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穿越BL游戏后》 第1章 《社畜穿越bl游戏后》作者:商临渊【完结】 文案: 游戏策划白子因猝死,穿进了自己手下的恋爱游戏里,游戏系统宣布:“请顺利通关游戏,不然必死无疑。” 熬了不知道多少大夜捏男主的白子因:正合我意。 《指尖之恋1.0》是一款 bl恋爱游戏,四个男主凑齐了冷淡霸总爹系、纯爱偏执病娇、热情年下小狗以及温柔人妻男妈妈,个个极品。 第一天早晨七点,他敲开艺术家的门,金色长发的病弱美人斜靠在门框上,眼底闪烁着疯狂与饥饿:“你最好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唔?” 白子因直接亲了上去。 嘴一直在动是在说什么?听不懂,想亲嘴。 白子因如鱼得水,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谈,殊不知屏幕之外的玩家吓得半死—— “他竟然没洗手就直接抓那个洁癖总裁的领子,上一个这么做的人胳膊可是被活撕了啊啊啊啊——啊、啊?总裁摸了摸他的头?” “他竟然早晨七点去敲那个精神衰弱艺术家的门,上一个打扰他睡觉的原地就变成血水了——啊?艺术家抱着他睡了个回笼觉??” “等一下,那个号称玩家终结者的疯子又是怎么回事???主播甩他一巴掌他怎么舔主播手啊!!” “……人鱼副本之前有一个人拒绝男妈妈喂饭,之后直接边哭边把自己吃了!可是为什么主播不吃饭男妈妈还要哄啊……” 在美男堆里满嘴流油白子因感觉人生不要太美好,很快拿到百分百好感度顺利通关,美美死遁。 忍气吞声的系统:谁让你这么通关的? 白子因: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 刷满好感度后,白子因果断s遁,从现实中苏醒,然而ai统治世界,高科技满天飞,而他成了新世界头号通缉犯,悬赏五个亿。 白子因:(闭眼)td。 呼唤系统系统没来,新世界的ai掌权者倒是来了,并且一分为四华丽变身成了前不久刚攻略满分的四个熟人…… 白子因这才知道自己猝死后已经过了五百多年,他穿的也不是恋爱游戏《指尖之恋1.0》,而是无限全息恐怖游戏《指尖之恋2.0》。 白子因无能狂怒:谁tm把他的恋爱游戏爆改成了恐怖版本? *谢邀,老攻四合一了,还老把他堵在墙角问自己最喜欢哪一个。请问这情况应该怎么办? 阅读指南: 1.切片1。因为要双开so该文暂定为更三休一。 2.有一对副cp出现,两个人之间的戏份不多,他们两个比较隐晦,介意的宝宝可以当做反目的兄弟来阅读,不影响正常剧情走向。 3.不太适合任何极端攻控/受控阅读。 内容标签: 系统 甜文 未来架空成长 万人迷 主角:白子因 顾青川 配角:唐归音 阿蒂斯 沈文玉 其它:万人迷,钓系,切片攻,爹系,系统,直播 一句话简介:恐怖副本!但以为恋爱游戏 立意:你可能并不平凡,只是没有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 第1章 【游戏链接成功,意识载入中……】 【人物信息: 姓名:白子因,死因:熬夜猝死。】 白子因忍不住打断:“什么东西?” 冰冷的电子音则继续道: 【人物年龄:24 身高:179.5 初始面板:lv0 敏捷12(73)力量34(75)智力86(61)魅力87(43)幸运值21(66) 注明:括号内为平均值。 判定:聪明的绣花枕头,预计通关数额小于等于1关,你的实力很松弛,但你的脸蛋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加油出卖自己的颜值吧,干巴爹。】 无道翻译官一般的ai合成男声字正腔圆地念出“干巴爹”这三个字时,白子因承认他产生了一种等同于佛祖打四字游戏的荒谬感。 但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出现就消失了,因高强度熬夜而迟钝的大脑缓缓复活。 白子因面无表情地冷静心想:他果然该睡一会了,精神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 【你的精神没有问题。】 白子因:? 【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电子音缓缓道,【你穿越到了名为《指尖之恋2。0》的游戏中,我是你的系统。】 白子因:。 白子因瞳孔地震:“别开玩笑了,这是什么整蛊节目吗?” 系统一针见血道:【没有人整蛊你,你又不是明星,整蛊你没什么可看性。】 这倒是实话,但—— 【如果你依旧不相信的话,那么请看这里。】 电子音刚落,周遭的环境便迅速改变,数据乱流划过,白子因瞬间便来到了一个卧室中。 这间屋子窗帘紧闭,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便是电脑屏幕,而屏幕前趴着一个人,这个角度,正对着其满头白发。 白子因眨了眨眼,认出这正是自己的卧室。 那么,电脑前趴着的那个人是…… 他上前一步,欲图用手拍拍那人的肩膀,手却在接触到衣物布料的一瞬间穿了过去。 白子因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系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你已经死了。】 【但没关系,死亡与生存并无权决定你是否消散,通关《指尖之恋2.0》,我将给予你复活的奖励。】 “等一下……等等,你让我消化消化。”白子因抱头,有些艰难地接受着信息。 所以他是真的穿了?不是做梦,不是被整蛊,这真的科学吗……? 不,科学不科学先放一边,那个自称游戏系统的东西说他穿进什么了? 【《指尖之恋2.0》,还有,我是最先进的科研产品,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草,忘了这个系统能读心了。 白子因,男,24岁,是个——生前是个游戏策划,他的小组负责的游戏项目是一款bl恋爱游戏,而这款游戏的名字就叫《指尖之恋》。 【是的,就是这款游戏,另外更正一下,我们叫做《指尖之恋2.0》,是1.0的改良版。】 【时间紧迫,如若宿主没有其余问题,我将为宿主就近时间点投放。】 【坐标投放中……直播平台连接中】 【连接成功,祝您游戏愉快。】 “等一下……” 一片白光亮起,将白子因整个人吞噬其中,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脑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你凭什么随便改编我熬夜做出来的游戏…… …… “……你没事吧?”一个声音道,“要不要再吃点糖?” 头痛欲裂。 白子因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帅脸,正担忧地看着他。 白子因:…… 【弹幕系统连接中】 【链接成功】 「……又来了波新人,这次有几个?」 「四个玩家,这么少?」 「无所谓少就少,反正看点肯定足。」 「卧槽……你们看那边,那个白头发的」 「???我没看错吧,这么倒霉,完了,要开局杀了。」 对外界一无所知的白子因正努力咽了口唾沫,抬头和喂他糖吃的男人对视。 好帅啊。 “你——!” 不远处传来一阵惊恐的声音,白子因疑惑地转头,这才发现这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准确来说,这里是一个装修古朴的大厅内部,水晶灯下站着三个看不清面部的神秘者,而角落里挤着三个面露不安的黑衣人,正用一种堪称惊悚的目光看着他这里的方向。 白子音低头一看,暗沉色调的沙发上,他躺在一位半长发的帅哥怀中。 【你是一个落魄作家,那年你高考失利,怒作文章,由于真情流露,意外靠写作发了家。 之后,你被卷入一场抄袭风波,这场变故对你打击很大,磨灭了你的心气,你在文坛上昙花一现,后续再出不来任何水花。 在苦海里沉淀数年,你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征文比赛的参与权,想要一举翻身,却被关系户挤掉了名额……】 这是系统吗? 一阵电子音在白子因脑内响起,他没忍住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人的表情,发现黑衣人们目光放空,明显也是在听着什么的状态——难道他们也是和自己一样穿越过来的吗? 【你晕倒在街边,却被正在寻找素人角色的恋爱综艺《指尖之恋》导演发现,你脆弱阴郁的气质打动了他们,他们救治了你,并向你提出了参与指尖之恋拍摄计划的请求。】 【为了巨额流量曝光和金钱,想要出名的你答应了,你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拍摄基地,却发现这里和你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这段文字实在太过于熟悉,亲手审了文案无数遍的白子因回过味来,脑内灵光乍现,所以这里是……他的指尖之恋!那么抱着他的这个帅哥是—— 第2章 白子因再次抬头,长发帅哥察觉到他的动作,也低头冲他微微一笑:“怎么了吗?糖不好吃吗?” 黑皮白长发,五官轮廓亲和又俊美,开领衬衫有胸肌。 白子因和他对视,心中道:错不了!这就是他设定的四个男主之一,沈文玉,人设男妈妈,大学教授,爱好是下厨,喜欢小动物和做甜点。 “没事,”白子因忽然粲然一笑,上手捏了捏沈文玉的胸肌,果然同想象中一样q弹饱满,“我刚刚有点低血糖了,谢谢你喂我吃糖。” 沈文玉有些错愕,脸颊瞬间发红:“你——” 与沈文玉一同错愕的,还有角落里三个玩家,以及弹幕。 「他刚刚在干什么???」 「他刚刚捏了boss的胸,啊?我眼睛没问题吧?」 「不对啊,这个剧情不该是吃糖然后boss问问题,说不好吃就被boss做成糖然后死,说好吃就死的慢点吗?我看了个假攻略吗?」 与此同时,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像是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白子因顺着声源望去,只见水晶灯下的黑影旁,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木偶。 这木偶做得粗糙,下身不伦不类地安了个轮子,当它彻底走出水晶灯范围的那一刻,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水桶似得身体之上,赫然是一颗真人头颅。 而头颅转了一圈,嘴角掀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欢迎各位来到指尖之恋,我是节目主持人匹克,”木偶欢快地转了几圈。 “我们本来是陌生人,却因缘分聚到了一起,为了我们能有一个良好的开始,大家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谁先来?从谁开始?” 白子因看着这个乱七八糟的木偶,心中默默凌乱。 他的建模、他的npc,统统被改得面目全非,匹克本来是个像匹诺曹一样可爱的小精灵形象,却被弄成了现在这个走夜路能吓死社畜的诡异样子。 “没人主动吗,”匹克的眼睛转了转,随后,停在了白子因面前,“好孩子,那就从你开始吧!” 白子因:? 他握住了匹克递来的麦克风,有些不太适应地清了清嗓子。 事实上,他不仅社恐,还是个深柜,做bl游戏,隐匿在一众腐女男同间无数年从未翻车,如今忽然要在众人面主动打开柜门,他还是有些小小地不适应的。 “怎么了,”匹克咯咯笑了两声,“是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吗?” “住嘴。”白子因忍不住道。 匹克的原型是他邻居家的边牧,他实在无法忍受聪明可爱的小狗变得这么难以描述。 木偶大概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有人能打断它,一时愣住了。 白子因见势抓住空档,尝试开口:“咳、大家好,我叫白子因,是一名作家,今年24岁,希望能与大家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白子因说完便示意匹克接过话筒,匹克愣怔片刻,才上前拿了过来: “哦、哦……看来我们的一号嘉宾是个很有才华的美男子呢,和他同台竞争,大家有没有感到压力倍增呢?哈哈。” 匹克活跃气氛的哈哈两声实在是没起到任何作用,它颇有些恼羞成怒,将话筒怼到黑衣人眼前:“你、你、还有你!都给我出来自我介绍!” 黑衣人们很畏惧匹克,被指后便接过了话筒,依次简略做了介绍。 “很好……”匹克拿着话筒转了一圈,而后对着那几个水晶灯下的神秘人远远望了一眼,似乎是有所畏惧。 “那个……还有嘉宾没有自我介绍呢。” 水晶灯下的人不为所动。 匹克明显急了,在地上转圈的速度都变快了,正转到沙发旁侧,忽然,它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了,摔了个狗吃屎: “哎呀,什么东西敢……哎呦不不不……” 它抱怨到一半,便看清了地上绊倒它的东西,吓得瞬间改了口。 “绊倒……绊倒、是匹克绊倒了它,是匹克不长眼!” 白子因好奇是什么东西让匹克转了性,从沈文玉腿上下来,将那个东西捡起,定睛一看。 那正是枚剔透的珠子,黑白相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在手中微微发凉。 就在此时,水晶灯下传来一声轻笑。 白子因抬头望去,瞬间挪不开了眼睛。 “什么东西在这里转来转去,真是吵死了。”金发美男冷冷地瞥了一眼匹克。 他身着绸制的翻领衬衫,颈间挂着几颗黑白相间的珠子,腰间松松系着一件格子衣,修长有力的小腿被收束在鹿皮靴里,甚是灵动帅气。 几乎是一瞬间,白子因就锁定了他的身份——阿蒂斯,26岁的归国天才艺术家,是比较火的病娇类型。 “他说了他叫匹克,”旁边一身运动装的棕发少年笑眯眯道,“哥哥,你是没有听见吗?” 他清了清嗓子,施施然从三人中迈出步子,霎为主动地介绍了自己: “你们好~我是唐归音,今年19岁,也是学生,我是学音乐的哦,平时喜欢打篮球。” 唐归音冲白子因的方向眨了眨眼:“这位哥哥,我们的名字还真是相像呢!” 一个字重了音而已,哪里像了?放在平时,白子因肯定不会理会这么拙劣的搭讪,但现在嘛…… 白子因冲他微微一笑:“说明我们很有缘。” 到现在为止,一直未做声的只有水晶灯下最后一人了,那人顿了顿,走出水晶灯的范畴后,白子因霎时眼前一亮。 眼前的男人目测比他要高半个头,恐怕有一米九还多,身着黑色长款大衣,里面妥帖地穿着正装,暗条纹领带旁边是一枚半隐在口袋里的血红色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阴冷的光泽。 他戴着皮制手套,右手撑着一把伞。 顾青川,31岁,顾家最年轻的家主,铁血手腕,是四个男主中禁欲爹系的一款,也是最符合白子因xp的那一款。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站了出来,便有了一股几乎可以具像化的压迫感。 “很、很好,”匹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我们在场所有嘉宾都已经认识了彼此,相信大家已经对彼此有一个不错的初印象了,那么,我宣布,指尖之恋第一期正式开拍。” “指尖之恋一共请来了四位荣誉嘉宾和四位素人嘉宾,在未来的七天内,你们将会通过不同的任务累计积分,同时,从明天开始,每晚嘉宾有选择发送匿名短信的机会,七天后,积分和短信累计计分,最高者可以取胜!” 它语速飞快,似乎是怕几个男主再次发难,语罢便快速猫腰准备溜走。 这个粗糙的设计让白子因摸不着头脑,他拦住匹克:“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干什么?” 匹克怒道:“已经黑夜了,你看不见吗?当然是分房间睡觉了!” 白子因不依不饶:“房间随便分就可以吗?” 匹克有些欲哭无泪了:“当然、当然,房间在二楼走廊,你想住哪里住哪里。” 白子因点点头,松开了手,匹克因为惯性差点又摔一跤,刹住脚后就匆忙离开了。 就在他离场后,顾青川环视一眼大厅,也动身上了楼,艺术家冷笑一声,紧随其后。 也许是被他的举动吓到了的缘故,沈文玉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而后便离开了大厅,唐归音则对白子因挥了挥手:“哥哥,我先上去了哦~” 白子因冷静点头以做回复。 于是,在场便只剩下了白子因和三个黑衣人。 “你、你好,”安静片刻,其中一个卷毛冲白子因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我是艾莎公会的,请问你是……” ?什么公会,x雪奇缘粉丝吗? 白子因有些想笑:“我没听过什么公会,你们难道经常参与这款游戏吗?”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不信: “怎么可能……好吧,你不愿意透露也没办法,只是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彼此间坦诚做重要。” 什么合作关系?恋综嘉宾能是合作关系? 白子因心中默默吐槽。 卷毛有些忐忑,他刚刚注意到了几个男主的去向。 那个据说能把血吸干的总裁去了最顶端的屋子,精神系攻击的艺术家在他同一侧,又和他隔了几间,而有收集人体器官并做成乐器爱好的大学生住在旁边,最后那个黑皮的人体烹饪家则住到了尾端的屋子。 玩家只有住在中间的区域,理论上才是最安全的,然而……中间的屋子只有五间,这就意味着势必有一个人要和这几个恐怖npc挨着住。 他抬头,望着白子因,不抱希望道: “你……你能不能住在506?” 506,正是唐归音旁边的房间。 正抬头数房间苦苦琢磨的白子因愣了一下: “嗯?好啊!没问题!” 男主们住得很分散,他们中间空下来足足五个房间,这就意味着如果玩家一定要手拉手挨着住的话,势必有一个人不能和男主挨着,白子因心里还怕这几个公主公会的故意排挤他,没想到大家这么善良。 第3章 白子因心里泛起浓浓的感动,与此同时,他也怕这就是人家头脑一热做出来的决定,迅速上了楼梯,对黑衣人众道:“那说好了我住这间,可不能换了啊!” 楼下的黑衣人们:? 第2章 比起被大力爆改的匹克和大厅,卧室看起来勉强还算正常。 那是一间看起来十分温馨的小屋,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衣柜旁边放着一张铺满绒布的软床,而白发青年就这么脸朝下地把自己埋进床中。 忽然,他坐起身来,嘿嘿两声又倒在了床上。 系统:【……】 系统:【虽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是作为你的绑定系统,我好心提醒你一下,隔壁的玩家们正在一起制定游戏方案。】 白子因咧嘴:“无所谓啊,泡男人还定什么方案,感情这种事是要靠缘分的啦。” 系统恼火:【什么缘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恐怖求生副本。 “知道什么?”系统说到一半被动消音了,白子因有些疑惑。 “如果你是在担心我会赶不上剧情,那可真是多虑了,”白子因道。 “我们工作室人少,一个人干很多活,我又策划又审核偶尔还充当文案和建模,游戏剧情我眼一闭都能背出来了。” “天呐……”白子因忽然感慨道,“怪不得我会猝死,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累。” 系统, :【……】 被消音后,系统有些惊疑不定,它试探性地再次开口:【那你对这几个男主了解如何?】 这次没有被消音,系统有点疑惑,为什么刚刚说‘恐怖游戏’会被屏蔽,难道它又产生什么奇怪的和谐病毒了吗? 说起剧情,白子因坐起身来,眼睛发亮:“你说这个我可就擅长了。” “首先,第一个男主,沈文玉,植物学教授,29岁——我知道三次元很少这么年轻的——他喜欢小动物,擅长下厨、做甜点,表面看起来是温柔系的男妈妈,但是——“ 白子因摇了摇手指:“这只是表象,事实上,沈文玉是沈家私生子,小时候经历过重大家庭变故,为人敏感固执且极度缺爱。” “他喜欢小动物,但在沈文玉幼时,他哥哥强迫他杀死过他亲手养的小鸟,所以他到现在克服不了心里的恐惧去养小动物,这也是他的童年创伤之一。” 【所以?】 “所以,对于沈文玉,只有最直白、最强烈的爱才能打动他,想要攻略沈文玉,就是你要向前走九十九步,他才向你走一步。”白子因笑道。 “你不能在对他的爱里掺杂一丁点别的东西,比如同情和怜悯,并且要十分注重细节。” 错了。系统心道,完全错了。 「什么心存怜悯……这个新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沈文玉明明是个杀神啊……童年创伤确实没错,但他可不是什么敏感什么脆弱,沈文玉最喜欢给玩家出选择题,选错了就是死,选对了可能死慢点。」 「对,还有喜欢下厨是什么鬼,你选错了的话沈文玉倒确实会把你做成今天的晚饭。] 系统在心底默默赞同,但白子因是看不到弹幕的,还在口若悬河: “阿蒂斯,有点神经质,因为青梅竹马背叛过他,所以阿蒂斯对爱的要求和沈文玉有点相似,要求无杂质,零容忍,只不过他没沈文玉那么温柔。” “唐归音,阳光小狗设定,也是富家子弟,但是比较有想法。”白子因抱臂。 “他不想依靠家里势力,所以没去国际高中也没出国,反而参加了艺考。唐归音看起来是很暖的那种类型,但事实上绿茶地很,超有心机。” 白子因再次感慨:“条件更好的人,选择都那么自由那么多。”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嗨呀……不过没什么,说起来,主控的身份应该只有一个吧,我是落魄作家,那其他人是什么?” 系统回道:【他们各有身份,游戏系统自动补充了设定,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白子因幽幽道,“你们把我的游戏改的乱七八糟,不过好在没改我的恋爱主线,不然等通关之后,我一定要好好和你们的开发者聊聊。” 涉及游戏核心的部分,被系统自动打码了,弹幕里听不到他们关于游戏的聊天内容,但对于白子因晃晃悠悠的态度明显有些不满。 「?他这个水平真的能活到第一关吗」 「看乐子咯,你没看到他的面板吗?小学生玩撕名牌敏捷度都不止12吧,这种花瓶想活命也只能用点别的手段了。」 「楼上的我投你一票,主播看起来底子不错啊,后续要是当当男菩萨也许我会给他买瓶营养液~」 白子因说的有点口干舌燥,于是四下转着试图找到矿泉水。 “说起来,系统,你到底起什么作用?”他用手扇了扇风,指了指悬在空中,随着视角变换的那个小面板。 “就是把我的数值和你们的‘平均值’放一起羞辱我对吗?” 系统忍无可忍:【我拥有最先进的检测系统,还有评级、弹幕、商城以及奖惩发放等数十种功能,你目前lv0,无权查看商城外的任何一个项目。】 “哦,”白子因理解道,“就是说我纯新人穷呗,谁叫你们没有新手大礼包?我们指尖之恋开局就能看好感度,还发游戏货币和卡面。” 他职业病忽然发作:“你这么搞游戏,谁还想玩?我说,你的玩家不会都是强制性被传来的吧。”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质疑,冷冷道:【剧情开始之后再接触男主们就可以触发好感度了。】 “好吧。” 白子因走累了,往地上一坐:“没有水,没有摄像机,真是好一个恋综。话说回来,商城里是什么都有吗?” 【是的,目前比较热门的有近战武器、认知修改器和读心术,其中最便宜的读心术75好感度可以定向兑换三次,你现在的好感度为0,请问你想?】 “我想兑换矿泉水,”白子因诚恳道,“能换吗?” 系统:【……】 系统:【能,2好感度。】 白子因站起身来:“太好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开始走剧情了。” 他步伐轻快地溜达到了门口,就在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系统忽道:【通常来说,游戏第一晚会发生玩家不可控的事件,你想好了吗?】 白子因笑了:“你以为什么叫玩家?” 随即,他便果断地拉开了房间的门。 夜晚的走廊并未设计大灯,窗户紧闭,幽深的隧道里,唯一的光源就是两侧昏暗的烛火,白子因眯了眯眼,朝最尾端走了过去。 今日攻略目标:男妈妈! 他步履轻松地走到了门前,大剌剌地敲了敲门,却迟迟没有的到回应。 “怪事,”白子因道,“我今天那一摸应该有点效果了,怎么没动静,难道睡着了?” 系统则答:【有两个消息。】 “我听好消息。” 【好消息是沈文玉没睡着。】 白子因纳闷道:“那坏消息呢?” 这时,门后隐隐传来了脚步声,白子因将身体重心前倾,打算给男妈妈来个突然袭击—— 门开了。 门背后的男人将将比白子因要高半个头,脱下了黑色长款风衣,只穿着衬衫,白子因的手因为惯性,正落在了衬衫领口之上。 而男人低垂着暗红色的眼眸,正在打量着他。 与此同时,系统缓缓道:【坏消息有两个,第一个是你走错了方向,这里是顾青川的房间。】 白子因:哈哈。 没关系。 「完蛋了。」 「其实早就完蛋了,我不清楚为什么沈文玉没杀他,但是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他又来吸血总裁这里发什么颠呢」 「我胆子小我不敢看啊啊啊啊我先下了……」 顾青川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打量着这个擅闯他人房间的外来者。 白子因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有点不自然地开了口:“晚、晚上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语罢,白子因就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尖。 这是什么诡异的开局啊……什么‘你还记不记得我’,他简直不敢想象第三视角看现场该有多尴尬,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一个陌生的声音却突然传入他的耳朵。 “记得。”顾青川看着他,“你有事?” 白子因没想过他会回答。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又奇异地和自己记忆深处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白子因感到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的语言系统彻底紊乱,大脑空白: “嗯……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第一次接这种拍摄任务,有点紧张,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顾青川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竟是伸出手来,放到了白子因的头顶上,白子因正迷茫时,顾青川已经撤回了胳膊,向他展示,白子因眯眼,发现顾青川的指尖捻了一根羽毛。 第4章 而后他道:“可以。” “啊?” 什么可以??? 「???」 「?什么可以?刚刚我网卡了,怎么回事?」 「刚刚,主播用手摸了洁癖总裁的领子。」 「然后呢,主播用道具开打了吗?但我看着也不像打过啊?」 「然后总裁摸了摸他的头。」 「啊?」白子因已经做好被当作变态然后扫地出门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顾青川直接把他放了进来。 他在心中疯狂呼唤系统:统哥!他怎么这样!这么轻易就让我进来不是狼入羊圈吗?他怎么这么没警惕心!! 系统心道谁是狼谁是羊还说不定呢,开口道:【你刚才跟我介绍了你的三个男主,唯独没有说顾青川,是相对来说对他不算熟悉吗?】 不,正好相反。 白子因闭目,是对他太熟悉了。 不过这件事,他不想和任何一个人透露,也就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了,正在脑内和系统交战时,面前忽然被递来了一杯水,松松握住杯把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白子因抬起眼,视线正好落入顾青川眼中。 “不是渴了吗?”顾青川见他不动,示意白子因坐在床上,将杯放入他的手里。 白子因呆呆地看着那杯水,随即,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他解了渴之后放下水杯,向顾青川的方向看去。 年轻的家主斜靠在桌旁,衬衫解开了上面几个扣子,胸肌若隐若现,顾青川戴上了单边眼镜,正在看书,昏暗的烛光打在上面,让人有一种温和又平静的错觉。 刚刚给白子因递水仿佛也只是顺手而为,白子因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青川,感觉大脑像被消了毒一样干净,明明屋内温度正好,他却出了一背的汗。 【系统。】白子因在心中道,【不是说能触发好感度吗?测一下现在是多少。】 【系统为您检测中……检测成功】 【目标角色:顾青川 ,当前好感度:0】 这个数值像是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把白子因泼了个清醒,他乱跳的心终于平静了,而大脑也恢复了正常运转。 白子因心底苦笑了一下。想什么呢?这只是个恋爱游戏而已。 顾青川捏了捏山根,合上书本,站起身来,坐在床上的白子因愣了一下,也站了起来:“怎么了?” 顾青川解开领口:“要睡觉了,今天早点休息。” “哦……” 白子因站在原地,看顾青川慢条斯理地铺好了床铺。 然后又找出一只枕头,放到了他自己的枕头旁边。 白子因:…… 白子因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他进顾青川门时用的理由。 “不上床么?”顾青川低垂着眼眸,暗红色的眼底深邃。 “哦好、好的……” 在白子因乖乖躺好之后,顾青川也吹灭了烛火。 一片黑暗之中,白子因恍惚地一会想着顾青川怎么知道他渴了?一会又想着果然系统就是不靠谱,说好商城兑换今天也没成功……混沌的意识相互冲击,他却总感觉自己忘了一件事。 忘了什么事呢? 电光石火间,白子因猛然睁开眼。 【系统,你刚刚说坏消息有两件,第一件是因为我路痴我知道,第二个坏消息是什么?】 系统冷漠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第二件坏消息,就在你刚刚出自己门的那一刻,沈文玉就在看着你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你关上房门,然后朝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又眼睁睁地看着你敲开别的男人的房门,手还摸了人家胸肌……之后进了别的男人的屋子。】 白子因:【我摸的是领子不是胸肌……等等,所以我不仅没获得顾青川的好感度,今晚有可能在沈文玉那里刷出来的好感度也要泡汤了?】 系统认可道:【没错,并且由于你之前对沈文玉个性的精准分析,以后想要提升他的好感度,难度也是更上一层楼了。】 白子因默默翻身,意念流下两行清泪:【这么坏的消息,下次就不要和我说了。】 【好的。】 【算了……该说还是说吧。】 【好的。】 第3章 chapter3 策划说困了就再睡一觉 “哈……”白子因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所以到底为什么只叫了我一个人?” 他指尖点了点和506相临的几个屋子:“玩家多的是,就我得早起吗?” 白子因是十分钟前睡醒的,准确地说,是被敲门声吵醒了,他一打开门就看大匹克举着一张任务卡,对他没老实睡在自己屋子里的行为竟然也没表示些什么。 而昨晚一直躺在他旁边的顾青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床铺,被子尚泛着余温。 匹克嘴角扯着一个僵硬的笑:“叫醒嘉宾的任务,是每天都有的哦,今天从你开始轮流。” 白子因摸了摸脸,步履沉重,他还没洗脸,也不知道这副样子去叫醒嘉宾会不会被嘉宾拆了。 “好了,到了。”匹克的步子停在了一间房门前,隔着远远一大段距离,“你今天早晨的任务就是按照正确的顺序叫醒嘉宾。” “正确的顺序?”白子因疑惑道,“扰人清梦还要分个先后吗?” 匹克嘻嘻笑道:“当然是要有顺序的呀,不按照正确的顺序叫醒四位嘉宾,他们可是会生气的呀。” 【普通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按照正确的顺序叫醒四位男主 限时任务:25分钟 任务奖励:增长0-8内任意数额好感度 任务惩戒:封锁中。】 匹克当完谜语人就退场了,流下白子因独自不知所措。 他当然不会认为是按照房间顺序排的,如果这样设计游戏的话那也太平白无趣了,白子因摸了摸后脑勺:“统子哥,这个任务惩戒是什么意思?失败了会有什么惩罚吗?” 【任务失败将由npc代行扣除生命值,数额不限。】 “npc代行?什么意思?匹克?” 系统答:【超出权限问题,系统无法回答。】 白子因想了想,又道:“那你们这个机制也太水了,任务成功奖励最高也就8好感度,但是失败了下降的数值——虽然不知道你这个生命值具体指什么——却是无限的,不太公平吧?” 【生命值可以通过营养液回复,营养液可以通过商城和弹幕两种渠道购买。】 “弹幕?”白子因惊奇道,“意思我现在在直播呢?怎么还有弹幕??”他的视线在空中搜寻着:“摄像头在啥地方?嗨——大家好,大家能看到我吗?” 「……」 「这个直播间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这个主播在干啥呢?」 「在和你打招呼。」 “等等,”白子因忽然警觉,“那我睡觉和上厕所的时候他们也能看到?” 【……摄像头是360度无死角且被系统隐藏的,但在系统判定该自然场景涉及隐私时会自动关闭。】 “哈哈哈……”白子因瞬间放心了,“那这些观众是我原来世界的人吗,我怎么和他们买营养液?” 【超出权限问题,系统无法回答。】 【额外提示一点,目前任务剩余时间:22:03】 “对对对任务,哎呦我差点忘了……” 白子因双手击掌:“首先——顾青川,他醒的比我还早,游戏任务默认是叫醒‘四个男主’,证明顾青川肯定是排第一的。” 他思考道:“按年龄排的吗?顾青川31岁,沈文玉29岁,阿蒂斯26岁,唐归音……19岁,那这样看来他确实是排第一的。” 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白子因有些不确定,匹克刚刚也说了,游戏是随机挑选玩家来进行任务的,如果是按照年龄排序的话…… 他是指尖之恋游戏策划,刚好知道人物年龄,但对于其他玩家来说就只能纯靠猜测了,不确定性太多,游戏不可能这么设计。 那是按照男主的入场顺序?白子因皱眉,盘腿坐在地上。 那也不对,要轮这个的话,第一个出场的是沈文玉,最后一个才是顾青川…… 慢着,有可能是倒着来的,最后一个出场反而排在第一位,游戏并没有规定是顺序还是倒序不是吗? 如果是倒序的话——还有一种可能。 一个游戏的关卡设计,势必是会和游戏最核心的东西息息相关的,那么,在指尖之恋这个游戏里决定性取胜的核心是什么? 好感度。 顾青川对他的好感度是0,所以应该是排在最末位的。 白子因以指为笔对着墙面圈圈画画:“出场顺序的排位是沈文玉——阿蒂斯——唐归音——顾青川。” “但——我更倾向于排位的凭据是好感度,而好感度里排名倒一要么是沈文玉要么是顾青川,顾青川排了倒一,那么沈文玉就应该是倒二。” 第5章 白子因站起身来,却因腿麻踉跄了一下,他勉强扶住墙挪到了房间的另一端,敲了敲沈文玉的房门。 房门开了。 白发青年倚在门框后,对白子因微微一笑:“早上好,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沈文玉的表情自然又温柔,姿态放松,仿佛昨天晚上眼睁睁盯着白子因进了顾青川房门的人不是他。 白子因默默流汗,在心中道:【统子哥,测一个好感度。】 【系统为您检测中……检测成功】 【目标角色:沈文玉 ,当前好感度:3】 这是什么概念?人对路过的狗好感度都不可能这么低吧,白子因沉默片刻,而后绽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今天我领到了叫醒嘉宾的任务。” “啊,我猜就是,”沈文玉笑道,“你还没吃东西吧,我这里有糖,你——” “我还没漱口呢。”白子因礼貌拒绝,“不漱口吃不下东西,沈哥,我还要叫其他人,先走了哈。” 沈文玉没有做声,立在原地,片刻,他目光柔和道:“好吧,那你不要跑得太急了,小心又低血糖啊。” 白子因挥手告别,果断合上了沈文玉的房门。 “妈呀,”白子因捂住胸口,“沈文玉是真生气了。” 系统意味不明道:【你怎么不吃他的糖?】 白子因摆了摆手:“他已经生气了,刚刚也只是假客气一下,这种状况下再套近乎就有点情商太低了,现在要是想要挽回,第一步就是把距离拉开,然后重新开始。” “好了,第三站!” 白子因摩拳擦掌,向前行进,经过了506,就在系统以为他会继续路过505走向504的时候,却见他停在了505的门口。 【为什么不是阿蒂斯?按照昨天的情况来看,不应该是唐归音对你好感度更高吗?】 白子因撇了撇嘴:“你根本不懂男人。” 【……】 三声敲门声之后,门内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随即,一声重物敲击地面的闷响传来。 门开了,唐归音揉着额头,表情有点说不出的委屈。 “哥哥,现在还不到七点。”他可怜兮兮道,“我还没起来呢。” 这倒是实话,白子因的视野里,唐归音穿着小恐龙睡衣,棕色的短发蓬松凌乱,眼角挂着打哈欠留下的泪珠。 刚刚那声音,恐怕也是迷糊中撞了床板。 白子音道:“今天领了个叫醒嘉宾的任务,我认床,昨晚没睡好,今早也是被强行叫醒的。” 唐归音愤然:“节目组真是太恶毒了,我要投诉他们——” “对了,哥哥。”他忽然打住了抱怨,有些好奇地歪头,“我是被你叫醒的第一个人吗?”白子因笑着没有开口,唐归音瞬间垮了脸,看起来很是失望:“看样子肯定不是第一个了,那我总不是最后一个吧?” 白子因摇了摇头:“不是,你后面还有阿蒂斯。” “哦——”唐归音拉长了声音,“是昨天我旁边的那位哥哥呀,那他还能多睡一会,我好羡慕他呀。” 刚刚还气自己不是第一个,转眼间就羡慕起了最后一个,他这副姿态惹得白子因很想发笑,于是道:“这么说,被我叫醒,让你很难过了?” 他甚为可惜地摇了摇头:“那么下次就让你多睡一会好了。” “没有没有!”唐归音迅速否认,“不难过!哥哥来叫我起床我很开心的!” 唐归音眼睛亮亮地紧盯着白子因:“我是开玩笑的,实际上我早就睡醒了,哥哥,你下次还来叫我好不好?” 他眨了眨眼:“第一个叫我。” 白子因心想,看来之前是他小看唐归音了,此人浑身都是戏,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故作姿态,不但不显怪异,反倒有种温顺的大型犬撒娇卖萌的可爱感,任谁看了都会心头一软。 但作为创作者,白子因知道,这可不是什么金毛。 这是条剧毒的毒蛇,有着梦一样绚烂的伪装色。 【系统提示,目前任务剩余时间14:27】 白子音清了清嗓子:“你要不再回去睡个回笼觉?我还有任务呢。” 唐归音不依不饶:“那哥哥你要答应我才行。” “好好好,我答应你。”白子因无奈道,“可以回去了吧,睡饱了一会还有别的项目呢!” 对面的棕发少年却是没再动作,反而静静地看着白子因,不知是否是烛火反射的缘故,他眼底似乎凝聚着某种说不清的昏暗之物。 “好,我听哥哥的话。” 唐归音忽然咧嘴一笑:“那哥哥也要信守承诺哦。” 走廊中的窗户依旧紧闭,蜡烛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一夜都未灭,白子因站在504的门前,感叹道:“统子哥你真是超绝设计感,走廊0透光率,玩家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这么怕光,怎么,”他打趣道,“你给我的游戏加了吸血鬼吗?” 【……】 系统默不作声。 深呼吸过后,白子因敲响了最后一扇门。 门开之后,白子因的视野便被垂落的金发填满。 眼前的人身着轻便的银色真丝家居服,一双柳叶眉下压着丹凤眼,东方特有的含蓄皮囊,被西方人的骨相撑起了一种凌厉的美感,仿佛要灼了人的目。 阿蒂斯斜靠在门框上,眼眸中闪烁着饥饿与疯狂:“你最好对你的行为有一个合适的解释。” 「来了,经典尸水环节。」 「……直播都追到现在了,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猜猜主播这次是打太极拳还是打感情牌?」 「猜不到,这个主播太随机了,抽象程度远大于我的想象力。」 然而弹幕千猜万猜,也没有猜到白子因微微一笑,踮起脚尖,直直吻了上去。 阿蒂斯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后退几步,不可置信道:“你、你干什么?!” 「?」 「。哈哈,是我太保守了。」 “不好意思啊,”白子因看似不好意思地笑笑,舔了舔唇,“我昨晚熬夜,今天早晨起得太早,有点没站稳。” 阿蒂斯盯着他的唇,不知想到了什么,薄红迅速攀上脸颊:“你把我当傻子吗?”白子因故作可怜:“我没有……我真的是太困了,而且你昨天也看到了,我低血糖嘛。” 他比阿蒂斯略矮一些,从阿蒂斯的视角看过去,白发青年神色脆弱,眼尾耷拉下来,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委屈。 阿蒂斯愣怔了一瞬,感觉自己的心停跳了一拍,回过神来,他有些紧张地四下张望片刻,迅速将白子因拉进了房间。 他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猎物,先扣留了事。 【统子哥,】白子因慢悠悠道,【我完成任务了吧?】 【……完成了。】 白子因打量着阿蒂斯昏暗的房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好感度结算不急,我刚酝酿好情绪,别破坏气氛。】 系统:…… 系统闭麦了。 房内窗帘紧闭,床上堆叠起来半人高的床褥被罩。阿蒂斯一进房间就缩进了被子山中,漏出两只眼睛打量着白子因, 他上下扫视着,像是在肉食动物在打量自己的晚餐。 “我记得你,”白子因揉了揉眼睛,“你是叫阿蒂斯对吗?” 阿蒂斯瞬间眯起眼睛:“我记得我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哈哈哈……”白子因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说起来,我好饿啊,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一边说着,白子因一边向床的方向走了两步。 阿蒂斯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警惕道:“你别过来啊,站那别动。” “好好好。” 白子因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不动行了吧。你怕什么,我都说了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敲开了门,不小心没站稳,然后再不小心恰好亲了嘴。】系统冷不丁道。 【嘘,】白子因道,【你看效果就行了。】 阿蒂斯轻哼一声:“我才不相信你……你干什么?!”那白发青年竟是朝着他走了过来,坐到了床尾,笑吟吟地拨动着他被褥上的穗子:“嗳,不干什么,只是我实在饿的难受。” 阿蒂斯道:“我这里没有吃的。” 白子因故作受伤:“没有吃的,那我睡一觉总行了吧,人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语罢,还没等阿蒂斯反应,白子因就三下五除二踢掉了拖鞋,钻到了床上,阿蒂斯瞬间紧紧握住被角,瞳孔骤然放大:“等等,我还没——” “怎么,”白子因望着他,“睡一觉都不行吗,你怎么这么小气?” 昏暗的环境中,隐隐能看见青年阖动的唇,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立刻出现在阿蒂斯脑海中,他回忆起那时触碰到自己的温度,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嘴唇。 见白子因好奇地看过来,阿蒂斯快速地道:“随你,你爱睡就睡吧,不许盖我的被子!” 第6章 “好哦,你人真好。” 白子因目的达成,愉快地躺下闭眼入睡了。 屋内恢复安静,偌大的房间,只能听见白子因自己的呼吸声。 半晌,阿蒂斯瞟了眼白子因的方向。 这就……没了? 阿蒂斯不动声色地坐起身来,却发现那白发青年躺在床侧,头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竟是真的已经入睡了,刚才的举动仿佛也真的只是为了讨要一块地盘补觉而已。 他心底说不出为什么不大爽,轻哼一声,重重躺了下去,只是刚刚映入眼帘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过了一阵,阿蒂斯又坐起身来,将自己的被子扯了一半,盖在白子因身上。 “哼……省的你感冒了影响节目拍摄。” 而白子因则扯出一个不甚明显的微笑。 等白子因再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此时阿蒂斯已经离开了房间,白子因伸了个懒腰,下床推门。 【系统,结算我的任务奖励吧。】 【任务名称:按照正确的顺序叫醒四位男主 限时任务:25分钟 任务奖励:增长0-8内任意数额好感度 任务状态:已完成】 【奖励分发中: 沈文玉增长好感度:0 唐归音增长好感度:4 阿蒂斯增长好感度:7 顾青川增长好感度:5】 【嗯?】白子因道,【我没叫顾青川起床啊,有他什么事?】 系统道:【超出权限问题,系统无法回答。】 【好吧。】 白子因走在走廊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墙壁的颜色竟是比早晨要更深一些。 他有些嫌弃道:【你们这个墙怎么还渗水啊……什么破质量。对了,现在他们几个的好感度是多少啦?】 【沈文玉:3 顾青川:5 唐归音:31 阿蒂斯:49】 任务开始第一天就把好感度刷到这个份上的,可谓是前所未有,作为第一视角见识白子因骚操作的系统不由得叹为观止:【宿主,你对男人还真是有一套。】 白子因乐道:【那当然,我可不是浪得虚名……等等,这是在干什么?】 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处,向下一探,却发现下面有很多人,众人或坐或站,都齐齐看着白子因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吗?】白子因的尴尬之心迟迟冒出来,【我迟到了?】 白子因没迟到,准确地说,是来得正好,只是匹克主持指尖之恋这么久,头一次见有玩家敢踩点来,让恐怖npc等他。 匹克堆笑道:“早上好,这位先生,不知昨天晚上,你是否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呢?” 白子因道:“哈哈,早上好,我睡得还行。” “哥哥。”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你不是说昨晚认床没睡好吗?” 白子因抬头,见正是唐归音。 他摸了摸鼻梁:“啊对,所以我刚刚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唐归音:“那为什么哥哥你是从504出来的呢?” 他指了指楼上的房间,道:“我记得哥哥你是睡在506的呀?” “他昨晚熬夜没休息好,我留他睡了会。”金发艺术家冷冷道。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顾青川则看向了白子因:“你认床?昨晚不是睡得挺好的吗?“ 唐归音敏锐地从话里听出了点什么,道:“你怎么知道他昨晚睡的挺好?什么意思,他昨晚和你睡的?” 白子因出了半身冷汗:“这个呢……” 他头一回体会了自己说话没把门的坏处,视线游移一圈,掠过那些正警惕地盯着他的玩家,停在了沈文玉处。 而沈文玉则微微侧头,轻笑一声:“可能就是认床吧,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腿都站不稳了,还是扶着墙来叫我起床的。” “什么?” 迎着几股探究性的炽热目光,翻车边缘的白子因茫然地思考:他什么时候扶墙走路了……忽然,灵光乍现——刚领任务那会,他盘腿思考好感度排序的记忆如潮水般回归。 白子因恍然大悟,脑内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沈文玉,你这个喜欢扒猫眼的偷窥狂…… 第4章 就在白子因绞尽脑汁思考对策之际,顾青川忽然道: “先下来吧。” 白子因下意识点头,却见其余几人目光更加耐人寻味。 白子因:…… 反正横竖都是一棒,他索性眼一闭照做了。 【统子哥,我有点紧张,有前人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根据我的数据库分析,没有。】 【没有?】白子因不信,【怎么可能?这么多男主,总会出现类似的问题吧,我不信我是第一个。】 系统无声道,你还真就是第一个。 白子因下楼之后,周遭氛围也降到了冰点。 匹克急忙举起麦克风: “现在是早餐环节!” “一位贴心的伴侣不会忘记为自己的爱人准备早餐,作为一款恋爱节目,我们当然不会漏掉这个项目。但是!” 它话风一转:“传统的早餐太无趣了不是吗?吐司与鸡蛋,毫无新意! “我们需要趣味性!所以,匹克特地为你们准备了抽签早餐制度。” 【集体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匹克的“抽签早餐制度” 任务介绍:嘉宾们需在限制时间内依次参与四面骰游戏,并与相同点数的嘉宾结成对子。 四面骰分为红方与蓝方,红为攻方,蓝为守方,攻方可以询问守方三个问题,并依据这三个问题来选择正确的食材制作早餐,如若与守方喜好一致,则守方接受惩罚,反之。 特别注意:问题不可过于直白,错误范例‘你喜欢吃什么’,‘你不喜欢吃什么’。 特色介绍:游戏参与者为奇数。未与任何嘉宾配对的嘉宾,需要在任务结束后猜出始终未被正确猜出的嘉宾的饮食偏好,否则将承担协助轮空嘉宾完成下轮任务。 任务奖励:增长0-5内任意数额好感 任务惩戒:封锁中。】 “你”,匹克点了点其中一个卷毛,“你叫什么来着?” 白子因转头看去,那正是昨天主动介绍自己是艾莎公会的那个人。 “艾克斯,”黑衣玩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很好,艾克斯。”匹克笑嘻嘻道,“为保证参与者数量为奇数,恭喜你成为今天的幸运玩家,本轮——轮空!” “什么?!” 艾克斯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无比:“为、为什么?我哪里违规了吗?我没有吧!” 游戏并未介绍轮空嘉宾和任务失败的嘉宾会有什么下场,艾斯克本能地恐惧着未知,他将求助性的目光移到了同伴那里,但其余玩家也只是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其中一个长满络腮胡的玩家试探性地问道:“挑战失败的嘉宾和轮空嘉宾会有惩罚吗?” “怎么会呢,”匹克快乐地跳了跳,“匹克为他们准备了别的任务。” 艾斯克的不安被彻底点燃,络腮胡则朝他招了招手,同他到了角落里,二人耳语片刻,随即,艾斯克抬起头,目光诡异地看了眼白子因。 白子因:? 匹克转了个圈:“好了,现在不是悄悄话时间,请嘉宾们站在原处,等待四面骰效果~” 四面骰效果? 白子因正好奇这个不甚常见的名字时,他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暗。 场景之外,每个人的身形和表情都停滞了,仿佛是灵魂被抽离此空间后,又被蒙了层黑色的幕布。 环境中凝结着挥不退的浓雾。 与此同时,白子因的视线停在了空中的某个角落。 那是一只小巧玲珑的三棱锥,四面都刻着繁复的符文与点数,细细看去,表面也泛着紫色的荧光。 它在空中旋转片刻,不多时,刻着两个点的一面便停在了他眼前,紫色荧光也逐渐改变着色相。 【所以我是和2匹配咯,】白子因道,【不过,统子哥,你们这个机制改的也太诡异了,谁家恋综大早晨起来掷骰子配对猜早餐啊……吃完都该睡午觉了吧。】 系统道:【请宿主不要质疑系统的专业性。】 ai合成音刚落,黑幕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随即,白子因发现自己的黑幕里多了一个人。 “啊,”沈文玉温吞道,“还真是巧呢,我也是2点。” 白子因心中默默否认,还真是不巧啊。 怎么开局就给他放地狱难度啊。 但面上白子因还是笑了笑:“和沈哥有缘——话说回来,我能叫你沈哥吗?” 沈文玉道:“当然可以,你多大啦?” “24岁。” 沈文玉点点头:“是还年轻呢。” 他温柔一笑:“年轻人的心思跳脱一点也是正常现象啦。” 【又来了,记仇哥。】 白子因心说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年轻人’都整出来了。 第7章 他哈哈笑道:“我有时候是有点不在调上,让沈哥见笑了。我懂得不多,如有冒犯,还请沈哥多多担待啊。” “哪里的话,你叫我一声沈哥,关照你就是我分内之事。”沈文玉轻声道。“说起来,你姓白,我叫你小白好了。” “小白,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他微微侧身,四面骰在其手指间隙中缓缓散出蓝光。 此轮游戏,他是守方。 白子因小幅度摇了摇头:“那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好,沈哥,你可得稍等等我,给我点时间啊。” 【系统,你知道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吗?】 【怎么办?】 白子因心中流转,面上微微一笑。 ”怎么了,”沈文玉道,“是想出问题了吗?” 白子因则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沈文玉一番,而后慢悠悠道:“沈哥,你平时喜欢听音乐吗?” 沈文玉凝眉:“这就是第一个问题吗?” 正常情况下,这类问题应该擦着规则的边过,这样不说能做出张满分答卷,总不至于做出道精准踩雷的菜,但白子因恰恰没有。 沈文玉道:“也许你没准备好,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白子因答,“我准备好了。” “好吧。“ 沈文玉凝视着他的双眸,答道:“我喜欢听音乐,尤其是车库摇滚,有时还会听一点放克音乐。” 白子因勾起唇角:“沈哥很有自己的风格嘛。第二个问题,周末时你喜欢与友人聚会,还是更倾向于独自呆在家。” “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当天是否提前有约。” “很好。” 白子因道:“最后一个问题,沈哥平时烹饪的时候,更倾向于什么类型的材料?” 瞳孔是人类情绪的外化器,他紧紧地盯着沈文玉的双眼,不想错过丝毫来自眼前人最忠实、最原始的生理变化。 沈文玉则平静地与他对视,眼底那层晦涩的雾霭之外,似乎凝结着常人无法得见的风暴。 忽然,他唇侧漾开一个堪称绚烂的微笑: “心脏,胃,声带与脑花,我喜爱他们的特性。” 当黑幕中又只剩下白子因一人时,房间的布景也随之改变了。 四面的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厨房中岛,上面布满了被保鲜膜覆盖完全的食材,琳琅满目。 【刚刚沈文玉的回答,你不害怕么?】 白子因拿起一瓶酱油:【沈文玉是在提醒我,有什么好怕的?】 【……有可能那几句话只是字面意思。】 白子因则嗤之以鼻:【npc说的话是话吗,是线索,是暗喻,你们连这个都不懂——我时常在想你们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去改编我的游戏。】 他摆了摆手,继续研究食材。 沉默片刻,系统忽然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这样问那三个问题。】 白子因轻哼一声:【这不是什么难题啦……如果一个人选择遮掩信息,何止有千百种方式,你几乎没有在这么少的问题内得知答案的可能性。】 【而且。】 他笑了笑:【你们根本没说不能说谎,所以这三个问题从根上来说就是无效的。】 「终于有人把这点说出来了,我还以为这一局直到通关也不会有人看出来呢。」 「主播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系统不解:【如果你足够小心,也许能够找出规则上的语言漏洞,误打误撞做出几味男主偏好的食物,也好比过现在完全抓瞎。】 白子因则道:【你说的那种方法就是硬猜,风险很大,关于这道题,我没考虑过不是满分的可能性。】 系统打算沉住气先看看白子因能做出什么花来,但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离谱,系统还是没忍住打断道:【等一下,你会做饭吗?】 【会,】白子因自信点头,【怎么不会,我初中的时候还当过社区烹饪大赛的冠军。】 【……】 白子因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提交了任务进度。 系统确认了进度申请,黑幕波动了一下,沈文玉便出现在了黑幕中。 他抬眸道:“小白,你已经做好了么?” 虽然之前的那三个问题让人十分地摸不着头脑,但沈文玉并不认为白子因能根据那些话,做出来什么正确的东西,可眼前的青年却看似笃定非常,让沈文玉心底对结果的推测也泛起一丝波澜。 那白发青年递过来一张白瓷盘,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你尝尝看口味如何。” 沈文玉微微低头,却怔住了。 “怎么样,”白子因期待道,“我的答案是正确的吗?” 沈文玉接过瓷盘,愣怔地看着那其中的物什,一言不发。 白子因试探道:“沈哥?” …… “嗯。” 半晌,沈文玉终于点了点头,语气不明:“是对的。” 他抬眸望进白子因的瞳孔,那眼中是白子因看不懂的情绪,似是要将他纳入另一个深渊。 【你半天就做出了这种东西吗?】 透过白子因的视角,系统堪堪能看出那是个一面焦糊,一面似乎未熟的鸡蛋。 焦黑的不明碎屑被洒在软趴趴的面包片之上,其模样之疲惫,看起来像被老板抽打了一周又临时通知加班的社畜,泛着一股绿气。 「啊?」 「这个真的好吃吗?」 「难道我一直都错了吗?沈文玉难道是这种类型的吗?」 「这个真的好吃吗?」 「前面弄的热血沸腾的我还以为……」 「这个真的好吃吗?」 「楼上好执着!别问了,大佬这么做有大佬自己的道理!」 【你以为为什么吐司面包是恋综早餐标配,】白子因道,【别管卖相,它真的很好吃,不信你看。】 白子因扬了扬下巴,系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沈文玉真的拿起刀叉切起了那份煎蛋,面不改色地放入嘴中。 而与此同时,黑幕下降,白子因眼一花,眼前的沈文玉与厨具便消失不见。 匹克站在舞台中央,挥舞着麦克风。 “大家已经完成了早餐环节吧?匹克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饭香。”它夸张地嗅闻着,脖子上的人头随之滴溜溜转了一圈,“匹克现在要宣布比赛结果了!” “第一道!”它喜悦道,“羊角面包与意式浓缩咖啡!” 阴暗色调的天花板被掀了起来,众人仰头望去,只见一盘硕大的棕色面包与咖啡出现在墙面旁,咖啡还泛着热腾腾的气。 “这道菜是——15分!” “挑战失败!” “为什么?!”随着匹克的宣布,络腮胡面色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将头转到阿蒂斯处,“你、你不是意大利人吗,喜欢传统食品……?” 阿蒂斯扬起唇角:“意大利人?我可没说过。” 他立在那里,身着繁复的意式衬衫,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人有种阴森的错觉。 “哎呀……”一个带着鼻音的声音忽然接近,“哥哥,这是你做的吗?” 白子因侧目,正是唐归音。 他微微转身道:“显然不是。怎么了?” “没怎么,”唐归音看起来有些苦恼,“我不知道大家做的什么啦……我肚子现在都在咕咕叫呢。” 白子因说:“怎么,你轮空了吗?” 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对啊对啊,我好可怜的。” “今天早晨那么早就醒了,然后早餐环节还要轮空……” 他撅嘴:“我可真是太可怜了。” 白子因笑了笑,没有接话,最前方的匹克此时看够了络腮胡崩溃的戏码,嘻嘻道:“好啦,让我们看看下一组——” 它打了个响指,空中便忽然出现了一只礼盒,随即,如同变魔术般爆炸开来,白子因眯了眯眼,视野里便跃出一只大碗。 唐归音看白子因并未做过多的表示,心里泛起些说不明的情绪:“哥哥?” “嗯。”白子因抬起头,只见高处那只碗灵活地向下翻转,向众人展示它的内在—— 那正是一碗兰州牛肉面。 “真是有趣。”白子因评价道。 唐归音不满白子因的敷衍,正要开口—— “好了,唐归音,你不是轮空的人,”白子因一语断破,“找我是想问什么?” 唐归音怔住了:“哥哥……” 此时,匹克也应景地宣布: “第二道菜——兰州牛肉面! 这道菜是——61分!” 最后一个黑衣玩家猛然转过头,面色青白的看向唐归音。 见伪装失败,唐归音抿了抿唇,开口道: “……我是想问,那位头发颜色和哥哥一样的哥哥,刚刚说哥哥今天早晨‘站都站不稳’是怎么回事?” 第8章 白子因道:“能是怎么回事?腿麻了而已。” 唐归音面露怀疑:“真的?” 白子因无奈:“骗你干嘛?我今天早晨领了任务,但不知道怎么破局,盘腿坐地上腿麻了而已。” “哦……”唐归音道,“那哥哥,昨天晚上真的是和顾青川一起睡的吗?” 他称呼别的人,不是‘这位哥哥’,就是‘那位哥哥’,唯独直呼顾青川大名,想必是真的对这件事无比在意。 白子因抬眼笑道:“怎么,你还查我的房啊?” 唐归音煞有介事道:“那倒没有,只是怕哥哥心思单纯,被别有心机的人骗了去。” “怎么可能……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那可不一定……”唐归音嘟囔着。 “话说,哥哥是怎么知道轮空的人不是我的?”唐归音忽然道,“哥哥难道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白子因心道废话,我是你们爹,我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而此时,匹克则挥了挥手,眼睛放光:“最后一道菜——” 兰州牛肉面放出金光,将众人的视线全都吸引过去,顾青川不动声色,阿蒂斯则紧紧地盯着那光源,沈文玉半面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见表情。 “八十八分!” 话音刚落,那金光就迅速萎缩,而后塌陷成了一盘外表有些难以描述的吐司鸡蛋。 众人:…… 众人心中茫然——这不还是吐司鸡蛋吗? 第5章 “匹克宣布,第一名是——” 那机械木偶瞬间移动到了白子因身旁,白子因还没反应过来,小木偶便拾起他的右手,高高举起。 “嘉宾——白子因!” 众人的视线都汇集在了空中的那盘东西之上,两个玩家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为什么?】 白子因:【嗯?】 系统道:【为什么吐司鸡蛋是满分答案?】 【沈文玉小时候在福利院,因为先天发色问题,身形又瘦弱,所以受到排挤欺凌,吃不饱是常有的事。】 白子因答道:【之后他被一位盲人女子收养,但那妇人年纪大了,眼睛又看不见,做东西经常糊了坏了。她平日里靠给一家按摩店打零工为生,家里不算富裕。】 【而带着糊味的吐司鸡蛋,就是伴随沈文玉整个童年的东西。】 白子因有些纳闷:【这是人设信息呀,你不知道吗?】 系统疑道:【你刚刚不是说沈文玉给了你提示吗?】 【提示是提示,就好比计算比赛给了你一个计算器。】白子因理直气壮,【可我都知道答案了为什么还要靠计算器?】 白子因嘴角弯弯:【不过沈文玉真是善良,不计前嫌。】 系统:【……】 系统:【你开心就好。】 “凭什么?” 络腮胡颤抖地指了指空中的吐司鸡蛋,不可置信道:“他做的这个叫饭吗?我们做得明明更好!” “哎呀,这个结果匹克也很意外呢。” “不过,”它歪头,“感情这种事情呢,是不能强求的~” 匹克蹦蹦跳跳地回了原处,笑嘻嘻地举起麦克风: “那么接下来,是审判时刻!” 天花板骤然下落,回到了墙面之上,而空中瞬时多了一张带有加载条的悬浮面板,加载条走到顶端的时候,络腮胡和唐归音的头像跃然其上。 “啊……”唐归音不满的声音传来,“失策了……” 白子因挑起嘴角:“没关系,惩罚不见得有多难。” 就像是为了映证白子因的话,空中悬浮的面板迅速变换,随即,停在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界面之上。 络腮胡的脸色也瞬间变白了。 “匹克的抽签早餐制 轮空嘉宾:艾克斯白板嘉宾:顾青川 失败嘉宾:徐云唐归音沈文玉 任务:失败嘉宾需要在接下来一周内持续充当园丁。 请轮空嘉宾与白板嘉宾前往许花匠的花园,协助新入职的三位园丁植树。” 徐云。白子因心想,想必这就是络腮胡大哥的名字了。 匹克激动道:“恭喜五位嘉宾!顺利进入惩罚任务环节!” “请挑战成功的玩家入座,共同享用你们美味的早餐吧——” 白子因顺着匹克的视线看向水晶灯之下,只见那块地面竟是迅速折叠翻转,不多时,便出现了一张加长版的餐桌。 而餐桌的表面,放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才是属于胜利者的早餐。 “等等!”艾克斯面露惊恐,“我、我轮空了啊,我没有挑战失败!” “是呀。” 匹克喜气洋洋地嘻嘻道:“匹克早就说过了,轮空的嘉宾另——有——任——务——呀。” 一头卷毛的青年面色灰败,跪在地上,白子因不由得皱了皱眉。 只是植树而已,至于吗? 不过,可惜了,沈文玉失败了,必须和他们一起当园丁。 他可是块最难啃的骨头,只要上手了就不能停,不然就会发生之前好感度降到3的情况。 平白又少了个和男妈妈相处的机会,白子因看向艾克斯,叹了口气。 对方察觉到自己这边的视线,茫茫然抬起头,当看清是谁之后,他猛然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此处而来。 其目光之渴望,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白子因:? “大佬,”艾克斯声音颤抖,“我知道你早晨去叫npc起床了,这么难的任务你都完成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等一下,什么叫‘叫醒npc这么难的任务都被完成了’。 白子因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清晨,好像并没有遇到什么难点啊。 他这边正思索,并未及时做声,艾克斯却以为白子因是拒绝的意思,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紧紧地盯着白子因:“求求你了,你帮我这一次,我什么都愿意做!” “啊你,你先起来。” 白子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扶艾克斯,可这卷毛的膝盖像焊在地上一样结实。 他只得收手站到一旁,无奈道:“你这是干什么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让我怎么办。” 这时,一只手绕过白子因的颈侧,提起了艾克斯的领子,刚刚还秤砣一样的人像个鸡崽一样被提了起来。 艾克斯呼吸不畅,在空中踢腿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白子因回头看去,正是唐归音。 “失败了就好好接受惩罚。”他笑道,“不要为难不相干的人。” 唐归音一直在这里待着吗?白子因侧头看了他一眼,一道灵光忽而从脑中闪过。 “等一下!”他道。 白子因招手唤来匹克:“匹克,失败任务可以换人吗?” 唐归音凝眉:“哥哥??你想干什么?” 匹克有些惧怕唐归音,但还是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想。” 感受到一股炽热的视线,木偶缩了缩脖子。 白子因嘴角上扬:“那就好办了。唐归音,你先放手,我和艾克斯有话要说。” 唐归音不满道:“哥哥!” 白子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同他对峙,半晌,唐归音败下阵来。 他的确没有资格去干预白子因的事。 艾克斯瞬间掉在了地上。 他满脸通红,不住地呛咳,却还是急切地向前爬了几步,试图抓住白子因的裤腿: “咳、咳咳大佬,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你是——” 白子因慢慢蹲下身来,轻声道:“我替你去做任务,你要记住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怎么样,”他食指抵住嘴唇,“这个买卖划不划算?” 【系统,商城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算作契约之类的东西?】 系统道:【有的,契约符纸,7好感度。】 【我现在好感度有多少?结算一下吧。】 【任务名称:匹克的抽签早餐制度 任务奖励:增长0-5内任意数额好感度 任务状态:已完成】 【奖励分发中: 沈文玉增长好感度:0 唐归音增长好感度:0 阿蒂斯增长好感度:0 顾青川增长好感度:5】 白子因道:【ok,还可以,买一个吧。】 问题就是…… 白子因看了眼那个颇为夺目的“5”,心里的疑惑简直达到了巅峰,他抬头看了眼人群中的顾青川。 察觉到他的目光,顾青川微微抬头,白子因迅速移开了视线。 直到走出了别墅大门,白子因都想不通到底为什么顾青川会给他加好感度。 之前那个叫醒任务加好感度勉强说得通,有可能顾总早晨起来看他格外顺眼呢。 但是早餐任务就颇有些莫名其妙了。 【宿主。】 【嗯?】白子因道。【怎么了?】 第9章 【沈文玉的进度没变,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意外呢?】 【意外什么?我这冒险一招,沈文玉没掉好感度都是幸运。】 系统:【?】 白子因抱臂,目视前方:【像沈文玉这种人,一生都活在蚌壳里,只有先把外面的壳软化了,才能再考虑内里的东西。】 见系统沉默,白子因似笑非笑:【你们这种机械造物是不会懂爱的,学着点哈……嗯?】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包着东西的塑料袋。 白子因抬头看去,见正是顾青川。 “顾总,”白子因没有及时接过,斟酌道,“这是……?” “早饭。” 他低声道:“不是饿了吗?” 见白子因不动,顾青川索性拾起白子因垂落到一旁的手,将塑料袋放入其中。 手心传来了温热的温度。 白子因低头解开塑料袋,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张加了鸡柳和卫龙的煎饼果子。 白子因愣了愣,抬头道:“等等……” 顾青川却是已经走开了。 【宿主,你看起来红温了。】 【放p,】白子因冷静地咬了一口煎饼果子,【你们恋综可真接地气,别人沙拉牛排简约西餐,你们男主早餐偷偷送煎饼果子。】 【可是宿主你看起来很爱吃啊。】 【……住嘴!】 不论别的,煎饼果子确实好吃,从前上学那会他下课就爱买一张。 而且白子因生前住在距离天津很远的地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往煎饼里里加东西。 “卧槽……” 徐云——也就是络腮胡喃喃道。 “怎么了?”白子因嚼着满嘴的煎饼,含糊道。 见徐云不做声,白子因抬起了头。 “卧槽……”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土地。 徐云从衣服里掏出什么东西扔了过去,而后,那物被瞬间吞噬,丝丝缕缕的黑烟从土地的表层冒起。 仔细看去,那土地仿佛有生命力般,蠕动不止,同时还伴随着微弱的咕噜声。 而随着最后一个人也踏入红土的范围,一股浓烈的恶臭从中反起,好似什么东西腐烂了三天的气味霎时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白子因差点把刚进嘴的煎饼整个吐出来,他捂住嘴,面色发白。 “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们。 而土地深处,逐渐蔓延出来一片浓雾。 一个恐有两米的人形慢慢从中显现,那人身形笨重,脚踩在地面上,震地大地都在发抖,站地最近的沈文玉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 随着越来越无序的心跳声,白子因逐渐看清了那个人……不,那个生物。 那是一只长满了脓疮与绿毛的庞然大物,身上缠绕着无数锁链,一呼一吸间,带出灼人的热气。 那物睁开了眼睛,而后咧嘴一笑。 “欢迎来到许爷爷的花园。” 第6章 白子因脑内出现的第一想法是:怪不得艾克斯要求他换人。 与此同时的,他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但这分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进行深入思考,手中的物品就开始迅速流失。 白子因低头一看——他的煎饼!!竟是受到周围如有实质的气息影响,化作了一滩黑色的不明物体。 【啊啊啊系统,】白子因甩了甩手,欲哭无泪,【这是生化武器吧!】 系统没有回应。 而白子因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白子因:…… 他抬起头,正好同绿巨人对视。 “你是园丁吗?”‘许爷爷’无机质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硬生生把白子因看出了一身冷汗。 “呃……”他犹豫道,“是的。” 眼前怪物的目光霎时变得十分难以言明。 白子因心中警铃大作,大脑叫嚣着逃离,顷刻间,天旋地转,似乎有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身体,将他带到了三步之外的角落。 “小心。” 熟悉的声线从耳畔传来,白子因抬头,见正是顾青川。 白子因的心脏这才反应过来,狂乱地跳着。他侧首,只自己原先站的位置,已经被一根锁链砸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我等你们很久了。”怪物看着他的方向,含混不清道。 而怪物身旁不远处是亟待动作的唐归音,见到他这边的情况,面露不忿。沈文玉迟迟未动,却也紧盯着他不放。 白子因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 有戏。 【集体惩罚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在接下来的一周之内帮助许爷爷打理花园。 任务内容: 第一轮解锁——许爷爷今年已经有一百岁了,时常腰酸腿痛,身体虚弱,失败嘉宾要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协助许爷爷将树从货车上卸下来,并种入坑中。 任务要求:许爷爷常年劳累,为了给任务增加趣味性,请轮空嘉宾和白板嘉宾各自领一队,在限制时间内种植树最多的一方获胜,失败方需要承担获胜方两倍的任务。】 ai面板刚从空中消失,白子因和顾青川的脚下便出现了一红一蓝两个巨大的光圈。 “我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许爷爷道,“快点吧,我等不及了。” 白子因瞟了眼许爷爷那狰狞可怕的肌肉,又看了眼自己白皙瘦弱的胳膊,一时不知道‘虚弱的百岁老人’到底是谁。 他正百无聊赖地思索,身旁变多了个呼吸声。 白子因回过头去,见是徐云。 见他看过来,徐云讨好地笑笑:“大佬,带带我。” 白子因已经疲于解释自己不是什么大佬了,淡淡地嗯了一声。 而后,唐归音也站到了红圈里:“哥哥,我来你这里,你不会嫌弃吧?” 白子因抬头望去,见沈文玉意料之内地选择了顾青川的队伍。 当他们站好的那一刻,红色的土地瞬间开始塌陷,巨大的嗡鸣声响起,白子因不得不拽住唐归音的肩膀才得以站稳。 片刻后,土地的重组停止了,平整的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有着透明玻璃罩的巨大的绞肉机,而粗重的树干便堆在其中。 想必,这就是系统任务所说的“货车”了。 现场鸦雀无声。 白子因再怎么迟钝,也已经琢磨过不对味来了,他颇有些毛骨悚然: 【统哥,你到底把我的恋爱游戏改成什么东西了,为什么还有这么抽象的元素?】 系统冷冷道:【超出权限问题,系统无法回答。】 “开始吧,你们……”他浑浊的眼球转了一圈,“你们队先上。” 他的视线正与白子因相接。 徐云的脸色顿时青红交加,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白子因则冷静下来,心中思索。 首先,排除暴力通关的可能性。 原因很简单,这么庞大的一棵树干,不知道有几百斤,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把这种东西举起来。 但规则并未多做解释……那么,破局的方法,势必就在绞肉机中。 白子因抬起头,慢慢接近了绞肉机。 一只手拉住了他。 白子因回过头,见唐归音面露担忧:“我来第一个吧!” 【警告,玩家需按正确顺序参与任务。】 “不用了,”白子因摇摇头,“这是我的职责。” 他轻轻挣开唐归音的手臂,向绞肉机的方向走去,余光中,沈文玉似乎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有人接近,那巨大的机器开始嗡嗡作响,埋在其中的刀刃开始高速旋转,带出一阵罡风。 白子因停在玻璃罩外,眨眼间,一只熟悉的紫色骰子忽地出现在了眼前。 【请玩家掷出骰子三次,绞肉机会根据玩家掷出的点数停止相应的时间,第一次为分钟,第二次为秒数(数字叠加),第三次为次数】 果然,绞肉机这边才有破局之法。 白子因拾起那枚悬浮在空中的骰子,心中道:【系统,你的运气怎么样?】 【事实证明,‘运气’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存在。】 【不,是存在的。】白子因道,【有些人天生运气就会很差,出门被绊倒,喝凉水都塞牙。】 【比如……我。】 他松开手掌,那枚骰子在空中旋转,片刻,停在了‘三’之上。 【也许不算太糟糕。】 白子因道:【不,已经很糟糕了。】 「四面骰一共就四个数字,都是三了还很糟糕?」 「可能对于主播确实算糟糕了哈,你想想他一路以来的战绩呢。」 「……好吧,说的确实有道理。」 白子因拾起骰子,第二次张开了手。 这次,四面骰停在了“四”上。 白子因没有说话,而是第三次握住了骰子。 第10章 那枚东西在掌心中震颤不休,白子因却迟迟没有张开手掌,半晌,他叹了口气。 骰子在空中旋转,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最后。 它缓缓停在了一个面上。 白子因定睛看去,见那紫色的小巧三棱锥之上,赫然刻画着一个点。 ……一次。 三分四十四秒,一次机会。 必死无疑。 「……完了完了,大佬怎么忽然非了。」 「这才是正常情况吧,一直之前那样那还怎么玩?」 「可是主播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慌啊,难道他有保命道具?」 「得了吧,最低价的道具都要五百好感度,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是第一轮游戏,四个男主刷满了也就四百条啊。」 「估计主播这次只能靠营养液给他充生命值了吧。」 【看来你的‘坏运气’到头了。】系统讽刺道。 白子因低着头,看不清面上表情。 【是啊。】白子因道,【终于到头了。】 【听说蚂蚁能举起自身四百倍重量的东西,你说,这情况放在非人生物上,或者说类人生物上,是否同样适用呢?】 白子因抬起头,面上分明绽开了一个笑容。 【什么意思?】 白子因不答,抬起头,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许爷爷身上。 他朗声道:“三分四十四秒,如何?” 许爷爷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白子因一字一顿,“给你三分四十四秒,一次机会,把这些树干运出来,如何?” 「什么??」 「大佬疯了吧??谁去砸个营养液叫醒大佬!」 「不行啊这个主播等级不够,砸不了营养液啊啊啊……」 与此同时,嗡鸣的绞肉机停止了运转,一个红色的电子框出现在了上空,其上赫然是三分四十四的大字。 “你在说什么……”许爷爷爆发出一阵浑浊的笑声,“你在命令我?” 白子因勾唇:“不是命令你,是提醒你。” “你们有好好读过规则吗?” 徐云愣了一下,回忆起系统说的话。 它是怎么说的来着? “许爷爷今年已经有一百多岁了,时常腰酸腿痛,身体虚弱,失败嘉宾要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协助许爷爷将树从火货车上卸下来……” ……等等,“力所能及的小事!” “系统规则从来就没有说过让嘉宾亲自去卸木材,”白子因道,“搬运几百斤的巨物也不属于‘力所能及的小事’。” 他向许爷爷处看去:“许爷爷,您觉得呢?” 许爷爷绿色的脸忽青忽红,似是没想到这规则竟然有朝一日也会被发觉,一时没有任何动作。 白子因道:“还不去吗?” 他指了指那个牌子:“只有三分钟了哦。” 还有三分钟,绞肉机就要开始运转,即使是许爷爷这种巨人般的怪物也不敢和真硬件抗衡。 它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白子因,随即便匆匆忙忙往绞肉机的方向去了。 「……」 「太震撼了。」 「我靠……我真没扣过这个字眼。大佬牛批。」 徐云猛然抬头,用那种“我就说吧”的眼神看着白子因,唐归音双眼发亮,白子因被他俩看得不太自然,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顾青川他们的方向。 沈文玉隐在顾青川之后,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自从他吃完那盘鸡蛋吐司之后,就再也没有和白子因笑过了。 【你的完美攻略看起来出现障碍了。】系统道。 白子因哼笑一声:【他不搭理我才是好现象。】 对于沈文玉这样带着假面的人,要想深入,必须要和其他人不同。 他沈文玉和自己拉开距离的理由不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花瓶么,他这次就要让沈文玉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游戏真正的胜者。 红牌发出警告声,白子因抬头望去,谈笑间,竟是已经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绞肉机内部的刀刃隐隐做响,许爷爷明显在偷懒,半天磨蹭地只搬了两根——照他那个体格,说他能把里面所有的木材打包扔出来都不在白子因都信。 【你会玩文字游戏,但很可惜你还是不能主宰npc的行为。】 【我说,】白子因忽然道,【你到底是谁的系统,怎么老是这么喜欢唱衰我?】 系统:【……】 系统:【我只是在陈述事实,npc大有可能直接控制比赛,让你们两个平手。】 【那时候,系统会直接判定你们双方共同失败。】 白子因道:【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让我们队赢?】 系统:【那你是?】 白子因没有回话,慢悠悠地踱回了原处,唐归音看他回到圈内,担心道: “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白子因避开他要伸过来的手。 唐归音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点受伤。 “唐归音。”白子因笑道。 “什么?” 白子因附过身去,离他面部越来越近,而后停在了他的耳侧,隐秘地说了些什么。 唐归音还没反应过来,白子因便抽身而去了。 他愣愣道:“……这也行?” 第7章 “两根。” 许爷爷黑了脸:“两根已经很多了,你还要多少?” 白子因笑着摇了摇头:“没要多少,两根已经很多了。” 语毕,他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地叫,方才痛失爱饼的悲痛顿时涌上心头:【系统,商城有没有什么增加体力数值之类的道具?】 系统道: 【有类似的,体力糖浆支剂,短期内将自身面板综合数值提高到原面板的三倍,10好感度,是否确认购买?】 【购买。】白子因道。【买三支。】 望着面板上自动变灰一小段的好感度数值,白子因眯了眯眼。 和他猜测的一样,游戏商城并不会直接扣除好感度,只是会扣除和好感度等额度的进度条。 好感度本身是不变的。 下一轮,是顾青川他们队。 顾青川目不斜视地走向绞肉机,握住了紫色的骰子。 【系统,你觉得是顾青川运气好还是我运气好?】 【……】 系统道:【最后的次数,你只摇到了一次,理论上来说,顾青川胜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白子因勾起唇角。 众人依次轮换,当沈文玉从绞肉机处回来之后,局势已经基本尘埃落定。 「顾青川他们队是四根木头,白子因这里目前是……三根。」 「只要许爷爷在唐归音这局再拿一根,他们两队就平局了啊。话说平局怎么算来着?」 「好像是……平局算当前掷骰子人单独大失败吧。」 「什么??这么黑的吗!」 “大佬,”徐云担忧道,“npc不好好干活咋办啊?” 白子因点点头:“嗯,npc的行为确实是我们无法掌控的。” 徐云急了:“那他万一下把他也整成一根,咱们两队不就平了么!” 白子因没有回话,而是抬起头,往沈文玉的方向看去。 那人站在红土与地面的接壤处,昏暗的灯光描摹着他身体的轮廓,透过偏黑色的皮肤,打在沈文玉标志性的白发间隙中。 沈文玉回过头,沉沉地望了他一眼。 此时,许爷爷已经完成了上一轮的搬运,他粗声粗气道:“下一把!快点,我没工夫陪你们浪费时间!” 白子因转头示意唐归音,唐归音点了点头。 他仰起头,对着许爷爷朗声道:“下一局让我来搬树吧!我力气大,能做的‘力所能及的小事’也就多一些。” 许爷爷:“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没有乱说,”唐归音诚恳道,“许爷爷,不信你可以让匹克来对我进行检测,看看我是不是确实力气更大一些。” 远处的绿巨人看起来有点急了,怒道:“你!” “况且,您年纪大了,该好好歇歇了。” 一边说,唐归音一边向前挪动了几步,远处的npc似乎想要暴起,但却忌惮着什么,不敢前进。 “等等,小音。”白子因拉住唐归音的袖子,“还是我来吧。” “哥哥?”唐归音愣道。 白子因抿唇,面露难色:“……你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还是让我来吧。” 唐归音急道:“哥哥!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自己来,你……” 他有些顾忌顾青川那方和许爷爷,张望了一圈,见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们二人身侧,愈发急迫。 徐云愣愣道:“大佬……你们这是……?” 唐归音一个眼刀甩过来:“闭嘴!” 第11章 “哦、哦……” 趁此机会,白子因迈出了一步:“小音,别的事我都能顺着你,唯独现在不行。” 唐归音心道不好,只得仗着力量优势向前迈出一步:“抱歉了哥哥,既然现在没法说清楚那就之后再解释,这趟我非去不可!” “站住。”许爷爷忽然道。 他将头转到白子因处,浑浊的眼球紧紧地盯着白子因的面部,半晌,他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刚刚说,这轮你想去扔骰子。”他说,“对吗?” 白子因点头确认:“对。” “哥哥!”唐归音急道。 而许爷爷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来,直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才接续上之前的话: “他说了,他想去,你拦不住的。” 许爷爷别有深意道。 唐归音紧紧攥住了右拳,因为力气太大,让他的整只手都在颤抖。 最后,他松开了拳头。 而白子因则踏上了前往绞肉机的路程。 「这是……?」 「没看懂,主播是不是疯了。。」 「得了吧,糊弄你们两圈你们还真把他当啥大佬了,之前在嘉宾npc就是侥幸而已,遇到许爷爷这种他魅惑不了的不还是个死。」 「这你就说的不对了,什么叫魅惑不了,主播好像还没试过吧。」 「……别吧,我是来看杀戮秀的,主播这手段要是成功了,我就会以为我在看什么砸营养液的福利节目了……  」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白子因身侧。 他不紧不慢地踏着步子,而后,停在了绞肉机前。 握住了那个泛着紫色荧光的骰子。 骰子在手中震颤,那样子像是有了生机的某种小动物,撞地白子因手心发痒,于是他摊开手面。 四。 第二次,骰子被放在了空中。 四。 最后一次。 白子因将它放在手心,轻轻摩挲。 【系统,你觉得会是几?】 【我认为,目前无论是几,都没有任何意义。】 白子因笑了:【我刚刚和唐归音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系统道:【判定玩家隐私内容,系统无权得知。】 【不过,不难猜出,是你要让他做‘力所能及的小事’,不过,】系统不解道。 【唐归音是npc,力气远大于普通嘉宾,所以,他去帮助许爷爷搬木头是被判定合理的,这样一来,就可以控制比赛。】 【你的选择明明是正确的,为什么临时又改了?】 白子因笑而不语。 而他手掌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双手无法合拢,他才顺势揭开了掌心。 一。 【……命运又一次眷顾了我。】白子因感叹道。 他抬起头,对着许爷爷道:“四分四十四秒,您快一点好吗?” “快一点?”许爷爷哼了一声,敲了敲后背,“哎呦,我一把年纪,快不了啦。” 说着,他慢悠悠地向绞肉机前进。 许爷爷一步一步地向白子因的方向走来,随着他的接近,一股浓烈汗臭和腥味的混合气体飘了过来,白子因顿时皱了皱眉头。 【吗的,好恶心。】他评价,【上次闻到和这个杀伤力同的味道,还是我坐硬座旁边大哥把鞋脱了的时候。】 系统:【……】 系统没有气味感知系统,无法和嗅觉灵敏的碳基生物共情。 眼前的许爷爷刚刚翻进绞肉机,开始慢吞吞地挑拣着木头,一会敲敲背,一会哎呦一声。 丝毫看不出之前抡起锁链索命的痕迹。 而白子因却一反常态地站在原地,面上始终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许爷爷抬头瞥了他一眼,面露疑色:“你笑什么?” “没什么。”白子因温声道,“许爷爷,我肚子有点饿,你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吗?” 他余光向不远处瞟去,只见沈文玉猛然抬起头,双眼紧盯着他这边的方向。 许爷爷面色诡异:“你和我要吃的?” 白子因也不多做纠缠,彬彬有礼地一点头:“没有是吗?没有我就自便了。” “等等,你……” 与此同时,白子因心中迅速道:【系统,把我的体力糖浆全用了。】 【投放中】 【投放成功】 【当前面板等级:lv10】 他感到有股暖流从颅顶直直灌溉到了尾椎。 而暖流涌过的地方,肌肉与骨骼都像被覆盖了一层薄膜,如果说原本感觉身体是草折的螳螂,那么现在就是附魔版的高达。 白子因抬头,眉眼弯弯地看向了许爷爷:“爷爷。” “现在我吃饱了,换我来吧。” 白子因硬生生在许爷爷那张布满肿瘤和青筋的巨人观脸上,同时看到了恼羞成怒和不可置信。 中计了! 许爷爷心里愤懑地想。 ‘力所能及’翻译过来就是能者多劳,所以,在这场游戏中,谁更强,谁就要承担更多的任务。 而他们的任务是从绞肉机中搬树,那么,当然是谁的力气大,谁就要上场了。 但相应的,这是副本规则,而人们上场则更多取决于个人选择。 白子因就是在验证,如果他的面板数据高于另一方,他强行上场,另一方是不是真的就拦不了他。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许爷爷直勾勾地盯了他半晌,而后从绞肉机边缘一跃而下。 白子因则瞅准时机,从那光滑的边缘攀了上去。 【既然本身就是这个打算,你刚刚为什么不让唐归音上场?你自己来,不确定性大,还要消耗道具。】 白子因则瞟了眼下面的时间。 红色的面板上,02:07的大字正在不断闪烁,并正在不断地变少。 而绞肉机中的木材旁,则虚虚停着一把锋利的刃。 那刃泛着铁锈味,白子因凑近了它,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温馨提示,还剩下一分钟。】 【系统建议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不着急,】白子因道,【时间还早。】 【00:45】 白子因站起身来,抽了一根木头,掀出了绞肉机的范畴,而后,又坐在原地不动了。 他抬眼望下去,只见原本站在原地的许爷爷不知什么时候扒在了绞肉机旁。 【00:23】 许爷爷看起来很急,疯狂敲打着绞肉机透明的碗壁,嘴一张一合,白子因选择性屏蔽了其中的话语,有些无聊地撑住了下巴。 【00:11】 【统子,你说,一个游戏最应该满足的底层设计是什么?】 系统:【……回合?】 【不,】白子因将食指抵在唇边,【是“公平。”】 他的笑刚刚绽出一半,视觉和听觉便被一阵巨大的音爆与白光剥夺。 「怎么回事???主播挂了??」 「这么突然??意思是主播输了吗?」 「顾青川队四根,他们也四根……平局了。」 「刚刚说什么来着,平局就算当前掷骰子人单独大失败吧,可惜了。」 「等等……」 「什么?」 「你们看清楚点,炸的是什么东西!」 徐云的嘴巴张到了最大,唐归音面色凝重,似是想要向前去,却被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顾青川按住了肩膀。 “等等。” “等什么?”唐归音急道,“你没看到……” 话音未落,那白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烟,红色的土壤生长出红色的烈焰,向上攀缘舔舐着,许爷爷在浓烟之下探出头来,剧烈的颤抖着。 不,或者说,许爷爷的上半身剧烈地颤抖着。 因为他的腰以下被挂在了绞肉机中,而绞肉机尖锐的刀片旁,站着一个半身沾满鲜血的白发人。 正是白子因。 白子因低下头,含笑看向立在绞肉机之下、望着他的沈文玉,薄唇轻启: “沈哥,还不救我吗?” 【任务名称:在接下来的一周之内帮助许爷爷打理花园】 【任务状态:完成】 【惩罚任务状态解除】 第8章 徐云的下巴险些掉到脚面上。 他大张着嘴巴,愣愣道:“惩罚状态……解除?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赢了吗?” “不,你们没赢。”顾青川望着绞肉机的方向,面色冷淡,“谁也没有赢。” 徐云没料到这个传说中的吸血总裁会回复自己,咽了口唾沫,随即,大胆追问道: “那这是……?” “以后都不用再做这项任务了。”唐归音回道。 徐云转过头去。 见他看过来,唐归音却没施予半分目光,只是把视线死死地锁在白子因处。 白子因站在火里,向下张开双臂。 第12章 “沈哥,还请你帮忙了。” 沈文玉仰着头,神色不辨喜怒:“你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吗?” “是啊,”白子因朗声笑道,“与其我们两方每天争个死去活来,难道不是将障碍都扫清,游戏才更有意思吗?” 他从一开始就说了,游戏的底层原则不是“回合”,也不是“奖惩”,而是“公平。” 什么是公平? 轮空玩家和白板玩家,明明没有在上一任务中失败,却要在下一轮被迫参与惩罚任务,这算不算公平呢? ——很显然是不算的。 所以,同样的参赛条件,同样的任务与奖励,只有当惩罚不同时,才算得上是公平。 因此,白子因推测,白板玩家和轮空玩家失败时不受惩罚,这也是当初他那么痛快答应艾克斯的原因。 并且,许爷爷应该是不能让平局这种事发生在轮空与白板玩家手中的,因为这两类人不仅不受惩罚,而且还有可能对许爷爷本身有所反噬。 毕竟,他的身份是“维持秩序的游戏npc”,游戏默认所有人必须遵守规则,那么许爷爷就必须规避让这二类玩家输的可能性。 那为什么又要和唐归音做那场秀呢?当然是为了让许爷爷以为白子因“没懂唐归音的话外之音”,心甘情愿地在二者之间让白子因上场了。 白子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赢得比赛,而是杀死比赛。 火舌顺着玻璃外轮廓攀援而上,隔着透明的容器,与空气互相敲击、噼啪作响。 白子因感到身体之下有一层蓬勃的热浪,仿佛要将自己一同蒸发,但他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沈文玉的双目。 就在红色的恶魔要将他吞噬的最后一刻,白子因感受到自己身形一轻。 他勾起唇角,放心地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大脑深处。 …… 意识在空气之海中摇桨许久,而后腾地一下涌入脑腔。 白子因微微掀起一边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便是沈文玉一段瘦削的下颔。 他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 余光中,隐约认出这是属于自己的小屋,白子因本能松了口气。 其实他可以不用晕的,体力糖浆还有几个小时才失效,但不晕的话怎么创造这种独处条件? “你醒了。”沈文玉用肯定的语气陈述道。 白子因索性也不装了,睁开双眼,仰望着沈文玉:“嗯。” 眼前之人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同白子因对视。 原先那副温婉柔顺的笑面尽数褪去,如今遗留在这张面孔上的,只有一片辨别不清具体情绪的空白,以及浓烈到极致的探究欲。 那眼神像把火,燃得仿佛比之前绞肉机那处的火都要烈,白子因被看得有点受不了,微微错开面颊,拢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欲坐起身来。 可是他腰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一双手扶住了。 因为常年熬夜加班,白子因的身体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有些不正常地偏瘦,基本上一摸就能摸到骨头。因此,那双手只是虚虚地拢住,便已覆盖住了他将近一半的腰身。 沈文玉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子因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腰竟然这么敏感。 “额……”他有些不适地挣动几下,语气中带了些疑惑的味道,“沈哥,你这是……?” 面前那张脸棱角分明,深色的皮肤中镶嵌着一双同样暗色的眼睛。 沈文玉凝视着他,没头没尾地开口: “我很小的时候遇见过一只小鸟,和你很像。” 白子因:“呃……” 沈文玉却微微抬头,双眼望进虚空中,似是陷进了回忆里。 “我应该是十岁……或者更早一点遇到它的,那时候我经常被关在书房里。他们不让我开灯,也禁止我触碰书房中的物品,只要忤逆,就要挨打。” “所以我经常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五六个钟头。”他笑了笑:“窗外装着铁丝网。” 沈文玉转过头来,将手移到了白子因的额发上,轻轻抚摸: “它就是那个时候来到我面前的。” 沈文玉轻声阐述着:“它很漂亮,我不知道它的品种,只记得它深蓝与碧色相间的羽毛,小小的格子,很灵活,偶有一天跃进了铁丝网里,而后便每天都来。” 白子因试探性地接话:“那后来你知道了吗?” “不知道,”沈文玉直勾勾地看进白子因的双目中,“后来,它死了。” …… 气氛骤然如坠冰窟。 白子因脑内骤然清醒——这只鸟应当就是人物设定中,沈文玉被哥哥强迫杀死的那只了! 一点疑惑从心间徐徐升起。沈文玉为什么忽然跟自己说起这个? 他并不会自大到认为先前那些手段便可以让沈文玉对他敞开心扉——狮子伸懒腰时,肉食的本能并没有变,毒蛇展示出来的绚烂的色彩,更有可能是猎物生命中最后的记忆。 沈文玉这样生长在泥沼与阴暗里的怪物,就算用最扭曲的模型去推测其人格都不为过。 白子因心下明朗,现下的情况,无论是继续询问‘它为什么死了’还是保持沉默,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他暗暗平复情绪,让自己努力表现出没有察觉到异常氛围的模样:“那——你为什么说它像我?” 沈文玉却没有回答。 他松开了白子因的腰,站起身来,白子因的视野霎时被一片阴影笼罩。沈文玉向下伏着身子,单手制住白子因的下巴,后者被迫仰起头。 二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最小,白子因的胸腔中心跳如擂鼓。 那无机制的眼眸离自己过于近了,一股灼热的热流在两具躯体之间开始涌动,白子因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和眼前人对视。 “我一开始用过弹簧与橡皮筋来驱逐它,但它没有走。”沈文玉轻启薄唇,“后来,我终于习惯了它的存在,可它却死在了我的掌心上。” “你知道生命在手心中流失的那种感觉吗?热度会下降,躯体挣扎再平息,到最后像是睡着了一样。” 沈文玉一字一顿道:“你说它哪里像你?” …… 一直到沈文玉离开好久,白子因才堪堪回神。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因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腰身,右手向后背一摸,摸到了一把浸透衣裳的冷汗。 【统子哥,】白子因道,【说实话,我一直不理解全息游戏为什么会那么受欢迎。现在我理解了。】 他感叹道:【这代入感也太强了。】 系统道:【你是指?】 白子因则抛出问题:【刚刚沈文玉那一通操作,意欲何为?】 【警示?】 【错!】白子因道,【应该是调||情。】 【……】 白子因撇嘴:【别不信嘛!沈文玉这种连睡觉都要把每根头发丝计算好的假面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警示’,就把自己的伤疤揭在空气中?】 【……似乎有点道理。】 【明明是非常有道理,你仔细想想。】白子因向后靠在床缘上,抱臂,【沈文玉被蚌壳焊住太久,已经完全忘却打开壳之后该竖起羽毛还是尖刺了。】 【沈文玉看似在攻击和伤害每一份向他迎来的好意,真的是因为他打心底里就不渴望被爱吗?大错特错,沈文玉是个极端缺爱的人,正因如此,他才排斥每一份掺杂着杂质的爱意——他害怕离别、欺骗与爱意消逝,只有当他千百倍地确认你不会背叛他,他才回向你迈出一步。】 【回避依恋型人格?】 【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白子因想了想,【我给你翻译一下他刚刚说的话。】 【“用橡皮筋驱逐”——给我冷脸看、试图用‘企图置我于死地’的方式来吓跑我。】 【“终于放它进了我的屋子”——‘我’和‘你’说‘我’的伤疤。】 【“它死在了我的手心”——‘你’跑了、被其他人吸引走了,害怕了、失败了、不想再要他了。】 白子因舒了口气,道:【正常人只会以为是恐吓,反而会因此赶紧离沈文玉远远的……但我不一样。】 他嘴角漾起一个弧度:【我是上帝,我有剧本。】 随即,白子因将不布满褶皱的衣角拍平,跳下床去, 系统道:【所以你的下一步是?】 【当然是赶紧去和男妈妈贴贴!】 走廊的墙壁照常湿润,两侧房门紧闭,唯一让白子因感到熟悉的,是下楼梯时,那种沉默又尴尬的氛围。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站到了大厅里了,听到动静,均仰起头来,将视线都聚焦在白子因身上。 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白子因已经渐渐适应了,他微笑着下了楼梯,体面地路过了几位玩家,游刃有余地向npc们端水问好。 第13章 而后略带震惊地从匹克手中接过一只疑似座机电话筒的物品。 “这是什么?”白子因双手捧着这个神圣之物,真诚发问,“小灵通?bb机?诺基亚?” 匹克道:“手机。” 白子因:…… 白子因无语凝噎:“这是手机??有这样的手机?” 匹克则摇头晃脑:“当然,亲爱的嘉宾,恭喜你们已经完美度过了第一天,为了庆祝我们共同的胜利,现在,节目组特地向你们分发免费的通讯设备!” “你是否对他的惊鸿一瞥而心跳加速?你是否对他的微微一笑而春心萌动?快打开手机,向你的那个他发送心动短信吧!” 现场一片寂静。 一时间,白子因只感觉有数道炽热的视线聚在了自己的脊背之上。 他抿了抿唇,心中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第9章 白子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身,拍了拍匹克的脑门:“哈哈,环节还挺丰富的!” 匹克呆了一下,明显是没料到自己作为一个恐怖生物竟然有当洋娃娃的一天。 但迫于压力,他还是开口,甜甜回到:“是的~指尖别墅将带给嘉宾们最完美的恋爱体验~” “那个……”一个粗犷的声线插道,“发短信有什么规则吗?” 白子因回过头去,见正是徐云。 匹克恶声恶气道:“手机都给你了,你自己不会看么!” “哦、哦……” 徐云缩了缩脖子,又站了回去,略显茫然无措地摆弄着那个沉重的大头机。 白子因摇了摇头,心道算是看清这个小木偶的鬼脾气了, 他正欲开口,便被一阵电子音打断。 【集体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指尖嘉宾的心动短信。 任务介绍:每晚嘉宾们可向随机一名成员编辑心动短信,一条短信积一分,任务结束后,将与积分共同累计成嘉宾的最终分数。 任务限制:嘉宾不可在信息中透露任何有关自己真实身份的信息。 任务惩戒:封锁中。】 任务规则要求绝对匿名,匹克打发他们回房间,白子因也乐得躲一躲身后几个人,迅速闪回了二楼,关上了房门。 他拍了拍衣角,坐在床沿,研究起了手上那个略显笨重的手机。 【系统,我依稀记得我的手机应该是触屏的啊,】白子因摸索着屏幕,【你们怎么还偷偷改我建模呢?】 系统:【……】 此手机由一小块屏幕和九个巨大的数字按键组成,其模样像是放大版的诺基亚,白子因试探性的点了点表面,屏幕便瞬间亮起。 【我去,真是触屏啊。】 他感叹地滑动着屏幕,那里面类似于缩小版的电脑桌面,空空荡荡一片,唯有一个文件夹躺在其上,点开后,正是几个嘉宾的头像九宫格列表。 排在第一的大头是顾青川的,黑发总裁靠在沙发上,拿着一只茶杯,红眸微动,斜斜地瞥了眼屏幕。 白子因向左划过,第二个是沈文玉,一反跟自己那副神经质的模样,笑着,温柔地注视着屏幕。 他又滑了几下,自己的大头骤然闯入眼中。 【系统!】白子因激动地坐起身来,【你们这是歧视!】 系统冷冷道:【系统秉持人人平等、人物平等的观念,绝对不会有人类中流行的“歧视”的想法。】 白子因撇嘴:【你还说不是?】 他将屏幕亮开,只见有些不稳的光线勾勒出一只半侧的白色后脑勺,光线昏暗,其主人陷在床单被罩中,衣领歪斜,锁骨露了出来,睡得正香甜。 白子因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土图片上自己侧脸上的口水痕:【你告诉我这是啥??】 【这是系统模型解析出宿主最受欢迎的照片之一。】系统加载片刻,解释道。 白子因有些难以接受:【最受欢迎?开玩笑呢吧?你什么时候拍的啊?】 【昨晚。】 白子因喷了:【说好的保护宿主隐私呢?!】 而且,这是什么审美?顾青川是“上位者总裁的休闲周末”风,沈文玉是“温柔人夫感的居家”风,他是什么?睡不醒风吗? 白子因又滑了几下屏幕,包括艾克斯、徐云和那个不明玩家在内全部都很正常,滑到最后,唐归音的大脸怼了上来。 白子因眯了眯眼,这才看清——那是一副蓝黄主导配色的照片,金色的沙滩在阳光下闪烁,唐归音披着条浴巾,在冲浪板上张扬地笑着,望向屏幕。 相片的像素很高,连附着在肌肉上的水珠都被完美复刻了,白子因不满地指着屏幕: 【我最起码也要是这个样子才对吧!】 他戳了戳屏幕上那形状饱满的肌肉:【这是什么!啊?系统?我问问你这是……】 门呼啦一下大开,白子因吓了一跳,手一松,手机啪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只见方才照片上的人霎时出现在了眼前,那人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站好,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地面。 白子因顺着其视线看去,二人的目光重合在放大的胸肌之上,室内昏暗,那肌理的纹路便显得更加醒目。 白子因:…… 唐归音:…… 唐归音张了张嘴,向上看了自己一眼,又看了看地面上的照片,白子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眼睁睁看着眼前少年的脸红到了耳根。 白子因:………… 白子因火速下床,将手机捞起来,扣在床上,又欲盖弥彰地锁了屏,怒道:“唐归音!你干什么!为什么不敲门!” “我刚刚……”唐归音侧开头,红着脸,低声道:“我就是想问问哥哥你会给谁发信息,没想到你没锁门,我靠了一下就开了。” “然后就看到,嗯……”他蜻蜓点水般地看了眼白子因,又迅速把头撇回去,“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哥哥喜欢这种的。” 白子因感受到有什么不可挽回的误区诞生了,他有些无力地扶额: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只是随便刷刷列表,思考今晚给谁发信息。” “是这样吗?”唐归音小声道,“可是哥哥,那个图片不是必须点进去才能……”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哥哥的照片,很好看。” ——到底哪里好看了? 白子因实在无法理解这几个男主的审美,明明他人设不是这么写的啊!只要一想到自己那张口水照被不知道多少个人戳过,白子因就有点淡淡的死意。 他正想反驳,可一看到唐归音那张通红的脸,快出口的话霎时便没了音。这还不算最糟糕,最糟糕的是,白子因感受到自己的脸也莫名其妙地开始升温了! 他无力辩驳:“其实你误会……算了。” 白子因心中默念几个数,而后抹了把脸,强行冷静下来:“是的,我就是想看看照片拍的怎么样。” “挺写实的。”他对着唐归音竖起了大拇指。 唐归音小声道:“哥哥喜欢就好。” 白子因:“……好的。” 感觉到似乎越抹越黑了,白子因麻木道:“还有什么事吗?没有事我要睡觉了。” 白子因眼见那白天将一个成年人提起来都毫不费劲的健壮少年化身刚过门的小媳妇,含羞带怯地摇了摇头:“没、没有了……” 他一只脚正要往出迈,却忽然回过头,眼睛紧紧地盯着白子因:“哥哥,所以你会把短信发给……” …… 白子因面无表情:“遵守规则,不可以作弊。” “好吧。” 那方唐归音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十分不舍地关了门。 白子因第一次知道槽多无口是什么滋味,只得感叹老天有趣,火急火燎地随着唐归音的尾巴锁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他深吸一口气,方才被奇怪的气氛搞得乱七八糟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 系统特别有眼力见,在这个档口问道:【所以宿主,你打算给谁发短信呢?】 白子因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躁动起来,他磨了磨牙:【哦?你以为我会发给谁?】 系统思索片刻,按常理来说,应该发给沈文玉,但它几乎每次的推测结果都和白子因的实际行为相差甚远,犹豫道:【阿蒂斯?】 白子因嘴角挑起一个笑来:“不。” 系统:【?】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床上响起。 白子因重新坐回床上,将手机解锁,见原本显示九宫格头像的旁边竟是亮起来了一个公色的信封图标。 他微微一怔,点了进去,一个无头像显示的弹窗便跳了出来。 “今天谢谢大佬了,要不是大佬我可真就要交代在这了!” 不用猜,这个语气,肯定是徐云无疑。 白子因眯眼,见又有几条信息弹了出来。 “谢谢。” “有兴趣加入艾莎公会吗?” 第14章 艾莎公会……白子因琢磨着,他目前还没有加入什么组织的兴趣,打游戏,他更喜欢单打独斗。 他舒了口气,将手机扔到床上,伸了个懒腰。 手臂还没放下来,那大头机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白子因:…… 怎么还有?? 他又解锁了手机,只见又发来了几条信息,只是比起之前那些不痛不痒的感谢,这几条显得格外不同。 “哥哥,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还有,睡觉的时候记得把衣服穿好。” 白子因:…… 他捏了捏山根,滑到了第二条信息: “害怕的话,就来找我。” 而第三条却内容很短,只有一个: “。” 白子因:“?” 他没太理解这条信息:【这是发错了吗?】 系统答:【据系统解析,这种可能性几乎为0。】 那就怪了。 白子因又退出重进了一遍,那个句号却岿然不动,他只能按捺下心中不解,继续下滑。 信息条滑不动了,一个红色感叹号在屏幕中央亮起。 应该是没有短信了。 白子因心中默默数着,一共有八个人,现在有六个人给他发了短信,那么除他以外,还有一个没有选他。 他摩挲着下巴,而后在九宫格里点进了某个头像里,编辑文字。 “今天晚上我来找你。欢迎我吗?” 第10章 系统看到白子因将信息发给谁之后,略感震撼:【你?】 白子因放下手机:【我?我如何?】 他笑了笑:【这种情况之下,当然表忠心才最能牵绊住他的心神。】 语罢,白子因打了个哈欠,将手机一放便要拉灯睡觉。 系统十分不解:【你不是要去他屋里面吗?】 【一会再去啦,】白子因钻进被窝,伸出一只手挥了挥,【体力糖浆效果过了,我很累啦,先睡一会,一个小时后记得叫我哦~】 系统:【你把我当你的闹钟了吗?宿主,你的行为……】 【嘘。】白子因眯着眼,将头埋进枕头里,【我先睡了统子哥,一切都仰仗你了。】 【你现在休息一会起床,万一你去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怎么办?你要在楼道站一黑夜吗?】 白子因意识不清地嘟囔:【哦?站他房门口一黑夜?那才真是天助我也……】 【……】 房内霎时一片安静。 系统探了探,发觉他的好宿主躺在床上,连衣服也没脱,将自己缩成了一只虾米,就这么蜷着睡着了。 它有些无语,当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宿主,一举一动堪称传奇。 白子因似乎并未将室内的灯完全灭掉,系统扫描接入游戏场景后,将意识沉放在开关之上。 它正按下按钮,朝对面随意瞥了一眼。 那是一面雪白的墙壁,仅有的小窗被窗帘牢牢封住,一抹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隐约透出—— ……不对。 这里是指尖之恋游戏模块,未探索区域连建模都没有。 哪来的亮光? 系统没想到自己身为一个电子生物,竟有朝一日仍可以感受到“毛骨悚然”是什么感觉。 它正欲将周身意识均接入游戏建模,便听到一阵低沉的声线从身后响起。 “别动。” 与此同时,系统已经延伸出去的电意识瞬间便被冻住,僵在原地。 它一点一点地将拓景器放大,旋转,一片盛大的灰色便骤然浮现眼前。 那是一片灰色的噪点,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被铺上了一层灰色的颜料,塑造出一片扭曲的能量场,将周遭的建模环境吞噬又重构。 噪点经过的地方,连声音都被完全剥夺,一片片的鸦羽在中狂飞乱舞。 而噪点的中央,站着一名黑发男人,着黑色衬衫,身型修长,红眸低垂,像是一只恐怖又优雅的怪物,叫人看不透那压倒性的能量场之下的情绪。 正是顾青川。 系统转动视野,只见怪物微微弯腰,放下一只手,轻轻地垂在白子因脖颈上方。 宿主—— 系统恐惧地挣动一下,身上的禁锢却愈发紧实了,让它一动不能动。 白子因却依旧沉在梦乡里,他睡相并不老实,在枕头上蹭来蹭去,将额发蹭地乱糟糟地,微微蓬松起来。 他不知梦到了什么,嘴里嘟囔着,双手紧紧抱住了枕头。 如果是正常情况,系统绝对会把这场面录下来,让他的宿主好好睁大眼睛瞧瞧,那张照片是真的写实。 但当下……如果它有呼吸,此刻一定已经濒临窒息,因为按系统从前无数次对npc建立的模型来分析,接下来的场面,除了血溅爆浆,没有别的可能性。 系统眼前只剩下了那只手。 那只苍白的、青色血管隐隐凸起的手,离白子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后,停在了白子因的脸颊上,轻轻地摸了摸。 系统:? 它有点懵,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确认了一遍顾青川在干什么。 重新识别之后,结果仍然是一样的——顾青川就是简简单单地弯着腰,正在摸白子因的脸而已。 哦,现在不仅在摸脸,还顺了顺头发。 还给他盖了盖被子。 系统:? 系统还是不肯相信,顾青川这么大动干戈,就是为了过来摸这几下。 它持着狐疑的心情观察片刻,终于不得不确认——顾青川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并且摸完后已经打算离开了。 系统:…… 顾青川慢慢踱到了房门口,忽而,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下次不要把灯全关上。” 系统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方才事态紧急,现下,被麻痹的神经才堪堪恢复过来,联想起之前种种…… 它颇有些惊疑不定,但始终不敢开口。 见无回复,顾青川抬眼,正欲再次开口,一阵不明的声响便从床侧响起。 系统的拓景器闪烁几下,方才还站在眼前的顾青川便像是被橡皮擦从空中除去般,不声不响地消失在了原地。 它被冰冻的电意识体骤然恢复正常。系统转向床边,只见白子因竟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迷糊地揉着眼睛。 【系统,我睡了多长时间?】白子因打了个哈欠。 系统检索片刻回复道:【九分钟。】 【九分钟?】白子因愣了一下,【好吧。】 看来他的老毛病一并被带来了游戏世界,心里一装着事就睡不着。 白子因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翻身坐起。 方才倒头就睡,可真的不能怪他,他又不是什么运动员,常年熬夜的身体底子摆在那里,就算一时被糖浆提了上去,但消耗是实打实的。 系统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刚刚感觉到什么了么?】 【感觉到什么?】白子因愣了一下。可能是盖被子的缘故,他有些口干舌燥,随口道: 【没什么啊。对了系统,我不是通关惩罚任务吗?现在我的好感度有多少。】 系统将疑点压下,依言检测开来: 【您的好感度已变更,但并非是惩罚任务奖励。 沈文玉:9 顾青川:10 唐归音:41 阿蒂斯:49】 “什么意思,”白子因皱了皱鼻子:“那个惩罚任务没有奖励吗?” 【有奖励,奖励就是你们活了下来。】 白子因无言以对:【好吧,你们还真是黑心。】 他随手兑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走咯。】 【你要去哪里?】 白子因道:【当然是去赴约啦。】 他一把拉开房门,踏进走廊里。 走廊的灯光还和之前一样昏暗,只不过墙壁变得更加湿润了,白子因将手轻轻放在表面,手心都在微微发潮。 【你是把我的游戏改成南方设定了吗?】白子因没忍住问道。 【……不是。而且,南方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白子因哦了一声:【可能吧,我没在梅雨季去过那边。】 他这次终于记对了方向,一路走到了沈文玉的门前。 抬起手正要敲门,白子因忽而犹豫了一下,又微微后退了一步。 系统不解:【怎么不进去?】 白子因神秘兮兮道:【嘘,看我表演。把好感度系统打开吧,实时汇报给我。】 他挠了挠头,几次想将手放到门把手上,又都退缩了,坐在地上。 到最后,他烦躁地叹了口气,像是想通了什么,坐起身来,果断叩响了门。 咚咚咚。 没有反应。 白子因犹豫片刻,又敲了三声,却还是没有反应。 他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挫败,抹了把脸,靠在门板上,慢慢向下滑落。 第15章 【沈文玉好感度+7】 系统眼睁睁看着这一连串,目瞪口呆:【宿主,你真的强。】 【强吧,】白子因心中乐道,【不这样怎么才能自然地扮演一个,“因为暗恋对象将自己抽丝剥茧而犹豫不决又坚定冲向感情的”暗恋者呢?】 他在原地盘腿坐着,垂落的白发将面部遮住,让人看不清表情。 坐了一会,身后的门没动静,走廊侧面却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白子因抬头看去,只见唐归音的房门微微张开了一个角。 同时,他感觉后背支撑身体重量的门板忽然消失了,白子因骤然失重,双眼一花,原本视野里昏暗的走廊便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沈文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这是被捞进来了。 【系统,你信不信刚才沈文玉就一直在猫眼里看我呢?】 系统心服口服:【信。】 白子因慢条斯理道:【哼哼。】 他看着眼前人,似是想展出一个笑来,又失败了,无奈抿唇道:“沈哥……” 沈文玉没有开口,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看不清丝毫光泽,直直地望着人时,让白子因有一种正被深渊注视着的错觉,让人平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白子因的身体本能地敲起逃离的警钟,但他抑制住了那股冲动,只是安静地同眼前人对视着。 半晌,沈文玉终于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博弈。 他率先移开视线:“短信是你发的?” 明知故问。 白子因小声配合:“这是可以说的么?” 沈文玉笑了一下:“在我这里,可以。” “是的。” 眼前人看起来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但白子因耳边却响起了一阵电子播报音。 【沈文玉好感度+5。】 他努力遏制住自己想笑的欲望,抬起眼来,只见沈文玉转过身去,将衣服挂在椅背上。 顺着自己脚下看去,只见一盒零碎扣在地上,漫地夹子和发辫中,独独空出一双脚的痕迹。 像是什么人紧急地扔下东西,不顾一切地在这里站了很久。 沈文玉似乎并不惧于将这一面展现给白子因,或者说,他干脆就是有意为之。 “没听懂么?”沈文玉忽然出声。 白子因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沈文玉转过身来,嘴角微微挑起,“刚刚我在你屋里说的话,你没听懂么?” 白子因微微一怔,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当然,我……” 沈文玉打断:“小白。” 他轻轻地笑道,一如初见时那副温柔的模样:“小白,想好了再说。” 白子因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门板就传来数声响。 随即,一道声音从缝隙中流入:“沈哥?你睡了吗?” 纵使被实木门隔开,有些失真,但白子因还是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了唐归音的声音。 附着在身上的视线刹那间降了几十度,白子因眨了眨眼,这才略感不妙。 第11章 那一刹那间,白子因大脑一片空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衣柜,在沈文玉莫名的目光里果断钻了进去。 沈文玉:…… 一片漆黑之中,白子因只听到自己耳边一阵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沈文玉好感度-6】 白子因:! 他急切地打开门,一脚踏出,拽住沈文玉的袖子,将对方一并拖了进来。 声声心跳的交错之中,白子因看到沈文玉挑了挑眉。 他用口型比道:“小白,我很见不得人么?” “怎么会,”白子因小声答,“我不是还没回答完你的问题吗?” 沈文玉微微一怔。 衣柜中没有声音,门外唐归音却依旧敲门不停。 白子因侧耳,其声音模模糊糊地透了出来,不知为何,听起来和同自己说话时有中微妙的不同。 “沈哥?你还在吗?” “你睡觉了吗沈哥?我来还你东西啊。” “你借了他什么吗?”白子因用口型回道。 沈文玉摇摇头:“一点小零碎。” 这衣柜虽然看起来体量大,但白子因和沈文玉总归是两个成年男性,一起挤在其中还是有些费力。方才白子因脑子一热便钻了进来,现下方才觉出几分不适来。 他忍不住扭了扭身子:“要不我们还是出……” 一只火热的掌心贴上腰身,细密的电流骤然从肌肤处激流而起,白子因本能地挣动几下,却被一把向后揽去,直直贴上了一片同样滚烫的柔软之物。 察觉到那是什么之后,白子因咽了口唾沫,有些结巴道:“干、干什么?” 沈文玉将食指比在唇前:“嘘。” 他从二人肢体交错的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拉紧了柜门。 与此同时,唐归音模糊的声音骤然清晰,一阵气流从柜门间隙处涌来。 ——门开了。 “沈哥,我进来啦。”唐归音一步踏进了门槛,环视一圈,“咦?没人么?” 他像是刚收拾好准备睡觉,身上还套着那身小恐龙睡衣,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在原地转了几圈,自言自语:“沈哥出去了么?那我就把东西放这里吧。” 他声线清朗,又带着点尚未褪去的青涩,不知情的听了,恐怕脑内都会出现一名活泼少年郎——白子因却知道并非如此。 眯起眼睛向外细细探去,细小的缝隙中,隐约可见无血色的脸,以及其上毫无波澜的表情。 如果足够仔细,便会发现,那并不是刻意做出的“面无表情”,反而更像是一个尚未被灌注灵魂的人偶,或者说,模具。 那感受像是某种奇异的触手,轻轻触探到了白子因的意识,他的心跳莫名乱了几个节拍。 而后,一直未腾开的那只手骤然用力,攥住了自己的腰身。 白子因狠狠吓了一跳。 他腰部一向敏感,咬住下唇才堪堪将呼之欲出的一声闷哼遏制住。 白子因有些着恼,看向沈文玉:“干什么?” 沈文玉和他对视,而后扯出一个笑来:“小白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就非得现在说吗?? 白子因抿了抿唇:“我……我想好了。” 沈文玉没有回答,而后,将那只手攥地更紧了。 白子因实在不适,只得将自己的手强行隔进腰部与沈文玉之间,姿势扭曲道:“对……我想好了,我特别确定。” 他努力向上挣动:“沈哥你要不先放开……” 那只手却将白子因压得更深了。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小,到最后,停在了一个岌岌可危的位置。 这个距离……白子因估摸了一下,他一抬头应该就可以触碰到沈文玉的嘴唇。 为了避免发生一些计划之外的事情,白子因侧开头。 这个姿势下他受力不均,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沈哥……” 沈文玉终于动了。 他将唇放在白子因的耳侧:“小白,有些话说过了是不能再反悔的。” “我知道啊。” 狭小的空间内,二人的气息盘旋交错,逐渐升温,白子因只觉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恐怕都变色了,向一旁闪躲,却不慎将柜子撞出一声响。 原本打算将东西放下就走的唐归音敏锐回头:“谁?” 他像是一匹察觉到猎物痕迹的狼,精准地将目光定位在了衣柜处,瞳孔如针尖般缩小。 白子因顿时一动不敢动,定在原地。 “沈哥?”唐归音不动声色,试探道,“是你在吗?” 【沈文玉好感度+10】 ? 白子因无言以对,只得祈祷唐归音尽快离开,不然事情太难收场。但身后人却并不老实,反而左摸一下右摸一下,仿佛白子因是个什么稀罕玩具。 他向后怼了怼手腕,意图让沈文玉停止他的行为,却被一把抓住,牢牢十指相扣。 “沈哥。”白子因用口型比划,“唐归音。” 【沈文玉好感度+10】 沈文玉不为所动。 这方不配合,柜门外的唐归音也离自己越来越近,白子因又急又无奈,不满道:“怎么,沈哥你不信我么?” 由于空气不流通的缘故,白子因的脸颊上泛着一片红,眼角带着初醒仍未干的水痕,就这样仰视着沈文玉。 沈文玉低低地笑了一声。 唐归音已经站到了衣柜之前,抬手将将覆上了柜门。 就在即将被打开的那一刻,沈文玉摸了摸眼前人微微出汗的额头,低声笑道:“嗯,沈哥信你。” 语毕,他便将唇印上了白子因的额发。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从走廊处传来,唐归音骤然回过头去。 “什么人?”他将手撤下,侧身查看情况。 第16章 一道略显阴柔的声线徐徐响起:“我竟然不知道这走廊是私有的?我出个房门,你还要管么?” 正是阿蒂斯。 唐归音冷笑一声,扬声道:“原来是这位哥哥,我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有人看起来和房门有仇,哥哥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呢?” 阿蒂斯道:“怎么,你不会看表?” “只怕不会的另有其人吧?” 唐归音踱到了房门口。白子因顺势昂起脖颈,冲缝隙外努力探去。 他的视野里,隐约可见阿蒂斯似是穿着丝绸睡衣,斜斜靠在墙面上。 “大半夜不睡觉,哥哥大动干戈地这是做什么?”唐归音眯起眼睛,“难不成哥哥失眠了,要找人聊一聊才能好?” “某些人自己动机不明,倒是好意思说起来别人了。我记得你不是住在这间房吧?” 那声音一回千转,即使看不见脸,白子因都能想象出那薄唇美人微微挑起一边眉梢的表情。 “怎么办沈哥?”白子因悄声道,“我们现在要出去吗?” 说话时,身体本能地向后靠了靠,这个小动作让沈文玉很受用,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哑声道:“嗯?小白不想和我一起待着么?” “我……那也不能总这样吧!” 他试图转了转腰身,身体却一动不动,被牢牢控制在沈文玉的胸脯里。白子因索性放弃挣扎。 “我住在哪里是我的事,但也没说我不能去串门吧?” 门外仍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冲着,白子因心中好奇,竖耳细听。 阿蒂斯凉凉地笑了一声:“我可管不了这么多——只不过串门与否还有待商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沈文玉的房间吧?” 他意味不明道:“你猜,要是沈文玉知道你偷偷进了他的房间,会怎么样?” 气氛霎时凝滞住,沉默将走廊包裹。白子因眼中,唐归音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与对面人对视。 半晌,他重新拾起那副阳光开朗脸,含笑道:“不会怎么样啊?我来还东西而已。” 他扬起手,将那一直藏在手心的物件亮出。 白子因定睛一看,只见一只黑色的发圈,在白皙的指节上松松环绕。 …… “你就是给他借这个吗??”白子因有些凌乱。 “嗯。”沈文玉低低答道,“我是长发啊。” 门外,阿蒂斯却不吃这招:“你一个短头发借什么发圈?” “短发不能借发圈吗?”唐归音故作不解,“可是哥哥,你头发这么长,我也没见你扎起来啊?” 话题逐渐向着一个很低龄的方向去了,白子因颇有些索然无味,在心中道:【系统,现在沈文玉好感度多少了?】 【系统检测中——】 【检测结果:35】 【35?】白子因咂摸着,【也差不多了?】 【35很多吗?】系统不解,【现在沈文玉对你的好感度排名倒数第二。】 【哼哼,谁跟你说越多越好了?】白子因意味深长道,【如果只刷他的好感,我当然可以就这么顺水推舟,但……】 但是,还有三个男主不是吗? 门外那二人似是也互觉无趣,唐归音撇了撇嘴:“哥哥,你还是先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阿蒂斯语气中依旧不带一丝温度:“走就走,谁想跟你扯皮似的。” 他理了理衣衫,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向楼梯的方向行去。 “哥哥。” 唐归音忽然开口。 阿蒂斯没有回头:“怎么?” “哥哥。”唐归音慢慢笑道,“你也很喜欢白子因吧?” 短短九个字如千斤般重,将那即将走下台阶的人脚步生生定住。 一同被定住的,还有衣柜门里的白子因。 他眨了眨眼,脖颈后便感受到一股泛着余热气流。 第12章 意识回归躯干的第五分钟,白子因终于从梦乡中缓过神来。 翻了个身,迎入眼帘的便是沈文玉的笑面。 白子因:…… 不久以前的记忆逐渐回归大脑。 昨晚唐归音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关上了门,阿蒂斯没做出任何反应,而门内的沈文玉沉默不语。自己可谓是战战兢兢,好说歹说要留在这里睡觉,才堪堪拯救回摇摇欲坠的好感度。 白子因被沈文玉搂在怀里睡了一黑夜,在夜半时分醒来,看到沈文玉那双温柔含笑的双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他根本没生气。 他就是想看自己哄他。 白子因无语,白子因恼怒,但白子因没办法,如今人在屋檐下,只能老实低头。 况且。他对着沈文玉的喉结眨了眨眼……自己好像也不亏。 “醒了?”沈文玉支起手肘,拖住脸颊,侧看着他,轻声道,“昨天晚上睡得好么?” 约摸是清晨的缘故,让沈文玉的声音比起以前更加低哑。深色的皮肤融入昏暗的环境,微微凌乱的白色长发从顶端蔓延,随意地散落在手腕上。 见白子因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沈文玉轻笑:“要再睡一会,还是起床?” 不愧是男妈妈。 白子因感到自己心脏漏了一拍。他捂住胸口,移开视线:“嗯……睡一会吧,有点累。” 沈文玉点了点头:“好。” 他抬起手,顺了顺白子因的发梢,目光柔和:“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三声闷响。 白子因反应了一下,顺着声源看向房门。 啊。他意识过来,任务开始了。 白子因撑起手肘,正欲发力起身,却被一双手制住。 他疑惑地回过头,沈文玉却摇了摇头:“你睡你的。” “什么?”白子因道,“可是任务不是开始了么?” 门外又传来三声响。沈文玉皱眉,利落地翻身下床,将门打开。 艾克斯战战兢兢,沈文玉端起那张假笑脸。 “你、您好,”艾克斯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我我我我……” “什么事?”沈文玉微笑,“现在是早晨七点,如果有事,一会再说,好吗?” “对……好的……等等等等,不是!” 艾克斯猛然摇了摇头,手中递出一张硬卡纸:“我是来做任务的……” 尚在床上的白子音看去,见正是昨天自己做任务时候用的那张卡片。 今天叫npc起床的任务被给到艾克斯手上了啊……白子因探究的目光霎时转化成了同情,他起身下床,慢慢踱到了门口。 沈文玉见他来,想开口说些什么,白子因递出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艾克斯的视线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骤然惊恐起来:“什、什么?你怎么??” 他怎么?白子因恍然,抬眼——自己还站在沈文玉的屋子里。 “哈哈,”他含糊道,“是吧,我也挺好奇的,嗯。早上好,你是第一个叫我们吗?” 艾克斯果然被带跑了:“哦哦、不是,我之前还叫了艺术家和总裁还有……” “哦,那我们是最后一个呗?” “不不,还有迦蓝和……” 迦蓝? 白子因心下暗想,应该就是那个一直没透露名字的神秘玩家。 白子因理解地拍了拍艾克斯的肩膀,目露同情:“你真是辛苦了!那就快去吧,我们一会就下楼!” “哦好……” 房门被啪一声关在眼前,艾克斯愣愣地地摸了摸后脑勺。 沈文玉低声道:“真的不再睡会了吗?” 白子因摇摇头:“真的不了,我也不是特别困。” 他这边大概收拾几下便随沈文玉一起出了房间。大厅那盏悬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依旧亮着,匹克站在灯下,原地转着圈,见他二人下楼,举起手中麦克风。 “早上好~不知道大家昨晚睡的怎么样?” 匹克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有没有向你的心动对象发送信息呢?” 徐云小声嘟囔着:“根本没收到啊……” 一旁的白子因则心中呵呵,面上微笑。 那木偶轻飘飘跃过这个话题,怪笑几声:“相信大家一定也很好奇都是谁给自己发了短信吧,请大家前往草坪,开启新的任务!” 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电子合成音紧随其后: 【任务名称:匹克的“草坪篝火晚会” 任务简介:猜猜我是谁? 任务规则:嘉宾将被随机分成“守夜人”“求索者”“骑士”三个阵营。篝火暗下时,除骑士外全员无视野。 骑士间则可以互相沟通,并且拥有“杀死”另外两阵营玩家的权利,守夜人可以拯救死亡玩家。篝火亮起后,求索者与守夜人均有抽取短信的权利,所有人需要用特殊方式将短信内容表达出来。守夜人只有一名。 骑士通关条件:杀死一名及以上的守夜人与求索者并不被猜出身份。 第17章 守夜人通关条件:拯救一名及以上的求索者,或者活下来。 求索者通关条件:正确猜出骑士,并且活下来。 每轮亮灭后,均有投票机会,请选出你认为的“骑士,骑士若被选出将失败,另外两方成功。” 任务奖励: 1.好感度加成。2.随即获知一条短信发出者的姓名。 任务惩罚:封锁中。】 艾克斯不解道:“什么叫做‘特殊方式’?” 匹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挥舞着麦克风将众人驱到门口:“快快快,任务马上要开始啦~请务必保守你的身份,不要让其余人察觉到哦!” 白子因行在沈文玉身旁,心下慢慢思索。 这个游戏中分阵营那一段有点像是狼人杀,但猜短信那里又有点像谁是卧底。 规则并不复杂,看起来,守夜人的胜利条件是最简单的,要么救人,要么自己活下来,而骑士需要杀人还不能被发现身份,求索者又得苟、又得猜…… 但是,看起来最简单的那个身份,往往也是限制条件最多的。 嘉宾随着匹克推开大门,站到了草坪边缘。 昨夜许爷爷和绞肉机那一状已然惨态尽数消失不见,红色的土壤化归绿野,一只恐两人合抱尚不足的巨大的摄像头静静地陈列其上,清风在灰色的天空下浮动着草梢,看起来一片祥和安宁。 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白天。 【篝火晚会?】白子因心中再次呵呵道,【哪来的‘篝火’?哪来的‘晚’?】 系统冷声道:【这只是一个比喻。】 【恐怕不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游戏里是有货真价实的篝火晚会的。】 白子因竖起一根手指:【既有‘篝火’,又有‘晚’。不过这么浪漫的事情,恐怕你确实学不过来。】 系统:【……】 系统忍气吞声地隐了。徐云则四下张望着,悄悄摸摸寻了过来。 白子因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人影,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嘿嘿,大佬。” 徐云搓了搓手:“你昨天收到了几条短信啊?” 那一瞬间,白子因感到起码有三股视线凝在了自己身上,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徐云唏嘘道,“我一条都没有呢。” 白子因欲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哈哈两声道:“我也差不多吧。这短信也没什么用啊,不用太焦虑。” 徐云瞪圆了眼睛:“怎么会呢!……条件。” 话刚出口,他及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游戏胜利条件可不是就指着这个呢么!话说大佬你信息也少,我挺意外的,你这样的起码不得三四条啊!” 白子因面带得体的笑容:“我哪样的?” 徐云上下扫视一圈:“就……就你这样控场厉害的呀!你是不知道,大佬,我昨天真被你震撼了。” 他竖起大拇指:“就连那几个排行榜上的公会的直播,我也没看过大佬你这样的!” 公会? 这是白子因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一点疑惑在心间泛起涟漪……《指尖之恋》有这么火吗?还有排行榜?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扬起眉毛:“那——可能是我运气好吧,我这个从小到大,最会的就是捡漏了。” “运气?大佬你可真是谦虚。”徐云摇摇头。 话音未落间,一阵浓郁的黑雾便从视野间隙中散出,白子因眯起眼睛,视野再次清朗时,发觉自己回到了一个熟悉的领域空间中。 【还是那个厨房?】白子因纳闷,【你们卡建模了么?】 这是一片堆满厨具的空间,其样貌和白子因之前做早饭的那个空间一模一样。 系统也纳闷:【按常理来说确实不是这里。】 【……这什么bug游戏。】 一道紫色的光线从视野中央溢出,白子因仔细看去,只见一枚令牌浮在空中。 这是……? 他试探性地将手覆了上去,那令牌便霎时失去浮力,落在了自己手中。 令牌手感约和手机一样沉,另一面似乎有些凹凸不平,像是有什么花纹般,白子因将它翻过来,发现那不是花纹,而是三个硕大的汉字。 “守夜人。” 坏了。 白子因将令牌再次扣在手心,悲伤想道:又毒奶了自己一口。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与此同时,厨房与黑雾消散殆尽。 光线被尽数吞末,灰色的天空暗黑发沉,八人呈环状,盘腿而做,而中央放着先前那枚巨大的摄像头,此时正亮着灯。 而万里天穹之上,数据与建模之外,无数只眼睛透过屏幕注视着这个方向。 【……来了来了来了。】 【我最期待的环节!!】 【我赌白子因能再solo一场……】 【白子因是谁?】 【就是那个白发男啊,你没看直播吗?】 【?】 【你是说哪个?躺在别人怀里那个,还是抱着别人埋胸的那个?】 【啊????】 第13章 白子因从沈文玉怀中挣扎起身,低声道:“沈哥你干什么?” 沈文玉也低声回道:“看你太累了,想让你多休息会。” 他垂下眼眸,瞳孔中倒映着白子因的面颊:“不可以么?”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事啊…… 白子因不少痕迹地往身旁瞟了几眼,只见顾青川目不斜视,阿蒂斯表情不明,而唐归音像是受到了巨大打击,瞪圆了眼睛,紧紧盯着这里。 此时,虽说无限了解他们的本性,白子因也控制不住地感到有些心里没底。 他攥起拳头,在唇边轻咳一声:“咳、嗯……没事沈哥,我休息的挺好的,你不用这么关照我。” “真的吗?小白。”沈文玉面带忧色,“可是你昨天晚上还清醒了一回,这么熬夜,身体撑不住吧。” 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白子因赶紧坐直,义正言辞道:“怎么可能?” 他耸动着腰身,但桎梏在腰上的手依旧牢固,万般无奈之下,白子因不得不低下头,小声道:“跟沈哥一起睡怎么会睡不好?我梦里都是沈哥!” 沈文玉啊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小白心里这么有我……可是我怎么记得小白说梦话,说的是……” 他故作烦恼,一双柳眉轻轻皱起:“说的是……谁来着?什么a?” a? 这个短促音节像是一盆冷水,将白子因浇了个透心凉,他心下如有惊涛骇浪,面上仍故作稳定: “什么a?沈哥你听错了吧?我从来不说梦话。”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沈文玉不知什么时候敛起了表情。 他不笑的时候,像是一尊被注入并不契合灵魂的神像,庄严、肃穆、悲悯,可偏偏那视线又像是一条粘稠阴冷的毒蛇,在人的脊骨上攀缘。 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视线消失了。 是光消失了。 原本陈列在草坪上的摄像头不知什么时候彻底熄灭,白子因只觉大脑恍惚一瞬,而后视野旋转,来到了一个纯灰色的空间中。 这就是篝火灭掉的场景吗?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来,发现周围漂浮着的灰雾竟是实体的,柔软干燥,像是什么生物的绒毛一般。 四周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噪点,但除此之外,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白子因都无法接收到一丁点信息。 【系统?】白子因缓缓道,【你在吗】 没有丁点回音。 …… 看来必须得等“骑士”们交流好今夜的猎杀对象了。 白子因盘腿坐在原地,托腮等待。一片寂静中,方才沈文玉提及的那个名字便又翻了上来。 他缓缓凝眉。那是个太早太早的名字,距离上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已经过了不知多久,久到曾经能轻易牵动心神的音节,如今像是蒙了层纱。 但始终也只是纱而已。 白子因百分之一百二地确定,自己不会轻易把这个名字说出口去。 那么,沈文玉方才那句话,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 等等,不对! 仿佛有什么线索打通了关节,电光石火间,却有一柄利剑冲着白子因的眼前直直袭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那一瞬间,白子因来不及躲闪,瞳孔间映着那个飞速逼近的针尖,迅速放大—— 而后停在了他睫前一寸的距离。 白子因迟钝地眨了眨眼,一股冷汗后知后觉地从背后冒出。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撑在地上,慢慢向旁边挪动,那“利剑”的全貌方才迎入视线。 那不是什么利剑,那时一只书签。 书签上纂刻着细小的字—— “哥哥,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还有,睡觉的时候记得把衣服穿好。” 第18章 而后,又有几条信息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和此条不同的是,这些信息全部都是灰色的。 白子因:…… 白子因不可置信地再确认了一遍,而后震惊地僵在了原地。 这就是他们一会要描述的东西吗??? 那句话实在是太精彩,唐归音那把故作扭捏的嗓音立刻便出现在了脑中,白子因惊怒交加地锤着地面:【系统!你们就是在针对我,我看出来了!!】 遗憾的事,系统正在待机,完全接受不到他的控诉。 白子因慢慢地将身体蜷缩起来。 这真的是恋爱游戏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是什么羞辱仪式啊! 直到黑雾散去,白子因的面色依旧古怪。 “篝——火——亮——了!” 摄像头应声而开,众人依旧与原样坐着。身旁的沈文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笑着同自己对视。 匹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中央银行,浮夸地将手比成一个巨大的喇叭,拉长声音喊着。 “起——床——啦——” 坐在左手边的徐云揉了揉眼睛,正对上白子因诡异的脸色,愣神,悄声问:“大佬,你怎么了?” 白子因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徐云:“?” 见众人均睁开了眼睛,匹克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来大家都已经清醒了!” “方才我为大家展示了目标短信,和全部的信息池,那么——便从我们的一号嘉宾开始,依次介绍你们方才读到的内容吧!” 它挤了挤眼:““骑士”们可要好好旁听,不要露馅了哟~” 话音未落,中央的那个巨大的摄像头便开始高速转动,一阵阵罡风被带了起来。 白子因迎风流泪,不得不暂时眯起眼来。风很快便听了,而后,熟悉的感觉回到了身上。 白子因:“?” 他茫茫然睁开了眼,只见摄像头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牢牢将光打在了自己身上。 ……不会吧?? 抽到这条已经足够倒霉了,难不成他还要再倒霉一下吗? “看来,篝火已经抉择出了本轮游戏的第一位,”匹克伸出手来,指向白子因,“他就是——” “沈文玉!” 随着那个名字出口,摄像头也迅速转了方向,定在了沈文玉身上。 冰冷的光线之下,沈文玉温润一笑。 “用特殊方式描绘出来是吗?”沈文玉微微歪头,“不直接说就可以是吧?” 匹克点头:“没错!只要不直接表述,游戏并不限制你使用什么具体方式!” “唔。” 沈文玉了然地点点头:“让我想一想。” 白子因有些不忍地单手遮脸——如果沈文玉不是骑士的话,他真的不敢想象对方看到这条短信是什么表情。 “没问题!你有二十秒的准备时间!”匹克欢快地跳来跳去,“篝火——” 摄像头应声转动。 “二十——” “十九——” 白子因从指尖缝隙处偷偷漏出一只眼,观察着沈文玉的表情。 只见那长发美人只是简单地抱臂,微微驼背,自然放松地盘坐着。他面色轻柔,看不出任何端倪,接触到白子因的视线,沈文玉嘴角漾起一个弧度。 难道他是骑士吗?白子因单边眉微微挑起,心中生疑。 “……十三——” “十二——” 倒计时仍在继续,沈文玉敛了那副表情,低下眉眼,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白子因正要转过身来,却忽而定在了原地——那一直被观察着的人,竟是大大方方地将头转到了自己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白子因。阿蒂斯挑起一边眉梢,顾青川面色不变,唐归音的脸则彻底拉了下来,对沈文玉怒目而视。 迦蓝和徐云几个玩家莫名其妙地观望,沈文玉轻笑,倒计时也随之走向尾声。 “三——” “二——” “一——” 匹克双手击掌:“时间结束!” “请嘉宾开始你的陈述!” 沈文玉低头轻笑:“这是一条感谢类的信息。” “嗯……” “这条信息的目的性都很强,”沈文玉单手抚摸着下巴,慢慢道,“日常生活中,陌生人和陌生人不会这么说话。” 语罢,他便将视线放到了位于中央的木偶身上,微微侧头,等待验证。 白子因摇了摇头,略感无力。匹克则蹦了起来,双手打板:“陈述判定成功!” 它招了招手:“篝火——” 摄像头再次旋转起来,这一次它没再耍什么花样,老老实实地停在了远处一人身上。 白子因望去,发现正是迦蓝。 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陌生玩家。 “准备好了吗?”匹克双手捧起麦克风,“匹克要开始倒计时了哟~” 远处那玩家颔首, “二十——” “十九——” “……三——二——一!” 匹克示意迦蓝停止思考:“可以开始说话了呦~” …… 怎么回事? 场内寂静一片,白子因凝眉。 「什么情况啊?为啥不说话?」 「他是骑士吧?这也太明显了。」 「不一定……你没听到他说他是什么公会的吗?“艾莎”的外派,不可能这么水吧?」 「那为啥没动静啊?」 白子因抬头望去,只见那名为迦蓝的玩家面色严肃,头颅低垂,似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匹克夸张地将嘴巴张成一个o形:“亲爱的,你是在思考他们说的那条短信的内容吗?” “这可不太好!”匹克摇头晃脑道,“我说过了,你们要好好地玩游戏,不能……” “这条信息具有高度指示性。”迦蓝忽然开口打断。 匹克不满地挑高眉梢:“喂!我说你,没听到我没有说完话吗?” “这条信息意图表达敬畏,并且包含一个特定称谓。” 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说出后,迦蓝深吸了一口气:“我说完了。” 匹克张了张嘴,过了一会,才不满道:“好吧好吧,算你成功咯。” 它招招手,摄像头再次开始旋转。 ……等一下,什么? 白子因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敬畏?感谢? 可是,“哥哥”,算得上是敬畏和感谢吗? 他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便被刺目的光直直打在了脸上。 “啊哦,”匹克转过身来,挥舞着双手,“看来这次的对象是我们的白子因先生哦!” 那灯的光线没有丝毫热度,相反的,还有些冰冷,一阵无形的风声从心底卷席而起。 白子因错开眼去,怔在原地,蚁走感从脊梁爆发,瞬时间将身体侵占。 余光中,沈文玉绽出一个探不清意味的笑。 第14章 白子因将疑惑的情绪咽下,面上调整出一副轻松神情:“这就到我了?” 他摇了摇头,假意叹气:“好吧,那给我二十秒,我来想想怎么说。” 匹克双手抱拳,谄媚地笑着:“没问题,没问题!” 它招手:“篝火——” 摄像头开始转动。 “二十——” “十九——” 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先前系统念诵过的规则浮上脑中。 白子因早就发现了,比起自己原本的游戏,这个版本的《指尖之恋》,格外喜欢玩文字游戏。 不论是最开始的“力所能及的小事”,还是方才那看似简单明了的规则,一切直白的字眼之下都暗藏玄机。 那规则是怎么说的来着? “分为守夜人、骑士和求索者……骑士间则可以互相沟通,并且拥有“杀死”另外两阵营玩家的权利,守夜人可以拯救死亡玩家。篝火亮起后,求索者与守夜人均有抽取短信的权利,所有人需要用特殊方式将短信内容表达出来。” “杀死”吗?还是“拯救?” 还是“特殊方式?” 但白子因直觉,问题并不出现在这几个角落。 有什么东西隐秘地藏在心下暗暗串联,却始终无法触探到心弦,白子因不由得紧了紧眉。 与此同时,“篝火”停了。 “一——” 匹克尖锐的声音随之响起:“请嘉宾开始陈述——” 它激动地转了一圈,那颗真人脑袋随之咕噜噜滚动,看起来摇摇欲坠,让人不禁有种一把将其扯下的冲动。 白子因清了清嗓子,打算先混一局来试试水:“嗯……首先,这是一条关系中下位者对上位者发出的信息。” 语罢,他环视一圈,观察众人反应。 既然是特定称谓,又意图表达“尊敬”,那么“下位者对上位者的信息”总不会出错。 第19章 “很好!很好!!”匹克喜悦道,“下一条呢?下一条是什么?” 一点异样感从心间出现,白子因紧眉,继续道:“下一条——” 等等。 他扶了扶镜框,匹克那张僵硬的脸便映入眼帘。 它个子很小,身体除大脑外的每个部分都是板板正正的,但平白添了一只堪称诡异的头,那头颅已经失水过多,干巴巴地覆盖在表面上,却牵动着一个喜气洋洋的笑。 这不对,白子因心中道,匹克为什么这么高兴? 见白子因沉默,匹克催促道:“快呀,第二条,快呀~” 他应声抬起头,直直望进了沈文玉的双眸之中。 那深色肤色的白发美人盘坐在原地,目光中莹润着温和的水波。 见白子因看来,他莞尔。 与此同时,原先埋藏在心底的那条线索如有生命力般迅速串联,白子因瞬时倒竖一背汗毛,耳边犹荡起钟鸣。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白子因挑起眉梢,回了沈文玉一个笑。 【系统,你复活了吗?】 ai电子合成音平板无波地响起:【我一直在,请问宿主?】 【哦,】白子因说,【没事,我就是叫叫你。】 系统:【……请宿主专心游戏。】 白子因心中轻笑一声:【统子哥,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通人性了呢?】 【请宿主不要对系统进行人身攻击。】 【好吧。】白子因轻叹一声,【孩子大了,不中留了。】 “嘉宾?”匹克道,“如果嘉宾再不作答,将视为自动放弃机……” “我当然作答。” 白子因推了推眼镜,哼笑一声打断匹克。 “这条信息来自于一个年纪小于我的人,并且含有一些不清白的成分。” 他摊开双手:“我说完了。” 匹克呆在了原地。 它像是发条被卡住了一般,好半晌才找回关节运动的方式,原本浮动在表面上的那些高兴的情绪尽数消失了,留下来的像是茫然也像是错愕,还掺杂了一丝不易分辨的恼怒。 “怎么?”白子因故作疑惑,“难道我的陈述不成功吗?” “……没有,没有,”匹克硬生生挤出来两个笑,“怎么会呢?嘉宾白子因,判定大成功!” 它转过身去,也装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下一个下一个!” 一阵风声带起,“篝火”随之开始旋转。 白子因的脸从光中隐去,侧头看向沈文玉。 后者察觉到白子因的视线,目光一改先前的温和,变得凝滞起来。 片刻后,沈文玉用口型说了些什么。白子因细细分辨—— 他说:“小白,真聪明。” 白子因比口型回道:“沈哥也不差。” 「大佬和那个npc说啥呢?」 「镜头太远看不清楚,小情侣打情骂俏,下一题。」 「去你的打情骂俏!说起来,我真没懂刚刚发生啥了,有达人解惑吗?」 「他们为什么停了,他们为什么又开口了,他们为什么分阵营了,为什么又和好了……」 「我看的不是福利直播吗?这是什么,最强大脑。」 这当然不是最强大脑。 事实上,白子因生前偶尔也会喜欢看看诸如xx大逃脱和最强大脑一类的节目,但节目组的重点在于游戏内容本身的困难,并不会执着于抠字眼。 而《指尖之恋》久将抠字眼这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为什么这么说……首先,游戏先前陈述过“求索者与守夜人均有抽取短信的权利,所有人需要用特殊方式将短信内容表达出来。” 可是——有人说过“骑士”没有看短信的权利吗? “抽取”和“查看”本身就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事情,前者是说能看到特定信息,而后者择是不能有看到“特定信息”这个环节。而匹克一开始就说过它向所有嘉宾展示了信息池! 无论是所谓的白板“骑士”还是后二者,看到什么信息本身并不重要。 他又瞟了眼沈文玉,心中对其“骑士”的身份确定了百分之七八十……但事实上,谁是“骑士”,也并不重要,反正“骑士”是投票抉择出来的不是吗? 所以。 白子因抬起头,篝火旋转的光线间或打进他的眼中。 这个游戏根本就不是找什么“卧底”,而是一场阵营的选择与决斗。 你选择谁的阵营,便按照谁的描述方向去靠拢吧。 “篝火”很快停止了旋转,停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身上。 灯光下,唐归音的心情似是已经糟糕到无法掩饰了,脸上绿油油一片,冷声笑道:“好啊,轮到我了是吧。” 他利落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长腿一迈便向八人圈中心走来。 唐归音声音辨不出喜怒:“匹克,请问特殊方式出了直接表述不行以外,有什么额外限制吗?” 匹克咽了口唾沫,眼镜紧紧地盯着那逐渐逼近自己的npc,打了个磕巴:“没、没有,只要你想,并且你能——” 只见唐归音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木偶忍不住后退几步,却被规则强行定在“篝火”之旁,眼见着男人脚已迈到了身前三寸,匹克恐惧地闭上眼睛。 而后,便在缝隙中,看到唐归音轻飘飘的掠过了自己。 匹克:“?” 它呆楞地转过身去,却见唐归音直直停在了白子因身前。 白子因不解,仰视着面前人:“?请问这是要……” 唐归音看着他,随即扯出一个暖洋洋的笑。 “对形式没有限制是吧。”他道。 眼前的男人双手交叉,擒住了衣角,而后向上发力。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间袭起,白子因心中警铃大作,正欲逃跑,却为时已晚,视野骤然一黑。 熟悉的气味霎时将自己包裹,白子因眨了眨眼,耳畔传来徐云震撼地一声感叹词。 白子因:“…………” 白子因:“???” 「啊?不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嗯。」 「就是说他用肢体语言来描述这个意思吗?」 「以前没看过这样的……」 「我靠啊所以这条信息到底是什么?我真的开始好奇了。」 那是件宽松的卫衣,尚且带着唐归音身体的余温,白子因尚在巨大的惊诧之中,本能地摩挲了几下衣角。 而后,他感到自己的面颊开始不妙地升温。 白子因:“!” 他一把扯下卫衣,怒道:“你,你这是?” 白子因扯下来的太急,静电让那一头白毛都炸了起来。他双手抓着衣物,胸口因为方才的缺氧而略有急促地起伏着,脸颊微红,仰头看着唐归音。 而后者上身不着丝缕,劲瘦的肌肉在白光的照射下直直对着自己的睫稍。 之前在大哥大里看到的那张图片不合时宜地浮上脑海……白子因喉结上下滑动。 唐归音扫视着面前人的神情,而后不紧不慢地露出一个笑来: “既然没有限制,那就是肢体语言也可以咯。” 他将双手一举,侧目看向匹克:“匹克,我的陈述结束咯~” 匹克还没来的及说些什么,就见白子因一把将卫衣扔到了唐归音头上。 唐归音侧身躲过,反手接住,委屈道:“哥哥,怎么对我这么凶?” 白子因连个眼神都欠奉,摆了摆手,不远处处却有一道阴凉的声线柔柔地飘了过来。 “意思是让某些暴露狂穿好衣服,”阿蒂斯抱臂,不耐地挑眉。 唐归音佯做惊喜:“是吗?哥哥真是关心我。” 阿蒂斯眉毛一横,又要开口,却被沈文玉打断。 “是啊,”那长发青年轻声道,“小白对陌生人就是很热心,对熟人的话,可能还会撒撒娇。” 沈文玉托腮,嗯了一声:“还有说说梦话什么的。” “你说什么?” 第15章 沈文玉一挑眉:“就是梦话啊,你睡觉的时候……” “咳!”白子因额头隐隐凸起一条青筋,他强颜欢笑,向匹克道,“接着该下一位了吧?” 匹克捏着麦克风:“是的是的!” 它根本不敢往唐归音的方向看,闭着眼胡乱道:“嘉宾唐归音判定大成功!篝火,下一位——” “篝火”应声转动。 白子因感到太阳穴旁似乎淌下滴汗,他看唐归音,那人气得脸色比之前要再绿一倍,将头都扭了过去。再看沈文玉,沈文玉回以一个无辜的笑容。 白子因:……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将注意力转到正事之上来。 先前按照沈文玉——迦蓝——他——唐归音的顺序经过了四轮陈述。 还剩下徐云、艾克斯、阿蒂斯以及顾青川。 在先前做陈述的四人中,全员读懂规则,比较明确选择自己阵营的是唐归音,迦蓝则选了沈文玉。 第20章 白子因在灯光的间隙中不着痕迹地抬头看向迦蓝的方向,却见其迅速地低下头。 他眯起眼——对方也在观察他。 这个迦蓝身上的疑点真的很多……白子因心中暗暗想道,他先前那么快地意识到游戏的不对之处,就像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一样。 思索间,篝火便停住了旋转。 明亮的灯光正打在徐云的脸上。后者指了指自己:“是轮到我了这个意思不?” 匹克阴阳怪气:“哦,可没有轮到你,你抓紧弃权轮下一位嘉宾吧!” “不敢不敢,”徐云摸了摸鼻尖,“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篝火”旋转二十圈后,随倒计时一同停下,徐云斟酌片刻后开口:“嗯……” 白子因敏锐地注意到其开口之前瞟向自己的眼神动作。 徐云眼神闪烁,好似在挣扎着什么,片刻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条短信的发起者是一个武力值十分可观的人,他家庭背景远超于寻常人,并且对短信发送的对象有些不同寻常的想法。” 语罢,他有些愧疚地看了眼迦蓝,迦蓝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是了。 白子因心中确认,有关这个游戏,他们——“艾莎公会”的人,并非和自己一样是头次接触。 或者说他们十分清楚游戏的规则…… 白子因在心中道:【系统,商城有什么道具是可以提前知道游戏剧情内容的吗?】 【没有。】 【那有什么奖励是个人玩家无法获得,但组队玩家可以获得的吗?】 系统应声:【个人玩家和群体玩家收到限制不同,因此获得的奖励范围和体系也不同。群体玩家有权获得加倍的反馈与更少的惩罚。】 看来这就是“公会”存在的目的了。白子因心下明朗。 “篝火”不停,下一位是艾克斯。 他给出的陈述是:“表达感谢对其的帮助与尊敬,有些江湖义气。” 这就是站沈文玉的意思了。 白子因微微抬头,与沈文玉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下一位是阿蒂斯。 匹克将麦克风虚虚递出,向着对方遥遥呼喊:“请嘉宾做出你的陈述!” “我的陈述吗?”阿蒂斯缓缓将这几个字碾出唇舌,而后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他一字一顿道:“这条短信,只有八个字。” 全场一片寂静。 白子因心中泛起滔天波澜,他瞳孔骤然放大,紧紧地盯着对面那衣着繁复的金发艺术家。 这是怎么回事? 白子因死死地皱紧眉头,却还是没有想通究竟,抿唇敛颜,等待下一轮的叙述。 下一轮,最后一轮,理所当然的是顾青川。 一直保持沉默的黑发总裁抬首,灯光之下,近乎能照清他脸颊上一根细小的汗毛。 顾青川一双红眸如焰,声线低沉:“这条短信,和对不起一样,并列为人生在世不得不说的两句话。” 匹克双手打板:“好——本轮叙述结束!” “嘉宾们还有五分钟的休整时间,”它挤了挤眼,“而后宣读死亡结论并进入投票环节~” 「……我认真的,他们说的真是一条短信?」 「我觉得不像……怎么可能是同一条啊?就不说别的,白发小哥哥——那个个子矮的——说的明显就和男妈妈不是一句话啊?」 「他们描述的起码是一段很长的内容。谁能告诉我顾总最后一句说的啥?和对不起并列我只能想到谢谢你……」 「想开点,没准还真是。」 「你想的是不是有点太开了……」 和弹幕同样不解的,还有白子因。 游戏暂时结束,几个玩家都松了口气,徐云深了个懒腰:“哎呀妈呀……这游戏强制让我不发言的时候盘腿坐那,p股都坐酸了。” 沈文玉则贴心地将褂子取下,叠成一只小方毯,侧目:“小白,要不要坐在上面?地面有些潮。” 白子因抬首望着他,没有说话。 不远处自闭的唐归音见状装不下去了,直接破功:“要你的褂子做什么?哥哥,要坐就坐我的,我的干净!” 一阵熟悉的声线幽幽传来:“呦,你那衣服穿了就没换过,脱来脱去的,也不知道往多少人头上套过。” 唐归音皮笑肉不笑:“那也比有些人坐在那里干瞪眼强。说起来,哥哥你刚刚那陈述还真是有文化,听起来就内涵十足。” 阿蒂斯不痛不痒:“一定要什么内涵吗?有时候最直白的线索你也未必能领悟。” 那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白子因心中的湖面,泛起阵阵波澜。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点想当然了。 方才,自己推断这是一个选阵营的游戏,于是便顺着那套思路猜测下去,也因此忽略了很多本来就该被纳入考量的疑点。 比如说,这个游戏既然取材于“谁是卧底”与“狼人杀”,那么凭什么在“天亮”,也即“篝火”亮了之后,没有人宣读死亡结果,而是一定要等他们全员陈述之后才宣读? 明明在“狼人杀”里被“狼”杀死也没有被“女巫”救的下场就是死亡不是吗? 为什么死人能开口说话?白子因了悟,因为这个游戏根本就没有“真正死亡”这个选项,起码在现阶段,没有人能够被“骑士”一击致命。 也就是说,玩家们不止有一条命。 而且,游戏只说“抽取短信”,但并没有说短信的内容一定要是一样的…… 白子因抬头,镜片中划过一抹光的弧度。 这个游戏是选择阵营,但不仅仅是选择阵营,而是选择“生命数量”。短信的类别与数量,也与自身所含的生命数量有关。 满血的是求索者,他们看到的信息可能是一样的。 半血残血是守夜人,也就是自己,任务还包括拯救一名玩家——应该指的是拯救生命条数被全部耗尽的玩家,并且看到的信息有可能相同。 而身为“骑士”,应该是没有“血”的纯白板,看不到特定信息,杀死守夜人或求索者是他们的任务。 方才,徐云、唐归音和他选择了同样的信息,但已知自己是守夜人,守夜人只有一名,那么他们可能只是选择了自己阵营的“求索者”。 沈文玉、迦蓝、艾克斯站的是另一阵营。 阿蒂斯和顾青川则各不相同。 白子因倾向于认为这两个人是在混淆视听,或者也有可能是被扣血了,所以和最初始的结果不一样……但信息量过少,白子因选择先做旁观。 他正琢磨着,匹克就拍了拍手,吆喝道:“好啦!休息时间结束!” “要宣读死亡结果了吗?”徐云紧张道,“死了会怎么样啊?” “死了就是死了,你没有死过吗?”匹克笑嘻嘻道。 徐云呆了一下,随即反驳:“那种死和现在这种怎么能一样?我是说——” 那木偶却打断了他,尖声嬉笑:“有什么不一样呢?” 徐云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霎时惨白。 匹克见状高兴地手舞足蹈,挥了挥麦克风:“今晚——” “今晚死亡的人是——”它拉长了声音。 几个玩家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木偶的嘴,仿佛这样能让它慢下来些般。然而他们越紧张,匹克就越兴奋,几乎是迫切地看进了白子因的瞳孔中—— 白子因敛神,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匹克有些失望,但很快调整好了语气:“是——没有人!” 它双手平摊,人头在顶上滑溜溜地转了一圈,有些说不出得喜感。 “没有人死?”艾克斯喃喃道,“守夜人救了我们是吗?” “万幸万幸万幸……”徐云呼噜着胸口,大舒一口气。 白子因不由自主地展出一个笑来——他又赌对了。 匹克似乎很享受捉弄玩家的这类把戏,乐颠颠地在原地看了半天热闹,直到不小心和顾青川对视,他才缩回脖子,老实继续:“下面是陈述环节。” 匹克扬手,示意阿蒂斯:“请从这位嘉宾开始,向大众陈述,你心目中的“骑士”究竟是谁呢?” 被点到的人单手绕着发丝,闻言答道:“好啊。” 阿蒂斯转过头来,和白子因视线相碰。 白子因心中狠狠一跳。 阿蒂斯重新转向匹克,吐出几个字眼:“有关骑士的人选,我认为最可疑的是白子因。” 第16章 「哦豁。」 「卧槽,为什么啊?按理说这几个npc不是都对大佬挺那啥的吗?」 「对啊……而且我觉得不见得吧,最可疑的我觉得是顾总和他自己。」 “原因很简单,”阿蒂斯神色淡然,“游戏说过了,“骑士”一条短信都看不到,所以只能根据其他人的反应现编。” “大家都知道说谎的人有什么表现,比如说,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再比如说,前后矛盾,甚至有些时候,说谎者为了让其余人信服其说辞,会比别人更大程度地调动其余感官来辅助。” 第21章 阿蒂斯道:“先前白子因的发言你们也听到了,莫名其妙的停顿,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是编到一半露馅或者忘词了。” 白子因心道有趣。 他面上丝毫不见慌乱,反而有些轻松的意味,阿蒂斯偏头看了他一眼,饶有兴味地继续道:“前言还正常,后语却转换了口风,十分不搭调。” 他礼貌地一颔首:“我说完了。” 匹克卡了个壳,很快接上:“很好——下一位!” 它手指一点,众人顺着其指尖看过去,见正是迦蓝。 白子因提起了注意。 那神秘玩家看都没看这个方向,快速地说:“我刚刚说这条信息表示敬畏,可白子因却说有‘不清白’的成分,明显与我和沈文玉的发言背道而驰。” 他抬起头道:“我投白子因一票。” 「好家伙。」 「主播这是让针对了呀……开局就被上了两票。」 「啥运气……但话又说回来,我觉得这话让迦蓝来说就很搞笑,论可疑难道不是他自己最可疑吗~停了那么久。」 「额,但是主播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hhh正常啦这个主播什么时候慌过。」 白子因确实不慌。 除了最开始被阿蒂斯投票惊讶了一下,可以说他基本上心态比较平和。 或者说,当下的一切都尚在意料之中。 “下一位!” 徐云托住下巴,冥思苦想,最后唔了一声:“要说不一样,我的说辞和很多人对起来都不一样。” 他抓了抓头发:“我投一票……阿蒂斯吧,他给出来的的内容太具体了。” 阿蒂斯瞥了他一眼,未作任何表示。匹克挥手示意徐云身旁艾克斯:“该你了!” 艾克斯打了个激灵:“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个下文,有些神经质地左看看又看看,似乎投谁也不如意,小声道:“我、我可以弃权吗?” 匹克拉下脸:“当然不可以!你以为我们是在过家家吗?” “我……”艾克斯眼睛乱转,最终瞟到了白子因的方向。 白子因耸肩,示意他自便。 “我……” 看着周围默然的视线,艾克斯一咬牙:“我、我投徐云!” 正神游天外的徐云猝不及防,瞪大了双眼:“我?为啥是我?” 艾克斯却隐了,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一共八个人,那四个npc他根本不敢惹,剩下的只有身份不明的大佬和公会成员,大佬之前救了自己一命,迦蓝又是公会高层,艾克斯总不可能投自己吧! 艾克斯暗暗出了一后背的汗,徐云,只能对不起你了! 被莫名其妙献祭的徐云仍有话要说:“不是,那你投我你总得说个一二三四来,你……” 匹克不耐地挥手:“安静!这是投票环节,不强制嘉宾叙述。” 它抬手:“下一位!唐归音!” 唐归音抱起双臂:“我很清楚我看到了什么,为了防止有心人偷信息,我也不说原因了。” 他抬了抬下巴:“我投一票阿蒂斯!” 阿蒂斯那股子刻薄声线又徐徐飘来:“是吗,只怕你不是公报私仇才好。” 唐归音皮笑肉不笑:“啊,就算是公报私仇也好过哥哥无缘无故拉人下水吧。” 他的胸膛随着气息微微起伏,笑的时候,那颗小虎牙从侧面露出,分外灵动,白子因一时看地有些呆。 一阵轻咳唤回了自己的意识。 白子因看去,见沈文玉正将拳从唇边撤下:“小白想给谁投票呢?” “我给谁投票都不重要,”白子因看着他,忽然笑道,“总归不会是沈哥就是了。” 沈文玉略感意外:“为什么?” 白子因半真半假道:“不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沈哥呀。” 沈文玉愣怔一瞬,闷笑:“小白还是别把希望寄予在他人身上太多才好。” 白子因眨眨眼,悄声道:“‘他人’我不知道,可沈哥也是‘他人’吗?” “是的。”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 什么? 白子因顺着声音抬起头,只见正是顾青川——轮到他发言投票了。 顾青川面色冷淡,看不出喜怒:“是的。我确认投给他。” “谁啊?”白子因疑道。 沈文玉侧身解答:“好像他投的是阿蒂斯。” 啊?白子因不解地将视线转向阿蒂斯,却见其安坐原地,闭目养神。 “这……”他有些不明顾青川用意,摸了摸后脑勺。 “下一位!” “到我了。”沈文玉温柔一笑。 白子因侧过身去,却见其吐出了一段堪称翻脸不认人的话: “我觉得还是要投小白一票。” 他不紧不慢,悠悠道:“我明确说过信息是‘感谢类’的,那么请问,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谢’,还能含有‘不清白’的成分呢?” 沈文玉微笑继续:“当然,我也只是猜测,毕竟小白之后成员的发言听起来也有不少问题呢。” 既然这样还要投他吗? 虽然已有预料,白子因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好,下一位!”匹克看起来十分兴奋,“最后一位——白子因!” 他扬起手腕:“请献上你的选择!” 白子因拍了拍袖口,十分直白道:“好说好说,大家也都看到了,到现在为止,阿蒂斯三票,我也三票。” 他佯作不好意思,双手合十:“所以很抱歉——最后一票我投阿蒂斯啦!” 匹克举起双手,宣布结果:“感谢这位嘉宾!那么,我宣布,最终的投票结果为——阿蒂斯!请问这位嘉宾,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远处的阿蒂斯冷冷勾唇:“我没什么感想。” “好的,”匹克严肃,“嗯,那么本轮被票选出来的‘骑士’是——阿蒂斯!” 「可以可以,翻盘了。」 「其实刚才基本没什么悬念了,主要顾总竟然投了阿蒂斯……我挺意外的。」 「是吧……但其实顾总投谁都挺意外的,我感觉他在游戏里好像没什么参与感。」 「顾总一直这样的啦。。」 「等下,我有个问题,“骑士”不是已经选出来了吗?但是游戏似乎没结束啊。」 游戏自然是不会结束的。白子因心中露出一个笑容。 很快,匹克便扬起麦克风:“下一轮开始!” 篝火应声熄灭。 白子因眨眼,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了厨房之中。 【这个游戏我可算是搞清楚了。】白子因摸了摸下巴,【感觉你们的策划有点东西,但遗憾的是发错了力,《指尖之恋1.0》明明是恋爱游戏。】 系统无情道:【所以这是《指尖之恋2.0》。】 【……好吧。】白子因深吸一口气,说服自己平静下来。 他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很快便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书签。 “害怕的话,就来找我。” 白子因:…… 虽然已经熟悉了系统的尿性,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眼前一黑——一定每次都要搞一个这么诡异的谜底吗? 这个游戏到底是谁改编的,他的毒唯吗? 心中吐槽,眼前却有了新变化,浓郁的雾将自己包裹,随即,一条高亮的信息在眼前浮出。 “今天死亡的的人是唐归音和徐云,请问你要救哪一个?” 白子因:“我只能救一个吗?” “原则上来说是的,当然,你也可以一个都不救。” “好的,”白子因颔首,给出了最终的决定。 黑雾在眼前散去,“篝火”重新亮起。 匹克喜气洋洋地转了一圈:“本轮的阐述,从——阿蒂斯开始!” 阿蒂斯沉吟片刻,而后眼眸微抬。 “这条信息和我上一轮看到的相同。” 匹克插道:“不行不行,太少了!” “这还不行?”阿蒂斯不耐地挑眉,“好吧,这条信息包含一个‘如果……就’的条件关系,可以了吧。”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白子因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自己的推测果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篝火”继续转动,停在了迦蓝面上。 “包含亲缘关系中一种称呼,并含有劝诫意味。”他补充道,“语气很像撒娇。” 白子因:“……”很好,他知道这轮满血玩家抽到的信息是哪条了——他上轮抽到那条。 这次轮到了艾克斯。他犹豫片刻,弱弱开口:“短信中的词汇,包含一个人类每天晚上都会进行的正常生理活动,并且是两句话组合到一起的。” 下一位轮到了沈文玉,他还是那副纯良模样:“嗯,短信里面前后半句都是祈使句,中间有一个连接词。” 意料之中。白子因转开脸。 第五个人是徐云,对方神色艰难,似乎在思考措辞。 第22章 “额……这条短信包含一个看鬼片时会产生的情绪。”他思索后放弃,“想不出来了。” 下一位是唐归音。 “这条短信……大大咧咧的,主要就是表达感谢吧,没什么不清不楚的内容。” 这次唐归音老实了,只动了嘴,没往起站。 白子因舒了一口气,看着对方略带委屈的眼神,忍不住想笑——虽然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轮到第七人,“篝火”照在了自己身上。 白子因欣然应答:“这条短信字数不超过十个,不是“正式的书面用语。” 匹克摇头晃脑:“判定叙述成功!” 它拍拍手,“篝火”继续旋转,最终,毫无悬念地停在了顾青川身上。 黑发总裁眼底暗沉,缓缓递出几个字: “这条短信包含八个字,并且没有主语。” 嗯? 电光石火间,白子因心念一动,眼底流转过一丝兴奋——他知道真正的“骑士”是谁了! 第17章 陈述环节结束后,匹克让他们原地休息几分钟,沈文玉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白子因还没看清,香味便传进了鼻腔中。 白子因:! 他顺势低下头,只见一只煎得外焦里嫩的煎饼,包着烤肠与菜叶,团团可爱地被提在一只塑料袋里。 沈文玉含笑的声音随之响起:“小白饿了吧。” 他俯下身来,悄声道:“这里厨房有些简陋,只能做个大概,你将就吃点,不合口味和我说。” 白子因感动地热泪盈眶:“沈哥你真好!” 他话音尚未全落,煎饼已经进了口中,酱料的醇香便填满整个口腔,他边感动边含糊道:“沈哥,你是什么时候做的,咱们这里竟然还有厨房吗?” “你睡觉的时候。” 见白子因歪头,沈文玉眯眼微笑:“当然有厨房,藏地比较深,被我发现了。” 他注视着白子因的吃相,面上流露出极大的满足,像是吃到东西的人是自己一般,托腮叹道:“不着急,不够还有,别噎着。” 白子因一边幸福,一边在心中冷静敲了敲系统:【统子哥,我要跟你分享一个我的最新发现。】 【请。】 【我发现我们在游戏里似乎都饿不死。】 【……还真是好有含金量的一个发现呢。】 【别这样,阴阳怪气伤感情。】白子因咬了一口煎饼,犀利评道。 【你们的游戏,把死去的我召唤来打工,但除我以外大家几乎都是不吃不喝,体力值之类的东西似乎也不是靠吃饭在涨……我所谓的饥饿感,吃东西获得的饱腹感,似乎都只是一种心理作用。】 系统道:【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啊,时间好像结束了。】 最后一口煎饼消失的那一瞬,匹克挥了挥手:“投票环节开始啦!” “在投票环节开始之前,我要宣布今晚的死亡名单!”匹克语气轻快,“本轮游戏的死亡人选是——” “唐归音!” “我?”唐归音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 他本能地看向白子因,但那求助性的视线还没转过来,唐归音整个人便被一道灰雾包裹住,蒸发在了原地。 徐云微微张嘴,像是卡带一般送出一个音节:“啊?” “什么意思,”艾克斯有些发懵,“什么?他他他、他去哪了?” 「?恐怖npc消失了?」 「卧槽啊怎么个事呢,怎么npc还内斗啊。」 「不可能吧??所以到底发生啥了啊……」 白子因紧紧盯着唐归音消失的地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匹克拍了拍手:“好啦!默哀结束,让我们开始陈述环节吧!” 它的木棍手指指向了阿蒂斯:“从你开始投票吧!” 阿蒂斯道:“沈文玉。” 他扬了扬下巴,迦蓝接过信号,目光游移,最终还是定在了白子因身上。 他咬牙,下定了决心:“我还是投白子因一票。” 接下来该是徐云了,但对方似乎还是有点没搞清状况: “等一下……到底啥意思,我还是没懂,唐归音怎么了?然后我们现在要开始投票?” 匹克尖锐的声音如锥般刺来:“对啦!他游戏失败,宣告‘死亡’了呀,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啊?”徐云懵然,“不是,这就死了?有点太突然……” “少废话,你投谁?” 徐云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回答:“呃,我投……我投沈文玉吧?” 艾克斯接过话头:“我投……白子因。” 他话出口,便有些惧怕地瞥了眼自己的投票对象,却见其正神色自若地正不知思考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过这边的动向。 【系统,你说,唐归音是真的“死”了吗?】 系统:【这是游戏范畴内的内容,系统无法解答。】 白子因莞尔:【你看,你们也说不清楚这个答案。】 脑海中仍然残余着唐归音方才蒸发时投向自己的那一眼,他将视线移开,放到了顾青川身上。 这个游戏太考验记忆力了。 它是阵营选择,也是对是否正确识别规则的一种筛查,同时,不论是玩家发言,还是投票陈述,都是对记忆里的一种考验。 第一轮时,与自己陈述短信内容相同的有唐归音和徐云。自己是守夜人已经残血,那么同理可推得唐归音和徐云应当也为被“杀”掉一条命的残血玩家。 当然,提前就知晓规则的““艾莎”公会成员大有可能和自己看到的信息并不一样,之所以陈述的短信内容和自己一样,有可能只是选择了自己这个阵营,刻意向这个方向靠而已……但这个猜测在第二轮已经不攻自破了。 因为唐归音和徐云是第二轮的死亡玩家,那么,他们第一轮就必定已经残了一条命。 而阿蒂斯第二轮的信息和自己的一样……这只能证明他本身就是满血玩家,只不过第一轮被投票成“骑士”,没了一条命而已。 至于为什么头一轮陈述和自己不一样,白子因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他只是在混淆视听罢了。 但同样被猜测“混淆视听”的顾青川可就不是真的了,毕竟,按照唐归音和徐云的状况来看,骑士有两个人,一人杀一个,那么,从来都是满血的顾青川,怎么可能和自己看到的信息是一样的呢? 他抬眼,看向顾青川的侧脸。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转过头来,白子因回一一笑。 移开目光,白子因心中继续思索,那么,只剩下一个人的身份未知了。 迦蓝、艾克斯、沈文玉,他们三个人之间有一名“骑士”。 这骑士像极了亡灵,一条命都没有,却能够大杀四方,能说话,能陈述,能杀人……比起“守夜人”和“求索者”,简直是游戏里最划算的一个职业。 思考间,投票传到了沈文玉这里。 “还是小白。”沈文玉言简意赅。 一旁的顾青川看了他一眼,而后挪回视线。 “小白,”刚投完本人,沈文玉又贴心地将白子因的神拉了回来,“该你了。” “嗯?嗯……” 白子因定了心神,开口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太注意听……现在咱们都多少票了?” “阿蒂斯、徐云和顾总投了我,迦蓝艾克斯投的你,”沈文玉温情流露,“我投的小白。小白,现在咱们两个平票了。” “平票了是吧……” 白子因喃喃道:“平了就好,我就怕不平呢。” 「啊啊啊啊主播又翻盘了吗?」 「我感觉好无聊呀都没什么看头了,每次主播都能化险为夷,开了吧。」 「?你打农药呢?还开了吧……你要是能找到一个模拟器算我输。」 「哈哈哈哈……」 「行了,通关不好吗?这是冉冉升起的新鲜大佬,我们现在关注可就是老粉了嘻嘻。」 「主播投谁呀?」 「这还用问?不投沈文玉难道投自己么?」 匹克举起麦克风:“请问你要投票给谁?” 白子因:“投给我自己。” 「?」 「?啊???」 匹克敲了敲麦,重复确认了一遍:“你——你说你要投给谁???”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白子因不解地抬头,口齿清晰,一字一顿道:“我说,我要投给我自己。” 语毕,徐云脑中轰然出现一个想法: 完了,不会是唐归音死了,大佬太难过跟着去了吧。 很快,徐云猛摇头,将脑海里的想法驱散,且不论这俩人才认识多长时间,他内心隐隐感觉大佬不像是那种人。 但可惜外人无法理解,阿蒂斯目光微沉:“你这是要干什么?” 第23章 白子因点头:“如你所听。” 他转过头,对着匹克说:“可以吗?规则没说不能投票给自己,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对吧?” 可以是可以——问题是,谁会这么做?谁敢这么做? 匹克举着麦克风,磕巴半天,才确认道:“你——你要投票给自己,确认无误是吧?” 白子因再次点头确认:“是的,我确认。” “投票判定成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一阵灰雾从视野里凭空出现,白子因感到自己的四肢像被吞进了野兽的唇舌之中,潮湿又温暖,蠕动着将全身尽数包裹。 视觉失效的一瞬间,他瞥见沈文玉那双暗含兴味的双眼。 【玩家“守夜人”白子因判定死亡。】 【白子因身份信息更新。】 【当前角色信息为“骑士”白子因。】 “守夜人”要救人,还要拉阵营,“求索者”是待宰的羊,只能等待自己的结局。 只有“骑士”才是主动出击就能获胜的那一个,所以…… 白子因要用“死亡”来冲破死亡。 电子音在花园中消散,获得新身份的白子因睁开双眼。 他的视野中,色彩尽数流失,场景仿佛加了层黑白滤镜。 自己仍然坐在那个环状之中,只是身体似乎被改造成了特殊形态,别人都看不到。 白子因侧首,只见同样形态的唐归音坐在对面,对他眨了眨右边的眼睛,比着口型。 “哥哥,真聪明。” 那方游戏尚在继续,“篝火”应流程灭下来。 一枚血红的倒计时出现在空中。 白子因和唐归音的身型逐渐归实,沈文玉和顾青川睁开双眼,正好看到他二人身影。 沈文玉笑道:“小白还是没辜负我的期望。” “是吗?”白子因摇头,“如果我猜不出来的话岂不是要急死,还以为沈哥故意针对我呢!” 沈文玉沉沉地望着他,目光氤着一股探不清的深情:“我既然都接受了小白,怎么会反悔呢?” “接受什么?” 捕捉到某个字眼,唐归音猛地将头转过,看着白子因:“哥哥,你又和他说什么了?” 顾青川清了清嗓子:“先讨论要杀谁吧。” 白子因忙接过话头:“对对对!先杀一个再说!” 倒计时一点点减少,唐归音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先做正事,憋着一口气:“好吧,我们杀谁?” 白子因眨眨眼:“把徐云留给我吧。” …… 倒计时逐渐走向尾声。 匹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圆圈中央,无声地比着口型: “三——” “二——” “一——” “篝火”应声亮起。 与此同时,电子音再度出现: 【“骑士”白子因,“骑士”唐归音,“骑士”沈文玉确认完成任务,判定游戏成功,请问是否脱离该游戏进度?】 白子因小声比耶,背对着沈文玉,却没看到那人目光中的温情逐渐褪去。 留在其中的,是一层堪称空洞的凝视与打量。 第18章 沈文玉和唐归音合力带走了阿蒂斯,成功将其转为“骑士”。 接下来的事情走向,白子因就不太清楚了——他果断选择了退出游戏。 几个男主和自己的选择一样,回到别墅之后,沈文玉摸了摸他的头,嘱咐自己待在原地,便消失了。 白子因百无聊赖地往沙发上一瘫——这个游戏设计的没什么巧思,玩家不玩游戏的时候就只能躺在沙发上数好感度,没有电视、没有外出任务,堪称无聊。 系统要是知道白子因的想法,绝对会忍不住吐槽。 哪个玩家不是稍微有点休闲时间就谢天谢地了! 玩家们日常提心吊胆,每一分一秒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倒霉蛋……也就是它的宿主天赋异禀,竟然还有空觉得无聊。 顾青川不知去了哪里,唐归音也失踪了,偌大的客厅,瞬时只剩下白子因一个人,他晃了晃腿:【统子哥,结算奖励吧。】 【任务名称:匹克的“草坪篝火晚会” 任务简介:猜猜我是谁? 任务奖励:好感度无上限分发。 更新中…… 更新完毕。】 【好感度结算系统启用——当前好感度 顾青川:10 沈文玉:48 唐归音:50 阿蒂斯:45】 白子因:【阿蒂斯的好感度怎么还降了呢?】 【宿主,你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 想起自己今天,确实落下了阿蒂斯,刚刚还直接扔下人跑了……白子因略感心虚地揉了揉鼻尖:【这也是迫不得已嘛,我也没办法同时兼顾他们四个是不是?】 【好了好了,】白子因挥了挥手,【现在解决了一大难题,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什么一大难题?宿主,恕我提醒,事实上指尖别墅的整体任务已经过半了,你对沈文玉的攻略却还不足百分之五十,这实在不是一个多么好的消息。】 【哼……你个赛博机器人懂什么。】 白子因闭目养神,枕着双臂,从沙发上倒吊下来:【你就看着吧,坎我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躺赢就行。】 像是为了映证他的话般,脑内与系统的交谈方才结束,他便感到一双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睁眼看去,只见整洁的衣襟之下,喉结在流畅的脖颈上凸起,顺着看下去,几缕白发挂向天穹,其后藏着一双仿佛含着情的眼睛。 “小白,这么躺对颈椎不好。”沈文玉轻声道,“做起来,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不容置喙的力道将白子因托起,后者顺力躺在其怀中,坐起身来:“看什么呀沈哥。” 白子因打了个哈欠:“我好困哦。” “一会看完了就去睡觉。” 沈文玉一掌虚扶在他的脊背之上,落后半步,用肢体引着白子因向楼梯上着,很快便到了第二层。 “沈哥要带我回屋里吗?”白子因眯了眯眼。 沈文玉似笑非笑地摇头,引他继续向上前行。 【啊?】白子因心中实在不解,【指尖别墅不就两层吗?】 的确,顺着他的视野看去,楼梯被截断在了二三层的交界处——事实上,本来是有第三层的,只不过被白子因辣手摧花,直接剪掉。 他顺着台阶一步又一步地接近墙面,最后,两眼一闭,撞进了墙面里。 预想中的坚硬没有出现,反而是一阵湿滑阴冷的触感将自己包裹。 嗯? “睁开眼,小白。” 白子因顺从其动作,而后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无他,实在是眼前一幕过于超脱自己的想象力——这里的空间被非科学地扩展开来,成为一间堪称宽阔的屋子,大概有一层两个大厅那么大,并且比大厅的东西要丰富的多。 光白子因看到的,就有健身区、厨房、卫生间……甚至在角落里有一件疑似游戏房的地域。 房间整体呈现灰色调,各个不同的区域用透明墙隔开,显得满满当当,却并不杂乱,只不过……很多场景都给白子因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比如说——那个厨房。 视线游移到那处,白子因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心道:【系统啊,这不是你们加载的待机画面吗?它的建模竟然在这里啊??】 系统也有点怀疑统生了:【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这回事。】 事实上,指尖别墅确实没有第三层——起码循环这么多场游戏,系统是没有看到过的。它下意识检索了下弹幕系统,果不其然,又被莫名其妙地切断了! 白子因下意识看向沈文玉:“额,沈哥,这里是?” 沈文玉弯起眼睛:“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以后它就是小白的了。” “我?”白子因指了指自己,“为什么啊?” 沈文玉没有说话,只是把他轻轻引到一只布艺沙发上,示意其躺进去。 白子因闻言照做,霎时间,他产生了一种自己陷入巨大的软糖里的错觉。 那沙发像是流沙馅的奶黄包一样,将接触其表面的一切物体都容纳进去,温暖又干燥,缺觉的白子因不禁眯起眼睛。 沈文玉似是也躺到了自己身边,白子因翻身,拱进了熟悉的怀抱中,沈文玉纵容一笑。 “可以先休息会,一会等他们游戏结束我叫你。” 白子因瞟了眼对方脸色,见并无异样,便放心大胆地将手掌再次覆到了胸肌上。 捏一捏,手感依旧好。 白子因大感幸福,嘿嘿一声笑,放心地埋进其中,闭上双眼。 意识朦胧中,一阵有些模糊的声音幽幽传来。 “小白,喜欢这里吗?” 白子因喃喃答道:“喜欢……” 第24章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 睡意霎时消失殆尽。 沈文玉那些奇诡的动机顷刻间便联通到了一起,白子因心下一片澄明。 他佯作未知,疲倦答:“好哦。” 那抹如有实质的视线终于彻底散去。 …… 游戏并没有再持续多久,白子因醒过来时,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大厅。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某种潮湿温暖的东西便覆上了脸颊。 白子因:“?” 他本能地避开,却被一双手扶住下颔,熟悉的气息传来——是沈文玉。 “别动,小白,”他低声道,“我给你擦擦脸。” 白子因尚在懵然之中:“嗯……好。” 他睡的不错,大梦初醒,大脑尚且处于待机状态,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被摆弄着洗了脸,还梳好了头发。 沈文玉微微低头端详着白子因的额发,而后,满意一笑,回身去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盆,拧干毛巾。 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白子因的思维缓缓恢复功能。 【统子哥,你看到了吗?】他缓缓道,【什么叫男妈妈?这才叫男妈妈。】 【……】 不顾系统的沉默,白子因自顾自地慷慨感动:【累了有胸肌睡,饿了有煎饼吃,醒了有人擦脸,冷了有人盖被。】 【妈妈。】他心中竖起一根大拇指,【伟大的妈妈。】 【你其实只是喜欢被别人伺候吧?】系统无情戳破。 白子因丝毫不害臊:【谁不喜欢呢?】 他这边才擦完脸,二楼的人便陆陆续续下了楼。 艾克斯他们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游戏回到房中,白子因细细看去,只见其眼神躲闪,而身后的迦蓝则面色凝重。 想必最后输掉比赛的是迦蓝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输掉游戏是什么样的惩罚? 白子因将视线挪动到一边,只见阿蒂斯关上房门,似乎刻意在躲避和自己的接触。再往走廊尽头看去,只见顾青川拉开房门,探出脚步。 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唐归音呢?白子因环视一圈,504房门紧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他这边正寻找着,却只见顾青川进了走廊,但并未关门。 而后,一头卷毛的棕发少年从中大步而出。 白子因:? 啊? 他看了看沈文玉,又看了看那个房间,目光中尽是不解的疑惑。 “怎么了?”沈文玉察觉到他的视线,应声。 白子因还是没憋住:“不……他们俩怎么会在一个房间啊?” “你说顾总和小音吗?”沈文玉弯了唇角,“他们游戏一结束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房间很久,估计一直没有出来。” 白子因:“啊?” 沈文玉唔了一声:“可能是对彼此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看法,需要近距离交谈一番。” 白子因:“啊?” “他们身份确相差过远,不过这是恋爱综艺。”沈文玉释然一笑,“倒也正常。” 白子因:“啊???” 白子因瞳孔地震。 不,这才不正常好吗? 这是恋爱综艺游戏没错,但首先这是个bl向的恋爱游戏啊!男主不和主控谈恋爱……这种剧情出现在同人里都是被万家雷的! 抱着堪称诡异的心态,白子因的视线一直游移在唐归音和顾青川两人身上。 这却把沈文玉看得有些不满了,对方双手捉住白子因的下巴,不容拒绝地扭转过来:“小白,是不喜欢沈哥了吗?” “嗯……嗯?”白子因猛然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 他赶紧看向沈文玉,面色坚定地表忠心:“我只是好奇,没有人能撼动沈哥在我心中的地位!” “哦,是吗?” 熟悉的声线从背后传来,白子因大呼不好,转头,只见阿蒂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正整理着衣襟。 他似乎也并不想听白子因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这边一眼,便兀自离开了。 白子因下意识抬起手,又放了下来——算了。 他心中叹道,当务之急是沈文玉,别的人就先放一放吧。“ “激动人心的时刻再次来临——”匹克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欢迎来到指尖之恋最最著名的‘心动短信’发放环节!” 它变魔术般提起一个巨大的筐子,熟悉的大哥大们躺在其中。 即使是领过一次,白子因看到这个东西,还是忍不住会出戏。他暂时挥别沈文玉,拿着巨型手机回到房间,瘫到了床上。 他启动了锁屏,只见今天的九宫格似乎更换了新的照片。 都不用看,自己的照片一定还是最有槽点的一个……果不其然!白子因划到了一张昏暗的场景照片,撇嘴。 【统子哥,我应该是摸透你们这个算法的恶趣味了。】 【请注意用词,算法也是系统,并不存人为喜好与倾向。】 【好吧,】白子因说,【只要你认为我“最受欢迎的照片”是我本人换了件睡衣睡觉这件事确实合理就行。】 图片中,他套上了唐归音那件小恐龙睡衣,睡得正香。 这个策划到底对自己睡觉有什么执念啊!! 大哥大“嗡”地震了一声,白子因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点开最新信息。 “晚安,早点睡吧,我陪着你。” 这是深情告白。 向下滑动,又是一条新信息。 “不要想太多。今晚要降温,多盖点被子。” 这是天气预报。 大哥大沉默片刻,而后,一口气弹来两条信息。 “。” 白子因:? 天杀的,他现在真的很好奇这个句号哥是谁了。 拇指滑动,第二条信息随之出场。 “哥哥,包子很好吃,你猜是什么馅的?”(注1) 随即,是一段长得看不到底的空格。 白子因:“什么包子??” 他向下滑动,只见那条信息末尾竟是还跟着几行小字,眯起眼睛细细看去—— “是爱你我已经沦陷。” …… 白子因:“……” 不是吧,这是什么东西??他瞳孔震动,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土味情话吗?抽象文案吗? 白子因翻来覆去读了好多遍,后果就是被雷地浑身都麻了,他将大哥大扣在床上,心中呐喊:【系统!这是唐归音发的吧?这是什么鬼东西啊,他的人设是这样的吗?他的人设不是这样的吧!】 白子因:【统子你说句话啊!】 系统:【请务必不要向系统询问相关信息,这样属于作弊行为。】 【不是……】 白子因将大哥大抓到手心,再次看了一遍,有些凌乱。 天爷,通关后真得和他们负责人聊聊,乱改剧情就算了,怎么还魔改男主人设呢?? 【监测到您不满情绪过于严重,恕我直言,游戏并未改动男主基础性格,一切的行为均符合角色逻辑。】 【什么意思,】白子因麻了,【你是说他这个样子是因为我?】 【据系统分析,是的。】 【……】 白子因口中念叨着“诡异”,好半晌才平复下来,他举起大哥大:【算了,人在屋檐下,我忍了。】 【好的。】 白子因戳了半天屏幕:【今天要发给谁呢?】 系统纳闷:【你不发沈文玉吗?】 【发沈文玉?】白子因啧啧,【好好看,好好学。】 他点进一个头像,将编辑好的内容一键发送:“好啦!大功告成!” 他大步下床,将被子一拉,衣服一脱,开着灯就利落地钻进被窝:“睡觉!” 系统:【你这就睡觉了?你不去沈文玉那里吗?】 【小别胜新婚。】 系统:【什么?】 【你一个统是永远不会懂得。】白子因慢慢闭上双眼,【好了,我真的睡了,统哥跪安吧。】 【请宿主放尊重你的态度,你……】 白子因:【1。】 系统被气得哑了火,一声不吭地消失了。白子因这头却并未真的入睡,心中一片清醒。 灰色的噪点悄无声息地出现,一点一点向床沿蔓延。 三。 他心中默数,二,一。 咚咚咚。 噪点一瞬间便消失殆尽,三声闷响从门口处传来。 听到声响,白子因勾起唇角,并未起床,而是放心地沉入梦乡。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唤醒自己的同样是三声门响。 白子因睁开惺忪睡眼,披上衣服下地开门,只见徐云站在门口,手持任务卡,打了声招呼。 “早啊大佬。” “早。”白子因向外探了探,“怎么没人?我是第一个吗?” 第25章 徐云否认:“你是最后一个。” “好吧。”也行,他还多睡了一会。 白子因打了个哈欠,视线彻底清晰,他这才发现徐云的络腮胡似乎又“丰满”了不少,唇边也泛起青茬,忍不住多卡了两眼。 徐云察觉到他的视线,略感尴尬:“我们好久没打理过自己了嘛,长胡子多正常。” “说的也对。”白子因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他自己就是属于那中很少长胡子的人……说实话,有时候面对那种浓密的胡须,心里还隐隐有几分羡慕。 走廊里的空气一如既往地潮湿,白子因关上房门,跟在徐云之后。 两侧的墙壁变得更加湿润,他随口道:“咱们这个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漏水了吗?” 徐云摇头:“我也纳闷呢,好像一直就这样。” 将疑惑暂时埋进心底,白子因顺着台阶走下楼梯。 “欢迎嘉宾回归我们的乐园~”匹克转了个身,“不知道大家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一天不见,有没有更想念匹克一些呀?” 见无人在意,匹克气地头又转了一圈:“哼,好吧,我知道大家都很害羞。” 白子因心觉好笑,抬眼,却见沈文玉朝自己招手,便抬腿走了过去。 “早啊小白。” 沈文玉一如既往地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微微弯腰,为白子因理了理乱掉的额发。 一边整理,一边轻声道:“小白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 白子因抬起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过近了,近到白子因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人双目中狰狞的红血丝,还有那两晕卧在眸下的淤青。 白子因与他对视,而后,嘴角漾出一个轻巧的笑来: “这几天还是第一次睡得像昨晚一样好。”他道,“沈哥你呢?” 第19章 沈文玉柔声道:“小白睡得好,我就睡得好。” 他微微俯下身来,亲昵地抚摸着白子因的脸颊,低声道:“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做梦,梦到小白给我发了短信。” “小白昨天把短信发给唐归音了吗?”他目光深邃,暗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股漩涡,白子因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匹克打断: “今天的任务是——交换职业!” “你是否曾埋怨过ta因为开会而误了你们的约会时间?你是否曾经带着一身疲惫回家,却得到的是伴侣不理解的抱怨?”匹克念着任务卡。 “本期的任务是——交换职业,请随机抽取职业卡片,而后以ta的身份,完成接下来的任务挑战!” 【任务名称:站在ta的角度 任务简介:一切的不理解都源自于视角不同。 任务规则:请玩家随机抽取盲盒,并正确猜出盲盒任务,而后完成ta的职业挑战。 注:任务具有专一性,不可互相交换。 任务奖励:增长0-10任意好感度,并开启“秘密约会”项目一次。】 【什么秘密约会,】白子因被转移了注意力,在心中道,【系统,你老实说,这个游戏是能过审的那种吗?】 系统:【?】 系统懒得理他。 白子因眨了眨眼,匹克又从身后变出来一只箩筐。 “请嘉宾开始依次抽取盲盒。” ……白子因盯着那个筐子和其中凌乱的纸条,嘴角微抽。 这算哪门子盲盒? 而且,装大哥大是箩筐兄,装盲盒还是箩筐兄,系统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一个建模四处打工。 他环视一圈,顾青川、阿蒂斯都在大厅的另一个角落,徐云几个玩家在沙发旁边,察觉到他的视线,和自己打了声招呼……等等。 唐归音呢? 白子因确认了一遍,发现其确实不在此处,心下不禁有些疑惑。 此时,匹克提着箩筐到了沈文玉身前,后者没有多做犹豫,随意地拾起一只纸条,打开后扫了一眼。 “是什么?”白子因好奇地凑过去,“抽到谁的了?” “抽到……” 沈文玉示意他凑过来,白子因犹豫了一下,还是侧头,将耳朵送到沈文玉唇前:“这么神秘?告诉……嘶。” 耳尖传来湿热的触感。 白子因:! 他咻地一下缩回了脑袋,捂住耳朵,红色迅速晕染上脸颊:“沈哥你干什么!!” 沈文玉舔了舔舌尖,面色无辜:“嗯……回答小白的问题呀。” 白子因向后昂了昂头:“我不问你了!” 旁观全程的匹克:…… 匹克木偶身子上的人头咕噜噜转了一圈:“请嘉宾抽取职业卡片。” 白子因心中默默祈祷不要抽中太难的,但由于他一向的非酋体质,想做到这点还真不太容易…… 他展开纸条,竟然久违地感到了惊喜。 那上面豁然写着几个大字:声乐练习2-2-1。 看来这是唐归音的职业了。白子因心中一松——他虽然没有学过唱歌,但论声乐,白子因自认还是个中翘楚的。 沈文玉探过头来:“小白抽中了什么?让我看看——” 白子因一抬手躲过:“少来!你又不让我看你的。” “这样吧,”沈文玉思索,“我们交换好不好。” 白子因还没来得及说好或不好,一道熟悉的声线便从头顶传来。 “哥哥,早啊。” 他闻言望过去,只见唐归音站在二楼楼梯前,身上套着那身小恐龙睡衣,向下招手,面色大方且自然,对沈文玉和自己亲昵的举动视而不见。 白子因心中微微吃了一惊,回道:“早。你怎么不换衣服?” “今天太冷了,”唐归音夸张地抱紧双臂抖了抖,“我又没什么比较暖和的衣服。” 唐归音因为不想依靠家里,一直是打工自费读书,学音乐又额外耗钱,想必确实是没什么闲钱买多少衣服…… 想起自己设定的家世背景,白子因的目光霎时转为同情:“啊,我柜子里应该带了不少,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先穿我的。” 唐归音面露感动:“真的吗?当然不嫌弃!哥哥你人真好。” 沈文玉看在眼里,心中如明镜般,他按住白子因的肩膀,低声道:“小白真是善良。” 白子因:“?还好。”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见沈文玉面带微笑,转向二楼:“是我的疏忽了,竟然没发现小唐这么困难。” 唐归音假笑:“没有没有,沈哥热心,是我一直没有开口。” “是吗?”沈文玉了然,“那你穿我的衣服吧,我还热得不行呢,省的小白再回去带你取一趟了。” 语罢,他便三下五除二褪去了批在身上的马甲,团成一团,扬手作势欲扔。 唐归音眼皮跳了一下:“不用……” 一团黑影从一楼高速抛来,唐归音本能地接住。 “……” 他的太阳穴跳了跳:“沈哥,其实你不用……” “我还是‘用’吧”。”沈文玉道,“小白的体型和你差那么多,但是咱们两个人身量几乎等同,肯定是我的衣服更合身一些吧。” “还是说。” 他面露忧容,“如果你嫌弃……” 唐归音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怎么会呢。” 他将衣服抖了抖,砰一下罩在了身上,咬牙切齿道:“那可真是谢谢沈哥了!” 沈文玉:“不客气。” 他回过头,却见白子因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盯着自己,微微歪头:“怎么了吗?” 白子因:“……” 他要是再看不懂是怎么回事,那可真就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没事,挺好的。”白子因呵呵两声,转移了话题,“你下来抽盲盒吧,一会还有任务。” 唐归音嗯了一声,双眼发亮:“盲盒?在哪里,我最喜欢抽盲盒了?” 白子因点了点那个箩筐:“这里。” 顺着白子因的指尖看过去,唐归音也陷入沉默。 他对这个简陋至极的设备没有多做评价,噔噔噔跑下楼梯,伸手进去捞了捞,将一枚纸签夹出展开。 “是什么?”白子因有些期待。 “使用blender做一个场景白模并渲染,攥写约五千字左右的人物小传并完善人设,审核公告并发出,而后和甲方接……” 货真价实的大学生唐归音茫然道:“这是什么?” 白子因早在听完第一行字之后就开始震惊了,这……这就是他本人的日常工作啊!! 他心中狂call系统的:【统子哥,你没说你们这个“职业”是现实中的职业啊?】 系统装死。 白子因这边有些抓狂,唐归音那方就更茫然了:“这是要干什么?这是美术还是文案啊?” 他拿着纸片怀疑人生:“这是一个人一天的工作吗?每天做这种活真的不会猝死吗?” 第26章 本来还在call系统的白子因听到最后一句话,安静下来,心中留下两行清泪——不然呢?他难道是活腻了自|杀的吗? 地方小工作量大,老板抠同事废,他一个人也要做牛做马。 沈文玉清了清嗓子:“小白,不好奇我是什么职业吗?” 白子因麻木道:“不好奇,什么职业也总比唐归音抽到的那个好吧?” 沈文玉笑而不语,将手中纸条展开。白子因嘴上虽然说着不要,身体却还是诚实地贴了过去。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纸条上的内容:“请嘉宾完成一件任意材质的雕塑作品。” 这应该就是阿蒂斯的任务了。 白子因抬起头来,只见阿蒂斯背对着自己,而其身旁不远的顾青川与自己目光相撞,颔首致意。 他正想回复,视野却被一片深色的肌肤占据——沈文玉不知什么时候将领口的扣子又往下解了几颗。 “对艺术我还真是一窍不通呢,”他苦恼地皱了皱眉,“小白可以帮我吗?” 白子因无奈:“我也不是艺术生啊?” 沈文玉:“可是你不是作家吗?文学也是艺术,都是互通的。” 他牵起白子因垂落在一旁的右手,看进白子因的双眼中:“我审美不行,你不用上手,我做一步,你告诉我好坏就好了。” 说着,沈文玉便引着那只手覆上了自己的衣领左侧。 “帮帮我吧,小白。” 白子因咽了口口水。 不得不说,男妈妈的攻势非常深入人心,他感到自己的心已经跑到右手上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想说个“不”都是在背叛自己。 于是,他们两个人就一起坐到了琴房里。 白子因往琴凳左侧挪了挪:“我们一定要这样坐着吗?” 沈文玉不解:“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不太方便。 白子因看着几乎快要叠在沈文玉大腿上的自己,一股热流蔓延全身,忧愁地希望自己能争点气。 “你做雕塑,我唱歌。”白子因试图讲道理,“我们没有什么必须在一张凳子上的必要吧。” “当然有了。艺术是需要灵感的,不挨着小白,我怎么听歌,不听歌就没有灵感。” 沈文玉故作可怜地看了一眼白子因:“小白说好了要帮我,不会临时反悔吧?” 白发美人歪头杀,我见犹怜,无人能够拒绝。白子因捏了捏眉心。 好吧。 听就听吧,反正他唱歌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白子因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乐谱之上。 沉睡的记忆从脑中浮现。其实,唱歌是他最大的业余爱好,那种最原始的表达情绪的方式,最狂放且充满野性的发泄……尽在一首歌中。 目光放到第一小节,数字简谱被视网膜捕获,在神经元的传递之中凝练成最简练的指令,再转化成最直白的冲动,化作高山上的流水,从丹田沉出一口气,直直涌上咽喉—— 浑厚的音节破浪而出。 翻涌,像是喝醉了的水手拿着酒瓶与霸王龙械斗;澎湃,如同盘古开天辟地,一斧头劈飞了月球;像是有个仇恨社会的疯子拉响油锯代替挠黑板的指甲,一万个人齐齐拉桌子,将地板磨了个对穿—— 然后重归寂静。 白子因收了声,深呼吸,缓慢地睁开眼睛。 “怎么样?”他看向沈文玉,“我不怎么唱歌,但是我家人说过我唱的还不错。” 沈文玉:“……” 他的表情由怀疑转向凝重,又转向交织着诧异的一片空白,最终,十分违心地鼓了鼓掌:“嗯……很有风格,很有力量,而且很,很有独特的……” 沈文玉一时卡了壳,白子因却已然扬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哈哈,很有风格是吧。” 他谦逊道:“大家都这么说。” 沈文玉斟酌地点了点头:“嗯。” 忽然间,琴房的门响了三声。 白子因道:“进来吧!” 徐云打开门:“大佬,原来你在这里。” 他大剌剌地用手扇了扇风:“妈呀,刚刚你听到了吗,不知道是什么鬼动静,我还以为是你们琴房的声音呢……对了大佬,我来是想问问,昨天那条短信是你给我发的吗……嗯?” 不知为何,徐云忽然感到面前的两束目光如有杀气。 第20章 “当然不是,”白子因冷静否认,“我昨晚没发给你。” 徐云摸了摸脑门,有些尴尬:“那就怪了,按理说我们公会……” 话还没说完,他就收了声。沈文玉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而后展出一个亲切的笑: “发了什么?也许我能帮你判断一下。” “哦哦,就是说第五天晚上……” “等一下,”白子因打断,“不是说短信内容不能向其他人透露吗?” 徐云怔住,猛然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琴房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奇怪,徐云莫名竖起一后背汗毛,本能地产生了离开的想法,于是便顺势打开房门:“那啥,大佬,谢谢你提醒啊,我还有任务没做,就先……” 白子因笑道:“不客气,你抽到了什么?” 徐云半个身子已经在门外了,闻言探头:“害,别提了,让我回复邮件还要改学生论文……关键那是植物学专业的,我大学念的是游戏设计!真是诡异……” 啊,是沈文玉的。 “那你先忙,有困难再沟通。”白子因道。 徐云感动:“大佬,你真是个好人!” 白子因哈哈两声,半开玩笑道:“好人什么?我是收费的。” 门迎着话尾而关上。 一时间,琴房内一片死寂。白子因佯作未觉,抻了抻胳膊,感叹道:“看来徐云抽到了沈哥的任务呢,大学教授还真是不轻松 。” 没有回应。 他转头,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沈哥,你……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白子因吓了一跳,天旋地转间,他的视野就被固定在了一个倾斜又狭小的位置。自己被沈文玉像是拎娃娃一样单手抬起,双膝被强行分开,而手腕被固定在头顶。 后背在接触到冰冷潮湿墙面的前一瞬,一只同样冰冷的手被垫了上来。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白子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便已被桎梏住,他下意识挣了挣,沈文玉却将半个身子覆了上来。 内敛沉稳的植物学教授平日里将衣服穿得一丝不苟,将力量隐藏在书卷气之下……直到此时,白子因才深刻地认识到了到他们之间的体型差距。 “……沈哥。”白子因抿了抿唇,“你这是?” 沈文玉拿掉了他的眼镜。 白子因:! 眼前的沈文玉霎时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与此同时,听力和触觉开始清晰起来。 他感到眼前的人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白子因忍不住闭上了眼,而后,一声轻笑响起,灼热的气息被喷洒在耳廓。 “小白,”沈文玉近乎是用气音道,“好玩吗?” 毛细血管丰富的耳尖一向敏感,一阵麻痒顺着轮廓攀缘,白子因欲图侧头,却被另一只手牢牢制住,只得开口: “什么好玩不好玩?沈哥,我怎么可能……” 冰凉的指肚抵住唇珠。 “小白是觉得沈哥什么都不懂吗?” 那句话中没有携带任何的情绪,却又像极了一条湿滑的蛇,从皮肤的间隙游走到骨尖——似乎点明了什么,又似乎没有,白子因心中一滞,警钟狂响。 他脑中飞速转动,而后,一点明光亮起。。 白子因抵抗着沈文玉手中的力道:“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不懂。” 沈文玉的目霎时降了几度:“小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啊,”白子因嘴角挑起,望进对面人的眼中,“我说,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不懂。” “沈哥说接受我,你接受我什么呢?我有说过喜欢你、爱你、要和你在一起之类的话吗?” 他话语不停:“你之所以这么对我,不过只是因为我是那只飞进窗户的‘蓝色小鸟’,弹弓赶不走,恐吓唬不走,你觉得新鲜、有趣、好玩,所以要把我当洋娃娃一样哄着侍弄着……” 沈文玉目光闪过一丝惊诧,有些不知所措:“等等,我不是……” 白子因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沈哥,平心而论,到底是谁在糊弄对方,谁觉得谁‘不懂’所以才得寸进尺地做这些事情?” 这个姿势让他很容易滑下去,唯一保持平衡的方式,就是攀紧沈文玉的膝盖,白子因因此有些气力不足,但语句却仍然铿锵。他一直牢牢与沈文玉对视,到最后,甚至眼圈都泛了红。 沈文玉本身还忙于说些什么,看到面前人这个样子,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 第27章 “小白,我从来都没有……” 白子因却越说越激动:“你没有什么?沈文玉,你当我是闲的没事干才去撞你的铁栏杆吗?” 身体因为吃力开始颤抖,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却像卡带了般定在原地……白子因越看越牙痒痒,情绪一时上头,他将手从对方的桎梏中狠力挣脱开,捉住沈文玉的下巴,低声恶狠狠道: “谁要当你的‘小鸟’?”他道,“我要陪你一起关紧闭。” 语罢,白子因便对准那双淡色的薄唇,直直吻了上去。 沈文玉只觉脑中闪过一阵白光,唇上的触感像是一个开光,把他整个人定成了一块僵直的木板。 白子因微微离开,轻咬了下对方的唇瓣:“为什么不闭眼?” 对面的身体微微一颤。 沈文玉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视线缓缓向下游移,最终定在了白子因的唇前。 “小白,”沈文玉低声喃喃,像是脑中只剩下了那一个词汇,“小白。”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他像是高兴,又像是激动,万千情绪汇聚到一起,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直直地注视着对面人,温声细语地哄着: “你知道沈哥不是……那个意思,我……” 一时间词穷,他深吸一口气,凝视着眼前人,索性重新吻了上去。 白子因唇角微微挑起。 …… 好不容易将沈文玉安抚好,让他老实雕塑,白子因以找材料的名义从房中溜出。 对方被他一通操作弄得七荤八素,三言两语便同意在房中乖乖等待。 合上门,白子因背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盘旋在面上,交织着愤懑、嗔怪与深情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来的,只有一双清醒冷静的眼眸。 “费劲。”他评价道,“但是有趣。嗯……比较值得。” 白子因甩了甩手,便开始顺着走廊寻觅。 先前琴房内他那一番颠倒黑白配上先发制人堪称教科书级别,系统简直目瞪口呆,发誓自己如果有手这种构造,一定会给宿主拍出二百人的效果: 【宿主,厉害。】 白子因:【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他随机敲开一扇门,却见是正对着电脑挠成鸡窝头的徐云和一旁的迦蓝。 “打扰了。”白子因将门关上。 【你真是先天海王圣体,怪不得沈文玉被你一钓一个准。】 白子因闻言否认:【我哪里有钓他?我只不过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非他不可而已……】 他思考片刻,又敲开一扇门。 艾克斯抬首,目光闪烁:“啊!你……你好。” 白子因露出标准微笑:“你也好。” 随即轻轻关上房门。 二楼的房间已经够多了,白子因原本以为一楼只有大厅,却没想到系统直接在大厅尽头扩建了两个走廊,房间密密麻麻,多得数不清。 他方才和沈文玉在一起,不方便过多停留,也就没关注其他人进了哪些房间,现在只能一间间地挨着找。 第五次打开一个空房间门,白子因心中忧愁:【统,为什么这么多屋,我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系统却仍在慨叹:【刚才最后一句话说的真有水平,宿主,你以前真的没干过文案吗?】 白子因:【废话,我当然干过!而且……】 他挑了挑眉:【刚才那句话,说的不对。】 系统纳闷:【哪里不对?】 【我要是真去撞谁的笼子,才不会是想要进去一起被关着。】 白子因慢条斯理地再次敲响一扇门,抬眼:【我只是在提醒里面的人,自己从笼子里走出来见我。】 他的眼底酝酿着一层说不清的色彩,就好像单薄的皮囊,已经无法承载从内里渗透出的剧烈的兴奋。 系统一时有些诧异,重新进行观测时,却发现那层神色已然消失,先前的印象仿佛是它的错觉。 但系统不会有错觉。 “请进。”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子因勾起唇角,拉开门,只见唐归音正穿着那件小恐龙睡衣,盘腿坐在电脑前。 他手中正转动着一根笔,见到来人,手指霎时停住,笔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远。 唐归音惊喜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白子因弯腰,将笔捡了起来:“怎么,我不能来吗?” 他的衬衫是修身的款式,稍有动作便会露出腰身,唐归音的视线被那一段白皙吸引,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没、没有,当然很开心……” 白子因暗中微笑,面上却如常,将笔捡起,放到唐归音的桌子上。 “很开心?”白子因歪头,“你早知道我要来吗?” “怎么可能?我……” 唐归音下意识反驳,面色却在闻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时忽地改变。 “哥哥,”他声音沉了下来,“你刚刚在干什么?” 第21章 “什么和谁在一起?”白子因不解地重复。 唐归音眸底划过一丝疑色:“刚才我抽完盲盒就去找顾总了,哥哥,沈文玉刚刚是不是去找你了?” “顾总?”白子因咂摸着这次称谓,“你这几天和顾青川走的很近呀。” “那是……那是有些事情要问他,哥哥你别多想!” 白子因佯作不解:“嗯?多想,我多想什么?” 唐归音下意识道:“想我们……” 话刚出口,他就看清了白子因眼底的笑意,反应过来:“哥哥!” 白子因侧头应声:“我在,怎么啦。” “你——算了。” 眼前的白发青年柳眉薄唇,面色苍白,却配了双上挑的狐狸眼,此时心中酝酿着点调侃人的心思,更显得灵动,让人实在不忍心破坏那点生机。 唐归音小声嘟囔:“也只有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白子因挑眉,上手擒住其下巴:“怎么着?不行?” “行行!怎么不行,”唐归音顺着力道仰起头,“是哥哥怎么都行。” “嘴挺甜啊,以前你和多少人说过这种话?” 唐归音并起三指:“绝对没有!我发誓,我最讨厌和一般人打交道,他们怎么可能近我的身?” 见白子因似乎又要揪住字眼取笑他玩,唐归音紧急补充:“哥哥不是一般人,和他们不一样。” “是吗?”白子因眨眨眼,“我是什么人?” 穹顶的灯光似乎有些接触不良,周围的温度在缓慢地升高,白子因在背光的方向向他垂眸,细碎的刘海之下,眸中暗沉,似盛放着某种黏腻浑浊的液体。 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唐归音感到躯体的某处——或是一条神经,亦或是某群细胞,有一把火在无声地燃着。 他不由自主地开口:“哥哥,是……” 是什么? 二人交错的气息凝滞在明灭的灯光里,半晌,白子因抿嘴一乐:“是什么?你怎么这么听话,问什么说什么?” 气氛霎时回温。 白子因松开手,在呆在原处的卷毛少年面前挥了挥:“怎么了?卡带啦?” 唐归音回过神来,眼神略显委屈:“哥哥总是吓唬我?” “吓唬你怎么了?”白子因道,“吓唬你你不乐意?” 唐归音:“我、我乐意,不对。” “哈哈哈哈……” “哥哥!”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将房间的门推开一个角,白子因擦了擦方才笑出来的眼泪,上前:“好啦,不逗你了。” 他关上门,转过身来:“你还没完成任务啊?” 唐归音正眯眼看着门缝,闻言顿时又委屈下来,回道:“对啊,哥哥,我到底抽的是谁的职业!” 他一说起这个就收不住了:“又要写人物小传又要审核公告……还要建模!我的天啊。” “我是学音乐的啊!”唐归音沮丧,“虽然总有人会把艺术生全视为学画画的就是了。” 白子因心中五味杂陈——看看!连自己手下的全能男主都受不了,可想而知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那么拼命。】 【不拼命能行吗?我们体量这么小。】白子因忧伤道,【我不拼命我的儿子们就永远不会被别人看到,为了崽,爸爸只能拼了。】 【……】 系统无言以对,沉默地在比白子因脑中打出六个点。 它发现自己的宿主真的很喜欢给别人当爸爸。 唐归音已经蔫了,那头浅棕色的卷毛看起来甚至失去了光泽,仿佛要生成第二个“旋”般,白子因看着有些好笑:“行了,你再趴任务也不会自己把自己完成了,我来帮你。” 卷毛迅速从电脑上弹射起步,眼睛发亮地看向白子因:“真的吗!” 第28章 但很快,唐归音又蔫了下去:“哥哥,人物小传的部分我自己也可以的……主要是建模,我是真的不会啊。” 白子因:“嗯,我就是要帮你这个。” “啊??” 他仍处于怀疑中,却见白子因解开袖口撸起袖子,以十分熟练的姿态打开电脑,搜索官网,点击下载。 【系统,游戏里竟然可以联网?】他心中略感惊讶。 【当然不可以,】系统道,【你仔细看网址。】 白子因闻言看去,一串字母迎入眼帘—— http://www.52tuishu.com 【……】 白子因难以置信地重新看了一遍:【你往网址放压缩包?没搞错吧,而且zjzl是什么?】 系统:【指尖之恋的拼音首字母。】 【好吧,】白子因道,【你们这种行为放到现实世界会被告的。】 系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唐归音惊喜的声音打断:“哥哥,你好强,竟然这么专业!” 白子因再次无语:“我专业什么?你说的‘不会blender’,就是连打开官网点击下载这一步都不会吗?” 唐归音吐了下舌头。 “算了,”白子因捏了捏山根,“下载还得一会,给我看看你写的人物小传。” 唐归音哦了一声,接过鼠标,调出一个word界面。 “起来,”白子因轻轻撞了下唐归音,“我帮你看看。” 唐归音听话地起身:“好的!” 他两只手背在身后,双眼发亮地看着白子因。 光线稳定了下来,身旁又伴着规律的呼吸。被这样饱含期待的纯粹眼神注视着,白子因心中久违地升起一丝暖意。 但很快,这丝尚在襁褓的暖意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白子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严肃:“唐归音。” 唐归音抖了一下:“在!” “你告诉我。”白子因指了指word上那一大段,不仅没有分段还没有标点的一大滩文字,“这是什么?” “人、人物小传?” 唐归音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试图挽回:“其实这个不是最终版本,我的人物还没有完全做好……”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悄悄看了眼沉默的白子因。 “哥哥,我不会做嘛。”唐归音试探道,“还是要靠你教我。” 白子因感到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瞬间幻视曾经带实习生的日子。 他抬起两指揉了揉眉心:“你没确定人物?然后就开始写人物小传?” “嗯……其实有一点想法。” 白子因上下滑动着鼠标滚轮,将一行字选中标红:“什么想法?你先来解释一下‘虽然平时有些跳脱但遇到大事还是会挺身而出’这句话。” 唐归音看字,又看了看白子因,小心翼翼道:“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吗?” “哪里都不妥。”白子因道“首先,‘平日’是什么时候?上学时、上班时还是出门买菜时,怎么个跳脱。” 他抬起眼:“是在地铁上看到长得好看的陌生人会去搭话、还是朋友闹矛盾了会去活跃气氛?‘挺身而出’又是怎么个‘挺身而出?’是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事情揽下来,还是说会主动承认错误、承担后果?” “‘大事’又指的是什么,是集体犯错被发现了、偷东西了,还是遇到什么了……一句话带了三个概括词,没有关联性格——当然你也没列出来,没有前因后果,一句功能为0的话,你是要让读它的人去猜吗?” 环境一时安静。 白子因忽然清醒过来——他不是在办公桌前训实习生!现在可是在恋爱游戏里攻略男主啊!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补救: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比方说这个‘外貌’写的就挺好的,我看看,微分自然白发,戴眼镜,薄唇细眉……你写的谁??” 唐归音却忽然激动地握住了白子因的手:“哥哥!你懂得真的好多!” “我从来不知道一句话能包含这么多信息量,”他兴奋不已,“你简直就是写作的天才!” 浅棕卷毛的少年双眼含着一层莹润的光泽,神情中的惊喜与兴奋不似作假。 直直与白子因对视,硬生生把白子因看的有点愧疚——之前确实对孩子太苛刻了,这不是挺好学的吗! 被转移了注意力的白子因不自知,将手从对方的手掌中挣脱出来,握在唇前咳了一声,给自己披好游戏给的“作家”马甲: “本职工作罢了,你不是专业的,不清楚细节也正常,这样,你先把你的想法和我说一说,我帮你大概看看。” 唐归音用力点头:“嗯嗯!” …… 两个小时后,白子因虚弱地从房中走出来。 他挥别跃跃欲试要送自己回房的唐归音,关上门,双手捂脸,靠着门板缓缓滑了下来。 【统。】白子因喃喃道,【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干一行恨一行”了。】 系统道:【不至于吧,我看你刚刚教得不是挺开心的吗?】 白子因喷道:【什么叫“教得很开心”,那是“教帅哥教得很开心”,麻烦你加上宾语谢谢。】 【而且其实并不开心……要不是唐归音很老实,我真的忍不住开骂了。】 说到这里,白子因忍不住道:【一个看起来这么聪明的小伙子,怎么连鼠标都用不明白?】 系统无情戳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上了很久的班吗?班味是挥之不去的。】 【好的,停下,】白子因礼貌道,【再说伤感情了。】 系统:【你帮了唐归音这么久,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任务吗?】 【当然不啊,为什么要担心?我的任务不是唱完了吗?】白子因疑惑。 系统:【……】 白子因话语与眼神中的自信不似作假,系统震惊地反应过来,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唱得没有一丁点问题。 见系统不再回复,白子因心觉莫名其妙,摇摇头,站起身来,顺着原路线返回。 途中随机开了几个空房间,白子因扫荡一番,拿了点陶泥陶罐、笔刀纸铲,装进一只大箩筐,几个转弯就回到了琴房。 他正要敲门,却忽然顿在原地。 门是虚掩着的。 白子因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推开了房门,却很快便定住了脚步。 眼前的长发美人右手支着下巴,头颅微微斜在黑白相间的琴键旁,五官沉静,眉头却紧着,似是酝着一滩化不开的哀意。 沈文玉睡着了。 他醒着的时候,像是一团带有粘性的火,身周裹着一层蜡壳,将烈焰被戴上一层面具。只要你放松警惕,蜡便会融化。来不及反抗便会被铺天盖地的烈焰顷刻间吞没。 而睡着的时候不是。 白子因轻轻放下箩筐,没发出一丁点声响,慢慢接近着那沉睡的人,一步一步,最终停在了琴凳边。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沈文玉的脸。 ——睡着的时候,沈文玉这样完美的造物,更接近一尊黑玉做的雕塑。 白子因正欣赏着眼前美景,却见其眼睫开始微微颤动。 随即,那双黑沉的眸子忽地睁开,一声不带任何睡意的声线随之响起: “小白,出去玩怎么不叫沈哥一起?” 第22章 白子因一惊:“沈哥,你没睡啊?” 沈文玉虚虚伏在琴上,转过看向白子因:“小白不在,我怎么睡得着?”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些许气音,近乎呢喃,双目微张,仿佛整个世界里只有白子因自己。 一股莫名的海水腥气泛起,再一转神,便消失不见。 白子因心中某根弦微微一动。 “哈哈哈……”他移开视线,“没睡就好,正好我带来了工具,你——” 一声爆破性极强的闷响从门外传来。 刹那间,白子因只觉一阵白光在脑中炸开,视觉、嗅觉与听觉同时失灵,游戏建模场景仿佛与自己的灵魂断联。 反应过来之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干燥而温暖的怀抱里。 一只手攀上白子因的面颊,略微粗糙的指节蹭了蹭自己的脸。他睁开眼睛,只见沈文玉面色焦急,嘴一张一合,但听不清具体是在说些什么。 【系统,】白子因在心中道,【给我兑换一管……不,三管体力糖浆。】 【确定吗?宿主,你现在的情况最好兑换急救彩蛋……】 白子因打断道:【少废话。】 ……这是系统第一次听到宿主用这个语气说话,它老实切换到对应的界面:【已为您兑换体力糖浆支剂3管,请问是否立即服用?】 【现在就用。】 系统没有做声,有一股热流却顺着神经与血液升起,涌入四肢百骸,将因受到巨大冲击力而变得有些脆弱的经脉缝合。 第29章 沈文玉感到自己怀中的躯体正在缓慢地陷入休眠,他捡起白子因的眼镜,偏头看了眼门框,那里正冒起滚滚灰烟。 下一秒,怀中之人便推开自己的手臂,拿过眼镜,从他的桎梏中站起身来。 沈文玉愣了一下,随即又托起白子因的手臂,急道:“小白,你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白子因笑着拂开沈文玉的手,“沈哥你真是夸张。” 他说着就要探出头去:“刚刚那是怎么了?这么声势浩大的——啊!” 视野骤然拔高,再稳定下来时,白子因发现自己又像是洋娃娃般被搂进怀里了。 他挣了挣,却纹丝不动,无奈道:“沈哥你这是干什么,都说了我没事啦!” 话刚出口,眼镜被拿走,视野被再次遮上。 白子因:…… 他试图讲道理,后背却忽然涌上一阵凉意。 既然两只手都缠着自己的腰身,那么……是什么拿走了眼镜,又是什么东西在遮着他的眼睛? 像是察觉到了白子因心中所想,眼皮上的温度急转直下,到了一个略微有点难受,却将将还可以忍耐的地步。 白子因欲掀开眼皮,一点冰凉的粘液却从缝隙处渗入。 “沈哥?”他故作镇静,试探性地开口。 见身后人没有反应,白子因安抚道:“没事的,沈哥,刚刚只是个意外,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之前许爷爷那次我不也……” “不要再说了,”沈文玉小声道,“小白,不要再说了。” 白子因本能地觉得自己还是闭嘴为妙,于是紧紧地将嘴唇合住。 但很快,他就合不住了。 因为他感到身后那具躯体竟是在微微颤抖。 “沈哥?你……唔。” 一只湿滑的物什填进口腔,将出的话语被堵了起来。 “小白,”沈文玉轻轻道,“什么叫‘只是个意外’?你能经受住几个‘意外’,我不在的时候,又有多少个‘意外’会像这样发生?” “如果刚刚出问题的时候是你刚回来的时候呢?” 沈文玉凑到了他的耳边,“如果那个时候你站在门边,不偏不倚……” 他的声音发生了某种奇妙的改变,像是流畅的水流被覆上一层粗粝的磨砂。 白子因心中警钟嗡鸣,潜意识告诉他,如果不做点什么,接下来会发生某些超出他掌控的事。 他挣了挣,却仍然无济于事。 沈文玉的力量太可怕了,三只体力糖浆都没用,恐怕他的身体素质远超许爷爷那种常规npc。 【系统!再兑一支!】 系统麻利地点击下单。 糖浆作用在躯干之上,将已经坚如堡垒般的防护增强再打上了一层外骨骼,白子因感到终于有力抗衡,他将全部力气集中在齿间,向下一砸—— 那物吃痛,从唇间迅速滑走,白子因总算腾出嘴来,来不及喘气,他迅速回头,对准记忆中沈文玉的脖颈位置就是狠狠一咬。 “嘶……” 身后的沈文玉微微吸气,视野终于重获清明。 眼前发黑的间隙中,白子因在视觉边缘捕捉到了一只末端微微泛着粉的白色锥体,样貌有些眼熟,再一眨眼,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他又眨了眨眼,而后再次加狠了力道,直到再次听到沈文玉吃痛的声音才放开。 “我是三岁小孩吗?”白子因惩罚性地研磨着齿节,“你刚刚是在干什么?不知道我会很难受吗?” 沈文玉呆呆地看着他,而后解释道:“我太着急了……怕你出事。” 白子因不松嘴,含糊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好好的?” 被咬着的人没有出声。 白子因再次加大力道:“说话!” “嘶……”沈文玉眼角流下生理性泪水,“是的,你好好的。” “那不就行了?”白子因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沈文玉听话地点点头:“好的。” 白子因微微皱眉:“‘好的’就结束了?” 沈文玉歪头,似是在问那还要怎么做。 白子因道:“说对不起。” “……” “说啊,”白子因抬眼,“不是知道错了吗?”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像是一潭蓝洞,将沈文玉吸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沈文玉低声道:“……对不起。” 白子因盯了他一会,而后展颜一笑:“这才乖嘛,沈哥。” 他微微挣动:“那放我下来吧,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嗯?” 话音未落,缠在腰上的两只胳膊霎时收紧:“不要。” 那一瞬间,沈文玉身上那股透着点执拗的温软劲又散了出来,他轻轻地碰了碰白子因的额头,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不要。” 算了,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白子因败下阵来,叹气:“好吧,那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那阵浓烟基本上散了个一干二净,沈文玉从散落一地的工具中小心走过,推了推门框。 门框应声倒塌。 白子因:? 沈文玉抱着他迈过门框,而后,一副梦魇中才会出现的场景顿时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整条阴暗潮湿的走廊,或者说,隧道。 陈列在穹顶的灯光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皲裂皮肤一般的墙皮。白色的、龟甲一般的空间内,隐隐露出暗红色的内里,眯起眼看去,像是一只只狭长的眼睛。 这场景冲击力过大,白子因不由自主地喃喃道:“这是什么……” 隐藏在记忆中的某些印象翻出水面,他猛然意识过来,这恐怕和先前那潮湿的墙面有关。 双耳忽然被什么东西覆盖上了,白子因一怔,抬头,见到沈文玉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很快,一阵滋啦的电子音在空间中响起,即使被遮住了耳朵,也丝毫没有减少其刺耳程度。 “恭喜各位嘉宾完成职业体验,请所有嘉宾带上你的成果,回到指尖别墅一层的大厅中。” ……对了,职业体验! 白子因抬起头:“沈哥,你还没做东西吧?” “做了哦,”沈文玉将一根手指竖到唇边,“不用担心,我带你过去。” “哦……” 一步一步地拐过走廊,方才那被肾上腺素冲击的大脑逐渐恢复了正常思维模式。 白子因回忆着沈文玉竖起来的一根手指,还有自己腿部分明的两只手的触觉,之前看到的那个白色椎体忽然闪现在脑海里。 他忽然想明白那个白色的东西为什么眼熟了……只要把那层白粉色的外衣换成半透明的,那不就是铁板烧里面的热门——鱿鱼么? 【系统,】白子因恍惚道,【你们不会真往我的游戏里加入人外设定了吧?】 系统道:【没有。】不是它们加的。 白子因却以为系统说它们没有加,哦了一声,心中道:【那你告诉我,正常人有几只手?】 系统:【……】 沈文玉察觉到白子因的目光,轻轻地把他往上掂了掂,莞尔一笑。 走廊距离大厅不远,没拐几圈,他们就看到了熟悉的水晶灯。 以及水晶灯下熟悉的人……唐归音正抻着脖子向这个方向看,由于角度的缘故,他们目前尚未视线相接。 白子因正愁怎么说服沈文玉把自己放下来,就感到腰间一松,而后,双脚触碰到了地面。 他疑惑地回头看了眼沈文玉,却见其目不斜视:“走吧小白,匹克要开始评分了。” 语罢,便先一步走向了大厅中央。 凝视了他的背影片刻,白子因也跟上了其脚步,匹克见来人,兴高采烈地举起了麦克风:“恭喜各位成功完成职业体验!” “现在,”它晃了晃脑袋上的人头,“匹克要开始进行打分和排名啦!” 一张半透明的巨大的面板忽地出现在大厅中央。 与此同时,弹幕狂热地刷了起来。 【好好好可以结算了。】 【刚刚那个过程都不让人看……服了,难道很见不得人吗?】 【也不知道大佬抽的啥,我可太好奇了~】 【其实抽到啥都一样,事到如今,你见大佬输过吗?】 【那倒是真的哈!不败战神。】 刚被封了“不败战神”的新鲜大佬白子因正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面板,等待结果。 徐云蹭了过来:“大佬,你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白子因回忆了一下,随即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还可以吧,你呢?” “嗐,”徐云摇了摇头,面露愁色,“连本参考书都没有,我纯瞎编的,也不知道结果咋样……哎,动了动了!” 白子因闻言抬起头去,只见一阵金光闪烁,而后,一台巨大的全息电脑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那是一个极其成熟的场景的白模,是一只在空中行驶着的飞船,几乎可以窥见曾经那些大型科幻电影的影子。 第30章 “98分!”匹克激动道,“接近满分!作品来自于——唐归音。” 唐归音远远地冲白子因投来感激的一眼,白子因微微抬了抬下巴。 徐云抬着脖子把白模旁边的写着“人物小传”的小字也读完了:“妈呀……这个,这个真的厉害,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嗯,”白子因点了点头,“感觉还行。” 他这么多年的社畜不是白当的! 那阵金光很快便闪了过去,一只卖相精美的小蛋糕出现在了屏幕中。 匹克扬声道:“89分!色香味俱全的午后小甜品,来自于——顾青川!” 白子因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只见顾青川依旧穿着那身长款风衣,带着黑色的皮手套。 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回过头来,与白子因视线相接。 白子因:…… 【开玩笑呢吧,】他道,【顾青川会做甜品?还做的这么好看??】 弹幕也飘过去一群问号: 【顾青川?你说这是沈文玉做的我都信。】 【啊啊啊补药啊崩人设了,霸总怎么会做小蛋糕啊?】 【?刻板印象滚,就要反差。】 系统适时接到:【人不可貌相。】 白子因狐疑地眯起眼:【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 大屏幕上的小蛋糕撤了下去,一只雕塑霎时出现在画面中。 乍一看去,只见一枚被天使翅翼包裹起来的心脏,再细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并非是心脏,而是一个将躯干弯折成心脏形状的人形。他瘦削又苍白,脊骨一节一节地在背上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皮囊中破茧而出。 “它”的材质介于玉与水晶之间,如果足够仔细,还能看清其弯折的眉毛下,眼睫上挂的一颗玉珠。 “人像雕塑——85分!”匹克拉长了声音,“来自沈文玉!” 白子因转过头去,直直撞进沈文玉的视线之中。 原来“不用担心”指的是这个,他有些惊诧,又有些不可思议。 沈文玉是什么时候做好的?那两个小时吗? 那雕塑用的是什么,难不成是琴键吗? 白子因抿起唇:【系统,我记得沈文玉没学过雕塑?】 【他肯定没学过,】系统回道,【一个饱受欺凌的私生子,他能正常上学就不错了。】 白子因又想说什么,系统却一反常态地打断道:【宿主,人不可貌相啊。】 …… 将那点疑惑按在心间,白子因敛眸。 接下来,就是剩下人的任务评分了。 阿蒂斯派第四,抽到的是核对数据的任务,迦蓝第五,是做风险评估。艾克斯则抽到了和唐归音极其相似的建模任务。 徐云悄声道:“这是我的。” 白子因则没有回答。 从方才的经验来看,念名字的顺序明显是从高到低,白子因的面色也从轻松赚到了凝重,从凝重赚到了犹疑,又从犹疑变成了一片空白。 徐云见白子因没有回话,不解地回头:“大佬?” “你先别说话,”白子因道,“你说,这个名次它是按照分数排名来的吗?” 徐云想也不想道:“那肯定是啊。” 语罢,他有有些沮丧地垂下头来:“唉,我肯定分数低,我真的不懂什么植物学,上学的时候就生物化学最差。” “对了,”徐云想起了什么,纳闷道,“大佬,你是什么任务,怎么还没念到你的啊?” 白子因闭紧了嘴。 忽然间,光屏上出现了一沓子信纸,随即,一个鲜红的58出现在了屏幕上。 “植物学某学生的论文修改,58分。”匹克道,“建议不要修改,越改水分越大。” 【啊啊啊笑死了……】 【幻视我导给我加的批注。】 【别搞,我记得艾莎公会的学历不低啊,怎么搞成这样?】 【楼上的懂不懂什么叫隔行如隔山啊……话说,大佬为什么还没被念,倒一啊?】 【你觉得可能吗?肯定是又打穿了什么隐藏结果啥的。】 【加一,啊,你们看屏幕,光屏亮了!】 那个鲜红的58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而后,定格在了一个模糊的“8”上。 【啊!!88!】 【88也不是第一啊,为啥这么晚才公布?】 【等等,你们看,好像不是88?】 【那是几?98?】 【额……好像就是“8”。】 【啊?】 随着光屏的稳定,众人沉默了下来。 “白子因的歌唱任务,”匹克兢兢业业地宣布,“8分!” “恭喜嘉宾白子因获得倒数第一!” “8分??”徐云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子因,“怎么回事,大佬,他们让你唱什么,美声?死亡摇滚?” 不……白子因心中道。 他抽到的曲目很简单,就是“夜空中x亮的星”而已。 光屏不给任何反应时间,很快,便开始了播送。 指尖之恋一切配置不论卖相,功能性都是最好的,包括收音设备和音响也是。 因此,白子因那一阵清澈又横冲直撞的嗓音也被一比一的还原了出来。 夜空中的星星很多,只不过太黑了,飘着飘着就坠机了,亮度也是一样的,纵使比太阳还要亮,手电筒一照,太阳也跟手电筒一起爆炸了……那套乱七八糟的唱词和老爷爷说梦话一般打颤的尾音在厅中回荡,充满自信与开朗的旋律也如同大象一般,迅速犁过每一个人的头顶。 徐云那带着正直与质疑的眼神也慢慢变了味道。 终于,歌收尾了。 全场一片安静,弹幕也仿佛死了一般,半晌,静静地飘过去一个:【。】 白子因抬起眼来,正好再次和顾青川来了个对视。 ……他发誓从来没有在顾青川的眼睛中同时看出过这么多种情绪类别。 系统冷冷道:【看,我说过了,人不可貌相。】 “哥哥?”唐归音的声音远远传来,细细分辨下来,颤抖中仍带着几分惊异。 “小白,你……”沈文玉欲言又止。 被数道火热的视线注视着,白子因忽然感到自己的皮肤开始诡异地泛痒,他果断地一矮身便从大厅的边缘逃脱。 而后被熟悉的、滑溜溜的触手将腰身再次擒住。 第23章 【我一般很少笑, 除非忍不住……】 【可以了,给我们大佬留点面子。】 【八分,我高中物理多选全错那次都没考八分。】 【哈哈哈哈我没想到大佬竟然是这种人设, 说五音不全简直都是在夸他了。】 【喜欢的博主以一个从未想到的姿势缓慢离场了……】 如果白子因能看到弹幕, 他一定会严肃反驳——五音不全?什么五音不全, 他这叫做小众。 有的东西你欣赏的来,别人欣赏不来,这是很正常的,请不要以狭隘的认知来以己度人,谢谢。 但眼下白子因没功夫想那么多, 他只是本能地想从大厅里逃脱。 然而腰间那只触手却不依不饶,牢牢将自己桎梏在原地。 白子因一低头,却发现腰间空荡荡一片。 徐云不忘了添把火,一边往这边赶一边大声道:“大佬, 你跑什么啊!唱歌不好听就不好听呗, 咱们别的地方厉害啊!” 白子因心道, 他唱歌未必不好听,只不过是不符合这个平台的审核机制罢了。 但匹克显然还暂时代行着游戏内的公正, 举起麦克风, 大声宣布: “游戏胜利者一人, 合格者五人,不及格一人, 不合格一人。” 很明显,这个“不合格”,无疑指的就是白子因了。 他对这个审判结果扔抱有偌大的不平,但还是选择了不发表任何评价,系统在心中道: 【宿主, 你以前没和朋友去过ktv吗?】 【我没去过,怎么了?】白子因道,【我同学说我的唱腔不适合流行音乐,让我不要浪费我先天的优秀条件。】 系统:……好含蓄的同学。 系统忍不住又道:【那……既然说你有天赋,你没去找个老师学一学?】 白子因纳闷道:【都说了我有天赋了,天赋党当然要自学了!】 系统无言以对。 【那你怎么看待这个审判结果?】 白子因:【清汤大老爷。】 他摇了摇头:【算了,反正很少有人能理解我,你们这个结果其实我早就有预料。】 这边正沉溺于孤芳自赏,而外界的残酷现实却依然在推进,匹克的麦克风忽然一下短了路,发出尖锐的噪音,它用那只木手拍了拍才恢复正常: “本次任务的奖惩结算将在今夜进行结算。”匹克嘴边咧开一个笑来,“今夜之后,你们将以全新的视野来迎接未来。” 第31章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处直直打下,凭空为每个人的轮廓又捏造了一层黑影描边,放在匹克自己那张充斥着死气的脸上,更显出几分诡异来。 不知为何,白子因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说不清具体情感,只觉像风雨欲来。 接下来的日子吗?他心间缓缓碾过这几个字眼。 夜晚很快到来,领完大块头之后,白子因拒绝了几个嘉宾的同睡邀请,回到了自己房中。 【系统,你怎么看?】 系统:【为什么问我?宿主,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白子因躺在床面上,闻言慢慢笑道:【你还真是越来越人性化了。】 语罢,白子因将大哥大的九宫格再度打开,这次他没有再多关注自己的照片了,而是目标明确地点进了阿蒂斯的头像里。 正要发送,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系统,之前不是说“猜猜我是谁”游戏胜利之后可以任意验证一条短信的发送者吗?你怎么一直没给我结算。】 系统:【你也没问过我啊?】 【……好吧,那我现在结算一下。】 系统道:【好的,请选择您的验证对象——时间——短信内容。】 【以下是热门短信验证内容: 1.害怕的话,就来找我。2.不要想太多。今晚要降温,多盖点被子3.】 “3”的内容还没来的打出来,白子因就道:【这两条还用验证?你给我验证一下句号哥是谁?】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心中已然出现了一个着繁复装饰的修长身躯,果不其然,眼前代表加载中的省略号转了半天,最终定格在了三个字上。 白子因乐了,果断点开其头像,也编辑了三个字发送过去。 显示送达的那一刻,几声叮叮当当的提示音也随之传来。 白子因点开第一条,却霎时停住了动作。 “今晚的夜色很美,来走廊看看吧。” 滑到第二条。 “今晚的夜色很美,来走廊看看吧。” 他随即点开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 一模一样。 信息仿佛被哪个满怀恶意的人截停,而后复制成了七条发给了白子因。系统观他神色,疑道:【怎么了?他们给你发什么了?】 白子因不动声色:【你看不到吗?】 【我说过了,这属于宿主隐私的范畴,只有你想让我看到的时候我才能读取到。】 【是吗?】白子因举起大哥大,【那你看吧。】 系统读取完所有信息后,陷入了沉默。 【这……】它道,【指尖之恋的游戏模式没有这个环节。】 白子因硬生生从那ai生成的电子音中同时听到了惊诧与凝重。 他眸中浮着一层道不明情绪的暗光,半晌,回道:【是的,据我所知,我的1.0版本也没有这个过程。】 一人一统相对沉默片刻,一阵敲门声却突兀地响起。 白子因:…… 他冷静地将灯熄了一半,掀起被子便钻了进去。 系统:【你不开门吗?】 【你没看过恐怖电影吗?】白子因嗤道,【这个时候开门的一般都被当夜宵加餐了。】 门外的东西仿佛为了映证白子因的话,停顿了一下,敲门的声音更猛烈了,密密麻麻,一下重过一下,如同急风骤雨般。 白子因安静地窝在被中装死,脑中却还顾得上和系统说话:【你们传送我,怎么没把我随身携带的护身符和桃木剑也一起传送来?那是每个加班到深夜的社畜必备的保命之物。】 察觉系统没有回复,白子因继续喋喋不休:【你怎么不理我?是去帮我找护身符了吗?我就知道,你……】 系统打断道:【宿主,你是不是害怕?】 白子因脑中的答案徘徊在“废话这谁会不害怕”以及“我当然不害怕了我是什么人”之间,最终大脑失灵,冒出来一句:【我是什么人?我当然会害怕。】 系统:【……】 它出声提醒:【宿主,可你的手一直在抖啊。】 【怎么可能?】 白子因抽空看了一眼被单,而后陷入沉默——那里有一只紧紧抠着被单的手,由于太过于用力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门外的敲门声仍在加剧,力道之大,震地室内的床板和地面似乎都有些颤抖。 系统道:【怎么办?宿主,你的好感度目前只能再兑几个体力糖浆了。】 【着什么急?】白子因冷静道,【一般恐怖电影里,这种情况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被窝里就好了,不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会破开门……】 话音未落,伤痕累累的门终于不堪重负,吱呀一声开了。 白子因:…… 他感到脑内再度炸开一阵白光,耳侧泛起一阵嗡鸣,一阵沉重的碾压地面的声音隐隐约约透出,白子因将眼睛睁开一条窄缝,只看到一条铁环约有成人手掌大的锁链。 而锁链之旁,是一只苍白的脚。 ……那颜色绝不可能是能呈现在活人身上的表征。 锁链停顿了一下,而后,朝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 白子因将惊涛般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将眼睛重新闭合,尽力抑制住自己的呼吸频率。 【统子哥你跟我说实话,这个东西真不是你们设计的吗?】 系统没有回话。 【系统?统哥?你怎么没声了??】 白子因心底隐隐流下两行清泪,看来他今天势必是要独自面对这个怪物了。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很奇怪,虽然对其添加的人外属性早有猜测——呈巨人观状的许爷爷,几次露出马脚的男主……但它们都尚且处在白子因的应对范围之内。 但现在这个不是。 没有预警,没有提示,就好像恐怖游戏中最低端的“跳脸”设计,但同时,也是最致命的设计。 因为跳脸无解。 白子因不相信自己今天就要成为次日玩家口中,那个“莫名其妙死在怪物手中”被献祭的人,他清空了一切情绪,脑中飞速流转……一定有什么提示被他忽略掉了。 忽然间,一阵冷汗从脊背上泛起。 ……锁链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原先被侵入房间的时特有的异样感也一并消散了,潜意识告诉白子因,这里极度安全,并且除他以外空无一人。 他应该睁开眼睛,走下床去,去走廊里看一看美妙的夜色,亦或者是关上灯光,换好睡衣,在安稳祥和的气息中一夜安眠。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着他去这样做,肌肉告诉他自己因为长时间的僵直而酸痛不堪,骨骼也在漫长的停滞中摩擦地难耐。 动一动吧,身体能够好受很多。 恍惚间,白子因将将要随着那场冲动舒展腰身……牵动神经的前一个瞬间,他狠狠咬了口口腔内的软肉。 仍未过期的体力糖浆效果犹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顿时冲上头颅。 鸡皮疙瘩在全身冒起,极端的恐惧与惊异充满每一根血管,白子因用疼痛抑制住了本能的动作和尖叫——不能动。 不能动,不能睁眼。 一个无比清明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千万不要让“那个东西”发现自己醒着。 他死死地咬着口腔,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颤抖,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一只冰冷的掌心忽然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完了。 他鬼使神差地将眼睛掀开一条缝隙,只见一张见之足以让他肝肠寸断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a”。 “篝火”灭掉之前,沈文玉提到过的,白子因在梦中喃喃自语的那个“a”。 只不过比起脑中熟悉的模样,现在的“a”用的是一副新的样貌。 比如说从眼眶中爆起的眼球,果酱一般四散的液体,被切成密密麻麻几十段、却还勉强连在一起的脸颊肉……以及脖颈上倒置的头颅。 白子因猛然睁开眼睛。 唐归音吓了一跳:“哥哥,你怎么啦?” 那阵嗡鸣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柄小剑,对准太阳穴扎了进去,白子因从床上坐起身来,像是刚获救的溺水者般大口大口地掠夺着空气。 唐归音忙上前一步将人揽在怀中,一只手在后背帮忙顺着气:“做噩梦了吗?” 世界仿佛和自己的意识隔了一层薄膜,白子因摇了摇头,脑中仍是一片混沌。 第32章 方才那触目惊心的画面仍盘旋脑中,白子因心中道:【系统?你刚刚为什么不出声?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都有出声啊,】系统疑道,【你刚刚睡着了,门没关好,然后唐归音来敲门,结果一推就进来了,你醒了,怎么了吗?】 【……】 记忆中,那七条短信和“a”的场景仍然鲜活,白子因深深地凝起眉头。 他轻轻拂开唐归音的手,揉了揉眉心。 唐归音担心道:“哥哥,难受的话就再躺一会。” 白子因摆了摆手:“我还好。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唐归音闻言忽然却忽然扭捏起来,白子因见状,心底泛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哥哥,”他眼神飘忽,“我就是想问问你之前有没有收到什么短信。” 那个包子馅“爱你我已经沦陷”霎时回归记忆中,白子因心中警铃大作:“我每天都有收到短信,你具体问的是……” 唐归音却变成了哑巴,白子因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红,而后,小声憋出来一句话。 “哥哥,你知道我是什么星座吗?”(注1) 白子因回忆了一下:“呃……六月八号,应该是双子座?” 唐归音摇了摇头。 白子因:“?” “是为你量身定做。”(注2) 白子因:“……” 亲耳听见的冲击力要远远强于短信,一时间,白子因仿佛看到了哥斯拉闪击波兰,心中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麻痒与恶寒。 看着自己亲手捏出来的,小心翼翼中暗含期待的男主,他略感忧愁地再度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在游戏领域的前途一片黑暗。 “你是——”白子因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说法,“你是在什么地方学的这种话?” 见唐归音不答,又联想起他这几天都和谁走的比较近时,白子因心中泛起一个荒诞的猜测:“不会是顾青川吧?” 唐归音的头低得更低了。 白子因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真是他?他——他怎么回事,他怎么能这么教你??” 【统子哥,你说的对。】白子因心中喃喃,【人不可貌相。】 一个人设是沉稳爹系的总裁深夜不睡,教十九岁少年怎么说土味情话?意欲何为啊! 唐归音见白子因反应不对,略微有些急道:“哥哥,你不喜欢吗?” 他按住了白子因的肩头:“哥哥不喜欢,我就不说了,本来这些话就是讨哥哥开心用的。” “不是我不喜欢,”白子因顺力坐下,看了眼唐归音亮晶晶的眼睛,叹气道:“算了。” 他活动了下脖颈,想起正事:“所以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吗?” “没有,就是无聊,想跟哥哥聊聊天。”唐归音坐在了白子因身旁,“而且今天也太冷了,我根本睡不着。” 冷? 这是白子因第二次听到唐归音提及这个字眼了,他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因为指尖别墅那与越来越潮湿的墙壁的缘故,体感有些阴冷,但不至于达到冷的都睡不着的地步了吧? 指尖忽然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白子因低下头,见唐归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下巴轻轻点着他的手腕。 