形如猪鼻,此乃何物?” 欧呜——欧欧欧呜——金金狗殷勤地朝哈哈摇尾巴。 “是冻干!我哥哥给我买的,很好吃的,你吃一口吧,你吃一口呀。” 哈哈有些为难,它的牙口不太好,不知道能不能吃这类冻干? 不可以给妈妈添麻烦!哈哈立即望向雁稚回,征求她的意见。 “谢谢金金小朋友,怎么这么乖,这么可爱呀……可是我们哈哈狗哥哥年纪大了,消化一直不好,不可以吃这么大一块冻干了。” 稚回从栏杆里撸金金狗,没想到它身子一矮,直接从栏杆下藏在灌木中的狗洞里钻了出来。 欧欧欧欧欧欧欧! 哈哈!这道栏杆什么时候困得住金金狗大王! 金金狗得意地转了一圈。 母子大喜,稚回更是抱着金金狗一连亲了好几口,后者在李承袂手底下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又在发情期黏人,立即晕乎乎吐着小舌头撒娇。 雁稚回把她抱进怀里,又偏过头去亲哈哈:“金金给哈哈哥哥带好吃的,金金好;哈哈听妈妈的话,哈哈好。都是好宝宝,阿姨亲一口,妈妈亲一口……” 第28章 大狗狗,是狼…… 平桨蹲在妈妈身边,暗戳戳道: “妈妈,反正你要带哈哈去江湾玩,咱们能不能——跟裴音哥哥说一声,咱们带着小狗——” 雁稚回抱着小狗检查屁股,闻言道:“我看了看,小桃子已经有点红,发情期也许小一周了,正是危险的时候呢。我们这个时候把它带出去,被别的狗贴了就麻烦了。” 她不太爱用骑这个字,因为蒋颂这个混蛋有时候十分喜欢说。 想到丈夫,雁稚回有些脸热。她亲了亲金金狗软软的嘴皮,语气不舍: “就让她好好待在家里吧,小宝小宝……等这一阵子过了,阿姨再来带你去江湾玩,和一群小狗狗交朋友,好不好?” 金金狗欧呜欧呜地哼唧,很是不舍,但好歹心中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知道自己被狗骑了就完蛋了,遂一边叫一边钻进灌木,爬回哥哥家花园。 平桨也舍不得走,就蹲在边上拆了冻干,金金两口、哈哈一口地喂,等两只狗流着口水把一整块猪鼻吃完,才上车和妈妈离开。 车道向下蜿蜒,平桨抱着狗趴在车窗上张望,看到那个小小的圆圆的黄色身影一直蹲在原地,遥遥望着他们。 “我觉得它住在这里一点也不幸福。” 雁平桨言之凿凿:“如果它到我们家来,就一直有人陪它玩,还有哈哈做它的朋友。它看起来好孤独,裴音哥哥连自己妹妹丢了都不管,怎么会好好照顾一只小狗呢?” 雁稚回闻言有些意外,问他道:“‘连自己妹妹丢了都不管’,是什么意思呀?” 雁平桨把当时讲给老爸的话又给妈妈讲了一遍。 雁稚回没有像蒋颂那样轻轻带过,她温和地看着平桨,道:“那个软件界面,可不可以给妈妈看看呀?” 雁平桨想了想,觉得还是婉拒比较好,就说:“是她隐私,我不知道该不该给您看,之前我就没给我爸看。而且……裴音失踪这么久了,她家里又没有人上心,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雁稚回想了想。跟蒋颂一样,她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亲生母亲都没出来闹,她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她一定有很多心事。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雁平桨回头看她,嘟囔道:“您那个时候不是已经读大学了?” 雁稚回笑着问:“你觉得上大学就没有心事啦?” “上大学能做的事太多了,哪还顾得上想心事。”雁平桨兴冲冲道:“恋爱,约会,一起光明正大牵手去看展览……” 雁稚回就笑,温柔地看着他:“上了大学,才是真正开始烦恼‘烦恼’这东西的时候呢。” “裴音,那孩子……她在学校里怎么样?性格活泼吗?” 平桨摇头:“她比较内向的,我觉得裴音是那种哪怕做狗都只会当哑狗的人。” 被雁平桨形容为哑狗的小胆子内向狗金金,夜晚在做狗春梦。 她梦到自己漫步在柔软的棉花糖地毯上,沿途到处是猪鼻子冻干。一只巨大的杜t宾男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闲庭信步跟在身后。 金金狗回头去看,发现它比高尔夫球场里的史宾格狗哥还要巨大。它高大、英俊,肌肉流畅,长着一对立耳。 有一双包脸大耳朵的金金狗跟它比起来像扎着双马尾。她怯怯地望了一眼,见到杜宾低头,立即转回脑袋若无其事往前走。金金狗边走边观察自己的蒜瓣脚,又看自己的小衣服,又摆了摆屁股,确定拉拉裤好好穿在身上。 应该不会有事了。她悄悄安慰自己。 隔着裤子呢,不会有危险的。她悄悄跟自己说话。 再说了,也不是一定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她暗暗给自己打气。 可是越走,越能听到身后沉沉的喘息。 大狗狗,是狼…… 金金狗不禁想起流浪时候亲眼目睹的狗片,一个公狗,一个母狗,他们的屁股贴在一起,或者屁股对屁股贴,或者上下贴。 金金狗不寒而栗,尾巴也摇不动了。她只是一只狗啊!她有点惊慌,又扭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不得了,那头巨大的杜宾已经几乎将脸贴在她屁股上,正默不作声地闻着,鼻尖翕动。 它的呼吸无比压抑,脑袋上两只耳朵微微转动。金金狗听到它低低的呼声,看到它的目光深沉而阴鸷,死死落在自己屁股上。 它甚至跃跃欲试地用嘴筒子碰她……还想抬起前脚压住她的身体,像金金狗闻到的哥哥房间的空气一样,压得她动不了身。 金金狗立即后退几步躲开,她怕到极致,反而大怒。 哥哥都还没骑过我呢,你又是谁! 她张开嘴,吱哇大叫着朝那条杜宾冲去,一跃而起,咬上对方的脖子,什么都不管了,一定要教训这个坏狗。 噢噢噢噢噢! 一只手突然探过来,十分有力地抓住了金金胸背上的提扣,把她整只狗拎了起来。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6节 金金狗猛地睁开眼,一阵暧昧的冷香传到鼻端,她认出来人是谁,腿一下软了。 是哥哥…… 狗睁着无辜的湿漉漉的眼睛,小心转动脖颈,看到李承袂正面无表情看着她。 “睡得不错,是吗?”他笑了笑。 金金狗还没清醒呢,懵懵地看着他,脑袋里还是刚才那只巨大的杜宾想骑她的事情。 哥哥是不是……又救了她一次? “真是有本事,都能自己琢磨狗洞了。” 李承袂拎着狗,啪啪在屁股上就是三下。他打的是狗屁股脂肪最多的地方,巴掌落下去肉全在晃,痛感自动减少百分之四十。 李承袂厉声批评她:“我让管家差人全部填上了,裴金金,以后给我好好待在这里,一步都别想离开。” 呜噢!痛死金金狗了!呜噢!呜噢噢噢! 什么什么狗洞,让痛得汪汪叫的金金狗想一想……让金金狗来想一想…… 狗洞……狗洞???? 拎在空中的比格犬开始疯狂扭动起来,李承袂刚松手,就看到她撞倒了登机箱,站在两米之外的地方,做出与刚变狗时如出一辙的威胁动作。 ? 他风尘仆仆坐夜间红眼航班回来,就为看她裤子穿好没,孤零零一个狗安全未,她竟然敢这么对他。 她竟然敢再次不懂感恩地用鼻子朝他喷气,喉咙里呜呜地威胁,甚至甩着脑袋用力地吠出一声。 汪!她大声骂他。 汪汪汪汪汪汪汪!她骂得很脏。 “怎么?又想像之前一样咬我一口么。”李承袂冷笑。 别管比那么多! 金金狗愤怒地朝着他大叫,那一阵清脆嘹亮的欧欧声响彻云霄,男人被吵得烦,脱了西服丢在一边,冷淡地盯着她看。 他的目光从小狗愤怒又水灵灵的眼睛,移到她飞快旋转、几乎摇成螺旋桨的尾巴上。 “……”李承袂沉默盯着那一撮白白的尾巴尖。 裴金金狗时候:? 她扭头去看,一时大怒,自顾自叮叮叮转着圈去咬那条不听话的尾巴,可即便如此,一旦当她停下来,那条直蹭蹭的、棕白交接的尾巴,就又不听话地摆起来,雨刮器似地朝李承袂摇得风生水起。 讨厌哥哥! ……喜欢哥哥!喜欢哥哥!喜欢哥哥! 她气得仰天长啸,墩墩的爪子不断在地上扑出叮叮的声音。直到突然腾空,李承袂把着腋下,把她抱起来,塞进怀里,摸着脑袋往外面走。 “算了,”他弯了下唇角,揉着狗脑袋道:“狗金金,金金狗,果然还是做狗诚实一点。” 哥哥的怀抱干燥、芬芳、温暖,大大的手掌覆在脑袋上用力按了两下。 裴音呜噢呜噢叫了两声,张嘴就咬在男人胳膊。 他的臂肌很硬,软软嘴皮耷在上面,咬一口李承袂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金金狗露着眼白瞅他,只管咬住,也不说话了,只有尾巴高频、飞快地拍击着李承袂身侧。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第29章 brat 女孩子口是心非的表现是什么? 对李承袂来说,是眼泪。2020年初,除夕裴音哭着跟自己点头保证,说不会再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是看得出来的,她不愿意。 她十分渴望胡思乱想,最好这些东西还能变成真的。 当时他想,不愿意又怎,不愿意也要愿意;现在他觉得,其实没必要让小家伙不愿意。 毕竟是妹妹……与父与母无关,他自己接受了,就是妹妹,是苜蓿引来的小妹妹。 狗的生理结构使然,拉拉裤不能常穿,李承袂看了看,见狗屁股还算干净,就先给她脱掉了。 小狗身上有热热的淡淡的腥味,男人捉着颈毛闻了闻,面不改色说臭。 金金狗脸皮薄,立即慌张扭头去观察李承袂,仔细确认了男人脸上的的确确没有一丝嫌弃,这才放松下来。 她紧紧趴在他怀里,嘴里呼噜呼噜很不干净地碎碎骂他。 “真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承袂抱她下楼,轻轻拍了拍狗脑袋:“适可而止吧裴音,我简直像全世界脾气最好的男仆那样伺候你。” 金金狗甩着脑袋,大声骂了他一句:“汪!” 男仆才不在自己衣柜抽屉里藏女生的内衣内裤!金金狗自己都没有鹅黄色狗牙蕾丝的狗衣服。 裴音睁着眼睛看他,有些自卑地在心底里补了一句: 她自己都没有软软的、浅粉色的、小狗图案的睡裙。那条做人最后一天穿过的睡裙,她从高一就在穿了。 还好她现在是一条狗,她可以随便说喜欢或不喜欢,可以随心所欲表达嫉妒,可以用叫声说她不高兴,用尾巴说她爱他。 她真希望永远做哥哥身边的一条狗,永远、永远陪着他。 李承袂抱着满腹纠结心思的小狗来到堂厅。 屋外天色一片漆黑,堂厅只亮壁灯,茶几上放着一个小蛋糕,用托盘漂漂亮亮盛着。金金狗闻到一股汹涌的奇异香味,立即不受控制地流起口水。 欧呜欧呜,让金金狗来闻一闻……鸡肉…鸭肉…三文鱼……奶油……是香喷喷的奶油……狗能吃的奶油…… 她径直冲了过去,然后紧急刹车,愣在跟前。 面前是一块与《猫和老鼠》三角奶酪颜色相同的小蛋糕,最上面的芝士层,有人用熟肉泥做笔墨,写了一个不太齐整但很漂亮的单词: 「brat」. 肉泥是红色,金金狗通过嗅觉判断,是牛肉和猪肉的混合物。 她仰头看着走过来的哥哥,急得用爪子连连去跟茶几上的平板。 李承袂俯身在沙发坐下,不紧不慢给她解锁pad,靠在沙发上看狗着急地敲字。 「是给我的吗?」裴音问他。 李承袂点头。 「那那这个单词也是说我吗?」裴音又问。 李承袂揉着额头:“不然?我不用这个词说别人。” 别人没有谁像她这么能给他惹麻烦。 「那哥哥为什么给我买小蛋糕?」裴音眼巴巴地瞅着他。 李承袂平静地看着她,指着自己的脑袋示意:“你觉得呢。裴金金,用你变小的大脑想一想,最近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金金狗冥思苦想,最后不确定地看了看自己屁股,又看李承袂。 李承袂挑眉,显然意思是她说对了。 做人时他意外遇见却又错过给的庆祝,做狗时赶上了。他不知道裴琳有没有为她做,如果有,那他再做一次也无妨;如果没有,那更加好。 这是哥哥的义务,是他行事的正当性。 总之李承袂是这么想的。 金金狗看看哥哥,又看看蛋糕。她伸出舌头,先把「brat」吸海垂虹之势吞进嘴巴里,而后又是一口,把水果蓝莓风卷残云之态吞进嘴巴里。 然后她才泪眼汪汪地看向他,扭着屁股疯狂摇尾巴。 哞。比格犬发出牛一样的叫声。 谢谢哥哥,呜……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比格犬摇着尾巴扑进男人怀里。 呜呜呜呜,哥哥最好了,哥哥最好最好了…… 李承袂把她从怀里捞起来,板着脸问:“现在说说看,你今天钻狗洞出去合适吗?” 金金狗左右甩耳朵t。 他伸出手指着她翕动的鼻头:“以后绝对不能再胡来,记住自己是人,知不知道?” 金金狗上下甩耳朵。 李承袂脸色缓和下来,把她放下去吃蛋糕,自己到岛台冲了包益母草颗粒。小狗头回来月经喝这个有益身体,他搅匀药汁,瞥见方才回来时放在桌上的星美式,顿了顿,转身看向裴音。 他凝神注目花狗,那条好好扬起的尾巴精神又活泼,和她的人格很不相衬。可变回人,他的责任才算尽到,失踪的孩子能回家与母亲团聚,他能重新看到她怯生生的脸,出现在卧室门隙后面。 对的,是这样。 就是这样。 李承袂垂着眼睛,精确用滴管注了10ml星美式进去。 他端着小碗到裴音跟前:“都喝掉,听话,对小狗身体好些。” 金金狗点头,刚低下头,一只温暖的大手已经抚上她的脑袋。 李承袂轻缓地摩挲着她,还温和地挠她耳根处。金金狗喝两口就把脑袋往上顶受他的抚摸,舒服得眼泪几乎流下来了。 “很喜欢?”男人俯下身,看狗把碗舔干净,揉着她的脑袋夸了句好孩子。 裴音红着脸望他,魂灵咬唇片刻,又伸出前蹄抱住哥哥的手,张口仔仔细细地舔了一遍。 现在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半夜醒来,未及睁眼就感到身上趴着个有重量的人,李承袂瞬间后悔了。 他就说不该让狗上床的,更或者,他就不该给她喂那个的。 那时候是想着责任啊义务啊之类冠冕堂皇的东西,但是狗还在发情期,她又容易冲动。 总而言之,是他着急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7节 他太想看看妹妹了,好像指尖伤口还在流血,好像苜蓿还握在手中。 李承袂睁开眼,手探入被中,把她捂得汗津津的手捉住,从自己衣服里拿开。而后他坐起来,旋开台灯,只维持一点点照明的光线,兀自垂着头出神。 身旁裴音睡得很沉,李承袂瞥见她朝上露出的手心,因为前半夜一直放在自己腰下,叫体温煨得格外热红。 她应该很爽吧,一直以来她对大哥哥的幻想终于得到了实现,还比她以为的更宽阔巨大。 男人有些不适,矜持地嗤了一声。他捉她的手心过来观察,捻了捻,觉得与狗爪子触感并无太大不同。 李承袂当个小玩意似地摆弄了一会儿,悄无声息起身下床,到衣帽间取出了令秘书购置的衣物。 一条崭新柔软的睡裙,一套温柔舒适的内衣裤,边缘有细细的鹅黄色狗牙蕾丝。 他耐心地给裴音换上了。握着那团水洗出年岁感的面料,李承袂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孩子有些可怜。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觉得裴音可怜。 他俯身检查着裴音其他地方,发现她的手很小,指甲也小,瘦瘦长长的形状,摸起来很平滑。李承袂捉着手看了一会儿,转身从床头柜取了把指甲钳。 男人拆了片酒精棉片消毒,坐在床边耐着性子给小女孩剪指甲。手指甲剪完再剪脚趾甲,这种事情很纤细很轻盈,需要他把力气放得很轻,才能不惊醒她。 李承袂剪得很仔细,剪完还要用指腹摩挲一下确定没有倒刺。心里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看着裴音被自己打扮整理,他胸腔中就会升起一股非常微妙的感觉。 需要被记住的、反复体察回味的时刻。是那种感觉。 这其实没什么,李承袂想。 她做狗的时候他就照顾她,做人之后也一样。新春以来,不但她手脚指甲需要剪,她的头发、耳洞,都需要他不厌其烦地打理保护。 他靠近观察着裴音的脸,接近,又悄无声息退了回去。 第30章 挨哥打焉知非福 金金狗又梦到那条巨大的德系杜宾犬。 还是那条软绵绵的路上,她走在前面,大狗走在后面。 哥哥不在身边撑腰,人穷志短,她没办法再狐假虎威,只能假装身后庞大的威胁不存在,夹着尾巴曲腰弓背,墩墩地朝前赶路。 道路又远又长,公狗沉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金金狗甚至能听到那条坏狗转耳朵的声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是一只社会化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好狗,绝不会受生理基因的驱使,作为母狗和那条杜宾交配…… 身后,大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快速度跟上来,张口轻盈地咬掉了主人给她穿好的裤子。 呕呕呕呕?! 又是一口,咬掉了主人给她穿好的衣服。 呕呕呕呕呕!!! 又是一口,舔乱了她被主人摸得油光水滑的狗脑袋。 呕…呕汪!汪汪汪汪汪汪!金金狗掉头,做出凶狠的表情不停吠它。 杜宾低着头看她,见状并没有就此和她咬在一起,而只是压低身子探了口吻过来。 它的颈较她而言要长得多,头部肌肉强健,腰肌充满力量感。那双浅透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鼻尖翕动,它轻轻用紧致温热的脸蹭她的耳朵。 欧噢噢噢噢噢,这就是型男的温度吗……金金狗看到自己大大的优美的右耳被它蹭得直抖,她不受控制地腿软,情不自禁依偎上去。 她还是一只正在发情期的小狗,杜宾的前肢很长,可以让她整个狗都卧在上面。杜宾的脚掌也很大,比起她白白的蒜瓣脚,更像一大块焦糖菠萝包。 金金狗怯怯看了它一眼,确定杜宾眼神虽然平淡却很温和,白开水似的,这才低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地小心舔了舔它的菠萝包。 呵啊…… 大狗低吼一声,长吻探到她身下,轻轻松松就将她掀翻了。 狗的天!狗的天!狗的天!金金狗看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这条色欲熏心的公狗腰下面怎么也有红薯!那是红薯根吗?那个红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金狗上次见到狗勾是什么时候,是在高尔夫球场……那里有很多狗,它们在春天旁若无人地交配,公狗,还有母狗…… 金金狗拼命尖叫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温水煮青蛙了。她想要爬起来扑咬对方,可眼前的杜宾犬似乎知道如何安抚她,温和沉默地舔她眉上狗脑袋顶处的毛发,而后是耳根,狗脸,后脖子,狗背。 金金狗色厉内荏地倒了下去,耳朵摊开在地面,露出白白的耳骨。 哥哥捏她的蒜瓣脚时是什么感觉呢,她边想边哼哼唧唧露出自己微微肿起来的肚子,任由对方把自己拱得乱晃。 好像记忆中公狗母狗对着屁股旁若无人交配的情景并没有发生。 金金狗懒洋洋地想,反正金金狗大王是狗啦,被狗舔两口也正常啦! 她眯着眼睛,喉咙虽然还在发出威胁的声音,可肢体语言已放松下来。杜宾呼呼地响,把她像糖炒栗子那样翻来覆去地滚动。 湿湿的口水舔过的痕迹,狗不排斥,反而很喜欢。湿湿的从耳背一直延伸到尾巴根,花狗淀粉肠一样的身体软绵绵的,四个梅花脚垫直直抻着。 裴金金看见杜宾狗埋头下去,她爬起来往前走,而它一直跟着,用长而宽大的吻探来弄她。 不知不觉,躲藏与追随变成了交颈和跟赶,畜牲动物之间的野望消磨了为人文明的感知。金金狗朦朦胧胧仿佛看到哥哥,她看见他捏着自己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她剪指甲。 她中指因为读书写字,有一层薄薄的茧,哥哥揉软了她骨节处的茧,把硬的那层轻轻剪掉。 她是那种从小吃惯了寻常孩子的委屈和苦,还要尽量在他面前表现得娇气的女孩子。 她猜想或许哥哥喜欢这样的妹妹,她做狗时就很娇气,而他很喜欢她,走哪里都把她带着。 裴金金迷迷糊糊地想着,等反应过来,杜宾已经几乎到她身上去了。 屁股湿湿的,狗日的,狗东张西望,狗大吃一惊,狗不可置信,狗屁股怎么是湿湿的?! 狗的天,难道金金狗竟然作为畜牲被另一条更大的畜牲舔了屁股! 她慌张地四处看,可还是醒不过来。 哥哥不来梦里救她了,金金狗只能惴惴不安地任凭杜宾舔毛,被大狗粗粝的舌头舔得直叫,看着它型男般刀削斧凿的脸,有些困惑,又有一点心虚。 难道说杜宾才是她的梦中情人吗?她这样反复的梦到它,是不是说明了一些什么呢? 如果她一直变不回人,那是不是她也应该找一条狗作为男朋友? 哥哥有前妻,或许还有前女友,可她什么也没有。金金狗要一个狗男朋友,大概不是很过分的事。 狗男朋友……她现在是狗,如果交狗男朋友,算不算早恋? 金金狗满肚子的问题,她望着杜宾庞大的身体,最终还是向狗格屈服,支起脖颈,舔了舔大狗的颈皮。 - 李承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睡前他曾有心要看着裴音变回去,他甚至已经想象她像西方电影里狼人变身那样——反正她朝他发起疯来也差不多——身上生出三色花毛,体t型逐渐缩小,体重减轻,双手变成两条前腿,手心变成软软的、干燥的肉垫,长发变成那对宽宽的、扇叶一样甩来甩去的耳朵,狗尾巴雨后春笋似地蹭一下从睡裙里冒出来。 这些想象能够引发一种深埋记忆的趣味,令全身肌肉不由自主放松。李承袂把裴音的手脚都推远,抱着胳膊躺在床上盯着她,想象这张小小的脸上要如何长出白棕色的毛发,张着嘴发出难听的欧欧声。 再睁眼,斑鸠与喜鹊已经在窗外鸣叫,晨雾清新,他假设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李承袂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自己深夜穿到裴音身上的体己衣物,都随着她一起不见了。床上只剩下摊开四蹄的比格犬,露出肿肿的肚桃,翻着白眼睡得不省人事。 他已经习惯金金狗的丑模样了,人养狗如狗爱人,无论什么姿态,都看得出可爱。 李承袂撑着头,把裴音热乎乎的狗脚拨远,有感自己是十二点后的辛德瑞拉,南瓜马车自带着一股精选狗零食的味道。 魔法竟然成真了吗?他目露兴味,探手挠了挠狗的嘴皮。有口水流下来,被男人立即擦回在金金狗身上。 今天没有晨会,李承袂依照作息习惯下床洗漱,健身时听到狗醒了。又几分钟,他听到狗俯冲过来,鼻子挤在门缝,朝他呜呜地喷气。 欧——欧——欧啊——欧啊啊啊啊—— 金金狗不停地挤在门缝里叫,鼻子喷气,很急的样子。 李承袂正按计划卧推练胸,被她吵得受不了,放下哑铃擦汗,黑着脸打开门。 “你——”他习惯性低头看她,正要训斥,没说出口的话已卡在喉咙。 狗还在发情期,发情期会流一点经血,这些他知道。 昨天看狗屁股干净,他就帮狗把生理裤脱掉了,这些他也知道。 那么难道要他承认,此刻从楼下蔓延到眼睛跟前,落在地板上滴滴答答的浅色血迹,是他有因得果吗? 金金狗蹲在地上,撑着两条圆柱腿,羞愧地看着他。 “……” 李承袂忍着打狗的冲动,绕过她出去,看到地板上——沿着楼梯上来全是,仿佛狗蹄拍死了一万只蚊子,然后这些并发的命案以惨烈的方式给到他。 他回头,看到花狗是连滚带爬跑上来找他求救的,所以连蒜瓣脚也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现在真的是“小狗的脚印像梅花”了。 金金狗惭愧低着狗头,藏起爪子,露出软塌塌的肚腹,耷拉着尾巴呜咽。 昨晚哥哥才夸她是好孩子,今天她就一鼓作气弄脏了他的床,他的地板和地毯。因为晚上做了不好的梦,此刻更是抬不起头来。 还好她现在不是人,否则她一定会在变成人的那一刻夹着腿奔向卫生间,躲起来,再也不要出来。 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所以哪怕哥哥要拿毛巾和拖鞋打金金狗,金金狗也可以接受…… 说不定他会拿拖鞋抽金金狗的嘴筒子,反正狗被抽嘴巴也只会觉得爽,挨哥打焉知非福。 裴音懊丧又矫情病又犟脾气地想着,慢慢挪到李承袂脚边,熟练躺下。 哥哥仅仅瞥了一眼,再次绕过她,去自己卧室了。 裴音立即撒着腿追过去,欧呜欧呜、窝呜窝呜地叫,蒜瓣脚墩墩地踏着案发现场。她看到李承袂沉着脸拖掉地板上的血迹,又丢出去地毯,撤掉床单被套。 哥哥怎么亲自收拾这些呢?她偷偷想。是不是因为太喜欢金金狗了。 qmq. 李承袂看狗歪着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冷冷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让别人知道我忍气吞声也要无条件坚持养着一条干出这些事情的狗东西,是很丢人的事。” 他走过来,把狗拎到浴室洗净吹干。 等李承袂俯身拉着狗腿给她套上生理裤,金金狗才反应过来,原来狗东西说的是她。 “这个生理裤闷不闷?回来时路过买的,桂花味,你大概会喜欢。”李承袂拍了拍狗屁股,不冷不热不阴不阳地说。 金金狗缩着头不敢吭声,但想如果她没犯错,说不定哥哥就是温温柔柔说这些话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8节 她扭头去闻。桂花味真好闻呀,狗屁股一整个变得干干净净,还香喷喷的。金金狗追着尾巴跑了几圈,突然认为桂花香到极致,凭空出现了一股暖暖的地瓜干香味。 地瓜干……金金狗吃过地瓜干吗? 金金狗吃过紫薯干、红薯干,甚至见缝插针偷吃过雁平桨的薯愿薯片,却好像还没有吃过地瓜干…… 她拨拉着李承袂的手机要打字。 「哥哥,我想吃地瓜干」 狗舔着鼻子,边流口水边看他,尾巴摇得震天响。 李承袂:…… 李承袂:??? 「哥哥养金金,哥哥好,金金长大了,一定报答哥哥」 金金狗一句接一句地敲打。 “报答吗?报应吧。” 李承袂无动于衷,把给她擦屁股的湿巾丢到垃圾桶,平平淡淡瞥了她一眼。 欧!裴音狗叫。 “完全是只坏东西狗,明天就把你丢到门口看家去。” 救狗英雄李承袂抚掉手机屏幕上的狗毛,用手机背板敲她看起来就很犟的狗脑袋。 他说着,将手探过来,在金金狗缩脖子等待巴掌的当口,面不改色抽走了那根沾在狗背后面的长发。 ———————— 哥骂妹狗格差劲的时候,妹还在思索what is love 金金挨打前后:(w)→(>w) 第31章 不应期之外的事 天色半黑,林照迎在车里独自坐了片刻,调整好表情,才拎了外套出去。 自从上次约李承袂谈工作却不欢而散的事被姐姐林照盛知道,她已经有段日子没再想过男人了。 title下放,应付排山倒海的工作成了林照迎这大半个月的slogan。接到姐姐叫自己来家里吃饭的电话时,林照迎如蒙大赦,开完周会当即驱车过来。 家里很安静,似乎姐还没回来。这是怎?以为的闲人比忙人还忙。 林照迎暗自腹诽,换了拖鞋,熟稔到岛台泡壶茶,看到堂厅里侄子林铭泽已经放学回来,正躺在沙发上摆弄游戏机。 “怎么苦着一张脸啊?快高考了还玩游戏,玩的这是什么?等下你妈回来,当心我告状。” 她拍了拍林铭泽,看校服新得像没写过字似的:“啧,校服都不脱……脱掉再上沙发。” 林铭泽动也不动一下,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哎,小姨,您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妈那一套了……别管我了,烦呢。” 林照迎很理解这年纪孩子的心情,上前把他腿脚从沙发上拍下来,坐到他身边剥水果。 女人拈橘子揶揄他:“脾气这么大,等以后去了大学,还有谁能治你呢。” 林铭泽闻言舔了舔腮,笑了一声:“女朋友呗。” “哎,也不害臊!” 林照迎骂他,塞了几瓣橘子到他怀里。 “迟早的事,我害臊什么?我都成年了,理科班的雁平桨都还没十七呢,整天跟在他们班安知眉后面,跟屁虫一样。” 林铭泽懒洋洋地说:“前段时间他在班里打架,我们以为这种事他爸会亲自来,没想到还是他妈妈,……哦哦,他妈妈还把安知眉叫出去了。” 说到这里,林铭泽原本放在游戏上的注意力逐渐涣散了。他看着屏幕,断断续续地说:“小姨,真的,你跟前姨夫要是如果不离婚就好了……那我好歹知道裴音去哪了,说不定我还能叫她一声妹妹呢。” 林照迎剥第二颗橘子的手停了停,若无其事道:“哦,怎么可能。我现在除了偶尔开会,平时根本见不着他面的。” 林铭泽用鼻腔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也挺好的,我觉得他……嗯,反正他对裴音不好,大概对你也不会太好,离了也挺好的。” 林照迎看向他,捏着橘子那只胳膊的手肘,撑在叠起来双腿上面那条的膝盖上:“怎么不好?你们这些小孩子,怎么一天天的,连这个都知道。” 林铭泽看了她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就发现,小姨表情非常专注,专注到引人注意的地步,正在等他的回答。 林铭泽皱了皱眉:“我妈之前说您跟他是合同结婚,没感情的。小姨,你这个表情……” 林照迎眼神飘忽一瞬,立即嘘他:“林铭泽,是不是忘了谁在偷偷给你零花钱,再乱说我揍你。” 林铭泽立即做了个守口如瓶的表情,敷衍着认错:“小姨,我的意思是,裴音不是他妹妹吗?落上这么老大一个哥哥,总被他欺负。” “你喜欢她啊。” “嗯啊。”林铭泽漫不经心地点头:“你之前没有见过她吗?她长得挺好看的。” 林照迎道:“肤浅。你就喜欢她好看啊?” 林铭泽低头玩游戏,过了一会才说:“怎么就只喜欢好看了,她性格也挺有意思的。胆子小,我没见过胆子那么小的女生,性格还脆t弱得不行,考不好就去厕所哭。” 说起来,裴音确实不是很擅长学习的女孩子。她不像安知眉或别的名列前排的女生,她文科一般,理科好像也不太擅长。很努力学,成绩还是不上不下。林铭泽坐在她后面,曾亲眼见她写满一整张理科综合卷,却最终只拿到一百四十多分。 那时候天天能见到她,少女弓着背边抹眼泪边改错题,他能看到她马尾下面毛茸茸的颈发,也很好的。 林铭泽不自觉露出点笑模样,竭力压住嘴角扬起的弧度:“哎,小姨,你不懂的。” 林照迎长长地“哦”了一声。 她没怎么跟裴音接触过,婚后分居,那一年多时间里她也不是常住西山。偶尔过去一次,印象里那女孩子出现时都是怯怯的。 裴音跟她还好,跟李承袂简直不敢多说几句话,大概因自己母亲的事,生怕遭嫌弃。多数时候都是一双眼睛默默看,看她,也看李承袂。 林照迎道:“小泽,我怎么没看出来?原来你喜欢那种娇滴滴的,很有个性想法的……” 林铭泽乐了:“没有吧,我觉得‘有个性’不是她那样的。” 林照迎道:“内向不算一种个性么?” 林铭泽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他补充道:“也不是完全内向呢,有时候着急了也会骂人的。而且裴音叫她哥欺负,寄人篱下的,很难不内向吧。” 林照迎笑道:“你说的她哥还真是李承袂啊?你不是见过他吗,他根本不是会欺负小妹妹的性格。他那种人,不喜欢什么,会直接无视。裴音这小姑娘,怎么那么说呢?” 林铭泽知道小姨什么意思。 无非是觉得裴音有点人不可貌相的虚荣心,拿没有的东西和同龄人显摆,吹嘘自己家境不错。 他把游戏机举到头上,操作主角击杀小怪:“嗯,其实无所谓吧,她喜欢叫什么就叫呗。说不定只是向往那种有个哥哥宠着的生活而已。” 林照迎不置可否,没说话,把橘子一瓣一瓣吃完。 她还是低估了青春期小孩的好斗心理,剩最后一瓣要吃完了,林铭泽突然道:“有错也是你前夫的错。如果没有他,说不定裴音不会离家出走。” “这话什么意思?” 林铭泽看到小姨望着他。 少年捏着游戏机操作主角突出重围,同时开口,语气中有很淡的、对林照迎说裴音有心机的不服气: “他老是打裴音,把她胳膊都打得一道一道的,还体罚,禁闭,让她哭着认错,穿旧旧的衣服……虽然裴音住在他家里可能确实碍他的眼了,但她妈妈的错误,怪到她身上干什么?我都不这样想,大人反而喜欢怪罪她,拿她撒气。” 林铭泽说完还是不服气,又补一句:“别以为我是胡说,我还有证据!” “你跟我仔细说说。” 林照迎皱了皱眉头,倾身推他:“什么意思?什么叫‘老是打她’?说清楚点。” - 夜幕降临,西山别墅群笼罩在一片寂静中。临近五一假期,车道较平时热闹不少,来往的车辆多是奔着附近的温泉酒店和高尔夫球场而去。蒋颂也利用这个机会,把爱狗的雁平桨丢到了岳父岳母家里。 难得的二人世界,老男人夜半睁开眼,有些睡不着。照理说人到一定年纪,做梦的情况会开始减少,自己却偏偏相反,真不是好事情。 他坐起来,到浴室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坐在沙发出神。 妻子还在睡,被子隆起柔和的弧度。蒋颂看着她,慢慢想叫她亲过的所有,比如她从小养到大的老狗,他,他们的孩子,她的母亲,以及李承袂的那条小狗。 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怎么庆祝比较好? 那时候孩子已经到大学去了,他们可以就在家里,和谐完美的晚餐之后,他们可以回到卧室做.爱。 噢……上床这回事对他来说,已经类似于中秋才吃月饼,端午才吃粽子了。 意识到这一点,蒋颂有些烦躁。 人到中年尽头,不应期很正常,只是他好像无法保持正常心态接受。 稚回很好,换到别的女人,如果三十几岁就一月一次亲密生活也没有,至少会说,可她完全不说。 她好像更在意不应期这种事对他的影响,要时时刻刻顾及丈夫的心意。 蒋颂起身,解开浴袍,悄无声息上床。 雁稚回是正面侧躺着睡的,面朝蒋颂的方向。老男人将她轻柔地拨过去,拨到背对自己。 然后他上前,上去,枕上房中被下,初夏的睡裙最易于剥开。 他不像食用什么水果那样怜爱,也不像侍候什么君主那样讨好,他完全采用畜牲的方式。 年轻时——或说中年以前,他最喜欢这种方式。完全像她养的那条如今已变成老狗的比格犬年轻时一样,蒋颂按住雁稚回的肩头沉腰,女人蹙起眉毛,有些不适地挣躲。 她还没完全醒,反应尚且不足,公狗表达交配渴望的第一步是闻嗅,蒋颂拉开被子,闻到比她身上更清晰的香水味。 他埋进去,几分钟后,口吻严厉的试探和进食令雁稚回用胳膊挡住了脸。她混混沌沌睡着,没有那样快醒,只是觉得腿抬起来会更好些,腰抬起来也更好些,膝关夹并着什么,会令她更舒服一些。 她希望那股快感完全维持现状,不必叫她付出更大的力气。可下一秒,她的腰被强行翻过去,小腹压着卷进来的被角,后腰被按紧,有混蛋骑到她身上来了。 “蒋颂……”女人声音沙哑地叫他,语气呜咽:“别按我的腰,别……” 蒋颂俯身咬她肩头,笑着说:“不好么?我只是能感到,这样会格外紧。” 又乱说话…… 雁稚回红脸,几乎喘不上气,但完全无法拒绝。她很快迎合起来,夫妻无比熟悉对方,蒋颂低低说着骑不骑之类的话,越说越过分,动作也浑起来。 床上荤素不忌,他本来爱后面。雁稚回想起今晚孩子不在,声音控制不住后,尺度也顾不上再管。于是场合从床上辗转到盥洗台,镜里镜外蒋颂精壮的身体,动作大开大合,踩着台角往她身上撞钉。 雁稚回只觉得很痛快,胳膊朝后撑着台面呻吟,大口大口喘气。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29节 她很相信他,所以愿意相信这暌违的温存是蒋颂一时兴起,而非弥补,或是中年男人常有的心虚。 “原因不告诉我吗?上次看过医生,不是说,还在不应期……” 快结束时,她咬着蒋颂的唇瓣问他。 耳鬓厮磨,蒋颂捏着她的脸反吻过去,他能感受到那股翕动的细微力气,以及两人之间,吸吮后的啵声。 他现在兴致很好,不介意再更像狗一些。 就地交配,老男人笑着绕过妻子方才说的话题:“分内事。” 第32章 你总是很会说夸狗的话(补剧情) 事后,蒋颂满浴室找没用的毛巾。 雁稚回看着蒋颂的身体,很是钟情。厚肌带一点脂包肌的倾向,这个身高穿衣服看不出来,只觉得匀称,但一旦衣服脱掉,压迫感就完全无法掩藏了。 她看着蒋颂夸赞,手在台面撑住,整个人前倾去吻他的唇角。 “是吗?稚回,你发现没有,你总是很会说夸狗的话。”蒋颂笑着撑在她面前,帮她一点一点清理。 雁稚回抿唇笑,有些羞怯的样子。两人一下子离得很近很近,蒋颂下巴几乎偎着她的胸口,稚回柔情蜜意地使劲亲了对方几口,抚着他的颈发,像蒋颂自己说的那样,哄一条老狗似地哄他: “爸爸怎么这么会说话呀,那爸爸答应我好不好,等平桨长大了…去大学读书了……我们天天都这样睡在一起,紧紧抱在一起,好不好呀?” 结婚十几年,这么说话算很肉麻腻歪了。 蒋颂却一直笑着看她,颔首点头,喉咙滚了滚,刹那间有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一个称呼的功夫,稚回再次被他捉着手拉住。 蒋颂热衷在这种时候做条以下犯上的老狗,人也可以做牲口,牲口缓慢地进入春夏。 “可不是说,狗交配很痛苦吗?” 浴室的暖风拂进盥洗室,雁稚回鬓边头发被汗浸湿,黑色的长发裹着脊背腰臀,不看脸几乎像是一只艳鬼。 谁家夫妻睡觉喜欢把自己当狗说?况且她真的打小就养狗。 蒋颂紧紧挨着稚回的脸,看到她皮肤沁出细细的汗,被顶灯照得亮晶晶如同金子: “是吗?好孩子,那你现在被狗压迫得痛苦吗?” 他把「压迫」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晰沉重,几乎暗示她另一个受他挤迫的空间。 “回答问题了,你现在痛苦吗?”蒋颂扳着她的脸,眼里含笑。 雁稚回没说话,蒋颂也有些来不及听她说了。事实上他现在很渴望听到一些,来自妻子的爱抚性质的言辞。 她的眼神把他t看得很热,狗吸人不若人吸狗,蒋颂盯着她,半是命令半是申求地说: “说说刚才的话,好孩子,好姑娘,捧着我的脸,说那些话。” 雁稚回有些羞耻,但脑海里想想哈哈,想想那条小金金狗,还是勉强克服了把人叫成狗的困难,捧着蒋颂的脸,轻轻道: “爸爸最好了,对不对?我们…我们爸爸从不跟其他小狗狗争风吃醋,从不随便生孩子的气,是不是?爸爸最温柔,最耐心,会让小狗和小朋友在身上骑大马,是不是?” 她的哄声有一半都是呜咽,蒋颂眼里全是笑意,可还是不由自主为雁稚回的神态兴奋。 她身上母性太重,和他结婚太早生孩子太早,所以女人味总和母神韵味挂钩。蒋颂觉得歉疚,又禁不住痛快,想到她就这样被自己十几年占有,总有偷窃的卑劣感受。 “爸爸擦一擦,好不好呀?地板全是水,弄得好凉好滑,狗狗脚掌没什么防滑垫子,摔跤了怎么办,很疼的……是不是?” 雁稚回亲着他的脸,哄他拿浴巾过来垫在下面。 老男人显然很吃这套,有点神魂颠倒的意思,闻言颔首就起身去拿。 再从盥洗室出来,夜晚已经快到清晨,已经隐约闻得到晨雾的气味。 雁稚回趴在蒋颂身上,跟他咬耳朵说话,讲起前不久带哈哈到江边交朋友,却在路上遇见平桨眺望别人家小狗的事。 “当时给它起名叫鋆鋆的,后来才知道,李总起的名是金金,真巧。妈妈从前劝我爸接受哈哈时,曾说狗来财狗来财,现在想想说不定是真的。” 雁稚回枕着蒋颂胸口亲他的下巴,而后碎碎念道:“这样的字用在人身上似乎是有点儿俗气,也嫌太大,对命格不利。可是总在小狗身上,怎么看怎么好。” 蒋颂断章取义,抚着她的腰把人托上来些,又往上抻抻被子。 他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语气也平稳:“你觉得承袂起的名字很好。” 雁稚回听他这么叫对方,就知道他又开始乱吃醋,在着意强调辈分了。 她笑得直吸气,腿还抽着疼,雁稚回捧着蒋颂的脸逗他:“谁家的爸爸还吃小辈的醋呀?噢,原来是我家的呀——” 冷静下来才发觉要小自己十几岁的妻子在刚才说哄狗的话有多荒谬难为情,蒋颂撇开眼,久违地脸热。 他低声道:“毕竟他只比你小几岁,长得又好,青年才俊。” 说完顿了顿,又说:“我没有记错?是小几岁,哪一年的……” 他起身去拿手机,晚上屏幕光略微刺眼,蒋颂戴上平光镜,点开日历开始徐徐研究。 很难说那种气氛里他穿黑色t恤有多合适,雁稚回看他下巴被手机的光照得一片亮,胡茬隐隐的,鼻梁线条格外清晰,的确是十分好看迷人。 她仰头亲了亲他,给蒋颂指具体年份:“我是这一年的……您没记错,就是这一年。” 蒋颂“噢”了一声,镜片下眼睛微微眯起来,沉思的样子:“同龄人出生年份都靠近,的确是这一年。” 雁稚回实在忍不住,侧身从他身上滚进臂弯,笑着拿过手机放到一边,贴着镜片亲他的脸。 那感觉就像是纯棉的窗帘遮住窗子,闻得到浆洗的香味,相机怎么拍都是柔光。蒋颂一动不动地叫她亲吻,呼吸很低很低。 “干什么?”他和他的眼镜在雁稚回下面问她。 “哎,想平桨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一想就觉得你们都可爱。” 雁稚回边吻边说:“但平桨这时候已经开始喜欢女孩子了,大概还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在哪儿?”蒋颂有点后悔刚才结束那么早。 “不像他父亲那样晚婚。”雁稚回轻声道:“我觉得他会早一些,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些青年才俊。” 蒋颂说不出话,只一味长久地看着她。 每到这种时候他总觉得时间流速变得非常慢,好像有什么是黑暗时常所吞并,光明又时常能让其消失的。生活似乎只剩下琐屑填满时间,又非那种鸡飞狗跳的家长里短,而是一种细小的平静堆叠,扬到空气里也变不成尘土,只会是股让心情颇为酸涩感慨的气味。 他在这个年纪时常有这种体会,但不擅长将它讲出。雁平桨八岁时,他曾试图教孩子一种讷于言敏于行的品行,后来以失败告终,因为显而易见他的儿子成长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与这种品行相反,真正做到它的是他自己,所以他才总是委婉地和雁稚回表达心意,期望她能听懂自己的敏感心。 “我不喜欢‘青年才俊’,但喜欢让我见第一面就叫叔叔的人。”雁稚回说。 那说的还能是谁呀。 肯定就是这个被老婆十几岁时一见钟情暗恋的蒋颂自己呀。 蒋颂没吭声,但表情看着显然是被哄得很乐意。雁稚回不放过他,端正他的脸追问:“那您说我之前叫他什么?” 蒋颂喉咙滚着:“……‘李总’。” “是呀,”雁稚回已坐起来一些,低头又贴住那两枚镜片,湿湿地亲他:“可是蒋颂,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叫你叔叔了。” 镜片已经完全朦胧了,夜里就像蒙着层水雾。蒋颂不觉眯起眼睛,心里也不确定是否要将它摘掉。他觉得这样接吻有种别样的好处,但又不习惯视觉这样受损。 空气隐隐又热起来,再来蒋颂怕是真控制不住了。他忍耐着按住雁稚回的后脑回应,亲得很克制。雁稚回知道对方有意控制,又想到蒋颂不应期还没过去,再过火反而对他不好,遂主动退开。 两人依偎着对视了一会儿,蒋颂弯了弯唇角,跟她说「金金」二字的事: “那个走失的孩子,不能算李承袂的妹妹、但喜欢以妹妹自居的女孩子,小名也叫金金。” “很多人说他这么做是为了膈应那女孩子的母亲,但现在裴琳过得不错,又似乎被说只是一种巧合了。” 雁稚回想起那条活泼亲近她的小金金狗,有些意外:“他知道这称呼是那孩子的小名吗?” 蒋颂颔首,摸索着拿过刚才被她放到一边的手机,调出一份三月整理的文件: “我给他看过,这些一切。但如你所见,那只狗现在依旧维持‘金金’的名字。爱屋及乌,不爱人者及其胥余,李家的人情本来就复杂,这些年一直这样。所以我想,或许李承袂的确不讨厌那小姑娘,毕竟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那条狗,像你小时候一样,走哪里都带着,遛狗就那么一会儿,还要放在怀里抱一阵子。” 雁稚回心道这种事情记这么清楚干什么呢,哈哈那个时候还是一只小狗狗,金金也是小狗狗,主人心疼是很正常的事,抱一抱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看着蒋颂手机上的文件,慢慢的,她就不那么想了。 因为她小时候也写过这样的话,当时,她在借小辈的身份缠着蒋颂常见面。 她是怀着暗恋他的心情,偷偷写类似的心事的。 —————————————— 妈咪:小老登撒娇之,头皮发麻哄之(*^^*) 第33章 西太后狗牌 “您看……” 雁稚回引着蒋颂看其中一句。 她没有读出小女孩的博文,而是替换里面的代称,于是蒋颂听到,这句话内容指涉的方向,竟然惊人地改变了。 “很怕‘爸爸’,‘爸爸’的巴掌打得我好想掉眼泪。很疼,晚上想起来,好像巴掌印子里重又长出一个新的我。” “被‘爸爸’打巴掌怎么调理……还掐了胳膊……有没有人管管?” “‘爸爸’出差了,什么时候才回来?想让他来参观日,毕竟理综终于有一次考到二百分。” 雁稚回慢慢地念,而后道:“是不是很像?从前恋爱之前,我写给您的……” 蒋颂坐起来,沉思道:“这是……” 雁稚回点头,抬身亲了亲他的鬓发,悄声说:“情书呀,懵懵懂懂的,很可爱的。” 蒋颂思忖着,道:“他们家的事,怎么能复杂到这种程度?而且不只是年纪,还有辈分,双方父母亲的关系,总之是笔难算的烂账。” “爸爸懂的呀,那都不是要紧事。” 雁稚回抱着他的脖颈问:“李总知道吗?” 蒋颂摇头:“他那天的反应似乎是不知道的意思,不仅如此,似乎还很反感。” 单恋吗? 雁稚回目露不忍:“可怜孩子。”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0节 蒋颂抱紧她,从女人手里取出文件放到一边,低头看着她的睫毛说:“为什么这么说?不是每份爱都一定要结果,我们只是很多人中比较幸运的一对。” 雁稚回看着他:“可她比我那时候还要小呢。” 蒋颂把发妻的头发拢到前面,捻着发梢,道:“难道不是差不多?你那时候的年纪我记得很清楚。” 意思是人各有命,虽然事在人为,可缘分这回事冥冥中自有天意,雁t稚回不必因为自己的经历,就为另一个年轻女孩相似的懵懂暗恋伤神。 雁稚回趴在他胸口,左耳耳边传来稳健的心跳声,她小声道: “那不一样……我只是读书早,这个年纪,我早已经读大学了。到我们恋爱,我已经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可那个小姑娘才和平桨一般大……” 她将脸转了一边,这样抬眼可以和蒋颂对视。 雁稚回轻轻点着蒋颂胸口,问他道:“您想想办法,找找她,好不好?我怀疑也许这么久没找到,是李总那边打过招呼。更说不定,那小姑娘就好好待在他知道的地方,只是藏着呢。” 蒋颂笑着叫她妈妈,尾音刻意拖长。看雁稚回脸红了,他才问她:“你是因为同情她,还是担心她?” 雁稚回不知道,但她的确感同身受了那份独属于少女时代的朦胧想象。平桨说裴音是很内向,受限于性格,平时很不出挑的女生。 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一旦喜欢什么人,总是很容易吃苦头。 苦果也是果,如果不成功,至少人要回来。 她支起身体去吻丈夫,轻声道:“我就是心疼她,就像您那时候心疼我一样。” “好。” 蒋颂点头跟她承诺,算是答应了。 - 雁平桨能和林铭泽玩到一起,单纯是因为林铭泽也和自家老妈姓。 他俩性格稍微不太一样,说好友也不算,但“比较铁的同学”是够得上的。雁平桨性格好爱交朋友,只林铭泽随母姓这一件事,就令他愿意时不时跟这个公子哥混在一起。 临近假期,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又赶他走。家里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雁平桨在姥姥家每天白天遛狗,下午送安知眉回家,而后去林铭泽家里,跟他狐朋狗友地瘫在沙发玩switch今年出的休闲游戏,半夜再收拾东西潇潇洒洒坐车回去。 动物森友会好玩,打听同龄人的八卦更好玩。雁平桨懒洋洋按着手柄,问林铭泽:“你真喜欢裴音?” 林铭泽点头:“嗯啊。怎么最近都来问我?我之前表现得不明显吗?” “不算很明显吧,你跟她表白过吗?”雁平桨问他。 “没。”林铭泽操作手柄,控制自己的角色砍树,然后掏出捕虫网后退转身捕捉蜜蜂。 雁平桨很不满意:“没表白过你还说你喜欢她?” 林铭泽瞥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表白了一样。” “……行,那倒也是。” 雁平桨叹了口气:“真羡慕你已经十八了,我明年也没,安知眉比我还大半岁。” 林铭泽笑了一声:“她不在意这个吧,咱们都是同一级的,大大不了多少,小小不到哪去,以后毕了业,说起来不都算同龄人。” 他慢慢道:“你看裴音对待我的态度就知道,安知眉还是对你很感兴趣的……裴音眼里只有她一百四十多分的理综卷子,还没开窍呢。我觉得她连什么是接吻做.爱都不知道。” 雁平桨微微转了转脸,鼻腔里嗯了下,道:“可她不喜欢你的话,你想这个,对她不太尊重吧。反正我在控制不想这些,我是说,这种生活场合里,我会控制自己不去想安知眉这些方面。” 林铭泽懒散道:“那你太容易起反应了吧,想一想都硬啊,怎么这么没种。” 雁平桨放下手柄,作势要抡他,林铭泽这才抬手以示抱歉,坐正身体道:“不好意思,哈哈,是我以己度人了,好吧?” 都还只十几岁,年轻青春气盛,说到这方面总是很躁动。 两个字就令雁平桨胸中起了涟漪,他有点心不在焉,看林铭泽似乎注意力也不再在动森这种休闲游戏上,就关了机子,拍他肩膀,说去附近球场打篮球。 林铭泽摆手,说小姨叫他晚点过去吃饭:“我家这附近没有合适的球场,太阳快下山了,明早江边见吧,我叫上陈寅萍他们。晨跑之后,可以去东单南场打。场地大,哥几个打完了,我请客吃饭。”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雁平桨如约与林铭泽在江湾碰面。 好消息是他俩都没迟到;坏消息是除了他俩,另外几个男生全迟到了。 电话打不通,显然有猪还在睡。 两人面面相觑,决定先沿着江畔的市政塑胶跑道晨跑半圈,边跑边等。 a市逐渐升温,早晨过来两人都穿运动短裤,外套里一件汗衫,又带了件打完篮球洗澡后更换的背心。男高中生精力充沛,好胜心强,因着跑道上行人不多,跑出去五百米后就逐渐开始竞速。 半小时后,滨江人渐渐多起来,林铭泽见雁平桨放慢速度,自己也顺坡下驴减速。 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突然,一顶炭灰色冷帽从远处飞来,伴随着一阵快速逼近的清脆驴叫,落在林铭泽脚边。 “欧噢噢噢噢噢噢——” 林铭泽低头,看清那顶冷帽后愣了一下,俯身正要捡,就见一团黄鼠狼颜色的东西旋转平移窜到眼前,迅速地从他手里叼走了那顶帽子。 速度之快,他甚至没看清楚那东西的脸。身边雁平桨却已经莫名其妙激动起来,喊道:“李叔叔!” ——那团黄鼠狼颜色的东西原来是一只狗,不大,四个多月的样子,身上穿了件樱桃印花衣服,挂着一个小小的西太后狗牌。 林铭泽看到,一双切尔西皮靴在他此刻目力所及的尽头停下。 他直起身,就见李承袂正淡淡地看着他们,脚边那只小狗正叼着帽子,夸张地冲他摇着尾巴。 林铭泽转过头,雁平桨在自己身边,活像拧了把手点燃发动机蓄势待发的摩托车,目光直直落在狗的身上。 他看回李承袂,硬着头皮打招呼:“姨……叔叔好。” ———————————— 林铭泽:姨叔叔好:-) 想到哥穿着夹克皮靴遛妹狗的样子就感觉好装omg 妹宝:(骄傲)(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西太后狗牌)把这架子上面一排猪鼻冻干都给金金狗叉下来! 第34章 你和林铭泽是什么关系 “嗯。” 李承袂简单点头,俯身把狗抱起来。他熟练地揉了揉狗脚垫,扯掉狗嘴巴里的冬帽,垫在白软的花斑肚子上遮住私处。 林铭泽心说不愧是李承袂,连养的狗也要保持体面。小狗趴在他怀里,神态灵动活泼,眼里写满了受主人的宠爱是无比值得骄傲的事。它一直在舔李承袂的手和袖口撒娇,被拍了屁股才安分下来,转头将嘴筒子耷拉在李承袂肩上偎好,再不吭声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李承袂问了一个长辈最爱问的问题。 林铭泽心说刚才差点儿就把“姨夫”喊出来了,还好嘴上把门,没叫出来。 他道:“我和雁平桨约了同学打球,还没到,所以在这儿晨跑等他们。” 李承袂颔首,态度虽然不算热情,但也勉强到温和的水平。 他道:“再过半个小时这里人就会多起来,想继续跑的话,可以去东北角楼那里。你们怎么来的?需要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吗?” ——又是一句长辈很爱说的话。 林铭泽和雁平桨都是和家长打过多次游击战的孩子,滑得不沾手,立即摇头推辞打哈哈说要自己走。 只是雁平桨还舍不得金金狗,就又多问了一句:“叔叔,我可以借您的小狗玩几天吗?我很会养狗,会把它照顾得很好的。我家也有条比格,可以和它一起玩。” 就是很会养狗的你家之前偷偷带走了我的狗,让我的狗千里迢迢从西山凭空出现在柏悦,又被狗贩子拐卖到花鸟市场。 李承袂眉毛都没动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是吗?不可以。” “那太……啊?原、原来不可以啊,哈哈哈……” 雁平桨尴尬地顿了顿,随即弯起眼睛,若无其事凑近,飞快地捏了捏小狗的蒜瓣脚。 噢噢噢噢!软软糯糯的蒜瓣脚!小比的脚就像安知眉书包上的小羊挂件一样好捏! 金金狗大叫一声,几乎从李承袂身上弹起来,被男人面不改色用力按住。她再鼓作气,像驴撂挑子那样,往后死命蹬雁平桨的手指头。 噢噢噢噢——被灵活得像小兔子一样的小比蹬到手了! 雁平桨笑眯眯舔之:“小狗被叔叔养得真好,有劲有劲的,怪不得一早就能到这儿玩飞盘,跑得比我和林铭泽还快。” 飞盘,指那顶马标炭灰色冷帽。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更何况雁平桨本来是讨喜的孩子。李承袂勾起唇角,低头揉着金金狗的耳朵,低低跟她说话:“怎么那么别扭?大大方方的,听听,人家夸你呢。” 金金狗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坚持拿屁股对着雁平桨,鼻子直呜呜喷气。 雁平桨遂趁机又捏了捏小狗狗白白的蒜瓣脚。 “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呀,我随时都有空。叔叔下次工作忙、来不及遛狗的时候,可以问我爸叫我过来,我随唤随到。”他t珍爱地望着糯糯的小狗狗脚,笑眯眯地说。 李承袂见过雁稚回几次,知道这孩子的眼睛长得像极了他母亲,非常有亲和力。 而裴音的眼睛却与他十分像,眼型勾勒得狭长,线条利落分明,唯一不同在薄情中多了少女的圆钝与朝气,因而显得很娇气。 雁平桨面前,男人微微笑了笑:“好,我记住了,有机会的话,我会打蒋董电话。” 他怀里的金金狗像是听懂了,猛地扭头看他,很不可思议很不满地“欧欧欧”叫。李承袂面不改色拍了下狗脑袋,拎着挂了狗牌的项圈警告她住口。 金金狗蔫蔫地趴回去。 “对了叔叔,”林铭泽突然说:“裴音的事,有消息了吗?” 嗯? 怀里的狗有些僵硬,李承袂缓缓看了林铭泽一眼,没错过雁平桨朝他挤眉弄眼的揶揄动作。 男人神情未变,道:“还没有,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林铭泽就点头,还没说话,李承袂淡淡问了一句:“你和裴音是什么关系?” 这个要怎么说呢? 说暗恋太难以开口,说恋爱又不算。裴音走失之后,他也曾偷偷打听找过,期望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出门就有寻到公主的线索。 但什么也没发生,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见林铭泽有些窘迫,沉默后没人接长辈的话头,一旁的雁平桨高情商地替他回答:“好朋友,我们都是好朋友,他和裴音也只是好朋友。” 林铭泽沉默着点头。 李承袂笑了笑,手底下狗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他缓缓挠着狗脑袋,道:“这样。” - 回家的路上裴音一直在偷偷观察李承袂的脸色。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1节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林铭泽……林铭泽在学校里和她关系不错,虽然偶尔会欺负她,但整体来说,人还不错。现在他跟李承袂突然问起自己的行踪,雁平桨又遮遮掩掩说只是好友,哥哥会不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可他们的确没关系,的确只是好朋友呀? 到家后,李承袂惯例上楼换衣服,把狗放在一楼自娱自乐。 金金狗躺在地毯上跟那顶冬帽纠缠不休,口水流遍帽沿,又像小兔子一样蹬着玩,累了再抬头,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楼上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食饮机放饭的声音,冷清得要命。 金金狗有些害怕,四处张望片刻,松开帽子,小心翼翼沿着楼梯上去,用鼻子贴近地板闻嗅,找哥哥所在的房间。 嗅嗅嗅。左转。 嗅嗅嗅。第二个。 嗅嗅。用脑袋顶开房门。 嗅嗅嗅嗅嗅嗅——呜!呜噢噢噢噢噢噢!金金狗怎么吸到二手烟了!——呕——呕呕呕呕欧欧欧欧欧—— 她疯狂挠着耳朵喷气,远处是李承袂隐隐在叹气的声音,脚步声,而后烟味一下淡去,男人身上熟悉的沙龙香混着烟草味袭来,一双干燥温暖的手降临,把她拎起来欲抱进怀里。 金金狗头一回使劲扑腾—— 呜噢噢噢噢噢噢!不要让金金狗大王敏感的鼻子闻到二手烟!即便是型男性感的烟草味也不行! 李承袂感受到她的抗拒,放下狗,没说什么,转开脸低低咳了两声,声线因为吸烟,变得粗粝而喑哑。 “我去洗澡,别叫,安静一点,到卧室等我。” 他洗得很快,金金狗折返一楼叼着宝贝冬帽回窝的功夫,男人已经出来了,穿着浴袍坐在沙发。 他的神情用林照迎从前的话说——死人一般平淡,手边茶才泡上,大概因为速度快,浴袍系得很松散,脖颈下面从锁骨到最上面那块腹肌全看得到。再往下能看到的就是小腿,全身上下,刻板印象里性生活方面清苦的人会有的肤色。 裴音傻站在那里看着,都忘了做狗是控制四条腿走路,兔子似地往前蹦了一下,尾巴羞怯地停了停,复又疯狂地摇起来。 他现在只有眼神是冷淡刻板的,其他地方说风流放荡都不为过。女孩子还差两个月到十八,傻乎乎狗模样杵在那里,完全被主人兼哥哥的气态形貌冲晕了脑袋。 李承袂听到声音,视线从茶壶移向她。他抬起胳膊,手掌心朝下朝她挥了挥,召唤的动作。 “过来,扎头发了。”他声音竟然还哑着,说罢咳了一声,可似乎没有什么用。 金金狗不知道这是因为李承袂抽烟习惯过肺,她只是疑惑为什么“扎头发”这三个字会与自己挂钩。 “扎头发。”李承袂又说了一遍,微微低头表示强调。 金金狗:马萨卡?! 她懵懵地走了过去,小心地跳到哥哥腿上。浴袍软软的,她站在上面,轻轻地揪着纯白的面料踩奶。 李承袂没说什么,简单抚了下狗头,从桌子上取了根蓬松的发圈,把金金狗两扇耳朵扎了起来。 金金兔狗:欧! 她疯狂地甩起脑袋。 “别甩,怕你吃到脸上,扎起来干净。”李承袂道,轻拿轻放地打了下狗屁股。 温暖的大手揉着嘴皮,他把金金狗往上抱了抱,取了根鹌鹑干拆开包装,有条不紊地撕碎。 金金狗望着鹌鹑干不停流口水,什么男人本色啊魅魔兄长啊少女心事啊全忘记了,眼前只有那个与她吃饱喝足息息相关的冻干,整个狗吸溜吸溜地直舔鼻子。 这种好吃吃直接喂到我嘴里就可以了呀欧! 她急得直跺脚,鼻腔发声似的,发出嘤嘤的催促声。 这么慢,养猪呢!金金狗着急地踩李承袂的大腿。 “你急什么?多大了,好东西放在跟前还是贪。”李承袂不紧不慢地说,将那还没撕开的半只递到金金狗嘴边。 哥哥今天好得有些过头了,像一个恒温软垫,眼见着金金狗趴在腿上幸福享用运动后的小零嘴,他也耐心地挠她的脖子,轻轻捻她敏感的尾巴尖。 金金狗美美把玩,吃得忘乎所以,满嘴的肉渣。就当她终于啃掉一半小鹌鹑翅膀的时候,李承袂说话了。 “裴金金,你和林铭泽是什么关系?”李承袂轻轻地、一字一句地问她。 —————————— 哥吸烟的原因、会从下一章开始讲 妹妹因为是从人变的狗,所以鼻子会敏感一些,受不了烟味。哥要戒烟了 李承袂:其实也没有常抽:/ 第35章 她的阿贝贝是哥哥二十岁那年的冬帽 “你当时在想什么?……来,喝茶。” 医生将茶杯放到李承袂面前。 “谢谢。”李承袂抿了一口,赞叹道:“好茶,哪里的碧螺春?” “苏州东山上旬新采的,确实不错。”医生笑着说:“我刚才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回答?” 李承袂不语,沉默片刻才道:“不很确定。唯一能确认的是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李承袂垂下眼,轻轻晃动杯沿,拂开茶叶: “我养狗付出了多少时间精力,平日又做爹又做妈。丢狗的那段时间,科学的不科学的办法几乎用尽,才终于在狗肉贩子手里救它回来。现在知道了有人很久前就在惦记它,我不高兴,不应该吗?” 医生十指交握:“我认为您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早日治疗问题。” 见李承袂颔首,他摊开手掌,道:“所以你该对我说实话。” “嗯?”李承袂放下茶杯:“刚才那些,就是实话。” “你觉得你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吗?” 李承袂抚着唇思忖片刻,道:“是。” “你能允许自己的东西a被b染指吗?” 李承袂似乎要摇头,迟疑片刻,又点头。 “分一些情况。”他道。 徐姨给的那瓶星美式,四月还没结束,就被李承袂用完了。 深夜醒来放出视线,四下不见妹妹,只有小狗蹬鼻子上脸,埋在他怀里睡得死沉,呼噜声嗡嗡,蒜瓣脚的味道像晒过的大米。 李承袂安静躺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胸口像是空落落的,明明裴音就是狗,他却有种她走了,而只留给自己一只狗的错觉。 食髓知味似的,他想要更多“灵药”,想约神婆时间再次讨教办法。 李承袂嘱咐下属去办,换来杨桃说座机已欠费停机,之前是虚拟号码转移,需要联系服务商处理。 他不耐等待,干脆亲自上门,却吃到闭门羹。 胡同深处有洋槐香气,门上贴着一张精神矍铄的手写通知: 「 各位老友新朋: 失礼失礼。 女女要办终身大事,我返广东帮衬,七月先返北京。期间有咩唔便,多多包涵,万望关照。 顺祝各位龙马精神,恭喜发财! 徐仙 2020 4   」 神婆竟然真的是“仙”,难怪之前敢一脸肯定说他好事将近。 李承袂沉沉盯着通知上「终身大事」四个字,听到院子里狗叫声响起,终于转身离开。 当周的内部会议上,李承袂示意总裁办去跟采购部商议。不久,人事对整个集团上下所有的茶水间和办公室实行星美式无限量供应政策。 部分员工在当月末发起的敬业度调查里反馈,称星美式t太甜,并不利于工作;另一部分员工则蛐蛐拍板的老总,认为集团此举是在暗示或鼓励加班。 李承袂对此没有表示出明确的态度,事实上他想的只有,自己终于可以顺理成章、有理有据地带一瓶星美式回家喂狗了。 结束了一天晕狗头转向的学习,金金狗在哥哥欣慰的爱抚里不停“干杯”,像受了家长夸奖的孩子更爱上台表演一样,把玉米汁“咻咻咻”舔得飞快。 当晚,李承袂睁开眼,看到另一边床上穿着腊肠犬睡衣裤的少女时,他震惊地意识到,自己竟然长长呼了一口气,好像又见到她,是让他多如释重负的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甚至开始期待起深夜降临。 他开始推掉所有傍晚七点钟之后的应酬,若无其事板着脸回家,边扯松领带解开领口,边看金金狗从楼上兔子一样蹦扑下来,使劲摇动尾巴,大叫着迎接他。 她很小,做狗和做人时一样,都要费力抬着脖子看他。不同在金金狗有主人疼爱,所以有恃无恐。 李承袂把着前腿把她抱进臂弯,托着狗屁股走向沙发,于是金金狗能心安理得枕着大胸,张望哥哥冷淡又严肃的颊线。 而后他剥一根小零食给她,遛狗,给狗洗澡,自己洗澡——在洗澡前反锁浴室,防止色狗进来。 再然后,他陪她玩各种玩具,检查她毛发间有没有出现伤疤,捏着肉垫观察是否运动过量,给她空余的左手舔咬,自己在灯下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过目文书。 最后他和狗一起入睡,狗窝就在右手床边下面,狗身上穿着漂亮的gelato史努比背心。 十二点,南瓜马车消失,辛德瑞拉的水晶鞋落到地上。李承袂从梦中醒来,如愿看见身边躺着一个穿史努比睡裙的姑娘,是他的小妹妹。 他在夜晚轻轻地摆弄她,给裴音洗脚洗手,剪指甲,换耳棒,梳顺打结的发尾,剪平变长的刘海。 他在夜晚悄悄地照顾她,像唯有梦中光临的仙女教母,田螺姑娘。 李承袂几乎有些上瘾这种感觉了。 最初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那天休息在家,狗钻进衣帽间,李承袂循着声音走进来,看到底层柜门大开,有东西在里面扑腾,窸窸窣窣的。 他眉心一跳,下意识道:“裴音?” 李承袂不确定是否这一秒,他其实期待从柜子里爬出来的是个内向腼腆的少女,而不是一条吵闹的小狗。但金金狗确切从柜子里摇头晃脑地爬了出来,嘴里正叼着一只柔软的冬帽。 欧噢噢噢—— 狗边叫边熟练地到他脚边躺下。 李承袂认出那是自己二十岁时戴过的冬帽,只戴了一个冬天。金金狗似乎很喜欢它,一直咬着将头往里面塞。 男人半蹲下来,将帽子抖了抖,嫌弃地拍了拍口水,遂她的愿给她戴上。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2节 “笨不笨,别动……你就想这样?”他说着,按了按狗头。 比的蒲叶耳被压住了,不舒服,金金狗嘤嘤叫着挣扎,迅速地甩动脑袋,才将帽子抖飞又奔过去扑住,叼到李承袂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是想玩啊……狗的玩心很重的,喜欢跑,喜欢跳,喜欢高高地抬着尾巴吸人。 李承袂没有回应她玩帽子的邀请,只捉着狗尾巴根细细地、沉稳地抚了一遍。金金狗浑身一抖,松口冬帽,绵绵地叫了一声,熟练地露着肚子哼唧起来。 男人顺便检查了她的小腹和狗桃,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揉着眉头开口:“喜欢就拿去吧,但不要乱来,明不明白?” 嗯嗯嗯噢噢噢噢! 金金狗点头如捣蒜,利落起身,叼了冬帽跑走。 她把哥哥二十岁戴过的冬帽藏在小窝里,当成自己的阿贝贝。 不仅如此,她还往里面藏口水、牛肉粒、小鹌鹑干、鸡肉鸡心三文鱼火龙果甜甜圈,晚上一定要抱着睡,蜷在狗窝,把脸埋进帽沿香香地枕着。 李承袂看到她这样,晚上会多给裴音洗一轮脸。可看她紧紧抱着那顶帽子,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感觉出现。 不知道裴音还能不能分清自己是人,可养育她的过程里,他已经有点分不清这轻盈的心情,究竟是对爱宠,还是对妹妹了。 所以他生病了,他想。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承袂沉思了很久,整个人一动不动,似乎陷入到漫长的回忆当中。 心理医生一直在观察他,并通过男人的微表情做出一个简单的判断:似乎对于李承袂而言,有某种判断情感区间的方法,在实践中出现了问题。 还是感情问题。 养狗是感情问题。 婚姻是感情问题。 性冷淡是感情问题。 他一直耐心地等,直到李承袂把那些要想的东西都想完了,抬起头,他才开口: “上次我建议你通过加深对一些‘特殊时刻’的体会来建立亲密关系,最近的体验来看,效果如何?” 李承袂淡定地看着他:“不错。至少相比于你从前让我通过看片治疗性冷淡的建议而言,效果的确是要好得多了。” 医生汗颜,笑着过来给他添茶,连连抱歉。 “当时还没特别了解冷淡在哪方面。其实如果是病理性的性冷淡,我们的确会建议患者看一些片子保守治疗。”他道。 李承袂问:“那么我呢?” 医生正色道:“你是心理性的。你一直下意识要让自己远离这些事,可从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角度出发,性是最基本的需要,李总,食色性也,人是不可能摆脱这些的。” 李承袂皱眉:“我刚才说的那些,并不与性发生任何关系。” “是吗?” 医生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望着他道:“那你在抗拒别人碰你的所有物,又允许某些人持有你的所有物,侵犯你的私人领地的时候,你实际是在渴望什么呢?” ———————————— 哥哥现在只是觉得妹狗把他的旧帽子当阿贝贝很可爱很暖心,那等以后分手了,双方父母亲真的结婚,几年后两人以兄妹身份重逢,看到已经长大的妹小小的脸戴着那顶帽子出现的时候,他又是什么心情呢> 之前设计大纲的时候,有考虑以后破镜重圆之前,哥独守空房时要不要再养一只小狗睹汪思人,可是想了想又觉得小狗可怜。每只小狗都需要主人全心全意的爱,都不是替代品,所以哥还是老老实实孤寡吧^^ 第36章 你觉得你是个什么东西(修) “渴望建立一些唯一的亲密关系。” 李承袂撑着头,目光落在茶具上的团花纹,四两拨千斤地说:“一种形而上的,超越很多外在因素的感情。” “包括‘性’?”医生问他。 李承袂似乎在想什么,几秒钟后,他道:“如果是那种感情,我不反对柏拉图。” 医生不知道他在说谁,或者根本没有这样一个所指,只是一种概念的陈述。他以为李承袂会直接说“包括性”,但对方采用了一种十分迂回委婉、甚至让渡部分主体权利的回答方式。 他说他不反对柏拉图。 一个父亲对孩子说,我不反对你今天看电视,那么他实际的意思是,你可以看电视,但我主观上希望你可以不要看电视。 同理,一个人说亲密关系里不反对柏拉图,实际的意思其实是,如果恋人想要柏拉图,他可以配合,但他主观上希望可以不要柏拉图。 还说什么与性无关。 医生在心里叹气,同时又觉得有趣。他道: “既然这样,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你认为自己不该因为别人对自己狗的觊觎而生气,可它又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在失控,你认为这种无力掌控的现状是病,是吗?” 李承袂颔首。 “人本来无法控制所有事按照自己的心意发展。”医生说。 “所以我采取了一些办法。”李承袂说。 刚开始他选择了吸烟,是很突然地有这种冲动。 烟雾才弥散开,李承袂就想起现在养狗,他应该去室外。拂掉眼前的雾气,李承袂到阳台开窗通风,脑子里有些乱,自己亦不确定到底在想什么。 林铭泽这个年纪对女生有好感很正常,或者说,少男少女本就在春心萌动的年龄段。这一切跟李承袂不发生任何冲突,也无关系。 但看着林家娇纵着养大,一贯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林铭泽,在关于裴音的事上面露赧然甚至窘迫,犹豫不决,好像说出他们间的关系是需要深思熟虑、跟长辈做心理准备的事,李承袂意识到,自己心里竟然很不满。 他是有一点为这种不满而惊慌的。甚至是不安。 他不能把这种失权的反应投射给任何人任何存在,尤其是裴音。 平时几乎没什么事情要吸烟才能解决,上次是除夕深夜。 李承袂在阳台看见裴音穿着观影时的裙子,边抹眼泪边到花园。她俯身择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就t在卧室阳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天好好的姑娘就变成了狗。 尼古丁反而让他想得更多更乱,事情琐碎繁杂,到今天,他让裴音变人的目的早已经变味。 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帮她变成人? 狗叫声响起,李承袂回头,看到那团自顾自滚成一团尖叫扑腾的毛绒。他想,他本来应该直接问她才对。 所以他不疾不徐地准备,用洗澡后放松的身体化解狗的敏感和警觉,把狗困在这里。 现在她只能在他腿上,被迫承受兄长的审讯,只要她露出一点想要离开的倾向,他就可以捉着颈肉把她拎起来,让她无法从身边逃掉。 他直接问她:“裴金金,你和林铭泽是什么关系?” 金金狗:??! 嘴皮一松,一点没咬碎吞进肚子的小鹌鹑翅膀掉了下来,金金狗震惊地看着哥哥,几秒钟后,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转过身体继续闷头吃饭,只是尾巴不再摆动,而是一点一点被她卷到了肚子下面。 欧呀欧呀,金金狗听不见,金金狗什么也不知道。金金狗只是一只狗,一只没谈过恋爱、却情窦初开的小妹妹狗。 “裴音。”李承袂沉沉地叫了一声。 淀粉肠立即抖了一下。 金金狗苦着脸,食不知味。她放下小鹌鹑,心虚地转了个圈,拿屁股对着哥哥。 正要找个方向跳下去,李承袂在身后不疾不徐咳了一声,金金狗就僵住再不敢动了。 ipad被放在触爪可及的位置,pages app已经打开,李承袂垂眼给她擦净前爪,丢掉湿巾,往后靠在沙发,双腿分开,将金金狗困在胯前。 男人撑着头,慢慢揉着额角,道:“好了,自己写给我。” “你们是什么关系?” 裴金金垂着狗脑袋写: 「同学关系」 “哪种同学关系?”李承袂抚着嘴唇思忖,探手指了指屏幕,示意她道:“说清楚些。” 裴金金委委屈屈地写: 「前后桌、大家一起玩的同学关系」 「我和queenie好,和他没有那么好」 李承袂皱眉:“‘queenie’?纪家的那个孩子么?” 裴金金点头。 他思忖片刻,道:“接下来我说你答,只要回答有没有就可以了。” 见小狗点头,他问:“是那种上课会没话找话给你传纸条的同学关系,纸条上面写一些莫名其妙的聊天开头?” 裴音犹豫了一会儿,努力回忆着,小心写了个「有」。 李承袂脸一黑,狗见状立马在前面敲个「没」字,被李承袂复又瞪了一眼,这才委屈删掉。 “好好想想,是不是那种……时不时扯你头发,拍你肩膀,欺负你逗你的同学关系?” 「有」 “是那种会突然没理由给你带早饭或零食的同学关系?” 「有」 “是那种表示过希望你去参加他的表彰会、生日会、或者类似彰显独特性彰显意义场合活动的同学关系?” 「有」 金金狗发现自己用肉垫双击就可以复制,再单击就可以粘贴。她正沉浸在金金狗通过聪明才智解放生产力的兴奋中,就听到身旁头上,传来李承袂阴沉的声音: “那么请问裴金金,你跟我说这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金金狗缩着脖子,拍地鼠似地打字: 「这为什么不能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同学之间打闹、互相邀请对方,是很正常的事」 「更何况」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3节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李承袂没有说话,裴音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反应,人格立即胆小地躲回狗格后面。 她垂着头没有吭声。 “让我想想,所以在你除夕跟我说希望我做你哥哥,做出那些……行为的时候,同时已经在有另一个青少年跟你不断示好,表达青春期求偶的渴望——是这样吗?” 金金狗傻眼了。 她歪着嘴皮看他,很不服气的样子。 「别说我们是」 「青少年!」 李承袂看着她倔强的神态,想起深冬,她也是这样,朝他哭着喊“就是和我有关系”。 李承袂挠了挠金金狗热乎乎的下巴,她仰着脸,抬起一只狗蹄到他虎口上,李承袂还是撑着头,就眼下这种情景轻轻地颠了颠,低声道: “那你说,你是什么,嗯?” 他缓缓说:“裴金金,跟哥哥讲讲,你觉得你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哑,与除夕类似的话,此刻说出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很温和。 他说得很低柔,舒缓,是逗弄宠物的语气。 我是……我是…… 裴音愣愣望着他,心想,哥哥,我到底是什么呢。 狗摇尾巴的速度慢下来,她好像在思考,歪着头迟疑了一会儿,才重新用尾巴平平地扫李承袂膝上的浴袍。 接着,她踩着李承袂的浴袍和露出的皮肤爬了上去,整个狗趴在他胸口,探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脸。 李承袂拧眉看着她。 狗舌头上还有鹌鹑味。 金金狗认真地又舔了哥哥一口。 两口。 三口。 裴音变成的比格犬,眼睛圆圆的,黑黑的,亮亮的,眼白很干净,没有黑眼圈,所以看起来很纯良。 她一直望着李承袂,坚持跟他对视,眼巴巴地瞅着,盼着,等主人明白她眼中的意思。 “好了,”李承袂低头揉了揉她的嘴皮,把她捞下去,按了按毛茸茸的脑袋:“就这样吧,别多想,也别误会。” 金金狗望着他摇尾巴,又到平板旁边打字。 「喜欢多想」 「不喜欢误会」 李承袂看着那行字在狗爪子下面费劲出现,像是觉得她没救了,一直摇头。 金金狗不在意,从他腿上跳下去,叼着冬帽过来,使劲摇尾巴。 “要玩吗?”李承袂问她。 金金狗把尾巴摇得咻咻响。 李承袂俯身从她嘴里接过帽子,轻轻朝门外丢出去。 金金狗如旋风般冲了出去。 欧噢噢噢噢!——好爽!好爽!金金狗干净的肉脚垫摩擦得好爽! 十几秒钟之后,她叼着阿贝贝墩墩地走回来,再次摇着尾巴眼巴巴看他。 欧噢噢噢噢!金金狗还想要跑!还想要叫! “……” 小狗长大了,对活动量的需求也变得更大,不能只在家里撒欢,要每天带出去跑一跑、玩一玩了。 李承袂再次俯身,这次他没有接过妹妹的阿贝贝冬帽,而是把她抱了起来,抱到腿上,捏着她糯米皮一样的嘴皮开口: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带你出去遛一圈,外面跑够了再回来,省得你真跟狗一样,做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 李承袂的心unlock 哥:思索之,迷茫之,不承认之 第37章 如果茶叶在杯中立起来 过四进五,李承袂忙起来,开始频频出差,最忙的时候一周不着家。 深夜视频时,屏幕那头大耳朵花狗对着镜头呲牙咧嘴,又哭又叫,眼巴巴地朝他摇尾巴,为了让主人看清楚自己,还特地跳到地板上,转着圈展示淀粉肠般的身体。 五个多月大了,可还是小小的一只。她的生长速度就像人一样缓慢,李承袂半月给她剪一次刘海,对这些心知肚明。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金金狗问。 「我想要一件波点的衣服」 「我还想要一个搭配波点衣服的项圈,胸背,牵绳」 「我还要这个……还要那个……」 “就是要东西吗?” 李承袂问她:“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我让杨桃一并买给你。或者副卡最近有没有在用?你自己也可以买,佣人会帮你拆好放在狗房。” 金金狗立即跳下桌子,从窝里衔出那张副卡,墩墩地走过来给屏幕里的男人展示。 「这是储蓄卡还是信用卡?」她忙碌地瞧着键盘问。 “信用卡,你用就好了。”李承袂撑着头看她:“一只狗我还是养得起的。” 「那么一个我呢?」 狗用喷气的鼻子一下又一下地撞屏幕。 李承袂似乎不意外她这么问,只是看着她不回答,裴音就明白了。 她隐约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名为“吊着”的东西,若即若离,进退张弛有度,一定要让人捉心挠肝地跟着,不停掏心掏肺才行。 她愿意的,这些她都愿意,能得到哥哥青眼,什么事她都心甘情愿去做。 她只是……不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李承袂满意。 「哥哥,你以后还会结婚吗?」她问。 李承袂看见了,小家伙如今已将电子产品用得很好,刚发出去就撤回,大概知道这个问题不该狗来问。 她犹豫地望了他一会儿,重新发: 「哥哥忘记吧,我刚才没说话」 李承袂才点头,视讯就被匆忙地摁断了。 她不高兴。他想。 那狗身体里的人不高兴。 李承袂翻了个身,看着日程上最近更新的安排。 六月对这些毕业季的学生而言意义最重,尤其是裴音这种前十七年主线任务只有高考的孩子。 他不止t一次在狗房新安装的监控里,看到穿着蓝色小衣服的花狗呜呜地对着屏幕哭,做一道题呜欧呜欧哭十几分钟,哭够了再低着头舔脖子毛,等把自己舔得干干净净,才重新蹲在显示器前做题。 难道她做人时在学校里做不出题目也哭? 李承袂想起林铭泽对裴音有好感的事,因着裴音有早恋冲动的前科,心里愈发怀疑。 她才多大,是否那些早恋的念头,根本就是林铭泽灌输给她的? 告诉她可以强吻异性的脸,告诉她可以表白,告诉她她有早恋的正当性,一步一步把她带坏,让她偷钢笔,大喊着拒不认错。 李承袂慢慢地想,在高考前回了趟a市,带走了金金狗。 孩子这几个月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但高考不会允许一只狗参加。 到目前为止,在给狗喝星美式变人这件事上,李承袂尝试的最大剂量是20ml,可也只是让裴音变人的时间从凌晨十二点维持到早上八点钟。 八点一过,她依然会变成睡相丑丑的花狗,毫无羞耻心地露出肚皮。 李承袂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等神婆徐仙从广东回来,再做打算。 出国对李承袂而言是工作,对狗来说则完全是提前上天堂。 金金狗玩得不亦乐乎,每天扭着屁股跟在哥哥身后,男人走到哪里,她就摇着尾巴跟到哪里。 英美新澳全看了一遍,回国的航班上,金金狗趴在舷窗,不舍地张望落日。 李承袂问她,如果有机会到国外读书,想去哪里上学,女孩子犹豫半天,选了日本。 “怎么想去这里?我看你很喜欢新加坡,离开的时候叫都叫不走,在机场里赖着撒泼。”李承袂道。 说是这么说,他想起自己在千代田的房产,心里有个很模糊的念头飘过去。 如果她去东大读书,可以就住在那里。那个曾经他也住过几年的地方。 金金狗跳下桌子,趴在他腿上按着平板打字: 「我想到哥哥到过的地方去」 “那么我后来在哈佛读书呢?你是不是也要去。” 李承袂轻轻用指腹摁她的鼻子,推出去一点,狗立即舔着舌头重凑过来。 「那我就也去哈佛」 「哈佛的草坪软软的,嫩嫩的,金金狗可以一整天在里面挠痒睡觉」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4节 李承袂摇头,轻声骂她:“哪学来的,不要用畜牲的口吻说话。” 「可金金狗现在就是畜牲呀」 “还有别的原因么?” 李承袂不想再跟畜牲争辩有关畜牲的话题。 「回国不用转机」 「想哥哥时,我很快就能回来」 “其他理由呢?还有吗?” 受到鼓励,金金狗摇着尾巴,趴在ipad上邦邦打字: 「queenie要跟爸爸妈妈移民日本」 「我想见她」 这是目前唯一可以用来搪塞裴琳的理由。 李承袂摩挲着下巴,看她凑到手边,遂揉了揉狗脑袋,道:“知道了,我来处理这件事。” - 趁着李承袂出国,蒋颂那里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他最近不在国内,助理查的时候发现,林家前阵子也在查,只是受限于李承袂,难免有些畏首畏尾。” “林家哪一个呢?”雁稚回接过文件,问他道。 “林照迎。” 雁稚回嗯了一声。 她看着上面的内容,很快明白蒋颂的意思,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除夕,裴音失踪。附近的所有监控都看不到她的影子。 大年初一,裴音的母亲报警,李承袂配合去做了笔录。 新年法定假期结束之前,某一天,李承袂开始养狗,取名金金,是裴音的小名。 三月,蒋颂约李承袂喝茶,介绍徐仙给他。不日,李承袂因丢狗报警。 大半个月后,裴音的账号深夜给朋友的博文点赞,ip定位在柏悦,雁平桨以父亲名义订的套房。那晚酒店没有人,只有雁平桨背着李承袂的狗去过。 警察排除了本人到过这里的可能。当晚,狗被带到蒋颂家里。第二天,雁稚回带狗来到父母家里。 当日,狗从这里逃走,被拐至宠物市场,由李承袂救回去,从此狗不离身,最近更是应酬能免则免。 期间,李承袂多次拜访徐仙。徐仙返广东后,他又去过一次,未果。 最近,李承袂带狗出国,去的都是发达国家大城市的知名院校。 “应酬这方面,秘书给我的另一份报告上的说法是,因为他要回家洗狗。‘家里的狗什么都吃,一天不洗就臭。’据说他是这么说的。” “然后……宝贝,看这条。”蒋颂指着最后一句:“裴音已经无缘高考了,但申请国外的学校,完全来得及。” “我认为李总不是一个操心宠物到,会认为有必要带它去看各大学府风貌的人。” 蒋颂亲了亲妻子的脸,轻声说:“除非是人。” 雁稚回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最近在国外,要查到这些还要费些时间。稚回,你相信这些吗?”蒋颂问她。 雁稚回想了想,道:“今年新出了一款游戏,平桨总和同学周末总要凑到一起玩,那里面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内容,也是孩子告诉我的。” 她比划着,兴致勃勃地跟蒋颂说道:“每天早上会有一只叫西施惠的小狗在广播前做报告,如果当天的报告里,特别提到「看到茶叶在杯中立起来了」,那么村民将迎来无比幸运的一天。” “这一天中,往金光闪闪的洞里种下99000铃钱,得到三倍铃钱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我说这个是想说,不妨信一下,” 她说:“万一我们以后也遇上这样的魔法呢?蒋颂,不妨试一下。” 蒋颂弯起眼睛:“怎么这么可爱?真是小姑娘。” 他问:“你打算怎么验证这个猜想?” 雁稚回亲了亲他:“您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我会有办法。” 第38章 happy birthday puppy brat 李承袂回国的第二天,杨桃到他家替换盛夏里狗穿的新衣服。 车开进大门时,她看到管家在花园让物业检查围栏。似乎李承袂很不放心,定期就要看看灌木下面有没有新的狗洞出现。 堂厅内难得电视开着,不确定是cctv几号频道,放着1986年的老歌《让世界充满爱》。歌手们唱得舒缓,哄着电视屏幕外的大耳朵花狗睡得打呼噜。 杨桃瞄了一眼,看到小狗就睡在老板腰上,人类身体最温热的地方。她上前轻声问好,李承袂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一旁那一沓文书里抽了几份给她。 杨桃接过,发现是几所东京的语言学校。 她有些惊讶,听到boss开口: “看看哪所更合适裴音,我粗略看了看,都不错。十八岁了,可以准备起来了。” 他的手在轻轻地挠狗耳朵。 杨桃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裴音。 这对杨桃来说实则是很突兀的事。近半年除了工作,李承袂的重心显而易见都放在他怀里这只狗身上。 他上次提起裴音,还是什么时候来着……杨桃甚至想不起来了。 甚至于其实很多人已经忘记有裴音这个人存在。消失三个月后,她被定义为失踪。母亲似乎放弃再大张旗鼓地寻找她,旧日的同学忙于准备高考,也几乎不再有心思讨论她的去向。 更不用说她的生日。即便是十八岁生日。 因为每天都有人过十八岁生日,一个走失的小女孩的生日与这些众多的、盛大的庆祝日相比,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裴小姐十八岁了?” 她注意到,李承袂的手顺着狗的右耳朵往下,抚到它的嘴筒子上抬,轻轻挠金金狗松软的下巴。 “嗯。”李承袂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狗难得乖巧的睡脸。 “就是今天,我想大概连她自己都忘了。” 李承袂摇头,手指深入狗毛,检查金金狗颈下的干净程度。她这里简直像仓鼠的颊囊一样,李承袂曾经从这里翻到三天前一时兴起喂给她的核桃渣和无花果皮,气得一周没让狗上床睡觉。 杨桃低声道:“可是她还……” “还没找到,是吗?” 李承袂淡淡道,看起来并不很担心:“裴音现在大概在太平洋上划船吧,因为脱离人类社会,已经想不起做人要纪念什么了。没事,你先做。车到山前,大概就快要找到了。” 杨桃走后,李承袂捞起狗抱着上楼,把她放在书房桌子侧面墙边的沙发。 狗根本没醒,抬着狗蹄哼哼唧唧地挠脸,两三下功夫,又歪着头熟睡过去。 后来他回忆过这一幕发生的情景,可还是不确定它到底如何发生。似乎就是很突然的,用电脑处理工作的过程里,他某次抬眼,沙发上躺着的已经是人。 李承袂死死盯着她。 这是裴音第一次除午夜之外的时间里变回人,在她十八岁的第一天。 她穿着李承袂在浅草寺买给她的白睡裙,对应的狗衣服是水玉波点的t浴衣款式。 李承袂还记得那天回去,裴音是怎么从一个购物袋一跳进另一个购物袋,最后叼着这条最喜欢的往他这里拖,让哥哥给她换上。 现在她睡在这里,手耷拉在靠背上,两条腿不安分地乱放,几乎让裙子滑到腰上。 她漫长的头发以一种逶迤的姿态落在沙发下面,唯有光线清明的白日,黑发的纯情才能完全显露出来。 李承袂安静地、默默地望着她出神。 三年,五年,她以后还是这样么? 一个人怎么从少女长成女人,他能够作为哥哥,日趋一日地见证这个过程吗? 梦中的金金狗正被庞大的杜宾堵在墙角咬耳朵,它把她的身体舔得湿乎又黏巴,露出难看的、恐怖的红薯块根,抬着前肢将她往自己身下驱赶。 呜欧欧欧欧欧欧欧!!! 金金狗半是抗拒半是顺从地推诿,被赶得急了就反嘴咬他两口。她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正在灼烧后背,于是金金狗回头,回头。 她眺望着。 跟李承袂的目光对上。 裴音睁开眼,在目光与李承袂交接的瞬间,毫无所觉自己从人形变回了狗身。 肥软的碧根果、花猪、比格狗,垂着两扇大大的耳朵,躺在沙发上望着哥哥——同时也是她的主人。 她张着嘴,无声打了个哈欠,翻了一边,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李承袂安静端详着她,片刻后,他抬步来到裴音身边,俯身也躺了下来。 宁静的安详的午后,丁达尔效应发生在奶油色的窗帘缝隙,阳光与灰尘静悄悄浮在飘窗。 他就这么躺在宠物身旁,躺在妹妹身边。 李承袂闭着眼睛:“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道:“以后就不是青少年……” 金金狗大叫一声。 “……就不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了。”李承袂心平气和地改口。 “晚上带你去宠物友好餐厅吃饭,十八岁生日还是很重要的。要……听话,不要总是一兴奋就叫,网上对你这个品种叫声的风评本来不大好。” 他声音慢下来:“你不知道好一点的、允许带狗的餐厅有多难找,小狗东西。” 金金狗耷拉着眼皮看他,欧呀欧呀嘤咛几声,一点一点拱进他手掌下面,用头蹭他腋下近肋骨的地方。 李承袂偏头看她,看小狗的耳朵软软的,耳骨白白的,鼻头黑黑的,狗脚臭臭的,嘴筒子宽宽的,牙齿小小的,眼皮松松的,尾巴硬硬的,身体肥肥的,肚子粉粉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就地捉着她的耳朵埋进去吸了一口。 他很轻地喟叹了一声。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5节 “你知道你现在头发多长了?”他揉着狗耳朵开口,那瞬间真的没想那么多,就只是跟她说话。 “做狗是不是也挺好的?天天这么缠着我。” 李承袂的声音低下去:“是人的话,我早就把你丢出去了。” 金金狗僵着狗身体一动不动,两条狗腿像梦里被杜宾欺负时那样微微打着颤。 两股战战,她感到肚子软绵绵的,尾巴也软绵绵的,一朝狗被人吸,竟然有种被妈妈疼爱的感受。 李承袂察觉到金金狗的不自在,没说什么,但也没打算放过她。 男人起身拿来手机,放到狗蹄跟前,示意她说话。 他看到,金金狗犹犹豫豫地拍了句话出来: 「哥哥,我真的很臭吗?」 狗眼睛圆圆地睁着,很小心很内向地瞅着他。 “说小狗臭是假的,夸狗才会这样说。” 李承袂坐起来,低头检查她汗津津的狗脚垫:“但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在脖子下面藏食物渣,打在狗屁.股上的巴掌是真的。” 呜欧欧欧欧欧欧欧!金金狗舔着嘴巴大叫。 金金狗就说为什么饭渣和零食渣都不见了,原来是卷到脖子肉里面了! 金金狗就说为什么梦里也吃到香香的,原来是不小心舔到脖子肉里面了! - 裴音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十八岁生日。 她作为狗坐在西装革履的哥哥对面,穿着漂漂亮亮的狗衣服,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寿星小宝王冠,在一众喵喵咪咪小动物的祝贺声中引颈高叫,把宁静优雅的餐厅吵得不成样子,等被李承袂打屁.股打得嗷嗷叫,才终于冷静下来。 李承袂黑着脸给她切蛋糕,动物可食用的肉蛋奶圆糕,上面用猪肉泥写着: 「happy birthday puppy brat」。 金金狗的嘴筒子搭在桌子上,嘴皮子翻动着流口水,等哥哥一声令下,就扑上去把最上面那层猪肉舔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一众小动物里,因为头顶着王冠,显得格外瞩目。 裴音几乎要眩晕在这种被关注的感觉里了,她摇摇晃晃地跟在哥哥身后,摇摇晃晃地被他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地走进家门,上楼挨着小窝边缘卧倒,看哥哥脱了外套,走进卫生间洗澡。 他西服上已经全是她的狗毛,她的气味了。 金金狗眯着眼睛倾听浴室内朦胧水声,鼻尖耸动着闻嗅。 哥哥所在的地方,传来的味道好香呀。 繁华落尽,寂寞沙洲冷。呜呼呜呼,金金狗大王环顾左右,卧室宽阔而冷清,四野无人,贺声不再,她觉得自己似乎被忘记、遗落在了这个地方。 她有些孤单,站起来,注视着卫生间的方向,摇摇晃晃、大摇大摆地扬着尾巴走了进去。 李承袂忘记锁门,于是金金狗抖抖淀粉肠狗体上的毛发,用脑袋顶开门缝,顺溜地钻了进去。 浴室全是水汽,她简直耳目一新。视线前方,李承袂的身影遮天蔽日,朦胧、幽暗,一点儿没让裴音感到暧昧,反而很害怕。 狗的胆子不大的,主人在的时候,狗的胆子很小的。她小心地一声不吭地接近,看到男人修长有力的腿,他的脚正踩在湿润的地砖上面。 四周水汽尽把她往李承袂双腿中间的位置挤,因为只有哥哥身体存在的地方相对而言干燥一些。 水声响动,李承袂闭着眼沉默清洗头发,一点没注意有东西进来,也忘了这道门挡得住人的羞耻心,挡不住狗的。 下一秒,毛茸茸的东西蹭在脚腕,温热又陌生,男人一僵,湿着头发低头。 狗原本蓬松的毛发被水汽浸润成针状,眼神干净、湿润、纯良,正费力地仰着头看他,尾巴无声地咻咻甩动。 她真的越来越像狗了,她好像都没意识到她这么抬着头会看到什么。 一片森林里最后的光线也消失,庞大的恐怖的不可名状之物笼罩而下,全然晦暗的巨兽的影子。李承袂撑着墙垂头,后背挡住不断淋落的雨水。 他能从狗脸上的表情看出,裴音一点儿都没意识到正往她肚子上滴水的东西是什么。 李承袂想起晌午所见种种,面无表情探手下去,用力握住沥干。 第39章 如果噩梦和春梦里都是你的脸 金金狗眨了眨眼睛。 她低下头,一边在身后有限的空间里慢慢摇动尾巴,一边仔仔细细地舔掉花斑肚子上的水珠,让自己尽量干燥地坐卧在这里。 李承袂撑着墙,垂头淡淡地看着她:“不是准备了玩具给你么,你跟进来干什么?” 他肩胛处贲张的肌肉在这个过程里完全显出来,线条流畅分明,远超薄肌的范围。 他已经是很熟很熟的男人了。 金金狗闻言,干脆利落地就地躺倒,踩奶一样地摆动着四蹄徐徐滑动,耳朵朝外翻出去,夹着嗓子咿咿地呻叫。 李承袂于是知道她想他了。 她这么大的狗,还很小的,很怕身边没人,需要一直陪着。 李承袂抬脚,抵着温热的身侧轻轻把她推远,推到近浴室的拐角。 男人直起身体,转身背对着她调小水流,垂眼道:“我大概还要洗一阵子,不想走的话自己找好位置待着,别让我踩到你。” 还真是喂得挺胖的,身形很实在,肚腹都是肉乎乎的。 挪开她的脚感竟然有些像遛狗时捡拾粪便,温热,触觉软硬兼有。 裴音狗时候的脾气非常大,刚被李承袂救回来的那段时间,怕生怕碰,只给他一个人遛。 刚开始李承袂还很愉悦,后来某次夜里十点多钟晚宴结束后回家,男人揉着眉头,西服还没脱就看到狗奔过来冲他摇尾巴,嘴里叼着狗绳胸背,神情间很渴望出门的样子。 李承袂于是不得不大半夜出门遛狗,最后黑着脸满载而归——指收集的小狗臭粑粑,和小狗疯玩时为他叼回来的干树枝。 第二天内部晨会,李承袂脸色平平,冷嘲热讽: “我快变成艺术家了,每天结束了应酬,回家还要遛狗。总裁办安排别墅管家雇三位佣人照顾这条狗,却连排泄物也要我亲自带着塑料手套与报纸环保袋捡。那么请问,我支付这些费用的价值和意义是什么呢?”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有这种联想真是既好笑又恶心。偏偏他一手将她养大,小狗臭臭的胖胖的喂到t如今,再可爱再恶心的场景也见多了。 李承袂心说自己的底线就是这么不断降低的,闭着眼不愿多想,只是再多洗两遍双手。 金金狗闻言,“噢欧”着叫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她从善如流地坐下,开始给自己洗脸,抻着腿舔干净再次弄湿的肚子和狗桃。 一人一狗一哥一妹都安静下来,都不穿衣服,如原始的畜牲般共存,水声里雾气氤氲,白噪音舒缓心境,这样的相处模式竟然诡异的有些和谐。 金金狗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打了个哈欠,这时候才有功夫观察李承袂在做什么。 让吃饱喝足的金金狗看一看……噢,哥哥在洗澡呀。 洗澡……洗澡是得不穿衣服。 ……不穿衣服!! 身份意识慢慢醒转,裴音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女高中生。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她陡然难为情起来,眼神躲闪地看向男人双腿,一点都不敢再往上望。 此前,裴音从没有见过异性的身体。她自己身体打小就不十分好,跌打损伤随便一样都能高烧送进医院,不爱运动,所以小腿半点肌肉弧度也没有,新藕一样干脆。 可眼前男人的双腿明显是拥有良好运动健身习惯才会有的样子。她能轻易分辨出哪里是腱肌,哪里是股直肌和半膜肌。 她看得出哥哥的身体修长又健壮,宽肩窄腰,大人的身躯,大人的力气。 裴音欣赏了一会儿,正想偷偷趴在狗格肩膀去看上面,就突然反应过来,这好一阵子,李承袂竟然也从未转身过,就那么闷头对着墙面冲洗,做什么都是背对。 他是有意识的。 对宠物的包容宠爱让他没轰她出去,与妹妹相处的尺度又让他不再转过身来。 他清楚一些地方不该给她看,也不能让她看。一条狗在这里,可某些时候,他切实在将她看成人。 两人都没出声,直到水声停下,李承袂推开浴室门出去穿上浴袍,再拿着浴巾回来把狗裹紧擦干,也没有谁试图先讲第一句话。 夜晚梦中十分遥远漫长,这次金金狗没有拒绝那条杜宾求欢。 她看着眼前这条大型烈犬菠萝包似的脚板,心甘情愿地低头去舔,又仰头为他梳理脖颈的毛发。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脑子里朦朦胧胧的还是浴室的水汽,周身仿佛依然包裹在前夜那股膨胀湿热的空气里面。 她听到打发泡沫的声音,冲洗的声音,赤脚踩在湿地板上的声音,低微的很神秘的,什么东西甩动,持续打到皮肤的声音。心里似乎非常想要把这些声音记在脑子里,留给自己的人格珍藏一辈子。 裴音恍恍惚惚地做梦,梦境里那条杜宾把同样作为狗的她骑得尖叫不止,红薯块根有须有刺格外惹狗厌恶。他们追逐,撕咬,紧紧地挨在一起,亲密依偎。 而方寸梦境之外,少女穿着盛夏纯棉的睡裙,呼呼地闭着眼睡觉,手脚并用挂在李承袂身上。空调清凉,可她在被中垫着男人强壮坚硬的身体,依旧闷得浑身是汗。 李承袂没睡,她这样他根本没法睡。 他能感觉到,那些让他体感十分不适的汗液,正慢慢沿着她渗到他这里,仿佛他们睡的不是一张两米好几宽的席梦思大床,而是紧紧窄窄一米宽都不到的铁架破床,动一下床骨就爆发出牙酸的响声,唯一支持的人类活动就是安静睡觉。 仿佛他们并不身处于宽敞清凉、温度宜人的卧室,而是空调外机轰隆隆在窗外响,再努力调低温度也无济于事的几平米大的出租屋。她要睡觉就只能睡在他身上,她要活就只能和他相依为命。 然后他们汗津津地抱在一起,共享贫穷与平凡的生活,苦中作乐,永远也不能分开。 李承袂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梦,似乎是噩梦,因为她时不时惊惶地叫一声“哥哥”。又似乎是春梦,因为他能感觉到,她正在蹭他。 