那模样过于生动,让白子因想起了自己曾经养过的一条小狗。 “哥哥,”唐归音微微歪头,“你冷吗?要不要我来陪你。” 白子因看了他一会,而后,慢慢送出一个笑来,捏了捏手上的下巴尖: “谁陪谁?我看冷的另有其人。” “唔。” 唐归音被捏得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白子因的手。后者俯视着眼前的棕发少年,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白子因轻笑:“不行。” 唐归音顿时露出受伤的表情:“为什么?哥哥,你明明就总是去和沈文玉还有顾青川他们……” 一根食指抵在了他的唇前。 “我去了又如何,没去又如何?”白子因注视着他,“我今天晚上就算睡在走廊里都正常。” 他轻轻拍了拍唐归音的脸颊:“你给我发的什么短信,嗯?念给我听。” “哥哥……” 看着白子因的神色,唐归音泄了气:“好吧。” 他接过白子因递过来的手机,划拉着信息:“哥哥!怎么这么多人给你发?” “别管,”白子因顶了顶膝盖,“念你自己的。” “好吧……” 唐归音翻翻捡捡,最终手指停在了屏幕上,看了眼白子因,最终还是念道: “嗯,我今天看到了一本书。”(注2) 边念,其耳尖边迅速泛红,白子因挑起单边眉毛。 唐归音咽了口口水,快速地念完:“遇见你我愿赌服输!”(注2)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白子因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自己觉得这句话好听吗?” “我……” 虽然唐归音没有说完,但白子因心底知道,这人一定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招式不错,才来展示给他看的。 他早就发现唐归音在文学方面的品味实在有些一言难尽了……白子因将膝盖向上微做调整,听到眼前棕发少年喉咙中溢出一丝闷哼,才满意地放松力道。 “下次不许给我发短信了。” 唐归音急道:“哥哥!” “很想发吗?”白子因推了推眼镜。 唐归音也不顾难受,反而向上贴了贴,乖乖点头:“想!” 白子因:“想发就自己写,不许再和顾青川那里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唐归音哦了一声,随即略有不满地小声嘟囔:“哪里奇怪了,我觉得其实还挺好的呀……” 白子因闻言,再次擒住眼前人的脸颊,后者顿时挺直后背:“哥哥说自己写我就自己写!我一定听话。” “听话就好,”白子因道,“那听话的小唐现在站起来,自己回屋子里睡觉,可以做到吗?” 唐归音道:“可以……哥哥,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睡吗?” “陪我干什么?你又不是小狗,还能陪着主人睡觉。” 白子因半开玩笑道:“而且真正的小狗是很听话的,你是真正的小狗吗?嗯?” 一抹暗光从唐归音的眸中闪过。 隔着呼吸间气息都相互交缠的距离,白子因忽然发现,眼前人的眼眸并不是全黑的,而是微微泛着点绿。 只不过那点绿光平日都隐匿在平静又普通的黑色里,只有离得足够近,才能堪堪窥见一丝端倪。 “好了,不逗你了。”白子因打了个哈欠,“我是真的很困,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找你玩。” 见其眼中露出真切的疲态,唐归音也正了神色:“那哥哥你就先休息,之后有需要再叫我。” “我能有什么需要?走吧走吧,晚安哦,好梦。” 目送着对方依依不舍地离开,门轻轻合拢。 也不知道明天有什么任务……早晨叫醒自己的又该是谁。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应该轮到迦蓝了,但是白子因本能地对此人有些说不清原因的抵触。 睡意如月,指引着他身体中每一簇细胞的潮汐,白子因慢慢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正欲摘掉眼镜,清晰且光滑的镜面却凝滞住了手腕的动作。 为什么会是清晰……且光滑的镜面? 电光石火间,闪电般的线索在心中串联,一声剧烈的呛咳骤然爆发在白子因喉咙中。 他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爆发出红色裂纹的墙壁、掉在地上耳碎了一半的镜片、趴在琴键上的沈文玉……白色触手。 还有方才不久才经历过的锁链和“a”。 电流迅速从尾椎向脊骨进发,白子因心中一寒……那些事情,要么是刚刚发生,要么就是印象深刻,可为什么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开始逐渐消失了呢? 那绝不是正常的消失,比起自然遗忘,更像是什么人用橡皮擦在他脑海中将记忆直接擦除。 白子因抿唇:【统哥,你把刚刚我进门之后的经过和我讲一遍。】 系统道:【你刚刚进门之后给阿蒂斯发了短信,然后收了短信,之后由于体力糖浆时效过了的缘故,你就困了,然后睡着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白子因心中缓缓想到,不仅没有问题,而且因为有“收到体力糖浆影响而睡着这一段”,远比他自己方才的记忆要更符合常理。 第33章 但这才不对。 他看着自己的衬衫——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他绝不可能在决定入睡的时候还穿着在外面的衣裳。 白子因拾起手机,忆起自己方才为什么让唐归音读短信——那上面赫然显示着几个熟悉的大字。 “今晚的夜色很美,来走廊看看吧。” 自始自终,他眼中的信息都是这条,没有变过。 白子因擦了擦镜片,而后站起身来。 【宿主,你又渴了吗?】 【我倒是希望我只是渴了。】白子因道。 语罢,他便走向门口,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拉。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尽数消失,一阵痉挛从身体中爆发,白子因强行抑制住呕吐的欲望,面向走廊,迈出了一只脚。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墙壁,意料之中的潮湿却变得有些粘腻,白子因借着灯光一抬手腕,只见其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他甩了甩手腕,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三十、二十九……白子因在心中默默数着步数,数字到一的那一刻,他站在了一扇大门之前,屈起手指敲了敲门板。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件长款风衣被一丝不苟地叠起,搭在椅背上,房间内昏暗而不黑暗,细细看去,只见到角落里亮起微弱的烛光。 这时顾青川的房间,只不过房间内空无一人。 白子因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猜测。 他快步掠出其房门,寻到唐归音的房门前,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 刚刚说好要回到房间的唐归音也不见了踪影。 这就对了,白子因心中忽而醒悟,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指尖之恋1.0,也就是他自己的版本,有一个特别怀旧且古老的游戏——捉迷藏。 灯光亮起之时,人可以开始躲,找人的那个会被隐藏视野,而灭掉之后,所有人会被限制行动,而找人者恢复视野。 如果被找到,你就会成为下一个在灯光亮起时会被隐藏视野的人。 方才,唐归音根本不是因为那些无聊的理由才来找他的——唐归音就是第一个被指定的“寻找者”,而白子因对此丝毫不知情,不仅没躲,还好生哄了他半天。 与此同时,一阵滋啦的电子音出现在脑海中。 【恭喜嘉宾开启惩罚任务——噩梦归潮。 任务简介: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藏起来的人! 任务规则:阵营分为“惩罚者”,“逃生者”,“豁免者”。梦魇开始时,所有“逃生者”与“豁免者”开始躲藏,“惩罚者”无视野,梦魇结束之后,“惩罚者”开始寻找,而其余人丧失行动能力。 每隔五十分钟,其余人将交换位置,并露出“端倪”。 如果被“惩罚者”找到,将被杀死,或成为下一个惩罚者。如若“惩罚者”持续三次“端倪”都未找到下一个“惩罚者”,将判定为双重失败,将被投放至梦魇中开启大逃杀模式。 该规则持续循环直到游戏结束。 注:上一轮以及上上轮游戏的失败者在自行探索到规则碎片之前无权知道任何任务线索。 任务奖励:开启惩罚任务的抹除惩罚,开启一般任务的获得嘉宾好感度加成0-50。】 失败者无权知道任何任务线索? ……想必,这就是白子因在方才所谓的“梦魇”时刻,一无所知地真的陷入梦魇的原因了。 想起方才的经历,白子因拿起特地随身携带的大哥大,看了一眼屏幕,看到屏幕上的信息竟是变回了正常状态,他翻开唐归音那条“愿赌服输”,而后果断地锁了屏。 同时,白子因心下确定了一件事。 噩梦归潮任务的发生地点,不是真切的梦魇,也不是完全的现实,看样子,更接近这二者的交界之处中。 他抬眼扫向门外——那几个知道规则的应该都已经藏起来了。 那么,还有谁不知道规则呢? …… 徐云盘腿坐在床上,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其实不算做艾莎公会的什么新锐……只不过是消息比较灵通,提前打探到了这次副本的几个游戏的大概,才堪堪得了个跟进游戏的机会。 本身就不占什么优势,这都多少天了,除了迦蓝给他发的一条短信之外一个积分都没有,苟到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正发着愁,房间门忽然想了三声。 “嗯?” 徐云看了眼大哥大上显示的时间——这个点了谁会来找他? 该不会是什么副本怪物吧? 他警惕地将东西收拾好,把道具从背包中掏了出来,正待先发制人,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线。 “徐云,你是住这间吗,我没记错吧?” 是大佬! 徐云正要下床,却紧急刹住了脚步——等下,谁能确定外面的就是货真价实的本人? 他拿起一把油锯,清了清嗓子:“大佬,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对一对短信内容啊?你这是给我发的什么,为什么是一堆乱码?” 乱码? 徐云愣了一下,打开自己的大哥大,滑动到白子因的界面,却见原先编辑的文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仿佛出bug了一样的乱七八糟的符号。 这是什么时候变得? 他心中警惕未散,疑惑又起:“啊,那个啊,是我不小心压中屏幕发出去的,大佬有问题我们明天再聊吧,这么晚了,我要睡了。” 门外的声音却一瞬间变得不耐烦起来:“你到底开不开?” 徐云:…… 熟悉的感觉来了,他晃了晃脑袋:“都说了明天再聊吧,信息也不着急这一晚上对不对?” 门外安静了下来。 徐云正松了口气,却见门把手开始自己转动,他还没来得及启动油锯,门就开了。 一个身着衬衫的白发青年站在门边。 徐云“日”一声拉响了油锯,双手颤抖地对准了门边:“你你你、你别过来!” “好,‘我我我’不过去,”白子因努了努嘴,商量道,“你能把那玩意关了吗?听着怪害怕的。” “不行!”徐云神情紧绷,“你怎么能证明你是你自己。” 白子因:“好吧,我确实证明不了,但是我想有东西可以证明。” 他声线平稳,咬字清晰:“如果是鬼怪的话,他们进不了玩家的房间,这是常识,你不知道吗?” “这是常识……” 徐云的双目混沌了一瞬间,而后又清明起来,他道:“说的没错!那你进来试试。” “好的。” 白子因慢慢举起双手,迎着那把油锯迈出了一步。 无事发生。 徐云将油锯一关,迅速地将白子因推了进来,合上房门,呼了一口气:“妈呀,大佬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有什么恐怖npc。” “又?”白子因捕捉到了关键字眼,“难道你很经常遇到这类型生物吗?” 徐云奇怪地看了眼白子因一眼:“大佬,别说你是头一回进副本哈,咱们这游戏咋可能没有恐怖npc?天天死人。” 白子因道:“还好吧我觉得?其实没那么恐怖。” “还好?” 徐云摇头,心道大佬就是和他们这种凡人不一样,连这种无限流恐怖副本都只是“还好”。 然而这真的只是给白子因扣高帽了,事实上,他的认知里,指尖之恋只不过就是款惊悚元素略多的恋爱游戏。 “对了,大佬你说的那个短信的事情。”徐云摸出大哥大,调到了二人短信界面,“这是咋回事啊,我发的时候还好好的。” 白子因故作惊讶:“哦?你发给我了什么?” “我说‘真的很感谢大佬带我起飞‘……咦?’” 徐云捧着大哥大,看着那上面的那十一个字震惊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我刚刚看的时候还是乱码……” 白子因点了点头:“唔,确实奇怪。” 他拿起大哥大对照了一下:“既然现在恢复正常了,我就先回去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给我发什么暗号呢。” 说这,白子因就收起了手中的大哥大,而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回过头,见徐云挠了挠头:“大佬等等,我还是想不通。这个短信肯定是什么线索提示……你有什么头绪吗?” 第34章 “什么头绪?”白子因不动声色地拂掉了那只手,拍了拍衣角,“就是很正常的一个线索条啊,你不知道吗?” 他紧紧盯着徐云的双眼,只见那棕色的瞳孔又混沌了一下,而后恢复正常。 徐云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是游戏的混淆项,用来增加难度的!” 想通疑点,徐云乐呵呵地冲白子因挥了挥手:“那行,大佬你先走吧,明天早上见啊。” “明早见。” 将房门关上之后,白子因勾起唇角。 【“惩罚者”已成功转化为嘉宾徐云。】 他的猜测验证成功了。 “梦魇”状态下,人的认知与感知是可以被轻易改变的。 就像刚刚,他并没有去动徐云的门,是因为徐云自己设想“恐怖npc”会把门打开,所以门才自己开了。 同理的,白子因稍做言语引导,便让徐云自己改变了自己的认知。 但将“惩罚者”的身份转给徐云并不是他的目的。 “梦魇”状态很快便降临,房间内的徐云一无所知,而白子因则感到一股力量重新充盈四肢——这就是“逃生者”与“豁免者”逃跑躲藏的资本了。 白子因看着远处微微阖动的墙面,再次拉开徐云的门,走了进去。 一无所知的徐云疑道:“大佬怎么了,落下东西了?” “嘘。”白子因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 徐云见状跟着噤声,只见白子因离他越来越近,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领子。 徐云:“?” “这是……?”徐云不解地抬头。 白子因含笑摇头,闭目片刻,等待估算的时间结束,他又走到了门前。 临拉门时,白子因忽然出声:“徐云,你有没有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徐云点头认可道:“确实,这个副本哪里都挺不对劲的。” “不是说这个,”白子因道,“我是说,你、我,还有上一局“篝火”游戏的迦蓝,我们不都失败了吗?那为什么我们没有受到惩罚?” 徐云愣愣道:“可能是惩罚还没开始……” 白子因打断道:“不,任务已经开始了。” 点到为止,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白子因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徐云也是竞争对手,没必要说的太过于详细。 走廊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起来,白子因不再犹豫,顺着走廊一路寻觅,最终停在了楼梯边缘。 他目光晦暗,心下流转。 …… 走廊的墙壁越来越潮湿,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墙皮像是吸饱了海水的厚地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恶臭,水泡一样的外皮如同有生命般,一张一合地呼吸着。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在楼梯中响起。 那人一头白发,眼镜在逃窜之中将将要顺着汗水滑落,一边逃跑,一边看向身后。 他神情紧绷,神经质地反复向身后看,却不成想这个动作让他失去了平衡,在楼梯边缘直直绊了一跤—— 身体骤然腾空,而后向着台阶之下滚落。 在其太阳穴即将触碰到阶梯尖锐的一角时,一只粉白色的触手霎时出现,将其包裹。 “小白。”沈文玉低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正是白子因。 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孔,白子因深吸一口气:“沈哥,快带我藏起来,这里有——” 沈文玉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我知道。” 而后,周遭的场景迅速变换,顷刻间,二人变回到了熟悉的琴房之中。 白子因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倒塌的门框:“这里不会有人来吗?” “不会有人来,”沈文玉笃定道,“这里是个空间交错的节点,一般人进不来的。” “那就好……” 狭小的空间中回荡着白子因杂乱的呼吸声,沈文玉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感受着手下的起伏,忽然有自己怀中抱了一只刚捕猎结束的小猫的错觉。 “刚刚任务开始得急,没来得及去找你。”沈文玉轻声道,“让小白害怕了。” 白子因低垂着头颅。 …… 沈文玉疑惑道:“小白?” 此时,一阵熟悉的滋啦声响起。 【梦魇时间结束,恭喜白子因成为新的“惩罚者。”】 白子因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24章 “怎么了沈哥?”白子因微微抬头, 往沈文玉怀中又靠了靠。 沈文玉看着他,神色不变:“你刚刚是在被谁追?” 白子因摇了摇头:“顾青川。” “顾青川?”沈文玉有些诧异,“他怎么会……” “我不知道, 他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 我叫他的名字, 但他却好像不认识我了。” 白子因面色惨白,双手遮住面颊:“对不起沈哥,我有点失态……但我真的忍不住。” 他小幅度地持续摇着头:“他真的——” 话还没说完,白子因便被牢牢拥入一个怀抱中。 “别担心,小白, ”沈文玉一边抚摸着怀中人的后脑勺,一边道,“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 白子因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看起来像是真的被吓出了阴影。 他在熟悉的气息之中埋了好一阵, 才堪堪将丢掉的魂魄找了回来。 白子因推开沈文玉的胸膛:“抱歉, 沈哥,刚刚我不太对劲。” 沈文玉回以温柔的抚摸:“怎么会?小白, 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随即,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梦魇’状态已经结束, ‘惩罚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现在还是要委屈小白先在这里躲一躲了。” “好, ”白子因应声,调整好状态,“但我见规则说是每五十分钟交换位置,并露出‘端倪’?” 白日里那倒下的门不知去了哪里,黑洞洞的门框像是一只静谧幽深的水潭, 要将人的魂魄摄去未知的方向。 沈文玉摸了摸白子因的脸:“是的,在此期间,都得老实待在房间里,不能走动。” 【线索增加:五十分钟内,“豁免者”与“逃生者”均不可擅自移动。】 白子因心中稍感满意,再接再厉地皱眉:“沈哥,规则说的太模棱两可,我有点不明白,这五十分钟内我们不能动,岂不是原地等死吗?” 沈文玉摇头否认:“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发现,在这个期间中,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身份与气息,‘惩罚者’就无法发现我们的踪迹。” 【线索增加:五十分钟内,“豁免者”与“求生者”不主动暴露身份,则不会被“惩罚者”发现踪迹。】 “哦……原来如此。”白子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深呼吸一口气:“沈哥,刚刚真的谢谢你了,我跑得太快,根本没注意……” “没事的小白,”沈文玉低声笑道,“只要我在,你就不会受伤了。” 他的话语中似乎仍有某种深层含义,白子因还没来得及细细探究,便被沈文玉抬手打断。 “嘘。”沈文玉将食指竖在唇前,将白子因抱得更紧了一些,“小白,闭眼。” 白子因听话地照做。 随即,一阵锁链声慢慢地从走廊中传来。 那声音和白子因在第一次梦魇中听到的大差不差,但细微处却又有不同——这次的锁链声更轻盈了。 如果说上次的声音像是包裹着粘稠的恶意,那么这次就像极了一个被行刑之后,拖着自己被斩下的脖颈上链条浑浑噩噩行进的亡灵。 白子因心中一动,微微一挣,沈文玉收紧了力道,低声道:“小白,听话。” 他是该听话。 不然便没办法解释,正直直打在他面上,既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沈文玉的第三道呼吸声了。 白子因死死地阖紧了双目,心中慢慢思索着……既然自己方才已经将那个名字说出了口,那么,现下在自己眼前之人的身份也应该不难猜。 他微微掀起眼帘,视野却一片模糊,仿佛被摘掉了眼镜。 不。 白子因忽然反应过来,不是眼睛被摘掉了,眼镜还好端端地卧在鼻梁之上。 是眼前的东西距离自己太近了。 白子因猛然向后一靠,视线重新对焦,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也霎时出现在视野中央。 第35章 黑发红瞳……那正是顾青川的头颅。 如预料之中的,怀中之人向自己的胸膛靠了靠,难以抑制地发出一阵颤抖。 视野盲区中,沈文玉唇角漾出一个弧度,但声音却十分割裂地充满了担忧:“小白?小白,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 怀中之人应声睁眼,原本停滞在面前之物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子因呆了片刻,而后道:“沈哥……沈哥,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沈文玉忧心忡忡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不是在问沈哥‘端倪’的事情吗?” 白子因恍惚道:“对……‘端倪’是什么?” 沈文玉嗯了一声:“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信号,正常情况下这个期间我们不主动透露身份便不会被发现,除非被‘惩罚者’找到和身份信息有关的线索。” 【线索增加:每一轮五十分钟后,都会有一个掉落“求生者”与“豁免者”相关信息的线索,持有线索,方可在“梦魇”结束之后找到躲藏起来的他们。】 【恭喜您解锁全部线索。】 【游戏线索嵌入中——“噩梦归潮”已对您全面开放。】 “沈哥,”白子因用额头蹭了蹭沈文玉的下巴,“现在我们已经躲了几分钟了?” 那触感微微有些发痒,像是某种小动物抵着下巴撒娇,沈文玉的意识飘忽一瞬,而后回神:“二十八分钟。” 他还是没忍住自己内心的欲|望,分化出一只触手,轻轻地缠绕在白子因的肩上。 “二十八分钟……”白子因重复着这个数字。 他将手放在那只触手上,轻轻地捏了捏:“沈哥,你好像从来没告诉我你还有这种构造。” 沈文玉佯作疑惑:“嗯?你说的是什么?” 白子因摸索着,将双手与沈文玉的双手十指相扣,抬首道:“那现在是什么在托着我?” 沈文玉无辜一笑:“可能也是手?小白,你知道的,寻常人类的手不只一只——” 一道清脆的声响炸起,白子因随之落到地上。 二人的视线共同聚焦于地面上那一截尖端泛着粉色的纯白触手,它刚刚脱离母体,仍未完全丧失活性,反而一张一缩地大幅度开合着。几股青黑色的液体从中流出,淌在地面上,将木质灼出一个黑色的洞。 沈文玉顺着那只触手的轨迹慢慢向上寻觅,而后,停在了自己冒出鲜红嫩肉的腰间。 他将视线转到白子因处,却见其不知从何掏出一把油锯,“日”地一声拉响。 沈文玉脸色骤然一变:“你是‘惩罚者’!” “是的,”白子因一反方才那股担惊受怕的窝囊样子,朗声道,“沈哥,不好意思了,既然你对我是这个想法,那我只能也先解决掉你了!” “‘这个想法’是什么想法?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存在一些误会。”沈文玉双目中混着一丝不可置信与受到背叛的愤懑,“你一定要把那东西对准我吗?” 白子因闻言掂了掂油锯,将其正高速旋转的尖锐部分直直对准了眼前人。 沈文玉:…… 他抿了抿唇,神色中尽是受伤:“小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从前……” “可以了,沈哥。”白子因咧开嘴,“如果我不是‘惩罚者’,我恐怕真要被你捏出来的顾青川吓到了。” “我们彼此各退一步怎么样?我验证我的猜测,沈哥配合我就好,怎么样?” 沈文玉敛了神色。 曾经那奇异的色彩再度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像是一只披着人形的怪物抑制不住自己对外界的好奇。他开口问道:“小白要我怎么配合你?” 白子因莞尔:“沈哥,站好就可以。” 语罢,他再度掂了掂手中利器,而后毫不犹豫地向沈文玉的胸膛劈砍而去—— “当”地一声响,油锯竟然豁了边,电子音也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豁免者”身份生效,嘉宾沈文玉死亡次数抵消。】 白子因兴味盎然地抬起头来,正巧与沈文玉对视。 那一刻,如出一辙的狂热在他们的气息中彼此交融。 …… 第三十五分钟,白子因将油锯缩小,放入了背包中。 他走出琴房,步履轻快,仿佛刚中了彩票一般。 【宿主,你的好感度现在可以再开一个背包格,需要开吗?】 白子因道:【开开开,刚才临时一开把徐云的油锯顺走,真是帮了我个大忙,这种好地方能开几个就开几个吧。】 系统应道:【好的。】 白子因心情愉悦,自己的猜测又准了一个。 游戏的第一原则是公平,因此,他早就推断出,靠“作弊”拿到第一的唐归音不可能顺顺利利的变成下一轮游戏的优势玩家。 果不其然,他被分成了第一个“惩罚者”。 上一轮任务八十分以上的还有顾青川和沈文玉,而“噩梦归潮”又将游戏再度分为三个阵营……考虑到势必有一个阵营是有某种优先条件的,此条件又是和游戏的决胜条件息息相关的。 那么也就是说,顾青川和沈文玉应当是所谓的“豁免者”,并享受不被“惩罚者”转化,或者是杀死的优先条件。 白子因顺了把额发:【统,把沈文玉的好感度报一下。】 【好感度查询中……】 【目标角色:沈文玉 当前好感度:67】 白子因闻言微笑:【还担心我“任务时间过半好感度却没过半”么?】 【不担心了,】系统心服口服,【宿主,那你现在是要?】 还有十几分钟才到达他们两群人散播“端倪”的时候。 余光瞟着二楼的阴影处,白子因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绝妙的主意。 【系统,我觉得——啊!】 一双滚烫的手忽然从背后伸过,将白子因拖向一片黑暗之中。 第25章 “你……” “嘘。” 熟悉的气息霎时将自己包裹, 原本已经近乎停滞的心脏反应过来,开始猛烈地跳动。 白子因一抬头,光线晦暗, 却还是隐隐窥见了阿蒂斯转折锋利的下颔。 他用口型比划:“怎么了?” 阿蒂斯没有回复, 只是示意他去看阴影之外。 白子因顺势看去, 瞳孔骤然放大——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有一只黑色的影子,约有两米多高。 “它”无声无息地待在原处,应该是头部的位置诡异地弯折下来,低低嗅闻地面, 再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着些什么。 是在找自己吗? 白子因凝眉,牢牢地盯着那端, 却被一只手蒙上了眼睛。 他本能地拂掉那只手, 却感到一只手指触上了自己的手掌, 轻轻地划拉了几下。努力屏蔽钻上神经的麻痒,白子因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 “不要出声。” 与此同时, “它”仿佛注意到了什么, 头的位置猛然旋转一百八十度, 向着这个方向看来,慢慢地蠕动了几步。 白子因握紧手心, 尽力将呼吸的声音与频率抑制到最小,但心跳不停管控,愈来愈烈。 “它”也离自己越来越近,脚步与砰砰的鸣动声慢慢重合。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黑影直直停在了白子因的眼前,一缕光线从某个犄角旮旯映了出来,照亮了“它”的全貌。 白子因睁大了双眼。 面前的“它”双目紧闭,血线在面部交错,“它”的头颅是倒置的,几圈电线一样的细绳在其脖颈上缠绕攀缘。 但这都不足以让白子因受到冲击。让他惊诧的,是面前人熟悉的五官。 那竟是与阿蒂斯如出一辙。 忽然,“它”睁开了眼睛,白子因死死咬住口腔内的软肉,将一声惊呼吞下喉咙,却见其长开了嘴,用口型比划着什么内容。 “今晚的夜色很美,来走廊看看吧。” 语毕,“它”咧开了嘴,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唇间溢出,“它”的躯体也像是高温下的沥青一般,顷刻间便融化在了阴影中。 …… 一片死寂。 半晌,白子因转过头去,只看到阿蒂斯半张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他心中流转,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阿蒂斯打断:“梦魇还没开始,你怎么敢在走廊里乱转?” 第36章 嗯? 白子因面上不动声色:“我刚从躲藏的地方逃出来,还以为不会遇见惩罚者,没想到……” 阿蒂斯嗤笑一声:“你也真是心大,不想想唐归音是什么人。” “唐归音是什么人?”白子因眼中流转着一抹暗光,“我觉得他还好吧,一个挺单纯的小孩。” “小孩?他都十九岁了,该懂的都懂了,也就是你……算了。” 阿蒂斯皱眉:“你找到线索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只有“惩罚者”才需要在每五十分钟找另外两方露出的线索吗?阿蒂斯这么问,难道是自己暴露了吗?但看其反应又不像…… 白子因面上不显,摇了摇头:“我没找到,运气不好。” 阿蒂斯道:“也不全是你运气的问题,那群‘惩罚者’藏得太好,怪物又打都打不完……这次的任务太难,我之前根本没有预料到。” “算了。”他抱臂,语气却忽然一下转了味道,“对了,那条短信是你给我发的?” 短信? 白子因愣了一下,忽然回忆起之前的动作,装傻道:“你说什么短信?我不记得了。” “别装傻,‘句号哥’是什么意思?” “啊,你说那个啊。” 白子因眼珠一转,缓缓露出一个笑来:“看来我还真没发错人,那三个句号真是你发的。” 阿蒂斯偏过头去:“是又怎么了?和你也没什么可说的。” “哦——”白子因拉长了声调,“既然如此,你大可以发给别人,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 阿蒂斯忽然把手放下,一扭头就踏出半步:“不跟你废话了,我要去找线索了!” 白子因赶忙拉住他:“哎哎别啊!跟你开玩笑呢,别这么小气啦!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他一句无心之语,面前人却受了质,转过头来,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说我小气?” 白子因心中飘过去六个点。 这还不小气吗? 但正事当头,他也只能哄道:“好好好,小气的人是我,阿蒂斯人美心善,当然不会跟我一般计较,好不好?” 阿蒂斯不满:“你在哄小孩?我不需……啊!” 他小声惊呼,向后微微一避,躲开了白子因凑过来的的脸,微微着恼:“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白子因无辜道,“你不是不乐意我用哄小孩的方式哄你么。” 他再度凑过去,在距离阿蒂斯的鼻尖只有几乎几寸之时停了下来,轻笑 “那用专门哄阿蒂斯的方式哄你好不好?嗯?” 白子因比他略矮一些,在这个视角下,刚好可以看到他那称得上温润无害的五官,如黑曜石般的双眸中泛着灵动的光泽,眼尾斜斜向上挑起,微微泛着红。 盯着那一抹色彩,阿蒂斯呆滞一瞬,终于忍不住:“你……你,你简直是!”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转身就欲走,却被白子因捉住手腕。 “你跑什么?”白子因挑眉,“我有那么吓人吗?” “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对他们的吗?”阿蒂斯低声道,“你非要招惹我不可吗?” 白子因讶异:“我怎么对的他们?” “你——” 阿蒂斯气急,白子因见真把人惹过头了,忙开始顺毛:“行,不说这个了,我有事要问你。” 定定地注视了他半晌,阿蒂斯哼了一声:“你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当然,我只能看到我的眼睛捕捉到的东西,但别人的视角我就不清楚了。” 阿蒂斯再次抱臂:“你要说什么?” 白子因微微一笑,而后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周遭环境霎时冷了下来。 阿蒂斯神色不变:“怪物,黑色的影子,怎么了?” “黑色的影子——”白子因拖长了尾音,重复了一遍。 阿蒂斯皱眉,那头金发轻轻晃动:“怎么了,你刚刚没看到吗?” 白子因却是沉默不语了。 【系统?】 他在心中喊了两声系统,却没有任何回音,心下霎时一片雪亮。 “我看到了啊,”白子因慢慢回道。 “我不仅看到了,我还看得很清楚。”他猛然抬起头,直视着阿蒂斯。 阿蒂斯不解道:“你在说什么?我们说的是同一个……” 话音未落,他那张骨相立体的脸便被一分为二,缓缓向下滑落。 阿蒂斯僵硬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又慢慢看向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将油锯提在手中的白发青年,喉咙碾出一阵嘶哑的响声:“你……” 却不知这个动作,反而加速了他身体滑落的过程。 随即,一滩泛着浓郁腥气的液体从身体中爆出,炸了白子因满身满头。 立在尸身中沉默半晌,白子因将油锯放回背包格,嘴角缓缓挑起一个笑。 周遭场景随之变换,方才已经被砍到在地的人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凝眉看向自己:“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系统,你在吗?】 系统回到道:【怎么了宿主?】 听到回音,白子因心中缓缓舒了口气。 这里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阿蒂斯的金发再耀眼,也不是太阳,不可能凭空造出一段明亮的影像来。 白子因又没有夜视的天赋,因此,方才在黑暗的环境下看到那么清晰的影像,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了。 他凝视着眼前人隐约的一段轮廓,启唇道:“刚刚走神了,没有注意。” 阿蒂斯的眉头皱地更深了:“这你都能走神?你脑子里一天都在想点什么,沈文玉吗? “啊,”白子因故作惊讶,“那你还真是冤枉我了,其实也有可能是唐归音。” 阿蒂斯:“……” 即使看不见,白子因都能想象出对方那铁青的脸色,抑住嘴角,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来:“好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梦魇’又没开始,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往走廊里站?” 白子因眨了眨眼:“可是我也没遇到什么不是吗?” 阿蒂斯嗤道:“别侥幸了,真遇到就晚了!” 白子因则敛了神色。 看来,方才的“梦魇”就是从遇到那个黑影开始的,现实中,怪物应该不属于副本内容才对。 他心中一转,试探道:“哎,真不知道五十分钟是怎么定义的,和‘梦魇’的起止也不重合啊,乱七八糟的,好难记。” “谁说五十分钟和‘梦魇’不重合?”阿蒂斯语气中带了一丝狐疑,“我说,你是从哪听来的冷门规则?” 白子因惊道:“竟然是重合的吗?唉,我上把任务输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根本没人告诉我规则是什么啊。” 阿蒂斯冷笑一声:“那这么半天你就打听出来这些吗?真是天才。” “我不擅长玩游戏嘛,”白子因道,“这还得仰仗阿蒂斯告诉我不是么?” “你想知道什么?” 白子因略作思考,而后开口:“首先,我想知道一下,‘噩梦归潮’里面的‘梦魇’到底几分钟开一次,玩家又需要做点什么?” “每隔五十分钟开启十分钟。” 真的是同步的…… “那这十分钟有什么说法吗?” 阿蒂斯道:“当然有,十分钟内玩家会露出‘足迹’和‘线索’,异变者会隐没视野。等到‘梦魇’结束之后,玩家开始躲藏,异变者出没。” 【线索增加:每隔五十分钟开启一次‘梦魇’,在梦魇中玩家可以随意躲藏,但会露出‘足迹’与‘线索’。】 白子因心中一震。 他又道:“那——这么说来,玩家岂不是被异变者追着打了?” “怎么会?”阿蒂斯凉凉道,“你长了两条腿,又不光是用来看的。” 【线索增加:玩家在任何时刻均有逃跑与移动的权利。】 白子因眸中淌着层看不清的光彩:“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阿蒂斯抬了抬下巴:“说。” “这个游戏有阵营吗?”白子因道,“听你说,似乎有玩家和异变者。” “当然,求生者是我们的阵营,与之相对的是异变者,但到目前为止都属于玩家的的范畴。” 白子因紧紧追问:“什么叫‘到目前为止?’” 阿蒂斯道:“如果不幸被异变者抓住,就会被感染成下一个异变者,如果三次梦魇起止都没有找到可以传递异变的求生者,就会被异化成真正的‘怪物’。” 第37章 【线索增加:异变者在三轮之内不将异变传给其余玩家,就会被异化成怪物。】 【线索增加:游戏阵营“异变者”“求生者”。】 【恭喜您解锁全部线索。】 【游戏线索嵌入中——“噩梦归潮”已对您全面开放。】 白子因的眉心拧起,沉声道:“最后一个问题,咱们现在这是第几轮‘梦魇’了?” 阿蒂斯略作思考,答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是第二十四轮。” 二十四轮……? 白子因心中泛起一片惊浪。 第26章 “是的, ”阿蒂斯那形状好看的眉毛微微一紧,“你没有收到心动短信吗?” 白子因轻咳:“收到了,但我没来得及看。” 他推了推眼镜, 正想将话题转移开, 心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一时间怔在原处。 见他行状,阿蒂斯道:“怎么了?” 白子因回神,偏头道:“没什么。阿蒂斯,你有见过异变者吗?” 对方摇头否认:“没有,我运气好, 目前还没遇到过。” “唔。”白子因了然地点点头,“那我们……”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二人之间爆开。 白子因来不及躲闪,眼前的阿蒂斯便在刹那间被焚成了一阵飞灰,他死死地睁大了双目, 刺痛随即攀袭上眼球。 一点粘稠却清凉的触感随之覆在眼皮处, 白子因被迫又恢复视觉, 睁开双目,只见徐云充斥着惊恐的双眼。 “大佬, 你没事吧?”他手提一把看起来有一人合抱粗细的武器, 语带担忧, “刚刚你怎么一动不动的,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白子因没有回话。 徐云不解道:“大佬?” 白子因抬起头, 眯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见其胸膛剧烈起伏着,面色苍白,像是刚刚受到过什么惊吓。 “我没事,”他开口道, “刚刚被魇住了,现在恢复了,你怎么突然来这里?” 徐云摆了摆手:“嗐,多亏大佬你提醒我,要不然我还在晃荡呢。这个副本真的很逆天,大半夜要我们玩捉迷藏。” 白子因再次注意到了有关时间的名词。 他转了转眼珠,接道:“是吧,我想吐槽很久了……哎,你有见到过阿蒂斯吗?” 徐云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在走廊这边,阿蒂斯他们应该藏起来了吧,现在‘梦魇’又没开始,‘惩罚者’正抓人呢,除了我也没人敢乱动了。” 白子因捧场地笑了两声啊:“哈哈,是啊,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徐云却打了个寒颤:“我才不呢,要不是倒霉抽到猎人身份,真不想出门啊。” 说到这里,他感激地看向白子因:“不过,大佬,你真是我的福星啊,刚刚要不是遇到你,我还不知道多会才能杀一只异变者呢。” 【线索增加:猎人需要在‘梦魇’结束的时间内杀死一只异变者,并避开‘惩罚者’。】 【线索重合预警:不增加其余线索。恭喜您解锁全部线索,游戏线索嵌入中——“噩梦归潮”已对您全面开放。】 “是吗,”白子因说,“那还真是好运。” 他将眼镜摘下,用衣角擦了擦,仿佛不经意间道,“对了,我没带大哥大,现在是几点了?” 徐云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巨大的手机看了一眼:“应该是凌晨三点,我这个时间好像不太准。” 凌晨三点。 上次看到心动短信的时候,是傍晚七点半。 如果规则是相同的话,那么游戏在徐云这边已经过了七轮。 白子因忽然笑了笑:“刚刚真是谢谢你了,那我就先离开了,等‘梦魇’开始我再藏吧。” 徐云摸了摸后脑勺:“没啥事,行,大佬你小心点啊,‘异变者‘……唉,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 他唏嘘地摇了摇头,却也只是唏嘘了,毕竟,这说到底还是恐怖副本。 白子因挥了挥手,而后迈步离开了走廊。 当确认视野中熟悉的环境彻底消失后,他停在了原地,而后,缓缓地蹲在地上。 他脑中思绪千转百回,如狂风骤雨,半晌,一个清晰的念头跳了出来——方才,阿蒂斯在说谎。 如果他心中对真正的异变者没数的话,那凭什么对自己的身份没有半分怀疑? 除非,阿蒂斯早就知道异变者是谁,并且这个人的身份对他有所威胁。 徐云也是一样的,他既然声称自己是“猎人”,游戏线索又提示“猎人”必须要在猎杀“异变者”的同时躲开“惩罚者”,那他凭什么并不觉得“梦魇”结束之时却出现在走廊里的自己身份可疑? 但……除此之外,白子因就再也想不到其他任何信息了。 “线索重合”是怎么回事?明显并不同步的时间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刚刚阿蒂斯……难道是自己又进入所谓的‘梦魇’了吗? 好不容易找到的规律断了线,他感到脑子里好像塞满了黏腻的浆糊,烦躁生了根,随着困惑一起将大脑牢牢控制住。 白子因捋了把头发,将视线毫无目的地放在空中。 周遭的环境氤氲着一股奇异的暗色,一时间,他竟是感到久违的恐慌从心底爬了出来。 白子因抿了抿唇,试图站起身来,却由于蹲在地上过久而眼前一花,一个熟悉的面庞忽而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今晚的夜色很美,”“a”张开了无牙嘴巴,“来走廊看看吧。” 一直紧紧绷在脑中的弦“啪”一声断了,白子因双手抱住头颅,浑身颤抖,死死将崩溃的喊声抑进肚中。 温和又低沉的声线似有似无,轻轻在心间响起。 如果感到累的话,就回家吧,这里永远接纳你。 白子因喃喃:“我……我没有家,我能回到哪里?” 你有家啊,那个声音再度回道,你忘了吗? 一个画面在他脑中展开。 深色皮肤的白发青年俯视着他,眸中是某种奇异的色彩:“小白,喜欢这里吗?” 他看到自己睡眼朦胧,在其怀中呢喃:“喜欢……” 沈文玉低低笑道:“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 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这里是你永远的家。 好,白子因点了点头,跟着重复,这里……是我永远的家。 在指尖别墅的第三层,在沈文玉的怀抱中。 只要回到那里,他就会真正的沉入睡眠,他可以将沉积在心头十几年的沉垢统统洗净,然后什么都不用想。 恍惚间,周遭的环境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慢慢改变着,像是自己长了翅膀般,又周遭那浓稠的晦暗生了意识,拖着白子因在缓缓前行。 二层。 他慢慢走着,唇边挂着期待的笑。 三层。 光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透了出来,将白子因重重包裹,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一种天生便被人类驯化的火焰包裹住了,熟悉的湿滑与黏腻在身体表面游荡,密密麻麻的触手舞动着,将自己送入天堂。 白子因试探性地迈进一只脚,瞬间,萦绕在灵魂周围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二十四年都没有感受过的真正的轻松与美好。 来吧,进去吧。那个声音温柔地哄着,进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吗?白子因意识昏沉道,“a”也会结束吗? 当然,你不需要“a”,它会随着那些烦恼消失殆尽。 他会随着那些烦恼消失殆尽…… 谁? “a”会消失吗? 顷刻间,那层裹着蜜糖的茧被剪破,冰冷的现实溢了进来,白子因的大脑霎时清醒,在怒火升起之前,他几乎未作思考,便将油锯从背包里勾出,对准记忆中触手所在的位置毫不犹豫地狠狠劈下。 巨大的嗡鸣声应声而响,触手们齐齐发出尖叫,白子因却不停,反而幅度更大地挥舞着手中利器,数以千计的触手在挣扎与战栗中爆出暗红色的浆液,溅在他的身上脸上。 随即,残骸化作黑色的腐化物,沉没在地板中央。 …… 他剧烈地呼吸着,而后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墙壁。 白子因沉默半晌,怒火被压下,难以言明的狂热却又溢出眼底。 “永远留在这里?”他哼笑一声,“看看你够不够格。” 语罢,白子因将油锯一收,利落地翻身下二楼,边疾行,脑中边飞快地组建着信息。 无数关节被瞬间打通,他抿着唇,恍然醒悟。 这个游戏根本不是他原先想的那么简单,却也没复杂到哪里去! 第38章 现在已知的线索是,自己,阿蒂斯,徐云,沈文玉,这四个人的规则都不一样,每个人的体感时间不一样,所处的空间也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 白子因转下一楼。这个游戏名叫“噩梦归潮”,试问这世界上八十亿人,就算同时亲历一件大事,他们晚上做的梦会是一样的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游戏中一共有八个玩家,那么,一共就展开了八个时间流速不同的空间领域,每一个领域内的规则也是不同的,并且,极有可能有所重合。 所以,刚刚徐云那里才会出现“线索重合”的提示,那是因为他空间中的规则有一部分是和前几位完全相同的!不需要再重复收集。 此外,刚刚徐云为什么将阿蒂斯认定为“异变者”?因为他本质上不属于徐云自己的空间,所以在两个空间重合时,自动为空间内的非我角色安排了一个合理的身份。 并且,在梦中,人的思维是很容易被改变的。 比如说一开始他对徐云的言语引导,再比如说沈文玉对自己认知的试图改变。还有……刚刚那样轻而易举便调动起白子因心神的一场愚弄。 那种灵魂被绑架的滋味,还有那种高明又不可忤逆的指引……在梦中,谁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当然是做梦的人。 这是“噩梦归潮”没错,并且,这是来自于沈文玉的噩梦。而他们既是梦中人,又是同时在梦里“做梦”的人。 白子因轻咳一声,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门前。 既然这是梦,便总要有醒的时候。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确定一件事。 顾青川。 白子因抬眼,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正待推门,余光中却忽然映出了一张脸部的倒影。 但很快,他感到周身的血液凉了下来——那不是倒影。 那就是一张倒过来的脸,曾经拿着锁链,在他床前垂眸。 第27章 那张脸一闪而过, 而熟悉的电子音也随即在耳边响起: 【“梦魇”时间开始。】 【恭喜您触发“端倪”彩蛋,获得“嗅觉”。】 周遭的环境也随之波动一瞬,像是凝固的水波, 白子因神智恍惚一瞬, 而后又甩了甩头, 强行凝神。 他盯着那张脸消失的位置,而后转过头来,将视线放到了门板上。 木质的门版被漆了层暗色,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约有两米高, 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但比起刚才……白子因心中一动,这里仿佛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气息。 而且是来自活人所特有的气息。 潜意识笃定地告诉自己这个信息点,白子因思索:【统子哥,这就是“嗅觉”吗?】 【是的, 您当下状态所特有的能力。】 原来如此。 那么——白子因抬眼, 推开了眼前的门。 门没有上锁。 窗帘紧闭, 桌上的东西被摆放地整整齐齐,长款风衣依旧搭在椅背上, 整间屋子看起来没有一丁点变化, 也没有人的痕迹。 但心脏却奇异地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白子因抚住左胸,微微皱起眉。 他向前走了几步, 门吱呀一声自动合上。 战栗如蚯蚓般从骨髓蔓入后背,白子因颤抖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去—— “a”在他面前三寸,面无表情地歪头。 它身着白色长袍,面容不带一丝血色, 身体仿佛是从门背后凭空长出来般,微微动作,还有不明材质的粉末哧哧地往下掉。 …… 白子因下意识在心中呼喊:【系统?】 【我在。】 ……不是‘梦魇’。 这就是最真切的现实。“a”仿佛洞悉了白子因内心的想法,双手托住下巴,缓缓地向上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白子因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直到“a”的下颔与脖颈严丝合缝地契合。 “a”绽出一个微笑:“小白,不记得我了吗?” 不可能的。 那是烙印在白子因内心深处最惨烈的一道疤,就算忘了自己的姓名,他也不会忘了“a”。 “a”见他不答,继续道:“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是我这张脸小白不喜欢吗?” 沉默半晌,白子因抬眼答道:“……喜欢。” “喜欢就好,”“a”将缠绕在面部和脖颈上的电线取下,“你把我的脸放到他身上,我还以为我理解错了意思呢。” 随着那黑色的细线缓缓剥落,“a”的全貌也逐渐露出。 即使遍布红痕,也并不妨碍认出来……它的脸与顾青川如出一辙。 白子因抿紧了唇。 “a”将电线缠到手背上,见白子因情态,轻声笑道:“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白,”“a”道,“你要知道,有些‘过去’永远无法真正过去。亏心事哪怕过了几百年,被埋藏在坟墓里烂了臭了,拿出来,它还会是血淋淋的。” 白子因微微一颤,低声道:“我……我没有做过亏心事。” “a”:“没有吗?” 白子因没有回话。 一阵疾风却骤然炸在他的眼前,先前还好端端站在那里的人贴到白子因眼前,怒火如沸:“那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拿了钱,把我格式化后卖给那个工作室,但他们不想要我,把我像个破烂一样在数据海里踢来踢去。你知道数据海刮在我的身体上是什么知觉吗?” “a”将自己的脖颈抠出一个缝隙,猩红的液体顿时溢了出来。 “凌迟,那两亿多秒,日日夜夜,我在被凌迟。你后来机缘巧合进了那个工作室,发现了我的残骸,却发现我已经被再次格式化了……你拿着我的基础程序开发成恋爱游戏来卖钱。” “你怎么敢的啊?”“a”厉声道,“白子因,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最后一声有如最凄厉的哭喊,将白子因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颤抖身躯置于在烈焰中灼烧。 他的灵魂被生生抽走了,留下来的是一具将要毁灭的皮囊,他开始不住地重复着“对不起”和“我错了”,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缓慢流失,甚至没有注意到“a”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只湿滑黏腻的触手探了出来,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 “……好了,”沈文玉轻声道,“我在,小白,我在。” 怀中之人仍在发着抖,片刻后,愣怔地抬起头来。 沈文玉摘下他的眼镜,将唇覆上,轻柔地舔舐着微咸的液体,像是兽在安抚自己受伤的幼崽。 过了一会,白子因终于将游荡在地狱的意识找了回来,眨了眨眼,视野里一片模糊。 “沈哥。”白子因低低道。 “嗯,我在。”沈文玉亲了亲他的卧蚕,温声道,“怎么了?” 白子因摇了摇头,一阵难以言明的疲惫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双手抚住脸庞:“沈哥,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就算做错了又怎样,”沈文玉说,“人生就算是在考试,唯一的给分人也只会是你自己。” 他的触手贴了贴白子因的面颊,将那两只手轻轻摘下:“我从来没做过‘对’的事情,但我偏要坚持去做。” 白子因看着视野里模糊不清的轮廓,道:“是吗?” “是的,”沈文玉微笑。 “小白,你就是把一切都看得太重要,换位想想,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特别精彩的事物不是吗?不如将自己交给让你当下感到快乐的,这样会轻松很多。” 白子因定定的注视着他,而后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从沈文玉怀中坐起身来,将眼镜戴了回去。 “沈哥,如果我真的这么想,你也不会存在了。” 沈文玉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没什么,”白子因将状态调整好,微微侧头,“啊……‘梦魇’结束了。” 他站在那里,冷光打在身上,低垂下眼眸,像是一尊在神庭中站了不知多少年的雕塑。 “沈哥?”白子因慢慢道,“你的豁免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有一次。你还不跑吗?” 沈文玉的触手从腰部紧紧地缩了回去,又爆开,迅速地游动盘旋。 “好吧,小白,”沈文玉偏头,“我等你。” 语罢,他便消散成了一片灰烟。 白子因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正了神色,心中道:【系统,‘梦魇’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八分钟前,】系统道,【事实上,那会我播报了。】 是,但刚刚那种状态,他怎么可能听得清楚。 第39章 白子因捏了捏山根,靠在墙面上,思索着。 就算再迟钝,他也已经有所察觉——自己身上的“空间”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阿蒂斯在徐云的眼中是异变者,因为他们之间的空间相互重合……但白子因的空间一直都在和别人重合,系统也只是提示他收集不同的线索。 在任意一个噩梦空间内,白子因都是他自己,并且说不准,他收集的规则是无视空间限制的,可以全面作用于己身。 他推测这可能和“做梦的人”——也即提供最大梦境空间的发出者是沈文玉有关联。 这场游戏不同的空间,使每一个玩家根本看不到真正的其余玩家,就拿徐云来说,他眼中的“其余玩家”通通会被视为异变者。 表面看起来,这个游戏在引导玩家自相残杀……但,实际上,如果单纯是为了这样直白的目的,那么根本没必要设立那么多种不同的规则。 游戏根本不会容忍这样累赘的设计,因此,每一个关键点都是不可忽视的。 而多规则,白子因推测,和“推进游戏”有关。 【系统,我是第二轮没错吧?】 系统答到:【是的,在您的领域中,游戏是第二轮起始。】 白子因心下回转,其余玩家破局的方式可能是遵守自己空间内部的规则即可,但他不一样。 他有着最全面的游戏视角,当然也对应着最刻薄的游戏规则。 单单在自己的领域内是无法推进游戏的……想要破局,必须要到别人的噩梦之中去。 他大步走出顾青川的房间,将门一把关上,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便向着某个房间去了。 将门推开,里面空无一人。 白子因却并不心急,而是慢慢地探寻着些什么。他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停在了那床堆得凌乱的被子上。 他上前一步,将口鼻埋在那团棉絮中,熟悉的气味瞬间涌入肺腑,再抬起头来时,几只杂乱的脚印却交错出现在了地面上。 【恭喜您触发“足迹”与“线索”彩蛋,获得“脚印”二十二秒。】 收集到的不同噩梦空间的规则,果然能同时叠加并作用到自己身上! 白子因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随后果断退出房门,环视着周遭环境。 那串脚印在昏暗的灰色之中慢慢延伸到深处。 白子因顺着足迹寻去,停在了楼梯边缘,向下探去,见其正延至琴房的方向。 此时,脚印的微光熄灭了。 顺着记忆中的方向,白子因几步便走到了琴房门口,将房门轻轻一推—— 阿蒂斯正坐在琴凳上,面色从错愕转向警惕。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他站起身来,紧紧地盯着这个方向,“之前你去哪了?” 白子因则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现在是第几轮游戏?” “喂,你——” “第几轮?”白子因打断道,“阿蒂斯,这对我很重要。” 阿蒂斯抿唇,随即答道:“……第四十轮。” 他眸中的警惕却并未褪去:“你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一阵电子音在心中响起。 【通知:宿主内时间次数变更,当前状态——第五天,第四十轮游戏。】 参与他的规则,并利用规则走进他的空间。 然后才能和他不分你我地彻底融合。 白子因推了推眼镜,松了一口气,阿蒂斯的呼吸声却骤然变了个频率,盯着他身后。 他说:“你带了谁来?” 第28章 白子因向后看了一眼, 神色自然地转过头来:“什么东西?我自己来的啊?” 在视野盲区,他垂落的右手微微收紧,似乎做了个什么手势。 阿蒂斯则沉下面色, 绕过白子因, 向门外左右探了探, 随即道:“这里不安全,去别的地方说话。” “什么?”白子因说,“等……” “等”字的尾音还没出来,失重感便骤然升起,眼前的场景开始转变, 再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界。 白子因:…… 他一时有些恍惚,这一言不合就瞬移的作风实在是有点眼熟。 阿蒂斯确认周围确实无人之后,将房门关好, 站在距白子因几米远的位置抱臂道:“说吧, 你怎么回事?” 他打量着面前之人, 探寻的视线中饱含着某种锐意,白子因心中缓缓思索着什么, 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分愁样: “唔, 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一个关键性的情报要跟你说。” 阿蒂斯却不阴不阳地道:“别开玩笑了, 你有情报难道不会紧着沈文玉和唐归音来么?哪里轮得到我。” 白子因:“……” 他心中忍不住道:【统子哥,我没惹他吧?】 系统公平公正道:【宿主, 你好意思说吗?这几天你惹得最多的人就他。】 白子因:【……】 他发愁地揉了揉眉心,心想坏了,好像确实是这样。 “怎么,”阿蒂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被我说中了?” 白子因慢吞吞道:“你知道有一个词叫‘逢场作戏’吗?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他视线一飘,紧急转移了这个话题:“先说正事,我是想跟你说,我忽然发现我们之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阿蒂斯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皱眉道:“时间流速不一样?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是第四十轮游戏对吧,”白子因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在来到这里之前,正在进行第二轮游戏。” 阿蒂斯屈起指节,轻轻敲动着下巴:“难怪我之前……” 他收了声,与白子因对视:“你怎么证明这一点?” 白子因思索道:“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心动短信。” 他将大哥大从兜里掏出,边滑动边补充说:“如果它还没来得及更新的话。” 信息列表加载片刻,很快便露出了全貌,果然不出白子因所料,消息停在了第三天的对话框中。 他将大哥大递给阿蒂斯:“你看,你已经在‘第五天’了吧?但我还在‘第三天’。” 阿蒂斯将其结果,详细查看着:“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这上面做过什么手脚?” “很简单,”白子因道,“我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那可太多了,故意引导我的思维,混淆视听……”阿蒂斯眼也不抬道,“或者提前和其他人达成了什么合作,一起来诈骗我。” 白子因颔首:“很有道理,但绝无可能。” 阿蒂斯挑眉,示意他详细说。 凝视着面前人几近陷入背景的轮廓,白子因笑道: “顺着你的思路来,假设我是要引导你的思维,那么我势必有这样做的理由,可到目前为止,我们并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关系,你不是异变者,而想必你心中也早已清楚——” 他拖长了尾音,而后道:“我也不是。” 阿蒂斯眯眼:“你怎么能确定我清楚你不是异变者。” “很简单,”白子因说,“24轮时我莫名其妙地跑来见你,正常人的反应都是警惕和攻击,你不是。” 他道:“你和我说‘脑子里一天都在想点什么,沈文玉吗’。包括这一次,你把我带到这里,却并没有直接攻击我——说明你早就知道异变者是谁。” 阿蒂斯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 “你根本没有用心去隐藏。”白子因下了结论,“第二点,你怀疑我是和其他人达成了什么合作,那这个‘其他人’可能都有些谁?” 阿蒂斯保持沉默,白子因替他答了:“沈文玉,唐归音,或者顾青川,是吧?” “是又如何?”阿蒂斯再度抱紧双臂。 白子因:“不如何,只不过这几轮游戏过去,我和顾青川几乎没什么交集,唐归音看起来比较可疑,但你心知肚明我们之间不会有真正的合作。” 他看进阿蒂斯的双眸:“不然你早就下手了。阿蒂斯,你以为自己的伪装真的天衣无缝吗?” 那视线像是一柄锋锐的剑,直直摄入对面人的灵魂深处。 阿蒂斯是什么人?是归国的天才艺术家,是这四个人里唯一在设定上被写入“神经质”的角色。如果说沈文玉偏执,那阿蒂斯就比他更病入膏肓几十倍。 白子因早就觉得奇怪了,既然真的怀疑自己“倾心”唐归音,阿蒂斯怎么可能就是这种浮皮潦草地吃吃飞醋的态度? 第40章 除非他知道自己对唐归音心中并无感情。 阿蒂斯的眼中暗潮涌动,随着他的话语慢慢充满了兴味,一直浮动着阴柔凉薄的外壳碎裂,阴冷的内质油然而出。 “哦?”他饶有兴致地托腮,“照你这么说确实通顺,那……沈文玉呢?” 白子因则轻轻咳了两声。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吧?”他道,“你觉得我会选择沈文玉吗?” 二人仿佛在打着什么心照不宣的哑谜,阿蒂斯注视着他,而后轻笑:“我确实没有怀疑你的理由。” 气氛骤然一松,白子因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握得死紧,摊开掌心,还能看到指甲边缘掐出来的白痕。 但这口气舒得实在有些早,阿蒂斯的声音再度传来:“呦,‘害怕的话,就来找我。’这么深情?” 白子因:“……”忘了大哥大还在对方手里! 他一步上前,将正在对方手中的巨型手机一把夺过,清了清嗓子:“对了,还有一件事。” 阿蒂斯遗憾地捋了把头发:“说。” “你这几十轮游戏里,有没有见过其余人?” 阿蒂斯道:“没有啊,只有你来过两次。” “是吗?”白子因道。 他模仿着阿蒂斯的姿势,慢慢斜靠在门框上,而后道: “我想和你合作,但你不坦诚,阿蒂斯。” 对面人的神情未变:“我怎么不坦诚了?” “刚刚有几句话我没完全说明白。”白子因将眼镜摘下,擦拭着,“第一轮我不确定,但这一轮……你早就知道异变者是谁,但你说你没见过其他人。” 他疑惑地歪头:“那这不就是说——你就是异变者吗?” 话音未落,阿蒂斯便暴起,向着这个方向猛然一抓,白子因却早有预料,反应比他更快,将门一踹便翻身出了房门。 “你能跑到哪里去?”阿蒂斯半面隐在阴影中,“你不熟悉这里。” 白子因站在不远处,胸膛微微起伏:“我确实不熟悉,但是——” 一道熟悉的白光骤然亮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阿蒂斯。对方的惊愕还没来得及彻底露出,便再度变成了灰烬。 一片死寂之后,白子因睁开双眼,只见一人站在滚滚烟尘中,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光炮。 正是徐云。 建模之外正在刷屏的弹幕停了下来,随即,更加猛烈地刷了起来: 【梅开二度。】 【我真的要笑死了,一开始我还在烧脑,现在终于轻松了,哈哈哈阿蒂斯怎么那么惨,被一个新人玩家轰了两次。】 【笑晕了……但是话说回来,主播是怎么和徐云里应外合的?】 【你没见之前主角背后勾了勾手吧,细心点,这主播小动作非常多。】 【主播有透视眼吗,能知道徐云在那?】 【你是不是忘了主播在徐云那里收集的线索?我估计主播也不知道徐云在那,就是碰了个巧。】 【emm未必。】 被大势讨论的徐云则看起来像是刚喘匀了气,头发乱的像鸟窝:“大佬,你咋样,还好吗?” 白子因将眼镜重新戴上,露出一个笑来:“还好。” 他招了招手,示意徐云跟上:“走,我们边走边说。” 走廊里的墙面变加软烂,仿佛轻轻一戳,饱含在其中的脓水与污浊的液体就会一涌而出。 【系统,现在还是第五天吧?】 【是的,您的时间和空间状态没有变更。】 白子因心下了然,之前的猜测被映证了——只有利用从对方空间搜集来的规则,比如说通过“足迹”寻找到阿蒂斯,才能真正地与对方的噩梦空间交融。 不然,就无法解释之前他第一次闯入其余人的空间而时间却没有跟着变更的事情了。 徐云将光炮收到背包中:“大佬,你刚刚怎么会在那个异变者那里?太恐怖了,他还带着你跑了,要不是我是猎人,真的有可能跟不上。” “哦?”白子因道,“你上次杀完异变者后,身份没有变更吗?” 徐云唉声叹气:“变了,只不过我刚刚倒霉又抽到猎人身份了,好处是系统给我生了个级,能快速感知到异变者。” 他摇了摇头:“这都第十五轮游戏了,除了大佬你我一个活人也没见着,他们不会都被感染……” 看来,徐云之前的“线索重合”,指的是和阿蒂斯这变的线索重合。 白子因笑着接道:“没关系,说明他们都躲得很好,游戏通关有望。” “但愿吧,”徐云道,“我真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唉……不过,大佬你刚刚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呀?” 当然是因为白子因收集过徐云的梦境空间规则线索。 “足迹”和“线索”自然不会只偏爱阿蒂斯一个人,但凡接近这片领域就有都会被露出来,徐云想必是路过。 但……白子因心下一动,慢慢抬眼看向正挠头的徐云。 指尖别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为什么偏偏在琴房,在自己找到阿蒂斯的时间“恰好”路过呢? 联合起徐云也疑似提前知晓异变者身份的事情,白子因将此处疑点记下心中,决定慢慢观望。 “我也是凑巧,没想到外面真的有人。”白子因含糊道,转移话题,“一会我和你说说异变者的问题。对了,你那个炮是什么武器,看起来很有杀伤力啊。” “哦,你说这个啊。”徐云看了眼手中武器,撇了撇嘴。 “别提了,不知道哪个把我油锯干走了,我只能忍痛下单这个。” 白子因:…… 他略带心虚地移开视线,语气冷静:“是吗?那还真是没什么道德呢。” 一阵叮当声从口袋中响起,白子因将大哥大拿起来,只见其上竟是显示出十数条未读短信。 未读短信? 白子因将第一条短信点开,瞳孔却骤然放大,一阵凉意漫入骨髓。 “大佬,你去哪了啊?给我个信!” “怎么了?大佬,你在看什么?” 徐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29章 “没什么, ”白子因将大哥大收回口袋,面上表情未变,“对了, 徐云, 你没见过艾克斯吗?” 与此同时, 他在心中道:【系统,现在沈文玉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应声:【查询为76。】 确认不是梦魇,白子因转过头,只见徐云摸了摸鼻子:“当然没有啊,我除了你一个活人都没见过, 更别提……” 他点了点头:“啊,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公会内部有什么特殊联络方式。” “呃……” 听其语气,白子因回过头, 疑道:“嗯?” 徐云犹豫了一下, 而后仿佛做了什么决定般一咬牙:“大佬我也不瞒你, 确实是有的。” “哦?”白子因转过身来,“愿闻其详。” 徐云似乎本能地想向身后张望一下, 却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回头的欲望, 白子因看在眼里, 不做表示,而前者则掏出了一只形状小巧的球状物, 两只手指捏起置于白子因眼前。 白子因定睛一看,只见一枚晶莹剔透的珍珠,在昏暗的环境下隐隐散发光泽。 “这是什么?”白子因蹙眉,“真搞上童话风了?” 话音未落,那颗小珍珠就仿佛听懂了一般慢慢变红, 徐云被烫地紧急将其收回系统背包,边甩手边道: “这个是艾莎公会特有的确定成员间□□具,变红了就是说还活着。” 白子因:“……”好直白。 “可是你们那么多人,怎么区分呢?”他道。 徐云:“每次进入游戏都会根据身份编号来授权的,这次艾克斯第一,迦蓝第二,我第三,刚刚是第一次激活,看到的就是艾克斯的生存状态。” “好复杂,”白子因感叹,“这个东西可以沟通吗?” 徐云摇头否认:“不行,只能看活着没。” ……似乎有点鸡肋。 【系统,这个东西是商城出售的吗?】 系统检阅后回道:【是的,但不对个人开放。】 “大佬,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有事找艾克斯吗?” 白子因回神:“没有,随口一问。对了,你们那个公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问很久了。” 他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行到了一楼的大厅之中,徐云摸了把墙壁,闻言奇怪道:“大佬你不知道吗?公会就是最早的传说玩家组建起来的庇护所,对新人很有帮助的。” 第41章 “是吗?”白子因端量着,“你们这个公会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徐云道:“我记不清了,我们公会比较新,但是起码也有十几年了吧……嗐,我是新人,也只是侥幸进来的。” 他的话如一柄重锤,将白子因一直避而不想的脆弱粉饰砸了个粉碎。 十几年? 可《指尖之恋》到他猝死为止,也只还是小范围的内测阶段,游戏剧情都没解锁全。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白子因道,【我现在实际上不在我原本的世界?还是……】 他猛然想起来:【对了,有关弹幕是否为现实世界真人这件事你也一直没回复我!】 系统却在这个时候装起了人工智障,声音平板道:【宿主目前无权得知此类信息,请专心游戏。】 白子因眉间噙着一抹凝重,他推了推眼镜,正欲开口,却忽然停住了声音。 不对劲。 徐云却仍然毫无察觉:“大佬,你不是第一次进游戏了吧?还是说你是公会的马甲号吗?你——” “你真的很厉害啊!”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炮灰,没想到直接秒杀他们。” 徐云面露钦羡神色:“我们私下里都说你会是传说玩家预备役呢!” 白子因却始终保持沉默。 徐云眼皮微垂,疑道:“大佬?” 白子因缓缓说: “你在跟我说话吗?徐云。” 没有人开口。几瞬后,徐云忽然爆起,将光炮从系统背包中拿出,对准白子因:“妈呀,大佬,这啥时候来的异变体?” 他说着,本能地向自己认为的“白子因”的方向偏头,白子因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人站在阴影处,冷面薄唇,目光锐利,视线恰与自己相撞。 正是迦蓝。 白子因侧头看向徐云,却见其虽意识清醒,但似乎瞳孔涣散,双目无神,随即沉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迦蓝观察了他许久,沉默片刻,而后道:“我在做我的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白子因嘲道,“利用道具远程控制自己队员的心智,就叫分内之事?” 迦蓝则漫声回道:“不过是合理利用游戏规则,别说的那么难听。” “梦魇”中,可以改变他人的认知与无感,白子因对此早有感受,但现在看来,它并不是是个人去引导就会被牵引向对应幻象。 徐云随说叫自己“大佬”仿佛上了瘾,但事实上,艾莎公会想必对他的影响还是最深刻的,作为公会中比较有话语权的玩家,迦蓝在他心中积威甚深。因此,也比白子因更容易引导认知。 “你的目的是什么?”白子因眯起眼,“我认为我们之间并无交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血海深仇。” 迦蓝嘴角微弯:“你确定吗?” 白子因心下一颤,本能地向后撤出几步,却为时已晚。 视野中,一阵剧烈的白光裹挟着炽热的风向自己冲刺而来,他下意识闭上双眼—— 黑暗降临的那一瞬间,重归寂静。 阴冷湿润的黏腻触感迟迟返上脑海,白子因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便被一只触手堵住了面部。 “嘘。不要说话,小白,”沈文玉在他耳边悄悄道,“说话会被发现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尖,一阵麻痒攀了上来,白子因有些不适地微微偏头,沈文玉见状轻笑一声,触手便从面部撤下,抚上了下颔。 它将白子因的脸扭到一个方向:“小白,看这里。” 白子因应声看去,视觉却仿佛隔了一层纱,看不大真切,凝神望去,只见迦蓝和徐云仍在原处,正四下探寻。 而他们似乎是到了一个奇异的视角,如果硬要形容,就像是在电影院里看二维的大屏幕。 “他人呢?”迦蓝紧紧地皱紧眉心。 徐云纳闷地挠头:“奇怪,我之前对着异变者一轰一个准的呀?怎么现在,大佬……队长??” 他骤然清醒,本能地挺直了身板,对着迦蓝道:“队长您您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迦蓝不耐地一蹙眉,简短道,“找。” 徐云本能回话:“哦好!”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队长,找什么?” 迦蓝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你刚刚轰的是什么?” “异变者啊……好的,我这就开始找。” 徐云将光炮一收,脑内的懵然与眩晕尚未散去,他愣愣地扭头又问道:“队长,我刚刚好像和大……白子因在一起来着,你有没有……” “你再废话一句,”迦蓝捏了捏眉心,“副本结束之后,你就不用回公会了。” 徐云顿时打了个激灵,脑内清醒,将嘴一封便去大厅中尚未散去的烟尘中寻觅了。 白子因舌尖顶了顶腮帮,心想,自己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他很笃定,自己没有泄露任何能找到自己身份和位置的蛛丝马迹——除非使用特殊道具。 迦蓝为什么要追杀自己?白子因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游戏的获胜条件是通过好感度和短信进行积分,已知他目前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是一骑绝尘,虽然时间不是最快的那个,但是自己已经找到了突破时间限制的钥匙。 能够阻止白子因成为最后赢家的方式,就是让他再也走不出“噩梦归潮”。 迦蓝肯定知道了点什么。 白子因边思考,手上边摩挲着什么东西,而场景再次变动,他忙看去,只见徐云已经将大厅基本上翻了一遍,却仍然一无所获,大汗淋漓地对迦蓝说:“队长,我找过了,真的没有。” 迦蓝冷冷道:“所以,你用粒子光炮对准了那个异变者,然后他凭空消失了?” 直觉告诉徐云,最好不要回答“是”,但他别无选择,只能颤巍巍道:“对……” 面前人却并未再发刁难,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徐云原本还想问一下具体情况,却对着那个背影缩了缩脖子,决定自己探寻。 他从系统背包中将大哥大拿出来,看了眼,喃喃自由道:“还没到时间……” 没到时间? 白子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中思索,没到什么时间……等等。 他猛然将自己的大哥大掏了出来,将短信滑到最上面一栏。 “大佬,你去哪了啊?给我个信!” 刹那间,灵光在心中串联,白子因猛然想通了——这是徐云本人发过来的! 他刚刚踩着阿蒂斯的规则融入其空间后,时间也跟着变成了第五天,而脱出空间后他并没有融入徐云的梦境空间,所以被判定为自己独立空间的状态。 空间想通了,那么时间也会不一样。 游戏说每晚都会有发送心动的短信的机会……也就是说,白子因在至少已经收集过两轮心动短信了。 而那条不知所云的短信,就是在那时的“未来的徐云”发过来的。 他心中忽然有了联系艾克斯的想法,正欲实践,大哥大却被一只触手轻轻卷走。 白子因失了手机,注意力放到身侧,这才感知到触手似乎已经缠满了自己的腰间,而沈文玉不知何时以一个半笼罩的方式将他半身拢住。 “沈哥,”白子因试探道,“你这是……?” 沈文玉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目光难明地盯着怀中之人。 白子因心中升起一段不好的预感,一只触手就将他的四肢牢牢制住,耳边随之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声线。 “小白,我保护了你这么多次,是不是该付给我点报酬?” 第30章 白子因试图动了动腰身, 却被缠得愈发紧了,那条触手像是条蛇,顺着腰身一路攀缘到心脏的位置, 亲昵地抚摸着。 一阵痒意从胸膛处传来, 白子因抑制不住地轻哼一声。 而其余触手像是尝到了什么甜头, 从衣袖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爬了进去,他难耐地挣了挣: “沈哥,你放开我……” “啊,我真的做不到。”沈文玉看起来有些烦恼,“你知道的, 我的每条触手都有自己的想法。” 白子因脑中闪过一个想法——章鱼吗? 他勉力从被弄得有些歪斜的镜片中看去,却见沈文玉双目狭长,泛着兴奋的弧光,和他口中话语完全是天差地别。 白子因:……他就知道沈文玉是装的! “沈哥, 有话好好说, ”他试图打着商量, “你看现在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我们是不是可以放过对方, 心平气和地了聊一聊?” 第42章 沈文玉讶异:“我是做了什么让小白误会的事情吗?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话说得正气十足。如果那些触手没有继续滑动的话, 白子因就信了。 他好不容易将双手从粘液中抽离出来, 紧紧地握住了两根触手:“你——你先不要缠这么近,我出不来气了!” 沈文玉的呼吸却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白子因尚且茫然, 脑内忽而闪现过曾经不慎误入的同人片段。 他下意识观察了一下手中那两根触手,发现其确实异于其余数根,不仅十分粗|壮,而且还没有多余的花纹。 白子因:…… 他一下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东西,啪地一下将双手放开, 那两根触手却不依不饶,反过来死死地黏上了自己的身体。 白子因:“沈哥,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沈文玉没有回答。 他心中一跳,回过头去,视野却骤然陷入一片昏暗,最后一丝光线创造出的视角中,隐约能窥见沈文玉泛着潮红的脸颊。 “小白,你真可爱。”沈文玉喃喃,“你漂亮,可爱,没有什么比你更好。” 白子因本想挣脱,听见那两个形容词,眉心一抽:“沈哥,你确定用它们来形容我吗?” 随即,他便感知到一只触手攀上自己的额发,轻柔地摸了摸。 “有什么不妥的吗?小白是最好的,没有任何语言能配得上你。” 白子因微微抬眼,自己似乎被笼进了触手组成的巨大罩子中,那些细密而充满生命力的物什交织着蠕动。 而沈文玉从罩中探下头来,将唇贴在自己的鼻尖轻轻嗅闻。 痒意从鼻尖传来,白子因遏制住自己想打喷嚏的冲动,抬手轻轻推拒着:“沈哥,但你别忘了,我们认识还不足一个礼拜。” 他看进沈文玉充斥着情意的双眸:“你了解我吗?沈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沈文玉直勾勾地盯着他,而后,一丝闷笑从唇边溢了出来。 触手们涌动的速度变快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二人重重包裹。 动作间,白子因感到有什么东西松松地覆到了自己的脖颈上,直到沈文玉的气息轻轻喷到脸颊,他才恍觉那时其双臂与头颅。 “小白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他低低地评价,“真可爱。” 白子因:!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我是说……” 话音未落,一点湿软便封住了他的唇舌。 触手蜂拥而上,像是舔舐,也像是亲吻,白子因尚且无余力应对这些烦闹的生命体,却听到一声沙哑的声音从中溢出。 “宝宝,”沈文玉近乎已经失去了人类该有的声音,“让我照顾你吧,宝宝。” 白子因:!!! 纵使他再怎么“有功底”,也架不住这种程度的攻势. 原本就因为憋闷的空间而泛热的脸颊腾一下红温,白子因努力从对方的唇舌中逃出,带点恼羞成怒地含糊道:“沈文玉,你叫我什么……唔、你!” 对方被推开也不着恼,反而黏黏糊糊地贴了上去:“宝宝呀,小白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不是不喜欢,”白子因侧了侧脸,将眼镜推了推,“是不合适。” “哦——不是不喜欢,”沈文玉贴了贴他的脸,“那就是喜欢。” 白子因:?什么强盗逻辑。 他正待再度反抗,面部却被湿滑的触手拂过。触手上面带着些细小的倒刺,却不怎么扎人,抚过脸庞,有一种被某种兽类舔舐的错觉。 “宝宝,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过往、经历……我不在乎。”它轻声道,“我看到了你,嗅到了你身上的味道,所以我爱你,我爱你所以我想照顾你,我不想你被别的东西看见。” “每一根触手都想吃掉你。” 这样温暖的茧,这样在耳边诉说着直白爱意的温顺情人,恐怕没有人会能忍得住不将自己的意识沉溺其中。白子因感到自己像是在一艘漂流在洋流之上的船,站在深渊的边缘,时刻有可能倾覆到海底。 他闭了闭眼,心中强行压下那股躁动:【系统,沈文玉好感度多少?】 【查询结果为88。】 88…… 白子因游荡在海风中的心霎时停滞下来。 这是好感度面板,这仅仅是他亟待完成和挑战的任务。 他忽然睁开双眼:“好吧,宝宝也挺好的。沈哥,我好奇一件事很久了。” 沈文玉歪头:“什么?” “你身上这些触手——”白子因随机捡起一根,在手心掂了掂,“一共有多少根啊?” 他的力道说清不清,说重不重,看似平常的揉捏之下仿佛暗含着某种技巧性的按压,沈文玉渐渐拢紧了双臂:“宝宝要是好奇,可以数一数。” “怎么数?”白子因玩笑道,“我每一条都尝一口,最后让它们报数吗?” …… 沈文玉没有回话,眸光中闪烁着晦涩的光泽,而身后触手却像是听懂了白子因的话,顿时变得兴奋无比,争相恐后地蠕动着,仿佛在表现着自己。 白子因轻笑一声,摘下眼镜,将它挂在一只触手之上,那只触手霎时便如同得了什么宝藏般开始颤抖,旁边的触手来抢,被它狠狠一抽。 他单手解开衬衫领口,黑色的高领内衬被汗液隐隐浸透,白子因昂起脖颈,正欲开口,却被沈文玉的触手层层缠住。 沈文玉低声道:“宝宝,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白子因眨了眨眼,“沈哥不是要报酬吗?” 沈文玉:“哦?那你打算怎么付。” 白子因眼珠一转,而后,将自己的领口向下一拉,勾起唇角,答非所问: “沈哥的触手很厉害,将这里的空间堵得死死的,我穿的高领,真的很热。” 如同打开了什么开关,沈文玉停顿一下,而后肢体开始剧烈地震颤。 他的触手暴涨到从前十几倍的长度,一层一层地将二人包裹,像是一枚茧般陈列在游戏空间之外。沈文玉抚摸着白子因的唇瓣,直到唇上软肉都有些微微泛红。 “宝宝,”它再次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真的很可爱。” …… 接下来的事情,微微有些超出白子因的预料。 触手像是一片热浪,碾过鱼的鳞片,将它的腮牢牢堵住,直到那可爱的小动物开始挣扎才再次放开。而鱼也不甘心示弱,狠狠撕扯和吞噬着那些蠕动着的怪物,直到触手脆弱的外皮被狠狠击垮,粘稠的“血液”从中溢出。 鱼拍了拍尾巴,光打在其身上,只见一片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 【审核宝宝这个就是单纯的副本怪物大战飞鱼。】 白子因再次清醒时,第一反应便是敲了敲系统。 【系统,现在是第几轮游戏?】 系统尽职尽责道:【宿主目前处于第三轮任务中。】 第三轮……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还好,不算太晚。 白子因在身周摩挲片刻,将眼镜戴上,视线随之清晰起来。 沈文玉似乎将他放到了大厅的沙发之上。 徐云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白子因心下思索,而后欲翻身而起。 一阵难以言明的触感从身体上传来,他吞下唇舌中的轻呼,脸色瞬间绿了下来,拉开领口看去,只见到脖子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痕迹。 那…… 他整理着身上衣物,而后捧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白色球状物。 那些东西看起来十分柔软,质感接近于果冻,外表覆着一层湿滑的黏液,单个个头很小,恐怕直径还不足五毫米。 白子因呆呆地看着那一捧物件,有些宕机。 【系统,】他恍惚道,【这是什么?】 【凝固成球状固体的液体。】 白子因:【别废话,什么玩意?】 系统检索了一遍词汇库,随即道:【很抱歉,我们无法说出这种物体的本质名称。】 “……” 白子因喃喃:“我草……沈文玉这个……” 他“这个”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歹,毕竟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只不过是他身体底子太差。 白子因摇了摇头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手里这一大摊长得像水宝宝的东西,就见一个阴影从大厅边缘走了出来。 他心中莫名开始警铃大作,欲直起腰来,却仍是无力地摔倒在沙发背上。 第43章 【系统,兑体力糖浆。】 【好的宿主,已为您兑换一瓶糖浆,请问是否需要立即服用?】 【服——】 一阵耳鸣却恰到好处地将白子因的听觉覆盖住,他强行将双眼睁到最大欲图维持清醒,却见消失了半个副本的唐归音离奇出现,看到自己,先是讶异,后是惊喜,最后是疑惑。 “哥哥,”他盯着白子因的手掌,“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第31章 那一瞬间, 白子因几乎穷尽了毕生写文案之力,思索该怎么形容手中这滩物质。 “呃,”他动了动嘴唇, “如你所见, 这是水宝宝。” 唐归音:“?” 他走进几步, 白子因本能地将手一收,唐归音见状狐疑:“水宝宝?哪来的水宝宝,别墅里的吗?” 白子因睁眼说瞎话:“是啊,走廊那里不是有好多房间嘛,里面有个放杂货的。” “是吗?我怎么没注意到。”唐归音道。 “屋子太多, 你可能漏了吧。”白子因视线移到别处,“对了,你怎么突然来这里?” 唐归音闻言叹气:“不想玩躲猫猫,一个人都找不到, 而且好冷……我出来找找有没有毯子什么的。” 【线索增加:躲猫猫:不准动!玩家在躲猫猫期间原则上不允许移动。】 冷?白子因从镜片之中仔细看去, 这才发现唐归音嘴唇轻微发紫, 面颊微红,甚至隐隐有冻伤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他斟酌道:“你没有带多余的衣物吗?” “没有啊, ”唐归音可怜兮兮地说, “就七天哎, 我只带了几件单衣,而且这种冷穿衣服好像没用。” “算了, 我可以忍。”他摇摇头,观察了一下白子因,见其并无自己想象中的反应,略感伤心地继续道,“哥哥,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我怕一会那群东西又来了。” 【线索增加:躲猫猫阵营:异变者。】 那一开始—— 白子因刚刚皱起眉头,便听到了线索重合的提示,心下了然,看来剩下的规则有可能是和自己的部分重合了。 他趁着空隙服用了糖浆,下了沙发,跟在唐归音身后:“躲猫猫不是不能动吗?你是怎么出来的?” “躲的人当然不能,”唐归音语气轻松,“但找的人可以啊。” 白子因顿时刹住了步子:“你是异变者?” “嗯哼,怎么会,异变者不都是那些黑黢黢的怪物吗?” 唐归音转过身来,眸中带着点得意神色:“我是‘惩罚者’。” 也就是说,在唐归音这里的规则,分为三个阵营,求生者,惩罚者和异变者。 白子因再度试探,佯作不经意问道:“哦?你怎么成为的惩罚者,难不成除了我你还见到了别人?” 唐归音双目中顿时划过某种期待:“哥哥是吃醋了吗?” 白子因:“?怎么会,你想多了。” “好吧。”唐归音佯作失望,道,“我一直都是惩罚者啊,从来没有变过。” 白子因蹙眉,唐归音的惩罚者身份不是在开局的时候就传给自己了吗? “哥哥来这边。”唐归音招了招手,白子因闻言跟上,进了走廊侧边的一件屋内。 这间屋子看起来和琴房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墙壁上的烛台。 白子因摸了把墙面:“我原本以为只有外头潮,没想到现在渗透到屋子里了……嗯?你怎么了?” 他扭过头,只见唐归音双手抱紧了臂膀,将头埋了进去,细细观去,他的身体竟是在微微颤抖。 白子因抿唇,走近唐归音,轻轻抚上他的衣衫,却像是摸上了一块在冷冻室冻了几个小时的生铁,脸色霎时一变: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冷?” 唐归音摇了摇头。白子因见状,未加思索,欲脱下身上衬衫:“你先穿上我这件看看——” 他的右手刚碰上衣领,就被一阵冰冷包裹起来。 “不用,哥哥。”唐归音嗓音沙哑,“你穿着吧,我能顶得住。” “真的不用吗?可是你……” 唐归音摇头,坚定道:“真的不用。” 他又哆嗦了半天,好容易缓过神来,瞥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白子因,还是忍不住道:“哥哥,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哪样?”白子因闻言一顿,“我可没在别人面前主动脱衣服。” ……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之人脸色一点点变红。 白子因:? 他心中只觉不可思议:“你……你还真是。” 唐归音歪头:“什么呀?” “算了,”白子因揉了揉太阳穴,“挺好的,保持住你这一面吧。” 唐归音虽然没太听懂,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嗯!” 白子因忽然想起之前的问题:“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惩罚者的?” 唐归音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撇了撇嘴:“我上局游戏不是作弊嘛,匹克小心眼就让我当惩罚者了。” 原来如此。 仔细想想,好像游戏从来没有说过他自己一开始不是惩罚者,只不过自己先入为主,对唐归音恶意揣度。 现在想想,人家可能就是单纯地去找自己,跟传递惩罚者身份什么的没有没半毛钱关系。 白子因:…… 他看唐归音的目光顿时多出了一丝内疚,后者不明原因,但还是回以纯良的笑容。 【宿主,难得见你愧疚。】系统冷不丁道。 【你懂什么?统子哥,】白子因忧伤,【我没想到他是真小狗,是我错怪他了。】 唐归音搓了搓手掌:“说起来,哥哥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对你做些什么呢?” “啊?”白子因目光未变,“你要是想杀我的话,在一开局就可以那么做了。” 唐归音却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哥哥真是善良,将所有人都看得那么好。” 善良?白子因心觉荒谬。他在现实世界中,不知道被实习生骂了多久的活阎王,也就是猝死之后来到这里之后,频频被扣上善良的帽子。 他将手攥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还好吧。行,那就先这样,我先走了。” “啊?”唐归音不解,“哥哥你有什么急事吗?” 当然有。 唐归音是“惩罚者”不假,可他自己也是惩罚者,现在是第三轮,按空间规则来说,再找不到下一个“惩罚者”,就会被扔进大逃杀……白子因并不好奇那是什么滋味。 而且……他眸中闪过暗色,先前事发突然,被迦蓝偷袭差点得逞。现在细想起来,对方的空间时间说不准还要慢于自己,不然也不会那么紧急地要对自己下死手。 规则欲杀自己,玩家也要杀自己,现在破局的唯一方法,就是抢在所有人之前赢得比赛,走到最后一天。 白子因紧急编了段瞎话:“我没急事,但是我之前好像在二楼看到了徐云他们,所以想回去确认一下。” “啊,那我跟哥哥一起去吧?” “别,”白子因否认,“你不杀我,但是我怎么保证你不杀别人?你可是‘惩罚者’。” 唐归音的语气霎时变得十分可怜:“哥哥,他们有那么重要吗?” 白子因瞟了他一眼:“啊,那你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我当然和他们不一样了,”唐归音展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只听哥哥的话。” 他双腿盘坐,微微歪着头,那颗小虎牙露了出来,显得甚是灵动乖巧。 白子因:“听我的话就好好待着,不要乱跑,我一会要是找到毯子什么的就给你送过来。” 唐归音听到前半段话还有点失落,再听后面,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真的吗?” 他重新在琴凳上盘好了腿,望着白子因:“那,哥哥,我等着你,你快点回来啊!” 欲说还休的含蓄见多了,乍然接触到这样直白的目光,白子因竟是还有些不太适应,他强行移开视线,拉开门把手:“好的。你好好休息一下。” 语罢,便出门关门一气呵成,几步走出了唐归音的梦境范畴。 接续上之前的内容,白子因心中流转,现在,最终目标已经明确——阿蒂斯的梦境空间,但凭他一个人恐怕无法防住迦蓝,只能先暂且找上徐云,看看能不能有些对策。 地址的话……白子因皱眉,有什么地方是迦蓝绝对无法进入的? 忽然,一个场景在他脑中闪过,指尖别墅的第三层! 这里除了沈文玉和他之外应该无人知晓,就连系统都不知道那里的存在,虽然不能直接进去,但在楼梯的交接之处想必是没问题的。 第44章 白子因一边从兜中翻找出大哥大,心中一边思索,其实,还有很多疑点尚未解决。 比如说,自己的时间明明变更成为了第四天,第四十轮游戏,但方才苏醒之时,系统却回答自己仍然处于原本时间的第三轮任务。 按常理来推断,这就说明实际的任务轮次并不会被变更的那一套新时间彻底替换。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一动——唐归音刚刚说他也是“惩罚者”。 如果他没有撒谎,并且规则的重合部分是自己的话,那么他的游戏轮次也绝对不会超过第三轮,那么比起自己的时间,明显唐归音的更与徐云相近。 原本要给徐云发短信的手指停滞下来,白子因在脑中与系统确认:【统子哥,第三轮“梦魇”的“端倪”他还没有用过,是吧?】 【没错。】 那就对了。 不管唐归音是什么身份,白子因在自己的空间内也是“惩罚者”,他大可以通过唐归音的“端倪”来进入对方的领域之中。 想通这点,白子因几步回到原本的走廊中,凝神,果然嗅到了某种特殊的气味。 【恭喜您触发“端倪”彩蛋,获得“嗅觉”。】 踏着电子音的尾巴,白子因在唐归音惊讶的目光中再次进了琴房。 “哥哥?”唐归音疑惑,“你改主意了吗?” 【通知:宿主内时间次数变更,当前状态——第四天,第二十轮游戏。】 白子因勾起唇角,正待说些什么,左手却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他顺势望去,随即睁大了双眼。 那一直被自己捧在手心的沈文玉触手中溢出来的东西,竟是像有了生命般,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蠕动融合。它们速度很快,几乎是一刹那间,便聚集成束,最终变成了一只柔软的锥体。 像极了沈文玉的触手。 白子因:…… 他抬起眼,咽了口口水,只见唐归音的目光紧紧锁在其上。 “哥哥,你不是说这是水宝宝吗?” 第32章 白子因看了一眼手中之物, 喉结滑动:“可能。” “可能什么?”唐归音视线未动。 “可能,”白子因托着它,脑中空白一片, “可能是道具吧。” 语罢, “道具”触手就十分不给力地扭动了一下, 仿佛对自己被归类为非生命体这件事十分不满。 白子因:…… 白子因托着它,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事态又紧急非常,脑中急中生智, 竟是将触手拉长,塞入口中,狠狠一咬。 那触手微微一愣,随后几乎狂喜般将自己递入牙齿边缘。微凉多汁的肉|锥爆在口腔中, 恍惚中, 白子因几乎以为自己咬了一口果冻。 咀嚼, 吞咽,红色的浆液从嘴角流下, 白子因推了下眼睛道: “你看, 这个就是道具, 我在那几个放杂货的地方找到的,哈哈。” “既然是道具, ”唐归音道,“有什么额外效果吗?” 白子因煞有介事道:“当然有啦,不仅能补充体力,口感还很多汁q弹,很有饱腹感。” 他已大汗淋漓, 说的话根本没过脑子,直到最后一个字出口才闭上眼睛,咬了下舌尖。再次睁开眼时,只见对面的唐归音一言不发,眯起了眼睛。 白子因有些心虚,那节被自己吞进肚中的触手残渣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开始不安分地蠕动。 感受到腹中异状,白子因有些不适地抚了抚胃部,双眼微微睁大:【统哥,为什么它还能动啊?】 系统早已被他的操作搞得目瞪口呆,卡机一秒才缓缓回道:【……宿主,就算你把这东西碾成粉末,它照样还是可以蠕动。】 【为什么?】白子因惊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嗣。】 【什么???】 系统重复道:【神嗣。沈文玉的触手相当于祂自己的无限个复制个体,主体出意外时,意识便会随机转化到那个个体之上,成为新的主体。】 【你手中这个东西是祂的……出来的卵,卵可以繁育成新的触手,换句话说,这截触手就是沈文玉复制体的胚胎状态。】 白子因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宕机了,半晌,他憋出来一句:【我没有给过他这个设定。】 【你当然没有,】系统道,【2.0版本的人外特色。】 什么鬼特色,自己生自己吗?这也太…… 白子因正欲吐槽,唇边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回神,只见唐归音的拇指覆在自己唇边,而其本人正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不爽。 “哥哥,和我说话,你心里面在想谁?” “什么想谁?”白子因抬手捉住那只手,端详着自己二人的姿势,脑中出现了些不良画面,不禁微微皱眉,“你在干什么?” 唐归音:“帮你擦嘴。” 白子因:……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是自己的心太肮脏了吗?怎么老是用这么恶劣的手法揣测人家。 唐归音却是将手收了回去,白子因瞥见他沾满红色汤汁的手指:“我帮你找东西擦……啊?” 只见对面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将上面的汁水舔了个干净。 白子因眉心一跳,却见其抬起头来,眼神极亮,欣喜地看向自己:“哥哥,这是什么道具,味道还真不错。” 什么道具?这是你哥。 唐归音却目光清澈,似乎只是单纯的对食物感到喜悦,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有多奇怪。白子因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人到底是真纯还是在装纯。 唐归音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指尖舔了个干净,流淌到指缝中的红色也没有被放过。 白子因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为何,腹中竟是平白升起了久违的饥饿之意。 他咽了口唾沫,唐归音将自己整理好,随即莞尔:“对了,哥哥不是还有事吗?” 白子因从愣神之中反应过来,想起了自己胡编乱造的借口,道:“对,我……嗯。” 他脑中灵光一闪,随即将自己的保暖衬衫脱下,强硬地套在唐归音身上,上身只留一件黑色高领内衬,轻咳一声:“我还是放心不下,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总比没有好——你先穿着吧。” 被二话不说套了件衣服的唐归音先是一怔,语气中意外掺杂着惊喜:“哥哥,你……你对我真好!” 他将脑袋埋在衬衫中,幸福地吸了口气:“我真的好开心,谢谢你哥哥。” “不用谢。白子因看向门边,仓促离开,”那我就先去找徐云了。” “嗯!”唐归音挥了挥手。白子因急忙拉开门,再次走了出去,却错过了那卷毛少年若有所思的表情。 “徐云吗?”唐归音自言自语,慢慢露出一个辨不清含义的笑。 “哥哥还是这么爱说谎。” 门外,白子因边走边掏出大哥大,现在他的时间是第四天,也就是说,和徐云几乎同步,虽然只剩下一次发送心动短信的机会,却也足够。 “避开人,上楼梯,看到第二层的墙面时不要停,穿过那里走到第三层。” 点击发送之后,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虽然看不到具体内容,但系统还是推算出了宿主最有可能的发送对象,略有不解:【宿主,你怎么确定徐云会听你的呢?】 【他没有选择。】 【什么意思?】 【据我观察,徐云虽然在他们哪个公会里,却绝对是个有些边缘的人物。】 白子因道:【他不像艾克斯那样胆小怕事。迦蓝要杀我,大可以直接让徐云来助力,但他没有,甚至还得借助外力来迷惑他的意识——为什么?说明徐云有傍身的一些功夫,让迦蓝不好拿捏,并且不像艾克斯那么好控制。】 系统:【所以你要让徐云来帮你吗?】 【不止,】白子因抬眼,【我要让他为我所用。】 【你这么笃定?万一最后证明是你猜错了,你还有傍身手段吗?我们弹幕上其实有“营养液”功能,你可以……】 【愿赌服输,】白子因笑着打断,【这是我和沈文玉之间的博弈,只有输或赢,没有第二条路。】 系统:【……】 信息送达,白子因将大哥大收好,慢慢走出了走廊的范畴,就在即将路过大厅上楼之时,他感到有什么湿润的物体,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臂。 白子因低下头,与那截缺了一口的触手相对无言:…… 他在脑中道:【系统,能不能把这个东西放进出储物格?】 第45章 【不行。】系统否认,【这是活物,原则上不能放进背包。】 那节白色的触手仿佛察觉到了主人对自己的嫌弃,十分人性化地错愕愣住,随即,分外焦急地扭动着身躯,向白子因展示着自己流畅圆润的优越外观。 白子因差点一个没拿稳把它摔下去,手忙脚乱地将其抓好:“你老实点行不行?” 他左右张望一下,躲到楼梯底部,却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坨东西,正试图将其塞进领口时,他的心咯噔一跳。 白子因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对继续动作,在某个瞬间一矮身,猛然转过头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五指成爪,恰恰停在了自己方才脖颈所在的位置。 白子因抬起头,只见其衣衫如故,长发一丝不苟,面上没有一分表情,垂眸看向自己。 正是阿蒂斯。 “你怎么忽然到这里来?”白子因道,“我记得……” “记得我被一炮轰了对吗?”阿蒂斯接过话头。 他阴森森地笑了笑:“白子因,我倒是没发现你这么聪明,竟然这么早就发现了那些规则,还利用它成功地把我这个‘局外人’赶走了。” 白子因定定地注视着对方,心下一沉——阿蒂斯或许也推断出真实的规则了。 他抿唇:“你在说什么?我不太……” 阿蒂斯却冷笑一声,欺身过来,一把攥住白子因的肩头:“少用这套来糊弄我了。” “我没糊弄你,”白子因试图挣扎,“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那些——” “不知道?”阿蒂斯道,“这话你自己信吗?白子因,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连这点小小的文字游戏都转不过弯来呢?” 这就是白子因要找外援的原因。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手法动作瞒得了一时,但总会露馅,阿蒂斯这种人又最恨欺骗,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你给我一个机会,”白子因紧紧地盯着他,“冷静一下,我和你好好解释。” 阿蒂斯嗤笑一声:“然后再上了你的当?” “我以人格担保我不会——”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人格?” …… 见好好说话实在是没用,白子因心中又道:【系统,给我兑三瓶体力糖浆,然后立即服用。】 【已为您兑换成功。】 【体力糖浆生效。】 熟悉的力量再次充盈全身的血管之时,白子因一发力,猛然挣脱了对方的挟制。 阿蒂斯意外对方突然爆起,一时间不察,不仅没抓住,而且还被甩出去些距离,好不容易稳定住身型,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白子因:“你?” “我,”白子因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他向前一步,身上却忽然一轻—— …… 白子因低头,却见那截触手又华丽地滚落在地。 熟悉的场景再度上演,沉默半晌,阿蒂斯声音辨不清喜怒道:“这是什么?” 他抬头看向白子因:“你还想解释什么?” 白子因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将触手捡起来,麻木地啃了一口:“道具。” 他咀嚼着嘴里的碎块,慢慢吞咽下肚,看着阿蒂斯交杂着震惊与失望的眼神,心中想。 坏了,阿蒂斯好像不吃这套。 诡异的气氛之中,唯有触手像是收到了宠爱般,幸福无比地在白子因手中扭动。 第33章 “放开。”阿蒂斯道。 “这……”白子因看着他的眼神, 谨慎道,“其实,我也是身不由己……” “放开。”阿蒂斯打断道, “你要让我帮你吗?” 白子因:…… “好。”白子因慢慢地将那只触手放到地面上, 双手举起, 示意空无一物。 “我放开,你冷静。” 那节触手忽然离开了温热的躯体,被放到地面上,不可置信地扭了扭身子,仿佛在控诉主人的冷漠无情, 并且还欲图再度扭动到白子因的裤腿上。 白子因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再动这节触手恐怕会产生些不好的后果,正欲躲避,一只靴子便狠狠地踏上了触手之上。 刹那间, 触手便化成了一滩半透明的粘液。 白子因:! 而后, 阿蒂斯抓住他的胳膊便向某个方向去了, 白子因仍处于惊愕之中,下意识扭头去看, 下巴却被强行扭了回来。 随即, 身前之人加快了步子, 白子因一边尽力维持姿态,让自己走得不要太踉跄, 一边在脑内疯狂敲系统: 【统子哥!沈文玉的孩子……不是,沈文玉的胚胎就这么被踩死了??】 【没死。】系统回道,【受到攻击,回到初始形态了而已。】 【也就是说它还能复原?】 【刚刚不是说了吗,就算被碾成粉末也可以还原。】 白子因骤然想起自己肚中触手, 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幸亏他不是在现实世界,身体机能不同往日。 如果是在现实吃了两口能无限复生的触手的话……想必会发生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 似是察觉到了白子因的心不在焉,阿蒂斯又加大了动作,轻轻箍住白子因的腰身,带他拐到了一层那些弯弯绕绕的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腰上始终环着麻痒的触感,白子因不适地扭了扭,却被抱得更紧。他道:【系统,为什么这次喝了四瓶体力糖浆都没用啊??】 当然没用。 系统心道,阿蒂斯是战斗力相当强大的最终boss之一,喝两口体力糖浆管什么用。 但根据经验,和副本有关的内容都会被莫名屏蔽,所以它道:【你可以换种方式应对他。】 【什么方法?】白子因险险躲过地毯上一个凸起,【紧要关头你还跟我打哑迷。】 系统于是直白道:【色|诱。】 …… 白子因略感绝望,摊上这么个系统也算是他的一劫,今天就算他英勇就…… 视线忽然一转,白子因眼前一花,再清晰时,他发现自己在一间狭小的屋中。 这间屋子仿佛已经被外界潮湿的墙面彻底攻陷,水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外向内迅速渗透,而后聚集成一股流线,涌向凹陷的地板,聚集成一片深色水洼。 空间内一片寂静,仅剩的声响来自于自己由于疾行而产生的的呼吸声。 白子因看了眼水池,又看了眼身旁沉默的阿蒂斯,十分怀疑,自己会被在这目测深度不足一米的水池中被“沉塘”。 “呃……”他试探性地开了口,“阿蒂斯,这是……?” 身旁人依旧沉默,白子因吃了个冷脸,却实在摸不着头脑,不是衣柜也不是游戏建模外,一个小水沟,一起泡个澡都费劲——带他来这干嘛? 正欲再说点什么,阿蒂斯却忽然开了口。 “之所以对沈文玉另眼相看,”他道,“不就是因为他不是人吗?” 白子因:? 这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他道:“等等?你说什么?” 阿蒂斯轻哼一声:“你还想掩饰什么?我会不了解你么?” “越是对那个人没想法,你就越是能做到绝对坦荡。”金发美人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始终没想通沈文玉那个……是怎么能吸引你注意力的,直到刚刚,我才想明白缘由。”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己把扭动的触手塞进口中咀嚼的记忆霎时回归大脑,白子因呆滞片刻,不可置信与荒谬接连交织,他心里升起一阵奇异的预感:“等等!你——” 然而这句等等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人三下五除二便利落地除掉了上身的衣物,随即,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溏。 一股剧烈的水花霎时四溅,白子因本能地眯起双眼。 在黑暗之中,一点冰凉的东西轻轻触到了他的脸颊。 白子因心中骤然一动。 他睁开眼,视线便被那节深蓝色的物什瞬间捕获。 ……那是一面将近小臂长的巨大鱼鳍。 它微微发着光,深蓝色的纹理在其中闪烁,如有两面被拼凑起来的扇面,极薄,近乎透明,连在躯干之上,正轻轻拍打着白子因的脸颊。 白子因近乎愣怔地接住那片尾鳍,顺着其连接处向上看去,只见一只盘踞在狭小水溏之中的巨大鱼尾。 那尾巴恐怕有近乎两三米长,在水塘之中像蛇一般盘了几圈,银色的鳞片在深蓝的纹理中闪烁着,如同最瑰丽的梦,最昂贵的某种珍贵奇石。它泛着纯粹的金属光泽,但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流畅的肌肉曲线却否认着这点……白子因敢肯定,他看到了某些鼓出表面的血管。 第46章 顺着鱼尾向上看去,只见其末端连接着一节精壮却近乎苍白的上身,胸口微微泛红,几枚龙牙似的东西串在一起,挂在颈侧,随着水波的流转,金发垂落。 而金发后是阿蒂斯那张富有攻击力的美感的面颊。 他薄唇轻抿,目光却刻意避开了白子因,双颊上不知何时泛起了一阵不甚明显的薄红。 “我也不是人。”阿蒂斯道,“你看清楚了吗?” 白子因彻底呆在了原地。 他脑中风暴般升起来几百个念头,又在面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之下统统停歇,白子因张着嘴:“你……” 阿蒂斯又侧了侧头:“我怎么?”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含蓄地撩了一下长发。 白子因:“我……” 他咬了下舌尖,憋出来一句:“我对沈文玉另眼相看不是因为他是章鱼。” 阿蒂斯顿了一下,似乎没想通为什么白子因忽然说这个,尾巴本能地甩了甩,一抹水珠被顺势甩到了胸膛某处。 白子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对应之处,阿蒂斯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原本阴冷的小屋,温度在不知不觉间在慢慢升高,先前疾行的呼吸声还没有彻底平复,听着白子因的喘气声,阿蒂斯竟是感到有一股热流涌上头颅。 他和白子因大眼瞪小眼,而后也莫名其妙地回道:“沈文玉不是章鱼。” 白子因下意识回道:“那他是什么?” 阿蒂斯:…… 白子因:…… 白子因猛然回神,眼神终于落到了实处:“呃……我接近沈文玉,只是因为我是否能赢得游戏和沈文玉有关。” 阿蒂斯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句什么,一边皱眉一边回答:“他和通关息息相关,我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白子因道。 “他能给你有关通关的任何信息。”阿蒂斯道,“而我就能让你通关。” “是吗?” 白子因心下骤然一沉,遗失的理智全部回归。 阿蒂斯果然将规则全部猜到了。 他知道“噩梦归潮”中的不同空间,不同的规则,包括自己胜利的诀窍—— “我能带你走向最后一天。”阿蒂斯恰到好处地接上了他脑中所想。 白子因抿起唇来。 “你怎么带我走向最后一天?”白子因俯视着那条人鱼,神色不明。 “我知道你是‘惩罚者,’”阿蒂斯挑起一个笑来,“找到我的‘线索’,然后来我的空间吧。” 白子因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是一个没发拒绝的邀请。 纵使将自己的生命暴露在他人之下十分冒险……但转念想想。 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都是为了在最后进入阿蒂斯的空间,走到最后一天吗? 既然一开始就决定好了踏进龙|穴,那么现在就只是让结局提前了而已。 白子因没有任何理由来拒绝。 时间在二人之间悄然流逝,阿蒂斯神色不变,白子因沉默片刻,而后开口。 “第三轮的‘足迹’与‘线索’,我确实没有找过你的。” 阿蒂斯用鱼尾点了点地面,彬彬有礼道:“请。” 于是白子因便慢慢走近了那只奇幻的生物。 也是这时,白子因才观察到,那些鳞片的特殊之处。 它们不是全然闭合的,而是会微微张开,却长不太大,内里似乎藏着某些东西,闪烁着奇异的光泽。白子因慢慢接近了银蓝的尾巴,而后慢慢蹲下身来。 他推了推眼镜,而后屏住呼吸,在下一次鳞片张开时定定看去—— 而后便与数以千计的、密密麻麻的银色眼球对视。 …… 鱼尾的主人仿佛在等待着些正常人该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冰凉的尾部却骤然一暖。 阿蒂斯讶异地低下头去,却见到白发青年俯下头去。 他竟是在亲吻那些可怖的眼球。 与此同时,电子音在脑中响起。 【恭喜您触发“线索”。】 【监测到您与“线索”在相邻空间中,您已成功融合。】 【时间变更:第七天黄昏。恭喜您成功来到最后一天,成功玩家1,总玩家4。】 白子因抬起眼来,微笑道:“不是人可太好了。” “什么意思?”阿蒂斯道,“我……” 白子因正打算以身演示,什么叫“不是人可太好了”,一阵电子音便再度响起。 【时间变更:第七天傍晚。时间已结束。 时间变更:第三天,第一轮游戏,请玩家努力通关哦。】 怎么回事? 白子因怔了一下,口袋中的大哥大忽然响起,他将其从兜中掏出解锁,动作却忽然停住。 只见那屏幕上赫然是几个大字: “大佬,这里根本没有第三层啊!” 第34章 阿蒂斯也皱起眉来:“怎么回事?匹克又做了什么新规则吗?” 关匹克什么事? 白子因稍作思考, 心下了悟,玩家耳中的系统电子音,在npc这里, 恐怕被顺理成章地被替换成了匹克的声音。 但纵使如此, 当下的局面也十分古怪。 【系统, 】白子因道,【你的意思是我的时间回到第三天了?】 【准确来说,是宿主你随着阿蒂斯的时间回到了第三天——“噩梦归潮”的第一天。】 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白子因紧紧蹙起了眉。按照他的推断,“噩梦归潮”中将玩家区别开不同空间的目的,应该就是让他们享有不同时间线并试图突破该局面, 从而利用主动变更时间来推进游戏进度。 他原本想和徐云商量对策,看是否能再其掩护的情况下避开迦蓝,然后自己进入阿蒂斯的空间中率先走向最后一天。 现在,虽然误打误撞地真正走到最后一天了, 但游戏进度反而向反方向进行了推进…… 忽然间, 一点灵光闪入脑海。 “阿蒂斯, ”白子因冷不丁出声,“你觉得沈文玉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蒂斯愣了一下, 回道:“狡诈, 心机深沉。” ……对, 心机深沉。 这么一个“心机深沉”而且是梦境主人、堪称在梦中全知全能的一个人。 怎么会让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向最后一天呢? 说明那些自以为是躲过他眼的举动,沈文玉一开始就不在乎。 说明, “走向最后一天”,根本就不是突破梦境的关键。 再仔细想来,这个副本叫什么?“噩梦归潮”。走到最后一天只能让梦“归潮”。 要想赢得这场游戏,只能让做梦的人睡醒。 而梦醒需要某种不合常理的契机。 白子因忽地抬起头来,阿蒂斯道:“怎么了?” “阿蒂斯, 你去过指尖别墅的第三层吗?” 阿蒂斯不解:“这里哪来的第三层?” 那就对了。 白子因飞快地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便开门离开,只留下阿蒂斯张了张嘴,将还没来得及说的话咽下肚。 行在路上,白子因道:【系统,我现在还能兑换多少体力糖浆?】 【除了体力糖浆还有……】 【我只要体力糖浆。】白子因打断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跟我说的“还有”就是营养液吧?营养液有什么用?】 系统道:【兑换生存机会,以及……】 白子因再度打断:【怎么能得到营养液?】 【简单。】系统说,【和弹幕中的观众求助,他们会给你打赏。】 【是吗,那他们想必会很大方。】 白子因勾起唇角,缓缓停住了脚步,凝视着面前忽然出现的艾克斯与迦蓝。 系统紧忙回道:【那当然,我们的观众都是相当大方的。】 【好极了,】白子因捧道,而后语气冷下来,话锋一转,【把我所有的好感度都兑换成体力糖浆,然后立即服用。】 【……好的。】 面前二人从两个方向逐渐向自己聚拢,白子因一言不发,毫不犹豫地抱头在地面上滚了一圈,迦蓝一挥手,艾克斯便迅速从旁绕到白子因的身前,将其截停。白子因迅速判断出其路径,瞄准相反方向的墙面,用力一踩,而后迅速腾空。 一时间,只见一团灰色的影子向迦蓝猛然袭去。 “队长!” 迦蓝一点头,从系统背包中迅速抽出一柄长刀,便狠力劈向空中之物。那刀刃锋利至极,在空中闪烁出一道带着寒意的光—— 第47章 空中之物应声而断成两半,惨叫声随之响起。 不,不是惨叫声。 迦蓝定睛一看,只见一柄半人高的油锯,一半仍然在高速旋转,而另一半迅速化成粉末,撒在地面之上。 他抬头一看,只见远处有一个已经化成小点的影子。迦蓝沉声道:“追!” 艾克斯应声点头。 另一个方向的白子因一边疾行,一边在心中道:【果然!】 【果然什么?宿主,你刚刚一出门就奔着相反方向去了,现在的方向也不完全对。】系统道。 白子因用手背蹭了把唇角:【我果然走对了!】 【你这么笃定第三层是破局的地点吗?】 【艾克斯和迦蓝为什么要来追我?】白子因说,【阿蒂斯为什么又不露面?】 【前者是因为不能让你赢?】 【对,不能让我赢,可是我已经回到游戏第一天了,就算放着不管,我也赢不了。】白子因道:【再者说,要堵人,想必一定要堵在此人的“必经之路”吧?。】 一点红光忽而在眼前不远处的地面亮起,白子因顿了一下,而后果断向上一跃。 脚下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身后传来规律而急促的脚步声,白子因微微偏头,只看到两人模糊的影子。 这“公会”的福利道具还真是多! 说话间,那两个影子便离白子因又近了一大截,左边是熊熊烈焰,右边是两个心怀杀意的公会玩家,白子因一时停在原地,他脑中飞速转动: 【系统,按我经验,这个体力糖浆提升的不仅仅是体力吧?】 【对,是提升你的整体面板数值。】 【那就好!】白子因迅速脱下上衣,赤|裸着上半身便将内衬按在已经快要泻出水来的墙壁之上,衣物被浸染,颜色变深,而后被捂在头脸之上。 他没有分给身后人半分眼神,将眼镜摘下,毅然飞速跃进大火。 先是炽热,后是如有凌迟般的疼痛,那烈焰如有生命一般将白发青年吞噬包裹,白子因额角青筋绷起,咬紧牙关,最后竟是硬生生踱过了这片火源,来到了大厅之中。 衣物被浸地很彻底,湿润无比,甚至向地面上淋淋漓漓滴了一大堆水迹。白子因一路跑来,最后甚至将衣物也扔到了火中。 直到最后一点火苗从身上熄灭,一阵剧烈的呛咳欲望从喉中升起,白子因努力遏制住那种感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系统,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么笃定吗?】 白子因回头张望一下,便又马不停蹄地向着楼梯的方向前进。 【刚刚说了,如果想截停一个人,便必须守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他笑了笑,【我刚刚不“走错了路”吗?试问那条随即的错误路线,也属于我这个要去大厅,或者要去走廊的人的“必经之路”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提前知道你的路线?可我们并没有销售相关道具。】 【这点,恐怕不用你们销售,】白子因道,【我找人都要碰运气,迦蓝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每一次都能知道我的路线?】 他向上瞟了一眼那黑压压一片的房门。 系统好像有点领悟:【因为有人告诉他们。】 【不错,】白子因道,【谁能在梦中近乎全知全能?当然是梦境的主人。】 此言一出,系统愣怔一下:【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来?】 白子因反问道:【为什么阿蒂斯没跟上我?】 因为他们都做过同一件事:变出非人的形态! 一开始自己从楼梯上跌下沈文玉迅速出现,遇到“a”时沈文玉也并未缺席,他像是某种黏腻的生物,将所有的触角都牢牢攀附在白子因的躯干之上。 但自从被阿蒂斯截走,他就开始怀疑了,沈文玉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眼睁睁看着“猎物”被带走吗?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变成非人类形态之后,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恢复全貌,甚至可能会被限制行为。 一开始白子因也只是猜测,但并未追上来的阿蒂斯也印证了这点,被特意透露自己行踪的迦蓝艾克斯,包括之前疑似事先便看到异变者的徐云……沈文玉不能亲自出场,所以刻意设置如此之多的障碍与限制条件。 最初,他是在有意诱导自己对所有人产生怀疑,企图让白子因精神崩溃,走向第三层,而后来,他不能擅动,但放下重重障碍阻止自己去第三层。 那么,第三层必定是破局之处。 白子因到了楼梯之前,向上张望,只见徐云站在第二层的楼梯扶手旁,向下招手:“大佬!” 他看清白子因全貌,意外道:“大佬,你怎么不穿衣服?” “徐云!”白子因没有回复他的问题,反而朗声道,“你看见艾克斯和迦蓝了吗?” 徐云这次却是犹疑一下,点了点头:“我看见过。” “很好,”白子因挑起满意的笑容,而后一反常态,不紧不慢地踱上了阶梯,“你是怎么想的?” “大佬你指的是……” 白子因道:“你的选择。” 他缓缓道:“从一开始的‘篝火’游戏,你似乎对‘艾莎公会’的整体归属感就没有那么强烈。” 徐云的络腮胡颤了颤,面色纠结,最终艰难道:“……是。” 他深呼吸一口气,而后道:“我进入公会完全是机缘巧合,虽然他们确实给了我一些福利和好处,但是我……” 徐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来表忠心,但白子因却示意他噤声,微笑点头:“这就足够了。” “时间到。”白子因的目光移向阶梯之下,楼梯底部,只见一阵浓烟之后,大厅的尽头,一个人影向这边走来。 正是艾克斯。 他看起来有些单薄,又有些胆怯,但仍是抬起头看向二人的方向:“你们没地方去了,停下来吧。” 白子因俯视着他:“来的真快,迦蓝没跟着你一起来吗?” 艾克斯没有回应,白子因却替他补上内容,轻笑一声:“也是,我猜他根本来不了。” “你什么意思?”艾克斯紧紧盯着自己的方向。 白子因看了看他,而后忽然道:“我特地留给你的衣服怎么样?” 这下,艾克斯是真的愣住了,他的表情忽然一下愤怒起来:“就算你让我回到最后一天,也改变不了你的结局!” “是吗?”白子因低低地笑道。 他从背包中取出了一节闪烁着辉光的物件,拿在手中:“还记得这个东西是什么吗?” 楼梯下之人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你怎么……我不是已经帮过你了吗?” 【契约符纸:生效十五分钟,乙方应满足甲方任意要求的条件,如若违抗,将有概率自|焚。】 徐云的眼睛一下睁大了:“这……” 他扭过头,看了看艾克斯,又看了看白子因:“你……大佬?你们是什么时候?” 而后,徐云猛然回忆起了什么,脱口而出:“我想起来来了,是不是最开始艾克斯求助你在许爷爷任务换人那次?!” “不错,真聪明。”白子因看着楼底之人,“艾克斯,你的‘帮过我’不会就是在‘篝火’游戏那次吧?” 艾克斯怔怔道:“我以为……” 白子因摇了摇头,失笑:“好了,时间到,时间紧迫,现在你可以上来了。” 话未落,楼梯底部之人便以一个扭曲的姿态上了台阶,他先是错愕,而后试图挣扎,却无果。 “老实点吧。”白子因背过身去,慢慢走向了第二层台阶通向第三层的截面之上,定住了脚步。 艾克斯也紧跟其后,他急的满头是汗:“白子因!你……大佬,你放开我好不好?我……我也只是听迦蓝的命令行事!” “哦,是吗?”白子因再度转身,在艾克斯接近自己的时候,牵住了他的领子,向墙面走去,“这只是偿还你自己亲口说的人情而已。” 艾克斯见挣扎无用,竟是将头转向徐云,愤怒道:“徐云——你为什么不动?你这个……” “叛徒”两个字还没出口,便被墙面吞没。 徐云则呆呆地停在原处,正想跟上前去,却想起白子因之前和自己说的话,还是停在了原地。 白子因牵着艾克斯并未走多远,尚且在墙面的界限之中,便停在了原地。 第48章 他转过身来,叹了口气:“好了,我们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了。” “艾克斯。”白子因道,“你是‘惩罚者’吧?” 艾克斯怯道:“是……是又如何?” “并不如何,只不过确认一番,省的我再将‘惩罚者’的身份传给你了。” 白子因对他缓缓一笑,说:“现在,拿起你道具中能一击毙命的东西,然后杀了我。” 艾克斯缓缓睁大了眼睛:“什么??” 白子因早就知道,这是一场专门为他而设立的对弈。 他之前对沈文玉若即若离的态度,目的就是为了逼沈文玉产生对自己绝对极端的想法。 白子因了解沈文玉的人设,因此,无论是听到敲门声而不理会的那个夜晚,还是明知门外有其却仍与唐归音接触……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沈文玉逼到绝路。 他要让沈文玉陷入能将自己彻底捕获的幻梦,而后亲手粉碎这个梦境。 既然这是一场“噩梦”,那便让它成真吧。 在这个时间与空间最突兀的异变之处,唯有被梦到的人死去,“噩梦”才算完整。 “我说,”白子因重复道,“杀了我。” 艾克斯尚在愣怔,他的手却替他做了决定,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他开始颤抖:“不……不!你——” 枪膛瞄准了白子因的心脏。 在建模之外,数不胜数的触手如潮水般向这个方向袭来,强行突破限制让沈文玉的“外壳”如同鳞片般剥落,他双目赤红,已然不成人形,一口气扎破了墙面,从空隙之中迅速锁定了那个白发青年。 但为时已晚,子弹已然出膛。 一声剧烈的爆鸣声之后,白子因绽出微笑。 【叮,恭喜玩家白子因通关副本任务“噩梦归潮”。】 白子因舒了一口气,正待将意识沉入虚无,墙面却忽然变得透明,余光中猛然捕捉到了一个虚影。 那似乎是“a”,在大厅与走廊的交接之处,嘴唇阖动。 他说:“好眠。” 第35章 在白子因闭上双眼的一瞬间, 四周的环境静止下来,空气也仿佛凝滞成了某种透明的固体。 而后,以白发青年的心脏为奇点, 空间迅速崩塌。 它们像是被打碎的玻璃, 锋利的锐角与周围所有物体与生命一起化作粉末, 光不知从何而来,迅速将此间吞没。 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内,触手如藤蔓般疯长到白子因的胸膛之侧,吐出半透明的白色黏液,将其重重包裹。 一颗头颅与手臂从触手中伸了出来, 沉默地抱紧了怀中之人。 直到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开始颤动。 …… 白子因感到自己似乎在一片水波之中。 这里温暖湿润,给人一种置于生命初诞生的羊水一般的错觉,他艰难地将意识从温软之中捡了出来,睁开双眼, 第一个印入眼帘的, 便是沈文玉。 “……沈哥?”白子因有些懵然, “你怎么……?” “叫错了。”沈文玉轻笑一声。 “啊?” “按照印随效应,”沈文玉道, “小白应该叫我‘母亲’。” “啊??” 白子因瞪大了双眼, 感觉大脑有些无法处理当下的情况。他眨了眨眼睛, 这才慢慢想起之前的事情。 自己不是已经通关了吗? 【系统?你在吗?】 无人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进入梦魇了?白子因本能地微蹙眉心,却被一只湿滑黏腻的触手抚平。 沈文玉柔声道:“别担心, 小白,你已经赢了。” “那我现在这是……?” “这里不属于指尖别墅,也不属于‘噩梦归潮’。”沈文玉答,“这是我的繁|育空间。” “哦哦……等等,你说什么空间?” 白子因的大脑再度受到冲击,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沈文玉的小腹:“难道你是……” 包裹着衣物的腹部却轻轻颤动,沈文玉执起白子因的手,放在自己的脐下三寸,叹道:“是啊,小白,你有没有感受到新生命踢我的肚子?” “等……” 白子因本能地想将手撤回来,却在感受到一阵货真价实的“胎动”时停了下来。 “不会吧……”他呆呆道。 大脑彻底宕机:“不是,沈文玉,咱俩那天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就算有也是我,怎么可能是你——” 他心中急切,差点坐到沈文玉的肚子上,却又像惊鸟一般从上方弹射起来。 沈文玉目含柔情了一阵,终于含不下去了,将脸遮在触手之中。 白子因愣怔片刻,急忙去看他神情:“是不是压到你肚子了,我——” 在触手的缝隙之间,只见那长发美人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白子因:…… 他猛然反应过来,将手掌撤回:“好啊沈文玉!你骗我!” 沈文玉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里是一片空白的地界,除了一片亮却并不刺目的暖光之外再无他物,之前压在心头的那股压抑被一扫而空。 白沈二人坐在一片镜面似的地面上,天广阔,地平静,白子因偏头,镜面尽职尽责地将二人的面孔映射上来。 看到对面那长发男人的笑脸,白子因微微一滞。 他从来没见到沈文玉这么笑过。 无论是在自己的设定里,还是这个《指尖之恋2.0》的奇幻魔改中,沈文玉仿佛一直都是交织的矛盾与压抑的结合体。他的笑是一层假面,是炮弹上的糖衣,所以经常加以雕琢和修饰,连嘴角的弧度都精心设计。 但现下的笑却是灿烂而纯粹的。是最原始的,也是白子因从来没见过的。 他被这样的光景感染,忍不住也带了两分笑意,顺手捞起一直徘徊在唇边的某根触手咬了一口,含糊道:“行了,笑两声得了。” “嘶……”沈文玉轻呼一声,收回触手,“不笑了不笑了,小白怎么每次都这么喜欢吃它们,严格来算,它们不是食物。” 白子因一挑眉:“怎么,你不喜欢被我吃吗?” “唔,真是个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沈文玉佯作苦恼:“说喜欢可能不太对劲,但说不喜欢。” 他看了一眼腰侧,那些半透明的白色触手开始徐徐蠕动。 “可能我的触手就该不答应了吧。”沈文玉无奈道。 “对了,说起来,沈哥你的触手是怎么回事?”白子因看似不经意间问道。 沈文玉抿起唇角:“……” 这个问题,就和一些比较敏感的内容息息相关了。 一个在设定之中是成长于人类社会的角色,被临时加上了并不与该世界契合的触手,角色本身会怎么想?是恩赐还是恶作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角色一定会意识到“造物主”的存在。 从一开始,白子因就有所察觉——“不可说”。 谈及某些涉及游戏相关信息的时候,系统会噤声,那完全不像是自然的停顿,反而像是外力的刻意阻扰。 而这种“不可说”同时也延展到了副本npc之上。 明明是恋综,为什么没有摄像机,没有观众,有的只是粗糙而恐怖的规则,并不科学的幻想空间,甚至是致命性的设计……这样的配置难道不奇怪吗? 相处这么多天下来,白子因完全可以确认npc是脑子正常、思维清晰的,和现实世界人类相差无二。 他们难道没有感受到自己境地的古怪吗?如果感受到了,又为什么从来不说? 只能是“不可说”。 不可说,某种凌驾在整个恋爱游戏之上的铁规则。现在又被再度印证,白子因心中确认,而后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说法: “我是说,这些触手有什么作用吗?” 沈文玉稍作思考,而后道:“嗯……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印随效应’吗?” “怎么不记得,”白子因说,“沈哥就是喜欢捉弄我。” 沈文玉却摇摇头:“这还真不是捉弄,小白,人死不能复生,你是知道的。” “但我没有真正死亡啊?”白子因摸不着头脑,“只不过在‘噩梦归潮’里死亡,我还是能回到指尖别墅里的。” “是啊,但你在‘噩梦归潮’里也是真的死了。”沈文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副本并非是搭在指尖别墅之上的亭台楼阁,相反,它也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和我们原本的空间是平行的。” 第49章 白子因领悟:“所以,你把我‘复活’了?” “嗯。”沈文玉颔首,“这就是我的特性。” “复活?” “繁|育。” “……”白子因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可是这个词汇听起来……不是特别的搭调。” “怎么不搭调?小白。”沈文玉轻轻触摸着镜面。 他沾了点粘液,在镜面上画了两个小人,唇角漫起笑意。 “我的触手是可无尽再生的,它们不会绝对死亡,如果受到创伤,就会变成粘液,然后再凝固成触手。” 沈文玉将那两个小人擦掉,语调平静:“同理,我也永远不会死亡。” “只要还有一个细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就会被无限繁育与复活,每一块碎|肉都能成为我自己。我既是被‘繁育’着的,也具有如此的能力。” “把我放到你的触手之中,我就能复活?” “是喝下我触手中的粘液,你便也能够重塑身躯。”沈文玉轻轻地看了白子因一眼,“所以,刚刚说的‘印随效应’不是捉弄,如今的你,确实是被我‘繁育’出来的。” 白子因眨了眨眼:“好吧,亲爱的妈妈,你还真是货真价实的男妈妈。” “只不过是代称罢了。真正的母亲是很伟大的。”沈文玉轻轻道,“我还没有资格去做。” 是的。母亲是交织着痛苦与爱的一个身份,白子因深深地知道这点。 “……” 远处的天光闪烁,他扬起脖颈:“沈哥,这个是什么?这里也有流星吗?” “能量波动。”沈文玉也眺向那处,“是此间空间被彻底封闭之后的一个信号。” “彻底封闭啊……” 白子因眯了眯眼,没有多做表示,一旁的沈文玉却沉默不下去了,忽然道: “小白,你知道吗?我其实完全可以把你关起来。” “关起来,藏起来。”沈文玉没有直视他,“藏到空间的缝隙里,让你永远不会被其他人找到。我不会死,而在此空间被改造成与我同源的你也不会,我们两个可以在这里待很久很久。” 白子因十分捧场地点头:“是的。” “小白,”沈文玉坐起身来,“你……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我要有什么想法?”白子因回,“沈哥,你明知道你自己不会这么做。” 他轻松随意道:“再者说,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沈哥,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气氛陷入寂静。 沈文玉当然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白子因是只旅行而来的雀,只不过被囚在自己身上的锁链与铁栏杆,还有光鲜的外表所吸引,它能为了一时的好奇进栏杆来,能为了喜爱而不顾一切的留下来。 但当雀想走时,谁也拦不住。 强行囚养的雀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它们注定一生在旅行,就算在生命尽头时惋惜遗憾,扼腕其没在一处美景多做享受—— 也永远不会真的后悔其没有为此停留。 那是来自旷野的风,而沈文玉是浑身束着锁链的囚徒……甚至不是完整的个体。 沈文玉静静地凝视着白子因的侧脸,将心中无尽痛苦强行扼下咽喉。 他已经一败涂地了。 许久,沈文玉启唇,轻声道:“小白说的对。” 他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气,也像是什么东西在心中倒塌一般,纠结挣扎万分,最终化作了一个虚虚的拥抱。 “小白,”沈文玉在他耳边轻喃,“宝宝。” 白子因挑起一个微笑,来回应其最终的选择。 触手有些犹豫地游了过来,被白子因单手捉住,在唇边轻轻一吻。 刹那间,天光变得晦暗,而脚底的镜面也开始崩塌,白子因心中一动,正要起身,却被沈文玉轻轻按住。 沈文玉示意他不要动,而后,亲了亲他的面颊,一语不发,阖上了眼。 空间彻底粉碎。 …… 【宿主?你睁着眼睡着了?】 视野骤然清晰,水晶灯在大厅之中闪烁,而匹克端着麦克风,大声道:“……来到了我们最后的环节,积分结算!” “第一名——”匹克拉长了声线,“白子因!” 【卧槽!!】 【你卧槽啥,一路追来,难道还有悬念么?】 【但他真是潜力股啊,论大佬的养成。】 【但我觉得是大佬小号吧?之前没在新晋主播看到过他啊……】 【想多了吧,也许人家只是一开始没参与副本呢?】 【不管怎么说,确实精彩,尤其是“噩梦”部分,主播操作都能进精彩集锦了吧?】 【不知道下一个是啥样的……】 灯光骤然聚集在自己身上,白子因缓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那个地方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沙发的方向,却发现那处空无一人。 不,不仅是沙发。 白子因环视一周,发现四个npc都已经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有徐云,迦蓝和艾克斯。 【宿主?】 【我在。】白子因回道,【怎么了?】 系统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中邪了,身体机能都正常,就是说话没反应。你怎么了,和帅哥分别太过忧伤了?】 【少放p。】 白子因捏了捏眉心,向远处和自己招手的徐云挥手示意:【我现在是什么情况,通关了?】 【是的,通关了,还是第一名。】 白子因心下有点高兴,又有点怅然:【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是吗?】 【那倒不是。】系统道,【我们的目标是将所有男主的好感度刷满,现在满的只有沈文玉。】 沈文玉的好感度满了吗? 白子因略做思索,了悟,是了,应该就是刚刚…… 他思忖:【那我还需要过多少任务?】 【那就看宿主你的本事了。】系统道,【宿主,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你是直接进入下一个副本还是先休息一会?】 白子因注意到它的措辞,眼珠一转:【直接进入下一个副本吧,赶时间。】 【好的。】 他闭上双眼,感受到周身的空间如潮水般退去,一阵轻柔的触感将自己包裹。 其实,还有很多疑点尚未清晰。 比方说,那次交换职业时莫名其妙的巨响,潮湿的墙面,还有……唐归音口中的“冷”。 等一下。 白子因忽地顿住——他好像把唐归音忘了。 之前让他等在屋子里,本想着解决完所有事再去找他,但没想到事情是解决了,副本也一下崩塌了。 不过,npc应该会被游戏回收……吧? 伴随着浓浓的心虚,一阵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白子因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之中,跃来一缕清风。 第36章 【坐标投放中……】 【投放成功, 已为您接轨新坐标,负面效果全部清零。】 “benvenuti all’apertura dell’asta delle crociere del caos - lo spettacolo delle sirene!”(欢迎来到卡俄斯游轮的拍卖会开幕式——人鱼秀!) 清凉的海风如同甘霖,让在指尖别墅的阴暗与潮湿中压抑了近一周的心情彻底释放, 灿烈的金色阳光洒在甲板上, 无数人欢呼着、簇拥着面前将近一丈高的精致宝箱。 白子因站在人群之后, 眯眼抬头,只见一个戴着礼帽的红发男人站在宝箱顶部,俯视着人群,高举麦克风。 【系统,如果我眼睛没出问题的话, 这应该是我游戏的主线剧情第二章:卡俄斯游轮,没错吧?】 【是的,宿主,很出色的观察能力。】 白子因:【……你不是说, 我要去“下个副本”吗?】 【有什么问题吗?】系统道, 【恋爱综艺更换拍摄场景而已, 人还是那些人啦。】 白子因正想开口,周遭的阳光却骤然变暗, 像是某种暴雨将降的极端天气, 他一愣神, 一束金色的光芒便忽地亮起,在空中迅速旋转, 而后,向某个方向笃定地打了下来。 …… 白子因本能地闭上眼睛,抬起右手遮了一下。 “la maggior……” 与此同时,天光恢复,那红发人面露喜色, 十分激动地对着自己说了些什么,周围的观众也齐齐对着白子因的方向鼓掌,而后者面露茫然,对着这一顿鸟语略显不知所措。 第50章 【系统,你们没有翻译器吗?】 系统:【1好感度。】 白子因眉心一抽:【呃,好吧。】 耳边忽然静谧了一瞬,而后,一阵清晰的雄浑的声线跃入脑中: “……为人鱼秀揭幕是月神无上恩典!让我们恭喜这位先生成为揭幕人!” 欢呼声再度响起,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前,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空道来,直直通向宝箱。 红发主持人从箱子上一跃而下,示意白子因上前,后者推了推眼镜,慢慢迈开步子,缓缓停在了箱子之前。 他抬起头,望着三米高的巨型木箱。 【系统,】白子因确认道,【是说让我打开这个东西是吗?】 【没错。】 那宝箱方方正正,唯有棱角处被镶嵌上了翡翠与金色的花纹,像是旧时代贵族女子的梳妆盒被等比例放大一般。 它个子大,相应的,盖子也高,开锁的位置在二层楼左右的高度,平静地蔑视着179.5的身高。 白子因扭过头,只见红发主持人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了看他,目含期待。 白子因:“……” 他又转过头来,尝试性地抬起手腕,顿了一下,而后轻轻抚上了木质的箱面。 而后触电般迅速将手掌收回。 白子因蹙眉,鸡皮疙瘩迅速卷上脊背。 那如同海鲜市场放了三天的鱼,湿滑;又犹如攀上来一层紧密相依的黏菌,黏腻……这绝对不是正常木质、或是被沾湿的木的质感。 他正思索,那箱子却闷闷地响了一声,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白子因顺着日光向上看去,只见宝箱顶部不知何时被什么物体顶出一角来。随后,猩红的液体从上喷涌而出,他迅速后撤了几步,只见一只骷髅从箱中徐徐立起,向下冲着他的方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不,那不是骷髅。 随着那物鱼跃而出的动作,白子因的瞳孔骤然放大——那是一只人鱼! “它”长着一头海藻般的金色长发,面如金纸,瘦削,双眼深深凹陷,肋骨条条分明地在苍白的胸膛上凸起。顺着向下看去,只见一条精壮修长的深色鱼尾,小幅度地甩净猩红水迹。 红发主持人捏了捏麦克风,一个细小的光点打在人鱼的胸膛上,霎时便灼出一个洞来,那人鱼嘶吼着,而人群静谧一瞬,却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与哄笑。 “跳起来!”红发主持人命令,“在箱子上跳起来!” 那人鱼面色变得十分痛苦,却不敢违抗,在箱上开始摆尾律动,红点在它的动作中却定在原处,将其胸口灼出一片镂空,粘稠的液体飞溅出箱的范畴,数道黑影顿时从箱中出现,咬住那人鱼的胸口。 白子因定睛看去,只见那些东西竟是与这人鱼如出一辙。 人鱼被咬了一口,开始剧烈地挣扎,却被它的同类们死死按住,分食当场,领头的那个人鱼一摆首便撕下一条肉来,惨叫贯彻长空。 “好样的!”主持人高声呐喊,白子因转头,只见其满面通红,脖颈因激动而粗壮鼓起,那些液体有一部分洒在其面部唇侧,却被毫不在意地用舌舔舐干净。 白子因心中一颤。 惨叫声弱了下来,他再抬头看向木箱之上,一排挂着碎肉的雪白肋骨在烈日下反着光,人鱼细声尖啸着,而后掀下一个球状物。 咚地一声,地面都在震颤。那物咕噜噜地朝脚边滚来,白子因垂眸,正好和先前那人鱼缺了一只眼珠的头颅对视。 …… 他抿唇,礼貌性地后退一步。而周围人群的呐喊声渐渐高了起来,那些挤在木箱之上的人鱼忽然开始攻击彼此。 呼声越高,它们的动作越快,双手摆得越剧烈,它们的手段就越原始。从一开始的手脚肉搏到最后的撕咬,独属于人鱼的尖锐利齿在此刻成了野兽的角、鹰的喙,一只眼球被抛出箱的范畴,而后是一块肉,一节手臂……一只还泛着热气的心脏。它们像是不知疲倦般凌虐着彼此的躯体,双目赤红,直到一阵闷响从箱中响起。 人鱼停滞下来,面上的激怒转成惊恐,纷纷欲下跳,却为时已晚。 箱中的液体从猩红转化成深绿,喷涌而出,将众人鱼包裹、燃烧、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具具雪白骨架,齐齐坠入箱中。 而顷刻间,那些液体又转回红色,白子因心中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腰间忽而传来紧实的触感,刹那间,失重感将整个人包裹,视野中的景物化成斑斓的色彩棱线,而后戛然而止—— 他低低地传了两口气,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在怀中,那人扶起白子因将落未落的眼镜,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哥哥,又见面了。” 白子因定了定神,将视线从唐归音面上移到他卷在自己腰间的鱼尾上,瞳孔微微震动: “你也是人鱼?” “‘也’?”唐归音拍了拍尾鳍,眯起双眼,“哥哥还知道谁是人鱼吗?” “呃……” 正在此时,地面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喝彩与欢呼,白子因顺势低下头去,而后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大张着嘴的徐云。 再往后一看,迦蓝、艾克斯、阿蒂斯……熟人都在,散散地分布在人群中,自己先前也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现在被唐归音用尾巴卷了上来,被迫在众目睽睽下亮了个相。 众人的面上满是激动与喜悦,而保持冷静的,除了自己认识的这些老熟人,还有一个披着兜帽的人。 白子因瞥了他一眼。 “他就是我们的幸运观众!”红发主持人激动地举起双手,“他受到了月神的庇佑!” 人群随之欢呼,他们手牵着手,扩成一个大圈,绕着箱子边唱歌边跳起舞来。 白子因看得微微汗颜,他转头向唐归音道:“谁是‘月神’?你?” “嗯哼,”唐归音微抬下巴,骄傲的劲近乎收不住。“我是‘月神’。” 白子因挑眉:“好吧,但刚刚那些人鱼是怎么回事?” 面前人却未答,而是牵住自己的手,此时,地面上的调子逐渐统一,耳边唐归音答非所问:“麻烦哥哥配合我一下啦!” “什……” 话尾未落,便消散在了海风中,白子因只觉自己的视野与位置在空中不停变动,凌乱却并不混乱,轨迹轻盈却并不轻浮,鱼尾似是嵌了层翅翼,在宝箱上旋转翻飞。地面上的人群声线时高时低,齐齐构成某种规则的律动…… 说是舞蹈,却也不像,配上那些晦涩的语句顺序,混杂的动作节奏,反而更像是某种祭祀和仪式, 白子因在风的顺抚中微微张开嘴唇,霎时间,天光与世界倒转,他的眼中只剩下面前微微汗湿的胸膛,还有唐归音那闪烁着盈盈光泽的眼。 他们滞在了空中。 下一瞬,唐归音带着自己向后一翻,迅速向宝箱之中坠落,箱子随之盖住,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群狂喜般对着箱子欢呼,而后聚集在一起,在主持人的口号之下,合力将其推动,向着游轮边缘前进。 徐云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面色不掩惊愕,正欲动作,肩膀却被一人按住,他抬起头来:“你……” “别轻举妄动。”低沉的声线从兜帽底部传来,“看后边。” 徐云抬首,只见木箱和甲板货箱的夹角盲区内,两个人影紧紧相依。 正是唐归音和白子因。 前者仿佛正挣扎着从腿上扒着什么东西,后者满面嫌弃地帮他发力:“我还以为你真是人鱼。”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海鲜?”唐归音义正严辞,“‘月神’只不过是cosplay而已。” 徐云感激地看了眼身旁人:“谢谢!要不然我真就过去了,哎你是这场的新玩家吗?你——你??” 他欲从兜帽缝隙探去,却在看清其面部的一瞬间话语变调。 “徐叁?”徐云面色铁青,“你为什么在这里?”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落水声,他转头望去,只见那些人竟是已然合力将箱子推下了海中。他们像是夺得冠军一般互相拥抱祝福着,看也没看这边一眼,热热闹闹地回了船舱之中。 白子因此时也看到了徐云他们,招了招手。 “哥哥,”唐归音声音中带了点委屈,“你怎么就顾着他们,一点也不想着我?” 第51章 说到这个白子因就来气:“你刚刚快把我吓死了,我还想着你?” “那也是没有办法嘛……” 方才,唐归音要带着他往那一滩“血水”中跳的时候,白子因的心脏差不多也快停了,好在他并没有真的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在即将落入箱中时,用暗劲将二人向身后一震。 唐归音用躯体做肉垫带着白子因翻滚进视角盲区,白子因混乱之中伸手一拽,然后便拽下了一截鱼尾碎片。 白子因:“……” 恐怖回忆结束,白子因一阵恶寒,而后道:“说说吧,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唐归音思索片刻:“嗯……一个小任务?” “什么任务?”白子因道,“内容是让你在恐怖表演里扮演小美人鱼?” 唐归音却露出那颗小虎牙:“不是,是惩罚任务,让我扮演小美人鱼,然后随机捞一个观众一起去死。” “惩罚任务?可是我们不是结束副……”白子因咬了下舌尖,换了种说法,“咳……结束上一场的拍摄了吗?你又没失败,惩罚你什么?” “惩罚我在副本崩塌后还企图留在副本中不走。” 白子因忽然滞住了身形,而后心中骤然警铃大作,正欲逃跑,后颈却忽地覆上湿滑温热的触感,身体也被死死禁锢住。 “哥哥,”灼热的气息在耳边喷洒,“你不是说让我等在原地,你一会回来找我的吗?” 第37章 “这……”白子因清了清嗓子, “这件事,只能说天公不作美。” “嗯?”唐归音微微咧开一个笑。 而此时,一道熟悉的凉薄声线从身后传来: “人类小孩就乖乖在地上走路, 跟着水生生物凑什么热闹?” 唐归音顶着那张笑面转头:“‘哥哥’, 你是说我是‘人类小孩’吗?” 他的重音放在了“人类”上, 阿蒂斯则抱臂挑了挑眉,将重音放在了后面:“那刚刚是谁在叫我‘哥哥’?” 唐归音:“……” 白子因瞅准机会,一矮身便从唐归音臂下钻了出来。后者正打算再度阻止,却被一股力道制住了手臂。 唐归音抬头,对着阿蒂斯狞笑道:“哥哥, 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喜欢找我的茬。” 阿蒂斯则道:“何乐而不为呢?” 远处,徐云长长舒了口气:“大佬,刚刚太恐怖了,你没受伤吧?” “我没什么大事。”白子因摇头, “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徐云回忆道:“我过来的时候, 那个主持人正要往箱子上面站。” 他向前走了几步, 白子因朝身旁不经意间一扫,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白色的长发被梳理地一丝不苟, 面孔在阳光之下被隐隐镀了层金光, 看白子因看过来, 以为他是问自己,于是对这边温和一笑:“出船舱的时候, 我看到主持人正在喊‘欢迎来到人鱼秀’。” 白子因愣了一下:“你能听懂他说的话?” “意大利语。”沈文玉抿唇,柔声道,“以前接触过,不算特别难。” “……” 白子因假装自己没听见这句凡尔赛,将目光转了过来, 大概扫视了一下仍留在甲板上的人群。 阿蒂斯和唐归音自不必说。眼前是沈文玉和徐云,迦蓝和艾克斯站在远处,后者戒备地看着自己这边。顾青川在甲板的另一边,见自己看来,遥遥一颔首。 而最角落里,站着一名被兜帽遮住半边脸的陌生人。 白子因微微眯起眼来,正想上前一步,那熟悉的机械声便又传了过来。 “欢迎大家来到卡俄斯渡轮!这里是度假胜地,海的故乡,传闻有人鱼出没的美丽圣地。” 白子因转过身来,只见匹克对着自己眨了眨眼:“也是在这片土地之上流传最广的恋爱圣地。” 白子因太阳穴一跳。 为什么要对着他说? 电子音发出接触不良特有的滋啦声响,而后在脑中响起。 【你是一名落魄作家,因意外参与进了恋综《指尖之恋》的拍摄计划。】 【在第一期中,反响甚佳,观众们对你的呼声很高,强烈要求你作为常驻嘉宾一直参与下去。于是,指尖之恋剧组便与你修改了合同内容,并在第二期将拍摄计划订在了卡俄斯游轮上。 这片海域是传说中人鱼出没的地方,这艘渡轮也是世界上唯一有着人鱼表演,同时又保留着古老的月神祭祀之处。你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充斥着奇幻色彩的美好世界,于是欣然赴往。 但在现场,你似乎发现了一个陌生人……】 【弹幕系统连接中……】 【链接成功】 【我来辽!一眼锁定我亲爱的大佬「爱心.jpg」】 【?什么大佬,那几个公会成员么,我错过了什么?】 【那个白色短发戴眼镜的,看到没,我建议你回去补一些精彩集锦,真是精彩万分啊。】 【楼上的像水军。】 【……】 弹幕滚滚流过,匹克尖锐的嗓音紧随其后:“欢迎我们指尖之恋第二期的飞行嘉宾!” 它将话筒遥遥递在空中,而远处那人稍作停顿,而后竟是双手持住兜帽的边缘,将其缓缓摘下。 白子因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一名高挑的短发男子,发尾留着一根小辫,五官锐利,薄唇高鼻,像是含着某种攻击性的意味。 他身着白子因所生长的国度古代时常见的袍子,长款绿色,双瞳却微微泛着灰。 “徐叁。”他言简意赅,语毕,瞥了眼白子因的方向。 白子因微微点头以做回应,余光中,一人的反应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转过头去,只见迦蓝紧咬下唇,面无表情,右手成拳,握紧到微微有些颤抖。 嗯? “新朋友将与我们共同度过第二期的拍摄任务。”匹克道,“本期的胜利比拼将通过任务积分奖励来决策,请各位嘉宾们重振旗鼓,继续努力吧!” 语毕,它似是觉得自己这一番话十分有水平,快乐地扭动着脖颈,其上的人头开始转动,视觉效果惊悚非常。 白子因清了清嗓子:“所以,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匹克又扭了扭屁股:“和人鱼有关的海域充满宝藏,任务地点当然少不了拍卖会啦!” 它一转身便带打开了船舱的门,招手示意:“跟我来!” 那小个子木偶一跃便进了船舱的大门,迦蓝先大步迈进,白子因和徐云对视一眼,而后率先上前。 唐归音正欲跟在后面,却被一个身影抢了先。 他不悦地抬首,只见那个新面孔的“飞行嘉宾”从面前徐徐走过,留下一句礼貌的“借过”。 唐归音打算跟上,阿蒂斯又先了他一步,轻飘飘道: “陆地生物的反应速度就是可爱,和海里刚出生三天的小海马差不多。” 唐归音微微一愣,而后假笑道:“你说的那种东西,我都不屑于塞牙缝!” 船舱中隐隐传来一阵带着回音的声线:“哦?那你牙缝真宽。” …… 船舱内,白子因微微蹙眉:【系统,我们这几个嘉宾的时间不是一致的吧?】 系统表现得十分惊讶:【真聪明!宿主,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它的表现已经浮夸过了头,反而有种阴阳怪气的意味,白子因眉毛一抽: 【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你当时问我是立即进入下个副本还是先休息一会,证明本身是有选择的。但我看老人却都几乎和我同步进来,总不可能是我们心有灵犀吧?】 【是的,还真是瞒不过你。】系统道,【你们的时间被我调整成了一致的节奏,事实上,最慢的那个人已经选择休息了七天了。】 七天…… 白子因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走廊狭小,两人并行还是有些碍事。 他欲让身旁人先行,而身旁人却并不配合,停住了脚步示意他先。白子因抬起头,只见徐叁微微低头,对他礼貌一笑。 白子因心中飘过六个点。 他对自己需要抬头看人这件事有些微妙的不爽,但还是顺着其让出来的道走了过去。 这下,白子因便排在了第一位。 他寻着面前的白光向前走去,心中继续道:【为什么你们还会有“飞行嘉宾”这种项目?】 系统答道:【这不是挺正常的?哪个恋综没有飞行嘉宾?】 【可这样的话,游戏嘉宾人数就是单数了啊?】 第52章 【对呀,他是用道具进来的,当然双数加一是单数啦。】 白子因:“……” 他额上青筋直跳,吸了口气,心里明白系统是不可能和自己老实交代了。 只不过这系统真是愈发智能了,先前不能说就直接把“无权限”怼上来,现在倒好,开始遍车轱辘话了! 心中思索间,他们也到了此行的终点。 这是一件恐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舱室,楼顶的空间都被层层打穿,向上望去,是几乎探不到尽头的穹顶,向下看来,只见一只铺满红色幕布的舞台,台下是电影院般层层迭高的座椅。 一座香槟塔摆在了舞台前方,镁光灯映出一段明亮鸿光。先前那个主持人立在旁边,向周围张望,似是在寻找着些什么。 很快,主持人便看到了白子因一行人的方向,眉毛皱得老高,不耐地挥手吆喝:“快过来!你们真能耽误时间!” 白子因某种闪过一缕疑色——对方是认不出自己来吗? 他抬腿慢慢行到了前方,在主持人的注视之下,慢慢确定了这个事实。 对方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自己。 “白头发的!对,就你,”主持人指了指白子因,“墨迹什么?赶紧滚过来?” 白子因挑眉,指了指自己,而后上前去:“您有什么指令?” “我还有什么指令?” 红发主持人呵斥道:“我看你是要造反!你知道现在什么时间了吗?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这几个端酒的还在这磨蹭,嫌死得不够快吗?” 【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拍卖会的服务生们。 任务规则:本项任务高自由度角色扮演型任务,具体规则需要玩家自行进行探索。 任务奖励:1.男主好感度0-7增长范围。2.人鱼的眼泪。】 人鱼的眼泪?白子因心中咂摸着这个字眼,那是什么? “还不赶紧给我滚去换衣服?”主持人尖声道,“要我来伺候你们吗?” 他又在那里不干不净地斥了几句,而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大厅,临走前,主持人指了指会场底层一片低矮的小隔间,示意在那里换衣服。 “这是什么意思?”徐云不满道,“我还是头一回进副本就被骂成这样!” 他不满地张望:“匹克呢?” 匹克不见了。 明明在一开始,它是走在最前面的,但是在出了大厅之后不见了踪影。 第38章 “没事, 先别管它了。”白子因道,“任务恐怕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先去按规则说的把衣服换好。” 见徐云点头应后, 白子因抬腿走向红发主持人指的方向, 将门帘撩开。 从外看去, 这里似乎只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内里却别有洞天。左侧挂了一整排酒红色的制服,右侧则是弯弯绕绕的幕布与房间,错落分布。 白子因大概扫了一眼,拿了一件自己常穿的码号, 正要拉开一层幕布,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回过头,只见刚进门的徐叁正好看向自己的方向,礼貌一笑。 …… 白子因未作理会, 而是拿起衣服, 走向了更深层的更衣处。 掀帘进门, 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像, 转身将幕布拉好, 端详着手中制服。 这套衣服被做成了西装内衬的模样, 酒红色马甲配上白色衬衫,一条领带垂在领口。 白子因心中道:【这套衣服为什么这么眼熟?】 【眼熟就对了。】系统回, 【这是你主线剧情第三章里面主控的道具服,我们搬运过来了。】 【?为什么你能把这件事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呢?】 系统回复:【没偷没抢,为什么不理直气壮一点呢?】 白子因:“……好,统哥说的对。” 他无言地将衣服抖开,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 整理袖口时,白子因偏了下头,却无意间在幕布处发现了一片变幻的阴影。 这是…… 有人路过? 直觉告诉他并非如此简单,白子因将呼吸声放到最轻,推了推快要滑下鼻梁的眼镜,蹑手蹑脚地运动到了幕布边缘。 他将右耳贴到幕布前,一阵布料摩擦声便传入耳廓。 是自己站得太近了吗?白子因蹙眉,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因为一阵闷哼随之也传了过来。 “……你……什么?” 外面的人似乎在小声交谈,说话者的情绪似乎十分激动。 仔细辨认,那似乎是迦蓝的声音,白子因心中涌起一阵浓烈的好奇,他向幕布地方向又靠了靠,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阵奇异的声响。 ?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心中升起,白子因像是被雷劈了般立在幕布之后,呆呆地思索:不会吧? 【系统,这……】 【是的,宿主。】系统回应,【我作证你没听错。】 【啊?可是……】 回忆起不久前扫到迦蓝那不寻常的举动,有什么线索在白子因脑中慢慢串联了起来。 思索过深,白子因一时重心不稳,幕布竟是被拉得发出滋啦一声,他心下一紧,后背瞬时出了一层冷汗。 【统子哥……】白子因略感绝望,【都游戏建模了,我求你把质量弄好点又能怎样呢??】 系统保持沉默。 系统屡次三番的操作令白子因无比心凉,好在幕布之外的人似并未追究,原本闷闷的声响也消失殆尽。 诺大的更衣室中,慢慢只剩下白子因胸腔之中咚咚作响。 他深呼吸一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地撩起幕帘,向外探了一眼—— 远远的视野尽头,只见到一件绿色长袍的一角。 …… 先前无人之时,整个大厅显得空旷非常,现在看起来却又满满当当,仿佛没留一寸缝隙。 无数张肤色相异,口音不同的人们在大厅之中穿梭,端着红酒谈笑着。每个人的面上都洋溢着激动与欣喜,像是对接下来的活动无比期待。 先前那红发主持人又亮了相,在舞台正中央高声道:“各位——各位!我们的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举起麦克风,振臂呼喊:“请女士们、先生们做到各自分配好的位置,现在由我为大家介绍我们本次拍卖会的藏品与……” 红色的幕布之后,徐云撞了撞身旁人的胳膊:“大佬,你咋啦,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 白子因猛然回神:“嗯……嗯?我还好,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拍卖会马上开始了。”徐云道,“我们既然是‘服务生’,为什么要站在舞台的幕布之后呢?又不是表演节目。” 方才换好衣服之后,主持人便赶牛一样把左右人赶到了舞台之上,他们这才发现舞台之后并不是墙,而是一层厚重的幕布。 徐云正好奇地摸了把幕布,便被主持人一脚踢了进来。白子因见状忙紧随其后,进到幕布之后,却差点呼吸骤停。 这里没有灯光,漆黑一片。 还是阿蒂斯救了他一命——他将自己尾巴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小鳞片洒在角落中,漆黑的房间霎时便充满了盈盈暖光。 唐归音对这种趁机献殷勤的手段不屑一顾,但似乎是考虑到他自己的疏忽,咽下了这一口气,现下正在角落旁生闷气。 换做是平常,白子因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和男主贴贴的好机会,但他眼下受的冲击力过大,大脑还在缓缓消化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东西。 回想到这里,白子因忍不住又往迦蓝那边看了一眼,直把对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身旁的徐叁却是仿佛无事发生,带着笑意疑惑看来,把白子因看得有些心虚,又别回了视线。 他转过头来,却怔了一瞬。 幕布之外那红发主持人滔滔不绝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白子因正欲开口,却听得角落里一阵机关扭动的声响。 而后,一道白色的线从眼前地面升起,越来越大,越来越粗,直到白子因近乎可以看清最前排那个女士脖颈上系的金色项链。 幕布被拉开了,收到光线的冲击,白子因本能地眯起双眼。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欢腾与欣呼,观众们齐齐鼓起掌来,彩色的飘带不知从何而来,喷了满头满脸。主持人高声道:“让我们为他们热烈鼓掌!” 台下顿时更加亢奋。被淹没在一片呼喊之中,白子因心中缓缓沉下。 这可不像是“服务生”的排场。 第53章 一只麦克风忽然出现在脸旁,主持人激动道:“今天的第一件藏品,就由他们来揭幕!” 白子因垂眸看去,只见红色的把手之上沾满了水润的光泽……他拒绝去思考这是什么东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却直接退到了一层柔软的触感之上。 白子因愣了一下,回过头去,原本设想中的红色幕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绒毛的长毯。 顺着长毯向上探去,只见一只高高悬在空中的瓷盘,耳有什么不明的物什被放在其中。 那瓷盘晃了晃,而后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了高空之中。 “砰”地一声巨响,白子因眨了眨眼睛,瞥见被砸地微微凹陷的舞台地板,微微又后退了一小步,再抬眼之时,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滩说不清成分的……生肉。 说它是寻常家畜之肉,可其上规律的纹路却否认着这点,考虑到之前副本的恐怖元素,说它是人肉,其却散发着仿佛被腌过几十个小时的浓郁香味。再细细看去,那些鲜美的、肥厚的肉囊也似是有生命一般,在空气的暴露之下微微张阖,呼吸,精美的纹理在柔和的空气中柔顺地流淌…… ……不对! 白子因甩了甩头,猛然醒神,这不是寻常的肉! 他下意识向身旁看去,只见众人神色各异,唯有阿蒂斯面色如常,察觉到他的视线,淡淡地瞥了过来。 难道这是…… “‘人鱼的眼泪’!”红发主持人夸张地高声呼道,“人鱼在月神的洗礼之下自愿剖解的无暇之肉,食之可得无病与长生!” 观众们狂热地呼喊着,而白子因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他直觉这次的任务不会太好过。 果不其然,那主持人道:“由纯净的人类服务生们亲手解剖的‘人鱼眼泪’,是否会被赋予更香醇的风味呢?” 【任务触发:正确解剖“人鱼的眼泪”。 任务规则:请团体抽签决策出两名服务生,参与本次的解剖任务。二人需要在“正确”的状态下将人鱼肉解剖,您可以选择的方式有:局部剥皮(只需一次),切割人鱼肉(三次)。 任务奖励:奖励总任务进度百分之二十。】 电子音刚落,一只签筒便出现在了主持人手中。 【西幻背景为什么有签筒?】白子因纳闷。 【指尖别墅是东方背景,用的还是四面骰呢。】 【好吧。】 “来呀,”主持人兴奋地在几人之中来回扫视,“谁是第一个?谁是?” 白子因抿唇,慢慢地底下头来,祈祷自己不要被注意到。 主持人却相当有眼力见地挑住了自己:“就你了!” 白子因叹了一口气。 他捏了捏山根,而后慢慢向前挪了几步,将手伸进那个木质的签筒,缓缓从中抽出一根。 那只签上的字牢牢注入自己眼中,白子因定定地看了半晌,而后面色如常地将其放入袖中。 第二个是徐云。 走向签筒之时,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唯有那正念念有词的嘴唇和哆嗦个不停的手腕暴露了其内心心情。 徐云搓了搓双手,两眼一闭,从签筒中迅速抽了一根上来,两只眼睛迅速地睁开,而后大呼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他小声嘟囔。 第三人是顾青川,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沉稳,抽完签后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让人完全猜不透到底是好结果还是不好的。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轮着,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人。 艾克斯。 白子因转头看去,只见对方似乎十分紧张,紧紧蹙着眉心,无意识地咬着唇上的死皮,被点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而后紧忙上前,却因为太急差点绊倒。 台下瞬时传来一阵哄笑。 艾克斯慌张站稳,满脸通红地跑到签筒前,从中抽了一只起来—— 签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回头看了迦蓝一眼,白子因心中一动,只见那张方才还说得上正常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我……”艾克斯嘴唇都在发颤,哆哆嗦嗦地将签捡了起来,“我……” 主持人收起了签筒,高声尖笑:“好啦!让我们揭晓接下来的任务者是谁吧!” 他恶趣味地抓住艾克斯的手腕,后者面露惊恐,本能地想挣脱,却动弹不得。 “三——“ “二——一——” 主持人腕上用劲一翻,艾克斯的手腕发出咯噔一声,顿时长声惨叫起来,而那只签子也再度翻到了地面上。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其上,终于看清了那上面的图标。 那是一颗红色的简笔眼珠。 观众席发出一生惊叫,而后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主持人将已经快要停止呼吸的艾克斯甩在地面上:“任务要求是两个人,还有一个幸运儿是谁?” 他指着徐云:“是你?” 徐云一愣,忙亮出签子:“不是我!” 那签上空无一物。 主持人又调转了麦克风,不满道:“那是谁?你?你?还是你?” 被指到的人都开始将自己的签亮了出来,结果却都和徐云的一模一样。 “到底是谁?别逼我……” “是我。” 一道清朗的声音将其打断,主持人卡了个壳,头像是卡带的发条玩具一般一节一节地转了过来:“谁说话?” 白子因叹了口气,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 “我。”白子因将签亮了出来,“要我们怎么做?” 那枚签在穹顶的光泽之下反出一道弧光,弧光退去后,那枚红色的小眼睛也顺势亮了出来。 唐归音面色一变:“哥哥!” “嘘。”白子因安抚性地看了他一眼,瞟过阿蒂斯时,见其那风轻云淡的神色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再度叹了口气,回过头来。 21的幸运值是什么概念?就算是天上掉下个星星来都能精准地在大街人流中砸到他的脑袋上。 “哦?”主持人掀开袖口,将一只短刀取了出来,示意白子因接过。 后者摇了摇头,而后踏出一步,跨过地面上的艾克斯,将那枚刀持上。 “请吧。” 红发主持人冲“人鱼眼泪”的方向努了努嘴,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仿佛一个饱怀恶意的恶劣之徒,声线中是掩不住的期待。 白子因走到了瓷盘旁,没有犹豫太久,思索片刻,便拆开刀套,尖锐的寒意从刀刃上映出。 他低下头来,在刀面上看到子自己黑色的双眸。 【宿主,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不,】白子因冷冷道,【我害怕极了。】 系统:【?】 白子因幽幽地送了一口气:【但是害怕没有用。我早在一个礼拜之前,就好奇我那面板数值到底有什么用……对了,虽然我猜我的好感度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想问,现在可以兑体力糖浆吗?】 【不能,宿主。】系统诚实道,【虽然来了这里之后,唐归音和阿蒂斯的好感度加起来又涨了八点,但很遗憾,体力糖浆需要十点。】 【……】 白子因将目光放到眼前的人鱼肉之上。 那层肉片在众人的呼吸声之中成长着,精美的纹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杂乱的线条,像是一千条扭曲的虫子,在腐烂生蛆的表皮之下蠕动着,尖叫着,脓水与绿色的汁液在互相吞噬,霎那间,鲜红的液体从表面淌过,密密麻麻地充满了每一层线条与纹理。 一层悚然感从脊骨缓缓爬上,白子因用力闭眼,又再次睁开。 面前的人鱼肉却又恢复了原样。 “快呀。”主持人催促道,“你在磨蹭什么?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 反正坏事早晚会轮到自己……白子因心中缓缓做了决定。 他闭上双眼,心中蓄力,向下狠狠一切—— …… 一阵寂静。 他试探性地睁开眼睛,发现无事发生。 那人鱼肉再有韧性也抵不过真刀实铁的锐意,就这么被割破了一个口子。 怎么会这样?白子因这才真切地感到一丝困惑,他尝试又切了第二刀,那肉还是没有任何异变的迹象。 三刀都切完后,一声电子音在脑中响起。 【叮,恭喜您完成任务! 任务结算: 好感度——待结尾计算 人鱼的眼泪——2】 第54章 “切完了就不要挡路!”主持人一把夺过刀把,将白子因推到一旁。 “喂,”他缓缓地咧出一个笑,“该你了!” 艾克斯愣愣地抬起头来。 他的双腿由于久跪有些发麻,站了几次都没成功,主持人不耐地两部上前将其提了起来,一把把刀塞进他手中。 “快去!”主持人呵斥道。 艾克斯看了看手中刀柄,又回头看了一眼迦蓝,迦蓝同样面色凝重,犹豫片刻,又点了点头。 艾克斯转过头来,看着那已经被切成三半的人鱼肉,而一旁的白子因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索性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上前,对准了那枚人鱼肉一刀下去—— 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主持人面露嫌恶:“你的两个眼睛是出气用的吗?” 他切歪了。 艾克斯擦了把手上的汗,重新蓄力,再次对准了那枚人鱼肉,向下狠狠一切—— 人鱼肉顿了一下,缓缓滑落。 正当众人以为无事之时,那人鱼肉却忽然发出剧烈的惨叫,响彻穹顶。 不对—— 白子因猛然转头,看向艾克斯,只见其尖声惨叫着,五官近乎都扭曲到了一起,刀片滑落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观众席静了一瞬,而后炸出一阵剧烈的笑声。 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狂热,有人站起身来,把嘴咧到近乎撕裂的地步……白子因转过头来,只见艾克斯的腹中骤然破了一个大洞,猩红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 他双目空洞,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慢慢地倒在地上,口中溢出血水与白沫,不住地抽搐与惨叫。 而他受伤的那个位置……竟是正好与人鱼肉被切的中线相吻合。 白子因心中一冷,后退一步,却贴到了一片炽热的胸膛之上。 第39章 白子因回头, 只见唐归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再往旁边一看,阿蒂斯也踏出了一只脚, 面带不易察觉的忧色。 “哥哥, ”唐归音强行把白子因的头转了过来, 用气音道,“别看。” 白子因:…… 他轻轻挥开唐归音的手,冲他笑了笑:“没事,我……” 余光不小心扫到了阿蒂斯的表情,白子因忽然改了主意, 他向后一靠,顺势半躺在唐归音怀中,面不改色道:“其实我有点晕血。” 唐归音顿时心疼不已,阿蒂斯则直接气得背过脸去。 计划通, 白子因心中暗爽, 正巧与沈文玉对上视线, 而后者却面色如常,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白子因点头致意, 移开视线。 唐归音正不满, 艾克斯那仿佛要断气般的哀嚎便又剧烈了起来, 迦蓝脸色瞬间黑了一半,正待上前, 却被主持人拦住:“干什么呢?” “我们是在拍卖会,”他扬了扬麦克风,“你以为这是什么场合?” 迦蓝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了下去,白子因偏头看去, 只见他握紧了拳头,小臂微微颤抖。 观众们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一时间,大厅中只剩下了艾克斯一人的惨叫声,响彻穹顶。而这道声音也没有持续太久,便也慢慢弱了下来。 踢了一脚已经几乎停止挣扎的艾克斯,主持人语气恶劣:“起来!你只切了一刀,‘人鱼眼泪’需要三刀才能得到最好的效果!” 主持人作势要踩,艾克斯哀叫一声,喉咙中碾出嘶嘶地声响,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掠过一言不发的迦蓝,停在了白子因眼前。 白子因沉默地看着他。后者见求帮助无望,双手颤抖地把住面前的地毯,一下一下地缓慢向瓷盘爬去。 那一刀下的太狠,人鱼肉几乎已被沿着中轴线切断,而这一刀也实打实地反馈在了艾克斯的身上。他的肚子被划开,露出白花花的脂肪层,内脏将坠不坠,爬行间,甚至隐隐可以窥见半截肠子。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空气流窜,白子因几乎可以听清自己身后众观众加重的呼吸声。 【系统,这真的只是伤害反噬吗?】白子因心中微沉,【艾克斯可不像是被刀切了。】 【是,但不仅仅是,你看他的伤口。】 白子因顺着指引移过视线,紧紧盯住对面人外翻的刀口,呼吸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是…… 此时,艾克斯终于够到了瓷盘,努力数次才站起身来,借此机会,白子因也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枚赤色的眼球,在血液之中发着幽幽红光。 ……竟是与之前在刀柄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快呀,”主持人催促道,“别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艾克斯却是剧烈地颤抖着,光是站起身来就费了天大的力气,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滑落,他用尽力气,握住刀把,却还是脱了手。 咣当一声,刀摔在铁盘中,他头上的冷汗也滴落,一直落到了人鱼肉中。 主持人骤然暴起。 他一把挥开了白子因,后者踉跄一下,又被身后的躯体好好接住。蹙眉抬头,只见那红发主持人怒气冲天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了艾克斯的头发,狠狠将其提了起来。 艾克斯还没来得及发出痛叫,一只手便被主持人握住,把着刀,向人鱼肉狠狠一切—— 血流如注。 鲜红冲着最近的白子因喷涌袭来,他睁大双眼,却在瞬间视野迅速变幻,位置倒转,心跳重重落下时,白子因恍神,正好与一个观众对视。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了唐归音被溅上鲜血的侧脸,白子因下意识向他后背一摸,却摸到一片湿润与鲜红。 唐归音微笑:“哥哥,你没事吧?” 他竟是在转瞬之间与自己调转了位置。 白子因咬了下舌尖:“没事……” “啊!啊啊……”艾克斯翻着白眼,喉咙中发出不明的咕噜声,血大股大股地涌上来,哇一声被吐了一地。 他的腹部如喷泉般挥洒着血液,白子因头一回知道人竟然可以流这么多血。 “第二刀。”主持人狞笑,“最后一刀——” …… 直到从会场通道撤离,白子因心中仍在思索方才发生的一切。 艾克斯切完第三刀之后,电子音便判定任务完成了,并把“人鱼眼泪”作为奖励发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主持人也不让他们多留,直接吩咐让他们从后台侧面的走廊回到甲板上。 迦蓝原本还皱着眉头盯着地上已近乎不成人形的艾克斯,徐叁却突然将其扛了起来,带头走出了走廊。 走廊之中,白子因扫了眼昏迷得艾克斯,心中道:【系统,艾克斯也有人鱼的眼泪吗?】 【当然,】系统答,【你并不能说他没有完成任务。】 【……那,你们商城中有疗伤相关的道具吗?】 【疗伤道具有,但是很贵。】 【多少好感度?】 【一百三十。】 【?】白子因拐了个弯,【你这不是诚心想让玩家死嘛?】 系统否认:【谁说的?也有便宜的,体力糖浆和营养液都可以短暂提升面板数据,但是……】 【打住。少来吧,那个体力糖浆应个急还可以,效果一过就会把疲惫感加倍反噬到自己身上。】 白子因观察着周围的路段,再次选了一个岔路口,【我之前好几次都睡得不省人事……】 “请问一下。” 一道低沉的声线忽然出现。 白子因没太听清,还以为是顾青川,转过头去,却见其抬眼,眸中带着疑问。 …… 他将头转到另一个方向,徐叁彬彬有礼地点了下头:“你好,怎么称呼?” “白子因。”白子因不明就里,“怎么了?” “哦——” 徐叁拉长声调,然后道:“白子因,好名字。我是想问,我还得扛着他多久?” 他指了指自己被血染透的肩膀,委婉道:“其实怪沉的。” ? 白子因纳闷:“问我干什么?” “不该问吗?”徐叁道,“他不是你们的队友吗?” 一直沉默的迦蓝却忽然出声:“放下吧。” “放下,你确定?”徐叁挑眉,“这里可是任务地区,他还没醒过来,不能买……” 迦蓝淡淡打断:“不乐意搬,你就放下。没有人逼你。” 他挥手示意,徐云慢半拍地意识过来是在叫自己,本能地看了一眼白子因,待后者点头后,他才跟上。 二人相继走远,唐归音眯眼:“还真是有礼。” 第55章 “比不上你,”阿蒂斯嘲道,“小巫见大巫。” 唐归音正待发作,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他回头看去,只见沈文玉端着一副亲切的笑容:“好啦,不至于生这么大气。” 唐归音打了个哆嗦:“哥哥,你吃错药了吗?” 徐叁则望着远处叹了口气:“还是像以前那样会道德绑架。” “等一下。”白子因听不下去了,“等等,为什么他要打断我说话?声明一下,我和所有人都不是一队的,我自己自成一队。” “哦?”徐叁表现的有些意外,“你是个人玩家吗?” 白子因向后一靠,将手搭在唐归音的肩膀上:“怎么,不像吗?” 徐叁端详半天,沉思道:“像不像倒是说不上……不过。” “我看你和徐云关系不错,他似乎很听你的话啊。” “嗯哼,”白子因道,“不行吗?你看他,他也很听我的话。” 他顺势拉了拉手中领带,唐归音借力低头俯身,以一个温顺的姿态蹭了蹭对方的侧脸。徐叁再度挑眉,眼中氤氲着几分不明的情绪:“你们还真是……” “还真是什么?”红发主持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吊着眉毛,“你们堵在路中央要干什么?” 白子因松开领带,拍了拍领口:“您怎么过来了?” 主持人大骂:“我怎么不能过来?你们这群吃白饭的废物,磨磨蹭蹭耽误了拍卖时间,让我把行程也记错了——我来通知你们别去甲板!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啊,”徐叁道,“可……” “可是什么?” “没什么!”白子因及时插话,微笑道,“请问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呢?” 主持人道:“再往前走三段走廊会有一排屋子,那是你们的休息室。你们的休息时间直到凌晨三点,三点必须起来干活,到大厅之中集合!” 徐叁:“三点?你这是剥削啊。” 白子因扶额。 纵使他自己就不怎么尊重npc,但也不会和发任务的当面顶嘴……他还是第一次见行为比自己还诡异的人。 果不其然,这句话招来了红发主持人一顿跳脚,怒而大骂,口水飞溅,徐叁仗着个子高没受到冲击,见一旁的白子因正极力往后撤,还十分贴心地用背上的艾克斯帮忙挡了挡。 眼见着艾克斯似乎又吐了一口血,唐归音小声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看看,”白子因深感痛心,“连你都看出来了。” 唐归音一愣,顿时十分委屈:“什么叫连我都看出来了?” 那主持人骂累了,抹了抹嘴,冲着他们道:“滚吧!别让我在非工作时间看到你们。” 他正一摇一摆地打算离开,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般回过头来:“对了,你们收到人鱼的眼泪了吧?” “收到了。”白子因谨慎道,“这个是……?” 主持人答非所问:“不要在休息时间去甲板。” “如果去了呢?”白子因道。 “在休息时间去甲板,会激怒海中的人鱼。”主持人咧嘴一笑,“被人鱼和相关之物抓咬,有可能会被感染。” 众人陷入沉默。 白子因眸中一暗:“什么叫‘会被感染’?你是说……” “使用人鱼的眼泪,可以延缓这个过程。” 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主持人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顾青川率先离开,阿蒂斯也扭头就走,沈文玉冲着白子因的方向眨了眨眼,有些抱歉地指了指阿蒂斯的背影,示意自己先行。 虽然并没有读懂沈文玉为什么要指阿蒂斯,但这里站着的人确凿只剩下三个了。 望着另一端主持人远去的方向,徐叁语气轻松中带着些许苦恼:“怎么办,似乎已经有人去甲板了。” “是啊,”白子因说,“所以你还不赶紧出发?” 定定地看了这边两眼,徐叁将背上的艾克斯一放,便转向了走廊尽头的方向:“兄弟,这个倒霉蛋先给你,希望我能赶上——” 他风一般扬长而去,而被辗转托付的艾克斯打了个颤,脑袋一歪,终于彻底不动了。 白子因:“……” 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鼻息,确认还有气后,松了一口气,而后,将目光缓缓移到了唐归音的方向,眸中隐隐含着一丝期待。 唐归音:“……” 作为免费当苦力的报酬,唐归音如愿以偿地住到了白子因隔壁的房间。 而后者一关上门,便靠在门板上,缓缓深呼吸。 纵使心理上接受良好,但架不住他的身体总是跟不上节奏,白子因平复下呼吸,心中道:【这里还不错,比指尖别墅好。】 【何以见得?】 【这里有窗户。】 【……】 白子因扶了扶眼镜,微微眯起眼,透过床旁墙面上那扇圆形小窗眺望着。 系统道:【白天你在沈文玉面前和唐归音那么亲|密,真的不会再触发听墙角效果吗?】 【你是说沈文玉吗?】白子因勾起唇角,【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系统不解:【我不明白。还有,你何必屡次三番地故意气阿蒂斯?我这里显示他的好感度又降了3点。】 白子因闻言则站起身来,行到窗台前。 【他们是我创造出来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白子因道,【我时间紧迫,没功夫循序渐进,如果不像先前沈文玉那会逼他们直接把大招放出来,说不准还会被反将一军。】 【到时候,我就永远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系统:【现实世界对你很重要吗?留在这里——你知道的,他们爱你,所以会把所有都给你。】 白子因避重就轻:【当然重要了,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告了你们。】 系统:【……】 【况且,】白子因道,【得到所有,代价就是失去自由。】 他捻起一片落在窗台上的落叶,将其拨开,随口道:【对了,这不是在海上吗?海上哪来的叶——】 话音戛然而止。 一枚小巧的黑色之物出现在视野里,白子因将落叶拿开,将其拿在眼前细细端详。 这是一件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空间里的物品……凝视着上面那个小小的“3”,白子因缓缓启唇:【系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大哥大上面的按钮吧。】 【怎么会?】系统无语,【天下按钮千千万,稍微相似点很正常,你还指望一个按钮给你做得多精细吗?】 【是吗?】 片刻后,白子因将按钮弹回了窗台上:【开个玩笑。】 他抱怨道:【都怪你们的游戏做的太恐怖,我以前钝感力很强的!】 系统:【……少给游戏扣黑锅了。】 【行吧,总而言之就是——】 一阵闷声巨响突然从门外传来。 白子因一顿,随手将那枚按键揣入兜中,几步行到门口,将耳附在房门前。 一片寂静。 他蹙眉,又等了片刻,将房门轻轻拉开。 几乎可以忽略的吱呀一声,门外的走廊映入眼帘。 这是一条相当狭窄的通路,墙面两侧挂着意义不明的壁画,比起抽象派,白子因更愿意相信这是小孩或醉汉的随手涂鸦。他顺着走廊向前走了几步,却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声响—— 白子因当机立断,几步便出了走廊的范畴,翻身躲到甲板和船舱交界小门板旁的杂物堆里。 走廊中似是有人开门。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小,却在视野中捕捉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徐叁和迦蓝。 他们二人一路向着甲板的方向而去,掠过白子因躲藏的位置,一把推开了船舱的门。 这两个人想干什么? 还有,迦蓝是什么时候回到屋子里的? 怀着满腹疑问,白子因悄摸摸地扶住快要关到头的门板,慢慢推开,小心翼翼地吸起肚子,将自己从门版缝隙挤了出去。 海风迎面而来,他抚整被吹乱的额发,蹑手蹑脚地停在了一件小亭的背后,探身去看。 那一蓝一绿的两个身影站在不远处,一人抱臂斜靠,一人微微弓着背,似是在交谈着什么。 白子因敏锐地注意到迦蓝的姿势—— 那是个充满攻击性与警戒的姿势。 “……这里……不一样……” “……回去。” 什么? 隐隐有些字句被海风包裹着吹来,白子因欲听得更清楚一些,向前探了探。 第56章 几道清脆的声响响在脚边。 “……谁?!” 白子因的视线转到掉在地上不远处的那枚黑色按键,心中实在无语。 为什么他每次听墙角都会被发现?等这次结束,他一定要找沈文玉拜师学学。 但眼下来不及思索,白子因咬牙,急中生智,迅速拉开身旁之门,从中钻了进去—— 然后和一双微微泛绿的眼眸对视。 唐归音:“……” 白子因:“……” 白子因瞳孔地震:“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第40章 唐归音还没来得及说话, 便被白子因一把按进地面上的稻草堆里。 唐归音:“等一……唔。” “嘘,”白子因左右环顾一周,压低嗓音, “别说话!” 唐归音犹豫了一下, 听话地点了点头。 稻草堆里泛着一股海腥味, 潮湿又沉重,在里面待久了滋味想必并不会好受,但——没办法。 白子因将身边人和自己的头颅压到最低,却听道一阵错落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 心跳一下接一下地剧烈起来, 身旁人炽热的呼吸仿佛紧张的兴奋剂,让脊背也覆上一层薄薄的冷汗。 唐归音身形精壮,长手长脚,被强行压在这么狭小的位置, 浑身不得劲。他抬起头来, 只能看到白子因白皙的脖颈, 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奇异的冲动。 白子因却不知道身下人的心路历程,只是眯起眼睛, 悄无声息地将几片被压成饼的稻草盖到二人头顶。 视野被黑暗侵蚀的最后一个瞬间, 他感到自己最敏感之处忽然被一点湿热的触感覆盖。 白子因:“!” 他大脑骤然空白了一下, 而后捂住自己的脖颈,低声斥道:“干什么!” 唐归音眨了眨眼, 无辜道:“没干什么呀。” 他伸出舌尖,舔了下下嘴唇,白子因见状,心中猛然一跳,呼吸频率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低下头来:“你……” 就在此时, 门把手忽然动了。 一角绿色的衣袍先于所有映入眼帘。 “蠢货,你着什么急?” 门外有声音急道。白子因耳尖微微一动——是伽蓝。 那衣袍动作停了下来,主人回过身去,语气轻松:“这不是有你在么,我还怕什么?” “徐叁,我以前没发现你真是……” “嘘。” 他示意伽蓝敛声。 “有什么话呢,回公会,我们可以好好说,慢慢说。”徐叁语气似笑非笑,“在这里叫别人听了笑话可就不好了。” 被发现了! 白子因心中一紧:【系统,我现在好感度还差两点?】 【买体力糖浆?现在只差一点了。】 来不及了。白子因当机立断,低头凝视着唐归音,后者还在茫然之中,就猝不及防地与前者的面庞越靠越近。 唇舌被同样温软的物什含住时,唐归音睁大了眼睛。 【好感度够了……超了。】 【体力糖浆兑换成功,已生效。】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半只靴子迈了进来。 感受到充盈的精力涌入四肢百骸,白子因抬起头来,微微喘着气,遮住身下脸越来越红的唐归音,翻身便欲先发制人——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东西!” 一道熟悉的声线突兀地传了进来。 是红发主持人。 徐叁松了手,门啪一声关上,却由于轴老化,仍留有一丝缝隙。 “我不是说了不要在非工作时间来甲板吗?”主持人骂骂咧咧,“你们两个混蛋听不懂吗?” 迦蓝道:“无意冒犯您的规矩,只是有些私事所以——” 主持向地面上狠狠滴呸了一口:“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有什么理由,还私事,我……” “偷|情。” 主持人呆了一下:“什么?” “偷|情啊,”徐叁大大方方地将这两个字说出了口,疑惑道,“难道你没偷过……嘶。” 迦蓝怒道:“你放什么屁?” “我放屁?”徐叁不可置信道,“我是在帮你!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从白子因的视角里,只看见主持人看看左边人又看看右边人,像是快崩溃了。想起自己设定的偏中世纪时代风格,心下不禁对主持人产生了一丝同情。 “你……你们。”主持人甩了甩头,试图打断,而那两人却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到最后开始推搡的时候,主持人终于忍不住了,怒不可遏:“够了!都给我滚!滚回去!” 徐叁道:“啊?可是是你跟我要解释的呀?” “你……”主持人暴跳如雷,“再不滚你就跳海去喂人鱼吧!” “好吧好吧。”徐叁蹲下来,拍了拍裤腿,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迦蓝紧随其后。 临走前,他向房门缝隙中深深看了一眼。 待二人离开后,主持人骂道:“妈的,什么晦气东西。” 骂完他像是仍不解气,狠狠地踹了一脚铁门:“倒霉东西!” 这下,主持人终于熄了火,摇晃着回到了船舱中。 被狠狠施予重击的铁门响了半天,半晌,白子因慢慢从稻草堆里探出头来。 【这是个什么天外来物?】他慨叹道,【竟然骚操作比我还多。】 系统:【没你多,宿主,你要不低头看看呢?】 【看什么?】 白子因疑惑低头,一副极富冲击力的画面便映入眼帘。 他的视线霎时变得有点难以言喻,慢半拍地回忆起了自己之前为了好感度做的事情。 “你……我是说,”白子因轻咳了一声,“你能自己解决的,对吗?” 沉默已久的唐归音终于动了。 他一把抓住白子因的手腕,将几乎半个身子覆上来,委委屈屈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解决什么?哥哥,你刚刚为什么要亲我?” 感受着自己小腹上炽热的某种触觉,白子因干笑两声:“其实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刚刚又离了我那么近,人之常情啦,哈哈。” “是吗?”唐归音声音带了几分哑意,“这句话的意思是哥哥喜欢我——起码是喜欢我这张脸的对吗?” 他蜜色的面上仍带着几分潮红,额发微湿,目中流转着深沉的色彩,炯炯地看进白子因的双眸。 面对这样一张脸,说“不”对白子因来说确实是个有些困难的事。 于是他承点了点头:“如果单看后半句话的话我承认——唔。” 后腰被一只手臂制住,和身前的躯体紧紧相靠,白子因一把捉住那只擅作主张的胳膊,面上慢慢敛下了笑容:“你这是……?” “我知道哥哥对我有所图,”而面前人无限靠近,近乎贴在了自己耳边,轻声呓语,“那我是不是偶尔也可以获得些甜头?” 白子因猛然拉开了距离。 二人交杂的呼吸间,他心中权衡着,面上不动声色:“你想要什么甜头。” 唐归音没有出声,但某些反应已经几乎藏不住头脚。 他撒娇般地低下头来,以一个被动的姿势将自己交到白子因手中,仰视着面前人,露出那颗小虎牙来。 “奖励。”唐归音重复道,“哥哥的奖励。” …… 回到走廊之后,白子因仍然处于恍惚之中。 他心里实在乱七八糟,正想扶额,却忽然反应过来这只手刚刚做了什么,表情瞬时变得有些精彩。 【系统,】白子因呼唤,【商城里有酒精喷雾吗?】 系统:【?虽然看不到,但是我大概能推测道刚刚发生了……】 【住嘴。】 【不,】系统执着道,【我要说完,你就这么嫌弃唐归音吗?】 不久前的记忆重回脑海……昏暗的光线照在潮湿稻草上,错乱的闷哼从唇舌中溢出,棕色短发的少年眼神中含着些难以言喻的意味,目光没有一刻离开了自己的眼眸。 白子因摇了摇头,将那些事情甩回大脑深处,叹气:【我不是嫌弃他,我是……算了。】 他拉开自己屋子的门:【一会再说吧,如果有的话,记得好感度够了给我兑个酒精湿巾,我不想去海里洗手——】 “你掉了东西。” 看了眼那只出现在视野中央的手,白子因慢慢转过头。 徐叁两指夹住一枚东西,晃了晃:“是你的吧?” 那东西体积很小,在走廊的灯光下隐隐发出光泽,白子因眯起眼,只见侧面的位置,规规整整地刻了一个“3”。 第57章 是那枚大哥大按键。 白子因道:“你怎么这么笃定那是我的东西?” “不是吗?”徐叁讶异,“我以为值得让你和恐怖npc玩叠叠乐的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呢。” 【坏了,宿主,冲你来的。】 【……】 白子因抬眼:“你和迦蓝是什么关系?” “嗯哼,”徐叁道,“这个问题呢,不太好回答,如果我们两个之间三言两语就能说清,刚刚也不会让你那么辛苦了。” 见无论如何他也要绕回刚刚那件事,白子因实在有些反感,端起一张假笑:“是啊,如果你们两个真是简单的‘不清白’关系,何必偷个情还要偷偷摸摸地去甲板呢?” “啊,你这话就……” “最后一点,”白子因打断,将那枚按键拿回手中,“我好像没说这不是我的吧?” 他进门转身,将门重重关上,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后,仍能听见对面人由于厚重木门的阻隔而显得有些闷的声音:“……你好没礼貌啊!” 白子因深深吸了一口气。 【宿主,你怎么弱下来了?】 【要不是唐归音我能……】 【算了,算了。】白子因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说这个词汇,【任务要紧,任务第一。】 他回头瞥了一眼木门:【这种人我遇到就当给自己攒功德了。】 【好心态啊宿主。】 白子因:…… 他没理系统,看了眼手中按键,将其塞入口袋中,余光中映出一片黑,转过头去,只见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深蓝色的水波盛在圆形的窗舱之中,就像被打翻的浓稠墨水。 【睡觉吧。】白子因叹道,【凌晨三点就得起呢,我恨资本家。】 稍作收拾,白子因便躺在了床上,可能是因为游轮的性质,这里的床质感比指尖别墅那里要强很多。 体力糖浆效果在缓慢过期,疲惫被归还给躯体,带着意识一夜好眠。 只是睡梦中偶有闷重的声响,像是在装修一样。只不过也没持续太久,他的意识仍在深度休眠时,那重响骤然变得剧烈起来。 “……大佬?” “大佬!” 白子因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急促地呼吸着,单手抚住心脏,直到那仿佛要将人一同跃起的跳动平复下来,才意识到现在身处何处。 【系统,几点了?】 【凌晨三点零二。】 ……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前额,白子因戴上眼睛下了床,打开门后,徐云那张围满络腮胡的大脸出现在眼前。 看着其手中的任务卡,白子因会意:“你做任务?” “是啊,”徐云叹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任务到了新副本还会有。” 白子因略作思考:“也正常,毕竟咱们还在‘拍摄任务中’。” 他安抚了徐云几句,回房将那身酒红色的服务装收拾齐整,便离开了走廊。 临走前,白子因回首,目光盯在了一扇将开未开的门缝之上。 “徐云,你是第一个叫的我吗?”他道。 徐云在走廊另一端,摸了摸后脑勺:“是啊大佬,你住排头嘛。” “好的。” 语罢,白子因便收回了视线,大步向原本拍卖会的位置中走去。 【宿主,你知道这次是谁吗?】 【这还用问,】白子因轻笑,【肯定是句号哥啊。】 【为什么?】 【他都叫“句号哥”了,做什么都暗戳戳的,我觉得有这个举动不奇怪吧?】 【哎,系统,】白子因看似随意道,【你说他们几个怎么就这么像呢?沈文玉喜欢要“报酬”,唐归音喜欢“甜头”,沈文玉喜欢听墙角,阿蒂斯也一样。】 系统沉默了一阵,而后谨慎道:【宿主,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 脑中交谈着,他便回到了熟悉的拍卖厅中。 先前那些观众都消失了,这里一下又显得无比空旷,同时,也衬得大厅中央抱着个小箱子的匹克格外娇小,连那颗人头造成的诡异感都消失殆尽了。 舞台上的血迹已被收拾干净,不知是不是白子因的错觉,那里的地面仿佛隐隐散发着些晶莹的光泽。 “勤劳的嘉宾,”匹克欢乐地捧着箱子跳了跳,“请领取你今天的任务。” 白子因扭过头来,疑惑道:“不是说凌晨三点是起来工作么?” 匹克点了点头:“是啊,这就是你的工作。” 视线转移到那个小箱子上,白子因脑中闪过几个大字—— 怎么又是抽奖! 他原本对那21的幸运值没什么感触,直到琢磨着这两个副本一路遇到的倒霉事,似乎比活着的24年经历的总和都要多,白子因就莫名产生了些敬畏之心。 “快啊,”匹克催促道,“后面还有嘉宾等着呢!” 意识回炉,白子因抿了抿唇:“好吧。” 他上前一步,看了眼自己的指尖,然后双目一闭,将手迅速放入那个狭小的口,在里面的纸条中犹豫了一瞬,而后迅速抬手展开,放到眼前—— 【系统,】白子因恍惚道,【这次……】 “小白,在抽签吗?”一道温润的声线从身后传来。 白子因保持着双手展开纸条的方式回过头去,只见沈文玉面上带笑,慢慢踱步而来。 “啊,是的,”他道,“沈哥,你是第二个吗,这么有缘。” “嗯哼……你抽的什么呀?让我看看。” 沈文玉神色中带着一丝好奇,凑到了纸条旁边,片刻后,迟疑道: “弹钢琴……?” “不止。”白子因话中隐隐含着些莫名的兴奋,“这里还写着视唱,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就是边弹边唱吧! 他眼睁睁看着沈文玉面上的表情转为了凝重。 第41章 白子因装作没看懂沈文玉面上表情, 转过头去:“沈哥你快抽签吧,一会他们该来了。” “谁该来了?还有什么事要避着我们吗?” 说曹操,曹操到。白子因看向走廊处, 只见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探了出来:“哥哥, 你们在做什么好玩的事, 不带我?” 是唐归音醒了。 白子因正想说话,昨晚发生的事情回流脑海,于是狠狠卡了个壳,反应过来后,虚虚握拳置在唇侧, 咳了两声: “不是好玩的,是抽签。你等等沈哥,一会轮到你。” “哦,”唐归音重复, “沈哥~” “?”白子因将抽奖箱从匹克手中抢了过来, “来, 你乐意你先抽,我看你能抽出来个什么?” “我抽就我抽。” 唐归音撇嘴, 摩拳擦掌, 将手伸进抽奖箱的洞口后拿出一枚纸条, 在眼前展开。 “小唐抽住了什么?”沈文玉道。 白子因看了他一眼,又转到唐归音的方向, 却见其持着纸条,面带疑惑。 “洗甲板?”他道,“什么意思?做清洁吗?” 沈文玉有些好奇,他上前一步,从抽奖箱中捞出一张。 “陪酒?”他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那两个字一出来, 白子因也淡定不下去了,他拿过沈文玉的纸条,向匹克道:“不是,咱们这是恋爱综艺没错吧。” “当然,”匹克点头,“如假包换。” “恋爱综艺的嘉宾任务是陪酒?这是否……有点太先进了呢?” 匹克笑嘻嘻地说:“常言患难见真情,虽然工作算不得‘患难’,却也更能擦出爱情火花。” 白子因逐渐听出点不对劲来,正想开口,却被沈文玉抢了先:“等一下,我们今天抽到的这个职业,是会一直持续到这期拍摄任务结束的吗?” “答对了!”匹克鼓掌,“真聪明。” 沈文玉面色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程度,唐归音看着奇怪:“怎么了,陪酒应该也不用太真情实感吧,你糊弄糊弄也许……” “不是。”沈文玉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 语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向白子因的方向转过头来。 白子因:“……” 他缓缓举起手:“等一下,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吗?上次是意外啊,我很喜欢唱歌的,那几天水土不服,没开嗓。” 【宿主,你前后两句话有逻辑联系吗?】 白子因选择性无视系统的吐槽,只见沈文玉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没关系呀小白,你唱就是了,沈哥爱听。” 唐归音反应过来:“哥哥真的又抽到唱歌了?” “谁要唱歌?” 第58章 徐云从走廊尽头迈步而出,只见已在现场的三人气氛似乎有些古怪,上前欲查,却见三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头盯着他。 徐云:? 待大部队陆陆续续地从屋内出来后,已经将近三点半了,众人纷纷抽完了签。其中,沈文玉、顾青川是陪酒,徐云、艾克斯、迦蓝端酒扫地,徐叁与唐归音清洗甲板。 白子因额外留意了一下艾克斯的状态,却见其似乎恢复了原样。 到了最后,尚未抽签的人只剩下了阿蒂斯。 他淡淡地睨了一眼白子因,将一张纸条拿了出来。 “是什么?”沈文玉探头。 阿蒂斯凝视着那上面的内容,而后,将纸条紧紧揉成一团,唇边展出一个笑。 他的视线与白子因相接,后者心中忽然产生了某种预感。 “四手联弹,”金发艺术家慢慢吐出几个字来,“我的搭档是你吗?” 一只温热的手臂忽然搭在了自己肩上,白子因抬首,只见唐归音面上带着无害的笑意: “你会弹钢琴吗?哥哥,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和你说似乎没用。”阿蒂斯挑眉,“你有这个技能吗?” 唐归音故作惊讶:“好像学音乐的是我才对吧?哥哥,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不了解这个领域,声乐也是有弹唱的。” 说话间,他放在白子因肩头的那只手一直在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白子因一开始试图逃离魔爪,后来发现被按摩地竟然有点舒服,也就随他去了。 阿蒂斯将他二人的情状看在眼里,冷冷笑了一声:“是啊,我心思自然不如你活泛,你聪明得很,最会见缝插针。” 徐叁的脑袋一直在左右两边徘徊,他看起来十分惊奇,甚至一度想发表些什么言论,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先插入。 一只手将唐归音整个人提了起来,放到白子因身旁,在其尚且懵然时,那只手同时将一冷笑就开始抱臂的阿蒂斯的两手握住,轻轻放到其裤腿两边。 沈文玉苦口婆心:“不要吵架,好吗,你们要好好相处。” ……? 唐归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阿蒂斯则一脸莫名其妙,像是在问“关你什么事。” 而白子因则眯起眼睛,和沈文玉对视,后者一脸温和。 “你们在那里呆着做什么?”一道粗犷的熟悉声线响彻大厅。 红发主持人大步上前,恶声恶气:“看看什么时候了,凌晨三点四十五!你们害我跟你们一起早起。” 徐叁礼貌打断:“请问,我们需要在什么时间前做完事情呢?” “你还好意思问?”主持人声音一下拐了弯,“游客们九点就要醒了!你还在这里磨蹭!” 众人无语,白子因纳闷:“如果我没数错的话,现在还有起码五个小时,我们需要做什么惊天大活吗?” 很快,他就知道了什么叫“惊天大活”。 坐在琴凳前,沉默地看着面前那几乎标满升降号的五线谱,白子因扶额。 【这是什么东西,五线谱。】他在心中道,【我以为至少会给我一张简谱。】 一声轻咳打破寂静:“以前弹过琴吗?” 白子因将头转到了阿蒂斯身上,摇了摇头:“没有。事实上,不仅没弹过,我甚至没摸过。” “没关系,”阿蒂斯道,“我教你。” 白子因:“真是谢谢你啊。” 【系统,体力糖浆如果能提升敏捷度的话,那么理论上是不是也能让我的手指变得敏捷起来?】 系统:【很遗憾,不可以。】 白子因:【……那提升脑力,让我瞬间就会读谱不行吗?】 【宿主,你为什么不尝试向npc寻求帮助呢?阿蒂斯应该会很享受这个过程的。】 【你看,你也说了是他享受。】白子因道,【如果调转一下身份,我是钢琴大师,手把手教他这个小白,我当然会很舒服,很有成就感。】 他攻略男主有一个原则,就是要将主动权最大化在自己手中。纵使之前沈文玉和唐归音的某些看似是他们占了好处的举动,那也是在白子因的默许之下的。 如果他不想,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扰乱自己的抉择。 就像先前和沈文玉在那个镜面空间里一样。 白子因用余光观察着阿蒂斯,心里思索,之前的种种招数和挤兑自己都最大限度地用了出来,但此人显然比沈文玉还能忍,这么几天下来,竟然还能沉迷于这种小打小闹。 看来,对阿蒂斯不下一剂猛药是真的不行了。 想到这里,白子因一反前态地笑道:“说起来,阿蒂斯你为什么会弹琴呢?” 对方答:“有人教过我。” “哦,”白子因别有深意道,“是你的青梅竹马吗?” …… 二人之间的氛围骤然凝固,阿蒂斯那一直虚虚浮在琴键上的手指放了下来,双眼慢慢看进白子因的瞳孔:“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是啊,”白子因点点头,“我运气不好,经常吃亏,所以做决定前总会多考量一些内容。” “什么内容?” “那可多了,比方说,抉择对象的背景,每一个动作的动机。” 白子因看向阿蒂斯,一根食指竖在唇前:“再比方说,个体的选择,我一定要被困在这寥寥几个选项之中吗?” 阿蒂斯一时陷入沉默。 他慢慢低下头来,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距离靠近了白子因,眸中萦绕着探寻与某中暗沉的物质,就在白子因以为他会就这个话题再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阿蒂斯却忽然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那我们就从最基本的开始吧。”他道。 白子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阿蒂斯右手寻觅一番,而后执住白子因的指节:“手型。” “钢琴的手型比较死板,需要你以一个最放松的姿态保持最僵硬的姿势。”他握着白子因的手带上琴键,“手掌放松,指关节自然弯曲,掌心呈半圆形。” 见他自顾自地翻过了那篇,白子因也只好跟上,他感受着自己手背上温凉的触感,听着指令自然调整。 “指节发力,不要用你手腕以下的部位,包括小臂——要保持静止。” “现在,”阿蒂斯道,“从拇指开始发力,对,是这样。” 混重的音符从指间流出,白子因却瞬间感到别扭非常:“是这样弹得吗?我感觉我的手好像刚出生一样。” “这样形容也对,”阿蒂斯道,“乐器,就是要让你自然存在的部位被规训成非自然的僵硬之物,然后再强迫非自然创造出自然的一切。” 他带着白子因又弹了两轮,因为掌骨比白子因大一圈,所以倒也没觉得有多难受。 “接下来,教你辨认一下基本的音符。” “这个我知道,”白子因道,“白键是正常的音阶,右侧相邻的键不论黑白是升,反之则是降,没错吧?” “没错,”阿蒂斯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了解这个,但时间紧迫,我们要开始急训了。” 他松开白子因的手指:“既然你可以辨认出音阶,那么从do到高音do先来一段——就照你的理解来弹,但注意保持手型。” 明明阿蒂斯的嗓音还是那阴凉味道,但白子因莫名听出了些压迫感,他将那股不适压下心中,按照对方所说的开始弹奏。 一开始的几个音符还好,直到该无名指的时候,有一丝奇异的麻意从隔壁小指窜来,让手指打了个滑,手掌不得不施加更多的力来维持平衡,微微歪斜下去,也就是在此时,一道电流感从难以言喻的部位窜起,激得他嘶一声向后弹去。 反应过来后,白子因不可置信道:“你竟然电我?” 阿蒂斯歪头:“学钢琴,没有惩罚怎么学的下去?” 那也不至于……不至于电这种地方吧?白子因本能地有些脸红心跳。 第42章 “这是升还是降, 你好好看看呢?”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里应该有延音吧,你的脚失灵了吗?” “啊, 恭喜, 看串行了。” “错了, 你又折指了。” “……” 白子因忍无可忍,终于暴起:“阿蒂斯!你玩够了没有?”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阿蒂斯看起来有些受伤,“我是为了让你速成钢琴啊。” 他眉心微蹙,神色中严肃混了些茫然, 不知道的人看了,恐怕会真的认为这是一位负责的好老师。 ……如果他们不知道白子因的身体仍在发麻的话。 第59章 “抬一下脚,”徐云低着头路过,“这边还没擦, 哎。” 白子因:“……” 他吸了一口气, 将头转到大厅中央。 方才抽到任务之后, 众人便都去各自岗位就位了,徐云几个正在到处拖地, 唐归音一步三回头地去了甲板, 抽到陪酒的沈文玉正坐在座位上, 双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同样抽到该任务的顾青川就显得冷静许多, 只是视线始终似有似无地瞥向自己这边。 再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阿蒂斯,白子因心中琢磨。 他早发现了阿蒂斯是个外强中干的,有时候手段像是身经百战一般,实际上只要自己稍做些什么过火的事情,对方几乎立马就要缴械投降。 心底骤生一计。 他轻轻咳了两声, 抬起手道:“好吧,是我错怪你,继续练吧。” “好的。你先把刚才的再弹……” “等一下。”白子因打断,“我有个问题。” 阿蒂斯理了理袖口:“什么问题?” 白子因指着乐谱上那个延音符号:“你一直跟我说我的延音有问题,事实上你从来没教过我。” “……怎么没教过你?”阿蒂斯蹙眉,“我不是有——” “停。”白子因示意,“所谓教学呢,就得言传身教,我一个从来没碰过乐器的人,你再怎么说,我也都是雾里看花。” 阿蒂斯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白子因:“首先,踩踏板的切入时机和力度,这都是相当重要的,但我掌握的并不精准,没错吧?” “你是想让我给你演示一遍?” “不,”白子因侧头笑道,“我是想让你感受一遍。” “……” 阿蒂斯抿紧嘴唇:“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白子因就是在等这句话,他双手扶住琴凳,将自己由于过量的电流刺激而有些发软的上半身撑了起来,在阿蒂斯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果断将自身大部分压力放到其身上。 阿蒂斯本能地想往旁边挪,腰却被一只手强硬地揽住,一股热意攀上肢体的接触部位,他回头道:“你这是干什么!” 白子因露出一个纯良的笑:“让老师感受一下我的力度啊。” 他边说着,边一脚踩在阿蒂斯踏在延音踏板上的鞋面上,轻轻施力,同时,像阿蒂斯一开始把住他那样把住其右手,在琴上施予一串颤抖错乱的音符。 由于踏板的作用,倒错的小节被无限拉长,有如白子因刻意喷洒在耳边的呼吸一般炽热而绵长。阿蒂斯欲向后靠坐,但这个位置,他一动,白子因便无疑会狠狠摔到地面上。 阿蒂斯犹豫一瞬,还是定在了原地,他抬起眼来,只见周围几人似乎并未注意这个方向。 只有沈文玉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来,面带真切的友好,轻轻一笑。 阿蒂斯:“……” 他低下头来,对正把玩地不亦乐乎的白子因低声道:“差不多得了,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玩?”白子因讶异,“我在给老师交作业,老师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阿蒂斯微愠:“你……” “嘘。” 白子因示意他噤声,而后慢慢贴近了其面颊,以一个仰视的姿态道:“我还没生气,你有什么生气的理由?” 阿蒂斯愣了一下:“我没有……嘶。” “你的表情就是有啊,”白子因左手用力拧了把男人的侧腰,见其轻颤,轻喃道:“阿蒂斯,你电了我半天,自己难道忍得不辛苦吗?” 二人之间的温度缓慢而持续地升高,某种不可言说的物质在眼神的对峙中生长蔓延。 阿蒂斯的脸又开始变红了,他看起来有点想逃跑,只不过,这一次白子因没有放过他。 “你是什么,美人鱼?之前摸你尾巴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电击呢?”白子因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道,“休息的时候,再给我看看尾巴吧?” 阿蒂斯:“……” 大厅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主持人从走廊尽头狂奔而来,挥舞着双手:“快快快,都收拾完了吗?拍卖会的老板们马上就要来了,你们好好准备!” 阿蒂斯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来时,只见白子因不知什么时候坐了回去,双手老实地放在琴键上,见他看来,反投予疑惑的目光,仿佛刚刚那些事都不是他做的一样。 时间过得相当快,喧闹也很快将会场填满,白子因抬起眼来,对着那个唯一低着头的身影努了努嘴:“那是谁?” 阿蒂斯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是在问我吗?” “这里除了你我还有别的生物?” 阿蒂斯虽然难以理解为什么白子因和没事人一样,却还是向那边看了一眼,而后答道:“艾克斯吧。” 艾克斯。 白子因眯眼:【系统,“人鱼眼泪”的疗伤功能是同样可以作用在我们自己身上的吗?】 【当然,这是卡俄斯游轮最重要的道具。】 白子因心中思索片刻,而后将疑点暂时压下脑中。 那阵喧闹声越来越大,而后,一只脚踏入了走廊门框中。 白子因眨了眨眼,观众们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瞬间,便齐刷刷地进了会场,在原本的位置中找到位置做好。 如果他的记忆里没有那么好,想必并不会觉出什么异常。 可架不住他记得清清楚楚。 白子因慢慢抬起头,记忆中的影像缓慢复刻出来,与面前的人重合——他转过视线,精准地与一位前排的女观众对视。 ……这些“观众”,和昨天的位置是一样的。 不仅位置是一样的,与身旁人交流的频率、说话时嘴开合的角度与大小,统统都是一样的。 甚至在每一个时间间隔之后不经意露到白子因耳中的只言片语,也是完全一样的。 “欢迎各位女士们先生们重回拍卖场,”红发主持人高举麦克风,“昨日的开幕式想必已经让您胃口大开,但未免太过浓烈,今天就让我们用些清淡可口的事物开场吧!” 语罢,他退下舞台,冲白子因这边使了个颜色。 “胃口大开”……? 有点意思。白子因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镁光灯打在身前,他和身旁阿蒂斯对视一眼,而后将视线放在面前的五线谱上。 不识谱是真的,可这东西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难。 最下面的一条线是中音mi,而后以此为界,向上与下分别对应,黑键没有单独的位置,只与加了升降号的正常音符相关联……快速识谱并将其与手指肌肉对应,这对白子因来说最简单不过。 因此,虽然由于肌肉原因还是有些生疏,但他还是相当顺滑地同阿蒂斯一同演奏完了前奏的部分。 阿蒂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而白子因回以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很快,便到了第一小节的部分。 白子因轻轻闭起双眼,将整页谱子同心中情感关联起来,再调动起喉咙中最深层次的情绪,气沉丹田,而后睁开双眼—— 歌声出口。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方才弹奏时还尚有说笑声传出,现在却仿佛集体死亡一般的沉寂,“砰”一声响隐没在了歌声的间隙里。 徐云吓了一跳,忙把自己的拖把杆子扶了起来,他正心虚地四处张望,却见主持人已然定在原地,大张着嘴巴,显然大脑十分忙碌,没空管他。 再看阿蒂斯,只见其双目空洞,双手机械地在琴键上跳跃,甚至隐隐有弱过身旁新手的意味。 白子因却没怎么注意观众反应,而是将自己全然陶醉在其中。他几经波折,最后换了口气,将最后一个高音唱了上去。 阿蒂斯:“!” 阿蒂斯:“……” 最后一个音符收尾,白子因优雅地抬起双手,缓缓睁开双目。 现场仍然保持着那股死气。 红发主持人的脸色从红到紫,而后看起来惨绿一片,他大张着嘴巴,呆滞在原地,仿佛没看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子因:? 【系统,】他缓缓道,【这是?】 【这是观众们对你的善意。】 【你是什么意思?】 系统道:【你看看艾克斯呢?】 白子因向先前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却完全未捕捉到艾克斯的身影。 目光再下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形紧紧蜷缩在座椅下方,双臂抱着自己,正在颤抖。 再看徐叁,只见其像是收到了极大冲击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诡异的神色——白子因第一次没有从他脸上看出来那股子贱贱的味道。 第60章 他张了张嘴,又闭了上来,沉默半晌:【不至于吧?】 【宿主,你真的这么想吗?】 白子因顿了顿,环视自己卡机一般的同伴们,忽然产生了离开钢琴区域的想法,正想动身,却听得耳边一阵电子音响起。 【任务失败。 惩罚任务开启:甲板清洗——六小时整。】 白子因:…… 他向左看了看沉默的阿蒂斯,又向右看了看和主持人一个姿势的众观众,当机立断站起身来,顺着舞台小跑离开。 临出走廊时,主持人终于反应过来了:“等等——” 白子因才不会等等。 他已经消失在了走廊中。 【宿主,这是我第二次听你唱歌。】 【不懂艺术就不要评价,谢谢。】白子因彬彬有礼道,【我们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好吗?】 【好的。】 【……】 白子因心中一团无言的乱麻,只想像上次一样赶紧逃离现场,双腿脱离大脑控制,一股脑把他带到了一扇大门之前。 他一推,海风便扑面而来。 【现在几点了系统?】 系统答:【上午九点。】 上午九点。 这艘船也不知道在哪片海域,上午九点,却仿佛寻常认知里凌晨五点左右的样子。月尚未褪,而日已升起,海风顺着海面轻轻拂来,吹到白子因面上,总算将刚才那种怪异的感觉去驱走不少。 他摸了摸脸,将目光放在甲板之上,先前说清洗甲板的唐归音不知道去哪个犄角旮旯了,那上面只有几个黑色皮肤的船工,正拿着桶和拖把仔仔细细地擦洗着。 白子因走近,清了清嗓子:“你们好啊?” 靠前的船工吓了一跳,似是没想到会有人跟自己搭话,有些羞涩道:“你、你好。” “别紧张,”白子因笑道,“我也是初来乍到,有好多事都不懂,想问问前辈们。” “不敢不敢,前辈哪里称得上……” 船工摸了摸后脑勺,而后将拖把一放:“你要问什么?” 白子因想了想,而后道:“啊,咱们这船多长时间靠一次岸呀?” 船工疑惑道:“靠岸?我们不靠岸。” “不停船?白子因疑道,“那你们吃什么、喝什么?还有能源,总有用完的时候吧?” 那船工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理解的事物,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指的是供给的话,我们有营养液。” “营养液?” “是的,营养液。”船工指了指船头侧面的海域,“向那边再走六百四十海里,是营养液潮,我们定时在那里领取补给。” 白子因正想继续询问,心中却忽然一跳。 一个洗甲板的船工,为什么对船当下的位置距离所谓“营养液”海域的距离精确到这种地步? 他面上仍做出一份惊讶状:“哎……我们初来,不太懂,说起来,我们多久去一次营养液海域呀?” “快啦,”船工继续清扫,“月神降临之日,也即我们行船之时。” “你看。” 他指了指远处的海波,如今日月同辉,微风抚水,晨日浮金,而视线的极点,天水交接的地方,竟是薄薄笼着层绿色的烟。 白子因抬起头,只见一片澄明的月光中心,似乎有一个黑色的点。 不……那不仅仅是个点。 似是有什么事物加强了他的眼部机能,让视力一下变得清晰无比。白子因忽然看清了,那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原来是一片一片的肌肤纹理。 而纹理的中心,正镶嵌着枚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第43章 “哥哥, 你在看什么?” 白子因猛然回过神来。 转过头,只见唐归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甲板上,手中拿着一只棕色麻袋, 另一只手正在拿着毛巾, 往肩膀上搭。 他上身只着一件黑色背心, 浑身湿淋淋一片,衣服沾水后变得皱皱巴巴,黏在身上,竟是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隐隐露出些肉色。 白子因看得愣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清了清嗓子:“额……屋里待着闷了,出来看看月亮。” 船工则招呼:“您这么快就把礼品拿上来啦!” 他接过麻袋,打开看了一眼, 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幸福道:“感谢您的帮助。” 语罢, 几个船工便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在距离二人很远的位置将麻袋拆开。 白子因皱眉, 走近唐归音:“你不是在清洗甲板吗?” “是啊, ”唐归音道, “‘清洗甲板’当然也包括清洗甲板之下,这个任务真的很糟糕。” 眼睫上的水珠滴落下来, 他眯起眼睛,甩了甩头,那动作让白子因不禁想起了邻居家的金毛,让他产生了一种胡噜一把脑袋的欲|望。 果不其然,下一秒, 唐归音可怜巴巴道:“哥哥,你能给我擦擦头发吗?” “你自己擦不到吗?”白子因移开视线,“六岁的小孩子都会自己擦头发。” “那我就五岁!” “……” 见其转过身去,唐归音心中略急,捧着毛巾便小跑到白子因面前:“哥哥,我——” 一张笑面闯入视野中。 他笑得并不怎么开怀,只是清清浅浅地在唇边留出一道痕迹,像是躯壳里有太多暖意,而皮囊已然撑不住而裂出缝隙,让那些可爱的事物一股脑地溢了出来。 唐归音很少见白子因这样的表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视野被一片黑暗覆盖,他才眨了眨眼睛。 “好啦,”白子因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给你擦,五岁的小朋友。” 说着,他双手就交替摩擦起来,因为遮住了脸,而毛巾下的“小朋友”又乖乖待在原地,让白子因真的产生了自己是在给金毛洗澡的错觉。 【宿主,没看出来你有这种闲情逸致。】 【你作为一个系统,不觉得自己的主观意志太多了吗?】白子因道,【请不要妄自揣度我的行为,谢谢。】 【好吧,懂了,“我有分寸”是吧。】 白子因不理会系统的阴阳怪气,将毛巾一摘,朗声道:“好啦,擦干净啦,但是你记得再洗一洗,省的还有盐霜什么的。” 唐归音用力点了点头。 白子因看着好笑,将毛巾拧干,搭在唐归音的肩膀上,挑起对方的下巴:“你还挺老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听话呀?” “我当然听话了,”唐归音顺着动作抬起下巴,“那些弯弯绕绕的我有不懂,只知道什么对哥哥有利,我就去做。” “反倒是哥哥,明明说好了要来接我,可还是把我忘在原地。”他微微撅嘴,像是在控诉。 白子因面上笑意更深。 不管是沈文玉还是阿蒂斯,始终都有一种在他掌控范围之外的感觉,他们的根本目的不是“顺从”,而是“控制”,只有在生死抉择中真正赢下,才配做感情中占上风者。 虽然挑战将高岭之花和变态病娇们拉下水是白子因致力终生的刺激项目,但偶尔,他也需要一些调剂。 虽然心知肚明唐归音并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无害,但是,他并不介意给听话的小朋友一点甜头。 白子因慢慢将面部拉近:“你不是已经要过补偿了么,不要贪得无厌。” “我当然知道,”唐归音微微偏过头去,佯做生气,“我只不过想和哥哥再多相处一会罢了。” “好吧,”白子因话锋一转,“你昨天为什么偷听迦蓝和徐叁说话?” 话题转变地太快,唐归音却挑了挑眉:“哥哥,问问题都是需要报酬的,哪有平白无故的线索?” “你还想要什么报酬?”白子因凑近了他,在其耳边轻声道,“上次我手都酸了,你发育的挺好呀。” 砰一声巨响将二人打断。 白子因和唐归音同时转过头去,只见船员捧着那个麻袋,面容扭曲地看着他二人的姿势,喃喃道:“你……你们……” “呃……” 白子因急中生智,将上个副本从沈文玉那里顺来的辫套顺到手腕上,揪住唐归音的额发,三两下便扎了个小辫。 在其尚且愣怔之时,他拍了拍唐归音的脸颊:“好啦,干活就是要清清爽爽!” 船工:“……” 唐归音:“……” 唐归音慢半拍地抬起手来,弹了弹自己额发上的新生伴生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61章 “哈哈哈哈……”白子因清了清嗓子,转向船工,“对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我,”船工船工磕巴了半晌,才把一句完整的话拼凑出来,“我是想说,其实甲板上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特殊清扫的部分了。” “所以?” “但是,船桨上依然有些不好的东西在阻碍游轮航行。”他道,“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游轮越走越慢了吗?” 作为一个正常人,想必是不会拥有精确实施测速的功能的,白子因却还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唔,是有这回事。” 他想起了什么,转向唐归音:“你刚刚就是为了这个下海的吗?” 还没等到其回答,船工便打断:“是的,刚刚就是因为这个而麻烦唐先生的,因为那些东西实在是太难捉了。” “是吗?” 白子因站直了身体,一针见血道:“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几个新来的会比你们这些老船员水手更会水呢?” “这……”船员眼神闪烁,“我们在这里太久了,天天吃海鲜吹海风,身体不好是常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游轮的管理员为什么没有换掉你们呢?要知道,我们只是做服务生都有这么严苛的标准。” “当然是因为……清扫的含金量和难度都没有——” 船工的辩解显得十分苍白无力,白子因摇了摇头,也懒得去纠缠这个一看就有猫腻的问题,他道:“好啦,开个玩笑。” 船员面色不太好看:“您这个玩笑实在是有些不太友好。” 白子因:“这不就是为了活跃气氛么?” 他将胳膊搭在唐归音的肩膀上,抚弄着那只小辫,后者也乖乖任其蹂躏,白子因笑了笑: “接下来我需要做些什么?” 船员似是想发挥,却还是隐下了字句:“……潜到螺旋桨旁边,然后将不好的东西捡上来就好。” 白子因疑道:“‘不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自动聚集到螺旋桨旁边?” 他正想往船员身后看去,却被其挡住目光,转会视线,船员含糊道:“就是刚刚你看到的,多了你下去就知道了。” “好吧,”白子因耸了耸肩,“有潜水服吗?” “没有。” “螺旋桨会暂时停住吗?” “不会。” “……” 白子因面上的表情堪称一言难尽:【系统,你们对我的惩罚是否有些过于沉重了?】 【这就是惩罚任务啊,难道你之前在许爷爷那里经历的就很好吗?】 【这两件事有本质的不同。】 系统没明白:【什么?】 白子因没有回复系统,只是抬起眼来,与船员对视:“好吧,最后一件事。” 船员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什么?” 只见白子因挑起唇角,微微一笑: “我不会游泳。” …… 于是,他便和唐归音一同站到了甲板旁。 海风看似温和,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吹干了唐归音被沾湿的衣物,白子因略有些可惜地将头转过来,看了眼距离自己数十米的海面,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嘴。 “怎么了?唐归音眼尖地注意到不对劲,“哥哥如果不会水,其实可以不用下去,在甲板上等我就好。” 刚刚他也是这么和自己说的,白子因还是照旧摇了摇头:“没事,我可以,你先下去吧,时间紧迫。” 开玩笑,“清理甲板”可是惩罚任务,按照游戏的尿性,惩罚任务失败说不准会来个什么加倍惩罚之类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伤不起。 唐归音略带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挣扎片刻,还是道:“好吧,哥哥。那我先下去,哥哥记住,放松,不要随意移动你的四肢,把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他边说着,边晃了晃腰上的链子,白子因感到一阵麻痒穿上头颅。 那是刚刚为了保命他自己提议系上的,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点用。 而唐归音则是向下瞄了一眼,而后,后退几步,利落的一个助跑,翻身变跃到了甲板的范围之外。 眼看着就要落海,唐归音双手相当及时地紧紧攥住甲板上的把手,肱二头肌受力绷紧,流畅好看的曲线正对着白子因的眼前。 “哥哥,”他抬头笑了笑,露出那颗可爱的小虎牙,“这里很牢,受力很稳,哥哥不用担心掉下去!” 俯视着这样的风景,白子因的喉结上下滚动。 就在此时,一阵喧闹从身后传来。 “把那个麻袋给我,我带去清洗一下!” “好的,记得之后还给我!” 白子因转过头去,只见之前那只棕色的布袋从空中飞过。 那重量感,丝毫没有装了什么重物的痕迹。 白子因再看向那个船工嘴边,视野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点鲜红的痕迹与某些不明颗粒。 第44章 “哥哥, 下来啦,绳子要不够长了!” 白子因回神:“好!” 他索性将方才看到的一幕暂时抛之脑后,顺着唐归音的脚步, 一点一点向下爬去。 海面静谧, 让白子因反复想起那天和沈文玉一起待过的镜像世界, 可即使如此,他的身躯也并不能坦然地处理全然未知的恐惧。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船壁上把手缠绕着麻绳,粗糙,却足够结实。 不知是否心里因素作祟的缘故, 白子因竟还能隐隐感知出其上唐归音握过的余温。 按理说,这点微不足道的温度,早就应该消散在了流淌的海风之间才对。 “哥哥,你好慢啊, ”下面传来一阵慢悠悠的声音, “上次这点时间, 我已经爬了一个来回了。” 白子因闭上眼,又尽力睁开, 尽全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你这么快, 保不齐处处都快!” 下面人顿住一瞬, 而后不可置信道:“哥哥!” 白子因哈哈笑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上次你可是……” “上次是我太紧张了!”唐归音试图为自己辩解,“第二次我可是很久的。” “哦,那你真厉害呀。”白子因敷衍道,“谁知道你第二次给自己弄了什么灵丹妙药,我也不清楚究竟哪次才是你的真实水平。” “哥哥要是实在好奇, 可以亲身感受。” 白子因忽然定下了身形。 他低下头来,慢慢地向下看去,只见那少年额发湿润,双颊微红,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微微鼓着腮帮子,见自己看来,还有些底气不足道:“怎么,我……” 白子因定定地注视他半晌,而后笑道:“没怎么。” 语罢,他便骤然松开了一只手,放任自己的身体被地心引力束缚。唐归音面色骤然一变:“哥——” 话还没说完,肩上便骤然一沉。 再一抬头,只见一只脚踩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唐归音愣愣地抬起头。 “上我需要点功夫吧,”白子因挑眉,“五岁的小朋友有这个力气吗?” 唐归音的脸霎时变得通红。 他无法想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字眼,张了张嘴:“我……我、唔,我有!” “你有什么?证明给我看。” 语罢,白子因将另一只手也徐徐松开。 现在,他身体百分之八十的重力都放在了身下人的肩上,纵使副本npc确实天赋异禀,他也能明显察觉到其加重的呼吸。 “我……我有,”唐归音咬牙发力,“哥哥,说好的,可不要反悔。” 白子因:“我最守信用。” 他本来只想调侃一下就松开,却没想到这一句激得唐归音打了鸡血一样,三下五除二便到了海面,抵达目的地的同时,唐归音将他一掂,而后眼前一花,白子因就坐到了其肩膀上。 棕色卷毛的年轻人双眼发亮:“你看,哥哥,我做到了!” “嗯,”白子因颔首肯定,“你真厉害。”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却发现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先前从上往下看时,虽然是高,但也有限度,从下往上看,加上船身弧度的影响,近乎让人有此生再也无法归位的错觉。 白子因有些晕眩,他闭上双眼,正欲整理好心态下水,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 第62章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做到了一只狭小的平台之上了。 “哥哥,”唐归音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他解开绳子,放到白子因手中,“听我的,你不要下水,也尽量不要碰水,好吗?” 这个平台仿佛从天而降,白子因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相邻的构造,再一低头,一些细小的木碎粘在唐归音的衣服上。 顺着痕迹看去,白子因的目光锁定在了唐归音手指和指甲接壤的地方。 那里交织着血迹与木屑。 …… 白子因刚要出口的话忽然停住了,他道:“如果我偏要下去呢?” “那我就求哥哥,”唐归音面色不变,“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好吗?” 凝视着面前人深绿色的瞳孔,白子因心中流转。 最终,他道:“好。” 后者闻言,面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开怀了起来,他将白子因又向里推了推,而后道:“哥哥,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不要着急。” 白子因点了点头,唐归音便鱼跃入海面。 【宿主,你现在很感动吗?】 白子因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国家跳水队真是不缺人了,】他指了指平静无波的海面,【水花消失术!】 这里虽然已经到了扶手的尽头,但距离海面至少还有三米的距离,但唐归音入海的时候干脆利落,近乎没带起一丁点水花。 系统:【……】 系统无语地退下了。 白子因坐在原地,颇有些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腿。 他抬头看了看仍然保持日月同辉状的天空,心中慢慢串联整理着之前的线索,不过没想太久,一阵闷闷的声响便从足下传来。 一只手覆上自己的脚踝,白子因睁开双眼,垂眸,只见唐归音新鲜出炉,面上带着兴奋的笑:“哥哥,我快不快?” “快。”白子因勾唇,轻轻踩了踩他的手腕,“你拿了什么东西上来?” 唐归音扬手,两只同之前如出一辙的棕色布袋便映入眼帘。 “这东西就在螺旋桨附近,有好多,但是一次应该只能拿一两个。我们上去吧哥哥,”他道,“这里太危险,之后我详细说。” 白子因点头,正欲向上慢慢爬,身体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扣住。 “哎,哥哥是不是忘了,”唐归音笑道,“我怎么能让你自己爬?” 白子因愣了一下,而后好笑道:“好吧,那你怎么带我上去?” “看我的!” 很快,白子因便被他一手攀岩,一手抗自己的行为彻底震撼了。 之前虽然老说npc多么多么厉害,但始终浮于表面,直到今天,白子因才真正有了切实的代入感。 翻上游轮之后,唐归音微微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厉害不厉害?” “厉害,”白子因真心实意地夸道。 真是一个可以放到奥运会上为国争光,并且似乎永远不用退役的金牌收割机啊。 他慈祥地看了看唐归音,后者有些疑惑,挠了挠头,那棕色的布袋眼见就要落到地上,白子因上前一步,及时接下。 这一接却接坏了,那布袋像是粘在了手上,白子因见眼前人面色瞬间变了,正想甩开,那布袋子却像有了生命一般,覆到自己的小腹上。 一阵尖锐的痛感袭上腹中。 “嘶……” 唐归音果断上前一步,将布袋和白子因强行分开,两个一起投向远处,而后,迅速地接住白子因:“哥哥,你没事吧?” 白子因摇了摇头。 那些船工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他顺着唐归音的力道在甲板角落坐下,右手按住伤口。 一道电子音响在脑中:【别忘了你有人鱼的眼泪,如果不想被感染的话,就尽快使用吧。】 白子因心中忽然重重一跳。 为什么“人鱼眼泪”的出现频率这么高? 它只是一个疗伤道具而已,需知,就算是体力糖浆,也从来都是白子因催着系统买……对了,系统还经常撺掇他放弃糖浆去寻营养液。 营养液在系统的说法里,是和观众那里才能得到的东西。但——这种东西真的好吗? 轻而易举地获得了第一次,就会想有第二次,第三次……到了最后,恐怕正常辨别危机的能力会被逐渐磨平,因为知道营养液会给自己兜底。 一瓶两瓶还好,但如果遇到了少数营养液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呢? 这时,命就在观众手中了。 白子因早就知道营养液不是什么好东西——按照系统的尿性,被它力推的都是些坑人的商品。 所以这个“人鱼眼泪”一定也有不对的地方。 可是…… 他蹙眉,拒绝了唐归音要帮助疗伤的请求,背对着众人坐在甲板上思考。 忽然间,一点灵光闪过脑海,艾克斯瘦弱的身影忽然闯入脑中。 经过一个副本的相处,白子因基本已经摸清了此人的本性,懦弱,胆小,但是极其会趋炎附势,又擅长倒戈反水……是个相当精明自私的性格。 这样一个角色,为什么直到现在,都始终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呢? 头一天他被几乎开膛破肚,可是迦蓝宁可让徐叁扛一个血人回去,都没有丝毫替其疗伤的想法……可是为什么呢?迦蓝这种人,一定会让他人替自己冲锋陷阵,怎么可能会主动放弃这么一个好用的棋子? 只能说明,商城中没有接近疗愈功效的道具——即使是他们团队公会的特权也无法买到。 只能说明,在这个游戏中,只有“人鱼眼泪”是疗伤的唯一工具,而艾克斯不得不使用了人鱼眼泪。 会想起当初主持人的话……是什么来着? “……在休息时间去甲板,会激怒海中的人鱼。被人鱼和相关之物抓咬,有可能会被感染。使用人鱼的眼泪,可以延缓这个过程。” 所以,“被人鱼攻击”,并不局限于是活着的人鱼还是死了的人鱼。 并且……白子因抿唇。 主持人说,被人鱼攻击则只是“有几率”被感染,而使用“人鱼眼泪”会延缓这个过程。 换句话说,就是原本还不一定百分百中招,用了“人鱼眼泪”后,一定会中招,只不过会延缓这个过程。 看着腰腹间正不断渗血的伤口,白子因垂眸。 ……真是好大的文字陷阱,他忽然领悟真正的游戏规则是什么了。 可他光顾着自己思考,却将一旁的唐归音完全遗忘了。 后者的表情一开始还在担心和委屈之间徘徊,到了后来,白子因小腹上的血越来越多,唐归音的目光也不由得定在了那处,喉结随之上下滑动。 一切外物仿佛都消失了,留存下来的,只有那白皙的肌肉之间,淋漓冰冷的水纹之侧。 一片温暖、潮湿又交杂着无上香甜的暗红汁液。 第45章 “唐归音, 你知道……唔。” 衣服被掀开,湿热的触感瞬间将自己的小腹伤口包裹,麻痒混着不甚明显的疼痛传入脑中。 白子因怔了一瞬, 低头看向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你干什么?” 唐归音没有回话。 白子因推了推, 却发现根本推不动, 他啧了一声:“赶紧放开我听到没有?” “唔……”唐归音含糊道,“不要。” “你不听话了吗?” 那人没有回话,而是伸出舌尖,对准那道伤口,再次舔舐一下。 一阵奇异的感觉顺着神经传上大脑, 白子因轻轻一颤:“喂,你……” 那只舌却未停,涎水积到了不太明显的腹肌上,将赤红的汁液清理得干干净净, 到了最后, 血液已经告急, 唐归音有些不满,竟是对准那处小口轻轻一吸—— 白子因扬了下脖颈。 这感觉, 说是疼痛却过于剧烈, 说是痒却又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意, 像是从仙人掌上刚刚摘下来的小刺,猫科动物舌尖上的倒刺, 在自己的皮肤上肆虐。 啧啧水声在二人之间蔓延,低下头去,只见那颗头颅在腹中耸动,其模样……让白子因不由得联想到一些画面。 与此同时,二人之间的温度也在缓缓升高。 白子因在难耐之中轻微挣扎, 却被对方一只手锢紧。他挣出只手来,照着其头脸狠狠一扇,却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恼怒,反而百忙之中腾出舌头,照着掌心一舔。 白子因:“……?” 火辣辣的触觉与粗粝的湿润相撞,白子因这次是真的有些受不住了,语气中带了几分呵斥:“唐归音!” 第63章 对方仍然没有反应,白子因心中迅速冷了下去。 这不对劲。 纵使到现在为止,他给唐归音的“特权”看似是最多的,但对方是个有分寸的人。 唐归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懂得试探,也懂得不越过真正的那条“线”。他们二人之间始终隐秘地横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而唐归音清楚地知道这点。 所以,对方绝对不会在自己已经明着冷脸时再得寸进尺……起码现在不会。 【系统,给我兑一瓶体力糖浆,快点!】 【很遗憾,经查询,您的好感度目前不足以兑换。】 白子因咬牙:【怎么又不足了?现在还差多少?】 【系统查询中……】 【距离十进度条还差四点,请宿主继续努力,不要气馁。】 四点…… 白子因低头看了看唐归音,咬住舌尖——不行。 想要迅速换好感度,他已不陌生。但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手段,都得等对方清醒才能有效,现在……很明显唐归音状态异常。 他心中迅速思考对策,却没有一条适合当下应急,环顾四周,正打算再扇他一巴掌让他冷静冷静时,视野中却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阿蒂斯,站在走廊与甲板的接轨处,不知道看了这边多长时间。 他面无表情,像一个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垂眸俯视。 来的真不是时候。 白子因心中一沉,面上却做出惊喜模样:“阿、阿蒂斯?!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帮我把他弄开!” 阿蒂斯不为所动。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如果不是仍然在起伏的胸膛,白子因几乎都要以为那是一尊雕塑。 “阿蒂斯?”他疑惑道,“你……嘶,你是没听到吗?” “快来啊!唐归音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没什么正常意识了!” 白子因用力推了推身下人的头,一阵刺痛从伤口处传来——那处的“汁液”已经被暂时吸吮干净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跳空了一拍,而一阵眩晕也相当及时地涌入脑海,白子因这下是真的有点急了:“阿蒂斯!你到底过不过来,这小子要把我吸干了!” 他用尽扭了扭身子,却被唐归音控制地更深,白子因满头是汗:“算了,你不来我——” 余光同时向船舱出瞥去,阿蒂斯的面上出现了一丝动摇。 只是这分动摇没有持续太久。 唐归音动了。 他双手抱紧了白子因精瘦的腰身,像是失眠的儿童抱起一只等身毛绒玩偶那样,抬起头来,双目中凝遏着幽幽绿光,冲阿蒂斯的方向转过头去。 看着其神色,唐归音露出一个充满攻击性的、近乎是挑衅的笑。他对着阿蒂斯示意自己怀中之物,而后舔了舔嘴唇。 有一缕红色从唇角徐徐落下。 阿蒂斯面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白子因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他道:“等等,你——” 那满头金发的人甩了甩手,毫不留恋地扭头就走。 门啪一声关上。 …… 白子因转过头来,怒道:“你到底在装什么傻,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有什么破格的喜爱吗?” 唐归音似是听不懂他的话,只是歪过头来,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很快将头一埋,又要开始吸食。 白子因忍无可忍,双臂爆发出巨大力量,右手对准那张脸,狠狠一扇。 唐归音被扇得背过脸去,而后讨好地笑笑,欲图继续之前的动作,却被扑面而来的另一掌打歪了脸。 他愣怔地抬头,第三个巴掌随之袭来。 “清醒了吗?”白子因冷声道,“再不清醒我就扇到你清醒!我再……” 唐归音垂下头颅,白子因第四个巴掌正要呼过来,却被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他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心中一惊,努力挣动,却被面前人拉近。 唐归音抬起了眼。 他面上的笑意与懵然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像是失去灵魂支配的面庞。 双眸中那幽重的绿色变得更深了,如同一张无光之网,将自己重重包裹,白子因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汗不歇地往出冒,电流从尾椎攀缘到脊骨,这感觉不像是寻常惊悚,反而更像是刻在基因中的某种面对大型野生动物的生死记忆反射。 白子因瞳孔骤然放大,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面前那张脸顿了一下,而后离自己越来越近,白子因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那双眼睛接近自己的一瞬间,他快速闭上眼睛—— 而后,掌心被抬高。 湿润的触觉再次从熟悉的位置传了过来。 白子因:? 他睁开眼睛,发现对方正在舔自己的掌心。 就像刚才一样。 这是……? 【草,统子哥,唐归音不会是猫吧?】 【何出此言?】 【阿蒂斯是人鱼,沈文玉是触手怪,】白子因一脸恍惚地盯着面前行为奇诡的生物,【那唐归音不是猫的可能性真的很小,不然你解释一下他正在干什么?】 【你想窄了,宿主。】 【?】 【也许不是猫呢,你想想,老虎也是猫科动物。】 那可千万别是老虎。 要知道,纯粹的猫舔舐完下一步就是开始撒娇打滚打瞌睡了,可老虎不一样。 它舔舐的下一步,可是开膛破肚。 正在此时,唐归音终于舔够了,他仿过那张湿淋淋的掌心,而后对白子因莞尔。 白子因心中一紧,就见其果然冲自己凑了过来—— 然后倒在了自己怀中。 “咚”的一声巨响迟迟传来,白子因愣愣地抬起眼来,只见沈文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将一张黑色长条板凳放了下来,面带庆幸的笑意:“还好还好,赶上了。” ……? 什么? 白子因有些茫然,他看了看怀里仿佛已经了无声息的唐归音,本能地去探其呼吸。 “放心吧。”怀中骤然一空,重物被拖了起来,沈文玉道,“他不会有事的,不过就是个小教训,让脑子坏掉的小朋友清醒一点。” 回想起刚刚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白子因忍不住想:这是……小教训? 好吧,可能他们副本npc身体素质强悍,需要的力度水平确实不一样。 不对。白子因甩了甩头:“等下,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和阿蒂斯为什么能提前出来啊,拍卖会又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沈文玉将唐归音丢到甲板上,挑了挑眉,“我们偷溜出来的。” “不过。” 他向船舱方向张望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阿蒂斯竟然也出来了吗?我都没注意到,一会我要去和主持人举报他。” 白子因:“……” 他压下心中无语,清了清嗓子:“别管他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我出来吹吹风,然后正好撞见唐归音欲行不轨,心术不正,所以顺手教训一下。” “顺手?”白子因坐直了身体,眉毛一抽,“你的‘顺手’就是说‘顺手’拿了把椅子,‘顺手’精准地在这个时机出现,然后再‘顺手’解我燃眉之急吗?” 沈文玉面色不变,坦然道:“啊,被小白发现了,你还是那么聪明呀。” 白子因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暗沉:“沈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沈文玉道,“你是说我为什么要带凳子吗,你知道的,这里的人不怎么友好……” “沈哥。” 白子因打断,他抬起头来,眸中是真切的情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文玉沉默半晌,而后微笑:“小白,你还不明白吗?” 他微微俯下身来,面上交杂着痴迷与眷恋,柔声道:“我是你的。” 第46章 回到卧室之后很久, 白子因仍然在思考白天那一幕。 那时沈文玉在他面前单膝下跪,白子因一时间有些错愕,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唐归音正缓缓苏醒。 以至于后者缓缓苏醒并看清眼前场景后反应过于激烈, 被沈文玉一板凳再次放倒。 而那个时候, 不知道去了哪里的船员们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为继续完成任务以及刺探沈文玉,白子因索性留下其一同洒扫。 不过,遗憾的是,除了那句话之外,沈文玉就没再吐露出别的什么有效信息了, 六个小时结束地也很快,之后,沈文玉便帮他将晕死过去的唐归音一同扛进了卧室中。 第64章 【系统,我想重新确认一下, “好感度”这种东西和npc实际的情感, 确凿是一比一对应的吗?】 【是的。】 白子因微微蹙眉:【现在还可以测沈文玉的好感度吗?可以的话帮我重新测一下。】 【好感度查询中……沈文玉, 好感度:100】 仍然是100。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沈文玉之前那堪称莫名其妙的一些举动就有解释了。 他攻略沈文玉攻略地十分成功,以至于其现在不仅甘于追随自己身后, 甚至还会主动为自己的撩男人事业主动添砖加瓦……白子因忽然产生了一股奇异的封建皇帝体感。 这是不是有点太自大了?他真的成功了吗? 沈文玉真的已经爱他爱到了这种程度, 以至于到了这个离谱的地步么。 联想起之前沈文玉的种种举动, 白子因抿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男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柔弱只是保护色,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上次险些走上三层的事情重演。 