很轻的wave,如同鱼穿梭在绵绵的水里,完全本能自发地用他取乐,哪怕一处棱角都能让她欢快地发抖,而后把他当做是礁或某种珊瑚,反反复复尝试这种进出穿梭的好处。 她在这种紧致和放松之间不断尝试,直到呼吸声波动哽咽,彻底瘫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李承袂的身体逐渐僵硬了。 总不能噩梦与春梦里都是他的脸。 如果噩梦与春梦里都是他的脸,他之于她,意味着什么? 她把他当做什么,看成是什么呢? 李承袂低头看着她,慢慢抬起一只手,抚住裴音后脑,手指深入发间。他并不做更多,只是轻轻地揉着裴音的头皮,逆时针一处一处地揉过来。 然后他将她护在怀里,反手慢慢撑坐起来,拉开被子,想留她在这儿睡,自己去楼下房间休息。 就是这时候,李承袂看见裴音的睡裙堆在腰上,露出腿肉,还有肚脐。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6节 她的肚脐很小很圆,像某种钉。 李承袂目光微动,喉头很轻地滚了一下。仿佛在某种隐秘的可能中,她这里真有过一两颗钉,很小很圆,他咬着这两处地方将她扣在手里,让她永远不能从他手里离开。 就像她永远不能从他手里逃开。 睡裤的存在感逐渐变强了。夏日里他也穿长裤入睡。 李承袂低头,看清身体变化之后,脸色骤然冷淡下来。 他没有动,可裤子、裤口的部位,存在感还在不断增加。这种存在感将他绷得仿佛一只待逃的风筝,四肢都受它牵缚着,稍微一阵风过来,他就会立即不堪地摇摆、晃动起来。 李承袂想。 李承袂想到上面去。 想找到她耻//骨上那几颗或许存在的,穿住她皮肉的孔钉。 他甚至愿意为目睹那一切的满足感而叫她一声妹妹。 他忍受着那种不堪的渴望,抬腿径直将裴音从身上抖下去。 力气一时没收敛,裴音低低唔了一声,她模糊地睁开眼,嗓音沙哑,叫了声哥哥。 李承袂呼吸几乎停了。 下一秒,面前的少女变回肥墩墩的碧根果花狗,趴在他身上,昏昏沉沉地半睁着眼睛,舔了舔他胸口睡衣,就又睡过去了。 李承袂:…… 他面无表情地下床,头也不回地走了。 ———————— 噢噢噢噢噢!我很喜欢这一章,感觉哥闷闷的妹笨笨的,明明差十二三岁但意外都有种很青涩的感觉>因为不共时的共感反而很有兄妹味 第40章 动物世界 十八岁生日一过,裴音发现哥哥对她的态度突然冷淡很多。 被莫名其妙白白当成massager用了一次还遭到放置play,换谁都会不高兴,更何况是李承袂这种臭脾气矜持性冷淡装哥。 但裴音不知道,她还像往常一样,到点就从床上窜起来,扑到楼下找阿姨要饭,然后乖乖地定点上厕所,跟健身结束从房间出来的李承袂撞上视线,撅着屁股望着他默默用力,发出“嗯嗯”的使劲儿声。 然后哥哥会过来给她擦屁股,检查她的小肚子和小桃子,再然后,他就带她…… 欧噢噢噢噢!哥哥怎么把金金狗丢到门外来了! 金金狗睁大了狗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今天早上在这儿守门,做点狗该干的事,是大孩子了就好好反省,十点半再进来。”李承袂板着脸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说是守门,其实是夏天最凉快的时候,趴在堂厅门口热乎乎地晒太阳。 但金金狗今天不想要这个,哥哥在家里休假,她想趴在他怀里脚边,陪他工作看电影。 她仰着脖子朝着门叫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金金狗想了想,蔫蔫地趴下来。 她有些纠结,哀怨地想难道对李承袂来说,狗也有赏味期,并且是短短的十八年? 金金狗伤感地翻了个身,懒洋洋趴在门口看来往的人与车辆。 就是这时候,她注意到,有一辆很漂亮的宝马车从哥哥家门口开过,太阳照上车身时,会出现一种很漂亮的偏光。 宝马车徐徐地从哥哥家门口开过去了。 金金狗原本并不当回事,但第二天被李承袂再次板着脸丢到门口,哭哭啼啼地翻出肚子晒太阳时,她又看到了那辆宝马车。 它再一次徐徐地从哥哥家门口开过去,就像是里面的人正看着她似的。 金金狗陡然警觉起来。 是不是有人要害她哥哥,是不是这车里有坏人,否则为什么三番两次路过哥哥家门口,还开得这么慢。 邀功行赏、跟哥哥和解的机会来了!只要金金狗捉住坏人,哥哥就一定会原谅金金狗。 金金狗被哥哥保护了这么多次,终于可以保护一次哥哥了! 于是,第三天,当雁稚回再次开车经过,那辆漂亮的、贴着色膜的宝马车再度出现在金金狗眼前的时候,她勇士般朝那辆车呕呕呕大叫,一路猛冲了过去。 今天就让坏人t见识见识米格鲁猎兔犬的威力!金金狗的嘴筒子堵在围栏上,呲牙凶狠地朝着那辆车的车窗大叫。 呕呕呕呕呕!呕呕欧! 呕!呕呕呕呕——欧——呕呕呕呕呕! 呕!呕!呕!呕! 是谁!是谁要跟踪要害我哥哥!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每天都给我喂鲜榨的玉米汁!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每天都给我加肉蛋奶小零食!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会揉揉我的脚垫子!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会摸我的脑袋尾巴!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会把自己的帽子给我当哄睡玩具!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在江边陪我玩飞盘!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带我去公园交朋友!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会给我买各种各样漂亮的小衣服!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让我上床和他一起睡觉!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给我买电脑和大大的键盘!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带我去会给小狗带王冠的漂亮餐厅!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让我和他一起洗澡!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给我买漂亮的生日蛋糕! 是不是羡慕我哥哥带我去看国外漂亮的学院和教堂! 哼哼哼哼,是谁! 坏人是不是想害我哥哥!有金金狗在这里,今天谁都别想进来!谁都别想偷走金金狗的狗零食狗玩具狗碗狗盆狗裙子狗袜子狗窝狗地盘,谁都别想偷走金金狗的好哥哥好主人—— 即便这个好哥哥好主人正在冷暴力金金狗! 口吻上的肉被栏杆挤成一条一条,小狗看起来很凶,实际上耳朵随风甩动,盛夏的风中萌得雁稚回舍不得眨眼。 见自己已经引起狗狗的注意,她终于停车下来,挽着头发俯身,拿走副驾上一早放好的狗零食袋。 金金狗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呲牙的动作顿了一下,鼻头匆匆耸动起来。 唔唔,好熟悉的味道……欧呀欧呀,让金金狗来闻一闻…… 她使劲闻着,终于想起这是谁的气味。 是雁阿姨呀!是漂亮的香香的耐心的温柔得不得了的雁阿姨呀! 金金狗瞬间变脸,什么……保护哥哥,全不顾了,只用力朝走近的人影摇尾巴。 雁阿姨怎么会是坏人呢?能抱着自己叫小朋友小宝宝的人,怎么会想对她哥哥使坏呢? 雁稚回刚走到栏杆边上,就看到小狗一改方才的凶狠,嘤嘤叫着用前蹄踩奶、扑门。 欧!欧欧!它叫。 “欸,金金认出阿姨啦?真乖……看阿姨给金金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女人取出零食袋,看到比格狗努力探来口吻闻嗅,嘴皮不住动弹,像是吞咽口水。 “看看,是兔兔耳朵。可以磨牙的小零食,以前阿姨家里的狗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天能偷吃整整一包,胃口特别好。” 雁稚回笑眯眯地递手过去,小狗舌头像泡泡糖黏着她舔,她也不嫌弃,没有抽出手。直到看着金金狗舔够了,摇着尾巴蹲在栏杆后面等,她才收回手,拿了一只兔耳朵喂给它。 好小宝,一口就吞了足足一只兔兔耳朵! 雁稚回看它原本想直接梗着脖子啃,但蹲着不好吞,只好吐出来趴在地上抱着咬,耳朵软踏踏耷拉在地上,像一只三色小猪。 “宝宝,你现在多大啦?” 雁稚回抚着裙子蹲下来跟它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是不是有五个月大了,怎么看着还是小小的呀?” 女人看到,金金狗忙里偷闲,悄悄瞥了她一眼。 雁稚回:^^ 小狗偷看被抓包,立即扭回头假装专心在啃兔耳朵。 怎么有这么机灵的小狗呢?雁稚回心里大概有数了。 她又轻轻说: “宝宝,你要不要出来呀?就像之前那样,阿姨抱抱你,好不好?” 这次小狗猛地看向她,呜呜咽咽地跑过来,隔着栏杆用脑袋和爪子蹭她。 “呜欧欧欧欧——呜欧欧欧欧欧欧欧——”金金狗大叫着跟她告状。 都被哥哥填起来了!我那么多灌木底下的狗洞呢,都被哥哥填起来了! “那阿姨明天过来拜访李总,然后带你去跟哈哈哥哥玩一玩,好不好?”雁稚回道。 金金狗立即点头,尾巴几乎甩成一只狗毛毽子。雁稚回轻轻挠了挠它的脖子,又喂了一只兔兔耳朵,这才起身离开。 宝马车从李承袂门前驶过的第四天,雁稚回终于上门拜访,说自己的爱犬老狗哈哈很想金金,想和狗朋友一起玩。 李承袂本想拒绝,但看裴金金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亲人样子,脑海中是那晚少女抱着他海浪似地起伏、濡湿,以及接下来这几个傍晚的亲密依偎。 他不知道自己是气闷还是不悦,总而言之,李承袂爽快地答应了。 雁阿姨家和哥哥家差不多大,只是热闹很多。金金狗被抱进来的时候,看到蒋伯伯也在,看到她来,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 “小乖?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裴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小乖”是蒋颂叫雁稚回,一时间被肉麻得面红耳赤,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不知道该看哪里。 她那副样子全被蒋颂看到了,后者走过来,从雁稚回怀里拎起狗放到一边。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7节 金金狗立即爬起来钻到最近的餐桌下面,紧挨着其中一只椅脚。刚抬眼,就依靠敏锐的耳朵听见,年轻温柔的女人小声叫了句“爸爸”,然后蒋颂低头,附在她耳边低低讲“怎么带狗回来了?” 裴音看到女人抿着唇红脸,仰头看着丈夫。她很难形容眼前这幅场景的气氛,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感觉,亲密、毫无保留、饱满的爱伴随着丰富的性,另外一个年龄阶段才能进入的禁忌空间。 合适的身份,比如夫妻;般配的外表,蒋颂完全配得上雁稚回的气质和美貌。这一切裴音都曾在李承袂和林照迎的那段婚姻里见过。 她以为婚姻是相敬如宾,恋爱才最鲜美,所以觉得哥哥离婚结婚也无所谓。可现在看着雁阿姨和她的丈夫,她才明白,婚姻、结婚,其实是一件很亲密很有仪式感的事。它远超恋爱的新鲜,无比醇美,象征着庄严和永恒。 裴音看到,雁稚回仰头踮脚,抚着那个英俊老男人——也就是蒋颂的唇边,闭眼接了个吻。 她仰视着,所以相比于两人接吻时唇瓣到底怎么叠合摆放,怎么吮吻获得满足感,她看得更清楚的是蒋颂怎么缱绻地摸雁稚回的头发,他的手指头完全插到她头发里去了,按摩似地揉,把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揉得簌簌直抖,好像这样能够传达他某种深沉的感情和渴望一样。 等两人吻在一起,裴音就看到,蒋颂的手滑到了雁稚回后腰。他让人觉得他是很克制的停在那里。 呜噢噢噢噢噢!! 裴音臊得想捂自己的眼睛,又舍不得不看。他们亲得很好看,她想,很有所谓八点档偶像剧的观赏性。可她现在是狗呀,狗面对这幅场景到底要怎么反应? 金金狗不知道呀!躲在金金狗后面的裴音到十八岁都没正儿八经看过情涩书籍,遑论电影影片或其他启蒙教学方式。 她只能眼巴巴望着,看到亲吻时,雁稚回一直轻轻摸蒋颂的脸,还把手指同样插到他的灰头发里。 蒋颂能感觉到有什么在看,他皱眉睁开眼,往餐厅的方向望了一眼,就看到李承袂那只比格狗正躲在桌下椅子旁边看着。见他看它,还很心虚地低了低头,一点一点试探着撇过脸,见他还在看,就飞快转过身去,夹着尾巴不吭声。 蒋颂:……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雁稚回这么快就把狗带回来了。 两人吻得其实很简单,至少并没有伸舌头。蒋颂退开,拍了拍雁稚回的脸,笑着看她一脸意犹未尽地瞪他,低声道:“你带她去上面?我稍后有公司的人来,几个经理和董事,要说点儿事情。” 雁稚回嗯了声,又踮脚亲了亲他,这才退开去找小狗的位置。 她榨了壶玉米汁,拎着它抱狗上楼,然后用小盘子盛了幼年小型犬该喝的分量。 这个水水对金金狗来说有种无法抵御的魔力,它立即扑上去狼吞虎咽地咻咻舔,雁稚回坐到它身边,一只手托着脸,温柔地注视它。 欧?金金狗吃饱喝足,这才察觉到雁姨姨的注视,抬头看她。 雁稚回笑着把狗抱到腿上,低头给她擦嘴:“给我们金金小朋友吃成小猪猪了,阿姨看看。” 她把纸巾放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把小狗抱起来,举着金金狗的两只前蹄,悄悄说: “宝宝,阿姨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叫,点头yes摇头no,阿姨就明白了。好不好?” 她靠近金金狗,温和地望着金金狗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她: “金金,告诉阿姨,你是裴音吗?” 金金狗:?! —————————— 蒋颂:(忍耐) 第41章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补入v加更) “呕。” 面前的狗直接吓吐了。 “呕呕呕t呕呕呕……” 雁稚回看到,金金狗滔滔不绝吐出了一上午吃的所有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 裴音一边吐,一边忍,一边继续不受控制地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狗胃正在不断收缩,就像从前常见到同桌陈寅萍捏在手里的解压玩具那样。 胃是情绪器官,会反应人的真实心理精神境况。裴音不禁猜想,是否之前没有在哥哥面前这样过,是因为知道李承袂重度洁癖又总是严厉面无表情,自己如果吐了将无法收场。 但雁阿姨是真的很温柔很有耐心,所以裴音受到惊吓之后,下意识就放开吐了。 她边吐边惊慌失措地想,雁阿姨为什么会知道? 金金人变狗,是她和哥哥之间的秘密,全世界仅他们两个人私有。她不知道是哪里露出端倪,令雁稚回查到了蛛丝马迹。 作为宠物狗,她明明平时连门都很少出。 算了。金金狗又呕出一口。 她就当听不懂,死活不承认。反正她已经做了半年狗了,想来一时半会儿也变不回去。相信雁阿姨也不舍得为难她这么一条小狗狗。 雁稚回一直等金金狗吐得再吐不出东西了才动作。 女人像是洗完一件衣服刚刚拧干似的,把着狗前蹄的两个胳肢窝轻轻甩了甩,再晃一晃。 金金狗抻着脖子,又“呕”出一声,吐了最后一点酸水出来。 雁稚回遂弯起眼睛,悄悄道:“我就知道还没吐完呢。” 她又甩了甩,这次金金狗彻底吐完了,蔫蔫地、内向胆怯地看着她。 哥哥,对不起,你的狗又给你丢人了。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你的狗又滔滔不绝地给你丢人了…… 雁稚回没有生气,她把小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抽了几张湿巾,仔仔细细给它把嘴和肚腹弄脏的地方擦干净。 呕吐物落了满地,她打电话给楼下,很快佣人上来收拾干净,女人低头看了下裙摆,温声道: “金金先在这里坐坐,阿姨去换件衣服好不好?” 金金狗摇着尾巴表示愿意,同时歉疚地看着她。 雁稚回捕捉到狗眼睛中的情绪,笑着捏了捏它扁扁的蒜瓣脚,道: “那阿姨得寸进尺一下,顺便给金金和阿姨一起洗个香香澡,好不好?” 裴音有些怔忪。雁稚回说了她才想起,她们都是女生女人,有相似的身体,同样的长发。 她点头,顺从地由着对方脱掉自己的小衣服,抱着自己到浴室去。 直到雁稚回脱掉衣服,裴音还是恍惚的,板凳似地站着,摇动尾巴,仰头眼巴巴望着女人走来。 她好漂亮,裴音想。 水蒸气从小狗专用浴缸中飘出,使长发湿润地裹住雁稚回身侧,她不穿衣服的样子美丽、神圣、纯洁,如同海边的阿芙罗狄忒。 原来女孩子长大后的身体是这样吗?裴音想。她三十岁的时候,也会这样温柔、知性、大方吗?也会有这样的皮肤,这样的胸脯,作为成熟的大人生活吗? 她小心地欣赏着,直到看见雁稚回肩头几点浅红色的淤痕。 目光不由地凝在那上面,裴音没有望见擦伤,于是她想到女孩子们之间说悄悄话时,queenie和向韩羽提到的,叫做“草莓”的东西。 “好像是咬一下……或者用力吸一下,就会有的。”queenie是这样说的。此后每次吃喜之郎果冻,裴音都会想起这句话,把水果味小零嘴嘬得叭叭响。 那雁阿姨这里……是她丈夫做的吗? 是在他们做什么的时候,蒋颂在她身上留下了这种痕迹呢? 雁稚回把狗抱进浴缸,正搓她的右前脚,就注意到金金狗直愣愣的眼神。 那是小女孩才有的神情,青涩又好奇,紧张又专注。雁稚回顺着它的目光望去,怔了征,有些脸红。 混蛋蒋颂。 整理过心情,雁稚回逗她道:“金金认识这个吗?” 湿漉漉的大耳朵比格犬立即慌乱移开视线,心虚地低着头不吭声。 雁稚回摸了摸小狗脑袋,柔声道:“别怕,这个只是吻痕,有喜欢的、确定了关系的人的话,就会有这种痕迹的。情侣爱人之间,这个是很正常的事。” 吻痕?裴音不觉看向她。 这种话题对于女孩子总有莫大的吸引力,就像此刻的浴室一样馨香朦胧。 雁稚回慢慢搓四只蒜瓣脚,道:“阿姨结婚啦,因为很喜欢他,所以会愿意让对方做这样的事。金金已经长大了,如果有很喜欢的人提出要对你做这样的事,除非先征求你的同意,否则再喜欢,也不可以顺水推舟,贸然准他做,明不明白?” 裴音下意识点头。 雁稚回弯起眼睛:“好孩子。” 她又问道:“有人对金金做过这种事吗?” 见小狗懵懵懂懂摇头,雁稚回心下稍安。她笑眯眯说:“金金可以交男朋友啦,金金很漂亮,性格也好,平桨跟阿姨说,学校很多男孩子都喜欢金金,是不是这样?” 裴音脸红了,魂灵在狗的躯壳里支支吾吾。 她想起李承袂那天如何困着她逼问训话,似乎目的也如雁阿姨此刻所说,以为学校里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教她做了很多李承袂看来不学好的事。 那哥哥有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已经可以交男朋友了呢? 他知不知道,在别人眼里,她可能也是算得上漂亮的那一种? “欧……欧,欧。”金金狗轻轻嘤呜了几声。 确认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雁稚回没有再继续试探下去。她耐心地给小狗洗香香,又自己洗了个澡,到卧室拿来佣人已经洗好烘干的狗衣服,给金金狗穿上。 时间已经到正午,蒋颂结束议事,在堂厅等妻子下来吃饭。 平桨不在,家里吃午饭的只有两人一狗,雁稚回亲自给小狗蒸了一些南瓜泥,说狗刚才吐了要让胃缓一缓,勤照顾,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况—— 夫妻吃饭聊天,话说着说着,雁稚回的注意力就到了金金狗身上。 小狗狗系着围兜,规规矩矩蹲坐在雁稚回身边,后者用勺背蘸一点点南瓜泥过来,它就乖乖舔掉,再用头蹭蹭女人的掌心。 一顿午饭结束,金金狗敏锐地觉察到,蒋颂看她的目光不善了很多。 金金狗:??! 约定的送狗回去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a市盛夏天黑得极晚,基本在八点之后,五点半小狗回家,还能跟着主人到江边溜一圈。 蒋颂正色说让金金狗一个狗呆着午睡一两个小时也很正常,面不改色拎着狗的后颈皮,把无助的裴音丢到了夫妻卧室的隔壁房间。 雁平桨从这里搬到楼下后,这个房间就空置下来了。蒋颂认为,让狗在这里非常合适,既不碍他的眼,又不会令小妻子过于挂心。 折腾一上午,金金狗确实有些困。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毯子上咬着长绒毛打盹,还没睡着,就听到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 这阵声音不足以吵到人,却很难躲过狗。窸窸窣窣,一阵一阵,如同松鼠,又似兔子,像诗人写的,两片不断抖动的船帆 海子:《写给脖子上的菩萨》 。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8节 裴音瞪大了眼睛。 她呆若木狗地蹲在那里听着,听到夫妻亲昵交谈,那些未能在去年冬天蹲哥哥墙角时听到的声音,此刻绵绵不绝穿到狗灵敏的耳畔。 呼吸,呼吸。 两只装满热气的小瓶,尖叫和滚烫的喘息声里,被菩萨放在一起 同上,海子:《写给脖子上的菩萨》 。 理想的父母亲爱,妻在夫的身上呼吸。 裴音听到她叫他父亲,他叫她孩子。 第42章 很痛苦又很快乐 裴音知道自己不该听下去了,可是原地犹豫片刻,还是找了个有安全感的地方躲起来,把蒜瓣脚和芦荟尾巴都藏藏好,竖起耳朵,胀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去听。 没有人教过她这个,妈妈平时也不喜欢给她讲这些。 裴音至今记得,初潮那天她披着李承袂给予的外套回去,偷偷洗好藏起来。西服摸着就极贵,她怕洗坏不敢完全泡水,就放在卫生间洗手池里,只揉搓那一点点沾血的地方。 初潮对量没有什么概念,第二天起床时,床单果不其然弄脏。裴音收了床单,还是下意识拿到洗手池,小心搓洗弄脏的地方。 没想到妈妈看见却生气了。 “屁股的东西你放在洗脸的地方洗什么?”裴琳当时说,很不喜欢她这样。 裴音觉得很委屈,可又说不出来自己在委屈什么。 她只是记住了,妈妈忌讳这个。 青春期的本能蠢蠢欲动,裴音的魂灵在狗身体里咬手绢。 没有人教她,她想自己学。 金金狗听到,隔壁房间里,雁稚回在笑,断断续续的,似乎蒋颂在做什么令妻子发痒的事。 没一会儿,笑声减弱,她似乎是哭了,断断续续跟蒋颂讨饶。那阵声音简直像母猫叫春,像是金金狗自己发情时,情不自禁黏在哥哥脚边的声t音。 “别…别……别下去……”女人柔弱的声音传到耳畔。 金金狗有些茫然,就听到蒋颂问雁稚回:“什么?……嗯,香成这样。你闻闻,是那会儿洗澡了?怎么跟狗一起洗?” “……嗯?吐了,狗怎么吐了?” 雁稚回声音发抖,说不是狗。 金金狗不觉有些着急,踱着四只腿往听得更清楚的方向走出去几步,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是狗,那是什么?” 蒋颂低低笑着:“你……的,这里顶得你水汪汪一片的东西,好姑娘,跟我讲讲,是什么?” ……??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裴音扒在狗格身上,死死捏着自己的嘴筒子避免尖叫出声。 怎么这样的话也让金金狗听到了?! 金金狗是好孩子,金金狗不小心听到不该听的话了! 她自顾自大脑风暴的功夫,雁稚回似乎说了什么,金金狗没有听清。 再听到隔壁传来声音,已经是蒋颂笑着回应她:“不用它也可以,中午时间好短,一两个小时,嘴就可以了,它没必要。” “不……” “你不相信吗?午餐时紧顾着那小东西,几乎不怎么看我一眼。稚回,你褪间的这个男人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忽视。” 为了避免被ban所以故意写错字,不然又要下架改tvt 什么什么,说什么呢!欧呀欧呀,金金狗听不懂呀! 金金狗着急地竖着耳朵转,才听清蒋颂低低的叹息声:“所以别这样。” 噢……狗的天,大人之间调情,原来是这样吗? 裴音突然明白为什么曾经自己拍着平板问李承袂“那哥哥说哥哥喜不喜欢金金”,会让他露出那么一种表情了。 她还不懂周旋与委婉的好处,太直白直接,把想听的全摆在明面上,眼巴巴地等他说。 很快,那阵猫叫似的声音又传出来,金金狗焦虑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听得出雁稚回很痛苦又很快乐。 她不知道“用嘴”,指的到底是怎么一种方式,但显而易见雁稚回很喜欢。 狗趴在地毯上半清不楚地听着,钟转了半圈,隔着一堵墙一扇门,正午时分,雁稚回一声一声在哭闹说爸爸,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其中有那么几声,金金狗以为她几乎是要死了,她瑟缩在角落,一直担忧地摇尾巴。 这真不像方才所见到的,那个端庄温柔的雁姨姨会发出的声音。蒋颂则一直没说话,偶尔模糊的几声也十分嘶哑低沉,狗耳朵听来只觉得他是在笑。 男欢女爱,原来是这回事吗? 侍候人的那个很高兴,被侍候的那个又高兴又痛苦,好像极度的痛苦才能够引发极度的快乐,灭顶之灾,灭顶的愉悦与痛快。是这样吗? 金金狗脑海里不觉浮现出梦中那条杜宾的身影,她想着它高大的身型,菠萝包脚,公狗腰,不自觉抻着后腿,撅着屁股把尾巴扬起来。 她羞怯地思考起来,雁阿姨和她丈夫的年龄差有多少? 好像十几岁。 她和杜宾狗……不,她和哥哥也差十来岁。 可她不会想要叫李承袂“爸爸”,更渴望叫“哥哥”,或者被他打过几巴掌,疼得一边哭一边叫他主人,反正她本来就是他的狗。 对了,这就对了。这是她喜欢的方式,是金金狗可以接受的交配方法。 裴音慢腾腾打了个滚,想象那种事真发生了,会是什么样。 哥哥也会用亲密的称谓来称呼她吗? 他似乎最多最多就是叫一句金金,偶尔她所作所为十分得他好感,会听到一声珍贵的“好孩子”。 如果他一边捏着她的脸一边叫她金金,同时就像平时收拾不听话的金金狗一样打得她嗷嗷叫,那她应该是怎么样一副情景? 她可能也是,叫着他,发出那种像是快要死掉一般的声音。然后,然后…… 裴音有点茫然。 然后难道就像曾经所见到的狗片一样,他紧紧贴着她,进来么? 她坐起来,低头舔了舔狗桃,把自己白白的花斑肚子又仔细舔过一遍,抻开蒜瓣脚,像一头待宰的小猪那样,平摊在地面。 如果她和李承袂也有这样一个午后,这样一个燥热的、无人打扰的放松时间。那么极度痛苦又极度快乐的人,会是谁呢? 如果sex就是一方主动侍候另一方,她该做那个侍候的人,还是被侍候的人呢? 裴音慢慢地想着,等了很久很久,直到这场临时的午后情事结束。 一阵窸窣的声音之后,雁稚回推门进来,蹲坐在小狗面前。 她看起来腿软,蹲下时要扶着床尾才能稳住自己。女人颊面上有淡淡的红晕,狗鼻子轻轻翕动,就闻得出她发间汗水的气味,以及另一个男人的气味,蒋颂的气味。 雁稚回全身上下都有他的气味,对狗来说,这是一种很强势的威胁的行为。 金金狗夹紧了尾巴望着她。 “宝宝,饿不饿?胃胃缓舒服了,阿姨给你煮一点胡萝卜山药鸡肉粥,咱们吃得饱饱的,回家去找哥哥,好不好?”雁稚回柔声问她,梳理她背上的毛发。 金金狗鼓起勇气,假装那股强势的雄性气味不存在,摇着尾巴起身,四股战战,哼哼唧唧埋进了女人的怀抱。 雁稚回轻轻揉着小狗温热的脑袋,道:“金金想不想回哥哥那里?” 她看着金金狗甩来甩去的芦荟似的尾巴,问她:“金金是不是很喜欢哥哥?” 金金狗望着稚回,摇尾巴的速度慢下来,但仍一下一下地甩着。她不知道雁稚回问的是哪种喜欢,就不吭声,歪着脑袋装傻看她。 雁稚回亲了亲她,搂着她道:“金金不用说,阿姨都知道。如果金金想做一只小狗狗,跟着哥哥,阿姨觉得也很好。大家都知道,李总养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猪,而且最喜欢它。那对于这只小猪来说,被喜欢的人喜欢,其实是很幸福的事,对不对?” 金金狗仍旧没有吭声,可她仰起了脖子,使劲去舔雁稚回的脸。 雁稚回忍不住笑,使劲揉了揉小狗结实的淀粉肠身体,跟她说悄悄话:“阿姨都明白,这次带你过来,只想确认金金跟在哥哥身边是安全的。以后有什么需要阿姨帮忙,就来找阿姨,好不好?” 裴音从她怀里探出头,微微歪着脑袋看她,而后点了点头。 雁稚回弯起眼睛:“那你现在想回家吗?” 裴音点头。 “好。阿姨知道了。”雁稚回低头,亲了亲她软软的大耳朵。 第43章 你是怎么叫的? 雁平桨约会结束回家时,正赶上雁稚回要载金金狗回去。 平桨大喜过望,两步并做一步地凑上去,探手就想捏捏小狗的蒜瓣脚。 令人意外,这次竟然是妈妈拍掉了他的手。雁稚回摇头,道:“平桨,金金是女孩子,不要随便摸啦,很冒犯的。” 可是小狗分什么女孩子不女孩子的。 雁平桨渴望地看着妈妈怀里的小狗狗,怨念道:“上次您还让我摸的。” 雁稚回笑眯眯道:“那时候小狗还小嘛,现在我们金金是大孩子了,是不是?看看肚子,吃得这么圆,回去李总一定高兴。在阿姨家很开心的话,下次宝宝再来玩,好不好?” 蒋颂在堂厅沙发撑着头看他们,没说话,但视线令金金狗如芒在背,很是不安。 她回头偷偷望了一眼,正与对方视线对上。那目光压迫力极强,金金狗立即吓得缩起脑袋,忙不迭埋进雁稚回怀中。 狗被圆滚滚送回西山别墅。 与此同时,李承袂刚结束十五分钟的短眠,揉着太阳穴从办公室的休息间出来。 他换了新的衬衣,在那张红木写字桌后坐下。阖眼静了片刻,李承袂让杨桃进来,和她确认晚上的应酬时间。 杨桃插空问道:“先生,刚才跟管家确认了一下,雁老师已经把金金送回来了。是否把狗就安顿在家里?”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39节 “接到公司来吧。” 李承袂揉着眉头说,目光没从文件上离开过:“应酬时间有点晚,推掉,我带她到餐厅吃,不然回去迟了又要追着叫。……一点点大,整天想东想西的。” 他眉心皱着,大概因为刚休息过,面上有轻薄的倦意。 杨桃的目光在李承袂脸上短暂停驻,关心道:“先生,稍后是高层会议,预计开一个半小时左右。狗接过来会不会耽误您休息?我让人去家里照顾……” 李承袂没什么反应,杨桃看他这样,就知道老板已经做了决定,也不说下去,很快离开了。 偌大的总办安静下来,李承袂松开钢笔靠在椅背,撑着下巴注视落地窗外。 半江俯瞰风景都在这里,已经看得出太阳落山的端倪,天边淡淡的橙红。 刚才杨桃的目光自己不是没有注意到,他从前的工作作息更严苛,睡眠更少,却几乎从未露出过疲态。眼下种种,其实用失态形容也不为过。 他必须要承认,欲求不满的确t是很消磨人的东西。 最近睡眠质量差固然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夜里受裴音影响,有情绪在,又没完全下定决心。 他想作为哥哥帮她变人,但手里揉着软软的狗蹄子,他又想就这么养狗也不错。 他不让裴音披着狗的皮蹬鼻子上脸,却又在深夜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脖子入睡,还亲自给她打理卫生,换洗衣服。 这种纷乱的情绪最熬人,尤其成年之后,时不时她会突然变回来一会儿。 看着她白日里的脸,李承袂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只能确定,他不高兴。 他不喜欢在自己已经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的时候,裴音却依旧可以扮蠢卖乖地躲在那副狗壳子里,若无其事在他腿上安心啃一块鸭胗。好像大晚上趴在他身上腰上,大张着褪,把他当massager用的不是她一样。 她竟然能完全不记得这些,忘记她怎么蹭在他身上急促地喘,有时候喘声之痛苦急躁,几乎让李承袂以为她要醒过来。 她更可气的是自私,一点都不愿意唤醒他后两个人同时找安慰。李承袂有意冷静,始终控制着自己兴奋的程度,所以除非她真像不能自理的狗一样尿在他身上,把他裤子弄得一团湿,否则他都不会完全硬起来。 他就是一块让她浅尝辄止的massager,甚于逗蒂主,因为感觉得到她生理上成长得飞快,几次推拿之后,已经有进入的需要。 一扇金闪闪的白净窗户湿了又干,指腹一捻就破,李承袂偏偏不喜欢。 他要看裴音为自己的真实想法难堪得蹙眉头掉眼泪;要看她哭哭啼啼叫着“哥哥”,和他坦诚自己的羞耻心。 他要看她主动走过来,求着他做夜晚她对他做的事。那时候他再屈尊纡贵撩她的裙子,勉为其难、高高在上地教她做一点她该懂了却还不十分懂的事。 杨桃速度很快。二十分钟后,李承袂和几个分部的高管坐在顶层唯一一个会议室里。隔着单侧可视的落地玻璃,他看到秘书匆匆经过,怀里冒出一只棕色的浮软的耳朵,蝴蝶似地飞过去了。 李承袂稍放下心,这边杨桃却有些难办。 她有点无奈,听着狗连绵不止的绝叫,太阳穴突突直跳。 冰箱冷藏区原本有备一些狗零食,拿出来热回常温就可以吃。可杨桃忽略了比格这个犬种的猎奇程度,门一开露出一排星美式,直接照亮了金金狗的眼睛。 欧欧欧欧欧欧欧!是什么?哥哥经常喂给金金狗的好喝水水! 金金狗要喝!金金狗要喝!金金狗要喝!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给我喝! 金金狗执着盯着冰箱,仰头长鸣。 杨桃头皮发麻,竭力安抚道:“好狗狗,好小姐,小小姐,小祖宗,咱们不叫了好不好?boss听到又要发火了。” 不叫?不!金金狗喜欢叫——! 噢欧欧欧欧欧欧欧—— 终于,杨桃受不了叫声选择妥协让步,心想或许问题不大,拧开一瓶,小心地给馋狗倒了一些。 金金狗扑过去,头也不抬地吨吨吨喝起来。 - 会议结束时,天边已经染上瑰丽的红晕,云蒸霞蔚,李承袂驻足看了几秒,才往办公室走。 杨桃抓紧时间在身后跟他汇报:“金金在里面。刚喂了些吃的给它,看着叫累了,应该已经睡着了。” 李承袂颔首,独自走进去。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狗的痕迹,遂推开休息室的门进去找。 男人的手还放在领口,不疾不徐解衬衣扣子,刚走进来就猝然停住,盯着面前的少女,瞳孔缓慢地收紧收缩。 是裴音。 局促地捉着睡裙裙侧的裴音,头发披在身后,只穿了袜子踩在地毯。少女眼神惶惶不安,六神无主站在休息室的角落,害怕地、小心地望着他。 她张了张口,是“哥”这个字的口型,却没发出声音。 做狗时的自信、大胆和外放全部消失,李承袂看得出来,她现在很怕他。 她在怕什么? 她现在身上穿的裙子,包括那条内裤,都是他亲自给她换的。 李承袂往前走了一步,手朝后缓缓关上门。 裴音轻轻抖了一下。休息室没开灯,夕阳如伦勃朗光投射在李承袂脸上,他走过来时,阴影流水般倾泻而下,笼住裴音全身。 “什么时候变过来的?”李承袂低声道。 裴音咬着嘴,低不可闻地说:“我让杨桃姐姐给我喝那个……药……” “你‘让’她给你喝?”李承袂已走到她面前,垂头看着她。 他咬字着重强调那个“让”字。 裴音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立即吓得红了眼眶,道:“我……我一直叫,叫到她受不了,就给我喝了。” 李承袂点头,好像完全不知道她是金金狗似的,嗯了一声,不紧不慢问她: “你一直叫?你是怎么叫的。” 裴音窘迫到极点,整个人潸然泪下,喉咙里一阵一阵呜咽。 她知道李承袂是故意的,他这么问就是想欺负她。可是,哥哥欺负她,多新鲜多没办法的事,对裴音来说,她也只能站在这里,由着他欺负。 于是女孩子用手背止不住地抹眼泪,终于彻底被当成哥哥对待的男人欺负哭了。 她哭着回答:“我,我汪汪叫的。我是狗呀,我只会汪汪叫……喝了一点,没一会儿就变成人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出去,怕被看到,只能躲起来,躲在这里……呜,呜呜……” 她彻底忍不住,用手背和胳膊挡着脸,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哥,”裴音哭着说:“你别欺负我……” 第44章 哥哥,亲亲,金金(修) 这是裴音以为的,新年以来,李承袂与她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以两个人的模样相处了。 手被捉住拿开,裴音透过眼泪和睫毛看到,李承袂从西服中取出手帕。 哭声渐渐停下,男人垂着眼睛给她擦手,擦完擦干净了,才道:“又要帮你收拾烂摊子,欺负一下,不可以吗?” 他抬着裴音的下巴给她擦脸,端详片刻,淡淡道:“脸都哭脏了,丑兮兮的。” “我,我……真的很丑吗?”裴音瘪着嘴,红着眼圈问他。 “不会比做狗时更丑。”李承袂语气平平地说。话罢就看到女孩子忍着声音落眼泪,几息的功夫,又是一张花脸。 好像做哥哥就是这种感觉,裴音一哭他的反应首先是好笑。 男人眼里这时才有一点笑意出现,他正要说什么,高跟鞋由远及近,接着,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先生,您在里面吗?方便让我进来一下吗?有份文件需要您过目。”杨桃在外面说话。 休息室内,两人对视,都意识到不能让杨桃看到裴音在这里,否则就真说不清了,毕竟对外裴音的动向还是失踪。 裴音正慌张着,就见身前李承袂突然朝她逼近几步,硬生生将她压进角落去,紧挨着衣柜。男人心平气和说了声“进来”,手已经抚上裴音后脑,把她用力按进西装,垂头做出正在与女孩子亲昵的假象。 杨桃得到首肯便推门进来,看清楚房间里的情景,立即倒吸一口凉气。 李承袂的手已经从裴音后脑落在她后颈。他轻轻地、一下一下揉着少女柔软的颈肉和发根,安抚裴音的同时,不回头地开口: “在忙,什么事晚点再说。” 杨桃连声应着,要说什么已经忘记,捏着文件忙不迭出去了。 休息室又安静下来。李承袂维持着那个抚摸裴音的动作,拍了拍她的脑袋,没有立即松手。 很新奇,这是头一回夜晚之外,他碰到她时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的回应。一切都是实时在发生的,能够得到反馈与情绪价值的。 裴音露出的整只耳朵都是粉红色,皮肤薄得什么感情都通过生理反应表达出来。长长的头发柔软凌乱地堆在身后,她埋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脸依偎在听得到他心跳的地方。 她会说会答,会哭会笑,不会再像之前那些睡不醒的夜晚,耷拉着狗耳朵一味在他身上流口水。 李承袂的手还在继续,轻缓揉着她,眼睛不眨地紧盯着面前的少女,小姑娘。他的手掌宽厚干燥,裴音听到一阵沉稳的心响,慢慢收紧了臂弯。 即便再没有地方能让她藏,她还是可以躲进哥哥衣服里。不论做狗还是做人,都是一样。 这里永远是她的襁褓,家乡,菩萨与救济所。 她走天走地也要回来的地方。 脑袋里没有任何一种情绪关涉其他,连喜爱的心情都无比清洁纯粹。 裴音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紧抱着他,感受到李承袂迟迟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她有些惊讶,又似乎有什么默许已经在不言之中。 愣怔过几秒,裴音抬起脸,主动朝李承袂闭上眼睛。 这次可以亲吗?她想。她已t经成年了,有不少和自己年纪相同的人已经在读大学,已经是可以合情合理与人牵手、亲吻的时候了。 裴音有些难为情,不停在心中预设即将遭遇的难堪。可哥哥不拒绝的态度似乎真的暗示着什么,她不禁咬唇,默默等他的反应。 几秒过去,什么也没发生。裴音微微转了转脸,避免将自己正对着李承袂,脸上少女心事所引的温度,开始一寸一寸地降下来。 她很想叹气。狗时候她也总叹气,叹气是小狗卖萌的手段之一,但于人而言,叹气就只是接受现实的一种无奈反应了。 突然,干燥柔软的什么附到唇边,裴音浑身一震,睁开眼,心跳已经完全空了一拍。 “那么我们试一试。” 李承袂低低和她说话,距离拉近到极致,他看上去英俊,冷淡,又从容:“我只有一个要求,裴金金,不要越过我的节奏。”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0节 怀里纤细的身体在发抖,裴音里外穿的衣服,身上的气味,无一不是从他这里得来。 男人低下头,探了拇指揉开裴音咬在齿下的唇瓣,拇戒恰到好处地卡住女孩子的下巴,让她不能低头。 “嗳。” 怀里的心一下飞出去,咚咚地敲击肋骨和肺脏。裴音受惊似地瑟缩,本能张口,叫声尚未发出去,就被身前的男人亲过来。 他真的亲她了,真的肯亲她了。放在半年前,这一切于裴音而言,还是不敢想的事。 长大竟然是这么好、这么痛快的一件事。 “李……李……” 她又像是喘息又像是叫他的名字,李承袂俯着身体迁就裴音的身高,连拢带推地重将她压进角落,闭着眼睛,缓慢地品尝并感受这个完全崭新的时刻。 他没有任何反感,也不觉得恶心,这一切的发生看似屈尊降贵,实则是水到渠成。 李承袂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是为方才这几分钟的亲密接触而吻她;他是为这之前无数个裴音无所觉的共枕而眠吻她,为他在她身上付出的精力与真心而吻她。 他是实实在在把她从冬末春初养到现在的,把她从一公斤过一点儿的小狗喂养到如今。养比格的人有多痛苦他就有痛苦,养比格的人对自己比格有多又恨又爱他就有多又恨又爱。 李承袂单手拢紧了裴音后脑,重将她压到墙边。仅仅是接吻,对他们两人而言就已经足够冲动,李承袂从吻住她开始就没有松开过,他听到裴音惊喜的呼喊,她小口小口地吸气,被他咬得痛呼,边哭边笑。 李承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正相反的是裴音发出很多声音。两人都在这方面空白,李承袂相对而言,要比她游刃有余得多。他不着急,一处一处地吃过来,就像半只无花果捏烂了,也先挑籽水最多的蜜处吮掉,再管其他。 两个人一起尝试探索,像同淋一场盛夏的雨水,如同兄妹。李承袂发出叹息似的呻吟,他看起来非常痛快,甚至夸了一句:“很聪明。” 李承袂心想自己真是恶劣透顶,这时候了,女孩子口腔里牙齿像是莲雾,味道像草莓,苹果,多汁的梨,他却还在想是不是她也偷偷跟其他年轻的男孩子尝试过,所以她才知道接吻时要偏一下头。 小混账…… 李承袂掐着裴音下巴,注视着少女的眼睛,抬腿两下,轻而易举踢开她紧并住的膝盖。裴音几乎就给他跪下了,被那两下干脆利落的动作弄得爽得手都在抖,心脏怦怦直跳,完全讲不出多余的话来。 她几乎想不起用手,还是狗的身份,狗的习惯,狗专属的第三人称,用脸使劲蹭他的脸,嘴滑过李承袂的下颌面,偎在他鬓边呼呼地喘气,说主人时顺溜得张嘴就来,叫哥哥反而犹豫,纯得不像话。 她能想到的唯一经验是从雁稚回那里得来,脑海里努力回忆所听所见,然后产生所感所想。 “亲亲金金…哥哥……” 裴音全靠本能在胡乱地说,突然想到白天从大人那儿听来的话,虽然不得要领,但也闭着眼睛胡乱说了:“亲一亲金金,用它亲一亲金金……”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 反正中午听蒋颂口吻,是雁姨姨很喜欢的东西。雁姨姨喜欢的就是好东西,就是金金也想从哥哥这里要的东西。 裴音见这样有效,继续有样学样地模仿所见平桨父母的亲吻方式,分开手指,尝试着探进李承袂头发里。 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他,并让他有些不高兴。裴音听到他森森地问:“跟我说这个也是林铭泽教给你的?” 教给她什么? 裴音还没问出口,李承袂就用更大的力气反对她做了回来。他的手大力气也大,探到她头发里,慢慢地揉着。 裴音后背升起一股触电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几乎令她发不出任何声音。接着,她听到李承袂不冷不热的声音,嗓音压得很磁哑: “很爽,是不是?小狗东西,全身的毛都像是炸起来了。” 他紧紧锁着她围困住她,低低问:“金金,告诉哥哥,是全都炸起来了吗?” 有水翻覆的地方不是。 有水的地方总是熄火。 …… 初吻持续很久,李承袂在裴音的手试图探进衬衣时,退后并松开了她。 “还可以?”他眼里有很淡的餍足。 “可以……可以的……” 裴音已经脱水了,手瘫在头顶捉着枕面,结结巴巴地说。 男人探手过来,要抱起她喂水,她却把嘴张开,像是要表态表忠心似的,主动衔住。她的喉咙就像蚌壳一样,收缩后骤然变紧,咬着指腹。 李承袂皱起眉头,冷静地注视着她,刚要说什么,那感觉就完全回归到痛楚本身。面前的姑娘变魔术似地、蹦米花似地,在一阵白烟里变成了花狗。 ……… 金金狗大叫一声,飞快地吐出舌头松嘴。李承袂则立刻变脸,周身气息冷得能够杀人。 一人一狗都不说话,裴音更是又羞怯又尴尬。 变回狗后她看起来非常忙,先是吸溜吸溜地小心舔干净李承袂手指上的口水,又用自己的狗舌头细细护理一番主人的手掌。 接着,她就从李承袂身下逃窜出去,找到一个柔软安全的角落坐卧下来,低头匆匆舔舐自己白白的花斑肚腹与桃子,假装在忙,看也不敢看他。 ———————— 李承袂:我们之间有一个很坏 第45章 puppy pussy 大耳朵淀粉肠咬着冬帽阿贝贝,第三次扭着屁//股假装超级不经意路过时,李承袂终于抬眼叫住了她。 “我在看文件,能不能用脚垫走路?” 他捏着钢笔倒置,用笔帽敲了敲桌面:“不要用脚趾甲。” 那阵“哆哆哆”的声音已经不知道几回拉走他的注意力了。 “欧!” 金金狗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尽量软萌无害地咬着帽子看他。 李承袂看着她装傻,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唇角。 他知道裴音是在跟这栋别墅里的所有东西炫耀她对自己的……主权?拥有权?总之不能告诉其他人他们已经接吻显而易见地快要憋死她了。 她忙碌了一整天,咬着帽子四处走,在别墅里面走,在别墅外面走,甚至趴在栏杆边上,跟过往的行人车辆展示自己叼着的阿贝贝。 她见到谁都叫,呜噢噢地大喊我和主人哥哥亲嘴了。 呜欧欧欧欧欧欧欧!!! 都来看看金金狗,都来听金金狗说话,不止是亲嘴哦!还亲了那个!那个哦! 哥哥亲了我的pussy哦!puppy pussy puppy pussy puppy pussy…… 李承袂招呼她过来。 手才抬起来,金金狗已经熟门熟路跑过去,跳到他腿上,将阿贝贝垫在怀里,仰着头舔他的脸。 裴音心爱地望着他,舌头不断舔湿鼻子。 她注意到李承袂身上的ralph lauren衬衣,胸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定制刺绣。 是一只小小的黑背比格,一头尾巴高高扬着的花猪。 queenie告诉过她,拉夫劳伦三里屯店可以diy刺绣,queenie爸爸就有一件,在胸口扣线里面绣了妻女的名字。 而queenie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其实是因为她妈妈那个属于高精力人群的朋友,每天下班都雷打不动去三里屯跳钢管舞。 噢……噢……金金狗睁着水汪汪的眼睛。 这是哥哥专门订的吗? 这个小小的米格鲁猎兔犬,是金金狗吗? 她骄傲地啪嗒啪嗒甩动尾巴,靠近舔了又舔那只刺绣小胖狗,一点儿没管李承袂挂起的脸,和紧绷的胸襟。 距离初吻已经过去几天了,李承袂还是有点儿无法适应。他看着花狗在怀里乱窜,很难相信这孩子做人时会捂着眼睛边哭边说别欺负她。 “你那天跟我说,雁老师知道你是谁了,是怎么回事?”他淡淡道,把裴音的脸推开,拿来平t板。 狗在上面跟他讲了来龙去脉。 “她没有说是怎么知道的?”李承袂掩唇思忖,表情没什么变化。 见狗摇头,李承袂皱起眉头:“我担心的倒不是她知道。” 他是担心别人。 雁稚回大概是要蒋颂做主去查了。能被蒋家查到的蛛丝马迹,别人未必不能。他提前有做准备,可防不住像雁稚回这种思维灵活、什么都能迅速接受的女人。 毕竟他对这条狗的态度,以及狗出现的时机,都太巧了。若非裴琳思维传统,不往神鬼之事上想,或许真不一定到现在都不被她察觉。 李承袂撑着头,又想了一会儿,给杨桃和徐钧发消息,让他俩过来一趟。 放下手机,他这才注意到怀里的狗还在看他。“怎么了?”他问。 裴音探出狗蹄,在平板上说: 「金金是不是给哥哥惹麻烦了?」 李承袂道:“是有一些,但不需要到你也要为此担心的程度。我会处理,不过……我倒也想问你,变回人之后,你最想做什么?” 裴音毫不犹豫地写: 「和哥哥谈恋爱」 李承袂摇头,叹道:“只有恋爱这回事可说吗?别的呢?” 裴音犹豫地看他几眼,写道: 「想看看妈妈」 “你很想她?” 「嗯,也想哥哥」 李承袂注视这几行字,问她道:“如果有一天,裴琳让你在我和她之间选。母亲与兄长——就算是母亲与兄长吧,你选谁?” 没想到做狗也逃不脱“爸爸妈妈更喜欢哪个”这种模式的题目吗? 裴音愣了一会,迎着李承袂看她的眼神,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曾经调查过你的资料。”李承袂缓缓抚摸小狗的脑袋。 “裴琳当年跟我父亲分开后,与临海一个富商结婚,有了孩子,就是你。”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1节 “你六岁那年,富商意外死亡,裴琳拿着分到的遗产带你到春喜生活。九年后,她与我父亲重逢,把你引到我视线里。资料上详细记录了你上学升学的时间,裴琳日常待你的态度,老师们对家长的评价。我的看法是,不十分好,但对于一个单亲母亲来说,义务也完全尽到了。甚至为了不让你受生活磋磨,她还吃了一些不必要的苦。” 裴音愣愣看着他,听到李承袂说:“我不会主动破坏你们的母女关系,毕竟她是你亲生母亲。但是裴金金,在做选择这件事上,我希望你可以学会取舍,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一边。” 男人把狗抱到桌上,俯身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开口: “跟着我,你会有数不尽的好处。裴音,你看到的我拥有的一切,都会是你的……现在或许感受不到,可等你更大一些,你就会慢慢知道,跟着我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如果跟着裴琳,你就要从妈妈的手里要东西,并且势必为此吃些苦头。同时。她没有的东西你也不会有,比如,我。” 裴音有些听不懂,敲敲打打,又删了几个字。李承袂看到ipad上面,她写道: 「为什么跟着妈妈,就不能有哥哥?」 李承袂从桌下抽屉里取出根波点发圈,轻轻地将她的耳朵扎起来。 他低声道:“那么我说得更明白一些。你知道裴琳想要什么?” 裴音点了点头。 妈妈想嫁给李伯伯,这是她很早就知道的事。 “好,假设一下,如果有一天——如果她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让你来求我允许她嫁给父亲。” 裴音微微睁大眼睛。 她明白了。 如果妈妈嫁给李伯伯,她就无法跟李承袂在一起。结婚的那天就是分手的日子,因为他们法律上的关系将会变成兄妹,一切关于爱情的事都算是完了。 可如果是她……是她跟着李承袂,哥哥不会难为妈妈。 各退一步,裴琳只是不嫁进来,却不影响她和李宗侑一起生活。李承袂可以默许这一切发生,只要裴音在他这里。 这其实听起来很不错,至少是对于现在而言最好的解决办法。 裴音低头,慢慢地打字:「我明白,我听哥哥的」 李承袂弯了弯唇角,按揉着狗毛茸茸的脑袋。 “好孩子。”他道,捏着蒜瓣脚把她抱起来。 跟两个秘书的谈话则完全避开毛孩子进行。 李承袂表情冷淡地撑着头,浏览电脑上的文件内容,道: “我出国的这段时间,裴琳和林照迎接触不止一次,为什么没有及时汇报?” 许钧跟杨桃互相对视一眼,都低下头。 李承袂盯着后者:“杨桃,你来说。” 杨桃顿了顿,先承认错误,轻声道:“抱歉李总,是我先入为主,以为裴女士那边的动向要等裴小姐的事有眉目再说。” 李承袂示意她暂停,他似乎对这句话很感兴趣,重复了一遍:“等裴音的事有眉目再说?” 杨桃硬着头皮解释:“那天,办公室,您休息间里面……” 许钧一脸疑惑,李承袂则撑着头,很淡地笑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笑容很少不含讽刺,所以杨桃难得有些犹豫:“裙子是您之前让我安排总裁办购置的。那条……睡裙……呃,所以……” 所以认出来了是吗? 李承袂点头:“不错。所以我说,她上学的事可以先安排起来了。” 杨桃看boss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忙打顺风局安抚老板:“嗯,所以我想您或许近来不是很想听到裴女士的消息。公开裴小姐已经被找到的消息这件事,目前来看依然比较敏感,优先层级更高,所以我这边就暂时按下了。” 的确是这样。 李承袂点头,却总觉得还有哪里被自己忽略了,他桩桩件件事情慢慢捋过来,突然道:“裴琳最近在干什么?” 杨桃回答道:“与之前一样,但近来学生高考、成绩结榜,她大概触景生情,似乎又开始找了。林小姐接触过她几次,似乎每次结束时,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不在国内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人人都盯着他的私事,想不付出代价地横插一脚,哪有这么好的事? 李承袂抚着下唇,手上钢笔轻轻点着桌面,道:“我知道了。林家那边,不用我多说了,让林照迎忙起来,别总把眼睛往我这里放。总跟裴琳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至于蒋家……从前就听说蒋颂爱妻如命,竟然是真的么?” 他垂下眼睛。许钧从前常替他处理类似的事情,闻言心里稍微动了动,知道他惯于掌握全局,不会轻易让事情发展超脱自己的控制。 “雁老师下月要进入a大教书,”许钧轻声道:“六月后蒋颂就一直很紧张,因为雁老师人缘不错,a大似乎有不少读书时的朋友。” 李承袂看着他,弯了弯唇角,道:“这样吗。是好事啊,他紧张什么?” 许钧也笑了笑:“老夫少妻,年纪是一方面。爱老婆的人,就是很容易紧张的。” - 会开完又是天黑,李承袂揉着太阳穴到浴室洗澡,在书房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了一会儿。 夜灯光线如玉,衬得这一片角落很有情调,酒柜里拿了瓶红酒独自小酌,李承袂捏着酒杯在心里假设,如果他将一个少女藏在家里半年,会把她藏到什么地方。 他的作风根本不会把人放在家里,他一定会挑个看起来正常的时间节点将人藏在国外,而后适度地安排一些出差,换来一次几十个小时的相处时间。 这才是他会做的事。他不是那种淫//欲重到会时时刻刻需要对方待在身边的性//压抑患者,他没有那么猥琐。 酒精令大脑慢慢放松下来,李承袂起身,去卧室看狗的情况。 他看见裴……裴金金狗,蜷在他床边床头,睡得很沉。 宽大的耳朵遮住了半张狗脸,金金狗时不时颤动的鼻头十分湿润,前爪牢牢按着今天醒时没啃完的半只鸡肉火龙果甜甜圈。 这是她第二爱的小零食,第一名是猪鼻冻干。 李承袂恍然,这才想起今天忘记喂冰美式了。 狗也不错,蒜瓣脚白白的又臭臭的,很可爱。……可是也不能在床上吃东西! 李承袂半蹲下来,皱着眉头探出手,试图把那半块甜甜圈拿走。 金金狗没醒,梦中香喷喷的食物天堂突然变得很远,她焦急地追赶,喔欧欧欧地呼唤,试图重回到那片伊甸园里。 噢噢噢噢噢,怎么跑远了?甜甜圈来!甜甜圈来! 反应在现实,就是小狗喉咙呼噜着,爪子狗刨似地摆动,不肯让李承袂拿走零食。她甚至不耐烦地甩着那条芦荟似的狗尾巴,喉咙里发出咿咿呜呜的低吼。 李承袂真想立刻提着她的后颈将她丢出去。 试了几次,男人阴着脸选择放弃。 可这是他的房间,难道要他向一只狗退让,晚上去自己卧室外的房间睡觉? 李承袂盯着金金狗片刻,转身下楼拿了瓶冰镇的星美式。 他用很小的辅食勺喂,狗睡着了也贪,递到唇边自动会舔。 呜t噢噢噢噢噢呜噢呜噢呜噢。 金金狗抻着脖子边睡边舔。 喂掉几勺,李承袂估摸着量差不多了。 下楼放瓶水,再从卫生间滚条热毛巾出来的功夫,床上躺着的已然不是小狗,而是人。 李承袂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坐到床头,耐着性子给她擦脸,又擦脖子。 裴音迷迷糊糊睁眼,就看到哥哥正给她脱衣服。 “啊!”她连滚带爬地逃开,躲在另外一侧。 “怎么了?”李承袂从善如流松手:“不穿?” 裴音胀红了脸,看着他腿上的新衣服,结结巴巴道:“一直是哥哥给我换衣服?” 李承袂垂眼,抖开那团柔软的棉裙递给她,灯光下神情也似玉一样冰冷柔软: “前两天在公司对着我掀裙子的时候,你没有发现吗?” “我舔*的时候,内//裤就挂在你脚腕上,你一直睁着眼睛,没有看到吗?” 他平淡地将这句话说完,而后俯身过来,轻轻握住了裴音的手心。 ———————— 哥:爱插手我和我妹是不是,整点婚姻危机气死你 爸爸::) 第46章 皱皱巴巴讨嫌(修) 他刚刚在工作吧,裴音还没睡醒,迷迷瞪瞪想。 所以他右手空着,左手除了拇指,每根手指指根上都卡着枚戒指。 李承袂用那只戴满戒指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心。 “你以为你之前在我房间里发疯,咬坏的那些衣服是谁的衣服?” 李承袂垂头,用下巴上的胡茬玩她的手指,蹭开,又看她哆嗦着蜷起来,掌纹汗湿成红色的粉色的线。 他淡淡道:“那都是本来要给你穿的衣服。” 裴音兼裴金金狗:o.o? 她心虚着没有说话,看李承袂慢慢玩她的那只手。 “怎么不说话,”他问:“又在想怎么跟我顶嘴。” 男人咬字很清晰,清晰得过头,裴音被他关于顶嘴这两个字的咬字刺激得抖了一下,她去亲李承袂,却被他推开了。 看到女孩子脸上失落的表情,男人似乎是想笑,唇角掀了掀,轻拿轻放地骂她:“先去刷牙,满嘴的狗零食味,小狗东西。” 裴音立即捂着嘴要下床,临了去找拖鞋,还凑过来匆匆吻了下他,这才奔向洗手间。 李承袂看她进去,很洁癖很矜持地,用给她擦过脸和脖子的毛巾擦拭自己脸侧被亲过的位置。 刚擦完裴音已经冲出来了,跑得跌跌撞撞的,栽进男人怀里迫不及待亲了一口,抿着唇回味了一会儿,红着脸抱紧李承袂的脖子道:“哥哥喝酒了。” 李承袂看着她,很随意“嗯”了一声。 裴音轻轻吻他的嘴,软声道:“哥哥也去刷牙。” 她自尊心在这种事上总是特别强。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2节 李承袂问她:“为什么我要去刷?” “就刷。” 开始顶嘴了。 李承袂抬手,捉住她的腰起身,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把她压在下面。 他掐着裴音的脸,低低道:“为什么让我去?就因为我嫌弃你一嘴的小狗味。” “嗯……”他很放松地叹了一声,掐着她的脸从颊肉往下亲。 “张嘴,我看看小狗味是什么味。”他说。 裴音喘着气看他,心里不断升起幸福的鼓胀的雾气,不自觉又哭了,抽抽噎噎地捂着眼睛。 李承袂心里觉得她娇气,哭得皱皱巴巴讨嫌,嫌弃两下又觉得丑得可爱,松开她问:“哭什么?” 他耐心地舒开少女黏在鬓边的头发。 “哥哥喜不喜欢我?”裴音轻轻拉着他的袖子问他。 李承袂早想到她会这么问:“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裴音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敢,撇开眼睛小声说:“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李承袂摇头,难得笑着说话,显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亲成这样的,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裴音整张脸都红了,咬着手背,望着他不吭声。她以为李承袂会说什么承诺出来,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我该庆幸吧,当年裴琳和父亲虽然乱性,却没有搞出孩子。否则现在……” 他看向裴音。 否则现在就真的是兄妹了。 “我对你的感情远比所谓情人或兄妹的喜爱要深,裴音,你几乎可以把我当做底牌来用。” 李承袂低头亲她,慢慢道:“因为你是一只我亲自挑选的宠物,一个我主动接受的妹妹。” 裴音想起从前他跟自己说的话。 「用跟宠物讲话的语气与你说话的男人,要离他远一点。」 她不自觉问了出来。 李承袂轻轻吸她的唇角、耳垂,再到颈窝,声音很沉滞:“是,所以你该离我远一点。比如现在,裴金金,你可以从这里滚出去 ,跑得越远越好。” 裴音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在骂她,亦或是逗弄,于是真的照他说的做了。 只是才出去几步,就被捉住拉扯回来。李承袂面容半掩在黑暗里,映得他清晰的那部分面孔像是即将偷情。他将她拖下床,踩着手脚按在地毯上。 裴音的心怦怦直跳,她仰着脸注目李承袂,想到自己做狗时求饶也是现在这样翻着肚子冲他摇尾巴,就更熟练放松地看着他,完全不挣扎。 李承袂心里很轻地叹气,松开她,不想裴音竟然主动靠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今天要么?上次看你很喜欢。”他坐在床边,手肘搭在腿面,胳膊放松地放在中间。 裴音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以一种无法形容的超快速度胀得通红。她的手甚至动了动,仿佛下意识要去捂耳朵似的。 “哥哥怎么会做这种事的?” 裴音小声问他:“是对别人做过吗?还是谁教给哥哥的?” “没有人教我,这没什么好教的。”他弯了下唇角:“怎么了?裴金金,你还想学?” “……嗯。”裴音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她红着脸,很羞怯地说:“我想学,哥哥教我,我就能学会的。” 李承袂就俯身抓了抓她的头发,平淡道:“我教的话,就不是我吃了。” 他的手停在裴音脑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气摁住她的后脑,引得她爬起来,气喘吁吁偎在自己腿边。 裴音怔了怔,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小声说“可以呀”。 李承袂本来是要吓唬她,见她这样一时间也沉默下来。女孩子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怎么不继续,还要再问,李承袂已经起身,把她重新推在地毯上面。 “不可以,”李承袂捉着她的手慢慢捏:“多大点人,这种事情也想学。” 这次李承袂把时间控制得非常好,直到他重站起来,裴音也没有再变成狗坏掉气氛。 她还是躺在那里看着他,慢腾腾的,手先是摸地毯上的绒毛,又摸鬓发、眉毛和额头,最后往上,探索着去摸地板和小狗玩具,一下一下地左右抛甩。 不知怎么,心里竟然泛起一点可怜来。养狗时间长了,要忍不住用宠爱毛孩子的心情待她。 他的小鸭子小狗小淀粉肠,小小的宠物,娇气的妹妹。 李承袂原本要去拿床头的新衣服给她换上,现下也不着急去做,而是重和裴音浑身是汗地躺到一起,连体双生似的抱在床尾的地毯上。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哥哥,我是不是已经变过人了?”裴音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看他。 “所以才能提前给我换裙子,穿衣服。”她垂下眼睛,珍惜地摸了摸裙摆。 见李承袂颔首,裴音似乎有点儿介意,小声问他:“那哥哥怎么不跟我说呢。” 李承袂看着她,在裴音几乎是期待地等他的情话的时候,男人摇头,平静道:“不知道。” 他没有告诉裴音,说出来显得太冷心冷情,反而让小姑娘疏远他。 从裴音作为狗咬伤他,又主动给他舔去血迹开始;从神婆徐仙说他好事将近那天之后,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在为一个提前得知的结果,补上应有的论证推理过程,补上它的计算步骤,补上它的题中应有之义。 他没有告诉裴音几乎是发情期过后她就常常变人,因为潜意识里他明白,他还要靠这个方式跟她培养感情。越养狗他们感情越深,越将她当作妹妹照看,他就越爱她。 是他一点一点亲手让这个三流预言发生,促成裴音成为他认定的正缘。 直到那个午后,终于水到渠成,时机成熟,所有心理生理上的障碍都圆融,他可以接受自己有对亲密关系的期待,并且想要吻她。 裴音有点儿纠结,所见哥哥只是沉默地望着他,他看起来知道原因,只是不想告诉她。还要问他,突然眼前一白,再回过神,裴音已经重新变成松软的胖狗。 这时候变狗,不知道是谁要失落,谁要遗憾。这次裴音没有叫,只是迈腿趴进李承袂怀里,狗腹贴着人腹,嘴皮软软地摊开,安静地凝望着他。 - 时间进入六月的末尾,最后一个暑假来临。 徐仙从广东回来之前,裴音变人的时间已经能t够稳定下来了。 李承袂专门用腕表给她计时过,30ml的星美乐5分钟后可以变人;50ml则可以实现无成本变人。 只是变回狗的时间非常随机,取决于裴音当时吃的东西与消化水平。 裴音放在学校的东西,在毕业班整理教室时,由林铭泽特地收好送过来。 李承袂在家招待了他,期间金金狗就偷偷蹲在楼梯上看着,没有和任何人说自己的感受。 中学时代彻底结束了。 裴音看到林铭泽离开,雁平桨、陈寅萍、向韩羽很怵李承袂,就在别墅外等他。他们都不再穿校服,韩羽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很厚一沓宣传单,裴音知道那是大学志愿填报的小册子。 原本徐徐摇动的尾巴逐渐停了下来,裴音看着他们上车离开,陈寅萍在跟向韩羽恋爱——他们牵着手,雁平桨手抄着裤兜坐上副驾,年纪最大的林铭泽坐到驾驶位,一行人沿着车道开走,夏风滚烫,不知道要去哪里。 上个暑假,她和queenie看了很多queenie妈妈年轻时珍藏的碟片和小说书。里面的主角在经历一系列离奇的事情后,逐渐与原本的交际产生剥离,充满陌生,再也回不去曾经的生活。 裴音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会这样。 佣人收走堂厅剩下的茶水,李承袂坐在沙发,看到小狗从楼梯上一阶一阶跳下来,怔怔走向阳台,目送着同学们远去的背影,咻咻摇着尾巴。 她摇了很久,直到李承袂起身把她抱走,也没有停下。 第47章 所有人都看到我太太和别人一起走出来 “你刚才去李总家,怎么样?我们以为你进去很快就会出来了。” 车里,雁平桨抱着胳膊问。 他们要去a大药植园摘桑葚,原本听说六月初就熟了一大片,毕业的学生人手揣了一兜走。 买不如偷,这么大的孩子都这样。 好容易约在一起出发,几个人里成年了还有驾照的,只有林铭泽。雁平桨艳羡他转方向盘的动作,时不时说到了没监控的地方,让他也开一会儿。 林铭泽抿唇,道:“我去的时候他家狗不在,就他一个人。我小姨……你们也知道,我看她好像还余情未了的,前几天还不小心在我妈面前提他,弄得大家很尴尬。所以不好问他太多,更别说是问东问西的。” 雁平桨问他:“你没有问裴音的事?” 林铭泽露出有点烦恼的表情,皱着眉头:“想问,但不知道为什么,能感觉到她哥不是很想回答这种问题。” 几个人里只有陈寅萍是骨科脑袋,平时言情武侠一点儿没少看,哥哥妹妹的爱情故事更是见得多了。 他闻着味儿就凑上来,趴在雁平桨身后副驾上,道:“你们说她哥到底喜不喜欢她?我之前看裴音发的那些,感觉她……” 林铭泽紧皱着眉,知道陈寅萍什么意思,骂他道:“别乱说,她哥都打她了!” 向韩羽直拍陈寅萍大腿要他闭嘴,反而将此人拍兴奋了。陈寅萍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可是我没感觉裴音不喜欢啊?她只说她哥打她,可是没有说过不喜欢他恨他吧,如果她就喜欢这个呢,你别忘了,三里屯上周有酒吧开业,就是那个主题的!” 向韩羽听他越说越偏狭,都扯到那家sm酒吧了。他们曾经打赌这家能开多久,除了陈寅萍说会开到建国80周年阅兵,其他人都赌三年必倒闭。 她使劲儿拍了下陈寅萍:“你胡说什么呢!裴音甚至都还没找回来呢!” 一说起这个,几人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林铭泽道:“早知道我就跟她表白了。” 陈寅萍有哥妹则无脑站哥妹,捉着向韩羽的手轻轻握住,小声说:“表白了她也不一定答应你。” 林铭泽舔腮,冷笑道:“如果我现在不是在开车,我一定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书全撕了留着给保安室供暖。她不答应我,难道就会喜欢李承袂吗?” “他都和我小姨离婚了,还比我们大十几岁!裴音凭什么喜欢他!” 平桨比了个息战的手势,淡定道:“你就让陈寅萍瞎想呗,反正也不是真的。以后你要是跟裴音结婚了,让他自己单独坐一桌去。” 林铭泽心里的火这才熄下去,问他道:“你怎么不叫安知眉出来?我以为你会带她。” 雁平桨把车窗升上去一点,道:“我妈今天入职,在a大,安知眉去看我妈了,不跟我出来玩。” 陈寅萍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上头,没必要背着裴音那么胡说,就半开玩笑似地笑他:“你爸妈知道你俩恋爱的事吗?已经知道了,还是马上知道了。” 雁平桨嗯了一声:“我还没说呢,再说了,也不算在一起吧,她说要等我成年之后——” 雁平桨抬起胳膊做了个下顿的动作,重重强调:“——啊!成年!”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3节 “啊?成年?”与此同时,安知眉抬起头,有点懵。 雁稚回托着下巴看着她,笑眯眯道:“对呀,等平桨成年了,阿姨请你们吃大餐,好不好?” 安知眉有点儿慌乱地低头,而后大大方方抬头,抿唇望着她笑:“谢谢雁老师。” 新教师入职,办公室里放着好些东西要摆。安知眉自告奋勇过来,把那些书和专著一本本排齐,用干净的抹布再擦一遍。 雁稚回忙完电脑的相关手续,起身过来和她一起收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门敞开着,被人敲了两下。 宋承英走进来,雁稚回同他都结结实实一愣。 “啊……啊!好久不见。”雁稚回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拿到永居后,就不回来了。” 宋承英也十分意外,甚至是震惊。他盯着雁稚回看了几秒,注意到她身旁有学生在,顿了顿,笑着说:“是啊,我父母这些年挂心,我回国住他们放心。老师有寒暑假嘛,到时候再回去。” 雁稚回紧顾着孩子,跟安知眉介绍他:“知眉,这是宋承英,宋老师。” 宋承英从善如流接她的话:“嗯,你是什么专业?噢,测控吗,九月我会带一门你们学院的必修课,我记得有54个课时,两学期。以后会跟大家常见面了。” 雁稚回笑着给他倒了杯水,继续向安知眉道:“嗯,宋老师是我从前的发小,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后来我们个人发展方向不同,有些年没联系过了。” 她对宋承英道:“你这些年变了挺多呀,也许是因为很久没见?我记得你以前爱听beatles,个子没有现在这么高。” 宋承英如今,几乎与蒋颂一般高了。那时候是和她一起仰头看他的。 宋承英笑笑,温声道:“你的变化倒不大,蒋颂待你很好?” 乍然在孩子面前提起这个名字,雁稚回怔了怔,甚至脸红了,借喝茶挡住半张脸,朝旧日的发小点点头。 宋承英眼神微动,看了眼一旁的安知眉,笑着道:“啊,看来是很好。我原本是不婚主义的,这么一看倒有点羡慕你们当年选择结婚的了。” 安知眉适时开口:“雁老师,这些要不留到明天,我再和您一起摆吧?” 宋承英立即道:“你们孩子刚结束高考,正是玩的时候。明天我来帮雁老师吧?也方便。我家就住这附近,开车十分钟。” 聊天真是最消磨时间的事情,等三人聊着天从学院出来,蒋颂已经在校门口一处低调的停车位等了好一阵子。 他意外竟然在这里碰到李承袂,后者似乎是路过看到他,特地令司机过来停车,巧妙地用车身挡住了校门口的视野。 稍后雁稚回从南门出来,可不一定能一眼看到自家熟悉的车头了。 蒋颂暂时没注意这些年轻人才会有的微操。他想起自己之前私下里把李承袂几个月的动向查了个干净,就为满足爱妻了解一条狗的心愿。 李承袂则知道宋承英已受提醒,主动去了学院见旧日发小,守株待兔地等爱妻如命的老醋坛子爆发。 双方心知肚明自己私下里做了什么事,面上均不显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温良聊天。 “狗带出来不栓绳吗?”蒋颂温声道,看金金狗听到自己声音就紧张地夹紧尾巴: “我太太有时候比较忙,我帮她遛狗时,绳子要系很紧。这个品种坏狗很多,一下不看紧,就要偷偷吃屎的。” 金金狗在偷听,闻言立即抻着脖子哕了一声。 呕。 声音太明显,两人都看向她。两位一米八八肩宽腿长的型男影子完全笼罩在狗身前,金金狗怯怯望了一眼,屁股蹭着真皮坐垫,一点一点后退。 李承袂拉开车门,俯身把狗抱进怀里。 金金狗显然很怵蒋颂,刚被抱出来就夹紧尾巴躲进哥哥怀里,后者挠她下巴,听到狗呜呜嘤嘤地告状撒娇。 呜,我们可不可以离雁阿姨老公远一点。t 呜,我们可不可以不和雁阿姨老公说话。 李承袂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绵绵的狗背,平静回应蒋颂的视线,道:“蒋董家里那只似乎年纪比较大了?大狗稳重,显得小时候调皮。我们家金金内向,打小不吃屎。” 所以不必时时刻刻拴绳。 “噢,那是挺乖的。家里那条如果也能这么乖,会给稚回省不少心思。” 蒋颂点头,边说边看到,「稚回」两个字落下时,李承袂怀里露出来的那条狗尾巴,轻轻地、不受控制地甩了一下。 老男人眼底露出了然之色。 李承袂不动声色把尾巴裹进狗屁股里,用力揉按了下狗头,把她从车窗放进车内。 金金狗忙不迭夹着尾巴钻进去,狗衣服窜起来也顾不上了,整只狗藏在蛋糕盒子后面,小心地看着两人。 狗回到车内,车外蒋颂和李承袂聊天的话题再度回到其他事上。金金狗的注意力转移,开始嗅来嗅去地咬面前的蛋糕盒子。 “雁老师最近如何?”李承袂温声问道:“她之前特地把金金带去家里玩,金金很喜欢她,回家那几天,每天都趴在大门边等雁老师来接她。” “稚回……” 这次蒋颂没能气定神闲地将话说完。因为他看到雁稚回同一个年轻男人一起从校门走出来,说说笑笑的,看起来聊得很不错。 他们身旁跟着个小姑娘,蒋颂有印象,是平桨好感追求的女同学。此时一双男女旁边跟着个学生气重的孩子,倒真像完美的一家三口,金玉良缘。 蒋颂的脸色有些凝滞。 李承袂冷静目睹并旁观这一切,愉悦地微微勾起唇角。他看了眼已经咬烂盒子,吐着舌头试图偷吃蛋糕的小狗,温声同蒋颂告别。 蒋颂几乎是敷衍地应付了对方。 他上车,目光仍放在稚回身上。他看到温柔的女人替学生叫了车,送那孩子上车,挽着头发叮嘱。那个年轻男人沉稳又放松地站在她身边,真没任何自觉心与不自在。 “所有人都看到我太太和别人一起走出来,她甚至没有第一眼看到我。” 蒋颂表情很阴沉:“她身边那个年轻人是谁?” 驾驶座上,秘书谨慎回答:“我记得是夫人发小,姓宋。” 宋……宋承英? 蒋颂想起这个模糊的、很久没出现过的名字。 很久以前,他和雁稚回还是长辈与晚辈关系的时候,知道这个人。 比雁稚回还小一岁的,雁稚回的发小,暧昧的年代里引他不断嫉妒吃醋的存在。 蒋颂深呼吸,调整自己的表情,等雁稚回跟宋承英告别,找到他的位置,惊喜望过来,才如常下车。 第二天,蒋颂开始亲自送太太上班。 他停在a大南门路边,默默看着雁稚回走进去,看她走远,直到从视线中消失。 不出现宋承英他就浑身轻松,可一旦巧合如命中注定,雁稚回在门口偶然遇见宋,这一切就会令他突然感到十分冷,仿佛那寸年轻灵魂烧热的火焰正在越来越远,稍不留神,就会被另一道风吹熄。 第48章 要怎么计较 雁平桨一行人晃晃悠悠开到a大时,正赶上蒋颂和雁稚回乘车离开。 药植园的桑葚已经被学生摘得差不多了,但总归还有的剩。几个孩子仰着头找,零零散散东吃一点西择一点,又去看了场电影,等散伙各回各家,已经是晚上。 刚进门,雁平桨就看到蒋颂撑着头坐在沙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对视,蒋颂率先开口,道:“回来了?” 平桨顺水推舟点头,夫子之交淡如水,他道:“爸,九点多了,您怎么不上楼休息?” 蒋颂摇摇头,平静开口:“妈妈在书房忙,我等她结束,下面一个人坐着想想事情。” 他鲜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雁平桨心里颇感微妙,发现他爸好像终于燃尽了。 到底是哪位神兵猛将,能让一个传统封建老中大爹突然变成忧郁内敛型男? 雁平桨看蒋颂轻轻揉着眉头,好像心里有很不愿意去想却忍不住不想的事,稍微有些唏嘘。 人到中年——人到中老年,说不定都这样。一家三口只有父亲与他和妈妈断代,是得发愁。 雁平桨去岛台给老爸倒了杯茶,挤到蒋颂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是好心要陪父亲排遣,没想到说了几句,老男人眉间反而浮现出一股不耐烦的意味。 平桨见他这样,心道老登不识好歹,立马脚底抹油跑了。 雁稚回对此毫无察觉。她在看教务新发的邮件,今天宋承英的话提醒了她,她下学期带的一门公共课似乎也是36或54个课时,需要再确认一下,提前备课。 a大是她的母校,也是她恋爱最初的约会地点。电脑已经关上了,又忍不住想起下午,雁稚回久违地双手捧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曾经跟她一起仰着头看蒋颂的人,如今也已经长得这么高大,蒋颂却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结婚十七年了,几乎没什么变化。 她枕着胳膊趴在书桌上,轻轻晃着腿想那时候,作为小女孩去找蒋颂、在办公室等他回来、跟他一起吃晚餐的那时候。 心变得很轻盈,雁稚回空出的手抚着心口,轻轻呼吸。 平时相处中她也会叫蒋颂,对外都称先生。下午宋承英一说蒋颂的名字,真是所有叫这个名字的记忆都涌到脑海来。 现在想起来也不懂怎么谈得那么顺理成章。她读书比较早了,身边的同学尽比自己大几岁,所以理所当然觉得,比自己大十几岁的蒋颂也在情理之中。可现在想想,如果不是蒋颂有意纵容,哪怕是借着给他侄女教习工作的名义,也很难靠近他一点点。 ……想起那时候一起吃饭,饭后送她回家,下车时他的手总在背后轻轻地一送,像父母临送孩子到学校,最后递出手似的。 甚至今天下午在a大南门接她回家时,蒋颂还在做这个动作。他连维持这些小习惯的年纪都要比他们的孩子大了。 雁稚回捂着脸吸气,把自己埋进掌心里。 时间的流速总跟随心情,比方这时候,她又觉得似乎时间慢下来。她可以自己放松地待在一个地方,像从前那样发呆、自言自语,做一些很幼稚却真实的行为。 蒋颂上楼时,看到的就是妻子枕着胳膊,小姑娘似地在书房工学椅上慢慢地晃。她看起来还好年轻,比起十几岁时是长得更开了,却很难察觉出与二十几岁时候的区别。 他看到女人露出的那半截侧脸玉一样柔软漂亮,看到她细细的颈,薄薄的背,手指像鱼尾一样轻盈,涂着裸色的指甲。 雁稚回红着脸好像在回想什么少女时代的旧事。并非自卑——蒋颂只是客观觉得,自己的确占据她少女时代很少的一部分,或许也并非是最美好的一部分。 她在想谁?他终于来到这最惶惶不安的一步。 在想宋承英,还是别的什么人。这个人,那个人……除了她青梅竹马十年未见的发小,还有谁值得她红着脸像小女孩一样趴在书桌上回忆呢? 蒋颂的魂灵在心中恨恨地咬手绢。 明明他们的孩子都比她认识他时的年纪大了。 他就那么默默站在那儿,直到雁稚回扭头看到他。 “蒋颂?”雁稚回瞬间弯起眼睛,起身朝他奔来。她埋进蒋颂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蒋颂低头,直到如愿托住她的脸吻住,摇摇欲坠的心才似乎又被托稳了。 - 李承袂今天奖励了金金狗一枚无菌蛋。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4节 金金狗不知道为什么,但金金狗很高兴,金金狗甚至看得出,哥哥心情也很不错。 她摇着尾巴舔蛋液,时不时抬头听一听李承袂的动静。 今天在二楼吃饭,她听到楼下似乎有什么声音。金金狗抬头张望,耳朵捕捉到一簇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已经天黑了,谁会过来呢?金金狗紧张地囫囵吞枣地把蛋黄全吸进嘴巴,舔干净嘴皮,摇头晃脑地跑下去。 她的脚步在闻到来人的气味时猛地停下。 近乡情怯,裴音悄悄探着脑袋注视裴琳,眼底迅速积蓄起眼泪。 是妈妈呀。 她小心地看着裴琳,看裴琳坐在单人沙发上,大概是紧张,手紧紧攥着包带。李承袂则坐在她对面平淡喝茶,很少说话。 两人显然已经聊过几句,并以裴琳情绪激动的某句话为结束。裴音看到她在用手指抹眼泪。 李承袂无动于衷,放下茶杯后,他道:“去临海是你的决定,还是父亲的?” 临海?裴音睁大狗眼,悄悄跳下一阶,探着头听。 “……我和宗侑一起做的决定。金金迟迟找不到,她在这里长大,我走到哪里都像能看到她小小的影子。”裴琳呜咽了一声,捂住脸。 裴音看到,李承袂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像是一种印着人脸的杯具被摔碎,五官由人拼错扭曲,却大体正常地维持着面部的状态。 他这样仍是t英俊的,只是看上去很森冷,难以接近。 “他跟你一起做决定干什么,裴音是他的孩子吗?”他的咬字强调了“是”这个字,听起来有种令人反感的傲慢。 裴琳擦着眼泪道:“宗侑喜欢这孩子,你根本不知道。” “之前想的是,如果我和他结婚……金金就改姓,和我们住在一起,也不必来烦你了。反正她也一直想要你这么一个哥哥。” 后脊背发凉,寒意从尾巴尖直往上窜。裴音听在耳中,只觉得“结婚”、“改姓”、“哥哥”这样的字眼变得十分可怖起来。母亲口中说这些字,真比她和李承袂说起时恐怖得多。 她那个时候……是想要李承袂这样的哥哥,可那是她还不明白自己心底在想什么时的想法,她现在,她现在……已经没办法要他做自己哥哥了呀…… 李承袂点头:“哦,如果三月时你没有跑到公司来对我讲那番话,我也许就信了。” 裴琳立即道:“我已经知道那是我多心了!她住在你这里的半年,女孩子青春期,着急做蠢事,你不和她计较就算了,我也不会再多心!” 她似乎还要继续说,李承袂却已经打断她。 “如果我要计较呢?”他笑了一下:“如你所见,我什么时候是不乐于计较的人?” 能计较的,他一向都是必须要计较的。 裴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压低声音急促道: “你要怎么计较?金金已经失踪半年,现在都找不回来。况且,假如找到了,你难道还要个小你十几岁的孩子为那个不懂事的亲吻负责,要她嫁给你吗?!” 第49章 痛则呼母 李承袂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裴琳原本没什么,见他这样,不由地也愣住了。 “你真的……”她道,十分不可思议:“就因为她不小心亲了你一下?就因为这个?” 李承袂放松地坐在那儿,脸上表情十分平静。他什么也没说,但肢体语言已经表示得很清楚。 他就是这个意思。 短短半年时间,他对这个吻的态度已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裴琳松手把包丢在一边,有些失态,较两人三月撕破脸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道:“金金才多大?李承袂,你是已经离过婚的人,婚前婚后,和多少女人接触过不用我说,你心里有数。现在不过因为她亲了你一下,你就要把她下半辈子也搭进去么?” 大概是真想好了要离开这个城市,裴琳也无所谓顾忌起来。 她抹泪道:“你不准我嫁进来,我也想开了。你母亲当年的事,我不知道她先天身子不好,更没想到会这样,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但金金是无辜的,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拿孩子撒气。” 李承袂撑着头看她,淡淡道:“我困惑在为什么面对我时,你总要做出舐犊情深的样子。” 他顿了顿,有一瞬间心里顾及了裴音的心情,想到这房子里她还在,还是留点面子给她母亲,于是未将裴琳近几月来的生活直接说出。 他道:“我让她嫁进来,是撒气;不让你嫁进来,就是惩罚?裴女士,没有你一定要进这个门才对的道理。我做任何决定,也不专门为针对你或利好谁。” 裴琳自知理亏,可事情已不尴不尬地放在这了,她有什么办法? 她和李宗侑感情在先,裴音对李承袂起念头在后,眼下它们就这么存在了,说出去也是烂事一桩,更何况裴音人都不在这里,她有什么办法? 她道:“总之,我是要和宗侑离开这里了。集团如今全在你手里,我和你父亲不过依靠其中几个小公司过日子。我这次来,是希望你同意,让你父亲去做临海那儿新公司的总经理,这样我们好更快做打算,看看房子。” “别的小孩都准备拿通知书上学去了,我们金金还不知道在哪里,我真的是……”她啜泣着。 “父亲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或者把我叫到老宅去?” 李承袂冷淡道:“因为他不想见我?” 裴琳没说话。 李承袂笑笑:“你来也一样,我这里有份文书要给你看一下,稍等。” 说着,他就起身,朝楼梯着走过来。 ??! 裴音简直吓得要尿了,狗脑袋慌忙地四处转,发现自己已来不及往任何方向躲,一动就会被主人立即听到声音。 于是,等李承袂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臂长的花狗躺在楼梯中间某阶,已经提前做好求饶的动作,坦着完整的肚子,曲起四蹄放在中间,方方正正地、老实巴交地看着他,露出一弯月牙似的眼白等着认错。 李承袂:…… 他面无表情凝滞几秒,俯身把她抱起来:“什么时候过来偷听的?” 金金狗欧呜欧呜叫了两声。 李承袂摇头,背过裴琳——同时挡住她张望的视线,低声道:“我去书房拿东西,玩玩没事,随你,只是注意安全。明白我意思吗?” 看她点头了,他才俯身放她下来。 小狗立即小心翼翼往裴琳那里走,李承袂转身,盯着她高高竖起来的尾巴几秒,才一言不发地继续上楼去。 裴音远远地望着妈妈。 她走失的这些时间里,妈妈一定有找她,或许找她找得很辛苦。近疏远亲,看到妈妈她才想到她有多久不见妈妈,过往那些疏忽,那条被遗忘很久都没买给她的睡裙,她也想不起来再去计较。她只想现在走近,闻一闻妈妈,蹭一蹭妈妈。 裴琳看到,那条传说中很得李承袂宠爱的狗,倚着对面的沙发角落,正安静地朝她摇着尾巴。 这是什么狗?她不是很了解,只想到裴音小时候也想养宠物,猫啊狗啊之类的,被她以味道太大拒绝了。 裴琳对宠物没什么感觉,自然也无需要。她喝了口茶水,不由地猜想李承袂要拿什么给她。 他要给她看什么,那文书又与谁有关?李承袂这样心思深重的男人,只是坐在他家里,都令她浑身不自在。 狗见不能引起裴琳注意,摇着尾巴慢慢走近一些,鼻子一皱一皱地闻,嘤嘤地叫了几声。 裴琳看着它,虽觉得这狗眼神干净,可爱屋及乌,不爱人者及其胥余,因为憎恶惧怕李承袂,连带这只狗也越看越不喜爱。 她挥着手驱赶,口中低低“嗬”“去”地撵它。小狗似乎有些茫然,站在茶几桌角躲了几下,见裴琳不赶它了,又摇着尾巴慢慢靠过去。 欧欧。它小心翼翼地叫。 妈妈,妈妈…… 狗皮膏药一样,没见李承袂这么好应付,偏偏畜牲动不动缠上来。 心里情绪交加如同乱麻,裴琳厌烦地踢了小狗一脚,径直把它踢开了。 她看到那只三色花狗撞到沙发底脚,似乎是撞疼了,也不知道真疼还是假疼,总之摔在那里,像是忘记动作一样,盯着她,翻着四只腿湿着眼睛尖叫起来。 呜嗷呜嗷一顿哀叫,叫唤得很可怜,水汪汪的狗眼睛一直看着她,仿佛是哭了。 楼上几乎是立刻有了动静,李承袂从书房匆匆出来,下楼,把狗抱进怀里,仔细检查。 “金金?” 他轻轻揉着小狗发抖的脸,阴沉地看向裴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不过是赶了一下你的狗。我女儿对你那么好,一见你就哥哥哥哥叫着跟上去,” 裴琳声音沙哑:“你却不惜要用你小妹妹的整个下半辈子报复她,还在她走丢后养条乱七八糟的狗,起着她的名字!” 李承袂冷冷道:“小妹妹?” 狗和裴琳同时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呜嗷呜嗷的哼唧声也低微下去。 李承袂留意到,轻微皱了下眉,捏着裴金金狗支起来的那条腿查看,轻声道:“你做的事,裴音会记住的。” 裴琳尖声道:“我也会记住的!” 李承袂冷笑一声,把那份文书丢到她面前:“回去考虑考虑,签好后给我秘书打电话,随便哪个,总裁办会派人去取。” 裴琳问他:“那我刚说的事?” 李承袂已低头专心看顾狗,冷淡道:“都写在里面。” 他怀里的狗还张望着裴琳,却见女人并不看她,而是快速地将文书收进包里,怒气冲冲,又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离开。 裴音怅然若失地看着大门,直到一只狗脚被捏痛,她“嗷欧!”一声,猛地扭头看向李承袂。 男人淡淡道:“我看看伤哪了?” 有人撑腰有人管了,穷则呼天,痛则呼母,金金狗再不大叫“狗的天”,而是“嗷呜嗷呜”跟他哭痛,皱巴巴颤巍巍做出瘸腿的惨状。 李承袂坐下来,低着头检查,语气不轻不重,不辨喜怒:“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欧欧…… 金金狗抽动鼻头,边哭边看他。 欧欧欧欧欧呜!欧呜欧欧欧呜—— 金金狗被踢得好疼!金金狗被踢得好疼! 李承袂神色稍微缓和下来,道:“踢到哪里了?” 金金狗低头舔自己狗背与狗肚子接壤的位置t。 大手附在上面,轻轻地给她揉着。李承袂哄孩子一样抱着她,看金金狗哭累了昏昏欲睡,就把她抱回房间。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5节 虽然身体体型发育得慢,但体重半年来确实涨了不少。养狗少不了教训责骂,主人时间长了都能感觉得出狗遭巴掌后的疼痛程度。方才他觉得还好,应该只是皮毛程度的痛,但狗表现出的却是瘸得厉害,倒让他有点摸不准了。 后来裴金金狗瘸着腿走了三天,李承袂忍无可忍带她去医院检查,被告知狗在装蒜。 于是金金狗含泪被迫吃了三天纯素狗饭,跑不动了跳不动了,整日恹恹地蜷在李承袂腿上。 后话暂且不表,此时李承袂还是消毒给狗一侧的白肚子覆了药膏。 他现在几乎不限制她用冰美式,见她安分躺着,就去阳台临时打了个电话,叮嘱秘书注意那份文书的事。 如果裴琳安安分分签了,那他就可以准备着手让裴音“回来”了。 电话还在打,阳台门关着,李承袂没留意是什么时候打开的,等熟悉的一双胳膊抱住他的腰,身后有温度怯弱又依赖地贴近,他才反应过来是裴音。 显然她现在偷水喝已经十分熟练了。 不否认心头真有一抹快//感出现,她抱上来的那个瞬间,紧紧挨在他后背的那个瞬间。 李承袂喉头滚动,探手下去握住,有一搭没一搭慢慢揉她的手背手心,面上如常板着脸说事情,脚步却引着少女回房间来。 “嗯,近期所有事情这件优先级放到最高,如果一周还没进展,我会亲自去找她。” “我还有事,先这样。” 李承袂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在床边坐下。 才坐下裴音已熟练地爬到他腿上,勾着他的脖子缩进怀里。她穿着轻薄柔软的纯棉家居服,白颜色,上面有满排的蓝色小熊印花。 李承袂拍了拍她的肩,淡淡道:“现在真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不看是什么场合吗?随便黏过来。” 裴音依恋地靠在他胸口,完全就是恋爱的情状。她抱着他,也不说话,这时候反而腼腆起来。 李承袂问她:“你还觉得裴琳待你好么?” 裴音垂头,抱着他开口:“妈妈不喜欢小狗,以前我也想过养一只宠物,她没同意。” 男人脸色淡淡的:“我看到不喜欢的宠物可不会用脚把它踹开。” 裴音慢慢说:“那我之前把哥哥咬伤那次,哥哥不想让我到腿上,就把我抖到地上……” 李承袂一下有些无话可说,想起那次他确实待她冷漠。 想着,他低头,手指探到她唇间,垂着眼睛,摩挲着找裴音的虎牙。 “我看看,小狗东西,之前是用哪颗牙咬的我?”他低声道。 第50章 咖啡味的 裴音脸立即变得通红,注意力直跟着哥哥那声“小狗东西”跑。 她含糊地说了什么,口中手指影响发声,听起来支支吾吾的。 “找到了。”李承袂轻轻地叹了一声,仿佛只是单纯找一件曾对他造成过伤害的物件。 男人面色不改,仍是垂眼的姿态。指腹抵着裴音犬牙停住,从她牙尖上缓缓摩挲过去。 裴音不得不张着口,呼噜呼噜的呼吸声不停,甚至越来越响。 智齿还没发育完全,包在牙龈里,令她觉得嘴巴深处很酸,总想闭上。勉强咽了下口水,裴音小心地避免咬到抱着自己的男人,却仍然不受控制地,像鸟一样啄了他一口。 李承袂抬眉,睨了她一眼:“……小畜生。” 裴音骨头一软,口水立即流下来了。她紧张地揪着睡衣去擦,衣服掀起来才露出肚子,当即被李承袂覆手摁回去。 “流就流了,衣服好好穿着。身体本来不好,肚子露出来着凉又要上厕所,” “……接着就是拉肚子,得应激性肠胃炎,发烧,再大半夜叫医生过来,开药挂水……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会想着办法地折腾我,相比之下,脏一点,没事的。”他平淡道,目光仍旧专注落在她唇齿。 脆皮少女裴金金羞愧点头,只好继续望着哥哥流口水。 片刻后,李承袂似乎终于寻到自己满意的角度,指腹朝上,主动令齿尖咬合进自己的指纹皮肉。 他低声命令她:“好了,就是这里……用一些力气,咬进来。” 裴音简直想给他跪下了。 她攀着李承袂的胳膊,禁不住想是不是他也和自己一样,享受对方带来的痛楚,并引以为快乐。 她一直说不出这感觉从何而来,又究竟为何物。如今有了共犯,这种快乐与幸福真比什么都要紧。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哽咽,裴音按照哥哥的吩咐照做。她的虎牙很尖,像没入森林的鹰隼展翅划开空气那样,迅速又轻盈地在李承袂手指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红印。 男人垂着眼睛,只低声一味令她用力,直到那股疼覆盖了心头、精神上、灵魂处的痒,他才放开她。 低低的笑声里夹杂着喘//息声,李承袂抚着裴音的头发将她怀抱更深处压,同时低头,一下一下吻她的头发。 “学得这么快,”他慢慢说:“好孩子,很懂事了。” 他托住她的下巴:“头抬起来,我看看。” 裴音抬头,两人无言对望片刻,李承袂动了动手指,靠在床边,想要把裴音捞到身上。 女孩子还记着狗时候扯的瘸腿的谎,哼哼唧唧说疼,腿疼膝盖疼,哪儿都疼。李承袂放缓了力气,口中说着“我知道,这很轻”,手上仍不容置疑地把她抱过来。 裴音听到李承袂的声音,噙着微微的笑意,很明显这硌着她的触觉是他故意要她感受。 他道:“别总想着要什么妈妈,好好跟着我。跟着我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说着,男人就按住裴音腰窝的位置,带她慢慢地从他腰上滑了一圈,让她了解未来她将要得到什么“好处”。 是的,这就是他说的好处——或是好处之一。他话里矜持又傲慢的暗示说给裴音就像对牛弹琴,但女孩子好歹也慢慢大了,朦朦胧胧地能明白一点迂回调情带来的乐趣。 裴音胀红了脸,听到李承袂问她“知道了吗”,就慌忙点着头跟他求饶。 李承袂轻轻拍她的背。 他低声和她承诺:“等你再大一些,再过几岁,我就给你。那时候,还是在这里,这个地方,我会给你。” 裴音点头,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情绪,听着就把手往被子下面探,拨拉着去脱裤子,以为李承袂还要做上次做的事。 “裤子?穿就好好穿着,脱掉干什么?” 李承袂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她那个下探的动作,阻止的语气:“不妨碍什么,做狗时少见你穿裤子。” 他垂着眼睛看裴音裤子上的花纹,纯棉贴肤格外柔软,她从脖子到脚腕都叫睡衣裤裹着,看着年纪的确还小。尤其与他相比,就更显得小。 他没有给她身份上的承诺,一是因为裴琳那边还有事情未解决,二是总觉得可以等她再大一些再谈这件事。他曾将她看作妹妹,兄长的义务责任使然,总要为她留条余裕的后路出来。 李承袂抱着她,轻轻拍着后背,意在哄妹妹入睡。 裴音怔了怔,抬手回抱,连体婴儿似的,与他紧紧抱在一起。 蒋颂也紧紧和雁稚回抱在一起。 白天所见还在折磨他,打蛇打七寸,伴随那一幕产生的所思所想真是害惨他,这一天即将过去了,却仍在脑中阴魂不散地萦绕。 蒋颂埋在年轻妻子发间,低声道:“小乖,今天到学院里,感受怎么样?” 雁稚回吃过维生素补剂,已经准备睡了,闻言转身看向蒋颂,依恋地埋到他怀里。 “蛮好的,”她说:“感觉会是一个挑战?但我还挺期待的,之前在所里,人情交际不如大学这么多。” “宁可客气些,别说越界的话。交浅言深,大学这种地方,行政往来最怕这个。”蒋颂哑着嗓子说,话罢怜爱地看着她,把她往身上环抱。 女人点头:“嗯,我明白。” 盛夏夜间她都穿真丝的睡裙,蒋颂剥她比吃颗葡萄容易。但今晚他似乎确实没那方面意思,只是一味地逗着孩子,顺便和她聊天。 他又问:“办公室环境呢?和之前比如何,院长跟我说今年青年教师招得不多,教研安排上会宽松些。” “跟您说话自然是……怎么好怎么说,”雁稚回难耐地挣了一下,实在受不了他这么欺负人,起身坐起来,忿忿推了他一下。 看蒋颂望着她微笑,雁稚回想生的气没能生起来,做了一个像是恼怒的表情,把刚才的话说完:“事实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啦……” 蒋颂看起来好像是掌握着聊天的节奏,但见雁稚回完全在状况外,不由心焦。 “今天我看到别的年轻人跟你一同出来。”他终于开口,同时撑坐起来,。 他这么说雁稚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t,弯起眼睛也不说话,就凑近了来亲他。 有矛盾要及时张嘴,可蒋颂要的不是这种张嘴。他抚着她,心里更加焦躁,低声道:“乖乖,乖,跟我说清楚。” “只是同事,知眉帮我收拾柜子的时候,他恰好路过,就聊了一会儿。” “宋承英不算‘只是同事’。”蒋颂少见地反驳了她。 “您还记得他?早知道我就直接说名字了。” 雁稚回有些惊讶,亲密地蹭着他的脸:“很久前就跟您坦白过呀,是为了确认您的心意,想您为我吃醋,所以才说要去国外看他。小宋是我发小,我不喜欢他这样的。” 蒋颂望着她,心里其实信了,可还是希望她说些厚此薄彼的话,再安抚安抚他。 他不比那些年轻人,他太需要她了。 雁稚回有些无奈,想起上次说起李承袂,只是因为她与对方年纪差不多,蒋颂就开始自动吃醋。可是各个年龄段自有自的好,她偏好的就是蒋颂这类。灰头发很好,眼角的细纹很好,温和严厉并存的气质也很好,sex如夫如父也很好,只是蒋颂好像意识不到。 他甚至意识不到即便把他跟李承袂、宋承英放在一起比,在外表上蒋颂也毫无逊色处。 他总是觉得雁稚回如今在婚姻吃亏,所以稍有动静就风声鹤唳,生怕爱人要离开他,情敌要挤兑他。 雁稚回亲了亲丈夫唇角,轻声道:“蒋颂,我不能永远不和其他异性接触的。” 再说一说就好了。蒋颂望着她。 再说一说哄他的话,夸他这里好那儿也不错的话就可以了。不要提醒他,她每天工作要见多少人。 蒋颂抿唇,将妻子朝身边拢,下意识也要来枕边风那套。上年纪的狗争风吃醋都是这样,先寻求垂怜,再提要求。 “其实如今大学里压力也不小,你认识的……纪董,纪荣的太太,就曾在大学里教书,后来主动辞职的。小宝,要不要考虑回研究所?我打个电话的事。”他低声道。 雁稚回撑在他身上,垂头安静望着他。 