他心中确认之后,摘下眼镜,躺在床上, 缓缓地按摩着眼周。 【系统,现在是几点钟?】 系统:【下午四点整。】 四点整。 他们开始任务的时间差不多是凌晨四点,而后练习到九点开始弹琴,九点一刻任务失败,被流放到甲板上擦地板……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但,白子因依稀记得,和沈文玉一起回来的时候,走廊两侧的房间似乎仍然紧闭,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难道他们的任务仍然没有结束吗? 想到这里,白子因坐起身来翻身下床,稍作思忖便拉开了门,对着沈文玉的那扇敲了敲。 “沈哥?”白子因压低声音,“你在吗?” 没有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白子因皱眉,他进门也没多久,而且进门之前是眼看着沈文玉先进去的……没听见任何声响,难道在屋子里睡着了不成吗? 他又敲了几下,仍然没有回应,索性换了临近的一扇。 半晌,白子因终于接受了整条走廊似乎只有他一人的事实。 他将一直攥在手心的眼镜重新戴回鼻梁,叹了口气,决定去拍卖会大厅探一探。 正转身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传上颅顶—— 待横亘在大脑中的嗡鸣声熄灭之后,白子因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的景象逐渐重合。 他抬起方才本能按到腹部的手掌,只见到一片模糊血色。 ……是了,忘记自己的肚子受伤了。 之前沈文玉替他简单处理过,伤口也不大,但白子因终归只是个从来没受过比猫狗抓挠更重的伤的普通人,体质差,而且还被唐归音吸了那么多血,能撑到现在都是个奇迹。 擦了把额上的汗,白子因无奈地道:【统子哥,是不是还差四点?唐归音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是的。按照你和沈文玉两个人的力道来看,】系统冷静分析,【我认为他至少能睡到天黑。】 【……为什么,副本npc这么脆皮的吗?】 【老天。我觉得宿主你应该庆幸他是副本npc,如果是三次元的话,照沈文玉那个手法,应该已经开瓤了。】 【……】 白子因转过身去,心情复杂。 他扶着墙,勉强遏下脑中眩晕,慢慢地站了起来,而后道:【好了,现在我的体力只足够支持我做一件事,希望主持人别在游轮里巡逻。】 【你一定要去打听吗?宿主,我建议你先睡一觉,休息到明天凌晨三点,我会叫你的。】 【不,必须得去,这件事很重要。】白子因慢慢向着那个方向进发,【我问你,游戏的任务间隔一般是怎么安排的?】 系统:【?一般情况下没有所谓间隔,结束一个任务就该轮下一个了,就比方说乙女游戏里面的主线剧情……】 【是的,】白子因打断道,【可是现在我在做什么?】 【我一个受到惩罚的玩家,竟然比正常玩家的“休息时间”还要多,这合理吗?别忘了,上次阿蒂斯他们赢的时候,我还和许爷爷玩了那么长时间的绞肉机呢。】 明明是许爷爷单方面被你玩好吗? 系统在满满的吐槽激情中抽空思考了白子因的话,而后道:【所以你要去看看他们在不在,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白子因抬头,【我……】 一阵闷闷的响声从侧面的岔路传来。 白子因顿了一下,而后慢慢向一旁转过身去。 那处的隧道漆黑一片,黑暗如同浓稠的油漆,将他的影子尽数吞噬, 穹顶的灯竟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系统。】白子因沉默片刻,而后道,【你们加的恐怖元素是否有些过于多了呢?】 被限制的系统只能附和:【是的,论策划我还是比不上你业务能力强大。】 它只是随口一敷衍,却没想到白子因一下亮了眼神:【什么?你终于承认了!】 系统:【……】 白子因意识到失态,轻咳两声,而后道:【这个不重要,等等,我确认一下,卡俄斯游轮没有贴脸杀吧?】 系统道:【额,我不知道,按理来说是没有的。】 按理来说,2.0在设计的时候是完全没有这个环节的,但是鉴于之前到现在某种神异力量的引导……还真不好说。 但得了保证的白子因则大舒一口气:【那就好,没有贴脸就是好文明。】 见其竟然转了个方向,直直地向黑暗之中行去,系统出声道:【等等,宿主你不是要去大厅吗?】 【改主意了,】白子因道,【我要去确认一件我早有猜测,却迟迟确认不了的事。】 【什么?】 白子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兜里摸索片刻,而后将一个物件拈在两根手指中,示意道:【还记得这个是什么吗?】 系统将电子眼定位道手中之物,而后发现,那正是之前白子因在窗台上找到的大哥大键帽! 【这是……?】 【如你所见,】白子因将键帽重新放进兜中,【我不是很信任你跟我说的东西,打算还是自己去验证一下。】 他就这么坦荡地将自己的怀疑摆了出来,搞得系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话间,白子因在走廊中越走越远,已经渐渐脱离了光明的区域,先前那闷响却是又响了一声,只是这次,比上回还要大得多。 【唔,】白子因道,【走对了,太好了,看来我的听力很超群。】 系统对它宿主没事就爱自己夸自己的行为表示无法理解,它正想怼上一句,却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事情。 【宿主,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好像有些怕黑?】 【是啊,】白子因坦然承认,【你看我睁眼了吗?】 【……】 系统匪夷所思,白子因就闭着眼睛在这弯弯绕绕的走廊里走了这么久,而且还没撞到墙上一次吗? 这可不是听力好能解释得了的,反而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能力。 用电子眼在上帝视角凝视着那个步履微沉,却每一步都坚决果断的身影,系统忽然产生了一个错觉。 好像白子因从来未获得过真的视力,独自一人在黑暗里走了很多年。 闷响再次响起。 如果说上次像是被包裹在羽绒服中的榔头敲击桌面,那么现在,那件羽绒服就该换成t 恤衫了,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再转一个角,就能找到源头。 白子因却在此时停下了脚步。 【系统,照明类的道具是什么价格?】 【火柴3好感度,请问是否兑换?】 【兑换,】白子因道,【效果持续多长时间?】 【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足够了。 白子因将右手平摊,而后只觉手中微微一沉,用另一只手尝试拈住火柴,却发现似乎摸不到头。 白子因:? 他双手努力一番,这才将疑似体型不太正常的火柴放入手中,摸索着摩擦了一下,前端便自动点燃。 白子因睁开双目:…… 【这是火柴?】他无语了,【这是那种夹在桌侧面的长脖子led灯吧。】 系统:【能用不就行了吗?】 好吧,其实也是。 白子因将其藏在衣服中,光便弱了很多,十分便于隐蔽。他朝周围大概转了一圈,而后锁定了一道狭窄的小门。 第65章 白子因屏住呼吸,而后蹑手蹑脚地向那个地方靠近。 一步,两步……最后,他双脚站定在窄门之侧。 深吸一口气,白子因慢慢探头,向内里看去—— 那是一片几乎望不到头的巨大黑影。 说是人形,却长有蛇尾,说是野兽,却更似鬼魅,鳞甲幽幽反着暗光,血腥气如同一张厚重的绒布,牢牢裹住他的气息。 在鳞甲的尽头,白子因看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恐有他三个头加起来大的,巨大的红色眼睛。 刹那间,天旋地转。 白子因只觉得一阵神异的力量将自己包裹,而后几个瞬间便来到了全然不同的地界。 被轻轻放下,白子因醒过神来,望着面前的沈文玉,讶异道:“怎么是你??” “不能是我吗?小白,”沈文玉道,“我好伤心。” 无数个念头在心中流转,感受到逐渐流失的体力,白子因凝眉:“算了,沈哥,帮我个忙吧。” 沈文玉微笑:“任你差遣。” 第47章 那条布满鳞甲的长尾恐有将近三米, 就这样直直地矗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里黑暗一片,偶或漏进些光芒照在尾上,让其闪烁出一片奇诡的蓝光。如果有幸得见女娲或伏羲, 恐怕会无限接近于这种场景。 同时, 修长的曲线模糊了蛇与人鱼的界限, 让人只要将视线放上去,就不由得会被吸得更深……意识到这点的白子因尽力闭上眼睛,其附近的生理结构瞬间开始分泌液体,抚|慰着干燥敏感眼球。 心中默念几遍静心,白子因再次睁开双眼, 他微微将头又探出一些,欲图追寻那鱼尾之上的东西,却缺少视物所必要的光源。为避免再与那颗红色的眼珠对视,白子因吸了一口气, 慢慢将身形隐在拐角之侧。 【……这是什么地方?】 【之前好像没主播开发过这个区域, 有没有大佬解码?】 【不知道。我看过几十场了, 但对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印象……隐藏地图??】 【而且你们还记得主播是怎么找来的吗?巨响,我记得以前也没有。】 【卧槽隐藏剧情啊爽爽爽, 真喜欢这种感觉。】 瞥了眼那巨物之后隐隐露出的门框, 白子因眯了眯眼。 现在还不是时候。 刚刚沈文玉带他闪到了和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他废了好半天功夫才重新拐了回来,但这次途中却没有再听到那种闷重的声响了……白子因心中思索, 而后下了个猜测。 【系统,有小石子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有矿泉水。】 【买一瓶,】白子因确认道,【没涨价吧?】 系统不耐烦道:【肯定没有啊, 还是两好感度,兑吗?】 矿泉水新鲜出炉,白子因手中一沉,他掂了掂那个瓶子,然后抡圆了胳膊,向那物狠狠一扔—— 矿泉水擦着怪物的边缘打了过去。 【稳了……完蛋了。】 【妈呀,主播这是什么鬼准头。】 【等下……好像?】 那一下几乎用了白子因全身的力气,矿泉水瓶跃过怪物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而后打在对面的墙壁上。 而后狠狠地反弹回来,直中怪物的尾巴中央。 一阵寂静。 那怪物像是像是被冻在了原地,而后,一寸一寸地向它身后的方向转过去。 与此同时,惊涛骇浪般的声波以其为中心卷起,向着四周轰然袭来,白子因瞳孔骤然放大,正欲转身躲避,世界却霎时寂静。 双耳覆上一阵温热的触感。白子因怔了一下,抬起头来,只看到沈文玉带笑的面颊。 他只愣了一瞬,而后意识瞬间回笼,将沈文玉的双手撤开,凝神屏息。 果然,下一秒钟,熟悉的巨响从对面传来。 这下白子因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蛇,也不是人鱼。 那是一条巨大的尾巴,其上盘结着无数肿瘤般的肉块,说是肉块,外形却更接近某种身体器官,数不清畸形身体部位纠缠在一起,而顶端,是一只硕大的红色眼睛。 这怪物手中持着一柄巨大的铁锤,向着刚刚矿泉水瓶砸过的墙面狠狠一击—— 就是现在! 白子因目光一凛,和沈文玉对视一眼,对方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与其一同迅速奔过怪物原先站立的地界,趁其还没转过身来,后者用蛮力拉开门框,抱住白子因滚了进去,将门一脚踢合。 …… 半晌,怪物的声音渐渐平复下来。 屋内一片寂静,留下来的,只有一阵剧烈而强有节奏的声响。 白子因按住自己的左胸——那是他的心跳。 【……卧槽。】 【原来大佬打的是这个主意,学到了。】 【不是,难道你们真认为他能用矿泉水瓶大战这种哥斯拉??这肯定是声东击西啦……】 在地面上缓慢一边平复着呼吸,白子因心中一边想,看来他之前的推测没有错。 那怪物并不会平白无故发出声响来,之前半夜有一次,傍晚有一次,而方才有有许多次……这是被惊动之后才会发出的响声,并非是自然的npc剧情。 而刚才吸引他过来的响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里还有其他人。 或者说,其他东西。 “小白,”沈文玉轻声打断他的思索,“你还要摸多久?” 什么? 白子因下意识低头,却看到自己的手正牢牢将对方的胸抓了个严实,脑中空白一瞬,而后迅速将手撤回。 他清了清嗓子,坐起身来:“沈哥,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嗯,”沈文玉颔首,“在此之前,小白是不是也该表示些什么?” 白子因没懂:“表示啥?” 沈文玉那张无暇的脸霎时垮了一点,低垂下眼眸:“小白刚刚唤我不要和你一起行动,而是潜伏到对面的走廊,不就是打了拿我当诱饵的心思吗?倘若你让矿泉水瓶吸引注意力的法子不管用,那么就要我来——做出一些牺牲,是这样吧?” 自己的心思被一眼看穿,白子因却没多少尴尬,他道:“没错,可是沈哥,不是你说任我差遣吗?当诱饵也是战术中重要一部分。” “我知道。” 沈文玉将姿势从半躺调整成了坐直的姿态,眸色中流转着不明的光彩:“于理,我是该照做。只不过太喜欢你了,所以额外想要一点不一样的特殊待遇罢了。” 他侧过头去,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到一边,衬地整个人格外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白子因心中泛过一阵瘙痒。 他凝视着对方片刻,而后挑起一个笑容来:“说这话前,沈哥不如先把自己的触手收起来,嗯?” 白子因捏了捏自己身后那只蠢蠢欲动的粗壮触手,挑眉:“你会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下吗?没有把握的事情,你做都不会去做,杀一个破烂人鱼肉塔,对你来说不是轻轻松松吗?” 对面那具躯体停在了原处。 片刻,沈文玉转过头来,忍俊不禁:“又被小白识破了,好吧好吧,我认输。” 他摸索着身边的物品,站起身来,而后四处瞭望一下:“这里好像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小白为什么想来这里呢?” 白子因也站起身来,跟着沈文玉的动作环视一周。 这是一件狭小的房间,死板方正,四周刷着荧光漆,在夜色之下也泛着幽幽绿光,厅中摆着一张椅子,一面地毯,除此之外,这里和他们的卧室也没什么区别。 “宝藏面前都有恶龙看守,”白子因慢慢道,“你觉得游……节目会设计这种无缘无故的场景吗?” 他边说着,边向前走了几步,而后慢慢掀开了地毯一角。 地下空无一物。 沈文玉轻笑一声:“小白,说不准你是悬疑小说看多了呢?现实哪来的这么多设计。” “是吗?”白子因头也不回,“那么沈哥,你怎么区分‘现实’与‘非现实’呢?” 沈文玉道:“这是个好问题,现实和虚拟的界限相当模糊,就像做梦的人通常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做梦一样,很难区分的……不过,对我来说。” 他舔了舔唇,触手从腰侧舞出一片阴影:“我在的地方就是现实。” “好极了,”白子因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在的地方就是现实。” 语罢,他试探地轻轻挪开地毯上的椅子,而后将地毯整个掀开。 ……一盏铜制的暗门骤然出现在地面上。 这里果然有玄机。 第66章 白子因回首:“沈哥,你过来试试。” “我觉得这起码需要之前三倍的力量。” 沈文玉撸起袖子,慢慢走到暗门之前,蹲下身来,用力提起其上的铁环。 “拉不动。” 沈文玉松开手,摇摇头。 白子因思索:“这应该不是靠蛮力能打开的门,找找这里还有什么线索。” 他二人站起身来,将房间整个都翻了个遍,但还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最后,白子因凝眉:“这地方诡异地很,刚刚我进来的时候没太注意,沈哥,你有看到门是什么样子的吗?” 沈文玉回忆一番:“应该是黄色的,合金制,门锁很容易就打开了……” “那门上有没有什么凹痕?”白子因紧接着问,“门口有没有损伤?我是说,重物磕碰后留下来的痕迹?” “有!” 沈文玉迅速领悟了他的意思:“小白是说,怪物之前用铁锤锤过这里。” 不仅仅是“锤过”。 先前他们试探的结果是,怪物收到打扰才会主动攻击,并且攻击的对象是发出打扰的位置。 那他和沈文玉这么大两个人进了房间,同样发出了不少动静,怪物为什么就视而不见了? 如果这里之前是有被击打痕迹的,那么一切就都变得好理解了。 有人来过这里,并躲进了这里的房间。 那房间门被暴怒的怪物攻击过很多次,所以才变得那么脆弱,沈文玉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其拉开。 那个人发现了这个机关,出去了,或者躲到了什么地方,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白子因忽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沈文玉:“沈哥,你之前为什么来这里?” “我在跟踪不应该出现在走廊里一个人。” “谁?” 沈文玉看着他的眼睛,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阿蒂斯。” 第48章 他话音刚落, 三声有规律的敲击声便在门板处响起。 二人目光霎时转向那处,而后,沈文玉看向了白子因。 “先别开门。”白子因摇了摇头, 将音量放到最低, “静观其变。” 沈文玉点头示意明白。 而那门响了三声之后, 竟是也沉默下去了。 …… 【系统,你们有没有类似透视的那种道具?】 【有,】系统道,【但是五十好感度。】 【……】 白子因捏了捏鼻梁:【我记得统子哥你一开始说我面板等级lv0,所以无权查看商城, 之后我一直没问过你,你也没和我提——我现在等级多少了?】 系统检索一番,而后道:【检索宿主目前面板数据为lv3,具体数值是……】 白子因打断:【具体数值不用说了, 但我很在意为什么我才3级??】 系统已经不想说话了。三级很低吗? 那么多玩家在游戏里苦苦挣扎不知道多少天, 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才堪堪能混到3级。它宿主现在才过第二个副本,还是完全没有公会引导的情况下……达到了这个水准, 竟然还会觉得自己的等级低。 【宿主, 你不会觉得自己很低吧?】 【难道不低吗?】白子因扬眉, 【你们的等级上限是多少?】 【lv10是等级上限,但是……】 白子因笑了一声:【那不就得了?10级啊, 我还差得远呢。】 他冲沈文玉招了招手:“沈哥,来帮我。” 沈文玉听话点头:“好。” 眼见着这一幕,系统将还未出口的话默默咽了下去。 可是,系统记载中,游戏通关数据最高的记录, 不过也只有不到六级啊。 白子因却没空操心这相关,而是活动着手腕关节,想起之前自己猜测出来的好感度累积统筹方法,对沈文玉玩笑道:“沈哥,你现在要是没那么喜欢我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再刷点好感度了。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沈文玉认真地看了自己一眼:“那可不行。” “那样的话,小白就不需要我了。” 沈文玉话尾轻盈,最后一句更是如蜻蜓点水,仿佛稍有不注意便会忽略,白子因却抓住了其话中深意。 他顿了一下,而后转向对方,别有深意道:“好吧,为了彰显出我对沈哥的‘需要’,沈哥,请吧。” 白子因示意了下门框,沈文玉微笑点头:“愿为效劳。” 语罢,他上前几步,握住那刚刚被自己踢严实的门把,慢慢地向外拉开。 吱呀—— 尖锐的声响随着场景一点一点扩大。 扑面而来的,便是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 一阵鸡皮疙瘩霎时攀上背部,白子因咬住舌尖,低喝道:“别动!” 沈文玉闻言定住身形,而白子因几步走到门框出,凝视着那枚红色眼睛,而后,沿着门与眼睛的缝隙慢慢钻了出去。 直到自己站定到那怪物侧面,悬在空中的心在暂时放了下来。 白子因松了口气:“没事,出来吧,它应该暂时不能动了。” 沈文玉闻言却轻轻蹙眉:“小白,你要不先进来吧。” “这门顶不了多久,”白子因摇摇头,“就算进来也大有可能是死路一条,虽绕不知道为什么它停住了,但是趁着它……”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白子因一点一点地俯下身子,将地面上那个泛着紫色荧光的东西捡了起来,捏在手心中。 那是一枚小巧的三菱锥,每一面上都刻着不同的点数。 他将其放在眼前,细细观察——这是……四面骰。 是在指尖别墅的时候,做饭挑战和之后都出现过的四面骰。 这东西也许随处可见,但唯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 【统子哥,】白子因道,【你看这个东西眼熟吗?】 系统十分莫名其妙:【当然了,这是玩家商城里最常见的道具。】 【是吗?】 白子因笑了一声,将四面骰揣进兜中,而后对沈文玉道:“沈哥,先离开吧。” “我知道那个人的用意是什么了。” 沈文玉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虽然有所疑问但并未提出,只是安静沉默地立在一旁,像一柄锋锐又可靠的守护之碑。他正想上前,那个一直被烙在眼中的身影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文玉顿了一下,而后心中一乱,触手比身体更先反应过来,将白子因精准接住。 他将其从触手间夺过,回头看了眼怪物那处,而后一抿唇,几个呼吸间,就闪到了之前安全的地方。 “你怎么了小白?”沈文玉轻轻地晃了晃他,面色凝重。 白发青年依旧紧闭双眼。他那头白发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汗微微浸湿了,眼睛上是模糊的白雾。 沈文玉越看,越觉得胃与心沟通的那条经脉仿佛被窝成了一团,他将白子因的衬衫卷起来,对着那处已经微微发白的伤口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将触手唤过来,令其将小腹层层包裹。 片刻后,触手移开,那伤口确实还在,而沈文玉的脸色霎时变白了几分。 他将自己的上衣撩开,只见自己腹部相同位置也产生了如出一辙的伤口。 与此同时,一阵窒息感漫上咽喉——这感觉不是正常被遏住喉咙的感觉,反而携带者巨大的压力,就像是胸口以下被塞进了海里。 忍耐过这漫长的痛苦后,沈文玉再度睁开双眼。 眼前人原先近乎皱在一起的五官平复了下来,汗水已经干涸,白皙的面颊之上,一点银蓝色的光泽在隐隐闪烁。 沈文玉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额角,而后怔在原处。 那里有着相同的构造。 他沉默半晌,而后沉沉开口:“我提醒过你不要那么做。” 一道凉凉的声线突兀响起:“是吗?可我不想步入你的后尘。” 沈文玉抬起头来。 阿蒂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角落里,抱臂看着自己。 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具体情绪。 沈文玉注视了他半晌,而后摇摇头:“你还不明白吗?这是唯一能达成结局的方法,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达成共识?谁?”阿蒂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我和你吗?”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东西?沈文玉。” 他抬起眼来,俯视着对方:“你这样兼容我,甚至尝试兼容唐归音的姿态,你觉得很好看吗?你不过是个毫无谋略的失败者,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好意思来劝我和你一样?” 第67章 “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阿蒂斯道,“一条对主人摇尾乞怜的狗。” …… 他预想中,沈文玉应该会反驳,或者应激……什么都正常,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只见那一头长发的人闻言,面露讶异,而后轻轻一笑: “谢谢夸奖。” 阿蒂斯的表情忽然碎了一半。 他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看沈文玉,仿佛自己是第一天认识对方。半晌,阿蒂斯一句话也没有说,转瞬便消失在了阴影中。 而此处也只剩下了沈文玉和怀中的白子因。 被讨伐了半天的沈文玉心中没有任何怒意,相反的,他甚至有点想笑。用目光一寸寸轻轻抚摸着怀中的躯体,沈文玉终于忍不住,露出一声轻笑。 “小白,别担心。”沈文玉将一个吻轻轻落在其额角,“我永远都会是你的。” 他声音极轻,不知是在说给对方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黑沉的过往被埋葬在浮沙之下,一个原本行走坐卧都带着沉重铁笼的人,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够乘在轻盈旅鸟的翅翼上。 那么,只要能长长久久地待下去,哪怕代价是翅膀上再多几个“旅客”,那又如何呢? 说完那句话后,沈文玉放任自己暂时闭上了双眼。 他的呼吸声从来都是缓慢而克制的,如今在昏暗的空间里,与另一个人相交织。 直到成为一只舟,将白子因浮动在空中的意识轻柔纳入怀中,缓慢荡向清醒的现实。 …… 如果要给过往所有的睡眠排个号,今天这场绝对称得上好眠。 白子因睁开双眼,明亮的灯光照进眼中,他本能地眯了眯眼,有些恍惚。 “哥哥,”唐归音的脑袋探了上来,“你醒了。” 白子因:“……” 他游荡的意识忽然彻底清醒,不久前的记忆逐渐回笼,想起自己睡前那一幕,白子因忽地一下坐起身来。 “哎呀!” 唐归音摸了摸自己被撞疼的额头:“哥哥,你不要这么快坐起来,容易发晕,嘶——” 白子因则已经开始眼前发黑了。 这是什么地方?唐归音的卧室? 他之前不是和沈文玉一起在那个怪物那里吗?他捡到了一个四面骰,然后——然后怎么来着? 对了,他好像是晕倒了。 想到这里,白子因掀开自己的上衣,蹙眉。 那里的伤口仍在,边缘泛着白。 只不过之前如影随形的疼痛却消失了。 包括身上积累的疲惫,全部被一扫而空。 【系统,你给我用了体力糖浆吗?】 系统:【那是不可能的。】 ……白子因正想将衣服放下,却被唐归音捉住手腕。 他抬起头来,只见唐归音面上是抑都抑不住的怒色:“哥哥,这是谁做的。” “知道是谁做的后,你要替我报仇吗?”白子因不动声色。 只见面前的少年目中带火,一字一顿道:“千刀万剐。” ……白子因有点想笑。 第49章 白子因心中几乎笑得要停不下来, 他正想开口:“好,这可是你说的,听好了, 是……” “阿蒂斯?”唐归音笃定道。 白子因:“呃, 其实是……” “我知道了, 就是阿蒂斯,”唐归音面色阴沉下来,双手紧握,咔咔作响,“ 我就知道是这个人, 哥哥,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他。” 语罢,他竟是转身就走, 白子因一把抓了个空, 心中急且无奈地想着这孩子怎么不听人说话。 眼见着唐归音到了房门口, 白子因急中生智,向后一歪, 唇中泄出一声低哑的嘶声。 那快要拉开门把手的人果然转过身来, 大步上前, 将白子因轻轻扶了起来,面带忧色: “哥哥, 是伤口还疼吗?我帮帮你吧。” 他几乎整个人都覆在了白子因身上,有些急切的想要查看伤势,白子因忙推拒:“不用,你还能怎么帮?” 但唐归音却坚决非常,推搡中, 白子因无意间摸到了一把毛茸茸的触感。 嗯? 他愣了一下,而唐归音却像是个弹簧,迅速蹦开,脸颊变得通红。 白子因心中好奇心骤起,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他道:“唔……暂时不用。说起来,为什么我会在你的屋子里?” “这不是我的屋子啊,”唐归音道,“这是徐叁的卧室。” 白子因:“哦……” 白子因:“啊??” 他惊了一瞬,而后重新环视了下周围环境。 虽然走廊里的屋子每一件都大差不差,但究于个人习惯,总会有些细微的不同……比方说,如果是唐归音的卧室,那么那几件衣服应该堆在床边或搭在椅子上。 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板板正正地叠起来,摞到衣架旁的矮柜上。 有那么一瞬间,白子因几乎都要以为这是顾青川的房间了,可桌面上那凌乱的布局又否认了这个猜测。他微微凌乱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徐叁的屋子,以及,为什么我们会在徐叁的屋子里?” 唐归音摇摇头:“我的记忆在甲板上就结束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和哥哥一起躺在这里。事实上我也是刚刚吵醒的,可能只比哥哥早十多分钟。” 啊,看来沈文玉是真的下了死手了。 那这么看的话……将自己和唐归音放到一起,最大的嫌疑人应该就是沈文玉了。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白子因正想解释一下白天经历,却忽然想起自己和沈文玉合谋用板凳将唐归音强制静音的往事,而唐归音此时也显然是想到了这点,微微皱起眉:“对了,哥哥,白天在甲板上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你那会就受伤了,可是……” “可是伤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白子因接话,“对吧?” 唐归音没有回复,而是低下头来,目中带着不解与心疼,答非所问: “我才一会没有看到哥哥,哥哥就又受伤了。” 他慢慢垂下眼来,语气中辨不明情绪。白子因闻言将衣服整了整:“哪来的‘又’?而且,我和你在一起,难道就不会受伤吗?” 唐归音看起来更低落了:“是我没用。” 看他这副样子,白子因沉寂多年的恻隐之心终于动弹了一下,忽然有些不忍心告诉唐归音这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伤口了。 而且,看这伤口面积不大,而且自己似乎也没什么不良反应,白子因索性将话题一转,:“行了,没什么大事,不用太矫情。” “碰到哥哥的事情怎么能说矫情……”唐归音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道,“对了哥哥,甲板上到底发生什么了,后来你又去了哪里?” 他摸了把自己的后脑勺,微微皱眉:“而且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头好痛。” ……白子因咳嗽一声,目光偏移:“是吗?可能是你落枕了。我也不知道,当时……” “当时,”他随口编道,“阿蒂斯忽然出现,然后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晕过去了……后来沈文玉帮我把你抬了回来,再后来我失血过多也晕倒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唐归音的目光在听到“阿蒂斯”这三个字的时候霎时又变了味道:“我就知道,阿蒂斯,这个阴险小人。” 白子因挑眉:“你不是之前还叫他‘这位哥哥’?” “哼,”唐归音呵了一声,“那时我怎么知道他的想法。” 白子因正心中思索,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唐归音,你还没说为什么你会知道这是徐叁的屋子来着?” “啊,”唐归音道,“那是因为他从十分钟前就开始敲门了。”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而急促的敲击声从门口传来。 白子因抬头:“……” 他转向唐归音:“那为什么刚才没有敲?” 对方则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太吵了,我开门把他打晕了。” “?” 【系统,你……你太恶毒了。】 系统道:【何以见得?】 【小唐明明是个很善良的孩子,】白子因痛心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待在别人屋子里,主人家来敲门还要挨打。】 【……宿主,这是我当统多年听过最幽默的话。】 见白子因看向自己的目光逐渐带了点谴责,唐归音有些心虚地下了床:“好吧,对不起哥哥,我只是太担心你,没功夫顾他……现在我开门就是了。” 第68章 他两步下床,刚解开门锁,门就猛然大开,徐叁的脸骤然露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啊?”他火急火燎道,甚至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就向屋内探头看去。 看见白子因的脸,徐叁愕然道:“是你?” “是我。”白子因疑惑,“怎么了,不能是我吗?” 徐叁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对劲,在白子因的记忆里,他从来都是面带轻浮,一副对任何事都不以为意的样子,但如今却神色凝重,又带了几分焦急,瞬间便想转头离开。 “等等!”白子因道。 眼见着人越来越远,白子因拍了下床面,还没来及说什么,一直牢牢关注着这边的唐归音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飞快地跑了出门。 不一会,他提着徐叁的领子走了进来。 白子因赶在其暴起之前抢先开口:“等等,先把话说明白吧?你这么着急进门是在找什么吗?” 话被堵回去的徐叁终于抑制不住,露出一丝怒意,语气发沉:“我回我自己的房间,还要跟你报备原因吗?你们——算了。” 他像是妥协一般地抹了把脸:“……迦蓝。” 白子因没听清:“什么?” “我在找迦蓝,”徐叁道,“他不见了。” 语罢,他挣动着身体:“可以放了我了吧?” 本以为对方会就此打住,却没想到白子因面色冷静,沉思片刻,而后道:“我和你一起找。” “什么?” 于是,三人便一同出了门。 本来在白子因的设想之下,是没有唐归音的,但鉴于其死缠烂打的功力太深厚,徐叁又过于着急,白子因只好妥协。 他们为节省时间决定分头行动,但搜寻完各自的区域半晌,却依然没有结果,最后,三人汇聚在一起,徐叁深深地叹了口气。 白子因心中思索,面上试探道:“你们不是在一起做任务的吗?怎么会走散?” 徐叁摇了摇头。 见他这副模样,白子因心中有了大致猜测:“我知道了,你们之间应该出了什么事情,他和你吵架了吗?” 衣角处传来一阵拉扯感,白子因头也没回,轻轻拍了拍,唐归音的大腿以做安抚,后者瞬间像是被顺了毛的猫,老实待在原处。 “……也许不仅是吵架,”见其沉默,白子因继续推测,“你们之间应该产生了比这更深的隔阂,或许在分开的时候,你们其中一人说了些比较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他下了结论:“你们之前认识,且关系匪浅——你们是什么关系,难道……” 见白子因光是站在这里就把事情推了个七七八八,徐叁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好了。我们之前却是认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白子因拉长声线,“我想的哪样?” …… 徐叁深深地叹了口气,滑坐到地上。 沉默之后,他忽然开口道:“我……我们之前做完任务就出来了,但是迦蓝突然叫住了我,问我知不知道这个副本获胜的关键。” 瞥了一眼白子因,徐叁苦笑:“你肯定也猜得七七八八了吧?” 其实尚且一知半解的白子因故作深沉:“唔,所以你们对此产生了矛盾?” “怎么会,”徐叁自嘲地笑了笑,“我怎么敢跟他产生矛盾,他可是……” 可是了半天,他也没憋出来个下文来,又长叹了一口气:“艾克斯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迦蓝却认为只有被人鱼感染才是通关的条件,但这太冒险了,我没忍住,脾气冲了一点,没想到他直接用道具离开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被人鱼感染? 白子因眯起眼睛,本能地拖了拖镜框,却意外地抹到了一些不该属于自己身体的东西。 那东西硬硬的,呈椭圆形镶嵌在肉里,摸起来不痛不痒,仿佛一枚与生俱来的鳞片。 ……等等,鳞片? 白子因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道:“你接着说。” 徐叁又摇头:“还说什么?没有后续了,他那么极端的人,为达目的无所不做,知道了‘获胜线索’,不管对错都要坚持试的,根本拦不住。” 白子因眼珠一转:“那……他就没想过用温和一点的方法?或者观察一下艾克斯呢?” “根本来不及。” 徐叁:“艾克斯那个样子,已经不太能说是属于人类的范畴了。而感染扩散的越快,身体机能变也相应的越强大,迦蓝无法接受自己手下棋子成为能牵制他自己的存在。” “那就直接感染自己?”白子因道,“说起来,你有没有试着在甲板上找找呢?也许……” 等等。 想要被人鱼感染,难道一定得去甲板上吗? 白子因猛然惊起,那枚涌动在盘结肉块中的巨大眼睛浮上脑海,他转头向唐归音道:“唐归音,你说你是被吵醒的,没错吧?” 唐归音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对,很大的一声巨响。” 那就对了。 迦蓝没出走廊,恐怕是去了自己和沈文玉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了。 白子因站起身来:“跟我走,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尖锐的声线传来,白子因身形一顿,而后转过头去。 看清对方来人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一头红发的主持人阔步而来,而迦蓝隐在其身后。 见到来人,徐叁愣了一下,而后道:“迦蓝!” 那人却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而后,仿佛陌生人一般移开了视线。 白子因却微微眯了眯眼——他注意到迦蓝的面色,似乎比之前看到的要更苍白几分。 主持人见无人理他,暴怒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我又没有说休息时间不要出门?” “你、你、你……还有你,”他甚至转头点了下迦蓝,大骂,“都是活王八成精吗?听不懂人说话?” 见身旁唐归音面色不太对,白子因拉住他,轻轻摇头,而后上前一步道:“您误会了,我们只是睡不着,出来做事。” “做事?”主持人眉毛一竖,“白天工作就结束了,你们做的哪门子事?我告诉你,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 “上厕所。” 主持人呆了一下:“你说什么?” “上厕所啊,”白子因道,“人有三急,相信您可以理解我们起夜吧?” 主持人被带进沟里:“那为什么这么多人?” “胆子小咯,只能聚众上厕所了。” 白子因故作瑟缩地看了看四周:“相信您一定能够体谅我们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眨了眨眼:“您总不希望我们尿在海里吧。” 听完这一通胡言乱语,迦蓝一言难尽地看了白子因一眼。唐归音虽然略微震惊,却还是无条件拥护:“没错,就是上厕所,就算是打工,你也得尊重人权吧。” 【宿主,你下次能编个体面点的说法吗?】 【为什么?】白子因咂咂嘴,【如果解决正常生理需求还属于“不体面”的话,那我建议人类不要生小孩了,生小孩涉h。】 系统:【……这是一回事吗?】 红发主持人却是反应过来了,狠狠呸了一声:“狗屁!你还跟我顶开嘴了?工作不想要了是吗?统统给我滚回屋子里!” 他近乎是轰牛一般把几人驱走,白子因还补了一句:“这么说来您完全不上厕所是吗?这是否有一些……” 赶在主持人彻底发怒之前,他边往房间的方向走,边哈哈笑了几声: “别生气别生气,开个玩笑嘛。” “开玩笑?”主持人眉毛一抽,“你和我开玩笑?我不让你出门,是怕你们遇到‘东西’,真是好歹不分!” “哦,‘东西’?”白子因眨眨眼,“迦蓝遇到的那个吗?” “……” 事情被骤然挑破,迦蓝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而主持人则阴沉笑道:“没错?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什么?” “人鱼肉,”主持人道,“最原始的人鱼肉。没事只是运气好,下次你再试试……想被砸成肉酱就尽管来吧!” 他像是对这个话题有些躲避,含糊地说了几句,便将几人统统接着往回赶: “赶紧滚,以后别让我在休息时间看到你们!” 白子因:“等等,不是说只能休息时间不能去甲板吗?什么时候扩大范围了?” 第69章 红发主持人忍无可忍:“滚!” …… 直到门板在面前被合上,白子因才舒了口气:【系统,你们这个npc太糟糕了,我记得原始版本应该是个绅士设定,怎么现在满口滚滚滚的,多不文明?】 【宿主,你知道吗?】系统诚恳道,【如果不是职业素养,我想我恐怕会比主持人先生的表现还糟糕。】 【好吧,你们真是不懂欣赏抽象美。】 白子因活动了一下胳膊,而后往床上一躺。 【您今天的行程就到此为止了吗?】 【嗯哼,】白子因翻了个面,【太乱了,明天整理吧,如果任务每天都不变的话,我估计我明天也会去打扫甲板……先储存体力。】 他将灯光调整到一个将熄未熄的状态,闭上双眼。 然而,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晌,却始终没有睡意。 【统子哥,】白子因抱着枕头绝望道,【如果我再“勾引”一下唐归音,获得的点数能换一瓶安眠药吗?】 【理论上可以,但我们没有安眠药。】 【……那你们有什么?】 【蒙汗药,】系统道,【效果差不多,你要来一瓶吗?】 【……】 白子因放下枕头,心中流下两行清泪。 纵使他自认是一个为达目的无所不用的人,但用蒙汗药来辅助睡眠这种事情还是太超前了。 想起不久前昏迷时的美好睡眠,白子因心生一计,翻身坐起。 …… 一阵敲门声响起,唐归音打着哈欠拉开了门。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白子因无视那少年惊愕的神情,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便躺到了床上。 他瘫了一小会,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将高领衬衫脱了下来,只留一件内衬,闭上了眼睛。 …… 一片寂静之后,唐归音目瞪口呆道:“哥哥?” “在,”白子因道,“怎么了?” 怎么了?? 唐归音只觉自己的大脑濒临宕机:“你——你,你找我有事吗?” “有事。”白子因眼也不睁,”我来找你睡觉。” 唐归音愣了片刻,而后不可置信地重复道:“找我睡觉……什么意思?” 忽然间,之前在甲板上的记忆回笼,他像是被陨石击中了,呆滞过后,便抑制不住地拔高了声线:“哥哥,你的意思是——” “嗯。” 白子因轻笑一声:“别误会,单纯的‘躺下睡觉’,仅此而已。” 唐归音霎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有些失望:“哦。” 可下一句话却又让他死灰复燃。 “不过,”白子因微微睁开双眼,嘴角挑起一抹弧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我摸到的东西是尾巴吧?” 他拍了拍自己身侧:“过来,让我摸摸尾巴。” 第50章 “哥哥, ”唐归音虚弱道,“哥哥玩够了吗?可以放开了吗?” 白子因摇了摇头,诚实道:“没有。” …… 唐归音可怜兮兮:“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额前卷发近乎已经被汗水打湿, 微微泛绿的瞳孔上覆着一层水光, 双颊微红, 有些局促地抱着膝盖,蜷缩在白子因身旁。 向下看去,只见一只灰黑色的长条状物体从尾椎的位置蔓延出来,绒毛在空气中微微摇动,尾端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攥握在掌心中。 白子因托腮道:“你到底是什么, 狗?猫?” “这是不是有点太小了一点,”唐归音忍不住为自己正名,“如果我有原身的话,体积应该是很大的。” “哦?” 白子因双眸中闪烁着一丝好奇:“为什么是‘如果有’?说起来, 阿蒂斯是人鱼, 我还以为你也是水生生物呢。” “什么叫‘我也是’?”唐归音不满道, “我和他这种奸诈之人才不一样好吗……嘶。” 白子因手上微微用力,见他反应, 兴味浓厚:“兽类的尾巴是真的很敏感啊。” 唐归音都要憋出眼泪来了:“哥哥就是喜欢捉弄我。” 白子因:“那怎么了, 你不开心吗?” 他松开手, 却看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将那物捋下,捻到眼前, 白子因稀奇道:“唐归音,你在掉毛哎。” “……” 唐归音没有回应。白子因略感疑惑,正想转向他的方向,身体却骤然失去平衡。 “哎——”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视觉和触觉同时被某种毛茸茸的东西统治。 ……那是一只灰色的巨大生物。 它全身恐有近两米大小,铺满全身的灰黑色的毛发, 在灯光下微微泛光,一双形状好看的耳朵立在头顶,边缘薄且锋锐,碧绿色的双目中流淌着浓雾一般的物质,锐意必露。 它的颈前覆盖着一层厚且密的绒毛,呈现出柔顺的白色。而这层白色也一直顺着流畅的肌肉曲线蔓延到了胸脯,小腹……说它是狗,它的外形反而更接近于狼。 “哥哥,”那漂亮的生物沉沉开口,嗓音和之前略有不同,“如何?” 白子因微微失神,反应过来后,将自己的手掌迅速放到了唐归音支撑在两侧的爪子上,比了比。 “太大了,”他恍惚道,“这就是猛兽吗?” 唐归音:“……” 它无奈地将自己的指甲向肉内又收了收,避免伤到过分好奇的哥哥。 白子因整个人被巨兽扑在床面上,却浑然没有对自己当前姿势有些被动的认知,或者说,他仍然对当下的局势胸有成竹。 他抬起手,抚摸着其胸口的毛发,发出幸福的叹息:“太美好了,没想到……”没想到死了还能撸猫。 白子因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做任务,紧急从毛绒绒的天堂中将自己的意志唤回,及时将后半句话吞进肚中。 唐归音目光沉沉地俯视着身下之人,将自己的身体又向下俯了俯,低低地笑了一声:“哥哥喜欢就好。没想到什么?” “没什么,”白子因轻咳一声,想上躺了躺,“对了,你之前一直说自己冷,现在有毛了,应该不冷了吧?” 唐归音:“事实上,我一直都是有毛的状态,人身不过是拟态罢了。不过……” 眼前的狼形生物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自从来了这里,我就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很奇怪。” “是吗?”白子因满眼都是毛绒绒故作认真在自己面前摇头的可爱场景,恍惚道,“啊,那就好,不冷了就好。能给我摸摸吗?” 唐归音发出疑问:“什么?” “耳朵。” “……” “如果你愿意的话,尾巴也再让我摸摸吧。”白子因看了看自从变成狼形后就一直垂落在身后的尾巴,咽了口口水,发自内心地感到手有点痒痒。 【图穷匕见。】系统评价道。 【闭嘴。】白子因深沉道,【你根本不懂毛绒绒对社畜有多大吸引力。】 想起了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哦,加班致死的社畜。】 …… 直到回到自己屋中,白子因脸上那种堪称诡异的笑容还是没完全消失。 在诚恳地看了唐归音半天后,他如愿以偿地同时摸上了胸口和尾巴,浓密柔顺的绒毛将整个人包裹进去,让白子因甚至产生了给自己来点蒙汗药,在这里睡一辈子的冲动。 实在是太舒服了。 在寻常的认知里,狼这种生物的皮毛应该是偏粗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唐归音的毛就柔顺得很,让白子因上了手就再也不愿意放开。到最后,白子因甚至勒令其不允许拟态成人形,抱着狼形态的唐归音睡到了将近凌晨三点。 赶在玩家来做叫醒任务前,他伸了个懒腰,美滋滋地挥别唐归音。酣睡几小时,白子因爽了,却苦了唐归音,被握住尾巴根部,硬生生睁着眼熬了半个黑夜。 【宿主,虽然我相信你应该不是故意的,但尾巴对他们这种兽类确实又某种特殊含义,而且不仅仅是心理上,生理上,那个地方的神经也是最……】 【嗯哼,】白子因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 得到这个答案,其实它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多少也已经和宿主相处了一个副本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我提前叫醒你呢?】系统道,【直接像上次一样,在他们的屋子里醒过来又被别人发现,我相信你的攻略对象好感涨幅会翻倍。】 第70章 【是吗?我觉得只有沈文玉才会这样吧。】 回忆了一下之前衣柜中的惊悚经历,白子因打了个寒颤。 【我回来是有要紧事的。】 他在自己兜中摸索一阵,将两件物品拿了出来,摆在窗沿前。 系统旋转电子眼识别,发现那正是之前的大哥大按键,以及在密室中发现的四面骰。 【……你这是?】 【这就是我找到的答案。】白子因挑眉,【还不够明显吗?】 【莫名其妙出现又消失的匹克、刻意设置的守门“人”、密室……这些东西全都在说明一个真相。】 白子因将四面骰扣在掌心中,紫色的荧光微微透了出来。 【“指尖别墅”和“卡俄斯游轮”是相通的,并且两个空间的连接点就是那件密室。】 这个猜测,当然是有依据的。 首先要明确一点,他当下在的地方不是现实,而是游戏世界。游戏世界再怎么逼真,和现实的唯一差别就是“统一性”。作为一个被认为设计出来的世界,它的运行遵循一个底层逻辑。 在之前的规则中,游戏始终尊崇一个原则,叫“公平”。所以由此可以得出,这虽然是一个自由度极高的世界,但却同时具有游戏所特有的刻板性。 在这种大环境下来看,像按键、四面骰这种掉落性线索,以及“怪物守密室”的逻辑,就并不显得突兀了。 并且可信度相当高。 【之前沈文玉跟我说过,梦魇并非是搭建在指尖别墅上的空中楼阁,这给了我很大启发……所以,你们的游戏副本,也不是凭空生成的,就像我做的“主线剧情”一样,你们的副本之间也存在某种起到连接作用的“线”。】 白子因将掌心分开,话锋一转:【但别忘了这一切离不开阿蒂斯对我的“引导”。】 【而这种“引导”,是贯穿始终的。】 他话中别有深意,而系统领悟了其中意思:【你是说阿蒂斯不仅对你做了“引导”。】 【当然了,】白子因道,【不然昨天晚上迦蓝为什么也会去到那件密室呢?】 系统分析片刻,而后道:【你认为他的目的是什么?让你们两个竞争吗?】 白子因定定地看了会自己手中之物,而后轻笑:【当然不,你把他当什么人?让我和迦蓝相争,他再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愚蠢戏码么?】 他摇摇头:【你还记得徐叁昨天晚上说过什么吗?】 【记得,说迦蓝认为被人鱼感染才是游戏胜利的关键。】 【是的。】白子因颔首,【但这条大错特错。】 系统不解:【为什么?你没有证据。】 白子因:【谁说我没有?你们将我的幸运值设置到了21点还记得吗,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喝凉水都塞牙的程度,拿着十张卡,八张ssr,我敢保证我坐那五十年都抽不到。】 【……】系统道,【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然后呢?】 【我这么倒霉的人,在没有主动探索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直接获得有效的游戏线索??】 白子因摇摇头:【别忘了这是游戏世界,有自己的铁律。】 见他那副样子,系统忍不住想说一句“你懂游戏还是我懂”,但想起对方的身份,还是将这句话默默咽下了。 确实还是白子因更懂。 【你现在计划下一步做什么呢?】 【不着急,还有一件事情亟待验证。】 语罢,门口便响起了规律的敲击声。 系统看了眼时间——正是凌晨三点整。 白子因上前几步,将门打开,在看到眼前人的时候,心中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你好。” 一个略显生硬的声线响起。 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一个住进新鲜身体的灵魂刚刚学会操控躯壳,对声带运用的熟练度还有所不足。 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人站在自己身前。 正是艾克斯。 而其额角,与自己相同的位置,几枚鳞片正在微光下闪烁。 第51章 白子因观察了对面人一会, 而后道:“感谢你来叫我起床,那让我先自己准备一下吧?” “不客气,”艾克斯道。 话已出口, 他才后知后觉般, 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而后, 艾克斯缓慢地转过身,向对面走去。 “等一下。” 他顿了顿,又转过身来,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困惑:“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白子因道,“就是忽然想起来,你上次欠了我一个人情,还记得吗?” “……” 艾克斯慢慢收敛了表情, 双目直勾勾地看进白子因眼中。就在白子因以为他终于要卸下伪装之时, 艾克斯却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人情不是早就还过了么?” “是吗?”白子因扬眉, “也许是我老眼昏花,最近的事情也记不住。” 艾克斯:“您说笑了, 您的年龄真的不算太大。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 我就先离开了, 还有任务要做。” 白子因点头:“好。” 他站在门口,虚虚掩门, 却始终没有回到屋中的意思,就在艾克斯完成了所有的叫醒任务,向着走廊的方向走去时,白子因倏地开口:“这样走路很不习惯吧。” 艾克斯转过身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是说,”白子因微微歪头, “用鳍代替足来承受全身的压力,不太好受吧?” “……”艾克斯眯起双眼。 白子因耸了耸肩:“开个玩笑。” 那站在走廊中的佝偻人影凝视了这个方向一会,而后笑了几声:“希望您有开心而美好的一天。” …… “大佬,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徐云悄悄怼了下白子因的胳膊,却忽然感到一阵不容忽视的目光投来。 他条件反射地向身后看去,却对上了沈文玉的目光。 “……?”徐云打了个寒颤。 “今天睡得太晚了,”白子因不着痕迹地挡住沈文玉的视线,轻声解答,“怎么了?我没看到匹克,难道已经宣读完任务了?” 他在房间里又修整了一番才来到大厅,一到便被徐云拉到了身边。 白子因小声说:“你们在干什么?” “祈祷,”徐云回答。 “祈祷??为什么?” 徐云摸了把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匹克规定的,说让我们对着舞台虔心祈祷,好运就会降临。” 听到这两个字,白子因瞬间抬起了头,面无表情道:“那算了,我就算给上帝磕一个也鸟用没有——别告诉我今天的任务是抽签?” 徐云再次肯定:“是的,就是抽签,或者你想的话扔骰子也行。” “……” 白子因略带无语地抬起头来,观察了一圈周围人。艾克斯站在最前方,欠身合十,阿蒂斯在其后,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唐归音则一直偷偷看着这边,见白子因看过来,不知是否是想起了不久前的记忆,打了个激灵,猛然正身。其余人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唯有沈文玉直直地看着这边。 对上白子因的视线,沈文玉用口型比了句话。 白子因识别出来,那是句“早上好”。 【统子哥,你觉不觉得沈文玉有点奇怪?】 【你指的是什么?我觉得他自从进了这个副本的举动就没正常过。】 【不,】白子因沉思,【之前是正常的。但却又有问题了,我感觉他对唐归音和阿蒂斯那种莫名其妙的亲和力消失了。】 系统:【我懂了,你其实是想说大房的气度消失了。】 【……】 白子因一阵恶寒:【你说什么鬼东西??】 他努力将系统的诡异发言甩在脑后,心中默默思索,自己额上那个“鳞片”,在艾克斯身体的相同位置也有出现,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某种感染的标志。 只是,如果这是人鱼的感染的话……不论是艾克斯还是迦蓝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行为异化,唯独自己没有任何改变。 但沈文玉却意外地变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白子因皱眉,对方有事情瞒着自己,想必就发生在自己昏迷的时刻。 “你们这群懒虫,终于起得能比我早一天了。” 熟悉的阴阳怪气从走廊深处传来,白子因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红发主持人。 第71章 那人从走廊中大大咧咧地通过,见众人情状,冷笑一声:“奥!真不敢相信你们也有一天会敬畏月神,我还以为你们这群愚蠢的异乡人都是无法无天的呢!” 他趾高气扬地骂完,终于舒心不少,抬手指了指舞台,一柄签筒霎时变出现在其上。 “来吧,”主持人示意,“抽取你们的序号,按顺序前往走廊进行地图绘制。” 【集体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绘制地图的海盗们。 任务简介:卡俄斯游轮历时过久,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前代船长的逝世,让它彻底成为了一艘在海中流浪的废墟。后来,虽然被船长儿子接手,但由于时间仓促,游轮内部结构之复杂,并未被探索完全。 请嘉宾们依照序列,每人至少探索百分之七的地图范围。 后来者可以依照前人的“足迹”,获得视野。 任务奖励:获得8-10点好感度。】 【什么意思,】白子因心中略感不妙,【后来者可以依照足迹获得视野,意思是第一个人是0视野的对吗?】 【是的。】 【全黑?】 …… 抽签过后,白子因毫不意外地第一个站到了走廊门口。 唐归音担心道:“哥哥,你——” 顾青川也一反常态地蹙眉:“你可以换人。” 本来还在做心理准备的白子因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不必了。” 他转过头来,深呼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了一步。 当身体完全脱离了大厅的范畴之后,身后的光线骤然熄灭了。 一片漆黑。 像是粘稠的黑色油漆被砌上眼球,白子因不被允许窥见一丝一毫的光亮。他心中倏地错了一拍,繁杂心事骤然涌上脑海,他努力抑住心中乱音,狠狠咬了下舌尖,向前试探性地迈了几步。 察觉到地砖的触感如实之后,白子因闭上双眼,将两只手向前伸开,慢慢地移动开来。 【宿主,这么黑,你闭眼与不闭眼的区别不大。】 【……】 【宿主?】 白子因晃神:【啊?你说什么?】 系统古怪地用电子眼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宿主,你为什么这么怕黑?】 它原本没想过得到回答,谁知白子因沉默了片刻,突兀地开口:【可能是在这里待了太久的缘故吧。】 【什么?】 【没什么。】白子因调整着呼吸,尽力将频率调整在一个听起来不太糟糕的范围之内,唇边挑起一个笑来,【你知道吗,系统,纯粹的黑暗和闭上眼睛是不一样的。】 系统:【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看不到东西吗?】 白子因摇头。 他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而后顿住。 那里是一面墙。 【任务进度提示:百分之1.5。】 白子因转了个方向继续走:【当然不一样。闭上眼睛的“黑暗”,是流动性的,你能看到血管之类的东西,那都告诉你你并没有完全遗失视力,不过是透进来的光线不够亮而已。但纯粹的黑暗不一样。】 【那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不管睁开眼睛还是闭上,你看到的东西都一样。很快,你的视力会开始退化,身体的一切会变得异常敏感,触觉、听觉、味觉、嗅觉……你会感觉自己像一只蝙蝠,记忆力变得极好,连最细微的小事都能记起。 他慢慢地说着,感觉灵魂在逐渐脱出躯壳。 意识代替肉身飘到记忆中那段无光的日子,无数的茫然与痛苦伸出手臂,在黑暗中黏连身体表面肌肤的神经。 他曾在这样的黑暗里待了三百天。 白子因轻声补充道:【……黑暗将你同化,让你今后离光明越来越远,哪怕是骤然被光解救,双眼都要刺痛不堪。】 又是一面墙。 【任务进度:百分之二点五。】 电子声线如同梵音,将他从过往中解救, 【宿主,你需要兑换体力糖浆吗?】 白子因扶住墙面,舒了几口气,而后道:【尽快。还是像上次一样,兑到最大额度。】 四肢重新轻盈起来,他那颗一直狂跳的心也静了下来。 【谢谢,我现在还剩多少好感度?】 系统计算了一下,而后道;【这几天主要是唐归音在涨,给你又涨了两瓶左右的样子,现在还剩下三点。】 白子因:【兑换矿泉水。】 拿到矿泉水后,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晃了晃,浇在了头顶。 系统愕然:【你这是干什么?】 白子因摇头不答,反手贴了下自己的额头,低声道:“没多少时间了,我得尽快探索完出去。” 语罢,他才意识过来,这句话竟然被说出口了。 白子因抿唇——他不喜欢这种事情在掌控之外的感觉。 【其实你完全可以试试营养液,那会让你糟糕的状态焕然一新的,】系统诚恳道,【如果只试一次,是不会有事的。】 【是吗?恐怕我无福消受了。】 白子因没把它说的话放在心上,捋了把头发,水流顺着发尾滴在眼旁,他有些不舒服地将眼睛睁开一半,揉了揉—— 而后僵在原处。 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清晰了起来,不远处,走廊的尽头,露出一处白色的衣角。 白子因的视线沿着那一角攀爬,只见流畅的曲线尽头,停留着一张熟悉的脸颊。 那是“a”。 它又出现了。 第52章 白子因心神俱震, 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指引着他逃脱,但却没想到“a”动作更快,转瞬间, 便从十几步开外到了他面前三步左右的位置。 那只苍白却又暗含千钧力量的手指袭到眼前, 白子因的瞳孔蓦然缩成一个小点—— …… “——喂, 发什么呆?” 一只手在面前挥了挥,语带嫌弃:“要是不满意就离开这里,后面等着的人还有很多。” 白子因愣了一下,意识骤然回归大脑,急道:“别!对不起, 我这就过去。” 他抱紧了自己手中电脑,紧紧跟着面前人的步伐,推开大门。 这是一间明亮的办公室,许是不开窗户的缘故, 屋子里有些闷热。木制的办公桌横在对面, 一个人翘着腿, 手中拿着张报纸,遮住了脸。 现在谁还会看报纸吗…… 白子因心中有疑, 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回首, 只见身后是一张巨大的幕布,旁边连着几个插口和中控台。 “你就是来面试的?” 听到声音, 白子因迅速地回过头:“是!” 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继续回应的打算,白子因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开口:“您好,我叫白子因,今年马上就十六岁……” “别说那么多废话, 赶紧开始吧。”那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是。” 被人打断的滋味有些难堪,白子因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放平心态,将一直揣在怀中的电脑拿出启动,而后迅速地输入了几行数字。 他估量了下面前位置,手指放在一枚红色的按键之上,正欲开口,却再度被那人打断。 “等一下,投影仪和中控台在你右手边,刚刚徐秘书没告诉你吗?” 白子因笑了一下:“谢谢老板,但是不用了。” 还没等那人琢磨明白“不用”是什么意思,眼前的棕发青年便一指按下。 电脑卡顿一下,而后,一束激光竟是从中启动,直直地投射到面前三步远的位置。那枚光点在空中寻了一个位置,竟是定下来,以其为奇点,迅速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面、手臂、胸腔、腰腹、脚踝,到了最后,那物随着一声清脆的铃音,在空中闪烁一下。 “它”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它”微笑道,“今天睡得好吗?” “还可以。”白子因回以一个腼腆的笑。 “它”上下扫视了白子因一番,而后认可地点点头:“嗯,看起来睡眠质量不错。” “但出门有些仓促了,”“它”补充道,而后上前一步,抬起手来,从白子因发尾摘下一枚羽毛,“路上遇到了有趣的事情吗?” 白子因有些不好意思地后退一步:“别闹,今天是有正事你忘了吗?” 他抱歉地冲办公桌前的老板笑笑,清了清嗓子:“向您介绍一下,这是‘a-001’,我独立打造出来的全息自主ai,目前已经处于训练成熟期,已经几乎和正常人类的思维无异了。” 第72章 “a-001”配合地点了点头: “是的,正如主人诉所说。除此之外,我具有陪伴模式、关爱模式、游戏休闲模式和心灵鸡汤模式等数十种主要模型,功能完善,并具有毫秒为单位的反馈系统,可以及时得知主人心中所想。” 白子因颔首,面带忐忑地望向对面人。 对面回以沉默。 半晌,他终于开了口,不知是否是白子因错觉,他总觉得那只拿着报纸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他顿了顿,“做这个用了多长时间。” “时间吗?” 白子因有些发懵,但还是老实答道:“用了大概三个月。” 语罢,像是觉得这个数字不太好看,他补充道:“我平时能动电脑的时间没多少,只能在课余和节假日稍微做做,所以可能有点慢……抱歉。” 办公桌那人没说话,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对方涩声开口:“你一个人做的?” “啊,是的,我用那台电脑……” “用那台电脑?” 对方一下提高了声线,白子因有些不知所措,摸了摸头:“……是的?” 办公桌前的人又喝了口茶,片刻后,他道:“你的产品相当成熟,功能性也很好,我们后续会进行测评……这样吧,你的意向价格是多少,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意向价格,您是说工资吗?我——” “不是,我是问你产品买断价格。” 产品买断……? 白子因看了眼“a”,忽然意识过来对方是指什么,忙摆了摆手。 “我只是展示一下我的技术,我不卖的。”他有些卡壳,“这是我的朋友……对我很重要。” 对面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是吗?小朋友,看来你还是没脱离玩过家家的年纪,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吗?” 他没放下报纸,右手拍了下桌面:“自主ai,无脑电全息投影!” “这项技术,当年被该领域的顶尖科研场所h大实验室人马耗费数年才得以突破,你知道那实验室都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a”微笑开口,“世界各地该领域的领军人物和种子选手。” 被“ai”接话,老板卡了一下,而后道:“对!而且自从成功后鲜有人突破,你是……你要真是独立完成了这种项目,我们可以聊一聊,先根据功能给其估个价,怎么样?” 白子因呆了一阵,听到最后一句,还是摇头,坚定道:“我真的不卖,这是我的作品集之一,我还有别的项目要给您看,您看……” “嘿——你这小孩,怎么好赖不分呢?”老板有些不满,“你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做成吗?你一个人,说服力已经很低了,要是被查出造假,那可是吃黑名单的下场!” 见白子因心急,他又慢悠悠道:“当然呢,我也不是怀疑你,只不过你现在一个白身,做出来的可能性确实有些低。” “今天遇到你也是缘分,不管你后续决定卖还是不卖,这样,我们团队帮你粗略看看,这样今后也有个认证,怎么样?” 白子因一时没有答话。 一方面,他确实十分爱护“a”,没有转手的想法,但另一方面,方才老板说的那些东西他确实有些心动……他瞒不过自己,心底还是很想知道自己做的技术有没有真正成功的。 白子因有些摇摆,最后抬起眼来,征求性地看着“a”:“‘a’,你觉得呢?” 他紧急补充道:“我不卖你!就是去看一下你的功能是否完善,毕竟之前我也是闭门造车,完全不知道有没有把你弄好……如果你不愿意也完全没关系的!” “a”却用带有笑意的双眼与他对视:“乐意之至。” “如果不乐意……啊?你同意了!” “当然,”“a”道,“你是我的主人,优先以满足你的意愿为先。” 他话中似乎别有深意,白子因心中一动,有些愣怔地抬起头来。 阳光从云的间隙中透了出来,打在白子因的头发上,直将那浅棕色的发梢镀了一层金边。 …… 记忆骤然回笼。 记忆中“a”的面孔和眼前的“a”重合,在那些猛烈的情绪到达心间之前,白子因猛然闭合双眼。 再度睁开,“a”已然消失不见。 【怎么了,宿主?】系统道,【体力糖浆嗑多了吗?】 【……】 白子因深深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没事,有点没睡好。】 可他知道自己心中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是“a”。 “a”又回来了。 可是怎么会……为什么他能在两个副本之间自由逃窜,难道是通过那个密室吗? 对了,那个密室。 白子因心中一紧,电子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监测到探索进度已达百分之七。】 【恭喜您完成任务。】 见白子因仍然站着不动,系统疑道:【宿主?】 白子因回神,将心中之事暂时压下,摇了摇头:【回去吧。】 来时的路难走,但回时却已有了视野,熟悉的路径在面前铺开,白子因很快便回到了走廊尽头。 回到大厅前,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 那里仍然是漆黑一片。 迈过大厅,光明归位,白子因不太适应地眯起双眼。 视觉还未恢复,那阵熟悉的声音便先传来:“哦,您可终于舍得回来了,也不知道那走廊里有什么东西,画个地图而已,你去了那么长时间。” 见白子因仍然待在原处,他怒道:“还不快滚过去?下一个!” 迦蓝站起身来。 他大步迈向门口,路过白子因,却没有施予半分眼神。 白子因心中思索,而后慢慢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大佬,”徐云道,“咋样?你是第一个,路不好走吧。” “还行。”白子因摇头,“就是没想到迦蓝是第二个……说起来。” 他严肃道:“徐云,你知道迦蓝和徐叁是什么关系对吧?” “这……” 徐云面露难色,他挣扎地看了一眼徐叁的位置,而后咬牙道:“唉,说就说吧!只是大佬你可千万要保密。” 白子因点头:“嗯,没问题。” 徐云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慢慢开口:“……我和徐叁是兄弟,失散多年,徐叁是被迦蓝捡回去养大的。” “……什么?” 白子因心中微微吃了一惊,正待进一步询问,一只手却将二人隔开。 他抬起头,只见沈文玉带着假笑的侧脸。 “说完了吗?”沈文玉笑眯眯道,“小白,今天怎么好奇心这么强?有什么问题问沈哥不好吗?” 第53章 “哦?”白子因顿住, “可是我问的事情你不一定知道。” 沈文玉轻声道:“小白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徐云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莫名打了个寒颤, 退后几步。远处的主持人不知道在鼓弄着什么, 低下头没管他们这处。 白子因见状则叹了口气, 推了推眼镜边框:“好啦,现在你满意了。” “小白怎么这么想我。”沈文玉露出受伤的表情。 他偏了偏头,额发因此向旁边滑落,那一直被隐在其下的物什也露了出来。 瞥见那枚彩色鱼鳞,白子因若有所思, 思索片刻,他踮起脚尖,探手接近了面前人的额角。 随后便被制住了手腕。 “小白想做什么?”沈文玉面色含笑。 “哥哥做什么你也要管吗?”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白子因和沈文玉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唐归音抱臂, 面露不满地看向这边。 “轮不轮得到我管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总轮不着你来管。”沈文玉轻语,“你今天怎么回事, 小唐?你顾哥哥教给你的规矩都忘光了吗?” 唐归音面色一变:“你……” 顾哥哥? 白子因心中生疑, 很快, 记忆中唐归音和顾青川同时进入卧室的画面便浮上记忆之海。他转头看向顾青川的位置,只见其站在阿蒂斯身前, 闻言,淡淡地睨了这边一眼。 而后又移开了视线。 身旁的阿蒂斯则一直没有向这边投来半分目光。 他仍在观察,视线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住。唐归音不满道:“哥哥,你看他。” 第73章 ……看着他这幅小学生受委屈告家长的架势,白子因心中泛起一阵浓浓的荒谬之感。 “看我怎么了, ”沈文玉淡淡道,“建议你找面镜子看看自己。” 唐归音舔了舔那颗小虎牙:“你看我不爽的话,我们就出去聊聊怎么样?” 沈文玉神色不变:“你要吃糖吗?” 白子因:“……” 怎么开始用技能互殴了?? 眼见事态逐渐焦灼,白子因略作思考,上前一步道:“好啦,你这是干什么。” “哥哥,你每次都这样敷衍我,”唐归音面色不忿,“我也是有原则的。” “好好好。” 白子因无奈点头:“知道你有原则,我们小唐最有原则!” “哥哥!你……” “但是,”白子因忽然凑到其耳边,轻声打断,“有原则就是要知进退,今天晚上我去你房间里,先别说了,乖。” “就算是这样……等等,啊?” 唐归音愣怔:“真的假的?” 可白子因却是点到为止,笑了一声便退了回来。 他转向沈文玉,只见其不知看了自己多久,见自己转过身来,悠悠道:“小白对付小朋友很有一手啊。” 一旁的唐归音瞬间一激灵,被白子因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有些不服地哼了一声。 白子因整理了下领口:“沈哥过奖,我也只是对症下药。只不过,我对得了小唐,却好像很难对你这样的年长者啊?” 沈文玉:“小白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白子因正视沈文玉,“沈哥的额饰挺好看的。” 他捋起自己额头的碎发,讲那处展示出来:“我也有一个。” 沈文玉道:“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他本意是还想将这场模棱两可的话题持续下去,却没想到白子因沉了脸色:“沈文玉,我晕倒之后,你做了什么?” 被点到名的人像是完全听不懂这件事般,做出一片讶异姿态:“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倒下来,当然是讲你送回卧室,好生安顿了。” 白子因面无表情:“是吗?沈哥,你还和我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触手?” “我当然记得,”沈文玉深深地看着他,眸中流淌着一片浓稠的柔意,“小白那一把油锯玩得真是漂亮,我和我的触手们,恐怕会永远记得小白赐予我们的疼爱。” “……” 见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文玉还是在搅浑水,白子因倏地笑了一声,随即上前一步,双手捧出沈文玉的脸。 沈文玉配合地低下头来,白子因一用力,强行抵住他的额头。 将那枚鱼鳞压在肌肤之下。 “我看沈哥是被弄坏了脑子,忘了不少事情。” 白子因一字一顿,将字句从唇舌中缓慢碾出:“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想起来的。” 沈文玉温声道:“乐意之至。” 白子因松开了手,一眼也没有回看,踱到了唐归音身旁。 他手心中微微析出些汗水,在微冷的环境中感到有几分发凉。 而这份凉也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宿主,你怎么这么生气,如果我没猜错,沈文玉是把原本应该作用到你身上的感染效果转移到他自己身上了,这不是好事吗?证明男主愿意为你付出了。】 白子因冷声道:【我说过要让他为我付出了吗?】 【……】 【我主动让他付出,他去付出,这是我们之间有来有回的、可以称作“感情”的部分。】白子因说,【我没让他这么做,他去“付出”,就是绑架。这种付出到底是为了感动自己,还是真心帮助我?】 【亦或者是……想掀翻胜负已分的棋盘,企图用这种手段再来感动我,让我退步吗?】 系统沉默片刻,还是道:【宿主,虽然这几个男主却是心理比较复杂,但我觉得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白子因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来,【为达目的不死不休才是他们的核心。】 【你把这几个人想得太天真了。】 白子因捏了捏唐归音的肩膀,对方立马双眼发亮地看了过来,像是被主人摸了脑袋的小狗一般殷勤。 【我说了,不要看表面。】白子因面上浮起层笑,心中却毫无情绪地道,【囚禁我、猎杀我、使我和他们一起融化,这才是刻在他们……起码是这三个人心中最终的目的。】 系统:【不会吧,你把他们都攻略到这种程度了,这样是不是太没人性……】 白子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们是人吗?】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也从门外传来。 “你倒是比那个磨蹭鬼动作利索点,”主持人扬了扬鼻子,“下一个是谁,快点!” 迦蓝已经回来了? 白子因抬眼,只见那熟悉的人影正徐徐迈过门槛,黑衣修身,肤色接近苍白,抬起眼来,冲着自己这边遥遥一瞥。 白子因皱起眉来。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迦蓝似乎比之前更高了。 “下一个是谁啊?”主持人有点不耐烦了,“能不能快点?你们都没睡醒吗?” 身旁一阵微风带过,只见沈文玉路过自己,向着门口的方向大步而去。 他回首看了一眼白子因,目光中说是眷恋,却更像是某种病态的占有。 浓重的爱|欲在其中流淌旋转,仿佛要将白子因整个人都纳入其中。 …… 这场所谓的地图探索并没有持续多久。 任务时间结束之后,主持人就像赶猴一般将众人纷纷赶回各自卧室,大厅里的灯光也暂时灭了下来,让一切重归寂静。 坐在屋中,白子因单手点了点下巴,心中将沈文玉那门关死2抛到一旁。 迦蓝的身影出现在记忆中。 他变了,而且远远变得比艾克斯要多。迦蓝之前虽然说得上是面容清秀,但绝对不是个存在感多么强烈的人,相反,只要他想,他可以完美融入到人群当中而不被发现。 他的气质、或是一切带有目的性的行为,都可以被完美包装在这幅极具欺骗性的皮囊之下。 但现在不一样。 迦蓝身上的保护层被一扫而空,像是柄出了鞘的剑,锐意毕露……这对一个要居于高位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除此之外,白子因回忆着,对方走路的姿势似乎变了,好像一夜之间习得轻功一般。 【统子哥,你还记得之前密室前那块巨大的肉吗?】 系统回忆了一下,而后答:【记得,怎么了?】 白子因慢慢道:【我先前以为,被人鱼感染,这个“人鱼”指的是那片会咬人的肉,但是现在看来……恐怕那种活体也能称之为人鱼。】 【不,】他很快又否认道,【或者说,那种肉本身就来自于这种人鱼身上。】 白子因在室内绕着圈子,继续推测:【先前徐叁在误导我,被人鱼感染根本不是什么通关方式,顶多是能算作一种通关渠道。】 【你是说他们靠被人鱼感染来通关?】 【对,】白子因颔首,【被人鱼感染能获得什么?除了那些精神方面的负面效果,首当其冲的,应该是被强行提高的身体素质才对。】 他抬起眼来,抚摸着面前冰冷的窗舱。 提高身体素质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打败、甚至是杀死一些以自己之前身体素质完全无法一战的东西。 人鱼。 密室里的人鱼。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副本通关的关键,和获取人鱼肉有关。 白子因相通这点,便迅速向门外走去。 【宿主,你今天也要出去吗?】 【迦蓝不会老实待在房间里的,】白子因快速道,【不管正确与否,我不能让他再加强身体素质……进一步异化了。】 他正要握住门把,面前的门却突兀地响了三声。 这个力度,是…… 白子因心中一跳,触电般地收回手。 第54章 那门不依不饶, 再次响了三声。 白子因思忖片刻,而后重新门把手,向自己的方向一拉。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 顾青川的脸也出现在了眼前。 他还穿着白天那一身正装, 连领口都一丝不苟。左手还停留在空中, 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而另一只手则抱了个约有拳头大的布包。 白子因下意识抬起了头,察觉到自己动作之后,他后退一步,这才得以平视。 第74章 “晚上好。”顾青川开口道。 白子因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 随之接道:“……晚上好?” 他打量了眼前人几眼,而后补充道:“你有什么事吗?” 顾青川盯着白子因的脸看了一会,而后启唇:“不准备让我进去吗?” “嗯……啊?那就请进?” 白子因正要转身让路,却被一只手制住动作。 他顿了一下, 低下头去, 只见一只手掌虚虚抵在自己袖口处, 并未实际触碰到自己的肌肤。 “不用,就是开个玩笑。”顾青川简洁道, “我来是给你送个东西。” 他边说着, 边示意自己手中之物, 白子因顺势接过,将布包打开。 然后轻轻怔住。 那是一个姜饼人形状的玩偶, 整体呈半透明状。白子因试探地摇了摇,它的肚子瞬间亮起一片暖黄色的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意外地有很强的穿透性,在两人之间,照亮了两片胸膛。 白子因抿唇, 抬起头来:“谢谢,只不过……送这个给我干什么?” 顾青川:“看你白天不太舒服,所以想做个小礼物送给你。” 他怎么知道自己怕黑? 白子因心中起疑,但还是在面上做出一副略微惊喜的姿态:“谢谢你!这竟然是手工做出来的吗?” 顾青川挑眉:“当然不是。” “……那是?” 然后,白子因便眼睁睁地看着面前人将一只手臂化成灰雾,不过瞬间,那黑雾便熔炼成了一只和自己手上这只如出一辙的姜饼人,而那只手臂也很快恢复了原样。 白子因:“……” 啊? 这是……直接自曝了吗? 顾青川的行为实在奇怪,白子因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拿出哪种神色,茫然道:“呃……这,好厉害。” 对面人那双凝沉的眸子倏尔一弯。 顾青川竟然笑了。 还没等白子因反应过来,他便将笑容收了回去,慢慢道:“没关系,你就当是个陪你的小物件就行,它没能量时会自己充电,还能随机变成各种形态,不用担心,不需要了扔掉就行。” 白子因:“啊,好。” 他呆了这么半天,演技总算回笼,将拳攥在唇边轻咳一声。再抬起脸时,满面感动:“你放心,就算不需要了也不会扔的!” 顾青川颔首:“没关系,选择你最舒适的方式就好。” 见他后退一步打算离开,白子因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等一下!” 面前西装革履的身形定住,转过身来,正视着他:“还有别的事吗?” “有,但是……” 白子因咬唇,最后一口气说了出来:“过一会——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你能不能去甲板等我?” 顾青川滞了一瞬,而后微微扬唇:“好。” 得到回应,白子因看起来心情起码好了十倍,他面上一片喜色:“那就说定了啊,不许反悔,等等,你头发上有东西。” “什么?” 顾青川侧头,白子因却先一步探过身来,将他耳边的物什取开,扬了扬手。 与此同时,一道隐秘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隙中窜来。 顾青川的视野里,刚好能窥见对方微微起皮的薄唇微启。 他说:“别去。” 白子因很快便恢复原位,朝顾青川示意:“是羽毛,你为什么肩膀上也会有羽毛啊?” 顾青川看着那持着灰羽的纤细手指,喉结滑动。 他抬起眼来:“不是说去甲板么?你来我就告诉你。” 白子因眨了眨眼:“那就一会见,我先收拾一下。” 对方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白子因忽然道:【系统,顾青川好感度现在是多少?】 系统:【经查询,好感度为10。】 【10……?】白子因紧紧蹙眉,【你确定没bug吗?】 系统怒:【千真万确就是10,宿主,你就算不相信我设计游戏的能力,好歹相信一下我的计算能力吧?你现在待得这片地方,百分之百都由我的主脑供给能量。】 白子因敷衍道:【嗯嗯嗯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那个闪烁着微弱暖光的姜饼人小夜灯,将其装进了兜中。 而后将一根黑色的细线缠在指尖。 直到看着顾青川进了房门许久,白子因才轻轻迈出几步,直直走到了阿蒂斯的门前。 他俯下身,将那颇具韧性的“线”插在门缝中。穹顶微弱的灯光打下,这才照清那东西的本貌。 那是根头发。 系统道:【你哪来的?】 白子因拍了拍手,原路返回自己的卧室:【还用问?从顾青川头上拔的。】 系统:【……】 这可真是太惊悚了。 白子因却不知系统所想,自顾自地回到屋中,盘腿坐在床前,心中思索。 到目前为止,能够吸引那密室前的“人鱼”大发雷霆并还屡屡全身而退的,他只能想到阿蒂斯一人。 他用那声音吸引自己发现密室,吸引迦蓝被“人鱼”攻击——或者说,协助迦蓝被“人鱼”攻击。 迦蓝有关获胜的推测,大概率是通过他们那个什么公会知道的,但在副本中,难说没有阿蒂斯的引导与控制。 但按照自己之前的推测…… 白子因将小夜灯拿出来,在手中抛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阿蒂斯有意地在引导他和其余嘉宾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但不管怎么样,就像他之前设想的,迦蓝不能再被人鱼感染了。 自己今天晚上必须得去密室那边探一探究竟,但是,如果之前的想法无误,阿蒂斯势必会加以阻挠。所以,必须先把对方引开。 阿蒂斯这种人比起沈文玉来说有过之而不及,不出意外的话,刚刚他和顾青川说话,起码有两个人在听墙角。 也不知道这招调虎离山管不管用。 不过,就算不管用,脑子被人鱼搞坏的沈文玉也能牵制阿蒂斯一阵了。 原地坐了一会,白子因估算好时间,打开了房门。 他的视线锁定到阿蒂斯门口,环绕一周,最终在另一个方向发现了头发丝的踪影。 就是现在! 白子因深呼吸,发挥出自己最大的潜力向着记忆中的方向奔去,为防惊动迦蓝,他特意在拐角停下,脱下鞋子,提在一只手中,继续向那个方向袭去。 【宿主,很遗憾的告诉你,这条路似乎并没有几十分钟内有过行人的痕迹。】 【那岂不是更好?】白子因边跑边道,【在也好,不在也好,谜团都在密室前,非去不可了。】 他拐过一个弯,又道:【而且就算不在也是好事,起码这个夜晚我可以守株待兔。】 系统:【你确定吗?宿主,那里在夜里可是全黑的。】 白子因猛然刹住了脚步。 他摸了摸口袋,探到一阵鼓起的痕迹。 【没事。】白子因勾唇一笑,【不是有小夜灯了吗?】 系统不解:【可是它范围很小,你只要有一点光就行了吗?】 白子因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半晌,回道:【是。只要有一点光就行了。】 他舔了舔唇:【说起来这里……】 白子因瞬间止住心音。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在拐过第不知道多少个弯之后,他终于到了目的地。然而这里没有密室,没有人鱼,有的只是一扇铁制的大门。 那里一片平静,仿佛自己之前那些堪称恐怖的记忆只是错觉。 他皱了皱眉,正想接近查看,一片窸窣声便从不远处想起。 那声音古怪地很,黏连不断,比起脚步和薄擦声,反而更像是像是蛇尾正压断枯枝…… 刹那间,白子因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阿蒂斯恐怕早就意识到今天这出了。 来不及思考,白子因飞一般远路返回,他只觉大脑被一阵尖锐的鸣音统治,不敢停留分毫,以平生最快速度向卧室走廊返回。 他脚步飞快,途中只听到自己紊乱而剧烈的心跳。但好在路并没有多远,很快,便冲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白子因匆忙穿上鞋,急急地敲开唐归音的门。 看到那个穿着恐龙睡衣的熟悉身影,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长呼一口气:“还记得我白天跟你说过什么吗?” 唐归音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答道:“记得,哥哥说……” “说要来找你。”白子因快速道,“我来了吗?” 唐归音:“来了……?” “很好。” 白子因一把拉住唐归音的手掌,严肃道:“但我们现在马上就要走了!” 第75章 “啊,哥哥你不多坐会……等等,我们?” “是的!” 白子因飞速说完,而后手上用劲,将唐归音强行拽出,啪一声关上房门,随机挑了个方向便开始飞奔。 穿着小恐龙睡衣的唐归音:“?” “等等,”他试图挣扎,“哥哥你先松开我,我一秒就能脱了这身——”睡衣。 与此同时,一扇门猝不及防地打开。 唐归音也这样猝不及防地和沈文玉面面相觑了。 二人:? 白子因的余光中,沈文玉的脸似乎扭曲了一下,话中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小白带小朋友夜跑啊,带上我好嘛?” 唐归音忍无可忍:“滚啊!” 第55章 白子因百忙之中瞥过头来, 冷声道:“先回去。” 语罢,也不管沈文玉有没有跟上来,他拉着唐归音直奔甲板。推开船舱大门的那一瞬间, 一阵狂风扑面而来, 温度骤降, 冻得人仿佛一下从温室来到寒冬腊月。 原先那起码维持一整个白天的日月同辉消失不见,黑沉的天空之上,悬着一枚浑圆的月亮。 白子因环顾四周,见几乎避无可避,索性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 “哥哥,”唐归音喘了口气,“能告诉我是发生了什么吗?” 白子云摇摇头:“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双目紧紧地盯着那扇门,果不其然, 下一秒, 那处微微阖动几下, 而后洞开。 一身繁复礼服的人出现在了门口……或者说,游到了门口。 他腰下的部分并非双腿, 而是一条莹蓝色的鱼尾, 在黑暗的环境下散发着幽幽弧光, 肤色依旧苍白,满头金发并未像从前一样被妥当梳理起来, 而是散散披在肩侧。 奇异的是,这样略显仓促的一身并未显出凌乱,反而在那非人部分的衬托下,显出一抹奇异的妖异感。 白子因敛神。 他并不是怕阿蒂斯,只是现在体力素质并不乐观, 体力糖浆也告了急,故难防其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做出什么来。 所以,以防万一,白子因拉上了唐归音做个垫背——虽然心知肚明他也不会像看上去的那么乖巧,但这样正好可以让两个人互相牵制。 “有什么话不能静下来好好说呢?”阿蒂斯缓缓开口,“跑得这么快,是怕我做什么不成?” 白子因笑了一下:“不,我是怕我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站在自己身旁的唐归音却是冷呵一声,扫了眼阿蒂斯下|身:“我以为,你和哥哥说话之前,至少应该把裤子穿上。” 阿蒂斯不咸不淡道:“某些用毛变成衣服的人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脸说这种话,我再怎么样,也好过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 “你!你上哪里见野兽穿衣……” “行了。” 二人顿时安静下来。 白子因打断,理了理袖口,开门见山道:“阿蒂斯,你引导迦蓝他们和我走向不同的路到底是什么目的?” 阿蒂斯歪头:“我不太清楚你说的意思。”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蒜。”白子因哼笑,“你知道规则,还有决胜因素。” 他下了结论,面前人神色慢慢沉静下来,而后痛快点头承认: “对,我知道,那又如何呢?” “不如何。”白子因说,“你引导迦蓝走向的结局是‘被人鱼感染’,却向我额外透露了密室——你区别对待的目的是什么?” 他抬起眼:“迦蓝和你达成了某种合作,对吧?他知道你在骗他么? 阿蒂斯讶异:“你怎么知道我是在骗他呢?说不准我骗的是你才对,毕竟你我都心知肚明,我。” 他点了点自己,手指又指向白子因:“你。” “为你定下来的归宿与结局。” “……” 白子因顺着那方向看过来,这才辨认出,阿蒂斯指的不是他自己。 而是他身边的唐归音。 唐归音怔了一下,随机怒道:“哥哥,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他气愤地看向阿蒂斯,同时,控制不住地用余光瞟了几眼白子因的反应,却见其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 白子因颔首:“我知道,事实上,你们每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然后呢?阿蒂斯,你还在跟我玩过家家吗?” 他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阿蒂斯身后、低垂着眉眼的艾克斯。 “这就是你引导迦蓝走向的结局。”白子因声音逐渐冷了下来,“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条什么样的路……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那条尾鳍拍了拍地面,震起一阵浮沙。 阿蒂斯慢慢地笑了起来。 “是。”他摇了摇头,“我就是在骗你,小白……沈文玉是这么叫你的对吧?” “既然你一定要我说出实情,那我何乐而不为呢?事实上,我不仅在哄你、骗你,我还要引导你不得不走向我给你安排好的结局。” 他抚弄着颈侧垂下的长发,每说一个字眼,就游得离白子因更近一分,到最后,近乎停在了白子因身前。 “小白,我们心照不宣地进行下去,难道不好么?”阿蒂斯抬起手指,抚摸着白子因泛着凉意的镜框,“你按照我给你预设的道路走下去,赢得一切,这样难道不好吗?” 白子因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阿蒂斯说的没错。 是的,不管是按照逻辑还是按照情感来推理,结局都是一样的,自始自终,阿蒂斯就是想让白子因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白子因的胜利铺路。 如果按照这条道路走下去,白子因毫不意外自己会成为唯一胜利的人。 也是唯一活着的人。 但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呢?获得了服务,别人理所应当地要来索取报酬。 这样才真是将自己逼上绝路。 白子因道:“你为我做这些,有没有事先问过我需要吗?” 阿蒂斯哂道:“这很重要吗?” “……” 白子因猛然放开唐归音的手,向后撤了一步,与此同时,一阵厉风从四面八方裹挟来,待他重新睁开眼时,只见一阵黑压压的阴影从四周围了上来。 余光扫到艾克斯的身影时,他猛然意识过来。 这不是什么黑影,这是一圈人鱼! 月色明亮,将笼罩在那些生物面上的黑云统统驱散干净,而那些堪称可怖的面颊也露了出来……或是失去了双臂,或是脑袋上长满了五官与肿瘤,它们大睁着混沌的双眼,面对着中心的人垂涎。 白子因正欲开口,心却猛然一冷——不好! 他欲后退一步,却为时已晚,阵风作起,再回过神时,唐归音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而一只人鱼也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一时间,鲜血淋漓。 阿蒂斯皱了皱眉,挥手将那只人鱼定在空中,而后,不顾其挣扎尖叫,将其爆成一片血雾。 “考虑得怎么样?”他道,“你看,小白,这里是多危险的地方,只要有一刻你没有和我在同一阵营,你就多一刻的危险。” 白子因没有回答。 他眼球转动,慢慢移到了唐归音的方向,而对方避开了自己视线。 这就对了。 根本不是“对立”,而是“联合”。 阿蒂斯的筹码还真是多到可怕。 方才那么长一段事情,唐归音都没有开口……他当然不会开口。 他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唐归音,以及阿蒂斯,还有外周那一圈不明生物,都在观察自己。 白子因嘴角挑起一个冰冷的笑,也彻底打开天窗说亮话:“阿蒂斯,你和沈文玉一样,知道规则和副本的存在,对不对?那么你知不知道我手里的东西能让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阿蒂斯却坦然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前:“请。” 凝视着那片被衬衫妥帖包裹起来的胸膛,白子因忽然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嗯,”阿蒂斯挑眉,“显而易见。” 周围那些死死将嘴巴长到最大的丑陋生物在不休地嘶吼,白子因心中有什么东西忽然一下断了。 【系统,如果只有三个男主好感度刷满,算我通关吗?】 系统道:【事实上,好感度只是一种渠……】 【好。】 【?好什么,宿主你等等,你要干什么?】 白子因没有回话。 第76章 他抬起头,对阿蒂斯说:“我接受你的安排。” 阿蒂斯道:“真的?想好了就不能反悔了哦。” “我从来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情。”白子因点了点头,“今晚风太大,你没穿裤子的话,就先回去吧。” 阿蒂斯的表情碎了一刻:“其实人鱼的鳞片和人类裤子起到的作用是一样的。” 白子因未做回答,只是轻轻地对身后的唐归音说了一句:“走吧。” 说完后,他便沿着原路返回卧室,甚至没有向后多看一眼。 夜晚还长。 关上门之后,白子因将眼镜摘了下来,在手中摸索把玩。 他身上原本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陌生的气场,系统不知为何有些心惊胆战:【宿主?】 白子因嗯了一声:【怎么了?】 【你……】系统本来想询问他有关今晚的想法,但敏锐地注意到了些什么,本能地止住话头,【你想看阿蒂斯的好感度吗?】 白子因摇头:【不用了。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是什么意思? 系统刚想开口,却被白子因打断:【接下来的半小时之内,不要和我说话。】 系统了:【……】 它果断闭麦了。 心音恢复安静,白子因坐在床侧,慢慢揉捏着太阳穴。 之前在甲板上看到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阿蒂斯。 他容貌昳丽,身形修长,金色的长发与薄唇柳眉相得益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副文艺复兴时期遗留在历史中的一副名画。 这样美丽的轮廓,却包裹着这样凝滞浓稠的极端恶意。 倘若所有人鱼的鳞片下都是这样丑恶偏执的灵魂,那确实该被剔了骨,削了肉,再被投入随便哪个拍卖会开幕式的宝箱中,被猩红的腐蚀性液体燃烧殆尽。 ……对了,他需要那种液体。 ‘我生气了’。白子因在记忆中凝视着阿蒂斯那张漂亮的脸,感受着躯壳内那阵陌生而冰冷的怒意。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部分仿若盘旋在烈火旁正被熔炼的生铁,而另一部分眸中涌动着绝对的冷静,死死盯着门板的方向。 他想道,‘我要杀了你。’ 第56章 第二天凌晨, 白子因拉开门,只见匹克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任务卡。 接过任务之后, 他回到卧室, 摘下眼镜, 对着镜片看了看自己的面部。 真奇怪,明明现在应该属于生理活动静止的状态——这么些天,他不仅没有吃饭的硬性需求,而且也没去过卫生间,头发却微微长长了几分。 而且,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自己的五官似乎产生了些比较微妙的变化。 硬要说的话……就是感觉自己变漂亮了? 白子因猛然将眼镜带回面上,将这个有些诡异的猜测甩出脑海。 他摇了摇头,开门直奔自己的任务对象。 …… “谁啊……” 唐归音打了个哈欠, 打开门, 在看到面前人的一瞬间清醒过来:“哥哥!” “怎么样。”白子因道, “睡醒没?我来叫你起床。” “我睡醒了,但是……” 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 唐归音有些拿不准白子因的情绪, 期期艾艾道:“哥哥, 昨天……” “昨天?什么昨天?”白子因疑惑道,“你要是醒了, 我就先去叫其他人了。” 唐归音下意识抓住了白子因的衣摆。 他有些无措。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他不敢相信正常人经历过这种堪称“背叛”的事情之后,还能这么平常对待。 难道,白子因是真的接受了阿蒂斯的所谓安排?可是…… “还有事吗?” 听到面前人堪称平静的语气,唐归音缓过神来。 他小心翼翼地望进对方的眸子里:“哥哥, 给你摸摸我的尾巴好不好?” 白子因:“?” 他有些怪异地看了唐归音一眼:“不必了。我的任务时间是有限的,现在你先自己准备一下,然后去大厅,可以做到吗?” 唐归音:“我……可以。” 白子因:“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轻飘飘地抚开了对方的手,后退一步,毫不犹豫的转向走廊边上另一扇门。 感受到身后那股如有实质的视线,白子因心中闪过一抹暗光。 决定清算阿蒂斯,不代表他就要放过唐归音了。 三个人——包括沈文玉,一个都落不着好,只不过最后这位,得先想办法治好他的脑子。 边思索,白子因边干脆利落地将所有人都叫醒,而后率先到了拍卖大厅之中,闭目养神。 片刻后,一阵嘈杂打断了他的凝神。 “欢迎各位嘉宾顺利来到新的一天!”匹克敲了敲麦克风,“今天,嘉宾们将进入全新的任务模式)——扮演者游戏。” 白子因睁开双眼,正巧和唐归音对视。 他不徐不疾地移开视线。 【任务名称:扮演者游戏。 任务规则:请各位嘉宾依次抽取身份任务卡片,并且扮演对应的角色,任务根据总扮演点进行积分,积分高者获胜。 任务时长:72h 任务奖励:待解锁。】 扮演者游戏? 白子因舌中咂摸着这几个字眼,率先上前抽签。 就在他把手伸进匹克手中端着的礼帽之时,一只手截住了他的动作。 白子因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只见正是阿蒂斯。 而其身后站着唐归音,正愤愤盯着对方,似乎在怨恼他自己落后一步。 白子因面色如常:“……什么事?” “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阿蒂斯声线平缓,唇边带笑,“我来替你抽,怎么样?” 白子因点点头:“随你。” 他后退一步,等着对方的结果。 但事实证明白子因那堪称逆天的坏运气并不会因为抽签人选而改变。 盯着自己手中那枚签,阿蒂斯皱着眉:“这张不算,换一张。” “等一下,你哪来的权利换一张?” 一个许久未听到的声音突兀传来,白子因抬起头,只见正是徐叁。 他双手抱臂,扬眉看向礼帽这方:“我记得,抽签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公平吧?” 阿蒂斯眯眼看了他一阵,而后哼笑道:“是啊,只是不知道你怎么定义公平,你的盟友——”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如果是盟友的话,也赞成你说的这句话吗?” 徐叁面色骤然一沉:“你——” “好了,”白子因打断,他直直看向阿蒂斯,“你说的话,我答应遵守,但是并不代表你可以进一步地得寸进尺。” 他意有所指,一双眼睛闪烁着黑沉凝练的光泽:“不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能走下去就走下去,不能就鱼死网破。 如果沈文玉还是清醒状态下的话,想必会身体力行地告诉阿蒂斯这一点。 可惜他现在异化严重。白子因瞥了不远处一直保持微笑的人。 估计也和艾克斯一样,像昨天那些人鱼一样,被阿蒂斯控制住了。 阿蒂斯盯着他,而后偏头一笑:“好。” “用不着这么剑拔弩张,小……白子因。”金发美人眉眼上挑,“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宽容,在这个区间之内,我当然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尚在状况外的徐云懵然:“什么答应?大佬,昨天有什么活动我不知道吗?” 没人理他。 阿蒂斯语罢,便将那枚签子递给了白子因。 后者接过,在眼前细细辨认。 那上面深深刻着“猎人”两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刻,一阵电子音在脑海中启动: 【叮咚,恭喜宿主抽取到“猎人”标签。 作为一名猎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寻找你的猎物,请带上你昨日探索好的地图与武器,踏上探索和狩猎的征程吧。 任务规则:猎人需在特定时间内向躲藏方成功换取信息,你需要找到他们身上的三个破绽,指出对方并不属于卡俄斯游轮的证据。】 并不属于卡俄斯游轮的证据吗……白子因脑中瞬间划过两个东西。 四面骰子和键帽! 他将自己抽签的结果压在袖口,端详着身周人的结果。 顾青川是第二个,抽到了“船长”,阿蒂斯第三个,扮演对象为“表演家”,沈文玉紧随其后,拿到了“母亲”的身份,唐归音是“困兽”。而艾克斯、徐云、徐叁、迦蓝则分别是“杂役”“扫地郎”“扫地郎”以及“投球手”。 第77章 抛开唐归音那个过于抽象的,前几个身份都挺好理解的,只有沈文玉和迦蓝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硬要说的话,投球手也可以是游轮里负责表演那个序列的……但母亲是什么?? 虽然一直叫沈文玉男妈妈,但不会就这么水灵灵地变成现实吧? 白子因颇有些惊悚地看了一眼沈文玉,后者会以一个疑惑但温和的笑容。 “你们都知道今天的任务了吗?” 白子因抬起头来,只见匹克又悄没声地退场了,而红发主持人叉着腰,站在门口。 “拿到了吗?”他不耐烦道,“拿到了就说话!” 众人点头,而主持人接着道:“拿到了就好好做事,这几天游轮缺人手,最后一场拍卖会也快要开始了,你们好好干,亏不了你们的!” 白子因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字眼“缺人手”。 偌大一个游轮,怎么会突然缺人手呢? 而且,之前也没有听说这件事……再者说,他们几个就是因为所谓的“缺人手”而被运送到这个游戏世界的,怎么会在这个关头又缺人手? 是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导致人手减少了吗? 正在此时,一点温热的触感卷上手腕。 麻痒的触感传来,白子因抬起头,只见唐归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自己身旁,暗戳戳地将毛绒绒的尾巴变了出来,卷在自己的手腕上。 白子因停了一下,而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让那只尾巴自然垂落到地面上。 唐归音:“……” 白子因感受到身边人吸了一口气,而后,继续向自己的方向靠了靠。 然后又将尾巴搭在了自己手腕上。 白子因:“?” 他继续躲。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躲了一圈,直到听到一个幽幽的声线:“大佬,能别往这边靠了吗”我快要被怼到墙里了,要不我站到你们左边?” 白子因:“……” 不知不觉间,他竟是已经躲到了人群边缘处。 见台上主持人还在自顾自地絮絮叨叨,白子因佯作陌生:“唐归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归音有些委屈:“哥哥……” “打住。”白子因冷声道,“别忘了我们没认识几天,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唐归音心里那根弦一下断得干干净净。 他有些受不了地半蹲下身体,满面都是藏都藏不住地愧疚与委屈:“哥哥,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样……我知道现在跟你解释你不会相信,但是我——” “但是你有苦衷,是吗?”白子因突兀地笑了一声。 他抬起脸,双眼中没有丝毫表情:“你知道全天下犯了罪的有多少人?而完全只是激情杀人的又占比多少?” “没原因的事情才是少数。” 他掸开那只想要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语气冰冷:“你和阿蒂斯的勾结,我不会再做追究了,平心而论,你现在和他断干净了么……只是试探的话,不必来找我。” 白子因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你看着办吧。” 唐归音从来没有在白子因身上感受过这种情绪。 或者说,白子因从来没有将这一面对准他。 他一时间慌了神,想要抓住对面人的衣袖,那物却从手中轻飘飘地流走了。 而此时,一只手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57章 唐归音回过头, 只见阿蒂斯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 对方一言不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唐归音垂下眼眸。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白子因没做任何表示,只是冷眼旁观。 此时, 主持人在最前方招手, 指引众人向走廊处行去。 白子因转过身, 率先离开。 在路上,他着重观察了一下沈文玉的反应,心中慢慢思索。 对方不像是艾克斯那样,干脆被彻底控制了心神,成了个和傀儡差不多的生物, 而是尚保有一丝神智…… 白子因又侧头看了眼迦蓝,见其面色冷淡,行在自己身后几步的位置。 不远处坠着个徐叁。 想起他们两个之间的“纠葛”,白子因的视线在其中多流转了一会, 但很快又转了回来。 迦蓝和沈文玉尚且能维持神智, 应该和他们自己的身体素质有关。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 这个副本中,人鱼与人鱼间存在某种从属关系, 高阶的可以控制低阶的, 但, 如果低阶人鱼本身存在某种高阶人鱼无法完全掌控的因素,那么恐怕这个过程就会被延缓。 沈文玉本身是npc好理解, 至于迦蓝,应该是和那个所谓的公会有关。 想到这里,白子因淡淡地垂下眼眸。 他们很快便停下脚步,主持人交代了他们几句,说了些什么为拍卖客测评休闲游戏之类的话, 就退了场。 而电子音紧随其后。 【叮,检测到嘉宾触发扮演者游戏,现下为您分发游戏身份与任务,请您耐心等待。】 眼前世界骤然陷入一片灰暗。 白子因眨了眨眼,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系统,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游戏到这种待机界面都会变成灰色的,而不是全黑的?】 见系统没动静,白子因纳闷:【系统?】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跟我说话了。】系统幽幽道。 【……】白子因无言,【怎么会,我还指着你给我兑营养液呢。】 系统叹气,随后道:【好吧,但我可以回答你之前那个问题,游戏本身并不是灰色的,只是纳入人数过多,游戏本体有些过载,所以暂时呈现这种状态。】 白子因没懂:【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干脆不加载这个这个模块——也就是干脆让玩家看到一片黑色,岂不是更节省运行空间吗?】 系统没有接话。 事实上,它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它是由游戏本体衍生出来的一个服务模块,但服务于白子因的这些天,它感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在脱离掌控。 但这种事是说不出口的,因为那个……神秘的不可说机制。 白子因半天没等到系统的回话,正要说话,一阵清脆的电子音便打断了他。 【场景更新成功。】 【角色设定成功……接轨成功。】 【欢迎来到全新模块——八年前的卡俄斯游轮。】 等等……白子因心中闪过一抹白光,八年前? 他眼前一花,之前的灰色噪点便消失殆尽,而喧闹与嘈杂先于视野涌动出来。 一片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场景瞬间呈现出来。 那是一片如红酒般浓稠鲜艳的地毯,平整地淌满了整张地面,华丽的大厅向中心凹陷,灯光集中的舞台之上,几名手持小号和手风琴的乐手正在为一位钢琴演奏者和声。 向下探去,是无数身着华服的人们。女人们唇上覆着一片猩红,礼服修长,或掩唇交谈,或与自己的男伴在地毯中轻轻地舞。 而自己站在走廊门口。 白子因恍然意识过来,这是先前拍卖会在的地方……大厅。 但这和他之前所看到的实在是天差地别。 白子因摸了摸身旁的墙面,捻了捻手指上的灰。 以前的大厅也每天都会被人群填满,但不一样的是,那些人每天都几乎是机械地在做同一件事,不像现在……人气。 久违的活人气。 “让一下,让一下!” 一阵吵嚷从身后传来,白子因偏过头去,只见一只硕大的雕像在空中舞动。 那雕像做成了一只心脏,细细分辨,才勉强能看出那是个以某种诡异姿态将自己盘踞成心脏姿态的人。白子因向身旁躲去,再抬起眼时,这才意识过来,那东西是被人抬过来的,只不过体积太过于巨大,以至于遮挡住了身后的人群。 “让一下,砸到了我们可不负责啊!” 声音愈发近了,白子因正想离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特别的声线。 他猛然转过身来,而后在人群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徐云和徐叁。 他心中瞬间闪过二人的身份:扫地郎。 想必这就是扫地郎相关的任务了。 白子因眯了眯眼,没有刻意避开,可那二人就像是没看见自己一般,从自己身旁匆匆忙忙地路过。 ……这是? 他微微蹙眉。 而搬着雕像的众人很快便冲过人群,到了会场中央。 第78章 “砰”的一声巨响,雕像被放在了地面上,众人停下动作,开始鼓掌和欢呼。 “月神落成!”有人高呼,“我们要叫妈妈来给雕像开光啊!” “对啊,叫上妈妈,妈妈在什么地方?” 另一人吆喝地回道:“在厨房吧?妈妈说要做好吃的犒劳大家!” “谁去把妈妈请过来?” “我去,我来!” 几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少年人积极地举起了手,领了叫“妈妈”来的任务,而后争相向白子因的方向跑来。 路过白子因的身边时,那几个少年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白子因推了推眼镜,又向旁边站了站。 他的视线仍然落在徐云和徐叁之上。 那二人搬完了东西就退到人群里了,前者面上满是喜色,而后者看起来却没那么轻松,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徐叁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摇头……看起来,就像真的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兄弟一样。 白子因微微眯起双眼。 【宿主,你不上去和他们说话吗?】 【你感觉他们还认得我吗?】白子因反问。 【这……】 白子因心中缓缓思考着,方才那一眼,他看清楚了,徐云分明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却还是转过头去,继续忙乱地干活。 那并不是“看到了熟人但是想伪装”所会有的眼神。 那眼神,给白子因的感觉,更贴近于完全不认识。 想起之前自己那个任务——找出众人不属于卡俄斯游轮的证据,白子因心中逐渐有了几分猜测。 但一件事情突兀地冲破了他的脑海。 等一下。白子因想,刚刚那些人说去找谁了来着? 是“妈妈”没错吧? 如果确实他们是按照字面意义来分工的话……白子因忽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这分预感也很快化作现实。 一只微凉的手触到了他的后颈上,白子因瞳孔缩成一个小点,迅速地后退转身,捂住后颈。 “小朋友,”留着白色长发的人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个人站在这里是迷路了吗?” 他指了指场下:“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跳舞?” ……竟然是沈文玉。 白子因心中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面上却作一副懵懂状:“唔……没有,就是觉得这里视野一定会很好,想仔细点看看雕像的样子。” “这样啊——” 沈文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令他开心的答案,表情骤然升了好几个度,笑得也更深了:“你也喜欢这雕像吗?” 白子因双眼定定地注视着他,心中思索。 看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沈文玉似乎也不记得自己了。 看到沈文玉对自己不答似有疑惑,白子因于是睁眼说瞎话道:“是啊,我觉得它的做工真的很好,而且用料也很讲究,造型上很有新意,看起来像是枚巨大的心脏。” 沈文玉轻轻摇头:“它确实做工精良,但这可不是心脏哦。” “那这是什么?” 沈文玉笑眯眯地安静了一会,而后反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呀?” 他可以拖长了调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亲和无比,想必如果是完全不了解他的阿猫阿狗,一定会被这样的天使姿态拿捏地死死的。 可惜白子因知道真实的沈文玉是什么样子。 他不仅知道,而且还深有体会,因此,现下除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外,并没有别的想法和感受。 但看着面前人执着的表情,白子因还是卖力地敷衍:“我觉得……也许就是颗心脏吧?” 沈文玉点了点头,用鼓励性的目光看着他。 白子因只想早点离开这里,自己整理下信息:“嗯,人们以为艺术家最喜欢用比喻——你知道我的意思,但我想事实上,可能他们并没有想那么多,或许是……” 他说着说着,就慢慢地收住了声音。 因为他感受到自己面前的视线变得灼热起来。 白子因终于神游的意识拉了回来:“沈……” 他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妈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沈文玉没有说话。 白子因心中不安的警钟开始作响,他向后退了半步,口中道:“妈妈,我忽然想起来我朋友好像在找我,那么我就先……哎?” 他的视野骤然提高,沈文玉的脸骤然成了俯视的角度,而后,一阵冰凉麻痒的触感在腰侧传了上来。 白子因怔了一下,而后错愕道:“这……这是干什么??” 他竟是被沈文玉用触手举了起来。 “你真是太可爱了,小朋友。”沈文玉满面笑容,“你不是好奇雕像吗?我决定带你下去仔细看看。” 白子因挣了一下,试图补救:“等等——” 为时已晚。 看台下已经有眼尖的人捕捉到了沈文玉的身影,指着这里,大声叫道: ““妈妈!您怎么在上面?” 而一群气喘吁吁的少年从身后跑了出来,看到沈文玉的身影,双眼一亮:“妈妈,原来您在这里,我就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您!” 他们的视线却很快被沈文玉的姿势吸引,向上缓缓移去:“这是……?” 第58章 好了。白子因麻木地想, 解决阿蒂斯的时候不如把沈文玉也一起带上好了。 他像一条放弃挣扎的死鱼一般垂下四肢,任由沈文玉举着他跋涉到台下。 “妈妈!”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线交错中, 一个微微有些熟悉的声音惊喜道, “这是您的孩子吗?” ? 真是了不得。 白子因略感震撼地提起气来, 向下探去,想看看发出这种疑问的人是何方神圣,然后就看见了兴致勃勃的徐云。 白子因:“???” 他的视线移向沈文玉,却见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面上含笑, 将触手中举着的人送到雕像面前:“小朋友,现在可以看清吗?还是需要再高点?” 白子因猛然回神:“可以了可以了!再高我就要吐了。” “啊,没关系,”沈文玉笑眯眯, “妈妈不会嫌弃你的。” 眼睁睁看着对方吐出这么一串话, 白子因心中激起一阵浓浓的不可言说之情。 他低下头, 试图用眼前的白色雕像来洗清刚刚的感官冲击,心底却被眼前的轮廓微微震动。 那是一尊纯白色的雕塑。 材质像是瓷, 又像是纯色的钻, 说不清具体成分, 只是在阳光下散发着富有质感的光泽。线条轮廓流畅,从发顶顺着身形向身下蔓延, 将周身的形态尽数包裹,远远看去,仿佛在表面覆了一阵茸茸的微光。 那该是一尊巨大的心脏,可却在该是血管的地方分了流,不伦不类地化出一张人脸, 似喜似悲,微微掩面,在灯光之下垂目,让人有种悲悯神圣的错觉。 可那面部轮廓却眼熟的很。 白子因倏地低下头去,看向沈文玉:“是你!” “嗯哼,”沈文玉面色不变,“小朋友,真聪明。” “对!就是妈妈!” 人群中有人欢声大笑:“这是给妈妈做的祭礼!” 白子因似有不解:“这……刚刚不是说是月神吗?” “如果妈妈不是月神的话,他怎么还能是妈妈呢?” 这句拗口的话被某个人说出了口,而后众人一齐开始大笑。他们像是被启动了什么开关,绕着“月神”唱歌、跳舞、齐声欢笑,而徐云和徐叁也混在了其中。 白子因心中仍在琢磨那句话,便察觉到自己的视野在徐徐下降。 “看清楚了吗?”沈文玉将他举到和自己平视的位置。柔声问道。 “呃……”白子因点了点头,道,“清楚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妈妈,刚刚他们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你是神吗?” 沈文玉:“嗯……这样说也不准确,但可以说我现在是月神。” “什么意思?” 沈文玉则摇动着触手,微笑道:“月神就是月神,是永恒不变的,每一任被指定的月神都是‘妈妈’,这是孕育生命的象征。” 这样吗?看来,月神就是个类似于“官职”的存在。 可是…… 白子因蹙眉,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孕育生命?妈妈你已经有……?” 沈文玉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白子因:“嗯?” 第79章 嗯什么嗯? 白子因惊悚地想,天姥姥,不要发生这种事情吧?? “妈妈,”他呵呵笑道,“别逗我玩了。” 他的心情也在看到沈文玉坚定地摇了几下头后跌落谷底:“我没有开玩笑,这就是事实。” 沈文玉摸了摸小腹:“妈妈是一个神圣的职业,我会好好去做的。” 看着对方坚毅的目光,白子因心中只有一片乱麻:也不要这么入戏吧? 他一定要把沈文玉的脑子治好…… 白子因心中正天人交战,却脖颈处却忽然被冰了一下,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而后冰地更厉害了。 捉住那只作怪的触手,白子因道:“妈妈你这是干什么?” 沈文玉换了只触手:“嗯,不干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某件事。” 他缓慢地将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停留在白子因的双眼中:“找到了吗?” “什么?”白子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解地看着眼前人。 “找到了吗?”沈文玉重复了一遍,“你的家人?” 白子因:“……”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骗沈文玉的话了。 “啊……”白子因正想随口再编点什么,但是想起自己曾经的经验,及时咬住了舌尖,“嗯,其实没有家人。” 二人间流转的温度骤然下降。 半晌,沈文玉语气听不起伏地道:“没有吗?那之前,小朋友就是在骗……” 白子因急忙打断:“但肯定不是骗你!我只是……我只是太久没见妈妈,乍一看到你,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妈妈了而已……” “我……我离开妈妈很久了,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想离开你只是因为我怕我自己再也离不开——” 说到这里,白子因慢慢弱下了声线,真情实感地给自己擦了擦眼角。 而沈文玉却始终保持沉默。 好了,白子因心中想,自己就是不长记性,先前吃过的亏眨眼就忘……一个谎言出口就是不可挽回的错,因为它往往需要几个谎言去圆。 正在他默默心碎之时,自己的身体却骤然变了个位置。 一片温暖的触感抵上自己的脸颊,白子因懵然一阵,而后抬起脸:“啊?” “可怜的孩子,”沈文玉面露怜悯,“让我来哺育你吧?” 语罢,他一把便把白子因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白子因:? 白子因:!! 他只觉大脑瞬间空白了下来。四肢仿佛触了电,所有感知器官都被面部所接触的事物彻彻底底地统治。 一只温暖的掌心抚上自己的后脑,轻轻地揉按着:“不要难过,就把我当做你的妈妈吧。” 沈文玉顿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声:“……宝宝。” 有那么一瞬间,白子因近乎以为沈文玉恢复了记忆。 可当他抬起头来时,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洋溢着微笑的脸。 “怎么了?”沈文玉轻声道,“饿了吗?你站了太久,应该已经累了。” 白子因:“嗯……” 他道:“饿到是不饿,就是有点无聊,妈妈能陪我玩一会吗?” 沈文玉笑道:“好啊?玩什么?” 白子因的舌头舔了舔齿间:“捉迷藏吧。” …… “宝宝?”沈文玉道,“我要开始数了哦。”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眼睛被触手缠了好几层。 白子因道:“数吧妈妈,记得在一分钟之内不要睁开眼睛哦。” 沈文玉点头:“当然。” 说话这句话,他便感到方才还喷洒在面前的活人气息消失殆尽。 沈文玉缓慢地勾了下唇角。 而白子因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此处,奔向弯弯绕绕的走廊深处。 【统子哥,现在兑换体力糖浆还差多少好感度?】 系统:【四点,宿主加油。】 【四点?】白子因狂奔,【怎么回事,我刚刚也没和唐归音互动,怎么自己涨了?】 系统意味深长:砰【你冲破了某些东西之后,就算再也不去继续进攻,该涨的放在那里就会自己涨。】 白子因稍作思索:【也对,之前第一次攻略沈文玉就是这个套路。】 他拐过几个弯,系统看着眼熟,道:【宿主,你这是要去密室吗?】 【聪明。】白子因点评,【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系统没有理会白子因看似夸赞实则自夸的闲言,道:【可是去密室干什么?那种封闭空间,沈文玉找到你不需吹灰之力,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白子因扬起唇角。 他反问:【我问你,顾青川的职业是什么?】 系统道:【船长啊……等等,你的意思是,密室是船长室?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白子因道,【之前那艘船开了那么久,我们做了那么多天的任务,你又见到有人提起过船长吗?】 【这倒是没有。】 对,当然不会有。 因为八年后的卡俄斯游轮,根本就没有船长! 白子因一直在思考,之前那个看守密室的人鱼究竟是在看守什么法宝?道具?通关技巧?可是那密室自己进去过,除了能证明两个副本是相通的以外,别的什么都体现不出来。 而现下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八年前,很多事情也就顺理成章地水落石出了! 拐到最后一个弯处,白子因猛然刹住脚步。 就是这里。 密室。 注视着面前那扇熟悉的铁门,白子因抿紧了唇。 他向后望了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瞬间涌了过来。 白子因转过了头,果断叩响了门。 “进来。” 得到一声闷闷的回复之后,白子因吸了口气,拉开铁门—— 那是一名戴着帽子的黑发男子,红眸如同两块昂贵的宝石,在烛火下闪烁。他一身严谨制服,身形高大修长,一只手虚虚搭在船舵上,另一只手自然垂落。 他目光中流转着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就这样望着门口的方向。 好像等了自己很久很久。 那正是顾青川。 与此同时,远在走廊另一端的沈文玉放下了触手。 他活动着四肢,面上仿佛被牢牢印上了一层笑痕,密密麻麻的触手从腰肢中探了出来,顺着地面,如同某种黏菌一样迅速地蔓延向远处,窸窸窣窣,嗅闻着,抚摸着,隐含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生命力。 “藏好了吗?”沈文玉轻轻启唇,抬起没有一丝光泽的双眼。 “我要开始找了哦~” 第59章 白子因看着顾青川, 一时没有开口。 他的视网膜将眼前的轮廓尽数捕获,在意识中一遍接一遍地描摹,直到那张脸和记忆中尘封了不知时日几何、又在最近屡屡出现的面庞彻底重合。 静静地凝视一阵, 白子因缓缓开口:“好久不见……” 他顿了一下, 而后说出了那个名字:“a。” 顾青川眉眼低垂。 他放在船舵上的手指摩挲着那木质的结构, 片刻后,低低开口:“是我。” “但我更希望被你叫现在这个名字,”顾青川抬起了头,“‘顾青川’,你送给我的,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名字。” “……” 不知哪个字眼从话语中逃窜而出,从白子因的心脏边缘钻了进去,让他感到一阵闷闷的阵痛。 白子因只觉一阵难言的荒谬感。 