蒋颂抿唇,自觉失言,手掌抚住眉眼叹了口气,低声道:“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雁稚回没吭声,她不说话蒋颂就知道她生气了。温柔的女人生起气来也温柔,但恰恰因为温柔,反而显得无懈可击,让他找不准哄她的方法。 他默默看着稚回,腰间碍眼,蒋颂暗骂混账不看场合,就看到雁稚回吐了口气,俯身到床头,拉开柜子抽屉拿了枚套出来。 老狗从前得她宠爱,夫妻间早不用这个。现下突然要戴,很明显是嫌他沾她身体的态度。 蒋颂陡然不安,抿唇去覆她的手,低低说“好姑娘,别”,被雁稚回板着脸灵巧躲开。 见她气得不轻,蒋颂不敢再做什么,就默默看着。等包装拆开,闻到套子是咖啡味,更尴尬得说不出之前那些强硬求爱求和的话。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6节 心酸麻地蜷缩起来,老男人颇觉脸热,咬牙撇开眼睛。 雁稚回把这些咖啡味的东西全部用了。她很少有这种强势时候,工程上偶尔和人起争执也不像现在。她这种态度反而迷人,像什么矜持又很有胃口进食的美丽生物。 这令蒋颂觉得很新鲜,中年干柴烈火全靠新鲜。 他看着雁稚回的脸,几次想主动回来,看她表情就惴惴歇了心思,不说话也不反抗。 反抗这种词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用在他身上。如此反复,直到雁稚回尽兴,披着睡衣下床独自去洗澡,蒋颂才松了口气。 他捂着胸口坐起来,心跳得飞快,久未有过这种感觉,一时间竟觉得怀中空虚,很不自在,甚至脑子里也女人似地发着软,酥酥的,怅然若失、患得患失起来。 蒋颂慢慢起身,贤惠地收拾了地上狼藉,到沙发坐着冷静一会儿——或者说缓了一会儿,等雁稚回来,才重坐到床边,低头跟她道歉。 “下次有这样的事,您还问不问?还劝不劝我离职?”雁稚回问他,皱着眉头。 蒋颂摩挲着她的手,没吭声。 事实上他大概率是一定会问的。他就是这种人,强势霸道惯了,一点不安心都要弄个清楚。 雁稚回有些气闷,见他沉默,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委屈来。 她没说什么,抽出手缩进被子,闭眼自顾自睡了。 蒋颂看着她,有些无力,又觉得窝囊。 如果是十年前呢,他想。哪怕是十年前,他四十来岁的时候,遇到这种事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处于一种又卑又亢的状态里。 “不会再问了,真的。”他吻着雁稚回肩头,轻声和她保证。 “最后一次。” 说着,蒋颂倾身关灯,然后在黑夜里摸到雁稚回身后身边,偎到她颈边,重新抱住了她。 —————————— 几十万字了终于有人治一下蒋颂这个大爹毛病了^^ 蒋颂:(躲起来咬手绢中) 第51章 我没有养胃 一觉醒来,平桨发现他爸再次沉默了。 老男人不知道在沉默什么,穿着浅色的zegna衬衣,敞着领口,盯着桌上的玉米汁出神。 他妈妈经常为榨这么一壶东西而早起。雁平桨心里犯嘀咕,稳稳当当坐到父亲对面。 “安知眉和向韩羽她们去玩,summer camp,我晚上送机,您派个司机到时候接下我呗。”他道。 “嗯,具体是几点钟?航班号发我一下。” 蒋颂简单点头,父子俩手机上往来几条消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雁稚回从楼上下来,蒋颂却突然不说话了。 雁平桨:? 他狐疑地看着父母脸色。 一定是父亲做什么亏心事了,或许前夜两人还吵过架,因为少见两人这种状态,相敬如宾的,搞什么呢。 他看见蒋颂的视线完全只跟着妈妈走,后者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直到她坐下,蒋颂如常开口: “稍后我送你去单位?上午我去接狗,今天天气好,到江湾边遛遛它。” “单位”两个字足见老男人已经让步,但性格使然,还是保守固执地保留了一点之前的想法。 毕竟相比于高等教育场所,研究所要更符合“单位”这个词的意思。 雁稚回还是温柔的表情温柔的脸,闻言点头,抿了口玉米汁继续吃早餐,轻声道:“嗯,爸爸决定了的话,好呀。” 蒋颂喉咙滚了滚。 好姑娘昨晚完全没这么叫过他。 “哈哈最近喜欢吃软点儿的零食,带一小包就可以。再多拿条手帕,天热容易有泪痕,给它及时擦擦脸。”雁稚回叮嘱道。 蒋颂当即点头,毕竟孩子在,没找机会再试图说什么。 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沉思。他自己其实都不确定在沉思什么,毕竟被气头上的小妻子活活榨干这种体验对蒋颂来说实在太少见,两年来他又时不时养胃。 我没有养胃。蒋颂在心里强调。 否则也不能昨晚被她搞成那样。 终于等到雁稚回上车,夫妻独处。司机驶着宾利开往a大南门,蒋颂母亲节送雁稚回的那辆宝马七系今天停在车库,没开出来。 “昨晚……感觉怎么样?还好吗?”蒋颂握住爱妻的手,低眉顺眼地问, 毕竟不是他给她清理呢,虽然没/射//进去,但她自己清理总不如他来得高效方便。 雁稚回把手从他手掌里抽出来,看他一眼,见蒋颂沉沉望着她,没一点儿落下挡板的意思,顿了顿,干脆端端正正看着前面,轻声道: “嗯,不是射了五六次吗?蛮好的,就是感觉后面您要被我上死了。” 雁稚回温柔地抚了抚耳畔,将鬓发挽到后面。 “……” 司机小心翼翼、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啪”的一声,蒋颂面无表情把挡板落下了。身旁女人抬手轻轻蹭了下唇峰,看向窗外,眼底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刚想确认下妆面,肩头已被他揽住。蒋颂覆到妻子身旁,窗户上有单面可视的涂料,他扳住雁稚回的下巴朝后抬,张口吞掉唇釉。 雁稚回余光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动作之下,蒋颂的胸肌几乎要令衬衣爆开了。 所以她没拒绝他的亲近。 等车开到颐和园附近,离a大已经很近,雁稚回才将手从男人衬衣里拿开。她抿唇平复呼吸,无视蒋颂疼爱餍足的眼神,背过身调出镜子补妆。 “晚上跟同事聚餐。”她道:“今天蛮忙的,中午就不回来了。” 蒋颂撑着头,将胸口扣子一颗一颗系起来。 “知道了,”他道,声音还哑着:“别忘记家里有狗在等。” 雁稚回扭过头看他。 老男人弯起眼睛找补:“噢,我是说,你从小养着的那条。” a市江湾处有一大片草坪,夏日里狗狗们最爱在这里撒欢。 蒋颂心情很好地牵着不情不愿被他遛的哈哈狗散步,狗走累了就陪它站一会儿,俯身给它擦擦脸,再补充一两口小零食。 哈哈狗勉为其难地竖着尾巴。t wer—— 吾母何在!吾母何在! 哈哈狗公报私仇地一步一跟,时不时咬一口蒋颂的裤脚,赖在地上不动,或者上演秦王绕柱,把狗绳沿着路杆一圈圈缠紧。 werwer—— 吾母为生计奔波,竟无闲时遛犬!哈哈狗只得委身于此人,怅然度日矣! wer——werwer—— 思之吾母!念之吾母!念母至深,愁绪缠足,寸步难移矣! 蒋颂吵得直皱眉头,看着老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耍赖不肯再走,也不着急,就原地站着与它对峙。 wer—— 坏人!坏人也! 哈哈狗仰着脖子“呕呕”大叫,一定要蒋颂抱它才肯。 蒋颂::) 市民往来经过,不断投以眼神。哈哈狗翻过来展过去,因为妈妈老公真不像妈妈那样疼爱它,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 就在这时,它捕捉到远方一道熟悉的声音。 “欧噢噢噢噢噢!” 哈哈狗当即立正,朝声音扑过去。 金金来之!金金来之! 视线前方出现一只三色花狗,耳朵柔软挂在脸边,乖乖的眼神,白净的四蹄。听到那阵熟悉的同类吠叫,金金狗转过头,命运般地邂逅了哈哈狗。 她还在装瘸阶段,正心安理得窝在哥哥的怀抱里。见到哈哈,也顾不得了,挣扎着要下来,走过去跟哈哈狗互相蹭着脖子问候。 彼此的家长互相问候寒暄,裴音则忙着跟狗打交道。李承袂看她神采奕奕,真不像是瘸腿的样子,心中开始怀疑。 他不动声色观察了两天,挑了个空闲时间,亲自把狗拎到医院。 医生指着片子给他看:“啊呀,没有问题的。你看ct上,这几块骨头都是好好的。小狗很会看人脸色,有时候会装腿脚不好。” 金金狗:欧呀。 似乎是看李承袂脸色很臭,好心的宠物医生又添了一句:“家长不要跟狗生气哈,不少小狗都这样的。” 金金狗:欧欧呀。 李承袂沉着脸瞪了她一眼,看狗心虚得尾巴都夹起来了,也没当着医生的面再说什么,抱着她乘车回到公司。 顶层,杨桃坐在总办写字桌边的位置,将boss嘱咐找的东西整理整齐。 “你看了吗,里面讲什么的?”李承袂没着急接。 裴音好像还没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正垂头丧气啃自己撒谎装瘸后的第一顿素餐。 “没有。”杨桃道:“不过默认排版应该有页码,您有需要的话……” “先整理吧,理好再给我。”李承袂道。 狗吃饭的速度极快,素食几乎就是用喝的。 等杨桃将文件理好,余光里小家伙已经吃完了,恹恹趴在松饼叠垫上,耷拉着耳朵,展着四蹄,幽怨地注视着主人。 落地窗外,天边有飞机线。叠云叠雾。裴音望着,感到狗生艰难。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7节 李承袂回头,也望了那道飞机线一眼,起身到会客厅沙发坐下,示意杨桃把文件拿到这里来。 金金狗墩墩地咬着玩具跟过去,在看清那是个什么文件之后,呆滞几秒,松开怀里的安抚玩具,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嚎。 杨桃不由地停住,李承袂皱起眉,瞥了眼小狗,朝秘书不容分说探手:“拿过来。” 裴音:“……” “在哪儿找到的,裴音房间?”李承袂没着急翻,先放到一边。 “狗房里找到的,藏在柜子里一个还没使用的小窝里,厚厚一层,我全拿过来了。” 杨桃善解人意道:“可能是金金在裴小姐房间翻到,都叼过来了。它喜欢收集些看起来漂亮的小玩意儿。” “是吗?”李承袂笑笑。 他特地留意过,下属表情很平静,动作也如常。既然杨桃刚才已经看过,那么应该已排查过风险,所以他可以放心看。 这边狗已开始咬哥哥的裤脚,仰着头嚎得震天响,蹬着蹄子在身边撒泼,闹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李承袂无动于衷,稳住这沓纸页翻看。 《呕吐袋》。 上面顶头写着。 第52章 她竟然也想过他们可以是亲生 需要强调的是,裴音写这些东西时,她已经变成狗了。 人变成狗,不是建国后被允许的事情。 李承袂曾想,即便裴音要变成一只狗——或者说她十分渴望变成一只狗而她真的变成了狗,这件事,也不该发生在当下。 她不应该用变成狗这件事麻烦他。更不该藉由这件事,令他喜欢她。 这一切都曾令李承袂感到很麻烦。 而现在—— 李承袂翻了几页,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膝旁脚边,狗在等死,嘴筒子趴在男人鞋头上,噙着泪水两眼汪汪。 “裴金金。”李承袂开口。 裴音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他垂着头,山根高,眉骨下自带一片阴影,身后是落地窗,以及盛大的落日,是以完全看不出他的脸色。夕阳将李承袂身上的黑色衬衣映得隐隐发蓝,能看出面料中加入了一定含量的真丝,衬得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沉稳又矜贵。 小臂长的狗努力抬起前爪扒在他膝头,几下就将膝部的裤料抓得几乎刮毛。 五分钟前,她一直持续发出稚嫩但尖锐、高亢的叫声,试图用尖叫阻止李承袂把她的秘密看完。男人对此无动于衷,而很快狗的体力也遭耗尽,她不得不拨拉李承袂的小腿,顺着他的腿颤巍巍爬到膝头,求他别看下去。 一爪子挠上去就是几万块,杨桃望着那只比格扑棱的前肢,不由咋舌,想起大约半个月前,总裁刚给这只狗过完生日。 可食用松饼蛋糕上,单词都是李承袂亲自用粉红色的生牛肉泥写的。 当时她还在想,“brat”用在宠物身上真是宠爱,现在来看,却根本是写实。她第一次见到一只宠物撒泼,它似乎很不愿意李承袂看这个本子上的内容。 可狗不识字,这些东西又来自总裁的小小姐…… 杨桃思维发散,自觉失言。 现在大概,已经不能叫小小姐了。她拿不准李承袂对裴音的态度,更不知道老板金屋藏娇,将人藏在哪里。 男人面无表情将那沓纸页翻得飞快,狗因着不敢咬他的手,就刁钻地咬他手上的戒指。 李承袂似乎不高兴,展开手指挣脱犬牙,轻轻在她脸上拍了——或者说扇了两下,接着把戒指摘下来,随随便便丢进小狗沉甸甸的怀里。 小狗喔呜一声,立即抱着咬玩,玩够了就叼着跳下沙发藏到自己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阿贝贝里。藏好了,再哒哒哒地走回来,夹着嗓子朝李承袂呻唤。直到眼见着再叫不动了,就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趴在主人腿上,嘴套拉得又扁又长,露出眼白,一对圆而水润的狗眼睛小家子气地瞅着他,有气无力、心不甘情不愿地甩着尾巴。 小狗狗萌。杨桃怜爱地观望着它。 空气中仍持续着翻动纸页的声音。 “这都是什么时候写的,第一次来月经?” 他淡淡道,好像是刻意朝着谁说的,又好像没有:“写了这么多,三分之一都是十八禁。裴琳原来是这么管教女儿的,我现在明白了。” 狗哀嚎了一声。 别说了,哥哥…… 李承袂皱着眉头摇头:“满脑子废料,没救了。” 他看向自己一贯得力的秘书:“杨桃,你看这些的时候,没觉得有问题么?” 杨桃脑中警铃大作,立即道:“其实也还好……毕竟裴小姐也还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些幻想是正常的。” 李承袂没说什么,把那沓纸随手放在沙发,小狗立即上去用肚子压住他也不在意,只靠在沙发上盯着狗沉思。 片刻后,李承袂指了指本子,示意杨桃拿回去。 “放在我书房,储藏间保险柜,谨慎一些。” “离开前把桌子上ipad拿一下给我,麻烦了。” 门被关上,李承袂垂眼打开金金狗的说话软件,将平板放到她面前。 “交待一下,怎么回事?”他抱着胳膊审她。 裴音委屈地看了他几眼,转过去用屁股对着,耷拉着耳朵不理。 李承袂看她这样子,在心里鼓掌,不阴不阳说真是知道他对她想丢丢不了想舍舍不下,知道不可能丢下她不管了,所以才有底气发脾气,好像用那么多字意//淫他的人不是她一样。 他差不多把那一沓草草翻完了一半。 别的都算了,少女时代的幻想可以原谅,何况他知道,她本来喜欢他。 问题在于她竟然也想过他们可以是亲生。 长篇累牍的幻想小说里,她竟然敢假设他们是真的兄妹。 李承袂喉咙轻微地滚了一下。 “好了,听话。”他低声道:“跟我说,是什么时候写的?” 金金狗扭头看了看他,拍着狗蹄在平板上写: 「变成小狗狗之后」 李承袂点头,盯着那三个字,摩挲着下唇问她:“为什t么写这些?” 裴音胀红了脸,躲在狗格身后咬手绢,过了一会儿才写: 「因为觉得只有做了你妹妹,才能和你谈恋爱」 啊。 李承袂面上不显,心里有些惊讶。 没有人知道这一点……或者说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 可在她还是个孩子,还不会有条理有逻辑地去论述自己观点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你说的谈恋爱,就是里面你写的那些么。” 李承袂摸着毛茸茸的花狗,捋她的尾巴:“金金,恋爱关系不是靠这些东西培养的。” 他这么一说裴音反而着急了。 怎么不是呢? 难道之前两人互相吃过嘴巴之后,没有觉得更爱对方一点吗? 她欧欧地叫唤,神情间很不赞同的意思。 李承袂撑着头,盯着她看了几秒,起身到休息间去。男人进去之后门没完全关上,金金狗探着脑袋,看到他站在岛台附近,打开冰箱拿水。 狗尾巴悄无声息地扬起来。 喝水,在5min后的白烟里变成人形,披散着长发、穿着睡裙,被抱到休息间的那张床上,勾着身上大哥哥的脖子跟他拥吻。 她已经很熟悉这个过程,这次也不例外,气喘吁吁趴在他身上平复呼吸时,裴音下意识往李承袂腹中蹭,总觉得那样会更舒服。 她问:“哥哥怎么知道这个的?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李承袂用指腹揉她的脸,道:“你以为你用的电脑上wps是谁的账号?” 裴音震惊地看着他,听到李承袂道:“是我办公室这台电脑的账户。为了保证信息安全,这些设备都加域过,即便你换了账号登录,也一样。” 裴音尴尬地望着他,仿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那她做狗以来,她日积月累写的那些,她每天小小的狗脑袋里幻想的一切粉红泡泡情节,对哥哥来说,岂不都成了连载? 裴音真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你对你那些同学倒都不错。”李承袂简要地评价了一下:“写这么个东西,还把他们都带着。” 裴音胀红了脸来捂他的嘴。两人这时候倒真有些像从小互相看顾的兄妹,李承袂抬腿将她从身上顺下去,被女孩子不甘心地拱回来。 而到底不是兄妹,呼吸一接触就绞紧了不分开,李承袂望着她,低声道:“最近跟我去徐仙……” 话音未落,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李承袂皱眉,看了眼来人名姓,起身接听。 裴音竖起耳朵去听,人耳到底不如狗耳灵敏,她不知道那边在说什么,但应该是于李承袂而言较为重要的事。 “病了,住院?”他起身,淡淡笑了一声:“她这么说的?” 裴音不安地望着他,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直觉。 病了?谁病了? 她看着男人边系衬衣扣子边跟手机那头的人通话,下床时轻轻按了按她的脑袋,仿佛是要她再躺一会儿。 “住到哪儿了?”李承袂说着,到外间写字桌坐下,调出日程,平静地在最近的空余时间档里加了一项。 他看到裴音小心地跟出来,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是不是……”裴音小声问他。 “是什么?”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8节 李承袂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拓展屏下的电脑屏幕。两张屏幕分开,她的位置看不到他在看什么。 “那个生病的人……” 李承袂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裴琳?” 少女咬唇,走过来看到电脑上的zoom界面,知道哥哥快要开会了,就轻轻牵着他的袖口不说话。 “是她,病了,但也没病。别多想。”李承袂把她抱到腿上,在进入链接听会之前,垂头亲了亲她。 “上次我给她的文书,大概有地方令她不敢签,找了个借口躲我而已。你担心她的时间,不如想想,要不要以后跟着我上次带你见的荒井先生做研究。荒井先生以前也是我的老师,你以后在东大跟着他读书,会让我更放心点。” 裴音懵懵懂懂点头,心里对这个老师有印象。李承袂带她见这个老先生的时候,是把她夹在腋下问候他的。 “还有件事,大概要让你知道。” 李承袂看着她,耐心道:“你的好朋友queenie,嗯,是这个名字吗?她已经跟父母回来了,昨天刚到国内。” ———————— 哥:看了小半年比格狗写连载:) 现在的李承袂:不能靠这个谈恋爱 重逢后的李承袂:挨打就是在谈,我怎么教训我妹你们都别管 第53章 大小姐 当晚,裴音失眠了。 噢……不,是金金狗失眠了。她没什么胃口,听着床上主人低低的呼吸声,狗模样躺在软软的黄格子小窝,叼着阿贝贝垫在肚子下面,里面还盛着哥哥那枚宝格丽满钻戒指。 金金狗忧郁地掰着手指算——她努力地抻着腿展开蒜瓣脚,四瓣,所以一次只能算四下。 让金金狗来想一想…… 第一件,queenie回来了,她家离哥哥家也不远,大概在哥哥家与雁阿姨家之间……; 第二件,妈妈生病了,妈妈甚至病得要住院……; 第三件,哥哥说妈妈没生病,那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没病?如果没生病,妈妈应该在家,可如果是真的病了呢?如果真的是生病了呢……; 第四件,哥哥要送她去国外读书了,可怜金金狗克服物种困难学习半年,却最终连高考也没赶上。 第五件……噢,指头数完了,要从第一瓣开始算。第一件是什么来着,等等……哎,狗脑袋不好用呀……还是重头算吧。 金金狗找了个更舒服的姿态,摊平花斑肚子,聚精会神盯着蒜瓣脚数数。 第一件,queenie回来了…… 就这样反复,直到狗鼾声如雷将李承袂吵醒,裴金金也没能算清楚,到底还有几件事需要自己权衡纠结。 第二天一早,金金狗小蹄一挥,决定三十六计,等为上策,反正等那位灵通的神婆回来了,她就要彻底变回人类,到时候再去看queenie和妈妈不迟。 她耐着性子等,一天又一天过去,小暑都要来了,哥哥还是没提带她变人的事。 裴音咬唇,她做人时总是怯懦,脸皮很薄,连吹枕边风都要纠结好几天,眼下这也不敢问那也不敢问,一时间竟然觉得无路可走,索性破罐破摔,有了个剑走偏锋的烂主意。 自己去。 她可以先把变人美式装进小帆布包里,拉链要保证能被狗咬开。然后,她刨个狗洞钻出去,叼着包出发,到一个安全的没有监控的地方,咬开喝个够。接下来,她戴好口罩,作为人类活动,去偷偷看看妈妈。 看完她就回来,只要速度够,她甚至可以在回家时去queenie家门口观望一下,看看她二楼的窗户是否亮着。 裴音想了又想,觉得这个计划真是天衣无缝。 她不明白为什么李承袂不主动提带她去见神婆,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让她作为人出现,如果她出生开始就是一只狗,那自然无所谓,她可以一整天都不出去,懒洋洋躺在小院子里晒太阳等主人回来;可她是人,她虽然内向,却有一群愿意带她玩的同学朋友。 上一个夏天,林铭泽曾建议说高考后大家一起去a大择桑葚,如今一年之期已到,她却不知道,他们去了没有。 裴音在心中反复铺垫,积攒够了离家的道德资本,又用三天偷偷在别墅北面的栏杆下面挖了个勉强能钻出去的狗洞。第四天,她整装待发,李承袂前脚刚走,后脚金金狗就叼着小包故技重施跳窗,从狗洞里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 夏天干热,距离地面十公分往下的泥土格外湿润柔软,残留着一丝春日青草才有的芬芳。金金狗忍住往更深处刨土打滚的冲动,咬开瓶子,匆匆喝了好几口。 她耐心地等待着,五分钟后,轻轻的一声蹦米花响,裴音重望见自己纤细的手指头,高兴地拍了拍脸,理了理头发,系好鞋带,背着小包朝李家祖宅进发。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没法用手机,就捏着现金到八大处公交车站坐守在那儿的黑出租。车开得很快,裴音戴着口罩坐在后座,不断预设稍后见到妈妈的场景。 就看一眼,她想。 她只需要从门口假装经过一下,妈妈喜欢在花园里喝下午茶,远远就能看到。 如果妈妈不在,她再绕到侧面,那时候药效差不多了,她就躲在那儿变回狗,再小心地潜进去。老宅不养猎犬,她完全不用害怕。 只需要沿着台阶皱起鼻头闻一闻,她就知道妈妈是不是在这里,是不是健康。 一切都朝裴音预想的那样发展。 她穿着提前一个晚上换好的旧短袖短裙,帆布鞋鸭舌帽,远远地假装路过似地走了过去。 裴琳不在。 花园空空荡荡,鸡蛋花树上开着几朵。 裴音目露失望,仍未死心,躲在绿t化区树后等着变狗。半小时后,金金狗抖松浑身紧实的毛发,热得吐出舌头,呼哧呼哧挤进栏杆沿着地面闻嗅。 裴琳的气味非常淡,似乎已经至少几天没有来过这里了。 裴音陡然不安起来。 妈妈怎么不在呢。难道妈妈真的生病,病到住进了医院?爸爸去世好多年了,她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哥哥总说让她别老惦记裴琳,可这是她妈妈呀…… 是,是了,哥哥不让她想妈妈,是不是因为,他其实知道裴琳生病住院的消息,却不告诉她?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有什么不能和她说的呢。 他都可以像拎一个prada麂皮方包那样把她夹在腋下见荒井先生,又为什么不能如法炮制,带她去看看妈妈? 裴音挤出栏杆,在藏匿的地方失魂落魄地趴伏下去,望着老宅飘窗飞出的一角窗帘出神,不知道要怎么办。 时间飞速流逝,等阳光开始变得刺眼,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该回家了。 金金狗惊慌失措地跳起来,刚要咬开小包喝水,鼻端却嗅到熟悉的同类气息。 金金狗努力地辨认着,直到反应过来,这气味是哈兄的狗尿。 金金狗:??! 哈哈平时养在雁阿姨父母家,这附近有它的尿,必定雁家也离这里不远,四舍五入,就是雁阿姨离这里不远。 裴音记得雁稚回同她说的话,有困难可以找对方帮忙,当即叼着小包一路循气味找过去。 上天垂怜,夫妻与狗正在门口这条东西方向的路边遇见。 金金狗急切地追着车跑,一连吠出十几声,见之缓缓停下,大喜,忙折返叼起小包,朝着霸道老钱的宾利奔过去。 窗户落下,露出雁稚回柔美的脸。女人惊讶地望过来,她身后,金金狗抻着脖子,看清了蒋颂的表情。 老男人皱着眉,似乎没想到她出现在这里,除了细纹昭示年纪,那思考现状的样子真同她哥哥一模一样,都是上位者专有的压迫神情。金金狗犹豫地看了看雁稚回,小心后退一步。 女人顿了顿,意识到什么,回身拍了蒋颂一下,而后下车,俯身拾起小包,把金金狗温柔捞进怀里,抱到车上。 汽车平稳向前行驶,裴音看到方向不对,着急地朝雁稚回叫,呜呜嗷嗷的。 雁稚回不知道她怎么了,就抱孩子似地抱着她,轻轻捉挠着肚子问:“宝宝,你要吃什么呀?” “宝儿,你是不是哪里疼呀?怎么一直叫呀。” 如果是平时,小狗肯定要撒一顿娇才罢休的。可眼见着天色由青转橙,哥哥可能快到家了,自己却离西山别墅区还有十万八千里,金金狗就急得直蹬腿,拧着身体想要往下跳。 蒋颂远远围观,看那狗身上长刺似地乱扭,心道真是不识好歹,有的人想这么被抱着还得不到,它倒好,疯狂显摆不要。 裴音彻底急眼了,从女人怀中爬出去,看到蒋颂放在旁桌上的手机,鼓起勇气过去用鼻子不断往外顶。 雁稚回终于明白她想做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刚唤醒屏幕,就看到小狗跳上来挤到身边,探出爪子在屏幕拍来拍去。 雁稚回恍然大悟,问道:“宝宝,你是不是要写字呀?” 金金狗已经预感到挨哥哥打的结局了,此时不过是亡羊补牢,多打几个巴掌与少打几个巴掌的区别而已。她眼泪汪汪点头,就着雁稚回的手机屏幕,拼尽全力写出四不像的两个字: 「回家」 - 宾利在距离别墅的最后一道s弯处停下,金金狗匆匆忙忙朝雁稚回摇尾巴致谢,慌慌张张叼着小包下车。为了销毁罪证避免多挨巴掌,还假装不小心将那半瓶星美式丢在了车上。 结束一天的冒险,哥哥家重新出现在视野之内。 金金狗记吃不记打,几步路的功夫,心情又好起来。她哒哒哒地叼着小包往前走,昂首挺胸,而后猝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李承袂戴着一只黑色口罩,深灰西装纯黑衬衣,黑袜子黑皮鞋,气息冷漠地坐在离别墅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公共长椅上,守株待坏狗。 那是他偶尔早晨沿家门口路边遛狗时会坐的位置。 来往的人很少,男人坐在那儿,其实无所谓是否戴口罩。但李承袂还是戴着,几分钟后,他按住了自己的脸,缓慢用力地揉起来。 直到那种潮湿的、阴暗的情绪都发泄干净,他放下手掌,抬眼,看到隔着走道、路泥、灌木,自家比格站在那儿悄悄与他对视,尾巴似乎已预感到了挨骂的下场,正犹豫不决、要落不落地甩动着。 “还不过来。” 李承袂冷冷开口:“站在那看什么呢,大小姐,要我亲自来请你吗。” —————— 第54章 打小孩的家长做派 大小姐这种阴阳怪气的称呼都叫出来,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 金金狗装松弛地东张西望片刻,确定实在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叼住小包走过去。 李承袂一直沉着脸,刚把狗拎进怀里,手已经朝狗屁//股脂肪最多的地方狠狠落了两巴掌。 他永远是打孩子的方法,一定要她长点记性才行。 呜噢噢噢噢噢! 金金狗仰着脖子,在家门口疼得嗷嗷叫。 “嗯?真有本事。” 李承袂边往家里走边斥责她:“现在离家出走已经不是单一只狗,知道拿东西带包了。裴金金,你还记得上次是谁跑出去在外流浪一个月,捡回来时脏得几乎看不出狗样子吗?”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49节 他说着,没从包里摸到饮料瓶,神情稍缓,以为狗只是贪玩外出兜了一圈。 派出所民警来电话时,李承袂正在边教训金金狗,边给她找换的狗衣服。 “喂?您好,是李先生吗?我是xx分局西山八大处派出所的张警官啊,我们这里刚接到知情人报案,好像看到您家里走丢的孩子了……哎哎,您这会儿方便过来一下吗?” 房间里顿时变得十分安静,手下的狗玩具似地一动不动,李承袂闭了闭眼,道: “我知道了,孩子母亲那边呢,没有先通知她么,怎么突然直接联系我?” “哎,裴女士电话打不通,我们还在设法联系。您方便的话可以先过来,还涉及到一个报案人提供线索属实的奖金问题。” 李承袂嗯了声,挂掉电话。他刚一松手,狗就连滚带爬从怀里跳出去,躲到沙发抱枕夹缝里悄悄看着他。 李承袂深呼吸,这是新年变狗那天之外,裴音又一次看到男人露出头疼的表情。 “我先去派出所,”他起身,平静道:“账等我回来再算。” 到派出所,民警先引他去看监控。 李承袂戴着口罩,秘书跟在身边。他简单跟张警官聊了几句,确认这次线索只与裴音本人有关,不与其他——比如一只狗——发生干系,心里才稍微放松下来。 监控上是一段祖宅门口的画面,李承袂看到裴音穿着t恤短裙路过,边走边朝里面张望,心底里立即反应过来,她是在找裴琳。 在他反反复复说过、暗示过、提醒过之后,她还是一定要见到裴琳才肯罢休。犟种不是问题,问题是她对妈妈太在意。 为什么总是要惦记呢? 母亲照料她的吃穿,他也能让她吃饱穿暖;母亲哄小时候的她睡觉,他也每天都默许裴音夜半爬到床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母亲为她上学做打算,他也早早就帮她规划大学各项事宜。 即便这样,裴琳在她心里的分量还是比他重,跟他待在一起,不如时时刻刻见到母亲安心。为什么,因为裴琳是母亲,与她同血缘? 可是没有血缘他都能将裴音看做妹妹,这感情难道不比血缘束缚的母女来得更深刻? 李承袂冷静地盯着屏幕,看小姑娘反复几次朝里张望,而后走出监控范围,胸腔里涌动着一股不知名的饱胀情绪。 不悦,失落,担忧,不满……不知道那情绪确切属于什么。 好想把她藏起来,天涯海角,她再也跑不出去,也没人能找到她。他们永远…… “一家人,有什么奖不奖金的?” 李承袂顿住,转过身,看到父亲走进来。 李宗侑的目光从儿子面上平淡滑过,随后落在电脑屏幕上。 “是我发现的,只是让管家报了案。找到孩子要紧,只麻烦你们多费心些。”他向着民警解释。 许钧看了一眼老板的表情。 他跟着李承袂的时间比杨桃更久,早前很多事都是他帮李承袂处理的。“不咸不淡”四个字,是这对父子关系最好的注解。 从前看不出来,眼下却极为明显,李宗侑对裴音的态度要远比对李承袂的亲近,可前者只是他情妇上一段婚姻留下的孩子,后者却是他继承家产的亲儿子。 远近亲疏,能这么区别对待,显然是受孩子母亲的影响,t而这几乎是李承袂一点必炸的雷区。 许钧有些担忧,他猜测老板大概要像之前每次那样嘲讽对方,不想李承袂眼神淡淡的,手半抄进裤兜,道:“我给裴琳的那份文件,您看了吗?” 李宗侑的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我做这些决定本来也是为了阿琳,否则没必要离开a市。看不看的,你不已经有办法叫她签了?” 他淡淡道:“强迫长辈为自己的私心让步,也只有你做得出这种事来,够果断,但也够狠心。” 李承袂颔首:“没什么狠不狠心一说,只可惜裴音即便找回来,也不可能做您女儿。” 李宗侑看了他一眼:“我如果要将她认作女儿,结不结婚、有没有法律关系都一样,心里认定了就好了。你没有懂我那句话,本来就是为了阿琳。” 李承袂的脸色变得有些冷。 李宗侑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不让阿琳嫁进来是为什么,承袂,你也是结过婚的人了,应该明白婚姻里有多少不得已。” 李承袂冷淡笑了一声:“不得已到外出去寻情妇?” 许钧看民警都出去了,父子俩既然已聊到家庭私隐,干脆自己也随便捏个借口出去。 几平米大的房间里只剩父子,李宗侑表情也不好看:“你不用总拿这两个字叫她,不过是刺激我图一时之快,更何况现在她是真病了。” “她嫁不进来,我们可以出去,你爷爷本来也不信我,希望都放在你这个长孙身上,那么我的责任也算是尽到了。如今,也到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李宗侑低低道:“只希望能在我们离开前,有一点孩子的消息,能叫她安心。” “母亲当年卧床,您想过要她安心这回事么?” 李宗侑望着他,未答话,片刻后才开口:“你不是在她身边吗?” 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这话太欠妥,李宗侑转开目光,道:“如果当年没与你母亲结婚,裴音现在与你差不多大,会是我唯一的孩子。” 门被猛地拉开,李宗侑抬头,只看到儿子大步离开的背影。 他有些说不出话,后悔,或是愧对,再者别的什么,总之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对着进来的民警道谢后才走。 再回到西山别墅,天已经黑到六七成。李承袂走进堂厅,示意佣人管家都离开,感到一点久违的疲倦。 无对比便不能觉察出这一切的荒谬。 如果血脉的联系最紧固,为何他自己的父亲总是舍下他? 如果血脉的联系最虚伪,为何裴音哪怕成了狗也要想办法见母亲? 这种事他总争不过别人,哪怕堆上一垒又一垒的筹码,哪怕拿身体作本钱。 他垂眼换鞋,透过玄关处隔断看到,小狗还缩在原来的位置,自己也知道做错事给他添麻烦惹他生气,望见他回来了,正悄悄摇着尾巴。 沙发因而发出一阵又一阵有节奏的啪啪声。 男人走过来,皮带勾勒劲腰线条,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完全是打小孩的家长做派。 他一言不发先去掏小包,只摸出一些纸币和零嘴。金金狗看他去了一趟派出所似乎更生气了,也不知道哥哥到底看到什么知道什么,嘴筒子软软搭在沙发,闷声只管摇尾巴。 窗外天色渐暗,今天有朝霞却无晚霞,傍晚大概就会变天。 东边云层很厚,空气极其干燥,是要落雨。 “监控拍到了你从祖宅门口路过的视频,现在派出所把附近的监控调了个干净,在全力排查你来去的路径。” “还有功夫换上旧衣服,挺不错的。” 李承袂就着冷茶喝了一口,敲了敲桌面,平静道:“现在,自己去把水喝了,变成人跟我解释。” ———————— 晚上发加更鸭! 哥爹不疼娘不管妹不爱的,心里好苦哇ovo 第55章 是谁把我打坏了 变成人……谁知道变成人会怎么样? 此刻做狗最多不过是挨骂,狗记吃不记打,哥哥打几巴掌她也能死皮赖脸凑上去舔他的手,做人就不一样了。 于是裴音只当听不懂,歪着头状似疑惑地看他。 唧唧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呢,金金狗完全听不懂呀。 李承袂油盐不进地盯着她:“去喝。你自己不是很有本事吗?私底下藏的,脑袋顶开柜子偷的,窝里压着的,随便哪里,去喝一点。” 金金狗只能从一堆抱枕里钻出来。犹豫片刻,她察言观色地跳到茶几,用鼻子拱ipad,抬着爪子在屏幕上拍拍,进行暗示。 来网聊呀,来网聊呀。她夹着嗓子轻轻叫了两声。 “今天不用它,”李承袂把平板拿走:“我要听你自己来说。” 金金狗蹲在茶几上,不吭声了。 李承袂见她要抗压到底,静了一会儿,干脆起身到岛台,打开冰箱拿了瓶美式拧开,又从一旁拿了平时给她喂水时用的东西,走回到沙发边。 他俯身捉狗过来要喂,犟种变狗就是狗中犟种,拧着脖子紧闭着嘴死活不喝,两只后腿死赖在茶几上蹭住,就是不动。 李承袂稍微露出放弃要后退的意思,她就立即翻身站起来朝他摇尾巴,喉咙里嘤嘤直叫,挑衅似的。 仗着是畜牲,光脚不怕穿鞋地在这儿随便撒泼,还治不了你了。 李承袂表情阴沉地上前,握住嘴筒子把狗拉抱起来坐到沙发。 他扯着项圈将金金狗按在腿上,因为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威慑,索性取下项圈揪住颈皮。这个动作果然有用,金金狗抖了一下,狗格奴性使然,软塌塌伏在他腿上,不敢再动了。 但她嘴还紧闭着抗议,李承袂面无表情,先前给狗喂肠胃药的技巧派上用场。他熟稔地掰开牙口固定,狗一挣扎他力气就变得更大,等金金狗安静下来,才捏着辅食勺给她喂水。 他注意到那双圆圆的狗眼睛湿润了,裴音好像很委屈,躺在他腿上默默流眼泪,他递勺子过来她就抽着狗鼻子舔掉,好像他此举是怎么虐待了她似的。 “好了。” 软硬不吃的家长铁石心肠,看她喝了才放松力气。 他心想半勺美式的时间已经足够裴音坦白错误,干脆放下勺子,也不继续喂或是教训下去,兀自抽了纸巾,给软乎乎的娇气大小姐狗擦她的四只蹄子。 刚才一顿紧张挣扎,脚垫出汗,摸起来湿漉漉的,像冬天叠成方块的羊绒围巾。 裴音不停地吸鼻子,憋了一天的眼泪逢到释放的机会,根本止不住,喉咙里呜呜嘤嘤地哽咽。 这个时候,需要她跟他解释、坦白、澄清,需要她说话的时候,他就给她喂水喝了。那是不是,也是因为晚上需要她陪他一起睡觉,他才给她喂水。 明明有一劳永逸的办法,他却不愿意用。她看自己的妈妈,有什么不对?他却总是关着她,不准她离开他的视线。 几分钟后,米花,白烟,少女趴在李承袂膝头。 她抽抽噎噎地揉着眼睛,自顾自啜泣,听到头顶李承袂问她:“你觉得你今天应该跑出去吗?” 裴音不说话。 屁//股上当即落下一巴掌,男人将分寸掌控得很好,力气比从前打手心要轻,却比打小狗要重。短裙不过四十厘米长,哥哥巴掌落下来,一半在裙子上,一半在肉上。 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她说不清,脑中记起做狗时发//情期的遭遇,五感都如同瘫痪似的,软绵绵落在这里。 是哥哥把她打坏了。 “说话。”男人声音低缓,入耳却有点凶。 裴音浑身一激灵,趴在他腿上,下意识就说了。 “我……我不该跑出去,可这不是我的错。” 李承袂淡淡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错在我,是吗?”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0节 裴音默默道:“我没有这么说。” 李承袂道:“那么为什么说不是你的错?随随便便跑出去不是你的错,还是暴露在监控视频里不是你的错?如果被别人看到你是狗变的,裴音,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到时候你再出事,难道还指望着我继续救你一次?” 裴音辩解:“我已经很小心了!我没有坐任何有监控的公共交通,特地穿走失前的衣服。到妈妈那儿,我也是躲在能藏的地方。就连进去,我也是先等自己变成小狗狗才钻进去的。我只是想看看妈妈,如果哥哥提前带我去看,我也不至于要离家出走。” 她仰着脖子,犟种似地望着他。 “哥哥为什么不愿意让我见妈妈?甚至提都不提。这难道不是哥哥的错?我还会去的,以后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我已经长大了!” “我还……” 她看得出哥哥在生气,却忍不住要令他更生气些: “我还要去看queenie,看我别的朋友!我要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买东西,还要……” 还没说完,屁//股就被按住了。 李承袂一言不发地按着她抽巴掌,小女孩哪受过这种打,直接被t抽哭了。裴音想过爬走,可是刚抬起头,就叫李承袂扯着马尾拉回来,继续趴在他腿上挨抽。 他一连打了五六下,终于裴音扛不住了,哭着大喊“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李承袂才停下来。 他似乎气得不轻,停了巴掌后,整个人展肩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一只手捏着眉心,而后捂住脸平复呼吸。 裴音几乎爬不起来,皮肤火辣辣地疼,她揪住男人裤面,喘气声里全是泪意,眼泪鼻涕尽糊在他腿面上。 终于,李承袂说话了。 “谁管你去不去?白眼狼爱去哪去哪。”他冷冷道:“从我腿上下去。” 裴音两条腿全软了,爬起来都困难,此刻真是一点儿跟哥哥吵架顶嘴的心都没了,闻言只是抽泣,连爬带蹭地埋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不说话。 只是这次,李承袂也不想心软了。 他捉着少女湿淋淋的手拿开,将她从身上拨开,起身从西服外套里取出个小袋子拿过来。 裴音艰难坐起来,认出那是饰品袋,下一刻,她就看到哥哥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相较于狗狗使用的而言,更大的项圈。 李承袂把项圈轻轻丢到茶几,冷声道:“带着。买已经买了,带上它随便你去哪儿。你就是现在踏出这个门,我都不会管。” vivienne westwood细款项圈,材质是柔软的小牛皮,外圈有烫金的品牌字母。 项圈如今也是时兴的女孩子饰品,不少女孩儿将它作为项链或手链佩戴,起到同样的装饰效果,又很有个性。 但对裴音来说不止于装饰个性。对变成过狗的裴音来说,它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她不愿意被他这样对待。 裴音胀红了脸,立即拒绝道:“我,我不要戴这个。” 李承袂面色稍冷:“为什么不带?” 裴音结结巴巴道:“谁…谁戴着这个出门?我才不戴!” 李承袂顿了下,意识到裴音听错话了。她以为他现在就要她戴这个东西。 想到这里,他反而更生气,冷着脸嗤了一声:“那么之前那只狗骨头项圈你为什么肯戴,而且很喜欢,走哪里都跟别人显摆?” 裴音咬唇,一时说不清楚具体缘由,就闷声道:“我现在不是小狗了,我不是小狗,小狗才戴那个。” 是吗?真是这个理由,还是因为想离开他了。 就像她自己刚刚说的,想离开他,跟她那些男朋友女朋友待在一起,去找她母亲——噢,是了,即将她又能有个上赶着不要亲生孩子要爱屋及乌的父亲,一家三口,她很圆满的。 李承袂撑头盯着她,想起父亲那句“你不是在她身边吗?”,胸口原本就在的情绪膨胀得厉害,又酸又麻,几乎要爆开。 到底不是真的畜牲,收养了也不会完全认主。 他坐在裴音对面的沙发上,心平气和地朝她开口:“把它戴上,过来。” 裴音梗着脑袋不吭声,那犟种模样依稀透露出几分做比格犬的样子。 “……” 李承袂深呼吸,起身朝她大步走过来。 裴音忍着身后传来的火辣痛意,立即就想跑,可一张沙发从一头到另一头能走多远?几乎是她刚起身,李承袂已经俯身将她按了回去。 体型高大的男人将她困在沙发角落,抬腿困住膝盖令她无力逃脱,膝关抵住裴音腰下威胁。 他抚着那段细细的颈子,单手解开皮扣,强行给她把项圈戴上了。 第56章 着迷 戴好之后,李承袂一时没能从裴音身上离开。 黑发,细眉,小小的脸。白皙的脖子,金项圈。他一手养大的小狗小鸭子,晚来的小妹妹。 他的小畜牲。 李承袂眼底情绪浓重而晦涩,极近地俯视女孩子此刻的样子。 彼此的呼吸格外近,裴音就像是被咬住咽喉的兔子,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发抖,瞳孔缩紧注视着他。 脖颈上依旧源源不断传来李承袂掌心的温度,她感觉得到,哥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了。 好像有什么感觉令他很着迷似的,干燥修长的手指顺着皮肤上的薄汗徐徐滑向动脉,探进项圈。 李承袂轻轻勾住那只金色的皮质项圈扯弄,看项圈皮扣卡着咽喉,小小的土星装饰球埋在她锁骨间凹陷的地方。 而后,男人垂头,轻轻吻了吻裴音的脸,膝盖更用力地掰着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身前头顶,少有光隙,一如落地窗外此刻的天气。 坚如磐石,他不近人情地摧残她,于是有一场怒火开始悄然变质。 “……你这个白眼狼,忘记是谁几回救命。” 裴音听到哥哥的声音冷淡、厌烦又沙哑,盛夏的碎冰似的。 他低低骂她,一个吻竟连着下一个吻,沿着她的脸辗转下来,手指勾扯着项圈,仿佛这样能引发他的兴趣。 裴音有些恍惚,脑袋里生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他扯一扯那圈住她脖子的东西,就如同拉着她的缰绳似地,要让她的精神飞出来,羽毛一般去追逐他。 她甚至张口,眯着眼睛低微地发出两声。 “不许,不许扯我的头发……”她含糊地说了一声,费力地仰着脸被李承袂亲吻脖子。 李承袂笑笑,抬眼迫视着她,手指捻着马尾尖捉住,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捏紧,往下一扯。 裴音再度剧烈地抖了一下。 “傻孩子。”男人目露怜悯地嘲笑她。 他勾紧项圈,卡着喉咙慢慢地扯她的脖子,听她的呼吸越来越紧越来越急促,手指无力地搭在他袖子上,与其说是推拒,倒更像是抚摸。 这是……这是意味着,她很喜欢吗?裴音睁大眼睛。 可她被当作宠物取笑,不是应该感到不舒服吗? 不,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呀。 人就是人,狗就是狗,人和狗怎么能混为一谈?就像哥哥从前说的,宠物和妹妹不一样,那他怎么现在又不顾她的拒绝,要强行给她戴上这个东西呢? 她不想戴这个,十八年非黑即白的世界观、义务教育给予的道德观告诉她,她不该戴这个。 她是人,人格此刻在上,她不会用人的姿态朝他无条件地摇尾巴。 她不要在知道能摆脱狗命运的时候放弃做人。 “裴金金,跟我认错,”李承袂哑声道:“然后——” 完全不懂迷恋挨哥哥打的感觉意味什么、完全不明白单词brat还有另一重意味、完全不知道世界上的爱情有很多表达方式的裴音,出声打断了他。 “不要,不要。”她哽咽道。 “不要什么?” 裴音捉着脖颈上的项圈,朝他呼求:“我不要脖子上系这个,不要戴这个。” “哥哥,哥哥……你给我取下来,我要取下来。” 她哀求他:“别让我戴这个……” 李承袂看她眼睛都哭红了,仿佛他给她戴这个是天大的羞辱似的,整个人意识到什么,一时心里也涌出无言的、阴郁的怒火。 他做了她半年的主人,正儿八经的主人,照料她的吃穿用行,让她吃饱穿暖、吃好穿好,从零开始把一只奶狗养到如今,即便真要怀着那种想法给她戴上项圈,也完全有相应的资格。 更何况她做狗时本就戴着,现在如何戴不得了? 「你不是在她身边吗?」 那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她呢。 李承袂勾住裴音脖颈上的项圈,三只灿烂的烫金爱心映入视线,形如诱引,他垂头用力地吻着裴音吞//咬,少女一旦挣扎,他就扯着那东西,逼迫她回到自己口中。 一吻结束,两人位置已然对调。 李承袂躺在沙发上,胸口起伏不止,眼里尽是未诉的感情;裴音跪在他身上,整个上身都受项圈的圈束,不得不紧紧挨在他身前。 抚着女孩子鬓边的头发,李承袂很有怜爱意味地抬起裴音下巴,轻轻地亲她。他好像想要更多,手从腰往下抚好裙摆,缓慢地替她祛散挨打的热意和痛楚。 “疼不疼?摸着好热。”他哑声道,还没说完,裴音又将他打断了。 女孩子撑在身上问他,声音紧紧的,又轻轻的:“哥哥,之前说,我可以把你当底牌用的时候,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如果喜欢我……我想问好久了,如果喜欢,为什么不带我去彻底变回来?明明现在已经有办法了,为什么还是要让我做小狗,用对待小狗的办法来对待我?” 她看起来很困惑,又怕再度惹他不悦,只低着头倒豆似地说这段时间的心里话。 “我……我承认我也很喜欢做哥哥身边的宠物,我很喜欢哥哥,可是……我的朋友、家人,都是人呀。我、我陪着哥哥的时候,我也好想他们。” 裴音揉着眼睛:“哥哥不准我去看妈妈,也不让我变成人去找朋友。我只能每天在家里等哥哥回来,趴在那几个有哥哥气味的地方。” “所以……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明明已经有办法了,还要让我做t狗?” 李承袂静静看着她。 “如果是因为舍不得呢?”他道:“裴金金,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因为我舍不得呢?” 他心里也知道裴音是人不是财产,一直以来,察觉动心以来,他的挣扎在于想把她含在嘴里,又迟早不得不吐出来捧在手上。 所以他下意识地拖,就这样拖延下去,直到不得不让她变回人类,不得不恢复原本的社会身份,从他身边离开。 裴音抿唇:“我真的不想戴这个。”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1节 李承袂当即拒绝:“不行。外面已经下雨了,今天你就留在这里,戴着这个,没有任何人会说不可以。” 裴音瘪着嘴,眼眶又红了:“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戴了就随便去哪儿?” 见李承袂沉默,她随即抓住时机,道:“哥哥大骗子。” 李承袂沉下脸,不自觉盯着她的嘴,又看她的眼睛: “裴金金,别跟我来得寸进尺这一套。说起来你应该感谢自己有机会变成狗,否则我对你的态度也就是对裴琳那样。或者不妨我现在就带你去,让你看看你的好妈妈到底生病没有,听她亲口讲讲,半年来是怎么辛苦找你、却至今都没有找到的?” 裴音急了,红着眼眶撑住他胸口大喊:“是你把我藏得太好,我妈妈才找不到我的!” 李承袂冷笑:“我如果要好好藏你,地下室笼子一拴最省事,至于让你有机会三番两次跑出去?这一些人里父亲不是父亲,母亲空占着母亲,只有我这个什么都不算的哥哥,在好好当你哥哥!” 裴音闻言不免愣住了,咬着嘴默默看着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我们还能做兄妹吗?” 李承袂以为她要做什么呢,表情冷淡矜持:“我没有说不行。” 嗯? 裴音却没说要不要继续跟他做兄妹,只是擦了擦眼泪,低着头道: “一起有爸爸妈妈、有过爸爸妈妈,才算兄妹。没一起有爸爸妈妈的兄妹,哥哥,只是你一直把我当成可以亲嘴的宠物而已。” 李承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正要说什么,蹦米花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一阵白烟,李承袂看到金金狗蹲在身上,动物应激的姿态,汗津津的脖颈上,正松松垮垮套着方才他强行戴给她的项圈。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整个人卸了力气。 “好了,不戴就不戴,”李承袂松口,撑着身体欲坐起来:“……过来,我抱你去洗洗。” 以往狗都会立即将一切事情抛到脑后,撒开蹄子奔进他怀抱里,可是这次,金金狗没有。 裴音呜呜地朝他呲牙,抖毛,轻松从烫着金色字母的项圈里钻出来。 接着,她转过身,深深地望了李承袂一眼,像电影中雨夜偷魔杖的格林德沃那样,径直奔出了窗户。 —————— 金:我免费了! 哥:又在挑衅我(boki中) queenie下一集出现。 金金:去完你家去你家! 每吵一次架,兄妹关系就更进一步~因为吵架是用来解决问题的,问题吵明白啦关系就会更亲密 哥哥这里已经完全暴露出他对妹的占有欲了,有圈占的意味。像终于有了一个玩具所以迫不及待要写上自己的名字,终于得到一只宠物所以走哪儿都要把牵绳握在手里。 想用项圈永远套住留在身边的人,会令他宁愿混淆伴侣与宠物关系也要找理由占有的人。裴音对他来说是这样。 这个时候他俩还没经历分离,又没血缘关系促使心里扭曲,妹对哥的情感还是正常的爱恋,虽然喜欢挨打但其实是不到sub的程度的。变狗的时间里错过朋友们讨论三里屯艾斯爱慕主题酒吧开业,所以也不懂这个概念。 这时候哥的那种占有欲,对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来说是很可怕的!所以她确实觉得哥故意给她戴项圈是借狗格羞辱她和她妈妈。 等以后过几年再见面,又想又恨又得不到了,就是阴暗爬行的sub妹噜 第57章 狗来财 窗外风声雨声,凉意倒灌,侵入肺腑。李承袂深呼吸,面无表情站在这里。 他很想……做,很想做。他需要通过做,来发泄他面对裴音再次离家出逃的怒火和无力。 此刻,他非常,非常渴望把她抓回来。 他一定要把她抓回来。 把他的妹妹……他的狗崽子,抓回来。 李承袂寒着脸给秘书打去电话,简单交代之后,拿着手套与玄关壁柜下的黑色雨伞,大步走出门。 - 陆今仪最初叫纪今仪。 八岁那年,因为劝阻学校里两个小男孩打架,纪今仪弄脏了自己的裙子。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当即站在草坪上放声大哭,直到父亲纪荣赶来,把她抱进怀里。 母亲陆恩慈用“queen never cry”鼓励她,小小的纪今仪从此再不轻易掉眼泪,还有了一个英文名,queenie。 打架的小男孩里,其中一个就是雁平桨。今仪认为他跟妈妈姓很酷,所以贴在爸爸耳边,悄悄说也想给自己换一个名字。 纪荣抱着她等陆恩慈回来,闻言笑着亲了亲女儿的脸,愉快支持了她的决定。 陆今仪和雁平桨的友谊只维持了一个冬天。她很快发现,雁平桨其实是个黏糊糊的臭屁包。 所以二年级假期和爸爸妈妈外出度假时,意外在酒店餐厅遇见雁平桨和他的爸爸妈妈,今仪并不十分开心。 “他总是哼哼唧唧的,尤其他爸爸在身边的时候……” 今仪偷瞄平桨的背影,翘着脚,小手掩着嘴巴,有模有样地跟妈妈说悄悄话。 爸爸给她盛了碗燕麦粥,加了葡萄干、蔓越莓干与蓝莓酱,以及一小块儿蜂蜜。男人把碗放在女儿面前,俯身给她系好裙带。 “小宝,怎么说别的小朋友小话?”他道,把橙汁递给恩慈,插好吸管,坐在妻子身边。 恩慈撑着脸朝他笑:“今仪长大了,不黏爸爸妈妈了。看见别的小朋友这样做,已经开始觉得幼稚啦。” 纪荣“嗯?”了一声,笑着问道:“那以后今仪自己睡觉吧?让爸爸想想,正好小床已经准备好很久了。” 今仪急了,微微红着脸反对:“爸爸……妈妈……!” 她跳下座椅,噔噔绕到父母这侧,埋进妈妈怀里,撅着屁股小声哼着,裙子像喇叭花一样绽开。 “我要和……要一起睡……我要mommy……” 纪荣弯了弯眼睛。 恩慈把孩子抱到腿上,看女儿乖乖握着勺子喝燕麦粥,转头看向他,问道:“等会儿你要和蒋总说话么?那边窗帘降下来的地方更适合谈商务,昨晚今仪下车就睡着了,外面大厅的新年装饰还没看过呢。刚好同一层,我带她去看看。” 纪荣垂眼,漫不经心把玩她的手指,轻轻揉//捏女人细腻柔软的手心,声线柔和: “一起吧,我听说他们夫妻感情也很好,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聊聊天。让今仪找小朋友玩,刚好多吃点儿早餐。这里安全,不怕她走丢。” 今仪发现,雁平桨似乎很喜欢自己的爸爸。 “你爸爸对你真好!他叫你小宝……” 雁平桨艳羡道,乖乖谢过服务生姐姐,把打开的新一瓶橙汁递给她。 两个小豆丁坐在一起,小大人一样学隔壁的老外端坐着说悄悄话。 “我爸爸就很少那样——” 平桨有点委屈:“他只叫我‘平桨’,只有有的时候,才会让我骑在他肩上。” “可是我爸爸不会来学校给我开家长会。”今仪安慰他。 雁平桨握着小拳头:“我爸爸也不会!” “亲子日,我爸爸不会来陪我一起玩。他只会坐在车里,等我和妈妈回去。” 雁平桨大口喝粥,声音闷闷的:“我爸爸也不!” 比惨好难呀! 今仪冥思苦想,终于说:“我爸爸中文说得不好!他总是在视频的时候说‘小宝晚上好,这里是爸爸’。” 雁平桨眼眶红了:“那我爸爸倒没有,但我爸爸很少喊我宝宝。” “你爸爸叫什么呀?” 雁平桨捧着脸,一脸崇拜:“他叫蒋颂!我爸爸很高……” 今仪噘着嘴,不服气起来:“我爸爸也很高!我爸爸的名字也是两个字!” 平桨就问:“那你爸爸叫什么?” 今仪矜持地看着他嘴巴上燕麦粥留下的痕迹,眉飞色舞地哼了一声:“你要是喝得比我快,我就告诉你。” 平桨立即噘起嘴,捏着手说:“我一定比你喝得快!” 女王永不认输,今仪立刻埋头喝起来。 两个小豆丁零交流地比赛喝粥,导致的直接结果,是今仪撑得走不动,红着眼圈被爸爸抱回房间。 梁子就是这时候结下的。陆恩慈边走边笑吟吟地问:“最后谁赢了?” 今仪回到套房才开始抹眼泪,抽抽嗒嗒地说:“雁……雁平桨赢了,我不喜欢……他吃得简直又快又多……” 陆恩慈笑出眼泪t,把裙子给肚子圆滚滚的小女孩脱下来。她回了封邮件,再回到客厅,纪荣已经把孩子哄好了。 女儿破涕为笑,低着头在玩爸爸给的劳力士手表。 “等下个周,小宝的手续就办好了。” 纪荣把今仪抱起来,含笑望着面前的女人:“我想了想,还是一家人在一起比较好。等小孩再大一些了,参考过她的意见,我们再决定是否移民。” 他牵住恩慈的手,轻声道:“我年纪渐渐大了,你时刻陪在身边,我才安心。” 今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小脑瓜里还装不下那么多的东西,她只是想,等爸爸妈妈亲亲结束,她就可以抬头了。 听起来她不必一直与雁平桨做同学,在今仪看来,这真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陆今仪到国外读书,逢冬夏随父母回国住一段时间,高中后转学回来,进入雁平桨所在的班级。今年年初,父母陪她出国参加合格考试,近些日子回国,听爸爸妈妈说,是要准备给她办移民手续了。 十七岁的陆今仪表现得十分失落。 “他们一定会把我忘了。” 回到a市的第一顿夏日晚餐,她跟妈妈抱怨:“我离开后,他们一定会有新朋友……他们一定会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就想不起我这个人了。” 纪荣与陆恩慈对视一眼,前者为女儿切好松饼移过去,温声道:“今晚要下暴雨,不如明天,你挨个去拜访他们?我们快离开了,最后这段时间,正好把伴手礼送给小朋友们,好不好?” 女儿进入青春期,情绪很敏感,需要父母抚慰看顾,但胜在乖巧,总是哄几句就开心。 陆今仪心情慢慢好起来,晚餐与父母乘车回家。她没有立即上楼回卧室,而是在一楼沙发,跟妈妈一起包装精心准备的伴手礼。 这都是给她的好朋友的礼物,雁平桨那里要有两份,据说他已交了女朋友; 金金这儿要有两份,因为她们关系最好……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2节 陆今仪仔细打好丝带,这才心满意足抱着礼物们上楼回去房间。 屋外风雨琳琅,卧室门留出一隙。 今仪注意到,从楼梯口到门边的这段距离,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湿漉漉的小狗脚印。脚印敦实清晰,一直蔓延进她的房间。 陆今仪眼睛一亮,立即用怀里的礼物顶开门,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走进去。 她看到,卧室中间,那块铺了圆形长绒地毯的地方,正卧着一只小小的、漂亮的大耳朵三色花狗。 这个品种她很熟悉的,关西机场总有几只,是比格。 听到脚步声靠近,原本假寐的小比格犬猛地睁开眼睛,仰着脑袋盯住今仪,抖开身上残留的雨水,拼命摇起尾巴。 欧欧!狗叫。 欧欧欧欧欧!狗大叫。 狗来财狗来财,陆今仪开心得要命,她放下礼物,蹲在小狗面前,把着它的前蹄抱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今仪夹着嗓子,柔情万千地问怀里的狗狗。 小狗狗在幼年赏味期,狗好! 她珍爱又小心地搓着那对柔软的大耳朵,用力地亲了亲它,想象自己是唤醒睡美人的王子,又或者是高配版的青蛙公主,画眉嘴国王。 一吻落下,陆今仪却微微一愣。 小狗身上虽然湿漉漉,可毛发极为柔软,毛间深处传来一股淡淡的清冽香味,似乎来自某种男性或中性香水。 还没想明白这香味是怎么回事,小狗已经连滚带爬从她怀里跑来,蹦到桌上,焦急地直拍笔记本电脑,示意今仪把它打开。 十六寸的电脑足够狗蹄发挥,今仪犹豫开机,看到小狗灵活地探出爪子,在键盘上砰砰敲打。 屏幕上面输入法还是英文,见好闺闺没有提前切换好输入法,狗着急地“weroooo——”了一声,直接敲拼音给她。 「wo shi pei yin」 「wo bian cheng gou le」 「我是裴音」 「我变成狗了」 ? 陆今仪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巴。 第58章 哞哞哞欧——哞哞—— 七月结束之前,李承袂的爱犬于西山别墅区再次走失了。 尽人皆知他相当爱惜那只米格鲁猎兔幼犬,去哪儿都带在身边。狗走失当晚,西山下起大雨,李承袂亲自外出找了整夜。 这世道有时候狗比人的地位还高,有人说。 那要看是什么人,是谁的狗。有人反驳。 言论种种都未传进当事人的耳朵,这晚过去,一切声音发酵起来之前,李承袂告假闭门不出,似乎是生病了。 第二天一早,雨过放晴,天空蔚蓝,没有云彩。十七岁的周末,雁平桨拎着手提箱兴高采烈窜出家门。 他走得飞快,出门上车催促司机离开时,完全没注意二楼书房里,半掩着的门后,父亲蒋颂正在跟谁打电话,微微沉着脸。 雁平桨急迫去见朋友,因而也就没能注意到,一向关心自己行踪动向的妈妈雁稚回,坐在蒋颂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听那通电话,神情担忧。 手机里,人声狗声混杂成吵嚷的噪音,雁平桨却一点儿也不嫌烦,兴奋地询问小狗的情况。 “送我家来!送我家来!”他道。 那头说了什么,雁平桨皱起眉,但很快高高兴兴道:“那怎么了?送我家来!送我家来!” 手机里,queenie着急道:“什么你家?你先来我家!” 两家距离不远,司机开车不到二十分钟。雁平桨下车时,正看到陆今仪父亲乘车离开。陆今仪的爸爸有一辆丰田世纪,雁平桨去年到日本找她玩时,在她家车库里见过,十分羡慕。 他曾想等自己成年了也跟老爸要一辆,可转念一想,还是更喜欢那些适合年轻人的跑车,可以开到学校跟安知眉显摆。 有一搭没一搭想着,雁平桨走进堂厅,笑眯眯同陆今仪的妈妈打招呼,刚在沙发坐下,就看到楼上楼梯处,陆今仪卧室的门被推开一隙,陆今仪垫着脚趴在护栏,朝他做了一个“快点上来”的手势。 雁平桨立即反应过来,陆今仪电话中的“小狗”,应该被她藏在自己房间。 不知怎么,平桨突然想起春天,他捡到裴音哥哥那只小比格犬的情景。即视感十分强,他也是这样做贼心虚地把狗藏在卧室。 自己这么做是因为父亲蒋颂不十分待见宠物,可陆今仪爸爸妈妈对她言听计从,她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的? 雁平桨有些疑惑,边琢磨边走进电梯。一分钟后,他推开queenie卧室的房门,看着伏在地毯上甩着尾巴的幼犬,瞪大了眼睛。 左手一松,手提箱掉在地上,吓了那狗一跳。 平桨一个滑铲跪坐到小狗身边,不可思议地大叫:“陆今仪!你怎么刚回国就偷狗啊!” 说着,他就有些颤抖地探手过去,想轻抚一把这只比格犬的背毛。 一只比他更白细的手探过来,猛地拍掉他的手背。雁平桨嘶一声,抬眼果不其然是queenie,他压了下眉毛,有些不满:“陆今仪,怎么我摸狗你也有意见?” 今仪竖着眉毛:“你为什么说我偷狗?” 地毯上的小比格犬心虚地瞄了她一眼,看起来欲言又止。雁平桨立即开口:“你知不知道你……” “哦!天哪,” 陆今仪阴阳怪气地捂住耳朵:“……你变声后的声音真难听!嗓子里是有拖鞋吗?” “我变声已经好几年了,陆今仪,没话找话。” 雁平桨不理她,目光紧紧黏在狗背,道:“哪里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狗。” 说着,他就探手过来,想摸一摸小狗软乎乎的身体。 裴金金呲牙咧嘴地用头将他往外面拱。 门被敲了三下,女人轻轻推门进来,气质十分轻盈,又知性,是今仪的妈妈陆恩慈。 她看上去比雁稚回要大几岁,相同点在两人都是雌激素旺盛的类型,皮肤格外白,身体线条纤细而饱满。但同中见异,不同于雁稚回眉眼中的温柔烂漫,陆恩慈鼻头唇峰带着微微的菱角,眼型长而媚,更有书卷气。 今仪叫了声妈妈,陆恩慈点头,道:“宝宝,要不要和朋友一起喝点什么呀?” 雁平桨一路过来没有喝水,这下的确有些渴了,就说:“谢谢阿姨,我喝白水就可以了。” 陆恩慈弯了弯眼睛:“好呀,那今仪呢?” 今仪用身体挡住狗狗,注意力全集中在身后的狗上,闻言立即道:“我也——我也喝白水就可以了呀。” 陆恩慈点点头,变魔术似地从身后拿出水壶,示意今仪接过去。 “你们看起来还有话说?那我就不进去啦,小宝,你们自己倒水就可t以了,杯子到岛台那里去拿哦。”她道。 雁平桨早看到陆今仪在挡狗,遂主动上前接过:“谢谢阿姨,我离得近,我来吧。” 等家长离开,他俩才重重松了口气。 平桨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觉得叔叔阿姨不会反对你养狗的。但是这个狗你的确不能养。” queenie取了杯子,先给小狗倒了一些,低头观察它,道:“情况不一样,这只不能让我爸爸妈妈知道的。” 女孩子自鼻腔里哼了一声:“这只小狗狗,你才不知道呢,她一定是最聪明的比格犬。” 雁平桨眉头一紧,立即大声道:“哈哈才是最聪明的小狗!” 陆今仪下意识就还嘴道:“我们金金也不赖!” 雁平桨一愣,漂亮的长杏眼滴溜溜在今仪紧张的脸上转了一圈,老神在在地道:“你给它起名金金,等裴音回来知道了怎么办?” 金金狗&陆今仪:? “你坐下。”queenie把平桨拉到书桌前,严肃道:“现在,我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说给你知道,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能告诉任何人?”雁平桨狐疑:“你有秘密会舍得告诉我?你都是告诉裴音的!” queenie被他的状况外搞得很暴躁,深吸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在他两米外坐下,背挺得直直的,矜持道: “现在我和裴音决定要告诉你了,你可以洗耳受赏了。” queenie稳住气场,竭力压着兴奋告诉了平桨,裴音与自己会合的来龙去脉。 一个晚上的事她抽丝剥茧说了大半个小时,金金狗蹲坐在床上摇头晃脑地表示肯定,等queenie说罢,就一脸紧张地观察雁平桨的反应。 雁平桨陷入了沉思。 他好像在消化什么,两分钟后,他用一个问句做出总结。 “就是这样?” queenie和金金狗沉痛点头。 “就是这样。” queenie沉声道:“这只小狗狗是金金变的。她变成狗了。” 雁平桨破防大叫一声,当即掏出手机。queenie以为他要报警,立即扑上去抢;金金狗也一跃而上,咬住他裤子上的克罗心刺绣,挂在那上面不松口。 “你干什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陆今仪怒道。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金金狗也骂,大叫着说金金狗就知道不该把金金狗的事情告诉雁平桨! 雁平桨大叫道:“我出轨了!我出轨了!” queenie大骂傻逼:“就听了一个故事你出什么轨你!” 雁平桨嚎叫道:“我摸了裴音的脚!她叫她哥哥养着的时候,我摸了她的脚!我肉体出轨了!我和安知眉还没谈呢!你们两个人害了我!” queenie一愣,大骂傻逼傻逼傻逼:“你神经病呀!你那个时候不知道她是狗呀,摸狗又不是摸人!” 雁平桨这才冷静下来,他望着裴音——裴金金狗,看狗摊在那里吸着鼻子哭,见她也是很崩溃的样子,心情终于好起来了。 “裴音哭了。”他道。 今仪怀疑地看着他:“什么呀,狗哭起来是这样吗?” 哞哞哞欧——哞哞—— 金金狗被“摸脚”两个字气得直哭。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3节 “我从小养狗,我还能不知道吗?” 雁平桨信誓旦旦:“你看看,她就是哭了。” 第59章 向毛爷爷看齐 今仪抽了纸巾,沿着金金狗泪痕轻轻帮她把眼泪擦掉。 她离小狗很近,因而声音也轻,只抬眼瞪了雁平桨一眼:“肯定是你说摸脚什么的,把她吓到了。裴音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说这种话吓她。” 雁平桨给金金狗倒了点儿水,有些唏嘘:“我也被吓到了好不好。” queenie闻言,问他道:“那你信了?” 雁平桨坦然回答:“嗯啊。” queenie十分震惊,竖起眉毛问道:“就这样你就信了??” 雁平桨瞥了她一眼,扬声道:“这有什么?!我连我爸一把年纪还能那什……” 他突兀地停住,支吾了一声,声量轻下来,道:“反正,这没什么,裴音变成狗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当然会信。” 今仪还要再埋怨他几句,突然道:“等一下,你刚才说,‘她叫她哥养着’,是什么意思?” 雁平桨“嗯?”了一声,有些莫名:“她昨晚没给你说?这半年,这只……这个……这位……,反正,就是裴音。” 平桨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金金狗:“就、她这个样子,她这样,一直由她哥哥养着的。” 今仪知道裴音冬天以来住在李承袂家的事,闻言想了一会儿,皱着眉毛:“是说她哥哥养狗呀。” 雁平桨点头。 queenie看向金金狗:“金金,你刚刚是不是没说这个呀。” 金金狗望着她,老实巴交点了点头。 她扬着尾巴自转一圈,走到电脑面前,慢慢敲字: 「我是跟哥哥吵架后跑出来的」 雁平桨问她:“上次也是吗?” 「不是」裴音写。 「上次是以为哥哥不要我了,想出来找他,但变成狗之后,对环境不熟悉,所以走丢了。」 雁平桨叹为观止,刚想说话,queenie问道:“那这次为什么跟你哥哥吵架呀。” 又是一段较为漫长的犹豫。 裴音想,确实是时候对她和李承袂的关系下一个定义了,可真要形容起这段关系,她又不十分确定要怎么说。 哥妹?没有法律关系,煞有其事讲给别人听,总觉得很不正经。 情侣?恋人?他们似乎并未真正确认关系。 眼见着小狗很有心事地叹了口气,鼻子耸动着哽咽起来。 她只是感到很伤心。 为什么没和哥哥亲吻之前,一切都那么好;可自从有了亲密接触,一切却反而痛苦麻烦起来了呢? 她想起自己单纯做哥哥宠物的日子,那时候她洋洋得意戴着哥哥买给她的项圈,在春天的气息里,狐假虎威地吠路边其他同类,快步跟在哥哥身边,时不时要仰头看看他在做什么。 那个时候,不知道自己可以变人的时候,她多开心呀。 犹豫了片刻,狗格在上,裴音哭哭啼啼又哼哼唧唧地打字: 「哥哥找到了让我变人的办法,可是只让我隔几天变回来一会儿,不让我直接变成人」 “为什么?”平桨和今仪异口同声地说。 「因为哥哥想养狗」 金金狗闷头打字。 平桨露出心有戚戚焉的神情:“说的也是。” queenie不太明白,想了想,道:“因为想养狗,就不让你变回来吗?是不是太霸道了。” 因为想永远把她拴在身边,所以就不给她稳定做人的机会。 哥哥很好,可哥哥也坏。 裴音有些黯然,默默趴在地毯上。 queenie摸摸金金狗的毛,道:“那我们帮你变回来!等变回来了,你就可以直接去见你妈妈,也不用回你哥哥那儿了。” 雁平桨若有所思:“好吧,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给裴音穿上衣服?” 今仪有些苦恼:“我家里只有猫猫穿的衣服,应该都能穿吧?不知道会不会过敏呀。” 雁平桨立即显摆自己带来的那个手提箱,拿过来打开,从里面取出几件崭新的小狗服。 “以防万一,穿我带来的就行。我妈以前给哈哈买过很多女生狗穿的,哈哈不穿,但我看挺适合裴音的。” queenie终于赞许地点了点头。她接过衣服,解开扣子给金金狗穿上。 “向毛爷爷看齐。” queenie振振有辞:“毛爷爷说于连是帮助德瑞纳夫人反抗夫权霸权的解放者,那我们就是……就是帮助金金反抗她哥哥的解放者!” 雁平桨瞪大眼睛:“我们怎么能和于连比?他可是男小三!” queenie大叫一声:“放屁——我们是解放者!” 两个人又吵起来。 雁平桨坚决认为这件事有悖社会道德不干,queenie则认为拆散裴音和李承袂是帮她脱离苦海。 两人争论不休,期间陆恩慈几次推门问孩子们要不要吃些小点心休息下再吵,都被queenie正色拒绝。 “我们的争吵有助于解决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道。 陆恩慈点头,怜爱道:“好宝宝……那你们饿了就跟阿姨说哦,平桨回家如果比较晚了,就让司机送你,安全第一。我和爸爸今晚不回来,去其他城市看剧。” 今仪忙点头,门一关上,就道:“说到今晚,不如我们今晚就去神婆那儿。刚金金桑也说了呀,她哥哥提过具体地方的,我们可以让司机姨姨载我们过去。” 雁平桨十分不赞同,连说停停停,道:“我们不能冲动,初创公司现金流不稳定,盲目扩张就等于自杀。不能这样。” 金金狗看他俩像是立马要去二环胡同,忙敲字,欧欧唤回两人的注意力。 「我哥哥呢,我们可不可以先打t听下我哥哥那边。」 「我哥哥很厉害,说不定不等我们去,就要来捉我了」 金金狗求助地仰着脖子望向他俩,咻咻摇尾巴。 「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呢」 毕竟刚被哥哥戴着项圈骂过白眼狼什么的! 雁平桨点头,显然也记起之前那次李总出兵之快。 他边想,边淡定地游说:“想办法,肯定是要想的。要想,慢慢地想,冷静地想,有节奏地想。让聪明的人先想,才能先想带动后想。当然,就像陆今仪说的,向毛爷爷看齐,要具体情况具体来想。不能盲目地想,而是要精准地想,科学地想,高效地想,有策略有方向地想……” 似乎某个字启发了他,雁平桨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kindle,划出界面,指给金金狗:“裴音,不如你过来看,这段——” 《生死疲劳》,第四十三章。 月圆之夜,高密县召开群狗大会。 莫言《生死疲劳》第四十三章:《黄合作烙饼泄愤怒 狗小四饮酒抒惆怅》 “这是我们打探信息的最快方式,这一片别墅区,养狗的人家真不少。” 他打了个响指,让陆今仪来看:“明晚吧?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晚正好是十六,你们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金金狗露出清澈的眼神,意思是完全没听懂。 “群狗大会。”雁平桨信誓旦旦地说。 queenie闭上眼,好想用高尔夫球杆打破他的头。 - 深夜,月亮圆得发寒。李承袂闭着眼睛,烧没有退,还在病中。 他听到自己耳边正不停传来声音。 他听到每天晚上,狗崽子叼着那顶他二十岁戴过的冬帽,楼上楼下走来走去巡逻的声音。 听到她埋在食饮机使劲儿喝水的声音。 听到她舔着嘴皮撒娇,打呼噜,甩尾巴和叹气的声音。 听到她想引起自己注意力时,拿脚趾哒哒哒走路的声音。 听到她发//情,哼哼唧唧、哭哭啼啼朝自己呻唤的声音。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裴音跳窗逃走,他真的会以为小狗触手可及。 他探手就能把她抱进怀里,从狗脑袋一路抚摸到狗尾巴,塞进被子,用被面掬着她,看狗的嘴筒子被包紧,懵懵地望着他,像只耷脸的小老头。 李承袂阴郁地望着窗帘间那一隙白白的月光,想到自己前夜冒雨在家四周找了一圈,又开车沿车道四处寻找,仿佛求她似地叫“金金”“金金回家了”,却全无所获的情景。 不能原谅。 绝对,不能原谅。 他拔了输液管坐起来,到电脑前办公。 待处理的文件被杨桃整理放在左手边,最下面压着几本他前阵子没看完的书。 李承袂拿出来简单翻了翻,把商务方面的丢在右手前桌角的位置,文学方面的则放在原处。 他用的书签是从公司办公室随手拿的,停在简?赫斯菲尔德《我的生命刚好容纳我的生命》那一页。 李承袂垂眼看过这两页,腿下意识轻轻颠了一下。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4节 裴音做狗时,偶尔晚上会趴在他腿面陪他工作。为了确认孩子睡着没有,李承袂会时不时探手下去,揉着狗耳朵,轻轻颠一下腿。 男人怔了怔,皱眉,神情极为少见的露出一抹情绪,似乎是落寞。 曾经他读前半首。 读: 我的生命刚好容纳我的生命。 它的房间大小适宜, 灵魂刚好容纳一颗灵魂。 简?赫斯菲尔德《我的生命刚好容纳我的生命》(诗歌) 如今他读后半首。 读: 我饿了。 那一刻,我的生命同样感到饥饿。 我们再也无法松开手, 无法隔着衣服分开舌头。 简?赫斯菲尔德《我的生命刚好容纳我的生命》(诗歌) 李承袂朝后靠在椅背,轻轻按着眼睛,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 分开之后,哥和妹完全两种状态 妹:参加狗狗帮,暗戳戳打听消息> 哥:气得气不动了读点(情)诗吧:) 第60章 人类也有咪!偏偏他的最大!(修) 紧锣密鼓商议一番之后,两个小朋友外加一条小朋友狗决定,先派金金狗于去群狗大会打听消息,弄清楚李承袂这两日的动向。 这一决定由金金狗背书,称狗界的确有开大会的传统,就在西山高尔夫球场9号洞矮山峦后的密林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暗摸摸的。” 陆今仪绞尽脑汁,用了“暗摸摸” 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 这个词来形容。 “这是个什么词?”平桨觉得有些拗口。 陆今仪嫌他不够博学,道:“是我妈妈书房里的书上写的,暗——摸——摸——那个作家用这个词来形容一种海底的天色 《夜晚的潜水艇》:我的设想是这样的,天时,这层楼就是这层楼,坐落于群环抱的县城;夜晚,只要我按下书桌上的按钮,整层楼的内部空间就转移到艘潜艇边去,在海中驶。我爸妈在隔壁睡着,所知,窗外暗摸摸的,他们也不知是夜还是海。 。” 平桨一头雾水,不甘居于其下,仍争辩道:“可我全家都是理科生!” 陆今仪立即抢他的白:“我妈妈也不是文科生!” 两个人几乎要吵起来,最后是裴音忍无可忍,大叫了几声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不要」 「吵架」 金金狗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敲。 「我哥哥」 「先打听我哥哥」 金金狗焦虑地咬着尾巴转圈圈。 为了确认最近一次群狗大会的时间,当天傍晚,queenie先带金金狗去见了高尔夫球场门口巡逻的那条史宾格。 才从背包里放出沉甸甸的肉肠小比犬,queenie看到,金金狗已经娴熟地摇着尾巴走过去,嘴里叼着雁平桨带来的牛耳朵冻干,行动间一颠一颠的。 queenie才接受裴音变成狗这件事不久,震惊看着她十分自洽地钻进狗洞,跟那条史宾格犬互相问候。 史宾格先兴奋地叫了两声,金金狗把牛耳朵放下,用爪子拨拉给它,也欧欧叫了几声,史宾格就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似的,咬着牛耳朵啃了几口,尾巴摇得飞快。 queenie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总之,两只狗一大一小面对面站着,鼻腔发出呜呜的喷气声,如同两匹对叫的狼,汪汪欧欧地互相长叫。 queenie猜测他们在说一些字很多句子很长的话。 不一会儿,金金狗原路钻狗洞出来,边抖毛边走向她,仰着头朝她叫了一声。 「问到了」 上车后,金金狗敲平板说。 今仪眼睛一亮,问道:“那条狗狗知道?” 金金狗点头。 「老地方」她打字道。 - 这一晚,月色格外明亮。 三个人家里离高尔夫球场最近的就是queenie家。十点钟之后,雁平桨与queenie来到后者家中顶楼,在那里架起平桨从前在天文台购买的望远镜。 “它们到哪里了?” queenie叉着腰张望,车道以外所见都是黑漆漆一片,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 “快了,快了……我看看,它们已经到……嗯?到了到了,你低头看。”平桨说着,也低下头。 一群狗排成长线,浩浩荡荡地沿着车道边边走过来。金金狗在其中显得很娇小,仿佛一群有志青年里混进一个未成年。 狗群在深夜中朝高尔夫球场进发,个个扬着尾巴,神情郑重。 金金狗能感觉到好朋友正在楼顶看着自己,她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若无其事跟着狗兄狗弟狗姐狗妹一起往高尔夫球场的方向赶路。唯一不同在金金狗并不像别的狗那样翘着尾巴,而是心虚地夹起来。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都看不见金金狗,欧呀欧呀,金金狗是狗这边的……金金狗是狗这边的……9号洞矮山峦后的密林带着一股a市少见的潮湿,更深露重,树叶有淡淡的清香。 主持这次狗会的还是名誉主席史宾格,它清了清喉咙,仰着脖子汪汪叫了两声,群狗霎时安静下来。 “今天,将大家召集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帮助我们的同类——金金狗解决问题!” 史宾格缓慢地踱步,边走边说道:“关于这两天她的主人到底在做什么这个问题,有没有狗要首先讲讲自己的看法?” “汪欧欧——它是人变的!不能算同类!”一条刚成年的吉娃娃犬尖着嗓子说。 金金狗人怂狗胆,立即夹着尾巴不吭声。 “汪!胡说八道!” 史宾格瞪了那条吉娃娃犬一眼:“四月我们就给它召开过认祖归宗大会了!” 群狗哗然,金金狗悄悄摇着尾巴,趴在一捧树叶上,眼睛圆溜溜湿漉漉地看着,小声欧了几下。 “那么有没有谁来说一下,金金狗的主人这两天都在做什么?” 有几只闻出金金狗气味的狗开始哞哞汪汪说话。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我蹲在主人花园的玻璃t房里,听到过她主人的声音!” “汪呜——我也听到过!” “我也听到了汪欧——” “于是我探头去看,就看见他怎么一个人出来找狗,可能是团队还没过来!我妈妈以前也这么找过我!” “妈妈好!” “妈妈好!” 金金狗闻言心就一紧。 哥哥出来找她了吗?她跳出去后就往queenie家跑,风雨飘摇,竟然没能听到。 “他的衣服被雨淋湿了!”那条腊肠犬继续矮矮地说。 “噢噢噢噢噢!是的!对的!被雨淋湿了!” “我看到了!人类也有咪!” “噢噢噢噢!是的,是的!人类也有咪!” “他的咪很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他的咪很大!” 金金狗有点眩晕了。 狗的天,所以是在一群狗凝中,哥哥穿着昨天骂她时那件黑色衬衣出来找狗,被雨淋得湿透,让群狗在夜色中看清了具体的肌线和形状。 她的注意力完全跑到哥咪上去了。 还是史宾格唤回了金金狗的注意力。它严肃提问:“金金狗的主人是否表现出什么危险意图?譬如找狗回去打一顿以儆效尤,或者企图让我们的同志饿三天长长记性?” “报告主席,没有观察到!” 腊肠犬抻着脖子高叫:“我在玻璃房坐一会儿,妈妈就把我抱进去了。妈妈也淋到一点雨,妈妈好!” “呜汪汪汪汪,妈妈好!” “呜汪汪汪汪汪,我妈妈好!” “我妈妈也好!” 史宾格再问:“那么金金狗主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有没有狗看到?”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5节 一条法斗吐着舌头叫道:“欢欢听到了!欢欢昨晚起来上厕所,欢欢厕所在阳台,欢欢闻到了金金狗身上的气味,那肯定是她主人!” “谁是欢欢?”史宾格拍惊堂木似的,将前肢搭在树枝上。 法斗叫道:“报告主席!我就是欢欢!——妈妈叫我欢欢!” 见史宾格点头,它复又道:“大约凌晨左右。我妈妈爱看的晚间新闻那时候开播,她研究股票,会在那时候把我抱回房间!” “那今天呢?有没有狗狗知道我哥哥今天在干什么?”金金狗不觉走过去追问。 “今天没有闻到呀!” 金毛抖着松软的尾巴,低沉地汪了几声:“爸爸妈妈早晨遛我,路过时看到,你家的门都是关着的。爸爸妈妈说你的主人生病了。” “汪汪汪汪!生病了,闭门不出!” “呜汪汪!闭门不出!” “很好,现在我们自己基本知道金金狗主人昨晚的活动轨迹了。” 史宾格在地上刨出一条长线,示意金金狗过来。 “昨晚金金狗离开后,她的主人出来寻找。半夜雨太大了,实在没找到,金金狗的主人就回去了。金金狗的主人被淋得很湿,第二天生病在家,并没有出门。” “汪呜,欧呜,桀桀呜,雨会把气味都洗掉的!” 那条吉娃娃犬娇气地朝金金狗欧欧叫,幸灾乐祸道:“主人着急喽!金金狗的主人找不到金金狗!找不到金金狗!” “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话!” 史宾格朝吉娃娃犬警告地吠了一声。 群狗顿时噤声,只见史宾格身后头顶,好大一轮月亮挂在那里,晴空万里无云,群星璀璨,衬得这只英国卷毛长耳狗威风凛凛,如同一匹青天大老爷。 “好!那么今天就到这里。” 在一片肃然起敬的注目中,名誉主席史宾格犬端庄地站在高尔夫球场客人休息的长椅上,仰头长叫: “——散会!” ———————— 回来今仪平桨问参加大会了解到什么没有 金金狗晕晕乎乎坐下,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哥哥的咪很大(握拳) 第61章 病中艳鬼与针脚 前一天傍晚下了雨,今夜格外凉爽,甚至有淡淡的凉意。 雁稚回刚和丈夫结束应酬回家,她有些喝醉了,披着宽大的男人西装靠在玄关矮柜上,垂着眼,任由丈夫蒋颂俯身给她换鞋。 家里很安静,喵喵咪咪都已经入睡,没什么声音。 “脚跟是不是磨到了,”蒋颂握着她足跟轻轻揉了揉,语气很低柔:“摸着这么烫。” 说着,蒋颂松开她,看雁稚回那只脚拖鞋穿稳了,去脱另一只。 “高跟鞋都这样的,”稚回用手背缓解脸上的热意,微微翘着脚跟他说:“所幸不常穿呀,家里先生又很会照顾人。” 说完,她拢了拢西服,将长发从领口抽出来,夸爸爸里衬的香水很好闻。 蒋颂弯起唇角,看她一双鞋脱掉,整个人明显矮下去几公分,头要仰得更高才能看他,把西服从她肩头取下来,顺手挂在一边。 “好……” 蒋颂弯起眼睛,调情的话才起了个头,“好姑娘”三个字讲出去三分之一,雁稚回的注意力已被西服旁挂着的薄夹克夺走。 “平桨的衣服还挂在这儿。” 雁稚回侧身摸了摸,有些惊讶:“他早上出门去今仪家时,穿的就是这件吧?怎么没拿回房间呢。” 自己这个年纪调情,的确不一定是为了做,但这不意味着可以随便被打断。 蒋颂无声深吸了口气,揽住女人肩膀,刚要讲话,雁稚回似乎发现了什么,蹙眉“嗯?”了一声。 “您看。”她轻声道,手在夹克拉链附近抚了抚。 蒋颂不语,只是一味垂头,替雁稚回解下项链。珠宝被随手放在一边,他正要吻上爱妻颈侧,就听到雁稚回继续说了下去。 “……全是狗毛呀,没有每天按时梳吗?” 她认真道:“细细的,一寸左右,不怎么长,和哈哈的毛差不多,只是颜色更鲜艳点儿。” 蒋颂:“……” 他心思彻底淡了,顺应着这个年纪应有的生理方面的控制,整个人温和地靠在旁边,道:“是不是纪家也养狗了?平桨早上出门时挺兴奋的。” 雁稚回有些迟疑:“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蒋颂。 蒋颂顿了一下,道:“你觉得是裴音?” 雁稚回点点头,把夹克取下来,跟蒋颂一起上楼,把它放进平桨房间外露台的洗衣机里。 而后,夫妻回到卧室,各自洗澡做睡前准备。 雁稚回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早晨平桨离家时,她刚和蒋颂得知,李承袂家的狗又走丢了。 夫妻心知肚明那金金狗实际是谁,雁稚回着急,蒋颂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上午九点钟,李承袂的声音还是十分沙哑。 “蒋董事长?”他的语气淡淡的,丝毫不见丢狗的慌张,十分平稳: “是有什么急事吗?我稍后要见医生,这会儿电话里聊的话,时间上可能不大方便。” 蒋颂温声道:“没什么大事,是早起管家收到信息排查花园,所以知道你家里小狗丢了,想问问找到没有。毕竟孩子来过我家里几回,稚回听着揪心。” 李承袂轻轻“哂”了声,像是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似的。 他道:“是,狗崽子跑出去了。昨晚大雨,气味被冲得干净,我请了专业的团队在找,让她出去玩几天吧,迟早得回家的。到时候再让她到夫人那里做客。” 李承袂很平静,可雁稚回还是从中听出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拉着蒋颂的胳膊晃了晃,恰逢平桨准备离开,等孩子出门了,稚回气声提醒蒋颂:“别气——常有的事——孩子不懂事——” 蒋颂颔首,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个年纪都爱四处跑,常有的事,别放在心上。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可以随时联系我。” 李承袂似乎不是很放在心上,但出于礼貌习惯,还是淡淡笑着回应了几句。 当时雁稚回只觉得是小女孩不耐孤单出去玩了,此刻摸到孩子衣服上的狗毛,才敏感意识到,也许是去找今仪了。 卸妆后洗过澡,雁稚回枕在蒋颂怀里,悄声道:“我发现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多少都有点儿秘密。我那时候是这样,裴音那孩子是这样,就连我们的孩子……蒋颂,连平桨也是这样。” 怀揣一个秘密的快乐不亚于保守一个秘密。这个年纪是这样的。 蒋颂握住雁稚回的手,道:“你想管吗?这件事。” 雁稚回摇头,小声道:“既然李总早晨那么说,我们还管什么呢,平桨也在里面,装作不知道好了,只要勤提醒他洗洗衣服。” 蒋颂笑着说了声“好”,俯身将灯熄掉。 - 第二天一早,与两个小朋友外加一条小朋友狗紧锣密鼓地准备参与群狗大会这件事同时发生的,是李承袂将秘书杨桃叫到西山别墅。 “许钧今天在集团里?晨会开得怎么样。” 小暑节气的早晨,李承袂穿着薄薄的羊绒衫,同色长裤拖鞋,整个人带着一股无欲无求的气质,面无表情坐到堂厅沙发。 “喝茶。”他看了杨桃一眼,淡淡开口,示意佣人倒茶后就可以离开。 杨桃先把晨会涉及的工作汇报一遍,而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道:“小狗的事,这次t不用报警吗?警方调监控更高效一些。” “这次和上次情况不一样。” 李承袂垂眼看着她过来的文件,看完了,才道:“昨天派出去的人已经查到她躲在哪里了。” 裴音离家出走那晚一直在下雨,把狗的气味洗得干干净净,原本李承袂也以为要费些时间,没想到今早接到电话,说搜寻狗在高尔夫球场附近闻到了她的气味。 “安排一下,我下午过去见他们经理。明天让保镖进去捉,尤其是上次……我记得是九号洞附近吧,重点找一找。” 李承袂揉着眉头,撇开脸低低咳嗽了两声,眼下淡淡的病容,反而衬得男人五官艳丽了。 杨桃微微屏息,移开视线,没有再看。 “找到了呢?”她问。 李承袂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亲自过去。总要交代下,保镖下手没轻重,别真将她当成畜牲对待了。” 想着,他简单指了一下,补充道:“你跟他们做一下培训,蒋家……还有近来回国的纪家,还有其他家里的……那些十七八的孩子,到时候如果狗跟他们待在一起,手上有分寸些,不要动孩子。” 杨桃震撼地意识到李承袂说这句左右互搏的话是认真的。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微笑,听总裁作为最难伺候的甲方,如何对方才的要求进行总结: “在不动孩子和狗的前提下,把狗带给我。” 杨桃::-) 指令下达后,李承袂就让秘书离开了。 他起身上楼,站在书房落地窗边,捏着茶杯平淡地俯瞰窗外。别墅群一切如常,车道如羊肠般穿梭其中,大片的绿化树群,如同一团又一团绿色的雾气,逐渐绕上山腰。 李承袂看起来不在想任何事,脚边宠物在书房用的狗窝就放在这里,他低头就能望到。 他什么也没说,到当夜喝过咖啡之后,他再次捏着杯子站在这里。 关掉书房所有的灯盏,屋内黝黑而屋外明亮,月色如雾笼罩四野,李承袂看到车道两边蜿蜒的路灯下面,有群狗夜行,队伍高低起伏,仿佛一串三心二意的针脚,偷偷摸摸地朝高尔夫球场的方向延伸。 李承袂知道扎得他最疼的一针就落在那之间。 第62章 poor girl 狗会开完已经很晚了,今仪和平桨在门口,兴奋地等金金狗回来。 “你觉得裴音会说什么?”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6节 雁平桨兴致勃勃问道:“原来小狗真的会开大会,那我家哈哈小时候,说不定也趁我妈妈睡着了跑出去开会呢。” queenie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就一只路灯一只路灯地望过去,暗摸摸地等。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我离开的这短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情,金金那晚跟我讲的时候,完全没说她变狗以来都让她哥哥养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总说哥哥严厉,黏着对方还遭嫌弃,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可以耐着性子照顾她这么久呢。好难讲通。” 雁平桨站在她旁边,和她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一米八几,半大的少年手抄在裤兜,看起来有些懒散:“哎,说不定你之前说要拆散她和她哥哥是说对了,她上次走丢的时候,她哥亲自到我家来找,还是我爸招待的。” 今仪委实惊讶,看向他道:“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平桨的表情很平静,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也是昨晚才想通的。” 他看着今仪,声音低下来:“你这段时间不在,不知道她哥……不知道李总对裴音有多好,那养狗养的,跟我妈妈差不多了。我妈妈有多爱哈哈,你是知道的吧。” 今仪愣了一下,点头。 雁平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她走失那次,李总急得都报警了。当时距离裴音走失,她妈妈报警也没过去多久,林铭泽有次课间聊天说起来,还不满李总只管狗不管人。现在想想,显然他恰恰是因为裴音走丢了,所以才那么着急的。” “一个人走丢,确实没有一个变成狗的人走丢听起来恐怖。” 雁平桨小声说:“小狗很可怜的。我捡到裴音的时候,她乱七八糟的,特别瘦,几乎看不出狗样子了。” 他简单跟今仪讲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那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碎了。” 雁平桨不停地比划,使用让今仪心领神会那种场景:“哪怕是遛狗,狗走累了都要抱着的那种。你别不信,我跟林铭泽亲眼见过的。” 今仪整理了一下他刚说的,总结道:“所以你是想说,李总很爱金金?” 雁平桨卡壳似地停了一下,转过头闷声道:“这是你说的。” 今仪嗤笑他,抱着胳膊强势表态:“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雁平桨立即道:“你别忘了裴音叫他什么!” queenie道:“哦,她妈妈又没跟李总爸爸结婚。” 雁平桨瞥了她一眼,摇头:“我爸不爱让我了解这些,但我多少知道裴音的性格脾气。……应该会吧,她跟她哥这么亲。她妈妈想结婚,她肯定会帮她妈妈跟李总求情的。” queenie转头继续观察路灯,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她怎么办?她都喜欢李总那么久了,还总叫他哥哥。” “说不定这就是她跑出来的原因。”雁平桨道。 poor girl. 两人都在心里给裴音捏把汗。 金金狗回来时算是下坡,走得很快。queenie敏感发现,她似乎有点儿怏怏的,在平板上拍了「一切ok」几个字,就趴在地毯上疲倦地睡了。 裴音做了狗,仍保留着认床的习惯,平桨带来的小窝也不去睡,只待在queenie房间的毛毯,嘴筒子扁扁的宽宽的,紧贴着毛毯铺开。 平桨和今仪对视一眼,既然李承袂那边暂时安全,那么事不宜迟,他们明天就去找那位姓徐的神婆。 第二天一大早,雁平桨如约坐车来queenie家。 好天气里,queenie父母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露台喝早茶。雁平桨自来熟地同他们问好,径直扎进今仪房间。 纪荣望着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楼上,微微皱了下眉头:“他们是……好朋友?还是恋人?” 他今年五十多岁,比蒋颂更年长些,因为过往生活经历,说「恋人」两个字时有种很特别的韵味。 陆恩慈本来低头在看杂志,闻言心里微微一动,抬起头。 “你说夫妻两个字。”她放下杂志,倾向纪荣那边。 老男人一怔,一时间未理解妻子意思,看她靠近,遂抚着脸亲了亲,笑着问道:“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纪荣心里叹息,看她眼睫还跟十九岁时候一样,在眼尾积出一层无辜的阴影,头发拢在身后,知性又俏皮。 时间在女人稳定的年轻状态里似乎停滞了,他颇觉感慨,不禁又亲了亲,低声示意恩慈坐过来:“哎……再近一点。” 陆恩慈于是坐到他腿上,男人身材高大,她坐到纪荣怀里,刚好能枕到肩。 叫他低头捏着下巴亲了一会儿,陆恩慈轻轻揉着对方灰色的颈发,手指插//进发根,纠结着缠绕。 等纪荣吻着耳垂,开始哑着嗓子叫她“mommy”了,恩慈才反应过来,边笑边推开他,红着脸提醒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当着孩子不能说这个。” 纪荣也笑着摇头,眼睛仍紧紧望着她:“所以我只在调情的时候说。” 他揽着陆恩慈的腰,温声道:“我也可以说‘小妈妈’,只是觉得这样称呼你会更难为情一些。” “保守秘密还是太难了,尤其是长久地对着孩子保守秘密。”他道:“明知道家庭教育里不该撒谎。” 陆恩慈仔细地看着他英俊的脸,轻轻亲吻有细纹的地方。 她轻声道:“我真是爱死你这时候,纪荣,你说怎么重来一次,到这个年纪,这些皱纹还是好好地长在原来的地方呢?” 纪荣喉咙滚了滚,道:“因为又做了一次夫妻。” 他弯起眼睛:“噢,恰好刚才有孩子说想听我说「夫妻」。” 这次换陆恩慈主动跟他献吻。 早晨才坐飞机回来,洗了澡下楼喝茶,正是休息的时候。纪荣打横抱起她就往电梯走,拖鞋掉了,他顺便俯身捡起来,勾在手里。 一些异于常态的状况开始出现,与夫妻间保守的秘密挂钩,起源于彼此的恋爱故事。 纪荣迥异于同龄人的能力与状态,很快令陆恩慈缴械。她急促地喘着气,抱紧了枕头跪//好,看身后男人垂着眼睛,手指很有兴味地把一处搅得一团乱,同时稳定地使用另一处。 两片前后相邻的清澈的水洼,生着几簇稀疏的藻荇。夏雨滂沱,落地力逾千斤,看不出具体哪片水洼撞沉得更多,但显然每一片都受喜爱,雨势越大,水洼淋漓的声音越多。水洼里也溢出雨,t蝌蚪摆尾,成群结队地寻找妈妈。 陆恩慈听到,纪荣掐着她低低地叫她mommy,sweetie。 他掐住她才能叫她贴得最紧。雨去云收,时间已经到正午,楼下孩子早不见了,纪荣起身给彼此清洗干净,到床头打开窗帘。 陆恩慈眯着眼睛,不适应这么亮的日光,翻身一点点缩进被子里。 她望着纪荣贤惠处理地上散落的衣服,还是刚才床上说情话时的口吻:“daddy,唔,今仪跟平桨只是朋友,他俩性格有些像,大概做不了情侣。” 纪荣颔首,俯身捡起她的裙子,道:“我也这么想,但还是觉得即便是朋友,在房间里说悄悄话也很少见。” 陆恩慈笑了一声,慢吞吞道:“俩小孩躲房间里偷偷养小狗呢,每次下楼都热乎乎、毛茸茸的。” 纪荣笑着说:“哎,怎么躲起来养?家里添只狗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我看今仪紧张,没有进去看过。但应该是只小狗,前两天晚上她蹲在厨房找小碗小盘子。” 陆恩慈托着脸,无条件喜爱女儿:“小猫咪一样,可爱死了。” 说着,女人想起什么,伸出胳膊去拿手机:“去年第一届a市国资科创大会,合影时在你和蒋董旁边的那个年轻人,爸爸还有印象吗?” “李总,李承袂,”恩慈找出照片,给纪荣看。 “他也住在这附近,前几天家里的狗狗走失了。” 李承袂? 纪荣轻轻揉着眉头,对着照片上年轻人的模样陷入沉思。 去年他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应该是见过李承袂的,在哪里呢? “怎么了?”陆恩慈问道。 “总觉得很久以前见过他。” 纪荣坐到床边,摸了摸恩慈的脑袋,思忖道:“似乎不是在国内,但更多的也想不起来了。” 陆恩慈就笑:“怎么和我一样?不过我不是现实里,是很久前,在……您那里,有一次做梦梦到过。” 见纪荣“嗯?”了一声,她道:“梦到他青少年时候,背着把竹刀,跟京都站那些等待研学的孩子一样。当时对我们以后宝宝的样子还没概念,只觉得他很不错,就想以后如果能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孩子就好了。” 纪荣听她这么说,便道:“那是跟我们很有缘分,他的狗找到了么?我看看能否帮忙。” 恩慈摇头:“似乎没有,不过今仪这时候恰巧捡到小狗,我确实有点担心。” 纪荣明白她的意思,俯身把手机还给她,道:“等她回来问问吧,如果是别人的宠物,还是早一点还回去比较好,今仪要是喜欢这样的,很方便再给她买只一样的。” ———————— 第63章 没有被弃养的义务 十点钟,今仪和平桨理好东西,抓紧时间捞起金金狗,乘车赶往二环胡同。 老太太已从广东回来,穿着棉麻褂子坐在院子里修广播天线,抬头就是两个孩子冲进来,待看清那小姑娘怀里小狗的模样,就是一乐: “怎么回事,被上次那老板弃养了?” 金金狗一只腿从今仪怀里支楞出来,养着脖子大叫一声。 没有被弃养的义务! “奶奶,您还记得这只小狗的事,就太好了!” 平桨几句话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不瞒您说,我们这次过来,是想问问您,怎么才能直接将她变回来?之前的事她已经跟我们说了,因着您前段时间回广东,所以那些汤汤水水的喝过之后,就一直在这儿等您呢。” 徐仙摸了摸金金狗的脑袋。女人的手十分有力,像是真气游走丹田,掌心熨热,金金狗情不自禁就仰起头,嗷嗷叫了几下。 神婆看向今仪,并未着急说狗的事,反而同她寒暄起来:“你母亲最近怎么样?和你父亲一切还好?” 今仪不认识她,愣了一下,乖乖点头道:“嗯呀,奶奶,原来您认识我妈妈呀。” 徐仙也没直说,只是笑笑,道:“是有一点缘分。” 她站起来,示意孩子们进来:“到屋子里来说。” “之前说的药,按叮嘱都喝完了吗?” 徐仙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美式,接着到碗橱那儿抽了只醋碟,坐到两人一狗的对面。 裴音胆子小,所以一直怯怯张望着,淀粉肠似的身体紧紧挨着今仪的胳膊,蒜瓣脚时刻保持抓地。 见老太太看向自己,她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夹着尾巴点了点头。 “那应该变人很稳定了才对,难道没变么?” 神婆淡定地说着,让雁平桨帮自己拧开瓶盖,示意狗把整瓶都喝掉。 “之前那瓶喝完的话,循序渐进,身体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其实一直喝下去,变人的时间越来越长才对,既然这次来了,干脆奶奶一并给你治好了。” 她将醋碟放到金金狗面前,道:“来,慢慢喝,奶奶一点点倒。”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7节 “这样就可以了?!”平桨和今仪异口同声地问。 徐仙看着狗,点头笑道:“那你们觉得要怎么才行?” 今仪就道:“我以为要很复杂呢,比如要来好几个周期……” 平桨接着她的话道:“吃几顿中药,再吃几顿西药……” 今仪又道:“如果这么简单的话,怎么金金跟着她哥这段时间,一直没变回来呢。” 胡同里的老房子,夏日空调外机能遮过蝉鸣。隆隆的声音里,老太太像是没听到似的,心平气和地望着他们。 这的确是一件无比简单容易的事。 可人情有时候能令一件原本很简单的事变得复杂万分,越复杂,红线缠得越紧,缘分显化,预言就会成真。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裴音埋头只管喝水,星美式喝起来又甜又苦,一如她的心情。心里也没想好,要不要把那些变回人的短暂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朋友。 告诉他们,她和不算哥哥的大哥哥已经亲嘴了?他们不止简单的主仆抚养关系? 她不知道可不可以这么说。 昨晚她久违地做了“人梦”,梦中哥哥又说了那句话。 “如果是因为舍不得呢。”他说,在她质问为什么他要搁置让自己变回人一事的时候。 裴音有自己的判断,哥哥有意让自己远离原本的生活圈子她不是体会不到,可昨晚听到狗友说他淋雨出来找她,心里又有很难形容的、别样的感情。 说不定那是一种“看吧”的感情。 看吧,哥哥是喜欢我的。 看吧,你自己也知道他很喜欢你,不论是作为人的你,还是作为宠物的你。 她这么想着,咖啡饮品入腹,尾巴不知不觉就摇了起来。 可生活不只有喜欢不喜欢的事。她才十八岁呢,哥哥却想永远把她藏起来。她明明还有妈妈,哥哥却想只有她一个人。 狗尾巴又慢慢垂下去。 平桨的注意力被那条尾巴引走,心里知道裴音大概还有事情没说,且那些事情很令她悲喜交加,情绪波动也大。 他真不明白怎么有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能在心里憋住这么多事情。 就这么安静等到金金狗将水全部喝完,肚子滚圆地坐在那儿,徐仙开口:“这次就是真的要变回来了,家里那些狗碗狗盆啊,如果不养其他宠物,就可以收拾下扔掉了。” “见效呢大概慢一点,可能要半天,毕竟这次喝这么多。” “回去睡一觉,醒过来就可以重新做人。小姑娘,别着急,你们的人生才开始呢,凡事多等等,也多看看。” 回程时,今仪看起来很高兴,一直在跟金金狗说话,雁平桨的话却少了很多,似乎在考虑什么。 “怎么不说话?”今仪意识到后问他。 “哦,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裴音变回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她这幅样子了。”平桨慢慢道。 话罢,他觉察到自己刚才说的有些歧义,便主动解释:“我不是舍不得狗,我的意思是,她哥……” 平桨声音大了一点:“虽然,这个,本质是人嘛,可就事论事,也的确做过狗。做狗时候她哥是她主人,那如果以后真情实感养过半年的狗再也不出现了,作为主人,应该会难过吧。” 他闷声道:“反正如果是我,我会很想它的。” 今仪看了眼金金狗,小声道:“她哥肯定是因为,这是妹妹变的,所以才一直养着的呀,又不是因为喜欢养狗。” 对此,雁平桨说:“不妨碍他喜欢。” 陆今仪有点儿不满:“他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 雁平桨对此十分执着,坚持道:“人和狗相处起来,有时候是比人和人要亲密的。” “亲密又怎么样?” 雁平桨看了她一眼,不予置评,只道:“我只是想说不要低估养狗的人对狗的感情。” 今仪嗤了声:“难道他还能再把金金变回狗不成。” 这些话无一例外全说进裴音心坎,放在两人之间的平板被狗蹄拨拉起来t,金金狗摇着尾巴,一字一句同他们说话: 「我们可以再去下高尔夫球场吗?」 「我想在变回人之前,去看看那几条帮过我的狗狗」 「最好能再带一些好吃的」 今仪见她不提刚才的话题,心下稍宽,立即道:“这有什么问题?先去我家吧,吃过午饭咱们就去。” 平桨提议他们三人独自前往,但今仪说,高尔夫球场离李承袂家实在算不得远,如果场地有他的耳目,对方过来,他们无法自己收场,还是有一位得力的大人在身边,才好办事。 于是,午后,在李承袂的保镖启程赶往西山高尔夫球场的同时,陆今仪下楼到堂厅,走到纪荣身边,有些忸怩地叫了一声。 “爸爸……” 她抬起头,就看到雁平桨躲在门后,掐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快吐了的表情;裴音则探了半截身体出来,圆圆的眼睛睁大,疯狂朝她摇尾巴。 “宝宝,怎么下来了?”纪荣温和同女儿说话。 今仪一看爸爸这幅样子,心里立马舒坦了。屁股一抬坐到纪荣旁边,她抱着父亲胳膊,一连叫了好几声爸爸。 “我想去那个,”她拐弯抹角地说明意思:“daddy,我们想去打高尔夫……据说那边拍照片很好看,我想开那里的球车,我还想带之前妈妈买给我的绿格子球包过去。” 纪荣正在帮恩慈看股票,闻言并未犹豫,点头道:“嗯,司机送你们去就好了?我跟经理说一声,玩得开心。” “那怎么行呢……”今仪又抱着胳膊一顿撒娇:“要不妈妈带我们去。” “妈妈恐怕没时间,”纪荣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刚回国几天,不少同事朋友等着约她,妈妈也要联络感情的。” “噢,”今仪心里一凉,又说:“那,那您下午打算干什么呀。” 纪荣靠在沙发,缓缓地、温和地说:“噢,爸爸吗?爸爸没什么安排。” 第64章 如狼似虎 “没什么安排”的纪荣做了爸爸王,欣然答应带孩子们过去。 他跟蒋颂在年纪上的差别并不十分大,都是面目较实际年纪年轻很多,视觉上四十岁出头,最大的区别在纪荣很乐意带孩子。助理将一切安排妥当,到球场后,纪荣在vip客户的独栋别墅外面,将球车钥匙交给平桨。 头一回被长辈允许开车,虽然只是电动代步,平桨仍然兴奋得两眼放光,真心实意地大声说了句谢谢纪伯伯。 “开慢一点,有问题及时跟沿途休息站的工作人员沟通,明白了?” 纪荣弯起眼睛,捏着手机示意自己要进房间里接电话,就此跟两个孩子分开。 平桨拿球包,今仪则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肩包,上车后才将金金狗放出来。三人准备就绪,在午间马不停蹄地前往九号洞的位置。 果岭如同绵绸朝东边延伸,动物天然喜欢这种环境,雁平桨时不时扫一眼夹在他和陆今仪中间,眯着眼睛动来动去吹风的金金狗,不断告诉自己,此狗虽是萌物,却具人形,绝不能摸。 很快他们就开到九号洞附近。裴音当狗已经很熟练了,闻到气味就叫,车一停就往灌木中钻。 盛夏,树荫中的草坡格外清凉,金金狗打着滚翻进去,跟藏在里面睡觉的狗兄狗妹狗姐狗弟道别。 goodbye!狗友们! 下次再见就听不懂大家说话了,但金金狗会记得金金狗认祖归宗以来的这些日子! 金金狗压着喉咙,呜呜地叫着,把叼来的小零食咬开放在它们脚边,互相蹭过身侧,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道别仪式进行得很快,从九号洞离开没多久,意外之喜,他们遇到了满球场蹭车巡逻的御用犬史宾格。 金金狗欧欧一声大叫,下车便朝它冲去。她叼了一块最大的猪鼻子冻干,殷勤地放到大狗狗的菠萝包脚旁边。 汪——汪汪—— 史宾格犬舔舔口水,叼起猪鼻问她:“是要走了吗?” 欧!欧欧! 金金狗点头道:“半年之期已到!金金狗要变回人去了。” 史宾格犬有些愣怔,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冬天的晚上,它和群狗目送金金狗人时候离开的场景。 它放下口中香喷喷的猪鼻冻干,慢慢甩着尾巴,低下头,又给金金狗仔细舔了一遍背毛。 时间差不多了,和史宾格狗哥眼泪汪汪地告别后,正准备回到球车上,金金狗耸着湿漉漉的鼻头,突然闻到了一股强烈、带有敌意,且十分陌生的气息。 “怎么了?”今仪看她停下,蹲下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泪沟。 米格鲁猎兔犬金金狗小女孩已经立正,警觉地仰着头,四处张望。她看到约五十米处,几个彪形大汉穿着黑色西装制服,正面无表情地朝这里走来。 金金狗立即尖叫着躲到今仪身后,抬着前蹄给他们指那伙坏人,同时大叫着通知史宾格犬快走。 “润——bro dog——润——” 金金狗声嘶力竭地嚎叫着:“brooooo——润润润润润——” 雁平桨意识到不对,大叫一声“肯定是她哥的人!”,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云云,一把捞起金金狗,在狗的尖叫声里,和陆今仪冲向停放球车的地方。 远处保镖见他们已经察觉,立马加速冲过来。 三人已到球车旁边,可这车不过起到代步作用,实际上并没有多快。 此时要走已经来不及,queenie哪里这么狼狈过,原本就不高兴有人突然出现破坏自己的计划,顺手便从球包里抽出一支高尔夫球杆,稳住下盘,沉着脸要和他们碰一碰。 雁平桨见状,心说我靠,这种事不正是本人这个已毕业校霸的特长,岂有不参加的道理,立即放下金金狗让她躲好了,也抽了根高尔夫球杆,跟陆今仪一起冲了上去。 一众保镖见两个孩子朝自己冲过来,身后他们要捉的那只狗慌不择路看了两秒,带着两只乱翻的耳朵,也连滚带爬地追过来,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们由甲方私人秘书亲自做过专业培训,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少爷千金。而中间那个最好欺负的畜牲,则被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弄伤。 裙带关系左一套右一套,保镖们被夹在中间,拘束着左右为难,根本无法尝试去捉。 五胡乱中原,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金金狗在其间尖叫着乱窜,只看得见虚影,于是场面几乎是陆今仪和雁平桨拿着高尔夫球杆单方面对保镖一顿暴打,直到球场安保闻讯赶来,插手制止了他们。 孩子们被带到纪荣面前。 后者坐在露台茶几边喝下午茶,闻言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并不问狗是哪儿来的,一味只是扶额,望着女儿直笑。 “好了,先进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他笑着道,指了指身后。 今仪紧紧抱着狗,和雁平桨走进去,边走边道:“还好让daddy带我们来,不然就要脏脏地回去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8节 雁平桨皱着眉头:“纪伯伯肯定不会直接跟那些人沟通的,我估计,李总要来了。” 今仪怀里,金金狗立即僵住。平桨注意到了,却很淡定:“别担心,我有办法。” 他示意今仪停下来,低声道:“过会儿,我们就这样说……” 如雁平桨所料,不到二十分钟,李承袂已经到了。 纪荣同他握手,双方坐下后,他道道:“我中年得女,所以对孩子总是比较疼爱。李总,他们闹成这样,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纪荣知道李承袂不是很在意这个,自然李承袂的确不是很在意,男人抿了口茶,道:“孩子的事有什么好计较的,只是我刚刚得知,家里前几天走丢的狗被这几个孩子捡到了,所以想趁这次机会,把狗接回去。” 纪荣点头,示意助理去提醒下他们,收拾干净后尽快出来。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都是商务相关。纪荣留意到,李承袂穿得其实蛮正式,想想刚才他说接狗,大概这对他来说,是件极其重要的事。 想着,两个孩子已经下来了。纪荣看女儿怀里没抱着那条小狗,心底有些意外。 今仪虽然脾气骄矜些,却不是霸着别人东西不愿还予的性格。是不是小狗睡着了,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李叔叔好。”今仪和平桨并排跟李承袂问候。 纪荣说了李承袂的来意,今仪表现得十分意外,无辜道:“没有小狗狗呀,我和雁平桨那会儿从果岭回来,狗狗就自己跑走了。” 平桨:“是啊是啊,自己跑走了。” 李承袂看着这两个一直跟裴音厮混的小鬼,微微笑了一下:“是吗?” 他问:“跑哪儿去了?” 平桨和今仪同时说“那边”,因为提前排练过,两人十分有把握地指向了同个方向。 纪荣方才的确看到过小狗,有些不赞同孩子们为这种小事撒谎。他没戳穿,t只是撑着头轻轻揉额角,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李承袂沉着脸,轻声细语道:“噢,跑走了么?” 正待纪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别墅里又走出一个小鬼。李承袂冷淡抬眼,待看清来人,喉头滚动几下,颌面稍稍绷紧。 天真地确,是裴音。 裴音走了出来,穿着一条他没见过的,鹅黄色的纯棉裙子。久不晒太阳,少女整个人白得赛雪,脸上一点儿妆也没有,比鸡蛋花还要纤薄,却令李承袂的身体无比躁动。 这三天积压的怒火,几乎和将要决堤的杏玉一起到来。 他用那种压抑过的、如狼似虎的目光,冷淡地注视着她,仿佛他们是一对彼此生疏的兄妹。 平桨简直吓傻了,但本能还在,不影响此刻随机应变:“看吧!我们这儿真的没有狗呀!” “是呀是呀,我们是来找裴音的!”同样吓傻的今仪附和道。 李承袂看了那两个小鬼一眼。 “没找到狗,找到人也算收获。我算是裴音长辈,刚好带她回去。” 他道,神色淡淡地望向裴音:“过来。” —————— 哼哼哼哼,显而易见,短短几天哥想妹想得就快要受不鸟了o> 第65章 淤青 裴音不得不下来。 平桨和queenie原本让她躲在上面,说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哥上来找她。 金金狗眼巴巴望着他们摇尾巴,可两人走后没多久,她就感到四肢开始发热,与每次变人时的情状完全一样。待反应过来,裴音已经穿着先前去看妈妈的那套旧衣服,自己爬起来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着嘴前前后后端详,还是换了一件。 窗户有半扇开着,能听到一点儿楼下人说话的声音。 李承袂的声音不似今仪父亲那么醇和,又冷又低,凉嗖嗖直往耳朵里钻。裴音起初真想做缩头乌龟,可听着那些声音,却还是选择下来。 她不能不自己站出来,自己想办法解释,失踪的这些时间里她都去了哪里。 她不能把一切问题都推给别人想办法,做狗时让哥哥救救她,走丢后又让同类救救她,跟哥哥吵架跑走了,再让小伙伴们救救她。 那她自己呢? 她总要自己救一次自己的。 裴音捉着裙摆,小心地看着面前的李承袂,无法从男人身上找到一点儿病中的痕迹。 然后她听他的话,咬着嘴默默走了过去。 今仪立即要拦下裴音,被一旁的纪荣适时拉住手。他把女儿和平桨带到身后,不着痕迹化解了今仪那个阻拦的动作。 今仪不解地望着daddy,看daddy轻轻按了按她,示意她不要冲动。 终于到李承袂身边,很近的距离,肩抵着男人的胳膊,裴音才闻到一股很淡的消毒水气味。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垂头叫了声“哥哥”。 李承袂扯了扯嘴角,表现得很无动于衷,仿佛半年来头回见她似的,道:“去哪儿了?” 裴音嗫嚅着低头,小声道:“去其他地方看了看。” 说罢她想起什么,仰头急急道:“哥,我有事对你说。” 李承袂不耐在这里同外人周旋,妹妹找到了就立即要带她走,道:“路上说吧。” 哪怕是到车里再说。 因他也有很急迫要倾诉给她的感情,那些喜怒交加的情绪在胸口淤堵着,令他十分不适应,更想要发泄出来。 他转过身,裴音看见远处那些保镖就怕,下意识就去拉李承袂的手,想他别走。 别人眼里他们关系并没有这么亲密,手碰到手,雁平桨远远地啧了一声,一脸我就知道果然如此绝没猜错的表情。 裴音一僵,李承袂则已经习惯性地拈着手背手心柔软的肉,将她握住了。 之前每次接吻,他都是握住她的手覆过来亲的。 裴音看到李承袂皱起眉头,接着,男人很自然将她拉到身边,像只是不耐女孩子走路慢,要训斥她。 “怎么回事?”他问。 这边纪荣看女儿快按不住了,放下杯子,对着李承袂温声道: “李总,今天的事情是我这里给你添麻烦了,不过我们刚来不久,别墅里很多房间都没有用过,要不要先到里面跟裴音简单聊一聊?我也问问今仪他们情况,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纪荣毕竟年龄摆在这里,话说出口,李承袂虽然常同自己父亲不对付,却很少拂李宗侑之外长辈的面子,盯着裴音思忖几秒,也就同意了。 纪荣展眉,让平桨先坐到身边喝点儿茶水冷静下,后者一副肾上腺素飙升的样子,纪荣预备稍后仔细问一问。 接着,他简单交待今仪,让她带叔叔到二楼那个宽敞的书房。 纪荣用“书房”二字称呼,显然只是说给别人听的场面话。 意式风格的房间宽敞明净,设施完善,有沙发桌几和卫生间,最重要的,是有一张宽床。 今仪的表情也在看到那张床时变得有些奇怪,领他们进来后就匆匆跑了出去,像是要跟自己daddy问个清楚。 裴音无所适从地坐在沙发上,看李承袂到阳台附近接电话。 他的背影高大而宽阔,西服遮住了精确的腰线,却依然看得出有一副好身材。裴音时不时看几眼,低头望着方才叫他捉住的手心,像取暖似的,将手递到唇边,呵着气轻轻去吻。 那通电话只打了几分钟,李承袂放下手机,到门边找到遥控器,拉上外层的薄纱帘。 卧室里光线变得十分晦暗,男人到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裴音放下手,攥着裙面,静了静,觉察到李承袂没有说话的意思,遂小声道: “为什么要这个房间呢?我刚才换衣服的房间隔壁,也有没床的书房的。” 李承袂平淡道:“他大概能感觉到我的反应,所以让我在这里跟你谈,而不是在车上。” 裴音抿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错想多,就问:“什么反应?生气的反应么?” 李承袂闭着眼平复燥意,淡淡道:“不是。” 裴音微微偏过脸偷瞄了几眼,并没发现什么很明显的反应,还在想,就听到一旁男人突然冷冷开口: “我不需要靠硬来告知别人我有反应。” 裴音慌乱地撇开眼,唔唔应了几声,咬着嘴理解,这种事不靠这个那还能怎么发现?难道还有别的感应办法? “你病好了吗?” 她小声问:“三天时间,发烧好得很快吗?刚才被你握着,感觉好凉。” 李承袂撑着头,闻言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病了,发烧?” 少女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她垂着头,轻声道:“狗……小狗狗们跟我说的。” “怎么跟你说的?” 裴音咬着嘴,过了一会才道:“就是,汪汪叫着说的。” 她似乎十分抬不起头,声音越说越小,李承袂闻言没太大反应,不咸不淡地道:“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裴音闷声说这是她问来的。 李承袂嗤了一下:“那你那些‘小狗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把我的狗还给我?” 裴音愣了愣,盯着裙摆,道:“哥哥,我不会再变成小狗狗了。” 她咬着唇轻声道:“我要做人,做女人,我要做你妹妹。” 裴音能感觉到,李承袂正在看她。 他的胳膊好长,探手过来可以直接抚住她的后颈。裴音在这样沉重的抚摸和引导里踉跄着从沙发离开,辗转跪下,膝盖碰到地毯短短的绒面,她只能勉强扶着他的腿保持平衡。 她还是逃避去看李承袂的表情,关注他的神态,一直低着头。 李承袂捻着女孩子的颊肉,缓缓道:“你之前不是指责我,说我把你当成消遣,当成宠物吗?还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裴音还要说话,李承袂已经不容拒绝地将她的脸按上来。 他穿的定制西裤没有皮带,两枚内缝的扣子解开就是拉链。男人的动作包括肢体语言全部很强势,拉下拉链时,凌乱的衬衫下摆下面,深邃的腹肌微微绷紧,肤色与白衬衣分出明显的区别。 他垂着眼睛,连领带也不解,仍靠领带夹固定在胸口衬衣。他按着少女后脑,教她怎么紧紧贴在这里,共同目睹他是怎么一点一点膨胀起来。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59节 李承袂微微阖眼,抚着她的头发,用柔软的唇鼻安慰自己。 他哑声道:“你真的不喜欢吗?裴金金,有的事情是天生的,只是可能,你还没有发现……所以你才会说出,是我把你当宠物这种蠢话。” 她下意识就像狗一样缩着脑袋找地方去躲,然而李承袂根本不打算放过她,只抚着头发一味地将她按入更深的地方,仿佛要用这里闷死她似的。 裴音反复想着哥哥刚才说的话,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天生的。 喜欢他,是不是天生的?天生就喜欢他,天生就要带着对他的喜欢降生,被他发现,带回家抚养。 这些都是天生的。 还有什么是天生的? 她的手慢慢从之前的地方离开,张口,t半生不熟地贴着他咬起来。 哥哥是不是想说,这也是天生的? 李承袂放在她脑后的手突然无比用力,裴音亲他,把李承袂的身体弄得像石头一样僵硬,大概过了那么一会儿,他才接受这种情绪的出现,靠在沙发上,徐徐放松下来。 裴音下意识抬头看他。方才她始终竭力地躲避着与李承袂对视,直到这一刻本能作祟,不小心、不受控制地望了他一眼。 削足适履,心脏像是剔薄三分,塞进胸口的小盒子里,所以胀得她那么疼。 李承袂正盯着她,眉头严厉地皱着,眼神却很动荡,仿佛没什么能够安定落脚的位置。他抿着唇一直不发出什么声音,毕竟教她的人是他,如果连他也发出声音,那就是完全的纵乱。 裴音对上他的眼睛,一时间手边嘴边所有在做的事都忘了。初恋自带的悸动与原欲,令她在对视的那个瞬间,哥哥伸臂来抱她的那个瞬间,也异常主动地靠近过去。 两个人剧烈地贴在一起,她身上一切私隐都叫纯棉保护起来,唯独李承袂暴露着。 他盯着裴音,把她拉到怀里,大概因为之前的争吵和冲突,分别了三天竟然像是三年,情难自已的失控里,李承袂几乎是带着少女摔在地毯上。 裴音膝盖和手肘红得突兀又异样,像一条滴了红墨水的白色羊绒围巾。 亲吻的力气因为摔倒的惯性变得无穷大,薄薄的一张脸,李承袂看到,裴音的嘴在被他碰到的瞬间,竟然于唇角撞出一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淤青。 一片朝云似的蓝色淤青。 裴音痛得一边发抖一边落泪,一边为那种痛楚带来的奇妙感觉颤动不已,她紧紧搂着李承袂的脖子,追逐着去吻他脸上有胡茬触感的地方,含糊地埋怨、撒娇与诉苦,张口和他紧紧挨在一起。 短短的二十分钟里发生的事。 房间被内部反锁,窗户紧闭,窗帘拉起来,一声濒死的呻唤都没传出去。 李承袂洗过脸,到床边坐下,展开手轻轻按着太阳穴。裴音回过头,看到床上满是挣扎的痕迹,脸胀得通红。 “跟我回去么?”他问。 裴音抿唇:“我回来这件事,纪伯伯总要跟我妈妈那里说的。” 李承袂握住她的手,拇指停在那片淡淡的淤青上,顺着她的话继续讲下去:“所以就不跟我回去了?” 裴音很轻地点点头,她道:“看到你不生病,哥哥,我真高兴。” 李承袂站起来,垂头摸了摸她的脸颊。 “嘴肿了,过一会儿就咬着吧。这片淤青……” 他低声道:“我会表现得凶一点。纪荣多半瞒不过去,但可以骗骗你那些小朋友。” 李承袂垂着眼睛,淡淡补了一句:“真烦。” 几分钟后,李承袂恢复之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与幼妹谈完,他打开门,阴着脸走在前面。 裴音低着头跟在后面,死死咬着嘴,唇角右边一块蓝色的淤青。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淤青的来源是她被李承袂抽了巴掌。 ———————— 哥妹你崛起吧! 第66章 「尼酱」 裴音牢牢记着哥哥交待的话。 她走到朋友身边,queenie和雁平桨的注意力果然都在她嘴上的淤青,没太留意她其他地方的变化。 纪荣则跟李承袂走到一边,低声在说什么。 裴音听到李承袂说了“不”、“没有……血缘……”之类的字眼,不由地紧张起来。 狗脑袋,刚才怎么没想起问这件事?她见到他,心中全是胆怯与高兴,别的一时全想不起来了。 对于兄妹与情侣的关系,于他而言,孰先孰后、孰优孰劣呢?他又是怎么想的? “我们刚刚给你妈妈打电话了!” 今仪的话唤回了裴音的注意力,前者目光紧紧落在她嘴边淤青的地方,既心疼又愤怒:“我还以为daddy准备那个房间是……他打你了?他怎么这样?!” 裴音连忙摆手:“没事的,不小心磕到的,哥哥没有打我。我身体就这样,随便就留印子,你知道的呀。” 雁平桨就直白多了,径直道:“我和陆今仪以为你要在那房间里和他接吻呢?我真难想象那场面!” 裴音呆滞地眨了眨眼睛,红潮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整张脸。她结结巴巴道:“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呀!” “你可得想好了,要是谈恋爱,可不能让你妈妈嫁到他家了,那就完全乱套了。” 雁平桨示意两人跟他再站得远些,而后他说:“你跟你哥——呃,我叫他什么比较好?现在就已经挺乱了,我暂时叫他是你哥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能一直瞒着我们吧,我们也是跨物种的交情了。” 他看着裴音,收了那副散漫的样子,正色道:“有事情要说,否则都没人知道,怎么帮你出主意?裴音,我们是同学是朋友,不用担心的。” 裴音看了他们几眼,犹豫片刻,道:“我不知道,我妈妈挺想嫁的。我,我都还没告诉她我和哥哥……” “那有什么麻烦?你哥如果在乎你,我觉得,你妈妈很快就会知道的。再说了,不做男朋友就做尼酱,不就这回事吗?咱们怎么也不吃亏。”queenie安慰她道。 “尼……尼酱?!”裴音再度胀红了脸。 都在说什么呀! queenie点头:“嗯呀,‘尼酱’。那也很好吧?要我说,就先和他谈,以后腻了,再把他丢回家里做尼酱去……反正不是亲生的,情哥哥是假哥哥,再踹了也没什么影响。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嘛!” 裴音听着,愣愣地想:是呀,不是亲生的,所以也许以后,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做狗时她真切尝过那种被弃养、被遗弃的滋味,整天蜷在仅有的几个充满他气味的地方等他回来,裴音死也不想再来一次。 其实,最好是亲生的,最好是亲生的……亲到让他永远甩不掉她。 她默默想着,咬着嘴,逐渐就走神了。 “你们几个说什么呢?” 纪荣露台大点兵,看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喵喵咪咪叽叽咕咕地说话,真就像恩慈早晨说的,小猫咪一样。 裴音那孩子望着有些魂不守舍的,他示意李承袂去看,就见两个人像是有感应一样,李承袂才望向裴音,那姑娘就目露惦记地偷偷望过来一眼。 ——然后立即红着脸缩紧了脖子转过去了。 “……那时候你大概十几岁?我和我太太后来能走到一起,那个梦也是因素之一。所以希望能一家人同你一起吃顿饭,到时候,也带上裴小姐吧。” 纪荣望着李承袂,道:“等你什么时候有空,让秘书告知我这里一声,这样邀请函送到家里,方便你去接她。” 李承袂明白他的暗示,这次裴音被母亲带回去,自己未来大概很少能名正言顺见到她。 思至此,李承袂微微俯身颔首,做了一个很正式的感谢礼:“纪董,多谢。” 纪荣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放下茶杯,叹道:“是我感谢你才对。” 小半天弄出这么多事情,一下子连裴音找到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了。不知道李承袂做了什么,又或者是今仪私下里求父亲帮忙,总之没人刻意去问裴音出现在这里、得以被朋友寻回的原因。像是小小的magic发挥作用,只说她走失半年,不幸中的万幸,好歹是找回来了。 裴琳还在医院,当天下午就让人来将女儿接走,至少从她的视角来看,是碰也没有让李承袂碰到金金一下。 她还在住院,整个人看着有些憔悴,见裴音走进来,泪如雨下将女儿迎进怀里,长吁短叹之后,又问起她嘴角的淤青,裴音低着头,只说是路上走得急摔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妈真怕你哪里被人害了。”裴琳抹泪道。 “那我最近多来陪陪妈妈。” 裴音有些无措地用手背手心帮妈妈擦眼泪和哭湿的鬓发,紧紧埋进她怀里。 她闻到裴琳身上消炎药的味道,颇觉心疼,想起李承袂前阵子还说裴琳装病,怎么突然病来如山倒,变成这个样子,就问:“妈妈,你生什么病了?” 裴琳望着她不语,又是一味落泪。裴音有些不安,守着她哭了一会儿,才从女人口中听到原因。 “妈妈原本和你伯伯,是打算去临海生活了。之前关于这件事……你伯伯的儿子,拿过一份合同,签了才准我们走。” 裴音愣了愣:“哥哥?” 她想起裴琳到李承袂家来的那天。 裴琳苦笑:“他不会做你哥哥了。金金只会有妈妈一个妈妈,就像他只有宗侑一个爸爸一样。” 见裴音听得认真,裴琳想起李承袂的心思,重把女儿抱进怀里,抚着她的头发,喃喃道: “妈妈没办法,很多事妈妈都没办法,但妈妈总会让你过更好的生活,妈妈想办法,妈妈t会想办法……” 裴音也抱住她,有感女人病服下身体单薄,轻声安慰她道:“现在我回来了,妈妈可以不签了,没事的。” 不想这话说出来,裴琳却鼻子一酸,紧紧抱着她再度痛哭起来。 “妈妈,怎么了?”裴音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 “你以为妈妈是怎么住院,病成这个样子……妈妈就是被他气的!” 裴琳甚至不敢说李承袂的名字,咬牙切齿、声泪俱下地同女儿诉苦:“那份合同,我本来不想签的,想着装装病,先糊弄过去。” 她说着,俯身拉开抽屉,径直取了文件给裴音看。 这是裴音头一次看清楚这文书上的内容。 她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去看约束甲乙方的部分。上面写着,裴琳承诺不与李宗侑确定任何婚姻关系,其女——也就是裴音,可以随她一起生活,却不能作为李宗侑的继女进入李家亲族。 作为交换,李承袂会将集团下临海最赚钱的两家子公司交给李宗侑管理,发布集团通知让他任职总经理。 相当于否决了裴音与李承袂成为兄妹的一切可能性,彼此母父这辈子在关系上最近是成为亲家,否则裴琳要和李宗侑生活,就做一辈子情妇。 这是文书上没有写的内容,但只要读完那几十条刁钻不出错的条文,就能明白李承袂拟这份合同,目的就在这里。 现在裴音明白了,为什么裴琳会不想签。又为什么,在最初听到裴琳病倒的消息时,哥哥会是那样的表情。 她那时候做狗,很多事她看不明白的。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0节 “可是…可是妈妈怎么说又签了?”裴音咬唇,低头把合同装回到文件袋里。 裴琳脸上滚下两行泪来:“那不是我要签的,是当时我还在医院,做做样子住院而已,他得到消息后,直接拿着文件、拿着这些东西到医院来,在病床跟前亲自逼着我签了字。” 心中羞愤交加,她今年也不过四十岁,竟然有朝一日被一个晚辈逼到这种地步。 裴琳捂住脸,脑海浮现的仍是那日,李承袂坐在裴音现在的位置,拿着合同心平气和、慢条斯理地按着她押了手印。 “裴音会感谢你的。” 男人微微笑了笑:“这份合同能给她带来的好处不计其数,作为长辈,牺牲一点东西是应该的。” 他把笔放进裴琳手中,起身到椅子里坐下,撑着头等她签字。 “而那时候,我会和她一样,叫你一声母亲。”他道。 ———————— 哦哦!今天写这章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纪荣中午答应带孩子出来玩的时候,是刚刚做完事后啊! 腰上mommy的体感还在,就已经笑眯眯应付女儿撒娇了ovo 第67章 霸道 母亲吗? 同样是母亲,继母和岳母可完全不一样啊。 裴琳紧紧把女儿抱在怀里。 “以后你就好好待在妈妈身边,哪里都不要去,上学的事,妈妈给你安排。” 裴音想起什么,努力地在她怀里找到说话的位置,道:“妈妈,妈妈,哥哥说送我出国去上大学,让我先学语言……” 女人眼神微微一变,立即问她:“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裴音瑟缩了一下,低着头道:“见到我的时候,跟我说的。哥哥想送我去东京。” 东京,李承袂少年时期居住的地方。 裴琳脑子转得十分快,转头就问她:“他用什么身份送你去?他根本不准我和他父亲结婚,有什么正当身份送你出去?” 裴音没想过这么多,闻言只是默默把“哥哥”那两个字咽回去。 事实的确如此,她将李承袂视为哥哥,不过因为她母亲有很长一段时间已经跟李父谈婚论嫁。 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亲缘的纽带,法律性质的也无。 “你觉得他是好心作为哥哥送你出去吗?” 裴琳不吝于跟孩子发散另一个世界的恶意,轻声细语道:“他就是毁了妈妈嫌不够,还要把你也毁掉。你听他的话出去读书,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不过又是一个大老板包养女学生的故事,哄宠物开心而已。噢,他刚好还大你这么多岁……” 裴音睁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裴琳笑笑,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背:“好在我们金金找回来了,不就是出国读书吗……妈妈也可以把你送出去。” 女儿在怀里动了动,小声问:“妈妈可以也把我送到东京吗?” 合同一事之后,李承袂对裴音的心思裴琳已然看得清楚。 女儿送去东京,就像送进了这个人的后花园,伸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简直是由着李承袂为所欲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把裴音安排在那里,是十里八乡四海之外又塑一个销魂窟,只叫她可怜的女儿一个人妆点。这种看着冷淡的人,私底下只会更变态,李承袂工作之余只消两个多小时的功夫,就可以悄无声息过去。 没人知道他会在那儿做什么,天高皇帝远,也没人能保护的了裴音。她把金金送过去,跟卖掉亲女儿几乎没区别。 一个母亲怎么能这样打算?她要找一条更好、更实惠的路。 可惜合同已经签了,否则这时候如果双方彼此父母亲结婚,于她而言就是双赢。李承袂总不能对继妹动手脚,否则无必要费尽心思了结她嫁给他父亲的可能性。 想着,裴琳轻声道:“妈妈会找机会跟他谈一谈,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妈妈身边,先把语言学好。” 看着女儿不安又信任地点头,裴琳道:“金金,妈妈才是跟你最亲近的人。相信过谁都不是你的错,最重要的是,要一直相信妈妈。” - 两个周后,七月末到来之前,裴音在家里学习时,收到了queenie亲自上门送来的邀请函。 “一定要来呀!” 今仪拉着她的手说:“李总最近好忙呀,等他抽个时间出来真是不容易。我爸妈一早说想请你们吃饭呢,我跟着沾光啦。” 裴音一想到能见到李承袂,心里也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妈妈出院后把她看得极紧,哪怕是和今仪一起看场电影,和伙伴们给雁平桨过一次生日,裴琳也是再三过问后才会同意,还再三叮嘱管家车接车送,不让李承袂有一点儿单独和她相处的机会。 “那我到时间了,就坐车过去。” 裴音抿唇朝她笑,又试探问道:“我哥哥什么时候去呢?” 今仪笑眯眯地摇头:“什么什么时候,当然是你们一起来呀。我爸爸妈妈特地安排的。” 她附过来,拉着裴音的胳膊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我偷偷听他们说,李总要送你来东京,是真的吗?我好高兴,这样以后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一起说话。” 裴音听出她要走的消息,忙问道:“你要走了吗?” 今仪道:“八月初就要走,手续已经办完了,我妈妈过去在大阪工作,又在那儿和我爸爸恋爱蜜月,对那边感情很深,想一家人回去生活。” 裴音有些失落,想到以后如果跟着妈妈去了临海,哥哥见不到,朋友也见不到,一时间竟然很惘然。今仪也不说更多,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别难过,反正你以后也要来呀,那时候在东京,就有人给你撑腰了!好了,我要回去啦,重要的话我们留到吃饭那天说,到时候见!” 第二天傍晚时分,果然是李承袂来接裴音。 他不喜欢这里,所以也不进来,车直接停在大门边,反而更下裴琳的脸。毕竟谁都知道李承袂不喜欢来老宅的原因。 a市盛夏天黑得极晚,时间已经到七点钟,太阳才落了半个山头。 裴琳阴着脸坐在堂厅,裴音小心跟妈妈道别,才出别墅就跑起来,直奔那辆保时捷而去。 司机为她打开车门,裴音看到哥哥坐在里面,穿着一件赭色的衬衣,同色系领带,西装外套搭在空出的座位椅背上。衬衣袖子挽上去一点,能清楚看见他胳膊上裴金金狗时候留下的抓痕,交错着的几道浅白色,衬得男人冷淡又下流,稳重又霸道。 「霸道」这个词对裴音这么大的女孩子而言,此时还是一种十分梦幻sexy的形容。 “最近在做什么?” 李承袂将她牵到身边,很平静的样子。 裴音身后椅背上还放着他的外套,整个人都被笼罩进那股幽微的沙龙香里。 她不由地挺直背,看男人垂着眼睛摆弄她的手指,衬衫领口恰到好处地遮住喉结,领带存在于这个位置,像是把他的一部分束缚住了。 裴音想起以前自己做狗的时候,晚上吃完狗饭,就是这样躺在哥哥腿边,由他捉着热热的蒜瓣脚挨个捏她的梅花小狗垫。 心里突然对离开a市这句话生出极大的不情愿,可跟着妈妈就要离开,做不了他妹妹就要离开。裴金金揣着满满的纠结,难得做人主动,微微起身贴住哥哥的脸,闭上t眼吻了吻他的唇角。 “在做哥哥想让我做的事。”她道。 李承袂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我让你做这个了?”他问。 裴音闻言又去亲他,她的吻技实在太差,挨着唇沿啄了好几口,连齿关都没碰到。李承袂手在她包里探了一圈,确切摸到女孩子补妆的东西,才掐着她的脸把她带到身上。 餐厅离李家的祖宅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裴音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被李承袂面色平平扶下来。 大人带孩子的局,不论什么餐、哪种餐,吃到最后都是大人说大人的,孩子玩孩子的。 李承袂看一杯果汁进肚之后,裴音又跟今仪手拉着手去外面拍出片的餐厅花园,终于同纪荣夫妇说起正事。 他道:“裴音性格内向怕生,我原本打算直接配一个保镖在语校期间照顾她生活,现在她有朋友以后能常见面,锦上添花,适应起来也能更快一些。” 陆恩慈以为李承袂要去日本陪她,闻言有些惊讶: “我之前听今仪说,以为你会过去陪她。毕竟两边离得不远,有必须回国处理的,也就是一趟飞机的事。” 李承袂朝她敬了半杯,道:“孩子之间哥哥哥哥叫着就当真了,可我毕竟不是她亲哥哥,这几年面子上总要避嫌。” 纪荣点头,跟恩慈对视一眼,才道: “避嫌是要避嫌,不过承袂,现在裴小姐被接回去有段时间了,你有问过她的想法吗?” 李承袂看着服务生满酒,揉着眉头开口: “我预备今晚问问,她耳根子软,从小到大跟着妈妈,信任得不行,确实难办。” 恩慈轻声道:“必要时就看孩子心疼谁了。其实我的想法,承袂,有时候总要自己忍下一些东西的。两全其美自然好,可如果在一头绝不让步,另一头也会很困难。” 李承袂怔了一下,皱眉道:“陆老师的意思是?” 恩慈轻轻推了下纪荣,一副一定要他来当坏人的样子。后者无奈地弯起眼睛,朝李承袂道:“恩慈的意思是,那句话是怎么说……” 他侧耳又听陆恩慈重复了一遍,这才道:“嗯,情哥哥到底不如亲哥哥,线牵紧了,其他都是次要。” 李承袂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安静听着,片刻之后,他开口道:“我自己也次要?” 纪荣温和地看着李承袂,仿佛他自己也曾这么经历过似的。 他道:“除了想要的、想要看见的,别的都次要。” —————————— 爹地妈咪:别管啦先委屈委屈当几年哥哥让她离不开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第68章 裴金金肉夹滑蛋贝果 餐厅花园是一片精心培养的温室,两个女孩子在里面搂搂抱抱,拿着手机自拍。queenie摸到一片棉毛水苏,信誓旦旦跟裴金金讲,她狗时候的耳朵摸起来就是这种感觉。 裴音想起的都是哥哥过去怎么揉着她的耳朵埋进来吸她,红着脸跟queenie打闹片刻,才重新手拉着手回到包厢。 进去时李承袂正在喝酒,裴音坐到哥哥身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她也想喝一口。 李承袂微微低头,倾向她的方向:“度数比较高,你确定要喝?” 裴音点点头,比了根手指:“我就喝一点点。” 今仪凑上来看看,跟妈妈开口:“妈妈,我也想喝一点点。” 李承袂看她俩复制粘贴似地卖乖,淡淡嗤了一声,抬手将裴音竖起来的手指头覆下去,捏了只高脚杯过来,给她倒了一点儿。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1节 “慢慢喝,觉得晕就停下来,不晕了再继续,会醉得慢一点。” 裴音看看李承袂,又看看自己,学着哥哥的样子捏起酒杯端好,轻轻在他杯沿下面尊敬又孺慕地碰了碰,这才递到嘴边,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李承袂看着她,某一刻觉得领带的确束得有些紧,让他呼吸不很通畅。 他轻轻用手的拇指关节蹭了下眉梢,转开视线,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这才让喉口的灼烧感将火彻底压下去。 夏日,凉夜,蝉鸣。 餐厅在一处庄园的独栋小楼里,走出来面对的就是木香与大团翻涌的空气。 李承袂揽着裴音的肩膀与今仪一家道别,上车准备载她回去。 裴音翻下镜子,用湿巾一点一点擦掉主要的妆面部分。 她擦得认真,粉底下面的脸不知是因为卸妆水还是威士忌,顶灯下看起来红扑扑的,卸妆也像剥颗鸡蛋。 是长得更大了。 半个月不见就长得飞快,小狗交出去,再见时毛愈发亮,肉愈发多,尾巴愈发灵敏,气味也变了,望见他要辨认一下才摇尾巴。 迟钝是做过主人的通病,因为狗总是比人适应得更快,还在高兴原来蒜瓣脚还是软软的,蹭人时还是那么没分寸,甚至低促的叫声也还是代表要摇尾乞怜的时候,狗狗已经能坦然自若偎在自己脚边撒欢了。 李承袂扶住细腰,看裴音明明稳当坐在腿上,又晃来晃去从他腿上慢慢滑进怀里。 她捧着他的脸,像是模仿上世纪爱情电影里的主人公,摇头晃脑地亲吻,可实际上还是用嘴唇擦他的下半张脸。 李承袂端详着裴音,眼睛微微眯起来。 今晚严格意义上说像是聚会,而非饭局,所以他反而比平时应酬要喝得更多。 车往老宅处开,再有一个小时他要松手,接着,怀里的孩子就要回去。 他一只手轻松抓着裴音的两只手腕拉下来,放在她腰后的那只手则往上,分开手指托住她的脸和下巴,接着,李承袂垂头靠近,用这个搂着、同时也是半抱的姿势,手上微微用力按住少女的颊肉,启唇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酥酥麻麻的,像是咬吻,又像是真的被吃了。女孩子完全惊呆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哥哥怎么,怎么……”裴音睁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了?” 李承袂低声道:“吃一口裴金金肉夹滑蛋贝果。” 接着,他托着裴音的脸,还是挤着她的颊肉,抱着她,启唇又咬了一口,淡淡看着她道:“怎么这幅表情?我把你咬坏了。” 脸很软的,白净清纯,真就像是滑蛋,只是比滑蛋还要更柔滑,不用嚼咽,一并带了香味顺着喉咙往下落,刺激味蕾,引发长久的食色玉望。 李承袂目光淡淡地琢磨,该怎么把她整个人裹了淀粉与牛油果片,一并吞下去。 “哥哥把我咬坏了。” 裴音搂着他的脖子,连撒娇也很老实:“咬得后背麻麻的,手也没力气。” 她靠在李承袂肩头,怔怔望着他的眼睛、鼻子和嘴,悄悄说:“金金好喜欢哥哥。” 做过狗的裴金金不自觉又用上第三人称。 “金金想哥哥摸摸小脚垫,”她絮絮叨叨地倾诉着:“想睡在哥哥的床边,用阿贝贝热乎乎地垫在金金的肚子下面。” “那个帽子呢?” 李承袂低低问她:“前段时间你说要,我让许钧给你送过去了。” 裴音闭上眼,点头,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我藏在毛绒玩具里面,每天都抱着睡觉。之前口水咬得臭臭的,我自己洗香了,还用了一点柔顺剂。等冬天我就拿出来,戴着它来见哥哥。” 李承袂嗯了一声,捉着她挂在颈后的手拿到跟前,低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亲,很散漫,但感觉不到任何敷衍。 “有点儿大吧。”他道。 裴音都快睡着了,眯着眼睛很小声地说:“不大,现在很流行这种宽松感的。” 李承袂笑笑,把她往上抱了抱,似是随口问了一句:“语言学得怎么样了?我看教你的老师提交的周报,说你口语像机器人,太僵了。” 他嗤笑了一声,又不觉放低声音:“说几句我听听,比如‘早上好?’‘对不起?’‘打扰了?’这些最基础的会说了吗?据说现在看动画片的孩子都会说这些。” 裴音困倦地看着他,张了张口,说,尼酱。 李承袂有些愣住了。 他没说话,总之就是看着她。柔软的手从掌心离开,抚着他的领带支撑身体坐好。裴音吻李承袂的脸,脸沿着他新长的胡青贴过来,左一下右一下,小狗鼻子似地拱来拱去。 “妈妈之前给我看了合同,就是之前哥哥让她签的那份。” 她耷拉着眼睛,醉醺醺又困,总之是有点失落:“哥哥不想做我哥哥吗?” 李承袂慢了半拍才道:“就算不想做也不妨碍你天天追着喊。” 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日语是尼酱,这跟孩子刚学会说话时的第一声是妈妈有什么区别。 这一刻裴音说什么李承袂都会让步的,偏偏很巧,她问到与兄妹有关的合同。 神魂颠倒的迷醉中,李承袂几乎没有多想,张口便道: “不用把它放在心上,只是有合同更保险,说到底,这份协议算不算数,只是我如何打算的事。” 也就是,t那份合同有没有效果,是他说了算的。 裴音顿时清醒了,那一刻她心里甚至是狂喜。就像今仪说起“情哥哥不是亲哥哥,说踹就踹了”的时候,她的脑回路想的是,如果情哥哥是亲哥哥,那么是不是,哥哥就再也不可能甩掉她,再也不能踹掉她了。 此刻,裴音想的也是,如果哥哥让合同作废了,是不是她就可以留在a市了。她就有机会做他妹妹,以完全正当的理由去今仪在的地方读书,就可以生活在哥哥曾经十八九岁住过的地方。 这比短暂的爱情来得不是更长久、更深刻吗? 至于……别的,裴音下意识不去想,此刻所有都为兄妹那两个字让步,绊脚石就选择性丢掉,敲门砖就兴高采烈垒起来。 她已经在脑袋里畅想了所有未来的情景,包括家和万事兴的一顿年夜饭。 爸爸,妈妈,哥哥以及我。 裴音抱紧李承袂,压着哭腔“嗯”了一声。 李承袂完全没想她在想的这些,他只是感觉到怀里小家伙哭了。喝酒后情绪本来更加敏感易起伏,这些都正常。于是他重新低头去吻她,各怀心事的人吻在一起,倒在放平的座位上。 裴音清晰地感受到,这次探进裙摆以后,哥哥的手并没有就此停下来。那只宽厚的手掌正沿着腰线往后,精准按在她腰窝的位置,沉缓地把玩女孩脊线尾部那两个细微又可爱的凹陷。 “我今晚就是不把你送回去,裴琳又能说什么?” 李承袂轻轻揉着她的腰窝,道:“她什么都不敢说。所以,裴金金,今天想回哪里?金窝,银窝,还是狗窝,自己选一个吧。” —————— 哥对妹上头的时候就跟啃了漂亮的毒蘑菇一样,晕晕乎乎地拉着张帅脸冷酷当狗> 第69章 棉与丝绸下面 裴音难耐地挣了挣,没能逃到一边去。 她的头发像长而直的浓密水草那样铺散在深色的座面上。女孩子眼神被亲得很虚浮,喘不上气似地望着身上的男人,呼吸的节奏快、浅而急,如同几尾纤细的白鱼,绕着李承袂肋骨穿胸游过。 之前那几次她也是这样,在他公司办公室的床上,在他的车里,在他家他的房间,用这幅神态,这把嗓子。 李承袂的喉结渴望地滚动了一下。 他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小小的、漩涡似的凹陷,低声道:“翻过去我看看。” 裴音脸快烧起来似的,烫得生疼。她不说话,只是抬起胳膊,用手背挡着脸,试图就此与男人拉开距离。 李承袂习惯了她的羞怯,手横在裴音腰上略略一翻,女孩子就心甘情愿趴着了。 车里光线暗昧,裴音睁大眼睛等着,却只感到似乎,哥哥从她身上离开了。 是她的背不好看吗?裴音有些惶然,之前他的确没有从后面看过她。 这种忐忑的心情还没有持续很久,她就感到腰下一凉,裙摆被抚开,接着,一点薄薄的、温热而干燥的触感出现在方才叫男人抚摸的位置,并短暂流连了片刻。 “刚才出汗了?裴金金,怎么做人还是一身的小狗味。” 李承袂低哑的声音伴随着触感的消失而出现。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那只是吻落下后一句简单的评点,可是裴音确切反应过来,刚才在她背后发生的一切,是场再温柔不过的爱抚。 “哥哥?哥……” 她扭过头,半斜着身体,看李承袂细致地将她的裙摆放下来,把那个充满疼爱的吻藏在棉与丝绸下面。 李承袂坐到刚才裴音坐着的座位。他撑着头,从西服里取出手机,给许钧发语音消息。 男人指腹轻轻敲着手边桌角的棱面,裴音在那阵很轻的敲击声里爬起来,重新把自己挤进哥哥怀里,听到他说: “下月起,家里可以常备些计生用品,跟管家说一下。我有时候想不起买这种东西,定期置办一点吧。” 似乎那边许钧说了什么,李承袂揉着眉头醒酒,嗯了一声:“说清楚些,那是什么东西?” 裴音离他很近,得以听到“润滑”两个字,似乎还说了什么别的,她没听清。裴金金不知道这都是什么,就听李承袂低低咳了一声: “搞什么……不需要那些,基础避孕就可以了。” 避孕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涩情意味。 “我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他甚至有些冷淡地反问了一句。 裴音不是傻子,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咬着嘴脸热,尾巴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她羞怯地埋进李承袂颈窝,抱紧他的脖子,等他挂了电话,就小声道: “再好的地方也比不上哥哥家的小狗狗窝,但我不想一直过小狗狗的生活。” 李承袂难得不是为了讽刺或挖苦什么而发笑,抚着她的头发,微微偏过脸和她说话: “是那种生活让你受什么苦了么?吃喝打扮都有人伺候,连我也在伺候你,所有地盘都是你的,霸道得不像样子。” “没有,没有……” 裴音四肢并用地扒在李承袂的身上,穿着裙子也不管,急切解释道:“就…比如这种事,只有做人……做人才可以做。” 她就地取材,又去亲李承袂的脖子,贴着他的脖颈热乎乎地说:“我最喜欢这种事,会觉得和哥哥很亲近,哥哥喜欢我,又爱我。” 李承袂笑笑,没承认也不否认,拨过裴音的脸朝着自己,低声道: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2节 “确定愿意?被我送到日本上学生活。” 裴音乖乖点头,老实巴交地说:“之前是九十分愿意,现在知道了queenie也要过去,就是一百分愿意。” “可是我出去了,哥哥会不要我吗?”她继而问。 李承袂道:“你不是叫我哥哥?既然是哥哥,就不会不要你。” 裴音抿唇:“是真哥哥吗?” 李承袂微微笑了笑:“当然,你当真,那就是真的。” 说着,车拐过路口,在老宅大门不远处徐徐停下来。 到家了,不是他家。 李承袂俯低身体,跟坐在腿上的女孩儿基本保持平视,盯着她的眼睛,道: “出国之后,我会给你单独准备一张卡,到时候你所有的开销都由我来负责。我不需要什么别的回报,只要你好好跟着我,等你再长大些,我会公开我们的关系。到那时候,我保证,你想我出现在哪里,我都会作为你口中的……哥哥,陪着你。” “只有我们两个人?”裴音翘着脚,不确定地问。 李承袂点头:“只有我们两个人。” 裴音还记着那合同的事,听他这么说,就慢腾腾地、有点小聪明但不多地说: “那、那取消那个合同不就好了?哥哥真的做我哥哥,到哪里我们都在一起,板上钉钉的……不好吗?” 气氛凉下来,裴音咬唇,就见李承袂神色不变,像是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似的,道:“更深露重的,早点进去吧。” 裴音知道他这样已经是很给自己台阶和面子了,她不该再说下去,也不该再没眼色地继续提能不能取消合同的事,那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不识好歹,甚至有些贪得无厌。 于是裴音内疚地望了对方一眼,默默拿起包,在车门打开后下车。李承袂坐在车里,适时递出手,妥帖地扶了她一下。 夜色中,少女安静地往大门处走,快走进去时又跑回来,拎着裙子扶住车沿,钻进车里用力亲了一口李承袂的脸,这才终于彻底跑走了。 - 裴音高兴地走进堂厅,电梯刚开,灯就被“啪”地摁开了。 裴琳守株待兔地坐在沙发上,表情很不好。她看到女儿似乎被吓了一跳,转头望过来。 ……头发扎得倒很齐整,裙子也干净,但脸上的妆基本是没了,叫谁掐过似的,腮肉有淤出的红痕。 这些痕迹,变化,随便想想都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李承袂不准她嫁进来,她也不想李承袂得到女儿。然而就今天一个晚上不得不让裴音跟着过去,立马就带了这些回来。 裴琳等女儿走过来,问她:“洗脸了?出门时不是化妆了吗?” 裴音点头:“吃完饭那会儿感觉妆在脸上不自在,闷闷的,就卸掉了。” 裴琳也点头,道:“多化几次就好了,化妆就这样的。” 她说着,绕着裴音转了两圈,时不时拉拉她的裙摆,检查检查露出的皮肤。 裴音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也的确心虚,就问:“妈妈,怎么了?” 裴琳看着她脸上红红的地方就烦躁,抬手,指甲抵着女儿脑门,用力指着戳了她一下。 裴音身体素质她是知道的,力气用得大,女孩子都没来得及去捂被妈妈指的地方,就跌坐到地板上去了。 裴音一时有些茫然,眼泪噙在眼眶里直打转。 “金金,你今天晚上跟李承袂干什么了?”裴琳问她。 裴音小心翼翼道:“就跟、跟哥哥……与纪伯伯一家吃饭。” 裴琳扬声道:t“我是说除了吃饭,其他时候,你跟他干什么了?” 裴音吓得噤声一刻,而后才小心道:“哥哥送我回来,别的没做什么。” 裴琳看她还不说实情,四周看了一圈,到一旁壁台上放着的圆口瓷器里拿了那根皮苍蝇拍出来,倒着捏在手里。 hermes皮具起家,做出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裴琳本是想吓唬裴音说出实情,让她有跟李承袂提条件的把柄,可裴音摔得太厉害,连衣裙只到大腿,裙摆翻上去,踉踉跄跄爬起来时一转身,就让裴琳瞥见了她腰窝上那两个连着的、淡淡的吻痕。 很浅,亲吻的人没用什么力气,被吻的人也没有感觉。然而裴音皮肤敏感纤薄,很轻的力气也能制造痕迹。 裴琳登时勃然大怒,边骂裴音不学好不检点,边拿着手上的东西往她身上落。 母亲责骂起孩子来,一贯的手法就是反拿棍棒。 真皮兔子没落到身上,却令裴音被那根苍蝇拍的握杆打得缩在沙发后面尖叫起来,直到李宗侑被吵醒了,下楼看到这一切,从裴琳手里夺过皮拍丢到一边。 “怎么回事?”他问:“不是说等孩子回来吗,现在闹成这样。” 裴琳恨铁不成钢地说:“跟你儿子谈恋爱不承认!看看,小小年纪出去鬼混半年,也不知道做什么了,变成现在这样……” 裴音少见的顶嘴,咬死了不承认,望着她大喊:“我没有鬼混,也没有谈恋爱!” “没谈恋爱?都这样了你跟我说没谈恋爱?” 裴音看她狡辩,心里更加生气,厉声道:“那你说身上是怎么回事?” 裴音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怎么了,想来想去只记得哥哥今晚根本没有刻意亲过她哪里,心虚之余逆反之余,拧着脑袋质问道: “可是雁平桨也谈恋爱,还有……还有林铭泽!我不少同学都谈恋爱,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没有打他们,妈妈为什么打我?” 裴琳立即上前去拉扯她:“你跟他们一样吗?他们跟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人物谈了?还是跟相当于自己半个哥哥的人物谈了?这几年,他是怎么羞辱妈妈、为难妈妈的,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对得起妈妈吗?” 这话正正说在女孩子敏感的心坎上,裴音脑袋嗡的一声,眼泪彻底忍不住了,边哭边大声道: “我没有!我没有对不起妈妈,我也、我也没有谈恋爱……他当了哥哥就不算谈恋爱,他说会做我哥哥的,等他当了我哥哥就好了!” 她一味地只是哭,什么也不想,只惦记着证明自己没有像妈妈说的那样做错:“哥哥说了,那个合同……” 李宗侑表情有些不好看,道:“阿琳,你说你,给她说这个干什么呢。” 刚说完,两人就听到,裴音啜泣着开口,断断续续地道: “哥哥说了,那个合同可以作废的。作废了,哥哥继续当我哥哥就好了。那我就没有做错什么事,我可以跟着他去读书,住他住过的房子,永远光明正大见着他……” —————— 可能因为哥妹热恋期好甜蜜ovo这几天老是在想要不要让哥妹先做了再分手,可以是做得很囫囵很青涩,可毕竟爱就是要在最爱的时候做,这样也会给彼此留下很幸福很深刻的回忆吧~ 哥哥其实是有想到裴琳会查金金,所以即便再想碰她车上也没做出什么过火的事,只是kiss腰窝。谁能想到当妈的还看女儿腰窝!所以还是被裴琳知道了 暂定周六休息不更(>人<;) 第70章 继妹又如何(修) “我就是想每天都见着他……” 裴音越说越难过,大口喘着气,渐渐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沙发角落,像是再动不了了。 她蜷缩在那个位置上,不知怎么,裴琳看着女儿伤心的表情,竟一时间记起了李承袂养在身边的宠物狗。 上次到西山时,她踢了那小东西一脚,当时狗也像金金此时这样,靠在沙发边上,满眼是泪地朝她哀嚎。 宠物狗也叫金金。 李承袂闻声赶下来时,心头肉似地把狗抱进怀里,对她说,裴音会记住的。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裴琳就把这几条信息相关,在脑海里串联起来。而李宗侑的声音阻止了这一切发生。他拍了拍裴琳的肩膀,半蹲在裴音跟前。 “阿琳,孩子脸色似乎不太对。”他快速、焦急又低沉地说。 裴琳有些恍惚地低下头,望见女儿脸上异样的红热色彩。 胎里先天的毛病,裴音自小身体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被养大的。这样的孩子,李承袂乍然说要送出国,不怪裴琳这个做母亲的人往坏的方面想。 她蹲下摸了摸女儿腔口,又抚后背,问她身体怎么样。 裴音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说道:“不舒服,妈妈,我脖子不舒服。” 裴琳这才看到她身上肿起来的大片蚊子包似的痕迹,一下子慌了。 “妈妈送你去医院,我们这会儿就去。”她把裴音搂进怀里,抚着额头试温,不断说着:“是不是荨麻疹?看着真像,今年夏天天气还好,怎么会这样?……” 李宗侑已经去打电话叫管家通知司机备车了,裴音阖着眼睛,努力把裴琳往外推。 “不要,不要。”她哽咽着:“我不要妈妈,我不去医院。“ 裴琳眼泪又落下来,骂她不懂事,又说她胳膊肘往外拐,一味朝李承袂偏心。 裴音方才脸还红着,此时因为缺氧,已经迅速苍白下去,皮肤病态地水肿,静脉清晰可见,几乎如同某种半透明的胶质存在。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低低说道:“我胳膊肘往外拐,难道妈妈就很爱我吗?” 她说不出更长的话,裴琳要把她抱起来,被推开,遂着急道:“你这孩子,妈妈怎么会不爱你?” “那我刚才说哥哥合同的事,你不说话,为什么?” 裴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又想去找哥哥说这个了,是不是?妈妈,什么时候你听到这些能想想我的心情呢……” 裴琳一时语塞,远远看了李宗侑一眼,压低声音告诉她,她已经释然了。 如果放在半年前,她一定会十分高兴自己原来还有可能嫁进来。 但现在,带着女儿跟李宗侑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生活,才是她最想做的事。中年一切重新开始,她决心守着这个人,不结婚就不结婚,只要能够生活。 “真的吗?”裴音完全没有相信,坚持要她保证:“妈妈跟我发誓。” 裴琳只想先把她送到医院去,此时说什么口头上满嘴答应下来。 裴音一颗心这才将信将疑地安定了,整个人软下来,再无法完整喘上一口气,靠在裴琳肩头昏倒过去。 这晚,裴音因为受了惊吓,当晚发起高烧,并发荨麻疹,烧得整双手肿起来,像泡发的狗蹄。 裴琳和李宗侑连夜将她送到医院,前者悔不当初,李承袂到的时候,她正靠在李宗侑肩头肿着眼睛哭泣。 “你怎么来了?”裴琳看见李承袂深夜出现,立即扑上去要跟他理论,被男人身后的保镖上前拦下。 李承袂屏退了裴琳外的所有人,包括他父亲。因为女人,他如今跟李宗侑几乎没有什么话讲。 “裴音才多大?” 裴琳见人走了,立即骂李承袂禽兽不如:“你是不是已经和她发生关系了?你说清楚,你有没有?!” 李承袂站在病床边,俯身垂头,用手背押了押裴音的脸,检查她的状态。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3节 “你不要碰她!”裴琳心里一慌,上前想将他赶开。 男人冷漠的眼神呵退了她。 “裴琳,你要不要先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李承袂冷冷道。 他拈着少女左边的病服袖子,露出的瘦瘦一截胳膊上,伴随大团荨麻疹红斑出现的,是白得透明的皮肤上面几条交错的抽痕,体质原因,已经有些发青了。 裴琳强撑着道:“我教训女儿,不要别的人管!” 李承袂根本不理她这种话,他又细致地检查了另一条胳膊,小腿,衣摆下面一小截腰,能看到这几处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抽痕在。 跟他告别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走的,才几个小时,就变成这样。 孩子嘴硬难管时他也会责罚,可即便是他自己,都舍不得把她打成这样。 李承袂深吸了一口气,给少女理好衣服,回头盯着裴琳,眼神冷漠尖锐。 他道:“给她道歉。” 裴琳知道李承袂要用这种办法给她教训,羞辱没有皮外伤,却是她最在乎的。她道:“可是金金都还没有醒……” 李承袂面无表情道:“是让你说给她听吗?是让你给她道歉,说给我听。你们母女怎么相处我不管,但现在我知道她是因为你住进医院。以后这种事只要发生一次,你就当面跟她道歉给我听一次。” “怎么是因为我?” 裴t琳尖声道:“李承袂,如果不是你睡我女儿,我怎么可能打她?去年,去年如果不是你从中阻拦,婚早就结成了,否则我又怎么会放心让金金到你家里住?不就是因为她那时候几乎算是你继妹!“ “过年看电影也是你故意的吧,故意跟她释放好意,引得她年节亲你。你怎么能对她做这种事?” 李承袂冷笑一声,道:“别的暂且不谈,继妹又如何?遑论如你所说,‘几乎算是’继妹。” 角落,杨桃屏息凝神,没有说话。 裴琳登时痛哭出声,尖叫着骂他禽兽不如。 李承袂坐到沙发上,看起来是真的被吵烦了,揉着眉头,抬眼看着裴琳,轻声道: “抱歉,我真是有点不明白了,你是个什么东西?” 裴琳骤然遭到如此直白的羞辱,一时间僵立在原地,竟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李承袂盯着她,那个女秘书则上前温和重复刚才的要求。裴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结结巴巴地照他说的做了。 她再一次当着李承袂的面受屈辱,但这次无关财产婚姻,只是对自己的女儿低头道歉。 李承袂听到她道歉,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冷淡道:“合同那次,或者更早,你因为裴音失踪到公司来找我那次,我的态度就很清楚了,别拿着女儿当幌子跟我讲条件。裴琳,你自己这些年从未把她放到第一位,又有什么理由指责我利用她?” 裴琳似乎被那句“第一位”激怒了,但没有再大吵大闹。女人突然放缓了语气,哑声道:“可她想你做哥哥,你是知道的吧?” 见男人看向自己,她用沙哑的嗓子说话:“她根本还没到能分清楚仰慕跟情爱的时候,我说她跟你谈恋爱,她一直不承认,逼急了,就说什么,当了哥哥就不算谈恋爱了……狗屁。” 裴琳道:“我当年就是这样,以为分手了就不算了,到头来隔了十几年再在一起,前妻都死透了,还是被说情妇、小三。” 她一直走到李承袂和裴音之间,站在女儿病床前,面朝李承袂道: “我会告诉她,她没分清楚的那种喜欢到底是什么感情。她就是太缺一个哥哥了,而我看得出来……你是那种即便当了哥哥,也会把该给的都给她的人。” 裴琳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难缠的婊子,可过日子就是这样。等我女儿跟我抱着同样想法的时候,亲口说了想让你做哥哥的时候,你又要怎么办?丢弃她吗?” “你不是一直那么清高,觉得宗侑对不起你,你现在又和他当年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放弃一个女人?“ 李承袂靠在沙发上,微微抬着下巴注视这张与裴音有些相像的脸。 “裴音醒来之后,会住到我这里调养,直到出国。” 他平静地通知:“身体恢复好后,由她自己决定我们的关系。这之前,裴琳,请你回家跟我父亲收拾行李。临海子公司那边缺人,天一亮,我会让秘书通知集团,联系临海总经办走父亲的调任流程。” 说罢,他再没看裴琳一眼,兀自揉着太阳穴,抬手在杨桃站着的方向朝裴琳挥了一下。 秘书立即将还在不停抗议说要带走女儿的裴琳请出去了。 病床上,裴音还没有醒,荨麻疹尚未看出有消退的迹象,病号服下,皮肤已经融化成一种浅粉色,绵软地浮肿起来。 李承袂安静地看了一阵子,才缓缓地、有些疲倦地靠在沙发,阖上眼睛。 离开的人回来,他能感觉到杨桃正站在沙发旁边。 “带出去了。”他闭着眼说。 “是。”杨桃轻声回答。 “你觉得我把裴音送出去的决定如何?从你的角度出发。”李承袂仍旧闭着眼。 下属静默片刻,道:“送出去,您计划大概什么时候接回来呢?” “不想让她回来了。”李承袂低低道:“当然,前提是她不恋家,不挂念母亲。” “有您在这里,小姐不会不恋家的。”杨桃轻声说:“只会更想回来。” “所以才跟裴琳绑得那么紧。” 李承袂模糊地骂了一声,手覆着双眼,慢慢揉按太阳穴。 “怎么想到叫我哥哥的呢?” 他呓语似地:“如果当时第一声是叫叔叔,现在就好办多了。” 第71章 白鸟放出笼子 裴音醒来时,感觉自己好像被装在什么罐罐里,身后紧紧的,热热的,又硬硬的。 她身体还使不上力气,不免有点害怕。犹豫几秒,裴音睁开眼,先是看到头上的吊瓶,而后闻到鲜花的香气,一点清晨才有的薄雾的感觉。 于是她确定,她正在医院,在病房里。 没闻到香水味,裴音不放心,轻轻掀起一点儿被子,去看里面横在她肚子上的大手。等看清那只手的样子,以及手上卡着的宽圈宝格丽戒指,她就知道是谁了。 因为昏迷回落的情绪又种子似地饱胀起来,裴音软绵绵靠回李承袂怀里,张望四周,盯着门那里看了一会儿,通过种种声音判断,哥哥应该有交待过,一时半刻不会有人进来,这才抱着男人放在腰腹的手往上,想要当成阿贝贝抱到怀里,就像以前做狗时一样,紧紧搂着睡个安心的回笼觉。 李承袂就是这时候醒的。 他犹记得自己的手原本放在哪里,下意识要覆着肚子将裴音揣回怀里,抱得更紧一些。手回拢覆住一握,平坦、纤薄的腰腹却无法给予此刻的手感。 他把她的什么捉握住了,指腹蹭过像掐着她似的,令裴音登时蜷起身体,颤抖着叫出声来。李承袂能感觉得到,她的心在他手里鸟一般扑动,绒羽乱飞,恨不得立即就撞出来。 “哥……” 裴音低头叫了他一声,甚至不敢回头看李承袂,只伸出手轻轻捉住对方一截尾指,显然还在留恋方才短暂被握住的感觉。 “醒了?” 李承袂的声音很沙哑,显然已经抱她睡了有一阵子。 女孩子嗯了声,李承袂闻言撑起上身,展开手掌,绅士地离远几公分。 裴音胸口的病号服像揉皱的纸团,在他的注视下徐徐展开,而她的手还恋恋不舍地跟着他,挂在他尾指上面。 “哥,哥哥。”她有气无力地叫他。 “我还没性压抑到对病人动手。” 李承袂不咸不淡地拍了下她的手背。 裴音恹恹地松开了。 孩子耍赖都是一个样,她躺在病床上,扭头看看李承袂,从眼睛到唇下,默默望了几眼,就转身躺回去。 李承袂知道她在仗着生病发脾气,但完全不搭理。这晚睡得不太好,在想事情,他眼底也有淡淡的疲倦。 “晚上已经退烧了,没什么大问题,但这几天要多休息,等你这一身红疹子退下去。” 男人低头整理衬衫,看到折痕,露出有些难以忍受的表情,皱眉打算去换一件。 没听到裴音的回应,他复又问道:“裴金金,听到没有?” 裴音用腿蹬床,睁圆眼睛,回头瞪着他道:“讨厌你。” 她难得表现得这么有脾气,说这种有血性的话。 “如果没有见过你,我就、就不会总想着要哥哥了……也不会挨打。”她说,然后揪着领口转头去生闷气。 “讨厌妈妈。” 她背对着李承袂,情绪上来说哭就哭,甚至悄悄抹起眼泪:“……都教训我,都打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 李承袂瞥了她一眼,先由着小姑娘噫噫呜呜哭,自己下床到卫生间洗澡换衣服,重新打理到可以接受了,他才回到卧室病床边坐下,俯身贴近了捉着裴音的胳膊说话。 “看看你,看看,嗯?” 他口吻很平淡,捏着裴金金荨麻疹后泡得软乎乎绵乎乎,狗蹄一样的手,像捏小狗脚垫子那样,一下、一下地捏着手背。 “都这样了,还有功夫跟我发脾气。” 粉红色的手背手掌心,骨感不再,摸着真比平时厚一些,一按一个白印,可怜得有点好笑了。 “那又怎么样?” 裴音还是恹恹的:“说不定叫哥哥亲一亲,我就退热了,药都不用吃。” 李承袂淡淡道:“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你凌晨三点钟就退热了。” 裴音顿了顿,小声道:“哼,谁说的,明明哥哥刚才抱我,我就很热的……” 心捂着、手捏着的地方,很热的。 热得就快要喘不过气了。 李承袂没说话。 裴音自认为已经暗示得很好很足够,攥着胸//口处的衣襟,就这么晕晕乎乎地等着。身后,李承袂平静地注视着她,几秒种后,他俯身拿开了裴音的手,迎着她祈盼的目光,重新握住了她。 “哥……” 裴音再度发起抖来。 vip病房里床再大也就这么大,李承袂侧躺着靠在床头,看怀里女孩不断瑟缩、移动,被揉成一把毫无韧性,完全软绵绵朝他摊开的…… 李承袂不想用食物去形容她。事实上,他想起曾经裴音狗时候,那两只t柔软的、宽大的,扎起来如同兔子的耳朵。 毛茸茸的手感,让人知道所抚摸的,手掌下面的,是分布着细细的血管,有热度、脂肪和生命的存在。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4节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全然陌生的、崭新的体会,宠物趴在身前的柔软,也无法比拟个中一分。 而恰恰如裴音所说,她怀里很热,每一寸毛孔皮肤都热,病中颜色靡靡,白的泛着粉,粉的在发红。 她的衣服完全乱掉了,李承袂捻开几颗扣子,捏着后领帮她略微抻开些,不让衣服被揉得那么难看。 他没说话,她想要就给,病号服下面再没有其他衣服,白鸟被放出笼子,他垂头埋在裴音颈窝,带着她一起低头领会,看自己如何蹂//躏对方。 “看到了吗?”他低声道。 “什么……”裴音含糊说着。 “看到她们是什么样,小混账。”李承袂声音更低。 他那只手除拇指外,其余指腹都用来托住ru//腺。女孩子发育得很健康,李承袂的手大,一只手能完全拢住一边,拇指刚好能捻到通红的嘴。 她每一处,每一只嘴都温热地张开了。 “嗯……”裴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喜欢哥哥,喜欢哥哥……” 漫长的黑发堆积在身前,裴音轻声呻唤着,不断在兄长的力气里朝后缩,怯弱地挨近他,身后紧紧同李承袂的身前贴覆起来。 她微微一颤,发现哥哥并没有从前给她展示过的那种反应,他很平静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刻,李承袂简单动了下胯,把她推开了。 “哥……哥哥,哥哥!”裴音再忍不住,张口叫了出来。 天呀,只是那一下顶开的力气就足够她幻想,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床上面,李承袂会是什么样子。 很多时候脑子就是这样被爱情一步一步搞坏的,很多人十八九岁时都有过这样的体会,裴音也不例外,只是她这时候还不明白这一点。 她安分下来,左手在挂水转不了身,就哀求李承袂过来亲亲她。 这次的亲吻简直像是喂水,她无比主动地跟他汲取着,在长吻中放松身体,任凭哥哥刚才带来的一切快乐都细水长流到来。 李承袂给她换了内//裤和衣服,带她去洗漱,同时按铃让医护进来,给她更换被子床单。 早餐也是他陪裴音吃。时间还比较早,李承袂看裴音小口小口吃着,似乎食欲还不错,跟她问起昨天的事。 “挨打疼不疼?” 他道,一本正经的:“屁股上全是巴掌印子。” 裴音捏着勺子的手一顿,立即胀红了脸否认:“明明没有!” 见李承袂淡淡笑了一下,她才小声道:“不疼,哥哥,一点也不疼。” 李承袂知道是她怕自己迁怒裴琳,道:“疼死你才能说实话,是不是?” 他说着,又问:“昨晚跟裴琳有像刚才那样发脾气吗,还是就只敢跟我发脾气。” 他盛了汤到她手边,低沉地嘱咐道:“下次疼就直接发脾气,别只记得哭,或者老实受着挨打。多学学狗时候,明明哥哥在,主人也在,你怕什么?……想想之前走路都是仰着脖子走。” 他垂着眼睛,轻轻揪住裴音的耳朵捻了捻,摇头道:“耳根子这么软。” 裴音咬唇听着,见医护都出去了,就悄悄把手放在他腿上,像是想做什么似的。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李承袂敛眉,拨开裴音的手起身走到门边。 他拉起玻璃隔板,就看到雁平桨的脑袋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孩子的脑袋。 下一秒,陆今仪的脑袋也矜持地冒了出来。 又一秒,林铭泽的脑袋不情不愿地冒了出来。 再一秒,两个不认识的孩子也冒了出来。 几个与裴音一般大的孩子一起挤在玻璃上,直勾勾望着李承袂,不约而同露出个客套的打招呼笑容。 李承袂面无表情和他们对视,一个一个看过来,啪地一声,把隔板重拉回去。 “什么意思?” 门外,今仪有些焦急地张望:“他不让我们见金金?” 雁平桨站直了听那边的动静,林铭泽在一旁不阴不阳地说:“他不就是这样脾气。” 安知眉和向韩羽在数几人带的礼物,挨个分到大家手中。花束则由queenie抱着,水果是几个男生提。 刚刚吵吵闹闹地分好,门拉开了。 第72章 尝过他是什么味儿 跟这么多孩子共处一室显而易见令李承袂很痛苦。 所以他主动拎起西装离开了。 走是要走的,但到底是作为长辈走,还是作为男朋友走,this is a question。 病房里三个小男孩,李承袂挑剔地看了一遍,确认其中两个都有女友,唯一一个没有的,是林照迎那个暗恋裴音、有点傲气的小侄子林铭泽。 此刻林铭泽放下水果,正把那种青少年求偶期特有的敌意视线转到他脸上来。 这么看他干什么。 李承袂淡淡收回视线,拿着外套走到茶几边上,俯身揉了揉裴音的头发,低声告诉她挂完水怎么联系医护,以及一些别的忌口和注意事项。 裴音还坐在沙发上吃早饭,男人弯腰低着头跟她说话,不免令她抬起头来,令众人看到表情。 安知眉踢了踢雁平桨的脚尖,又给附近的queenie示意,让他们看裴音那里。 queenie转过头,就看到裴音正仰头用一种十分依恋的目光望着李承袂,百叶窗落下一半,玻璃上的倒影里,林铭泽直勾勾望着这两个人,神情看不分明。 陆今仪惊讶地看向安知眉和雁平桨,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挤眉弄眼,问到底是不是那回事。 你知不知道? 安知眉和陆今仪用眼神问。 雁平桨装傻,用眼神问回来: 我怎么知道?我我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这样,都记住了?”李承袂道。 看裴音点头,他颔首道:“我下午再过来,跟朋友不要聊太久,还在病里,多休息。” 说罢,他就离开了。 裴音有点不舍,粥喝进嘴里也没味儿了,就捏着勺子坐在那里,眼巴巴看着李承袂挺拔高大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病房之外。 “你看着倒挺舍不得他的。” 林铭泽在旁边凉凉开口:“生病怎么回事?回家才一个月,你俩有这么熟吗。” 裴音变过狗的事情,现在依然只有雁平桨和陆今仪知道。 平桨见状赶紧动脑子,想说点什么找补,就听到裴音细声细气地说: “就……生病了呀。荨麻疹发烧,就到医院来了。” 林铭泽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别的呢。” 裴音看了看他,却一句话都没说。林铭泽喜欢的就是她那股娇气又敏感的劲儿,被她这么一看,那种少爷心态立马出来了,登时就想开屏。 目光停在她脸上,林铭泽看了片刻,道:“我小姨前夫现在算是你哥哥吗?” 裴音飞快地抬起头看他,睁大眼睛,有点着急:“说那个干什么呀?都离婚好久了。”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冲动,抿唇喝了几口粥,小声道:“现在还不算……” “但以后会是的,”裴音认真强调:“以后会是我哥哥的。” 林铭泽好想捏捏她的脸,但一听她维护李承袂就觉得不舒服。 三十多岁一点儿亲戚关系没有的离异男人,裴音这么黏着他,完全没戒备心的。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语气生硬道:“可现在又不算,他凭什么照顾你一晚上。” 雁平桨看安知眉都要把自己的手攥出印子了,清了清嗓子,插话进来道: “她家里你不是多少了解嘛,故意问这些干嘛。” 安知眉也自然地活络气氛:“好咯好咯,……陈寅萍你在干什么?缩在那后面。” “我在跟韩羽看水果,有桃子太软了,放在香蕉下面有点压坏了,不知道还好不好吃。” 陈寅萍说着,朝裴音走过来。他跟裴音之前一直是同桌,所以不像林铭泽那么矜持客气,直接走过去,弯腰看了下,问道: “哎哎,裴音,你这个煎饺看着是蛮好吃的……” 裴音抿唇笑起来,便拿了双筷子给他,道:“好馋呀,那你尝尝。” 陈寅萍立马欲拒还迎地接过来:“不太好吧,这不是抢你吃的了吗?” “哥哥让做了好多,我吃不完的。”裴音道,又起身到岛台拿了好几双筷子过来。 “我们一起分分吧,都吃掉好了。” 今仪看他们注意力都到那盘香喷喷的煎饺身上,悄悄把裴音拉到一边,跟她到李承袂之前换衣服的那个房间,小声问道: “他真的看护了你一晚上呀,我daddy说最近他一直挺忙的呢。” 裴音点头,掀起袖子给她看胳膊上的伤痕。queenie睁大眼睛,压着声音道:“这是、这是……” 她以为是李承袂打的。 裴音望着她,眉间逐渐泄出忧愁来:“今仪,你刚刚看到了吗t,他今天真的好温柔,好像哥哥……” 裴音没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妈妈打的。” queenie震惊道:“为什么?我还以为是……阿姨为什么这样,就因为昨晚你和他一起吃了晚饭吗?” 裴音回头确认门好好关着,这才小声道: “不是,因为妈妈好像发现了,说、说我和他谈恋爱什么的,我不承认,就这样了。” queenie叹口气,知道裴音有时候性格本来很犟,她之前总把李承袂当成兄长,现在培养出感情,心态一时间调整不过来才会对“恋爱”二字感到不安,就轻轻安抚道: “金金,其实跟他谈场恋爱也没什么的。”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5节 裴音执着地看着她:“可是我不想只是和哥哥‘谈场恋爱’,我想永远、永远跟着他……” 「跟」这个字本来有种别样意味,尤其对裴音所处的家庭环境来说,就更特殊了。 毕竟裴琳现在,就是“跟”着李宗侑生活的。 两人刚成为朋友的时候,裴音没少因为这个自卑,她发的那些称呼李承袂为哥哥的博文,这些负面心态也是原因之一。 queenie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拉住裴音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道: “金金,你妈妈的事跟你没关系。李总现在虽然离异了,但至少是单身呀,不一样的。” “可是分手了怎么办呢?如果哥哥不要我了,怎么办呢?” 裴音噙着眼泪,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之后,望着她道:“今仪,其实……到你家的那个晚上,我之所以跟哥哥吵架,就是因为变人的方法早有,但哥哥一直不提让我彻底变回人类。这几个月里,我几乎是、断断续续变人,晚上我们一起睡觉、接吻,到了白天,我就以狗的身份跟着他出去,或者在家等他回来。” “整整半年,我们都稳定着主人和狗的关系。我听话会得到抚摸,不听话会挨打。哥哥会带我到江畔散步,把他的戒指随便丢给我玩,还会给我买很多衣服、项圈,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不敢跟你和雁平桨讲,因为我……我知道,那其实和我妈妈被叫做情妇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可我喜欢他做主人……真的,我竟然喜欢他做主人。 “我喜欢他打我教训我,喜欢他惩罚我,喜欢他不高兴时对我说一些命令的话,我不清楚我是怎么了,但我就是高兴。” 裴音啜泣着说出了一切:“可我知道,我不能真的只做一条被允许跟他接吻的宠物,所以我逃跑了。” 那种生活其实也很温情。能看着他的脸入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用“妹妹”两个字逗她拼命摇尾巴……那种生活,也很温情的。 但他们终究不是兄妹,这就使得一切温情都变味,显得狎昵而轻佻。 这个年纪,裴音尚且无法想象与李承袂兄妹之外的任意一种关系,也想象不出跟他兄妹之外的其他相处办法,好像她除了成为他妹妹,完全无路可走。 她还沉浸在十四五岁所遭遇的那场充满安全感的兄妹幻觉里,大哥哥能够挡风避雨,不会让小小的少女有任何道德负担。 以后所有的悸动,都是从这片令人安心的幻觉里长出来的。 “逃跑之后,我反而更加不开心。我好喜欢他……我不想再从他身边跑掉了,我再也舍不得从他身边跑掉。可是、可是我发现,只要我待在他身边,只要我还不是他的妹妹,我就好像注定要变回一只宠物。” 裴音嗫嚅着,迟疑很久才说:“就像我妈妈从前那样……” 她低着脑袋,好像有什么无言的压力积累,让她抬不起头来。 queenie抱住她,问道:“如果跟他真的成为兄妹,会有什么你承受不了的后果吗?” 裴音不明白她的意思,哽咽道:“什么?” queenie就说:“我是觉得,既然我们已经成年了,那么……做一件事,只要自己可以承受后果,有承受后果的能力,就可以吧?” “你说你想做他妹妹,那么我们把底线放到最低——你可以接受柏拉图,可以接受不和他结婚吗?” 裴音看着她,咬唇想了一会儿,道:“只要可以让哥哥永远甩不掉我,永远不离开我,不抛弃我,即便这些都没有,我、我也可以接受。至少我可以永远看到他,永远跟他坐在一起,有同样的爸爸妈妈。” queenie帮她擦掉眼泪,附在她耳边小声道:“那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也已经亲过嘴巴了,知道他是什么味儿了,是不是?” 裴音破涕为笑,红着脸看她,片刻之后,用力点了点头。 —————— 李承袂:(看着queenie)(咬牙切齿)这么会出馊主意,你可真是裴金金的好朋友呀 金金挨打那天一直说,他做了哥哥就好了,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她潜意识里知道,李承袂说的送她去日本……几年之后他会陪着她……不明说要她做女友不直接示爱……这些其实和做他的情妇很像,归根结底还是那种霸总包养女学生的路数。 伪骨科+年龄差+霸总+兄妹,很容易出现这种问题 所以妹才会一直喊说,李承袂做了哥哥就好了。 哥哥为妹妹打算一切都是应该的,但一个占着哥哥称呼给妹操持一切却不许诺名分的男人,其实就是金主tvt 第73章 裴金金狗幻想连载文学 离开医院,司机刚驶出车库,李承袂就接到纪荣打来的电话,说孩子们约到医院看望裴音,如果他不忙,可以过来坐坐,蒋颂一家也在。 李承袂看了看今天的日程,确认没有其他会议安排,遂更改目的地前往。 纪荣家的茶室设计上更偏日式,李承袂在管家的指引下走进来,看到里面的人,少有地怔了怔。 纪荣和陆恩慈,蒋颂和雁稚回,两对老夫少妻坐在一起喝茶,妻知性温柔,夫内敛沉稳,双双容貌出众。 之前单独和他们相处来往,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毕竟自己平时打交道的人,从公司老总高管到港澳国外富商,也的确基本都是这个年龄段、这种保养程度的男女。 但此时,李承袂望着他们,还是不由地生出一种断代的错位感。 印象里纪荣和蒋颂年纪差不多,前者要稍早几年。李承袂跟他们大约差两轮生肖,商人操盘市场鲜少直接以年龄论资辈,他接手家里产业之后,很少再在这方面留心。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注意到年龄问题。 他不得不注意到似乎蒋颂与他太太的年龄差有十几岁,正如纪荣与他太太的的年龄差有十几岁。 偏偏他与裴音的年龄差也有十几岁,也是这一类。他甚至几乎可以在陆恩慈和雁稚回身上,找到一点裴音性格上成熟之后会有的影子。 ……是否太巧些。 这是要干什么,鸿门宴? 他皱了皱眉,语气如常问候、寒暄: “刚从医院过来,一群孩子挤在房间里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买了笼鹦鹉。我看裴音很喜欢那束花,收到后当即就把先前的换掉了。” 陆恩慈笑着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少有不爱芍药的,今仪问我时,我说今年的新品种漂亮,她就定了一束。” “承袂,先坐,今天请你过来,是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说。”她说着,示意佣人上茶。 一旁蒋颂垂着头在听雁稚回轻声说什么,纪荣则越过陆恩慈的肩膀,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给他。 “这是徐仙的个人资料,你看看。”他道。 盛夏抹茶清口,李承袂放下茶杯,有些意外地看向纪荣:“纪董也认识她?” 陆恩慈弯起眼睛,道:“徐姨算是我和纪荣的红娘,当年最终能走到一起,她帮到我们很多。” 李承袂总觉得告诉他这些是在暗示什么。 他翻开文件,垂眼看着,面无表情说冷笑话似的,淡淡道: “这样。那么接下来,您是不是要告诉我,蒋董和雁老师当年也是这位大师撮合的?” 稚回放在蒋颂胳膊上的手按了按,后者显然不是十分想参与这场讨论,但妻子发话了,他只能道: “我和稚回是自由恋爱,与徐仙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承袂,如果你对你我当时的话有印象,应该记得我说过,她相看风水很有名声,稚回父亲讲究这些,所以彼此有些往来。” “嗯,这些有印象。我后来几次去拜访老太太,裴音能够回来,多亏她帮忙。” 文件薄薄几页,很快就能看完。李承袂将之放下,揉了揉眉头,道:“但是,抱歉,我还是不能明白,诸位今天让我参与这场meeting的意义在?” 他已经意识到这四个人就是在瓮中捉鳖等他。 雁稚回委婉道:“我们只是不确定你是否能够接受。” 蒋颂把她放在膝头微微攥紧裙摆的手t一点一点地抚开,轻轻揉着她的手背。 李承袂心说裴音那么大一个孩子变成狗他都忍气吞声养了半年,这个世界上应该再没有自己不能接受的。 他面上仍是平静的,平静到没有表情。 雁稚回看他冷淡的样子,心下只觉得,裴音怕是以后还有苦头要受,毕竟爱情里最怕男人无动于衷。 犹豫了一会儿,她轻声道:“不如这样?我孩子很喜欢玩一些占卜之类的游戏,有一类是卡牌,叫塔罗,陆老师这里有吗?” 陆恩慈点头,明白她想做什么,起身到书房拿了一副过来。 雁稚回打开牌盒,把牌在茶几上轻轻铺开。她道:“塔罗起源于欧洲中世纪,是一种占卜工具,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心理辅助手段。传统的塔罗有 78张牌,整体分为两部分,大阿卡那牌和小阿卡那牌……” 专注之下,雁稚回有点儿兴致勃勃起来,她仔细看着牌面,从中抽出一张绘制着皇帝图案的卡牌。 “这是皇帝牌。一副牌里只有一张。”她道。 “……所以?” 李承袂俯身拿起这张牌,并未看出什么来。 “明白了。”陆恩慈说道:“那……现在,假设我们提出一个问题。” 她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身份」。 雁稚回则看向在座三个男人,道:“我打乱排序,你们每人抽一张。” 见鬼,这是搞什么。 李承袂很想拒绝,但看另外两个老男人都是无条件配合太太,说抽就抽了,只能板着脸也一本正经抽了一张。 雁稚回深吸了口气:“现在,各位可以把自己的牌翻过来。” 李承袂将那张薄薄的纸牌放在桌面,沿长边翻过。 纪荣和蒋颂也在这一刻,将自己抽到的纸牌翻了过来。 茶室的实木长桌上,一、二、三,三张一模一样的皇帝牌。 雁稚回刚才说过,这副牌七十八张,每张独一无二,不会有重复牌。 “牌面印错了?” 李承袂拈着自己那张牌面,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雁稚回并不急于反驳,而是配合他的假设,让三人重新抽了一次。 还是一模一样的结果。纪荣,蒋颂,李承袂,每人一张皇帝牌。 蒋颂坐到雁稚回身边,喝了口抹茶,道:“如果你将这三张牌放回牌堆,重新洗牌后将每一张顺序翻过,你会得到一个结果。” “还是七十八张不重复的纸牌。这种三个人抽出三张皇帝牌的情况,只会在我们身上出现。” 妹妹变狗的事在前,李承袂已经有一定的承受能力,此刻只是轻轻转了转手腕。 “原因呢?”他捏着纸牌端详。 陆恩慈道:“因为我们预设的问题——或者说,占卜的问题,是‘身份’。你们三个人对应同一种身份,在塔罗牌中,「the emperor」结合牌面去理解,意思其实是很清楚的。” 纪荣、蒋颂和雁稚回都明白陆恩慈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对于已婚的夫妻或热恋的情侣而言,皇帝、国王这样的支配者在两性关系中代表什么,是很明晰的。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6节 李承袂却依旧皱眉。 这不意味着他不明白陆恩慈是什么意思,而是他在思考,他明明还没有跟裴音发生实际关系,即便他已经表现出掌控她的喜好,可他并未真正对裴音做出这种行为。 那么为什么,他依旧会被这诡异的抽卡仪式赋予这种身份? 李承袂环视周围的四人,沉沉道:“如果在座两位女士跟我妹妹一起抽这副牌,会有什么结果?” 雁稚回温柔地笑了一下,轻声道:“我想,我们会抽到同一张牌。即便我不知道牌面是什么。” 李承袂掀了掀唇角:“那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好消息。” 雁稚回见已经说到这儿了,便继续说下去。她道:“我和我先生有一点……超现实的问题,可以这样说么?” 纪荣颔首,轻轻捉住恩慈的手裹进手心,道:“我和我太太也有。” 他看着李承袂:“现在或许我们可以说,你和裴小姐,也有。” 活生生的妹妹变成狗了,自然是有的。 李承袂面无表情点头。 蒋颂嗯了一声,低沉道:“这就是今天逢孩子们不在,我们请你过来小聚的原因。” “徐仙这个人,从前生活在九龙观音庙一带。我太太朋友的母亲几十年前把她请到这里,看风水做法事,在二环胡同给她置办了一套房产。南北风水讲究差异其实是比较大的,但徐仙意外的精准,因而在京冀很吃得开。” 纪荣温声道:“我们之所以发现存在上述问题异样,也几乎是因为我们都跟她有过一些来往。在这些来往的过程中,我们了解到,诸如方才这种特定情况下才能抽出三张皇帝牌的事情,与其说是神鬼作祟,毋宁说是短暂地站到了洞穴之外。也就是‘自在暗中,看一切暗’。” 陆恩慈颔首,她道:“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很像,我们三个家庭——我暂时将你和裴小姐看做一个家庭——我们三个家庭很像。我们就像三个相似的故事放在这里,正如刚才你们三位男士抽出的一模一样的卡片。” “阿伦特在她的书里,有过一个与柏拉图走出洞穴的理论相呼应的论点。就是说,一个原始的族群启动文明的方式,其实是说故事。很多个故事就像很多张幻灯片,洞穴之外的人走出来,可以无障碍同时观看多张幻灯片的演放。” “我们就像三个并排陈列在洞穴中的故事。” “故事?” 李承袂蓦地想起,那份被他放在保险柜里的,裴金金狗幻想连载文学。 里面采用十八禁的写作方式,大书特书兄妹情爱。 “是的,故事。”纪荣温和地看着他。 “一个故事未必只有一种讲述方式,所以天然地存在多种发展可能。我们很难否认那些并列存在的故事的真实性,那么更大胆些,或许它们都是真实的。” 李承袂深深地皱起眉头:“那么,徐仙是说故事的那个人?” 陆恩慈点头。 “那么,写故事的人是谁?” 李承袂终于问出这个问题:“是谁决定了我们要抽到三张一模一样的皇帝牌?是谁决定了,和我一起构成这个所谓故事的人,是我的妹妹?” 陆恩慈敏感地察觉到,纪荣握着她的手紧了很多。她安抚地覆住纪荣的手,看向面前的年轻男人,道: “我从前很想弄清楚这个问题,但后来我意识到,比知道是谁写了故事更重要的,可能是如何过好这个故事。就像一个女孩子变成小狗,当你恰好籍由这件事爱上了她的时候,她到底为什么变成小狗,还重要吗?” “我们之间的区别在于,我们看到的是生活的另一种发展方式,而你看到的只是生活乍然发生的一种变化。” 