他只是试探一下,谁知对面却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白子因下意识抬起了头, 本能地想推翻这个说法, 可面前人的目光沉凝, 越看,白子因心中就越是确认, 这确实是“a”无疑。 他还没来得及考虑其他, 一阵无力感倏地将自己笼罩——他就说为什么顾青川对他始终有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 他就说为什么好感度卡在10就再也上不来了……那可是“a”啊。 他亲手做好,赋予其人格, 几乎是凝聚自己前半生所有心血与精力的“a”,也是被自己以曾经最不耻的金钱交易出手的“a”。 空中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小蛇,将自己的筋骨尽数抽走,白子因骤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了下门,心中有些茫然——他怎么还能这样站着和“a”说话? 那次交易, 几乎扒进了自己的脸皮,他对不起“a”,更对不起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呕心沥血的自己,后来他顺了某些人的意,自己“自愿”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三百多天,他以为自己已经赎罪了……但在“a”面前,他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第80章 “不是……”白子因目光找不着一个着陆点,“你、你真的是‘a’?你……你怎么可能。” 他尝试笑了笑,又失败了,面部表情彻底失控,就在外壳即将崩溃之时,一只毛茸茸的东西覆上了自己的面颊——那是枚长长的羽毛。 在那物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一切负面情绪都诡异地消失了。 白子因心中只剩下了如水波般的宁静。 “不要怕,”一个声音慢慢地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白子因死死地睁大双眼,直到感受到一阵干涩的疼痛,他才将意识勉强拽了出来。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 向后一抓,他握住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白子因下意识抬起头来,却看到了顾青川的下巴。 ……他这是在顾青川的怀里吗? 他发自内心地有些惶恐,而那具温暖的躯壳却向后退了几步,将二人距离重新维持在了一个礼貌的范畴之内。 顾青川道:“我是‘a’,但并不完全是。” 白子因呆呆道:“什么、什么意思?” “准确来说,我是‘a’的一部分。”顾青川有条不紊,“不仅是我,沈文玉、阿蒂斯和唐归音都是‘a’的一部分。” “什么??” 这句话将白子因彻底拉回了现实,他顿了一下,心中泛起惊涛。 “a”主动将自己的意识一分为四了吗?开什么玩笑? 顾青川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但我们四个又有所不同。你知道的,仿生人的电子脑并不会全部启用,在一开始,‘a’的主脑就是我,也即顾青川的本体意识,后来,我决定将自己的休眠的那些部分统统分裂,也就成了你看到的其他三个人。” 他紧紧盯住面前人的双眼,有些急切道:“那……那你为什么要分裂?我是说,你原本不是被我——” “别急。”沉稳的声线温和而坚定地将自己打断,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白子因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颤抖。 顾青川道:“我只可以说一部分事情,记忆也被封锁地差不多了。但自从我作为顾青川被剥离出来,我的灵魂上就刻了一句话……别难过,之前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理解你,那不是你的错。” 白子因闻言扯出一个笑:“不是我的错?” 看着面前人的表情,他又忽然说不出来了。 沉默地与那片氤着温和的神情对峙半晌,白子因涩声道:“好吧……事到如今,你还是这样会安慰我。” 顾青川却在此时接话:“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之前的事情你之前在副本里看到的,不是我,也不是我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人。” “什么意思?”白子因道,“你的意思是那是副本怪物?” 他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能好受,但是……没必要,我活该是这个样子,我——” 一片灰色的羽毛堵住了自己的嘴唇。 白子因讽刺地笑了笑,到现在,他还是在不停地絮絮叨叨,困在那点浅水泥潭里出都出不来,“a”尽管已经分裂,但却始终如一。 他捻起那片羽毛,心中却骤然一动。 之前那灰色的待机界面……难道是? 还没等这句话问出口,顾青川就再度开了口:“虽然作为分体,没有权限查看所有记忆,但我仍希望你不要难过,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但你已经站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见对方这么一本正经地宽慰自己,奇迹般轻松下来的白子因轻笑:“你也说了你是分体,有什么立场来劝告我呢?” 话刚出口,他便对这句话中暗含的锋芒有些后悔,正想补救,对方却打断了他的欲图。 “会心痛。” 白子因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我会心痛。”顾青川道,“看到你难过,我会心痛,看到你痛苦,我也会心痛,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它是实际反馈到肉|体上的。” “……” 白子因彻底滞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被这一句告白一样的话彻底清空,但看着眼前人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微微蹙眉的表情,却又反弹起一阵难言的隐形痛觉。 原本堵在喉咙里的十几个问题就这么插翅膀飞了,而一个崭新的想法蹦了出来。 而已经丧失功能的高级中枢就这么把它原模原样地抖了出去。 白子因:“等一下,如果是这么说的话,那么我和其他三个人互动你岂不是也能感受到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神经敏锐地察觉到,面前人的表情似乎多了几分不自在。 苍天啊。 白子因心中古井无波地想着,真恐怖啊。 这个消息比他之前知道“a”是顾青川还要糟糕。 顾青川轻咳一声:“……也没有全知道,我大概能有所感知,只有。” “只有什么?”白子因麻木道。 顾青川:“只有情绪波动特别大、或者有极端生理反应的时候我才能感知一二,比方说你之前和沈文玉在指尖别墅噩梦归潮大厅里——” 白子因呛了一下:“好了!好了!可以了!” 他以手扶额:“这,你还是别解释了,忘掉吧,那是任务。” “是吗?”顾青川不咸不淡道,“刷好感度的方式有很多种,可只有你选择了最直观的一种。” 他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白子因心中一颤,而后慢慢移开视线。 他努力将大脑转到正事之上。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默认彼此知道副本相关的内容了。但由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的阻挡,白子因察觉,对方似乎还是无法说出全部事情。 他略作思考,而后:“上一个副本我还能理解,但是这一个副本做得乱七八糟的……为什么所谓的‘船长室’在船舱的地下走廊里面?” 顾青川摇头,答非所问:“你没发现,自从你进来之后,那个系统都没有再说话了吗?” 是的。 白子因心中一顿,随即很快便想通了关窍:“你在控制这个游……” 顾青川将食指竖在唇前,抬眸看着他,白子因收了声。 他心中闪过一个想法,莫非还是那个“不可说?” 这个东西,系统受到辖制,沈文玉受到过……如今连顾青川也受到其影响。 它究竟是什么? 之前白子因理解的“不可说”,是一股独立于游戏,能够和系统本身抗衡的力量,他在一开始以为过这和顾青川或者“a”有关,可是这么一番交谈下来,事情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难不成,还有一种全然未知的东西,在统御着这片建模世界吗? 白子因心中流转,而后慢慢道:“那这种类型的游戏,我之后还要经历很多个吗?” 这回,顾青川明确摇头:“还剩一个。” “还剩一个?”这倒是有些出乎白子因预料了,“这么短?” “嗯。” 顾青川颔首:“你刷好感度速度很快,到目前为止,再有一个就差不多通关了。” ……话题又被转了回来,白子因忽然察觉到,对方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他莫名想起之前唐归音进顾青川卧室那件事,刚想开口,门口却忽然一震。 顾青川目光一凝。 第60章 是沈文玉! 白子因忽然意识过来, 本能地看向顾青川,用口型道:“怎么办?” 顾青川轻轻摇头,失意安心, 他扬起头, 看向, 门口的方向:“谁?” 门外的人安静了一会,而后道:“船长,是我。” “母亲?”顾青川说,“怎么了?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我想我之前打扫船长室来着, 但是似乎掉了东西在里面,我想进去找找,好吗?那东西对我很重要。” 顾青川声音不变:“掉了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看看。” 沈文玉的声线被门隔开,有些闷闷的:“这不好吧, 船长, 那是我很私人的物品, 你不太方便。” 白子因闻言,心中微微一凉。 还是被发现了。 他大脑飞速转动, 而后对顾青川无声道:“我先出去, 我——”我自有办法。 顾青川却像是洞察了他的下半句话, 用口型回道:“别担心。” 明明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却奇迹般安抚了白子因躁动的内心。 他平静下来。 顾青川清了清嗓子:“我以为,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被他人打扰,不会随意进我的屋子。” 第81章 “是吗?”沈文玉讶异,“船长还有这种忌讳,我记下了。” 看沈文玉的架势,白子因抿唇, 现在开门,还有回转余地,要不然就太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正欲转身,却被顾青川吸引了视线。 顾青川说:过来。 …… 又敲了两声门无果后,沈文玉眉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船长?” 他又道:“如果船长不开门的话,那么我就要抱歉了——那东西对我来说真的十分重……” “进来吧。” “什么?” 沈文玉反应过来后,重新将微笑挂回嘴边:“提前这样不就好了吗?船长,节省些时间对我们都好。” 他边说着,边推开了眼前铁门。 一阵热浪不由分说地扑了过来。 沈文玉本能地闭上眼睛,而后重新睁开。 面前是一只巨大的乌鸦——不,或者说,浑身上下只有头与身子勉强看不出乌鸦特征的人类。 他有着六对巨大的灰色翅翼,羽毛散了满地,灰黑色的噪点在空中漫无目的地蔓延,看似无害,可沈文玉知道,那东西但凡一碰,血肉便会被瞬间瓦解。 顾青川满头短发变长,垂落下来,他一只手搭在船舵上,微微侧头,一双暗沉的红色眼珠定定地看向这边。 “你要找什么东西?”他道,“母亲?” 沈文玉笑道:“是我养的小朋友,和我玩游戏,不慎走失了,船长有看到过他吗?” 他闭上眼睛,轻轻嗅闻着气味:“我闻到……他应该来过这里。” 沈文玉本以为顾青川会再度否认,却没想到他点了点头:“来过。” 什么? 沈文玉眯起眼睛:“那么,他还在这里吗?” 顾青川道:“如果你指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白发青年,那么他确实来过。他神情慌张,问我说哪里有容身之处,我告诉了他几个位置。” 沈文玉的视线缓慢挪移到了那垂落到地面上的巨大翅翼上。 那翅翼看起来能容纳的空间很大,假如一个人将自己蜷缩的足够小,想必也是足够的。 沈文玉的目光始终定在其上,慢慢道:“是吗?是哪几个位置呢?” “拍卖会场的更衣室里,大厅的舞台中央。”顾青川道,“走廊中的员工卧室,以及你烹饪的地方。” 沈文玉笑道:“就这么告诉了我,就不怕我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顾青川静静地凝视着他,沈文玉很快敛了神色,叹道:“好吧,能否请船长先生带带路呢?我还是不太清楚具体的位置。” 他的目光也移到了顾青川眼中,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端倪。 却没想到对方轻飘飘地同意了:“可以。” 什么? 还没等沈文玉反应过来“可以”是什么意思,顾青川便抬起翅膀,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原先站立的位置。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道:“母亲?” 沈文玉这才缓过神:“来了!” 他紧紧皱着眉,反复看了几遍方才顾青川翅膀挡住的位置——没有? 怎么会没有?可是……气味明明就是指向这里才对。 他打量着眼前的房间,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蛛丝马迹,可不管怎么观察,他的感官都在反馈同一个结果。 这里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人了。 …… 一阵寂静之后,地毯被掀起来一角。 地面翘起一角,那竟是地面被掀了起来。 满头白发的脑袋探出来一个头。 那正是白子因。 他整理了下仪容仪表,迅速地从密道的楼梯里爬了出来,在要盖上盖子时,他向下看了一眼。 那里缠绵着灰色的噪点。 挡住了无尽的黑色……却也阻挡了白子因继续探寻下去的视线。 从那间房中走出,白子因的表情一扫之前的温顺与安宁,变得冷漠又充满攻击性。 系统恢复了连接,久违地发出了声音:【宿主,一会不见你怎么忽然脾气这么大?】 【你刚刚去哪了?】白子因道,【我还好。给我兑个火柴之类的吧。】 系统应声兑换。 说起它刚刚的去向……也很奇怪,它在宿主身上待得好好的,忽然被主脑叫走临时传送了点大礼包,说是针对手中宿主的特定通关素材。 但这种话它肯定不能一股脑倒出来,只是编了个理由:【刚刚自我维修。出什么事了,宿主,你不是在和沈文玉玩捉迷藏吗?】 白子因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迅速判断了方向:【肯定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啊。】 他留下这么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任系统再怎么猜测,也半点不开口,只是在最后摸索着推开了船舱的大门。 一阵平缓祥和的风徐徐吹过。 白子因微微眯了眯眼,视线在四周盘旋,最后定在了最开始和偷听迦蓝和徐叁说话时藏身的位置。 他一把推开锅炉门,而后被一阵低沉的咕噜声砸进脑中。 那有些接近某种猫科动物警惕时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声音,可他并不在意,视线在稻草中来回游移,最终,与两个硕大的绿色球状物对上了视线。 啪一声轻响,白子因打响了从系统那兑来的火柴,而后定在了原地。 它大概身高刚刚超过一米不久,五官精致又可爱,毛茸茸的耳朵在柔顺蓬松的长发上警惕地立了起来,显出一阵灵动的生机。它的脖子之下是一串精美璀璨的金色装饰物,而腰腹之下,蔓延下一条顺滑的曲线……那是一条和记忆中阿蒂斯如出一辙的鱼尾。 但仔细分辨,却又发现有细微的不同之处,阿蒂斯的尾巴偏向银蓝,而眼前小家伙的尾巴则更浅一些,有些接近蒂芙尼蓝,鳞片的张合中,却又看不出记忆中该有的眼球。 那是一只极其漂亮、用最极致华丽的言语来描述都会显得匮乏的生物,正用一种交织着好奇与警惕的目光打量着白子因。 虽然完完全全地改变了容貌,但白子因还是毫无障碍地认了出来。 那是……缩小版的唐归音。 但显然,缩小并非只是形体,显然连他的智商和行为都一起缩水没了,白子因上前一步,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性,那小东西却受了惊,张牙舞爪地龇了龇牙。 面前的生物比起人类,更接近于幼年形态的野兽,小时候的唐归音尚且披不好那层人皮,双眼中闪烁着的幽幽了绿光也加深了这种非人的妖异感。 但它个头实在太小太精致了,所以非但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还多了些可爱,像是看到了那种炸毛的小猫—— 白子因感到自己的心脏瞬间被萌物击中了。 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越近,那小萌物就越是身体紧绷。 直到二人只相隔差不多一米多的时候,缩小版唐归音终于受不住了,惊恐代替了他表现出来的恐吓,虽然仍然紧紧盯着白子因,但身体却开始不安地颤抖。 白子因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屈起,慢慢递到其面前。 而后被一口咬住。 “嘶——”白子因低低呼痛。 那感觉尖锐无比,就像是被某种牙尖有注射器那么长的毒舌瞬间擒住,脆弱的皮囊被瞬间攻陷。 这小子的虎牙真没白长!白子因近乎要疼出生理性泪水,却还是强行忍住,将手停在原地,供那小兽发|泄。 可却没想到,他这个被咬的没怎么样,咬人的却抬起眼看了看白子因,目光中流露出疑惑与茫然。 唐归音咬了一阵,面上这种表情愈发深重,最后竟是松了口,在白子因的手指上嗅闻片刻,随即伸出舌尖,犹豫地在那两个血洞上舔了舔。 白子因依旧面无表情,内心却已经静静地被萌化了。 好的。他决定了,以后如果社畜能成功翻身,他白子因一定要买一只唐归音这种类型的萌兽放在家中。 面前的唐归音心路历程似乎十分复杂,也许是它的兽性此时大于人性,让它的直觉十分准确——比方说察觉到白子因并无伤害它的意图,最后停下了动作,微微歪头,好奇地打量着白子因。 白子因面上冷酷,双手试探性地卡出唐归音的腋下,观察了下对方的反应。 小唐归音没有任何反应,仍然疑惑地歪着头。 第82章 白子因一使劲,将小猫鱼抱了起来,空中的唐归音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便被骤然拔高的视野吸引了注意力,两只大眼睛扑闪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宿主,你是在报仇吗?】 【真聪明啊,不愧是我的统统。】白子因暗笑,【我让沈文玉抱起来那么多回,终于也可以尝尝拦腰抱人的感觉了。】 虽然是缩小版的。 虽然目前抱唐归音,沈文玉并不会有任何的感知。 但无所谓。 白子因看着自己手中的洋娃娃。 太乖了。他评价道。 而后坏心眼地上手捏住那只毛茸茸的耳朵。 小唐归音:“!” 第61章 小唐归音迅速地眯起了眼睛, 不适地抖了抖耳朵。 “你——你干什么?”它大概是真的不舒服极了,眼角溢出点泪水,“能不能松开我?” 白子因惊道:“你会说话啊!” 小唐归音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会!” 白子因松开自己手指, 将其抱到稻草上, 后者则伸出舌尖, 开始舔舐方才被某人揉乱的毛发。 它抖了抖耳朵,过程中,好不容易才将自己清理干净,而后抬起头来,有些怯怯地看了眼对面的白发青年:“对不起, 我刚刚不是故意咬你的。” 说到这里,小猫鱼看起来有些沮丧,耳朵都耷拉了下去:“我只是——有些害怕,控制不住自己, 对不起。” 太乖了。 白子因的视线已经被牢牢黏在了那两只茸茸的耳朵之上, 直到收到小唐归音好奇的视线, 他才醒过神来:“……嗯,嗯?” 他清了清嗓子:“咳、没事, 正常, 人之常情。” 无心一句随口安慰, 却没想到让小猫鱼更难过了,对方抖了抖耳朵, 低低道:“可是……我甚至不是人。” …… 白子因双手掐住唐归音的腋下,再次将其抱了起来,对方茫然无措地大睁两只眼睛看着白子因。 “嗯——”白子因端详了一会,评价道,“真可爱。” 小唐归音愣了一下, 随即面部迅速攀上一层粉红:“什、什么?” “我说你真可爱,毛茸茸的小动物。”白子因道,“不是人怎么了?我就觉得不是人的小朋友可爱!” “真的吗?”唐归音的双目中泛出莹莹光泽,但很快又熄灭下去,“但是,不是人的话,他们不喜欢我。” 白子因抱着它换了个姿势,坐在稻草堆上,将小猫鱼放在腿上,安抚性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他面上做出一阵惊讶姿态,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怎么啦?谁会不喜欢你?” “是我的同事……”小唐归音吸了吸鼻子,“他们都讨厌我。” “还有这种事情?”白子因讶异,“他们欺负你了吗?” 小唐归音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不敢,有妈妈管着,他们只敢暗中对我挑挑拣拣,不和我一起工作,一起睡觉……虽然没有人真正打过我,可是这样我也很难受。” “妈妈”?白子因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词。 也就是说,沈文玉实际负责的任务,是和这个有关的吗? 但额外的,他也在内心感叹:看看,连游戏npc都受不了这种隐性的冷暴力。 白子因顺了顺唐归音柔顺的后脑瓜:“这样啊,他们确实坏极了,我知道你肯定也很想和他们一起玩,对不对?” 但他却没想到小唐归音竟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和他们交朋友,只不过没人想和我一起工作,就会让我的效率降低,妈妈不会管那些细节的东西,只要我落后一点,就会受到惩罚。包括睡觉也是。” 小唐归音补充道:“如果我不和大家挤在一起,妈妈就会认为我的社会性仍然不足,我还是要受罚。” 竟然是这种情况吗?白子因意想不到地扬眉:“那么,你想怎么做呢?有没有试过试着接近他们——你一起工作的小伙伴们,或许,他们不接受你,只是觉得你太漂亮了。” 小猫鱼却再次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道: “如果是因为人数少就必须因为所谓的效率而受罚,这是绝对不公平的——没有统一的标准,这也是妈妈的漏洞。觉得我太漂亮了而不敢接近,和故意这么做让我失态是不一样的,前者只是害羞,后者却带有恶意。” 像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家伙竟然能头头是道地吐出这么清晰完整的句子,白子因微微惊讶:“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小猫鱼口齿清晰,一字一顿:“他们人数多,我就杀掉那些多余的人数,他们让我不合群,我就挑拨离间,让他们呢也‘不合群’,我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能解决问题吧。” “……” 手中暖烘烘的小猫鱼忽然不香了,白子因一时不知道该抱还是该扔。 怀中人见自己没有回复,还扬起头来,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白子因:“怎么了?” 他颇有些小心翼翼道:“我……说的不对吗?” 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白子因终于彻底确认,怀里这只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幼年版,不是临时穿来的原装货。 但这么萌的小猫耳朵人鱼,却思路清晰、毫无障碍地说出这么一段刀子似的话,实在是有些过于割裂了。 白子因斟酌道:“所以,你确实那么做了对吗?” “是的。”小唐归音点了点头,“我做了,妈妈表扬了我的手段,但是同时告诉我,因为‘伊甸园’的规定,我也不得不受到惩罚。” 所以,它趁着沈文玉外出,逃了出来。 白子因心中补齐了后边的话,淡淡地注视着小猫鱼。 天真残忍。 白子因脑中忽然出现了这四个字。 同时,这也恰恰印证着唐归音本质上贴近野兽而非人类的一部分。 但……白子因心中慢慢思索,真奇怪,按照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把这一小坨能扔多远扔多远才好,但他却不然。 他原本想碰碰运气,找到的话套套话就走,找不到就算,但现在……白子因竟然有些不舍得将这只过分可爱的小猫鱼独自扔到这里了。 他越看越觉得适合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闷闷地笑了起来,小唐归音意识到对方胸腔的震动,疑惑地问:“怎么啦?” 白子因收住笑容,道:“你一直在提工作,你这么小就有工作了吗?” “我可不小!”小唐归音下意识挺胸,“我已经32个培育周了,我的工作伙伴们平均寿命是60个培育周,我已经是这里的老人啦!” 看它那副小孩装大人的样子,让人忍俊不噤,但同时,话中携带的信息却如同根尖锐的小刺,扎进白子因的胸口。 “培育周……?” 这可不是个多么好的名词。 要知道,这种词汇一般是和“实验品”沾边挂钩的,但想也知道,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灵魂的小生命被当作“实验品”这件事有多么不对劲。 他从来没给过卡俄斯游轮这样的设定——白子因骨子里还是很排斥那些湮灭人格的事情的。 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冷了脸,白子因继续道:“你们的日常工作是什么?” 小唐归音尚未察觉到不对劲,掰着手指头努力数道:“嗯……差不多就是采集数据,体检,测量身高,喝药,输液。” “啊,”它想起了什么事情,“还有采血!” 说起这个名词,小猫鱼忍不住抖了抖耳朵:“我最害怕这个——但是每天都要做。” 它那张脸上第一次显现出了一个幼崽该有的神态,可白子因却已无暇关注,他面无表情,心中冷冷想道。 社会化培育,采血,输液…… 联想起自己之前看到过的“人鱼”,白子因只觉一阵阵不好的猜测如同浪涛,卷席脑海。 “最后一个问题。”白子因沉默一阵,再启唇,“给你们采血——我是说,主导你们工作的‘上司’,就是你说的‘妈妈’么?” 小唐归音果断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啊,妈妈不做这些的,他负责哺育我们。” 冰墙消退,白子因面上重新挂起笑容:“哦——那就好,等等。” “哺育?”白子因道,“是怎么个哺育法??” 小唐归音想了想:“嗯……就是做饭给我们吃啊,蛋炒饭,咖喱盖浇饭,烤羊排,牛肉……” 白子因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差点以为沈文玉那两个不容忽视的外部特征真要派出作用了……那可太惊悚了。 第83章 话说到这里,白子因再次摸了摸怀中小猫:“那你能不能带我去你平时实验的地方看看呀?” 小猫鱼本来被摸得舒服地打着呼噜,闻言忽然警觉,面露挣扎:“可是,我刚从那边逃出来,不会再被抓进去吧?” 白子因语气笃定:“暂时不会,我让一个很厉害的哥哥把妈妈引开了。” 小唐归音思考了一阵,小脸皱成一块,半晌才点头答应:“好吧。” 它严肃道:“只是,速度一定要快。” 白子因笑着颔首;“我保证。” 于是,他将小猫鱼抱在怀中,脱下衬衫裹住其身体,只露出个脑袋来,按其指示,一路来到了走廊深处一件陌生的地方。 白子因推开大门。 这里是一处厨房,不论是摆设还是物件,都熟悉非常——白子因心中一顿,和曾经在指尖别墅第三层的厨房非常相似。 但奇异之处就是,徐云竟然拿着条拖把,站在大厅里,双眼圆睁,不解道:“你是谁?” 被裹在怀中的小猫鱼扭了扭身体,却在衬衫口袋中看到将掉未掉的一根灰色物体。它好奇地将其从口袋中拿了出来:“这是什么?” 白子因闻言,视线移向他手中。 那是一枚巨大的灰色羽毛,恐有近三十厘米长,细小的绒毛在柔顺修长的羽周簇拥着,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错觉。 白子因笑了笑:“啊,那个啊。” “那是——” 话音未落,暴露在电子眼中的物什开始闪烁光芒,惊地小猫鱼耳朵也变成了飞机耳,一阵电子音在脑中响起:【恭喜您解除目标顾青川证据(1/3)。】 徐云恍惚道:“嗯……我怎么忽然感觉……我以前见过你吗?” 第62章 白子因装没听懂:“很拙劣的搭话手法, 先生。” 徐云的恍惚瞬间被冲散,脸色青红交加,疯狂摆手:“不不不是你误会了,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哦, ”白子因点点头, “你是这里的清洁工人吗?我怎么记得之前好像在大厅那里见过你?” “大厅?”徐云反应过来,“哦,那是我在帮忙搬雕像——害,表演家和投球手起了冲突,本来搬雕像是投球手的活。” 他略带不满地嘟囔了几句:“反正每次都这样, 我已经习惯咯。” 白子因则疑道:“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矛盾,怎么会起冲突?” 徐云闻言却有些讶异:“你不知道吗?他们两个是老恩怨了。表演家喜欢猎人,他这个人吧,说好听点是比较机敏, 说不好听, 就是习惯性草木皆兵, 他老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在和他抢猎人,实际上大部分人都没见过猎人的真容呢。” 猎人? 等下, 那不就是…… “撞上别人还好, 大家忍忍就过去了, 毕竟他弹钢琴确实好听,我们这里也没有其他可以弹琴的人。” 徐云啧啧道:“但是他好巧不巧撞到了投球手, 投球手直接火了,到船长那里告状自己名誉受损,表演家收了处罚,两个人就此结下了梁子,动不动就大打出手, 搞得卡俄斯乌烟瘴气。” 白子因:……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表演家应该是阿蒂斯,投球手是迦蓝,猎人……是谁就不必多说了。 很好,白子因沧桑地想,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又莫名其妙成了蓝颜祸水了。 但是,细细想来,表演家正常,但是迦蓝??是不是有些太割裂了。 白子因道:“那投球手为什么这么生气呢?也是性格使然吗?” “一方面吧,”徐云认可地点了点头,“另一方面就是他确实不喜欢猎人——据我所知甚至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有这么离谱的事。” 白子因追问:“啊,你怎么肯定投球手确实对猎人无意呢,如果……” “肯定对他没意思!” 徐云将拖把放到一边:“投球手喜欢得可是我弟弟啊,他两个情比金坚,有猎人什么事?” 一声言语,振聋发聩,白子因默默地静了下来。 “好吧。”半晌,他幽幽道,“我忘了这茬了。” “什么叫‘你忘了?’难道你见过我弟弟吗?哦,都说到这里了,你见过猎人吗?”徐云好奇道。 白子因嘴角一抽:“……没见过。” “没见过可是可惜了,看你衣着,应该是上等服务员或者嘉宾吧。”徐云摇了摇头,“听说那位猎人长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漂亮,” 白子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为什么是漂亮?” 徐云摸了摸脑袋:“形容女子不应该用‘漂亮’吗?哦……抱歉,是我刻板印象了,也许这是一位英气的女性。”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啊! 白子因心中无声地呐喊着,却感知到怀里的小猫鱼似乎不太舒服地动了动。 他低下头,小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小唐归音微微皱眉,“就是感觉好奇怪,不太舒服。” 白子因暂时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徐云惊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这是你儿子吗?长得真可爱啊!” 白子因:“?” 他下意识仔细看了看小唐归音,后者身体暖暖的,像个小火炉,乖乖蜷缩在白子因的臂弯中,两只耳朵和身体都被衬衫盖了起来,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和两只大眼睛,不细细看的话,确实可爱的紧,很难注意到那些非人的细节。 但……即便如此,儿子?? 白子因:“……” 这可真是有点太超前了。 但这种情况下,随便抱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反而更加可疑。白子因只好端起笑脸:“对,是我儿子,长得像我吧?” 他向上掂了掂小唐归音,聪明的小朋友迅速领悟了白子因的意思,也大睁双眼,看向徐云。 徐云却是仔仔细细观察半天,随后诚实摇头:“不像。” 白子因微笑,心中抓狂,和系统道:【不像,就只能灭口了。】 “虽然外表看着不像,但是你别说,气质还是挺像的。”徐云补充道,随后下了结论,“孩子妈妈外貌基因强大,你的基因被挤到身体里了。” 白子因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还没出口,徐云就再次主动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让人感到十分欣慰。 【统子哥啊。】 系统:【?】 【孩子傻也有傻的好处,】他慈祥地看着徐云,【你看看,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会主动合理化不合理的事情,真是令人省心。】 徐云被小唐归音吸引了注意力:“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这真的是人类幼崽吗?我以前遇到的亲戚家小孩都烦人得很,怎么你家的这么乖?” 他边说,边绕道想过来近距离看看小唐归音,怀中小猫鱼却忽然炸了毛,对着他龇出一口虽然不多,但却是个个都顶锋利的白牙。 “好吧。”徐云站在原地,投降道,“看来是我不招小朋友喜欢。” 白子因好笑地看了眼怀中小孩,同时又有些心疼,想起沈文玉相关,他扫了一圈周围环境,想找个借口继续留在这里多探查一番,故随口搭话:“哎对,你刚刚提到你弟弟,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哦,你说他啊。”徐云笑呵呵,“本来他和我一起打扫,但是刚刚有人急匆匆地过来,把他叫走了。” 什么? 白子因倏地一顿,他停下脚步,脚尖转向门口:“你知道是谁把他叫走的吗?” 徐云:“还能是谁?肯定是妈——” 话音未落,眼前的白发青年就弹射起步,消失在视野里了。 徐云:“妈——啊?你跑什么呀?”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却眼见地在地上看到一枚灰色的羽毛,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赶紧捡了起来,跟在其身后:“哎!你的东西!” 白子因却已经跑出一段路程了。 中途他分了个心,将刘海重新别到耳朵后面——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长了。 除此之外,自己的裤腿那里似乎有些发紧。 怀中的小猫鱼稳稳抱住白子因的胸膛,疑惑发问:“哥哥,为什么我们要跑?” 当然是因为已经被沈文玉发现了。 沈文玉明明已经被顾青川溜走了,现在却忽然遣人来叫走三人中战斗力最强的徐叁,除了发现了自己行踪,想要瓮中捉鳖以外,白子因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但对着小孩没必要说这么多,他只是言简意赅道:“妈妈发现我们了,我们得赶紧逃跑。” 第84章 小猫鱼的表情瞬间变了,两只小手紧紧扒住白子因的黑色内衬,忧道:“那……怎么办?我不想受罚。” “放心,”白子因声线沉稳,“我在,谁能抓走你?” 话音刚落,他便紧急刹车,停在了一扇大门之前。 一阵吵闹声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认识猎人,不认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另一个声音冷冷抢过:“人话人能听懂,就怕你不是人。你不认识猎人,谁知道真假?谁又知道猎人认不认识你?”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而后近乎不可置信道:“也就是说,哪怕我见都没见过猎人,只要猎人对我多了几分目光,你也要找我的麻烦是吗?” 另一方没有正面回答,阴沉道:“障碍物都该被解决,才能达成最终的目的。” …… 错了,不是这里。 白子因收回自己正要拉开大门的手,向另一个岔路口跑去,却好巧不巧撞到手里拿着羽毛的徐云。 徐云大喜:“太好——” 白子因一把抽走羽毛,说了声谢谢,就迅速地消失在另一个路口。 徐云:“?” 徐云大惊:“等等——”那里是通向甲板的! 但为时已晚,白子因着急跑路,又被打了岔,一时不测,就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迷了路。 他再次推开眼前的门时,一阵清凉海风迎面吹来。 白子因眯了眯眼。 这里……似乎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舱门。 他关上身后的门,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最后停在了栏杆附近,向下探去。 那是一片深遂到如固体般凝滞浓稠的黑色汪洋。 正在这时,他心中倏地一凉,回过头去。 ……而后与手里提了把斧头的沈文玉来了个面对面。 对方还穿着原来那身衣服,浑身却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样,湿透一片,他因湿润而弯曲的额发黏在眼角,衬出眼中那层暗色的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里,无声无息地朝自己靠近。 “小朋友,我抓住你了哦。”沈文玉温柔地笑道,“你怀里的是什么?让我帮你拿着吧。” 白子因抱紧了唐归音,双眼紧紧盯着对方,无形地抗议:“不必了,妈妈,小孩子总有抱玩偶睡觉的权利吧?” 沈文玉慢慢道:“当然有。” 他的视线如同蛇信,凉凉地在一人一鱼间游走,最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只不过,玩偶可不会呼吸哦。” 白子因喉咙一紧。 身后是如同深渊一般的海水,面前是沈文玉,在海风中,湿淋淋的人握紧了那把沾染着淋漓鲜血的斧头。 在记忆和状态完全归零的状态下,如若做出什么不符合预期的行为,白子因毫不怀疑对方会一斧头劈过来。 他尝试着打断沈文玉,却被先一步抢过话头。 “让玩偶的呼吸消失吧,”沈文玉表情不变,“或者现在将它扔到海里,回到我身边。” 第63章 白子因双眼紧紧地注视着对面人, 半晌,他缓缓开口:“我能确定一下,除了这两个选项外, 我别无他选, 对吗?”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沈文玉微笑点头, “不过,小朋友,虽然妈妈可以给你一些私人决策的空间,可是那是有限度的哦。” “什么意思?” 他忽然感到衬衫被勒紧,低下头去, 只见小唐归音对着“母亲”龇出虎牙,面露凶色。 但死死攥在自己衬衫上面的手却诉说着其真实的情绪。 白子因抬起头:“我有多长时间?” “三分钟。”沈文玉不假思索滴给出了这个数字。 语罢,他唤出一只触手,在唇边一吻:“小朋友, 我很喜欢你, 但我的宽容并不是无条件的哦。” “……” 白子因点了点头:“好, 我答应你。” 沈文玉:“那么,计时开始。好好和你的小宠物道个别吧。” 察觉到怀中小兽不安的挣动, 白子因低低安慰:“别担心。” 语罢, 他便在心中开始敲系统:【统子哥, 好感度现在多少?】 系统:【经查询:唐归音好感度为83。】 听到这个数字,白子因吓了一跳:“这么高?”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 心中产生了一些想法,紧接着道:【那沈文玉呢?】 系统再次扫描:【经查询,沈文玉好感度为7。】 果然! 在记忆归零之后,好感度也随之变成了相应的状态,唐归音处于幼年体状态, 正如自己之前做的分析那样,幼时的唐归音并不是什么难搞的角色,他是这几个人中设定心思相对最单纯的一只,好感度涨得快,降得也快,如果年龄降低,那么这种涨幅和降幅还要再明显一些。 而沈文玉就很理所当然的回到攻略最开始状态了。 沈文玉轻声打断:“一百三十秒。” 白子因稍作思索,而后向系统询问:【统子哥,你们商城内的攻击性道具都有什么?】 【撬棍,声波,】系统补充,【还有基础工具套餐。】 白子因:【……为什么这么少?】 系统:【宿主,别忘了你到现在为止只过了一个本,商城还在解锁中。】 白子因无奈:【好吧,那你给我——基础攻击套餐都有什么?】 【你不主动想挣脱,就能续航五十年的强力胶水,外骨骼,油漆,毛刷,以及头盔。】 【……】 白子因:【你这个是攻击套餐?确定不是粉刷匠套餐吗?】 他紧紧地蹙起眉头,还是都买了下来,与此同时,心中不忍思索——难道自己真要用撬棍去和巅峰状态下的沈文玉干架吗? “八十五秒。” 尚且是噩梦归潮中的虚弱状态,并且还有好感度加持,自己用徐云的油锯道具都也只能勉强削掉其几根触手……更别提现在这种状况。 如果是以前的那种开局,白子因大可利用玩家优势和副本进度来拖延,但现在一开始就要肉搏,自己难道就要栽在这里吗? “三十秒。” 快想想办法……一定有什么办法! 白子因咬紧了唇,心中忽然一沉。 沈文玉那边的倒数也已经接近了尾声:“二十秒。” “……三、二、一,结束。”沈文玉拍了拍手掌,声音温和又不容置喙,“小朋友,考虑好了吗?” 如一柄黄钟敲击心穹,白子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考虑好了。” 也许是太过于紧张,他的嗓音有些嘶哑,沈文玉心疼地皱了皱眉:“小朋友要多喝水身体才能健康,不要贪玩了,妈妈带你离开。” 离开? 是囚禁才对吧。 白子因心中冷冷想道。 纵使他已经完全接受了沈文玉,但这只建立在对方的心理仍然处于之前那种被“驯化”的状态之时。 未知且无解的局面,他破局的方法,从来都是鱼死网破。 白子因忽然做出一副微笑:“我想好了。” 沈文玉本来已经重新恢复了笑容,却在对方的下一句话出口后消失殆尽。 白子因说:“我选第三条路。” 语罢,他抱着小唐归音,迅速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一声深重的落水声传来。 沈文玉面色骤然一变。他三步并作两步,紧紧地扒住栏杆,向下探去,然而为时已晚,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隐于水下的深色影子,以及四周还没来得及落下去的水花。 他定定地注视水面一会,面色辨不清喜怒,站了几分钟,确认已达到人类的憋气极限,对方真的投身海底,这才撤回步子,缓缓向来处走去。 吞噬一个生命体对海来说不值一提,短暂的涟漪之后,海面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 一点细微的涟漪又从海面上泛起。 白子因上臂,发力猛然将自己的下半身从海里拔了出来。 纵使上半身没有入水,但还是无可避免地沾上了湿痕,小唐归音有些着急,试图用胳膊擦塞那上面的湿润:“哥哥……你没事吧?” 白子因捋了把头发,长舒一口气:“当然,我身体灵活的很,说了让你别担心,肯定不会出问题。” 他坐在凹槽中,将整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显然,这里不是什么装饰物,也不是功能性配件,仔细看来的话,还能在边缘看见一层细小的木刺。 这是之前唐归音在船底挖出供白子因坐的凹槽。 第85章 方才,他在慌乱之中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在顾青川屋中躲藏的位置——密道。 如果之前的推测都准确无误的话,那么,那里应该就是连接指尖之恋和卡俄斯游轮的密道。密道是在他们来到卡俄斯游轮后存在的,他们是在当前时间线的八年后来到卡俄斯游轮的,那么,同样是八年后被唐归音徒手挖出来的凹槽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白子因在电光石火间想明白这个点,果断跳海,将撬棍扔进海中做伪装,自己则利用强力胶,将整个人强行定在了底部。 计划很美好,结果也很美好。 ……就是过程不太美好。 白子因垂眸看着自己几乎失去了一层皮的手掌表面。 但无所谓,只要达到目的,这只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成本。 他正想活动一下身体,思考一下下一步的计划,就听见了小小一声惊呼。 “哥哥!” 白子因:“嗯?怎么了?” 他伸手欲摸其脑袋,小唐归音的双眼却死死盯着那只手,将其一把抓住。 白子因:“?” 他低下身,让小唐归音动作没那么费劲,低声道:“怎么了?” 对方却是没有回答,双眼直直地黏在手掌心,像是要把那里看穿一个洞。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白子因的胳膊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酸,他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掌:“嗨,没事,受点伤而已,你——” 他的话音乍然收住。 因为一点火辣的触感从掌心反馈到了自己的大脑中。 那是一滴泪。 小唐归音哭了。白子因彻底怔住,他有些茫然,本能地想抽出一只手摸摸唐归音的脑袋,却在触碰到发丝之时,疼地更厉害了,忍不住嘶了一声。 声音一出,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小唐归音彻底忍不住了,将自己的掌心捧在一旁,脸对着凹槽,眼泪大滴大滴地掉:“哥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才受伤的。” 白子因顿了一下,而后试图安抚:“怎么会是因为你呢?明明是我要逃命。” “不是这样的,”小唐归音擦了一把眼泪,“本来哥哥把我扔下来就没事的,但是……但是。” 他说到但是说不下去了,强忍哽咽宣布无效,泪水终于全部夺眶而出,将那张雪白小脸衬托得可怜无比,鼻头通红,两只眼睛兔子似得,水灵灵地看着白子因。 小猫鱼的两只手也捧着白子因那鲜血淋漓的掌心,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强烈的情绪似乎快要冲破什么东西,将他的情绪扭转到了一个奇异的爆发点上。 “如果,如果我不是这样的就好了。”他啜泣,“如果我不是鱼就好了,如果我能长出双腿……不,或者直接变成豹子、老虎、狼,就没有什么可以——” 白子因叹了口气。 他一指堵在了小唐归音的嘴唇上:“停。” 对方抬起头,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白子因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我救你并不是因为我好心,只是因为我对你有所图。你的‘妈妈’就是我的追击目的,第二,刚刚没有把你交出去,也是因为我有所图。” 白子因严肃道:“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你似乎对我有一些误解。” 他本意只是想止住唐归音的哭,却没想到对方打了个小小的嗝,而后哽咽接道:“我知道的,一开始就知道,我只是舍不得……” 他知道? 这可是白子因没有想到的部分。 他有些惊讶地挑起单边眉,正想进一步询问,却忽然打了个寒颤。 白子因迅速地回过头。 海面的波浪轻轻摇曳。 他却没放下警惕,而是迅速地做出一个保护性姿势,示意小唐归音噤声,果不其然,一点诡异的触感从右臂传来。 白子因不假思索地一捉,定睛一看——那正是只外形十分熟悉的触手。 “好感人呀,小朋友和小朋友的新宠物。” 一个柔柔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白子因倏地转过头去,正巧和扒在边缘的沈文玉来了个面对面。 他满面粘满湿发,却又实在俊美,深色肤色更显相得益彰,趴在那里,就像是一只溺死在海中的水鬼。 第64章 忙活半天, 白子因还是被沈文玉抓住了。 只是这次,沈文玉没有再提扔掉唐归音的事情,而是一边一只触手, 将二人紧紧卷了起来。 和两个生物笨拙下海的方式不同, 身为触手怪, 沈文玉几个灵活的跳跃就来到甲板上。 白子因眨了眨眼,只觉自己一直盘旋在手掌心上的火辣辣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舒适的凉意。 看来是被粘液治愈了。 他眯起眼,用安抚性的目光看了挣扎不休的小唐归音一眼,对方正试图通过咬触手的方式重获自由, 而后被沈文裕的触手狠狠照着屁股抽了一下。 小唐归音:! 它屈辱地呜呜几声,嘴上又被缠了一层。 …… 白子因扭过头来,心中迅速思考着对策,他的目光放下了甲板与船舱接壤的地带——如果现在能出现个人就好了。 无论是阿蒂斯还是顾青川, 都—— 一只脚踏了进来。 白子因先是有些惊喜, 随即抬起头来, 与大张着嘴巴的徐云大眼瞪小眼。 徐云:“……” 白子因:“……” 上天听话了,但是不如不听话。 徐云看了看沈文玉:“妈妈, 你——” 他注意到了两个人的姿势, 下巴缓缓掉到了地上:“我——你们——” 沈文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徐云心中一凉。 五分钟后,两人一鱼被脱落的触手五花大绑, 统统关在了一件封闭的舱室里。 沈文玉拍了拍手,微笑:“好了,事情都解决了,小朋友,我说了不要乱转, 你怎么就不听呢?” “你说了吗?”白子因道,“亲爱的妈妈,我只记得我们在玩捉迷藏。” 他试图挣动,触手却绑得越来越紧:“妈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捉迷藏的规则,现在该我来抓你了。” 沈文玉眉眼弯了下去:“小朋友,捉迷藏可没有突然拣回小动物的流程——你已经违反规则了哦。” 白子因:“那你打算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文玉温声道,“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小朋友先好好反省一下吧,妈妈处理完别的事情就来找你。” 过程中,他连半分目光都没有施予徐云,后者也老老实实地蜷缩在角落里,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白子因心中一顿,果然。 顾青川既然已经在明面上选择了帮助自己,照他的人设,就一定不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来——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人设依旧没有发生改变的话。 所以,他说引开沈文玉,就一定不会半途而废,沈文玉之所以能临时逃脱,应该是因为其发现了什么端倪,临时设计困住的顾青川。 但这种手法必然不能长久。 白子因目光一凛——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必须得合理利用,先从这里逃出去再说。 不然…… 想起自己曾经设定过if线里完全黑化的沈文玉做出的那些事请,白子因咽了口口水。 能胜利者确实是能屈能伸,但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希望自己能“屈”到那种地步。 “你……您。” 白子因缓缓转过头,见徐云似乎咬了舌头,把脸都皱到了一起,半晌才缓了过来:“您……和妈妈有什么恩怨吗?” “恩怨?”白子因心中一转,而后道,“没有公仇,但有私人恩怨。” 他清了清嗓子:“我是猎人。” 徐云:“啊?” 白子因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不给对方分毫喘息时间:“表演家和投球手,我一个都不喜欢吗,我喜欢船长。” 徐云:“啊??” “但是,船长对我没感情,只对妈妈,妈妈喜欢我。我为了逃脱妈妈的掌控,设计与船长生下了一个孩子,妈妈也因此因爱生恨了。” 徐云:“啊???” 他的三观在短短十几秒内被打碎又重建,到了现在,连瞳孔都仿佛在颤抖:“啊?不是,所以你……你是猎人??等下,吗的。” 他低下头,和面无表情的小唐归音面对面,又抬起头看了看白子因,口中念道:“难怪,难怪。” 白子因:“难怪什么?” 徐云恍惚:“难怪孩子和你长的不像……等等,这是鱼吧,我没看错的话,孩子长的是鱼尾巴?” 第86章 白子因瞥了眼方才挣扎掉落的衬衫,点头承认:“是人鱼。” “人鱼但是有猫耳朵,还会说人话?”徐云声线虚浮,“等下,你们俩不都是男的吗?谁生的??” 看他那副凌乱的样子,白子因忍笑,却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当然是船长,你怎么能擅自假定船长的性别?” 一招出手,趁着徐云还没反应过来,白子因话锋一转:“所以,有关投球手因此被表演家针对的事情,我很抱歉——虽然那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 “哦哦,没事。”徐云下意识点头,“但我还是很在意——” 白子因微笑:“不要在意。说起来,我还是很好奇你弟弟的事情,他和迦……我是说投球手是怎么认识的?” 徐云:“啊?你竟然不知道,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我和我弟弟从小因为一场海啸失散了,这么多年都互相以为对方死了,但事实是,我被卡俄斯的船长救了下来,我弟弟呢被投球手收养。” 他说起这个,很快就遗忘了其他的事情,开始滔滔不绝:“我弟弟这个人呢,比较重感情,投球手对他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所以他也顺理成章地爱上了投球手,成年后一表白,追了投球手几个月,对方一开始还在那里别扭,但是后来一合计自己好像对我弟弟也产生了些感情,所以就在一起了。” 是这样。 白子因敛眉。 之前在走廊里,他只拼拼凑凑听了个大概,现在看来,事情应该另有样貌。 他撇了徐云一眼,心中思索——在八年后的卡俄斯,也就是他们所处的时间线中,徐云和徐叁和现在的关系可谓是天差地别。 而自己之前隐约有一个猜想,就是八年前这个时间线,虽然说和八年后有所不同,但基本事情发展是取材于八年后的。 如果这个猜想正确的话,那么,事情的全貌应该是这样的。 徐云和徐叁在很多年前在副本中失散,后一同被艾莎公会收留,徐叁可能和迦蓝一开始关系匪浅,被抚养长大之后,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情,对方被赶出了公会。 多年以后,徐叁再次来到了这个副本。 之所以这么推测,第一是在徐云叙述中收养他的“船长”在八年后并不存在,第二,他清清楚楚记得徐叁刚加入副本时候,徐云脸上的表情。 虽然像是厌恶、惊惧、害怕……但撕开表面的那层皮之后,留下来的,是藏都藏不住的久别重逢的浓烈情感。 迦蓝亦然。 “说了这么多,猎人,你有啥好方法吗?”徐云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怎么办,妈妈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白子因抬起头来:“为什么这么说?” 徐云道:“唉……就是,你知道吧,我和徐叁除了扫地这一个身份以外,我们还是实验室的守卫。” “守卫?”白子因挑眉,“怎么个守卫法?” 徐云习惯性地想抓头发,却被限制住了动作:“这间实验室,是船长独有的,妈妈来管控,一般情况下除了特定的扫地工是不允许他人进入的。我失职了,肯定要受罚。” 白子因看了眼地上的小唐归音,对方也眼巴巴地看了眼他。 “实验室?”他说,“我没听过。” 徐云:“没听过正常,你是新来的吧,那你听过禁区吗?” 其实这个词白子因也没听过,但是为了套话顺利,他还是点了点头:“听过。” “反正都要完蛋了,我也不瞒你了。”徐云蔫头耷脑,“这个禁区呢,是妈妈出生的地方。” 白子因心中一动。 “什么意思?”他道,“详细说说。” 徐云:“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里似乎是培养祭品的地方,妈妈就是祭品,由他来哺育下一代祭品。” “祭品?”白子因微微蹙眉,“你们信仰什么神?” 徐云理所当然道:“月神啊,赐予我们营养液的月神。唉,不过现在说信仰还有啥用呢?月神宠爱自己的祭品,肯定由着妈妈来。” 白子因咬了下唇肉。 徐云声称自己是实验室的清洁工,但是他对小唐归音身上明显符合实验室特征的那些性状却没什么特殊反应,这说明,他根本不能接触到核心的试验品。 这件事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知为什么,白子因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和通关八年前的主线必然息息相关! 想通这点,他不再犹豫:“我有方法可以离开这里。” 徐云:“啊?你有啥办法,妈妈都对你因爱生恨了,你跑也是小黑屋,不跑也是小黑屋……” …… 白子因意外地看了一眼徐云,没想到这人懂得还挺多。 徐云憨笑,而后面容变成了惊惧。 因为他看见白子因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姿态将自己折叠了起来,而后舌尖对准一只触手,轻轻地舔了一下。 身上的禁锢骤然一松。 因为姿势而有些吃力,白子因面上泛起一阵微红,微笑:“我就说我有办法吧……啊?” 一点冰凉的触感从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传来。 这个方向,徐云看不到他的动作,白子因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半透明的白色触手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粉红,亲吻着脚踝,顺流而上,一只扒开细软的白色嫩肉,另一只钻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 白子因:! 第65章 白子因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徐云不明所以:“大佬, 怎么了?” …… 白子因尽力稳住声线:“没、没事。” 语罢,他低下头来,用了最大的力气, 狠狠咬上了触手的边缘。 原本以为能让触手吃痛, 放开自己, 白子因早就观察过了,脱落沈文玉身体的触手耐痛力没有他的主人那么强,但天不遂人愿,那触手确实开始颤抖……但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抖。 是兴奋地颤抖。 白子因心中一沉,张嘴松开触手, 而其也仿佛在噩梦归潮之时一般开始扭动。 目睹一切的白子因:…… 这是疼还是痒???怎么这么奇怪? 长时间不移动,胳膊已经开始感到阵阵发麻,方才那徘徊的触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新鲜玩具一般开始游动, 白子因近乎以为那是条活泼的鱼。 白子因心中一急, 重新一啃, 没想到这次力气却大过了头—— ……在原处倏地爆炸。 白色和粉色交杂的物什——应该是那种东西的血.液,沾了白子因半张脸,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大脑一片空白, 陷入短暂的嗡鸣,视野一片模糊。 那粘.液散发着香气, 似乎有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一时间,徐云惊呆了,小唐归音愣在原处,而白子因微微张着嘴, 意识暂时走失。 恍惚中,鼻梁一轻,眼镜被人摘了下来。 镜框之外的世界撞入脑海,白子因下意识抬起头,只见沈文玉仿佛刻着副微笑面具的面庞。 对方面带柔和笑意,可眼眸中却闪烁着暗光,说不清是玩味还是黏稠的恶意在其中流转,白色长发的人薄唇轻启,俯视着身前被弄脏满身的白子因: “瞧瞧,我不过才离开一会,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用食指挑起白子因的下巴,左右端详一下,俯下身去:“不过……” 那张深色的面颊距离白子因越来越近,最后,温热的触感骤然出现在眼睫上。 那人将他整张脸上的东西都仔细清理干净,用温热迷恋的声线轻声呢喃:“宝宝,你真漂亮。” …… 一道从刚刚开始就存在的呼吸声忽地加重,沈文玉面色不变,左手迅速伸出,抓住了个什么东西。 白子因晃神,甩了甩头,强行清醒下来,眯起眼睛,只见一条蓝色的小人鱼死死咬在沈文玉的手掌上。 触手将它捆地死紧,可小人鱼却依旧没有放弃挣扎,它略显柔弱的四肢甚至暴起青筋,喉咙里发出一阵介于猫与狼之间的威胁性的呜噜声,两只碧绿色的眼,紧紧盯着面前对它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庞然大物的“怪物”。 白子因从来没在唐归音面上见过这样直白的愤怒。 他将目光转向沈文玉,强行忍下身体的不适感——那触手倒是没有再进一步了,但仍然停留在很尴尬的位置。 白子因沉下声线:“有必要为难小孩子吗?他们还称你一声妈妈。” “是吗?”沈文玉轻笑,“可没人问过我需不需要这一生‘母亲’。” 第87章 “……” 白子因皱眉:“什么意思?” 沈文玉确实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了,他将小猫鱼卷了卷,三两下就卷成了一只小鱼团,用触手绑着,随意投掷到了身后的空间。 见白子因的表情不对劲,他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别担心,它不会怎样的,耐造得很,已经习惯了。” 白子因没有回话。 沈文玉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看他的表情,低低地叹了一声:“宝宝,好好听我的话不好吗?乖乖地呆在这里不好吗?这里没有那么多纷争,没有大海,你不用再从心爱的宠物与死亡之间做出选择,我说过。”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我很喜欢你,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接受。我可以照顾你,饲养你——只要你乖乖听话。” 话音刚落,一阵沉重的闷响从身后传来。 沈文玉动作一顿。 他目光一凛,沈周火速送出两只触手,那触手离开了本体,就像一条成了精的蛇,隐匿在地板的花色中,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白子因盯着地板,脑中近乎出现了“嘶嘶”的声音。 沈文玉再度叹气,摇了摇头:“宝宝,看来我们要一会再见了。” 他转过身,临走前,语气中温和带着些警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宝宝,听我的话吧,我并不介意……我拥有你时,你还会不会呼吸。” 这样的警告或许不是发自肺腑,但也许确实效果非凡,没有再听到被绑在地上的人发出什么声音,沈文玉向前踏出一步。 而后就此停住。 因为沉默被打破了。 那并不是交谈声、呼吸声或者说话声,而是一声嗤笑。 那一声只是个开关,而后跟着的才是正文——一段抑都抑不住的笑声从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主人公经历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文玉转过身来。 忽略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转了过去摸摸惊悚的徐云,他对那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发青年意味不明道:“笑什么?” “……”白子因喘匀了气,“不笑什么,我笑你事到如今,还在捂着你那点遮羞布。” 沈文玉:“哦?我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吗?”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白子因双眼紧紧盯着对方,从唇舌中一字一顿地将字眼碾出:“一个破游戏,能把你玩上头了?你是怎么想的——沈文玉,当妈妈这么长时间,难道你真的接受了能够哺育生命的伟大人设了?” 他毫不掩盖自己的嘲讽:“你配吗?” 沈文玉一言不发。 他那双深沉的眸子中凝滞着一层说不明的物质,在暗不见光的地界盘旋。 他心里知道自己应该让这个人闭嘴。 只要召唤出一根触手、或者再分泌一点粘液,堵住那人的口鼻,或者活活用液体将其溺死,这样让他不适的因素都会毁灭。 但一种奇异的力量却控制着自己的神经——这一犹豫,白子因吐出一段直戳人心肺的语句。 “你表面上在照顾着这些——小怪物们,对他们施予惩罚的时候,你不会做梦吗?”白子因的目光中带着咄咄逼人的探究与质问,“沈文玉,你不会想起曾经在这些实验品中挣扎的自己吗?” 一语惊人。 明明心知肚明这只是扰乱他心神的手段,但沈文玉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烦躁。 他的语气逐渐开始脱离控制:“关你什么事?” 话一出口,沈文玉才意识过来。 坏了。 果然,白子因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缺口,冲着那处猛打进攻:“戳到你的痛处了吗?也是,你从实验室那种地方拼了命地挣扎,却没想到结局是成为下一任‘妈妈’,从‘受害者’的角色用命挣了出来,等待你的却是不得不成为‘加害者’的结果……这是多痛苦的一种轮回。” 他舔了舔唇:“你在你的实验室——哦,你应该叫它伊甸园——培育中下一代妈妈,然后你光荣退役,向月神最后献祭一次,成为血肉盘结的可怖怪物,全部的生命力和意识都会被红色的眼镜吞噬。” “你要被投入海底,被杀死,或者成为某个密室门前的‘守卫‘……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沈文玉的假面彻底绷不住了,瞳孔骤然缩小,低喝:“住嘴!” 他的触手长度暴涨,而后迅速地游动到白子因的唇侧,而后,他的目光对上了白子因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神。 沈文玉一滞,剧烈的痛觉传入脑海。 他痛得感觉浑身都有些发木,抬起头来,只见眼前人挑着眉,嘴角满是白色的汁液。 “不好意思。”白子因笑道,“不小心把你最粗的两根触手爆了浆。” 【体力糖浆*2已生效。】 白子因看着对方额角滴落下来的汗,声音微冷:“沈文玉,你还没察觉过来吗——你不知道这艘船在利用你做些什么吗?” “你在替奴役你的人做事,你在为虎作伥、蒙着眼睛杀人,现如今对只有几面之缘的我‘另眼相看’,不过也只是因为你在船上看到了唯一一个所谓活人罢了,我没参与过你们的勾当,没做过那些事情,所以你把我当成了你脆弱且阴暗的内心唯一的慰藉。” 他一点一点地揭露着事情的全貌,然后道:“沈文玉,你手上沾染的鲜血,洗得干净吗?” 沈文玉紧紧抿着双唇。 这本来是他可以轻易避开的对话,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离开这里都仿佛艰难无比。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种进了脑海里,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要他在隆冬里赤|裸地接受审判…… 而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最后一枚子弹,是白子因那带着怜悯的眼神,和他打开嘴唇,轻轻吐出的字眼: “沈文玉,我真可怜你。” …… 沈文玉忽然倒了下来。 他颤抖着,双手抱头,缓缓跪在了地上,跨度八年的记忆彻底紊乱,真实和虚假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将他这个入戏过深的配角的血肉活生生凌迟。他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仿佛自己的神智是冰川,却被烈焰与熔岩尽数覆盖。 沈文玉在恍惚中颤抖:“……我……我错了。” 白子因笑了笑,用脚尖挑起面前人的下巴。 而后,他语气冰冷地命令道:“爬过来。” 第66章 意识恍惚中, 沈文玉真的向前挪动了一步,而后一个踉跄,停在了原处。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某种金属, 被困在马蹄形磁铁的中央, 反复迂回拉扯, 直到磁铁骤然失效,神智被惊响的钟击回原处。 “……发生了什么?”沈文玉抱着头,痛苦自语,“我怎么了?” 他倏地抬起头,对白子因道:“你做了什么!” 白子因将靴子落回原处,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淡淡道:“或者你不应该问我做了什么,而是该问我是什么人,有谁替我做了什么。” “什么意思?”沈文玉凝眉。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白子因直勾勾地俯视着眼前人, 一字一字道:“我是猎人。” 沈文玉没有说话, 可他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其内心情绪。 “猎人?他的声音也在无意识地颤抖, “你怎么会是……” “我怎么不会?”白子因道,“沈文玉, 你恨透了船上的人, 将他们每一张脸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不想想,我是从哪冒出来的?如果我不是猎人, 那么那个活在传言里,你一直想抓到的‘神秘客’是谁呢?” …… 沉默良久,沈文玉扶了下地面,随后站起身来,将飘在空中的小鱼团拿好, 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临行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子因。 门啪地关上。 过了一阵,徐云声音发飘:“他这是要去哪里?” 白子因接道:“找船长或者表演家。” “……” “你怎么知道?”徐云看向他,“刚刚又是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既听不懂也看不懂。” 感受到徐云身上那股子熟悉的味道,白子因慈祥道:“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被关着,但是很快就要出去就可以了。” “哦哦,好的——等等,出去??” 徐云仍有些怀疑:“怎么出去,猎人,你刚刚那操作那么亮眼,不还是被妈妈真实了吗?” 白子因没有再回话。 他对系统说:【系统,还能再兑几瓶体力糖浆?】 【我看看……大概四瓶。】 第88章 【都兑换上。怎么这么多?】白子因有些意外。 【唐归音对你的好感度一直在涨。】系统道,【额外的,就在刚刚,沈文玉的好感度涨了三十。】 刚刚? 白子因回忆了一下,“刚刚”指的是他用鞋尖挑起来沈文玉的下巴的时候吗? ……很难以评价。 他闭上双眼,再度睁开,体力糖浆已经尽数生效。 【统子哥,这里应该是很接近水密舱的地方了吧?】 【水密舱?】系统道,【卡俄斯哪来的水密舱。】 【……】白子因叹气,【好吧,那我换一种问法。这里应该是很接近海水的地方了吧?】 【是。】 他记得沈文玉这次并没有将二人关到走廊里的房间内,而是下了几层台阶,这才寻到了几件舱室。虽然按照白子因自己的估计,这个深度大概接近于船的高度,但仍有不确定。 得到系统肯定的答复之后,白子因微微一笑。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侧面的甲板一撞—— 咚的一声巨响,仿佛是巨兽在吃痛地闷声吼叫,白子因抓住时机,对着船舱再次猛力一撞。 徐云惊呆了。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密封舱的侧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凹陷了,见有丝丝水痕溢了出来,他忍不住大吼:“你干什么?猎人?这他吗我们都要被淹了!!你哪来的那么大的劲!” 白子因再次咚地撞上去,也大声道:“怕什么?这根本不是真正的船!” 他说完后便没有再回答徐云的话了,可怜的扫地工没有体力糖浆,只能在原地看着那个白发青年疯子一样地咚咚咚,而船舱也十分给力地裂了一大半。 见那里的状况,白子因深吸一口气,暗中蓄力,最后对准船舱的伤口,猛力一击—— 船舱沉默了下来。 啪的一声,流水轰然冲出。 徐云再也忍不住,开始鬼哭狼嚎:“啊啊啊啊裂了裂了!!我们要完蛋了,我们要被淹死了!” 白子因太阳穴上跳起根青筋:“闭嘴,别叫了!” 水流从那个狭小的洞口冲入,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总是说“水利与万物而不争”,但事实上那才是最凶猛的,可溺.毙,可埋没,可以将大陆上的山石冲刷成它想要的模样。而现在,水也势不可挡,将那处裂口越拆越大。 舱内的水位越来越高,白子因和徐云两个人已经被淹没到了胸口,徐云呸出一口海水,呜呜地哭了起来:“猎人你这个王八蛋,你自己情场不如意,就要拉着我一起死……我就是个扫地的,你怎么能这样!” “我还没见我弟弟和投球手结婚,还没赚足够的钱报答船长和投球手,我刚刚想着干活累了想吃点饭也没吃,我……哎?” 那些触手仿佛失效了,从他的身上离开,而后化作两股力量,一左一右,突破舱门的缝隙,将二人绑住,飞速送出。 徐云眨了眨眼:“……啊?” 在他右侧的白子因眼中带笑,没有说话。那触手亲昵地贴了贴自己的脸颊,随后带着二人加速前进。 二人身后,密封舱的门终于撑不住水的肆虐,轰然洞开。 徐云回过头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一股近乎冲天的巨浪。 白色的浪尖将走廊包裹,如同挟持了龙的灵魂,形成一股冲势极其强烈的水波,尖啸着追击着两个海洋的落网之鱼。 白子因一把提起他的领子,强行转了过来:“别往后看,小心摔下去!” 他正想收回手,却感受到右手背上溅落了些什么阴凉湿滑的东西。 是海水。 他抿唇敛眉,低下头去:“快一点,宝宝,我知道你可以做到。” 触手白色的躯干霎时变得粉红。 它娇羞地点了点头,停滞一瞬间,而后像是吃了火箭,和自己的同类们簇拥着二人七拐八拐,一路向上冲刺。 “慢——点——”徐云被巨大的阻力弄得睁不开眼睛,“我要——吐了!” 他想偏过头去,却被两只触手扒拉回原位,绝望地继续被风将嘴巴灌得合都合不严实。 相比之下,白子因这边的状况就好了很多。 触手将他的脸不牢牢护住,甚至触手不够的时候,还从徐云那里额外调过来两只,白子因在触手笼罩的白色空间里,有一种自己在做按摩的即视感。 从缝隙里看见徐云的模样,他有些担忧道:“你用触手遮一下脸!虽然不会怎么样,但是会很难受的!” 徐云:“不是我不想遮——我要吐了——呕——” 白子因闭上眼睛,做回原处。 沈文玉的触手移动地十分快,几乎没花多长时间,就将两个人送到了原先接近一层的位置,到了一层走廊之后,触手横冲直撞,最后撞开船舱,直接将两个人送到了甲板上。 舱门被砰一声关闭,触手们将二人放下,而后如蛇一般迅速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徐云好一阵才缓了过来。 他撑住甲板,晕晕乎乎道:“我们……我们得救了?那些触手怎么走了?” “当然要走。”白子因打量着周遭的环境,“那个密封舱的洞虽然不会导致船沉下去,但是会让我们今天晚上一直睡在水里,我只是个会有几率得风湿的凡人,触手优先考虑的是我的安全问题。” “什么叫你的安全问题?”徐云瞪圆了眼睛,“那玩意还会思考??说起来,刚刚是怎么回事?” 白子因拍了拍身上的水渍,语气淡然:“首先,妈妈是很喜欢我的,你看出来了吗?” 徐云愣愣点头:“这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白子因赞许颔首:“是的,所以要明确一点,他喜欢我,所以‘我’必须是活着的,或者说我不能死在他以外的人手中,包括非人的造物。” “所以……?” “所以,我先用我的猎人身份引开他。而他留下来了这些触手。” 他看了眼船舱的方向:“那些东西是没有太多神智的,但妈妈留下来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确保我的安全。’” “怎么才能让他们松绑?”白子因伸出一根手指,“当然是让我不再安全。” “我的生命越濒临死亡,成功的概率也就越大。” 徐云大张着嘴巴,半晌,他感叹:“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白子因挑眉,“我还是王八蛋吗?” 徐云疯狂摇头:“不不不……肯定不是,我刚刚脑子不清醒,全是胡说八道。” 他意识过来自己现在和白子因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搓了搓手:“那啥……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找你弟弟。” “找我弟弟?”徐云纳闷,“找他干啥呀?” 白子因整理着袖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到了八年前,但白子因仍然不认为阿蒂斯就会这样轻而易举地让事情脱离掌控,那么,不管迦蓝有没有被回复正常的记忆,他都会在阿蒂斯的控制之下。 那么,想通过正常渠道找到迦蓝,只有徐叁这一条路。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按照白子因的猜测,他根本不需要去通关所谓的游戏,他的重心,从来就只在这些“设计”和“掌控”副本的男主之上。 要隐蔽地接近阿蒂斯,就要找迦蓝,要接近迦蓝,就要找徐叁。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白子因拍了拍徐云的肩膀,“你肯定知道你弟弟在哪,带路吧,我们先离开——赶在沈文玉反应过来之前。” 他正要挪动步子,后腿却突然有一种滞涩感。 白子因回过头,只看见一团布满鱼鳞的尾巴。 第67章 白子因:“……” 他蹲下身去, 略显忧愁地将那团鱼鳞抱进怀中。 【它这样没办法恢复原状了吗?】白子因站起身来,举起那个圆鼓鼓的球,【我觉得这样不是很方便携带。】 系统:【我想是的, 除非沈文玉主动把它恢复原状。以及, 其实你可以松开手, 就会发现你其实不用特意抱着它。】 白子因闻言松开手,而那团圆滚滚确实如系统所说,停在了空中。他向左转,鱼团也向左转,向前走, 鱼团紧随其后。 第89章 【宠物小精灵。】白子因评价。 【什么?】 白子因说:【你看过洛克王国吗?】 徐云打断了主鱼二人的欢乐互动,有些急切道:“我们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妈妈再找上来怎么办?” “说的对。”白子因道,“所以你得告诉我你弟弟在哪里,不然怎么找?” 徐云眼神飘忽了一下:“我、唉, 但是船舱现在暂时都没淹了, 我们也找不到他。” “哦……” 白子因慢悠悠道:“船舱被淹了你却一点都不担心你弟弟的安危, 说明他在一个无法被水波及和淹没的地方。” 徐云:“啊?” “你方才的说辞是你弟弟被妈妈叫走的,”白子因思索, “所以应该是在一个沈文玉知道, 并且不能和你共享的地方。你们两个人有不同的分工领域, 你负责清洁,那么培育相关的——数据记录之类的任务谁做?” 白子因托着下巴, 笑道:“在你们说的‘伊甸园’不远处,对吧?” 徐云:“……” 徐云傻眼了:“啊??” 他眼睛瞪得老大:“不、不是,怎么,你怎么知道?” “啊,”白子因看着他的反应, 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我猜对了。” 徐云彻底沉默了。 他神色变幻莫测,最终还是停在了挫败上:“好吧,我承认,就是在那里,我知道具体位置。” “知道就好。”白子因道,“带路吧。” 他跟在徐云之后,慢慢向船舱的另一面甲板处行去。 事实上,这也只是一个猜测。白子因原本想诈一诈徐云,没想到一诈一个准,对方直接把老底交代出来了。 摸了摸身旁一直浮在空中,乖巧跟着自己的小鱼团,白子因对着对方的背影眯起眼。 徐云不信任自己。 他不肯说实话的原因是他仍对沈文玉有所忌惮,不想失去最后一张“底牌”,殊不知沈文玉从来就是想杀就杀,根本没有什么“酌情谅解”。 而对方对沈文玉的忌惮似乎又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白子因将小鱼团捞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而对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亲昵地和白子因的手指贴贴。 照自己的验证,卡俄斯的世界观基本能齐全一大半。 在原本的剧情里,这一章节的主线不过就是简单的游轮旅行,但改版明显加入了一些奇特的元素。白子因大胆猜测,这应该是一个有关农夫与蛇的故事。 可能在某天,某条发了善心的人鱼拯救了落难人类的姓名,对方因此发现了人鱼的奥妙,回道大陆之上,到处宣扬,最终设计将那只人鱼捉了回来加以研究。 最后,自以为发现秘密的人类成群结队地出了海,美其名曰是通过寻找人鱼来寻找人类的未来的另一种可能性,一面四处“招募员工”,捕捉耗材,进行秘密研究。 但这场研究应该是以失败告终了。 研究对象彻底失控,将所有人都感染成了半人半鱼的怪物——就像之前阿蒂斯在甲板周围召唤出来的那样。但游轮仍然未停止,被困在痛苦中的怪物和那些实验品一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自己过去做的事情,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目的……以至于最后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徘徊在卡俄斯上,有血有肉的幽灵。 这艘游轮上,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 以白子因兼职文案、主业策划的经历,大概能用有效信息推道这个地步,但是…… 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忽然回到“八年前”呢? 有什么东西是存在于八年前,而八年后不存在的呢? 白子因皱起了眉,而徐云也停住了脚步。 “到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就是这里。” 卡俄斯游轮的面积很大,先前他们所接触的,仅仅是一小部分船舱,绕路来到这里,才发现别有洞天。 从外表来看,这里就像是那种20世纪60年代,m国西部地区特有的那种梦核照片中的餐厅。 那感觉不好形容,非要说的话,白子因觉得像是给加油站安了个帽子,里面摆了几张餐桌。 只不过这些餐桌都已经很老旧了。 “这里是……”白子因试探性地拍了拍门框,心中一转,“妈妈烹饪的地方?” 徐云肯定道:“是的,而且也是培育中心。” 他摩挲着手指:“我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不清楚培育中心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金色的阳光打在餐厅中,破碎的玻璃映出些扭曲的影子,打得贴在门板上麦o劳小丑的脸也有几分破碎,白子因握住门把,尝试性地扭动了一下:“没关系,我们进来找找。” 吱呀一声,门歪歪斜斜地开了。 这里看似封闭,可室内的气息却很新鲜,是一种海风里特有的味道,白子因吸了口气,视线在叠放的餐桌间来回寻找。 “猎人,”徐云忐忑地跟在身后,“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白子因放开小鱼球,任其独自玩耍,右手抬起一张被压在凳子之下的海报。 “想知道永生的秘密吗?快来卡俄斯吧!” 夸张的印刷体之下,是一只红色的巨眼。白子因将凳子放了回去:“嗯?什么商量?” “就是……”徐云道,“哎嘿,猎人,你看,我这也是死饭碗。” 白子因没有说话,转到了另一个角落,视线被一只巨大的钟捕捉。 他快步踱道钟前,徐云也屁颠颠跑了过去,停在白子因身侧,殷切道:“这个……妈妈其实这人吧,为人还是挺严苛的,很有原则——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啊!就是我觉得有点对底层人员不太好,你看。” 徐云对了对手指,憨笑:“猎人,我带你来这里这事你知我知,别告诉第三个人行吗?” 白子因哦了一声,然后道:“不行。” “什么?!”徐云急了,又小步转到另一侧,“猎人你行行好吧,就当给自己积德了行不?我要是丢了饭碗,我弟弟得连坐啊!我……” “别急,我不是说不行。” 白子因示意了身后,露出一个笑来:“这不是还有一个‘人’呢?我可以不告诉第四个人。” 徐云下意识往身后一看,只见小鱼球忽然绷直了球身。 就好像一个什么人挺起了胸膛一般。 【宿主,你是真恶劣。】 【怎么恶劣?我说的是实话。】白子因看了眼小鱼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按人设这真是我的好姘头亲生的,怎么不算我家崽?】 系统:【……】 活跃了下气氛,白子因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钟上。 这是一只复古西式风的落地钟,外表刻意模仿了哥特式建筑特有的极繁装饰,与麦当o的整体的风格格格不入。 但最值得关注的不是这里,是玻璃罩后的表盘。 两根指针,一长一短,一新一旧,一根上面堆满了灰扑扑的灰尘,而另一只则明显更干净一些。 仿佛有人刻意去经常拨动它。 白子因试探地摸了摸玻璃罩边缘。 没有机关。 他眨了眨眼,道:“退后。” 徐云:“啥?” 一声清脆的重响骤然充满整个房间,徐云本能地遮住面部,待反应过来时,他从指缝中看到,那个自称猎人、长相花瓶一样的白发眼镜男已经把手从被锤开的玻璃罩口中放了进去,试图拨弄那根指针。 徐云:“……” 他默默地去角落里继续毛骨悚然了。 【宿主,说实话,你砸开也没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啊?】 白子因勾唇一笑:【我知道。】 他将指针顺时针转了七环半,最终停在了19点31的时间上。 身后突然传来很弱的一声“唧”。 二人回过头去,只见小鱼球立在一张餐桌旁,而餐桌之下,已然出现了一张方正的地窖。 徐云恍然:“它怎么还会说话?” “不对。”他意识过来,“你怎么知道就是这个时间??” 白子因敛眸,他当然知道。 19点31,他猝死后的第二十一分钟,也是出现在沙发上,和沈文玉正是相遇的时刻。 这不是傲慢,而是上位者从容的安抚与验证。 白子因走到地窖前,将其掀起,一排阶梯瞬间出现在了视野里。 “走吧。”他淡淡道,随机率先下了台阶。徐云紧随其后。 二人在狭小的通道里运动片刻,慢慢地,离头顶那处空白方框越来越远,徐云吞了口口水:“咱们要走多久啊,这里……额,好恐怖。” 第90章 他想也没想,就接了一句:“和玩密室逃脱似的。” “你还知道密室逃脱啊。”白子因轻飘飘道。 【恭喜猎人找到证据:不符合时代的即视感。】 系统感叹:【宿主,厉害。】 白子因:【厉害什么?送分题。】 徐云恍惚一瞬间:“对啊,等等,我为什么会知道密室逃脱?我……谁?!” 他后背发麻,猛然回过头去,后背空无一人。 空白没有给徐云任何安慰,反而将不安继续放大,他有些凌乱,声音下意识地发紧:“猎人,我觉得有东西跟着咱们。” 白子因蹙眉:“怎么——” 他忽然顿住。 视野正前方照样是一片灰暗,而自己的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第68章 一晃神, 那双眼睛便也消失不见了。 【系统,兑点东西。】 白子因笑道:“哪有什么东西,你神经过于紧张了吧?” “不、不是, 真的……” 徐云一边说, 一边有些不安地向后张望, 他正待向后回头,却被白子因按住了肩膀。 “快走吧。”白子因道,“还急着找你弟弟呢!” 徐云咽了口空气:“……好。” 二人一前一后地行在狭小的空间中,这里的楼梯并不是直上直下的,像是螺旋状, 但并非圆滑,而是突兀地扭转,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被什么力气极大的怪物强行扭转成了这副模样。 空气中泛着股潮气, 墙壁上黏着着湿滑的青苔, 抚摸上去, 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被粘液浸泡到柔软的粗粝,就好像…… 他们走在什么东西的舌面上。 徐云打了个哆嗦, 白子因不动声色, 看似随手将在一旁飘着的小鱼球捞了过来, 轻轻拍着。 再次拐弯。 一点触感在肩膀上反馈到脑中,白子因回过头去, 只见徐云的脸色白了下。 “猎人,怎么了?”徐云哆哆嗦嗦道。 白子因顿了一下:“没什么。” 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直到再很难望见穹顶小小的一方白色,白子因后背竖起的汗毛终于落了下去。 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不见了。 白子因心中舒了一口气:“有个事我一直想问问你,你和这位投球手很熟悉吗?” “还、还算可以吧。毕竟我算他大舅哥。”徐云的声音飘忽传来。 “别自己吓自己。”白子因道, “什么都没有。” 徐云苦笑:“你知道我这人就是胆子小……” 白子因摇摇头,继续之前的话题:“其实我是想说,你要是和投球手熟悉,你知不知道他平时都是做些什么的,打排球吗?” 徐云很快否认:“打啥排球……他这个投球手只是称号,真名叫迦蓝,以前是专门培养来做驯兽师的。” 驯兽师。 这三个字如同石子,投入白子因心间水波,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眉:“什么意思?解释得详细点。” “啊……其实你应该知道,咱们这儿呢,就是以人鱼为主的。”徐云抓了抓脑袋,脚下不小心打了个滑。 白子因:“怎么了?” “没事……哎呦。滑了一下,这里有点太潮了。” 徐云接着道:“贵客们不是一直在船上的,他们每个一段时间都会被直升机送回去,然后再来新的一批,但纵使这样,卡俄斯还是无聊得很,所以就诞生了一种职业,投球手。” 白子因稍作思考,拍了拍忽然瑟缩了一下的小鱼球:“所以,投球手的任务就是训练人鱼表演节目看?” “是的,但也不全是,因为观众的兴奋阈值越来越高了,所以对人鱼的训练方式也在逐渐转变,一开始,确实就是马戏团里能看到的那类型训练,接球、骑车、跳火圈。” “但到了最后。” 徐云停顿了一下:“有一种全新的玩法,叫烤火鱼。” 即使这个名字本身就透露着很不友好的气息,白子因还是重复了一遍:“烤火鱼。” “是的,投球手会设计一只火盆,放到舞台中央。”徐云慢慢道,“然后引诱人鱼玩投球游戏,最开始捡回来球有奖励,这个奖励可以是吃的、喝的、自由三小时……” “”到了后来,奖励会越来越大,他们吸引人鱼上钩,不断地完成抛球捡球的操作,最后,奖励是‘解开枷锁,永远自由。’” “然后他们会怎么做?” 徐云:“然后啊,为了观赏性,投球手会用这种方法诱捕在甲板上刚刚被抓到的人鱼。” “将球投进火盆里……然后……” 那气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喷洒到了白子因的颈窝。不是带着粗犷气息的声线,而是阴柔、虚幻、仿佛情|人口中轻声的呢喃。 白子因当机立断,向后一拳暴起,将准备好的改锥向后狠狠一扎,待听到血肉扑哧一声后,他抱起小鱼球迅速转弯向上跑去。 第一次转弯、碰壁,第二次转弯亦然,听到身后一声轻飘飘的冷笑,白子因咬破手指,在墙上抹做记号。 血液滴在小鱼球的鳞片上,那小东西本能地抖了一下。 而后,他仿佛知道了那是什么,开始剧烈的颤抖。 “老实点。”白子因低声道。 他不敢停,一直向上运动着,体力糖浆作用在被改造的身体上,将体能提高到了一个以前从来不可能达到的地步。然而,就算这样,身后那阵不紧不慢的声响还是越来越近。 再快一点。 白子因闭目,狠狠咬住下唇,心中祈祷,再快一点。 肋骨里的心脏仿佛意识过来了自己活在囚笼中,开始不甘地怒吼,剧烈地弹跳,如同一个吃了兴奋剂的拳击运动员,鼓动出巨量血液,充斥到周身血脉。 他努力将呼吸调整到正常范畴之内,不敢过于用力,就这样不知跑了多久,白子因陷在恍惚中的神智忽然意识过来。 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消失了。 终于摆脱了……吗? 他不敢向身后看,大脑正在空白中缓缓加载当下的场景。 随后,视野在墙角中捕捉到了一片和灰色极其不符合的东西。 那是之前抹上去的血液。 白子因的心骤然沉了下去,鸡皮疙瘩肆起,惊悚感顺着脊髓炎攀援而上,直到一阵温热的呼吸出现在耳根。 “还要跑多久?”那个东西说,“我亲爱的猎人。” 白子因猛然回过头去,瞳孔骤然缩小成针尖。 那是……阿蒂斯。 但不是正常状态下的阿蒂斯。 他一直穿着良好整洁的繁复衬衫如今变得破破烂烂,饰品被尽数毁坏,脏污将那人染透,但凡是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好的,处处透着伤痕与被撕咬的痕迹……他的下巴甚至见了骨。 阿蒂斯偏着头,一直用其中一只眼睛看着你。 而另一之中,正插着一只改锥。 红色和白色混杂的液体缓缓流下,白子因定定地凝视着那里,迅速抬起手,想要将改锥推得更深。 却在中途被一只有力的手截住。 “不是说好了听我的话吗?”阿蒂斯歪了歪头,“怎么这么叛逆?” 白子因冷笑一声:“你果然还有记忆!” 阿蒂斯眨了眨仅剩的眼:“为什么我不能有?你看,你也有记忆啊。” 他说着,就将一只手伸了过来,亲昵地拨动着白子因的额发,抚摸着那只鱼鳞,而后被一只手用力撇开。 白子因揭穿:“放屁吧,一开始我抽到这个身份,你看起来可没那么轻松。” 阿蒂斯幽幽地叹了口气:“当然啦。” “毕竟,你可是我最珍贵的藏品。” 白子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将别人设置成什么都不知道的npc,陪你玩过家家很有意思吗?还有你这副样子,故意给我看吗?” 他眸中氤着冰冷:“我想你应该知道,我除了拍手之外,不会有其他的情绪。” 阿蒂斯仿佛受伤一般,捂住胸膛:“真是无情……白子因,对沈文玉和唐归音就那么好,对我就是这样的态度。” 见白子因没有回话,他笑嘻嘻:“好吧,我这样不是做给你看的。” 他举起双手:“是做给迦蓝看的。哦不,或者说,投球手。” 做给迦蓝看……? 白子因飞速地打量着面前人,心中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那些伤口不像是自然撕裂或者是正常的磕碰,反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扯后留下的痕迹。 第91章 电光石火间,他心中的线索串联起来,白子因迅速推明前后事件,滔天的怒火从心脏开始沸腾。 他一把抓住阿蒂斯的衣领,语气冷到了极致:“你在诱哄迦蓝主动被人鱼伤害。” 阿蒂斯仍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间,他的双手虚虚搭在了白子因腰侧,小鱼球飘了出去,茫然地在角落里颤抖。 “你还没放弃。”白子因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别那么激动嘛……”两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住自己的手背。 阿蒂斯歪头:“我在帮他获胜呀?你没有看到吗,小白?我被咬成了这个样子,但还是好端端地站在原处,甚至——” 他握住白子因的一只手,强行让其落在了他眼睛上的改锥上,白子因欲图挣扎,却始终被那只手制衡着。 “感受一下。”阿蒂斯喟叹,“这里的温度吧。” 白子因心觉不好,语气有些不定:“你——你干什么?” “刚刚不是想捅进来吗?” 阿蒂斯声音未落,便手心用力,带着白子因一起将改锥捅得更深一些。 ……直到闷闷的一声噗嗤,他才停下动作。 穿透了。 白子因心中想着。 “怎么样?”阿蒂斯慢慢将手放到了白子因的额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感觉怎么样? 白子因垂下视线。 他应该是害怕的、恐惧的、甚至崩溃的……甚至惊恐的。 但没有。 那样的动作如同带动水龙穿透一片荒漠,是甘霖从梅雨中缓慢蒸发,电流在那一瞬间贯穿神经。 他觉得,那种情绪应该叫兴奋。 第69章 白子因将自己的呼吸抑制到平稳的状态, 尽量不让它显得自己过于激动。 阿蒂斯松开了手,于是两只手一起垂落。 “怎么样?小白,”阿蒂斯轻声道, “他们让你感受过这些吗?”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股炽热的温度, 像是一抹被泼成蓝色或是黑色、再被关进骨肉里的阳光, 像是浓烈又阴暗的毒蛇,在对方的脸颊上肆意舔|舐着,探求着每一寸表情的细微变化,以及其后掩藏的情绪意味。 白子因的视线与他相接。 半晌,他开口, 轻声一笑:“当然没有。” “你是我见过最独一无二的。”他抚摸上面前那张微微发凉的面孔,视线沾染着湿热上下扫滑着,“……你很漂亮。” “嗯……我的荣幸,可是, 小白。” 阿蒂斯忽然擒住了自己那只正随意游走的手:“这可不是你随意忤逆我们的规矩的理由。”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温度,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 仿佛身份都会一下从情|人转化成猎物,但白子因没有任何触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慢下来一丝一毫。 阿蒂斯在生气。 而且不是之前小打小闹的那种生气……白子因垂下眼眸, 心中冷静地想着, 他要暂时稳住这个不确定因素。 而稳住对方的唯一方法,就是—— “请问我忤逆在哪里?”白子因抬起眼道, “阿蒂斯,这个罪名可真是够好笑的。” 阿蒂斯道:“那套转移注意力的法子在我这里是无效的哦,小白,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刚刚你是去见沈文玉了吧?” 说着, 他的头就凑了过来,抵在白子因的锁骨处嗅了嗅。 白子因伸出手掌,轻轻抵住其额头:“你这是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而后眼珠一转,不咸不淡道:“在学唐归音吗?” 那颗脑袋停顿片刻,随后抬起头来,直勾勾地望进白子因的双眼。 沉默一阵,阿蒂斯轻笑:“你还真是懂怎么精准地让我生气。” “你不就喜欢我这点吗?”白子因点破,“你看,说我忤逆你的人是你,连原因都不让我说的人也是你,这是不是有些太好笑了?” 阿蒂斯没有回答,二人之中的气氛渐渐古怪下来,直到自己额角的那枚鳞片忽然开始瘙痒。 最后,面前人黑色的双眸转化成沉沉海蓝。 “好吧,”它说,“你知道我爱你,所以我永远会给你更多一次的机会。” 白子因摸了摸他的眉梢,手感似乎比之前更浓密了。他低声问:“变成本体形态,会让你的毛发更旺盛吗?” “是的。”阿蒂斯温顺地用眉心触了触对方的手掌,“毕竟我不是属于陆地的生物。” “难怪。你的头发看起来都更鲜艳了……” 白子因的声音很轻,好像在同一片羽毛对话,他凝视着对方的脸颊,右手慢慢抚摸其上。 随后,他握住了那把改锥,向外轻轻抽了抽。 “放松点,亲爱的。”阿蒂斯语气甜蜜,“不过是一个改锥,但你如果太过于用力的话,就会……” 白子因手中骤然发力。 随着他的动作,固液混合的物质便飞了出来,涂了自己满身。 就像是哪个喝醉的流浪s人狂,用刀片沾着脑浆作画。 “……会弄到你身上哦。” 话音刚落,阿蒂斯仅剩的一只眼珠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喟叹:“小白还真是调皮。” 白子因却没有回话,而是垂眼看着那只改锥,像是在看着什么旧识。 随后,他伸出舌尖,将其上附着着的红色粘液卷入腹中。 听着耳边愈来愈重的呼吸声,白子因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猫顺毛一般,将那支改锥梳理得干干净净。 最后,他抬眼看着对方,一言不发。仿佛对接了什么信号一般,阿蒂斯吻了过来。 最开始,那只是尚未波及核心的一场试探与较量,没有人肯丢盔卸甲,率先认输,直到白子因微微张嘴,照着那片唇狠狠一咬—— “嘶……” 这并不是基于常规情感的亲吻,起码在形式上,并没有那些始终伴随着这个名词的东西在,比方说“温情”,“温馨”,亦或者是“爱”。不知道谁的手率先把住了谁的后颈,将最后一点离开彼此的退路彻底燃尽,让这场行动显得不像是情不自禁。 反而像是两个野兽之间预谋已久的较量。 …… 直到那些呼吸声和温热的触感统统散去,单一的脚步声在灰色的楼梯里步行许久,白子因仍然抿着唇角。 其实嘴唇已经有些肿了,但没办法,没有红霉素软膏,他也不想耗费积分兑换那种东西,只能默默告诉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宿主。】 宕机已久的系统突兀地开了口。 【怎么了?】白子因转过一个弯,有些不适地用袖口蹭了蹭嘴唇。 【你……嗯,宿主,你难道真的接受阿蒂斯——】 【为什么不?】白子因笑了,【帅哥人长得养眼,还免费带我通关游戏,代价就是我依赖他就可以——这么美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系统卡了一瞬间。 它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人一般,有些诧异地开口:【啊?可是……】 【才怪。】 白子因嗤笑一声:【统子哥,你以为我在干什么?你不会觉得我真是那么想的吧?】 系统没有说话。 【阿蒂斯刚刚找我要解释,你以为真的就是要我解释我自己的行为吗?】 【难道不是吗?】系统不解开口。 【当然不是。】白子因道,【他如果要解释,那么还需要从我这里获得吗?阿蒂斯自始自终要的就是两个字“态度”。】 系统有些没太听明白:【什么意思?】 白子因淡淡道:【我心里真的喜不喜欢他,根本不重要,他要的就是我明明不屈服于他,但是还是刻意做出来的一种态度。真正占有欲强到这种地步的人,不会在意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们的终点是完全控制你的每一条路——你的成功、失败都要和他有关,你的喜怒哀乐与最剧烈的情感波动每一项都要来自于他。】 停滞片刻,白子因接着道:【你见过那种售卖空气的商业骗局吗?就是“喜马拉雅的空气”易拉罐,五十块钱一单那种。】 【阿蒂斯想让我生存在名为“他”的物质之中。】 系统安静良久,随后道:【那,你还要杀他吗?】 白子因没有犹豫,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心中一字一句道:【无可救药的疯子无法被爱感化,在我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语气让人感觉自己好像生存在不见天日的地底,透彻着难以言喻的冰冷。 第92章 和之前的热情判若两人。 这里的楼梯看似个个狭窄,但密集地分布到一起,还是让白子因费了一番功夫才成功走到尽头。 那是一扇铁质的门,把手上是斑驳漆皮,就好像是有人频繁来到此地,屡屡触摸那个位置。 将门拉开,两张脸顿时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一间看起来和三次元中白领办公室相差无二的小房间,徐云徐叁一坐一站,正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徐叁莫名其妙:“你是谁?” 他忽然一下意识过来,弓起身形:“我艹,你是怎么进来的??” “别别别激动……”徐云紧忙安抚,“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人。” 徐叁眯起眼睛:“就是你?你有什么目的?” 白子因心中一转:“我找阿蒂斯。” “……你找表演家做什么?” “结果你不必要知道,”白子因缓缓道,“我只想让你协助我过程。” 徐叁蹬了一下椅子腿:“拉倒吧,我凭啥帮你呀,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饭?” 白子因笑了。 他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那最起码……钱是要有的。”徐叁眼珠一转,“金子,你有吗?” 白子因摇了摇头。 徐叁有些不满:“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白子因淡淡道,“只不过你太愚蠢。” “什么??你——” “别激动,别激动……” 白子因道:“你难道从来不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徐叁眯起眼睛。 “你很聪明,很有谋略,你从来不怀疑你自己的方向。”白子因凝视着对方的双眼,“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相当有手段的人,想要什么你从来都可以得到。” “你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你难道从来没有思考过,你为什么只是游轮上一个小小的清洁工呢?” 徐叁:“故弄玄虚没有用,你这是……” “我当然不是在故弄玄虚。”白子因将手指竖到唇前,“这只是一个噱头。” “……” 这些话,说对徐叁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是的正如面前这个陌生的面孔所说,他从来不是一个甘心囚于海上的人。他早就发现,自己有些远超于常人的洞察力与想象力,无论是谋略还是智力还是武力,都不落于人后。 那么,他的过去,和他现在处境的“选择”……究竟是为什么呢? 静默半晌,徐云看气氛似乎有些凝滞,干咳一声:“哈哈,弟弟你有所不知,其实他是——” “我可以帮你。”徐叁忽然道。 “……猎人——啊?你同意了??” “但是阿蒂斯是直接找不到的。”徐叁没有理会哥哥,双眼紧紧盯着面前人,,“不过我有个好方法,跟我来吧。” 白子因紧随其后。 徐云摸了摸脑袋,也慢慢跟上了。这次,他们没花费多少功夫就来到了如迷宫的走廊般的另一面,看着眼前近三米高的大门,白子因伸出手,屈起指节,弹了弹表面。 随即,他退后一步,转头看向徐叁,示意其上前。 后者顺势敲了敲门:“迦蓝?在吗?” 门内十分安静,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白子因皱起眉来,过了一阵子,那扇门中才迟迟传来回应。 “徐叁?”对方的声音有些发闷,“怎么了?” 徐叁:“找你有点事,你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我就进去啦。”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而后道:“你就在门口说吧。”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就想是参加完马拉松第二天没吃早饭的运动员,发着虚,徐叁闻言色变,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迦蓝!你在干什么!” 白子因心中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低下头,只见一片黑色的阴影打在门缝处,随着光线的晃动在颤抖。 不,不是颤抖。 是在缓缓向门外流动。 那……也不是什么黑色的阴影,而是一滩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如同最上乘的红漆。 第70章 “迦蓝!” 徐叁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和之前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轻浮模样判若两人:“你再不回话,我就进去了!” 大门一片寂静,甚至连之前的窸窣声都消失殆尽, 红色的液体越晕越远, 徐云被冲晕了头脑, 一只手抵住门把,硬生生用蛮力将紧锁的门开了个缝。 就在他继续用力之时,那门晃动了一下。 而后,自然向内洞开。 徐云趔趄了一下,随后大步进入门内, 却在看清眼前场景的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白子因眯了眯眼,紧随其后。 那是一名头发极长的青年。 面色苍白如纸,却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生命力与攻击力,一双黑眸已然变成一片澄澈的蓝色, 他似乎长高了, 比之前白子因观察到的还要高, 可以加以佐证的随身衣物却被脱了下来,替换成一张虚虚盖在身上的长袍。 他手中捉着一只高脚杯, 红酒在其中旋成水波, 此时正淡淡地睨着来者。 而其足下, 是一只已经被打翻的红酒,液体向门外流出。 ——那正是他们之前看到过的“红色液体。” 白子因敛眸, 心中思索。 这就是被人鱼伤到之后的效果吗? 可艾克斯的状况…… “迦蓝,你到底在干什么?”徐叁沉默半晌,语气有些发涩道,“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我在干什么?”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迦蓝牵起嘴角, 随后迅速归于虚无:“难道不该是我来问你这句话吗?莫名其妙地跑来我这里,语气这么坏,你是想干什么?” 徐叁:“我干什么?我们是——我当然……” 话还没说完,他扶了扶额头,深吸口气:“好,我们先不说这件事,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徐叁错身,将白子因和徐云露了出来:“他想找阿蒂斯,你有什么方法吗?” 迦蓝没有说话。 他将酒杯轻轻转了几圈,甚至没有向这边看哪怕一眼,仿佛世界中只剩下了那杯甘醇蜜露。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迦蓝动作顿住:“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白子因似是刚刚注意到自己之前的表情,面上带着歉意,“抱歉,我只是想找你帮忙,不知道你这么为难。” 迦蓝的食指点了点杯壁,发出清脆的嘟嘟声:“请人帮忙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徐叁都免费带我过来了。”白子因挑眉,“你这里还要二次收费?” 迦蓝:“不然?他是他,我是我,帮不帮还是我说了算吧?” 徐叁似乎有些急切,小声道:“迦蓝,这次事情特殊——” 他看了眼身后二人,见徐云和白子因一个装聋作哑一个面带微笑,索性转过头来,向迦蓝快步走去。 迦蓝皱眉:“你干什么?我说了——唔。” “嘘,我跟你悄悄说,啊,哎,你别踢我啊。” 迦蓝恼羞成怒:“大庭广众你能别动手动脚吗?” “好好好我的错,说正事,这次是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那个问题……” 看起来有些恼怒,但迦蓝却并未对这种过分亲|密的姿势提出什么异议,而徐叁更是旁若无人。留得剩下两个人一起沉默。 徐云有些尴尬:“哈哈,他俩就这样。” “所以我不经常去和他俩一起玩。” 他正小声嘟囔着,却没发现白子因已经在神游天外。 体力糖浆为什么还没过期? 他心中沉沉转着弯,之前的几次,明明很快就到了时间,然后自己的身体就会陷入透支的状态,现在却并没有重现。 忽然间,一点灵光在脑内串联,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难道是—— “可以了。” 一道声音打断思绪。 白子因抬起眼来,只见迦蓝面无表情,语气淡淡:“跟上我,我带你去。” 身后,徐叁一改之前的神色,面上一片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什么奖。 徐云莫名其妙地摸了眸后脑勺,而白子因却眼尖地注意到了迦蓝侧脸上一点红痕。 …… 他垂下视线。 这里四通八达,和之前船内结构截然不同。众人走着,渐渐行到了一处楼梯前。 第93章 迦蓝转过身:“现在,我只可以带一个人去。” 徐云下意识道:“啊?可是……” “没有可是。”迦蓝打断,“阿蒂斯不会见那么多人,你们都去反而见不到。” 徐云回头,求助性地望了望白子因,见其沉思少许时间,而后颔首:“可以。” 他干脆利落地走出人群,站在楼梯边缘:“走吧。” 迦蓝勾起唇角。 这楼梯和之前的很不一样,盘旋交错,好像一条环绕在山间的盘山公路。方向在这里无效,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们确实是一直在向上行走。 走了一阵,白子因看似不经意道:“我们似乎走了挺长时间了。” 迦蓝回:“嗯,阿蒂斯在比较隐秘的地方。” 他们没有停下,直到白子因已经近乎听到了海的呼啸。 果然不出他所料,下一步,两人来到了甲板上。 迦蓝走在前面,示意他走进船舱—— 白子因猛然抬头。 是时候了。 自始自终,白子因想找的,只是迦蓝而已。 “你还装什么?”白子因一把抓住迦蓝的手臂,“阿蒂斯早就为你恢复记忆了,对吧?” 迦蓝下意识想将自己的胳膊从中抽出来,但意外的是,不论他怎么使劲,自己的手臂都纹丝不动,衣袖反而因为这样的动作被掀了下来,露出一只手臂。 那上面遍布疤痕和撕裂性伤口,有的甚至还没有痊愈。 触目惊心。 迦蓝蹙起眉头:“是又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怎么没关系?” 白子因笑着点明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你想杀我。” 二人之间的空气停了下来,陷入滞涩之中。 片刻后,迦蓝笑出声来:“是,我承认,但游戏不就是这样吗?解决竞争对手,才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白子因:“可你为什么总是相信别人告诉你的呢?”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迦蓝:“‘被人鱼伤到可以增强身体素质’是阿蒂斯跟你说的吧?” 迦蓝双眼中闪动着玩味:“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找到的线索呢?” “因为阿蒂斯一直在帮你!”白子因低声喝道,“你真以为这是帮助吗?” “就算不是真情实感的帮助,你以为我有退路吗?” “……” 白子因整理了下思绪,试图从最开始的说起:“别激动,我和你好好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想要增强身体素质的话,是因为你从某处得知,这场游戏获胜的唯一条件,就是夺取某样通过常人身体素质绝对拿不到的东西,对吧?” 他道:“那东西是人鱼肉,没错吧?” 观察着迦蓝面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白子因在心中慢慢思索。 ——他本身并不惧于与人为敌,敌人的数量是一个还是两个,甚至一群——都无所谓!但问题是,不必要的敌人会增加他失败的风险,白子因从来不惧于在博弈中将生命作为筹码。 但他更渴望胜利。 好感度始终是有限的,体力糖浆用完的那一刻,就注定自己再也无法通过武力来制衡局面……这时,游戏规则、阿蒂斯以及他两条听话的狗,会将自己彻底咬死在失败的位置。 可是,既然阿蒂斯可以将人变成“狗”,为什么他不行呢? 他当然可以。 策反从来都是最高明的降敌手法。 迦蓝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获胜的条件自然是常人无法轻易得到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在避轻就重。”白子因点破,“迦蓝,阿蒂斯不是通过正常手段和你‘合作’的吧?他告诉了你很多以你的权限本来不该知道的信息,而要求就是让你去遵循他设计出来的成果之路。但你心里不一定这么想,是吗?” “你不理解如果是一段正确无误的通关手段,为什么会被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方法透露出来。但那些信息和你在最初的渠道——”白子因停了一下,“我猜是公会。得到的线索又一般无二,所以你既猜疑,又不由得暗暗相信,但同时,你不想任人鱼肉。” “所以你盯上了我。”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阿蒂斯一开始给你的信息就是错的呢——动动脑子,虽然这话很不对劲,但是你有想过吗?游戏的通关途径从来都只有一条,他给了你正确的,给我什么?” 白子因缓缓补上后面的话:“你觉得阿蒂斯舍得我去死吗?” 两双同样狭长的眼睛对视着彼此,一双氤着凝沉的黑雾,另一双却填满海蓝。 海蓝色明明灭灭,迦蓝眨了眨眼。 他忽然没头没尾道:“你好像长高了。” 白子因莫名:“什么?我当然——” “头发也长了,”迦蓝笑了,“进来副本没时间打理吗?” 白子因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有可能吧。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 迦蓝敛下面上全部表情,语气有些怪异:“你说的非常对,这始终也是我想不明白的那个点——阿蒂斯怎么舍得让你去死?” 白子因见话似乎有效,微微松了口气:“是啊,所以这点……” “但想起他本身就是npc的角色,我觉想明白了。”迦蓝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这对我来说不重要,赢才重要。” 白子因顿了一下,而后匪夷所思:“我难道不是在讨论这件事情吗?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不知道。” 迦蓝忽然贴近,覆身而上,在白子因耳边轻轻耳语:“如果没有看到你额头上的鳞片,我有概率变成下一个徐云。” 什么? 白子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心中就猛然一冷——不好! 之前被沈文玉做过手脚的人鱼伤痕! 他正想张嘴,却发现嗓子已经失了声,身体被一寸一寸冻住,正欲挣脱,迦蓝却早有预谋,用·不知道什么道具,将白子因一把推进了船舱里。 他的身体骤然失重,眼前似乎变成了慢动作,迦蓝已经趋于非人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似乎做了个口型。 那是…… “白子因,知道卡俄斯最厉害的人鱼是谁吗?” 随即,身体再次开始下坠—— 直到脊背触到一阵温热的触感。 晦暗降临的同时,他陷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没事吧?”一个沉稳的声线道,“有没有受伤?” 第71章 白子因怔了一下, 随后本能地开始挣扎。 “别动。”一只手掌盖住他的眼睛,“你被下了神经毒素,不要乱动, 我帮你取出来。” 神经毒素? 白子因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根, 只见那里不知什么时候陷下去了两个并排的小口。 像是被尖锐的针所伤, 却更像是两排长扁的物质。 他脑中快速出现了一个画面。 ……鱼鳞。 白子因抿紧唇,任顾青川将自己带回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快速移动造成的气流打在他的脸侧,潮湿水汽在空气中蔓延。 没过多久,他们停了下来。 大门洞开。 白子因低声道:“船长室?” 顾青川的胸膛震动:“是。” 视线重归光明,白子因眯起双眼, 看着眼前有些发皱的墙皮道:“你打算怎么帮我排出毒素?” 顾青川没有回话。 白子因疑惑地抬起头,却看见了两只有些尖锐的牙齿缓慢探出唇缝。 …… 他推了推禁锢在身上的两只手臂,走出几步,转身挑眉看他:“你, 真是吸血鬼?” 同时, 白子因在心中道:【我一开始不就开个玩笑么, 真没想到你们把屋子弄的密不透风是真因为有吸血鬼啊。】 系统回:【顾青川确实是吸血鬼,但他可不怕阳光。】 还没来得及详细问, 白子因就不得不抬起头来。 没办法, 眼前的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 实在是不可忽视。 长发代替了原本的短发,红色双眸变得更加深邃。 黑色的鸦羽无声地将周身翅翼覆盖, 六对翅膀垂落下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斗篷。 定定地注视顾青川的新造型许久,白子因慢慢道:“你们不愧是同一个人,造型看起来都怕冷得很。” 顾青川道:“何以见得?” “比如说沈文玉,他的触手也是这种密不透风类型的, 唐归音不必说,小狼长了一身毛——唔。” 第94章 剩下的话语被一片温热抵住。 好不容易从毛绒绒的羽毛中将脸挣脱,白子因甩了甩头,将嘴里残余的羽毛吐掉:“我靠,你突然干嘛??” “抱歉。” 声音从头顶传来,白子因抬起头去,瞬间被那微微泛着红的脸颊吸引住了目光。 “变成这样子后,我没办法太好地控制我自己。” “……” 白子因扶额,强行让自己清醒:“那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帮我取出神经毒素?” 一阵沉默。 白子因正要再度在起头,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量就覆了下来,随后,温热的气息便扑在耳廓。 “这样。” 白子因愣了一下:“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脖颈便微微纳出凉意。 随后,一点刺痛从那处切入神经。 他的双眼迅速不受控制地睁大了。 ……那是一股波涛。 仿佛是从最炽热的火山里将岩浆抽离,亦或是一个即将溺死之人从海底被托举到海面,似月引动潮汐,或者是更恐怖的东西……那种炙热的、可怖的……令人着迷的错觉,仿佛在一瞬间令人品了无上甘醇蜜露,而一切快乐的源泉,都来自于自己的脖颈。 血液在回流,从心脏的工厂向外行走。 他的四肢都酥麻了下来,酸软无比,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好在一只手将自己托了起来,避免失重的结局。 但这依旧难以忍受。 堆积成山的回流感唤醒了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脉,让这场治疗显得更像是一场折磨,白子因渐渐有些受不了了,用尽力气,推拒着面前人的胸膛。 但没有任何作用。 他努力想让自己浆糊一样的脑袋清醒,却无济于事,关键时刻,白子因本能地取出几瓶体力糖浆,然后尽数用在自己身上。 就在被爆发出巨大力量的白子因推开的前一刻,顾青川止住了动作。 而最后一刻,那管银蓝色的毒素也被自己的身体顺利吸收。 他低下头,看着在自己怀中喘气的人,眸中凝着那些微微泛红的颜色。 而白子因尚在平复着呼吸。 待意识终于清醒后,他抬起头,说话还有些chuan:“你。” “你绝对是故意的。” 顾青川声音沉沉:“怎么看出来的?我不是帮了你吗?” 白子因冷嘲道:“区区一管神经毒素,你还做不到立马吸出来吗?我打赌你一秒就可以做成这件事,拖延这么长时间的原因,谁都能看出来。” 顾青川移开视线:“你看起来有些冷,是发烧了吗?” “别转移话题。”白子因两只手托住面前人的脑袋,强行转向自己。 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拨弄着那颗裸露在外的牙齿,忽然问道:“为什么你的进度最慢?” 虽然碍于某种力量不能明说,但顾青川知道,他是在指“好感度”。 他沉默片刻,随后意有所指:“有时候并不是最慢的就是最不好的,快溢出来的水杯,总是最难装水的,不是吗?” 白子因眯起眼睛。 而后,他用手将那颗牙齿捉住,换了个话题:“……这颗牙不错,是中空的吗?” 顾青川颔首:“嗯,里面联通着一种类似储存器的构造,可以重新将我吸入的血液分布道四肢中。” “还真是方便。” 白子因摸了摸自己已经没有感觉的侧颈,倏然威胁道:“下次我说停就停,否则你这颗牙——” “说起来你想去外面看看吗?这里水已经停了。” “你又转移话题!” 话虽如此,但白子因还是从顾青川怀里跳了出来,正要出门时,对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解决一下吗?” “什么?” 白子因转头,顺着对方的动作指示向下看去—— 随即脸立刻成了绿油油一片。 也正是这是,先前近乎休止的感官开始复苏。他恶狠狠地思索,看来顾青川的牙也有暂时麻痹神经的功效。 以及,那个过程是真物理意义上的“活络经脉”。 他重新转过身去,深呼吸一口气。 按常理来说,如果面前站着的人是沈文玉、唐归音等任意一个人,他都可以坦然回复类似“那你来帮我啊”之类的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换成了顾青川,白子因就有些莫名其妙地开不了口。 他上下两瓣唇颤抖片刻,就在最终决定自己还是出门查看的时候,一只手牵上了自己的指节。 “要我来帮你吗?”那个声音略有些嘶哑。 “让我来帮你吧。” * 二十分钟后,白子因啪一声打开了门,走出走廊。 顾青川紧跟其后:“别走这么快,你刚恢复正常状态。” 他不说还好,他一提,白子因脑中就控制不住地一直重演方才的画面。 那本来比自己要高的男人蹲了下来,自己被迫从仰视改成了俯视。 他近乎已经没了记忆,但始终记得那房间里的温度。 以及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 ……白子因尽力将呼吸调整成正常频率,回过头,语气有些快:“别提了可以吗?”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带了些恳求,尽管这是出于无奈作出的行为,可顾青川依旧很是受用。 那仿佛堕天使的男人站在屋门口,眉梢似乎在微微上挑。 随后,他用手背抹了把嘴唇。 白子因忍无可忍,转过身就走。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轻不可察的笑声。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 那是一块潮湿的墙壁。 海水一直从底部喷涌而上,将船舱彻底统治。白子因将手放在墙面上,蹙眉。 “这里的海水是什么时候退的?” “大概在你进到船舱的十分钟之前。” 顾青川见他神情,补充道:“别担心。沈文玉一开始是给我设了点绊子,但就在他将海水重新整理回海中之后,我就已经将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船舱内,你暂时不会有任何风险。” 白子因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那个。” 他抚摸着墙皮,向岔路口的方向行了几步,总觉得事情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 “阿蒂斯呢?”白子因忽然没头没尾道。 顾青川回道:“那是属于你的舞台。” 白子因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与那双红色的眸子对视。 那是一双他永远也不会认错的眼睛。 不管是在指间之恋,还是在卡俄斯游轮,这张脸,这双眼睛,都是—— 等下。 白子因的脑中迅速响起警铃。 之前那越来越胀的潮湿墙壁回归记忆。 那是从进入副本第一天就有的景象,几乎和现在……一模一样。 白子因猛然抬起头,快步回到船长室,努力忽略里面的气息,几步到了地毯前,一把将其掀开,试图拉开密室。 顾青川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道:“你要做什么?” “打开这里。”白子因快速道,“验证某种我一直有所猜测的某样事情。” 顾青川看着他:“原则上来说,我不能给你开。” 可上次不是已经开了一次吗? 白子因微微皱眉,很快,对方的声音再度传来: “但我总可以给你特例。进来吧,注意安全。” 第72章 一直被掩藏的地方轰然洞开。 当内里的景象全然映入白子因的眼中之时, 他站起身来。 “怎么了?”顾青川向下看了一眼,那里是已经积累到极高位置的水。圆形的盖子,澄澈的液体, 乍一看来, 不知道的, 恐怕会以为那是口井。 白子因喃喃自语:“我想明白了。” 一直困扰他的问题,终于被彻底抽丝剥茧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做过多解释,白子因道:“我一会和你说,顾青川, 沈文玉在什么地方?” 顾青川快速反应过来:“我带你去!” “好!”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在走廊之中疾行,路上,顾青川道:“你刚刚是想通了什么?” “我一开始只知道, 卡俄斯和指尖别墅是相互连接的。”白子因语速很快, “但是我没有意识过来这两个副本的真正关系应该是‘嵌套’。” “嵌套?”顾青川重复了一遍。 “对, 嵌套,不管是时间上、逻辑上还是物理关系上, 卡俄斯处于指尖别墅的外围空间——你还记得之前在指尖别墅时, 那个鼓胀的墙壁吗?” 第95章 “记得。”顾青川道, “你是说……” “没错。” 白子因目光犀利:“按照正常的时间顺序来是这样的,卡俄斯发洪水, 水被灌注到指尖别墅之中,之后,指尖别墅的墙壁开始发胀。” 顾青川引他过了一个弯,随后稍作思索:“你说的没错,但这个信息对目前情况的帮助是有效的吗?” 当然是。 ……因为, 这是隐藏在副本内部的“底层规则”。 如果想要通关游戏,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去寻找规律。游戏制作人不会花费过多的时间在设计底层逻辑全然不同的关卡中,或者说,带有相关性,或者带有某种彩蛋式关联效应的关卡,本身就是游戏玩家所推崇的。 既然副本一直在提醒他们这是“嵌套”副本,那么就证明,这条线索和通关线索应该是紧密相关的。 白子因凝眸,牙齿咬住唇间死皮一撕,尖锐细小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下来,也得以让过分兴奋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 上个副本的名字是指尖别墅,最终关卡和梦有关,最后通关的方式,是利用梦主人的苏醒机制,强行突破梦境,这才得以通关。 而这个副本的通关机制,难道就会像阿蒂斯给迦蓝呈现出来的那样,抢夺人鱼肉吗? 不是,也不可能是。 梦境,是突破过去与现实的壁垒。 指尖别墅和卡俄斯游轮是梦与现实的关系,梦永远只是小而杂乱的空间,但现实是更加真实的物理概念,所以,卡俄斯游轮是指尖别墅的嵌套方——现实永远可以用它的逻辑性凌驾于梦境之上。 突破那层壁垒,这是第一轮的通关方式。 这也就是说,通关卡俄斯游轮,一定是要寻找它和下一副本之间的相关性,再加以突破才行。 只不过……但目前为止,白子因也只能粗潜地推断出来一些发生在卡俄斯游轮上的背景故事,但是始终无法窥见隐藏在背后真正的全貌。 营养液海域、月神、红色的眼睛。 离奇的,农夫与蛇般带有寓言性质,极其戏剧化的剧情走向…… 以及脸谱化的观众。 ……重演。 这些因素堆积在一起,是在说明什么内容呢? 他紧紧地皱起了眉:【统子哥,你觉得什么情况下才需要以伤害自己的方式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苦难教育。】系统给出了它的看法,【或者一些比较极端的组织……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白子因在心中默默给组织换了种说法。 没错,只有这种需要利用人达成某种目的的“核心思想”,才需要这样残忍的宗旨。 