蒋颂道:“所以我们想,或许你这里的确还存在一种未被证实的‘可能’,你能够通过了解它,来得到一点爱情上的帮助。” “所以稚回的意思是,如有必要,你可以请徐仙看一看。” 李承袂对“爱情上的帮助”这几个字很敏感,表情微微冷淡下来,道: “这些话或许告知裴音这样的孩子会更好一些吧,她恰巧需要这个,又的确会因为不了解某些‘可能’而做出让人发笑的蠢事。” 蒋颂听罢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而后对雁稚回说: “我就说不能提前告诉孩子们他们经历和认知范围之外的事。” 李承袂:? 纪荣&恩慈:^^ 蒋颂&稚回:^^ 当天下午,李承袂就去了二环胡同。 他把那张皇帝牌放在桌面,简单告知徐姨上午发生的事情。 “是……他们或许可以说,是我撮合的。”徐姨笑着说。 “之所以有三张,是因为三个发生在‘其他可能’里的故事,被放在了一起。” “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和那小姑娘‘其他可能’里的故事。但是价格不便宜,现在经济有点儿走下坡路了,不动产未必不动,我会收得比较高,至少是这个数。” 徐仙单手比了个数,李承袂知道是她要的位数。 “我为什么要知道其他可能里我和她的故事?” 李承袂两句话便将主动权收回,轻轻把那张牌丢到桌子上:“我只要现在这一种‘可能’圆满,就可以了。” “那一种‘可能’也没有不圆满,更何况,那里你们是亲兄妹。” 徐姨慢慢说,像是知道这对李承袂而言有无穷的吸引力。 李承袂果然沉默了。 他显而易见不喜欢受人拿捏的感觉,静静地盯着徐仙,片刻后,他从西服里取出钢笔签了支票,放在皇帝牌旁边。 徐仙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很长,似乎已经发生,又似乎从未发生过的故事,那个由裴音幻想出来却并未写完的故事。 他们作为亲兄妹生活在一起,明知故犯,欲盖弥彰。直到一切被恼羞成t怒揭开,他为幼妹的不成熟付出代价,妥协,等待,直到完满的结果来临。 这样一种故事。 李承袂听完,一时间没有说话,神情讳莫如深。 “我有的选吗?如果这个为我写的故事是真的。”他问。 徐仙没有立即说话,但她看起来比方才更老,凉快夏褂的前襟已经叫汗水泅湿。老太太把玩着李承袂给予她看的皇帝牌,将牌面正面朝上,推到李承袂眼前。 “你可以认为是假的,而后完全按你想做的去做。但你心里应该知道,这一切之所以能发展到如今这种殊途同归的局面,只是因为,你和那一种可能里的你一样。” 注定要接受裴音成为妹妹。 注定要照顾妹妹,喜爱妹妹,迁就妹妹,拥有妹妹,不放开妹妹。 注定要用很多很多时间养育她,包容她,忍受她,并相信命运的预言,亲手令这段缘分成真。 —————— 第74章 精神恋爱 李承袂从徐仙家离开时,天色还未尽。云蒸霞蔚,杨桃和往常一样,在胡同口安静等待着。 她看到老板跟那个神棍老太太告别,朝这里走来。有钱人都信这个,在公司和别墅里栽种发财树的老板也不例外。 李承袂还穿着上午那套深灰色的西服,打同色领带。以往相处的经验告诉杨桃,老板现在心情不好。 他几乎就像是一片高大晦暗的灰云阴沉沉笼罩过来。 其实也差不多。反正他经常心情不好。杨桃暗暗想。 “先生。” 杨桃收敛了过分发散的思绪,如常问候着替他打开车门,目送老板上车。接着,她坐到副驾,让司机开车前往裴音所在的医院。 期间李承袂一直没说话,阖眼靠在座椅上,一味只是安静地揉太阳穴。 过了一会儿,他道:“之前那份策划案上,建议裴音什么时候入学?” “……八月。”杨桃确认了一下,回头道。 李承袂叹了一声:“八月?那很快了。” 他坐起来,道:“让你回去取的文件拿给我一下。” 杨桃把那份曾经在李承袂家狗窝里翻出来、而今一直放在书房保险柜里的“文学作品”交给他。 男人戴上平光镜,低头开始重新浏览这个故事,去判断那些从前觉得可笑的细节。 他一直认为自己“恋妹”有其发生和出现的合理性。 家庭缺陷让他从青少年时期开始,就表现出明显的早熟与性冷淡前兆; 童年缺失使得他在裴音变成狗后,迅速出现了建立情感纽带的需求; 合约婚姻让他对夫妻这个概念嗤之以鼻,进而对自我人格的完善程度产生怀疑。 在这些因素的综合作用之下,他将裴音视作妹妹,容忍她,照顾她,爱上她,时时反顾,并引以为幸福。 现在他明白了,他不是因为家庭、童年和婚姻才恋妹,他本来就恋妹。 自始至终他的底色就变态,他会在无数种情况下喜爱她,只要他大她十几岁,只要他们总是以兄妹的生态位相逢。 无数个位面、无数种可能,他总要给她披那件外套,总要看她红脸低头,而后在未来某一天的夜晚目睹她躺在自己床上。 或放荡,或保守,或专制、狭隘、陈腐的规则里,总有那么一种条件成立,使得故事能够安稳地演放、发生。 于是他们就出现,灵活地变通,组织情节,致使爱情降临。 旱涝保收。对于写故事和讲故事的人来说,大概是这样。 李承袂捏着钢笔,笔尖轻轻在纸页上点出大小不一的墨迹。他想自己或许应该生气,至少有隐微的怒火。但实际上他现在所想只有尽快地见到裴金金,看一看这个写出手中一场奸情的人的脸。 车里气氛沉重而迟滞,杨桃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老板的表情,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车停到车位,李承袂重新将那沓纸页装进文件袋,交给杨桃,令她放回家中存放它的位置。 他下车,走进电梯,看屏幕上的数字弹动着增加,眼镜下面的脸仍是没有表情的冷淡样子。 而后,叮的一声,他走出电梯,按住领带结拉了拉,转弯,走到对应的房间门口。 他垂眼摁下门铃,平心静气地等待起来。 一分钟后,李承袂听到一阵试探着走过来的脚步声。 接着,一道很轻的声音问:“是谁呀?” 李承袂没说话,按住领带结,将领带拉得更松一些。 他平静地在心里计数,“20 ”的时候,里面的声音自言自语走远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7节 “是不是我听错了?……”他听到裴音不确定地嘟囔。 又数过“5”,脚步声重新靠近,里面的人小心走过来,怯怯道:“是有人在外面吗?” 李承袂还是不说话。 “哎呀!”里面的声音着急起来。 挡板被拉起一条缝,裴音偷偷看过来,眼睛一亮。紧接着,门被猛地打开了。李承袂看见裴音穿着早晨那套病号服,拖鞋也不穿,只穿了鹅黄色的幼稚条纹袜子踩在地板,带着肿肿的手和粉红色的脖颈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宽阔,一尘不染。李承袂走进来,手往后关上门。 “妹妹。”他淡淡叫了裴音一声,从容地脱掉西服,俯身随手把它搭在沙发边上。 嗯……嗯嗯? 裴音明显怔住了,她仿佛回到了失去说话能力的狗时候一样,发出嗯嗯的迟疑与犹豫声,眼巴巴跟在李承袂身后走来走去,目光一直放在他的身上,看他到岛台泡茶,不疾不徐添放茶叶。 “哥。”裴音红着脸,小声地叫他。 “哥哥,哥哥……” 怎么突然叫金金人妹妹呢? 是不是因为太喜欢金金做妹妹了。 她绞着手指头,眼睛湿湿地靠过来,见李承袂低头望她,就轻轻亲他小臂处的衬衣。 李承袂捏着她手腕看了看,道:“不用继续吊水了?” 裴音点头:“我每天吊一瓶就可以的,只要不发烧就好了。中午护士姐姐说,这两天就可以考虑出院了。” 李承袂抿了口茶水,把杯子放远一些:“那今晚就回去?我已经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了,你还是住在原来的房间。” 裴音殷勤点头,手伸着要勾他的脖子。李承袂俯下身,嘴唇很快被她吻住。 “哥……” 少女的吻带着一股芍药的香味,李承袂抚着她的后脑回应,带着她慢慢走到相对客厅而言更封闭的卧室。 裴音是后背朝上叫男人按进床褥里的。 腿下意识在空中蹬了蹬,裴音感觉到,李承袂撑在她身上,正在看她。接着,他俯身下来,用比裴音一直回味惦记着的、清晨那股力气更重的力气,探手到她身体与被子之间,握住了她。 他握着她,先将她朝后按进他的怀里,而后放松上半身,借助体//位把她严丝合缝地压到身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掌控着每一步的节奏。裴音还没反应过来,视线之内就只有哥哥的气息了。 她轻声叫了一下,想仰起脖子,却很快被李承袂按回去。他的气息粗//重低沉,下巴偎在她肩窝,手掌展开,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揉//捏她。 裴音腿直接软了,叫了几声哥哥,却觉得李承袂似乎愈发兴奋起来。 是不是他也和她一样,喜欢兄妹远甚于情人? 裴音急促地呼吸着,不停叫他,哥哥也叫,主人也叫,甚至主动用脸蹭他的脸,直到捏疼了,觉得肿了,才大口大口喘着气,有气无力地去推他。 李承袂松开手,埋在她颈间沙哑地笑了一声。 “先回家吧。”他道。 裴音有点舍不得回家,就拽着他的衣服还要继续亲嘴。 他们谈的是一种精神恋爱,受限于此刻存在的规则,只能在心中默认彼此的身份。李承袂认为这一切甚至不必说出来,可裴音犹嫌不足,总想说出来。 “再亲我一下……再亲亲我,哥哥。”裴音扭过头,偎在他头发上喘气。 她几乎被他揉成了沉水的棉花,唯一能扳倒他的就是嘴。她说一说主人亲亲金金李承袂就把她抱得更紧,她再说一说哥哥是不是很喜欢金金否则为什么把心揉得这么酸这么疼,李承袂就掐着她的脸几乎骑到她身上,大腿压着她的腿//臀,俯身亲得她神魂颠倒,手在空气里徐徐地乱抓。 “好了,先回家。”他哑声道:“回家给你。” 裴音睁大眼睛,闻言只想还回什么家呢,就在这里,立即给她就好了呀。 她开始哼哼唧唧说腿好t疼呀脖子好痒呀,是不是又发烧了好热呀。 李承袂笑了笑,稍稍退后,一下一只袜子脱掉,握住她冰凉的脚腕。 袜子是开门前才穿的,脚被24.5c的空调吹得凉飕飕,本就脆皮的身体就这么好好造。 裴音的表情立即心虚起来。 李承袂没有立即兴师问罪,他只是捉住裴音的脚腕,将腿提起来往自己腰前拉。等她发抖地挨着他,他俯下身就能严丝合缝压紧、对准的时候,李承袂才低低道: “你说得对,我现在的确找不到比这里还热的地方。” 有水有体温的地方就热,羊水、或是别的什么存在,他和他永远且唯一的妹妹,正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第75章 吃猫 裴音胀红了脸,小声问:“很热吗?我没有感觉呀。” 顿了顿,她又很娇气地说:“是哥哥捏得太疼了,所以才出汗的。” 李承袂手覆上去,低声道:“是说这样很疼?” 裴音直接发不出声音了,嗯嗯呜呜两声,瘫在床上望着他。 金金狗还能摇尾巴说喜欢,金金人却没有其他表白办法,只能不停去拽哥哥的胳膊,攥紧了他的袖子,咬着嘴暗示。 这时候他可以像对待狗那样那样对她,她允许哥哥这时候把她当成小狗对待。她愿意躺在地毯上被他用脚翻来翻去,或是趴在他膝头被他抚摸后脑,再或者蜷缩在他怀里被他挠弄肚皮。 哥哥可以这么做,只要他做了她哥哥,他们再不分开,她就允许他这样对待她。 早晨李承袂离开后,queenie曾经悄悄问她:“金金,那,那接吻是什么感觉?” 裴音记得自己当时因为难为情,一直咬着嘴,queenie看她不自在,一张脸也变得红扑扑的。 两人彼此红着脸对视了一会儿,裴音才说:“就像……吃一块薄荷味儿的,不会变少变薄、不会化掉的棉花糖。” 她低着头轻声说:“每次接吻都是,偶尔有一点烟草味,或者一点红酒味,但最多的还是,还是薄荷味……他很讲究的……” queenie捂着嘴,小声叫道:“我以为他这样的,根本不会和人接吻呢!他看起来超有洁癖,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只sex不kiss。” “那是什么意思?”裴音微微睁大眼睛。 此刻被哥哥松开手掐着腰困在怀里,两个人紧紧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她又想,“只sex不kiss”,是什么意思? 人怎么会有那种时候,那种……明明已经亲密到发生关系,却能忍住不接吻的时候呢? 回去的路上裴音一直在回想这段对话。 她几乎刚到车里就开始跟李承袂接吻,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全身都是浮泛的,粉红色的,肿起来的。 男人身上西服变得有些狼狈,那些水渍干涸后一团团留在上面,李承袂一边低声嘲笑裴音松软得如同沙蟹,一边脱掉外套,把她裸露出的部分细心裹起来。 裴音一直在看他,探出一只手叫他时不时捏一捏,捏得直到手掌心粉粉的肿肿的绵绵的了,再意犹未尽松开。 回家后,他们第一件事先是接吻。李承袂抱起她推到门边,两个人都有些失态忘情。 他在彼此口腔余留出的腔隙里,轻轻叫她“妹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意味着哥哥会一直做我哥哥……一直做下去……”裴音闭着眼回答。 她感到一种心痛的甜蜜,一想到或许哥哥跟她一样,也认为他们做兄妹更长久,她就高兴得发抖。 事实上李承袂是回想已过去的这些时间,想到另一种存在的可能里,他们就是可以相依为命的兄妹,心跳得无比剧烈,他几乎就沉浸在这种汹涌的愉快当中。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裴音,认为她的年纪尚不足接受荒诞的这套理论;一如裴音也没有把心里那番论述告诉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哥哥骂个狗血淋头。 很难形容他们这时候彼此之间爱成什么样,存在养育、占有等等这许多种关系,情感最丰沛也最冲动,完全受多巴胺驭使的阶段,李承袂吻着裴音的脸,把她带到床边,丢进被子里面。 他知道怎么吃猫,个人习惯来说他很喜欢吃猫,喜欢折磨妹妹。目睹裴音在眼前蹬着腿无声无息流泪的快乐,比任何什么财权交易的达成都要来得强烈。 李承袂发现这里的确是热得过头,她含着他的舌头和手就像吃什么骨头,眯着眼睛,声音含糊,就差一条尾巴。 如果她有尾巴,现在大概会疯狂摇起来,很不懂风情地把他的下巴打得邦邦响。 “看看你这样子……手可以吗?”他被她贪食馋嘴的样子逗得有些发笑。 李承袂直起身体,垂眼端详着她:“手就可以了?” 裴音想说不够,不够的。 但事实是,的确只是他的一根手指就已经让她有吞满的饱胀感觉。 她摩挲着捉住李承袂的手,把自己棉花似的手塞到他掌心里,而后她说: “哥哥,主人哥哥……哥哥对我做什么都好,我都喜欢。金金,金金会永远跟着哥哥……” 李承袂揉着她的手背,俯身压住她,等待濡湿到可以令他拜访的程度,道: “你今天上午跟那群孩子怎么称呼我,也是哥哥么?” 裴音闭着眼哆哆嗦嗦点头,手遮着眼睛,仿佛是怕羞。 我要永远叫你哥哥。她在心里想。 李承袂呼吸逐渐沉重起来,他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朝着那种疾病般的潮红位置转移。 裴音未痊愈的病加剧了她的敏感,他还停在这里,停在门外,就已经尝到一点儿被她吸引的微妙乐趣。这一切反应只是因为一根手指。而那些发生在另一个平行故事里的爱情,最初也是起发于一根手指。 她是热的、甜的,像那种加双倍糖的丝绒拿铁。少女呜呜地抽泣,声音几乎跟李承袂斥责的声音混在一起: “裴金金,……坏狗,看看你。” 紧接着他就看到她胳膊朝上翻过去,手朝他晾着,簌簌发抖捉着枕头。荨麻疹,所以手指头像粉色的百合花一样。 “哥,好热。” 裴音哽咽着哀求,不断地抚摸着男人的头发,模糊地跟他描述她想要的:“哥哥疼一疼金金,哥哥就、就像妈妈那样,亲亲金金,爱一下金金……” “还是叫哥哥吗?” 李承袂起身,掐着她的腰抬起来,往自己身下处按。 “等裴琳去了临海,就不用再在别人面前这么叫我了。”他轻声告诉她道:“可以说是,跟我一起生活……这几年可以就这么说。” 李承袂垂眼,一点一点教她。 裴音依言照做,只是多问了一句:“明天就要去吗?” “没有那么早,”他说:“大概月底之前。”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8节 “那我岂不是也要跟妈妈离开了。”裴音眼泪几乎立即涌上来。 “离开?……不,你还是呆在我这里。”李承袂道。 “可以吗?”姿势让裴音不安,她急促地追问。 “没什么不可以的。” 李承袂额头有青筋爆出来,他听到裴音细细地叫他哥哥。她不需要发出别的声音,只是叫他哥哥,就足够李承袂通过幻想而发疯了。 “想吃了你。” 他捏着裴音,沉沉说,咬字到这时候还是十分冷淡: “吃到肚子里,吃进去,让你再不能说那些使我生气的话,不能拒绝收下我送你的东西。那个晚上,雨天,你该庆幸你跑走了,不然我一定打得你狗屁//股开花。” 李承袂在她脖颈上留下一串斑驳的红痕,低沉开口:“自己说自己是不是小坏东西。” 裴音完全叫他带着走,她呜咽道: “我是,金金是哥哥的坏、坏小狗狗……金金偷偷吃了很多好吃的,金金在花圃的灌木下面挖洞,金金爱钻小狗狗洞,金金还、还偷偷爬到哥哥床上睡,不舔干净毛就上床上沙发,金金偷偷在窝里藏好几天前的骨头,金金还咬坏了哥哥的领带,偷走了好几枚钻石纽扣……” 就像李承袂时常提起她做狗时的蠢事一样,她自己也总回忆起那段时间作为宠物与他的亲密无间。她所有的不堪他都知道,都体会并处理,她的奔逃是一只宠物的奔逃,在她还是小狗的时候,她就决定,她要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狗。 裴音仰着脖子看他。 “好孩子,我看看……” 李承袂抚着她的头发,含住她发抖的肩头。他后背的肌肉因为控制力气而得以完全贲张起来,连绵如同山脉,又很俊美。 “很好,还很疼?” 他低声问她,确认她的反应,甚至觉得她的一些反应可爱又好笑:“没有事,我在看,只是有一点充血,你比我想的要坚强得多……也可能是因为生病,所以反应要迟钝一些。” 李承袂重掐住她,低而轻地开口: “让哥哥看看,金金,你迟钝t到什么样?” 第76章 断头饭(修) 李承袂心知肚明自己这么说会让裴音有什么反应。 “没事了,放轻松,相信我。” 李承袂轻声安抚她:“我看看?脸上挂这么多泪……” 他一直表现得冷淡,一直克制,直到这时候。他明白这些事,体验却是第一回 。不能顾此失彼,他沉沉地想,他还有妹妹。 从前,李承袂觉得裴音娇气是种毛病,后来觉得或许是青少年惯有的普遍特点,再后来他又想会否她就是这种性格,譬如现在,原本看起来是很喜欢的,但稍微把力气放得重一点,她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边哽咽说这里也欺负她那里也欺负她。 她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李承袂最初还不确定是不是伤到她,信以为真俯身去看,边哄边问她这边看起来很红有没有事,死孩子就不识好歹蹬鼻子上脸。 这一年李承袂三十二岁,在他彻底决定把自己交给裴音的半小时后,裴音扒着他的肩膀,悄悄说了一句:“哥哥,下午在医院,你叫我妹妹了。” 李承袂道:“之前我也叫过,你还是一只小狗的时候。忘记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还撑在她身上,眼神淡淡的,但看得出有一种长辈的疼爱。 裴音心里美,面上依然咬着嘴否认:“那才不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叫你。” 李承袂说着,低头用指腹按了按她的虎牙:“咬嘴也跟做小狗时一样,嘴皮松得很,不高兴就抿进去。” 他试图用手指跟她示意狗时候生气时撇嘴的样子,比划了几下,裴音装听不懂,拨拉着胳膊让他停下来。 “做小狗狗的时候听到哥哥说妹妹,没有做人时听到的妹妹好听。” 她嘴巴抹蜜一样说很心爱他的话:“哥哥要是一直做我哥哥就好了。我要给所有人看,我真的有一个大哥哥,哥哥对我很好,喜欢我,爱我……” 她望着李承袂,祈盼道:“然后,然后别人就会知道,我是真有个哥哥。” 这句话李承袂也当是她昏头了乱说话,他气息平稳地按着她,心平气和地问:“那你现在是在跟哥哥做什么?” 裴音红着脸,抿唇羞怯又爱恋地看着他:“爱。” 紧接着,她又道:“那、那之后呢,哥哥还是我哥哥,很亲很亲的,对不对?” 李承袂摇着头笑了一声,把她的脑袋按到怀里,轻轻揉着头皮头发: “这两个字到底是怎么给你灌了迷魂汤,让你敢问出这种话……” 呜,金金人被哥哥按到宽阔的胸膛里了。 裴音挣扎着从他怀里挤出来:“那、那哥哥回答我好不好?会吗?会不会……” 李承袂不置可否,垂头问她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这不是双选题,哥哥和恋爱,这两种,你要哪种?” 他以为以她的贪吃会说后者,没想到裴音毫不犹豫:“我要哥哥。” 似乎是看出李承袂表情不对,她整个人屏息,紧张地停在那里。 “哪……咳,” 李承袂被她绊住脚步,话出口甚至停顿了片刻:“哪种哥哥?” 裴音不敢说了。 她还病着,一味渴望地望着他,只道:“……可以吗?” “反正我和哥哥已经都把自己全部给对方了。”她很轻地补了一句。 她想的很简单,为了有哥哥,她可以暂时地把彼此的初夜想象成断头饭。 李承袂对此匪夷所思,听完她整句话,他微微掀起唇角,失语到极点,甚至笑了一下。 他把裴音翻过去,问她道:“金金,你知道兄妹什么概念吗?” 女孩子在他手里满眼是泪,像糯米纸沾了水,边缘尽糊成一片。 “至少现在这些全都不能有,你受得了吗?” 他紧贴着她的脸,阖眼喘着气问她。 没有小狗不喜欢这样,更何况……他的狗真做过狗。她的上半身此刻为了迎合,仰弯得如同月亮。 “受得了没有这个吗?”他冷嘲又怜爱地吻她的嘴,高高在上地告诉她:“你没有这个会死的,裴金金。” 他能感觉到裴音表现出的热情又虚弱的态度,同时她说:“哥哥,我可以的,没什么比哥哥做我哥哥还重要。” 裴音知道他会生气,她要的只是他考虑她的建议。 “做过了,做过了……” 她颤颤巍巍地亲他掐着她的手:“做过了金金就不想了,哥哥是我的,是我的就可以了……” “可不可以?”她尝试着迎合他,祈求道:“哥哥,可不可以?” “不可以。” 李承袂拒绝得十分干脆,口吻平淡:“因为我已经预备以后跟你结婚,所以不可以。” 因为其他的可讲述的故事里,他们曾经是,并且因为要走到一起而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不可以。 “但哥哥不就是结过婚还……” 裴音着急到口不择言,话说出来,看到李承袂阴沉的脸色,才急急停下:“总之,我不信!结婚……结婚也没有用!都是,都是可以不作数的……” “做了兄妹,哥哥才会长长久久地陪着我!”她急切道。 “我离过婚这件事让你对未来我们的关系很有危机感吗?” 李承袂动作突然非常用力,冷淡道:“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分明很高兴我离异。” 他面无表情地欺负她,同时开口: “非得我说那种话吗?非得我完全像顽固不化的封建家长一样说出‘你懂什么’这样的话,你才能安分下来,乖乖听话,是吗?” 裴音脸无可奈何地红了,显然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她很吃这套,李承袂出于此刻正在和她吵架的缘故,不想说这种破坏气氛让她爽到的话,但眼见着妹妹狗脾气犯了,他又不得不说这种话教训她。 全世界最烦人、最难管、最让人又爱又恨的brat。 李承袂厌烦地想。 两个人不尴不尬地对望,裴音咬唇,嗫嚅道:“你怎么保证?” “要我给你保证什么。”李承袂平淡地看着她:“你不是早听墙角知道我是无性婚姻。” 裴音胀红了脸,又羞又怒之下,焦急抬腿蹬了李承袂一脚。 “我才不是说这个呢,而且我、我也是第一次。”她难为情到声音都开始发抖了,声量也越来越小,直到听不清晰。 李承袂不悦时懒得给任何人脸色,他看着她,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抚了下刚才被她脚掌蹬到的地方,好像她那种疾病性质的绵软感觉还停在这里似的。 他抬眼,听到裴音问他:“你怎么保证,会永远陪着我,不离开我?” 李承袂缓缓皱起眉毛。 女孩子的眼神很干净,这个年纪会有的一点儿愚蠢,无伤大雅的小心思,以及斤斤计较: “哥哥离过婚,不正说明了婚姻的不牢靠吗?我妈妈和李伯伯的关系,不也说明了,恋爱的不牢靠吗?” “结婚、恋爱,都是不周全的选择,” 裴音喃喃道,说给对方听,也说给自己:“只有兄妹最好,我本来就渴望哥哥做我哥哥呀……不做兄妹,我要怎么确定,哥哥会永远陪着我?” 裴音哀求地望着他:“别让我再走一遍我妈妈的那条路了……” 她上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李承袂的时候,是被李承袂掐着后颈皮强行喂了水变人,大吵一架又变成狗,预备跳窗之前。 李承袂拧着眉头看她,几秒钟后,他起身从她身体里离开了。 他俯身从一旁床头柜抽了纸巾,简单擦了擦自己,理好裤子,即便裤面全是浅色的水痕,早就不能多看。 但他的气息非常严厉冷淡,就像queenie说的,只sex不kiss一样。 裴音有些慌张,但没有到崩溃的地步。她跌跌撞撞爬起来,腿软着跟在李承袂身后,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从身后拖住李承袂的脚步,等他停下来,才踉跄着转到他身前。 “哥哥,哥……” 裴音一边勾着他的脖颈往下拉,一边踩在他脚上踮脚去吻他,哭着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了,不管我,也不要我了?” 她的气息全扑在他下巴一片的位置上,惊慌且不安定:“对不起,对不起……哥哥要像讨厌我妈妈一样讨厌我,把我也赶走吗?”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69节 李承袂没有推开她。相反,他用力地回应了对方。 她身上带着那么一股类似于宠物狗花朵香氛的味道,李承袂想起以往每早她是怎样理直气壮甩着那条狗尾巴踩着自己经过,又是怎么状若无事地把他当成逗狗玩具扑咬,就有心要她这时候付出代价来。 两人在卧室门口纠缠,李承袂回身砰地将门关上,拉扯着她倒在沙发上。裴音艰难喘着气,捂着眼睛哭,边亲他边叫妈妈。 两人都简直像是——都仿佛疯了似的,仿佛她没有变成人,而哥哥变成了狗,四周的一切都变高变大,地久天长,牲口无所谓伦理、道德和法律,他们完成的也不是情人不是哥妹的结合,而是两t只狗的交配,类属于牲口,并非人类。 这样一直持续到天明。 裴音迷迷糊糊睡了几轮,但感觉到李承袂出去就立即会醒,根本不愿放他走。 “哥哥,哥哥别走……”她闭着眼睛,皱着鼻子眉毛,显然是拼命抵抗着睡意跟他说话。 李承袂坐在床边,穿着浴袍给她擦头发。裴音缩在被子里困意朦胧地看着他,见他不说话,又悄悄抹眼睛。 李承袂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男人敛眉,望着她道:“怎么又哭了,还在想要哥哥的事。” 裴音闻言一颤,低着头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那个意思。” 脸被托起来,李承袂盯着她,缓缓道:“你说的那些,我可以满足,否则之前也不会告诉你,合同能够提前终止作废。但是,金金,问题不在那些方面,而是如果我为了你同意裴琳嫁进来,你必须要给我等价的还报。” 裴音怔怔点头,道:“可我,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我已经叫哥哥养过,是哥哥的小狗。我除了跟着你,还能做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句话说完,裴音看到,李承袂的眉眼似乎软化了一些。但他很快又变成那副铁石心肠的表情,裴音轻轻拉着他浴袍的衣摆,追问道: “哥哥,你还没说,什么还报?” 她简直像狗一样看着他。那眼神令李承袂很不好受。 李承袂俯身仔细地看着她,轻声道:“裴音,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这个决定。” “甚至我有一些生气。”他说。 裴音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以为他会说什么她无法承受的话,但李承袂只是平静地坐在床头给她擦发梢。 他这样裴音更不敢睡,生怕闭上眼睛,就听不到他的回应。眼皮不停地打架,天旋地转,每一处骨头都泛酸,催她入睡。 裴音喃喃地说哥哥,又说对不起,呼吸稍微沉了几秒,她猛地惊醒,不安地望着他。 “睡一觉吧。” 李承袂知道此情此景没法好好说话,低声哄她闭上眼睛:“醒了再谈。” ———————— 本来事后剧情写的是哥很不高兴对妹放狠话,但看了又看,总觉得他是在未来的五年里才慢慢生闷气的。这时候刚破c,虽然看着不高兴,心里还是挺美的^^ 一个五年后的预告part> 李承袂道:“你们当年不该告诉我的。” “事在人为,”蒋颂俯身拿起茶杯,淡定道:“是你自己搞砸了。” 李承袂很平静:“这样就算搞砸吗?只是五年不见面。” 蒋颂撑着头,不置可否:“人能有几个五年?认识稚回的第五年,我们的孩子已经快两岁了,能叫着爸爸妈妈跟狗说话。” 第77章 purple rain 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裴音坐起来,闭眼抓着头发挠了半天,方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下来。 金金狗时候,每天早晨睡醒,她也要这样用狗蹄捉着耳朵抻一会儿身子,才肯爬起来墩墩走出去寻狗饭的。 她摸索着找到床头李承袂给她叠好的睡裙,开心穿在身上,因为刚醒来身上热着,裴音直接光着脚进出,洗漱后悄悄地走出卧室。 她先去一楼洗了水果,蓝莓、番茄这些,而后用碗装好抱在怀里,转身去找哥哥。家里一片明亮,裴音回味着前一晚,仔细听每层的动静,好判断李承袂此刻在哪里。 这里……还是这里…… 上楼到二层楼梯口时,她驻足侧耳听了一会儿,悄悄走过去。刚睡醒的余热逐渐散祛,脚掌开始发凉,裴音一下一下踮着,脚踮起来就热,踏下去就凉。她附耳在书房门边,不期然听到一隙门缝间,隐隐传出李承袂说话的声音。 “我很忙。有必要吗?为这种小事见面。” 李承袂的语气有些乏味,如今裴音已经能从中分辨出来,那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女人的声音干练:“是吗,我以为对你来说这完全不算小事呢,毕竟你也心甘情愿养她这么些日子。” 裴音微微睁大眼,惊讶和他交谈的人,竟然是林照迎。她靠近门缝,闻到了淡淡的、已经扩散开的女士香氛。 两个大人你来我往的当起谜语人,裴音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唯有努力偷听。 “我这些日子养着的的确不少。”李承袂道。他声线低,空气吞了部分尾音,听得裴金金心里挠痒痒。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她继续咬着嘴听。 “不少好东西吧,比如我知道的这个。”林照迎道。 窸窸窣窣的一阵声音,似乎是她给李承袂看了什么,男人端详着,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就这些?”他淡淡道:“然后呢。” 林照迎正在看他的态度。见状,她顿了顿,道:“‘就这些’?你……” 林照迎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你这儿是什么。” 裴音:嗯? 她从门缝里观察,入目只是书柜,看不到人在的地方。此时正是盛夏,里面空调吹得很凉。 林照迎的声音听起来微妙的不高兴,似乎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刺激到了。她道:“你李承袂竟然也有这种时候。” 裴音没有立刻听到李承袂的回答,书房里安静,他似乎是在看林照迎,停顿两秒,他笑了笑,道:“人之常情,年纪到了,应该的事,不是你说过的么?” 林照迎冷笑了一声。 裴音好像有点听懂了,她想起来,昨晚因为太兴奋,自己胳膊乱伸,没少抓他。夏天李承袂在家也会穿短袖,是不是叫人看到了?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快,似乎碗都有些端不稳了。胸闷闷的,她既害怕又恐惧,而这两种感情之外,甚至还另有一种微妙的喜悦。 她说不清这微妙的喜悦是为什么。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女人没继续说话,男人道:“你今天来是为什么?就为给我看这份文件,向我求证你的判断是真是假。” 林照迎压着嗓子:“不需要求证,我既然过来,就说明我知道这是真的。你也知道这都是真的。” 裴音端着水果碗,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想知道他们又在说什么。她真恨不得还是小狗,能直接用脑袋顶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想着,就听到李承袂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话,入耳如同惊雷:“裴琳在犯蠢上从不叫人失望,我的行程也敢说出去。至于你……林副总大可以放手去做,看看结果就知道了。” 裴音:??? 林照迎笑了:“不,不是你说的这样,是我说的——我什么也没调查过,也没有过任何推断与设想,而是这样:初春我们离婚后,你经历了不少生活的波折与麻烦,意识到自己对我余情未了,想要复婚。” 裴音看不到李承袂的表情,她只听到简短的、类似于嗤笑的声音。 “林照迎,你是不是疯了?” 李承袂心平气和开口:“敢用这个威胁我。” 林照迎听起来还算镇定:“为什么不行?哦,或者你要告诉我,我们婚姻事实存在期间,长达半年赖在你这里的女孩子实际上才是你的款,而我和你刚离婚,你们就迫不及待搞在一起了。” 类似于钢笔或什么金属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来,李承袂应该是要说什么,裴音听着,却注意到里面突然沉默了,沉默得有些诡异。 心中陡然有些不安,她垂头想了一会儿,默默喂了两颗蓝莓进肚,隐隐地有种直觉,果然,十几秒之后,她听到脚步声突兀出现,门被骤然拉开。 裴音愣了愣,抬起头。 李承袂拉开门。 他沉着脸,看到书房外面,一条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被喂得滚圆、毛发油亮顺滑、嘴皮软塌塌的比格犬站在那里,尾巴垂下去,正悄无声息地凝望着他。 他看望的动作明显凝滞了一下,先在裴音身高应有的空气处顿了顿,才往下移到书房门口地板。 男人俯下身,金金狗的视角里就是他整个人从很高处降落下来。他垂眼把地上的水果碗略略捏起来,像灰姑娘捡拾煤灰里的豌豆那样,将滚落的蓝莓照数捡进碗中。 手背押了下碗壁温度,他低声道:“这也叼来给我了?” 林照迎听到有狗低低哼唧了几声。 她微微倾身去看,看清那低眉顺眼蹲在门边的小东西,竟是李承袂先前养的那条狗,是她在种种证据下,推断裴音变的那条,不免十分震惊。 不是应该已经变回去了么,狗又是怎么回事。 门在金金狗面前被关上了。 裴音一动不动蹲在那里等,书房隔音非常好,这下她再也听不到里面交谈的声音,却不妨碍心里认为林照迎刚才说的那句话让自己不好受。 他们要复婚么?似乎哥哥也没有明确说拒绝。 她怔怔看着自己敦实的蒜瓣脚,后知后觉庆幸,还好刚才她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小狗了,否则自己穿着睡裙站在那里,一定会让李承袂很棘t手麻烦。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即便知道门外站的是自己,李承袂还是过来开门了。他刚才开门时的表情……他被林照迎那句不客气的话冒犯得很不痛快。 裴音猜测他们此刻一定大吵了一架。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水果碗,头一回去想除夕那晚变狗的事。 似乎那天也是……也是吃了一些蓝莓。 裴音有点儿迷惑。她抻着颈嗅了嗅,没闻出什么不对,舔了舔嘴皮,也不觉得味道有异。想了又想,她轻轻叼了一颗蓝莓含在嘴里,朝楼下花园赶去。 不知道为什么,一做狗就总是很难忍住不贪吃。才下楼,金金狗已经被口中大颗的水果蓝莓香得脚步打颤直流口水。她不得不先把蓝莓吐出来,望梅止渴地冲着它狂舔嘴皮和鼻头,等觉得狗之自制力又蓄满了,才重新叼住流着口水往花园走。 ……忍住不吃对小狗狗来说还是太难了呜欧! 金金狗眼泪汪汪叼着蓝莓,停到那株曾在除夕采摘过的蓝莓株跟前。 她反复对比了上面结的果子与自己方才的洗的,确认这应该是同一种。应该就是因为除夕夜那天自己吃了这个蓝莓,才会在第二天变成小狗,降临到哥哥床头—— 呜噢噢噢!金金狗怎么突然腾空了! 她扭头去看,正看到李承袂的脸,以及他领口锁骨那里结痂的几道抓痕。这种抓痕的确是……一眼就会想歪而且也无法辩解的类型。 李承袂看起来挺平静,他把她抱起来,顿了顿,然后很轻地叹口气,有一点点笑着的:“……才多久?又重了点。” 金金狗睁圆了眼睛,也不扭动挣扎,就这么软绵绵肉乎乎地安静看着他。 李承袂似乎是笑了一下,眉眼柔和一个像素点位。 他把金金狗抱进怀里,在停车位的那辆跑车驶离别墅时,抱着小狗进屋上楼,回到了昨晚彻夜清醒共眠的房间。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0节 第78章 好狗,蒸蚌! 狗身上没穿衣服,汗脚,夏暑天贴毛抱着上楼,才到卧室,手掌心已经叫她泅湿了。 李承袂松开怀抱,看金金狗熟练地跳到沙发上,俯身抽了纸巾擦手。 “看看你出了多少汗,这双脚……” 李承袂把纸巾丢到垃圾桶,站在沙发旁,看着她直摇头,意思是一脚一个水印她做错很多。 昨晚哥哥也说过类似的话的。 裴音仰头望着他,羞怯地叫了几声,又有些心焦。 刚才他和林照迎谈了什么?他们有没有说很多话,他身上的抓痕被看到了,前嫂嫂有没有……想对他做什么…… 还在想,李承袂已重新把她抱起来,举到眼前端详。 他的眼神还是淡淡的,眼珠颜色显得整双眼睛总透露出一种主观乏味的阴鸷,仿佛很多事情他都不关心。 李承袂捻了捻小狗软软的耳朵尖,又揉了揉湿漉漉的狗脚垫,把脚趾轻轻按开,在看她豆腐块似地缩回去。 他顺了顺金金狗脑袋上的毛流,再掂了掂,才道:“不是我的错觉,确实重了一些。” 她变回人后就没被这么抱过了,狗的体重与人到底不同,而养狗人视小狗变胖如稻谷成熟,都是幸福喜悦、引发付出者成就感的象征。 李承袂看着裴金金这一个多月不见的狗模样,过往那些半夜给她擦屁股的不愉快经历全忘了,一时间只想真是好孩子,又重了一斤半两。 好狗,蒸蚌! 胸肌慷慨地垫在金金狗绵密的狗肚子与四只汗脚下面,李承袂把她放在身上,垂头亲昵地用唇蹭了蹭小狗的脸。 “你说说你,怎么办呢。”他道:“难道要我一辈子都时刻在冰箱里塞满那款甜美式吗?” 裴金金狗用过的狗窝还放在原来的地方,他没有动过。 并非所有事情都是一成不变,话音落下,就像《公主与青蛙》里的那个吻一样,裴音竟面红耳赤变了回来,穿着醒时的睡裙,身上还有洁面乳的皂香,葵绿色橄榄气味。 传统肥皂是橄榄气味,这是她从鲁迅的作品里知道的。而几年后,她又从读鲁迅的人的作品里知道,一个了解自己的伪君子,不是战士,就是坏人。没人教她这些,母父叔嫂,没谁会用伪君子来形容人。 她是很久之后,听李承袂这么形容他自己时,突然想起的这天。 现在,裴音跌到哥哥怀里,叫了一声。 “欸!”她受惊了,急匆匆地闭上眼。 李承袂任劳任怨将人接了满怀,抱狗的姿势抱人还是不方便,他靠在沙发上,把着胳膊把裴音提上来一些,给她留出时间和空间放置手脚,自己则轻轻揉着眉头。 “你这样再来几次,我得心血管病的时间至少要提前三十年,总是没防备。” 说着,他微微皱起眉头,下颌逐渐绷紧了。 裴音一直在动,她所有细微的动作都让他想起前一晚。 找个舒服得体的姿势埋在他怀里对她而言并不困难,最后她选择了骑坐在他腿上,手牢牢抱着他的脖子,红热的脸埋在颈间,触感就像一种柔软的皮裹住吹满的气球,紧紧绷在脖子边上。 “我不是故意的呀。”裴音悄悄说:“不过,哥哥,我觉着……我好像知道我是怎么变成小狗狗的了。” “嗯?” 李承袂把她头顶的碎发压下去,他其实已经不是十分在意裴音究竟怎么变成的狗,反正无论是做狗还是做人,他都会给她兜底,但听女孩子已经这样说了,便接她的话听她顺水推舟说下去。 裴音措了下辞,抱着李承袂的脖子道:“就是刚刚发现的。那个蓝莓……” “蓝莓怎么了?”李承袂以为不新鲜。 “不是不是,很好吃的。哥哥别告诉别人,我是说院子里栽种的蓝莓……除夕那天我也吃了,刚刚也是。我正在吃呢,哥哥门一开,我就只能仰着脖子看你了。” 裴音说着,轻轻亲他脖颈上动脉的痕迹,有些眩晕:“哥哥真高,像山一样下来……” 她用更轻的声音:“你知道么,昨晚也是这样的。” 李承袂充耳不闻那些暗示,撑着头思忖:“我之前回看监控时有看到,除夕那天你的确去过花园,我以为是躲那里偷哭鼻子,……竟然是偷吃吗?种在花园里的也吃。” 他打了两下裴音的手心:“活该变成畜牲。” “做畜牲才不是‘活该’呢。” 裴音抽出手,捂着手掌心吹气,难得反驳他道:“做畜牲是……才、才不是做畜牲呢!” 李承袂看她窘迫,微微笑了一下:“那是做什么?” “哥哥是不是想我做宠物?……” 裴音使劲地在他身边闻嗅,闻他的脸上耳边有没有留下那股女人香氛的余韵。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絮絮叨叨地趴在耳边讲:“但我,我不做宠物,做你妹妹。” 别人、别的关系中说这句话,那是一段缘分要结束的意思,放在裴音与李承袂这里却是要一辈子结缘。 李承袂觉得好笑,撑着头尽管她闻,道:“别总把这两个字挂嘴边上,今时不同往日了,真没点大人样子。……东看西看的,在找什么?” 话音落下,裴音的目光已经转到他面中。她微微起身,跪到李承袂腿面上,不管不顾地来亲他。 “在书房里,没有亲亲吧?”她悄声问,着急了一点,一度咬上他的嘴:“你、你有没有打算要复婚?” 李承袂愣了一下,顺着她探进来的口吻阖眼,抚着她的后脑回应。 “你乱说什么?没有的事。”他退出来低低道,说罢坐起来一些,将她扯得更近。 还是接吻,但裴音能感觉到,他在和她要。两人的呼吸逐渐沉重急促起来,初夜后第一次接吻,情窦初开,上头是很正常的事。裴音原本跪在他腿上,没力气了就滑下去,榫卯完美嵌合,李承袂动了动腰,矜持克制地制造出几寸的错位。 裴音上赶着重新压了回来。 “你……”李承袂声音有些迟滞。 “哥哥,检查。让我检查……”裴音的声音含糊不清。 早晨格外缓慢,或者说温柔。 蚌壳口隙溢出泡沫的节奏都是缓缓的,一圈覆住一圈。浸水后的皮肤像肥皂,滑腻腻地打转。李承袂扶着她,刚开始还是扶着她避免骤然下落受伤,后来就变成按着她到底,甚至捉着人重新按回被褥里。 他还没有够。李承袂附在裴音耳边,低低地诉说给她。 枕上还残留着前夜的余韵,裴音黏人到简直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轻柔衣服,又或者是一块葵绿色肥皂。文学里曾有过一块很出名的肥皂,作为主角性压抑的表征和指代物。 李承袂被她没分寸的手抓得胸口又是绵绵的红印子,连带着皮肤也燎起一片火。他逐渐过分起来,耳边是裴音断续的声音,问他为什么前嫂嫂说他想要复婚。 这种时候从她嘴里冒出“前嫂嫂”之类的词本来就很禁忌了。李承袂t俯身撑在她身上,道:“什么‘我想要复婚’?是她想。” “啊,是前嫂嫂想复婚吗?……那你怎么想……?”裴音含糊地答应着,小口吸气,叹息,后背全是汗,她看着李承袂,手心脚心都出汗了。 李承袂看她眯着眼睛,觉着可爱,声音也柔和很多:“看看你这副小畜牲相……” 裴音在咽口水,撒娇声一阵一阵,咪咪呜呜的:“我就是觉得,很好……很幸福,就像、幸福得就像,我被哥哥生出来了一样……” 她抻着胳膊,和不做人时的习惯一样,朝着身上的男人完整露出手心、胳膊、腋下,皮紧紧的,肉匀在掌下。 李承袂早听过她说类似的话,惹人发笑的地方太多,倒不知道先从哪儿笑起了。最后他没有笑,只是亲了亲裴音的脸:“只是被生出来就觉得很幸福么?” 裴音怔怔地看着他:“哥哥,那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第79章 有的人做爸爸就这样 “所以他亲了你两下,你就忘记要问他了?” queenie很有大人样的抚着下巴,在自己房间里踱步,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对着案件衔住烟斗。 裴音坐在床尾凳上垂头丧气“嗯”了一声,手掌按在豆沙粉色的丝绒凳面撑住身体,慢慢地晃着双腿。 queenie的卧室是很正统的欧式淑女风格,整个房间地面都铺着暖白色的地毯。拖鞋放在门外,两个女孩子趿着三寸长的地板袜,走来走去大半小时,袜头都笨拙地脱出去一点儿,像童话里地精弯弯叠起来的尖角帽子。 裴音很喜欢女友这个床尾凳摆放的位置,公主床头尾都有白色鎏玫瑰金的栏面,她坐在凳子这里,转头就可以靠挂在床尾栏面和queenie说话。 “那直到他出门去工作,你也没有提起要和他谈那什么兄妹的事。” 裴音头都快低到肚子里,小声又“嗯”了声。她看今仪撅着嘴皱眉头,很不赞同的样子,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那种情况,突然提谈事情,很煞风景的嘛。” “亲嘴嘛,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金桑——逝者如渡渡!你怎么可以这样浪费机会呢?”queenie仰天长叹。 “那你们最后说什么了?”她拿起桌上的蓝莓,端着碗走过来坐在裴音旁边,一起挤着吃。 裴音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有立即去碰那些蓝色的水果。 她也是此时才认为这种水果神秘,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褐色,都是大地的颜色,土生土长的颜色,可蓝莓是蓝色的—— 在西方世界文化里,蓝色是灵魂的颜色。 她望着那些格外新鲜的小果子,慢慢道:“主要说了说蓝莓,哥哥说,会让人去查是怎么回事。现在还不确定是不能吃所有的蓝莓,还是说只有哥哥家种的那些。” queenie问道:“还有呢?” “还有……” 裴音努力回想,虽然这是上午才发生的事,但后面的亲昵显然稀释了她对正经交流的印象。过了一会儿,她道:“……说他晚上回来,一起去吃饭。” “作为情侣?”queenie飞快地说。 裴音看着她,绞着手没吭声,犹豫了一会,又摇头。 queenie有些赧然,声音压下来:“……兄妹呀。” 裴音的脸瞬间红了,手指紧张地蜷了蜷,又在对方的注视里缓缓放松。 “不觉得很好吗?”她的侧脸落在长长的漫漫的头发后面,声音也轻。 “别人会觉得是我哥哥带我一起吃饭,能一起到餐厅吃饭的兄妹……家里关系也一定很好吧,那就是我想要的。” 裴音有点儿沉浸在那种气氛里:“不知道和他一起吃饭是什么样。我之前都是被他喂的,或者更早之前……放学后阿姨给我做一些,我自己在餐厅吃,嫂嫂不在,哥哥在书房里,不喜欢看我。” “他有把你当妹妹吗?” queenie问她:“金金,其实这不一定只能是兄妹这一种关系才可以有呀。” 裴音说:“可我都没当过。” 见她这样,queenie就长长“噢”了一声:“我明白了,那当当好咯,也没什么。那、那他下午来我家接你?”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1节 裴音点头:“嗯,等哥哥开完会给我来电话,所以我就过来啦。你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看起来和上次没什么变化。” queenie道:“没有什么要特别带的,只是爸爸妈妈想换个地方定居,这里也许以后还会回来,所以大件都留在这儿了,我只带了一些裙子呀、首饰呀什么的。” 说起离别,两人都有些伤感。 “舍不得你走。” 裴音轻轻地叹气:“我没有很多人拿主意,有的事情……也不好讲给陈寅萍他们听,怪怪的。我真不喜欢夏天,所有事情都似乎是一团乱……我一下倒不知道,该先做哪件了。” 离开的日子是六七月就定下来的,纪荣一把年纪,很难接受妻女不是时时在身边。他性格上很重家庭,女儿参加summer camp,也要特地去看望。 queenie是圆满家庭长大的孩子,偶尔也会为父亲的无微不至感到烦恼,曾偷偷问陆恩慈,是否爸爸小时候经历过一些童年创伤,现在才这么珍爱家人。 陆恩慈说那或许是一种成年创伤,因为以纪荣的年纪而言,童年创伤这种词太过久远,未必真有如此长的效力。 告别似乎是夏天常会出现的课题,热极就遇冷,太亲密就远别。 queenie靠在裴音的肩膀上,道:“那我们一件一件做好了,先做让你觉得存在感最强的事,你觉得是什么?” 裴音道:“可你晚上就要登机了。” queenie笑起来,道:“还有足足一整个下午呢。” 裴音就也笑,然后说:“想摸一摸雁阿姨家的哈哈,早晨变成狗之后,哥哥说我重了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queenie把蓝莓碗放在两人之间,俯身提好袜口,道:“那我们去雁平桨家?他今天似乎没什么事,早晨还说要请我们一起吃饭呢。” 说做就做,两人立即给平桨打电话。 雁平桨接得很快,听queenie说了今早的事,十分震惊。 “什么……”他回到房间,看了眼手机,重将屏幕贴在耳边:“裴音怎么又变成狗了。” “见了面再详说,你家的狗狗在吗?我和裴音想看看小狗。”queenie直入主题,问他道。 “我爸妈最近好像有点矛盾,家里气氛有些焦灼,你们怎么来?” 雁平桨在那边嗯嗯啊啊敷衍着,似乎在整理桌子,道:“两个人是否有些太兴师动众?实在不行让裴音变成狗来吧,低调一些。” queenie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摸狗!” “我没有想摸!”雁平桨立即高声反驳。 “难道你不想和裴音狗拍张照!”他不知道蓝莓的事,道:“你这下是直接移民了,谁知道你以后还回不回来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裴音变成狗还是很漂亮的!那是条很好的狗!” queenie不依不饶,雁平桨极力否认,只有裴音的重点放在雁平桨那句“爸妈好像有点矛盾”上。 蒋伯伯和雁阿姨吵架了?他们感情肉眼可见的好,怎么会吵架呢。甚至记忆里就没有看雁稚回跟谁疾言厉色过,她说话永远是温柔的、轻轻的,比起阿姨,很多时候都让人觉得她是姐姐。 裴音在脑海中模拟两人冷脸的样子,委实很难想象那场景究竟如何发生。 雁平桨心大,即便察觉到家里气氛紧张也不是十分担忧,他下楼若无其事从堂厅经过,假装坐在沙发上对着手里的文件生闷气的蒋颂不存在。 门口等了小半个小时,陆今仪姗姗来迟,包包里揣了一包蓝莓、两枚星美式,怀里抱着乖巧的金金狗。 雁平桨大喜,两步并作一步上前,仔细地观察着。 “我爸在堂厅,那儿有落地窗,能看到我们。裴音应该有印象?所以我们要绕个弯,从厨房那里进去……” 他流利地规划着路线,目光始终落在今仪怀里对他如临大敌的金金狗身上,转过身,就见远处蒋颂站在落地窗边,平淡地注视着他。 “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都来看看……” 雁平桨头皮发麻,隔着这么远,仍然用气声说:“人到中年,不知道为了什么跟我妈闹矛盾,晚上还是去主卧睡,气倒全往我身上撒。就这样,看看,有的人做爸爸就这样……” 陆今仪远远地跟蒋颂问好,看到男人简单地朝自己颔首表示知道了,便转头压低声音嘲笑雁平桨: “你真该自己看看你那副怕老爸的样子!金桑变成狗你还这么害怕干什么,只有我一个t人在这里。” 雁平桨冷笑一声,并不接话,额角微汗地拎着狗包穿过花园回廊,带陆今仪上楼去了房间。 第80章 我这个犬种 走进房间,今仪松开手,把怀里的金金狗放到地上。 小狗闻到味道,摇着尾巴迫不及待来到桌边,蹲在桌脚边仰头抬望。上面放着一杯像奶又像咖啡的东西,queenie见裴音似乎对这感兴趣,又看雁平桨在书柜前捣鼓什么,就帮她把那杯东西拿下来。 噢……一股若有若无的,神奇的气味……让金金狗来闻一闻…… 小狗矜持地摆着腿上前,低头才闻了闻,全身毛就全都炸起来,边哕边连连后退。 呕呕呕呕!! 雁平桨吓了一大跳,瞬间回头,拿着相机两步并作一步过来,横在今仪与狗之间,气急败坏道:“什么?你们,不要动我的东西!” queenie有点心虚,瘪着嘴小声道:“……金桑都闻吐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雁平桨也不是真的生气,见好就收,按着后颈转了转脑袋,热身似的。 他打开镜头盖,道:“我没说是好东西,我是怕你给她喝了,再拉肚子赖我这儿。” 裴音边哕边问这是什么东西,因为忘记自己不会说话,只冒出一串尖锐的狗叫,见叫完没人在意自己,又疾言厉色冒出一串。 都来看我!我这个犬种不允许叫完后没有人回应! 雁平桨头皮一紧,有瞬间慌乱,竖起食指使劲示意她安静:“嘘——嘘——别叫!这个有什么好叫的?我家隔音再好也耐不住你这样叫,我爸很烦狗叫的。” 接着,他快速解释道:“是生椰拿铁!那会儿偷听我爸妈说话忘记了,晚三个小时才喝,味道简直像在喝狗尿,进嘴后各论各的,就干脆放着了。” 说完雁平桨就抱怨:“裴音,你昨天还在做人的啊,怎么做狗就另外一副样子。” 见叫声有了回应,地毯上面,三色花狗哼哼唧唧地坐下,斜着眼睛看他几下,摇着尾巴不吭声了。 卧室终于安静下来,雁平桨不着急,随口道:“陆今仪,我检查镜头,那杯拿铁你帮我扔了吧。” queenie抱着胳膊后退两步,抬着下巴矜持:“跟谁帮不帮呢,这是我该做的事吗?要扔你自己扔。” 雁平桨转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她,作势又要上前理论。 裴音做狗,蹲在地上仰头都看不全他俩的腿,听着也没意思,又看相机暂时被平桨冷落,遂趁二人逐渐吵起来时,用头顶开门,悄悄溜了出去。 一段时间没有过狗生,她有点不会用自己的鼻子了。狗有些局促地站在楼梯口,习惯片刻自己的五官四肢,才嗅着雁稚回的气味上楼找她。 她闻得出哈哈狗和雁稚回待在一起,因为兴奋,步伐走得很健壮。 ——怎么不算一鱼两吃呢?金金狗就是这样聪明。 雁稚回正在书房备课。 她不是十分确定跟蒋颂的冷战开始于什么时候,但是对方前两天突然提起宋承英的口吻,让她意识到可能蒋颂已经暗暗破防有一段时间了。 她很困惑,蒋颂这种吃醋与排遣的需求,她找不到对症下药的病因。之前她想或许是对方情绪敏感,后来又想或许是不应期作祟,直到近几天,她隐约觉察到,问题好像出在她自己? 是她做了什么,让蒋颂感到伤心。蒋颂传达出的感觉是这样。 ……雁稚回不明白具体是哪里,他并不明说。 两人就此陷入沉默。 话说回此刻,看到记忆里软墩墩的小狗出现,雁稚回十分惊喜,甚至是意外。 她听说了裴音“找回来”的事情,料想大概李承袂和裴音已将感情的事说和。只是没想到开弓还有回头箭,这一下又变回小狗。 裴音眼巴巴地望着她,刚摇了两下尾巴,视线就完全被扑过来的哈哈狗遮蔽了。 “金金?”雁稚回弯起眼睛,俯身招呼她过来。 裴音发现雁稚回有些不一样了。她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李承袂总能及时察觉她心里闹脾气,因为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即使眼睛看不出来,下半张脸也总表现得很明显。 裴音立即哼哼唧唧地朝她摇尾巴,她知道雁稚回喜欢小狗撒娇,果然女人眼睛笑意更重了,起身要过来抱她。 金金狗正期待着,走了几步,就被从阳台扑过来的哈哈狗撞到一边。 她尖叫了一声,大喊着控诉求救: “金金狗被撞翻了!” “金金狗肚子露出来了!” “金金狗的汗脚印藏不住了!” “金金狗身体像冻干一样脆,像冻干一样软!” “金金狗的左边肋骨好痛好疼!!” 还在说,就被哈哈狗的叫声打断了。狗朋友很久不见,它热情地用脑袋拱金金狗的身体,把她皮毛沾灰的地方舔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好孩子,不欺负妹妹,让妈妈看看。” 雁稚回走过来,亲了亲哈哈的脑袋,把金金狗从哈哈底下拨出来,抱进怀里。 “你怎么过来的,跟着平桨吗?最近过得好不好?” 雁稚回抱着她轻轻地晃,像哄孩子那样:“我听说你最近住回家里去了,是不跟哥哥住了吗?” 雁稚回抱着狗来到窗边,往下看去,声音略微一顿。 她看到管家带着佣人更换清供,蒋颂站在廊外,正与人电话。他的头发在正午的阳光中表现出一种积雪的质感,黑色的发根都压在深灰下面。 似乎是察觉到楼上女人的注视,蒋颂手机拿远一些,仰起头看过来。 一时间,雁稚回仿佛受到那种灰雪质感的压迫,呼吸逐渐收紧,放在小狗背上的手不自觉往她温热的肚子处摸。 两人安静地对视,裴音蜷缩在女人怀里,感到抚摸自己那只手,动作变得很迟重。 “金金,你跟哥哥相处的时候,会觉得很烦恼吗?”雁稚回低声道。 “我怎么最近有些烦恼呢。” 雁稚回轻轻地抚摸着小狗的背毛,喃喃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呀。” 她慢慢说着,说完就不再看楼下望着她讲电话的蒋颂,抱着金金狗回到书桌边去了。 “喏,阿姨这个键盘你可以用。” 雁稚回笑着递到她跟前,撑着脸:“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裴音望着她,探出一只脚把键盘推回,并没有问,就像雁稚回不曾具体把她的烦恼讲出来一样。 有的问题别人无法出谋划策,只能自己来。她和哥哥也是一样。 欧呜。金金狗叫了一声,跳到雁稚回腿上,埋进她怀里,跟哈哈狗互相哼唧顶脑袋。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2节 雁稚回怀里狗狗两全,八只蒜瓣脚一个一个捏,捏到第三遍的时候,平桨和今仪从门隙里探出头,把小狗要了回去。 “你们带她去哪儿?”雁稚回问。 今仪乖巧道:“我们想跟她合几张影。” 雁稚回笑着起身,示意他们把相机给自己:“我来吧,你们站在这儿,光线正好。” 平桨眼前一亮,嘴里说着“我怎么没想到呢”,就兴冲冲把相机递了过去,将哈哈抱起来,坐到狗模样的裴音旁边。 几个孩子都长得很好很漂亮,拍起来不嫌多,雁稚回微调了一下参数,给他们拍到完全尽兴。 “下午要在家里吃晚饭吗?” 结束后,雁稚回问:“平桨记得提前下楼给阿姨说一下。” 平桨摇头,笑眯眯道:“不了,妈妈。我们打算带裴音去找她哥哥。” 说着,两个人已经抱起狗要走,雁稚回笑着问了一句“你们这次不怕他啦”,听到雁平桨远远传来的回应: “怕什么,这次有狗在呢!” - 两个孩子带着金金狗去了李承袂公司。 老板在开会,杨桃看着两个孩子还有他们怀里那只老板的心头肉,无奈笑着带他们到会客室。 “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李总等下会过来。” 她说着,问道:“裴小姐没和你们一起过来吗?” queenie怀里,金金狗抻着脖子叫了一声。 杨桃自认为已经很通狗语,立即当成是它饿了,到李承袂办公室去找金金狗先前常吃的小零食。孩子们一看大人走了,立马东张西望起来。 queenie从包里翻出一只小小的保鲜碗,打开取出里面的蓝莓,一颗一颗喂给金金狗。 看小狗垂着耳朵狼吞虎咽,她振振有辞道:“再吃一点……不然等下变成人就不好解释了。” 雁平桨则品味了一下四周的软装,津津有味说起自己上次去家里公司,不耐在父亲办公室等,误闯会议室的经历。 他对此耿耿于怀,因为蒋颂有的放矢,训了他半天。 裴音嗯嗯欧欧叫着,用queenie的ipad跟她聊天。女孩子人和女孩子狗说悄悄话,没让雁平桨看见。 「看吧,我就说全世界的富二代都会在自己老爸开会的时候闯进去。」 queenie狐疑地看她一眼。 「你也有?」 裴金金骄傲地抬t头。 「我当然不是喽!我是在我哥哥开会的时候闯进去。」 说着,似乎是嗅到了谁的气味,裴金金皱着鼻子反复确认,神狗摆尾,抖了抖耳朵和松软的嘴皮,颇为神气地迈着脚步,跳下沙发,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第81章 舐犊之情 金金狗自信地用头顶开门缝。 李承袂往前走的脚步叫她拦住,他停下来,看狗冲到他面前,努力地踮着白白的蒜瓣脚朝他摇尾巴。 夏天汗脚无所遁形,地上叫她踩得全是一团一团坨起来的棉花形状印子。 中午司机送裴音去纪家,他确实有几个小时没看到她。 不可否认,心底里是有一点想他的小狗。 李承袂意味不明嗯了一声,俯身把裴音捞起来,抱进怀里。 狗动了动手脚,让肚子可以坦然地贴紧李承袂的掌心。李承袂托着她,怀里骨肉沉沉甸甸。 杨桃看狗尾巴摇得邦邦响,尾巴尖高频拍在李承袂西服外套,响尾蛇一样,遂体贴询问要否把它先带到办公室。 李承袂摇头,手在金金狗头上结结实实按了一下:“没事。” “……还吃蓝莓,故意的?” queenie看李承袂低头掰着嘴筒子抹了下什么,可能是在给狗擦嘴。接着,她听到他说了一句:“你这个毛病真的要改。” 什么毛病? queenie没听明白。 她和雁平桨张望着,李承袂本来要抱着狗走过去了,感受到他们异常灼热的目光,又侧头看过来。 他好像完全没想到他们还在这里,有些不可思议地皱起眉头,原地顿足几秒,盯着他们。 接着,李承袂毫不留情的,快速而低沉地朝他的那个女秘书开口: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狗留下,这两个小孩,你尽快联系他们父母派人来接走。一群孩子,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雁平桨:??! queenie:????!! 两人立即挣扎起来。 “我们不能走!”今仪和平桨大喊。 “裴音今天晚上还要给陆今仪送机呢。”平桨说。 “是呀是呀,还要送我呢。”今仪附和。 杨桃连忙上前,温声打圆场:“你们是不是找错啦,裴小姐今天不在这里呀。” 李承袂捏着狗的后颈皮,垂眼和金金狗对视,裴金金纯良地望着他,腿脚抻得像船,夹着嗓子欧呀欧呀呻唤了几声。 ——你明白吧,哥哥,你一定明白你的妹妹狗的意思吧。 ——你也不想让一只狗在交朋友的时候丢面子吧。 “……你们是过来玩的?”李承袂走进这间会客室。 之前他就是在这里见裴琳的。 雁平桨点头,大言不惭张口:“裴音说想来这儿找她哥,我们就跟过来了。” queenie也连连点头:“对的,对的,金桑说的。” 李承袂走进来,瞥了眼沙发上没吃完的水果碗,道:“招待一下,让他们在这里玩,别到其他地方乱跑。” 前半句说给杨桃,后半句说给平桨queenie。 “几点钟的飞机?”李承袂看向纪荣这个养得有主见又骄矜的小女儿。 “晚上九点。”今仪板板正正地回答。 “那么六点半我让司机送你们去机场?路上大约要一个小时。” 李承袂见两个小鬼点头,心里把账都记到裴金金头上,淡淡道:“家长都知道吗?你们过来。” 平桨捣蒜般点头:“我们都说了,叔叔,您放心就好了。” 今仪望着李承袂怀里才抱了几下就开始打盹的金金狗,想把她要回来,可看裴音完全忘本享受的样子,又觉得也不是特别急。 李承袂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裴音最喜欢的冷酷大哥哥类型。今仪知道他和裴音已经是事实上的情侣,却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恋爱的端倪。 他跟她爸爸不一样,爸爸爱妈妈,她完全可以看出来,也能感受到。 那裴音呢,裴音能看出来李承袂在哪儿喜欢她吗? 今仪看小狗被李承袂抱走,到门边调高一度空调,目露担忧,没有说话。 - 贵宾值机很快,到机场送今仪一家人进安检通道时,药效过去,裴音已经变回人样子,跟伙伴们站在一起和queenie道别。 送机真正送的也就是这么一段路,裴音看到queenie爸爸俯身亲密地跟女儿和妻子说话,他太高大,走进安检区还要略微低头,肩膀很宽,轻松就将妻女揽到怀里。 裴音望着这一幕,不觉得十分艳羡,只想起那天和今仪一家吃了晚饭,哥哥在车里也是这样亲密地揽着她,紧紧抱着她,低头咬她的脸。 林铭泽的声音打断了这段回忆。 “……我小姨说你要出国读书,是真的?”他低声问裴音,悄悄话似的。 裴音点头:“毕竟错过高考,没办法的事。哥哥觉得浪费时间,不打算让我复读了。” 林铭泽也跟着她点头,手抄在裤兜里,有些意外:“是他的打算么?我以为是你妈妈……” “也差不多的。”裴音有些含混地糊弄过去。 “嗯。”林铭泽说,像是不知道跟她说些什么好似的,就安静地站着,久违地表现出一点儿青涩、局促的样子。 “怎么啦?”裴音看他有话说,好意要替他问出来。 林铭泽笑笑,还是摇头:“没什么。” 这个年纪对情感总是敏感,他一说“没什么”,裴音就立即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醒目的分区标志,犹豫要不要直接说开。还在想,林铭泽突然道:“等会儿我小姨开车来接我。” 这次轮到裴音“嗯”一声了,听起来有些微鼻音,闷闷的。 林铭泽看了眼入车口,低声道:“你等下怎么回去?” 裴音道:“哥哥来接我。” 林铭泽就说:“我以为你会不再叫他哥哥了。” 裴音抬起头,想问为什么,看到他眼睛,看懂他眼神里的意思,有些慌乱地垂头。 “谁告诉你的?”她小声问。 “猜的。”林铭泽笑笑,看着她的发旋,道:“我小姨想和他复婚,最近做了些事,昨天被我妈训了一顿,我听到一些。” “你喜欢那样子的?”他低声问她:“你比他小这么多,不怕他欺负你么,他从前不就总欺负你?” 裴音抿唇,有点没法子的、无奈地笑了一下,垂着眼睛道:“没事的,反正我是他妹妹呀,被哥哥欺负……也挺正常的。” 林铭泽点头,确定了她的心意,也不再说什么。 十几分钟时间,一群孩子像进了抓娃娃机一样,一辆一个,已经走得差不多。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3节 傍晚的机场车道川流不息,林铭泽上车时,裴音坐在花坛边,看到天边不断闪烁频促的红点,一时间竟然预感到很多朋友的离别。 她撑着下巴,看到林铭泽坐进车里,前嫂嫂林照迎却从车里下来。 裴音有些奇怪,随即她就顾不上林照迎了。因为她看到,妈妈来了。 她没有准备在这时候跟妈妈回去的。 先前的记忆重新席卷而来,胳膊好像又疼起来,裴音下意识站起来,感到很畏惧,整个人不自觉地发抖。 她不想走。她还有事没有和哥哥说清楚。 裴琳上前,匆匆跟她道:“好了,这么晚……送完了?跟妈妈回去了。” 裴音看她神色还算温和,下意识想或许可以先跟妈妈回去,再让哥哥来接。可刚动了动,裴音就看到远处跟着驶来一辆保时捷卡宴,通过车头与牌照认出是李承袂,立即赖在原地,死活不要再走了。 “你想跟他?跟他回去,去他家里?你知道妈妈是怎么想办法,才找到这个机会来接你。” 裴琳压低声音:“林小姐也在,你看看他之前结婚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你觉得他真想和你在一起,他就是想报复我们母女,这些话,妈妈早就给你说过了,是不是?” 裴音什么都听不到。 她看见林照迎没走,而是上前拦住下车要过来救她的男人,仰头在说什么。 李承袂或许和她起了争执,又好像并没有说话。他攥着林照迎的手腕,面无表情站在她跟前,没有再朝裴音这里走过来。 人很多,事情发生突然,裴音从看到林照迎叫李承袂拉住的那一下就开始泪崩,力气松了,却没完全不死心,大哭着被裴琳塞进车里。 李承袂后来想,他当时原本可以过去的,不过就是十几米的距离。 但偏偏林照迎拦住了他。 林照迎定定地注视着他,压低声音:“李承袂,你真要过去?抚养她的人在那里。” “我怎么就没有抚养她,”李承袂身上冷气源源不断散发出来:“你问这种话,一整个冬天难道是个鬼住在我家里?” 他油盐不进,捏住林照迎拦在身前的胳膊就要甩开。 被捏着的地方传来剧痛,林照迎想到他力气大,没想到这么不客气,脸色不觉有些难看。 “抚养两个字就让你t发这么大的火气,以至于听不出我的意思。”林照迎急声道:“说这个你无动于衷,那财产呢?” “那是她的财产。”林照迎仰头看着他。 李承袂皱起眉毛。 上次与裴琳在病房撕破脸,最后她是说过类似的话。裴琳说过,会把她的东西带走。那时候李承袂只觉得这女人趋利到无可救药,现在再想,其实是在说裴音。 她也是她的一种财产。 林照迎轻声嘲讽他,余光里,林铭泽坐在车里看着他们。 “你还是把你那股‘舐犊之情’收一收吧。”她道。 就是这一句,李承袂没再有更多的动作。 他在看裴音的方向,裴琳动作很快,因着林照迎这一拦加上方才的几句话,眼下的距离他要过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最好的选择是现在停下,不再做徒劳的行动,因为已经能预见到不如意的结果。 至少现在的李承袂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停下了。 他沉着脸,看裴音哭哭啼啼地被她母亲拉走,直到坐进车里,哭湿的目光还恋恋不舍地落在他的脸上。 ——— 朋友来了在当地陪,最近更新不太稳定,写完这段应该就好了 第82章 她像短命的仓鼠或是鸟雀一样 “裴琳这个蠢货。”李承袂冷冷开口。 接受裴音即便是作为财产也不会属于他的事实显然极其刺激到了李承袂。 包括他的前妻在内除心理医生之外的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他把裴音究竟放在心底里哪个生态位上。 那么一种纠葛复杂的情感,主人之于宠物,兄长之于胞妹,长辈之于孩子,男人之于女人,他自己都无法找到起点。他只是确认,裴音应该是他的。 她是他的会比较好。 她最好是他的。 林照迎轻轻笑了一下:“是蠢了一点,但没有坏处,不是吗?我见到了你,她也拿回了自己在春喜最后这一点财产。” 身旁脚边一块醒目的橙色路障,看着那辆载了哭声的车驶上坡道,彻底扬长而去,李承袂安静了几秒,面无表情一脚踹翻了那块路障。 林照迎轻轻惊叫出声。 杨桃上前和闻声赶来的保安交涉,替老板应对这一脚带来的突发情况。 李承袂则迅速而洁癖地丢开林照迎的手腕。他力气用得极大,这么半分钟的功夫,已经发青了。 女人淤青的手腕往下几寸戴了一只莹润的翡翠手镯,结婚时就戴着。淤青瘦削而种水温润,意外的很有美感。 林照迎将那只手恰到好处地抬到与视线齐平的高度,略略转了一圈观察,看到淤青透出指腹停留的痕迹,眼神中有怒火,更多的是兴味,或者说兴奋。 一直以来她知道他冷淡的外表下面都藏着什么,果不其然,果然如此。 目光灼灼,李承袂清晰地察觉到那股渴望,有些厌恶地转开脸。 他道:“听闻林总最近对你意见不小,现在我也是。林照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以及,我代表整个家族告知你,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合作。” 林照迎立即道:“合作?你觉得我在乎我们之间那狗屁的毫无人道主义的合作吗?” 李承袂已经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转角路边的卡宴,边走边冷淡回应:“你姐姐在乎就足够了。另外,” 他意有所指车里的林铭泽:“管好家里孩子的嘴。” 男人冷着脸上车,扯开领带揉着眉头,一言不发。 “先生,回老宅吗?”司机看着后视镜,小心翼翼询问。 李承袂闭着眼:“不去,回西山。” 他现在火气冲天,怒意蔓延,别的地方也是。这时候不适合见裴音,自己膨胀的怒气足够取代裴琳吓死她。 他需要安静,独处。他需要冷静下来。 而后他再考虑如何在裴琳到上海前后把那份他需要的“财产”,他的妹妹、狗崽,同时作为长辈身份理应归属于他的孩子,抢回来。 这个晚上李承袂完全没睡觉,那股燥郁的心情令他只要发泄不尽就不甘心。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又一遍,把自己放进裴音房间床边受窗帘笼罩的阴影里,整夜不肯松手,没有打算回头。 第二天,他终于又恢复到那种人淡如水的状态,但裴琳已经连夜带着裴音离开春喜。 杨桃到西山别墅来见李承袂时,他正半蹲着给金金狗那个扁扁的松饼一样蓬松的狗窝粘毛。 杨桃心说天可怜见,一个人一只狗把老板折腾成这样,放在过去几年都是不敢想的事。 “今早起,临海一带台风过境,航班大面积取消,保守估计,我们最早可以后天上午到达临海。” 她道:“是否先跟裴女士转达您的要求?据了解,裴小姐现在跟他们住在一起,从年初遭遇相比,虽然不在您身边,至少可以保证安全。所以……” 李承袂的声音有些阴郁:“你为什么觉得,她在裴琳身边可以保证安全?”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杨桃,平静道:“先做预案吧,让总裁办出一份关于裴琳嫁进李家的精确报告,我需要看一看,裴音到底值得我让步多少。” - 还在飞机上,裴音就开始发烧了,到临海后空气湿度跟春喜比区别太大,水土不调,又引发急性肠胃炎。两种病并发,刚痊愈一段时间的荨麻疹又卷土重来。 裴音一时间“五毒俱全”,急诊送进医院,上呼吸机两三天,脸上方才缓回一丝人气。 这段时间里,做梦全是在机场p2的停车场。梦到李承袂站在离她十几米的位置,攥着他前妻的胳膊,却不过来。 魇着至少清醒,梦醒反而如同入梦,裴音昏昏沉沉地瞪着天花板,身体又紧绷又松软,像一只手腕卡着圈口过小的圆环,活活被拘在那里,咽不下气,喘不上来。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初夜,裴音露出又甜蜜又难过的神情。只是那次火辣辣的膨胀疼是因为哥哥起伏的肩膀,这次却是因为他触摸了别人的手腕。 他就很少这样拉扯她。噢……他拉扯过她的脖子,但那和握手总是不同的。 到底不是亲兄妹,没有那么亲密无间。裴音哀怨地想,眼眶因为发烧,只流得出热泪。 她翻了个身,边挂水边埋进枕头,把自己热乎乎地哭到入睡。 醒来裴琳就坐在床边,裴音看了眼妈妈的脸,默默埋在被子里伸出胳膊,由着护士取针。 “今天感觉怎么样?”裴琳给她掖了掖被角。 裴音小声道:“应该快好了,脑门好像没那么烧了。” 裴琳点头:“那就好。” 她看裴音病恹恹的样子,道:“李承袂这两天要过来。” 裴音嘴唇仍抿着,只眼睛微微一亮。 裴琳看着女儿,心中无数的麻烦和棘手不说出口,只道:“当初,他逼妈妈签那份合同的事,你还记得吗?” 裴音顿了顿,看向裴琳,几不可闻地点头。 裴琳低头给她剥山竹和人参果,道:“现在来了临海,才知道不屈居于人下是什么感觉。你李伯伯最近忙,等公司那边业务架构都熟悉了,我们就可以好好过日子。” 她知道“好好过日子”会让裴音多渴望,女人吴江口音柔婉,轻声细语地补充道:“你这个年纪恋爱走错了路正常,可重点是,你得相信妈妈,得听话。” 裴音问她:“妈妈,我和他是‘走错了路’吗?” 裴琳的视角而言自然是错的,一来她还太小,二来她不应该跟母亲预备嫁的人的儿子动心思。这话不好听,但如果她懂事,不该给母亲惹麻烦。 裴琳沉默几秒,手里人参果捏得流汁。她匆忙擦了擦,道:“妈妈之前不该打你,是妈妈当年不中用,才让金金被李承袂那种人骗……” “别那么说。”裴音转过身,背对着裴琳,低声道:“你跟李伯伯是自愿的,是不是?” “……我也是自愿的。”裴音轻轻道。 裴琳一时无言,沉默几秒,道:“你怪妈妈吗?” 裴音不知道。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不可闻重复道:“走错路……也没办法,我是自愿的。” “哥哥什么时候过来?”她问。 裴琳张了张口:“明天。” 第二天下午,裴音再次不见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4节 李承袂到医院来扑了个空,没有多么不耐烦,只是在书桌前坐着,令杨桃给裴音的好朋友挨个打电话。 外面狂风大作,树柏折腰,她烧刚退不久,这下跑出去,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杨桃口中问着裴音的去向,余光看到,老板手里的钢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他的手搭在座椅右边扶手上,正一下一下地敲着,似等待又似催促。 “那么具体是什么时候?” “嗯……您方便告知我一下吗?李总的意思是,希望能和裴小姐当面沟通。但现在我们找不到她。” “不,是的……是还在找。我们想询问您这边有没有跟她联系,或许可以快一些。” 李承袂轻轻揉着眉头,只想t无论如何尽快见到她。 他起身走到写字桌另一边,从杨桃手里拿过手机,向那边的今仪开口:“陆小姐,是我。她现在在哪儿?” 裴音在医院两公里外的一家公共自助洗衣店。店面小而美,因而十分不起眼。算是那种归国年轻人搞赞助投的店面,没有过多考虑国内行情,生意十分冷清,也恰好方便了裴音。 李承袂到的时候,店里没有别人,裴音正坐在那张等候区的桌子后面,晃着腿盯住旋转的洗衣桶出神。 柔顺剂的香味如同无形的泡泡,轻飘飘地充溢在空气里。 她听到那种很阔的suv刹车的声音,裴音对这种声音很灵敏,从前做小狗,她就是通过捕捉这种声音,来判断她哥哥什么时候下车,回家里来。 裴音转过头,看到杨桃扶着车门,李承袂已下车,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推门走进来。 他站在她面前,胳膊落在她大腿边,简单地撑着桌子,垂眼望着她。 两人对视几秒,先靠近接了一个缠绵的吻,裴音有些磕绊,气也很短,时不时就需要李承袂放开给她呼吸。 她像短命的仓鼠或是鸟雀一样吻着他。 时间不长,一两分钟后,他们依依不舍分开。 “怎么到这儿来了?”男人声音低沉,语气听不出喜怒,淡淡的。 “嗯。” 裴音坐在桌上,低着头看自己的裙摆:“妈妈说你要来了,我想把小狗时候穿的衣服洗一洗,夏天味道是重一点,也没有人这几天可以给我洗澡梳毛。” 她很轻地呼了口气,道:“我知道哥哥对我做小狗时候更容易心软,原本想变成狗见你的……” 李承袂低头亲了亲她的下巴。他挑的位置真予人一种怜爱的感觉,裴音感到自己的嘴巴随着他的吻,不断接触着他的鼻尖鼻梁,能觉出李承袂对自己的宽纵与喜爱。 哥哥是有一点爱我的。她紧紧揪着裙摆。 “但是在病房洗晾妈妈都能看到,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所以想在这儿洗好,干干净净拿回去换上。”裴音说。 “去我车上换?”李承袂问她。 他低头捏住裴音的手,仔细看她手背上的针眼,一个一个发青,虫蛀叶片似的留在她静脉。 裴音看着他拉住自己手的样子,问道:“哥哥也会在车上吗?” “如果你想的话。”李承袂颔首,说得一切正常,仿佛那天在停车场,他没上前来是她的错觉。 第83章 希望是娼伎 裴音认为他至少要给她解释一下。 为什么那天明明在停车场,他都来了,都看到她了,却不愿意从妈妈手里把她带回去。他至少该解释给她原因,他明明许诺过那天晚上要一起吃晚饭。 裴音无法不去因为这个伤心,为了找借口,她想或许、说不定,自己就是李承袂之前用来骂她的那种白眼狼。 他三番两次救过她,只是这一次选择了旁观,她就难以接受。 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因为前嫂嫂呢?是不是原本哥哥是要过来的,他都离她那么近了,但因为他碰到了林照迎的胳膊,攥住了她的手,所以他发现了这个想被他当作妹妹对待的女孩儿能给他的,其他女人也能给。 所以他可以不过来,可以考虑不要她。 李承袂正在看她手腕上的针眼,他摩挲着,垂头缓缓吻过那几处地方。 “挂水多久了?”他问。 “这几天都在挂。”裴音说:“刚过来,还不太习惯呢。” 李承袂当然听得出裴音话里那种畏怯的阴阳怪气,抬眼问她:“你在生我的气?” 他一旦抬头就离她特别近,两人近在咫尺,呼吸若有似无地纠缠。 夏日昼长夜短,人总想做点什么。裴音目光闪烁,偏过头闭眼,毫无预兆地去亲李承袂的唇角。 “生你的气从来有用吗?……哥。” 裴音叫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她搂紧李承袂的脖子,紧紧地朝他呵气,又不高兴又发抖,又好像因为能这么抱着他所以很兴奋。 “哥,”她反复用这个称呼叫他:“哥,这么叫你才有用,对不对?哥,你和我一样,我们一样的……” 那一个瞬间,李承袂被她压着的皮肤烫得厉害。如果可以,他真不愿意高兴听她叫他哥哥,有限的空间有限的人寿,要怎么从比自己更年幼者手中抽身。 他早比她活过十几年,怎么爱都少她十几年。而很久以前就有人说过,希望是娼伎,对谁都蛊惑将一切献予。待你牺牲了极多的宝贝——比如青春——希望就会弃掉你。 他最好别指望她。但要过生活,他情感上只依靠她。 转筒声停下来,才洗好的衣服又湿又干,紧巴巴的绞着。 李承袂无言,俯身探手,洗衣机就在裴音坐着的桌子下面,他从少女垂落的两条小腿中间寻到空当,打开门,把滚筒内那件小狗衣服拎出来,塞进裴音怀里。 男人这番动作十分令人摸不着头脑,裴音一头雾水,但哥哥丢过来了便还是好好揣在怀里,摸得出似乎洗坏了,深处一阵阵发热。 纯棉容易缩水,应该手洗的。 她仰起头,李承袂也已收回手。接着,他垂头吻住了裴音,左手撑在桌面,右手牢牢托住了她的脑袋。 有很多话要说就像有很多吻要接,店外风声呼啸,路况愈差,已经几乎没有行人,零星的几个也是神色匆匆,没谁注意到街角不起眼陈旧的洗衣店。也就没谁知道,店里藏着春闺与梦里人。 现在能洗狗衣服,是裴音先偷偷蹲在卫生间反锁门变成狗,一阵鸡飞狗跳呲牙咧嘴蹭掉衣服,狗皮分离,这才顺利拿到。 现在要把衣服穿回去,自然也是得先变回狗,再由李承袂捉着手脚给她套上。 李承袂于是让司机到最近的还未关门的水果店买了一盒蓝莓果切。 蓝莓相比其他水果没什么艺术空间,果切也是整颗整颗摆盘,里面加了一些猕猴桃、黄瓜和甜瓜压的绿色小花,还有星星。李承袂习惯性地喂她,捏了一颗在指间,递过去。 裴音见状愣了几秒,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垂头,像小狗一样埋进对方手里,含着他的指头,把蓝莓吃掉了。 李承袂皱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喂食动作不对。他没说什么,调整了那种捏喂的动作,但等手落在果盘,还是鬼使神差递到她唇边。 女孩子很乖地都吃掉了。 不怪剧作家将伦理戏安排在雷雨,这种天气确实符合压抑郁热的心情。李承袂的手不知不觉就放到她脖子上,掌心传来的纤细骨感,让他轻轻地用指腹压着她。 “看,”裴音突然说话:“其实哥哥很喜欢我做宠物。我们这样维持现状下去,即便真像哥哥说的结了婚,也与你的头婚不同。” 她抬起眼睛:“她就没有被你当成小宠物,你抓她的手,也就只是抓着。” 李承袂:“……” 他好像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的确,他的确不把前妻“当成小宠物”。 “你希望我们未来发生的婚姻,可以与我的头婚一样?” 最后他道:“那不是好兆头。” 裴音抿了抿唇:“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指那个,我指的是意义……之类的。” “在我心里意义与头婚没有区别。” 李承袂面无表情:“或者说,这才是我认为的头婚。” “为什么?” “因为两情相悦。”他低声道,说着,俯身去牵裴音的手。 女孩子避开了。 李承袂还维持着那个俯身去牵的动作,眼神有些阴鸷。 “两情相悦的话,既然是两情相悦……那天你为什么要放弃我,选择站到前嫂嫂那边?” 她抱住李承袂的脖子,紧紧地趴在他颈窝里,道:“哥哥不用跟我解释,我就是……我不要那些了,我不稀罕那个,有什么用?上过床也没有用,抢不过妈妈,所以哥哥才束手束脚,我都明白。” “所以我把我的妈妈分给哥哥,把我也分给哥哥,我们就做一家人,我去春喜跟你生活,行不行?” “我永远都跟着你,哥哥可以名正言顺管着我,再不用这样千里迢迢地追过来。行不行?” 裴音渴望地望着他,李承袂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或者他太清楚她在想什么。 她难道以为,有些东西只依靠道德与法律上的约束与不允许,就可以消失吗? 可她又说要把她有的都分给他。 她有什么?就敢说要分给他。 “答应我吧。” 见李承袂迟迟不说话,脸色发青,裴音眼睛一酸,哀求他道:“哥,我只有这个办法了,你答应我吧。我真的再也受不了被你主动或者被动地抛下了。” 李承袂闭上眼,片刻后,他道:“来之前我和裴琳通过电话。说了我的条件,送你出去上学。家里这几年会乱一点,你不看到比较好。” 裴音道:“什么的‘条件’?” 李承袂颔首:“你的愿望t。” “后果与成本仍在我控制的范围内,所以我可以答应。但我再问一次,你确定要这样?”他问,声音很冷静。 “如果分开,我不会再回头了。裴音,就这一次。想清楚,要为你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 他不能让裴音一直这么闹下去。他要让她知道,远离他是一件有代价的事,而他不会像狗一样看到她就眼巴巴地凑上去。 裴音看着他,心跳得飞快。飞蛾扑火不也是代价,就算是她自以为是了,那又怎么样呢?她有哥哥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下巴因为点头后落的瞬间,李承袂偏过头吻住她,手用力按着后脑勺逼她回应,哪怕此刻的纠缠与紧抱是受迫逢迎。 他亲得极凶,很快裴音就没法吸入空气,摸索着推开他。 “只能给我这么多?”李承袂哑着嗓子。 裴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轻轻点了点头:“哥,我没有气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5节 两人沉默片刻,李承袂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入掌中攥紧。 “好。”他阖眼道:“我让裴琳来接你。” 裴音看着他,没说话,慢慢点了点头。 李承袂握着她的手,用力攥了一攥,最终松开。 他给金金狗换好衣服,陪着她变回人形,又看了她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屋外风雨大作,天大地大,裴音看着他离开,看他在秘书的护送下上车,背影消失不见,心像是缺了一块,但不含有辛酸。 她低头看着手心,掌纹漫漫,皮肤已叫李承袂攥红了。 裴音把手心送到唇边,珍爱地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 九月到来前,在李承袂的默许下,裴琳如愿与他父亲李宗侑结婚。作为李承袂的继妹,裴音的名字被写进了户口本。 成为兄妹那天,李承袂整夜未眠。裴音也是。 只是一个是悲伤,一个是因为高兴。 没多久她就出国了。 留在李承袂家的很多东西都没带走,从前睡过的狗窝,用过的狗碗狗盆,李承袂丢给她啃咬的戒指等等,她只随身带走了那顶冬帽,那顶她当狗的时候最珍爱喜欢的东西。 李承袂让老宅的管家带给她一张储蓄卡,没开通信用卡功能。分手以来他也没联系过她,虽然成了兄妹,两个人的生活却就此彻底失去交际,除了这张卡。 这似乎是他如今作为她的兄长、继兄、正儿八经的大哥要履行的义务,每个月打一笔固定的生活费给她。 他也不帮她换成日元,只每月1号从个人账户上汇款过来,冷冰冰的有零有整的六位数,是她的出生年月,不附带哪怕一句留言。 最初裴音还时不时偷偷看一看,到后面连收款短信都变成按部就班的一部分。她不用他给的钱,所以连查看余额也不曾有。 裴音在心底里,用相敬如宾来形容她和李承袂的兄妹关系,心想反正很多夫妻的婚姻也是这样。 一年,两年,三年不回家过年之后,裴音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 每月一号她都失眠,一定要等那条到账短信如影随形、雷打不动地发到手机上,她才能入睡。 仿佛这是她哥还陪着她,不曾离开的讯号一样。 到第五年,这张储蓄卡里的钱已经是一笔无比庞大的数字了,以裴音节俭的生活习惯来看,足够她离他远远的、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她开始不知道这张卡是李承袂为了接近她还是远离她。 裴音想,她哥是对的,十七八岁的确还是太小了,很多事她想不明白,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承袂当年的承诺和委婉的告白。 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是妈妈,李承袂又是面冷心热的类型,因而更显得哥哥这一身份模糊不明晰。 那时候她表现给李承袂的,就是耳根子软,还在听妈妈话的年纪,什么都不懂还嘴犟。 她是有一点后悔的,可她的确也不明白,李承袂对她的感情到底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还是男人对女人的感情。 或许就是因为那时候她还太小了,很多事情没有办法明说,他也无法直接述之于口。 惋惜,后悔,可是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五年之后,李承袂已经三十六七岁,她不知道这段过去的纠葛还能在他心里掀起什么涟漪。 她曾经把她所有的都给他了。 二十三岁的裴音还是习惯咬嘴巴,她望着镜子打理头发,把她们梳顺、梳好。 然后,她从桌子上拿起那顶已经被洗好、看起来完全是中古物品的炭灰色冷帽,小心地对着镜子,把它戴在头上,裹住耳朵。 余光里,桌子上摆着去年过年她和queenie一起拍的合照。 快过年了,裴音想,她要回家了。 第84章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昨日一场夜雪,春喜新年的气氛突然浓了不少。 a大各处白雪皑皑,雁稚回提起百倍的注意力,开车到学校学院,准备把这学期带的那节专业课试卷提交给教务。 周五截止,她卡着最后一天过来,心里有些埋怨自己。 应该早点儿来,这样就不至于今天大雪还要出门。离家时蒋颂在院子里遛狗,小萍长得飞快,今年四岁半,已经比自己都重了。伯恩山犬懂事又听话,看到爸爸妈妈接吻,会乖乖蹲在脚边摇尾巴。 雁稚回想着,提着卷子上楼,到办公室开门。 钥匙一转才发现没锁,她有些惊讶地推开,看到同办公室的两个老师正坐在一起聊天。 “雁老师,怎么今天过来?”两人同雁稚回打招呼。 雁稚回弯起眼睛:“快过年了,有点儿偷懒,昨天才把卷子改完,来给教务交差。” 老师之一道:“你猜怎么着,我们也是,所以今天办公室才这么热闹。” 几人都笑起来。 另一位老师开口:“雁老师,你家孩子是明年毕业吗?” 雁稚回已经打开电脑理卷子,边核对录入分数边道:“是啊,长得真快,前段时间他们这届学生开题,我先生还说起来,要找时间和平桨聊一聊,看他想做什么。” 那老师笑着调侃:“还需要聊哪,你们这条件,随随便便不就把孩子安排了。” 雁稚回温声道:“总得先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另一位老师点头,道:“是啊,现在环境不景气,闵清的王老师,为了把自己的学生弄进学校,直接跟a大签了卖身契,几个月里环大陆做演讲。大家都有听说的呀!” 那位老师雁稚回也知道,有些惊讶:“我记得老教授年纪蛮大了?” “是啊,”那老师道:“这么尽心尽力护学生的,如今是少见了。” 学生寒假已经开始一段时间,积雪松软,环境十分清净安逸。雁稚回下楼把卷子拿过去,在教务处签字、上传成绩,开车离开学校,到附近商圈取订给蒋颂的新年礼物,顺便做头发护理。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她总觉得今天自己反应较之平时很迟钝,脑袋也不大清醒,整个人有些懒怠,好像被什么拖着似的。 雁稚回揉了揉脸,摘下口罩下车。 理发店里此时人很少,站在近处的女理发师出言与她打招呼:“雁女士,好久不见?” 雁稚回愣了愣,心底微暖,接过她递来的储物柜钥匙,将外套放进去。 “工作太忙,很久不来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她道。 女人笑了笑:“是呀,一年前的夏天,在这儿——这个位置,你来打理头发。” 雁稚回和对方寒暄着坐下来,眼里有一丝恍惚,想起去年今日她来保养头发,因为要与蒋颂约会。 当时是为纪念结婚二十一周年。 今年平桨就二十二岁了。雁稚回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睛,慢慢想回家后要做的事情。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没有吃早饭,导致血糖偏低,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今天总是晃晃悠悠的。 雁稚回揉着太阳穴,头发护理之后如常开车回家。 一切正常,直到开到建国门外大街附近,一辆横向开出的卡宴撞到雁稚回车尾。 “……算是追尾,过程基本就是这样。” 三天后,蒋颂这样解释给雁平桨听。 “这么说只是小事故,追尾撞人的连擦伤都没有,当天责任认定完就回家了。” 平桨坐在沙发上,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母亲,道:“但如果只是小事故,妈妈不至于伤成这样吧?刚听医生说她身体免疫力现在很差,估计得休养很长时间。” 蒋颂看了雁平桨一眼,没说话,手掌交握,胳膊放在膝上,似乎神经绷得很紧。 雁平桨皱了皱眉:“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别瞒我。” 蒋颂看着儿子,片刻后,他道:“没什么。” 茶几上手机震动起来,见雁平桨还皱着眉头思忖,那表情看着真像他妻子,蒋颂低低咳了一声,适时抬手问道:“不接电话?” 平桨望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着手机起身走向阳台。 蒋颂看他走远,起身坐回雁稚回身t边,低头亲了亲她的右脸。 “稚回?”他轻轻叫她:“喝点水。” 女人模模糊糊醒过来些,低声道:“什么时候了?” 蒋颂握着她的手,埋进手心深呼吸,道:“快中午了,累就再睡一会儿。” 雁稚回点头,示意蒋颂靠过来些。她轻轻道:“那个……流产的事,不要对孩子讲。” 蒋颂眼眶一热,颔首道:“我明白。” “好像还很小。”她轻轻道,好像在想那孩子的样子。 “不到一个月。想一想,应该是元旦时那次。” 蒋颂深呼吸,低声道:“太意外,医生刚告诉我的时候,我甚至不敢信。” 雁稚回脸色苍白,但眼里有明显笑意:“哎,这有什么不敢的?坏人。” 蒋颂脸上只有愧疚,甚至还有一丝难堪,唯独没有喜悦:“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我就应该……” “没什么,谁都没想到。” 雁稚回覆住他的手:“蒋颂,别对孩子说。” 蒋颂看着她,叹口气,点头道:“好好休息,我知道分寸。” 雁平桨知道父亲一定对他隐瞒了什么,只是想不明白这种车祸里到底哪个环节有隐瞒他的必要。 解锁手机,他定睛看清来电的名字,惊讶地扬了下眉头。 “喂,裴音?”他懒洋洋道:“今年哪一年啊,什么风把你给刮回来了。” 裴音的声音听起来和从前有些变化,雁平桨一时间也说不出她声音在往哪方向变,非要形容的话,或许是有些像他妈妈,一种流水似的动听。 他们都长大了。 “我回国了,要不要来聚一聚?陈寅萍、韩羽都在。”裴音道。 背景音是钢琴曲,酒吧这时候大多还没开业,他们应该在什么餐厅。 “不是说你哥不让你回国吗?你怎么回来的?偷渡。”雁平桨不着急回复,语气淡定地调侃她。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6节 那头裴音似乎被他噎了一下,道:“哥哥没有捆住我手脚,为什么不能回来。” 她像是气不过,道:“你到底过不过来?” 雁平桨哈哈大笑,笑完见好就收,道:“你们玩吧,我下次。我妈妈前几天出了车祸,身体不大好,我不方便。” “雁阿姨?” 裴音立即道:“身体不大好是什么意思?我、我可以去看看她么?” 雁平桨回头,见父亲正坐在床头跟母亲说话。 他转过身,靠着阳台栏杆道:“你来吧,看到你她应该会高兴。我把地址发过去。” 当天下午,裴音来到医院。 病房是一栋小楼,两人有至少三年没见过面了,客厅坐下,彼此稍微有点儿生疏。 中学时代没有那么多边界感,友情或恋爱都很模糊,但随着各自散开,在不同的地方读书生活,距离感出现是很正常的事。 这种距离感在雁平桨身上出现得很清晰。他有女友,大家都大了,很多不方便,是以裴音刚到东京的两年里,几人还经常见面聚会,后面就逐渐少了来往。 “知眉呢?”裴音问他:“韩羽和我都没联系到她。” 雁平桨挺久没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道:“不知道啊。” 裴音“嗯?”了一声,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 “你们……” 雁平桨摊手,懒散靠在沙发上:“啊,我们分手了,去年本科毕业的时候。” 裴音终于表现出一丝过去的稚气:“啊?!她甩了你?” 雁平桨有点无奈,撑着头问她:“为什么每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说是她甩了我?就不能是我甩了她吗?” 裴音抿着唇:“你不像是那种……那种……” “不像是会有本事到把她甩了的人,是吧。”雁平桨笑着问。 裴音也笑了一下,点点头。 “你想看我妈妈的话,就去吧,在楼上主卧。不过她这会儿不一定醒,我爸刚刚陪她吃了午饭,可能要睡一会儿。” 两人对视,雁平桨补充道:“我爸担心得不得了,但其实只是一点擦伤。” 裴音点头,环顾着四周,没忍住问道:“哈哈有过来陪雁阿姨吗?好像闻到狗味了。” 雁平桨愣了一下,好像才想起很多中学毕业的事。他看着裴音,有些慨然,仿佛想透过她看到什么似的。 他道:“老天……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们真的很久没联系了你知道吗?” 裴音蹙眉:“什么?” “不是哈哈,不是它,是我读大学那年我爸妈在家里养的狗,叫小萍,一条伯恩山。刚不是吃了午饭吗?我爸带它回去了。” “哈哈已经不在了。”雁平桨抓着头发说。 ————— 豹猫具体这部分《不应期》番外有写,补充了原因。蒋颂结扎很早了,这里我把它解释为复通了,但大家都没意识到,所以猫猫意外怀孕后精神比较萎靡才出了车祸 第85章 baby girl 裴音一两分钟没能发出声来。 她皱着眉头,似乎要比划着才能完整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你说的‘不在了’的意思是……” 雁平桨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我大二那年的事。哈哈年纪挺大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它是好孩子,挺不容易的。” 裴音没说话,红着眼眶怔怔地坐在那儿,手不住揪着裙摆,跟高三那时候一模一样。 这让雁平桨有种亲切的感觉,仿佛他还是每天穿梭在自己和安知眉家之间,哈哈不情愿地被父亲遛弯,母亲百试不厌地晨起煮一壶玉米汁。他还没经历分手这种羞辱,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 “别难过。” 雁平桨挠了挠眉梢,放缓声音道:“我知道你以前……没办法的事,我也是这一两年才调理好自己。哈哈走得很安详,这之后我妈病了一场,身体变得不太好,我爸经常担心。” 裴音点头表示理解,道:“可能因为从前有过那种经历,所以我觉得哈哈很特殊。毕竟我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它很可爱……每次雁阿姨一叫它,它就过去,靠着她的腿蹲下来。” “你出国是多久,五年?” 雁平桨看她点头,道:“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是啊。裴音在心里想。 那哥哥呢? 哥哥还会不会记得,他有过一只小狗呢? 他还记不记得,他曾经抱着她,咬着她的脸说些亲密的称谓。他叫过她的小名,亲口称呼她是“小妹妹”。 他叫她“小妹妹”的时间远在她真的成为他的妹妹之前。 “你别看我现在云淡风轻。” 平桨见裴音情绪不好,右手拇指与食指托着脑袋,平静道:“我其实挺担心我妈的,她这次车祸看起来伤得不轻,但我爸一直说没什么事,挺不对劲的。” 裴音揉了揉眼睛,道:“我看你挺镇定呀。” 雁平桨摇头:“我只能这样。我爸的脾气性格你多少有点印象,如果我表现得很不安很着急,他心里会更紧张。我这两天心里大概有点儿猜测,但还要再看看,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让他这么瞒我。” 裴音道:“什么猜测?” 雁平桨没有打算说,他啧了一声:“我也是瞎猜的,总觉得不大可能……” “说说你吧,你现在是什么情况?”雁平桨端详她:“你哥知不知道你回来了。” 裴音摇头,念念有词道:“实话跟你讲,我的行李现在还放在酒店呢。” 雁平桨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撑着头看着她直笑。 他比起中学毕业似乎又高了一些,朋友圈偶尔会发健身房的照片,大概是有增肌,所以看着又比那时宽阔一些。 总之看起来是青年的样子了,风流又沉稳,挺英俊的。 裴音看他笑成这样,非常不满:“不要笑了,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要直接拿着行李去见哥哥么,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雁平桨喝了口茶水,这才止住笑意,道:“你妈妈呢,也不知道?” 裴音看了看他,低下头:“……不知道。” “都说了你不要问。”她小声道:“问这么多,搞得现在我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回来了,我都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如果这时候知眉回来,你会有什么反应?”她问。 雁平桨没说话,但他实实在在地不笑了。他长相里肖似父亲的部分似乎这几年才慢慢浮现出来,冷脸时轮廓尤其像,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 这多少令裴音感到舒服了些,同时又觉得两人实在颇为凄惨。 她默默喝起茶来,大概过了几分钟,雁平桨揉着眉头道:“你当时有做什么忤逆他的事么。” “忤逆”这个词很微妙,所指范围可大可小。裴音想想那时候,道:“指什么啊。” 雁平桨盯着她看了几秒,道:“你还是先别出现在他面前吧。” 他喝了口茶,道:“至少站在我的角度上看,谈情说爱的人突然变成妹妹,发配出去又偷跑回来,一定会被打得很惨。” “我哥应该不会打我吧。” 裴音咬着嘴辩解,话音刚落,就想起自己从前是怎么被他打到t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脸色红白交加,不可名状地心虚。 其实最开始她也只把那些当成是挨打。 是一个夜晚一个夜晚积累,配合年岁,才让她慢慢明白,为什么她能一边哭一边觉得高兴,为什么她一点儿也不反感哥哥把小狗金金提起来落巴掌。 哥哥那时候说的是对的,她没了他、没了那些,真的会死掉的。是她太笨,也太迟钝了。 雁平桨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明白我什么意思了?” 裴音没说话,只匆忙地点了下头。 看她窘迫,雁平桨摇头:“刚见面就说掏心窝子的话,你也是很够朋友。去看我妈吧,我想静一静,就坐在这儿等你。” - 西山五年来变化并不大,住宅区维护打理得十分干净,车道沿途的别墅几乎没有积雪。 午间天气晴朗,冷空气拂面,下车时颇觉神清气爽。 “坐。最近不是参加峰会?前两天和董事会的王总聊天时说起你,以为你今年多半就留在临海,没想到这时候赶回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蒋颂穿过花园,引李承袂进来,手里牵着小萍,带狗到堂厅落地窗边喝水。 这几年他与李承袂已经很熟了,随着后者年龄增长,彼此聊天时已形如同辈。 “没什么事。” 李承袂摘掉无框眼镜擦拭,指腹托着镜片,略垂着眼:“临海住不惯,会开完还是决定回来。雁老师不在家里休养么?” “稚回还在医院,我有心让她在那儿多住一段时间,护士二十四小时在,否则总觉得不放心。” 蒋颂到沙发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水。 “那么我下次到医院看望她。” 李承袂抿了口茶,道:“一到年关各种事情,上周集团年会,这几天才觉得空下来。” 蒋颂点头:“今年还是一个人?” 李承袂捏着茶杯,垂眸摩挲着杯壁,道:“正在想。” 蒋颂看向他,有些意外:“终于想好要去东京了么,我以为你会把自己耗到四十岁。” 见李承袂不置可否,蒋颂低低“啊”了一声,轻轻揉着额头,边分出一点儿心思惦念妻子,边慢慢道: “……怪不得你要从临海赶过来,竟然回来了么?好孩子。现在很多孩子看得多见得多,放出去,往往就不大愿意回来了。” “人已经到家了?”他难得多问了一句。 “住在酒店,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李承袂摇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淡淡道:“不敢立即回来是应该的。”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7节 蒋颂道:“你如果这么有把握,就不至于将她赶出去好几年。即便是我,也很难忍心对孩子做这种事。” 李承袂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们当年其实不该告诉我,实际上告诉我也并没有多大帮助。那些……神鬼事情,于她只是听一听,我却要时不时想它们真发生了是什么样。” “会想就说明有用。” “事在人为,”蒋颂俯身添茶,道:“是你自己搞砸了。” 李承袂很平静:“这样就算搞砸吗?只是五年不见面。” 蒋颂也很平静:“人能有几个五年?认识稚回的第五年,我们的孩子已经快两岁,能叫着爸爸妈妈跟狗说话。” 说到这里,蒋颂少有地感到一丝异样,胸口有些发闷。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是想起那个孩子了。那个他跟雁稚回结婚二十年,意外迎来的又迅速离开的小孩子。 前些年也想过是否再要一个,他们的情况和条件,这并不是件棘手难事。更何况夫妻恩爱,生活频率本该就高,有疏漏难免的事。 但那时候他正在不应期,情绪上的敏感造成的影响很大,一提到孩子,就不可避免想起当年,平桨出现的那个错误的晚上。 孩子意味着意外,所以总是不悦它发生。 至于现在这个,倒也不是怜爱它的离去,而是看雁稚回似乎心爱,所以不忍心看她因为流产而伤怀。 她和他不一样,她确实真心爱着他们的每一个孩子。她是那种很会做“妈妈”的女人,世间应该找出一个更精确的能指来代表这种感觉或这个称谓,这样他就不至于在回忆这种柔软的感情时,只能挑出作为她身份之一的母亲。 这身份常常意味着无底线的付出和奉献,而他不需要他的baby girl奉献那么多。 “……”蒋颂沉默下来。 李承袂也在沉默,是以显得蒋颂的沉默并不那么突兀显眼。 最后是蒋颂先开口,他如今年纪大了,不太计较这些: “除夕将近,总要见面,避不掉的。等一见面,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大概就都不做数了。我是过来人,那时候想的基本只会有一件事,就是‘怎么才能体面地离她更近一点。’” 蒋颂轻轻地揉着眉头:“很久不见,体面是难事。真麻烦,特别是想到平桨以后大概也会有这么一遭。” 第86章 creepy bar 从主卧出来,雁平桨送裴音到楼下门口。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裴音应该和雁稚回聊得很开心,道:“雁阿姨好厉害,如今已经是副教授。我问她这几年在a大感受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她说……” “她说什么?”雁平桨接她的话。 “她真可爱,给我的感觉还像从前,二十七八岁那样的姐姐一样。她还病着呢,说不了太多话,但是给我看了这个。”裴音拿出手机,将屏幕转向平桨。 雁平桨看到那应该是他母亲近来看的书,裴音照她的勾画,拍了上面的一段话: 「世间大抵只知道指挥刀所以指挥武士,而不想到也可以指挥文人。」 「仅靠指挥刀指挥,层次就低了。指挥文人,抽象地讲要靠社论、文件,具体地讲要靠级别、待遇、项目、基金等等。」 鲁迅《小杂感》,《而已集》 雁平桨笑出声:“哎,说起来的确,五年聘期,我妈年前才刚做完述职,忙活了好一阵子。” “她还跟你说什么?”他觉得有意思,又追问。 裴音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望着他笑了一下:“她说我长大了,夸我来着。” 雁平桨也笑笑:“是吧,都长大了。我妈就爱夸人。你现在打算去哪儿,回酒店?” “嗯,过几天我先回妈妈那里。雁阿姨说,哥哥去临海开会,不在春喜。他……他五年来从不在老宅过年,我过去应该没事儿。” 裴音说着,拿出手机在路边叫车。雁平桨摆手,给司机打电话过来送她。 “有什么事联系我,聚会我不方便去,别的还是可以帮到的。”他道,说罢又补充一句:“我最近都有空。” 裴音点头,坐进车内。雁平桨这才发现她光腿,咋舌道:“裴音,春喜现在这个天气,你穿得是不是太少了。” 裴音闻言,趴在车窗边,淡定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懂不懂呀你。”她说,露出手腕处小小的纹身,是个什么图案,看不清楚。 车缓缓开走,雁平桨看她的脸消失在窗边,有点哭笑不得,心说是变化很多,如果是五年前,大概又要哭鼻子。林铭泽那时候很爱捉弄她,就爱看裴音哭鼻子。 他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才转身回到小楼里去。 - 酒店定了三天,住满退房后,裴音打车回了老宅。 裴琳对女儿突然回国十分惊喜,从裴音走进门后就抱着她又笑又哭。 五年时间,裴音不被允许回来,家里李承袂一言堂,也不准有人过去看望,只让他派去的女保镖陪裴音生活。二十岁后,女保镖也被李承袂调回去,裴音不得不就此开始彻底的独居生活。 母女说着话来到房间,裴音在沙发坐下,发现妈妈似乎胖了,或者说有一种养尊处优的富态。 李承袂当年答应她的都做到,裴音看着裴琳,心里十分想他,但没有立即把这种思念讲出来。裴音知道,妈妈多少了解李承袂与她的过去,而最终是她让步了,因为比起情人,她更需要哥哥。 现在李承袂终于是她哥哥,她不用再大喊申辩她没有恋爱,不用再反复自我暗示“有了哥哥就好了”。她可以堂堂正正地问她哥哥的行踪,而不必担心会妨碍到谁,会惹谁多心。 “哥哥呢。”裴音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前几天去看望雁老师,她说起哥哥,说他在临海,这几年不常回来过年。” 哥哥。哥哥。哥哥。 裴琳僵了一下,强颜欢笑道:“嗯,我……嫁进来后,承袂就没有回来过年了。你爸爸头两年还发脾气,这几年也就由着他了。” 裴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爸爸”指的是李宗侑,哥哥的爸爸,她的继父。 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抿了抿嘴巴,紧张,又觉得欣喜,低头攥着裙摆填满手心,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小腿肚。 裴琳看见她零下十来度还光着腿穿长裙,念叨着说了女t儿几句,起身到衣帽间取来居家服。粉色的居家服毛茸茸的,很厚很新,和从前李承袂买给裴音那几条睡裙是同一个牌子,上面有一颗草莓。 裴音看了看母亲,又看衣服,有些迟疑:“妈妈,这个是……” 裴琳没说什么,囫囵点头,匆匆道:“他每年都让秘书送来几件放在这里,你穿上吧。” 裴音不至于听不出这里面的意思,表情有些晦涩。但她还是没说什么,拿着衣服在母亲面前就换了,仿佛她和李承袂的那一段真如裴琳所希望的,成为了过去式。 裴琳望着她,看得出年轻女孩子身体抽条,比以前高了一些,线条已十分窈窕,完全不能算是孩子了。 女儿的表现反而引发了裴琳说点儿什么的想法,她开始主动讲着这几年,讲李承袂是怎么把他父亲调回来,专心把临海的公司做大;讲他这几年如何独来独往,比前几年还要难以相处。 裴琳说着,声音渐渐地下去,好像她做了李宗侑的妻子,就主动担负起他孩子母亲的职责,要同时关心两个人的婚娶:“哎,快40岁了,也没结婚……” 裴音安静听话地听着,心里十分突然地升起一股暴躁的不满,或者说是愤怒。 妈妈的这些话像是亦有所指,又仿佛是暗示些什么。 她烦躁的原因在于,如果有一种感情在十几岁时,因为不成熟而被认为应该尽早掐断。那为什么又要在几年后不挑明地暗示她重启的可能?只是因为她长大了几岁,长大到了可以被认为与年长男人正常恋爱交往的年纪,即便这段感情已经被早早终止叫停,也还是可以系结,重新继续吗? 可是不能上的绳子终究会有痕迹。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愿意低头来看看她? 可能她唯一做对的事,是真的紧紧维系住了两人的关系,能让他再不想见她也无法摆脱她。她已经听妈妈的话让他们成了兄妹,跟她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她可以去接近李承袂,重新试图讨他的爱抚,但不能由裴琳来给她做这件事的资格。否则当年那些争论和纠结,又有什么意义? 裴音坐在那里,面上还是乖巧平静的,神魂已完全恍惚,整个人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无根的浮萍似的,直到听见母亲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落泪。 “你这孩子,好端端地哭什么?妈妈也没说什么呀,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说他了。”裴琳有些惊慌,迅速抽了两张纸塞给她。 裴音用手背押了下泪,低头捏住纸巾,什么也没有说。 今晚有家宴,冬令时天黑得很早,大概五点多钟,夕阳只剩下一线朦胧昏黄的影子,裴音接到了向韩羽的电话。 她似乎很兴奋,刚接通就兴冲冲邀裴音去三里屯玩。 “晚上吗?”裴音有些犹豫:“我刚回妈妈这儿,今天晚上八点有家宴……” 向韩羽怂恿她:“club四点钟开门,这会儿正是好玩的时候,咱们早去早回呗。开业好几年了,很安全的。” “叫什么,我完全没听说呀。” “‘creepy bar’,开业那年我们高三毕业,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还没回来呢。” 裴音一听是自己变狗那年的事,态度有些松动:“好吧,当时……当时确实不知道,你们都去过吗?” 向韩羽嗯嗯应着:“对呀对呀,我们当时都去玩过的。” “那生意应该很好吧?一直开到现在……” 向韩羽压低声音道:“岂止呀,很火的!而且它是那种!就是……那种club!很好玩的,只是坐在包厢看别人玩都很有意思。我和我大学同学去过好几次,去嘛,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带你去看看。” 裴音还是有点不明白向韩羽的意思,但没有立即问出来。 结束通话,她自己换软件搜了搜,方才恍然大悟“那种”到底是说什么。确实是“那种”,曾经狗时候人时候,被哥哥按住抽到大哭的“那种”。 在东京这几年,她也听过不少这方面,只是没有太多接触过,最多就是了解而已。 于是她答应了。 三里屯酒吧不少,creepy bar位置隐蔽,向韩羽拉着裴音从一处角落上楼,霓虹灯贴在墙面,在有些空旷的气氛里散发着晶莹的红光,裴音几乎可以想象天完全黑下来时它会变得多么炫目。 “就是这里。”向韩羽推开门,把她拉进去。 那感觉就像宇航员从真空环境里进入太空舱。裴音的视觉和听觉瞬间被灯光与复古音乐塞满,甚至有些感官过载,靠着向韩羽才来到预定的位置。 人很多,人种也多,新潮的男女遍布在舞池、吧台和软座,裴音侧目悄悄观察,听向韩羽在耳边给她讲酒吧的规则。 李承袂是这时候进来的。 几乎他一进来,她就以一种刁钻的捕捉能力看到他了。 分别五年,她今年二十三岁,哥哥三十七岁。 李承袂戴着一双无框眼镜,镜片令他原本冷淡的表情严厉到冷漠的地步,裴音打了个寒噤,把脑袋往下缩了缩。 她努力分析李承袂变得更加沉稳成熟的原因,从外表与气质上找线索。最主要的,她想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出现。 这个酒吧,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找向韩羽说的“宠物”吗?他这样的显然很受欢迎,很多人都在看他的背影。 裴音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当年那套头头是道的宠物理论有多幼稚,真正的宠物在这里,在这个酒吧里,是与她那时候以为的,更加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这几年有过宠物吗?妈妈不是说他独来独往,那私下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不是也像当年对她一样,强行为他的宠物戴上项圈呢? 裴音几乎是贪婪地偷看着他,一眼都舍不得错开。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8节 他喝了好几杯酒……又是好几杯,脸上一点变化都看不出。他酒量一直很好的。 裴音的心怦怦直跳。 过一会儿,酒吧就会短暂地熄灯,只留几处吧台的射灯。 就像向韩羽告诉她的,这个时间,就是看中宠物的主人去邀请宠物、发现主人的宠物去寻找主人的时间。人们心照不宣地接受这套规则,所以也按规则做事。 裴音坐在卡座上,身上反盖着大衣。 她自始至终只看李承袂一个人,她想知道他今天来,是不是为别的女人。 或许这五年他已经有过女人,五年太长了,她这样慢一拍的人都读完了大学,更何况是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接手家族集团的李承袂。 她担忧又期盼着那一刻到来。 跳舞的地方聚集着很多人,倒数之后,视线内骤然变得一片漆黑。 裴音张口叫向韩羽:“韩羽,你在吗?” 向韩羽嘻嘻笑着:“我在呢,你害怕的话,把手给我好了,我们拉着手,不怕你被谁拽过去。” 裴音忙不迭探手过去。 她拉住向韩羽,拉稳了,立即扭头去找李承袂原本的位置。射灯扫过那里,裴音的心猛地一坠。 哥哥不在了。 她慌乱地在心里重新启用了这个称呼。 哥哥……哥哥呢? 哥哥怎么不在了。 第87章 看着我的脸 此刻周遭的一切裴音都顾不上理会,偶尔射灯照过她的近处,能看到隔壁的隔壁卡座,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抱在一起。 或许他们在接吻,或许在说些乱七八糟调情的话。裴音麻木听着,全当做鸟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想找到那些啃在一起的人里,到底哪一个是她哥哥。 手机响了,默认铃声,如同催命。裴音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压着情绪接了。 “喂?”她捉着披在身上的大衣领口,捂着耳朵去听。 出人意料,打电话来的是李宗侑:“金金,快到时间了。……你是在外面玩吗?” 裴音嗯了一声,目力所及皆是狂风骤雨,而眼神如一艘船,岌岌可危地在其中穿梭、起伏,努力寻觅黑暗和光束中那个本应该出现的身影: “抱歉,不好意思伯伯,我……我和朋友一起,以为很快就能结束的,现在看情况,大概还要一会儿。” 李宗侑听到她那里有嘈杂的音乐声,表现得十分通情达理:“没事儿,那你和朋友好好玩,家宴改到明天,怎么样?” 裴音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小声道:“谢谢……谢谢。” 她没叫爸爸,但李宗侑听起来依然很高兴:“没事,没事,你玩啊,玩得开心点,我跟阿琳说一声就好。” 通讯结束,裴音放下手机,心跳得飞快,每一次都把她往下拉。她捉着大衣,焦灼之下,几乎要站起来去找。 裴音只顾着放出视线去看远处,完全没留意自己四周,是某一刻扫过这里的射灯刺到眼睛,裴音才突然注意到,卡座里自己这边跟前,正沉默树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她吓了一跳,顿时t紧了牵住女友的手。 向韩羽还在兴高采烈见世面,闻言大声笑道:“怎么了,拉我这么紧?你要是害怕了,咱们就先出去。” 那人影显然也听到了,裴音很明显感受到,自己跟前的黑影顿了顿。 脑中的弦瞬间绷紧,裴音正要拒绝——这也是规矩之一,她只要说了自己不是来择主的宠物,对方就不可以再靠身体确认她了。 脑海里全是方才窥见的李承袂淡漠的脸,清晰到他的睫毛、线条禁欲明晰的下颌线。 裴音心里有种堪称空洞的难过,向对方说话前她已经忍不住哭了,为自己成为别人眼中宠物的同时,暗中惦念无数个日月的人,正在挑选别人做宠物。 她变成狗的那些时日是不是一定程度上激发他了这方面的兴趣与瘾癖? 裴音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她张口说话之前,那道黑影已极具压迫性地俯身下来,掐着她的脸强行吻住她,同时,一只手抚上裴音披着的大衣,沿着纽扣所在边缘处探进来,握住了她的腰。 裴音睁大眼睛,黑暗里视物太久,这时候她竟然看清了。 她看出这是一个已经很成熟的男人,至少比她大七八岁,至少有三十来岁。的确,没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大概也很少会有人到三里屯这家酒吧里寻宠物。 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用香水,裴音只能闻到几近于无的须后水的味道,像是烟草,又像薄荷,十分冷冽。 他也没有口气,裴音唯一从中感觉到的是他喝了很多酒,只是叫他用力地吻了一下,她已经有点摄入酒精后的眩晕。 不……不行……她是哥哥的。 她是哥哥的。 裴音拼命地抗拒起来。 没想到身上的男人不但不后退,反而更加用力。他的沉默强化了周身的掌控气息,抵着她完全是单方面的掠夺与,大衣反倒愈发方便了他,一片眩晕的纸醉金迷里,裴音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大手正沿着腰线往后,精准寻到她腰窝的位置,沉入女孩子脊线尾部那两个细微又可爱的凹陷。 裴音浑身颤抖,可身体却忍不住迎合。她很适合他,她自厌地想着。 被哥哥彻底丢弃的宠物,在目睹他离开去安抚别的小狗的时候,被其他喜爱这个犬种的人带走了。 哥哥知不知道现在是谁压着她,她被完全笼罩住了,灯扫过来甚至看不到她。 她再次变成了五年前走失的宠物狗,这次却没有她心心念念的人,来将她从一众小狗里面挑选出来了。 裴音潸然泪下,那男人亲她越狠她哭得越凶,很伤心但并不反抗,可是这样却似乎更令他不悦,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甚至从大衣里退出来,从下面重探进去。 “你别过来。”裴音哽咽着。 “我一定会报警。”她使劲推。 男人无动于衷,反而托起裴音,径直将她拉到自己身下。 裴音的手因而几乎与向韩羽的分开,她偏过脸,似乎终于从悲伤的情绪里缓过来,侧着头就想探手重新拉紧。 就是这时候,她把颈侧完全暴露给对方的这一刻,男人捉紧了她的衣服,附在她耳边,沙哑又阴冷地开口:“看着我的脸。” 裴音完全僵住了。 她永远不会听不出这道声音。 “不是想做好孩子吗?”男人冷冷道。 大衣下面,他松开手,将女孩子左侧腰胯往另个方向一推,她整个左半边就完全暴露出来。 他紧盯着裴音的眼睛,随手推上去半裙,用力地掴了一巴掌。 裴音只觉得灵魂也跟着这一巴掌飞出了天灵盖。她剧烈地喘着气,空出的那只手紧捉着他的毛衣,一拈一拈地旋紧攥在手里,仿佛再也不让他走了似的。 她清楚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却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这么后悔,这么希望他们没关系。 “你十八岁时我也这么打过你,那时候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反应。” 男人平淡开口:“现在明白了吗?” 裴音颤抖着,只当作听不出来,叫了他一声。 她早就说过了,她这辈子都要跟着他的。 曾经她以为自己太天真幼稚,自愿后退,顺从妈妈结束这段看起来不健康的关系。如今五年过去,她的心愿却一点没有改,甚至堕进一段更加不健康的关系。 “你叫我什么?” 男人并未叫她这声取悦到,他依旧冷淡地看着她,低头来亲吻她。 这次裴音竭尽全力地回应,她的吻技差到一塌糊涂,很难靠这一交流来表情达意。她被对方牵扯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沉迷,那只牵住向韩羽的手,也终于在某一刻断开,紧紧地勾在男人的脖子上。 - 一吻结束,他就起身走了,正门离开,走得十分干脆。 他留给裴音的联系方式是一串号码,纸条塞在她裙子紧贴着胯处的斜兜。回家路上,裴音缩在座位里小心拨过去,对方接了,却没说话,吓得她立刻按掉。 她胀红了脸深呼吸,几分钟后,那号码冷性冷情地发消息给她。 「下周二,1月xx日晚上八点 这家酒吧门口,有司机会去接你」 什么意思……这是不是说,她还没有准备好正式跟他见面,他就已经愿意见她了? 他们今天接吻,不知道他高不高兴,是否想她? 裴音心跳得飞快,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一会儿,鼓起勇气拨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仍旧没人说话,只传来打字的键盘音。那声音听起来简洁又低沉,十分商务,不近人情。 裴音紧紧捏着手机,声音有些发抖: “我会去的,不管你接我到哪里,我都会去的。” 说完她就慌张地挂断了。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打趣她道:“哟,小姑娘刚谈恋爱啊?” 裴音握着手机如同握着一个烫手山芋,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刚谈的。”她自作聪明地总结这晚所有遭遇。 司机大笑:“听得出来。” 这场见世面活动结束得很晚,到家时,李宗侑和裴琳都已经睡了。裴音做贼似地脱掉鞋子,拖鞋都顾不上穿,一味踮着脚从楼梯跑回房间,白色的袜头脱出半寸,软软地折垫在脚趾下面。 手机里没有任何回复的讯息裴音也不在意,她紧紧捧着手机,又尝试着打电话过去。 那头格外寂静沉默,裴音咬着嘴,趴在床上,小腿抬起来,蹭着缠在一起。 她轻声道:“我刚才在车上,有司机呢,所以没有说完。我喜欢、我……我后悔了,下次我想……不,不,我是想说,怎么样我都愿意,我都听你的。” 她眼巴巴地听着,心跳快地几乎说不出话。 等了几秒,见男人并不说话,裴音又轻轻道:“我、我睡了,你……你也早点休息。” 她迅速而轻快地补充,说完头三个字,又立即迟疑下来:“我想你,明天……有家宴,可以来吃午饭吗?晚饭也好……” 没有任何回应,她说完这些话的几秒钟后,通话就被摁断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79节 裴音怔怔看着屏幕,捧着它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远处传来跑车呼啸而过的引擎声,她才如梦方醒般抖了一下,起身躺回被子里,像中世纪的孩子做祷告那样,将滚烫的手机紧紧地抱进怀里。 第88章 无法承受之轻 一觉醒来,生活又充满了盼头。 裴音原本想从早到晚地等哥哥来,没想到才洗漱好,就被雁平桨一通电话叫了过去。 春喜清晨的太阳就像冰箱里的照明灯,只有方便视物的作用,裴音对着镜子纠结很久,又看看窗外冷得发白的空气,还是老老实实在短裙下面穿了双过膝的浅驼色羊毛袜。 家里只有雁平桨,蒋颂在医院陪雁稚回,还带了猫狗过去。他总跟孩子说是小病小病,但等雁稚回胳膊上擦伤结的痂都掉了,他还是没签字同意出院。 刚进来裴音就热得摘掉了帽子,把大衣脱掉,放在手边的沙发上。 “什么让你这么着急?” 她问:“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中午前要回去的。” 雁平桨径直到他家餐厅的开放式中岛台,拉开冰箱,道:“你看这个,昨天阿姨去山姆采买年前家里需要的东西,你看看冷藏这层,她都买了什么。” 他刮了刮鬓角,看裴音低头在观察什么,慢吞吞的,出言催促:“裴音?裴音,你过来,你看。” “唔,唔,我在看这个嘛。” 她拿起小几上的杂志,眼睛亮亮地给平桨显摆:“我哥在这上面,有他的采访。” 见雁平桨抱着胳膊靠在冰箱边盯着她,裴音这才不情愿地放下,道:“好嘛,我来了呀……” 她看到冰箱里除了常见的蔬果时鲜,还有几大袋未拆封的桂圆肉,红枣,枸杞,黑米之类。 雁平桨又打开冷冻层,道:“今早送来的。” 裴音认出了,道:“喔!有鸡!” “还是母鸡,整只的。” 雁平桨撑着冰箱门,对她道:“我家以前冰箱里t不放这些,就算要吃鸡肉,也是直接按部位买,大多数时候都是鸡胸这些,我爸煎的鸡胸我妈挺爱吃的。” 裴音摸着下巴,看这一半冰箱的补品,道:“是不对,看起来好像都挺……” 雁平桨神出鬼没探头到她肩膀旁边,低声道:“是吧,都挺补的。” 裴音微微一震,看向平桨。 他很严肃:“我觉得……我妈可能怀孕了。” 裴音瞪大眼睛:“蒋伯伯都什么年纪了,你是不是有点冒犯他们。” “亲爸妈有什么冒不冒犯的?” 雁平桨盯着冰箱里那只还没被阿姨拿去炖汤的老母鸡:“你看我爸那样子,说四十岁也有人信。我怎么记得你哥是快四十了?” 他哼了一声:“你看你哥像四十岁的吗?” 两人都二十来岁,说年纪就是有暗示那方面的意思,不需要讲出来。 雁平桨这么说裴音就不吭声了,脑袋像开过的核桃一样,一半用来想蒋颂这个年纪让雁稚回受孕的情景,一半用来想昨天晚上到家后洗澡,镜子里腰下面那一片还是红色的。 都是那个人留给她的。 裴音哼哧哼哧地说:“我哥哥今年才三十六七。” 雁平桨还在想自己妈妈怀孕的事,摸着下巴想:“难道我爸真想让我妈给他再生一个?……她身体不好,受得了吗。” 他渐渐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是,否则无必要隐瞒自己,直说不就好了? 裴音按了按那只鸡,道:“但蒋伯伯不像那种性格,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他们一起决定的,毕竟连我都看得出来他们感情很好。也许是上次事故查出来怀孕,还不稳定,才不告诉你的。” 雁平桨觉得有道理,又说:“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不在前几年?前几年我妈身体还是不错的,是哈哈走之后……” 说到哈哈狗,两人都沉默下来。 “据说养了多年的宠物去世之后,会转世投胎成主人的孩子。” 裴音道:“我只是猜测——猜测,说不定是这样呢,所以雁阿姨想再要一个。” 雁平桨问她:“你哥哥不也养过你,你变回人离开之后,我就没看到他要生个孩子。” 裴音胀红脸:“我哥哥不是这个情况!” 雁平桨挑眉,坦坦荡荡道:“什么意思,我看你那时候就是他宠物啊,他遛狗都是抱着你的。” 话题被自然而然转到轻松的方向,裴音用力瞪了他一眼,憋着嘴再不说了。 她看着雁平桨整理冰箱,趁他背着身看不到,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 昨天就是这里,他吻她的时候,彼此的脸贴着这里。 裴音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慢慢咬嘴,牙尖碾着嘴唇往里面吸。 她吻技真的太烂了啊,她根本不会亲嘴,不会吃主人的嘴巴。 耳朵全红了,回家之后,裴音还是觉得羞怯。她拼命把冬帽往下压,遮掩大部分耳朵,埋头往楼上房间跑。 台阶踩了两阶,身后妈妈就喊住了她。 “金金?金金,回来了怎么也不问人好?”裴琳从岛台处过来,口中碎碎地叫她。 裴音匆忙“喔喔”着转过头。 ——那顶冬帽跟她五年前说的一样,戴上去的确是宽松的效果。 李承袂平静地想,指腹很轻地捻了几下。 远处楼梯上的女孩子穿着大衣,纽扣解开了,露出里面贴合曲线的毛衣与麂面短裙,往下是一双浅色的过膝袜,露出小块大腿皮肤,白得恨不得透出血管。 她戴着那顶他十几年前戴过的冬帽,小小的脸藏在下面,白的极白,红的极红,呆呆地看着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料到,他今天竟然真的来了。 这与他们头一回在老宅见面的情形竟然极其相似。 还是那么一双带着遮掩不住的欣喜与亲近的眼睛,还是那种,渴望做他妹妹的眼神。 还是由这种眼神引发他心底里微妙的不喜。 李承袂盯着她,镜片遮住了端详的眼神,不能判断他此刻的心情。 裴音低下头,小声叫他一句:“哥。” 不知道李承袂应了没有,但看裴琳那尴尬又高兴的反应,大概是应了。 裴音没有听到,她看到李承袂坐在沙发上,堂厅茶几上正对的位置放着一盘无花果干,是她自己爱吃的。 裴琳嘴上说着话,走过去让佣人让果干收走,换上别的,给他倒新沏的茶水。 于是裴音想,原来他刚刚来。 说是晚上家宴,可李承袂一过来,便默认中午才是了。 裴琳让女儿给继子敬酒,两人的年纪辈分本来就乱,也就无所谓合不合适了。李承袂说不上多给父亲面子,总之还是那种冷淡态度,裴音坐在他下面的位置,余光里发现他左手上虽然没有戒指,指根却有两处戒痕,捏筷子时影影绰绰的,性感得不得了。 裴音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暗骂自己好色,可是换个思路想想研究室的诸位同门已经精通situationship,自己无论如何不过是打算吊死在这一个人身上,又渐渐理直气壮起来。 哥哥不和她说话也很好的,说话了她反而害怕,不说话,她就可以自娱自乐地偷偷看几眼。 再换个思路想想,明明昨天人后纸条是主动塞过来的,现在人前却表现得拒她于千里之外,或许也是迂回的策略手段之一。 哥哥是大人——虽然现在她也是了——他很懂这些,她只要、只要像昨晚一样,听话就好了。 裴音喝了口果汁,小心地观察,看够了手又看胳膊,一点一点琢磨男人身上那些捕捉到的细节,人也不自觉往椅子右边缘蹭。 她穿的短裙是那种裁剪包臀的款式,坐下来裙摆就基本到大腿上方了。羊毛袜口弹性有限,从腿中往下掉,最后卡在膝中。 裴音要看身旁李承袂的腿和腰身,就不免要有倾身的动作。吃饭时她断不能没规矩到低头捡东西,就这样看一点儿,再看一点儿,直到接过阿姨给的勺子吃酸奶碗,裸露的膝盖滑出去,就此不小心碰到李承袂的大腿。 裴音很轻微地打了个寒噤,手都展不开了,仿佛那种触碰是什么无法承受之轻。 动作幅度很小,裴琳和李宗侑没有看到。裴音不敢看他,低头默默将酸奶碗扒完,感受到他没有立即发作或是走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这孩子……” 裴琳看裴音紧张拘束得过了头,未免显得小家子气,就说了她几句。反而是李宗侑替她开脱,一时间气氛热闹起来,显得桌上除李承袂外的三个人才是顶顶亲的family。 李承袂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平静地用餐吃饭。 只是被兔子一样的皮肤贴了一下,论谁都不至于在饭桌上跟莽撞的孩子计较。人已经回来了,就在这里,他如果想,多的是报复她的方法。 走前李宗侑有东西给他,叫李承袂去了趟书房。 再下楼,男人看到,裴音捉着那顶冬帽,很没规矩样地半倚半躲在堂厅隔断旁边,痴痴地、默默地看他,咬着下嘴巴,神情万分不舍,又无比期盼,就像从前还是小狗东西的时候,叼着阿贝贝在门口,拼命摇尾巴送他离家时那样。 他平淡地注视着裴音,看她把那顶帽子像毛线团似地紧紧纠结在指间,神情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随即便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 噢!下一章哥就要调狗了> 第89章 喂肉 下周二的夜晚到来得比裴音想象中更慢。 中间这段时间里,她时常去看望雁稚回。女人还在休养,动作连累腹部就要皱眉,确实有点儿像雁平桨说的怀孕。 但裴音还是感受到一丝不同,她没有见过身边女性长辈怀孕,基本的认知常理却还是有的。现在这个社会,只要不是过于贫困的家庭,怀孕时气色大多不错,怎么会像雁阿姨一样,反而有些憔悴呢? 裴音又想是不是因为年龄。 她想起雁稚回不过比李承袂大几岁,哥哥身上那股成熟男人味儿五年后简直像萝卜一样把她吊着走,雁稚回与五年前相比,变化却好像并不大。 一次在二楼客卫洗手,裴音听到蒋颂叫她babygirl,胀红了脸不敢出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蒋颂道:“我问护士,说不再流血了。” 裴音红着脸听,心想原来怀孕还会流血吗?她一直以为,只有流产才会流血呢。 隔着门,雁稚回声音要模糊很多:“嗯,是好兆头,对不对?我想喝那个,您帮我开一瓶。” 蒋颂笑了,像是抱着她亲了亲,裴音听到什么被撕开的声音。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0节 “怎么从小就喜欢喝这个?babygirl。” 蒋颂在妻子面前表现得比在儿子面前更像爸爸,裴音又听到黏糊糊的几响,接吻的声音,蒋颂像是叹息又像是在笑,簌簌的暧昧的衣服声,他说“很想你”,又问,“晚上想吃什t么?” 而后就没有声音了,裴音知道他们在接吻。 她也想和……她慢慢咬住嘴巴。 在creepy bar的那个晚上情绪太激动,最近她才有空去想李承袂这么做的原因。 他显然在刻意回避他们如今的身份和关系。回国前裴音想的是,一定守好这层兄妹关系,那或许清苦,可至少幸福。但一个吻就把她所有的理智冲溃了,摇尾乞怜的快乐低级而宜口,给她一点儿她就再放不下。 或许她再胆大一些呢?做过狗的就是很渴望再从主人那里得到一块肉。 周二这天是小年,春喜难得暖和一些,气温升到零上十度左右。 老宅里摆上了不少清供,柑橘,佛手柑,蝴蝶兰与年宵花,老管家带着佣人忙里忙外,裴音看准了机会,只说今天去女友家过夜,独自打车出门。 她又来到creepy bar,但这次她没有进去,只站在路边假装玩手机,时不时张望一眼。 八点钟整,司机如约而至。 上车后没看到李承袂,裴音有点失落。 司机大概察觉到她的情绪,看了眼后视镜,主动解释道:“先生在家里。” “噢……喔,知道了。” 裴音摸着帽子,小声说:“谢谢。” 哥哥在西山的家与五年前几乎没有太大的分别,甚至裴音偷吃过的蓝莓也依然种在那里。五年过去,蓝莓的主茎已经很粗,是很大一株了。 “来了?” 李承袂对她的到来表现得很平淡,裴音走到堂厅时,他正站在整面博古架边擦他的宝贝古董。 裴音看到,堂厅电视旁边放了一树宝莲灯花。花瓶高大,叶子宽厚,是很沉稳的深绿,叶多花少,花也只是含蓄的花苞,确实符合他的审美。 清供这些也和老宅的风格不一样,裴音只看得出区别,不大能判断到底哪边更老派些。 她没有说话,放下包包上前,安静又亲近地抱住了他。 她抱的是李承袂的腰。男人的腰很神奇,从两边探过去感觉很紧很窄,可真的环着手臂抱住了,又觉得十分宽厚。 裴音闭上眼,闻嗅李承袂后背上清减的沙龙香味。 她闻他的声音就像呼吸一样明显。 李承袂没有管她,把手上的瓶子擦完放回去,方才轻易从她怀抱里退开。 “吃饭没有?”他抱着胳膊问她。 裴音仰起脸望着他,摇摇头,道:“我,我整个下午都在,都在……” 李承袂垂眼和她对视,听小姑娘用极小的声音把话说完:“……都在打扮自己呢,没什么时间下楼吃。” 男人似乎打量了她一下,裴音清晰感受到李承袂冰凉的目光从头顶滑向脚腕,整个人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后脑晕乎乎地发软,恨不得摇着尾巴立即贴到他脚边去。 “哥哥……哥哥。”她没忍住,还是叫了他:“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吗?” 李承袂用拇指和中指扶了一下眼镜,起身往餐厅走:“让厨师煮了羊汤,过来喝一点。” 裴音以为是要吃饱肚子好做事,立即像汤姆猫的表兄弟走路那样,兴冲冲摇着尾巴跟过去。 她坐到李承袂对面,勺子捏在手里矜持地匀了几遍,撇开油花抿了一口,露出怔忡的神情。 好腥的羊汤。 北方食用猪牛羊,大料去腥是第一步,不可能出错。这么腥的羊汤在南方都很少见,喝进嘴里甚至有股膻味儿,那股味道从喉咙直冲天灵盖,茹毛饮血似的,仿佛喝汤的人也变成畜牲,热腥腥地吃肉。 “唔唔……” 裴音吃饭上不说娇气,至少也是讲究的。 她放下勺子,捂着嘴巴想要吐掉,可对上李承袂的视线,她突然意识到,他是故意要让她喝这个的。 他就是故意要让她喝这碗又膻又腥的羊汤,看她因为这碗不痛不痒的羊汤受苦,可以让他高兴。 逼迫人吃东西,跟使人挨打受疼一样,都携有地位高低差所引发的权力被满足的快意。 相比之下,前者甚至更“东方”、更含蓄,逼孩子吃不爱吃的东西,自古以来就是东亚父母热衷于做的事情之一。 支配、调教一个人,不一定要打她使她下跪,也可以只是逼她吃东西。 裴音发着抖把那口羊汤咽下去了。 喉咙里全是羊的味道,明明一口肉都没吃,却好像已经被那股味道填满了。女孩子扶着桌角干呕,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小狗味,也是热热的,腥腥的,主人用脸蹭她的耳朵肚子,会一边嫌弃一边埋进来。 以前他从来不这么欺负她的。 她才几岁?她比他小这么多。 性格里犟的那部分叫对面沉默强大的男人引导出来,裴音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低头一声不吭地喝汤,咬牙将整碗都喝掉。 所幸碗并不大,只是巴掌一点儿的小碗。裴音喝完,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心里颇为志得意满,甚至觉得较他略胜一筹。 她看向李承袂,没想到男人眉毛都没动一下,抬了抬手,一旁的佣人就上前,又给她倒了一碗。 这一碗也腥。 裴音死死看着李承袂,见他像是完全没反应似的,淡淡问了一句:“不喝吗?” 裴音抿唇,低头把这一碗也喝了。 这次她喝得已经有些艰难,一是肚子没有那么饿了,二是羊汤喝得真的让她想吐。他强迫她喝这东西,就像五年前,五年前那个午夜与清晨在她身上一样,无穷的力气无穷的手段,她只有服从的办法,哪怕反抗他也是在顺他的心意。 最后也是腥的,他也是腥的。 裴音喝得头晕眼花,事不过三,到这里也该够了。可是没想到李承袂能心狠到这个地步,他像地府判官提笔那样抬了抬手,佣人低着头上前,又给她倒了一碗。 每碗都膻都腥。 裴音终于忍不住了:“你说就喝一点的。” 她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五官的清媚要盖过整个下午的妆点。 “我现在让你把它们喝完。”李承袂心平气和地说。 裴音急促地呼吸着,眼泪要掉不掉,叫她硬生生忍住。 她蹙着眉头,几乎是趴在餐桌上一点点地啜饮,很明显已经到摄入的极限了,没有放弃只是因为,她不想为他故意的欺凌而服软。 可这种坚持也有限度,等李承袂语气平淡问出“为什么不把肉吃掉”的时候,裴音终于忍不住哭了。 她低着头啜泣,肩膀一抖一抖,发出“哈”似的哽咽。 “呜……呜……”裴音用手背盖着脸,抽抽搭搭地坐在哥哥给她安排的位置大哭。 李承袂看着她湿漉漉的脸,朝佣人发话:“可以了,下去吧,今晚家里不要留人。” 等这栋房子除了兄妹二人再无旁人,男人才撑着头,冷淡发话: “你从前做狗的时候,不是永远吃不饱吗?” 裴音看着他,眼泪简直一串串掉,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妆全花了。 “你觉得我那晚在creepy给你留下纸条,让你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 李承袂看着对面,他的小妹妹一副被欺负得很惨的样子,道:“裴音,我倒是真想你做狗的那半年。”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声线本就磁,跟呜呜咽咽的哭声纠缠在一起,显得十分阴郁冷漠。 裴音想到自己近一周如何期盼见到他,下午是如何在房间试了不下十套衣服,心底就格外委屈,胸口涨得发疼。 更不要说她明明听他的话把那几碗羊汤都喝掉了。 裴音抹着眼泪痛哭,皱皱巴巴地朝他大喊:“那你去找你的狗去,你养只狗不比什么容易,你也去江边遛它,去给它穿衣服擦屁股,你去呀!呜……呜……你去找能喝完这些的,呜……呜呜……” “所以我在这里见你了。” 李承袂不为所动,手抚着唇:“我是要养狗。裴音,我是要你继续来做我的狗,明白了吗?” 裴音哭着说:“我不明白,我不……我不明白……” 她……她怎么做狗? 她已经好久没有变成过小狗了。 ———— 可以提前剧透下就是,哥今晚不会和妹做嘟,因为上周跟蒋颂聊完就出国去做结扎了ovo 所以至少半月内不可以同房的。当然也有一点吊着金金的意思在嗯嗯! 第90章 隐忍与分寸 做狗就要被不明不白欺负吗? 明明是他叫她过来的。 裴音委屈得直抽气,哭得太厉害,胃酸反上来,她从小就是病大的,这一下再也受不了,捂着嘴巴踉踉跄跄地冲到卫生间,将刚才喝进去的全吐了出来。 李承袂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女孩子跪坐在马桶边上,垂着头不停干呕,虚弱、苍白。 视线内是散发着淡淡光泽的乳色瓷砖,裴音看到一双腿停留在自己跟前。她不敢抬头,李承袂见状半蹲下来,强行扳住她的下巴,拿着手帕给她简单擦了擦嘴巴。 她在他手里经常发抖,这一回也t是。 “衣服脱掉。” 李承袂皱着眉头,道:“去把自己洗干净,身上全是呕吐物,很脏。” 裴音梗着脑袋不理他,扒在马桶上一动不动,和狗时候一模一样。 李承袂看她这个样子,径直起身从盥洗台拿了牙刷漱口杯过来,捏着后脖子给她刷了牙,又强迫她漱口,裴音满嘴薄荷泡沫反抗,叫男人起身压着后背按在马桶边,强行灌了两支漱口水进去。 “吐出来。”他压着她冷冷道:“敢咽下去我就把你送到医院洗胃。” 他盯着她,等裴音真的彻底漱口漱干净了,李承袂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站起来按了按狂跳的太阳穴。 “坏狗,没一点省心时候。”他低声骂了一句。 裴音听到这话却动了,她撑着马桶坐起来,仰头看着他,眼睛哭肿了,卧蚕孵在眼睫下面,我见犹怜。 李承袂盯着她几秒,俯身把人抱起来丢到浴缸,垂眼看着她胀红了脸咳嗽喘息的样子,简单挽起袖子。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1节 深更半夜,这澡根本没办法洗,她一个人完全不肯待在水里,想尽办法扑棱挣扎。衣服被溅起的水花淋得湿透,破窗效应,李承袂干脆开了淋浴,按着裴音的肩膀逼她安分跪在浴缸里,俯身给女孩子洗头发。 “闻闻你自己多难闻。”他道。 “坏人……坏人……”裴音哭着骂他,男人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他比他三十岁时更能很好地应付这种场面,同时还可以毫无成本地激怒对面的孩子。 李承袂直起腰,高高在上手起手落,很严厉地掴了裴音两巴掌,打在腰下皮肉厚处,痛楚远甚于她小时候跟着妈妈到社区诊所打针。 “……”裴音消音般一动不动,直接被打服了。 她闭着眼揣摩那种羞辱与奖赏交加的感觉,手抓着浴缸边沿,李承袂看出她完全没有要逃走的自觉,那指头上白皙的骨节就像棉花一样,毫无用力的打算。 浴室闷热,淋浴的水流从李承袂后背往下浇,再落到裴音身上。她那双羊毛袜滑落堆积在膝盖骨头下面,已经吸饱了水,护膝似的方便下跪。 女孩子头发这几年愈发长了,一个人的人生里最好的一段光阴,连头发也是又黑又密,沉进水里有种纱棉的质感。 李承袂握在手里,不疾不徐给发梢打好泡沫,想到裴音做狗时那双柔软的耳朵。 他这几年经常想起那一幕,花狗,温热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埋在他胳膊下打瞌睡,尾巴懒惰地甩着,嘴皮又软又黏,扯的幅度大了,会睁眼谄媚地舔一舔他的掌心,再卷着舌头翻身继续昏睡过去。 这是白天的情景,到晚上,就是一整个八九十斤的人趴在身上,像一条滚烫的毯子,头发是毯子边缘织出的流苏,总是半夜将他折磨醒。 这五年他也经常被这些情景折磨醒。 每次醒过来他都在心里祈祷一般发誓,如果裴音敢回来,他一定不会再那么快给她。他要让她知道她当初那个决定到底意味着什么,即便人总会在走投无路时想出另一种畸形的相处方式,可感情越深厚就越会渴望回到正轨。 他要等裴音在这种背德的假象里领会到她做错了什么,然后追悔莫及地求他。到那时候他们才有好好坐下来商量的可能,在这之前,他们只是主仆关系,以及,“兄妹”。 身后热意淋漓,就像裴音自尊心受摧残后落的眼泪,李承袂揉搓着裴音温热的发根,掬手冲掉,拇指固定住她两边下颌,将柔软的小脸扳向自己。 “有水会不那么疼。” 他和裴音对视,道:“就在这里吧。” 裴音动了动,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刚才那两巴掌体验感太好,她咬着嘴问他:“不在这里呢?” 李承袂回答道:“我的床下。” 那真的是要像狗一样在他脚边了,从前他就喜欢把她压在地板上做,而且他也说了,会很疼。 男人到卫生间前已经摘了眼镜,此时万事万物失焦,热气氤氲里只有哥哥的脸是清晰的。不知道是哪一刻哪一分钟,裴音扒着浴缸边沿,仰头亲在李承袂唇边。 随后就是激吻,灯被关掉了,闷哼里只有水声翻动,一阵一阵的水花溢出来,是李承袂把裴音压得太用力,导致自己也被拽进浴缸里。 先前强迫她喝的羊汤开始起作用,裴音两颊烧红,不断说热,又说衣服好凉。她口腔里也热,手也热脚也热,李承袂从她身上起来,放松地靠坐在浴缸一侧,抹掉嘴上湿痕,探出手指,拨弄她的反应。 类似于醒花,醒花的动作都差不多,那双过膝袜膝盖的部分,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磨毛,裴音背对着跪在他眼前,脸贴着浴缸壁,发烧似地求救,声音囫囵重复,听得出已经不清醒,像是病了。 李承袂低声命令她,让她伸几个指头她就伸几个指头。一个澡洗了几乎两个小时,他不止是自己醒花,还强迫她来。 手上不留情,这一晚裴音几乎被打到半死。 她的体质,打到半死只是多抽些巴掌的事。李承袂坐在浴缸一边,她的腰塌下去也要掴她,她的胳膊撑稳了也要掴她。 整个晚上,裴音完全是意乱情迷的状态。 她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只是一味地体悟痛楚,痛完了又觉得空。世界上一切都是盈满则亏,她的寂寞恰恰是因为李承袂训诫的技巧太好,又绝口不提给她其它。 他比自己冷静太多,即便有反应,看他的表情也像是不存在。 上个圣诞夜,因为queenie交往了男友,裴音是一个人过的。 站在涩谷巨大的十字街头,人流来往如长草束河,裴音环顾四周,看到那些马路边停靠的高级轿车,总觉得那些漂亮的车子都缺一张漂亮的脸来衬。 她哥哥的脸足够令这些车子、风景都变成陪衬,只要他站在这里。 她想着音乐厅门口,queenie与那个高大的年轻男生在司机的鞠躬动作中从丰田世纪里走出来,叫什么君,她忘记了。她日语不是特别的好。 裴音想起女友如何红脸觉得恋爱甜蜜,又想起台风天,自己与李承袂最后一个吻。 所有过去出现过的人都长大了,已到友情是友情、恋爱是恋爱的阶段。可她好像只外表生长起来,内里仍是从前。 那些心里发出的茎须绕过肋骨躯干,几乎快要顶破她的这张人皮,时时刻刻勾着她回忆或者怀念十七八岁做狗做人的时光,让她明白那日子其实有多甜蜜,尤其是此刻,二十三岁的自己无比孤单的时候。 所以裴音才想回去了。 她的根真的不在东京。她的根在这里,在眼前,在需要她一次又一次仰头望的地方。 裴音攀着浴缸边沿,颤巍巍沿着男人的长腿爬过来,咬着李承袂的手,把自己交给他,手指上牙印如何斑斑,身上巴掌印就如何斑斑。 她是完全、完全自愿的。 第91章 是食客不是砧肉 后劲儿太疼了,晚上睡觉裴音都是趴着睡的。 一整晚的挨打令她累极,因而睡得很熟,吹干的头发披在身后,被子盖在肩头。 “呼……呼……” 各种细枝末节的痕迹都昭示着她的深眠。李承袂悄无声息走进来,靠在门口抱臂盯着裴音看。 他打得裴音腰下腿上整个皮肉都是热胀的淤血,羊汤补元阳,她身体阴虚,热火不降反而中烧,所以在浴缸里才那么热,如同一团不怕浇熄的鬼火,不断在水里晃荡。 挨打之后她似乎默认同他睡,看李承袂抱着她走进电梯摁了二楼的按钮,眼神才逐渐从骄矜变得惊惶,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开。 “干什么?”李承袂被她拉扯得有些踉跄,不得不撑在床边避免倒下去。 裴音急匆匆地说“我”,看到他阴沉的脸色也不躲开,喘着气在李承袂耳边说自己的筹码: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行不行?我不会告诉别人哥哥干了……” 李承袂用手掌侧边扇了她一巴掌,阻止她把混账话说下去。那不疼,但警告意味很重。 裴音爽得直抖,被哥哥惩罚比被哥哥说爱还要令她开心。她倒在床上,捂着心口不停地喘粗气。 “放松,放松才能呼到气。” 李承袂坐下来帮她顺着后背,还是冷脸,但至少不皱眉了。 “这也不可以说吗?” 裴音看着他,虚弱地问:“那我怎么形容做这件事呢。” “不用形容。”李承袂俯身捡起掉到地上的毛巾,抬眼注视着她:“叫你过来就是会做。” 裴音没说话,但慢慢气顺了,抿唇望着他笑。 “那什么时候做?” 她捉住李承袂的手指尖,腼腆地得寸进尺,装样子问别的:“哥哥……” 李承袂摆脱她的束缚,横眉冷对:“想都不要想。” 今晚分明是他调狗,一条坏狗打得服服帖帖,后半夜甚至主动摇着尾巴t舔他的脸,讨食一样求他张张嘴。可事后,明明爬都爬不起来了,她居然还是能通过说话,让他产生一种她恨不能立即生吞了他的错觉。 他是食客,不是被吃的砧肉。 真是狗东西做久了,连主人的骨血也想咽下尝一尝。 李承袂阴沉地将整床被子看过一遍,这才上前,不疾不徐绕着床走了一圈。 别墅里有地暖,空气中淡淡的热意。李承袂扯开被子一角,果不其然看到裴音将睡裙翻起来,腰明晃晃露在外面,往下浅紫色面料船帆似地鼓着,缝了一圈奶黄色的抽皱花边。 这大概也是“打扮了一下午”的成果之一。 她穿得很漂亮,看得出是想被哥哥好好对待的。分别五年,她想象的独处重逢是浪漫小说故事,而不是呕吐袋一样红着眼眶,坐在马桶边上默默委屈。 李承袂拉下饱满的“船帆”,手掌覆上去感温。还热着,那就是还肿。 他敛眉坐了一会儿,给幼妹盖上被子,悄无声息推门出去。几分钟后,李承袂重新进来,手里拿了几管药,坐到床边,掀被露出伤处。 调狗时力气他有刻意控制,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只是皮肉外伤,也有她受的了。 男人垂头,按睡前浴后的上药流程,先用气雾剂化瘀镇痛,而后是红霉素乳膏,最后是凉凉的凝胶。 过程里李承袂几乎没怎么碰她,但等他结束,把裴音睡姿调整好,还是看到床单上流了一小摊口水,冰冰凉凉的。 死孩子就这样,每次都让他的善心被迫变质。李承袂看着裴音安静的睡颜,眼里有轻微的厌恶,可很快就被寂寞取代。 他看着她,慢慢探手过去,长指沿着耳后探到发根,像长辈夸赞好孩子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皮。而后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月色里带着薄汗的额头,同时将衣服从她逐渐合拢的手心里抽了出来。 - 作为好狗狗被哥哥带回家把pp打烂了喵! 裴音睁开眼,侧脸看着窗帘缝隙里斑驳的日光,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回到了出国之前。 手机在震,她挣扎着爬起来,拿到眼前接通。 是queenie来电,刚接通就道:“もしもし 莫西莫西~ ,是金桑吗,我好想你呀!” 裴音都可以想象她微微噘着嘴巴说话的样子,道:“我才回来半个月呢。” queenie就说:“半个月也可久了,妈妈前两天想叫你过来吃饭,快到本命了嘛,她给我们买了压岁的首饰,想午饭之后给你呢,话说出口才想起来,你早就回国找哥哥去啦。” 裴音咬着被角红脸,跟她碎碎念:“跟你说呀,我哥哥比五年前还要帅。他开始戴眼镜了,也好帅呀。他的肩好厚好厚,真的好帅呀。” queenie在那头直笑,道:“这么帅,那你昨天去他家,怎么样呀。” 裴音趴着蛄蛹了一会儿,吭哧吭哧说:“哥哥变凶了,很会欺负人,我才不喜欢呢。” 她声音越说越小,碎碎念一样,说完才听到身后动静。 转头,李承袂正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站在门边,因为太高,要微微低一下头。他的手还放在门把上,不知道听了多久。裴音的碎碎念变得磕绊,不确定他听到哪句,紧张之下,电话粥煲得糊弄起来。 到李承袂上前,她终于加速聊够挂了电话。男人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看到的就是结束通话的微信界面,以及queenie发来的一个表情包,上面写着行字: 「拿豆橛子抽烂恁的腚」 表情包见最后 李承袂把手机丢回裴音怀里。 裴音忙去看手机界面,在看清那个表情包的时候脸胀得通红。 “我没有……没有说,是碰巧的。”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2节 她结结巴巴辩解:“我没有说,哥哥,我很乖的。” 炫耀过了头被抓包的狗狗开始主动认错。 李承袂冷淡地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掀了被子按住她的后腰查看情况。 他昨晚涂的药是提前跟家庭医生配的,果不其然见效很快,基本看不出是巴掌扇成这样的,而更像是撞到硬物的淤伤,大体上不影响活动。 裴音懂事说道:“回去妈妈如果问起来,我会说是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撞的。” 李承袂道:“她不会问。” “嗯?”裴音下意识道。 “她不会问。”李承袂低缓地说,把被子拉回去:“带药回去,每天一涂。伤养好后告诉杨桃,她会派司机接你过来。” “如果我明天就好了呢?” 李承袂晾了下手,那一下动作真是性感得要命,裴音崇慕地仰望着他,恨不得要哥哥压死自己。 “那就明天过来。”他平静地说,完全看不出是在跟她讨论训狗频率。 “这是不是说明,哥哥昨天也很饱?”裴音仰着头问他,显而易见想要点儿情绪价值,能摸摸头就更好了。 “我很喜欢,真的。”她比电话粥里坦率一些。 “饱?”李承袂垂眸注视着她:“不,我很饿。” 很饿的冷淡哥今天的日程安排不多,首先是到医院看望蒋颂夫人,通常他称呼对方雁老师。 雁稚回气色比刚出车祸时好很多,李承袂到医院时,她正在看书,上面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蒋颂之前就说你到家里看望,我那时候身体还不大好,只能住在这儿,真是不好意思。” 李承袂笑笑,道:“再来一趟的事情,雁老师不用这么说。” 最近一直吃补品,雁稚回更喜欢喝清脾的花茶。冲茶后香味就散溢开,她早听李承袂喜欢喝茶,果然男人抿了一口,眉眼间郁色散开不少,出言称赞。 雁稚回想得到,之所以有郁色,大概是来时跟裴音有什么事。 她看着对方,目光落在李承袂手上,留意到什么,道:“你很喜欢孩子?” 她指了指自己食指的骨节处,温声道:“我家孩子小时候抱着就喜欢这么咬,咬得这儿都是牙印子,等淤红散了,就是这样。” 李承袂听出她话中的提醒,横着手掌看了一眼,神情自若收回,冷静道: “不是孩子,家里养了狗,挨打时咬的。” 狗之于雁稚回也敏感,她“啊”了一声,是实实在在惊讶了:“新养的吗?这倒是没听说。金金那孩子知道吗?” —— 请假顺延~ 猫猫还在关心金金的心情殊不知金金已经被哥拿豆橛子抽烂了> 豹豹猫猫恋爱时蒋颂很正派的,他是纯大爹保守型,年纪大了不应期时候不太行才想到用别的来讨好稚回,所以猫猫没想到字母这层,如果是蒋颂肯定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第92章 “死孩子……滚下去”(修) “她知道。” 李承袂垂眼抿一口茶水,道:“没想着瞒她。” 这就更让雁稚回惊讶了。 哎呀哎呀,她想问裴音难道没有生气吃醋?小姑娘做狗时的脾气性格,应该会对李承袂养狗很介意才是。 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雁稚回想起如今李承袂和裴音的关系,不由地沉默。 两人遂聊起别的话题,正赶上平桨一手端着楼下厨房熬好的鸡汤,从外面推门进来。 旁观者清,李承袂看出这孩子的小心翼翼不仅是因为那碗鸡汤,似乎反而是雁稚回这个人。但雁稚回看着明明已然大好了。 “叔叔好。” 平桨跟李承袂问候过,殷勤地将把鸡汤放在一旁的餐桌上:“妈,喝点儿这个。我回来时阿姨正在关火,刚好带上来了。” 雁稚回弯起眼睛:“是不是副卡又弄丢了,这几天这么孝顺。我已经基本没事了,刚还在和李总说,今晚跟爸爸讲准备准备出院。” 女人说孝顺的语气带着温和的调侃,雁平桨尴尬地挠一下眉梢,连连摆手道: “不不不,我觉得再住几天吧,咱们今年在这里过年也没事。我昨天看楼上还有个房间,到时候你和爸住这间,我住上面,也挺不错。” 说话时,平桨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在雁稚回腹部来往。 “我爸呢?”他清了清喉咙,问道。 雁稚回笑着说:“爸爸在家遛猫猫狗狗们呢,等一会儿再来。” “行。”雁平桨点着头,又看向李承袂,巡回几眼,李承袂就知道他有话跟雁稚回说,顺水推舟起身告别。 回到车上,司机驱车驶离私人医院疗养区,李承袂看着窗外道路两边国槐不断后退,这才关注起自己手上的咬痕。 不严重,至少没有他留在裴音身上那些严重。咬痕挺淡,但能看到,就像他不戴戒指时食指中指指根的戒痕一样。李承袂将手递到唇边吻了吻,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顺便回复了一些消息,顶头就是裴音的对话栏。 「哥哥,我昨天漂亮吗?」 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看得三十六七岁的男人直皱眉头。 她大概很忐忑他的反应,发完又发一句过来: 「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知道。以前你经t常这样夸我」 「3」 李承袂盯着这几句话,左手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咬痕,敲字回复她。 「早些养好过来」 裴音已回到老宅,房间里抱着手机趴在床上,看到李承袂发的这句话,咬着嘴高兴翘起脚。 他们昨晚的遭遇于他而言又是什么感觉呢?他会不会觉得松快,心理满足,甚至意犹未尽,所以他才让她早一点过去。 挨打于她的快乐或许正对应他惩罚她的快乐,她有很多五年来再难述之于口的情感,要靠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那么李承袂呢?又是什么需要发泄而无法言尽于口的事,要让他也参与到这种行为中呢? 裴音望着天花板思索,却很难找到结果。 今早司机送她回来,到家时裴音还有些担心,怕裴琳问起。她不是那种十分擅长撒谎的人,生怕母亲看出端倪,说出“丑闻”“耻辱”“丢人”这样的字眼。 但一切真像哥哥说的那样,妈妈没有问。 她似乎真的以为裴音是去曾经的高中同学向韩羽家里住了一个晚上,看见裴音回来得这么早,只问她要不要回房间再睡一会儿。 对此裴音头一个反应是窃喜,倒顾不得想些别的,只觉得运气太好,就像做了偷偷摸摸的坏事却没被家长抓住的孩子一样。 她躲进衣帽间,对着镜子给自己身后上药,看着斑驳的指痕有些发愁,犹豫片刻,还是露出坚定的神情。 如今与他独处本就不容易,能籍由这件事和他过夜,她应该珍惜,多多益善才对。 裴音顶着红扑扑的pp给杨桃发消息,消息发完脸也是红扑扑,当晚,她就再度乘车来到了西山,如赴一场心驰神往、期待已久的约会。 年前的应酬总要喝酒,国内大环境就这样,推掉也就算了,但偶尔聊得尽兴,还是愿意给对方面子喝几杯。 深夜,李承袂拎着西服走进堂厅,身上薄薄的酒气很好地利于香水挥发扩散,冰凉的沙龙香中多了一股醇和的香味,让他的实际年龄突然变得很清晰。 三十六七就是三十六七,跟刚三十岁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杨桃汇报过裴音过来的事,李承袂皱眉回忆着,瞥见沙发上毯子下隆起的小小一团,只一味任由她睡,自己先到岛台煮醒酒茶,计算好时间上楼洗漱。 酒劲催热,浴室里他已经像石头,喘息声如同晦雷。李承袂低头检查了手术创口,结扎后医生建议恢复半月以上,眼下显然已完全见好。 他靠在墙边,阖眼淋着水发泄了一回,让它们流进下水道而不是在地板或床单,会让他能略微接受,不算太恶心。 结束时手微微发抖,脑子里是那晚种种,手掌一阵一阵发热。李承袂低低喘出口气,把湿发按向脑后。 他知道裴音的伤没好,教训孩子用什么力气他心里有数,一天决计好不完全。 但她还是来了,在自己哥哥家的沙发上全然放心地昏睡过去,跟五年前一样,守着时间等自己回来。 挺烦的。 李承袂简单套了件t恤,下身是居家的长裤。他揉着额头下楼,俯身把裴音从膝弯抱起来捞在肩头,想送她回房间休息。 只是没想到裴音却醒了,她摸了摸脸,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哥……” 李承袂闻言,立即松手丢开了她。 “去睡吧,今晚没有。”他道。说罢,李承袂到岛台倒茶,捏着杯子坐在裴音身边,边揉太阳穴边喝。 以为小家伙会老实,结果裴音定定盯着李承袂片刻,反而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坐在他腿上,主动接替了部分职责,轻轻帮他揉着太阳穴醒神。 李承袂看她目光认真,鬼使神差想起白天雁稚回说的“孝顺”二字。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没说话,安静喝茶,直到放下杯子。 裴音回头望了一眼,又转向他,小声道:“我力气很轻的,有没有舒服一点?” 李承袂微微与她拉开距离,按着眼睛疲惫地叹了一声:“噢……可以了,停下来。” 裴音的手听话地从男人脸上离开,但裴音本人没有听话地从男人腿上离开。她转过身,够到李承袂放在茶几上的那副无框眼镜,把它拿到手里。 她这才发现镜片没有度数,镜架是金属,在手里凉凉的,又很轻。 裴音看向李承袂,见他正看着自己,愣了一下,匆忙地低下头。她像抚摸李承袂那样抚摸他的眼镜,想起回国两人初遇,在creepy bar,他就戴着这幅眼镜,镜片若有似无贴着她的脸的时候,会让她有种被异物逼近的不安。 裴音打开镜架,捏着它倾身为李承袂戴好。而后她露出了与十八岁别无二致的孺慕眼神,紧紧搂住了李承袂的脖子。 “哥……”她用气声叫他。 哥。 哥哥。 她一遍遍叫,感受到李承袂为她的称呼产生一点儿身体反应,她就像好心要为他掩盖似的,慢吞吞从他腿上滑到更上方去。 男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眼里薄薄的倦怠,眼底发红,下巴有新生的胡茬,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胡来,狗蹬鼻子上脸都爬到身上来了,他也完全不担心,用气势稳当地压着她。 他真的很高大很宽,切实到他身上才有明确的空间概念。裴音又是犹豫又是兴奋地坐在腿上骑马乘摇摇车,感受到今晚男人身体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状态,眯着眼睛,不受控制地露出神魂颠倒的表情。 她要怎么告诉哥哥隔了五年她饿得心里发慌,她已经长大了,有吃的需要。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3节 李承袂也感受到她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做什么,揉着额头,道:“死孩子……滚下去。” 半句话在骂半句话在哄,裴音咬唇,靠上前去,塌着腰仰头,吻了一下他酒精烧热的唇角。 “你喝醉了……”她道:“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 “我迫不及待想见你呢。”她小声道。 李承袂微微阖着眼:“所以跟我秘书撒谎。” 裴音叫他噎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寻到借口,悄悄顶嘴:“这是,这是善意的谎言……” 李承袂被她的顶嘴弄得有些烦,抬眼看着她,手放在女孩子腰上轻轻一揽一拉,再整个按下,她就整个趴到他腿面上。 裴音低低叫了一声,手紧紧地捉着沙发抱枕。李承袂随意扫了几眼,将抱枕从她手里抽走,垫在她腰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只是姿势、注视,已经令裴音颤栗着并住了膝盖。她将手垫在下巴下面,听话地趴着,喃喃叫他“主人”。 情形热得令她忘记这是在冬天。 李承袂撑着头给膝上不住发抖的桃子整个剥了皮,看那些巴掌印好端端留在上面,覆手上去,缓缓地掐她: “看看,你就是这么报答主人吗?我之前到底养了怎么一只坏狗,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说得又低沉又缓,羞辱也恰到好处。 裴音趴在他腿上,发抖,完全说不出话,恨不能直接叫他掐死自己,因为知道再爽也不会比现在更爽。 想着,巴掌就落了下来。 第93章 羊尾肉 人喝醉了,手上力气多少会失控。裴音料想今晚又是一顿惩戒,咬唇做好心理准备,李承袂却只是轻轻扇了下她的脸。 “冷静点。”几秒钟后他说,显然是感觉到她喜欢。 裴音羞愧地撇开脸,她真没领会过这个,从脸颊到脖颈都变得通红,觉得舒服,又耻于说到底舒服在哪里,胸中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新奇,想学明白这一套动作背后的心理机制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他就能真让她变成这样?如果体察细微情绪是人的天赋,到底是谁第一个发觉,扭曲的皮肉痛苦可以来源于关爱? 人抗拒的不总是剥夺尊严,而是羞辱。羞辱归根结底是为着践踏,剥夺尊严有时则只是为了让对方的灵魂下落到与自己一起。 就像他需要裴音离得很近很近,近到灵魂也紧紧相贴。他已经沉到底,所以需要她下来。 李承袂缓缓摸着裴音的脸,掌心摩挲她的下巴。男人的手能完全覆住她整个下半张脸,包裹着如同襁褓,又似安慰。 哥哥在哄她的,知道她是第一回 。 裴音埋在李承袂手里,呼吸间始终攀着不放开,原本干燥温热的掌心很快潮湿如同出汗。她由着身后巴掌一次一次落下,还是之前的节奏,因为给她的人喝了酒,所以相比之前,手落得稍微迟缓,钝痛时间也要更长。 “有一点,有一点疼……” 裴音声音里带着泪意,一边哭一边说:“好像比之前要疼。” 李承袂揉着她的脸,看了眼她身后,慢慢道:“哪里疼,谁疼?说清楚。昨天不是就教过了。” 这时候又不是以前他告诫她别用第三人称说话的时候了。 裴音拼命喘气,在放置的安静中挣扎不过三秒,就哭着攀紧李承袂的手,照他教t的说了。 于是清脆的声音又接续上,力气放轻了几分。 裴音挨打时李承袂总不爱说话,她常以为他对自己的生涩不喜,直到今晚,因为酒后倦意,思绪也变得比平时轻漫。罚没罚一会儿,眼看旧伤上又要添新伤,他索性将裴音从身上提抱起来,放在腰上跪着,但不让她坐下去。 裴音还哽咽着,愣愣地看着他,就见李承袂不再调下去,而是像前面那样,松开放在她滚烫脸颊上的手,靠在沙发上盯着她。 他在掐她,或者用“磋磨”这个词会更合适,毕竟她没吃过这方面的苦头。 受他的教习和抚摸像洗一些什么,不是丝绢,而要绵绸那类,叫水浸得很重,像肥嫩多脂的羊尾肉,一攥一把油水。 他一直看着她。裴音能感受到,现在是他在吃她了。 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她好吃。 - 三十六七岁应酬完酒局回家的男人可以折腾到凌晨两三点吗?不确定,再看看。 裴音规规矩矩趴在床上,由李承袂给她上药。 打孩子到后半夜,李承袂低头给皮肤涂匀凝胶,见人渐渐没了动静,几乎以为她是睡了,却见裴音突然歪过头,认真对他说: “我不想回去,想待在这里。明天能不能别送我走?” 李承袂没太大反应,旋好一支药管。 他没把这句请求当回事:“这次撒谎的理由是什么,告诉裴琳你在一个朋友家住到除夕?” 李承袂心知肚明裴音会畏惧,或者说,他很清楚她如今畏惧什么。 蒙着层窗户纸她什么都敢做,一旦敞亮她就沉默。专制使人冷嘲,共和让人沉默 鲁迅《而已集小杂感》 ,她的行为逻辑大致可以被这样委曲解释。 裴音抿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我住在自己哥哥家里,有什么不可以?五年前为的,不就是能现在光明正大心安理得住在你这里么?” 李承袂动作一顿,脸色沉下来。 “你很喜欢这个身份?这么喜欢,那刚才是什么。” 裴音咬着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一直以来李承袂种种所为,不过是照约定践行她当年的要求,给她身份,只做哥哥。他要她过来,就是在和家里那层关系分出区别,在这个基础上,才有这段时间的一切。她这么说,相当于直接将creepy bar以来的心照不宣全部推翻。 当年是她自己不愿把情人跟哥哥二字划等号的。也是她在回国后没有拒绝那个吻,心甘情愿犯规听他的话,做宠物不做妹妹。 现在她终于想通了,懂有些事情可以不是非黑即白,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必为别人强求一张结婚证。 偏偏她现在才想通。她想通了,可他们已经是兄妹,那么这几年,李承袂的妥协又算什么? 他不会愿意主动当傻逼的。 裴音咬着嘴小声认错,李承袂却并不那么愿意轻轻揭过。他沉默几秒,突然发作,放下药膏起身离开。 裴音想拦,但又不知道用什么话拦他。 她看李承袂走掉,眼眶渐渐红了。 兄妹这些,他看起来完全不允许她提起。那是不是以后要靠近他只有这种方式? 五年前的事冷了他的心,所以他不再考虑和她的婚嫁感情,只论皮肉关系,甚至连亲情的那种爱和责任也不愿意肩负。 他不做哥哥也不做爱人,冷眼旁观裴音自己掉入名为责任的陷阱,重复母亲的命运。 或许还要比她母亲更惨烈一些。 他是不是不再想对她负责了? 自古以来男人似乎都是如此,可其他男人怎么能和她哥哥相提并论? …… ……他怎么就不想对她负责呢? 他是哥哥,自然不必对她负什么“责”。可是,可是,可是,他不已经是哥哥了吗?……他不是本来就要对她负一些责吗? 她摔倒了他要把她扶起来擦手呼呼干净,她嫌苦嫌累他应该矫正并且引导,她的手机里应该有他的照片,相册ai分组人物那栏里应该有他的脸,她的心事他应该最早察觉,他们应该共同生活你来我往地走动。 这些都是哥哥与生俱来的责任,他本来就有对她付不完的责任,否则为什么早她这么多年出生,为什么要是“哥哥”? 裴音想不明白,犟种心理作祟,起身下床去李承袂房间。 回国后她还没进来过这里,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口,盯着门下透出的亮光,裴音有一瞬间感到很紧张,怀里心跳得飞快,如同一张十二岁的不及格卷纸。 她咽了咽口水,毅然决然敲门,也不等李承袂同意,就直接推门进去,小试牛刀地停在门口。 权威这种东西,一次只挑衅一点儿就可以了,不可以贪多贪足。顶嘴诚可贵,吾臀价更高。 李承袂就坐在沙发上,显然还没从方才的不悦里消气。看她贸然冲进来,男人皱起眉,声音很严厉:“谁让你进来了?出去。” 裴音动了动脚,梗在门口,不多踏一步进来,但也绝不后退离开。 她问:“你从来没把我看作妹妹,是不是?哪怕我现在是你妹妹了,你也不拿我当妹妹,对么?” 没有看成是妹妹,那当年三番两次地救她干什么?直接任狗肉贩子卖掉不是更省事,免得如今被她气得头昏。 李承袂叠着双腿靠在沙发上,气得心口一阵阵疼,跟那个晚上,他得知裴音去了三里屯很有名的小圈酒吧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很擅长搅浑两种感情一起吞咽,说得更简单,就是要这个也要那个,心里知道不是好品行,所以嘴上从来不肯认。一定要等真付出点什么代价了,才知道后悔。 李承袂冷冷道:“照照镜子,屁//股都被我打烂了,我怎么把你当成妹妹?” 裴音胀红了脸:“也有哥哥欺负家里孩子的,怎么不能当成妹妹?你明明叫过我的,你叫过我小妹妹的。” “你真以为是妹妹了就能这么跟我顶嘴吗?” “可是以前都可以,以前都可以的。” 裴音恨不得立即要他想起来:“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李承袂面无表情看着她。 ?? 裴音急切到不受控制地踮了踮脚,她仰着头,像这个身份是一种底气似的: “现在,我是你妹妹,这就是真的!” 她看见李承袂笑了一下。 带雪的刺梅果然好看,越严寒越称绝色,裴音叫他眼角轻微的笑纹晃了神,心脏扑通扑通,整个人足足愣了好几秒,耳朵才捕捉到李承袂的声音。 男人轻声道:“是吗?” —————— 裴音:?? 还是裴音:什么时候我哥宝女的身份又被剥夺了,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4节 除夕快乐~谁曾想,除夕这天哥妹竟然没写到除夕! 第94章 晚婚,石榴,五代同堂(加更) 裴音听出了李承袂这句“是吗?”中蕴含的别样意味,仿佛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很糟糕,而比这更糟糕的,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回国,对此什么也不知道。 裴音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承袂,问道:“‘是吗’是什么意思?” 男人似乎终于有心情好转的迹象,双手交握,放松地展着肩,端详裴音此刻的表情。 虽然长大了,可在他这儿还是baby girl,由人欺负过后的脸是浅粉色的。 这样子总让他很想亲亲她。 “你长大了,问问题还要别人把答案送上来?” 李承袂启唇,不容置疑地开口:“自己去找。” 裴音站在卧室门边,红着眼眶。 混蛋,坏人……故意吓她……这么欺负她,到底让他得到什么好处? 她瞪着他,看那样子恨不得上来咬他几口。李承袂眉心微动,不自觉抚上当年被她咬破的右手虎口位置。 裴音当即意识到这个动作代表什么,眼眶一酸,泪珠瞬间掉下来了。 当年做狗的记忆真切涌上脑海,提醒她那半年的时间里,种种经历变化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现在打她的举动五年前就做过,偶尔她十分不服管教,咬着地毯乱拖,把一切打不碎摔不坏的陈设弄得乱七八糟,李承袂会捏着后颈皮把她提到跟前,按在腿上打得她大声叫唤,大喊痛死金金狗了疼死金金狗了,金金狗被主人打得好疼被主人打坏就完全不能走了云云。 狗时候她不想委不委屈的事,哥哥打得再严厉,只要朝她招一招手,她就还是扭着淀粉肠一样的身体咬紧阿贝贝跟过去。 可人一旦做起人来,再想做回宠物,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人需要安慰,需要哄,有了委屈要撒娇,服软的话即便要说,也得听的人接着。 刚想到这里,裴音就看见李承袂朝她抬了抬手。 “过来。”他说。 如果自己现在还是金金狗,一定会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裴音抹了下眼睛,毫不犹豫奔过来扑进李承袂怀里,搂着他t的脖颈使劲往他怀里钻。 “呜……呜……” 她埋在李承袂肩窝大哭,被他刚才的话弄得又惊又怕,这下再忍不住,全都宣泄了出来。 “我都听哥哥的,别这么欺负我……别欺负我。”她哭着说:“我好害怕。” 李承袂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恐惧。 对于她来说,一切从五年前开始就不再有退路了,不是“兄妹”,就意味着被抛弃丢下。 小女孩现在显然怕得厉害,刚才是他太生气以至于一时失控,有点……操之过急了。 李承袂用不被裴音察觉的力气吻了吻她的头发,抚着她的头发,垂头低低问她:“叫我什么?” 这真是三巴掌一个枣,坏透了。可裴音已不这么觉得。她的心情今夜完全像坐山车,整个人叫李承袂训得服服帖帖,蜷在对方怀里不住哽咽。 她连哥哥也不敢再叫,下巴靠在男人宽肩上,一连抽抽搭搭叫了好几声“主人”。 主人。 主主人。 主人人。 主主主人人。 还在哭,所以称呼也说得皱皱巴巴,像泡过水的手指头。 李承袂看她近在咫尺粉色的脸,心底怜爱尽数压抑住,头垂得更低,从一片眼泪汗意捞出她湿漉漉的下巴,扶着抬起来,微微张口含住。 “好孩子。”他说,然后压下来。 - 今年过年比以往晚出不少,到腊八之后,已经能感觉到天气升温。 裴音乐在其中的主奴关系逐渐稳定下来,不再难戒断李承袂给予的满足,患得患失要每天见他。 她绞尽脑汁想每次不在家过夜的借口,偶尔裴琳会对她的理由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像责怪,可眼神又像是说,错不在她。 每到这时候裴音都格外心虚,同时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劲。 她认真考虑过要不要顺着那些不对劲想下去,因为现在的生活状况看起来一切美满,她可以选择装糊涂。 她是问过裴琳的,并不是完全逃避将实情弄清楚。 “妈妈,是不是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她道。 裴琳笑笑:“能有什么事?放宽心,好好过日子,现在能这样已经是不容易。” 裴音无奈抿了下唇角,点头,看裴琳剪好最后一段斜枝,转动手里圆润的粗陶花瓶。 “看这盆石榴,我今早剪的,好不好看?”妈妈问她,露出有些得意的神采。 裴音笑了笑,摩挲着上面结的小石榴:“很好看,这还有几朵石榴花呢。” 裴琳的注意力也从果子转移到花上,端详片刻再剪下一朵,道:“这还是你爸挑的,他还说再添一盆五代同堂果,被我拦下,让管家划掉了。” “都是多子多福的意思?”裴音问道,看母亲点头,又问:“老宅里放这些,不是说意头好吗?有什么新说法么,还是家里忌讳这方面……” 裴琳摇头,目光仍落在那些小石榴上。 枝繁叶茂一瓶,果子结实明亮,格外衬这些红木家具,可捏在手里,只让她想起金金小时候拿来扎辫子的水晶球发圈。 女儿是她养大的,她再不好,也怕害了她。 裴琳低声道:“是怕催急了,催得太明显,让你哥不高兴。” 裴音怔住,背僵硬地板直着,这才听明白原来石榴是在隐晦催婚。 用祖宗的名义催李承袂的婚。 “别人家里能有他六七分外貌和条件的,都在看孩子小学读哪所学校了;里头拔尖的,孩子生得更早,都已经送到国外读初中了。” 裴琳絮叨着:“就只有你哥……这么多年,连个孩子也没落下,所以你爸才说要管。” “你别嫌妈妈多事,别的也就随他了,可至少要留个孩子。往小了说是为家族,往大了说,也是为他自己……” 裴音安静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她垂着头,长发挡住裴琳看得见的那半张脸。裴琳见女儿抬手,似乎是在摸脸,只当是发痒。 裴音在想,有的事她还是应该弄明白的。 因为爱想做也就痛快做了,一遍遍做。可孩子不是,婚姻不是。 她能做很多,唯独不能给李承袂生孩子。 ……本来是可以的,五年前他已经在说娶她。 她放弃了那个,总得抓住这个。 她得知道这家里除了“五代同堂”,还有什么在瞒着她。 “他怎么生?他不是一直一个人。”她终于开口。 裴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望得裴音如芒在背,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会相亲吗?” 裴音没忍住,又问:“妈妈,您之前不是说,他、他平时也不听家里的。” “哎,谁能按着他去见女人?那还得了了。当年跟林家,也是老爷子亲自和他谈话,为他着想,反复给他做了几次工作,他才答应……金金,你看看四周。” 裴琳低声道:“这种家庭,孩子只要是有就可以,不一定非要那些条条框框的。” 有孩子的都未必能嫁进来,更何况是没孩子的。所以她才这么难。 这次是裴音看了母亲一眼。 “他不会的。” 裴音看着小腿上晃动的裙摆,低声道:“他知道那对未来妻子而言意味什么,所以才不会让自己有一个非婚生的孩子。” 裴音语气里隐隐的失落和自卑让裴琳有些恼怒。只是有,并不多。 初春年关的暖意里,母女相携陪伴着安静坐了一会儿。裴琳把那瓶繁盛的石榴慢慢推到桌子中间,道: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你也大了,知道家和万事兴有多难。过去的就过去了,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紧要。” 见裴音还是沉默,她敲了敲桌子,问道:“金金,知道了吗?” 裴音没有看向裴琳,她发觉她好像突然没有与母亲对视的勇气。 她只是垂着眼睛点头,就像十七岁时一样:“知道了,妈妈。” —— 哦bb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这一章感觉哥蛮温柔的,也不排除是看妹太可爱所以心疼了> 谁曾想呢,又写一章还是没写到除夕年夜饭! 第95章 初恋 年夜饭七点钟开始,下午四点,李承袂还没过来。 裴音坐在桌前摆弄将要送给朋友们的新年礼物,把它们摆好拍照,作为开年纪念。 queenie是一只miumiu麂皮保龄球包包,她特地挑了粉色;平桨是新款ps5,他应该会感兴趣;韩羽是今年lv的限定追梦香水,瓶身有雕刻老花,紫色的,很漂亮。 还有这个……那个……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5节 裴音最后才从地上的纸袋里,把那个戒指盒取出来。 卡地亚的戒指盒颜色并不乍眼,是意头好、很沉稳的红色。可偏偏就是这个颜色,看在裴音眼里格外惊心动魄。 她轻轻抚摸了一会儿才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男戒。 她见过李承袂戴同品牌另一个款式,宽圈白金满钻,搭配男人那张淡漠的脸,平心而论闷骚得厉害。 她挑的这枚就低调多了。 或许他会因为低调而选择佩戴它,不容易引人注意,没人知道是他的小妹妹送的,也没人能看得见里面的刻字。 裴音把戒指取出来,转动到能看清的角度。「first love」. 她纠结过很久,从希腊语转写一直想到日语罗马音,最后选择了刻这个。 简简单单,又最能表达她的感情。 她觉得述之于口说他是初恋很轻浮,所以认为把这句话刻在戒指里很庄重。 每天示人却只有自己知晓的感情,和她爱他是一样的。 她只有这样一点点小心思。 裴音把戒指小心地放回去,重新合拢盒子放进纸袋里。 这些动作都结束,她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得飞快。再看窗外,太阳已渐渐沉底,外面车道宽阔,汽车来来往往,却没有哪一辆在门口停下。 裴音突然惶恐他不来。 在这之前,他已经有五年没有在老宅过年了。 如果他不来,她的礼物要怎么送给他呢?她不想作为宠物交出自己的礼物,那样的first love不若妹妹有分量。 她想给他最好的,最清洁的,最沉重的。 想着,裴音又起身去照镜子。 她心里希望李承袂今晚如果来,可以穿黑色,上次去他家里她也这样求过他,他平时就穿黑色更多,心愿大概很好实现,除非李承袂有意欺负她。 他应该不会在除夕这种日子,刻意做欺负她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穿米色粉色,他们会很恰当的。 裴音望向镜中自己的领口和腿,又摸一摸花苞袖袖口的同色蕾丝,轻轻拽几下项链,左右看看头发。 还在照,楼下就响起汽车引擎低调的声音。裴音微微睁大眼,到阳台踮着脚往下看,恰好见到李承袂下车,手里提着巨大的粉色纸袋。 她忙转身出门,李承袂已经在沙发坐下,见裴音匆匆跑下来,用仿佛忘记抖毛一样的眼神望着他。 男人脸上还是淡漠的表情,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裴音左右望了望,看李宗侑和裴琳表情t都挺正常,这才过去,小心坐在李承袂身边。 “新年礼物。”李承袂指着地上的纸袋,淡淡道:“晚点看看喜不喜欢。” 他穿了黑色,黑色大衣里是黑色毛衣,身形勾勒得清晰而得体,让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完全移不开眼睛。 裴音低头喝了好几口茶才冷静下来,问道:“是包包吗?” 李承袂颔首:“拿房间去吧。带给长辈的,我刚也让管家拿到楼上。” 父母看不到的地方,裴音轻轻牵着他的衣角,道:“哥哥跟我一起上去,好么?我也有礼物,刚好给你。” 余光里,她看到妈妈再度露出熟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有轻微的阴霾出现。 裴琳开口:“先吃饭吧,阿姨跟厨师都在忙活,一会儿就好了。今天除夕,礼物都是添头,不着急。” 李宗侑也道:“难得回来,在这儿多坐一会,陪陪你爷爷。” 李承袂喝了口茶水,没说什么。 裴音有些惊讶他肯给母亲面子,殊不知这几年李承袂几乎不见裴琳,现下见了面也不说话,其实是无视的意思。 陪爷爷是应该的,他在等裴音的想法。 小姑娘误会,以为他是尊重,遂悄悄说:“那就吃完饭好喽,我也不是特别着急。” 她看爸爸妈妈表情都有放松的迹象,等他们走了,才道:“晚一点给你看……我挑的礼物很好的。” 李承袂却在检查她的脖子。他抬手撩开一点儿头发,看到女孩子颈后还有轻微淤痕,拇指摩挲了几下,问道: “没涂药吗?几天了,印子还留着。” 裴音的脸瞬间红了,望他几眼,捂着脖子小声回答:“所以我说我不要戴那个……” 他似乎回老宅来就没什么好脸色,听裴音这么说,面上也还是一派平静,只是轻轻掐着她的后颈,做出往上抬的意思。 裴音登时眯起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他颈间依靠过去。 “冷静点。” 李承袂没什么含义地叹气,侧头专注端详她的喉咙,道:“之前说过戴得不对,一点没听进去。羊皮怎么能把脖子磨成这样?明明教过你了。” 裴音脸已经胀得通红,她把头发拨下来,严严实实遮住有项圈拉扯痕迹的地方。 “礼物是什么?”李承袂问她。 裴音说是好东西,也是他不缺的东西。 年夜饭丰盛,看起来是家人的一家四口在餐厅坐下,春晚前公益广告滚动播放的声音里,李承袂想不注意到那盆石榴都难。 他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而是在想结扎那天,直到手术开始,他还在心里评估裴音是否值得他这样。 爷爷期望他结婚时,是提过孩子这件事的。李承袂在想是否值得,为一个想去怜爱的人,放弃听从另一个关爱的人。 他简单吃了几口,明眼人都看出他兴致不高。裴音却很高兴,哥哥哥哥地叫着,又叫爸爸妈妈。她在东京一个人过了五年,现在能跟长辈与哥哥一起吃顿团圆饭,已经觉得很幸福。 李宗侑似乎是觉得今年再不催,明年自己就催不动了,看李承袂宁可纡尊降贵给裴音盛汤剥虾也不动筷子,心里知道他估计再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走,便开了口,道: “这几年有遇到合适的吗?” 李承袂抬眼,把手上虾尾剥好放进裴音面前那只小碗里,这才平淡道:“什么合适的?” 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裴音垂着头,捏着筷子,一下一下,用筷尖慢慢戳那块剥得很干净的虾肉。 裴琳也没有说话。 李宗侑放下筷子,道:“女人。” “这不是我们一定要你留个孩子给家里,是你爷爷的意思,你应该记得。”他沉声道。 李承袂眉头都没动过。 “爷爷说过,我知道,但不会有孩子,不要再催。” 他示意佣人过来,拿走腿上的餐巾给对方,心平气和地说:“我结扎了。” 李宗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一时间震怒,放下筷子:“这种事,你没有想过做之前给家里说一声吗?” 李承袂喝茶清口,平静道:“重要的事,做之前我会说。以后结婚,我也会说。” 裴琳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 裴音听得食不下咽,沉默片刻,也放下筷子。 “怎么突然想到做这种手术呢……”裴琳努力攒出个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李承袂冷淡地对她说:“裴音年纪小,没考虑让她要孩子。” 啪的一声,筷子不小心被打翻碰掉。 裴音声音有些发抖,小声说自己捡,低头弯腰,到桌下去够。 李承袂没有看她,继续说完剩下的话:“这是五年前的想法,后来你们也知道了,不用问。” 他环视整个餐桌,看到那盆石榴,扯了扯嘴角,盖棺定论似地说了句“我吃好了,你们继续”,就起身离开,上楼休息。 裴音才把捡起来的筷子给佣人,她整双眼睛都是红的,见李承袂走,想也不想地起身追过去。 裴琳见女儿竟然直接去跟李承袂,下意识要阻止,被李宗侑拉住。 裴琳回头,对方并未看她,而是朝管家抬了抬手,重新捏起筷子。 佣人又上了几道菜,撤掉刚才吃过一些的。李宗侑指着那道粉蒸肉,说话间给裴琳夹进碗里。 “尝尝这个。” 他缓缓道:“我特地嘱咐厨师下料时用你本家当地产的黄酒,据说这样做出的粉蒸肉最地道,尝尝看和你以前吃的味道一不一样。” 裴琳方才注意力完全不在菜式上,只顾着留意几人的脸色神情,听李宗侑这么一说,才想起刚才有几道应该也是他特地安排,全是自己从前在南方时爱吃的菜式。 李承袂母亲是春喜人,所以方才这几道菜,他一口都没动。 只是沉着脸,已经算李承袂仁至义尽,看在裴音的份上给足她面子了。 裴琳清楚,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要给自己挣回几分。今晚的年夜饭也不只是他让步,她的让步,又有谁知道? 想着,她就还要上前,至少问裴音几句,让她心里放着点事,别跟过去,两人独处再做出什么事。 “阿琳。”李宗侑叫她。 裴琳停下脚步,见他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女人脸上青白交加,片刻后,依言默默坐了下来。 —— 哥:骂完你的骂你的 下一章有亲亲和边缘,还在想怎么写不会被锁 刚刚炒出来,热热乎乎滴! 新年快乐~我用平板发更新,回复留言要敲好久特别不方便,没办法一个一个回复tt 谢谢大家的祝福和一直以来的喜欢,祝大家新的一年一切顺利,平平安安> 第96章 如果我是哥哥生的 老宅中李承袂的房间在二楼最内,也是那层最大的房间。 裴音追他到房间门口,总算赶上了。 “进来吧。”李承袂道。 “刚才吓到了?”他关上门,边走边问:“在我身边抖成那样。”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6节 裴音跟在他身后,道:“我没想到哥哥会直接说出来,还是在今天……我以为这件事只会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哪件事?”李承袂看了她一眼。 裴音用几乎听不到的,蚊子似的声音说:“以前,哥哥想过娶我的事。” 她看起来又高兴又哀怨又心虚又试探,李承袂很欣慰如今终于能在她脸上看到一点爱而不得的表情。 他侧对着女孩子脱掉毛衣,裸着上身摘表和戒指,俯身把它们随手放到茶几上。 正上方天花板有三盏束灯,钻石反射之后,几面一片波光粼粼。裴音注意到李承袂俯身时,后腰会露出一小截含蓄的黑色短裤裤边,不觉盯着望了很久。 她想起初夜的那个晚上,男人俯身捡地上打好结的套子,腰身也是这样的走势。只是他现在比那时候更精壮,也更擅长用这个年纪男人会用的办法教育她。 李承袂朝她走过来:“因为我当时是认真跟你讲那件事,所以让他们知道是应该的。” 他停在裴音面前,淡淡望着她:“不用自己偷偷纠结不可能的事,我不会有孩子。” 裴音愣了一下,心里的念头被发现,一时间只顾着点头,道: “哥哥,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就算有这个打算……也一定会结婚后再要。” 李承袂对此不置可否,手放在裤口解着扣子,做出要滑下拉链的意思,垂眼盯着她道:“我准备洗澡,你想待在这里?” 裴音立即站起来,仰头望着他的眼睛,话说得仍旧磕绊:“我先回房间,过半个小时再来。新年礼物,我还没有给你呢。” 她匆匆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叫敞开窗口处的冷风一吹,才勉强冷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气场格外强悍,带着难言的攻击力,尤其是年夜饭开始之后。离得近一些就排山倒海漫溢过来,沉沉地压着她。 裴音攥紧手里的纸袋,感到口干舌燥,呼吸困难。最重要的,是心里很闷。 她在床边坐着等了三十分钟,重新过去敲门t。经过楼梯时,裴音听到堂厅里电视还在响,有细碎的听不清楚的说话声,来自爸爸妈妈。 李承袂穿着浴袍给她开门,裴音走进来,见他在整理东西,问道:“你要走么?”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今年似乎不怎么禁放烟火,总听到远处的烟花声。李承袂给她倒了杯水,道:“我只答应你到这里吃顿饭。” 裴音摇头:“可你吃得好少……” 李承袂很淡地笑了一下:“你吃得倒很饱。” 裴音红着脸用胳膊挡住小腹,把纸袋递到他面前。 “新年快乐,哥哥。”她望着他。 远方又响起闪烁的烟花声音,李承袂问她:“戒指?” 他这个年纪的人能直接从纸袋大小判断里面装的东西,裴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看李承袂接过纸袋打开,轻声道: “虽然只是戒指,但我很用心的。哥哥看看喜不喜欢……” 红色的戒指盒在他手里像个庄重的玩具,李承袂打开盒子,捏着戒指端详,裴音怕他注意不到,就踮着脚扒住他手掌给他指: “刻字,嗯,在这里……” 她紧张地仰头观察李承袂的反应。 他应该是看清了,裴音留意到他眉头很细微地皱了一下。这是他注意到什么东西时才会有的微表情。 李承袂看了她一眼:“就在等这一天吧。” 他看出了她想用妹妹身份送他这份礼物的小心思。 裴音抿唇朝他笑,笑容很甜又很腼腆。她看到李承袂一直看着她的脸,不晓得在看什么,几秒钟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略错开视线,低头把戒指戴在手上。 戴在无名指指根。 裴音很轻缓地“噢”了一声,那声音跟她做狗狗时鼻腔叹气的声音十分像。 “新年快乐。” 李承袂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从一旁柜子上拿了个厚厚的红包到裴音怀里。 裴音望着他,小声道:“给狗狗么?” “给妹妹。”听到他说。 裴音不知道回答些什么,眼睛一酸又想落泪,不由地捧着他的手,把脸埋进去。 “今天可不可以不走?至少待一个晚上。……要是我也像拇指姑娘那样小就好了。” 她呢喃着:“哥哥,哥哥……那我就可以永远枕着这里。” 她很擅长说这种黏糊糊的话,年轻就是有这种特权,说很矫情肉麻的话也格外中听。而春节这种关涉亲情、家庭的节日,小家伙缺爱惯了,更是黏人得厉害。 这种黏糊糊的,被需要的感受令他很痒。李承袂实在是……忍无可忍,大致是这样,所以他低头抬着裴音的下巴亲了她一会儿。 “喜欢么?” 声音低低地往裴音嘴巴和耳朵里钻:“你下午看到我开始就一直想要的。” 裴音点头,不停点头,她常在接吻时蹙眉,这一点她自己从来没有发现。 “这里也要亲,这里也要,也要。” 她也捧住李承袂的脸,双手摸他的耳朵和鬓角,闭着眼慢慢地蹭他的鼻尖:“哥哥真的想过要宝宝吗?” 什么……什么什么“宝宝”。 这么混账的两个字。 “这就是你刚才弄掉筷子的原因?”他说。 “嗯。”亲着,裴音模模糊糊地说:“嗯……想哥哥生一个…我这样的……” “如果我是哥哥生的,那就好了。”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还是那种小狗用鼻孔叹气的声音。 她不是要李承袂和别的女人生一个她这样的,她的意思是,哥哥来生。 她希望是李承袂生一个裴金金出来。 这时候李承袂的呼吸是真的有点发紧。 他低声骂她蠢货,裴音就笑起来,她要回应他已经很吃力,技巧、气息,她都不得要领,只是觉得时间越久就是越好,湿吻、深吻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别。现下因为想要叫他,仅仅是张口,都变得为难起来。 她不停地喊他哥哥,被李承袂用吻打断了,就用气声叫他妈妈。囫囵胡乱喊了几回,终于两人气息凌乱地跌到沙发上。 李承袂阖眼亲她,下意识捉着裴音的一双手腕要往上拉,他顿了一下,整个人突然从意乱情迷的状态里抽身,想起这样做是为什么。 是要她不准再反抗他,是他要在她身上。 那不是他打算现在做的事。 李承袂毫不犹豫从裴音身上下来,坐到一边,寒着脸将浴袍腰带重新系好。 他几乎就忍不住了。 裴音睁开眼睛找他,看清李承袂的表情后怔了怔,慢慢坐起来,手伸到后面把内衣扣子系好,一点一点从方才的亲密状态里抽身,回到现实中来。 她没问他为什么,只是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不想和她做。 见李承袂起身到桌边,裴音就跟着他,拖着两条没力气的腿,也飘到写字桌那里去。 “喝点水。”他嗓子还哑着,把杯子递给她。 裴音还是没说什么,安静接过来。只是她没有立即喝,盯着杯沿找到李承袂方才下口的地方,这才贴着他的痕迹喝了一口。 “……” 李承袂把杯子上两人叠着的唇印用手掌抹掉了。 他手上还有刚才两人接触的温度,热的,麻的,像什么咬过似的。 裴音低头看着拖鞋鞋尖,察觉到空气冷落下来,以为李承袂想要她离开这儿,立即匆匆开口:“别赶我走,再让我待一会儿。” 李承袂远远地看她一眼,捏着红包走过来。 “拿好。”他道:“还是不要了?” 裴音看到他手上自己送的戒指,戴在无名指真像婚戒一样,心里重又雀跃起来。 “要,我要的。”她放进裙子侧兜里,问他道:“多少张呀,这么厚!” 李承袂捏着杯子喝水,站在她身旁:“晚点你自己数数不就知道了,是连号。” 两人又一起站了一会儿。 “……那会儿,哥哥为什么那么说?” 裴音望着她的侧脸,问出今晚最后一个问题:“他们会以为结扎是那时候做的。” 李承袂有些意外,心说长大几岁,狗脑袋难道真的学会了思想,道: “你为什么认为我不是当年做的?” 裴音撇开脸,不自觉用手指甲一下一下去刮桌面。她沉默了片刻,才在李承袂的注视下开口: “我记得哥哥那时候做完,要下床捡了……用过的,确认没有破,才会把它们扔掉。” “还有就是,那一两次……都戴套了。所以我才觉得,不是那时候结扎的。” 她说完就不吭声了,跟李承袂安静坐在一起,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五年来她其实很少回味那几次的感觉,一个是两人做完不久就经历了分手和离别,裴音有意识地不去想那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另一个是裴琳已经嫁进李家了,她不该靠回忆惦记继兄,也不应该一味地去想得不到的人。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裴音开始想那几次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是她做了什么,才让他那么喜欢在地板上和她发生关系。 她几乎只记得他们如同牲口一样,在地板上接吻的样子了。 汗津津的水里捞出的一双鬼,扭曲拼凑出花与月圆之间的「好」字。 他们的爱情只完满了这期间十几个小时。 裴音低声说着,像找补,又像抱怨:“……本来我已经努力忘得差不多了,结果,今天又记起来。” 李承袂看向她,道:“是刻意不去想?” 裴音抬头:“我不敢想。” “哥哥。”她慢慢叫他:“你之前说……‘饿’,那结扎是因为,你其实会想吗?” “否则我为什么刚才停下来。” 李承袂起身,把她送出门外。隔着敞开的屋门,他垂头沉静地望着她,道: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7节 “裴音,我无时不刻在想。” ——— 哥: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写晕了,他们怎么这么爱 第97章 虐待产生忠诚 裴音完全怔住了。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接下来一切的发生应该是开始于李承袂的主动。 他探出手臂,做出那个把裴音拉过来的动作的时候,裴音也主动靠近了他。两个人紧紧抱着,男人捧着女孩子的脸接吻,就站在门边。 裴音受他的咬吻,手放在他浴袍上,无济于事、但很适合气氛地揪扯挣扎。 他们没有做,但不做不影响其他亲密发生。 她是用力地撞一下都会把嘴巴撞青的体质,李承袂力气控制着,可还是令裴音觉得嘴唇被亲痛。她睁眼要呼痛,却发现李承袂已睁着眼。 原来接吻时他一直在看她,裴音顿时无所适从起来。 “怎么了?”李承袂低低地、哑哑地问她。 他摸着裴音的后脑,指腹押揉着头皮安慰。这个动作与从前裴音做金金狗时看到的,蒋颂与雁稚回调情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裴音意识到哥哥过会儿要做什么,轻轻推了几下。 “不,不……我来,让我来吧。”她道。 裴音往前走了几步,转身将门关上。她背对着李承袂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做心理准备似的。而后,她在李承袂t的注视中主动跪了下来,跪在他脚边。 稍微抬抬眼就能看到男人浴袍下的双腿,视角只比以前做狗时稍微高一些。 “哥哥,哥哥……”裴音轻轻叫他,像提醒也像乞求。 李承袂没有立即拉她起来,他很清楚她要做什么。男人抬膝,用浴袍轻轻蹭了蹭裴音的脸,她跟自己相比轻脆得厉害,只是这种抚摸就让她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动作撇开脸。 李承袂低声问她:“干什么?” 男人刚洗完澡不久,浴袍下摆还有吸水的湿意。裴音抬眼看着他,抬起胳膊,朝李承袂脱掉了那件米粉色、泡泡袖、绣着本布蕾丝的上衣。 这也是总裁办采购时买的成衣之一,很适合她。 上衣里面并不是什么也没有,至少她还穿着一件内衣,奶黄色,点缀紫色的狗牙蕾丝。 接着裴音慢慢把手放下来,两手两脚贴触地板面。她闭上眼,靠在李承袂腿边蹭了蹭,接着扯开松松系住的衣带,掀起一点浴袍,顺着下摆爬了进去。 李承袂没有动,只是说:“你想好了?” 裴音不说话。啊……裴音逐渐看清了。 跟她想的一样。他洗过澡就出来了,里面什么也没有,甚至是内衣。 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次潜行。 她经历、浏览与感受的,五年前似乎也如此进行。视觉开始让步于触觉、味觉,裴音回到做狗的时候,依偎在主人身边,尝试用嘴探索世界。 她之前没有这样过,那要李承袂很舍得才行。至少那时候他是舍不得的。 裴音努力把嘴张开。 浴袍之外,李承袂的喘息声像夜晚拍岸的潮水那样,沉沉地朝着裴音涌来。他的手一直隔着浴袍放在她的头上,仿佛她是他怀有的孩子。 “受得了吗?”他哑声问:“我可以松开。” 裴音在浴袍里摸他的手背,他能分辨出她在摇头,因为人体被切齿、犬齿与臼齿磕绊的感受并不一样,李承袂只能让她潜得更深,直到牙口完全张开,再也无法阻挡他拥有她为止。 …… 很好的一个新年,裴音想,她跟哥哥一直在一起,她这么亲密地占有着他的一部分,甚至是咽掉他的一部分,就像吃着他这个人的一部分一样。 意料之中的不讨厌,熟悉的气味引发更深刻的感情,她有点儿意犹未尽,缩在外袍下面不停呻唤哥哥,追着他退开的动作去咬。 狗毛病又出现,李承袂手掌还在为余韵发抖,不禁皱眉,忍耐着再要一次的冲动,把她从腿边扯出来,拿了纸巾给她擦嘴。 “吐出来。” 他去桌边俯身给她倒水,一回头裴音还坐在地板上望着他,就知道她全咽了。 他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他给二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喂这个。 他都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到底能不能吃这个。 李承袂闭了闭眼,什么也没说,让她喝水,半蹲下来用毛巾给她擦嘴,又撩起裙子擦些别的,直到她清爽了,才停下来。 “晚上如果肚子疼,就来找我。” 他盯着她:“知道了吗?不要忍着。” 裴音点头,爬进他怀里闭眼歇了一会儿,这才软脚狗狗样地回到自己房间去。 临近十二点钟,旧历新年即将到来的时候,李承袂久违地发了条朋友圈动态,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显而易见来源于五年前,因为李承袂五年前养的狗就趴在角落。 他拍摄了木桌上摆放的小罐子——裴音不大认识,只觉得或许是什么古董,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桌角取景虚化的部分,狗趴在那里熟睡,软宽的耳朵盖住小半张脸。 这条朋友圈发出来一分钟后裴音就看到了。 她还没有睡,肾上腺素升上来很难立即入睡。 她看了又看,心爱得不得了,点赞之后,又评论一句: 「xx.」 意思是亲亲。 裴音放下手机,洗漱后抱着自己毛茸茸的阿贝贝睡过去,心满意足地喜爱着这个除夕。 雁平桨则恨着。 他真是后悔劝说母亲在这栋楼里过年。 医院用来给客人休养用的独栋,三层,每层大概四五十平米,一层一个房间。父母住在二楼雁稚回平时常待的房间,雁平桨在一楼三楼里权衡一番,为了方便猫狗跑酷,主动让贤选了三楼那个。 白天一切还算正常,傍晚就着难看的春晚下饭,一家人一只猫一条狗热热闹闹过了除夕。 晚上回到房间,雁平桨开始和朋友们洋洋洒洒收发红包。群里人不多,是他们常玩的那几个,唯独裴音不说话,好像除夕夜很忙。 雁平桨把她@出来,问她在哪儿发财,红包也不领,到很晚时候她才回复,发了一个脸红私密马赛的表情包。 这个表情包有点年岁了,糊得全是像素点,安知眉以前也用过。 雁平桨想起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捏着手机看两人分手前的聊天记录,觉得很厌恶。 于是他就一边厌恶一边看下去。 几年的聊天记录要看完真需要一些时间,雁平桨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地看着,心想那时候他为什么就喜欢安知眉呢? 他大可以喜欢别人,有来往接触的女生也不是只她一个,可他当时就是觉得只有安知眉最好。 看到大三那一年,雁平桨开始有点儿困了。群里朋友在讨论初三到谁谁家打麻将,他坐起来,准备去洗漱,路过阳台,又改了主意,打算出去吹吹风。 远处烟花灿烂,新年时分一片吉祥,雁平桨刮了下眉头,从兜里拿出火机,摸了摸又放回去,忍住没抽。 他准备站冷了就进去,却听到楼下应该是也没有完全将阳台门关上,烟花声一旦停了,他就能听到那段声音。 不明显,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听得出是做什么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蒋颂低低安慰,偶尔还拒绝一两句。 现在的雁平桨心里烦躁比尴尬更多,他搞不明白他爸干什么重欲到那种地步,妈妈怀孕才多久呢,又做做做做个没完。 除夕也要做,人的繁殖欲望永远是一天没个消停。 雁平桨有点反感,手在护栏上敲了两下,烟瘾按耐不住,还是抽了。 他不太懂这方面,但也知道女人一旦怀孕,身体会虚弱很多。 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大好,让她怀孕是一错,怀了孕还要让他发泄需求是二错,一大把年纪还不负责任是三错。这三错连带着这些年蒋颂那种“虐待产生忠诚”式的东亚大爹管教方法,令雁平桨开始有些不高兴。 他皱起眉头,垂眼掸掉烟灰。 怎么这么双标?他当年说让自己做事情要负责任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吧。 —————— 这本蒋颂可能要贡献自己唯一一次打孩子了,被儿子误会很深的一个爸爸> 怎么李承袂打孩子就是金金下不了床蒋颂打孩子就是平桨鼻青脸肿呀~ 第98章 老来来来得女 大年初一早起吃饭,跟蒋颂比起来,雁平桨阴郁着脸在餐桌旁坐下,显得很没精神。 蒋颂道:“妈妈今天身体感觉好些,等一下先带宠物回家。” 跟女友分手后雁平桨经常这个状态,早上萎靡,越晚越精神。蒋颂刚开始看到还训斥两句,久了看他是真受情伤,也就懒得管了。 见平桨垂着眼睛往咖啡里加糖,蒋颂不大关心他这次又是为什么熬夜,只嘱咐道: “下午去老人那边,记住了?晚饭前我们回家,我让人把东西中午搬回去。” 雁平桨点头,问道:“今年两边的红包,您和妈妈是分开给?还是……” “我给。两边的表亲今天应该都在,小孩子们跑来跑去的,别再撞到她。”蒋颂摇头,叹了口气。 妈妈怀着弟弟妹妹,那是得小心被撞到。好在算算时间,月份应该还小,不会被看出来,否则大概又要被问东问西,惹得他爸黑脸。 雁平桨默默腹诽,想着又记起昨夜,怎么想怎么觉得父亲没分寸。 一把年纪,到底在搞什么…… “您下次有事能记得关门关窗吗?”雁平桨说:“我是说晚上。” 蒋颂捏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我没关吗?” 雁平桨阴阳怪气地开口:“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昨天我睡不着去阳台,一晚上烟花爆竹。” 蒋颂沉默片刻,道:“你平时不在家里,我可能注意不到太多。昨天影响你睡觉了?楼上楼下的,也能吵到么。”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8节 雁平桨道:“要吵还是能吵到的吧。” 蒋颂不觉得昨晚的声音很大。雁稚回身体状况在这里,她想要他也不能不给,过程里已经谨慎到拒绝她好几次乱来,不太可能像之前家里那么放肆轻纵。 他皱了皱眉头:“那你就早一点睡,除夕一年一回,逞强熬什么夜?” 我怎么就逞强了。雁平桨也皱起眉头。 “我这也不只是为您好,更主要是为我妈好。老这么着,您受得了,我妈也受不了啊。”他没好气地说。t 我妈妈现在可是!特殊人群! 蒋颂脸色不太好看了。 “您受得了”,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受不了了。 ——他太太又什么时候受不了了,结婚二十多年,她一直很受得了,没什么他给不了她。 蒋颂面无表情看着已是青年的孩子。 “多管管自己的事,别老把眼睛耳朵放父母身上。多大了,还天天黏着母亲转。”他冷冷道。 语罢,雁平桨脸色也变得很臭。 “自己的事”,是说安知眉吗?当年刚分手,父亲就好几次拿这个嘲讽他。 分手也不是他的错,甚至都不是他提起。 父子面面相觑,都理解错对方意思,拉着脸生闷气,就在快吵起来的时候,雁稚回边打电话边下楼,温柔叫手机那头的人“金金”。 “金金过年好呀,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好孩子,阿姨真高兴。什么时候再过来玩呀?平桨最近都在家呢,可以来摸摸小猫咪小狗狗。” “是嘛,这么好……你哥哥也回家吃年夜饭了呀?那真好呀,回国之后团团圆圆的,对不对?” “阿姨身体好多啦,今天就打算回家了。红包你记得收下,不准退回来,不然我就转给李总,让他转交你了。” …… “平桨,看看,别人家的女孩儿都比你孝顺。” 蒋颂轻声道:“至少知道在大年初一问候长辈,说吉祥话讨人高兴。” 什么讨人高兴,说不定裴音就是想再要一份压岁钱! 她在家里能要三份压岁钱,他雁平桨不过只有两份,说不定以后还得自掏腰包给出去一份。 更说不定,等他那个tiny mini弟弟妹妹大了,他就会是小说里常有的“小叔叔”生态位,因为年轻时的一次情伤,立誓这辈子不再婚娶,成为小侄子小侄女毕生拿来解决麻烦的好叔伯。 想到这里,雁平桨咖啡也不喝了胡椒煎蛋也不吃了,抱着胳膊跟父亲对视,刚想压低声音说几句责任啊男人啊的话,雁稚回就已经走到餐桌边上,揉了揉平桨柔软的发顶,又俯身扶着蒋颂的宽肩,轻飘飘地吻了他一下。 女人过来时身上有淡淡的面霜香味,餐桌上一片安详的沉默。 雁稚回见他们都不说话,有些惊讶:“哎呀,是不是昨天没睡好,还是让阿姨榨的玉米汁不好喝,怎么都这么安静呀?” 蒋颂:^^ 雁平桨:^^ - 过年都差不多,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热热闹闹给了压岁钱,近一些远一些的表姐表哥表妹表弟散落在各处,蒋颂特地坐得离雁稚回远一些,给小孩子们挨个分发红包。雁平桨坐在母亲身边,问起她早上与裴音的通话。 “原来昨天除夕时候,她哥也在?难怪她一直不在群里说话,原来是顾不上了。” 雁稚回道:“打电话时候李总应该也在她身边。他还是爱这个小妹妹的,我听说这之前五年,腊八之后他就不在春喜了,遑论过年呢。” 雁平桨问道:“您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他不在这里过年吗?” “不是,知道他在裴音身边。” 雁稚回笑笑:“声音就听得出来。” “听得出来什么?”雁平桨竖起耳朵,朝她靠过去。 雁稚回的目光很温柔:“你自己也谈过恋爱,应该知道吧?” 那种顾忌着什么,又记挂通话外的人的感觉,像置身事外,但很温情。 雁平桨怔了怔,垂下眼睛,没有立即说话。 雁稚回就笑着把刚才剥的松子推到他面前:“吃点儿这个,对身体好。” 雁平桨看远处蒋颂红包已经发完了,被叔叔蒋颉拉着喝酒。 蒋颉早年在部队,而今转政后过年尤其爱喝白酒。家里人没那么多忌讳,是以见了蒋颂总要跟他喝几杯。 蒋颂注意力全然在雁稚回身上,喝白酒的姿态像是平素应酬,面不改色干了,眼神还紧要着妻子的位置,望见她才能安心。 平桨暗道虚伪,一到晚上折腾起他妈妈来就不是那个情况了。 他有些忿忿,又不好跟雁稚回直接提她怀孕的事——毕竟这都是他的推断,而他们还没有通知他这个消息。于是平桨拐弯抹角地跟母亲说起了父亲的非平易近人处,没有客观,全是抱怨。 “你还在想跟知眉分手的事,是不是?”雁稚回问他。 见雁平桨沉着脸点头,雁稚回摸了摸孩子的头发,道:“没想过move on吗?距离你上次分手,在爸爸妈妈面前流眼泪,都过去一年多了。” 雁平桨抬头看母亲,紧盯着:“她move on了?” 雁稚回有安知眉的微信,这些年一直加着。 平桨说罢,又紧接着道:“别骗我,妈妈。” 于是雁稚回轻轻摇头:“我看不出来。不过,如果能做到不再提一件事是move on,我想……或许她的速度要比你更快一些。” 雁平桨抿唇,绷了绷脸,露出挫败的表情:“我挺想的,我……试过,但我不知道怎么move on。” 雁稚回做了一个弹脑壳的手势,温声道: “喏,不能总是自己闷着去想,要学会把这些念头放出去……就像一朵蒲公英落了地,要想再飞起来,唯一的办法是将自己携着草种子的那部分放出去。只有放出去,才有机会生活。人要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 鲁迅:《伤逝》 。” “你才二十二岁,还很年轻的,不着急。” 她轻轻道:“也难保以后不会重来呢,是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雁平桨看向她,仿佛是期待母亲能说出自己发现了什么安知眉回心转意的证据似的。 雁稚回只是望着他笑,道:“跟陈教授发新年祝福没有?别忘了。” 雁平桨忙点头:“当然没忘,一早就给他老人家发了。” 说着,他看雁稚回突然摸了摸肚子,蹙眉似乎不大舒服的样子,顿时紧张起来。 “妈?”平桨看她,时刻准备着要扶她起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很瘦,温柔反而加剧了那种纤瘦带来的羸弱,过年穿修身的长裙,身材曲线也很纤细,也就只有脸是莹润有气色的,还是车祸以来那些补品累积的功劳。 这样的身体,遭他爸的折磨,真是不容易。他只是想一想他们关系如何发生都觉得痛苦不堪。 雁平桨看向蒋颂,后者捕捉视线望过来,看妻子蹙眉,立即起身走近。 “不舒服?”蒋颂也顾不上避开儿子了,俯身揽着她问。 雁稚回摇头,低声道:“没事儿,我坐一会就好了。今天人多,感觉喘不上气,腰也好酸。” 平桨在一旁谴责且震怒地瞪了父亲一眼。 为什么腰酸呢?有的人好好反省! 蒋颂完全不理他,放柔声音,轻轻地嘱咐道:“那我们先回去,身体要紧。想想晚上想吃点儿什么,我让管家备车。” 雁稚回点头,亲了一下蒋颂的脸。 “羞!”跑过去的小孩子又跑过来,三五岁大,朝漂亮的婶婶做鬼脸。 “羞什么羞!”雁平桨立即道,运势要打她屁股,吓得孩子一溜烟跑了,羊角辫摇摇摆摆晃得厉害。 “真可爱……那小孩子,女孩儿,小小的,还扎两个小辫子。” 雁稚回忍不住笑,平桨听到这话,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是不是妈妈一直都想要个女儿?毕竟她待安知眉极其好,对裴音也格外温柔。说不定他们已经背着他查过了,知道是妹妹才那么说。 他想着,眼珠转到父亲脸上,一时愣住。 蒋颂脸上竟然有痛色,短而快的一抹,转瞬即逝。 怎么他爸似乎觉得这是件很沉重的事? 老来来来得女,不高兴吗。 —— 平桨:老来来来—— 第99章 大年初一 刚到家,猫狗就热乎乎一拥而上,喵喵呜呜叫着,把拎了大把宠物零食的雁平桨堵在玄关。 “哎,还是我对你们好,是不是?” 平桨心满意足说着,艰难绕过两条大尾巴,就近到中岛边给小家伙们拆罐罐。 蒋颂揽着雁稚回,晚平桨几步进来。 女人比方才气色看着好多了,看到猫猫尾巴一处毛发粘结,挽着头发蹲下,用手梳开之后,才放着急吃饭的小猫咪离开。 蒋颂到岛台沏茶,他看了眼身边的儿子,低声道:“迟点来我书房一趟。” 雁平桨愣了一下,蹲下把罐罐放好,仰头看向父亲,就见蒋颂已经扶着雁稚回进了电梯。 “现在感觉怎么样?脸色瞧着是好一些了,要不要躺下歇一会。” 蒋颂倒了杯茶水,静置片刻,放了雁稚回前阵子喝水时喜欢加的柠檬片和薄荷叶。 “小乖,先喝点水。”他坐到床边。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89节 大概之前的腹痛还是有感觉,雁稚回摇头,道:“嗯……不想喝这个,温水好不好?现在觉得加了柠檬好酸,舌尖老是发苦。” 蒋颂点头,到门口示意佣人去换。 他握住雁稚回的手,欲言又止片刻,还是叹气:“你这样会让我很害怕,前两天医生检t查后说没事,我还以为……” 雁稚回摇头:“只是疼了一小会儿嘛。” 蒋颂不赞同地看着她:“脸色刚才那么差,还说是‘一小会儿’。” 雁稚回抿唇朝他笑,轻轻转蒋颂手上戴了几十年的婚戒,感觉到他情绪不好,便把脸埋进对方掌心,呼吸轻轻柔柔的。 老男人突然开口:“昨晚就不该做。你说腰酸之后,我就在想是不是虽然不流血,可其实并没恢复好,昨天冒冒失失的,你说没关系,我居然就真的……” 雁稚回有点儿红脸,抬眼看他:“可是很舒服,休养这么久了,昨晚最舒服。” 蒋颂显然有些难为情,不堪地转了转脸,很是谴责地看了她一眼。 想起早晨孩子指责他太过分,令妻子生着病还要受苦,蒋颂就会想起昨晚,雁稚回用手压着他的肩膀,在他身上垂头望着他,落下去时欣赏他那种“很挣扎但又很想继续”的表情。 是很舒服的……她主动得要命,话也绵密温柔,所以他失神反而成了常态,偶尔回过神才说停下,点到为止云云。 所以叫晚睡的孩子听到。所以她今天腰酸,内里牵拉着腹痛。 人过中年的蒋颂有点不想活了。 “雁稚回,你出点儿什么事,我也活不下去的。”他竭力保持平静,同时严肃地跟她说。 这话显然将雁稚回有些吓到了,她立即抬手去抱他。 蒋颂顺从她的动作俯身,雁稚回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亲,亲完停一停,又用力亲了一口,这才难得有些生气地说: “蒋颂……过年诶,大年初一,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蒋颂有些无奈。 “快呸呸呸。”雁稚回蹙眉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执拗,直到蒋颂按她说的做了,她才松释下来。 蒋颂看着她,完全没脾气:“彻底好起来之前,不能再像昨晚那样。” 雁稚回立即点头:“我都听您的,好不好?只要爸爸别再说那种话。” 蒋颂把她的手捏住握紧,垂下眼睛:“今天看你望那小孩子的眼神,就知道你又在想它。”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 蒋颂深吸了口气,低低道:“抱歉,我甚至没办法说一句我们还会有孩子。我也许更希望这次这种意外不要再发生,你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我只有这么一个baby girl。 他低头跟她耳语这句极亲密的话。 佣人敲门,两人循声望过去,看到平桨的身影一闪而过。 雁稚回坐起来喝温水,想了想,道:“你才是我期待那个孩子的原因。平桨小时候太像我,以至于忍不住会想,如果这次是个小女孩,是不是就更像你一点。所以不用自责,我也不会生气。毕竟那都只是一种设想,而且,平桨现在真的,越来越像你了……” 门外,雁平桨看佣人出来,只趁这个机会短暂听到几句。 妈妈果然怀孕了,他暗自想。 喝过水,雁稚回很快睡了。蒋颂替她掖好被角,到书房去见孩子。 雁平桨已经在里面,背对着门在看那张从前一家四口拍的全家福。蒋颂知道照片上有已经过世的哈哈。平桨这点随他母亲,很重感情。 他到桌边坐下,直入话题:“今天在爷爷奶奶家里是怎么回事?” 蒋颂道:“早晨就感觉你话里有话。” “我刚在门外有听到您跟我妈聊的一些。” 雁平桨没有说自己的猜想,只提听到的事实。说罢,他问父亲:“你们是不是准备再生个孩子?” 这话说完雁平桨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某次晚睡听到父母房间传来的声音。那之前他一直以为他爸早就阳痿了,因而十分震惊,特地问过妈妈。 他当时也是问了这句话,他问,你们是不是准备再生一个孩子? 跟妈妈当时的回答一样,此刻父亲揉着额头,道:“没有。” “真的没有?”平桨问他。 “没有。” 可他都听到了。平桨不明白这事情有什么瞒着自己的必要,平心而论,他其实不反感父母有第二个孩子。 他的爸爸妈妈很好,他们给了他足够自由的成长环境,让他能无拘无束培养爱好和特长。雁平桨在这样的爱里长大,不吝于再给出一些。 他叹口气,争辩道:“可是,爸,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妈妈说她对那个——” “孩子”二字还未来得及述之于口,蒋颂已经摇头,皱着眉头摆手,阻止他说下去:“别。” 他揉着额角,看着平桨的脸,语气难得软化下来:“别跟我提起这个。” 明明是他把孩子叫过来的,现在却仿佛突然失去了跟对方交流的兴趣: “妈妈说那番话……不是你以为的意思,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去吧,别多想。你这一点和我很像,总是会在心里有很多想法。” 雁平桨听着,知道蒋颂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刚才母亲那几句话。 蒋颂慢慢道:“想一些是好的,但想得太多,就是请鬼拿丹药,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所以最难的不是知道自己多想,而是知道应该把发散的思想停在哪一步。” 雁平桨懒得听父亲说教,十几岁不想听的二十几岁也不会听。他径直道:“我妈妈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那两个字好像让蒋颂觉得很难堪,雁平桨搞不懂老男人在想什么。 父子互相望着,过了一会儿,蒋颂开口:“妈妈没有怀孕,我们也没有再要一个孩子的计划。如果想要早就要了,现在才决定再养一个,不是给她添麻烦吗?” 雁平桨皱起眉头,看着父亲,一时没说话。 他是不是…… 他是不是让妈妈把孩子打掉了,所以妈妈说起那个孩子很难过,又说是因为蒋颂才期待孩子,还让他不要自责。 沉默对视片刻,雁平桨什么也没说,依言转身离开。 蒋颂看着他,在想是否这其实是做父亲的通病?要等孩子真的长大了,才意识得到从前交流得太少。 如今的平桨内敛沉静,早就不是十几岁时的活泼样子,反而如雁稚回所言,同自己年轻时很像。 于是终于他也要像饭局酒局上那些生意伙伴、集团高管一样,在心里承认自己并不适合做父亲,至少,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 因此他更加没资格惋惜那个失掉的孩子,就像当年雁稚回早孕,他没资格为孩子的到来感到高兴一样。 蒋颂安静翻看起雁稚回最近的情况检查表,书房内只剩下沙沙的纸声。 空气终于变得很闷。 - 整晚春梦对现在的裴音而言也算一种老生常谈,五年了,没有哪个除夕的夜晚她能睡得这么安定。 她醒得不算太晚,下楼时,座钟上还不到十点钟。 长辈中气氛有点儿微妙,显然除夕年夜饭席间李承袂的几句话,让这个家已经不能再把他们的过去当成没发生。 裴音也略微不自在起来,她能明显感觉到母亲的紧张和拘束。李宗侑……父亲则好些,如常在看早间春晚重播,也许是不想再管李承袂的私事了。 她叫了声爸爸妈妈,看两人都朝自己笑,心下稍安,抬步到母亲身边坐下。 “咱们中午吃饺子吗?”她问:“什么馅儿的,闻着好像有鸡蛋?还是猪肉呀。” “嗯,阿姨在准备面皮,等面醒一下就包。” 裴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鸡蛋和猪肉什么味道都分不清了吗?” 李承袂从楼上下来时正看到这一幕,他没什么表情地望了三人一眼,到岛台倒了杯水。 不知道为什么,裴音望着他,陡然生出一种做了叛徒的错觉。 “哥哥。”她急急叫他,没忽略裴琳在听到自己叫李承袂称呼时不自然的神色。 裴音来不及多想,起身往李承袂的方向走。 他穿那种半拉链款式的毛衣,人夫感格外重,里面的白色t恤显得随性又温和,裴音晕晕乎乎看着,只恨不得再次埋进去,做狗也用爪子牢牢扒着,不叫别人看到一点儿。 “哥哥,哥……” 她没有提昨晚,懂事地小声问他:“哥哥,你中午在不在家里吃饭呀?” 李承袂靠在岛台边喝水,姿态放松一双狭长深刻的眼睛淡淡地盯着她:“你觉得呢?” 他这么说显然就是不会的意思,裴音料想李承袂也不愿意在这里,心里为不能跟他待久一点儿而失落,但想到哥哥已经为她妥协了一个除夕,又安慰自己不能得寸进尺。 脑袋里百转千回地想着,她听到李承袂问:“睡得怎么样,肚子疼了没有?” 裴音吞吞吐吐地说好,又说没有。 李承袂问这句话没有调情的意思,反而是兄长的口吻。他可能也觉察出来这种克制的关心反而会令裴音魂不守舍,见她确实没有不适,就不再说下去了。 “我想给雁阿姨打电话拜个年,是先说祝她身体健康,还是先说祝t她工作顺利比较好呢……” 裴音学他的样子,也靠在岛台边,不停碎碎念。 “身体健康吧。”李承袂道,慢慢喝着水,听裴音通话。 有模有样的,是长大多了。 他原本有心等电话结束后亲亲她,但一想现在父亲与裴琳对他和裴音关系的理解,应该还停在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阶段,那点想法也就淡了。 他望着裴音将头发从一侧拨过去的动作,开始平静地设想,要在初五之后,准备一只什么样的新项圈。 包饺子之前,李承袂已从老宅离开。旁亲要见他会特地去趟西山,不影响新年见客,他不愿多待,反而遂裴琳的心意。 年初一的饺子是裴琳亲自包,这几年住在北方,饺子形状已经能捏得很好了。裴音凑到妈妈身边,也捏了两个,看她气息放松,就试探着问道: “妈妈,我在留卡快到期了,嗯……家里户口本放在哪儿呀?我过段时间可能要用。” 她这算是兵行险招,因为在留卡更新压根用不到户口本,裴琳如果知道这一点,立即就能听出她在撒谎。 可她五年没回家,上次看见户口本还是去办留学签证。这次回来,母亲的反常与李承袂之前那句“是吗”,总令裴音隐隐觉着不对。如果可以,她想看一看。 一个户口本就足够为她解开一切疑惑了。 裴琳愣了一下:“这个之前不都是你自己在东京办?……国内也能办?”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0节 看女儿一脸肯定,她皱眉想或许自己一直理解得不对,就道:“麻烦跑一趟,跟……承袂说一下,让他派人帮你弄不就行了。之前的留学手续不都是他来么?” 裴音鼓了鼓脸,道:“哎呀,妈妈,我都二十三岁了……不能总让他来吧,我自己也可以的。” 裴琳低头把饺子捏成元宝放到一边,似乎不是很赞同的意思: “这是什么话。他是你哥,给你处理这些是应该的。” 裴音哼哼唧唧了一会儿,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 “您就别操心这个了,告诉我户口本放哪儿就好了,别的我自己会准备,挺简单的。” 裴琳见劝不动她,开始推脱道:“户口本?那不在这里。家里你哥做主,昨天除夕,你看他那个脸色,说的都是什么话……户口本向来是放在他那里的。” 裴音抿唇,将裴琳推诿的语气听得很明白,但想一想也确实说得通,便没再说什么。 ———— 哎呀!私密马赛!今天主要是剧情,琐碎的tips比较多,没写到哥妹贴贴。下章一定tvt 第100章 所有人都可以在二十来岁跟高中暧昧对象喝酒到晚上十点除了我妹 初一一早,李承袂从老宅离开之后,裴音就再没见过他。 他若即若离的态度就像他本人的行踪一样难以琢磨,裴音想过要不要去西山别墅找他,可又不甘在除夕之后,主动退回到宠物的位置上。 她还想要一次除夕夜那样的。 亲密,温柔,缱绻,来自他的所有支配都是她心甘情愿,一个巴掌不挨也能被他调得很好。 或者说,那种场合里没有“调”这种事情,而只有爱。 所以裴音没有去见他。 她抱着怀里那顶冬帽捏来捏去捉来捉去,猜想或许过两天他就来了呢? 初二不来,初三总要来吧? 初三不来,初四总要来吧? 初四不来,初五总要来了吧? …… 初五他真的没来。 初五迎财神,李承袂向来看得很重,大概想不起看望自己的小妹妹了。 裴音恹恹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用手机看了看邮箱是否有学校发来的邮件,确认自己暂时还不需要为三月上交的作业发愁,就埋进被子里闷头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手机消息震得人心烦意乱。二十三岁的裴金金眯着眼睛解锁屏幕,看到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是雁平桨,他似乎这天也无聊得厉害。年过了一半,上不操心下不挂念的年纪,每天都想找些新事情做。 “你不是在家里陪你妈妈吗?” 裴音闭眼发了小段语音。 “我也不能天天陪我妈妈呀!” 很快,雁平桨回了一句。 “要不要出来玩?凑一桌麻将,就打一块钱的。”他建议道:“讨个彩头的事。” “可初五迎财神,”裴音道:“要是打输了算不算破财?听着不吉利。” 平桨一想也是,说那就不打用钱的,他带家里的酒过去,输掉的人量力而行,喝多少算多少。 几人开始在群里攒局,雁平桨、裴音和向韩羽三缺一。 陈寅萍自告奋勇参与,跟另外三人从下午玩到傍晚八点半,输得头晕眼花。其他人的杯子里,酒水只铺了薄薄一层底,自己却已经攒了几乎一半。 陈寅萍暗道初五这天手气怎么这么臭,还好只是朋友局,否则输一晚上,那真是太晦气。 雁平桨抱来了他爸常喝的人头马xo干邑,40度的白兰地,陈寅萍刚喝一口就骂雁平桨不看清楚再拿,烈酒容易上头,并不适合这种纯友谊局。 他们找了一会儿,从向韩羽住的公寓里翻出一瓶两升装的可乐,裴音给他1比1认认真真兑了满杯,陈寅萍大惊失色,说他们耍赖死活不肯喝,另外三个人只得等量代换,再陪他半杯。 刚喝进去裴音的脸就红了,但没有立即上头。今晚回家还是回老宅那里,她觉得没什么意思,宁可待在这儿,所以还是坚持要上桌继续打。 陈寅萍没这个顾虑,喝完一感到发晕,立马打电话要群里其他人来接自己的班。 裴音托着脸打出个碰碰胡,听到门铃响,起身过去将门一开,却看到林铭泽站在外面。 挺久不见了,他变化不多,但依旧蛮英俊,是那种不需要发型衬托气氛的类型。晚上零星飘着雪,因而肩头有湿润的痕迹。 裴音愣了愣,大大方方朝他笑了一下:“是你呀。” 林铭泽“嗯”了声,也回一个笑: “陈寅萍呢?他说快被你们三个打废了,我来接他的班。” 说着,林铭泽走进来,在裴音后面将门关上。 他跟着裴音,因而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那股有些辛辣的香气跟发喷的香味揉在一起,带点性感的意思。 两人都没提五年前的事,裴音有听到向韩羽说他大学交过几任女友,猜想林铭泽如今怎么也不至于还对她有意思,所以注意力很快回到麻将上。 这次再打,裴音有点儿笑不出来了。她发现怎么陈寅萍这个倒数大王一走,每轮垫底的人就变成了她自己。 她那些断幺九呀碰碰胡呀,现在一个都打不出来了,人头马一个小时喝了三次,六条不努力点儿看,能头晕眼花按八饼打。 雁平桨看她已经要醉倒了,再看一眼时间,大手一挥要求换人。 裴音于是含泪离开自己这把未成型的清一色,坐到沙发上给家长打电话。 她拨拉着微信列表,摸摸自己滚烫的脸,毫不犹豫打给哥哥。 第一声叫出来,李承袂就知道她喝醉了。 “在哪里?”他问。 裴音趴在沙发靠背上偷偷看雁平桨刚才的牌面,捏着手机贴在耳边,说话声音十分含糊:“在外面呢,朋友……朋友家里。可以来接我吗?我走不动了……” 李承袂心平气和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所以我问,你现在具体在哪里。” 他在等裴音用那个只剩一点点清醒的脑袋告诉他,就听到那头,棉花一样的嗓子慢吞吞地叹了口气,好像很发愁的样子:“哎,还在想呀。” “……” 裴音听不到那边声音,稍微清醒了一点,拿着手机看了又看,问道:“怎么不说话呢?” “等我过来。” 李承袂冷冷开口:“晚一点再收拾你。” 她是真的喝多了,这种情况还很有胆子地说“好”,又说“等你”。身边一个男声问她打给谁,裴音张嘴就讲: “我哥”。 通话被挂断了。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林铭泽问她,递过来一杯温水。 裴音点头:“也是今年才有联系的。” “这样。” 他坐在裴音对面,开玩笑一样,撑着头对她讲:“那跟联系我的频率差不多了,怎么不让我送你回去?” 裴音就着温水吃了止疼片,因为偏头痛,整个人都靠在沙发上。 她蹙着眉头,酒劲上脸热得厉害,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林铭泽也不是一定要听她回答自己,有一搭没一搭跟雁平桨几人聊天,等裴音再接到电话,就起身穿上外套,说自己送裴音下楼。 他很自然地揽过裴音的肩膀,纠正她走路的方向:“看路,等下从这边拐过去乘电梯”,看雁平桨和向韩羽一言难尽望着自己,就又笑了笑,把裴音手里拎着的包也接了过来。 雁平桨觉得不大妥当,跟向韩羽道: “我一起送她吧,她哥……哎,我一起送下去比较好。你也多喝点水,饮料什么的,t不会那么容易醉。如果身体不舒服,咱们今天就早点散,安全第一。” 电梯里,裴音游魂似地站着,雁平桨双手插兜站在一边,没有像林铭泽那样试图去扶。 “你非得跟她接触那么多吗?”雁平桨道:“她哥来接她。” 林铭泽点头:“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道:“你也说是她哥了。” 雁平桨方才看他见了裴音就走不动路的样子就知道不好,现下果然要糟。 这几年林铭泽都喜欢这一款,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陈寅萍这个蠢货……竟然直接就将他叫过来。 雁平桨又看了一眼,心里庆幸至少裴音还站得住,她要是也像陈寅萍那样醉得走不动路,被林铭泽扶出去,那就麻烦了。 裴音没怎么跟他说过如今与李承袂的关系,但能叫到对方大晚上来接,从前又亲过嘴,雁平桨认为,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李承袂的车就停在公寓楼下的花坛边,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钟,雪势比方才更大,来路的车辙几分钟就被薄薄覆盖住,显得李承袂仿佛是一直在这里似的。 他原本坐在车里,看到三人出来,缓缓皱起眉头。 “叔叔过年好,我们这就把裴音送下来了。” 雁平桨嘴甜地同下车的男人问候,说罢立即眼神示意林铭泽交人。 林铭泽顿了顿,松开手。 “叔叔过年好。”他道。 李承袂不置可否点头,从他手里拿过包,径直塞回裴音怀里。 时隔几天终于看到他,裴音显然十分高兴。 她像孩子路边牵着的恐龙气球一样寸步不离地黏着他,腿是丝带做的,跟在身旁哥哥哥哥地喊着,往他怀里钻。 她钻起来也不是往他胸口钻,而是腋下,像孩子找妈妈一样,紧紧把脸埋进去,令李承袂不得不为了防止她摔倒,抬臂揽住她。 “你胡闹什么?”李承袂低头训斥她。 他闻到她身上白兰地与发喷过度融合后的香味,像肉一样。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1节 裴音躲在他怀里,不停用脸蹭着男人冰凉的大衣:“哥……” 李承袂没再理她,把人丢进车里,看着另外两个孩子,道: “我先带她回去,你们也早一点回家。今天雪大概要下到半夜,都喝了酒么?需不需要我帮你们叫车?” 雁平桨连连摇头,心中同情裴音,嘴上则催了林铭泽快走。后者倒是不慌不忙的,临转身时,又望了李承袂身后一眼。 李承袂当着他的面关上车门。 雪中留着酒肉香味,还有鞭炮的烧息。孩子们离开,四下寂静,男人原地停留片刻,并未着急上车。 今年第一回 接裴音来西山那天,他特地让厨师调了一锅羊汤。姜片葱苗经过嘱咐放得很少,是以压不住肉类的膻味。 越文明的人吃这种东西越要皱眉头,茹毛饮血毕竟是畜牲做的事,纲常伦理这些,也只有人讲究。 他早就籍由那碗羊汤提醒过她,条条路条条难走,她喜欢他,无论如何都会受苦。 李承袂听着身后车窗缝隙里低低的呻吟,开门进去,掐住裴音的下巴端详她。 她喝醉了,哪里都红。李承袂用手背押了押她裙子领口下面,大概是他手掌太凉,女孩子“呀”了一声,挣扎着迅速退开,又忍不住眯着眼睛靠上去,挤压着将他的手揣捂在身前,取代了那两片胸贴发挥作用。 蜻蜓点水,她若即若离用涟漪的中心触碰他,很小的力气。 “好凉。” 裴音喃喃说,而后感到自己几乎被握死在他手里。 ——— 晚点发下一章,还没写完呢> 第101章 妹肉(加更) 裴音的外套在上车时就被她嫌热扒掉了。 她今天穿着一条连衣裙,版型整体比较甜美,下身裙摆内侧缝了一圈低调的撑纱,显得格外娇小轻盈。 “你是不是先跟我解释一下,今天喝成这样由林铭泽送你出来,是怎么回事?” 李承袂手上的力气没有任何放轻的意思,他几乎是把人按在怀里大衣下面,若无其事地折磨折腾,仿佛这样就不算是犯禁似的。 这种力气裴音不至于承受不住,李承袂看她脸已经胀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舒服,亦或者只是喝醉。 “说话了?”他低头催促她,距离近,所以声音放得轻些。 裴音晕晕乎乎的,还以为哥哥这样说话是心软,立即仰头去吻他。嘴唇擦过像过电一样,她发着抖,腿也软了,被李承袂掐住脸,轻巧地扇了一巴掌。 她像狗那样望着他,呼呼地喘气,浑身的肉味。 李承袂的后腰有一点绷紧了。 “让你这样做了吗。”他冷声道:“回答问题。” “什么问题?” 一块肉在自己跟前很娇气地眯着眼睛哀求:“哥哥别捏我了,好疼的。” 能用“捏”这种字形容现在的动作,她看起来是不那么怕他了。也许因为最近他显得太好说话,也没有再把她抽到下不来床。 李承袂很反感孩子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坏毛病,看她坐在自己腿上蹭来蹭去倒很自在,揉了揉眉头,将人打横抱进怀里,用大衣遮住稍后的一部分声音。 接着,他探手来到裴音裙子下面,像扯袜子那样把暗处的白色扯到膝弯。 小混账这种天气里也光腿,裙摆中除了那块白色什么都不穿。 李承袂听到她骤然受冷的呜呜声,按着她偎在自己胸前的脸,垂头极近地说: “冷吗?裴金金,可我感觉你特别热。” 他像抱孩子那样把裴音困在怀里,脑袋躺在他腿上,抬着腿露出裙摆,脚踩着几寸长的袜子。 李承袂覆住温热的膝弯往下按,到裴音的脚蹭得到他的脸和头发的时候,巴掌终于落下来。 他打得十分严厉,没一次心软,杨桃听见裴音在后面尖叫了一声,尖叫很快就变成哭叫,抽抽搭搭地哽咽哭闹了好一阵子。 她有些尴尬,低声跟司机说话:“先生最近脾气是大一些哈。” 司机也很尴尬,用更低的声音示意她把音乐声调大: “今晚路上有些堵啊,走高架还得半个小时,有的等了。” 后排,裴音咬着李承袂的大衣,一边挨打一边痛哭。 喝醉后的脑子像奶油一样化开,她已经搞不清楚眼泪到底是因为疼还是爽,等李承袂再问起那个问题,就迫不及待地回答他,再不敢糊弄: “他是、是后面来的,陈寅萍输得底掉,不玩了,叫他来玩。” “喝酒是怎么回事?”李承袂沉着脸,靠在座位上重新戴回戒指。 裴音想看他戴着哪一枚,但喝醉是生理反应,头晕眼花,实在不能确定,只好不看了。 “今天初五,不打钱,改成喝酒了。” 她哼哧哼哧地把锅抛给雁平桨,一点儿不心虚:“都是雁平桨……他拿了他爸爸的酒,度数太高了,我又老是输……都怪陈寅萍……” 李承袂听了个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最后问:“那么林家那孩子送你下楼,又是怎么回事?” 裴音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 “你们是不是接触什么了?你这个口水兜……” 李承袂就这么形容她的拼色ivy,冷冷道:“他拿得倒很顺手,看着已经不愿意给我了。” 裴音贴着他的胃躺在腿上,听他训斥完,才道:“没有、没有接触……” 她吸着气爬起来,脸对着脸就想亲他,声音也是轻轻悄悄的:“金金,只跟……有接触……” 李承袂完全不准她碰。 初五还没过,况且他认为两个人面对面正对着脸接吻实在很粗鲁,野兽一样。 野兽和牲口在他看来还是有优劣之分的。 “我好想亲嘴呀。”裴音遭到拒绝,沮丧地说完,又小口叹气。 叹气声从鼻腔里发出来,十分清浅。 李承袂被她直白的话弄得愣了几秒,皱起眉头,但显然心情已经因为听到解释,变得好了一些,没再露出那副不快的阴沉表情。 “你喝醉之后说话就是这样的?”他道,说着又把裴音拉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出去上学,礼貌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裴音的酒意被这顿打消磨了不少,她听出男人语气中有松动之意,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主动靠在李承袂肩头,悄悄地讨好他: “哥哥带我回家好不好?回去之后,手也叫哥哥绑起来,脚也叫哥哥绑起来。然后,哥哥想教我什么,我都愿意……” 她的确是真心愿意,新买的西太后项圈,粉色小牛皮,李承袂到家后送给她当作手链,刚刚戴好就被裴音摘下来,主动系在脖子上。 她今晚热情又乖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因为李承袂拒绝,她就自己自娱自乐,在他身上身边找坚硬的地方。 临到十二点,初五结束前夕,李承袂去书房敬香,想起门外还坐着小狗,顿时觉得这场面不中不西不古不今,十分荒唐放//荡。 所以他没立即出去,而是又多待了十几分钟。意料之外t,开门后,裴音不在这里。 李承袂循着声音过去,发现她正在那个为她今晚休息而准备的卧室里打电话。 他简单听了几句,是在跟日本的同学聊天,听名字是叫yuno,似乎是有什么感情问题,要裴音帮忙拿主意。 李承袂原本只是听着,可不听不知道,一听才发现,裴音去东京五年,日语水平竟然还是大半桶水晃荡,口语不说很差,但在留学生里,只能算一般。 “啊,你一直在听吗?”裴音挂了电话,回过头后吓了一大跳。 “你这个……语言问题……”李承袂缓缓皱起眉头。 “……” 裴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知道哥哥从来关心这个。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他一切念头、思想,只在关涉裴音的人生时变得世俗,脚踏实地。 她怎么生活,怎么学习维生本领,怎么方便尽快地买到想要的东西,怎么及时吃到热腾腾的可口饭菜,衣食住行,他关心这些。 暖饱思淫欲,后者从不在李承袂主观考虑范围之内,五年来,暖饱之外的部分他完全不去管。 果不其然,一阵惴惴不安中,裴音听到他说:“出去这么久,语言方面怎么还是这样?” 语气很严肃。 狗的天,主人的压迫感怎么突然变得格外强。 “你平时在国外跟日本人交流吗?是不是能不说日语就不说日语,所以现在打个电话,措辞还要磕绊一下?”他盯着她,问道。 裴音彻底不敢说话了。 于是这个晚上,原本兴高采烈戴着小狗圈的女孩子被捆了手腕挨打。 李承袂肃着脸,要求她用日语跟自己对话,结绳记事,一句话答不好,手腕就多打一个绳结。 系得越多绳子收得越紧,越热越难堪。裴音缩在床上,手被捆住了,脚也被捆住了,怎么躲也避不开教具落在对处。 她刚开始注意力还在小拍子落在哪儿,后面就全在oh meow god这句话又要怎么说怎么回答,为了讨他的怜悯和疼爱,只想赶快蒙混过关,没注意到连呻唤的声音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日语。 因为是第二语言,反而要更直白娇俏、惹人怜爱一些。 而很不凑巧,这方面裴音文体两开花,恰恰懂很多。 “いくいくいく……いく……” iku. ikuiku. iku. 水沿着床单漫开,前夜喝进肚子里的像是都在这儿了,全交待在李承袂巴掌下面。 裴音头昏脑胀叫了很久,等李承袂冷冷问她“去够没有?我看这方面你懂的到很多,平时都在看什么听什么?”,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面红耳赤地捂住嘴,闷头做鸵鸟。 李承袂对自己的养育成果十分不满意,她完全没有被放养后的发愤图强意识,凡事只图能做出个大概,交差就好。 男人不悦地垂下眼,顿了顿,这时候才注意到裴音是什么样子。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2节 前夜雪里清凌凌一块白肉,被精英主义恨铁不成钢地鞭挞到现在,已完全浸出润泽的油水。女孩子浑身甜得发腻,白兰地醇厚的果香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蒋颂那瓶酒是顶级的好酒,她参与之后,没有浪费。 他是不是该在最好的时候吃了她?为了教训她。 李承袂抬膝,沉着脸上了床。 ———— 李承袂:生你还不如生一块叉烧,出去几年话都说不好 裴音:肉肉肉肉肉 说ikuiku真的很可爱,这个词的意思如果中文来讲其实会觉得有点性缩力,但日语说就很萌 而恰恰因为哥对这门语言太精通了所以妹这么喊反而会让他很那个(脸红) 这次过程不会细写了,大家请自行脑补哦。总之就是哥哥把妹肉一顿翻炒烹煮鲜香麻辣游刃有余地凶狠下肚了ovo下一章直接写事后噜! 第102章 兄妹是你的谎言 衣服丢了一地,纸团零星散落在床底。 清晨五六点钟,距离李承袂吃干抹净一切已经大约过去一个小时,裴音从昏睡中醒来,开始窸窸窣窣地闹觉。 二十来岁年轻人的精力旺盛,裴音除外。她相当好折腾,又有与脆皮身体极不相配的耐吃王属性,整个晚上昏了又醒,醒了再被做昏,竟然始终吃得下,还吃得很滋润。 李承袂素了五年,对她也十分狠得下心。 他用的全是强迫的法子,强迫的动作强迫的力气,新的旧的都教她来了几遍。裴音比他以为的要乖巧,什么都愿意熟习,但是等结束了,就开始折腾了。 她闹觉,具体来说就是肾上腺素飙升后一时半会儿落不下去,所以完全不睡。 李承袂原本没有多困,至少有充足的精力帮她洗澡上药,又亲自给孩子洗了小裤和内衣。他今年虚岁三十七,一定时长的深度睡眠是刚需,结果才闭上眼睛,裴音就哼着想往被子下面钻,拎出来也不消停,明明脸色已经虚浮到发着潮红,话却依然很多,狗一样热情。 被不是生物哥胜似生物哥的大哥哥狠狠地霸王硬上弓了欧呀阿里嘎多斯米马赛—— “哥哥,哥哥……” 裴音不停在他身上翻山越岭:“看看金金,看一看金金……” 李承袂就这样活生生被她折磨出沉重的困意,最后强行把裴音圈在怀里,埋进女孩子颈间,手脚都压严实了,这才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裴音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有一种说法似乎是,侧脸局部线条走势向下的长相,会有明显的克制感,显得禁欲。不是指面部立体程度,而是五官线条与人的主观感觉。 她仔细观察,看到李承袂人中唇峰那里,不像她有唇珠翘起来,而是薄薄地朝下,确乎是一种内敛的感觉。 裴音小心地抽出手,抽到一半时似乎惊动到他,李承袂不耐呻吟一声,从她颈间后退,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把好不容易退后一些的裴音重拨拉进怀里,才又安静地睡了。 这次他没再压着她的手脚,裴音噘嘴亲他的脸,亲罢又抱紧他的脖子,像同胞的兄弟姐妹那样,脸贴着脸,极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再醒过来,天还是黑的。 裴音眯着眼睛张望,突然听到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找什么?这个时间太阳早就晒屁///股了,我只是没有打开窗帘。” 声音在头顶,裴音缩了缩脑袋,红着脸埋进对方怀里,把脸往他腋下——她做狗时候认为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藏。 “现在不闹觉了。” 李承袂摸着她的下巴,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去洗漱,回来再睡。” 裴音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知道他已经起过了,乖乖下床去了卫生间。 她打理得飞快,出来时遮光的那层窗帘已经被打开,只剩纱层,室内一片柔光,衬得床边戴着眼镜用电脑听会的男人无比光辉圣洁。 裴音轻手轻脚爬上床,缩进他怀里。听着哥哥偶尔说话时身体肋骨的震音,身体劳累后的不适仿佛才浮泛出现,裴音竭力睁着眼睛,可很快又睡得昏迷过去。 再醒就是被亲醒了。 李承袂近得能看清他双眼皮那道褶痕,很细很流畅的一线。他垂着眼,嘴唇正跟她亲密地衔接。 “醒了?醒几次了。”他哑声问。 裴音望了他一会儿,大概终于反应过来,时间线是他开完会来亲她,眼睛还迷蒙着没完全睁开,胳膊已经主动抱住了他的脖子。 “醒好多次,每次哥哥都在……我跟哥哥好,我跟哥哥第一好,最好最好。” 裴音说着,将怀抱收紧。 抱紧他后就能感觉到他在渴求什么,显然仅仅是吻仍然不够,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此刻也如同初夜。 于是很快又滚到一起,跟五年前的青涩和试探完全不一样。被子被拉到头顶,昏天黑地,人的结合如同日月。李承袂的节奏比前一晚更迅猛更快,像要赶赴什么的马,日夜兼程,起跃力逾千斤。 他几乎把她的手脚和腰按断了,夜晚到来之前,总算勉强停下来。 房间里,整个中午下午,主人甚至抽不出一点儿时间通风,满室的热和香。裴音简单吃了一点儿东西,靠在李承袂肩头,在他掌心慢慢划动。 李承袂看出她在画画。 “画了一个什么?”他端详着声音:“一个小人。” 裴音立即点头,说:“这是哥哥。” 她又在小人位置的旁边再画上一个。 “——这是我。” 接着,裴音又在两个小人的位置旁边各加了一个。 “——这是……爸爸妈妈。”她道。 “我们的爸爸妈妈。”她认真又希冀地望着他。 “嗯。” 李承袂的反应很平静,这让裴音心中一松,而后慢慢提紧。 该记的她都记着呢,比如,打算跟哥哥要来看一眼的户口本。 任何中国人都逃不掉这个,只要在这里生活,总有自己归属的一页。她只想看一眼,弄清楚自己的根是不是t实实在在地扎在他这里。 - 初五之后,工作就渐渐多起来了。需要李承袂决策的事情,一件事就是一场会,整个晚上他都在书房,裴音问过他,得到允许之后,就在别墅里四处逛,试图温故知新。 她简直像老鼠进了大米缸,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一层层走,直到只剩下李承袂在的那个房间。 有说话声从门内传来,声线陌生,应该是zoom线上,哥哥的哪位下属。裴音望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李承袂的书房。 家里的户口本,应该就放在哥哥书房。或许在那面书柜或写字桌里,或许在书房的储藏间中。 裴音不太敢背着李承袂在这里乱翻。她不知道会否翻到别的什么被他日后发现,影响他对自己的评价和看法。 她想做好孩子的,可就是有一种感觉直觉,让她不想直接问他,户口本在哪里。 女孩子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咬着嘴在门口转圈。 她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好奇心害死狗,人何必为难了狗! …… 当晚凌晨,裴音站在书房门口,长按打开手机内置的手电筒功能。 连吹牛大王雁平桨都曾经在未成年时期夜探过老爸书房,她有什么好怕的?几个小时以前,哥哥还亲亲热热地夸她是好孩子呢。 裴音攒了攒劲,探出手,轻轻按下把手,推开房门。 她太心虚了,因而显得不像是来看些什么,倒更像是要偷点什么。裴音一边听着门外可能响起的声音,一边小心翻看柜子抽屉。 哥哥书桌上不放照片,抽屉里倒有一张,是裴音申请到东大读书的那年,用信封千里迢迢寄给他的。 裴音有些惊讶,蹲在桌角仔细地确认邮戳和字迹,确定是她当时寄出的那封。 照片是那一年参加校园祭拍的,她穿着剑道服,拿着刻了名字的竹刀,在queenie建言献策下紧张准备了很久。 构图和拍摄都是好闺闺queenie完成,事后冲洗胶片,相纸上少女的脸,少女的心情,春日和风拂面,一切都是浅白的粉,只有人物身上的衣服是黑,浓墨重彩地压在视觉重心。 国际挂号信本身有不确定性,所以邮寄才显得浪漫庄重有仪式感。 裴音为了强调独一无二,只洗了一张。她从来以为丢了,因为投进邮筒后就音讯全无,李承袂从来没派人告诉她,说他真的有收到。 这其实是那一年裴音思念与求和的信号,她以为石沉大海是命运帮忙作出决定,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命运的决定被推迟到了过去的未来。 裴音哽咽着揉了揉眼睛,把照片小心放回去,压着声音,哭哭啼啼地继续翻找。见书柜、写字桌都没有,她红着眼睛,小心推开储藏室的门走进去。 是了是了,雁平桨当年就是这么说的。他先是闪身飞进去,毫里不留行。而后观察环境,记住各种东西大体的摆放位置。 长辈爱干净,所以储藏室肯定没灰尘,触碰可以放心些,只要不要太缺心眼把东西弄坏,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裴音如法炮制,拼命动脑子,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先记忆后翻找归位”,终于在中间靠下一层,看到那个记忆中深红色的皮质封面。 她左右看了看,将手机放在拉开的抽屉角上照明,小心翼翼将户口本拿了出来。 偷看当然是要偷偷摸摸的,裴音怕被发现动静,当然也有心虚的成分,蹲着看缩着脑袋看,下巴垫在膝盖,胳膊垂下来,捏着户口本,把它放在下蹲时腿部和脚之间的那部分空间。 裴音微微屏息,翻开,先看户口本里几个人的名字,看到淡蓝色的纸页上确确实实是爸爸妈妈哥哥以及我四个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抿唇很是松口气。可一口气还没有呼完,她就注意到,睡裙裙摆飘动中挡住了什么。 裴音蹙眉,把户口本拿起来,展在手机下面,赫然看到每页的角落,都盖着一个清晰的作废章。 这是一本已经作废的户口本。 一家四口,不就是现在吗?怎么作废了呢。 裴音立即慌了,跪在抽屉面前要翻新的。 她着急地找,一层层购房合同、转让协议、签订协议文件往下,终于又摸到一个有厚度的深红色方本。 心脏跳得飞快,她急不可耐探手去拿,刚看清上面钢印的户口簿三个字,身后突然传来了平静的、熟悉到可怖的声音: “在找什么?” 裴音剧烈地抖了一下,慌忙转身去看。用作照明的手机在这时被失手打翻,摄像头朝下砸在地面。 珍藏她十九岁照片的哥哥。 隐瞒已经作废了的户口本的哥哥。 才附和过“我们的爸爸妈妈”愿望的哥哥。 一片沉寂的没有窗户的黑暗里,裴音睁大眼睛,与李承袂对上视线。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3节 ————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匹夫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第103章 最不可能是因为把你看成妹妹所以动感情 两个月前。 圣诞节刚刚结束,元旦新年到来之前,杨桃突然联系到裴琳,说先生想要见她。 这是此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和李宗侑领证五年来,见到李承袂的次数屈指可数。临海那里子公司的发展集团看重,李承袂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彻底换掉他父亲在位时的组织架构,平时住在临海。夫妻俩被迫提前进入养老状态,搬回了春喜,直到现在。 知道李承袂要越过李宗侑直接见自己,裴琳心中无比忐忑,不知道这个如今正儿八经的继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面地点安排在集团总部顶楼的会客室。裴琳才出电梯,就察觉到一股可怖的安静与压迫。 李承袂显然喜好用各种材质的玻璃和石头,不做大面积明显的金属结构,但在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商务环境里,类似的设计予人的感受,除了刻板就是冷漠。 走进会客室,裴琳看到李承袂已经在等,心中愈发不安。 她坐下来,应付面对上位者是她的舒适区,无非是哭诉曾经的孤儿寡母如今终于过上正常日子,裴琳说得小心翼翼,知道讲什么李承袂最容易心软,就又老生常谈地哭诉一番裴音国外的生活情况,女孩子怯怯一个,现在国际形势不好,还不知道怎么遭人欺负云云。 李承袂抚着下巴靠在沙发,盯着她听她说,等裴琳说完了说够了,才道:“明年她应该会回来。” 裴琳一听李承袂居然松口,女儿有希望回来,连忙追问:“什么时候?” “很快。” 见裴琳面露喜色,李承袂放下茶盏,道:“但在她回来前,有件事需要你为了她去做。” “只要金金能回来,……她那么怕生一个孩子。” 裴琳哀求地看着他:“你其实也知道,不是吗?她当年那样不只是为我,她其实……” 李承袂的眼神倏地变得冷淡了,令裴琳不由自主地噤声。 她低着头,焦虑地不断摩挲茶杯,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有什么条件?我和宗侑如今不过想好好过日子,给不了你什么。” 李承袂缓缓开口:“五年前是裴音让步,才给你嫁进李家的机会。现在我希望你能为了她,也主动让步一次。” 他不耐跟裴琳周旋废话,说罢抬眼,朝秘书抬了抬手指,杨桃立即取出一份文件,上前恭敬客气地放在裴琳面前。 “这份文件签下之后,剩下的手续流程我会安排其他人去做。” 李承袂直视着裴琳的眼睛,道:“明面上,你的一切待遇都不会变,你可以认为自己还是太太,作为我父亲的妻子和他继续一起生活。这份文件的内容,非必要,我不会公开。” 裴琳脸上一时间什么表情都有,震惊,顾虑,不可思议。 她先问对方话中的言外之意:“……‘非必要’?” 李承袂颔首,抚着下唇靠在沙发,跟她拉开距离。 “如果未来她有意愿和我组成家庭,那么为了家里最小年纪孩子的名声,这份文件涉及到的事实,会在必要的时刻公开。”他道。 裴琳已经听出一点李承袂日后的打算,不由地反感他竟然将商业竞争中不黑不白敲骨吸髓的手段用在这种地方。 “组成家庭……我先问你,你会告诉她么?还是就这么瞒着她,让她以为自己家庭美满,有父母有继兄?”这些话只是说出来,都令裴琳觉得脊背发凉。 她道:“你明明知道她多可怜,她从小到大就羡慕别人有这些……” 李承袂只说:“至少在她开始考虑婚姻的时候,她会知道的。” 那不就是靠瞒,靠骗? 她要提前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婚姻,只为了李承袂能名正言顺接近妹妹。别以为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的接近怎么可能只是看几眼、说几句话,五年来,李承袂活得就像t一个假人、怪物,没人知道这幅躯壳里面到底压抑着什么东西。 她不明白这种人怎么就盯上金金。 “已经是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了,你就算是……关起门来……谁能知道……” 裴琳说得断断续续,竭力在找一条可以走的路,暗示他道:“她不会抗拒的,她现在大了,能想明白这些的。” 李承袂无比干脆地拒绝了:“不存在这么一条路。” “……” 裴琳问他:“你自己这么说了,我还有别的可选吗?” “没有。”李承袂迫视着她:“但你可以选择让自己过得体面和轻松一些。如果由我强行来推动这件事,我会做成本最高的打算。” 裴琳仍然不死心:“那就是……还有成本最低的一条路可选,难道非要……” 李承袂出言打断了她,眼神锐利决断: “否则你认为我为什么突然让你过来?签下合同,一切与之前没有不同,这就是你可以选择的,将成本控制到最低的最优路线。” 裴琳低声问:“宗侑管不了你,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试图管你。可是,就不存在一条对你来说成本最低的路?「成本」这两个字,难道只与我有关系?” “因为我更偏向于不计成本。” 李承袂缓缓地、低低地说:“那会让我面对她的时候更心安理得一点。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裴琳的确明白他的意思。 他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只要裴音试图回国,不仅仅是通过几张纸片试探他的想法,而是切身实地表现出一点点回到他身边的意思,那么他就会不计成本地占有她,把她留下来。 所以他会遇山开山遇水劈水,裴琳不配合正好遂了他的意,他可以直接强来,摧毁所有他看不惯的关系、伦理与生活,让最后那一点儿对幼妹的怜悯都消失。 压力之下,裴琳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除了按照李承袂指好的方向去走,她已再想不出多余的法子。 这几年来精心保养的双手微微发着抖,昭示裴琳心里的惶恐与不安。 她明明是他的长辈,已经是他的长辈,可实际上依然受他的掣肘与管制。裴琳原本以为,这名正言顺的五年,代价是女儿飘萍般留在国外作为人质,现在看来,真正的人质或许是她自己。 “可是……可是!” 裴琳心中挣扎,问他道:“这不是把婚姻当儿戏吗……” “拜你女儿所赐,我现在确实把婚姻当儿戏。” 李承袂将笔放在裴琳手边,完全不动怒,但声音冷漠,落地如同一记清晰的重锤:“裴琳,你最好按我说的来。” 现在,李承袂看着黑暗中裴音惶然无助的表情,知道了自己要付出的成本是什么。 她的尊严也是很宝贵的东西。甘心被他欺负、摆弄,甘心在他身下摇尾乞怜地求欢,于她而言,都是有条件的。 她当年欠他一些——也或许欠他很多——所以她要做这些,她也认为她应该做这些。 但是,如果李承袂已令她亏欠他的东西不存在,比如一段她甘之如饴而他无比厌恶的关系,那么,她一直以来的身心上的付出,就成了他之所以欠她的理由。 谁欠谁更多?他和她都不过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只知道原来当哥哥的也不是完全能够不计成本,在成本是一个活生生的妹妹的时候。 李承袂在黑暗中开口:“裴金金?” 裴音正在动脑子。 已经不用看了,手里那个紧紧捏着的户口本。她想起回国以来母亲的目光,还有每次她叫李承袂哥哥时,余光中母亲晦涩模糊的表情。 妈妈显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叫出口的所有称呼都是假的。现在是四个人在蒙了纸的假把式里过日子,他们三个都接受了,演给她看,在等她接受。 相比于是否能够承受,裴音更觉得恐怖,甚至毛骨悚然。 五年里,她作为李承袂的妹妹存在的时间,究竟占到多少呢? “金金。”李承袂在黑暗中低沉地叫她。 “你不要过来。”裴音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已经听出来,说话间他正在慢慢接近她。 一个女孩子的心有多软,有时候一个简单的拥抱就可以妥协一切。恰恰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所以此刻为了跟他争论,要竭力避开他的柔情。 “我们现在没关系了,是不是?”裴音问他。 李承袂停下来,站在被她叫停的位置,淡淡地注视着她。 “嗯,不然?裴金金,你以为我们是什么。” 他平静道:“我不会跟自己的亲妹妹做口。” 裴音沉默下来,她好像很难受,李承袂听到她艰难粗重的喘息,那几乎如同一种断续的呕吐。 他的手动了动,想上前看她的情况,但裴音立即敏锐感受到他的接近,又出言将他叫停。 她啜泣着:“我以为你是因为把我当成妹妹,所以才在……那种时候叫我妹妹的。昨天、今天,或者说,很早很早以前,你没有在那么叫我的时候动感情吗?” “最不可能是因为把你看成妹妹所以动感情。” 她听到李承袂冷静地回答。 —————— 做口两个字能写出来,是世界把我逼成这样的! 伪骨科真的好痛哦tvt 真骨李承袂可以光明正大说因为你是妹妹所以我会动感情,但伪骨李承袂只能说最不可能因为你是妹妹所以我才动感情。 这本前期的剧情修过好几次了,因为硬性要求是,哥不能因为妹是“妹妹”所以喜欢她。有时候想想挺难过的。纸片人没有人权,但我的牺牲总有一瞬间不如他们多。 写到一半因为脑中代际混乱,又掏出计算器算年纪,应该是这样的: 五年前,裴音18,裴琳40,李承袂31-32,李宗侑53 五年后,裴音23,裴琳45,李承袂36-37,李宗侑58 第104章 狗的驳诘 “你没有把我当妹妹。” 裴音一字一句地说:“哪怕你真的在床上叫我妹妹?” 李承袂坦然自若地看着四周,目光最后回到裴音小小的脸上。 “那么你呢?” 他低沉地诘问她:“你就把我当做是哥哥了?听到他们催婚,就迫不及待提醒我我是你初恋而且我们做过的时候?还是每次床上床下,用那种恨不能削肉还母好公开宣示主权的眼神望着我的时候?”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4节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裴音。 她的呼吸声剧烈到如同哮喘,胸口不断起伏,李承袂毫不怀疑,如果裴音胆子再大一点,现在一定会过来给自己一巴掌。 未必他做的事情就真的值得一巴掌,而是她要用他的身体发泄愤怒情绪,就像他不悦时,也需要她来发泄一部分情绪一样。 但裴音显然做不到,那种不断翻滚的暴烈情绪闷在胸中发泄不出来,让她憋得很痛苦。只见她四处望着,而后开始绝望大哭,站在原地竭力用最大的声音哭喊,仿佛这样就能呼唤回此刻最需要的安全。 这时候的裴音一点也不像二十三岁了,反而回到以前那时候,还是个孩子,没有人给她承诺、信任这样的东西,有妈妈可还是孤独,选择寄人篱下到李承袂这里来,已经是她在名为试错的这条路上,走出的最勇敢的一步。 李承袂在哭声里缓缓靠近她,俯身将裴音的手机从地板上捡起来。 镜头玻璃摔得四分五裂,可见刚才把她吓成什么样。李承袂翻过屏幕瞥了一眼,道:“明天重买一个吧,想要什么颜色的?” 他很平静,黑洞一样自然而平静地吞没了裴音所有情绪。 一句话的功夫,说话间,他已经摁开柜子上的台灯。柔和的光线注满四周,李承袂在裴音身后,俯身抱住了她。 他的拥抱也是自上而下的,沉沉笼罩在身上。两人身高差得比较多,所以李承袂需要俯得很低,才能抱住裴音的腰,把脸埋进她肩窝的位置。 那几乎和压迫一样,他轻轻摩挲着腰腹,她的肚子,如同威胁。裴音在这样危险又平静的爱抚里不断发抖,离应激后惊恐发作只差一步。 “我就不该指望裴琳能在你面前表现得多好。” 李承袂偏头吻住裴音哭湿的侧脸,阖眼贴紧了同她低语:“她太蠢了。” “那我呢?那我呢?” 裴音颤声问他,而后痛哭。几息之后她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时拼命想推开他。 李承袂在这几近于无的拳打脚踢里根本没反应,反而更用力地控制住她,引导——一个更符合情况的词或许是强迫——裴音跟着自己坐下来,坐在墙边书柜的角落,坐在温热的地板上面。 「坐」相比于「站」,能够更好地减轻心理上孤立无援的感觉。 裴音浑身很快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一些,虽然仍然抗拒李承袂强势的拥抱,但整体至少是瘫在他怀里的样子。 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很漂亮,尤其是……看起t来快吐了的时候……是因为恶心他骗了她么? 这让他很想和她在这个地方做。 李承袂阖上眼睛,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和呼吸。 如果是五年前,现在他应该训斥她了。他会严厉地让她安静一点,而后适时地告诉并提醒她: 五年前那家洗衣店里,她口口声声说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为了留在他身边,一定要做兄妹的时候,他也想问她一句,“那我呢?” 五年前他是一定不会放弃同她论出个长短的。 她敢扇他一巴掌,他就一定会还回去一巴掌,他是她兄长,不是她的什么父亲长辈,没有惯着她的义务。 他们会吵得很激烈,而后在极度的愤怒以及她对他的恨意中发生关系。 但是现在,没有必要这样。 五年过去,她才二十三岁,他却已经过了事事要分对错、论高低的年纪,朝着中年不断靠近。 如今令他最难耐早就不是是非,而是等待。 李承袂捉住裴音的手腕拿到眼前,垂下头,用嘴唇极尽温和地磨蹭那里的纹身,偶尔裴音气息用尽,哭声低微下去,能听到很小的,亲吻的声音。 她在这里纹了一对很小的贝果,显然是对当年那个咬脸的吻念念不忘。 被真心疼爱过的人是忘不了那种感觉的,她这几年大概无数次想起,受尽折磨,才去干脆纹在身上。 纹身没有填色,只是线条。 贝果一只完整,另一只半切,但都很圆润,底下垫着方形的烘焙纸。 李承袂端详着,直到体感亲吻得足够了,才紧挨着裴音的脊背,抱着她回答: “至于你,你唯一做得不对,是发现得太早了。我希望你可以是一两个月后再察觉,大概是……快回东京考试的时候,我记得你还有一门课,是么?” 他阖着眼,声音低沉而醇和:“那时候你会完全离不开我。裴金金,看看,仅有的这么一天,我就把你喂成了什么样……你的腿甚至有肌肉记忆,哪怕是现在,低头看一看,她已经在等待我把腰放进来。好孩子。” 裴音因为这句话,在他怀里惊动了一下,想要逃走,可立即就被李承袂强行安抚震慑下来,缩在他的怀里发抖呜咽。 “好了,现在回答我。” 李承袂抚着她的后脑,问道:“你刚才在找什么?” 裴音哽咽着回答:“在找,能让我安心继续叫你哥哥的证据。” “那你找到了么。”李承袂问她。 “不!”裴音哭着说。 她看不到的地方,李承袂弯了弯唇角。 “你是有机会的。”他道:“那天在creepy bar,你可以推开我。如果那天你选择推开我,我们就可以做一辈子兄妹。” “裴金金,这是你自己选的。你很喜欢吃,甚至是享受,以至于贪食。做狗做人都是一样,只要是递到嘴边,没有不吃的可能。” 他这种人天生就擅长引导与pua,哪怕说她哪里坏了他的计划,他也刻意不提“错”这个字,而只是说,“不对”。 裴音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话去想,去回忆,越这样越反感自己,簌簌地落泪。 “现在会觉得,为了上床那一时半刻的欢愉,丢掉成为妹妹的机会,很不划算,是吗?”他道,说话时,长指慢慢梳理着裴音的头发。 “但如果按照我刚才说的,再过一两个月,就不会这样了。” 李承袂顿了顿,头回说出一直以来埋在心底的真实想法。他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肢体不可避免地因为倾诉而兴奋: “你会逐渐想明白,两个人形影不离相依为命,远比现在幸福得多。这也是一种‘家’,这个家里,你可以随便叫什么哥哥、主人。因为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才能成为任何关系。” 他极力控制着声音的正常,不让自己的反应吓到她: “其实现在你已经多少想到一些了,是么?至少你已经知道,当年的选择是受了没必要的苦,只是不明晰,而现在事发突然,覆盖了你之前在这段关系上建立的所有认知,才让你这么无法接受。” 李承袂仔细地看着裴音汗津津的脸,拇指托着她的下巴:“裴音,跟我说话。” 他看到女孩子的眉头细微地拧动了一下。 “那回国这段时间以来,我……我和你发生的一切,我以为哥哥真的不要我了,又算什么呢?” 李承袂平静地看着她:“还报五年前。” 这几个字本该很好地说服她,如果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来。 裴音会在自我合理化的基础上很快想通并接受,而后红着脸挂着眼泪抱紧他。 现在一切被迫提前,他敏感胆怯不安的妹妹,长大后才在他身上尝到一点情爱的好处,还没能完全接受自己内心早已经渴望两人摆脱兄妹关系的事实。 她已经知道不依靠兄妹这层关系他也爱她,可是真正地确证这一点,需要时间,以及大量安全的呵护的爱。 发生的太早了。 李承袂看着裴音低垂的眼睫,脑海里突然响起蒋颂之前说的那句话。 事在人为,是你自己搞砸了。 果然,漫长的半分钟后,裴音转过头,眼睛里泛着泪花,问道: “接受欺骗,也是还报你的部分之一吗?” —————— 伪骨设定下,金金对于不能公开和李承袂恋爱,是有怨的。 五年前年纪比较小,她觉得只有做妹妹李承袂才会一直记挂她。现在长大后开智了,她心里其实很懊悔当年求李承袂同意母亲和李宗侑结婚。 但是裴音不愿意明说出来,我认为这是一个既复杂,又反应她性格的地方。当年的决定虽然妨碍了她和李承袂,至少成全了母亲的幸福。裴音做不到坦诚承认,自己一直在后悔没有为了自己幸福而阻止妈妈得到婚姻。 呕吐袋里其实也是这样,这是兄妹之间互补的地方。只有李承袂能帮她完成这个步骤,只有李承袂出面,才能避开或者直接摧毁这个尴尬的悖论。 第105章 “屁。”(修) 话说完,裴音第一个反应是后悔。 所以她飞快撇开眼睛,不去看李承袂的脸或表情,担心目睹他如何生气,皱眉头,收走给她的柔情。 ……她不该断言他做的这些是欺骗。他这么做是为什么,是为了谁,她心里明明知道。 不知道是否这次,李承袂还是用五年前逼妈妈签字的方法逼着她同意离婚,但大体应该差不多。那是对他来说最省事的办法,没道理不用。 在他眼里,年前那次吵架她应该特别蠢,竟然试图靠不存在的东西来得到跟他顶嘴的底气。李承袂稍微透露些实情她就崩溃,最后还是得爬回他怀里找安慰。 也原来如此,那天晚上,他会在自己主动提及跟裴琳解释外宿原因时,说她不会问。 也难怪除夕那天,他说“重要的事做之前会说,结婚也会说”的时候,妈妈脸色不好看。那句话大概指的就是他们的事。 裴音想着,一点一点垂下头。 瞒骗这种事她自己也做,而且做很多。至少,眼前这个人,就可以说是她骗来的。 人经常靠瞒骗拉近关系,心理学的一种,不以此谋生的人不用懂很多,只需要知道关系也可以单方面建立,反方向影响。 因为我叫你哥哥,日升月落事无巨细我都叫你哥哥,我把自己当成你的妹妹。所以哥哥的责任你要来担,妹妹的事情你要来管。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可以通过一张薄薄的嘴建立,地久天长,说多做多,直到听的人也信以为真,把假设作为事实接受。 他们曾有过一段真实的兄妹关系,这其实就够了。 可她为什么会觉得,不知足呢? 她感到空乏,空虚,肋间充满无能为力的郁闷和燥气。李承袂剥夺了她想要的幸福,却同时给她另一种足够填满自己的关爱;把她连根拔走,而后养在身边。 所有人都逼她做一个不懂事的人,她真的没有办法选,只能顺其自然,任性迁怒。 裴音委屈得直掉眼泪珠子,憋得浑身难受,没注意到李承袂仍抱着她,并且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看着四周,又侧过脸看那个刚才拉开,还没有合上的抽屉。裴音挣扎着去够,抛掉新的,把已经盖了作废章的那本抱进怀里,抱在胸前。 “这本我要带走。” 她竭力用正常的声线跟李承袂说话,然而嗓子里满是泪意。 “带到哪里去?”李承袂道,手放在她腰上。 身体太虚了,哭一会儿就是半身汗,睡裙摸起来发潮,像淋了雨水。她身上总是下雨。 “带回日本。”裴音表现得像是发脾气。 李承袂点头:“可以。” 他把这东西也当成可以讨她开心的玩具,反正无用,她想要就带着。想着,他道:“回东京还要一段时间,现在就提,不怕到时候忘了?”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5节 裴音没说话。 李承袂靠在身后书柜t上,轻轻揉了揉眉角。 “十五之前,不准自己回去,一切过完年后再说。”他道,已经看出她的意图。 “我们都不是兄妹了,你还要管我这些吗?”裴音闷声道。 她是得寸进尺,仗着有理故意呛他,想得出李承袂听到这话,心里一定觉得她不识好歹。 果然听到身后男人深呼吸的声音。 “怎么不管?”他哑声道,很轻地、小惩大戒一样拍了下她的后腰:“我看你需要被管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这样说话最性感,狗东西、没教养的话只有在她真正折磨到他时,他才会咬牙切齿地讲。 一想到这些裴音又觉得心酸,同时觉得那些时候,怀有对他的愧疚和爱而不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喊哥哥哥哥的自己很惹人烦。 早就、早就不是那回事了!你还那么眼巴巴地跟在后面,装模作样地喊着他…… 裴音说回刚才的话题:“我刚才的话,你怎么想?” 李承袂将她的头发拨到一侧肩膀,垂头埋在她另一侧的颈窝,他的声音贴着脖子传到裴音耳畔,又低又哑,并不紧张:“我怎么想?骗就骗了。” “拎拎清楚,你以为你欠我多少?裴金金,比你以为的还要更多。哪怕我再多骗你五年,都不够你拿来还报。” 这样说她果然急了,心思太干净太容易看清,连市侩都显得很蠢很可爱。 李承袂看裴音转过头,整个人靠在柜子上,把她湿润的鬓发缓缓挽到一边。 “你是说钱吗?” 裴音睁大眼睛看着他,她明明是要按住他的手方便说话,可他的手很大,覆盖免不了要用两只手,于是看在李承袂眼里,就变成了捧。 她捧着他放在自己脸边的手,道:“我一点都没有花,可以都还给你。我不欠你的,就相当于你欠我的。那样……就不算我欠你很多,而是你欠我很多了。” 说完,看着李承袂淡定的神情,裴音抿唇,又急急推了一下他,把捧着的那只手推回他自己身上去: “真要说!我也不用全部还你的,你是我哥哥的时候……那些时候给的,我可以不还你的!” 这像是威胁他。 真新鲜,他做生意也有些年头了,第一回 看到有人用他的钱来要挟他。 李承袂忍不住笑了一下,坐起来,掐着裴音的脸不容分说去亲。 “我如果在意这些钱,不给你就行了,干什么每个月还特地从账户划给你?日语讲成这样……不是潜力股,也没有吃到什么利息。” 他缓缓说着,端详裴音那种类似于寄人篱下,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尴尬表情,掌心禁不住地发痒,干脆靠近她的脸颊,端着尖尖的下巴,控制着力气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五年前是这个力气么?不确定,他有点忘了。但看她那个小小的纹身,孩子应该很喜欢这个。 “唔唔……!” 李承袂看到裴音睁大眼睛,像是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她吃痛呜咽出声,吃惊望着他,连作废的户口本也从怀里掉下去,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 这简直就像什么开关,李承袂盯着裴音通红的脸,女孩子遭他咬吻的地方留下一点湿痕,像什么水光,显得皮肤格外薄嫩。 这五年他几乎没有管她,但其实谁指望过她带来回报呢?只要健健康康,能自己将自己照顾得不错,就很好了。 李承袂手上用力,把裴音按进怀里,俯身将人压到身下。 全屋地暖更方便他呵护她,李承袂压住裴音的手脚,低头内敛又凶悍地掠夺着,吻得很少,咬得很多。升高的温度放大了裴音身上的体味,还沾染了一部分他自己的香水,两种费洛蒙的气味散发开,一切都变得很热很热。 “闻到没有?你腋下脖子边上这股小狗味……”李承袂咬着她的耳朵讲。 裴音也叫那股热热的香味绕得发昏,想蹬他,腿伸出去才踩到男人裤边,就把接下来的动作忘了,一味地重复踩,很没道理,撒娇一样。 李承袂笑着闻她,手从腰往下,覆住裙摆推上去。裴音原本还呜咽着要推,真到了这一步,男人将脸不容置疑埋进月退间的时候,她手脚发软地颤了一下,就不再动了。 是个不成器的,他一笔钱投出去,五年来唯一吃到的,也只有这么一点利息。 李承袂将手拿出来,展了展,指尖淋淋漓漓落了一串,全是雨水。裴音捂着眼睛啜泣,还没从方才这场巨大的冲击里缓过神来。 “呜……”她像水母一样在他眼前缓和。 李承袂注目几眼,抹掉脸上的,起身出去拿了两条毛巾。他回来时已经洗过脸,神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会在这种地方吃猫。 裴音哑着嗓子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做这种……服务一样的……” 李承袂专注剥着她擦干,道:“喜欢,挺可爱的。” 裴音心里猛地一揪,红着眼眶道:“不用这样的,反正已经不是兄妹……” 说实话李承袂不是特别能弄清楚,小女孩说这种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装腔作势等着他来哄。 这种事也要反反复复哄。是兄妹也要哄不是兄妹也要哄,心脏是块白手帕做的,绣点缠缠绕绕的粉色鹅黄色的花样,一拧一把眼泪,真是要命。 “不是兄妹才做。拎不清吗?”李承袂声音微冷。 裴音一味只望手边的地板,叫他骂过才心安理得消停下来,奄奄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道:“既然都不是兄妹了,为什么这个月银行还在给我汇款?前段时间收到短信,我还、我还很高兴。” 她抹了抹眼睛。 李承袂的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脸上:“因为我们还有别的关系,一种可以永远存续、甚至是延伸的关系。” “需要我提醒你吗?”他道,把用完的毛巾丢到一边:“我们现在的事实关系应该是情侣。” 对了,这就对了……纠结对抗争辩这么久,无非是没有想到这个词。 他们是虚假的兄妹,真正的情人。 “情侣之间,可以是一方给一方汇款吗?” 裴音声音轻轻的:“我以为只有家人才会这样呢。” 李承袂从她身后抱住她,跟她一起有些疲惫地躺在地板上。 他叹了口气。 “或许一直以来,你想要的其实都是这种关系。” 他慢慢道,埋进她头发里,吻她柔软湿润的发根:“从前不方便,现在你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直接给你这种关系,比从前那种关系里你能够得到的,还要多得多。” “你是说,因为今天我发现了户口本是假的,所以我们就直接变成了情侣吗?” “嗯。”李承袂收紧怀抱。 “first love。”他低低地提醒她。 裴音刚才一番折腾已经有点儿困了,她靠在李承袂怀里,闭眼躺了一会儿,才说:“哥哥,怎么你就永远不吃亏呢?” “让我吃亏能让你高兴么?” 李承袂听出她的困惑,轻声道:“要看到我吃亏,你才觉得扯平了,是吗?” 他们其实是在吵架,但刚才的sex强行缓解了情绪的冲突,让两个人听起来都心平气和。 “我……” 裴音从他怀里挣脱,背对着他,慢慢道:“我不明白。” 她把散落的那个户口本重拨拉回怀里,声音很小:“我把什么都给哥哥了,初恋也是给哥哥的,我所有可以给的,能给的,我都给你了。”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他手上的戒指:“我也许真的分不清那些复杂的感情吧?我总是想,反正都是对你一个人,分不清就分不清。可是,我的初恋不该是其他关系的备选项。我送哥哥戒指的时候,哥哥没有立即回应,是因为你也知道,那种情况下,没办法答应我谈恋爱的恳求,对不对?那么现在呢,现在就可以了吗?” “正是因为我很认真,所以不能随便就开始,更何况,是在这种时候,这种理由。” “不可以。”她小声说:“如果你说现在是恋爱,那我们就分手。” 李承袂似乎没料到她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顿了顿,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哄了一晚上,没想到是栽在这句话。可她又实在没说错,拿“初恋”填补眼下骤然断裂的关系是急策,可太随便,也太不珍重小女孩的心情了。 收到她戒指的时候算发乎于情止于礼,不能说;现在一切拦障已经消失,他却没有说。在裴音看来,是他相当老谋深算地将两人的关系拉到了热恋,是他宁可这样也不肯告白。 所以她鼓足很大的勇气,像此刻现在这样,背对着他,小声讲出那两个字。 她立即就要听么?把这一切都弄得匆匆,只为了及时地在恋爱的开头,听到几个小时前还被她当成是哥哥的人说“我很喜欢你”?而一旦听不到,她就事事不顺他的意,把分手这种话随便挂在嘴边。 李承袂看t出裴音要走,女孩子事后双腿还没力气,只能摇摇晃晃靠手脚爬起来。李承袂起身,跟在她后面,果然几步她就腿软,被他稳当地扶住。 “你真的爱过我么。” 李承袂垂眼看着她,道:“还是把我当成你那个一家四口家家酒游戏里可以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对象,所以能够随心所欲说分手重头再来?” 他怎么跟她重头再来?他已经爱上她,等不了又一个五年了。 裴音愣怔了几秒来理解他说的话,脸上一时间露出很多表情,自卑,屈辱,委屈,心爱,舍不得,什么都有。她咬紧牙关,表情很快变成气愤。 “屁。”她说。 李承袂闭了闭眼,深呼吸,彻底被这个没教养的回答激怒了。 看裴音还要走,甚至已经走出去几步,他大步上前,扯着女孩子纤细的胳膊,把她拉回储藏间扣在怀里,砰地关上了门。 她按在怀里很热,红扑扑的脸同样泛着热气。李承袂低头去咬她的脸,女孩子不堪他的力气张了口,随即被趁虚而入,吞了个满当,再讲不出话来。 “我会教你……怎么把剩下的还干净。”李承袂低低说,动作严厉,强硬,不容拒绝。 裴音有点儿被他弄疼了,她这方面本来娇气,此刻更是害怕,躺在地板上蹬着他的肩头,不准他凶悍时靠近,大哭,李承袂也只是面无表情,边掐着她的脸接吻边沉腰下来,喂得满满当当。 储藏室没有窗户,碰壁只有书柜和墙。他把她后颈捉牢了按在各面,这里哭过一场就换个地方,存放东西的柜子都做过防水防腐设计,水流下来也没关系。 玻璃和木头砰砰地响,喘息声逐渐弱下去,混在噪音中完全听不清。李承袂刚开始还忍,但很快进入状态,怒火中沉迷更深,等某一次终于结束,才发现裴音一呼一吸之间,已经是吸进去的气多,呼出来的却少。 杨桃在接医生过去的路上才有时间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她捂着心脏:“出什么事了,这么晚,又这么急。” 医生揉着眉角,道:“先生电话里说的很少,只说了几句,挂掉电话我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十分钟前。 铃声响得匆忙,因为拿的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薪水,他睁眼接通,第一句话是问候。 能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李承袂显然没有寒暄的心情。 “我没有控制住,把她弄伤了。” 压抑的呼吸之后,李承袂匆匆补充,声音格外阴沉:“有点出血,我让杨桃去接你,尽快过来。”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6节 第106章 强制爱的人 负责总裁部分私人生活管理也有好几年了,杨桃就没见自家老板这么狼狈过。 她头回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偷望了几眼李承袂凌乱衬衫上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强迫自己不要再看他脖颈处惊心动魄的红痕,那几乎昭示着今晚的一切到底怎么发生。 裴音明显挣扎过,所以李承袂才选择了强来。储藏间内一个抽屉被撞翻,里面的文件部分散落出来,一些浸泡了液体无法使用,只能重新扫描传真。杨桃蹲在地上小心整理,将角落裴音遗落的发夹捡起来,到隔壁老板卧室给他。 “过一个小时如果退烧,问题就不大了,到时候换输营养液,等病人醒过来就好。” “如果没退呢?”李承袂坐在床边。 “那还是要送到医院看看,病人身体素质不大好,那里能做进一步的观察和治疗。” 医生忍了忍,抬头看着李承袂,问道:“您确定没有使用过道具之类的物品吗?我刚才检查过,撕裂和擦伤虽然都比较轻微,但通常我们不会把这作为同房后的正常反应,还是倾向于是做了……特殊的扩张。” 杨桃看李承袂脸都黑了,怕他发作,忙上前将发夹递给老板。 心里大骂一到这种时候许钧总有不在场豁免权,她温声道:“刚才找到的,掉到角落了。” 李承袂看了眼,接过来拿在手里,押着上面的水钻摩挲。 他深呼吸,而后沉着脸道:“没有用,只有我。我说过,是因为没控制住力气。” “之前没有这种情况吗?”医生追问。 “没有。”李承袂冷冷道:“之前我会等她。” 杨桃站在李承袂身后,实在有点绷不住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听红脸没有,工作这些年她自诩也算见过很多大场面,李承袂待裴音私下什么样大概也都知道,但是这样一个人被迫说,一个人被迫听,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她瞥了一眼,看到床上小姑娘昏迷挂水,颈下也有诸多痕迹。她想起裴音十七八岁时候,不觉又有些怜悯。 吵架了?她想。 明明初二初三李总已经在让她联系珠宝方选戒指了,事情说完,还包了个很喜人的红包。 她以为好事将近,现在看着,还要等等。 “先生,那……戒指……”杨桃等医生出去了才问。 李承袂把发夹放在床头柜上,道:“戒指的事继续,不受影响。” 他轻轻用手背蹭了蹭女孩子的脸:“还有用得到的时候。” 那阵爱的余韵还在他身上,使四肢不由自主放松,生出虚浮懒散的惬意。他望着她,情感上诸多怜爱愧疚,但理智还是不断提醒,纵情后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痛快,纯然生理彻底放开后得到取悦与满足的肉感爽。 他被她喂得很饱,脑海里多巴胺分泌,控制不住地令他想要说,裴金金是好孩子。 哪怕哭着挠了他一脸,百般不情愿,也是好孩子。 “明天有场会需要您露面,这里,还有这里,到时候得安排人帮您遮一下。” 秘书在旁边提醒,李承袂摸着下颌和眼角,颔首同意:“我记得是对外那场,邀请了一部分记者,是么?” 他揉了揉额角,道:“我会配合,这方面准备得精细些,孩子挠得重,观感上,不要出岔子。” - 前半夜,裴音已经基本烧退了。李承袂亲自守着她照料,不停换冷毛巾敷,又用温水帮她擦手脚和大腿。 叫他撞弄到破皮的地方需要上药,李承袂用棉签轻轻地涂抹药膏,手不可避免碰到,发现她这里也热得厉害。嫩处弄伤了,身体娇气的人必然受不了,昏迷时候裴音也吸着鼻子啜泣,咿咿呜呜地小声哼着流眼泪。 李承袂只能把动作放得更轻。眼看着裴音脸上异样的红热就要退下去,却没想到,后半夜竟然缓缓重新烧起来。 这下只能送到医院。 裴音已经不太确定,这是自己第几次在医院醒来了。 一回生两回熟,她闻到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以及右侧传来的花香。裴音皱着眉头眨眼,等眼眶不是那么干涩之后,扭头去看身边。 李承袂睡在她身旁,大概为了方便陪床,他总算没再穿衬衣那些,薄薄的羊毛衣温暖,人夫气重。裴音望着他,想到昨天晚上,只觉得恼怒和委屈。 他那样完全就是强来,地板上是强来,柜子边上墙壁上也是强来,他还……强迫她抱着那个红本,又让她咬着,手被他捉在身后,只能靠膝盖撑起身体。 她已经说疼了,尤其是从后面很疼,后面也疼,但李承袂偏要讥讽她这个人到处潮湿。喘不上气胸口总是容易发闷,身上又疼得难受,所以才晕过去。 裴音认为这不能完全怪她身体差,强制爱的人暴力,也很说得通。 她咬着唇,有些抗拒地想抽手出来转身,但怕男人立刻醒了,就推了推他,闭上眼睛。 李承袂皱眉,缓缓睁开眼。他望着裴音近在咫尺的背影,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起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下床。 清醒时未必,但至少那一刻,他闭着眼听到她在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是真的想把一切都给她。 裴音是第三天早晨醒的,时间不禁用,日子已经来到初九。 早餐安排得比较清淡,怕裴音刚醒,吃多了胃受不了再吐。李承袂陪她用餐,病房里另一个房间充作他的书房,办公都在里面。 他没提前一晚的事,那一整晚的事都没提,仿佛记忆只截止到裴音拿着手机站在他西山那栋别墅的书房门前。 想到手机,李承袂看了一眼。 裴音坐在他对面,正一边喝粥一边跟某某聊微信,拿着他那天之后买回来的新手机。 年轻女孩子做了指甲之后打字都是轻飘飘的,触屏只靠指纹螺旋中间那个点儿,就像吃西瓜只咬一段尖,轻快,活泼,高兴。 李承袂的目光禁不住柔和起来。他正看着,就见裴音突然抬头看他,如常叫他:“哥。” 李承袂顿了顿,眼神逐渐回归到没有波澜。 他没有应,听到裴音继续说:“医院地址是哪里呀?雁平桨说,来看看我。他好像以为,我是酒精中毒被送进来的。” 男人点了点头,垂眼继续给她剥虾,淡淡道:“直接发定位t给他不就可以了吗?” 裴音嗯了一声,低头又打字,没有再说话。 一旁走进来换药、写查房记录的护士,听到病人叫那明显年长一些的男人“哥哥”,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也没有怀疑。 