无论是苦难教育还是伤害自我,都是对自我的一种否定,它需要你去湮灭自己的人格,将自己的精神训练成最极端可悲的随从,只有当不公产生的时候,才会有人需要用这种东西进行洗|脑。 这是月神推崇的东西,可月神是副本里的怪物。 所以,这条通关手法,只能说是狗屁不通。 这正好和阿蒂斯展现给自己的——解决竞争对手,给自己铺路的说法相吻合。 白子因抬起眼来。 被人鱼感染,会变得越来越像人鱼,身体素质虽然会增强,但意识也会缓慢丧失。 副本告诉玩家,获得人鱼肉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从而引导玩家自相残杀,不惜用主动被伤害的代价来换取生存。 ……可是,靠被人鱼感染增强的身体活到最后的胜利者,真的还是“玩家”吗? “到了。” 白子因回过神来,随后,心脏狠狠地沉下内腑。 那里只有一段被挣脱的草绳,以及满地厮打斗争的痕迹。 一片狼藉。 “我们来晚了。”他道。 “是。”顾青川从地面上捡起一段草绳,在眼前捻了捻,“他们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白子因微微叹了口气,随后,盘腿坐在地上,道,“我刚刚是和徐云以及徐叁一起去找迦蓝的,中途被迦蓝引开。” “他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最厉害的人鱼是谁吗?” 顾青川抬头:“这就是你让我带你找沈文玉的原因吗?” “嗯。” 一身鸦羽的男人看起来有些不解,羽毛尖戳了戳白子因垂落在一旁的手掌:“最厉害的人鱼,为什么不是阿蒂斯呢?” “阿蒂斯确实是人鱼,但在八年前的空间内,规则是要比他的力量强的。” “何以见得?” “首先,除你、我、阿蒂斯以外,所有人都失去了记忆,并且对自己身处的时空适应良好——这就足以证明阿蒂斯的力量并不能抵消这里的游戏规则。” “而且,”白子因瞥了一眼仍停留在手边的翅膀,“阿蒂斯最开始对这个副本持有抵触态度,从他试图让我重新抽签就能看出来。” “所以,在这个空间里,‘规则’大于一切,也就是说,游戏副本赋予的规则,也即‘身份’的优先权的最高的。沈文玉是那个叫伊甸园的培育室的‘妈妈’,当然也就是最厉害的人鱼。” “哦,原来如此。”顾青川点了点头。 手边的瘙痒始终未停,白子因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等一下,你其实早就知道这些的吧,为什么要再让我跟你讲一遍——还有能不能把你的翅膀收回去??” 顾青川面上带了点笑意:“我想听你教我。” 白子因转过头去。 顾青川不知道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忽然和之前那股死气沉沉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御赐恩典,开始有了…… 等下。 虽然不是御赐恩典,但顾青川确实得到了些与之前不同的东西。 白子因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对面那人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白子因:…… 白子因猛然站起身来。 可他遗忘了自己的低血糖,视野刚刚拔高就要迅速倒下,就在大脑意识回笼之后,他发觉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怀抱中。 “我说过你不要起得太急。”他的胸膛在震动,语气一反之前带着笑意的语调,变得有些严肃,“这对你的身体来说是负担。” 白子因本能地反驳:“可是我已经喝了体力糖浆……” “那种东西能随便喝吗?”顾青川语气意味不明,“你是想自己意识彻底昏迷,被别人捡走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吗?” 二人间的气氛陷入沉寂。 片刻后,顾青川缓和了语气:“乖,我不是不让你用,只不过担心你的身体,那个东西有成瘾x,对你来说不是最佳的选择。” 白子因看向他:“那你说最佳的选择是什么?” “我。” 顾青川不假思索地答道。 他语气中含着几分不明显的笑,将头颅埋在白子因耳边轻轻说道:“只要你有需要,我就会到你身边。” “……” 白子因推开了对方的躯体,然后从其怀中挣脱了出来。 “谢谢。”他道,“我暂时还是锻炼一下我自己的体格比较好。 他向前走去,顾青川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跟在身后,直到前者停在了一扇舱门前。 “第三个不同的舱门。”白子因道。 语罢,他便推开了眼前的屏障。 那是漫天夜色,寒风扑面而来,白子因本能地眯起双眼,但很快,他又重新睁开。 一扇翅膀挡在了他的眼前。 “别吹凉,小心感冒。”顾青川领在前路,“要去哪里?告诉我,然后跟在我身后吧。” 白子因愣了愣,然后道:“好。” 正在此时,几名船工不知道从角落处走了出来,用手扇着风,抱怨着:“现在的日照时间怎么越来越短了?” “可能是快到祭祀的时候了?” “也是,算算日子,我们应该去领营养液了。” “……” 顾青川疑惑地回过头,对站在原地的白子因道:“小白?” 对方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双眸被隐藏在阴影中,紧握双拳,在灰色雾霭与漆黑的夜的交织中微微颤抖。 第96章 白子因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极亮的光。 “我知道了。”他缓缓道,“我知道‘日照’为什么越来越短了……不。” “我知道怎么通关副本了。” 第73章 构成一个最简单的生境需要什么? 光、有机物与无机物、生物。 ——“日照”与“月光”, 营养液,卡俄斯游轮中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远行航海的故事,而是一场实验, 针对人性的实验, 在极端环境下的实验, 这里也根本不是什么游轮。 这里是培养皿与生态箱。 既然卡俄斯是嵌套在指尖别墅之上的,那么,下一个副本,就是嵌套在卡俄斯游轮之上的。 想通关,就要终止实验, 那么终止实验的最佳方式是什么? 当然是关掉电源。 电源…… 白子因抬头同月亮对视。 他拦住过路的船工,快速地道:“下一场祭祀是什么时候?” 船工有些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妈妈还没有通知我们,所以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时间。” “妈妈平时除了去伊甸园和大厅, 还会在什么地方?” “这我就不知道了。”船工挠了挠头。 另外一名思考片刻, 补充道:“还有可能在船长室吧?我们有时会在那里找到他。” 白子因回过头, 看了一眼货真价实的“船长”。 他转向船工,挥了挥手:“好, 谢谢你们, 你们离开吧。” 那几名船工以为白子因和顾青川是船上的“贵客”, 诚惶诚恐地鞠躬:“不敢不敢,您有什么问题, 随时问我们就好了。” 他们不肯提前离去,非要目送着几个人离开,直到重新回到船舱关上门,那几个黑色人影才窸窸窣窣地离开。 “贵客。” 白子因嘲道。 “有什么想法?”顾青川抬起眼,轻声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白子因缓缓走在最前方, “曾经有人因为好奇蚂蚁的生态环境,自己连着巢穴一起挖走了一片土壤,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为其提供食物与水,氧气与一切生物生活所需的环境,直到最后一只仍然记得大陆的蚂蚁死在缸中,新生的蚁群便以玻璃罩为世界。” “它们认为玻璃缸上方的光是‘神’,定期投放下来的营养物质是神赐,所以它们用最原始的手段来表达自己的虔诚——将自己的同伴活祭。” 顾青川眸中闪着一层暗光:“然后呢?” “然后?”白子因勾起唇角,“当初想起要养蚂蚁的人忽然想起了这缸生灵,于是将自己变成蚂蚁那么大,穿着防护服,带着超越性的规则,混在蚂蚁群中,在它们身边,观察蚂蚁群探索、醒悟、震怒,最后反抗。” 他偏过头,看向顾青川:“哎,这个故事怎么样?” 对方看了他一会,而后答非所问道:“养蚂蚁是个不错的休闲方式。” “是吗?” 白子因道:“我也这样觉得。” 他仿佛别有深意,但又未曾点明,而是轻描淡写地掠过了这一番话,脚步不停。 最终,他重新站到伊甸园门口,将其推开。 空无一人。 扫视一圈,白子因当机立断:“走,去拍卖大厅。” 顾青川沉声道:“小心。” 一点电流从骨髓中苏醒。 身体的本能反应大过意识操纵,白子因迅速弯腰低头,躲过一片凌厉的气流。 几个利落地翻身,他站在顾青川身侧:“人鱼!” 顾青川颔首:“沈文玉的实验品。” 不知为何,白子因对这句话有些本能地不太舒服,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迅速扫视着周遭。似是为了映证他的话,一阵尖锐的嘶吼从面前穿出。 那是一窝用语言难以形容的物种。 青色的躯干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瘤子,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并不是病灶,而是一颗颗细软瘦小的脑袋,每一颗上都长着眼睛鼻子和嘴唇,以及顶上稀稀疏疏的金色长发。 它们像是没有任何神智的怪物,从不知何处窜了出来,白子因皱起眉来——阿蒂斯! 这里根本不是人鱼进行实验的地方,真正的实验之处,分明在之前去往的徐叁那间屋中,徐叁下路不明,徐云也没了踪迹……这是阿蒂斯刻意放出来的东西。 顾青川应是也想通了这点,没有任何感情地评价道:“愚蠢。” 白子因再次皱起眉。 他回过头,忍不住道:“你为什么对他们攻击性这么强?” “有吗?”顾青川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公平公正。” 白子因正要说话,却忽然顿住。 因为他发现顾青川正在发抖。 后者明显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变,单手捂住胸腔,眉毛蹙起,面上泛起一阵薄红。 他抬起头,快速道:“我知道沈文玉的位置了,走!” 白子因迅速反应过来:“极端生|理反应的共情?” 顾青川点了点头,随后卷起白子因,一路疾行到大厅的位置。 但当他们站在门口之时,一切就已经画上句号了。 浓重的腥气从门缝里卷了出来,难以形容的刺鼻味道如绕梁,旋而不散,将整间走廊也扫上了这种气味。 白子因停住了动作,随后,深深喘了一口气,推开了大厅的大门。 一颗眼珠骨碌碌滚了出来。 …… 那是一名——不,一滩已经近乎无法称作是人的生物,肋骨露了出来,尖锐的断口挑起内脏,肠子从腹腔内流了出来,撒了满地。凌乱的发丝被凝固的血液固定在四处,“它”像是从高处摔下后,又被几吨的重锤狠狠摔了无数下,无数难以形容的液体与固体在其身下铺开,手脚不知所踪,一只胳膊上仍然连着神经,在冷空气之下瑟缩。 那舞台中央不知什么时候被铺了张红色的地毯。白子因仔细分辨,这才意识过来,那根本不是其本来的颜色。 是被那人的血生生染红的。 地毯中央放着一颗心脏,一根动脉血管黏连其上,蔓延到地面上那个东西的肋骨中央。 顾青川淡声道:“还有呼吸。” 白子因回道:“我知道。” 他几步走到那滩物体的旁边,用鞋面将贴在其面部的头发清理干净。 一张布满血污的面部露了出来。 那是张称得上恐怖的脸,本应是两只瞳孔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一片,其中一只的视神经仍未彻底断开,将眼球囚在其仅剩下半个耳朵的脸侧不远处。原本高挺的鼻梁被踩断了,向下看去,他的面部竟是被活活撕开,人中之下,皆是森森白骨。 正是迦蓝。 似是察觉到了面前人的身份,那东西动了动,随即下颔阖动,几颗牙随着动作从头骨间掉了出来。 它愣了愣,而后笑了起来。 “……我……” 白子因凑近:“什么?” 对方的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被扯出了声带一般,发出些无意义的声音,半晌,白子因才听清了从那张嘴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什么。 “我……我成了。” 白子因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和沈文玉说什么了?”他道,“他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那颗在眼眶之外的眼睛转了转,像是一个小丑在滑动自己的纽扣眼道具:“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就这么了解他?” 白子因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忽然起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迦蓝,我知道通关游戏的正确方法了,你要重新选择我吗?我可以替你杀了阿蒂斯。” 迦蓝笑了。 “正确的通关方法……你告诉我?”它吐出一口血痰,“这可真是太好笑了。” 白子因薄唇轻启:“阿蒂斯能给你的胜利,我一样可以给,你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为敌呢?” “我怎么会与你为友呢?”迦蓝道,“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给我的胜利,一切都在我自己手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定要以此为代价来换取你认为的胜利了。” 那颗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而后,仅剩的面部肌肉扯出一个森然的笑:“……是。” 白子因简单明了道:“好。” 随即,他便对准那颗黑白分明的眼珠,毫不犹豫地猛然一踩,浆液爆了出来,撒了满地。 那一瞬间,地毯中央的那颗心脏停了一下,而后又开始剧烈地鼓动。 第97章 肋骨被剧烈的痛苦高高顶起,喘息声停止了,整间大厅陷入死寂,一秒,两秒……时间仿佛静止了,直到那片躯干再度摔倒在地面上,被重力拍了个粉身碎骨。 咔吧一声,连接头骨和躯干的那一点彻底断掉,惨烈的叫声迟迟响起。 顾青川没有说话,伸出双手,捂住了白子因的双耳,又被后者轻轻拂开。 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再度探出一片鸦羽,擦了擦白子因额角淌下来的汗水。 “处理他为什么不叫给我呢?”低沉的男声轻柔道,“这种事,我比较擅长。” 白子因回过头,笑道:“他死不了,我也算‘人鱼’,越伤害他,他反而会越强。” 语罢,他将视线重新放到那地上的一滩之上,待其惨叫声彻底平息,白子因才收回靴子,在地毯上蹭了蹭,轻轻笑出声来。 “这都能让你疼成这样?”白子因推了推眼镜,饶有兴味地踩到地面上人的鼻梁上,“想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把沈文玉放在了哪里?” 第74章 白子因离开了大厅。 现在局面已经到了几乎无可挽回的程度。 迦蓝被沈文玉所伤, 很难说他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但无可否认的是,他的身体素质一定已经被加强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现在不过是在缓冲期, 一旦度过这个期间…… 如果现在的他执意于自己为敌, 那么,单单靠顾青川,白子因没有把握能够占据上风。 卡俄斯游轮,是阿蒂斯与他的博弈。 顾青川一言不发,白子因回头看了他一眼, 继续在心中思索。 顾青川不可信。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和沈文玉一样是“可信”的,那根本不会有接下来的那个副本存在的可能性。 毕竟这款游戏,核心玩法是取材于攻略男主的恋爱游戏, 不是吗? 按照他推断出来的游戏规则, 紧紧能判断出来, 通过错误的手法来增强身体素质的玩家最终会因不再归属于“玩家”范畴而导致最终游戏失败,但白子因隐隐地感觉, 这场游戏有什么事情仍未曾发生。 就像他击溃沈文玉那样, 是有一个过程的。远比沈文玉更偏执的阿蒂斯, 难道真的会容忍自己展现的温顺表象而就此满足吗? 不会。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环节。 想通这点, 白子因打算先去找沈文玉。他看向顾青川:“现在你还能感应到他在什么地方吗?” 顾青川并拢食指和中指,在太阳穴处点了点,而后摇头:“消失了。” “为什么一定要去找沈文玉呢?”他垂下双眸,“你不就是想要赢吗?” 白子因顿了一下:“你能让我怎么赢?” 顾青川看着他:“现在你什么都不会做就可以赢。阿蒂斯不会继续控制迦蓝的精神了,虽然他肯定早有对策, 但是也撑不了多久。除掉他之后,你最大的威胁也就解决了,现在只要等到——你之前应该推测出来了吧?月神到来的日子,关掉月亮,就可以获胜了。” 白子因眯起双眼:“所以,你凭什么认为阿蒂斯会眼睁睁看着我关掉月光呢?” “为什么不呢?”顾青川反问,“他就是我,我了解他,既然他说过会让你赢,就不会食言。” “……” 白子因微不可察地后退了一小步。 他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男人,直到一阵滋啦电子音从心间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任务载入中——】 【猎人任务判定失败。新任务覆盖ing…… 任务名称:为月神祭祀收集工具。 任务时间:限时2h 任务内容: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你们之中已经产生了新的母亲与新的月神。旧神退位,新神登恩,请所有队员在三小时之内完成任务,而后前往甲板,共同接受新神洗礼。ps:你的任务是——可以容纳五人左右的箱子。 任务分派:神使:徐叁 徐云,刽子手:艾克斯。完成任务吗,可获得2-10点好感度奖励。】 白子因和顾青川对视一眼,而后道:“走吧,做任务。” 顾青川点了点头。 在路上,白子因试探性地叫了声系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咬了下舌尖——看来,顾青川的能量越来越强了,可以轻而易举地以碾压的姿态反馈系统与整个游戏机制。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噩梦中的第三层以及阿蒂斯似有似无的“特权”也就有所解释了,这根本就是来自本体的力量而已。 但当务之急是做任务。 总任务要求在三个小时之内前往甲板,但是他需要在两个小时之内找到箱子……时间并不充裕。 而且,可以容纳五个人的箱子,是说找到就能找到的吗? 白子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八年后出现在甲板上的那只。 那个箱子第一次亮相,就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因为它实在是太大了,人鱼下饺子一样统统跌了下去,并且,质量还很好,主持人又是跳又是拍都没事。 把这个东西找来,肯定能顺利通关。 说干就干,白子因立马开始在脑中分析能储存这么大箱子的地方。 船长室?不可能,那里他去过很多遍。地下走廊?据他所知,这里船体中弯弯绕绕的蚂蚁迷宫,也没有这么大的空间。 那么,还有哪里? 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之前徐云和徐叁推过去的雕塑。 那种东西想要不被损坏,只能被装在箱子里才行得通吧。 白子因倏然转身:“扫地工一般待在什么地方?” 顾青川心神领会:“你是想说清洁室?跟我来。” 他将白子因一把捞过,卷在羽毛中。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白子因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当他意识过来之时,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了。 完了。白子因心想。 他好像适应了。 “这里就是。”顾青川指了指眼前的小屋,示意白子因跟上。见其不动,他有些疑惑,于是将白子因轻轻地抱了起来。 视野骤然拔高的白子因:! 他小声道:“干什么??” “看你不走。”顾青川声音中带着笑意,“是累了吗?” “下次要是累了,告诉我,或者告诉随便哪一个我。”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耳侧,白子因忽然怔住了。也正因此,他错过了绝佳的下地机会,被一路扛进了装满工具的清洁室中。 这里和现实中的清洁室大差不差,墙面上放着一排拖把和扫把,中央是几只水桶和一个巨大的涮洗池,黄色的橡胶手套被随意搭在池子边缘,几只低矮的木箱被摆放在池子底部。 白子因示意顾青川将自己放下来,走到池子旁边,揭开了木箱的盖子。 里面是一些棒槌和螺丝钉之类的工具。 反复确定了数遍没有机关之后,白子因蹙起眉来,抱臂,绕着整间屋子寻找端倪,但可惜的是,二十分钟后,他依旧一无所获。 “这里真的是清洁室吗?”’ 顾青川点了点头:“是的。” 白子因绕了一圈,推了推眼镜:“可是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而且,木箱为什么要摆在池子里,不怕被水泡坏吗?” 顾青川瞥了一眼,而后摇了摇头:“偷懒的方法罢了。” “什么?” “非必要情况之下,卡俄斯的船员是不能走出船的范畴之内的。”顾青川说,“因为那些人鱼和船中实验的缘故,他们有些人甚至连船舱也不能随意出。”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采购物品与器材。” 白子因转过身来:“你是说……可是卡俄斯不是从不靠岸吗?去哪里采购。” 顾青川:“当然是岛上。海上的随即小岛多得很。如果船员的工具因自然因素损坏,那么他们就可以获得去岛上采集物品的权利,不少船员会故意用这个方法偷懒。”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白子因心中一动。 木头泡水就会坏,所以船员会故意把木制品放到距离水很近的位置……那么。 那只木箱怎么可能是八年前就已经存在的呢? 如醍醐灌顶,笼罩在心头的谜团一扫而空,豁然开朗,白子因倏然回过头:“顾总,帮我拿一下箱子吧,我们先去甲板上。” 顾青川没有多问,沉稳道:“好。” 语罢,轻巧柔软的羽毛覆上,又是一阵狂风。天旋地转之后,白子因从其怀中跳了下来。 第98章 这就是甲板了。 这一面是他们始终未探寻过的一面,想必是顾青川刻意选择……那么,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白子因从箱中掏出一把锤子,一只螺丝刀,将后者咬在口中,蹲下身来,对身下甲板稍作研究,就三下五除二拆除了一只木板下来。 那一瞬间,他脑中响起了叮的一声。 【任务进度:百分之一。】 赌对了! 他抬起头,对顾青川笑道:“顾总,帮忙一起卸甲板吧!” 顾青川颔首:“乐意效劳。” 白子因勾唇一笑。 …… 半小时后,木板上空了一大片。而原本该是甲板的位置上堆起了高高的木条,恐有两人高。 白子因将螺丝刀和锤子放回原处,伸了个懒腰:“好!现在组装箱子就可以了!希望我们的木板足够。” 顾青川没有回话。正当白子因疑惑地看过去之时,那高大的人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前,抬起覆满鸦羽的手掌,遮住了白子因的双眸。 后者的视野骤然黑暗下来,白子因不解:“怎么了?” 随后,他就感到自己的额上变得清爽起来。 …… 顾青川竟然是在用羽毛给他擦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点神秘的力量从心底突起,如沉睡在坑洞里忽然复活的流星,撞得那颗心脏开始乱跳。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贴一贴顾青川手掌的冲动。 白子因勉励抑制住奇怪的反应,将意识清理到最清醒的状态,刚想开口随便说点什么过渡一下这种氛围,那种温热的气息就再次笼罩了最敏感的耳尖。 “没关系。”顾青川低声喃语,“木板不够的话,交给我就好了。” 第75章 太奇怪了。 白子因看似不经意间脱离了顾青川的范畴。直到那双炽热的视线从自己的身上消失, 他整个人仍然无法从那种情绪中脱离开。 他是npc。白子因对自己说,你不应该再有多余的想法。 而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入进来。 ——但他也是a。 …… 白子因回过头, 只见顾青川竟是已经开始组装木箱了, 并且还做得有模有样, 他速度很快,没一会就拼出了一个箱底的骨架雏形。 察觉到白子因的目光,顾青川笑了一下:“要一起来吗?” 白子因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抬手,遮了遮正夜里汹涌的风。随后, 眨了眨眼:“好啊。” “一起来吧。” 那句话像是一个讯号,点燃了一直沉默在二人之间的气氛。当隐匿的物质被联通之后,他们仿佛能透过彼此的胸膛看到对方心中的想法,没过多少时间就将箱子拼了个七七八八。 【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怎么是百分之九十九? 看着眼前已经像模像样的物件, 白子因皱眉, 还差什么东西? “内容物。” “什么?” 白子因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是了,内容物!之前填充在内里的那些红色液体! “可……”白子因道, “这种东西我之前就想找。”只不过还没找到就被主持人拉到了这里。 顾青川摇了摇头:“海水就可以。” 见白子因依旧不解, 他补充道:“那种液体, 你之后就会知道是什么了,现在只需要用海水就行。” 白子因心中思索一阵, 决定还是依言照做,反正顾青川暂时应该不会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并且也不是自己来装海水。 最后,卡着点,任务进度条点到了最后一点,百分百的提示响起。 白子因眼前一花, 四周场景就仿佛是卡机已久的电脑忽然恢复原貌一般,先是嘈杂的声音,后是错乱故障提示一般的雪花与白屏,最后,建模加载完毕,潮水般的人声响起。 他本能地向后靠了靠,便靠近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鸦羽安抚性地抚摸着他的肩膀。 【……】 【这时怎么回事?刚刚不还是顾总小白温馨diy吗?现在这是……?】 【应该是触发了什么游戏机制,有没有别人直播间的,你们主播刚刚在干嘛?】 【别提了,徐叁完全傻了,我真是有病才去他的直播间押宝。】 【傻了?啥意思。】 【你们不知道吗?除了那个白头发以外,所有主播的记忆都没抹除了,刚刚他被赋予了神使的人物称号,直接以为自己进入异世界了,好不容易才完成任务,一下就到了甲板上。】 【笑死我了,押对主播没烦恼,还是我们小白好。】 白子因并不知道弹幕中发生的一切。眼前一波波人群的浪潮却掀起波澜,众人围堵在甲板之上,高声谈论着,激动地挥舞着双手。 他眯起眼睛在四下寻找一番,看到目标之后,便向着那个身影从激动的人群中挤过去。 徐云害怕极了。 上一秒,他还为自己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感到惊恐不安,按照指示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下一秒,就被传送到了这个人挤人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徐叁呢?迦蓝呢?猎人呢? 他正茫然地在人群中张望,肩膀便被用力拍了拍,回过头去,他愣了愣,随即喜道:“猎人!!” “长话短说。”白子因道,“你刚刚去哪了?” 徐云都快哭了:“啊?我还想问你去哪了,不是说要去找表演家吗?怎么你和迦蓝走着走着就消失了?我们在船舱里被困了好久。” 白子因打断:“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刚刚是不是有个声音和你说你是神使?” “你怎么知道?” “你都做了些什么?”白子因语速很快。 徐云想了想:“也没什么,我就是按照指示去徐叁平时实验的地方拿了点东西,提示任务成功我就来了。” 说着,他就想往出掏,但是东摸西摸也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哎,不是,等等……我东西呢?” 果然如此。 白子因道:“别找了,找不到的。” “啊?可是……” “是。” 一道低沉的声音插来,白子因回头,却被鸦羽轻柔地将脑袋托回原本的方向,一只宽大的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掌心轻轻放到他的肩上,言简意赅道:“木箱也没了。” 没错。他们所有人肩负的身份,目的不过是要他们亲手完成这个所谓的仪式的准备环节。 白子因和顾青川负责做的是容器,而内容物则是由海水和徐叁、徐云找到的东西共同组成的物质。 那么,那种东西就是—— 霎时间,一声比一声高的声浪推起,众人仿若癫狂,高举双手,有节奏地跳跃和舞动着,左右人的情绪都被某种难以言明的东西左右着,天穹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云慢慢消散,浑圆的月相如黄澄澄的血液,粘稠又诡异,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下一刻,船舱门洞开,一只极高的木箱从中推出,熟悉的红发主持人站在其上,摊开两只手,高声道: “benvenuti all’apertura dell’asta delle crociere del caos - lo spettacolo delle sirene!” 白子因心中一紧,这是最开始拍卖会开幕式时主持人说出的话! 所以,拍卖会就是月神祭祀吗? 主持人继续高声宣讲,所有人都抬起了脖子,面带狂热地看着他,主持人满意地扫视着台下之人,从箱子上一跃而下,那只木箱嘎吱一声,随即洞开。 ……如红色血雾般的气体从中蒸腾而上,那一瞬间,白子因仿佛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吼叫从中爆发出。 那箱子里,被添加进去的,应该就是从伊甸园带出来的东西。 培育人鱼身上的血液。 白子因忽然想起让唐归音感到瑟缩的针头。 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但这还不是结局,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动不了了。 不,不仅是他。 眼前的徐云惊声叫道:“我这是怎么了——” 白子因有些费力地抬眼睛看去,只见徐云竟是调转身形,举起双手,向着木箱就走了过去。人群仿佛有集体感知,自动让出来一条供通行的道。 放眼看去,只见这样的道路竟然还有好几条,他眯起双眼,试图向上瞭望,视野却自动抬高。 回过头去,只见顾青川向他笑了笑:“想看哪里?我帮你。” 第99章 “……” 眼下他动不能动,话也说不了,索性有些自暴自弃地供顾青川把他当个洋娃娃一样举起来。见白子因没有任何挣扎的意味,顾青川有些疑惑,轻轻地掂了掂手中小白:“你要看哪个方向,就看哪个方向,好不好?” 白子因闻言闭上双眼。 “……”顾青川将白子因调了个位置,将正面朝向自己,语气温和,“不看我,我就要挠你了。” “?” 白子因脑中出现一个硕大的问号——这是顾青川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有些惊悚地睁开双眼,但看对方的表情又不似作假,生怕出现些他并不希望出现的事情,只得慢慢睁开双眼,往木箱处瞟了瞟。 顾青川温声道:“好。” 语罢,白子因的视野便再度拔高——他竟是被顾青川放到了脖颈上! 他疯狂旋转着双眼——这样不会太显眼了吗??黑压压的人群,只有他们两个这里仿佛过家家一般忽然叠起了高高,也太恐怖了一点。 仿佛知道白子因心里在想些什么,顾青川道:“不会。” 不会什么? “他们注意不到我们的。”顾青川示意木箱处,“看那里。” 白子因放眼看去,只见徐云已经走到了木箱之前,而在他旁边,站着身影,一挺直一佝偻,定睛一辨——那正是徐叁和艾克斯! 而此时,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身影也来到了木箱旁。 迦蓝那乱七八糟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原状,却仍然穿着那身皮破破烂烂的衣服,被两个陌生的人影押送到了木箱之前,他似乎在努力挣脱,但仍无济于事。 应该也是被控制了。 白子因微微皱眉,这是要做什么?月神祭祀吗?可是…… 红发主持人忽然一挥手,迦蓝被押到了地面上。 “祈祷并感谢我们永远的主灵魂回归海底,”他道,“汲取海底的灵魂,在重新寄生到新的□□,护佑我等平安。” 主持人的双目中被白红交间的雾霭遮盖,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神智,但口中仍在源源不断地吐出些难以理解的句子。而随着他的语言,人群集体爆发出一阵吼叫,那一瞬间,以木箱为起点,尘埃肆起,将头顶的月亮炸了个震天响。 随后,在白子因的视野中,徐云和徐叁一步一步走进了迦蓝,前者满面惊恐,后者神色交织着极端的恐惧与慌张。 白子因从来没在徐叁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 他二人将迦蓝桎梏在双手中,并将其高高举起,而对方的身影却骤然停在了半空中。 白子因猛然意识与过来,是徐叁! 那人额上青筋爆起,死死地咬着牙,似乎是在和某种力量对抗着,徐云正对着徐叁,面上表情越来越失控。 而自始自终,迦蓝都是用冷眼淡淡地看着那人。 直到徐叁气力不敌,最终还是被那种陌生的力量抢占了先机,将手中之人一把扔进了木箱之中。 刹那间,白子因看到徐叁面上血色尽失。木箱中蒸腾中红色的气体,咕噜咕噜地沉寂一瞬,而后,爆发出一阵尖锐且剧烈的惨叫—— 视野骤然暗了下来。 “别看了。”那个声音低低道。 第76章 那是肉被硫酸腐蚀的声音, 那尖锐的液体,仿佛生了无数张密密麻麻的小嘴,从肉的缝隙与毛孔中渗透进去, 一点一点地啃食干净。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身为已经被感染的半人鱼, 它拥有极其恐怖的自愈能力。于是,那些被硫酸一样的液体腐蚀殆尽的血肉又开始无缝衔接生长,屡屡红雾散在空气中,让一切都浸透上了难以言喻的腥气。 骨骼与经脉生长的声音与红色液体摧毁的声音交织,声带方才断裂, 又重新生长起,而在这个过程中,声带的主人甚至来不及停止颤抖声带的欲望,只能在鼓膜的毁灭与重建中听着自己绝望的哭喊。 周遭众人统统狂热地张开双臂, 围着木箱开始有节奏地舞蹈。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甲板, 顾青川放下了手掌。 而那个——那副骨架也映入白子因的眸中。 粉红色的筋脉从白骨的缝隙里生长出来, 它颤抖着,用骨架遏住自己的喉咙, 周身冒着近乎透明色的烟。 它仿佛已经被那巨大的痛苦摧毁了脑子, 即使已经脱离了那些红色的液体, 却还沉浸在痛苦的幻觉中,就这样一下一下地爬, 匍匐在徐叁脚下。 而后者一动不能动,死死地俯视着脚下之人。 …… 这是白子因能想象到最糟糕的场景。 纵使在黑暗中近乎精神错乱的三百天,也无法让这具躯壳适应这样的画面。极强的冲击力让灵魂与躯体分开,白子因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让我们歌颂主的献身。” 红发主持人跳向已经合住的木箱顶部,高声呼喊:“新的月神已经降临人世, 旧神将永久地守在秘密之窟。让我们歌颂主的献身,在黑暗之中最伟大的指路人——” 众人仿佛被集体催眠,高举双手,似是耗尽必生生命力化为虔诚,将一切祝福送给地上那具正在缓慢生长的骨架。 “接下来。”主持人道,“是主对我们的恩赐。” 恩赐? 他们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一直平静地停在海面之上的邮轮忽然开始启动,先是顿了一下,而后调转船头。白子因身形一歪,又很快被顾青川的翅膀扶住。 “月神降临之日,便是游轮航行之时。” 忽然间,之前船员曾指着天穹说出来的话重现大脑,白子因猛然回头,只见船只最终停在了某个熟悉的方向,向远处瞭去,只见海面的尽头,是一片幽幽绿光。 而头顶响起剧烈的机械启动音。 那是一柄正在缓慢旋转的月。 不知是谁在月体中央植入了齿轮,嘎吱嘎吱的噪声肆起,光线明灭,最后慢慢向着橘红而去。 月光化作柄柄天体,从穹顶垂落。 只不过这次并非某种比喻,而是确有其事。 脑中有个陌生的声音强烈地告诉自己——那就是梯子。是从月上垂下来的天梯。 在那一瞬间,无数节点在白子因脑中打通,同一时间,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可以动了! 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心就猛然凉了下去。 能动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如同猛虎扑食。 游轮上的人群仿佛在同一时间共同失去了为人的理智,将皮囊抛之脑后,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具白骨,如同在沙漠里渴死的冤魂看到了上等甘霖。徐叁的目光变得极其恐怖,他用尽最大的力气,向下扑去—— 但人不敌人鱼,他还是慢了一步。 剧烈的惨叫从涌动的人群的缝隙里挤出,一时间,白子因几乎已经几乎分不清那究竟来自徐叁还是迦蓝了。 闭了闭眼,白子因握紧了拳头,转向月光。 虽然这场面并不是他乐于看见的,但究他最初劝阻迦蓝不要一意孤行的原因,也不过只是不想多一个强力的敌人罢了。 在最开始,迦蓝就是想要他死的,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就与他无关了。 当务之急是通关副本,看向那些天梯的时候,他忽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顾青川。”他道,“你能飞吗?” 顾青川挑眉:“在这里,不能。” 看来这就是限制条件之一。白子因没多做遗憾,只是转过身,言简意赅:“带我往前走。” “去哪里?” “接近月光的那处甲板。” 白子因瞭着垂落的橘红色月光接近的那处,那是游轮的另一个方向,距离自己这里还有大半艘船的距离。 迦蓝的“死”不过只是一个起点,误打误撞开启的月神祭祀,让游轮开始航行,这一切看似都有益于他—— 但白子因不会忘记,最开始引导迦蓝去“死”的人是谁。 顾青川闻言,迅速地将白子因锢在怀中,向着他所指的方向迅速前进,只在一瞬间,光移影换,而后,突兀地顿在了原地。 ……果不其然。 白子因从顾青川怀中走下,看着立在自己眼前的两个熟悉的人影,勾起唇角:“来了?”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眼神阴鸷,金发凌乱:“小白,你还是不太听话。” “是。我当然不听话。”白子因笑道,“该听话的不是另有其人么?” 他将视线转向阿蒂斯旁边,漫声道出那一直沉默的人的名字: 第100章 “唐、归、音。” “……” 唐归音向前走了一步,抿紧嘴唇,似乎不敢直面白子因的视线。 “怎么不敢看我?”白子因道。 他眼带玩味,语气恶劣:“你不是我的小狗吗?怎么还偷偷跑去别处认主人?” 唐归音从从来没听过白子因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仿佛是从骨骼缝隙里碾磨出来的字眼,明明是最下|流冒犯的话语,却无端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跪下的冲动。 但他还是忍住了。 “抱歉,哥哥。”唐归音道,“我还是不能让你赢。” “为什么?”白子因挑起一边眉毛,“上一局沈文玉还是不够惨吗?” 阿蒂斯语气阴柔,打断了白子因的单向输出:“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小白,省省力气吧,你要用它们做别的事情。” 白子因笑了。 他道:“能让我知道我这次的选择都有什么吗?” “从我们之中选择一个,留在这里。”阿蒂斯道,“或者尝试反抗,然后被我们合力重新留在这里。” “但是,第二种选择会让你多吃很多不必要的苦头。” 他舔了舔唇,语气暧昧:“……你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的。” 白子因道:“是吗?” 他看起来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和表情,右手拍着身旁的栏杆。 这让注重反馈的阿蒂斯感到很不爽,他语气中充满恶意:“你就不好奇,‘我们’都包括谁吗?” “我知道啊。” 白子因轻飘飘道,“包括……” 话语未落,那一直立在原地的人影突兀地消失了,也正是同一瞬间,阿蒂斯忽然脊背发凉,他向后一步,险险避开,一声剧响炸在原地。 烟尘散尽,只见地上凹下去了一个有三十多厘米深的坑。 …… 阿蒂斯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白子因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是啊,”那人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你们有三个人,我只有——” 避开唐归音从侧边突袭的攻击,白子因再次出现在了另一个角落,慢慢补完了后半句话:“可真是不公平呢。” 他微笑着看着站在原地的顾青川:“顾总,看来我最开始就没猜错啊。” 顾青川眉眼淡淡:“相信你自己。” 是啊,四个人,说到底,到现在为止不敢背叛他的只有沈文玉一个人而已。 而其他的,不过是毒蘑菇绚丽的外衣。 白子因笑着,右手摩挲到左手手腕,面前阿蒂斯双眼眯起:“你,刚刚是靠攻击自己才忽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的吗?” “不然呢。”白子因笑嘻嘻道,“你忘了我也被人鱼污染过了吗?” 语罢,他手中下了狠劲,将原本只被划了一道的表皮彻底撕开,淋漓鲜血爆出,撒得满地斑驳,而一股力量也霎时充盈进四肢百骸,远比十支体力糖浆要更管用。 身体反应远比大脑要快,锋利的风口将侧颈撕裂,待视觉反应过来之时,白子因已经奔跑在了橘红色的天梯之上。 他向下看了一眼,只见方才站满人的甲板空无一物。 没做犹豫,白子因护住头颈,向下翻滚而去,在即将接触到甲板上的那一刻,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白子因向上看了一眼,正好和阿蒂斯那双眼眸对视。 他向下发了狠劲地一咬,强化过的身体素质直接将力气突破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白皙却牢固的手掌,直接被咬断一整块肉下来。 呸地一声吐掉口中之肉,白子因哼笑一声,在风中翻了个身,将自己荡在了甲板与另一座天梯的接轨处,向上发了猛劲地奔跑,直到再也看不到下面三个人影。 【系统!】白子因在心底道,【能听见吗?】 【翁……滋……连接……成功。】 【宿主。】 看来那股不可说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顾青川。 白子因道:【我现在还有多少剩余好感度,通通兑换成体力糖浆!】 系统应声。而后,白子因身上的力气充盈到了比之前还要旺盛的程度,他将一切念头都抛之脑后,只向着眼前最近的月亮开始行进。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剧烈的喘息声将神智埋没。 最后,他终于探到了一点月光的痕迹—— 失重感却骤然来袭—— 白子因心中一空,他微微侧脸,一枚鸦羽从脸旁边虚虚擦过。 第77章 那一瞬间, 白子因下意识绷紧身体,欲图用核心力量将身下之物甩去。 然而他失算一步,一股力量从侧面突袭, 狠狠地撞了下他的腰。 我艹。 白子因眼前一黑, 再清醒过来, 他已经被温暖的鸦羽罩在怀中了。 “顾青川?”他道。 那人没有回话,胸膛却震动。白子因从缝隙里看过去,只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唇边。 “……” 夜晚的海风凛冽,将一切多余的情绪都裹挟尽,白子因没费力气挣扎, 因为他知道自己暂时没有挣脱的机会了。 待双足重新落到甲板之上。阿蒂斯温柔笑道:“小白,为什么一定要忤逆我呢?明明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拥有一切的。” 白子因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到了一旁的唐归音身上,深深地看了其一眼。 “我以为你会聪明一点。”他道。 阿蒂斯面色不变:“怎么?” “我以为你们会聪明一点。”白子因将视线转了过来,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还能有什么?小白, 现在你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你忘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吗?” 白子因勾起嘴角,鲜血从唇面的纹路间渗透下来, 流成一道暗涩的血印。 阿蒂斯:“你所有的行为都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还有……” “谁说的?”白子因打断。“噩梦归潮, 你忘了吗?” “噩梦归潮?你以为我们真的——” 他忽然噤了声。 是的。阿蒂斯忽然醒悟过来,他并不是所有环节都跟在白子因身后的。 比如说, 最后沈文玉和白子因一起进入的那个镜像空间。 …… 阿蒂斯面色淡淡:“事到如今,我也不多废话了。唐归音,东西在你那里吗?” 后者闻言将一直环抱的双臂放下,递过来一只试管。 白子因眯起眼仔细一看,只见淡粉色的液体, 在橘红色的月光下隐隐散发着光。 阿蒂斯将其上的木塞取掉,摇了摇那只小瓶,然后将其放在了离白子因三步远的位置。 “这是什么?” “正常的通关方法是顺着天梯关闭月光,但这只是最常归的方式。”阿蒂斯微笑道,“小白,你知道吗?有时候故事的干扰项也有可能是最终的结局之一。” 故事的干扰项?难道是说—— 对了,通关的方法。 迦蓝到底是因为什么输的?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回答他,因为迦蓝已经不再属于玩家的范畴,所以即使他拿到人鱼肉,也是死路一条。 被人鱼感染后,意志力和神智会被逐渐蚕食,这白子因知道,可是,如果是这样就因为这样就失败的话,那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荒谬了?要知道,即使是通过正确的方法,靠爬上月光天梯来获取生机,也需要靠前期的人鱼伤害来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啊。 所以……一定有什么东西是遏制,或者说,压制人转化成人鱼,并且还可以拥有增强版身体素质的东西。 那是阿蒂斯给迦蓝服用过的…… “人鱼的血液?”白子因不知什么时候冷了声线。 “嗯哼。”阿蒂斯看起来相当开心,他用掌根托着下巴,兴味甚浓地看着自己,“是的,小白,真聪明。” “拥有人鱼的血液,你才能拥有保持‘人类阵营’的资格。” 阿蒂斯道:“小白,只要你求我,我就把这个给你。” “然后呢?”白子因语气不明,“再靠我自己爬上天梯?” “当然不。” 阿蒂斯笑了起来,粉色的口腔在光的映射下,打出一种猩红的错觉:“我会让你直接拥有人鱼肉。” “毕竟这才是最直观的通关方式,不是吗?” 白子因没有说话。 是的,没错,与其去期待那被自己猜测出来,现在来真假都不明的“关闭月光”的通关方式,还不如直接依靠游戏给出的最直白简洁的方法。 喝下人鱼血液,拥有人类的身份,人鱼的身体素质。 然后靠阿蒂斯的赏赐来通关。 第101章 “小白,我对你有耐心,但你要知道那是有限的。”阿蒂斯歪了歪头。 他指向船只前方不远处正泛着绿光的地界,道:“那里是营养液海域,到了那里,寓意游戏的第一个轮回结束。” “游戏数据会被回收,时间和事件都会被重演……到时候,你猜猜,留在游戏中的玩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毁灭。 毫无疑问的,游戏玩家会随副本一起湮灭。 白子因看向阿蒂斯的双眼,透过那双瞳孔,看清了自己的双眼。 他无比确信阿蒂斯能做出来这样疯狂的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对他来说最坏的结局就是自己死亡,白子因毫不怀疑,阿蒂斯会跟着自己的遗骨一起赴死。双死对某些人来说也是梦寐以求的快乐结局,他敢赌,并且在赌白子因不敢下注。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 白子因知道自己应该说“是”,应该点头,这无非只是一瞬间的事,却能直接解决好多难题。 于是他抬起了头: “不。” 阿蒂斯眯起眼睛:“什么?” “不。”满头白发的青年舔了舔唇,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我说不,你听不懂吗?” 阿蒂斯没有回话。 他伸出手指,拨弄着白子因已经长到肩膀的长发,用俯视的视角打量着眼下之人,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立了起来,变成了幽深的绿色,仿佛某种冷血动物开始捕食的讯号。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子因就发觉自己脖颈处微微一痛。 顾青川站在身后,安抚性地摸了摸白子因的脊背,而身前的阿蒂斯则抬起眼,在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轻轻吹出一股热气。 “你会回心转意的。”他目光中转着黏稠的恶意,“我等你的消息。” 语罢,如一阵风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白子因睁开了眼睛。 “他去哪了?” 顾青川闷闷笑道:“不是你说,你和沈文玉还有什么备用招数吗?想必他应该是去找沈文玉了吧。” “你们知道沈文玉在什么地方?” “知道啊?”顾青川道,“月神降临了,你不知道吗?” “月……” 是,新的月神降临了,所以旧的月神退役了。 旧神失去了“母亲”的职责,主持人之前说什么来着?祈祷并感谢我们永远的主灵魂回归海底—— 是了,“重回海底。”但这个海底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海底吗? 白子因更倾向于这是一种状态的隐喻,他忽然想起,八年后的时间线中,停留在密室之前的那具怪物肉身。 “看来小白想明白了。”顾青川慢悠悠道。 “……” 白子因左右环视一周,然后放松身体,盘腿坐了下来。 面前那只试管离自己近在咫尺,但白子因没有尝试去挪动它。 “唐归音。”他忽然道。 那一直回避他视线的人颤了颤,而后抿起唇角,将头转向另一个方向。 “你在回避什么呢?”白子因笑了笑,“事到如今,你以为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么?” 他低垂着眉眼,将额发随意地捋到脑后:“你明明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 “别说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将自己打断,冷硬开口:”我只不过是为我自己考虑。” “考虑什么?”白子因嘴角扬起,“考虑让我一败涂地?让我跪地求饶?让我的一切都被我自己重新否认一遍,然后抱着过去的胜利自哀吗?唐归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话语吐出:“你就那么喜欢看我匍匐在地上当一条狗吗?” “不,我……”唐归音下意识开了口,回过神来,他又强迫自己重新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不看我?” 白子因仿佛一个被难题困住的学生,用那种带有求知性的目光追着他:“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别太紧张。”白子因放轻了声线,“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那道声音像是一点信号,柔软地探了探唐归音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让他情不自禁开了口: “哥……”他顿了顿,错开了那个称呼,“你知道单凭借我一个人是无法拥有你的。” “奥……” 白子因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不像沈文玉一样呢?他不是已经拥有我了吗?” “他那是拥有吗?他已经疯了!”唐归音忽然激动起来,“他——”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强行将情绪放平:“他已经没有主观的意识了,哥哥,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所以你选择了和阿蒂斯合作?” 看他不答,白子因确定了这个猜测:“你宁可和一个真正的疯子共享成果,也不愿意……” 唐归音道:“我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看着那双微微泛着绿的双眸,白子因忽然道:“真可怜。” “什么?”唐归音愣了愣。 “我说,真可怜。”白子因目光中透着层参不透的悲悯,“唐归音,没有人为你考虑过吗?” “考虑什么?”唐归音皱眉,“你在说什么?” 正要回答,一道笑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白子因转过头去,顾青川道:“没事,小白,你接着说。” 第78章 白子因转过头去, 顾青川神色自若:“没事,你接着说。” 没有理会这茬,白子因重新看向唐归音, 循循善诱:“如果按照你目前的做法, 你能得到什么?” 唐归音直直地看进他的眼中, 视线湿漉漉的,仿佛带着一层雾:“你。” “……” 白子因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想想这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但唐归音别无他法。 他无意识地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焦躁藏都藏不住。但白子因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而是温声道:“你选择和阿蒂斯合作,是因为你目前只能这么做吧。” 看着对方的神色, 白子因肯定道:“你被他压制了,所以别无他法。” 唐归音缓缓垂下了头。 “这是他设计的局面,唐归音,你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白子因一字一句, 口齿清晰, “他有把握制你一时, 就有把握一直控制你,他那样的人, 连沈文玉都容不下……” 他笑了笑:“你以为阿蒂斯成功后能容得下你吗?” 面前那个有着棕色卷毛的青年脸上一时涌现了类似于“茫然”的情绪, 但很快又被他死死压下, 生硬地切换成另一种神情:“这不用你管,哥哥, 我自有——” “你有什么?” 唐归音不假思索:“我有——” 他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面前那原本乖乖坐在原地的人,竟是将身体向后靠了靠,把自己藏进了顾青川的怀中。 唐归音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来:“你……” “停。”白子因道,“你开心吗?” 唐归音怔了怔:“什么?” “我说。” 白子因看进他的双眼:“看到我现在的动作,你开心吗?” 唐归音清醒过来, 想要上前一步的动作也定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对上顾青川毫无胜算,所以根本没有反抗的必要性。 沉默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因为用力陷进掌心中。半晌,唐归音低声道:“……不开心。” “你不开心啊?”白子因笑吟吟,“这算什么?” “如果你那可悲的计划真的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成功,结果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白子因看着面前的青年,放柔了声音,吐出来的话却比针尖还要刺耳:“阿蒂斯是个疯子,他能做出来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那么……你猜猜他会不会让你碰到我?亦或者是,如果他留着你,你猜猜他会想让你看见什么?” 答案昭然若揭。 唐归音的眼睫颤动着,似是正要说些什么,却被白子因再一次打断:“这是成功的后果。如果你的计划失败了呢?” 他和唐归音对视:“我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凝视着面前人的脸颊,他舔了舔唇:“你知道我的决心。” 世界仿佛被静了音,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被那短短的一句话剥夺了,胸膛中的心脏恍惚一秒,随机开始剧烈的碰撞。 一直以来尽全力避而不想的结局,就被白子因这么轻描淡写地撕开了那层脆弱的纸。 他近乎茫然地开了口:“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白子因眸中闪过一点弧光,“乖孩子,你办得已经足够好了。” 第102章 听到声音,唐归音像是久困大漠的人寻到了水源,抬起头来,急切地追寻着白子因的视线。 后者则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很痛苦,我完全能够感同身受……但一切都尚处于可以挽回的阶段。” 边说,他边观察着眼前人的反应,似是语言中谈论的另一个对象不是自己一般,仿佛他真的是一个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引导陷入困境的后辈走出迷途。 “你知道游戏通关的条件是什么对吧?”他忽然转了话题。 唐归音下意识回答:“知道……” 他看向了身旁的天梯,眼中闪过几分挣扎:“你,你要我放你过去吗?” “当然不是。” 一根手指竖在唇前,白子因微笑道:“我指的是另一种通关方式。” 二人的视线在试管上碰撞。 “你还记得通关条件是什么,对吗?”白子因道,“恢复人类阵营的身份,然后获得人鱼的血肉。” 唐归音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我点头确认,你觉得阿蒂斯会怎么满足‘让我获得人鱼的血肉’这一步?” 点到为止,白子因收回话题:“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怜的小唐,但是我为你很不平。” 他从顾青川的怀里坐起身来,那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腰似乎被什么东西捏了下,侧过头去,却见顾青川神色无辜:“怎么了?” “……” 唐归音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细节,只是垂着眼,愣愣道:“那我……我现在——” 他陷入了某种挣扎,而白子因也真如一位善解人意的年长者,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你不需要做任何选择。” “什么选择?” 后背窜上一片鸡皮疙瘩,白子因绷直了后背,随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没什么。” “是吗?”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阿蒂斯一只手拍上唐归音的肩膀,面上仍带着那副充斥着恶意与好奇的神情,“和你的小狗聊了些什么?把他弄成这个样子?” 白子因看着他,笑道:“不管我聊什么都无所谓,因为现在局势是掌控在你一个人手里的,不是吗?” 阿蒂斯语气亲昵:“宝宝,不要试探我。” 他松开唐归音,向船只的航行方向看了一眼,勾起唇角:“看到了吗?” 他指向那片泛着绿色荧光的海洋。 如果说先前那里是地平线上的黄道光,那么现在,那里就已经是半张被浸染成绿色的地毯。幽幽光辉在海平面上闪烁,仿佛最瑰丽的梦。 极光被从极北的天穹上撕扯下来,缝在海面的伤口之上。可白子因知道那不是什么奇幻之境。 那是地狱的讯号,时刻待着将空间湮灭成幽灵的死神镰刀。 白子因道:“还有多长时间?” “十三分钟。”阿蒂斯掌心撑住了自己的下颔,眉毛轻轻挑起,“我会等着你。” “你还真是宽容。” 白子因摇了摇头,再次放松了身体:“你刚刚去找沈文玉了,找到了吗?” “当然找到了啊,”阿蒂斯故作惊奇状,“你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吗?他——” “我当然知道。”白子因道,“退役的月神与母亲,八年后的时间线我就已经见过一次了。” “好吧。” 看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阿蒂斯有些可惜:“真可惜,我还想带你去亲眼看看。” 白子因:“我看过。不仅看过,那人鱼还差点杀了我,我有什么好亲眼看看的?” 阿蒂斯看起来有些讶异:“那可是你的沈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我很抱歉。”白子因挑眉,“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阿蒂斯忽然眯起双眼:“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白子因笑了:“可能是吧。但我拖延时间也是没有用的,但是——” 他张开嘴巴,一汪深红色的血从口中涌出。 那里像是个小型喷泉,将所有积压在心脏的原动力都积压到口腔里,而后猛然截断了。阿蒂斯离得很近,轻轻松松便将那横截面看得清晰。 他脸色骤然一变:“白子因!” 语罢,他消失在了原地。 准确来说,是唐归音、阿蒂斯全部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一股蛮横的风卷住自己的腰身,视野拔地而起—— 待视线稳定下来,白子因面上这才泛上一阵真切的笑意。他抚摸着手中之物,刚刚张开嘴,就有些温凉的触感反馈进脑海中。 而后,已经开始发麻的舌根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伤口也逐渐复苏,而那只几只触手慢慢滑落下来,小动物一般,有些委屈地蹭了蹭白子因的胳膊。 正是沈文玉的两只触手。 从一开始,他就打了这样的主意。因为不论沈文玉本体的状态如何,它的分体永远都处于最原初的状态——也就是说,它们永远坚守主人深层意识里的那一个信条。 让白子因免于死亡。 所以,只要自己濒临死亡,那些触手就会出现。 一直积郁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顺畅地出来,但白子因却没有彻底松下气来,因为白子因隐约从余光里看到,顾青川也消失不见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忽然间,一直托举着他的触手向旁边歪了歪,白子因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本能地将头偏向一边。 一枚灰色的羽毛擦着脸颊,迅速飞到头顶—— 白子因向下探去,果然同那双红色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他心中一沉。 顾青川不紧不慢地飞在他身边:“小白,忽然跑那么快做什么?我的服务不合你心意吗?” 白子因抿唇:“顾总,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打成什么共识?”顾青川道,“小白,刚刚你可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白子因蹙眉。 方才他诱导唐归音那一长串,只要不是当事人,很轻易就能看出不对味的痕迹,顾青川不可能没听出来,听出来了却没阻止,白子因只能理解为对方是暂时站到了自己这边。 他心中打着鼓:“那你是怎么想的?” 顾青川:“我怎么想的不重要。” 坏了。 听到那一句,白子因毫不犹豫地从正在天梯之上极速爬行的触手之上跳了下来,凭借被体力糖浆加强后变得极强的核心力量,单手抓握住了天梯的把手,将半个身体荡了上去。 心脏静止了一瞬间,随即开始疯狂跳跃,鼓动着这具身躯不断地向上跳跃。 但灰色的鸦羽却更快,它张开了翅翼,巨大的阴影覆盖上来—— 触手推了白子因一把,让其险险躲过。 “太好了,我……”白子因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好什么?”顾青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子因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而后,巨大的翅翼将自己整个人包裹。而后向下坠落,视野再次明亮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唐归音和阿蒂斯那两张熟悉的脸。 唐归音抓着头发,指着不远处的荧光海,对身旁的阿蒂斯道:“你知道还有几分钟吗?三分二十秒,你到底有没有分寸,你口中的分寸在哪里?” “那又如何?”阿蒂斯冷硬地瞥了他一眼,“你能改变什么?” “我们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 “闭嘴。”阿蒂斯烦躁道,“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阿蒂斯转过头来,用那种焦躁的视线看着白子因:“你就不能听话一回吗?你只要服软,我现在就能让你通关——唔!” 白子因竟是吻了上来。 温暖的热意将唇舌包裹,阿蒂斯的大脑短暂陷入了一片空白。而这场突然袭击的行凶者却在心中一笑。 他了解阿蒂斯。 阿蒂斯既想让自己赢,又想让自己从身到心都彻底归顺他——对方很了解服软和认输对白子因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是可惜了,白子因有些恶劣地想着。 输了他很遗憾,但他不会让任何人如意。 下一秒,白子因和阿蒂斯分开,而后,用强化过的手指对准自己的脖颈。 静默的断裂声之后,呈现在视觉中的,是眼前人交杂着惊恐与混乱,惊惧到惨烈的表情。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白子因被盛大的满意与快乐包裹着,走向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与平静。 第79章 【系统判定中……】 【任务状态解锁中……】 【解锁成功。】 【亲爱的玩家, 白子因,恭喜您顺利通关第二副本——卡俄斯游轮。您已获得奖励——阿蒂斯与唐……】 第103章 头好痛。 白子因感觉自己像是被海草落在沙泥底的溺水者,即将触碰到空气, 却始终不如意, 直到尖锐的记忆从水的间隙里钻了出来, 填补进大脑中。 脑中电子音响了许久,白子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通关了。 ……也算是意料之内。 四周环境一如最开始在还未进入游戏时的样子,空间被浓郁的晦涩雾霭包裹。浮动在空气中,好似失重。 白子因凝了凝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系统的播报之中。 【……好感度加成与商城限制解锁, 恭喜您成为该游戏副本的唯一胜利者,系统为您筹备了丰厚的修整假期,以及商城购买权限的高额度开通。】 白子因捋了把已经半长的额发:【现在唐归音和阿蒂斯的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为您监测中——】 【监测结果——阿蒂斯:百分之八十五,唐归音:百分之百。】 白子因微微皱起眉:【阿蒂斯的好感度没满?那我是怎么通关的?】 系统冷硬道:【您忘了吗?我曾经和您说过, npc的好感度和通关并不是因果关系。】 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那么他也不会在一开始就打算把阿蒂斯杀掉了。 想起这点, 白子因微微有些遗憾——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不过, 能让对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 也算是很痛快了。 想着预料中那人脸上的表情, 白子因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暗爽。 但是没能亲眼看到,终究是有些可惜, 【系统,】他忽然道,【如果我放弃修整,能不能获得别的补偿?】 系统道:【你想要什么?】 白子因笑了:【我“死”后到我重新回到这个空间内的所有录像。你那里有吗?】 【有。确定兑换吗?】 【确定。】 语毕,一张全息影像便在白子因面前展开。 那正是阿蒂斯和唐归音, 而时间线被调整到了自己死亡前的一分钟。 白子因没什么耐心,拖着进度条将内容看了个大概,最终定格在了阿蒂斯那张交织着极端的痛苦与茫然的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但美丽的脸,皮囊柔顺地贴服在骨骼之上,塑造出无数近乎完美的棱角与转折。 睫毛轻轻颤抖,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卸下数道狰狞的泪痕,像是丑陋的伤疤,将这副面孔的感觉塑造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他在哭。 而他的脸侧,是一片同样狰狞的鲜血的红。 白子因转向另一侧——那里只剩下骨骼,血淋淋的粉红色骨架。 亲眼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他心中却没有任何特殊情绪。 纵使惋惜,但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当初他不吝言语诱导唐归音,攻破其心理防线,待他心中坚守的部分被一点一点磨碎之后,白子因再诱导他——你并不是无路可走。 你还有退路。 通关的方法有两个,第一个,是爬上天梯,关闭月光——也就是关闭这个实验室内部观察仓生物探照灯,这是通关游戏的隐藏路径。 第二个,是最基础的暴力通关法——饮下人鱼的血液,在保有人类阵营身份的同时,将人鱼的身体素质发挥到最强。 第二种通关方法,需要最关键的一点:人鱼的血肉。 想要获得这种东西并不难,关键是“量”和“提供者”。 先前白子因就已经加以暗示:人鱼血肉的提供者并不局限于已经被彻底异化成人鱼的个体,只要被感染,就可以算做是人鱼。 而自己已经被强化过,并不会因为简简单单的被挑动脉就彻底死亡。 还是有一个缓冲期的。 于是,自己的生命便被交到了那两个人手里。 看似是相当孤注一掷的冒险,事实上,这只是白子因随手将生命做了筹码的一场豪赌——而最后,情况显然很如他的预设。 阿蒂斯喂他喝下人鱼的血液,而唐归音则剥下了自己的皮肉,将其送给白子因,作为通关的条件。 这就是他埋下的计划。 凝视了那张屏幕一阵。修长的骨节圆润、丰满,外形优雅。 它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将自己的血肉抱在怀中,奉送给眼前的神,祈求对方的原谅。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视线在雪白的构架上跳跃着,白子因忽然明白,为什么上一个副本,唐归音一直在强调自己“冷”了。 这些副本是有关联的。 不仅仅是简单的嵌套关系,现在看来,副本与副本之间应该有极其强大的相互影响。 甚至一个副本对另一个副本的节奏暗示,能直接决定另一个副本通关的方式。 而下一个副本…… 白子因道:【关掉吧。】 【好的。】系统说,【鉴于您已经拒绝掉了系统为您精心准备的修整大礼包,我们将会直接将您传送到下一个副本。】 白子因闭上双眼。 电子音的滋啦声在耳边响起,而后渐渐消失。 【游戏地点投放中……】 【投放成功,欢迎您来到约尔克实验基地。】 “别动。” 什么? 一阵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面前漆黑一片。白子因正茫然,就被某种未知的仪器笼罩周身。 失去视觉之后,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 当四肢被束缚之后,白子因才后知后觉地本能挣扎,但被绑得太严实,他几乎没有活动空间。 那个仪器却不依不饶,在周围游走。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白子因很不适应,他皱紧了眉头。 【系统?】 【……】 见系统又没了声儿,白子因有点说不出的烦躁。 幸好,这样的不安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三五秒后,那个仪器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好了,走吧。” 【向前走,不要出声。】 白子因顿了一下:【系统?】 一片寂静。 方才那个模糊的人声也消失了,仿佛一切都只是白子因的错觉。 突然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与此同时,僵硬的机械音在眼前响起,白子因眨了眨眼,随后,刺鼻的药水味闯入鼻腔。 但也在同一瞬间,他的心坠入谷底。 白子因忽然发现,刚刚的黑暗并不是因为那种仪器和检查。 而是…… 【世界链接成功。宿主您好,恭喜您抽中s级副本约尔克实验基地,您的身份为——初级研究员。】 【请注意,您在此副本中为视觉失效状态,为补偿您的生理弱势,游戏特为您准备1.5倍积分。】 失明者。 坦白来说,这样的状态对白子因来说并不陌生。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全然无芥蒂地将自己放置到这样的空间之中。 白子因抿了抿唇,强行将方才本能产生的不适感压下躯体深处。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 “初级研究员,白子因。” 环绕在他周围的电子女声突兀响起。 这应该是实验室的某种自动机器…… “您好,鉴于您的特殊性,实验基地已为您开启实验保护,请在原地等待三分钟,会有【导盲犬】来协助您进行熟悉实验室的过程。” 导盲犬……? 白子因不是很确定。如果是要熟悉基地的话,何不给他直接提供一份盲用地图? 而且实验基地为什么会有导盲犬? 他站在原地,指节有节奏地在衣服布料表面摩挲拍打。 这个约尔克实验基地,并非白子因策划的游戏中的一部分。 他在心底缓慢地捋着当下的处境和对应策略。 黑暗之中,思想的流通变得更加有活力,但对时间的精准评估却失了效——白子因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来安抚自己这具焦躁的身躯,以至于他只能用仅剩的小部分大脑空间来勉强思考。 这自然是比不上之前的全盛状态的,可是他…… 有人来了。 不是呼吸声,不是脚步声,不是气息。 是一股如有实质的视线。 不知为何,潜意识万分确定这一点……那是一股热情到仿佛要将自己洞穿的视线,好似来自各个不同的角落,好似又只集中在自己面前一束。 那里集中了最炽热的光线,似是要化作带有热意的触手,用最剧烈和扭曲的意识来包裹自己。 白子因没花任何力气,就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他轻启唇:“唐归音。” 那股视线更强烈了,而此时,原本静悄悄的空间也逐渐响起剧烈而错乱的喘息声。 第104章 那人似乎在尽力维持自己的呼吸频率,好让语气显得不那么恐怖:“……您,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白子因停了停,而后道:“这不重要。” 对方更加激动了:“是,是的,这不重要……如果是在实验室的话,您叫我03就好了。” “03?”白子因道,“谁给你取的名字。” “是我的出厂编号,导盲犬是没有名字的,嘿嘿……” 温热的触感忽然覆上自己的手臂。 白子因下意识皱了下眉,却很快将眉心舒展开,眼前那人想必为正观察着自己的神情,小心翼翼道:“那,我带您去看看实验室吧?” 白子因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第80章 如果能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排个名, “拥有视觉在被剥夺视觉”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人会本能地恐惧黑暗,因为他们是依靠光才能活下去的生物。因此,纵使白子因心理素质再强大, 他也不能做到没有丝毫芥蒂地将自己的全部交给身边的这个人。 那股灼热的气息似有似无地喷在肌肤表面, 一步一步缓慢行动着, 那人道:“白……先生,您想先去什么地方看看?” 白子因顿了顿:“工作区域吧。” 那人热切道:“好!” 三步直行,两步左转,步行二十八步,他们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工作区域。”唐归音道, “您可以触摸一下您身前的这块屏幕。” 白子因依言伸出手去,一片冰凉的触感传入神经。 这是一张约有自己头颅直径三倍长宽的正方形数据面板,边缘凹凸有致,正缓慢抚摸辨认中, 白子因忽然停了动作。 那些凹凸并非是装饰品。 那是盲文。 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浮出水面, 白子因反复抚摸着, 慢慢探清了其中的意思。 ……从右边……第三个按钮,找到—— 顺着指示, 白子因在屏幕对应位置摩挲着, 果然探到了一排按钮。他顺着按到第三个, 然后继续阅读。 找到对应“sx”的按钮,点击, 并戴上…… 戴上什么? 他皱起眉来,正在思考那其中的意思,双耳便被什么松软之物罩住。 “戴上耳机。”身边那青年道,“然后就可以和屏幕通感接轨啦。” 他撒娇一般将尾音挑起,白子因闻言, 将耳机取下一半,淡淡道:“你懂盲文?” “作为先生的导盲犬,怎么能不懂得盲文呢?”唐归音小声道,“那我的价值就失去了。” 白子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怎么忽然叫我先生?” 那青年语气中带着些不满:“实验室的规定呗。” “规定。”白子因重复了一遍。 这个实验基地看起来并不像表面显现的那样简单。 失去人权的人类“导盲犬”,开局明显拥有人类意志的检查设备……隐隐昭示着一种人与他物的逆转与颠倒。 想到这里,白子因摸索着探寻自己的脖颈后方,顺着肌肉的纹理上下抚摸寻找着,而后停了动作。 果然。他在心中冷笑。 “您在找什么?”唐归音殷切道,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哦——您是在找您的usb接口吗?您想看看它吗?让我来吧!” 他欢欢喜喜地主动接过寻找权,然后将耳机轻柔地组装在了自己的主人头颅处,几下操纵,便启动了那个机器。 与此同时,白子因原本漆黑一片的脑中明明灭灭,忽然闪动起了几点亮光。 很快,实验室的场景与全貌被直接纳入认知中。 那种感觉很是奇妙,他并没有实际看到什么东西,那些好场景与布局像是某种代码与信息,直接被名为大脑的中枢处理器加工处理并识别,最终转换成了某种尝试,加入了白子因的认知库之中。 借着这种认知,白子因探清楚了自己目前所处的场地。 ……颠倒。 他的心中忽然出现了这两个字。 是的,这是一场颠倒,真正的人类现下正从事着机器需要做的事情,而机器已经代替了人类的位置,成为了这里的统治者。 而身旁的唐归音,仿佛对这种倒错感一无所觉,而是堪称殷切地服务着自己……但通过白子因短暂的观察可以得知,唐归音应该是没有过往记忆的。 那么,在这个小世界中,唐归音是怎么认识他这具身体的呢? 正在疑惑之中,一道电子音从正前方穿来。 白子因有些费力地辨认出……那好像是一声冷笑。 冷笑? 那机械仿佛是为了映证白子因的猜想,开口道:“能工作了就好好工作,不要总是给基地添些无谓的麻烦……你以为这里的名额很好抢吗?我告诉你,多少人抢着都——” “不好意思。”白子因打断,“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那东西卡了壳,片刻后,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般,声音扭曲道:“你休个假,连我的名字都忘了?你清空缓存了吗?” 对于机械来说,需要被清空的缓存属于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的垃圾信息,白子因在心中明确这点之后,向感应中那机械站立的位置笃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 “你——” “您不要生气,我的主人遭遇了那场博弈,失去视觉中枢……”唐归音忽然开了口,“这对任何研究院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机械嗤笑:“毁灭性打击?一个小小人类的偷袭都能让他变成这个样子,其实验水平和自身的防御系统也是可想而知了!” 还没等白子因开口,那东西便道:“听好了!我是你的主管ruse,因为你失去视力,所以被降为初级研究员,你目前的任务是饲养a-03号实验品并进行记录。” 白子因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紧不慢道:“a-03在什么地方?” “待着你的导盲犬好好找吧!”ruse阴阳怪气,“也许二十分钟后你会有所收获。” 语罢,面前的门被重重摔上。空间陷入一片沉寂,半晌,身旁人开了口,那语气不知为何竟是有些委屈: “先生,您的主管好凶。” 白子因失笑:“他凶的人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好了,带我去a-03吧——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我是属于您的,凶您难道不也是在骂我吗?”唐归音不满地嘟囔着,随后,他引把白子因向一个新的方向走去,“来吧,先生,我带您去那里。” 白子因颔首。 带上无线耳机,连接接口之后,整个实验室的场景都被包揽在脑海中,步子也笃定了不少。 这次,他没费多少功夫就来到了那所谓存放a-03的地方。 “到了。”唐归音道。 白子因抬起头来。面前是一扇冰冷的合金制门,强科技感的设计与建筑风格笼罩这片小小的角落,一个小小的台子矗立在右手侧,其上攀附着严密的金属仪器,中间留出一个指头那么大的空隙。 指纹识别器? 白子因正要将右手食指放上去,身旁人的气息却忽然在脸侧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 是那人蹲下了。 唐归音一改之前的情状,将身体沉在双腿之侧,以一个近似于蹲坐的方式坐在了白子因身前——但却不是完全的蹲坐,因为他的两只胳膊也一起垂了下来,双手抵在地面之上。 那是家养小狗和主人告别时最标准的坐姿。 “高盲犬不可以和主人一起进门哦。” 他仰视着面前之人,两只眼睛亮亮地、专注地看入白子因的视线之中,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接口将这一情状转化成文字,原封不动地传入了白子因的大脑之中。 后者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点莫名的情绪从心底燃着,蔓延到心脏,将带有那种激烈色彩的因子注入每一条神经和血液。 白子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种情绪应该叫做激动。 他俯视着唐归音的面部,伸出一只手,在其蓬松柔软的头顶停了停,随即滑落到面部,试探性地触上冰凉的肌肤。 而唐归音像是真的得到了主人安抚的小狗,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掌根。 白子因呼吸发紧。 “白先生……” 那蹲坐在地面上的人让面前的机械沾满自己的气味,喉咙里传来含混的呼噜声——白子因知道这代表着舒适。 第105章 他低垂着眼眸,情绪不明:“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唐归音眸中满是痴恋:“如您心意。” “……” 白子因笑了:“好。” 他最后再朝自己可爱的导盲犬那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去,研究起了身前的仪器。 ……全然未曾注意到,那原本乖顺温软的小宠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降了温,空洞,冰冷,却带有极端剧烈的挣扎与痴迷,仿佛要将眼前人撕碎口中,吞吃入腹。 待白子因转过头来之时,那人眼神却又恢复了原状,面上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担忧:“白先生,您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磕碰着啊!” 白子因哼笑:“我会的。” 语罢,他便再次回过头,将右手食指放到了指纹感应器之上。 一声清脆的响声,面前大门洞开。 陌生的气息闯入自己的领域。 白子因本能地有些不适,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而后向前走了几步,身后合金门自动关闭,带起一阵风,卷过他的脖颈。 耳机暂时失去效果,接口传入信息读取中的字样。 ……看来,还需要等待一会,自己才能探清这里的布局。 白子因推了推眼镜,伸出右手,想要抓握住什么——处于没有支撑物中的黑暗令人很是不安,仿佛处于空空荡荡的真空之中。 他本来没有抱着抓住什么的希望,但下一秒,一点冰冷湿滑的触感便传到指尖。 白子因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他想收回手指,但那冰凉的物体却仿佛有生命力般,从手指尖攀缘而上,似是生了神智的藤蔓一般极速生长,白子因还没来得及反应些什么,就被一股巨大的拉力强行拖拽到身前—— 一片数量可观的巨大触手团将他整个人包裹。 ……! 白子因反应过来,凝眉,开口:“你——唔……” 触手填上了空缺,随后,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俯在了自己怀中,像是确认地盘那样仔细地嗅了嗅,口中轻轻喃语着什么。 白子因凝神细听,那物竟是在重复着两个字。 “气味……气味……” 第81章 白子因放轻呼吸, 从触手空隙中伸出只手来,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怀中情绪激动的怪物: “好了,好了, 我就在这里。” “不。”沈文玉低声否认, “你刚刚去了别的地方。” 它双目氤着一片晦暗的雾, 那种情绪或可被称作空白,空洞的神态写满探究欲,不断强化着其与正常人类的割裂感。 这样眼神的发起者,说是人类躯壳,却更接近于是一种拟态。 白子因顿了顿:“我能去什么地方?刚到实验室, 有人带我来了而已。”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眼前那生物停滞了呼吸,没有任何起伏与波澜地重复着:“带你来?” “为什么要带你来?”它慢慢捧起了白子因的双颊,视线与那无着落点的灰霭相对。 它慢慢道出了那个事实:“你。看不见了。” “……” 霎时间, 狭小的空间内一切气息都以面前之物为中心席卷而过, 空气变成了尖锐的鳞片, 一丝一丝凌迟着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子因感到一股近乎可怖的威压, 他在混乱中双手紧紧握住随机两只触手, 喝道: “好了!这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而且我是可以看到东西的!” 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真的把失明这件事道出, 恐怕会出现一些不可挽回的后果。 白子因稳住声线:“别激动,好吗?你先冷静下来。” “你要我怎么冷静?我的研究员。”它的情绪濒临崩溃,语气中似怒似悲,“我只不过放你出去了一小会,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你, 不是说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吗?” “我出了什么意外?”白子因语气偏冷。 “什么意思?” 两只触手像是有了自己的神智,不声不响地在自己眼前试探性地晃了晃,白子因原本目不斜视,而后却伸出手掌,精确无误地将它们抓在手心里。 “把我当小猫?”白子因笑道,“这是干什么?” 沈文玉:“……” 它有些狐疑,又不声不响地抬起第二只触手,结果再次被擒获。 “好了,别耽误正事了。” “你真的没事?”沈文玉忽略了他的转移话题,眯起藏在触手之中的双眼,打量着面前之人。 “只不过收到一点外力冲击,有些事情记不清了。”白子因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别的地方尚且都还好。” 沉默。 半晌后,那股一直凝滞纠缠到一起的气氛开始流动,触手们纷纷从外周那一层类似保护壳的结构里结构下来,软软的恢复了原状,面前人也因此露出原貌。 他肤色偏深,一头雪白长发柔顺地抚在光衤果的上半身之上。 正是沈文玉。 和之前不同的是,暗与白的交织之中,耳垂上坠下四分之一枚蝴蝶翅翼。 他面上泛起那股温柔笑意:“不好意思,小白,我想得太多了。” “你确实想的有点多。”白子因毫不留情地点了点头。 被以为可以得到宽容和安抚的沈文玉愣了片刻,随即佯作委屈:“小白怎么能这么说我……” 白子因:“不是你先开的头吗?” “我只是爱你。”沈文玉舔了舔唇,“我太爱你了……饲养员。” 触手似是觉得言语不够直白激烈,选择了更加具像化的表达方式。白子因挥开那些一直在自己面前乱扑腾的纠缠触手,淡淡道:“你这个爱,是食欲,还是别的什么,现在看来尚且存疑。” 沈文玉眨了眨眼:“怎么会是食欲呢?宝宝,你之前说要和去和地下人类接头,我只想着关着你怕你寂寞,但没想到你一去不复返,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 【关键词触发,游戏背景线索增加:白子因的神秘身份,你似乎并不完全属于约尔克实验基地,而是与失去人权的人类有着另一重别样的关系。】 白子因面上不动声色,面前人却错会了他的意思,向前凑了凑:“你对我就没什么补偿吗?” “你想要什么补偿?”白子因抚摸着那些湿滑的触手,慢慢道。 沈文玉勾起唇角:“喂食。” 喂食? 白子因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个ruse给自己布置的任务,好像就是饲养a-03。 喂食也属于饲养的一部分吧?这算什么补偿? 白子因口中答应下来,心中却始终没有想明白关键。直到五分钟后,他站在一只半人高的白瓷框筒前,瞳孔微微震颤:“……喂食。” 沈文玉微笑点头:“嗯。” “我。” 白子因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你,喂食我?” 沈文玉再次微笑点头:“嗯嗯!” …… 白子因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筒里那些纠缠到一起的不明物质,有些勉强道:“这是什么?泔水?” 沈文玉面上表情垮了一半:“这是我。” “你??” 白子因抬起头,一只触手从沈文玉脑后探出半个身体,小幅度挥了挥触手尖尖,看起来有些害羞。 我天啊。 当初真不应该给沈文玉加什么男妈妈设定。 回忆起在噩梦归潮时那些触手的口感,白子因一阵恶寒,他抬起头,面上挂起一个笑:“要不我们还是——唔!” 一股莫名的物质迅速填塞进去,那只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框中碎成肉沫的触手卷进口腔之中。 受害者白子因有些受不了,本能地想吐出异物,却被牢牢捂住嘴唇,不肯放松。 肉沫仍具有活化性,发出数量庞大、细细小小的尖叫,食管与血管聆听到那些呼喊,开始更加疯狂地蠕动。 ……直到最后一寸食物残渣都被融化在胃酸中。 触手放松开来。白子因猛地吸了口气,而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额角上全是汗水,沈文玉凑过去,吻净了那些透明的珍珠。 尖锐的藤蔓,从伤口溢出的黑色液体金属,被荆棘捆束的月亮。 这是在白子因阵阵发黑的大脑恢复正常之时,他心中闪过的文字与名词。 ……归功于那耳机与接口吧,白子因心底冷笑一声,他从未如此具像化地去描述身旁的怪物。 “感觉怎么样?”沈文玉面色泛着红,声音又小又快,还带着几分气音,弄得耳廓发痒,“在你离开我的每一瞬间,我都会取下我身体的一部分,将它们做成最细小鲜美的食物,等待你的到来。” 第106章 白子因转向他,心中一动:“你……不会完全可以感受到那些触手……” “是。”他依恋地将整个身体攀附上来,喟叹道,“我当然能与那些触手共感,不论是触觉,味觉,还是神经,你胃部的蠕动和血管静谧美好的奔流……我全部都能感受得到。” 它双目流出一片说不清的情绪,痴迷又婉转,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白子因一个人,用最迫切的语调虔诚道:“我迫不及待要与你融为一体了。” 没有人能不再这样的注视之下动容。 白子因喉结上下滚动,一时感觉自己置身热焰,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逃离此地的冲动,却被沈文玉精准捕捉到了这个缺口,趁虚而入,直接将最后一丝退路封死。 …… 一小时后。 可能是久站立的缘故,孱弱的研究员双t力竭,开始微微颤抖。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动面前触手的层层裹挟,嗓音嘶哑:“你……差不多行了。” “这怎么能够?小白。”沈文玉柔声引诱,“只不过是你对我补偿的开始而已,为什么要这样来揣测我的目的?” 白子因喘了口气:“我还有别的任务,你最好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好吧,”沈文玉见好就收,从善如流,眼见着面前人的状态,他某种待着几分笑意,“可是小白,现在你没有我可以站稳吗?” “……滚。” 挥开刚刚攀附在手臂上的触手,白子因忍无可忍,斥了一声,看到面前人受伤的表情,他又忍不住补充:“好了,刚刚不是针对你。你这次有些太过分了。” 他尽力平复着自己的状态,搓了搓衣角上的污渍,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还是冷静自持的模样。 最后,白子因还是放弃了。 导盲犬也是犬,鼻子不可能比章鱼还不灵。 有些烦躁地捋了把额发,白子因啧了一声:“行了,饲养任务完成了,下次再来看你。” 得了便宜的沈文玉一改之前非人异状,笑吟吟:“好吧,那记得快一点哦。” 他眨了眨眼:“我可是特管品。” 白子因:“。”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关上,眼看着端坐地面上的唐归音双目因兴奋亮起,又飞速变了表情,白子因当机立断,蹲了下来,将自己身上的气味蹭到导盲犬身上。 头发变得蓬松的唐归音:“?”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懵然抬头看着自己的主人,而后者则理了理领子,重新站起身来,语气冷静:“好了,现在我身上都是你的气味了,站起来,然后我们去找主管吧。” 唐归音愣愣地点了点头:“哦。” 第82章 趁唐归音没反应过来, 白子因赶紧使唤对方带自己重新回到了实验室。 白子因屈起手指,正要在门上敲三声,蹲坐一旁的唐归音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等——” “嘘。”白子因双指并在唇前, “别激动, 主管脾气不好, 万一不让你做我的导盲犬了怎么办?” 他说的煞有介事,唬得唐归音一愣一愣的,对方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又愣愣地重新坐好。 “……”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这个副本的唐归音好像傻了不少。 想到这里, 原本礼貌敲门的打算也没了,白子因索性以掌抚门,直接将其推开。 吱呀一声—— 房间里空无一人。 接口很快将信息读取完毕,纳入白子因的脑海之中, 他心中微起波澜, 上前一步, 走进了这个有些狭小的空间。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唐归音再次被关进了外边。 与其说是实验室, 这里更像是一个偏向于生活用的工作空间。一张单人床被摆在角落, 几架精密的仪器矗立在墙边,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参考资料。白子因上前几步,抚摸着那些东西的轮廓。 接口迅速读取了其中的内容, 将其原封不动地加载给了高进中枢。 “20xx年十二月十一号,约尔克实验基地正式成立。” 这是一整张大字抬头的报纸,已经有些泛黄发脆的边缘强调着其存世已久的身份,白子因顿了顿,继续向下读取着信息。 “……特聘古堡实验室生物学家来实验基地进行生理解剖, 【 】的研究已被逐渐纳入人类——” 【 】? 那块可能是常被人摩挲的缘故,已经有些看不清了,白子因将手指放了上去比对着,微微皱起了眉。 略过那条,他继续向后看。但后面却紧跟着一长串吹捧和干巴巴的介绍,掠过一大群无效信息,白子因最终探寻到了他想找的部分。 “人类将取缔旧【】的统治,重新将研究发扬光大。” 翻到资料的第二页,一个血红色的印章率先闯入视野。 那上面盘旋着难懂的文字,白子因眯起眼睛,勉强记下了些许内容,而后继续阅读着。 出乎意料的是,这张报纸,和之前的似乎没有多大关联。 那是一张超市里常见的促销广告,通篇眼花缭乱,只在最末尾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方框。 “据大众传媒报道,机械人的反抗已经达到了历史巅峰,但鉴于我境内坚固外墙与高强度干扰装置,已经将大部分威胁清扫殆尽。” 第二条字更小,用宋体印着,密密麻麻:“诚聘专家前来约尔克实验基地进行机械模拟生境研究,注:此为兴趣小组,联系方式1490—xxxx。” 谜团在心间缓缓地扎了根。 这两张报纸的口吻,明显并不来自于同一群体。 换句话说,应该并不来自于同一阵营。 虽然从措辞上看不出太大问题,可前者中的【人类】,莫名给白子因一种奇异的错觉。 他暂时将这个问题压下,继续翻到了第三张参考资料上。 然而,这和前两张报纸又有所不同了。 这是一只信封,外表是似乎被颜料强行刷过的死白,靠近了闻,似乎还能隐隐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白子因正要将其拆开,动作却忽然顿住——不对。 他看着拇指上的白色粉末,心中狠狠一跳。 下一秒,白子因向后猛然转身。 ——空无一人。 房间还是原本的房间,设施安静地陈列在原处,一切和之前相比,似乎没有分毫变化。 他狐疑地转过头,重新翻开了信封,拈了拈内页,电光石火间,心脏忽然错了一拍,满头白发的男子忽然暴起,陪伴了几乎一整个人鱼副本的加强性体能的余威统治着他的身躯,将整个人迅速跃迁到几乎是斜对面的角度。 也是那个瞬间,寒光凛冽,映入白子因的余光中。 他隐约嗅到了生锈的铁特有的味道。 心道不好,白子因本准备继续向后撤退,却忽略了自己已经失去体能加强影响范围的事实,身体滞后一拍,他的心本能地凉了一半,钝痛随之袭来。 ……一张眼珠暴起、血丝遍布的青色死人面孔怼到了眼前。 白子因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开始疯狂地鼓动,仿佛在嘶吼着通告主人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那死人面孔血管从额上凸起,将周身包裹,仿佛是埋藏在皮囊之下、发芽生根的诡异长虫,对方力气极其大,白子因试探性地发力,却发现自己竟是纹丝不动。 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眼前沉默的门,他心中一沉。方才这么大动静,唐归音要是听到的话,不可能没有丝毫动作。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原来是你。” 嗯? 身上的力道一松,白子因抬眼看去,只见方才还狰狞可怖的死人面孔竟是放松了脊背,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语气中带着些许抱怨:“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来了?接头日期不是两小时后?你这样频繁地出入这个地方,容易被人发现。” 接头? 白子因重新扫视着眼前人,这才发现,对方并不是真的长着一张死人脸,那发青的样貌与面部近乎完美的融合起来,只是在边缘有几分卷起的胶皮。 这是面具。 再向下看去,对方穿着一身白色制服,有点像白大褂,不同的是,他足上不伦不类地套了双雨靴。 “视线”再转到自己的方向,白子因心中下了定论。 除了雨靴,对方和自己穿的几乎一样。 而眼前人仍未察觉异样,而是仍在抱怨着:“你忽然进来,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那老不死的孙子主管又回来了!好不容易大老板要来,天时地利人和,正是找资料的好时候。” 第107章 “嗯,”白子因察觉到了他话中字眼,顺着往下说,“大老板难得来,确实机会难得。” “可不是。” 对方嘟囔着:“约尔克全是古堡实验室的狗腿子,根本——” 古堡实验室? 一阵莫名的预感从心底传来,白子因蹙眉,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对了,古堡实验室的生物学家姓什么来着?” “姓什么?”对方像是没预料到这个问题,冥思苦想一阵,最后道,“应该是……姓顾吧?” 第83章 “怎么了?” 听到声音, 白子因才回过神来,他沉默得太久了。 “没什么。”白子因轻咳一声,“你有什么发现吗?” 那人很快被转移了注意了, 口中嘟囔:“我?我能有什么发现……这帮孙子藏得太好, 每次找点什么都——哎。” 他怼了怼白子因的胳膊:“话说, 老大之前不是给派任务了?你眼睛怎么样?” “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 白子因不动声色地侧过了身体,他还是不太习惯和旁人进行身体接触。 这个问题很常规,但总是莫名给白子因一种古怪的感觉,他暗不可察地蹙眉,正要回答, 心中却定了定。 他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不是……探究,或者好奇,亦或者是同为卧底对同事的关系。 那目光包裹着混沌与微不可查的邪恶,如一条潮湿粘腻的舌, 舔舐在白子因的面部, 比起所谓的打量和扫视, 那更像是一层赤裸裸的恶意。 恶意? 白子因本来要出口的话换了个味道,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怎么可能?不过是障眼法, 我还真能瞎?成本有点太高了。” “奥——” 那人拉长了语调, 不知为何, 听起来有些遗憾的味道。 果然有问题。 可能是怕暴露,那人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而是叹了口气:“算了,不浪费时间了,我们两个人也暂时搞不出什么动静来。一会你先出去,记得直接去实验室外的大厅啊,古堡实验室主人是真的要来。” 白子因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而后又一挑眉:“我还以为是你的托词。” “我敢托这个?”那人语气意味不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抓紧行动吧,你不想知道被发现是什么下场。” 听到这句话,本来已经半转过身的白子因忽然顿了顿,他转过身,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疑似带着面具,行为奇诡的“同伙”,嗯了一声,似是不经意间问道:“这么说,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个?” 那人笑了笑,目光如同被从石油中捞出来的蟾蜍一样,就这么漆黑地停在了白子因身上。 “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个……” 白子因颔首,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开门关门,动作间利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刚一呼吸到新鲜空气,等在外面的唐归音就巴巴地凑了上来:“怎么样?先生?” …… 怎么样,先生? “怎么样?”那个高大的身影在自己身前站着,似是不经意,实则替自己挡住了一片午后烈阳。 他手持一把木梳,正在自己头顶慢慢地向下梳理着,一下一下,细小而隐秘的刺激从心尖一点一点传上大脑。 那声音低沉又温和,扶在身旁的手臂有力沉着,仿佛会随时替他扛住整个世界。 “怎么样?先生。”他说,“力度可以吗?” ……白子因偏了偏头,眸中隐隐流出一阵哀色:“私下里,你还是别叫这个称呼。” 唐归音第一反应是有些委屈:“为什么?” “你可以随意更换成你想要的。”白子因瞥了他一眼,“如果被人听到,你大可以说成是主人的吩咐。” “哦……那我叫您——” “随你的便。” 白子因向前不紧不慢地走,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导盲犬已经偷偷摸摸地落后半步。 他这样将自己独自困在黑暗中三百天的人,骨子里其实是并不惧怕黑暗的,只不过身体仍然会被那些不见光的血色和幻影绊倒。 但他停下了。 “哥哥。” 白子因转过头,重新向后“看”去。 在这个副本里,他早已失去了真正的视力,只有那个能读取信息的耳机正兢兢业业地将一切外在视觉刺激转化成文字,投射进大脑的对应区域。 他“看”到那个失去一切记忆的少年,向着自己的方向咧开了嘴,灿烂地笑着,单纯,直白,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大人、最走火入魔的画痴看到了已逝名家之作一般,纯粹,美好,不掺杂一丝其余的任何因素。 “哥哥。”唐归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但还是看着自己的方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 白子因一哂,心中有什么无名的东西忽然打通了。 他最初对这个孩子先投注一些比较出格的东西,难道不就是因为这样一颗赤诚真心吗? 白子因回过头,招了招手:“来。” 唐归音听话地小跑过去,矮下身子,将自己毛茸茸的头发顶在白子因手心,讨好般地蹭了蹭:“怎么了,哥哥?” 补充完最后那个称呼,他像是立了什么功一般,双眼亮晶晶地直直盯着白子因,后者好笑地摸了摸:“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说完这句话,没等唐归音回答,白子因又补充了一句:“来这里之前,知道我是谁吗?” 唐归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知道!您是最厉害的a级研究员,年纪轻轻就独自做出了修复人类大脑的独立实验方案,还对养殖行业颇有贡献,您——” “嗯嗯。”白子因没忍住,弯了眉眼,他原本只是想从这孩子这里套点话,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一串仿佛不打断就会一直无限生长的夸夸。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了上个副本,还浮在眼前尚未完全散去的【遭遇。】 其实让唐归音亲自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并非他的本意。 白子因始终遗憾于未能亲手杀死阿蒂斯,他也全然不在意杀死a的一部分是否会影响a最后的整体“合成”——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犯了错的人有没有付出代价,想要囚|禁他的人有没有亲手被自己送入深渊。 如果攻略这些所谓笔下男主的唯一途径就是被他们消磨打压,那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直接杀这些人个措手不及,教他们在自己手下除了俯首称臣乖乖当狗外只能选择永远失去自己。 但唐归音不一样。 这是个听话的乖孩子,给他的感觉,无限接近于多年前在最初制造出【a】时的那段时光。 孺子可教,吃吃小苦头是好的,但没必要受这么重的苦。 想起那所谓的副本关联性,以及副本本身对a与顾青川的联系……白子因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一直在默默察言观色的唐归音吞了口唾沫:“……哥哥?” “没什么。”白子因缓过神来,如沐春风地一笑,“刚刚走神了,你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 见他似乎仍有顾忌,白子因引着对方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间封闭的资料室:“现在说说吧。” 唐归音小声道:“哥哥这么好奇我吗?” “不然呢?”白子因挑眉,“你是我的导盲犬,没了你我能去哪里?” 也不知道这句话中哪个字眼触动到了唐归音的神经,让他的呼吸一下又莫名重了几分,视线也变得有些热切,就这么注视着白子因,直到后者的耐心快要消失之时,突然开口: “您是我们养殖场的实验品的头号猎杀对象。” 得到这个结果,白子因毫不意外,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唐归音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一头白发,金边眼睛泛着丝不甚明显的弧光,体型修长劲瘦,看似没有多大攻击性,可没有人比唐归音呢更清楚那蕴含在眼前人这层无害的皮囊之下海一样浩瀚的智谋、果敢、以及那杀伐果断,理智永远至上的灵魂。 这样的一切都使自己燃烧。 唐归音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然后。实验品将您的海报贴在了养殖场中,日日藏匿,恨不得生饮血肉。” “如果是您的话,我就不和您说那些弯弯绕绕了。” 唐归音注视着眼前人覆着一层白翳的双目,语出惊人:“您应该知道,在多年前,【人】是我们,而你们的身份才是非人。” 第108章 这话如同惊天巨锤,生可将一切被粉饰的和平砸得粉碎,但凡眼前不是白子因,唐归音这个低阶实验员的导盲犬早就让扔进焚化炉了……但可惜的是,他所对的人是白子因。 而后者也正如他所预料得那样,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唔,你继续说。” 唐归音无声地翘起嘴角:“……我们的祖辈被抓到了实验室,进行改造、杂|交、定向养殖,而我们在实验室里出生、长大,一生都没体会过自由是什么滋味。我们没见过太阳,月亮,甚至拼尽全力也只能堪堪从那个臭气熏天的昏暗养殖场挣扎出一步来洗个澡,亮亮堂堂地见一回探照灯是什么样。” “他们将您的照片帖到了养殖场的最角落,对着您的影像,日日夜夜靠仇恨与狰狞的复仇欲活下来,我从来没参与过,也从来不关心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直到有一天,我意外看到了那张海报。” 唐归音注视着自己眼前的人,目光炽烈如火:“我感觉我看到了真正的神。” “神?”白子因若有所思地打断,“如果刚刚我没听串行,我应该是那个把你们剥夺人权并当动物养殖的主力军才是?” “您当然是。”唐归音毫不犹豫地开口,“但我乐意之至。” 他抬起头,像一个真正的、虔诚到发邪的信徒一样,仰视着面前的人,语气中不掩狂热:“我知道您让我从人变成了狗,变成了终生只能匍匐在他人脚下的导盲犬——我由衷地感谢您。” “为什么?”白子因问。 “我爱您。”唐归音不假思索,“在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冰冷的躯干充盈上血液,停了十八年的心脏开始重新活跃,我能听到我血管翻涌的血液的声音,我的瞳孔开始扩大、四肢开始痉挛,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从我心间升起,顷刻便统治我的灵魂。” “有关我的忠诚,哥哥,您无需怀疑。” “……” 白子因移开视线。 他倒是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倒是一见结仇比较常见一些。 那些所谓交感神经兴奋的反应,确定不是见了仇家之后的恨之入骨吗? 不过,这样的误会也是好事。 白子因满意地摸了摸眼前小孩的头,低声道:“嗯,我知道了,跟我走吧,古堡实验室的领头人估计一会要来了。” 唐归音抬起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好!” 那一刻,白子因忽然恍惚了一瞬间。 沈文玉病态的忠诚,唐归音从仇恨之中杀出来的挚爱深情…… 原来这才是百分百好感度背后真正的含义。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从心间升起。 第84章 “您好您好, 欢迎您来到我们约尔克……” 一阵腻得人能喝空两吨水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大厅,一人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顶着满头鸡窝, 脸上的褶子在一起堆成了名为“谄媚”的具像化名词, 正双手抱拳, 如同拜年一般上下抖动。 正是先前那阴阳怪气的ruse。 面前则是一名身着黑色大衣的男子。他身形高大,五官深邃,带着枚单片眼镜,双手蒙着层黑色皮手套,右手拄着一只黑色权杖。 这样的人, 无论怎么看,都和实验室这三个字搭不上边。 “嗯。”顾青川淡淡地应了一声,“你们说的【货】在什么地方?” ruse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对身旁候着的研究员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实验报告拿过来!” 旁边那矮ruse一头的小矮个得了令, 晃晃悠悠地甩着自己一根机械胳膊, 跑去一旁堆得比天高的报告中翻翻找找, ruse的冷汗几乎能拧出水来:“平时让你们好好收拾着,就给老子当耳旁风……” “没事。” 顾青川摇了摇头:“找不到报告不要紧, 带我去看看那东西吧。” ruse忙哈腰低头:“哎, 哎!您跟我这边来!” 顾青川淡淡地一颔首, 向身旁退了一步,示意ruse先行, 后者咬了咬牙,顶着一脸谄笑,只得向前走到了好几步。 顾青川紧随其后。 瞥着余光里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ruse心里属实捏了一把汗——这是古堡实验室最有声望的生物研究员,当年约尔克前所长花了牛鼻子劲才请来这尊大佛协助进行生物解剖…… 这么些年他们始终没有再联系过, 老所长下落不明之后,留下新任所长,行踪诡异,就连他这个主管都不知道现在所长的身份。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古堡实验室的顾研究员炔得了个不知道谁漏出去的“触手人鱼被捕”的消息,闻着味大摇大摆地来,打了自己个措手不及。 这种时候,要说其中没鬼他都不信! 但想归想,这下东西借他一百个胆子,自己也不敢说出去,ruse在心中暗骂一声,随即堆起满脸的笑:“您跟着我就好了,这些年约尔克变了不少格局,好多地方都改了,您——” 他本来想说,您这么久肯定就忘了,却又想到这位研究员传闻中过目不忘、仿佛超忆症一般的记忆里,正要悻悻闭嘴,炔没想到顾青川破天荒地开口打断。 “没事。”顾青川轻飘飘道,“我本身就不记得。” ruse:“……” 这话落到ruse耳朵中,几乎等同于: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耗费他珍贵的脑细胞来储存?ruke额上青筋一跳,勉强整理好自己的语气:“是……是吗?看来是我多心了,哈哈哈。” 顾青川步履生风,一步不停,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对。” “……” ruse眼不见心不烦,将这尊大佛引到了一件封闭的屋子之前,停住了脚步:“到了。您先来这里和我们过一个人类检测,然后我们就可以进去——” “人类检测?”顾青川意味不明道。 “对。”ruse抱歉地搓了搓手,哂笑,“您看现在形势这么严峻,而且养殖场老是有大型实验品叛逃……哎其实我不是怀疑您的意思,实在是这件事儿太难解决,我们也只是奉行上头的意思。”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顾青川道:“上头?你们约尔克的新所长?” 他果然是冲着新所长这回事儿来的! ruse的眼皮突突直跳。他们约尔克虽然不是多出名的实验基地,可是祖上也富过,当初将那群【】关进实验室中,牵头和主力军都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虽然后来那些曾经的元老死的死伤的伤,实验基地更新迭代,约尔克早就不如从前,可是论声望,谁都得想一嘴约尔克的名号! 古堡实验基地虽然势头正猛,但现在根基不稳,经历好几次更新迭代,恐怕内部早就是千疮百孔,还不如约尔克呢…… 这种时候忽然来找“新所长”,很难说不是黄鼠狼与鸡拜年…… “是啊。”ruse搓着手,眼珠一转,“您看,这事儿……我们下头的也不好办,嘿嘿,要不您就迁就迁就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让我们交个差。” “交差。” 顾青川重复着这个词汇,而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兴味:“可我怎么记得,新所长已经下令废除最初的人类检测工序了呢?” “啊?您,这……” ruse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微不可查地眯起双眼。 新所长下令废除工序? 他一个堂堂主管,连新所长的毛都没见到一根,顾青川一个外实验基地的,上哪儿见新所长去? ruse迟疑片刻,随即道:“这……您看,我们内部的消息和指令一般都是通过内部网络来传达的,您看您这……” “是吗?”顾青川眼神一收,“你们所长是在外围和我说的?” ruse下意识问:“哪个外围?” 顾青川:“实验基地外面,我们是在那里碰到的。” ruse:“……” 顾青川:“……” 顾青川挑高了眉梢,ruse则一脸匪夷所思:闹呢? 上层实验基地的通识——所长非重大情况不得擅自出实验基地,因为他们往往身居高位,资源无数,权柄无数,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死,也能一个眼神让死人被救活。不知道多少电子脑从他们手下流通,数据和机要、这个世界最高联邦的秘密指令……统统都储存在他们的电子脑中。 而所长一般又会因为这些庞大的数据储存而往往有缺,有可能是感官、生命长短、电子脑寿命,甚至有可能是智力……但凡越界就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古堡实验基地的研究员是不是电子脑进水短路了?按理说进入大航海时代,先前那些逆反者早就被关进实验室了,人类没有那些【】的束缚,曾经的机械结构早就应该进化了才对。 第109章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惊诧,顾青川移开了视线:“过就过吧。” ruse没反应过来:“什么?” 顾青川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人,ruse一个激灵忽然清醒过来,忙站在大门面前:“好!好好好,这就过检测,您看我这个脑子,真是贵人多……不不不不,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他擦了擦身上的虚汗,喘出一口浊气,终于按了指纹,认证通过的一声“滴”之后,大门缓缓滑开。 而后,他们两个便和屋子里的唐归音和白子因打了个脸对脸的照应。 白子因:“……” ruse:“……” 顾青川一挑眉。 ruse大惊:“啊?不是,等等?” 他往外看了一眼屋子,确认这里就是过机械检测的小没错,又反回头来,看着已经偃旗息鼓的机器和正温馨摸头的白唐二人,眼珠子快掉了出来:“不是……等等,你们俩为什么在这里??” 白子因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调整了自己的动作:“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废话!这里是过机械检测的门!”ruse失声,“你你你哪来的权限??” 顾青川笑了一声。 ruke迷茫地转头看去,只见那原先脸冷得能夏天冻死三冰箱的人表情忽然又了裂隙,闷闷地又笑了一声:“‘他他他’当然有权限。” 白子因不明就里,歪了歪头。 “你没有吗?”顾青川看向对面那白发青年,眸中氤氲着层暗色浓稠的光,“约尔克实验基地的……新任所长?” 寂静。 ruse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似乎是有点想笑,脸色却急剧白了下去:“……您,您开玩笑吧,他一个瞎子,还是最低级实验室研究员怎么可能——” 他忽然发不出声音了。 自己曾经在脑子中转过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记忆里。 “而所长一般又会因为这些庞大的数据储存而往往有缺,有可能是感官、生命长短、电子脑寿命……  ” ruse感到大脑一片空白,片刻后,一阵颤抖的声音从空气中突兀地响起。他忽然意识过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可你的眼睛不是因为被几个人类偷袭才……” “偷袭?”顾青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他出去之后,擅闯古堡实验基地,被我们的护卫依规擒拿,最后我认出了他,这才知道老所长秘密将位置传给他,他还没来得及回道实验室,就被巨大的数据流冲垮了视力元件……” ru se声音麻木:“所以也不是擅自休假……” “擅自修什么假?”顾青川声音淡淡,“你们约尔克连所长都要做实验上班吗?” “……” 就在这时,安静许久的白子因忽然出了声:“很抱歉,我要打断一下。” 顾青川彬彬有礼:“请便。” “我的导盲犬好像不太舒服。”白子因摸了摸身旁的唐归音,“我能先带他出去吗?” 这下,场内表情发绿的人莫名其妙变成了两个。 顾青川身上笼罩着的那股气息忽然消失了,不咸不淡:“这里是约尔克,你是约尔克所长,这种事应该不用和我请教。” 语罢,他看都没看ruse的反应,而白子因也没关注他的反应,牵起手中小狗就出了门。 门徐徐关上,之后,只剩下了顾青川和受到晴天霹雳的ruse两个人。 顾青川转过头:“不是要机械检测?来吧。” ruse仍沉浸在不可思议、痛苦、麻木与极度恐惧之中,闻言抖了抖:“哦。” 他机械地抬起手,按动了几个按钮,启动了一台机器,电子女音随之响起,顾青川依照指示,站到了机械中央。 莹蓝色的灯光扫过全身,经过有些漫长的一阵分析,最终出了结果。 “根据检测结果——电子芯片60%,激光粒子芯片占比电子脑29.8%,机械行为逻辑分析合格,判定为—— 人类。” 似乎是对那个理所应当的结果毫不意外,顾青川点了点头,ruse恍惚地看过去,只隐约捕捉到了对方绷紧的下颔。 第85章 半小时后, 白子因,顾青川以及ruse一起坐在会议室的圆桌上。 ruse估计是冲击过后回过神来了,还想再挣扎一下:“……你, 你真的是所长?” 顾青川的声音传来:“你们约尔克对待上司的态度还挺随和。” ruse:“……” 顶着疑似顶头上司的沉默和古堡实验研究员不阴不阳的问候, ruse敢怒不敢言, 只得夹紧尾巴,忍气吞声地重新问了一遍:“您,真的是约尔克的新任所长吗?” 白子因:“……” 说实话,他有些莫名其妙。 刚刚,他搞清楚自己不完全是约尔克的人,然后撞见自己所谓的“同伙”之后,他发现自己也许不完全是个老实的卧底。 自己的身份已经足够乱了,现在顾青川横空出世,又要掺一脚, 把自己凭空捧成了约尔克的顶头老板。 他其实对眼下的局面没什么头绪, 右手习惯性地敲打着指节, 却被桌下一个柔软的小东西捉住,慢慢放进了怀中。 白子因顿了顿, 用余光一扫, 耳机立马尽职尽责地开始转换信息。 是唐归音。 顾青川那张面孔莫名其妙地再次冷了下来, 语气也淡:“不管问出来什么结果,我相信ruse主管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既然说不管用,那么还是做最有效,不如主管带你们所长去你们的所长办公室和生活区域看一看,想必那时候你们就会相信最终的结果了。” ruse将信将疑,但仔细一想,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一咬牙:“……好吧!但顾先生您——” 他不愧是从这种鸡毛蒜皮的权力斗争里钻出来的人,连点芝麻大的漏洞都不会放过,顾青川一哂,而后挥了挥手:“放心,我自然不会和你们争这个。” “好说好说,研究员,您看我们这也是……规矩嘛……”ruse下意识又开始把那套规矩万金油往来搬,正想说“所长的规矩”,却猛然想起来前任所长已经光荣,而疑似新所长的正坐在他正对面,及时收住了嘴,含糊两声就过去了, ruse急急忙忙地站起身:“那,那顾研究员您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带……” 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般,颇有些英勇就义的相似度:“所长,去办公室看看。” 语罢,他便下意识地一扬起下巴,示意白子因跟上,却猛然想起来对方的身份,后者却是没介意这个,只是站起身来。 白子因向左看了看顾青川,又看了看ruse,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他抚摸着手中导盲犬,慢慢道:“我去与否,好像你们没给我别的选择。” 语罢,白子因便率先离开,那一直跟在身边忠诚的导盲犬回过头来,目光冰冷地看了眼ruse的方向。 ruse愣住,随后悻悻然跟上了前者的步伐。 …… 十分钟后,ruse脸色发绿,跟在白子因身后,老鼠一般回到了圆桌。 顾青川一扫便知道了结果,但还是问道:“结果怎样?” “……”ruse咬紧了舌尖,蚊子叫似的憋出来句话,“是,是他。” 顾青川扬眉:“是什么?” ruse:“是我们的新所长。” 方才,他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带白子因转了过去,甚至一直到了门口还心存侥幸,虽然气势被压了一头,但他始终无法相信白子因是那什么的新任所长。 为什么——废话!要他真是新任所长,早在自己使唤他的第一句话时把自己拔除电子脑,扔进养殖场了,还轮得到一个古堡实验室的外人来“出头?” 但这一切想法都在白子因按下指纹时破灭了。 后者牵着那条格斗犬一样的导盲犬,始终不紧不慢,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一般。 回忆结束,话一出口,ruse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跌坐在椅子上,却又想起白子因还没有坐,又惶惶然站起身来,给站在一旁的新任所长拉开了椅子背:“您请,您请!” 应该是不怎么熟悉这项任务,他拉椅子的力气看起来像是要把椅子肢解了一样,发出了巨大的滋啦声,白子因皱了皱眉,但ruse却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没来得及发现新任顶头上司的不满。 顾青川轻咳一声:“你还挺会招待你们老板的。” ruse心已经乱了:“哈哈……是么?我倒是不经常做,以前都是别人给我——” 他说到一半,又及时地收了声,观察着现场两个人的神色,轻轻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我我我……我去给二位端点水。” 第110章 白子因眉心一动。 不是说大伙都是机器人吗?喝水不怕短路? 顾青川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回白子因的注意力:“所长,你好像很频繁走神。” 白子因不动声色:“哦,是么?我倒是没觉得。” “那就是要怪花花世界迷人眼。”顾青川道,“外物把所长的精力全都分走了吧。” 他没指名道姓,但分明意有所指,顺着对方的眼神,白子因看向了那个指向的终点。 赫然正是唐归音。 白子因:“……” 白子因无声地勾了勾嘴唇,忽然道:“听说顾研究员来这里是看触手人鱼的?” “白所长的耳朵还真灵。”顾青川颔首,“是,听说贵所新得一批货,所以来看看质量如何。” 白子因哦了一声:“看看质量如何?看来顾研究员是有意将他们据为己有了?” 顾青川一挑眉:“这话说的可不太友好,我们一向是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 “合作……” 白子因笑了。 他站起身来,唐归音紧忙上前,扶住自己眼盲的主人,只听得那人道:“研究员,你口中的合作关系,就是把我推进火坑,然后你坐山观虎斗,打算得渔翁之利?” 顾青川好似没有听懂:“这是什么意思?白所长是有文化的人,照顾照顾我们这些人吧。” 白子因冷笑一声。 这时,ruse大汗淋漓地回来了,手上还端着盘什么东西。 白子因定睛一看,而后微微一愣。 那果然不是水。 “上好的流动芯片。”ruse满脸红扑扑,似乎是十分激动,“刚从养殖场提取来的脑髓液配合机械手段制造出来的新品,二位尝尝鲜?” “……” “流动芯片”,又称脑髓液提取液,是从养殖场实验品中现弄出来的新鲜液体,配合生物机械搞出来的东西,一旦饮入腹中,可即时清除元件芯片缓存,提神醒脑,功效极佳,是约尔克上任所长的杰作。 放在现实中,这估计是和富春山居在烟民界差不多的待遇,然而桌上两人都神色淡淡,似乎并不为所动。 ruse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有些迟疑:“……这,大家不喝么?快凉了。” 是的,流动芯片一般都是刚从脑髓中提取出来的,上层人喜欢喝,并且讲究一个时效性。 “谢谢,我不爱喝。”/“今天没胃口。” 二人同时开口,白子因表情淡淡,看了眼身旁的顾青川,对方回以一个同样沉着冷淡的表情。 “……” ruse有些拿不准,但还是拉开椅子,坐在了旁边。他被“折磨”这么久,总算想起来了正事:“哎,话说,顾研究员和所……所长聊的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不?” 他说“所长”这两个字,就好像烫嘴一般,白子因睨了对方一眼,没什么情绪道:“还在说。顾研究员说想要入手。” “入手?