男人好样貌少见,她多看了两眼,心说相处确实像兄妹。 比如,男人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吃饭了,不要总是看手机。”他说完,那年轻女孩子脸上虽然不太情愿,可还是听了。 “这些虾肉都吃掉。”男人又说。 “我吃这么多会吐的。”护士听到那女孩子抱怨,声音有些没力气,情绪倒很多。 “正常别人昏迷两三天,吃这几只虾还不够补的。”男人心平气和道:“是你自己身体差。” 噢噢……兄妹吵架了,是兄妹,听着确实是兄妹。 “我身体差怪谁呢?”女孩子低着头,轻轻说:“三天前也没这么差,一整晚我也受得了。” 那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再说话了。 护士听得抓心挠肝,想他们继续说下去。然而等记录写完,也没听到,只有安静吃东西的声音。 她有些失望,但也无法待下去,维持着一贯的表情准备离开病房。转过身,她看到那女孩子低着头在吃虾,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抱臂盯着她,脸色极其阴沉。 —————— 写这种观察视角好像哥妹偷情>……噢……偷情…… 第107章 摸摸嘴努子 头一回李承袂被裴音呛得说不出话。 “怎么回事?” 等护士出去,他看着裴音,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裴音咕哝着。 李承袂看到她用从前那副狗样子很小心又很不服气地瞄了他一眼。 “……” 即便是狗也不准在占理的时候对主人露眼白!! 李承袂抬手,原本是要扶鼻梁上的平光镜,胳膊一动,裴音就条件反射似地后退躲了一下,显然是储藏室的那个晚上,被他捉着手腕教训怕了。 顶嘴是一时脾气,后退却是实打实的身体记忆。气氛有些变了味道,裴音僵硬地停滞了几秒,一声不吭埋头吃虾,一口一口,不断将温热的虾肉吞进肚子。 李承袂也没说话,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道: “吃完早餐去卫生间洗手,在那里面等我,要给你上药。” 裴音愣了一下:“上……上药?” 李承袂没有回答,只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裴音张了张嘴,犹豫地望了李承袂一眼,低头略微动下腿,轻轻“嘶”了一声。 “疼的,像破皮那样。”她小声说。 李承袂点头表示知道了,没再说什么。 十分钟后,裴音踮着脚站在卫生间盥洗台前,手撑着台面旁边的扶手,压着腰由身后半跪的男人上药。 这动作总让她想起自己彻底昏倒之前。男人手指的存在感极强,她闭上眼,几乎能描摹出他的形状。 “现在疼在哪里?” 李承袂找寻着位置问她:“是这里,还是更里面的地方?” 裴音的声音听起来异常闷热,她刻意压抑着自己气喘吁吁的状态,但几乎是杯水车薪。 “里面……”脸颊发热,她慢慢地说:“外面一点儿的已经不疼了。” 又钻进去了…… 不是,不是,是爬进去,慢慢的,她很小,所以要他强行塞进去。 听到哥哥在问:“能感觉到吗?有没有结痂?” 裴音眼前都开始起雾了,这时候的胃是暖暖的,被哥哥剥的虾粥盛满,饱得让她没法好好说话,微小的涂抹动作也能让她产生他在把她往上送的错觉,像之前每次一样,他们贴得很近,如同在哥哥身上坐一次摇摇车。 小猫很乖觉,脑袋毛茸茸的,嘴努子隐隐约约滴水。他就这么掰着她没人情味地体察,不解……风情…… “还没结痂呢,只是疼。”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7节 裴音羞耻地闭上眼睛,闷着声音,怯怯的:“结痂了会痒吧?现在…还没有特别痒……呜。” 女孩子顿时咬住嘴,红着眼眶,一任李承袂将冰凉的药物推进来。 他起身后存在感无比庞大,站在她身后摘一次性医用手套,俯身越过她,把棉签那些工具丢到面前的垃圾桶里。 裴音能感觉到他正垂眼看自己的背,那种审视的目光格外令被看者不安。但他似乎只是看着,并不希冀对她做点儿别的什么。 片刻之后,李承袂态度冷静而端庄地帮裴音穿好裤子。 “蒋家那孩子为什么要来看你?” 他抱着她回到病床边,看她明明不想,却又不得不在这个过程里抱住他的脖子。 裴音还是用刚才的话搪塞他:“可能是怕我真的酒精中毒,毕竟那天我们打麻将,酒是他带来的。” “他一个人过来看你,还是还有别人?”李承袂又问。 他说这句话时有一种理所应当干涉的感觉,裴音心想既然分手了,那她不说才显得有气场,可整个人坐在床上,被李承袂盯得很不自在,胆子又真没那么大,结巴几下,只能小声怯怯地回答:“就他。” “最好是‘就他’。”李承袂在她腰后垫了块枕头。 垫好枕头,他却没有像刚才卫生间里那样克制地退开,而是再度长久地盯着她看,喉结微妙起伏。 而后,他缓缓接近,手也去捏女孩子的下巴。裴音在他快要吻上来的时候,蓦地转过了脸,抿唇没有吭声。 “还在发脾气?”他哑声道。 裴音垂着眼睛问道:“你觉得我是在发脾气?” 李承袂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扳过裴音的脸,低头蹭了蹭她的唇瓣。她拒绝不了他,敢怒不敢言,气得呼吸急促,手也攥起来。 李承袂索性捏着她的颊肉迫她张口,阖眼吞着她纠缠。越亲他气息越沉,裴音似乎忍无可忍,慌乱地伸手,在他脸上半是打、半是拍地扇了一巴掌,这才让男人从自己身前离开。 脸气得发白,嘴唇却被咬得很红。裴音用力推开他,道:“强迫我的事,哥哥还要再做一次吗?在医院里?” 李承袂没说话,垂头揩掉唇边的湿意。他方才外放的情玉被这一巴掌打回去,整个人看起来分外自持内敛。 敲门声这时候响起,男人倾身按了床头的响应铃,顺便站起来。 两人回头,看到几日不见的雁平桨鼻青脸肿走进来,怀里抱了束看望病人的鲜花。 “我想着过年嘛,你应该什么都不缺,干脆买束花,放在这儿看着,心情也好。” 平桨说着,如常笑着跟李承袂问候:“叔叔好,上次见还是初五呢。” 他原本那双柔和讨喜,笑起来弯弯的桃花眼,现在眼皮上是淡淡的淤青。双眼皮的褶痕也被撑开了,看起来整个人气质微变,倒朝着他父亲那种严肃的方向发展。 事情都是扎堆涌过来的,李承袂手机也在这时候响了。他说了句“你们聊”,就捏着手机走进书房,将门也关上。 看大人走了,雁平桨把花放下,坐在李承袂刚才坐的位置上。 “你哥的脸好像是青的。”他道。 裴音一眼不眨地望着他,道:“噢,刚才……说话气了他几句。” “佩服佩服,你敢把他气成这样。不过,你这次是怎么了?我光是来医院看你,都不知道有几次了。”他问。 裴音认为自己才应该问这句话吧! 她睁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 雁平桨知道她想问什么,摊手往后一靠,很平静地解释。 “我爸打的。”他说:“也是我们初五打麻将那天的事,嘴上气不过,跟他碰了几下。” 裴金金吃惊地捂住嘴巴:“那你爸呢?” “他没事啊。”雁平桨很自然地说。 几秒钟后,他意识到裴音的意思,没好气道:“……那是我爸啊!我怎么还手,而且,其实是我误会了。” 看他肿着眼睛长吁短叹,裴音正想再问,书房门被打开,是李承袂接完电话出来。 他到客厅沙发那里坐下,雁平桨说话之前,他先开口了:“你们聊,我坐这里处理些事情。” 说着,他起身去开放式流理台,没拿茶罐,反而在煮咖啡。裴音转过身,背对着不看他。平桨摸了摸鼻子,继续说了。 “我爸打我,那是有原因的,我们关系虽然一般,但他不是那种有暴力倾向的人,从来不动手。不过,那天我喝了酒,说话没分寸,也是活该的。” “噢……那、到底是为什么呀!这看起来很严重吧,我哥打我也不这样打呀。”裴音说道。 她注意力全在雁平桨脸上,想到什么就说了,等话说出去飘在空气里,平桨满眼的“厚葬友军”神情,裴音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女孩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着唇强作正常。 她也没说错,只是忘了李承袂在这儿,有什么不该当面说。 “我之前不是说,我爸让我妈怀孕了吗?啊……嗨!我爸没我想得那么不行,其实,还是很行的……” 李承袂低t低咳了一声。 “你们刚才就在聊这个?”他回头问。 雁平桨看着他:“是啊……” 李承袂没说什么,继续背对着他们磨咖啡豆。 “这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音问:“雁阿姨怀孕了,我们早就知道了。” 平桨摇头:“不,我妈不是怀孕,是……流产了。那次车祸,不是查出怀孕,是流产了,所以才知道她有过怀孕。” 他试图简略讲自己挨打的过程:“你懂吧?我那天喝了酒,晚上回家跟我爸说了点话。我说的是他让我妈这个年纪还要怀孕,他以为我在指责他流产是他们……就是,那个……造成的。说的和听的反过来,所以让他很生气,我就被他……不,是我们就有了点肢体冲突,我就这样了。” “你具体一点讲。” 裴音听得津津有味,见雁平桨不愿多说,就道:“你具体讲讲伤,你说你这伤怎么来的,我就跟你说我的伤是怎么来的。” 李承袂又远远地咳了一声。 两个孩子再度扭头望向他,让男人面上颇有些挂不住。李承袂沉默片刻,道:“你们说,我出去一下。” 他起身走了。 “他今天看起来怪怪的。” 雁平桨说:“咖啡不是在煮了吗?他怎么走了。不过楼下有家星巴克,你哥是不是去喝那个了?” 裴音鼻腔嗯了一声,也不多说,只催促道:“说呀,你刚说的那个,然后呢?” ——— 金金:血性不多但小有脾气 李承袂::-) 第108章 金金狗的小树枝(有部分雁平桨家剧情) “我爸打人是挺疼的,我这边眼睛前两天更肿,你是没看到……” 雁平桨不说还好,有裴音这个捧场王听着,说起来一时间竟也停不下,大有口若悬河之势。 初五晚上,裴音被李承袂接走后,雁平桨本来说要散局了,但酒没喝完,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可惜,干脆在向韩羽公寓客厅放了部电影,一边聊天,一边把剩下的酒喝完。 照顾女生,向韩羽更多还是喝可乐,只偶尔上完卫生间回来,会薄薄喝一点酒。 她不是很赞同林铭泽刚才的行为:“你故意在她哥面前那样,裴音回去估计又要被捉住问了。” 雁平桨看了眼她,心说原来都看出来了啊,问林铭泽道:“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喜欢她?都好几年了。” 林铭泽靠在沙发上,已经有点微醺,听清楚雁平桨在问什么,想了一会儿,才道:“你跟安知眉不也好几年了。” 那三个字,那个名字说出来,雁平桨就沉下脸,只喝酒不说话。 林铭泽也不在意,慢慢揉着眉头,撑着头斜靠着沙发靠背,道: “我看见她会觉得很喜欢,不看见的话,就没有太多想法。这么一看她哥的打算倒很精准,把她送到了国外,不然,我肯定会追她的。” 高中时候林铭泽从来不说追不追的事,裴音在的时候,也不让别人说。 “裴音以后会跟谁谈呢?” 他道:“我那时候真以为她要跟……啊,怎么称呼,叫叔叔好怪啊,他以前还做过我姨夫。” “你小姨这几年有再联系过他吗?” 向韩羽问他,也有岔开话题的意思,毕竟现在李承袂是裴音继兄,身份上总是敏感。 林铭泽摇头:“陆今仪当年移民,我们去送她那天,我在机场看到他俩吵架。应该是吵架吧,我在车里听不清,但应该是在吵裴音的事。” 向韩羽捂着嘴:“好难想象他们吵架的样子,我以为他们那种……就是……事业有成的大人,都懒得跟人吵架的。” “那要看是什么事了,该吵还是要吵,什么人吵起来都是一个样子。” 林铭泽摇头,他喝得有点多,一直在揉太阳穴:“我小姨去年年初再婚了,跟一个德国人。我妈之前一直不让她负责太多跟李家有关系的业务,总觉得她接近李总是想复婚。” “裴音还喜欢他吗?”他问。 向韩羽和雁平桨都没作声。 “噢。”林铭泽点头:“我知道了。” 几个人聊到这其实就聊不下去了,部分原因是雁平桨不说话,只剩向韩羽一个人调节气氛,显得很僵。 林铭泽看雁平桨一味拉着脸喝酒,叹了口气,舒展着肩膀站起来,道: “让这傻逼喝吧,情伤一年多了还没完。我帮你收拾一下,从哪开始?” 向韩羽就指派他扫了垃圾,自己将用来打麻将的餐桌归理整齐。她今晚就睡在这里,免了回家的那趟,也安全。 林铭泽跟雁平桨两个人乘着电梯下楼,后者盯着下降的数字,道:“你他妈能不能以后不要提她了?她现在跟我们也没来往。” “裴音就有了?陆今仪更是没有。你怎么不避讳提她们俩,偏要不准人提一两年前还常见面的?”林铭泽缓缓道。 他喝得眼睛发花,揉着眉头拿出手机叫车,旁边雁平桨也醉得严重,靠在一旁面无表情骂他傻逼。 “你好好想想吧,总要过去的。” 林铭泽对着手机上的定位确定上车点,道:“为什么跟自己过不去?裴音出国五年也有回来的时候,更何况是安知眉呢?” “你们当时到底怎么分的手?”他问。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8节 雁平桨不说话,等两人上了车,司机大概怕两个醉鬼吐在车里,一直敞着窗户通风。这时候,他才开口:“结婚没谈拢,所以掰了。” 林铭泽不可思议:“本科毕业就结婚?你神经病啊。” 雁平桨冷冷看了他一眼:“她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我太随便,反而显得不负责任,所以把我甩了。” 他爸也不负责任,但偏偏他妈妈就很爱他。雁平桨想不出世界上最爱是怎样,但大概有其中一种,是接受这个人为自己带来的一切无常。 他母亲就是这种人,或许她不爱他父亲也能幸福,只是碰巧被他父亲遇上了而已。 雁平桨承认自己有迁怒的成分,但他还是不断用对蒋颂让雁稚回意外怀孕的不满来稀释自己对于安知眉的歉疚。 或许他当时不该那么步步紧逼,就如同他父亲应该注意点,别让本来身体欠佳的妻子再意外孕育一个生命。 回家后,雁平桨没着急回房间去,在堂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觉得头疼,同时头晕,想等那阵劲缓过来了,再回房间洗澡睡觉。 蒋颂也还没睡,听到声音下楼来看,闻到浓重的酒气,不由皱眉。 “初五,也没点讲究,喝成这样回家里来。”他问:“怎么回来的?” 平桨低低道:“打车。” 蒋颂看他整个人醉得厉害,煮了茶到孩子身边。 两人上次说话还是前一天,初四蒋颂招呼了雁平桨一起到潭柘寺上香,给雁稚回求平安。 三排一米五的长香,雁平桨扛到香炉旁边握着烧了两三分钟,香才齐头燃起。回头父亲似乎满意,颔首道:“可以了,过会儿就插这边。” 他早看好位置,两人拜过之后,雁平桨拿稳了香往炉里用力插下,三排长烟上升,真是好兆头。 “怎么样?”蒋颂笑笑。听到孩子说好,他点头,声音渐渐低下去:“希望吧,希望妈妈尽快好起来。” 当时雁平桨看着状态还不错,至少不像现在这么消沉。 他不知道说什么,遂只压低声音嘱咐:“妈妈刚睡,过会儿回房间动静小一点,她对你的声音很敏感,听一下就醒了。” 有前面和林铭泽聊起的那段话做铺垫,父亲对母亲的关心和在意听进雁平桨耳中,变得分外突兀惹眼。 他靠在沙发上假寐,心里觉得,蒋颂实在没必要在他面前展示如何爱妻。 “您怎么今天睡得这么晚?”他问。 蒋颂顿了顿,道:“有些事情。” 噢。雁平桨没什么波澜地想,大概又是在做。 做没完了。 于是他闭着眼睛说:“您消停点吧,这个年纪了,受得了吗?” 蒋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聊够了吗?” 一道低而磁的声音冷冰冰传来,打断了雁平桨的故事。 床边两个人猫猫祟祟,都被吓得打了个激灵,立即回头去看。 李承袂盯着他俩几乎凑到一块去的脑袋中间的那片空气,淡淡道: “今天就到这吧,有什么要说要听的,下次再聊,等会要安排护士给裴音挂水。” 他都这么说了,雁平桨还能说什么,看裴音也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能脚底抹油鼻青脸肿地走了,临走还说,什么时候裴音去他家里,他再详细讲讲后面的经过。 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病房又安静下去,裴音露出失望的表情,低着头不肯看他。李承袂到床边,俯身把裴音刚才拨拉皱的床单抚好,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机票买到十五以后,我会陪你回去。”李承袂道。 裴音什么也没说,当然她也不可能不让他陪,因为她现在申读的大学院,她吃的、t住的,都是他给的。况且,他们的事还没了结。 李承袂继续补充,详细地跟她交待:“这两天我有工作要忙,不在国内。我留杨桃在这里,有什么事你跟她联系,当然机票也可以让她帮你订,不要拘谨,明不明白?” 看裴音点头,他才稍微露出一点放心的神情,道:“刚才上药,我看到已经好很多了。后面几天按时吃药挂水,两天后就可以安排出院。你住院的消息我压下来,没有让老宅那边知道,如果回去住,只说这几天都跟着我,他们不会问太多。” 见她不吭声,李承袂又看了她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临走,男人短暂停住,从西服内兜取出一个浅黄色的太空棉收纳袋,将它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裴音一眼,见女孩子动也不动,似乎还生气,他在的时候她就绝不过去,李承袂敛眉,也没说什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句“到时候见”,就大步离开了。 裴音等他门彻底关上才过去看。 她小心拉开,那拉链头十分滑手,显然之前李承袂常打开看。裴音边拉边预测着里面会盛放的东西,方才男人的眼神告诉她,他似乎很有把握,这里面的东西会令她为她表现出的冷漠后悔。 或许是她从前在他家留下的什么涂鸦……或许是证件照片,或许是一次晚餐的小票,电影票、话剧票…… 小时候他的柔情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东西,所以能让她随随便便动容。他可能以为这样她就会原谅他,如果他真的这么想,那他就错了。那些东西,那些她曾跟他生活过的证据…… 裴音怔住了。 她的指尖不自然地痉挛了一下。 太空棉收纳袋里,没有任何她预料出现的东西,唯独盛了一小把树枝。 是她做金金狗的时候,每天上午由李承袂牵出去遛弯撒欢,最后选择衔给他的那根树枝。 她当时会在草坡上、灌木间寻找最漂亮、最直、最接近15厘米长度的树枝,咬住它,飞速地甩着螺旋桨尾巴奔向哥哥,要他收下自己的礼物。 她以为李承袂把树枝带回别墅后就扔了,毕竟此后再没见过,却不想他全都精心收起来,放在一起,如同一捆小小的柴。 裴音小心地观察着,看到一根又一根,每根树枝上面,都有浅浅的犬牙咬过的印子。 那地方都被李承袂摩挲得包浆了,是以非常好分辨。 哥哥很想金金的。 裴音瘪了瘪嘴,感到眼睛很胀,直到视线中蓦然落下两串泪珠。她摸了摸眼睛,意识到自己哭了,这才彻底瘫软下来,靠着沙发,攥紧树枝发抖。 而后,她猛地站起来,跑到窗边踮着脚张望。外面是宁静的白,阳光亲切温暖,她不知道李承袂是否还在医院,又或者已经乘车走了。 胸口酸胀,疼得厉害,裴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紧紧地握着树枝,良久,将小树枝递到唇边,试探着用力地咬住了它。 —————— 晚点再修修!最近睡眠质量突然提升,每天睡好久@@ 第109章 goddamned teenager (有部分雁平桨家剧情) 大概是因为将东西给出去,这晚又梦到遛狗。飞机上睡也不安稳,右耳后疼得尖锐,一切空空。 梦见在西山,早晨七八点钟,雾刚散走,出门左拐八百米外就有草坡,她很乖地跟在身边,时不时就要抬头确认一下,看看牵着她的人前行的意图跟自己一不一样。 耳朵太大了,一抬头就掉下去。耳朵掉下去,尾巴就抬起来。 她认主的心情总是很明朗,从不会试图走到主人前面领路,至少以狗界的标准来说,她是个很乖很好的孩子。 她也比一般的狗要聪明,因为会自己辨别可以撒欢玩闹的地点。常常是从草坡下面一路嚎叫着冲上去,四条腿看过去永远是腾空的状态,耳朵飞扬,兔子一样钻进灌木,带起一串蝴蝶效应般起伏窸窣的动静。 她爱吓鸟,看见比自己强壮的野猫也追,狗就更不用说了,仗着幼犬在大狗面前有豁免权,常常接二连三地嘴欠去咬其他大型犬的尾巴。偶尔被鸟啄了、猫打了、狗咬了,就夹着尾巴躲在灌木或树坑之类的安全处,撕心裂肺地嚎叫到他过去抱起来为止。 狗仗人势,于这个物种而言是值得骄傲的优点,所以她一直试图贯彻,尤其爱穿衣服,爱戴项圈,出门前第一件事是咬着牵引绳过来,示意他给她扣紧。 看着狗飞跑打闹,和其他邻居家的宠物交朋友,想起她做人的怯懦,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做狗她真的快乐很多。 想着,而后看到她嘴里衔着什么,摇头晃脑地从灌木丛底下钻出来,疯狂地摇一阵,好抖掉夹杂在毛发里的枯草叶和脏东西,从头一路摇到屁股尾巴,而后墩墩地、像一块能行走的淀粉肠一样,松弛而殷勤地咬着那东西朝他奔过来。 日积月累,攒到这么一把树枝。 送她离开之后,也想过再养一只狗。当年救她回来时,曾经顺手让秘书救助过一窝,甚至下定决心后已经去看过,但感到失望,因为不像她,眼神里虽然有大同小异的懵懂与讨好,却不如她那么聪明机灵。 她本来就特殊,变狗新鲜事,共和国百年,再找不到谁和她一样。 像柴,像签,那些树枝被他陆续收进前几年佳士得春拍回的一只青釉葫芦瓶里。偶尔想起她,就取一支出来看看。到今年这次全部取出细看,他才惊讶竟然,五年里无意识抚摸过这么多次。 留有她牙口痕迹的地方都包浆,狗的犬牙尖锐,曾咬过他不少地方,沾过他的血,欠下他的恩情。 她与做狗时最像其实在床上,或许可以这样说。死缠烂打,听得懂装不懂,得寸进尺来要,真给的多了又流眼泪卖乖,哭哭啼啼说话。 原本想吊她再久一点,养过狗的人都爱看小家伙馋嘴,尤其是满嘴流口水,馋得直勾勾望着,那样子很可爱。 但已计划好的事被蠢货阴差阳错提前,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于是他决心首次向她展示自己五年来的思念,不通过抽屉里那张细心存放的照片,不通过认真打理的黄格子狗窝,而只通过一把小小的树枝。 她能不能明白他的心情? 最好可以,不明白也没关系。因为为这些树枝赋予意义的人还在,而且,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李承袂撑着头听杨桃汇报未来一周的行程,听罢示意把她其中几个标注出来,其他的能略则略,无必要全部出席。 “你跟许钧同步一下就可以。至于她……如果十五那天还没有联系你,一定记得要问,那孩子脸皮薄,可能不好意思。她账户下一旦有新的航班情况,及时同步给我,防着她瞒住了不说。” 一说起裴音的事他总要反复交待,事无巨细,复盘所有可能遗忘的细节。 “我明白,会及时跟裴小姐沟通。” 杨桃看他脸色尚可,问道:“蒋董那边,今天还要过去吗?” 李承袂摇头:“不去了,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裴音医院挂水未醒的两天,他见过蒋颂一次,算算时间,刚好在雁平桨鼻青脸肿之后。 两人在李承袂家见面,聊过工作合同,就到家庭的那部分。 李承袂当时正在想日后究竟如何与孩子相处,遂问起来:“雁老师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年过去几乎一半,还没见过她。一直听说她很会教育孩子,改天有机会要讨教一下,裴音如今,几乎是管不住了。” 至于到底是因为搞砸了所以管不住了,还是因为管不住所以搞砸了,他没有明说。 蒋颂听到“教育孩子”四个字,没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劝慰,而是面露感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孩子这种存在,一旦有,总有管不住的一天。” 他皱着眉头,李承袂头回在蒋颂脸上看到一种父职独有的神情:“十几岁时虽然想法多,但抗压能力没那么强,有什么事还会跟你说……到二十岁之后,真是。” 蒋颂很是忍耐着叹了口气,喝茶,揉起额角,表情要简单概括,在英文语境下才能很好表达: goddamned teenager. 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有什么想法完全不讲,你问了他也不会说,只是一味猜,将你往最古板最坏的地方想,然后产生一些匪夷所思的结论让你生气。”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99节 “就是这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的年纪最能惹出事,十几岁时候勉强还说得上是乖,二十之后,真是跟犯太岁一样。” 蒋颂这些生活体悟,每句都说在李承袂心坎上。 可不是吗? 五年前还会哭着哥哥哥哥的喊着求你帮忙,做错了事情说两句就认,虽然有时候厌蠢心情上来也觉得烦,但归根结t底是有一点点疼惜在的,还是会给她解决问题。 现在完全不是那回事了,知道腿长在自己身上,说两句就拎了行李要走,凡事一争论一定要压你一头,不然就显不出她的能耐。骂也不能骂,打又…… 打还是可以打的。 看蒋颂表情,显然也认同这未得及说完的半句。 他沉着脸叹气:“我的确没忍住。这么多年了,也是头一回,孩子用嘴伤人时候,完全不想分寸这回事。” 李承袂道:“他说什么了?” 蒋颂靠在沙发上,缓缓道:“前阵子,我和稚回意外有了个孩子,事故发生时,大约刚过一个月,她身体这几年本来不大好,所以没留住。流产这种事情本来很伤身,稚回又心疼,一直自责,所以养了很久。” “平桨不知道这些,稚回的意思是不告诉他。一是孩子总归是做父母的课题,没必要说给他胡思乱想。二是,现在的孩子都喜欢独生,大多介意父母再要,平桨这两年情感上受挫,性格比小时候有些变化,稚回担心他知道了多想,所以干脆不说。” “她很在乎孩子心情。”李承袂道。 蒋颂点头,声音微微有些阴沉:“但孩子显然不在乎父母心情,瞎猜一通,竟然叫板,说是我故意不做措施导致他母亲怀孕,又疲于承担责任,勒令她打掉。我和稚回结婚二十二年了,在他眼里,竟然就是这种形象。” 必须要管教。他最后说。 今天看到雁平桨,李承袂算是知道,到底管教在哪里,轻重如何。 换了他一定也会这么做,毕竟他早就这么做过,从裴音十七岁,在他那里偷走一支钢笔笔帽开始。 “雁老师没说什么?”他听罢后问蒋颂。 蒋颂轻轻点了点沙发扶手:“心疼了,药还是亲自上的,说小鬼脸上挂彩,要我破财消灾。” ——— 元宵节快乐~o> 第110章 你家里有床吗? 都怪这捆树枝。 裴音捏着机票看了好几眼,把那个太空棉收纳袋放进托运的行李箱。 她原本没有特别想李承袂来东京,倒也不是拦着他,她完全拦不住他。只是她家里——她住的公寓,恐怕没他想得那么干净整洁。她也不是邋遢,只是她东西比较多,又喜欢这里放一些,那里放一些。 裴音纠结地想着,不断想象李承袂到时候站在玄关会露出的表情,再度伸手,把那个收纳袋往更深处掖了掖。 国际航班托运查得更严格,裴音到柜台递出证件才有功夫想,不知道树枝这种东西被不被允许入境? 果然几分钟后,自己就被叫进了小黑屋。这是此前没经历过的事,裴音不免有些紧张,眼看着工作人员把她的行李箱其中一个打开,又扫描一遍,才从夹层里取出那个熟悉的收纳袋。 “这个是什么?”工作人员问她。 杨桃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轻声问裴音道:“宝宝,是不是装了化妆水?” 裴音摇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外人看着只觉得她的犹豫是因为脸皮薄。 心里快速编出个理由,她道:“我……这是我哥以前养的小狗的东西,我这次要给他带过去的。只是很普通的小树枝,春喜行道树边上种着的那种。好几年了,已经干掉了。” 杨桃立即反应过来,解释道:“是有这回事,狗五年前不见的,家人念想很久了。” 人对宠物的包容心总是更强,加上也不是肉蛋奶之类的违禁品,对方拉开收纳袋确认了一下,就当着裴音的面将行李箱合好,重新送去扫描托运。 杨桃带裴音出去,她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送机,兄妹出行,李承袂晚点才能到机场,所以是裴音自己过来值机。 跟裴音出去,杨桃道:“宝宝,我刚才看你箱子里装了好些东西,那个垫在上面的狗狗玩具,是李总送你的?” 裴音腼腆道:“不是,是我前两天去雁平桨家里,雁阿姨送给我的。吊牌我也没舍得摘,想等晚上回去了,放在我床头边上。” 这是她喜欢的话题,所以整个人很快兴致勃勃起来,补充道:“是西高地小狗呢!雁阿姨说本来想送我一只小比格犬,但那个款式模样做得不如西高地用心,毕竟‘礼轻情意重’,就还是送我这个了。” 说着,裴音的声音突然小了一些,支支吾吾的:“姐姐,你不知道,那个是情人节限定呢……刚好,今年情人节邻着除夕……” 她没把话完全讲清,杨桃知道小姑娘是什么意思,也笑着接她的话,哄她比哄老板来得自在:“所以才要放在‘床头边上’?” 裴音的脸瞬间完全红了,哼哼唧唧一阵,小声问道:“他最近有没有问过我?新年刚过,他一条朋友圈也不发。” 杨桃摇头:“第一个季度月末就结束了,先生最近一直处理工作,很少说起私人的事,唯一提过的,可能就是今天的机票。我想……他应该比较累,或许多休息一些会比较好呢?” 裴音听着,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登机带的包是李承袂除夕送她的那只,除了要带耳机与随身小药包那些,还另外装了电脑。昨晚教授紧急来信,说想看一看她的计划书,所以裴音盘算着,至少今天得马马虎虎赶出一份底稿来。 她把帽子往下扣,戴好耳机,火烧屁股地沉浸到了眼前的电脑屏幕中。 大概在裴音登机十分钟后,李承袂的身影出现在登机口。 十五元宵以来天气回暖,一周不见,男人身穿一件深橄榄颜色的阔型风衣,戴着墨镜。他带的东西很少,落座裴音旁边。机票是反复嘱咐杨桃订的,头等舱双人邻舱,因而很近。 李承袂看到,裴音的注意力都在电脑上,帽檐压得很低,垂着头疯狂敲字。 他略看了几眼,原来是在写计划书。又看几眼,李承袂注意到这份计划书还停在中文阶段,还在一个不断完善中文语法、防止之后交给软件翻译时错误太多的阶段。 他平静地、默不作声地看着,摘掉墨镜,倾身轻轻按了按裴音的脑袋。 他没说话,但裴音知道已是在同她打招呼。 她从电脑后面懵懵抬头,望了他一会儿,叫道:“哥哥。” 那把小树枝让她在再见他时总有股怯然的味道,裴音不觉把电脑抱进怀里,倚在座位深处,绞着头发默默地观察他。 风衣中部有条经典的马蹄扣腰带,她看到李承袂把它解开了。 她又去看他的手,那上面今天没戴戒指。李承袂似无所觉地调整屏幕,撑着头看上面的预计起落信息。 这时候他又很大哥哥了,看完起落时间,就随便找了一部电影播放,低头给手机关机,倦怠里带着放松的意味,似乎只是想存在在这里,而无意影响她些什么。 于是裴音又想起杨桃说的那句,“他应该比较累”。 起飞时的轰鸣没让她的欲言又止显得很尴尬,李承袂显然是临时赶回来陪她坐飞机回东京的,指了指揉着太阳穴假寐,察觉到孩子有话要说,偏了偏头,闭着眼道: “怎么了?有话就说。” 裴音靠近了些,嫌还不够近,干脆把两人之间的隔板降下来。 “那个,就是……” 她几乎挨着李承袂的肩膀,动作像是挤兑着他似的:“哥哥给我的那个小袋子……” “嗯,”李承袂道:“抱歉,我想确认一下。你现在叫我哥哥是习惯了,还是有别的意思?” 裴音也学他那种语气,垂着眼睛道:“就是叫多了,所以习惯了,没别的意思。” 李承袂点头,揉着太阳穴:“嗯,……那个袋子,然后呢?” 裴音其实也不十分确定自己要说什么,又或者她只是想在李承袂面前提起它,借以观察他的反应。 心里一方面焦灼着未完的计划书底稿,一方面又急迫想在他面前不露怯地表达点什么,比如要复合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先追一下,安排约会,最后表白,那样才可以。 裴音望着李承袂的脸,到底不是queenie那样的性格脾气,一句要求的话都讲不出来,眼巴巴望了几眼,见他也不看自己,又觉得万万不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了他,可即便如此心里依然十分想要亲近,遂犹豫着贴近李承袂,飞快在男人唇角吻了一下。 “你知道,那我就不说了。” 她咕哝着,有心要李承袂也尝尝这种“猜猜我在想什么”小游戏的折磨,自顾自重翻开电脑,沉浸回学习的气氛中。 李承袂睁开眼,微微抿起唇角感受那个吻的余温。 他近来顾不上这些,此刻突然有,一时半刻竟然舍不得她退开。人到一定年纪就开始贪恋温暖,他知道,只是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经历到。 他老得太快了?还是她来得太快了。 李承袂抚唇盯着她。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裴音戴着耳机t闷声回答:“都行。” 李承袂道:“家里冰箱今天来不及添食材,等飞机落地,我订餐厅出去吃?” 裴音盯着电脑屏幕默默回答:“都行。” 李承袂看她写得专心,干脆不再问了,将心思放到稍后落地东京,回去为她做点儿别的什么。 东京的气温比春喜更暖,今晚天阴,沿路早樱已经开了,裴音趴在窗边看着,一时间很有恋爱的心情。 她回过头,李承袂周转飞机似乎比她更累,揉着太阳穴假寐调整,那件冷沉颜色的阔型风衣在关东阴沉湿润的气氛里反而很恰当。 下车后裴音就开始忐忑了。 她若无其事地看着李承袂帮她收理行李,又和他一起坐进电梯,上前开门。 她看到墙角堆放的纸袋,心想李承袂今晚一定会为她家里的卫生状况大发雷霆,但男人探出手,把她带进怀里,又慢慢推她到玄关鞋柜上面。 他抱着裴音,让她整个人几乎都笼罩在那件阔型风衣里面。 “家里有床吗?”他闭着眼问:“一张之外的其他。” —————— 哥哥眼里隔壁座的妹be like:(呆萌地仰视中) 第111章 情意绵绵饭(加更) “一张,就一张床。”裴音闷声道:“我一直都是独居。” 她低着头埋在李承袂怀里,感到他身上很香。 “你希望我今晚在这里过夜吗?” 李承袂颔首,似乎不是很着急,将情况说给她自己选,缓缓问道:“我如果在这里,今天晚上会做。” 可他看起来已经很累了。 裴音咬唇,不自觉就将这句话讲出来。 李承袂闻言低头看她,裴音仰头同他对视,看清男人的眼神,立即意识到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00节 心跳短暂失衡,她匆匆低下头:“如果做了,你还追不追?……我、我要追的,如果做了就不追了,那我不要了。” 李承袂似乎是笑了一声,拿她很没办法。他将裴音自大腿揽住抱起来,站在原地俯身帮她摘了鞋子。 她今天虽然光腿,好歹穿了及小腿的长袜,浅灰色不透肉,看在李承袂眼里很斯文,又干净。 夜幕降临,餐厅在六本木,餐品中肉类裴音吃得很没胃口,李承袂给她点了一份甜品盘,她也没怎么动餐具,只简单吃了一些其间的草类和水果。 今晚肯定得下厨给她做点儿什么,至少不能不吃碳水。 李承袂抱着裴音到沙发坐下,期间绕过玄关一角的纸袋,又路过就近放在地上的半包大创擦地纸。因为有擦地纸,所以三步之内又跨过了吸尘器、拖布架和行李箱。 “我是不是给你把房子买得太大了,让你把东西随便放,还能有这些走路空间?” 裴音听到李承袂问她,说话的时候,男人还抬腿把挡路的鞋凳轻轻捋到一边。 “鞋柜在玄关,鞋凳在客厅,换下来的鞋子呢,是不是脱掉特地丢到卧室。”他说着,算是惩罚地在她腿上打了一巴掌。 裴音立即转移话题:“我冰箱里应该还有一些水饺,走之前我煮了几只,挺好吃的。” 见李承袂还不回答方才的话,裴音摸不清他的心情,就道: “那、也可以不睡床,这样就不关追不追呀、睡不睡的事,哥哥可以睡在沙发上……” “我放着现成的房产和酒店不住,过来这里求和,只为能睡在自己小妹妹家里的沙发?” 李承袂淡淡地嗤笑了一声。他性格中许久不见的刻薄突然如此明朗,令裴音整整红了一张脸。 “我不可能睡沙发。” 李承袂说着,在沙发躺下,把裴音抱到腰上,随即抚着她的后脑吻过来。 “今天在飞机上,我想起之前带你出差,有的航司善良,肯把你这样闹腾的小家伙也放进头等舱。” 他亲着裴音,模模糊糊讲:“还记得么?整个狗缩在我腋下看电影,明明其他地方也有空间,一定非要挤在那里。也跟今天晚上一样,空姐给的飞机餐,就吃了草和水果。” “你还记得做小狗的时候吗?”李承袂哑哑地问她:“记得自己那时候多忠心顺从,早晨西山遛弯一两个小时,漫山遍野找树枝,整个屁//股露在外面,半点不嫌羞。” 裴音感觉自己快要溺毙了,在她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地方,被他的柔情淹没。 “哥哥……”她轻轻叫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囫囵,嘴唇整个被覆住,他亲得又深又重。 “不,不……等一下……” 裴音挣扎着,发出呜哝的声音:“求和的时候怎么能亲嘴?” 李承袂淡淡看着她,一息的功夫,又覆住她:“两情相悦时都能单身,何况是求和时接吻。” 他掐着她的脸要她伸舌头,裴音胀红了脸拒绝,李承袂微微弯了弯眼睛,抬腰把她掀到身下,用力地压了她一下,就起身到岛台找下厨的围裙。 裴音不免被这两种状态的切换自如惊呆,捂着嘴怔怔地坐在那儿,直到李承袂打开抽油烟机,把刚才煎的那盘松脆的苹果干放到一旁,准备下乌冬面,她才撑着沙发背趴在那里,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往来。 她冰箱里囤货不多,很多时候裴音都宁愿叫外卖。李承袂把找出的乌冬面就着鸡蛋煮了,将冷藏层只剩一半的番茄丢掉,又从冷冻层里找出半盒虾,看过她手机上的购买时间确认没有变质,才煮了几只,一并剥好放进碗里。 他煮饭时人夫感尚且有限,等到蹲下来把剥剩的虾头之类从碗里理进垃圾桶,那股感觉几乎就是绵绵无绝期,源源不断朝着裴音涌过来。 哥哥就像妈妈一样。 二十三岁的裴金金鼻尖很是酸楚地想。 国内跟国外还是有很多不同的,至少在这里时,她脑海中几乎不会有家庭的概念。她习惯称这里是住处更甚于家,也很少说“家”这个字对应的词汇。 但是哥哥一来,她就开始不自觉说这里是家了。 他才仅仅是进入客厅、厨房的空间,裴音就忍不住想,如果以后是跟他在这里过年呢?如果以后是他来贴卧室那扇窗户的窗花呢?如果是他帮她给门沿挂上小小的玩具装饰呢? 如果他今晚在她床上过夜,他把那股沙龙香的深沉味道留在她的枕头和被子之中,那么裴音可以以自己忽略不计的抵抗力发誓,明天早上她就会默认李承袂是自己的男朋友而非正在追她的曾经的大哥哥,然后开始理所应当要求他每天都把戒指戴在中指上。 她最好是把他赶出去,不让他睡在这里,这样她才能督促自己再等他追她一段时间,不要那么急不可耐地答应。 ……可是她也很饿的呀。上一次坐在他腰上,被他逮着胳膊看清楚晃动的纹身,已经是几乎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裴音幽幽地望着李承袂的后腰发愁。 “过来吃饭。” 李承袂转身不咸不淡地望了她一眼,把一碗漂漂亮亮、热热乎乎的乌冬蛋盘虾面放到餐桌,旁边是最开始煎的苹果干,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肉桂粉。 “冰箱里那桶蛋白粉,很久没吃了?”他心平气和地问。 往往健身的人才需要吃蛋白粉,裴音的体质,就是雁平桨家的狗来撞一撞,也能让她哭哭啼啼呼痛,必然不是她在吃。那还会有谁在她家吃? 李承袂盯着她。 裴音心里还在纠结今晚要不要让他留下来,闻言随口“嗯”了一声。 “果咩纳塞——那等下我也丢掉咯。” 裴音咬下半口蛋,很是心爱地吃掉它的溏心,露出十分留恋的表情,小口呼气:“要是今天晚上那道咸火腿吐司中间夹的也是溏心就好了……我一定会把它吃完的……” 李承袂抚着唇思忖,道:“你说平时也爱吃那家的巧克力慕斯,是跟纪荣的小女儿一起?” 裴音点头,把面咽下去,道:“她不像我,我吃这些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吃多一点才能不保证生病。但是queenie吃这些,都是配合健身来的,那个蛋白粉本来是,呜,有一点烫……” 李承袂倾身覆手试了一下碗的温度,轻声斥责她:“慢一点吃,等下又吐。” 裴音点头,改去吃苹果干,才说:“本来是我要和她一起吃的,后面发现吃了不怎么有效果,也不好吃,嗯……反正就不吃了。” 她边吃边看李承袂放在唇边的手。 噢…… 裴音把苹果片咬得很用力。 “我的床上东西很多。”她慢吞吞说。 “所以?”李承袂耐心地看着她。 “所以你不能睡在我这儿。” 裴音纠结地说:“至少今晚不可以,我要整理一下。” 李承袂就明白了。她是要吊着他。 别管手法有多直接直白,也别管这种模仿的行为有多稚嫩容易看明白,总之,她要像他之前吊着她那样,用性吊着他。 —— 金金:宁可饿死自己也不便宜敌人 第112章 她怕是这几个月几乎饿死了 李承袂最终t决定委曲求全睡沙发。 明早,他就会雇人将主卧隔壁那间没什么用的卧室整理出来,放一张床进去。 他在信誉这方面一向有保障,裴音理所应当认为两人不会发生关系,胃被男人喂饱了就遁走,客厅到卧室来回整理行李。她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李承袂的动向,看他换上了自带的居家衣服,遂从柜子里重新抱出一床被子。 “是新的,小樱桃被套也是之前洗干净的,香香的。” 裴音话说得多了一点,显得有些谄媚,等话音落下自己也意识到了,女孩子面子上挂不住,立刻默默走开。 李承袂站着看了一会儿那床格子樱桃冬被,俯身抖开被子,显然并不十分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就像同居一样qmq。裴音躲在卧室门后,偷偷观察李承袂打量另一个房间的样子。 一夜好眠。 春假后,裴音按时提交了自己的计划书,她这学期的课程大多集中在下午,早晨懒觉餐饭一切匆匆,跟李承袂见面就只能是晚上。 家里多了一张床,但只用来李承袂睡觉休息,并不做别的事。他很追求规则,说了不做就完全不表现出有那种意思,不给裴音任何欲拒还迎欲盖弥彰三令五申强调的机会。 风月匆忙的春天,裴音眼里的李承袂很忙,又不是那么忙。有时他会提前问裴音下课的时间,亲自开车到学院接她回去;有时候会短暂住一两天,赶上裴音没课,就带她到去商场、餐厅,或是剧院,总之是一些年轻人约会爱去的地方。 刚开始裴音觉得这样被追求很是新鲜,也非常热衷。李承袂说三点的飞机带她出国,早晨九点钟她就坐在镜子前化妆,满衣帽间挑选合适的裙子。 但二十三岁远不到跟心上人柏拉图的阶段,很快女大学生裴金金就隐隐约约感到饥饿,特别是跟女友queenie玩过后回家,看到李承袂早已经来了,男人高大、性感、沉稳,却只坐在她客厅的沙发看一些无关痛痒的纪要报表,盖着她的小樱桃被子心平气和睡觉。 四月末尾,春末樱花彻底开遍表参道的时候,裴音终于受不了了。 某天,她穿着李承袂那床被子同款的格子樱桃吊带,探着脑袋看他的手机屏幕。 “快结课了,我最近好忙。”她道。 是她看错了吗?壁纸好像是金金狗呢o> 第113章 焚烧 裴金金僵在李承袂眼前,死狗一般。 偷吃被逮到,还是捉了个正着。有种说法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就是上厕所的时候,裴音想自己此刻也差不多了,反正都是把最无助的位置暴露给别人。 就这样吧,就让金金这样丢人吧…… 反正金金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丢人了。金金人做金金狗的时候,当着哥哥的面蹲在狗砂盆里拉肚子,当着伯伯姨姨的面上吐下泻,当着好朋友的面不穿衣服,金金把这些都扛过来了,现在……现在不过是金金人做人时候被发现了偷吃……呜呜……偷吃……呜呜呜呜呜呜…… 裴音一言不发,喉咙里噫噫呜呜不住哽咽,因为是自己作弊偷吃在先,所以并不敢在哥哥的注视下大哭,只是垂着脑袋羞愧啜泣。 她整个人还以刚才那个方便受力的姿势趴在床上,双颊烧热,眼泪滚滚南流。 李承袂倒很自在,在女孩子身后站着,俯身轻轻揉那片肌群,口吻包容大度: “舒服么?流成这样……这个比我好,不会让你受伤,是吗?” 裴音知道她哥在这方面从来不是不小心眼的人,不可能说这么温柔的话。她面子薄,李承袂才说两句,裴音已经恨不得把头找个地方埋进去,瑟瑟发抖,几乎趴不住了。 “哥哥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为什么又回来了……说话不算话……” 裴音啜泣着转移话题,试图把事情怪到对方头上。 显然转移话题无效。 “开关在哪里。”听到他冷冰冰问。 裴音咬紧了嘴不敢说话,察觉到男人竟然还按着朝内推,撑得她肚子几乎窒息,这才慌忙蹬着腿求饶:“哥哥,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忘了你早前说过的话了吗?” 李承袂轻描淡写重复,探手琢磨着,摸到开关,将那道清晰的噪音关掉。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01节 “——你说你什么都吃得下。” 他这个语气听起来马上就要上她了,裴音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畏惧,七上八下地纠结很久,动也不敢动。 “你觉得这样可以折磨我?”听到他淡淡问。 “知道我会为你守贞,所以不让我碰你,想靠这种禁欲的办法拴着我直到满意?你觉得我可以被这么折磨到吗?”听到他自上而下地问。 “在对你有好感之前,这种生活是我的常态。所以折磨我不是这样的,这样只能折磨到你自己。” 李承袂垂着眼睛,脸上表情有轻微的恨铁不成钢,又像是看见一手养大的狗自作聪明翻了个砸脑袋的跟头。 他站在床边,一手抄着西裤裤兜,一手浅浅地抽拿着弄她,犹嫌教训得不够,居高临下地讥讽了一句: “为这么个东西想办法赶我走……直径有两厘米吗?老鼠偷油都比你有能耐,至少知道多拿。” 他的怒气是一点一点泄出来的,玩具在他手里几乎等于刑具,用来带着裴音连玩带训地做了一场。 当哥哥的知道妹妹没出息在哪儿,每一句都骂在心坎上。裴音本来就是妄自菲薄的性格,被李承袂轻拿轻放的几句话骂得直接大破防,又看他完全不手软,把细细的树枝当成柴薪用,一直弄到她上气不接下气才罢休,遂撒赖缩在角落,边哭边说李承袂说话不算话云云,之前明明答应了她说先追,不做。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不做了。” 李承袂丢开那东西,边擦手边说:“我只答应会追。” 裴音又说是他从来只一味欺负她,把她折磨怕了,她才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总之全是人的错,不是狗的错。 李承袂淡淡嗤了一声,但似乎是听进去这句话。他到床边坐下,扶着裴音起来,覆住她的手。他开始慢慢教她:“折磨我,要这样。” “知道了吗?”李承袂用她的手解开裤口的扣子,仔细地拉着她探索。 “要这样……” 他做这种事时的力气很大,无比大,看在裴音眼里几乎如同自虐。 她露出惊惶的表情,能感觉到李承袂整个人越来越热,儿时《哪吒传奇》里最害怕的一集,脚下起伏的山脉毫无预兆地自发连势拔起,地动山摇,跟她此刻经历的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她慌乱地说,又畏惧:“怎么能这样……” “真的不知道么?”他问。 李承袂背几乎弓起来了,下巴压着她的肩,叹息一样:“感受不到么……” “哥哥,不会疼吗?” 裴音问他,声音都在抖:“我感觉这个力气好疼。” 她从不用这个力气对待自己,她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指甲刮一下她会痛,可刮在李承袂身上,他只是呼吸,用墨一样黑暗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耳朵和脸。 “虐待不就是要疼?”他声音完全哑了,但表情还很冷静,额发下的脸像面具一样覆着:“不然怎么形容成是虐待。” “我不会这个……” “这没什么,跟着我学。这样……手不要抖。”他说,把她用力地按在怀里,垂着头逼她镇定下来。 “这样,裴金金,看他,不要看我的脸。”李承袂慢慢地教。 其乐也无穷,带着她看清楚茄子与虾蟹之类带着腥味的颜色。裴音的手是葱白色,指节透着蛤粉。李承袂低声说她闻起来不像荔枝,只是肉看起来像。 什么肉?她问。 无非是荔肉。李承袂一片一片拈起来,又放下,能感觉到她体内徐徐向上盘吸的力气,很韧,韧往往意味年轻。 他在裴音这个年纪很少想这些,饥饿在青年时代几乎是不存在的词。所以他很冷淡,她这么热情。 李承袂掐着她牢牢在怀里,逼迫她帮自己继续。 “这样,这样……” 两个人的呼吸混乱地模糊在一起,他教着裴音摆弄他,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学会没有?”他问,喘息声完全盖过裴音的呼吸。 然后,李承袂听到裴音跟他说了今天直到现在,他最喜欢听的一句话: “好像学会了,可是……你怎么还不求饶呢,哥哥?” (拉灯) 吃饱了,裴音安安心心倒头就睡。她有起夜的习惯,三点多钟从卧室出来,看到李承袂回到沙发上,撑着头在看电影。 “哥哥,你不睡觉吗?”她问。 李承袂看了她一眼:“还好,不是很累。要过来么?” 裴音立即回房间拿了毯子过来,坐在李承袂身边,抖开毛毯给两人盖好。 小樱桃被子就在李承袂腿上,加一层反而热了。裴音不自觉踢开毯t子,慢慢缩进比毯子更热的被中。 李承袂看的是部很老的片子,《永恒和一日》。裴音之前在某节课上听教授讲过这部电影,以为它主要起到一个逼格的作用,没想到还能被三十六七岁的男人深夜拿来当作事后贤者时间的“一支烟”。 说起来,她好像很久没见过李承袂吸烟了。吸烟之后,他身上的香水味会变得粗粝。这是一个裴音从不会在形容她的性冷淡哥哥时用的词。 “好不好看?”她问,然后莫名起来咬着被子笑起来。 “笑什么?”李承袂问她。 “就是刚才突然在想,问看电影的人这个电影好不好看,就像走在路上随机冒出来一句斯密马赛一样。” 说着,裴音夹着声音,还是咬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用那种十分小女生的娇滴滴的嗓子说话:“斯密马赛——” 李承袂确实被她这一声逗到了,有点忍俊不禁地弯了下眼睛:“怎么这么闹腾,安静好好看一会儿。” 裴音遂翻了个身,趴在他膝头和他一起看。还没有五分钟,眼皮已经开始打起架,她生怕自己再睡着了,赶快摸着李承袂的腿面翻了个身,仰头盯着他的脸。 这个角度看又有新发现,裴音盯着他颧骨下面一点的位置,男人面部立体度高,因而显得那个位置很窄,只看那部分,有种忧郁的感觉。 裴音下意识不将更通俗的“命苦”二字与他联系起来。 她看完了面中又看唇峰,下巴,心满意足往男人怀里埋了埋,抬起胳膊把那只雁稚回送她的西高地小狗揪下来,抱着给李承袂显摆,毫不嫌麻烦地再从头到尾讲一遍来龙去脉。 “很有纪念意义的噢!” 她自说自话似的:“我好喜欢呀,看看这只可爱的萌萌的小狗狗,就像金金以前做小狗狗一样……” 李承袂如今一听她用第三人称说话,后腰就有种隐隐的酥麻的感觉,大概是因为私下里她这么撒娇很让人受用。 男人没说什么,从她手里接过小狗,掂了掂,道:“肚子里是什么?沉甸甸的,这个……这种结石一样的东西。” 裴音红着脸纠正:“哥哥,是豆袋啦!” 她说完又禁不住笑,边笑边看李承袂,打心眼里觉得对方这种冷脸萌很可爱,转念一想或许哥哥本来没有要幽默的打算,只是一本正经在说。 李承袂对肚子里填装一颗一颗东西的理解就是结石,所以才会这样严肃形容一只毛绒玩具。 她趴在李承袂膝头笑得喘不上气,轻松气氛里制造出的漩涡于无形中飞快拉进两人的距离,某一刻,李承袂松手,衔着玫瑰的小狗坠地,豆袋携着棉花和毛绒,发出敦实的一声。亲密的男女呼吸急促地吻在一起,手脚纠缠着毛毯和被子,将它们压到身下,或是丢到地上。 裴音蹙着眉头,深夜里情难自禁地抱紧李承袂的脖颈。这次他要温柔得多,等她适应时的节奏,来得远比储藏室那晚销魂。 两三下裴音声音就变了,坐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进水的木鱼,从哪个方向敲都有连绵的波澜。这个年纪是精力最旺盛最爱吃的时候,裴音身体不好,但胃口有效地弥补了这部分。 这次李承袂没有中途停下来,只能说孩子旷了一阵子确实禁不起撩拨,而今晚气氛恰如其分,他又正好很有做口的心情。 暂停五年又延续的初恋,远离一切不喜欢的人事,拥抱亲吻在深夜只属于彼此的空间,这种家庭一般的安稳,几乎完全将李承袂焚烧起来。 或许因为他和裴音都是看重家庭的人,所以缘分才开始于一段兄妹。 恨不得这就是永远,李承袂真不想从这个初夏的夜晚醒来。 ———— 我学会了,原来意识流的精髓是及时拉灯 第114章 “舅舅” 吃饭的餐厅在代官山。 过去的五年里,虽然李承袂没有再和裴音见面,但时逢新年,他还是会来日本。纪荣跟他轮流做东,两人聊生活时顺便谈过生意。 不比李承袂人在壮年,亲缘又淡,纪荣如今已经不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很多事都交给新的执行总裁和董事处理,或者由专职负责家族财富管理的助手去做。他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家人,具体来讲,就是妻子和女儿。 两人五年来见面次数不多也不少,但没有哪一次聊起裴音。 “上次同样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在春喜。” 纪荣温声道:“那时候我跟恩慈说起来,都以为这次重聚很快就会到来,没想到一等就是五年,正巧又在夏天。时间不打紧,过去了也不嫌浪费,只要结果是好的,想在的还在一起,就可以了。” “嗯,这次过来,我打算多待一段时间,国内的事先放一放,把这里从前没来得及做的事情提上日程,最好……直接办妥,彻底安顿下来。” 李承袂说着,随手化解了裴音喝酒的假动作,实在不想今晚回去睡觉时再受酒鬼的折磨,只准她喝低浓度的梅酒,别的一概不要多碰。 裴音瘪着嘴答应,又递自己和queenie的杯子给服务生,是以没有特别注意去听他刚说了什么。 陆恩慈闻言很感兴趣,道:“是打算在这里办吗?” 李承袂弯了弯唇角,没有将话说得很明白:“大概没这么快。仪式我想越私密越好,其他流程倒可以办得盛大一些,但还要看她的意思。” 这话完全说在纪荣的心坎上,因他当年与陆恩慈结婚,也是类似的想法和安排。 他看裴音那小姑娘还在状况外,浑然不觉自己哥哥在说什么,跟今仪凑在一起悄悄比较彼此的指甲,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心中颇觉得感慨。 纪荣稍压低声音,问道:“身份的事解决了吗?” 李承袂颔首,道:“年前把她的名字拿掉了。……已经陪她闹了五年,不论是谁,都该知足了。” 陆恩慈听出他语气里些微的冷意,和纪荣对视一眼,出言宽慰: “能开诚布公的把关系摆出来,目的达到,细枝末节也不必那么要紧。人一辈子,越活越相信命运。有些事情谁当时又算得到呢,只能说终归孩子是好孩子,五年时间不长不短,好歹令她想通了。” 李承袂笑了笑:“嗯,所以为免夜长梦多,要尽快将这件事定下来,避免她再被谁唬着乱想,给我惹麻烦。” 宾至如归。 晚餐之后两家分别,李承袂没有立即让司机驱车回去,裴音说想跟他散散步,两人遂就近挑了条巷子,沿路慢慢往下走。 已经近八点钟,代官山附近不少好逛的潮牌买手店都关了,零星还有一些店面开着。李承袂陪裴音挑了几条裙子,拎着手袋在柜台边买单。 裴音肉眼可见的忸怩,羞怯又高兴,出了门就拉住李承袂空出的那只手,抱着胳膊不停喊他哥哥。 李承袂:…… 于是又给她买了首饰和香水,一些这个年纪女孩子很喜欢的彩宝。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02节 裴音坐在店里沙发,把这些小东西亮亮晶晶地戴了一手,手背朝外举到脸边,一定要哥哥给她拍照片。导购还在旁边,所以她一直叫他尼桑,尼桑。 “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呀?”她问。 李承袂叹气:“我在拍了,不要动,也不要叫。乱七八糟的。” 买完首饰踏出店门,裴音立即肉眼可见的累了。她的力气和精神只有麻雀大一点,吃饭用掉一半,体会哥哥刷卡买单的快乐又用掉一半,现在牵着李承袂的手走在路边,几步之后就若有似无往他身上靠。 “想回去了?”李承袂低头问她。 裴音摇头:“不,还想再逛一逛……” 说着,她就看见男人微微笑了一下:“噢,现在不说是散步了。” “……” 裴音谄媚地抱住他的胳膊,改口道:“就是散步,就是散步……散步的时候,顺便逛一逛……哥哥陪我散步,还给我买东西,哥哥好。” 李承袂按了按她的脑袋,示意她不要再黏人,往前走。 两人又聊起年前的事,裴音打了个轻轻的哈欠,悄悄道:“我有一件事,可后悔了。” “什么?” “就是年初一那天,没想办法求你留下来,吃完饺子再走。” 裴音道:“或者,我就该先让阿姨给我打包一份皮和馅儿,带到西山,跟你一起吃。” 李承袂倒不是很在意这个,道:“一顿中饭而已,你很在意这个?” “也不是,就是那天我跟妈妈包饺子,哥哥下来时看到,让我很不好受。虽然!虽然我现在也知道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是你妹妹,但我还是很在乎嘛。” “在乎裴琳?” 裴音跺着脚跟,着急地说:“是在乎你嘛。” “我不想……”裴音犹豫着形容那种感觉,小口叹气:“就是不想当着你的面跟妈妈亲近,觉得那样是在背叛你。我不想背叛你t,哥哥,我不想背叛你。” “不想背叛我?” 李承袂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不知道她的脑袋里是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么个想法。 他觉得有些好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纠正裴音这个形容,又走了一会儿,才道:“那以后就跟我一起生活,两个人,就没什么背不背叛的说法。” 裴音立即“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蛐蛐:“我以为哥哥把那些都一直记得很清楚呢。……我还……自己难受了好长时间呢……” 说着,裴音伸了一只手牵他,整个人腻歪地埋进李承袂怀里,又往男人胳膊底下钻。 李承袂把她拉出来,重牵回去:“好好走路,怎么走一走就想钻进来。” 女孩子有些脸红,很乖地点点头:“哥,刚才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哪一句?” “就是,我说我以为哥哥一直记得以前的事那句。虽然你还没有跟我怎么翻旧账,但我总是怕你翻旧账。” 她嘟着嘴继续蛐蛐:“翻旧账很伤感情的,最好以后也不翻旧账噢。” “跟你这样大的孩子翻旧账太掉价,我不做这种事。裴金金,是你把我想得太刻薄了。”李承袂不置可否。 说着,他揽住裴音的肩,垂头靠近她的发顶,以一个得体又亲密的姿态跟她轻声说话: “但我确实偶尔会想,如果当年爷爷没有重病,或许我就不必为了稳住董事选择结婚。当年虽然外届普遍认为是两家联姻,但那段婚姻事实上更倾向于协议,林家恰好需要资源,而我需要有一段事实婚姻取得董事会的信任。” “那一年我二十九,裴金金,那个时候还没有你。” 他很轻地吻了一下裴音的头发,退开,继续揽着她边走边慢慢说: “当时很多董事顾虑的原因在于我没有人情味,他们认为,如果我和家里关系疏远,至少该有个家庭。换句话说,一个合格的l1决策层领导者必须保证个人生活中的情感交流密度,以规避一些隐性风险和麻烦。我看起来,太冷漠了,工作中这不是好事情。我不想为了做戏频繁约会,所以选择了直接结婚。” 他说话速度不快,是刻意说给裴音听的。此前他几乎不跟她说这些,裴音觉得很新鲜,就捉住刚才那段话问了几个不懂的概念,李承袂很耐心,都给她一一解释了。 “噢……原来这么麻烦。怪不得那一年冬天,离婚流程那么久。” 裴音想着,道:“现在哥哥不结婚,不会有人说什么了吗?” 李承袂摇头:“到你住进西山的时候,已经没人会提这些了。” 他看到裴音低着头在想事情,显然得消化一阵子他刚才讲的内容,就揽着她慢慢往前面走。 两人在附近街角的咖啡馆门口停下,李承袂还是喝美式,给裴音买了她喝惯的烘焙拿铁,再加一块华夫饼和草莓芝士挞。 “晚餐没吃饱吗?我看你和纪董的小女儿一直在吃。”他后靠着,手放松地垂放在叠合的腿面,非常典型的端详孩子的姿态。 “刚才又走累了嘛。” 裴音认真给华夫饼切块,要足足分给李承袂一半。 李承袂心说到草莓挞的时候就舍不得分了,看来草莓挞比华夫饼做得好吃。他眼里攒了一点薄薄的笑意,咖啡喝了几口,听到裴音问他: “哥,你为什么要叫queenie是‘小女儿’呀?她爸爸妈妈不是只有她一个小孩吗?” 李承袂道:“他们夫妻恋爱很久才要了孩子,否则queenie可能会比你大个十来岁。所以才说是‘小女儿’。” 裴音点头,望着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突然切了一小半草莓挞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李承袂眼里,女孩子低着头,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嘟囔着道:“噢,那哥哥,你要是以后结婚生个女儿,是不是也得这么叫了。” 这个话题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很微妙,甚至有些刺激。 李承袂摩挲着纸杯,浅浅抿了一口,抬眼看着裴音:“这应该取决于你替她选给我的称呼。” “什么意思?”裴音没有明白,倾身贴着桌子问他。 男人望着她,缓缓道:“如果她叫我‘舅舅’就不会,那是你的孩子,年纪正好,称不上‘小’。如果是别的……” 裴音的心跳猛地加快了,草莓、果酱和松软的糕体喂进嘴里,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她就在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里等着他说下去,如坐针毡,喉咙里燎烧着满是烟雾的火。 李承袂垂眼,尝了一口妹妹心甘情愿分他的华夫饼,又吃掉妹妹勉为其难分他的草莓挞,而后他替她收走这些东西,坐回刚才的位置,注视着裴音的眼睛,低沉地说: “你期待过让她叫我‘爸爸’吗?” “那种情况下,我跟别人称呼她的时候,应该会像纪荣一样,说她是我的小女儿。” ———— 噢狗的天、、写最后这部分的时候我的心跳一直在加速…… 我觉得这不仅仅是妹狗这本里,哥等了五年后说的话。而是呕吐袋以来直到现在,哥心理建设了很久,才有准备去说给妹听的话tt 因为语境是伪骨,所以反而有种别样滋味ovo 第115章 哥哥是我的妈妈、爸爸 怎么可以这样、这样说话呢…… 裴音望着李承袂,一时之间别说是那个想象中存在的小女儿,就是自己,也很想叫他爸爸。 她叫过的,她是叫过的……昨晚,她就在被他压着的时候叫过了。 裴音捂着脸,定定地盯着他看。双眸颤动,其中似有千言万语,终于李承袂先开口:“怎么这个反应,吓到了?” 裴音用力摇头,捂着脸小声说:“不是,就是……别这样说,弄得我也好想叫你爸爸。” 李承袂愣了一下,无奈地抿了抿唇角,对她道:“继续走了?” 裴音点头,起身跟着他,走了几步,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那也可以呀。” 李承袂稍稍低头,意思是没有十分懂她说什么。 裴音抬头看他,红着脸道:“噢,我是说,让宝宝叫你爸爸,可以的。” 她勉强将这句话讲出来,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裴音没有想象过李承袂做父亲的样子,正如没有想象过自己做母亲的样子。这样两种身份似乎从来与他们无关,可人们在社会里建立家庭,总会不自觉拥有这两种角色。 她不希望那么快进入到这种角色里,可这与只准他做孩子爸爸的心情不冲突。 李承袂反应很平淡的样子,道:“嗯?不叫舅舅了。” 裴音整个脸都红了,又往他胳膊下钻,把自己埋进去。 “不要,好奇怪,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悄悄跟李承袂咬耳朵:“反正年龄在这里摆着呢,哥哥想听,我可以自己叫给你听。” 李承袂喉咙滚动,吻住她的额头,停了停,才继续往前走。 “那么我们现在就算是,恋人了?”他道。 裴音重重点头。 她看见李承袂眉眼展开,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接着,他把她揽进怀里,用力地收紧抱了一下。正好碰到交通灯,两人短暂停在路边,他也一直用力地抱着她,没有松开。 红灯变绿,李承袂牵着裴音穿过街道,往司机停车的地方走。 “今天该买一束花的。”他低头看着裴音,俯视的角度,能看到女孩子刘海下面露出一截秀气的鼻尖。 “嗯……哎呀,前面好像没有还开着的花店。日本人没什么夜生活,一到晚上,只有烧鸟烤肉和居酒屋的店面亮灯。” 裴音四下张望,眉眼间并无失落之色,说罢,随机再度欢欢喜喜抱住男人胳膊,道: “但是没关系啦,哥哥给我买了好多礼物呀。晚点回去,我要把那些戒指、手镯、项链……都放到我的首饰盒里面,再好好拍几张照片,跟刚才哥哥给我拍的那些放在一起,发到ig上去。” 李承袂看她这幅知足常乐的样子,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柔情,只是话出口,依旧听着平平静静: “我看到你ig上还发内/裤发夹。戴在头上,很高兴?” 裴音被他噎了一下:“斯,斯密……那怎么喽。” “不成体统。”李承袂摇头:“账号上面发你自己,不要发和我相关,有辱斯文。” “你才不懂呢……那段时间就流行这个。” 裴音鼓着脸小声蛐蛐,说几个字就看看他的表情:“我还舍不得戴呢,人家做得很精致的。” 司机停车在路边等他们,李承袂发现裴音那种孩子样式的小小的虚荣心,总会挑不惹人反感的恰当时机出现,比如看见她哥哥也有一辆别人爸爸有的丰田世纪,露出与有荣焉的、狐假虎威的、狗仗人势的表情的时候。 李承袂撑着下巴端详她,直到裴音发现他在看,蓦地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胀红了脸鹌鹑似地埋t进来。 “我之前坐过queenie家的那一辆,以为只有别人有。”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03节 她小声说,脸实在很红,眼睛亮亮的:“原来我哥哥也有。我就很高兴。只是高兴,没有别的。” “说这么多,是怕我怎么想你?” 李承袂把她抱到腿上,蹭着她的鼻梁亲了亲嘴,声音有一些哑:“你做狗的时候不就这样,我已经习惯了,不会把自己养大的往坏处想。” “我做狗的时候,是这样吗?我忘记了……” 裴音闭着眼,气喘吁吁地回应他:“原来哥哥记得这么多,那哥哥记不记得,金金喜欢这样,喜欢脸正对着脸亲……很亲密的,我们这样很亲密的。” 她听起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囫囵说一些重复的话,气喘得很厉害,不停往嘴边凑,接吻要捧着对方的脸,话要说得很动听,明白爱情里适当依赖对方的必要性,不介意在这种时候跟他说自己曲曲折折的心情。 “queenie爸爸有一辆跟哥哥一样的,queenie说是顶配,那哥哥的也是顶配。我小时候,没有爸爸开这样的车。后来认识哥哥,也不像平桨那样,有妈妈给自己买方便的房子。他们把我当好朋友,我很高兴,但偶尔我也觉得不如,觉得心虚。谢谢哥哥愿意对我好,但我,我也要跟哥哥保证,喜欢哥哥,跟好看的不常见的车子、大大的房子没有关系。” 裴音紧紧贴着李承袂,闭着眼说:“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哥哥。那会儿在路上,哥哥说二十九岁时还没有我,不是的。” 她睁开眼,搂紧李承袂的脖子,看着他说:“有我的。妈妈带我到春喜之后,一次在街边,我十四五岁头回生理期,是哥哥帮了我,还把衣服给了我。” 裴音说完,靠到李承袂肩上,轻轻说:“哥哥从一开始就对我好,哥哥是我的妈妈、爸爸……我永远不要离开哥哥。” 她说着,矫情病发作,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很难以言喻的情绪,抱紧李承袂的脖子呜呜哭起来。 “眼睛睁开。”男人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 “不要,不要。”裴音埋在他颈边,捂着眼睛噫噫呜呜直哭。 “你现在哭,过一会怎么办?”李承袂把她的手拿开。 “……呜?什么意思?” 李承袂却没有着急说,只扳着她的下巴给她擦眼泪:“今晚去我那里吧,在六本木,离得不远。” “是说哥哥以前读书时住的房子吗?”裴音睁大眼睛问他。 李承袂挑眉,有些意外:“你竟然还记得这个,脑袋里装得下这么多事吗。” “哥哥不也记得好多,比如刚才那个……舅舅什么的。” 裴音比划着说给他,听起来很羞怯:“我以为你完全不在意这种……辈分呀,称呼呀。我还以为,只有我在意这些呢。” “你还在意什么?” 李承袂摩挲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眼睛和唇瓣之间缓慢地巡溯。他道:“在意过我以前对你承诺过的,结婚的事吗?” 裴音似乎完全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呆滞了几秒,突然明白为什么李承袂今晚提出要带自己去六本木的居所。 他那时候说,预备以后和她结婚。 脸被托住,躲也无处可躲,裴音只好怔怔地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直到泪水再次潸然落下,遮蔽现有的一切眼光。 李承袂显然对女孩子的反应十分满意,他把人抱进怀里,慢慢地亲她的头发,道: “今天很突然,但的确合适,对不对?事实上,裴金金,不会什么都像那束来不及买的花一样。” “我每一天都准备,就是为了在这一天突然到来的时候,不至于没准备。” ———— 第116章 终 one lucky day(正文完) “怎么才一个晚上,你们就把确定关系和求婚的流程全都走完了?!” 夏日的午后,queenie在卧室和裴音一起给猫咪梳毛。小动物这个季节掉毛十分严重,梳子起起落落像踩缝纫机,呼啦呼啦飞起一片。猫不耐被两个女孩子同时当玩具,勉强坚持梳完尾巴毛,就脚底打滑地奔出房间,喵喵咪咪地扬着尾巴去找爸爸妈妈。 queenie把刷子上的毛处理干净,放到一边,跟裴音精疲力竭躺在床上。 两人把手放在肚子上,望着天花板呼呼地喘气,queenie道:“我要跟妈妈说一下,不能再无底线喂这只大胖猫了。好不容易给他梳次毛,结果猫猫翻边都费劲。” 裴音也呼呼地感叹:“它的肚子好像毛巾卷,推起一层,还有一层……” 今仪这时候看向她,两人对视,都笑起来。裴音红着脸问她:“怎么啦?” queenie见她明知故问,立即朝她那侧滚了半圈,趴在对方跟前,道:“金桑,再跟我讲一讲,那天他是怎么求婚的?求婚……是什么样呀?” 裴音噘着嘴矜持:“我刚刚才讲过一遍呀。” 今仪还没听够:“细节呢?再讲讲细节呀,你刚才说的太简略了。” 说着,她就追问:“他怎么就知道那天晚上求婚呢,其实很突然吧?毕竟我们那天还一起吃饭了。” 裴音就说:“其实那天前不久我们才和好,之前都还在闹脾气,过年时候吵架了嘛,他想看我还得过来,拖拖拉拉的,就一直到四月了。” “哥哥说,和好之后,每天都会准备。” 今仪问道:“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每天都准备一个求婚现场吗?” 看裴音点头,她捂着嘴巴惊叹:“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对了对了,你刚刚还没说呢,现场是什么样子?你说是在他十几岁时住过的地方求婚的,那是布置在房间里吗?” 裴音摇头,道:“是我弄错了,哥哥以前读书时候住在千代田,六本木是另外的一处房产……不过,这不影响求婚!是在进门就看得到的地方,全是花,那种……酷皮玫瑰,含苞的粉色玫瑰。” 说着,她比了一个很夸张的大小,有一整个怀抱那么大。 今仪看她手机上的照片,边滑边问:“噢噢噢噢……是在安缦吧,我就说塔楼的采光最漂亮了。这整个屋子都是吗?” 裴音使劲点头:“怪不得哥哥没有让管家一起上来,一进去,从玄关,到客厅、楼梯都是——哥哥家的客厅好大呀!中间下沉,我没看清,差点儿摔了一跤。” “然后呢?”今仪听得两眼放光,不由追问道。 “然后……然后我就答应了呀,那可是满屋的粉色玫瑰花!” 裴音捧着脸畅想了一会儿,道:“然后,他就亲我了,亲了好久好久。” 她给今仪看自己的戒指:“然后,哥哥就给我戴了戒指。”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今仪立即凑了上去,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再然后呢?” 裴音想了想,原本降温下去的脸又一寸一寸烧上来:“那个怎么可以问嘛!” 今仪抿唇直笑,趴在她耳边红着脸讲:“我就知道。可是玫瑰都铺满了,你们在哪里做的?” 裴音似乎犹豫要不要说,还是没说,跟今仪糊弄过去,说“总有地方做的嘛”。 玫瑰在哥哥身下,她在哥哥身上。是这么做的。 做到后面两个人都好香,清新的水生味,裴音发抖了也不愿意下去,头一回攒着力气坚持到最后,攥着李承袂的衣襟趴在他身上,和他汗津津地躺在一起。 一切都是新婚的气氛,哪怕还没有结婚。 裴琳在七月突然知道这个消息,把裴音急匆匆地叫了回来。 “你仔细跟妈妈讲一遍,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裴音皱皱眉头,小声道:“没怎么说,没说什么。” 裴琳急得直揽她的肩膀:“你这孩子!都到谈婚论嫁了,怎么还可能是‘没说什么’?” 裴音也急了,挣开母亲的束缚,道:“就没说什么啊,哥哥求婚,我答应了,就是这样啊。” 裴琳瞪了她一眼:“什么你就答应了,说得比出去上趟学还轻松。” 见裴音不说话,裴琳放缓了语气,安静片刻,重新把她拉近身边,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可以嫁他了?” 这句话难得的委婉,大概裴琳也想不出要怎么问孩子知道自己被李承袂强行离婚的时间。她拉不下脸,觉得直t说丢人,但又并非全然丢人,因为有体面的原因,譬如为了成全女儿嫁进来。 “……过年的时候,意外知道的。”裴音道。 话罢,她忍了忍,开口:“妈妈,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我……我不舒服。” “不舒服?”裴琳愣了一下。 裴音点头:“我不想再说妈妈嫁过来、我嫁过去的事了,我希望妈妈也不要提了,和和气气的,可不可以?” 她咬唇,努力做出硬心肠的样子,对着母亲道:“我、我跟哥哥说好了,婚后还是住在东京。我书还没有读完,以后……应该就留在那里,今仪一家也在,想一想应该不错。而且这几年,我也基本适应了。这样,妈妈可以安心和李伯伯过,我可以和哥哥在一起,也算两全其美。” 她抬起头,看着裴琳,最后跟她说:“妈妈,你不要再拦着我了。” 当天裴音就买票回了东京。晚上李承袂过来时,电视上放到一半的《失恋巧克力职人》摁着暂停键,他看见妹妹和往常一样从房间里出来,头上扎着发带,发际线湿湿漉漉,似乎刚敷完面膜洗过脸。 “哥哥来啦!” 她没说白天回过国,望着李承袂时还是羞怯的表情,像还沉浸在求婚那晚的气氛里,没有醒过来。 李承袂便也没有问,只是抱她到沙发坐下,亲了一会儿,托着她的脸低声问:“今天累不累?”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裴音眼眶红了,皮肤薄,任何一点儿情绪都十分明显。以为她会就此说实话讨要安慰,不想孩子长大一点,人也坚强多了,只摇摇头,靠在他怀里道:“今天没课,没什么可累的,就是想哥哥。” 说着,她抬起头,慢慢解了李承袂几粒衬衫扣子,说话也是慢慢的。 人说没发生的事,要想着一句一句说:“……下午睡了一觉,感觉特别恍惚,好像还是小狗,埋在哥哥家的沙发缝里睡觉,挤得鼻子痛,喘不过气了才醒。” “听起来挺委屈,嗯?裴金金,做狗到底是什么感觉?” 李承袂看她编得辛苦,顺着她说的,把话题引到其他方向。 裴音红着脸,老实巴交地说:“睡醒会饿,臭臭之后也饿,被哥哥遛完带回家也饿,有的时候吃太饱了也会饿。别的都和做人差不多的,就是觉得好饿呀好饿呀,要是哥哥再多给金金狗一点吃的,就好了。” 李承袂揉着眉头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有点没办法。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别害怕。” “嗯?”裴音抬眼望向他。 “我是说结婚,”李承袂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她的脸:“别害怕。” 他看了眼电视,低头亲一下裴音的下巴,淡淡道:“那种婚姻是婚姻,我的上一段婚姻、你母亲和我父亲各自的婚姻,都是婚姻。婚姻的面貌很多种,不幸居多,但我有预感以及足够的把握,说我们不会成为不幸的一部分。” “所以不要害怕。” 李承袂让妹妹在自己身上坐摇摇车:“我很珍惜你,包括接下来的婚姻。也许在别的世界里,这是本来办不到的事。” 裴音把该听懂的都听懂了。 她有点沮丧:“我不懂结婚,总觉得之后的日子跟恋爱没区别,是不是……太幼稚了?也许我还没准备好,只是跟着哥哥久了,就以为自己也很成熟。” 李承袂捏着她的手,裴音头发染成浅金色之后,发梢摸起来总给他一种“小”的心理感受。 他帮她把发带摘下来:“没区别很正常,至少那意味着我不需要你为我额外付出什么。” 说着,李承袂道:“就当做恋爱吧,直到你觉得自己成长到可以接受结婚这个概念了,再当做结婚。” 裴音却立即着急地问他:“那之前的求婚还算不算数呢?那个,那个我还是很喜欢的。” 李承袂叹服,笑了一声,抬膝把她从腿上拨进怀里。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04节 “为什么不算数?”他拍了拍裴音的后脑勺,慢慢道:“嫁娶这方面,我许出去的向来很作数,妹妹。” - 金秋桂花限定再度风靡日本各大消费平台的时候,李承袂在一次董事例会中,承认了自己的感情状况。 圈子里的说法是,李承袂终于恋爱,两人感情很好。女孩子年纪小一些,黏人,情绪价值需求很高,而他也乐意耐心惯着,经常抽时间过去带小女朋友约会。 又一年后,大概是早春,大学院学生入学、毕业的时间,突然有人说李承袂结婚了,还有人补充说,婚礼似乎要到夏天才办,是夫妻共同的意思,女方在东京定居,两人近日已经开始享受蜜月。 一切都似乎来到浪漫小说故事本该拥有的结局,扭曲的、不可以示人的,因为命运的偏爱,得以变成温良的、清白公开的。 裴音的游戏掌机也在这一年时逢换代,小岛上铺满了与现实婚礼别无二致的布景。李承袂在她简单的教学步骤后,操作小人逛了一圈,创建身份登岛,于岛民代表裴金金的房子附近扎下帐篷。 “我需要这个手表家具,以及这个传真机家具,以及这个雨夜墙纸。”他严谨地列出自己的需求。 “哥哥,游戏里也要布置一个办公室吗?……手表,手表,手表,手表……” 裴音躺在李承袂腿上,歪着脑袋,边碎碎念边在储藏柜里翻找。 看着墙上的游戏画面投影,李承袂撑着头,想起当年裴音回国前夕,也是一个雨夜,他在临海,结束应酬坐车返回潮湾别墅,准备乘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到春喜。 冬季下冷雨,气氛阴郁。李承袂坐在车里,看着杨桃手中电脑屏幕上裴音的订票信息,感到胸腔是热的。 小火包裹住的热,正如卡尔西法作为一颗心。 “她订票后没说什么吗?”他撑着头平静问道:“譬如向你打探一些信息?” 杨桃收起电脑,摇头:“没有,似乎是准备到时候直接回来了。时间也挑得巧,如果落地后打车去酒店,天黑前应该就能办完入住。” 李承袂抚唇望向窗外,低低开口,神色不明: “她不明白自己还是妹妹?难道以为回来就能得到什么……蠢得要命。长兄能给的,这几年,我已经都给她了。” 杨桃知道李承袂这么说只是感喟而已,并不需要她接话,便安静坐在一旁听。 一片令人眩晕的沉默中,车驶出高架。李承袂终于说话了,还是冷淡的,清醒未醉的声音:“回春喜之后,让裴琳过来见一面吧。” “家庭方面的变动,需不需要提会提前告知董事们?”杨桃顿了顿,还是问他。 “不用。” 车里音乐恰好放到“紫雨”,李承袂揉着眉头,看着前方:“一时半刻,到不了那种程度。父亲和裴琳离婚是小事,先办起来吧。” …… “哥?哥哥……哥——” 裴音的声音唤回李承袂的思绪,他有些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只觉得感官还停在几年前的那场雨。 “找到了?”他问。 满怀的柔软芬芳,像整个春夏都挤进来,一如窗外此时的天气。 “没有,手表找不到,传真机也没有,所以我换了衬衫和咖啡机。哥哥,那种小家具都差不多的,等以后豆狸和粒狸在商店上架了,我再买给你。”裴音亲亲热热地抱着他说。 “少见你说要买给我这种话。游戏不当真,你倒很当真。” 李承袂说罢,轻轻掐着她的脸去咬,道:“所以只有雨,你就找到雨?” 裴音被他捏揉着脸,亲两下就软了,丢了joycon含含糊糊地讲:“是咯,我墙纸很多唔……所以能找到雨……” 她听到很轻的声音,像是男人在笑。 裴音睁开眼,看到李承袂不知道为什么动容,眼眶是湿润的,好像雨、雨夜之类的话,是什么令他很感慨的词。 “结婚高不高兴?”他突然问起。 裴音愣了愣,点头,扎扎实实埋在他怀里说道:“高兴,能跟哥哥永远在一起,我最高兴。” 李承袂笑着慢慢揉她的脸,等裴音受不了,主动亲过来,就抱她起来,到窗边拉拢窗帘。 他们做兄妹会做的事,譬如吵闹揶揄,玩同一盘游戏,吃同一份餐点; 也做兄妹不会做的事,譬如紧紧拥抱着躲在窗帘后的黑暗里,譬如用同一张嘴呼吸,譬如仰起头,为另一个人叫到精疲力尽。 又譬如装聋作哑,承受并享受这种疾病,或说命运。 (全文完) —————— 终于写完了这个故事!番外会在近日更新,可以留言想看的内容>目前确定会写的是哥哥的养狗 第117章 番外一: 24h养狗计划-上 金金狗的完美一天从臭臭通畅开始。 她已经两个半月,对于埋屎很有心得,能充分利用十厘米厚的豆腐砂挑三拣四,把味道掩埋得干干净净。 一身清爽,金金狗钻到哥哥的衣帽间照照镜子,转几圈,努力拧着狗脑袋看身后屁股干净没有。看不清,于是坐下来,低头去闻屁//股眼干净没有。 多数时候是干净的,偶尔不干净。 干净时,金金狗会厚着脸皮上哥哥床; 不干净时,金金狗会去卫生间哥哥给她准备的水池里蹭干净,然后抖干毛发,厚着脸皮上哥哥床。 清晨五点钟,天才蒙蒙亮。金金狗决定睡个回笼觉,钻进香香的被窝,她拱进主人腋下,慢腾腾把肚皮翻正,眯着眼睛嘤嘤地闹觉吟唱。 呜欧欧欧……曲项向天歌呜欧……白毛浮绿水呜欧……红掌拨清波呜唔唔唔唔! 为什么捂金金狗嘴! 为什么捂不住嘴,就要捏金金狗的嘴筒子! 金金狗受限于人为闭嘴,无可奈何安静下来。 狗眼看一切低,她抻着脖子和下巴瞥见,床头李承袂买给她的项链还放在那里。狗项圈性质,一圈金银杏叶子刚好能束住脖颈,十克出头,不累狗脖子,又很漂亮。 欧呀欧呀…… 等金金狗醒了,就戴上哥哥买的小圈圈,出去跟其他猫猫狗狗显摆…… 欧呀欧呀,都是金金狗的……爱和黄金都是金金狗的……欧呼呼……呼呼呼呼…… 狗好,小狗狗好,小狗狗无忧无虑放屁,能二十米开外冲刺着奔到狗盆狗碗边上,呼噜呼噜狼吞虎咽之后,再二十米开外冲刺着奔到主人身边,爱在窝里拱着缝隙藏各种小零食,臭臭地睡过去,臭臭地醒过来。 金金狗略胜一筹,早上七点半抖着毛从被窝里爬起来,不但以上所有行为全做,还会甩着嘴皮连爬带咬地蹭到床上,隔着被子跑酷把李承袂踩醒,心安理得卧伏在他腰上,拿坏东西当磨牙玩具。 李承袂从来没这么想要丢狗。 他一脸阴沉地坐起来,被子还好好盖在身上,但坏狗趴在身前两腿之间,精准找到男人冒头顶起来的位置,正在试图用爪子按住,偏着狗脑袋,张了嘴径直去啃。 他再比她年纪大,功能还在,早晨有反应是正常现象。现在他应该庆幸自己睡相不错,否则这层薄被落下去,坏狗现在在咬的可能就不是绒和棉花了。 李承袂在狗屁//股上结结实实给了一巴掌。 小狗口欲期爱咬、好奇心重都是正常的,金金狗屁股一痛,整个狗一激灵,几乎弹起来,抬头就看到,李承袂正冷冷看着她。 “你干什么呢。”他道:“还不快点滚下来。” 金金狗下意识又用爪子踩了踩,再按一按,有什么被她摁下去了,但很快顽固地顶起来,坚硬如铁。 头顶,李承袂僵着手,很轻地叹了一声。 过了三秒裴音才意识到,她听到的叹息,其实是忍耐过后的呻吟。再抬头,哥哥望她的眼神已经冷得要杀人……不,宰狗了。 但是这个被子很柔软,熨着身下哥哥的体温,结实有弹性,暖乎乎,毛茸茸,小动物是没办法抗拒的。 ……可她本来是人……裴音有些脑雾。 ……但现在是狗呀……白马非马,人狗非人……她只是一只,认哥哥做主人的宠物…… 小狗狗…… 金金狗情不自禁地踩起奶来。 她认真地踩着,李承袂周身冷气越盛,她踩得越卖力。 几分钟后,李承袂忍无可忍坐起来,拎起她的后颈皮在屁//股上打了好几巴掌,丢到一边,在金金狗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里掀了被子,大步走进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九点钟,狗主人李承袂臭着一张脸出门遛狗。 小狗哒哒哒地跟在身旁,摇头晃脑,十分神气。狗仗人势四个字怎么写她就怎么做,狐假虎威,脚步不离哥哥三米远,对着沿途看到的猫猫狗狗呲牙大叫。 李承袂生无可恋地攥紧牵引绳,每当金金狗一跃而起,他就在她空中做出扑咬动作的瞬间把她拉回来。 坏狗大概觉得主人此举损了她的面子,敢回头嘴里不干净地骂他。 “呕呜呜呜呜呕——呕呕呕呕呕——” 李承袂很不客气开口:“再打鸣中午就吃白煮菜。” 坏狗顿时变成哑狗,偃旗息鼓丧眉耷脸地跟在李承袂脚边,过了好一会儿,尾巴才重新试探地扬起来。 十一点,为五斗米折腰的金金狗顺利吃到今天第二顿正餐。 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一早就跑过来,在李承袂脚边守候,看他到岛台拉抽屉,更是雀跃地抬着前蹄直翻跟头,却见主人走过来,手上只有一个慢食碗。 金金狗哀嚎一声,而后看到慢食碗是空的。哥哥坐在沙发上,开始给她装载食物。 欧呀欧呀……金金狗等一下要第一个吃的原切三文鱼块!金金狗一口吞!一口吞不下三口吞! 欧呀欧呀……金金狗等一下要第二个吃的彩椒干树莓干!酸奶!甜甜圈!绿色甘蓝!酸奶上撒了金金狗不喜欢吃的草药和钙粉!等一下金金狗要闭着眼睛快点吃完! 欧呀欧呀……金金狗等一下要第三个吃的造型饼干!一块饼干!两块饼干!三块四块五六块饼干!香香狗粮!紫甘蓝!山药泥!兔里脊肉汤! 欧呀欧呀欧呀……金金狗等一下要一口吞的鸡肉包!肉包子打金金狗有去无回! 哞欧欧欧欧……金金狗就知道主人哥哥面冷心善,虽然不高兴,也给金金狗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午餐。哥哥爱金金狗,金金狗也爱哥哥,金金狗以后再也不赖床撒懒了,一定好好报答哥哥,为哥哥守好每一班岗,站在院子门口监视坏人。金金狗会让哥哥知道,养着金金狗是稳赚不亏的生意,金金狗吃得胖胖的,才能力气壮壮的。哥哥再多给金金狗剪一点猪猪鼻子和猪心吧,哥哥你也知道,金金狗很小就离开了妈妈…… “吃吧。”李承袂冷脸备狗饭。 裁判令下,金金狗摇着尾巴,迷你榴弹一般冲了过去。李承袂坐在沙发,看她头也不抬地扭着屁//股沉浸式进食,发出摩托车一样呼噜呼噜的声音。 作为小狗她的胃口算是很好的了,每一餐都能吃很多,一半消化,一半很快拉掉,只过嘴瘾,因此狗砂消耗量十分巨大,几乎抵得上半只成年犬。 李承袂真不敢细想她做人时怎样,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才吃完饭就舔脚,一身肉味地迈过来,讨好地朝他摇尾巴。 欧呜,欧呜。金金狗撒娇。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05节 李承袂只能抽了湿巾给她擦四只蹄子,擦完再擦下巴和嘴筒子。这一套护理做完,金金狗已经半闭着眼睛,躺在李承袂怀里热热地睡过去。 换季小狗狗掉毛,噗噜噗噜掉毛,芙芙掉毛,窸窸窣窣掉毛。她身上很暖,粉粉的花斑肚皮鼓起来,一呼一吸一起一伏,尾巴像老鼠一样乖乖垫在下面。 李承袂用大耳朵盖住她的眼睛,金金狗不挣扎;用手指堵住她的鼻孔,金金狗小口小口叹气;捏住四只扁扁厚厚的蒜瓣脚剪趾甲,金金狗打呵欠,剪两下,嘤嘤地叫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李承袂仍然感到生气,为她清早不知轻重的踩奶和推拿。 她可以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把她自己当成狗,可她也应该心知肚明,她是人。是人就应该知道男人那个部位是什么,就应该明白不能不懂分寸地触碰他。 她在做狗的时候做这种事,做人后又不用负责,或许根本意识不到有多出格。只剩李承袂心烦意乱,觉得厌恶,又说不出究竟厌恶在哪。 李承袂把狗放到一边,用毯子掖好,开始吃自己的午饭。 他的食谱一直是配合最近的健身计划来的,今天是500g米饭,两块鸡腿,牛肉,西兰花和黄瓜。李承袂看着电视上实时的新闻联播,才吃了几口,就感到右腿腿面上多了一点轻微的重量。 他低下t头,金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嘴筒子搭在男人腿上,目光极具暗示性地看了眼桌上的减脂餐,复而抬头,水汪汪地萌萌地瞅着他。 “要吃?”李承袂以为她是贪那几块牛肉。 金金狗点头,看他允许,小心翼翼地踩着他的大腿凑上去。 从主人碗里抢吃的真是下流,你这条怎么也喂不饱的坏狗。 金金狗边流口水边唾弃自己,而后探头,精准又心虚地咬住一只西兰花退回来,趴在李承袂腿上,两口并作一口地吞了。 她似乎很喜欢,意犹未尽地舔着嘴皮,满眼敬爱仰慕地朝主人摇尾巴。 “草也要抢着吃。”李承袂心平气和瞪了她一眼。 —— 们金金狗就这样小猪猪渡河一样赶来了~ 第118章 番外一: 24h养狗计划- 下 午觉之后,一点钟,金金狗腆着脸跟在李承袂身后上车,和他一起去公司开会。 啊呀!我们两个真厉害! 金金狗贴紧暗色的玻璃,踩在李承袂腿上,对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人摇尾巴。 “带你出门,知道要怎么报答吗?” 李承袂漫不经心挠她的下巴,顺着淀粉肠狗身摸过来,从尾巴尖慢慢抚开,像捉着小女孩的马尾捋下来一样。 金金狗眯起眼睛,打着哆嗦呼噜呼噜转过来撒娇。她欧欧嗷嗷叫了几声,拼命摇尾巴示好。 喜欢哥哥!孝敬哥哥! “……我要的不是这种报答。” 李承袂揉着眉头,不多跟她纠缠,只叮嘱说:“对你没别的要求,公司来来往往人多,所以不要叫,能做到吗?” 看见花狗立正点头,他的表情这才好看一些,把她往一边推了推,嫌弃的样子。 狗却完全不内耗,见状立即打蛇随棍上,追随着依偎他的手瘫坐下来,把李承袂的手掌压在肚子那好几层温热的脂肪上,紧紧抱住不放开,谄媚地用脸蹭他的手腕。 一件事一场会,总裁哥哥雷厉风行,进了会议室就管也不管她,只让金金狗在总裁办这层闲逛,不要离开摄像头的监控范围。 只有这时候裴音的人格才短暂占据上风。她蹲在门边,费力地仰头看着哥哥在一众簇拥下离开,他的两位秘书跟在身侧,就像仙人座下的金童玉女、左右护法,她这样远远地胆怯地望着他,一如过去远远地胆怯地望着他。 裴音咬唇,神情多有不甘,迈腿跟上去。 她听到自己的趾爪不断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声音,她捕捉到各个办公室自单向玻璃后面投来的观察眼神,她还闻到茶水间那个方向飘过来的一缕咖啡香味,听到站在里面说话的姐姐压着声音讨论,把她称作“李总的爱犬”,“掌上明珠”。 掌上明珠…… 金金狗骄傲而得意地抻了抻脖子,尾巴高高扬起,顾头不顾腚地露出雪白的屁//股眼。她在心里颇为余裕地将“爱犬”二字纠正为“鹰犬”,强调自己作为小小米格鲁猎兔犬的属性标志。 中午两点钟,金金狗大大方方穿过走廊,鼻尖贴地循着哥哥的气味寻找,在一处门口停下,客气地吠了两声。 主人那句“不许叫”顷刻间已被金金狗忘了个干净。 门果然很快被打开,杨桃一脸尴尬地看着她,弯腰摸了摸金金狗的脑袋,想把它捉出去。 “好宝宝,咱们去休息室里玩好不好呀?里面正在……” 她知道老板的爱犬聪明,却不想狗已经被茶水间里员工那句“掌上明珠”吹捧得得意忘形,对她的哄话置若罔闻,看到门开了,就径直迈步走进去。 副总也没这待遇,能在开会中途毫无愧色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李承袂的脸色比黑色的会议长桌还要黑,比金金狗埋进豆腐砂里的臭臭还要臭。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一手养胖的花狗登堂入室,在她来到椅子边上的时候,俯身捏住后颈皮,把她提了起来。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金金狗的肚子被一桌叔叔阿姨看到了!金金狗的!花斑!肚子! 李承袂毫不客气地将挣扎扭动的花狗拎了出去,丢进杨桃怀里。 “带她去我办公室,今天的会开完之前,不准放出来。除了水,不准给吃的。” ——这句话是说给秘书听的。 “等我结束了再收拾你。” ——这句话是说给裴音听的。 下午三点半钟,较之平常少吃了一顿下午茶的金金狗瘫在李承袂休息室的地毯上等死。 饿死金金狗吧……就这样把金金狗的小狗胃饿成小鸟胃……饿得金金狗再也吃不下东西,从美萌的宠物瘦成细狗,让主人哥哥后悔! 等哥哥来跟金金狗道歉的时候,金金狗要疯狂吃肉,吃撑、吃坏,噎死自己,让主人哥哥后悔! ……金金狗好想……吃点东西…… 下午四点钟,金金狗快睡着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花果香味。 她猛地抖擞精神,爬起来悄悄匍匐在门边,看到应该是行政部的员工进来更换绿植。金金狗一声不吭,果然对方以为狗未拴在这里,很高效地在空荡荡的茶几上补放了一盘新鲜水果。 水!果!! 金金狗在办公室空无一人之后俯冲了出来,仰头对着茶几上的水果流口水。 现在正是蓝莓上市的季节,在科学家和技术员们的不断改良之下,金金狗眼中,果盘中的蓝莓几乎有杏子那么大。 ……怀念那样美好的花果香味。金金狗不断咽口水。 但金金狗一旦吃了蓝莓,不就是违背了哥哥的命令。如果不听话,金金狗不但会挨骂,还会挨打。 但是好吃吃近在眼前,动物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得多,她一下就闻得出果盘里最甜美多汁的就是蓝莓。 难道金金狗真的要听话放弃,真的要眼睁睁放任这盘珍馐氧化坏掉?! 去他娘也!腹腹饿也! 金金狗飞快地叼了一颗,左右紧张看看,囫囵吞进肚子。 不吃不打紧,这一吃,顺带着往四周一瞟,她就看到路过的女员工手里,拿着熟悉的星美式饮料。 噢……金金很久没喝过了,如果能喝一喝…… 反正金金狗也出不去。 破窗效应,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她立即又用手脚并用地拨拉开一旁小冰箱,探头进去熟练地拨拉开已开封的瓶盖,一连舔了好几口。 下午五点钟,结束会议的李承袂开始找狗。部分预研项目的进度不尽人意,他心情说不上太好,淡淡看了眼茶几上的果盘,环视一圈四周,就抬步走向休息室。 看清里面的情景,李承袂闭眼缓缓吐了口气,反手将门合上。 地毯上,裴音四仰八叉睡得不省人事,睡裙乱七八糟,里面藏着一条凯蒂猫内裤,紧致又恰到好处地绷在她腹下,罩住臀部屯积的脂肪。 李承袂垂眼看着她糟糕的睡相,抬腿,沉默着用鞋尖推了推纤细的腿弯。 裴音迷迷糊糊醒来,甫一睁眼,就撞进李承袂无比寒冷的视线。她想摇尾巴,却在下一秒惊慌失措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器官。 “……” 裴音瞬间起了满腿鸡皮疙瘩,努力拉着睡裙裙摆,无措又羞耻地看着他。 “哥哥,哥哥来了……”她小声说:“金金想你……” 男人听着她的讨好,什么也没说,甚至没趁这个时候教训她。他出去又很快进来,手上拿着果盘里剩下的几颗蓝莓。 裴音那会儿特地挑着大的吃,是以站在被李承袂拿在手里的,要稍微小一些。 他半蹲在她面前,毫无预兆地扳住裴音的脸,亲手把蓝莓一颗一颗喂进她口中,看着她胀红着脸吃了,又咽下。 两人离得好近,呼吸一点一点缠紧,裴音不自觉朝他靠近,唇微微抿着,唇珠一点上翘,像是讨亲。 “再这样仗着是狗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李承袂轻轻地说:“我就让你在这个地方知道什么是人狗有别。” 他松开手,目光快速而短暂地在裴音的嘴唇上滑过去。而后,李承袂就站了起来,看着腕表等待发作。 漫长的五分钟,到变狗的前一秒,裴音还在想,刚刚他为什么不亲过来? 时间终于来到傍晚,洗漱之后,李承袂把着小狗问话。 “今天打算怎么睡。”他问:“做狗?” 金金狗毫不犹豫地点头,尾巴轻轻扫着被面。 “行。”李承袂道。 他说话的表情看着淡淡的,说完就起身把金金狗那个黄格子狗窝抖了抖,抚展当做铺床。再回头,小狗已经叼着他一整天没见过、不知道被她藏在哪儿的帽子走过来,身上的脂肪真就像肉肠一样软萌地乱晃。 金金狗在窝边停下,低头抖了抖身体,尾巴高兴上扬。她趴进狗窝,两只前蹄按住阿贝贝,嘴努子随着闻嗅的动作轻微地颤抖。 李承袂看着她,忍不住探手,轻轻揉了揉那里。 嗷。金金狗很轻地叫了一声。 “就这么喜欢这t个?” 李承袂轻轻挠她的下巴,低声道:“喜欢到人都不想要当了?” 狗说不了人话,只是睁着水润的眼睛看着他,摇尾巴的同时,整个人环冬帽蜷缩起来,蜷成一个句号,准备睡觉的样子。 李承袂又轻轻抚摸狗肚子,轻轻捏狗的蒜瓣脚,轻轻搓狗的耳朵边,轻轻揉狗糯米糍一样的嘴皮。金金狗被伺候得晕晕乎乎,很快就瘫平了看着他,四脚朝天陷进窝里,鱼一样摆尾。 救命,我妹妹变成狗了 第106节 欧喔,欧喔。金金狗夹着嗓子呻唤。 金金被摸得好舒服,再摸一摸金金狗,疼一疼金金狗…… 金金狗是哥哥最忠实的仆人,宠物,妹、妹妹…… “你这个笨蛋……”李承袂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他站起来,俯身把小狗捞进臂弯,掀开被子将她塞进去,接着上床,关掉台灯。 “睡吧。” 他心平气和地看着枕边白软的三色花狗,清晰看出那双狗眼睛中的不知所措。 噢,这个时候想起来男女有别,自己其实是人了。 “床睡不习惯吗?” 李承袂抱着胳膊,侧躺着端详金金狗僵硬的四条长方体胖蹄,凉凉开口:“要不要我现在出去拿瓶美式?” 裴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声不吭地翻过一圈,摇头晃脑拱进李承袂胸前腋下空出的那片位置,把头往能感受到的最温热处埋,悄悄地睡了。 李承袂一动不动,闻着那股热热的小狗味阖眼,安静地呼吸、等待。 几分钟后,怀里小狗睡熟,骨肉联结的身体绳结一样松开。一摊软绵绵的肉贴着自己生存,相依为命。 李承袂低头,稳稳地托着狗屁//股往上推,让小狗能够睡在空出的那半边枕头上面。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用臂弯拢着它,制造出巢穴一样的安全感。而后,李承袂默不作声靠近,阖眼贴住了小狗的额头。 月亮被浮动的云层挡住,室内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两道呼吸。 我的……宝贝,宝贝,愿你今夜都好眠。 李承袂轻轻亲了亲掌下毛茸茸的脑袋。 —————— 嗯嗯!24h养狗小日常就写到这里了!事实上呢!温情的一起睡觉觉时光只持续了几个小时,凌晨三点钟哥哥就会被金金狗作为比格小黄牛的呼噜声震醒,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她打包丢回黄格子狗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