这……”ruse大惊,“这,这是我们专门捕回来,后续也许有大用的——” “我知道。” 顾青川打断:“我知道你们约尔克很需要这种级别的实验品,但是一切好商量,我们可以开价。” ruse:“开价……?” 他眼珠一转:“您大概要出多少?” “现在说什么都不太负责。”顾青川施施然坐回原处,“除非让我亲眼一观。” “……” ruse心中不知在想什么,他正要开口,睨到话里话外被自己排挤到一旁的新任所长,心中狠狠一沉。 他咽了口唾沫,见白子因没有怪罪的趋势,大着胆子继续道:“……您要是看,这也行,但是今天不行,刚刚a-03已经休息了,现在再去看他有可能激发他的凶性,不利于我们控制。” 顾青川十分好商量地点了点头:“都可以,我预计在贵所停留一周左右,届时,只要归所有有关实验解剖相关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解决。” “真的?!”这桩买卖可谓是划算到了家,ruse双眼一亮就要答应下来,“我……” 他忽然注意到了身后的视线,话音强行一转:“我问问我们所长。所长,您看成吗?” 一时间,两股视线都集中在了白子因面前,后者缓缓地抚摸着导盲犬厚重的毛发,慢慢道,“成啊,怎么不成。” ruse顿时喜笑颜开:“那就——那就这么定了?顾研究员您先在我们实验室休息休息,今天也不早了,接近下班时间,研究员们都休假了……我们这样,明天上午九点,您来看货,怎么样?” 顾青川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转到了白子因处。 白子因心中冷然一笑。 就这么想把他往火坑里推么? 他停顿了一阵,似是在思考,而后慢慢道:“好。” “明早九点,a-03,不见不散。” * 卧室。 那导盲犬得了特许,在白子因手旁乖巧地低着头,任那人一下接一下地抚摸着发顶。 “你说……” 唐归音立马应声:“嗯?怎么了哥哥?” 见他这样乖巧,白子因哂笑:“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恨意还真是莫名其妙。” “恨意?”唐归音懵懵懂懂,“哥哥是说白天的事吗?顾青川——他似乎是在给哥哥说好话吧,我看那个死主管脸都绿了!” 见他果然是孩子心性,白子因笑了一声,揉乱了他的脑袋,拍了拍床侧:“上来。” 唐归音双眼放光,立马向上一跃—— 将白子因直接扑倒。 白子因将身上的一滩小狗提起来,笑骂道:“干什么?你这么沉,不怕把我砸死?” 唐归音拱了拱白子因的手心,小声道:“我没有……只不过是太喜欢哥哥了。” 摇了摇头,白子因叹了口气。 现在情况特殊,系统彻底失联,商城用不了了,先前一直跟着通副本的徐云几个人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更不必提阿蒂斯。 他有些头疼地望着空中吊灯,任凭唐归音将脑袋拱在自己颈窝,心中忽然有了些安慰。 被这样纯粹的爱意包裹,似乎在这一刻死去也是不留遗憾的。 白子因忽然开口:“顾青川那一番话的根本目的,并不是想给我出头,事实上,他说的那些东西,我百分百都不记得。” “不记得?”唐归音歪了重点,倏地抬起头来,目中警觉,“哥哥,你忘了事情吗?” 白子因嗯了一声:“我出去一趟受到袭击,脑子似乎不太清醒了。” 唐归音有些着急:“那我们去——” “嘘。” 白子因摇了摇头,轻轻将颈窝中人的发丝别到其耳后,慢慢地笑了,“这不是要紧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顾青川想干什么。” “还有什么事比哥哥的身体更重要……”唐归音有些不满地嘟囔,但还是顺着说了下来,“好吧,哥哥,顾青川那老奸巨猾的到底想干嘛?” 白子因幽幽道:“还想不明白么?我现在人不胜地不熟,无权无势,还备受针对,贸然给我【提咖】,不仅掺和什么新旧所长的事情,还摆明了要来用钱买货,破坏规矩……” 唐归音好像有点领悟:“所以这样,就可以……激化矛盾?” “不错。”白子因赞许地点了点头,“ruse是个真正滑不溜手的,他眼中只有利益,没有道德,我现在有【官】不是好事,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会怀璧其罪。” 他感叹道:“ruse会来除掉我的……顾青川,他是想要我死啊。” “什么?!” 唐归音面上血色尽失,二人还没来得及进一步交流,床正对着的大门便响了起来。 笃笃笃。 那是规律的三声响,声音发闷,如同什么金属制器正连续撞击着木门的框。 白唐一起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第86章 唐归音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不, 不会是……” 虽然面色看起来很有伪装力,但在白子因的视野里,对方身形弓起, 表情冷静, 那双绿色的瞳孔隐隐泛这些暗色光辉, 整体呈现食肉动物狩猎前的状态。 白子因:“……” 虽然有些无语,但他还是伸出手,配合地安抚着受惊的小动物:“没事,别担心,就算是要杀我, 也不会是在今天。” 唐归音:“为什么?” “ruse的势力没那么稳,你没发现吗?”白子因简短道,“打草惊蛇。” 语罢,他便抬了抬胳膊:“扶我起来。” 唐归音闻言立马翻身起床, 扶住白子因的半个身子, 近乎是把后者扛了起来。 第111章 站在地上后的白子因有些哭笑不得,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而后道:“开门吧。” 唐归音点了点头。 一步, 两步, 他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 最后,修长有力的右手放到门把手上, 用力一拧。 一张恶作剧般的鬼面出现在门口,谄媚地笑着:“主管让我来给所长送东西。” 唐归音紧紧地盯着他,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脚下:“放这里吧。” “好说。”那人将东西放下,有些好奇地向门内探了探, “所长不在这里吗?你——”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一枚尖锐的碎瓦片停在了自己面前,距离自己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刹那间,心跳停滞,而后如同擂鼓般响起。 “我说,放在那里。”唐归音面无表情,“然后转身离开。” 那人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周,随即又笑道:“您看这……” 锋利的瓦片贴紧脖颈,唐归音冰冷的声音随之传来:“我说,放在那里,然后转身就走,你听不懂人话么?”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小唐。让他进来吧。” 唐归音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毫不犹豫地向旁边一让道。 言出必行,毫无违逆。这样的态度在整个服务犬中都很少见,更何况只是一只导盲犬?那人没忍住多往唐归音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荣获一枚眼刀。 那人:“……” 他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向着白子因的床位去了,却见那半瘫在床上的人悠悠道:“亲爱的同事,如果这么喜欢导盲犬,为什么自己不弄一条呢?” 同事:“……” 这玩意是能随便弄的吗? 他急忙陪起笑脸:“不敢不敢,我就是瞎看,瞎看。” “那还是不要看了。”白子因了解地点点头,“我家小狗脾气不是特别好,要是咬了可,我也没什么办法。” 一旁有个委屈的声音传来:“我才不会随便咬人!!” 同事:“……” 看到同事翠绿的脸色,白子因总算忍不住,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他连忙正色,清了清嗓子:“怎么,又有情况?” 是了,这名同事就是白天那位阴阳怪气扮鬼弄人的【同伙】了。 那同伙显然没想到白子因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方说了出来,一时还有些茫然,反应过来之后,他几乎是大惊失色地下意识看向了唐归音的方向,却被一道冷淡的声线打断: “别看了。我可以担保他的安全性。” 同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这是你能说担保就担保的吗?这可是人命关天,他要是不小心泄密……” “哦。”白子因了然,“那我就和他一起死。” “……” 那边导盲犬似乎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反而骄傲地挺起胸膛,斜斜地看了一眼同伙。同伙则有些骇然,这是一起死的问题吗? 他像是第一天认识眼前人一样,仍不住重新将其打量了一遍,却被白子因打断: “别看了。你要问什么?” “……”同伙左右看了看,最终低声咬牙,“你还问我?你怎么突然变成所长了??” 白子因有些意外地挑高眉梢:“ruse竟然把这消息到处宣扬?我还以为他会捂得和裤子一样严。” 没有理会白子因的揶揄,同伙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你下午回去了之后,ruse把我们和休假的都叫起来开了个大会,主要就是——” “宣传我?” “差不多吧。”同伙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不全是。” 白子因懂了:“调查我。” “你这种情况,不管换谁来都得调查。”同伙叹气,“更不必说还有刚捕捞上来的触手人鱼……哎,我们真得抓紧时间行动,不能让……的兄弟等我们太长时间。” 他没有说出中间那个词。白子因心下了然——对方不信唐归音。 白子因指了指唐归音,牛头不对马嘴:“他是养殖场出来的。” “我知道,这又怎么样?”同伙有些莫名其妙,“你快点把你的事情处理好才是真的,你的所长名头,难道是老大给你的?” 老大。 白子因眯了眯眼,顺势承认下来:“嗯,怎么了?” 同伙摔手背:“我就知道!老大他年纪大了,办事不牢靠,你难道还不明白么?这所长到了手里就在是纯扎眼,不会给你带来便利,反而会给你惹来各种各样的麻烦……我们的计划还要不要继续了!” 白子因心中一转,扬了扬下巴:“再说吧。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他本意只是随便找句什么话接下去,不露馅的同时套两句话,却没想到同伙却似是被什么击败了一般,颓然地坐下身来:“唉……我原本,我原本打算想谈判,但是现在古堡研究员来了,点名要那个触手人鱼,还能有什么办法?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子因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名次。 谈判。 难道“同伙”的计划是劫持触手人鱼,然后用这个为筹码来和约尔克谈判吗? 如果同伙和老板的智商加起来能超过50,他们就不会想出来用这个办法来换出养殖场的“兄弟”了。 事情应该不仅仅是这样。 白子因抿了抿唇,看向角落里的唐归音,做了个手势,唐归音立马会意,避开同伙,铺了过来:“哥哥,到底你们要说多久啊~” 他语气发嗲,撒着娇,就像一只成了精的某种毛绒生物。同伙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时一阵恶寒:“我说,你不会已经……你别和他们染上这种习惯。” 白子因一挑眉:“什么习惯?” “你怀里抱着的是人,真正的人。”同伙正色,“不是【导盲犬】。你现在还清晰地知道这一点吗?” 第87章 白子因面上看不清喜怒:“我当然分得清。” * “——我当然分得清。” 唐归音不满地鼓起嘴:“哥哥, 我好歹是养殖场最优秀的养殖犬,你怎么能把我和那些劣质品相提并论?” 白子因满脸无奈:“我这不也是担心你的安全?一会就要去a-03,触手人鱼脾气不好, 我不能暴露我失明的事实, 你一会在外面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哥哥把我当什么了。”唐归音佯作不满, “约尔克的地图,我脑子里就有现成的一份,没有人比我记得更清楚。” 白子因摇了摇头,半摘下耳机,捏了捏山根。 昨天晚上, 那个【同伙】莫名其妙地来打听了半天情况后被他打发走了,然而可能是自己态度不好,露了什么馅,那同伙似乎临时改变了什么主意。 临走前, 对方对着自己这张脸, 欲语还休, 意味深长,让白子因差点没忍住上去亲手控控对方快要溢出脑子的水。 但眼下万事不着边, 也看不出个是非黑白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白子因索性蒙头就睡,这一睡, 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八点半。 整理自己一阵子,就磨到了约定时间。 他有些忧愁地扫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个转了个副本,好似将大脑一块转走的唐归音,叹了口气,再次语重心长:“在外面千万不要乱跑, 你是我的导盲犬,无论是哪一伙人,除了我,第一目标都是你……” “我知道啦——”导盲犬拖长了调子,用头顶了顶白子因的掌心,“你快去吧,哥哥,一会我在外头等你……” 被温暖的毛绒包裹,白子因心底柔软下来,轻柔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道:“好。” 语罢,他便大步走出房门,仿佛和之前那个啰啰嗦嗦苦口婆心的不是同一个人格一样。 为了安全,白子因没有把唐归音带出房门。因此,一直到了a-03门口,顾青川有些诧异地向后探了探:“怎么自己来了,你那导盲犬呢?” “顾老师还真是关心我。”白子因不轻不重地将这个话题绕开,微微一笑,“怎么来的这么早?” 顾青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顾……老师?” “怎么。”白子因道,“难不成要一直叫【顾研究员】么?” 眼前那身着黑色大衣的人没有说话。 他面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不似欣喜,意外,亦或是感到冒犯,反而剑眉轻蹙,双目却隐隐闪动着一层暗光,像是怀念与某种隐痛交织在一起,复杂至极。 很快,那层难以解构的面具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 “没什么。”顾青川低低道,“顾老师也挺好的。” 第112章 白子因皱了皱眉,看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咋咋唬唬的声音打断。 “哎……怎么大家来这么早?” 见昨天那供着俩手给人拜年的ruse今天突然改头换面,给自己穿了身全新的白大褂,右胸口标标致致别了根笔,面上泛着红光,别出心裁地梳了个大背头,不知道以为刚参加完谁的婚礼。 那人颠颠地跑过来,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气氛的不对,却还是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开口:“顾研究员和白——白所长,咱们这是……?” “来早了。”顾青川移开了视线,淡淡地没有多做解释。 察觉到ruse的视线,白子因也同样淡淡道:“我也是。” ruse:“……” 什么意思,阴阳就他一个准点到的呗。 但ruse不愧是在大风大浪里混了这么多年的人物,面上竟还能装出全没听懂的样子,搓了搓手,笑道:“内什么……既然大伙都来了,咱们要不就先进去吧。” 白子因慢悠悠地后退一步,示意自己没意见,前领导先请。 ruse讪讪地上前,按了指纹。大门嘀嗒一声,随即四平八稳地滑开了,一间全封闭的黑色小屋便呈现在了几人面前。 这里面积不大,可见光却几乎为零,所有的光源都被眼前的一张滤网自动隔绝,但伸手触摸,却又摸不到这个什么滤网的真实形态,而是直挺挺地穿过。 白子因尚在打量猜测这种东西的真实形态和用途,顾青川便已见怪不怪地上前一步,率先穿过了那层屏障:“触手人鱼惧光?” “对对对。”ruse把手掌搓得想要冒火星,满脸堆笑,“您真是博学多识,这是电子滤网,可以将一切都过滤成我们可以理解的模样,这个触手人鱼……有些不太一般。” 他后半句话含含糊糊地带了过去,也没具体解释究竟是怎么个【不一般】。顾青川却也没在意,而是向前几步,进了触手人鱼的活动范围,白子因端详片刻,紧随其后。 这里和他上一次来时,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上一次,白子因刚刚打开门,就被几根触手卷走包裹,虽然他确实也没有多注意那里的环境布局,但也足以确定和线下看到的场景截然不同。 因为,比起常规意义上的养殖场或关押处,这里更像是十几年前,麦当劳提供给小孩玩的那种游乐设施。 尽管时间的消磨让那些鲜艳有些褪色,但也难以掩盖其灿烂童真的用途和养眼的外观。小木马,滑梯,淘气堡,软状的布局,看起来像是沙发一样。 而最前端,有一滩黑色的阴影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 白子因摸了摸那柔软的外壳,轻轻皱眉。 这里的光源并非常规意义上的【亮光】,而是一种仿佛直接写入大脑之中的光线,强行提亮视野,如果白子因尚且处于常规状态,那么,他应该很难辨认出这两种光线提供方式的不同之处。 可是他现在的五感都绝大程度上依靠耳机的转换,所以“光线”这两个字,被实实在在地传递到了认知中枢之中。 顾青川忽然开口:“这是可以改变认知级别的生物亚种。” “是,您是懂行的。”ruse暂时收起了那一脸褶子,少见地有些认真,“这是我们花大价钱在‘深海’捕捞到的生物。” “深海?” 顾青川忽然勾了勾嘴角:“这么巧?我就是在深海遇到的你们白所长。” “这……”ruse张了张嘴。 原先不还说是在你们古堡实验基地遇到的么?现在糊弄他们这种人都不用打草稿了是吧! 顾青川却没有在意ruse丰富多彩的内心戏,整理着手套:“深海物种繁杂,不知道贵所是用了什么招,才能把这种级别的生物请回来?” ruse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察觉过来,刚刚这句话,并不是在问他。 “……” 感受到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两股视线,白子因有些莫名其妙:“……触手人鱼并不是我捕捞的,内情我也不太清楚。” “不,你清楚。”顾青川道。 “我清楚什么?” 顾青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长腿迈开,几步便到了那阴影所在的地方。 他蹲下身去,伸出手来,似乎正要向下触摸。ruse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哎——” 那阴影如灰烬一般散了。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顾青川倏地回过了头,紧紧盯住白子因那因为营养不良有些单薄的肩膀,ruse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直接打了个激灵。 那是一只青色的胳膊,其上爆发着狰狞的血管,五指成爪,对着白子因的肩膀,向下狠狠一握—— ruse立马魂不附体:“那那那是什么东……” “噤声,仔细看。” 差点被吓短路的ruse终于回了神,目光重新聚焦,这回,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东西的全貌。 八条滑溜溜的爪子,青色的面孔,两只宝石一样的眼睛,如同看到了生母一般激动地阖动,紧紧地贴附在白子因的脖颈上。 感受到脖颈处一片湿滑,白子因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慢吞吞地将视线移动到了这个看起来只有自己一只手掌大的小章鱼上。 小东西看着他,也眨了眨眼。 …… 白子因毫不犹豫地上手握了握,手感冰凉q弹,仿佛果冻一般,而那东西似乎是感受到了白子因手掌中温热的血液,竟是亲呢地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ruse已经麻木了。 他一半灵魂在惊悚,另一半在木然:“……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你了,主管先生。”顾青川悠悠道。 “触手人鱼,【深海】认知改变群目亚种,能够将人面对世界的认知、感官、思维、记忆通通进行改写,属于高危界别生物,古堡实验室致力于捕捞该亚种近五个月仍无果。” 顾青川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目光犀利,一字一顿:“请问,贵所是怎么运用最简单的捕捞仪器,就将其捕获,并且还能让高危级对贵所的领头人如此亲密呢?” ruse一时间愣住了。 而当事人白子因则仍然沉浸在沈文玉真的变成了小章鱼这一事实的震惊间,神游天外,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手中的小玩意。 无人看到的角落,顾青川的脸色又无声地青了一个度。 顾青川清了清嗓子:“携带这样恐怖能量的亚种,对于没经过特殊训练——一线研究员训练的实验员来说是十分危险的,更不必说是所长这样珍贵的职位。虽然我观贵所没有什么防护措施,但针对触手人鱼,我们古堡实验室有……” 一阵巨响将他的声音打断。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晃动,仿佛他们的世界被装在铁盒里,而有人拿起铁盒咬了咬,沉重的仪器移形换位,发出巨大的声响。 白子因差点没站稳,踉跄中却又似乎被什么东西扶了一把。 第88章 “怎, 怎么了?”黑暗中传来ruse慌乱的声音,“发生什么了,触手人鱼暴乱了??” 那股一直被添加在意识与认知中的光线忽然消失, 房间紧闭, 顾青川眉头一皱, 下意识看向白子因的方向,却又强行转过头来。 他很快想通了关窍:“不是触手人鱼!照我的经验,这种情况一般是你们的硬件设施出了问题——饲养室!” 他猛然抬起头:“你们的饲养室出问题了——你还告诉了谁今天我们要来这里?” 顾青川向着记忆中ruse站立的位置看去,可视野里始终黑洞洞一片,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ruse一长串混乱至极且十分崩溃的英文。 暗骂一声, 顾青川又道:“白所长?” “……” 一片寂静。 白所长当然不可能回答他。三十秒前,白子因就趁着黑暗逃之夭夭了。 凭借超人的记忆力,白子因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疾走,他紧紧蹙着眉, 脑内仍回荡着三十秒前, 黑暗刚刚降临那会的声音。 三十秒前。 黑暗降临, 白子因在踉跄中被人扶了一把,随后, 一张隐秘的暗门在实验室的另一个方向打开, 与此同时, 熟悉的电子音在他脑内响起。 【系统连接成功,单人任务派发中。 任务名称:潜伏者的“恶作剧。” 任务内容:你是一名潜伏在霸占人类名称和生境中的人类, 出于某种原因,你似乎并不完全服从于你的种群,但未免暴露,任务还是要照常做。 你的同伙已经破坏了约尔克一层的总电闸,请你趁着这个时间, 像你们过去商量好的那样去另一方向打开触手人鱼的关押栅栏。 第113章 任务奖励: 1.npc好感度0-8 2.队友真实身份地图权限开启。 限时任务保护开启:倒计时(min)——19:59】 【系统?你复活了?】 【……】 看来是没有。 白子因抿了抿唇,也不浪费时间,从那个暗门中迅速逃脱,就在他出去的一瞬间,那扇门就无声无息地闭合了,而白子因也在数步之内将自己所在的道路和昨晚记下的地图对应了起来。 这条隧道曲折,但终点正通向着a-03的正对面,r-01。 根据白子因搜查到的信息资料,其实当初打捞触手人鱼纯属意外。原本约尔克的目的就是在深海中试探试探,想想也是,一个上层结构濒临分崩离析的小机构,当然是忙着瓜分“遗产”和搞内斗,哪有人有心情真正做什么科学生物研究? 但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还真捕捉到了一个a级的实验体。研究员正沉醉于这飞来横财,就莫名其妙地顺着实验体的尾巴发现了a-03——也即将古堡实验室研究员惊动来的认知改变级实验体【触手人鱼】。 研究员和主管们忙着搞a-03,卧底忙着偷资料偷信息,几乎没什么人再关注过这个被抓进来,后来又被认为是a-03衍生物的r-01。 记忆回笼,白子因站定脚步。 自己已经站到了r-01的门前。 他两根手指关节夹着下巴,沉默地思索着。如果自己没人错的话,任务说的应该是趁机破坏触手人鱼的关押栅栏。 那么,为什么要把他引像r-01?难道关沈文玉的东西放在沈文玉自己屋子会有危—— ……还真好像会有危险。 想起那生物改变认知的能力,白子因忽然了然。 看了一眼时间,白子因不再浪费时间,将指纹印在一旁的仪器之上。 “滴”的一声,灰色的高科技大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暗香从中传了出来。 白子因谨慎地向内踏出一步。 香气。 这股香气不是一般的香水,亦不接近自然的花香,而是像是从某种动物腺体中溢出来的,带有脂腥气的黏腻香气,艳丽又浓烈。 寻常人闻到这种香气尚且要被勾了魂,更不必说白子因还失了视力,嗅觉愈发敏感。他眼前恍惚一阵,险些失了意识,千钧一发之际,垂在腿边的手狠狠一掐,好不容易将自己的灵魂强行唤醒。 警惕迅速攀缘,白子因下意识弓起身子。 ——这里不对劲。 但这个空间漆黑一片,就连耳机都没能将场景具体转换些什么有效信息出来,白子因皱紧了眉心,强行静心,将双眼紧紧闭合。 深呼吸,吸气——呼气……一阵低沉的喘息随之传入耳中。 他倏地睁开双眼。 寻着那个声音的源头,白子因向前几步,未免摔倒,他谨慎地将步子迈到了最小,然而,在踩下一脚之后,那圆滚滚的东西瞬间袭到脚底,失重感骤然来袭—— 那一瞬间,一只柔软湿滑的物什将自己接住。 也还是那一瞬间,白子因的心凉了下去。 下一秒,他抬起头,在黑洞洞的空气中看到一双暗沉碧绿的眼。 白子因:“……” “嘶嘶”声细细响起,他抹了把脸,心中确定了眼前人——眼前蛇的身份。 “你是什么人?”奇异古怪的调子幽幽传来,仿佛不适应这个世界的语言一般。 白子因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微笑道:“你的饲养员。我没有恶意,阿蒂斯。” “阿蒂斯?” 那阴冷的气息忽而接近了自己的面孔,直到白子因模模糊糊地“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那是一名有着苍白肌肤的美人。金色长发如泄日卷舒,璀璨的鳞片被做成了装饰品,顺着瘦削有型的面部骨骼上随意散乱分布。深邃的五官之中,埋着一双碧绿的眼,柳眉轻抑,极尽妖艳,华丽到糜烂,如同从天而降的魔鬼或撒旦。 他薄唇上没有一分血色,竖瞳注视着眼前的猎物,轻轻吐出那三个音节:“阿蒂斯?” “……我给你取的名字。”白子因镇静地笑了笑,“你喜欢吗?” 一边说着,他的余光一边迅速捕捉着四下的布局,试图从慢慢适应黑暗环境的耳机转化的信息中找到那“关押栅栏”的痕迹。 但眼前半人半蛇的生物似乎不满于他的走神,用尾尖卷起下巴,强行转到正对自己的方向。 白子因:?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眼前美人的下巴:“怎么了?” 冰冷。 那不是正常的人类会有的温度,反而更接近于冷血生物的鳞片。白子因本能地想收回手,却被眼前的生物强行禁锢住。 难缠的蛇。 他啧了一声,在心中评价。 “你是我的饲养员——所以,是你把我从家里捕捉出来的?” 他发音还不是很自然流畅,尤其是发有关【家】的部分,就像是一个美国人强行念xiao这个读音一样纠缠,但说话间,阿蒂斯的那双竖瞳始终牢牢地盯着白子因的双眼,这让白子因心中深深落下一个念头——自己不能认下刚刚阿蒂斯说的话。 他轻飘飘道:“当然不是,我只是个打工的,负责喂你而已。” “喂我……” 阿蒂斯停顿了一下,上下扫视着眼前的猎物,白子因赶紧补充:“是用饲料喂你。” “哦。”阿蒂斯点了点头,“那饲料呢?” “……” 白子因和眼前的金发洋蛇大眼瞪小眼,终于从那双瞳孔里看出一分藏在冰冷淡漠之下的茫然。 他心下了然,阿蒂斯根本不理解他在说什么!那些专业词汇对他来说太复杂,他只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但就算是学舌,他也不能暴露,于是镇定道:“我明天才开始喂你,今天只是提起那来熟悉下环境。” 他本想糊弄过去,但没想到这个失忆版的阿蒂斯一点都不好糊弄,而是捕捉白子因的每一个字眼,认认真真地重复:“熟悉环境……” 白子因扶额。他正要开口,视野却骤然升高,随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被这条蛇扛到肩膀上了! 为了不掉下来,他不得不抓紧了那大蛇柔顺的金色长发,但阿蒂斯似乎并不在意,而是淡淡地睨了自己一眼,白子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锢在对方强健有力的两臂之间,头对着墙壁。 阿蒂斯言简意赅:“看。” 白子因:“?” 他努力想回头控控阿蒂斯脑子里的水,却被阿蒂斯像提着一个摄像头一样强行在墙壁上“看”了一圈。本想挣扎,奈何对手天使脸蛋,泰森巨力,实在是挣不开,白子因只能麻木地盯着墙壁看。 他木然地想,等阿蒂斯脑子恢复正常后,他一定—— 那是什么? 一个白色的闸门状物体在视野中一扫而过,白子因愣了一下,随机心脏开始狂跳, “那是什么!”他脱口而出,“转过去让我看下!” 阿蒂希岿然不动。 白子因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指了指刚才的方向,对着白子因,用鼓励的眼神循循善诱道:“乖,阿蒂斯,可不可以再让我看一下刚刚那个东西?” 仍旧沉默。 就在白子因以为沟通彻底行不通了的时候,那金发美人忽然开了口,语调生硬:“可以。” “那让我……” “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白子因缓缓收回了视线,和阿蒂斯对视,缓缓道:“什么忙?” 阿蒂斯胸腔震动,回应他的方式是像提麻袋那样提着他,转到了房间的另一个方向。 白子因被迫视线向下移动,而后看清了对方想让自己看的东西。 那是数百枚细细密密排列在一起,有着软壳的卵。 也是刚刚绊倒他的东西。 …… 白子因缓缓抬起头,只见阿蒂斯指着那堆东西,眸光绿意暗沉,口中一字一顿:“帮我受|精一下。” 第89章 那一瞬间, 同时有三句话出现在了白子因脑中。 阿蒂斯到底是男的女的? 雄蛇可以产卵? 阿蒂斯一个top定位可以产卵是个什么恶俗设定?谁他爹改的?? 仿佛风暴卷席大脑,青筋从太阳穴跳起,白子因来游戏这么长时间, 生生死死都过来了, 第一次对系统产生了真切至极的杀意。 他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你下的?” 美人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没懂白子因说的什么意思。 第114章 白子因:“……” 他挣扎了一下,待美人蛇将自己放在地面上后,才转过身来,竖起一根手指。 白子因指了指地面:“这些卵——” 阿蒂斯疑惑地看着手指。 白子因指了指美人蛇的肚子:“是从这里——” 阿蒂斯似有所悟。 最后, 白子因比划了一个“取和送”的姿势,尽可能完整地传递着信息:“出来的吗?” 语罢,他面含期待地看着眼前漂亮的美人蛇,后者也不负老父亲期待, “啪”一声握住白子因悬在空中的两根手指, 下巴凑近。 而后, 伸出猩红细长的舌尖,舔了舔那根白皙的指节。 白子因:“……?” 他心中一切大是大非忽然都停止了, 有一种果然不能和傻子论长短的恍悟感, 释怀地笑了出来。 系统。白子因在内心中道, 让我家攻下崽,你们就等着—— “哦……我懂了。”阿蒂斯忽然道。 白子因猛然转过身:“你!你懂什么了?” “你是说他们的母亲——”阿蒂斯有些生涩地发出了那个单词, 而后皱了皱眉,“我不知道。用来,食用。受|精后,好吃。” 白子因:? 白子因腐朽的大脑重新开始高速运转,忽然想明白了美人蛇这半吊子英文的意思。 他是说, 他不是下崽的,这只是用来吃的,是储备粮。 “太好了。”白子因要喜极而泣了,回握住阿蒂斯的双手,“那你知道他们的母亲是谁吗?” 阿蒂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 白子因喘了口气:“没关系,只要你不是……” 【警告,警告,警告,任务时间仅剩10min,请宿主注意任务时间,珍惜任务机会。】 白子因当然是没忘的。 被拖延了这么长时间的根本原因,他还没有找系统算账,可惜系统现在变成了脑残,好一会坏一会,还会定期装死,暂时是个无缝的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试探性地向之前看到的墙面走了一步,小腿却覆上一层温凉的触感。 低头看了一眼,正是一节蛇尾尖,细细密密的银色鳞片隐藏在蓝色的纹路中,似是最华美高贵的璀璨宝石,最上等的冰釉纹。 白子因心知,不满足阿蒂斯的愿望,这环节是过不去了。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阿蒂斯,而后忽然勾起唇角,道:“过来” 阿蒂斯的呼吸忽然深了一个层次,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珠也变得仿佛掺杂了水银一般,凝沉而幽深。 冰凉试探性地缠绕在了脚踝的位置,触碰到了温热的肌肤。 它道:“我要怎么帮你?” “你不用帮我。”白子因和那双眸子对视,“这样,让我和你到同水平的高度。” 阿蒂斯愣愣地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那美得不可方物的面颊仿佛皮下从未流通过血液,在这种程度之下,竟仍可以保持一片把白皙,白子因对着那张面孔,忍不住吹了口热气。 阿蒂斯本能地眯了眯眼。 随后,白子因向前探身——吻了上去。 一触及分。 这熟悉的动作似乎激发了眼前这美人蛇大脑深层次的某种记忆,那双好看的瞳孔微微茫然片刻,随即又很快恢复正常,它有些疑惑,歪了歪头:“这是……做什么?” 白子因笑了一下,大言不惭地忽悠:“受|j的第一步啊。” 阿蒂斯点了点头:“继续吧。” …… 赌对了。白子因心中暗想。 对方果然不知道这个词汇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雀跃,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先放我下来。” “下一步需要在地面上操作么?” 白子因笃定点头:“嗯嗯!” 阿蒂斯看了他一会,似乎仍没得出什么结论,于是将怀中之人缓缓放下。双脚挨到地面的那一刻,白子因清了清嗓子,随后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卵:“你平时是怎么吃的?” 阿蒂斯:“我还,没有食用。” “还没来得及是吧。”白子因表示了解,“那就好办了。” ——那就好骗了。 他将卵置在手心,像是捂汤婆子一样那样默默地捂了一会,随即递了一只给阿蒂斯:“尝尝现在味道怎么样?” 美人蛇听话地接过,歪了歪头,他低下头来,微微张开口,将舌尖从唇缝中探出一节。 而后,如同离弦的箭,那一截猩红迅速出现,又迅速地消失在白子因的视野里。 再一低头,手中只剩下了一只干瘪的白色软壳。 白子因强行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一截猩红掠影中拔出神来,压了压声线:“怎么样,好吃吗?” 美人蛇眨了眨眼,点点头:“好吃。” 当然好吃了。 这破饲养间没有灯没有水,据白子因的探查和记忆来看,暖气这种东西也是没有的。一颗其他卵卵默默地在冰冷地面上挤了好几个晚上的冰冷的卵,和一颗在手心里捂的热热的卵,当然是后一种更好吃。 更不必说…… 白子因睨了一眼自己指尖那枚浅色的印记,仍有丝丝血迹在向外渗出。 他重新抬起头:“怎么样?现在我可以去墙面那里看看了吧?” 【警告,任务时间仅剩3min28s。】 白子因不做犹豫,向白墙就是一步—— 冰冷的蛇尾再次缠住了他。 “这就是受j吗?”阿蒂斯低低道,“很好吃,很——美味。你不能走。” 虽然没懂前一句和后一句有什么因果关系,但白子因还是敏锐地懂了美人蛇的意思。 对方想赖账。 【警告,任务时间仅剩3min。】 “我当然不会走。”白子因道,“我只是想看一看墙面。” 阿蒂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巨大的阴影将自己覆盖。 对方凑了过来。 他像是嗅闻猎物那样,轻轻地嗅了嗅白子因的颈间,随即顺着向上,又到了太阳穴的位置,温热的血脉在肌肤之下静静流淌,氤氲着无限生机。 和……无限的香气。 “你不能走……”阿蒂斯轻轻喃道。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用蛇尾将眼前人层层缠绕起来。白子因心中一沉。 那是蛇类绞杀猎物的姿势。 他没有尝试移动身体或是逃脱,而是第一时间抬起头,凑近阿蒂斯的耳垂,而后,狠狠一咬—— “嘶——” 蛇类特有的声线从对方的喉咙中碾出,白子因温和地注视着面前人:“闻到了么?” 阿蒂斯的脑子由于疼痛暂时退回正常状态:“闻到什么?” 白子因毫不犹豫,上前又是一口。 这回他下了狠力气,血腥气从破裂的苍白之中蔓延,就像是一只狰狞的眼,渗出玛瑙一样的圆珠。 尖锐的气味因子被鼻腔捕获,最终纳入嗅觉系统,阿蒂斯怔了怔。 “不是我的血很香。”白子因循循善诱,“是我们的血都很香,之所以它会很香,只因为它是受j的关键。” 【警告,任务时间仅剩1min58s.】 白子因隐秘地瞥了一眼墙后的那抹白色,又捋了把头发,道:“不信,你可以自己去试试。” 阿蒂斯没有要动的意思。 白子因却也不急,抱臂悠悠道:“我人就在这里,还能跑了怎么的?还是你认为,你这么大一条蛇,连我都拦不住么?” 事实证明,无论是什么物种,激将法永远是最实用有效的方式。阿蒂斯闻言,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缓缓向后退了几步,用尾尖轻轻卷起一枚卵,嗅了嗅。 “你这样动作不对,我来教你。” 白子因说着,向白卵的范围又走了几步,他蹲下身来,拾起一枚卵,在唇边轻轻嗅闻,然后如刚才所做,吻了一下。 阿蒂斯看着他的动作,照猫画虎了一遍。 “不对。”白子因无奈,感觉自己在教一个智商不超过25的好学生,“你要闭眼啊,这个仪式是充满神圣感的。” 【警告,任务时间仅剩28s.】 阿蒂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白子因也和他坦荡对视。有那么一个瞬间,神经被某种隐秘而激烈的因子充盈刺激,直到穿进心脏,让它开始剧烈地跳动。 空旷的空间里,如同骨槌,奏着二人无声的对峙。 阿蒂斯的尾巴缠紧了眼前的人类,虚虚半阖上眼皮—— 就是现在! 白子因早已将自己的站位调整到了一个精妙的位置,他用尽全力,向着门口的方向重重一扑,阿蒂斯猛然睁开双眼,某种精光一闪,迅速收紧尾巴—— 第115章 随后,他的面色骤然一变。 细细密密的卵被尾巴大幅度变动扫净,在光滑的地面上开始滚动,而自己尾下也不可避免地凑近几只白卵,将鳞片的抓地着力尽数破坏—— 【警告,任务时间仅剩5s.】 失重只在一瞬间,而后是剧烈的倒地声。 在那之前,被尾巴牢牢卷紧的白子因咬紧了牙,按照算好的位置,用力伸长双手,朝向墙壁带有白色机关的位置,狠狠一拨—— 最后一秒,他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了熟悉的屋子里。 “……白所长?” 黑暗之中,顾青川的声音从自己右后侧方传来,电闸明明灭灭,最终恢复了正常。 看进那双盛满灰霭的瞳孔,白子因勾唇一笑:“我在。” 第90章 “刚刚白所长被卷进乱流里了么?”顾青川面上看不出一丝端倪。 那一瞬间, 白子因与那双灰红的瞳孔对视,心念电转。 “我不清楚。”白子因皱眉,“你呢?” 顾青川与面前人对视片刻, 随即道:“应该是, 而且我们现在应该还没有出来——你没发现你们主管不见了么?” 白子因这才开始“环视”周遭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仿佛千禧年间布置的幼儿园, 带着铁锈味的缸子齐齐整整地摆在有些褪色的木柜中,周围是印刷错误的喜羊羊和美羊羊,顶光昏黄,但看不清具体的光源所在。 而自己肩膀上的小章鱼和ruse一起消失殆尽,整个场地干净非常, 布置十分简单。 简单到连门都没有了。 白子因皱起眉来。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触手人鱼的能力【认知改变】的翻版。”顾青川淡淡道,“先前触手人鱼受到挟制,无法百分百地将能力发挥出来, 但就在刚刚, 它发动了一场能量乱流, 冲破了一些限制,这才将这里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 说完, 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贵所对关押这种级别的怪物还真是措施了得。” 白子因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瞬, 他紧紧盯住面前的人, 一瞬之间大脑闪过诸多想法,最终定格在了一点之上。 他轻轻一笑:“是。我对所长事物不甚熟练, 还得仰仗顾老师帮忙。” 顾青川:“……”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看白所长不像是完全不懂的样子。”顾青川意味深长道,“不然,也不会在一开始假意隐藏身份,实则暗探实验室底细了。” 面前那白发青年似是听不懂,抱歉地笑了笑:“也许您对我有些误解……但当务之急, 应该是找到我们的主管,然后养殖场里出来——您不是要看货么,觉得它怎么样?” 那笑容和以往的都不同。没有算计,没有暗含在底色里的嘲讽或敌意,仿佛真的是一名对繁杂事务一无所知,被强行赶鸭子上架的年轻人无奈的笑。顾青川忽然忘了心中说辞,顿了顿,移开视线。 “这应该是你能做到的事情。”他意有所指,“白所长,触手人鱼的能力是【认知改变】。” 什么意思?白子因抬眼。 他正想推下眼镜,却忽然顿住了动作。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认知改变】,正如其名,改变的是认知,而非真实的场景,而且,这种认知改变对自己来说是极其容易分辨和破解的。 因为自己本身就依赖着耳机来带来对外界的认知,而非感官。 白子因心中迅速想通,果断将耳机摘下,那一刻,原本呈现在脑海中的描述和文字如漩涡般消退,现实又恢复了一片黑暗。白子因摸索着自己的肩膀,果然抓住了一只滑溜溜的东西。 另一个人的气息忽而出现,正是ruse。对方先是有些茫然,随后激动道:“谁?是谁?顾研究员,是您吗!您刚刚去……” “是我。” ruse诡异地沉默下来,似乎是有些尴尬,但二十多分钟的空间乱流近乎将他的精神折磨疯了,也顾不得面子,迅速恢复了同之前如出一辙的喜悦:“太好了!所长,你现在已经恢复了是么?” 现在,他倒是变成“所长”了。 白子因冷冷地勾起唇角,面上却依旧保持原状:“是我,主管,现在应该怎么办?” ruse激动道:“你听我的——我现在看不到你,触手人鱼的认知改变只要有外力介入就可以达成破解,你先向后靠,靠住墙壁,然后……” 不消他再介绍,白子因果断地向后寻到墙壁,右手波动到开关的位置,将指纹按了上去。 【滴】的一生,大门洞开,四周场景如被烧毁的纸张般迅速向下退化,他带上耳机,顾青川的身形与ruse一同出现在了视野里。 几人对视一眼,迅速撤出屋内,ruse反手将饲养室一所,抹了把汗:“妈呀……” 顾青川道:“看来贵所的货还真是实打实的好。” “那自然。”ruse挺起胸脯,但想起方才的事情,却有隐约觉得有些尴尬,道,“嗯……但约尔克应对深海生物的手段,哈哈,还没那么成熟,您刚刚也……” “没事,我理解。”顾青川理了理袖口,“今天我有基础的了解了,我的决定明天再告诉您,您看可以吗?” ruse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那您今天就还住在我们这里吧,小白啊,带——” ruse猛然咬住了舌尖。 对上身旁白子因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讪讪道:“我来,我来带研究员回房间,所长您先回房间好好休息,哈哈……” 被乱流吓破了胆的ruse忙不迭点头哈腰地引着顾青川走了,后者则回过头,对着白子因微笑。 白子因回以充满亲和力的目光。 …… “哥哥。”唐归音语气中带着些埋怨的味道,小声道,“我等了哥哥好久——” 白子因正想说些什么,导盲犬便凑了上来,嗅闻着主人的衣领,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颈窝。 他无奈地笑了笑,纵容自家小狗堪称逾矩的行为。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颇有些出乎自己预料。 白子因一边安抚唐归音,一边摘下眼镜,擦拭着有些模糊的镜片,心中缓缓思索整理。 如果自己没记错,之前系统发布任务时候用的措辞是:“你的【同伙】已经破坏了电闸。” 而沈文玉又借着电闸失效,实验室克制机关暂时失灵,发布了认知乱流感官,这才有了今天的那一幕。 既然那些所谓的【同伙】敢把沈文玉这个目前看来是大杀器的物种放出来,那么证明他们一定有某种自保能力。 或者说,他们肯定自己不会被因被关押而暴怒的触手人鱼的怒火与暴动波及到。 难道他们有什么地方……对了。 养殖场。 白子因微微眯起眼睛,将眼镜重新戴回鼻梁。 他倏然站起身来,唐归音怔了怔,随即道:“哥哥,你要去什么地方吗?我陪你。” “不用。”白子因睨了他一眼,摇摇头,快速道,“你在屋子里等着,不管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只有我来才可以开门,明白了吗?” 唐归音懵懵地点了点头,随即道:“好,哥哥,那你路上小心。” “嗯。” 语罢,白子因欲弯腰将马丁靴的鞋带系紧,双手向下探去,却提前触摸到了双温暖的物什。 那是唐归音的双手。 “……” 那满头棕发的少年仰视着自己的【主人】,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微笑:“我来吧,哥哥,你坐着就好。” 他不由分说便动作起来,细致地将两边鞋带调整到相同的长度,一根一根地穿着,白子因本来还心不在焉地想着一会的计划,却被骤然勒紧的鞋带唤回魂,无意识地紧了紧眉心。 “哥哥。”唐归音头也不抬,“我闻到了。” 闻到?闻到什么? 白子因先是有些愣怔,随即心狠狠向下一沉。 不久前的记忆倏然回笼——自己之前在r-01的时候,沾染上阿蒂斯的气味! 他的目光移向唐归音,即使早就有所体验,但还是再次被惊诧——说他是导盲犬,还真成狗鼻子了。 “嗯。”白子因俯视着身下正努力给自己的鞋带打蝴蝶结的人,“怎样?” “……不怎样。”唐归音摇摇头。 他兢兢业业地将自己的任务完成,擦了擦额角薄汗,抬起头来,双目中仿佛盛着光,看进白子因的双眸中:“我只是想告诉哥哥,人心险恶,我知道哥哥心善,常常体谅别人,可别人不一定会这么想。” 第116章 白子因不动声色:“那他们会怎么想?” “有些人你帮了他他会感激,但有些人不是。”唐归音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有些人得了你的谅解,只会认为是他不够努力,下一次一定会将你重新拉下水。” 直到在黑暗的走廊里拐过第二个弯,白子因脑中仍然回荡着方才唐归音口中说出的话。 暗示。 或者是提醒。 无论是什么,唐归音说完那句话后,就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的欲望了,而是眨了眨眼,满目狡黠,任白子因再怎么追问都只会装傻充愣。 啧。 当时设定角色的时候,也没添加过喜欢打哑谜的设定啊。 白子因摇了摇头,双手插兜,似是无意向拐角的摄像头“看”了一眼,随后继续匆匆离去。 事实上,他方才的猜测并不全面。 所谓的【同伙】当然有可能是尚有退路,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已经到了悬崖尽头,预计鱼死网破。 这并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情——照白子因对那个【同伙】的精神状态的分析来看,这样一群被剥夺了“人类”身份,被自己发明制造出来的机械剥夺身份,剥夺文明,投向养殖场繁衍以供数据研究,不亚于被丢进了地狱。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不曾见过光明,也不曾听过光明的概念,那么在黑暗之中也可以安然舒畅地度过一生。 可悲的是他们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光明之下,而今被强行投入地底。 没有人能够适应这样的落差。 但是……白子因抿了抿唇。 按照当今游戏的套路,很少有人会一开始就把冲突摆出来,这种“鱼死网破”的环节,或掺杂说教意味,或是某种讽刺、寓言,基本都是故事结尾,并带有一定程度悲剧色彩的安排。 更不必说,不管这游戏现在是什么东西,它最初是恋爱游戏啊,谈个恋爱解决的事儿,搞那么悲壮干嘛? 但眼下副本显然已经崩坏到了一个难以挽回的地步,白子因也只能赌一把系统不会这么没有游戏设计思维。 他边想边向研究中养殖场的方向疾步前行——如果自己白天的任务成功了,那么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约尔克和自己都暴露在危险之中。 约尔克的布局并不复杂,白子因莫名有了那个所长名头之后权限更是了得,一路绿灯,畅通无阻,没花多长时间就拐到了养殖场的位置。 这里矗立着一只玄色铁门,表面破破烂烂地挂着一些不明污渍,旁边是一台熟悉的指纹仪。 白子因没多做犹豫,便抬起右手,食指按到了识别机关之上。 【滴——识别成功,身份:所长。欢迎您莅临实验耗材养殖场。】 实验耗材…… 白子因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眼前大门缓缓开启,一片无法被读取的黑暗闯入耳机的识别范围。 他摸索着大门,向前一步。 “——别动。” 沙哑的声音响起,冰冷的触感贴在脖颈之上,沉寂在胸腔中的心脏开始鼓动,白子因定住脚步,缓缓举起双手。 他正要开口,面前那人却乱了气息,错愕道:“是你?!” 什么? 白子因皱了皱眉。 【滴!系统奖励触发。 任务名称:潜伏者的“恶作剧。” 任务进度:判定宿主已顺利完成。 奖励发放中: 1.随机npc好感度增长5。 2.“队友”发放,数量1。】 第91章 白子因面色一动:“……徐云?” 那人没有回应, 而是拉起白子因的袖子,带着对方一路拐了几个弯,最终进了一件小屋, 关上了门。 这时, 那人舒了口气, 道:“大佬?” “……” 真的是徐云。 白子因深深地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上一关徐云和徐叁那些人一起任务失败了么? 难道又是那个【公会】特有的免死金牌么? 他正想开口,却被徐云带着些惊奇的声音打断:“大佬,你眼睛怎么回事?游戏设定吗?” 本来要出口的话被咽下,白子因慢吞吞回道:“不是。” “哦——”徐云了悟,“那就是养殖场的人给你做的吧?大佬你稍等等哈……” 他转过身去, 听声音似乎是在翻腾着些什么东西,半晌,徐云重新转过身来,道:“大佬你伸手。” 白子因张开右手手掌, 放到他面前, 随后, 一点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攥紧手指,发觉那应该是个蓝牙耳机。 “……这是?” “视听模拟器。”徐云言简意赅, “能破解长老给你弄的视觉屏障。” 长老?长老又是什么东西? 白子因面上没作犹豫, 将那物戴上右耳, 霎那间,视野模糊一瞬, 而后瞬间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整体色调呈深棕色的房间,四周狭小密闭,顶上浮着一排被铁笼牢牢扣紧的顶光灯,如同监牢。白子因看了几下,眯起双眼:“……可以了。” “可以看到了吗?”徐云惊喜, “太好了哈大佬,那些长老下手很狠的,你在上头受苦了。” 白子因顿了顿:“还好。” 他看向对面人,心想。 徐云应该是在自己之后被传送而来的。 他一开始问自己是否是游戏设定,说明他并不知道自己眼睛的真实情况。而在自己否认并非初始设定之后,徐云“恍然大悟”认为是“长老”的设计。 这说明,徐云自己极有可能与自己走过相同的“道路”。 按照过往经验,白子因应该全盘信任徐云,但如今始终有一股莫名的情绪与想法暗藏心底,如一串横亘在胸口的不和谐之气,本能地遏制着这个想法和打算。 所以,白子因只在看似不经意间试探道:“你也是为了沈文玉来到这里的?” 徐云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不,我很早就回来了,我的身份是‘养殖场研究员’嘛,总比别人有更多的权限。” 语罢,他似乎有些困惑,对白子因道:“说起来,大佬你为什么现在才下来?上面出什么事了么?” 目光虚虚扫过面前人的脸,白子因心下明了,对方应该没说谎。 如果他在上头待得足够久,应该是知道自己已经变成“所长”这回事了。 但是徐云没有,证明他下来的时机比那件事发生时还要早。 白子因随口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对方叹了口气:“大佬,这次我们难了,你在上头看到那顾总那几位了么?” 白子因道:“没有,我只看到过那个叫ruse的主管。” “哼,我猜也是。”徐云哼了一声,“顾总和其他人应该被藏起来了,上头那些人类,最擅长伪装。” 白子因正想附和,却骤然顿住。 什么叫……上头那群人类? 按照自己得出的信息,上面应该是剥夺了人类之名的机械,而养殖场中关押的才是真正的人类。这种说法来自于约尔克实验室,按理说养殖场的人类应该对他们抱有严格的仇恨态度,纵使玩家是被后天分配成养殖场阵营的,那也不会习惯性使用敌人的称呼。 他目光一转,深灰色的瞳孔定在徐云身上,半晌,忽然道:“带我见见长老吧。” 徐云点了点头:“好,你卧底这么长时间,也该去补充点电量了。” “……” 白子因正想转身,刹那间,一片蓝色的阴影出现在自己右侧肩膀,看清那物之后,胸腔中沉寂的心脏重重一跳。 徐云正想像刚才那样搀扶起自家大佬,却恍然想起对方已经不再缺失视力的现状,刚想讪讪收回手,就看面前人踉跄了一下,随后,右手扫过肩膀,似乎取下了什么东西。 徐云眨眨眼:“怎么了?大佬。” “没事。”白子因面色严肃,“出发吧。” “好的。” 二人无言地出了小屋,一前一后地穿梭在灰色的隧道之中。铁锈与腥气如同一只只冷硬细小的手,从肌肤的毛孔钻入,狰狞又狂热地向内爬行。 徐云一边走一边闲聊:“说起来,大佬,长老他们说的卧底竟然有你,真是完全意想不到!” “‘有我’?很意外么?”白子因道,“你以为是谁?” 徐云摇摇头:“因为理论上我们只有一个卧底,他叫adraine,你说不准在上头见过他。不过临时又塞进卧底,可能是游戏剧情需要吧。”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就是被添加进来的卧底?” 徐云笃定道:“你肯定是啊。其实我一开始还不确定,但是看到你的眼睛之后……嘶。” 第117章 脖颈上再度传来那种冰凉的触感,徐云抬起手一摸,只能摸到一片白色的液体。 他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大佬,你到底刚刚拿了什么东西?” “没有什么啊。”白子因面不改色,“你的错觉吧。” 徐云狐疑道:“……是吗?” 白子因皱起眉:“快点行动吧,时间紧迫,一会找了长老我还有急事。” “哦……” 待确定眼前人确确实实地转过身去,白子因才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将袖口剥开一段,目光下移,某只之前有一面之缘的小东西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是一只微型章鱼,看起来一掌便可轻松盖住,整体莹润光滑,似是被裹了层果冻外壳,两只硕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直勾勾地与白子因对视。 而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毫无起伏地响起。 沈文玉道:“你为什么要和这个人来地下室?” 抬头看着面前一无所知的徐云安然的背影,白子因心中只有六个点。 第92章 徐云转过身来, 白子因忙将小章鱼按回自己怀中,面无表情道:“怎么了?” “……”徐云狐疑地眯了眯眼,“我总感觉有冷气在我脖子上吹。” “幻觉。”白子因大言不惭, “养殖场不一直就是这样么?” 沈文玉:“为什么不理我?” 白子因捏了捏手中的小触手, 一道微弱的“叽”声响起。 徐云半信半疑地回过身带路, 二人一路无言,前者引人继续前行,最后,停在了一件小屋之中。 “吱呀”屋门洞开,只见一名老者, 身披黑色长袍,脸上遍布象征着苍老的褶皱,看着眼前来人,慢吞吞道:“你来了。” 他嗓音嘶哑, 但一双鹰目如炬, 直直地射了过来:“东西……带了吗?” 什么东西? 白子因心中困扰, 面上却做出一片泰然,点了点头, 开口道:“但有件事我得提前和您说。” 长老顿了顿:“什么?” “我失忆了。” 长老缓缓站起身来, 撩起长袍, 对着他道:“怎么回事?” 一股如影随形的尖锐感似是突破了什么桎梏,霎时统治了白子因裸露在外的肌肤。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本能地开始颤栗, 似乎面前停留的不是一名垂垂老朽者,而是什么虎豹豺狼一般. 这不是他本人会有的反应。 电光石火间,白子因霎然明晰——是这具“身体”,被植入了剧情的身体在颤栗! 那一瞬间,他心中想了很多, 最后缓缓答道:“我在【深海】口,遇到了古堡研究室的研究员。” 长老唔了一声,似是表示理解:“正常,这么多年,也只有他敢把研究院往那种地方建。” “……”白子因心念电转——所以,其实之前两个人说得都对,他确实以休假的名义去了【深海】,又在门口撞见了顾青川? 那他的所长之位又是怎么回事? 白子因轻轻咳了几声,随即接着道:“我的记忆就开始于此,遇到那个姓顾的研究员后就会到了约尔克,最后……” 长老道:“什么?” “他们说我是‘所长’。”白子因紧紧地盯着对面人的脸,缓缓道,“长老,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那精明的老人与他对视许久,而后叹了口气:“孩子,我们本来不该让你‘上去’。徐云。” 徐云忙道:“在!” “带他去转转。”长老指了指屋外,顺便补充了一句,“给他讲讲我们的事情。” 徐云似乎对那老人恭敬至极,领了命后便退了出来,冲白子因使眼色。 后者随信号退出。 待屋门一关上,徐云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大佬,你的记忆有问题?” “嗯。”白子因点了点头,将话题转移开,“那位长老是什么人,你认识他吗?” 徐云道:“这个副本叫‘约尔克实验室’,你知道的吧?这位长老就是约尔克实验室的负责人。” ……这可有点惊悚了。 白子因顿了顿,随后又道:“那‘上面’是怎么回事?实不相瞒,我只知道自己有任务——刚被投放到游戏里,我就已经在上面的范畴之中了,长老说的事情我印象并不大。” 徐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尽职尽责地解释:“‘上面’,就是约尔克实验室的养殖场,你懂,我们是机器人嘛,上面是我们养的人类,但是我们是自然放养,所以需要定期派人上去检验他们的生态……” “那‘古堡实验室’和【深海】是……” “你说那个啊,”徐云道,“生态圈咯。” 白子因的眉心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心中被这些事情搞得烦乱不安,手上的力气也就没了把门。原本安安稳稳抚摸小章鱼的手忽然用了劲,捏得那小章鱼“叽”了一声。 沈文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为什么捏我?” 他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板冷硬,但不知为何,白子因硬生生听出了点委屈的意味。 意识回笼,白子因又道:“我既然是去生态圈里做记录的,那那些他们捕获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也是生态圈的一部分吗?” “非也。”徐云神秘地笑道,“跟我来。” 二人一路转折,最后停在了一件密闭的房间之前。 徐云上前一步,将屋门推开。 白子因霍然睁大了双眼。 如果有人看过千与千寻,一定会对其中猪群养殖场的场景印象深刻——现在眼前的景象正如那养殖场一般,只不过被关在笼子里大快朵颐的不是猪,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一个个赤衤果着身体,或坐或站,或爬或躺,每个人口中都咀嚼着不明之物,埋头在肮脏的地面上辛苦地吃着、抢着,每个人眸中都泛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剧烈的狂热,黑白分明的双眼紧紧盯住地面,被人类标榜为人类标志的“理智”与“文明”在这场最基础而不加以修饰的进食之中消磨殆尽。 “这是什么?”白子因听见自己问道。 “这就是你在上面看到的那些东西。” 徐云上前一步,将几盏灯打开,整间大棚骤然亮起,趴着进食的“人类”受了惊,呜呜地叫着,甚至有些人因为眼角膜刺痛而开始哭泣。 原始,直白。 亲切。 “这是我们从上层窃取的人类种子,培育成人后,再扔进【深海】。”徐云撇了撇嘴,“其实大佬你知道深海是什么东西吗——就是个核辐射聚集点,你在那个地方待得久一点,也会发生变异,最后和他们捕获出来的东西一样。” 白子因点了点头,正想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便传了过来。 “……” 徐云有些尴尬,掩了掩鼻腔,而后道:“你知道的,他们没经过社会化训练所以……呕,我们出去吧。” 求之不得。 白子因紧随徐云的背影出了这乌烟瘴气的养殖场,正想说些什么,自己脑内就突兀地响起一段声音。 “垃圾。” 白子因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垃圾。”沈文玉耐心很好地重复了一遍,“地上,垃圾。” 白子因疑惑,在心中回复:“为什么?你认识这些人吗?” 沈文玉轻笑一声:“不认识。小丑。” 白子因:“……” 他觉得企图和非人类沟通的自己也挺像个小丑的。 “生态圈需要保证自洽,我们不能让他们发现有【我们】这群人,所以我们将自己包装成了养殖场。”徐云漫不经心,“对了,大佬你在上头真的没看见过我们的另一个卧底吗?” 白子因摇了摇头。 “也是。”徐云叹了口气,“要是接头地太频繁,也会有所察觉,虽然我们真的不在乎那些人类的小打小闹,但是我们也不想破坏这么优秀的实验成果。” 白子因忽然开口:“对了,约尔克实验室的通关标准是什么来着?” “嗯?”徐云的目光混沌一瞬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紧急恢复正常,皱眉道,“我记得应该是……呃,协助实验室完成第一阶段的观察任务。大佬你为什么问这个,难道不同人的任务不一样?” “不。是一样的。说起来,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兄弟他们呢?” 徐云叹了口气。 “我们所有人的任务都失败了,作为惩罚,我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不过现在……害,没啥可说的,再不济还能求营养液,观众大姥姥姥爷们还是会怜爱我们一下的。” 第118章 白子因敏锐地捕捉到了“任务失败”四个字,心跳错了一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任务失败……是要进惩罚副本的,那么,难道对于徐云他们来说,“约尔克实验室”是一个惩罚副本? 那为什么通关成功的自己也在这个惩罚副本中? 他面上神色不改:“徐云,你有可以看到弹幕的道具吗?” “道具?”徐云愣了愣,“好像用完了。” 现在,白子因终于确定了那个一直盘旋在自己心头的念头。 自己被针对了。 不是说被系统,而是被这场游戏的策划人——将他带进游戏的那个人。 但事态紧急,他还来不及整理更多信息。一旁的徐云忽然皱起了眉,捂紧右边耳朵嗯了几声,随后道:“我知道了。” 他将白子因带到一个隔间,随手从墙壁上取了只罐头递过来:“大佬,你先这里委屈一下,饿了可以吃点东西,长老要找我。” 白子因镇定地点了点头:“好。” 眼见着徐云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他将小章鱼从袖口掏了出来,低声问:“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嗯?和我说说。” 小章鱼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后用两只“手”捂住,转过身去。‘ 那意思是“不。” 白子因:“……” 他无奈地勾起唇角,捧起双手,轻轻地吻了下微凉表皮:“好了,怎么生气了?” 小章鱼轻轻地抖了抖,白子因心中一喜,正要再接再厉,刚闭上双眼,耳中就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他眼疾手快,将小章鱼整个捏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口中。 “忍唔了?”(怎么了?)他回过头,含糊道。 “呃……”徐云看着他鼓动的腮帮,道:“长老说让你等等,他还有事要问。” 白子因盯着对方:“扔扔。”(等等。) “不用等。”木棍拄地的声音响起,白子因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舌下就狠狠一颤。 那根连接着舌头与口腔的神经开始痉挛,而后开始迅捷地蠕动,原本蛰伏在口中的物件却向着不妙的方向滑动,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到彻底被没入腹中。 白子因脸色发白,额上冒出层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自己把沈文玉,整只……吞下去了。 第93章 那一身长袍的古怪老者进了屋中, 锐利的视线从满脸褶皱的缝隙之中跃射出光辉,仿佛一把出了鞘的剑,冷冷地扫视着面前的白发年轻人。 “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长老接过话头, 看不出一丁点端倪:“孩子, 你真的还要上去吗?我们的意思是……让你在约尔克好好休息一下, 毕竟你的记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不是小事。” “谢谢长老关怀。”白子因满面肃容,认真道,“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而且我现在失忆了有个好处,能更加完美无缺地融入那个环境中——您知道, 我的演技并不怎么好,万一露馅就不好办了。” “怎么会不好办呢?孩子。”长老语气温和,看着白子因。 后者忽然领悟了眼前人的意思。 怎么会不好办呢?除之即可。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疯狂思索——既然长老这么说, 那么, 证明他一定有什么可以保证自己被发现时被一击毙命的招数, 是植入芯片,病毒, 还是…… 还是无论自己在什么地方, 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失去求救和说话等透露信息的能力? 难道……地面之上的卧底, 根本就不止他们两个? 白子因扯了下嘴角:“长老说笑了,不过就是些小问题, 我总归会把事情办好的。” 长老道:“是吗?那你知道你这次上去的任务是什么么?” “继续观察记录?”白子因猜测。 意外的是,长老摇了摇头:“不。” “这用其他人就行了,杀鸡焉用牛刀?孩子,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听说过【深海】中改变认知的那个触手人鱼吗?” 自己的胃似乎痉挛了一下,白子因点了点头:“那是人类新捕捉回来的养殖产品。” 语罢, 他又补充道:“但是……不是说这是从咱们的养殖场里送上去的东西么?您要它吗?” 长老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没有做更多解释。白子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又有些为难:“长老,这个认知改变级别的生物很危险,我没办法保证在接手他的时候全身而退,而且……您知道顾青川来了这里,就应该知道他的目的,在这个研究员眼皮子底下抢试验品,我没有太大的把握。” 那老人看了他一会,而后突兀地笑了起来:“孩子,别太焦虑,车到山前必有路,而且,你并不需要去捕捉祂,你只需要让祂以为自己被捕捉了就行。” “这是什么意思?” 长老侧头,徐云会意,上前一步:“认知级别的生物,他们对自己和对其他人的影响力几乎是等同的,就像那个有些离谱的传言——患有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的患者忘记了自己的病情,随后他就痊愈了。认知改变级别的生物也是一个道理。” “只要你设法让祂产生【自己被捕获】这个念头,祂就再也出不去了。” 疑惑的男音在耳边响起:“这是在说我吗?” 白子因:“……” 他忍不住抬起头,用怜爱的视线看了眼徐云,把徐云看得莫名其妙,继续道:“长老的意思是,让你休息休息再回去,但是上头那次电闸事故造成的影响非同小可……我们不得不快点动身了。” 白子因倏然抬起头——对方果然知道电闸的事情! 隔着一个徐云,他和老者对视,心念电转,最后道:“我知道了。” 长老含笑看了他一眼:“徐云,领他出去。” 徐云招了招手。 二人率先离开了这个狭小的隔间,一时间,光也全然熄灭。 临走前,白子因看了一眼手中罐头,寒意彻骨。 那是枚写着【深海机油】的即食产品,但这并不是让白子因失措的信号。 ……他好像忘记拉开那个环口了。 * 笃笃笃。 “请进。” 木门被枝呀一声拉开,顾青川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人,挑了挑眉:“怎么,白所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知道我眼睛的事情。”白子因单刀直入,“ruse知道你的野心吗?” “……” 顾青川再次挑了挑眉:“恕我听不懂白所长在说些什么。” 白子因嘴角挑起一抹弧度:“别装了。顾青川,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来自哪里,你把我当诱饵,殊不知我被所谓的自己人也被当作诱饵和靶子……时间紧迫,我有个双赢的计划,你要不要听?” 那一身黑衣的男人收敛神色,这时,那种冰冷空洞的视觉才从泛着灰霭的红色瞳孔中透露出来。野兽穿上衣装亦不能回归亦不能回归文明,更何况祂本身便是属于地狱的生灵。 顾青川摩挲着皮质手套,脸上泛出一阵冰冷的笑意:“愿闻其详。” 白子因侧身走进了屋中。 这里的布置很简单,却也十分眼熟,和第一个副本那里顾总裁卧室的布置几乎没什么两样,白子因看了几眼,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他目前还拿不准顾青川是真的失去了过往记忆,还只是在和自己演戏——他倾向于前者,在卡俄斯游轮时,他可以很明显地感知出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在和【系统】方进行抗衡,而结合起此副本系统的沉默和待机状态……不难联想出,顾青川为了压制系统,自身必定也受到了某种损伤。 顾青川有些意外,抱臂:“所长倒是熟练得很。” “所长?”白子因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笑道,“这话说给约尔克的人骗骗他们就好了,再拿来哄我就没意思了。”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一旁,在桌上拾起一套崭新茶具,摩挲着釉面,他意味不明:“所长是个聪明人,” 白子因彬彬有礼:“多谢夸奖,只是我再聪明,却也比不上研究员一石二鸟的好打算——你囚禁深约尔克实验室的老所长,抽取我的记忆,给我安一个名头……你早就知道我是【养殖场】那边的人,对吧?” 顾青川凝视着他的眼睛,似乎要说什么,却被白子因打断:“你想借我的身份来接近和引导养殖场——你知道那群人是怀着疯狂极端的恨意的,只要给他们一点信号,他们就能像从地狱扑上来的恶鬼,将约尔克屠杀殆尽。” 第119章 “这个时候,你手里有【所长】,约尔克这个老牌基地‘幸存于世’,你作为古堡研究员,也只能怀着‘沉痛’的心情将约尔克笑纳了。只不过……” 他黑色的瞳孔如漩涡,锁定了面前的恶魔。 顾青川好脾气地配合笑问:“什么?” “研究员,为什么给我开门?”白子因道,“你心知肚明这个时候来的人会是我,不怕我先下手为强,一击致命么?” 顾青川看起来并不慌张,甚至有些悠然:“那你会么?” 白子因定定地看着眼前人,轻声道:“谁给你的自信,我不会对你下手?” 两股视线纠缠到一起,说不清那股更热烈,有时视线是最赤果的谷欠望,能将一切隐匿不发的、在阴暗角落里滋养生长的物件爆发出来,就如同新年时烟火对天空所做的事。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先缠绕上谁的呼吸,潮湿与热气在无声的对峙之中推移,他们像是两匹野兽,只不过一个一身囚衣,披着人皮——但彼此心知肚明,待张开唇舌之时,迎接爱人的信号不会是美好的颂章,玻璃渣与硝烟会将每一个心存妄想者扎得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白子因向后仰头,语中带了点轻穿:“……研究员不会换气么?” 他唇上还残余着潮湿的水汽,红润的痕迹中隐隐透出些诱人的讯号,顾青川瞳色幽深,声音低沉:“嗯,等所长教我。” 赌对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白子因在心中想。 方才那段话,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他根据已有信息东拼西凑的,侥幸的同时,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一个清晰的想法浮出水面。 约尔克实验室的规则,与养殖场的规则是截然不同的。 这两个地方各自遵循什么守则?孰真孰假?还是他根本就没探清过幕后者隐藏的真相? 白子因思考时,眉心会不由自主地皱起来,一抹温热却覆上脸颊:“不专心。” “和我接吻,你心里在想什么?” “没什么,”白子因回过神来,“我……唔。” 自己的胃忽然开始毫无预兆地痉挛,刹那间,白子因脸色骤变,面前人却是体贴非常,伸出只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与架势,隔着衣服抚上了年轻情人的腹部。 “怎么了?” “没……” “嗯?” 尾音上挑,似乎带了些许疑惑。温热的躯体覆在自己肩前,白子因只觉心脏似乎前所未有地疯狂开始跳动,将胸腔震得甚至开始隐隐作痛,他正头脑风暴想说点什么找补,却被一道戏谑的目光缠上。 “所长。”顾青川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你的腹中……有什么东西?” 第94章 “还是让你发现了。”白子因面上镇定, 点了点头,“我在养殖场中喝了很多罐头——你知道我们人类和你们这种机械总归是不大一样的。” 顾青川面上神色莫测。他顿了顿,手掌来回抚摸着:“可我怎么觉得, 这里……” “怎么了?” 白子因咽了口口水。他目光淡定地注视着面前眸色幽深的男人, 心中却是一副焦急狂躁:“沈文玉!你干什么!” “他刚刚跟你做什么?”沈文玉慢慢道。 白子因:“……” 还能做什么? 这能怎么说?? 但他还是极力将语气抑到最平稳, 不耐烦地在心中道:“不过是游戏罢了……怎么?你不乐意吗?” 还没等沈文玉回复,白子因便在心中狞笑:“不乐意忍着。你之前做了什么事情自己不清楚么?” 这个话头一提起,沈文玉果然偃旗息鼓,沉默半晌,随后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消失在了意识深处。 白子因深吸了一口气:“研究员。” 顾研究员:“怎么了?” “这样。”白子因示意对方某个一直孜孜不倦顶着自己的东西,委婉道,“……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正事?” * 重新做到了桌子两旁,白子因清了清嗓子, 正要开口, 却见对面的顾青川面色怪异。 他顿了顿,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自己衣衫尚未整好, 衣领裸露, 右边的领口被整个窝折回去, 露出一大片白皙整洁的锁骨。 而锁骨之上,横亘着一个牙印。 白子因:“……” 顾青川:“……” 不知为何, 该做的事情也没少做,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仿佛回到了全然不认识的阶段。顾青川蜷起右手手掌,放在唇边轻轻地咳了两声,而对面原本几乎算得上在这些副本里“身经百战”的青年也忽然间失了稳定的情绪,一阵难言的热度在二人之间蔓延。 沈文玉蓦然出现, 幽幽道:“你的脸,好烫。” 白子因扯了扯嘴角,将自己的衣领整好,捋了把头发:“顾总这样,倒是叫我有些左右为难了。” “为难什么?”顾青川眸色幽深,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白子因喝了口水,抬起眼来,与人对视。 “为难是否应该杀掉你。” 那句话如同某种被锐意浇铸的冰川,将先前飘荡在空气中难明的暧昧气息吞噬殆尽,徒留一片冰冷寒意。顾青川没有说话,片刻后,他勾起唇角,双手交叉在一起:“白所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子因笑吟吟:“先前如果我没有猜错,研究员的打算是想要借我的身份来引导养殖场的人——你知道我和养殖场联系匪浅,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养殖场那群疯子真的会老老实实地坐等送死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只是一枚靶子?” 顾青川倏然抬起眼。 白子因笑了笑,又喝了口水:“当然,现在也只是猜测,毕竟我失去了所有记忆,如果你们两个其实是一伙的,合起伙来耍我玩也说不定。” “这种猜测似乎不太恰当。”顾青川语气淡淡。 “我知道,所以它只是一句玩笑。”白子因道,“研究员,你想要约尔克——并且是除掉养殖场后,干净的约尔克。约尔克想除掉古堡实验室,而养殖场中的人想要你们地面上人的命……这局势,你一个人真的能抗住吗?” 顾青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那双凝沉的瞳孔对准了面前之人。 那人天生一副好皮囊,五官深邃,眼窝之中盛着两只白玉似的眼球,薄唇柳眉,千般算计万般智慧又被那片镜片遮挡着,只放出漂亮皮囊温吞的信号,引来不知多少人坠入这样的沼泽与陷阱。 但他却清晰地窥见眼前人的底色——那是个纯粹理性的目标导向者,聪明,残酷,有着不亚于任何一方势力的疯狂。 他忽然道:“那你呢?” “白所长,假设事情就是按找你说这样,”顾青川停了停,“我和约尔克狗咬狗,养殖场想杀了我——你又是个什么角色?” “我?” 白子因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眸中闪过一丝弧光:“我是个过客。”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不想参与你们任意一方的纷争,我只想安心走我自己的路。”白子因挑了挑右边的眉,“这很难理解吗?” 顾青川道:“你想要自由。你想离开约尔克吗?” “或许呢。”白子因模棱两可,“研究员,给你一个忠告,妄自猜别人的心理只会扰乱你原本的计划。” “白所长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顾青川表情不变,“揣测他人之心这件事,究竟是谁先起的头?” 二人之间的气氛重新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将沉默打破: “对啊,是谁呢?” 白子因微微站起身来,顾青川本能地想向后退,手臂却泛上一阵温热。 他低下头,只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若即若离地抚在自己的手掌之上。 “研究员这话说的真让人误会。”他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研究员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这话说是倒打一耙也没错,顾青川抬眼,正好看进那双瞳孔之中。戏谑、爱欲、还有一丝仿佛凌驾于自己与他们谈论的整体事物之上,造物主对造物所特有的那种漠然。 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收了回去,快得让顾青川几乎怀疑那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 “研究员,今天不早了。”白子因道。 “是啊。”顾青川喉结动了动,“不早了。” 第120章 他看着对方,似乎是作着某种邀请:“不如所长就先在我这里凑合一晚?” 对方没有及时回答,而是用之前那种眼神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就在顾青川以为他要应下来的那一刻,白子因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出来:“不了。” 顾青川罕见地怔了怔:“什么?” “我说,不了。”白子因道,“我家里还有小狗,不想让他等急了。” 语罢,也不管对面的顾青川是个什么反应,他彬彬有礼地站起身来,将自己整理好,转身道:“那么,研究员,明天见。” 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白子因才听到一阵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明天见。” 他轻笑:“希望明天的时候,研究员已经做出选择了。” 大门被毫不留恋地关上。 “你为什么要让他‘想好。’”沈文玉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有什么事是必须要他做不可而我不能做的吗?” 白子因向着自己房屋的方向缓慢前行:“你能做什么事?” “多得很。”沈文玉认真道,“他们不懂,将我关了起来,但你懂我。” “你把我放了出来。” 白子因无声地叹了口气:“形势所迫。但你就算出来了又如何?我明天要让ruse主动放我出去看看【深海】,你难道能做到么?” 沈文玉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矜:“可以,这算什么?” “如果能办成,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白子因并没有抱多大希望——ruse看起来傻,但能在约尔克这种深水地带混成主管,想必也不是真的吃素的,必定有什么自保手段。如果他真的轻而易举地就被沈文玉的能力搞成弱智,那么沈文玉也不应该被捕回来才对。 “你是怎么被捉的?”白子因道。 沈文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我不记得了,只知道我在【深海】活得好好的,还遇到了你,后来就被捉回来了。” “我?”白子因顿了顿,“我捉的你?” 沈文玉否认:“不是你,但我在【深海】见过你,你对我很好,还给我吃东西,还说我的脑子被搞坏了咕噜噜噜……” ……这确实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白子因撇了撇嘴,随后道:“然后呢?” 沈文玉:“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咕噜噜噜……” “……” 白子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从我的胃里出来,不要在里面潜水了好吗?” 沈文玉:“咕噜噜……可是里面很舒服,你之前吃下去的触手还没有被消化。” “那你就不能出来——”白子因扶额,“算了,你也先别出来,你老实在里面待着,我需要带你一起去深海。” 语罢,他补充道:“只许在胃里,不许去别的地方。” 沈文玉:“咕噜。” 意识被正事强行拉回,白子因忽然想到了之前和顾青川的对话。 再远一点,去养殖场之前发生的事情也在脑内重演,他微微眯起双眼。 约尔克里那个所谓的同伙,和下面的养殖场,真的是一条心吗? 不过,那位同伙“帮助”他破坏了电闸,想必很快就要来找自己检验他的成果了。 快步走在楼道之中,白子因缓慢地微笑起来。 什么阴谋,什么势力……那些诡计被粉饰成了无害的模样,血肉与冰冷的算计被化了妆,野鬼伪装成温顺绵羊,各有千秋,花团锦簇地凑在自己唇边。 假作狄奥尼索斯的撒旦将美酒之坛坠在他颈侧,温声诱哄,殊不知那坛中并非美酒,而是硫酸。在自己脊背上攀附的也并非是真正的柔情蜜意,而是被打服了的野兽,只要自己有些疲态,就会被迅速反扑。 这个副本中,系统与顾青川各自占了一方,而他是那个第三阵营里的唯一变数。 但是做变数一定要倒戈吗? 非也。 白子因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自己的门,咔嗒一声,唐归音的面孔就露了出来,先是有些疑惑,而后又惊喜道:“哥哥!” 他笑了笑,伸出右手抚摸着那个毛绒绒的脑袋,心中冷然想道。 他要做掀翻棋盘的那个人。 这场将自己作为【胜利品】的较量中,他要做那个愚人。 第95章 “不行!” ruse将手中之杯重重放下, 却又忽然想起来自己面前坐着的人的身份,半道收了力气,被自己震得手疼, 龇牙咧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哈……所长啊, 你说现在你刚上任, 咱们约尔克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外头又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怎么好放你出去啊!” “也许是主管多虑了。”白子因笑吟吟,“他们未必知道我是新任所长,怎么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研究员起心思?” 他望着对面人满脸油腻的褶子,想尽此生最悲伤的事情才压抑住心中的恶心与好笑感。 沈文玉骤然出声:“此人心术不正。” “那自然。”白子因顿了一下, “但你怎么有资格说这种话?” 沈文玉:“……” 沈文玉默默地隐了。 白子因面上仍保持着满脸笑意,心中却幽幽叹了口气——昨天从养殖场回屋之后,被嗅觉灵敏的导盲犬好一阵折腾,对方是撒泼打滚样样都来, 看自己拉下脸就巴巴地上来舔舐自己的下巴, 最后弄得他哭笑不得, 浑身还湿淋淋的。 但不管怎样,今天的任务还得照常进行——他必须得把那个所谓的【同伙】背后之人钓出来。 按照自己的计划, 【深海】是必去不可的, 那里是一切谜团的起始地点。 但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面前的ruse是根不折不扣的老油条,对付他, 简单的动之以理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果不其然,听他说完后,面前的ruse像是捉到了什么小尾巴,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我说所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 咱们自家人肯定不会透露自己的信息……可约尔克不止有自家人呀?” 白子因轻轻皱眉:“你说顾青川?主管,这不太妥当吧?你忘了是他将我送回——”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ruse老神在在,“就算这件事他无所隐瞒又怎么样?你难道没注意到,他志并不在触手人鱼吗?探不清目的的不速之客,其动机也真的也算是耐人寻味了。” 白子因:“……” 他掐了掐眉心,心知光靠自己,暂时是没法说动ruse放自己去【深海】了。 对上对方那双又小又灵活、黑白分明的小眼睛,白子因心中道,强跑也不行。 这约尔克不出意外早就被这个主管架空了,老所长留下的东西和记忆他一概不知,而自己又位置尴尬,被架在火上烤。 都怪顾青川。白子因心中暗暗迁怒。 “是怪他。”沈文玉慢吞吞道。 白子因吓了一跳:“下次说话之前和我打个招呼,你吓死我了。” “咕噜。” ruse将两只手揣在一起,端地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总之呢,所长您先待在约尔克,熟悉熟悉所长事务,外面危机四伏,我们也不好放您出去冒险,毕竟……” 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道:“群龙无首的滋味不好受啊。” 待到ruse离去后,白子因仍坐在原地未动。 他心中慢慢转着方才眼前人所说的话——什么叫“群龙无首的滋味不好受?” 一个隐秘的念头在心底升起,白子因蹙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约尔克老所长“死亡”这件事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会是顾青川做的吗? 很快,他又摇头否认了自己这个猜测,如果是顾青川来做这件事的话,那么“让心所长下落不明”的帽子会被稳稳扣在养殖场或者主管的头上。 按照现在的线索顺理成章地推出顾青川,就证明不会是顾青川,对方好歹是“a”的主要部分,没那么蠢。 正思考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腹腔中升起,胃部开始痉挛,白子因闷哼一声,捂住肚子,心中道: “沈文玉!你又做什么?”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不是你让我说话前先跟你打个招呼的么?” “……”自己确实是这么说的,白子因捏了捏山根,“说。” 沈文玉两根触手摸了摸布满黏膜与血丝的胃壁,有些开心道:“我忽然想到一个能出门的方法,只是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方法?”白子因狐疑,“先说好,ruse此人实力莫测,先前他在你的养殖室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就算不要命,也要将他吓成个精神失常,可他现在依旧能跑能跳,你的方法如果是改变认知的话,那可不太奏效。” 第121章 就在此时,他忽然顿了顿,随后道:“等一下,我也想到一个方法。” 沈文玉期待:“我们想到的是同一个吗?” 白子因没有回复,而是缓缓低下头,一人一章隔着重重内脏对视,白子因的唇边缓缓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 顾青川打开门,毫不意外道:“白所长真有闲情逸致,请问今日造访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需要你的帮助。”白子因面色铁青,“触手人鱼失踪了。” “……什么?” 坐在圆桌两侧,白子因面色发沉,与面前的黑衣男人相对视。 方才主管一点波,他忽然想通了顾青川身上一直萦绕不去的疑点。但有关触手人鱼的部分,如果目前顾青川不想撕破脸,那么不管他真正在不在乎这只人鱼,他都得表现出自己很在乎。 顾青川开口:“是上次断电的时候?” “是。”白子因道,“上次断电之后,整个房间还是维持原样,除我之外的研究员进入其内也没有汇报过异象……这件事很严重,触手人鱼恨约尔克,不可能善罢甘休。” 黑衣男人没有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白子因见状,眯起眼:“研究员,我相信你不可能不知道认知改变级别的怪物的力量。” 顾青川抬眼:“我知道。” “但正因为我知道,我才不能给你什么确切的回复。” “为什么?” 顾青川没有接话,而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从床侧的书架之中取出一只文件夹,将其摊开铺平在白子因面前。 后者推了推眼镜,只见一张微微有些泛黄的纸张,其上用不知名的斜体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不知什么东西,几张照片穿插其中。 白子因面色深邃,心中平静。 看不懂。 好在顾青川没有挑战他的视力,而是主动拾起只笔,在其上勾画出一串文字: “【深海】,诞生于研究所之前,为具有极强感染力的未知领域,凡接近【深海】者必死无疑。而【深海】之中又天然孕育着数种品类不同的怪物,其中【认知改变级】为最高级。” 白子因缓缓抬起头。 顾青川眸中泛着一层暗色:“【认知改变级】在全盛时刻,让一个团的人全员陷入群体幻境——祂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捕获了【深海】物种,并成功回到了实验基地,并经过了夺权、争斗、胜利、和平等等由该生物自行想象模拟出来的系列后续,其庞杂程度,比真实事件还要逼真。” “这并不是祂的恐怖之处。关键在于,研究所的人根本没有发现那些队员出了问题,和【深海】队员直接接触的那些队员,无一例外都陷入了共同的幻境,并以真实的口吻叙述并记载了这一切。” “然后呢?”白子因缓缓道。 “然后。”顾青川道,“人类当时有三十六所研究所,待后人发现时,包括【深海】团员在内的二十八所研究所全员脑死亡。” “……” 白子因抬起眼,只见对方单手撑在文件夹之上,眸中泛着层难以言明的光:“【认知改变级】的意思是,祂能轻而易举地改变你的认知,通过一切现有的通讯手段——视频、电话……只要是产生通讯交流的,祂就能造成传染。” “所以呢?” “所以,这并不是一件轻松说说就可以的交易。”顾青川声色沉沉,“想要达到目的,所长也要付出些什么才好。” 凝视着对面那双眼眸,白子因轻笑一声: “……成交。” 第96章 顾青川抬眸同面前人对视:“你确定吗?” 白子因轻轻抬了抬下巴:“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凝视面前人良久, 顾青川轻声道:“好。” 此时,纵使那张白皙的面孔近在咫尺,他也已经没有了再去更进一步的打算——毕竟猎物已经入网。 殊不知那白发青年的目中泛着同样的光。 一张地图在圆桌之上“啪”地铺开, 白子因探过头去, 只见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道交错纵横, 最外围则是一堵厚重的墙,将约尔克包裹其中。 “这是什么?”白子因微微皱眉,“屏障?” “ruse在老所长下落不明后设立的外层空间。”顾青川淡淡道。 白子因的视线在其上游走片刻,没忍住道:“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我得到的消息来看,约尔克最开始并没有捕捉【深海】生物的打算, 对那块基本上敬而远之,但老所长下过一次养殖场之后,就忽然开始投入大量资金研究【深海】,并在一次外出后失踪。那之后, 你。” 顾青川顿了顿:“视觉系统被破坏的你出了研究所, 身上带着老所长的传位信, 你没有记忆,出现在了【深海】——也就是古堡研究中心的门口。” “我应该去过深海。”白子因忽然道。 顾青川看了他一眼:“是的, 你确实去过, 因为我并不是在【深海】的门口发现的你, 我是在【深海】中发现的你。” 这样的话就对得上了。 沈文玉曾经说过它在深海之中见过自己,那么就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并且在这之后, 约尔克忽然得知了【深海】的某种消息,并遣人来【深海】通过某种手段消除了沈文玉的记忆,将沈文玉捉了回来。 老所长一出事,约尔克基地就突兀地转变了风向……白子因笃信ruse不是个能为了所长的失踪主动去探寻未知领域的人,尤其这个未知领域还曾经创出过屠杀28所研究所全员的“伟绩”。 那么, 有两种可能。第一,老所长另有计谋,给自己留下信件的同时给ruse也留下了某种另他不得不前往【深海】的东西。 但通过这几天的观察,白子因更倾向于另外一个选项——ruse早就知道了【深海】的秘密,老所长的“出巡”与“失踪”,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内。 【深海】中究竟有什么?ruse真的是为了触手人鱼才冒险前往的吗? 以及,他究竟有什么手段,才能让接近地狱级别的生物乖乖妥协? 疑点很多,解决悬颅之剑也是当务之急。 但……白子因抬起头,看着面前人,微微一笑:“顾老师对我们基地的内部情况很了解啊。” 顾青川支起双手,表情看起来滴水不漏:“嗯,是吗?不过是贵所消息也从未刻意保密过而已。” 保密过与否先放到一边,白子因不信对方在约尔克里面没放自己的势力。 不过平心而论,他和约尔克也并非一条心,索性也笑了笑,掀过这一篇:“那我们的对策是什么?还是说,我需要现在就兑换你的报酬?” 他的视线如一条灵活的蛇,顺着那层黑色羊呢缓步而上,细小的绒毛在衣物的纹路之上起伏,直到滑过那片温热的土壤,来到白皙肌肤之上。 顾青川的眸色似乎又红了红:“所长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别误会。”白子因哼笑,“我只是想表明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我当然相信所长。” 顾青川悠悠道:“报酬的事情不急,毕竟也不好让所长认为我是个唐突的骗子。” 他站起身来,身形却忽然贴近面前之人。 白子因下意识想往后靠,却又攥紧拳头,生生止息动作。 他垂下眼睫,等待对方的动作,却被一件温暖的气息笼罩。 ……这是? 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白子因第一次有些怔然。 面前人只是笑了笑,十分有礼地退回了原处:“你的手很凉。” 所以把外套给自己披上了吗? 一道酸溜溜的声音响起:“花言巧语。” 白子因:“……” 【不。】他注视着面前人,心中否认,【他没说话。】 沈文玉有些无语:“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不论对方真的是什么意思,心间那层被猝然破开的缝隙也度过了反应期,平稳地将自己合了起来。白子因将身上外套摘下,挂在手中递了回去:“谢谢,我手冷是天生的。” 顾青川却站起身来。 他几步向桌外走去,直到门前才微微偏过头来:“所长,凌晨三点见。” 门被关闭,白子因凝视着被自己堆到椅背上的羊呢,记忆却无端飘到了另一重细小的绒毛之上。 ……那是个午后,a关上了窗。 白子因从梦中醒来,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因为刚醒的缘故有些发软:“你来啦?” “主人。”a微笑道,“睡觉记得关窗。忽然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122章 白子因面色一红:“都说了别叫我主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杯水便被轻轻放到手旁。白子因愣了愣,端起抿了一小口。 不冷不热,正好是他喜欢的温度。 一饮而尽。 放下水杯,白子因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前的a。对方身形高大,比自己要将将高出半个头,因此对方面对自己从来都是低头弯腰,鲜少有这样俯视的角度。 唇上微痒,白子因回过神来,一只手指停在了他唇侧。 a含笑的声音响起:“水珠沾到嘴角了,帮你擦擦。” “……”白子因偏过头,小声道,“你想不想换个名字?” a侧头:“换什么?” 白子因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想好,不过,这件事你说了算,毕竟你已经有独立意志了,我再干扰是对你的不尊重。” a道:“为什么要尊重我?” 白子因睁大了眼睛,只见面前人俯下身来,面上却敛了神色,带着机械音的嗓音透着股认真:“我是你的产物,不需要你的尊重。” “为什么?”白子因不解,“不尊重你,你不会很难过吗?” a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轻声道:“人类尊重一个物品的时候,意味着他将这个物体成认为与自己同等的人格。” 白子因正想点头,下颔却被一只手托住。 那双无机质的眼中泛着股暗沉的光:“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什么?”凝视着对方的瞳孔,白子因顺着问下去。 “远离。”a道,“在人类的认知中,‘独立的人格’等同于自由空间,那么在我这里,‘独立的人格’就意味着嫌隙与彼此之间的远离。” “我们两个没有分开过。”a说,“主人,你要丢掉我吗?” 白子因愣了愣,随后疯狂摆手:“没有没有……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要丢掉你,你误会了。” 他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我对你的关注似乎有些太少了……你知道的,我唯一的爱好就是写代码,平时也总是你在陪我,我从来没把时间分给过你半分,这样对你有些太——” 温软的唇被一根手指抵住。 “不会。”a道,“你在这里,就是陪我。” 记忆回笼。 白子因捏了捏眉心,站起身来,正想上前一步,眼前却忽然一黑,发软的四肢失去平衡点,晕眩随之来临。 正要接触到地面之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他。 “小心。” 心脏错了一拍,而后开始乱跳。 白子因眨了眨眼,正巧与环抱自己的那人相对视。 顾青川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屋中了。 看着他灰红的眼眸,白子因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接住我?” 顾青川嘴角微微牵动:“因为我正好看到你了。” “……”白子因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重新站好。他理了理歪掉的眼镜,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没有走。”顾青川将右手的搪瓷杯轻轻放到桌上,“刚刚听你嗓子有点哑,给你倒了杯水。” 这回真的不能算是白子因高攻低防了,他不禁微微有些错愕。 “温水。”顾青川垂眸,“不冷不热。” * ruse不耐烦道:“不冷不热。” 一旁的小研究员皱起眉:“态度不冷不热吗?这姓顾的够奇怪的。” “你懂什么?”ruse啧了一声,“原本我没打算迎客——约尔克的外墙都打开了,谁知道那人怎么进来的!” 研究员大惊失色:“什么?那岂不是很危险?” 空间之中不知为何漫着股燥热,ruse用手扇了扇风:“所以你没发现我拖着他不走么。” 那研究员嘿嘿一笑:“我蠢,还请主管明示一下。” ruse嗤笑一声:“你真以为,一个什么触手人鱼还能困住我?我能抓它一次,就能抓它两次,只要我有……” 燥热感愈发明显,ruse忽然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 那研究员皱了皱鼻子:“没有啊,是不是主管你的错……我艹,主管,着火了!!!” 二人共同向关押触手人鱼的方向看了过去,警报骤然响起,ruse大怒,踹了一脚研究员:“蠢货,还不赶紧去看看!” 实验室的角落,白子因与顾青川对视一眼,如离弦箭般跃出。 第97章 约尔克的布局做得密不透风, 像是一盘重重叠叠的巨大迷宫。饶是白子因也有些目眩,跟在顾青川身后,却称得上是畅通无阻。 “你这样会引来ruse的。”他淡淡道。 “不会。”顾青川勾起一边唇角, “在ruse眼中, 我们就算要做什么事也会比较慎密, 这么大张旗鼓地表现出动作来,他还真不一定能想到是我们做的。” 白子因扯了扯嘴角,闪过一处尖锐的拐角:“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顾清川偏头看了他一眼:“小心,我们要破墙了。” 还没等白子因想明白“破墙”具体说得是破什么墙,他的五感便被强行溶进了一片粗粝的沙砾之中。 【欢迎来到深海。】 【世界的电源, 你意识尽头最真实的地方。】 与此同时,白子因感到眼前一花,再清醒过来时,他恍然发觉, 一直藏在自己胃中的小章鱼似乎消失了。 而自己的腮上也长出了一片鱼鳞——腮? 他为什么会有腮? 那一刹那, 意识正式沉入沙砾中央, 一切感官都重新归为沉寂。他过往之中一切抚过脸颊的风都变成洋流,一切脚踏过的泥土都变成了松软的海底, 浮游生物置换蜉蝣, 猫狗宠物的爪印被更改成海星的痕迹。 律法被硫酸腐蚀, 倒退回数千年前,封建王朝重临。 白子因睁开双眼, 意识有些恍惚。 “殿下!”身旁的虾兵着急道,“您穿上衣服啊,一会有北洋的寒流要来,老殿下怕您受凉……” 海底总是安静的,但这里距离海面并没有多远, 阳光如碎钻一般打在海面之上,深刻诠释出了何为“波光粼粼。” 白子因本能地躲开虾兵手中的小坎肩,回过神来,他有些不耐烦:“你看不见这么大太阳吗?我上哪病去!” 虾兵顿时苦了脸色:“我的好殿下,我知道大殿下结婚了您着急,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事儿……天帝派人来视察,皇卫兵的审查本来就严,更不必说天穹山那里新飞升的太子爷本来就势头盛……” 看着那兵絮絮叨叨的嘴巴,白子因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我竟然能听懂虾说话。 不对,我本来就能听懂虾说话啊。 他给了自己一拳,将虾兵吓了个够呛,大脑嗡嗡作响,空白顿时被充裕的信息填补完全。 是,没错,他天生就可以听懂虾说话。 因为他是人鱼。 白子因低下头,看着自己三米多长,泛着蒂芙尼蓝的鳞片在尾巴上闪烁着灵动的光,记忆也瞬然流转回环。 这里是东德。陆上人为皇,天上有天庭与天地,而海中便是人鱼的地盘。人鱼划有三十六洲,每洲十八载,每载十八县,等级森严,而他便是这三十六洲共主——尊享【人鱼之父】称号的塞壬最小的儿子。 塞壬育有二子,大儿子便是他哥哥。先前虾兵口中说的天穹山新飞升的太子爷便是点名要娶他哥哥的人,而三十六洲无人不知这太子爷曾经是小殿下白子因的青梅竹马。 而今天便是他哥哥成亲的前一天。 自己要去抢亲。 记忆回笼。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哎呦我的殿下啊,奴才知道你伤心,你也不能打自己头啊……” 看虾兵都快把自己急熟了,白子因甩了甩脸颊上的气泡,不耐道:“好了好了,我穿上就是了,但话说在前面,你得跟我一起去,那边看得太严了,我自己进不去。” 见叛逆的小殿下终于老老实实保起了暖,虾兵瞬间变了神色,乐呵呵道:“那可不是,小殿下说一,我就不做二。” 白子因嗤笑:“说得好听。” 语罢,他便肌肉发力,向着天穹山的方向游去。 塞壬疆域甚广,又因自己的血源天生为神赐,故族群百毒不侵,有战必胜,人鱼在海洋之中的爆发力、敏捷度以及智力都是无可挑剔的第一,所以平时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也都是散养。 白子因就经常游到父亲不知道的什么地方探险,有时候是马里亚纳海沟,有时候是百慕大三角区。而最近由于亲哥临近新婚,塞壬怕这个闹腾的小儿子破坏哥哥的婚礼,所以将其关进了北极神域。 第123章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牵制其一阵子,却没想到白子因连绑都没被绑住,塞壬一走,他就猴急火燎地给自己松了绑,捞起父亲派给自己的虾太监就出了神域。 海洋博爱,宽厚又多元,白子因自带帝王之气,行走之中其余兽类更是远远避开,故而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身后的虾太监兵就有点力不从心了,提溜着自己露出一截的虾线苦苦喊道:“殿下!殿下等等老奴!” “蠢货。”白子因呵斥一声,但还是慢下了速度。 索性那奴才虽然被绝了育腿脚有些不灵便,但好歹是成了精的,说慢也比一般鱼类要快得多,二鱼没过多久,就感受到了水温的变化。 “准备好了。”白子因迎着面前洋流,大喊一声,“我要开始走隧道了!” 语罢,无数股细细密密的红色生物从深海各处盘旋而来,仿佛空中数十万的鸟雀,又更有规律,仿佛也有了大陆上人类引以为傲的智慧一般,待那些生物近了,这才堪看清对方的神貌——那竟是成千上万的红色磷虾! 磷虾们搭着彼此的触须,形成一条绚丽的通道,白子因大笑一声便闯了进去。虾太监险些走偏,被那段三米长的蒂芙尼蓝尾吧轻轻一卷,便也进了乱流之中。 磷虾阵法,时空隧道。 顷刻间,他们便到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地界。 古建巍峨,高塔耸立。 鱼龙同舞,飘红高旗。 鱼群与人群并行,神仙和黑白无常交错谈笑,热闹的喧哗声包裹着这一方地域,门口有几个提着火桶的小鱼,先是瞥了一眼白子因身上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料子,又看到了他身后之虾明显的太监打扮,心中了然,顿时谄道: “哎呦,这是谁家的贵客,来造访我们大殿下的婚礼……” 他作势要来收礼和请柬,却被一张贝壳放到手上,下意识打开,却被墨汁糊了一脸。 小鱼:…… 小鱼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你是哪家的?来找茬……” “大胆!这是三十六洲人鱼之父塞壬的二殿下。”虾太监将一直揣在怀中的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向下了一瞥。 那小鱼先是一愣,而后又很快反应了过来:“二殿下被塞壬关着呢!你是哪门子的二殿下?我看你就是个……” 说着说着,他便渐渐没了声息,一股充盈的生机将血管经脉重塑,无与伦比的力量感顿时统治整个躯干,小鱼精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墨汁。 这是神域的海精! 一滴海精可活长十年功法,百滴可活死人肉白骨……这样品级的东西,是不可能平白落到平民手中的。 那么眼前这位真的就是…… 小鱼抬起头,却只窥见了面前那鱼微卷的白色长发,对方回过头来,面色冷淡,写满了傲气:“神域海精,给我哥的见面礼,叫他拿着嫁妆好好等着。” 小鱼一愣:“等、等着?” 面前的鱼却是几个呼吸间便游开了。 跟随主人穿梭在迷宫一样的海中,虾兵忍不住道:“小殿下,您的海精是哪里来的,塞壬给您的吗?” “不。”白子因将一株挡路的水草连根拔起,“从我哥的嫁妆里偷的。” 虾太监兵:“……哦。”是他多余问。 白子因扯了扯嘴角:“我是去抢亲的,又不是去结婚的,拿那么多东西干嘛?我人去了就行。” “甚有道理,甚有道理……”虾太监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看了眼前面人的背影,“哦对……小殿下,老奴还是多嘴说一句,其实塞壬将您关起来这回事,大殿下是坚决反对的,但您也知道塞壬那个脾性——” “我爹我当然知道。”白子因一甩头发,“生起气来和个海马一样——你到底要说什么?有屁快放!” 虾太监又擦了擦汗:“不是,老奴的意思是……塞壬将您关起来,就是,您也知道大殿下冷心冷情,几千年宫中连个人都没有,所以好不容易有个知心知趣的,塞壬也安心,他也是、也是心急,殿下您别怪他。” 白子因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为我爹说上话了。” “老、老奴不敢……” “放心吧,我不记恨我爹,他做的是对的,因为我确实会毁了我哥的婚礼。”白子因左右看了看,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群海藻做的城堡中,“但什么叫我哥宫中没人?他宫中不是有我么?既然他有一天没说不要我,我就不会把我哥让出去的!” 虾太监本来还在苦着脸应和,听到这一句,却突然瞪大了眼睛:“您,您说啥?”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大相径庭。 “我说我哥没说不要我,我就不会把他嫁出去。”白子因一手抓住海藻门,嫌弃道,“你老得听不懂鱼话里么?” 虾太监大汗淋漓:“不不不不不……您,您抢的是您哥哥啊??” “不然呢?”白子因有些莫名其妙,“太子爷那个丑货哪里配得上我哥?” 他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几下就破开了大门的屏障,正好同里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白子因双眼一亮:“顾青川!哥!我来抢亲了!” 第98章 海底的光源微弱, 虽然海底生物并不是完全通过光源来视物的,白子因还是眯了眯眼睛。 这里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小室,其样貌和那些人间王朝皇宫内的设施相差无几。只不过灯罩壁盏被换作了琉璃法杯, 墙壁装饰被换成了鱼鳞与各式各样海底特有的装饰。 那堪称奢华的小屋中央是一张床, 而床的中央轻轻俯靠着一个人身鱼尾的人, 听到白子因那一声呼喊,对方怔了怔,随后转过身来。 顾青川的神色骤变:“小白?” “哥!真是你!”白子因几步到了床铺之前,立马亲亲热热地凑了过去,“你好漂亮!” 对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似乎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形容词还可以出现在他自己身上。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银白与琥珀色的珍珠被针织成细密链条合扣脖颈,而后合并成一整束像脊背垂去,内衬是紧身黑领,身下是一条颜色绮丽的丝绸毯, 确实称得上漂亮二字。 不对。 顾青川猛然回神:“白子因!你疯了, 你过来干什么!” “抢亲啊!”白子因笑嘻嘻地摸了摸他哥的尾巴, “哥的尾巴好滑啊。” 顾青川将那只手轻轻拍开,呵斥道:“跟你说正事, 别嬉皮笑脸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 白子因捧着手背, 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不是和你说了吗?” “你觉得我信?”顾青川抬眼,“老实点。” “好吧。” 白子因眨了眨眼:“杀人。” 顾青川倏然站起身来。 他的鱼尾骨生硬地折了过来, 仿佛忘记了自己如今并非是拥有双腿自然走路的人身:“你——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白子因赶忙将他哥扶起坐了下去,一边心疼一边道:“怎么了嘛……哥你说那个什么太子爷哪里配得上你?我杀了他有错吗?我还不是为了你……” 顾青川要被气笑了:“你自己要再造杀孽,怎么好意思说是为了我?” “当然是为了你。”白子因理所当然道,“他那种毒瘤根本不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哥你肯定不会是自愿和他在一起的,你是被迫的对不对?” “哥哥说了永远和我在一起,我是不会轻易让你反悔的。” 顾青川沉声道:“如果我就是自愿的,你待如何?” 白子因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我就也杀了你。” “……” “开玩笑的。”白子因忽然做了个鬼脸,“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啊哥,而且你怎么会是自愿的?” 他正要去捉那条垂在人脊背之后的链子,却被捉住了手腕,抬起头,只见顾青川面色看不出情绪: “小白,我们是兄弟。” 他有着一双灰红的瞳孔,在深海的波纹之中更映出粼粼波光,仿若最上乘的玛瑙石,而其中正倒映着白子因白皙的面孔。 后者定定地与他对视,而后倏然一笑:“哥哥,这话骗骗自己就行了。你和我甚至不是同一个姓,你对塞壬意味着什么,难道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 顾青川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眼前人说的是对的。 他是塞壬捡来用来充作早逝亲子、聊以慰藉的养子,那大慈大悲的人鱼给了他一双鱼的尾巴,又给了他永生的秘诀,代价是他从此要失去身为人类的身份……塞壬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就是他的名字。 第124章 人鱼不像是自卑又外强中干的人类,需要用所谓姓氏去延续“香火”——反正也没有人敢质疑塞壬,他的名字就留了下来。 也变成了打破横亘在自己这个弟弟之间唯一的巨斧。 “哥哥,和我走吧。”白子因忽然肃容,“你和我走,也许我会放太子爷一条生路。” 顾青川面色不变:“你在威胁我?” 眼前那条白色的人鱼竟是痛快地承认了:“是,我就是在威胁你——哥哥,你也不想太子爷刚刚飞升就被打回人间吧。” 他顶着那双黑沉的瞳孔,慢慢逼近了眼前人的面孔,轻启薄唇: “你也不想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被昭告天下吧。” 顾青川皱了皱眉:“我……” 变故只在一瞬间。 陌生的气息无声地侵入了二人领域,白子因尚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顾青川一手擒住,而后快速地塞入了床底。 白子因只觉天旋地转,再一醒神,自己就已经置身黑暗之中了。 白子因:“……?” 他正要起身,嘴却被一把蒙住。 “呦。”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是哪家的大殿下?大婚临近,怎么在这里呆坐着。” “阿蒂斯,适可而止。” 声音由于被厚重布料间隔开的缘故有些模糊,但白子因还是心中一惊——他从来没有听过顾青川用这种口吻和语气同他讲话。 以及……阿蒂斯? 他心间一紧,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莫名地熟悉。 “怎么适可而止?”阿蒂斯似乎是冷笑了一声,“我成全你们两个人,难道还做得不够吗?” 顾青川:“你的‘成全’,指的就是擅自给我服用鱼尾水,剥夺我变回人类肢体的权利?” 阿蒂斯哈哈笑了几声。 他在狭小的房中转了几圈,而后坐在床头:“这怎么算是剥夺你的权利?” “我是在成全你呀。”阿蒂斯舔了舔唇,眸中流淌着一层毫不掩饰的恶意,“在人类和人鱼之间徘徊很难以抉择吧?不如让我推你一把。” 他的声音像是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凿进顾青川的心中: “让塞壬不再为难,也让你的好弟弟不再为难。” 顾青川瞳孔骤然放大:“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阿蒂斯悠悠道,“我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大殿下,新婚快乐,享受我送给你的大礼吧。” 语罢,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床单,而后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离开了小屋。 白子因缓缓从床底爬起来,晕头转向地倒在了哥哥身上:“哥……刚刚那个人是谁?” 顾清川轻描淡写:“一个旧敌,你不必要知道。” “为什么?”白子因咳了几声,“我不傻,哥,他刚刚那个样子明显是知道我在床底下躲着,还有他说的那几句话……他意思是我来是他撺掇的?放屁吧,我就是自己想来的。” 他小心地观察着面前人的表情,随后又道:“哥?你怎么不说话?” “……嗯?” 顾青川猛然回神,随后正色道:“小白。” 白子因点点头:“你说,我听着。” “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但是我这场婚姻远远不是你看到的样子,听哥哥的话,离开这里,好吗?”顾青川恳切地看着他,“别的事情哥哥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一件事,你不要任性,算……” 他咬了咬舌尖,生涩道:“就算哥哥求你……” “不。” 白子因执拗地看着他:“你不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休想打发我。” 顾青川深吸一口气:“白子因!” “顾青川。”白子因皱眉。 “你是不是非要我这样和你说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识过来我已经长大了,你,塞壬,你们两个遇到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怎么,我是你们养活来打发时间的宠物吗?” 他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呼吸都有些粗重。 细细密密的泡泡从侧颈的腮中鼓动而出,打在顾青川的面孔之上,不知为何,那人的表情竟是看起来有些黯然。 他掐了掐眉心:“小白,我……唔。” 白子因竟是吻了上去。 这并不是个温情的吻,更像是一场残忍的掠食。因为那条长满尖牙的白色人鱼已被愤怒冲晕了头脑,开始泄愤似地撕咬。顾青川吃痛,凶性也被激发,不管不顾地吻了回去。 浓重剧烈的呼吸停下之后,血腥气在二人唇间蔓延。 顾青川终于有些生气了:“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好好听话?” 白子因恶狠狠地看着他:“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闭嘴?” 室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白子因烦躁地思索一阵,随后草率地决定了这场闹剧的结局——直接把他哥打晕运回去算了!反正一瓶失忆水下去,对方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正想起身,身体却比他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三两下便重新躲进了床底。 又有人来了。 到底是为什么?白子因有些气恼,虾太监当它自己是个摆设吗? 门帘碰撞,一道温和的声音却是响起:“大殿下,进来可安?” “安。”顾青川声音淡淡,“太子爷怎么有空前来?” 太子爷温柔一笑:“这话可是生分了,我们明日就要结亲,怎么论得‘有空没空’?我该日日在此才对。” “所有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为何不各退一步,让事情没这么难看?” “为什么要各退一步?”太子爷有些讶异,“我们两情相悦,难道大殿下还有什么不同想法吗……咦?” 不知为何,白子因心中猛然一跳。 隔着厚重的床垫料子,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依稀能窥见那似乎是个深色肌肤、白色长发的男子。 果不其然,对方下一秒便道:“大殿下,你的嘴这是怎么了?” 顾青川蹙眉:“上火。” “是吗?”太子爷拉长了声音。“大殿下可要好好保养身子,不然明日操劳,岂不是又要耗你的元气?” “不劳太子爷费心。” “不劳我费心,大殿下就该对我诚实。”太子爷的声音温柔如故,话语却让人如坠冰窟。 “我怎么看着你的嘴巴,像是刚被谁咬了一口呢?” 与此同时,白子因只觉寒毛倒竖,他转过头去,正巧和数千只密密麻麻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第99章 那一瞬间, 白子因周身的血液迅速地冷了下去,大脑嗡地一声宣布过载,他迅速从床底跃出, 抓住顾青川就向外冲去。 他大喝一声:“跑!” 白子因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跑得这么快, 几步便跃出了那狭小的房间, 而就在这几个瞬间内,那人的样貌便深深地注入他的眼眸。 那是个白发黑面的俊秀男人,一身奢靡红衣,颈佩串极长的菩提子,唇边却提着层堪称诡异的笑。 他那双眼珠在眼白边缘裂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子体, 如同被碾碎的鱼卵——或是桑葚,就这样直直地盯着白子因。 下一个瞬间,白子因一把撩开门帘,运气带人从门缝边缘冲了出去。 那东西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以至于在路上, 他只剩下了逃跑的本能,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忽然感到有人在喊自己。 “白子因!”顾青川低喝道, “好了!我们已经跑出去几百里了, 不要再走了。” 白子因没有听见。 顾青川艰难地从对方手臂中坐起身子, 向那光洁的额头上狠狠撞去—— “……” 如同金钟在脑内轰鸣,好一阵后, 白子因停住了脚步。 “我艹……”他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过去的人生中不说顺风顺水,起码绝大多数人看在塞壬的面子上都不会对他有什么轻举妄动,那些腌拶丑事从来没发生过明面上,所以方才那东西给他的冲击力真的不是一丁半点。 “我操。”白子因大骂一声, “这不是太子爷——这是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来,双手紧紧地握着顾青川的肩膀,声音都有点发抖:“哥,哥,你招惹上了什么东西?” “……”顾青川摇了摇头。 他眸中氤着一层深重的颜色,如同漩涡。 白子因与顾青川对视,却还是抑制不住那本能的生理反应——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脊背一阵接一阵盗着汗。 第125章 半晌,他终于喘匀了气,头脑冷静下来。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太子爷”。 太子爷是虎妖修成的人,又从人身修出了个得道飞升,膀大腰圆,油光满面,不可能是那般俊秀男子,更不可能有那样恐怖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或是鱼类的眼睛……那是鬼族。 他又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哥,现在什么都别说了,跑吧,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招惹上鬼族的人了……塞壬有自保之术,但我们没有……走吧,我带你去找天帝,我们躲得越远越好!” 顾青川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近乎崩溃的白发青年。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他们还要清楚鬼族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那是被压在黄泉之下的怪物,不生不死不灭,游离在三界之外,不受天地人任何一方的辖制,却强大至极。 当年鬼族作祟,将人神之子从大陆囚进大海——那便是最早的塞壬了,塞壬与其族类退化双腿,长出鱼尾,被彻底剥夺了人与天神的身份,苦苦挣扎不知多少年,天帝又折损精兵不知万几才将鬼族正式压到黄泉之下。 这是地狱里的东西,为什么会重新回到人间? 不……白子因的心狠狠一沉。 他哥的婚礼现场,是有黑白无常在现场的,就连他们也没有察觉到太子爷被掉了包…… “塞壬。”白子因忽然道,“塞壬能救我们,我——”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是一直老实待在眼前的人偷摸用了什么术法,将他周身的经脉通通定住。白子因几下想通关窍,面色彻底沉成了锅底: “顾青川,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顾青川软下声音,双手捧起怀中人的额头,轻声道,“但哥哥不能让你去冒险。” 语罢,他便将怀中人拖到了珊瑚丛之旁,整了整衣襟,转身离去。 白子因急道:“这算什么冒险?我根本就……” 看着面前人的背影,他脱口而出:“顾青川!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那个身影停了下来,片刻后,一道带着点嘲弄的声音传来: “算我犯下的错。” 操。 顾青川真是疯了。 白子因心中大骂几声,周围的小丑鱼好奇地凑了过来,被他没好气地呵斥开:“看什么看?赶紧滚蛋!” 鱼受了惊,呼啦啦地游走了一片。 “这么对自然,小心遭到反噬哦。” 一道有些阴柔的声线传来,白子因警惕道:“谁?” 事业尽头倏然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影子,他还没看清那人的真面目,眼前便骤然一黑。 * …… 从梦中猛然挣扎而起,白子因还没睁开双眼便翻身坐起,不顾身上的剧痛,将盘旋在身周的气息强压在身下,一声闷哼果然想起。 “小殿下。”那人哼笑道,“这么有力气,留着干点别的不好么?” 听到那个声音,白子因怔然,却被身下人捕捉到了这点空隙,擒住他身上几点死穴,而后迅速将上下位置颠倒。 白子因剧烈地喘息着,眼前这才清晰了起来。 ……这是一间有些逼仄的小屋,银白色的粉末将整个空间涂满,他躺在稻草堆之下,而眼前立着个人,长身玉立,正抱臂俯瞰着他。 正是阿蒂斯。 白子因猛然意识过来:“虾太监是你杀的!” “别着急啊。”阿蒂斯轻声细语,“那么丑腻的东西也敢跟着你,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白子因冷声道:“我让他跟着是我高兴,怎么,你眼红这差事为什么不和塞壬去应聘,要来这里犯上作乱!” 阿蒂斯轻嗤一声:“犯上作乱?这还真是冤枉了,我是在救你,你知道你哥哥找的人是谁吗?” “鬼族。”阿蒂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别和我说你们塞壬一族不知道鬼族是什么意思。” “……” 白子因骤然扭过头去,冷声道:“与你无关!” “为什么会与我无关?你的命可是在我手上的。” 那话语如同一条黏腻的蛇,顺着白子因的衣领慢慢向上蠕动,一时间他满身的鸡皮疙瘩都暴起,恶心与反胃感涌上喉头:“你他妈说话就好好说话,别跟我犯恶心。” 阿蒂斯柔柔地贴了上来:“恶心?你恶心我,只是因为你还不习惯我……小殿下,我可是肖想你很久了——唔。” 他目光都没有挪动一寸,堪称贪婪地注视着面前人白皙的面孔,修长手指却是将一物擒住。 那是一片锋锐刀锋,仍冒着森森寒意。 而刀的另一端,握在白子因的手心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殿下。”阿蒂斯缓缓道,“说的好好的,动刀子干什么?” 白子因气笑了:“动地就是你!” 他话一出口,手上便骤然开始发力,却没想到面前这个堪称变态的人却是出乎意料地力大无比,由双指捏住刀片改成了用手心贴着刀锋,而后再狠狠握紧。 黏腻的鲜血散在海洋之中,顺着水流攀援到白子因的手上,他看了眼自己的手,额上都冒起豆大的冷汗:“你……这个……疯子!” 剧烈的刺痛与神刃带来的寒意腐蚀着阿蒂斯的神经,他的嘴边却泛起诡异的弧度,面若癫狂,一点一点将那刀片从自己手中抽了出来。 那一刹那,白子因骤然脱了力。 剧烈的呼吸声在二人之间传递,他生前几十年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人,惊疑不定地抬头与其对视。 而阿蒂斯则是笑了笑,随后,将刀片置在唇边,伸出猩红舌尖,缓慢地舔净了其上的血。 “我操……”白子因恍惚道。 “小孩子不要说脏话。”那妖冶的怪物松开手,手中刀片便顺着洋流悠悠划走了。 他唇边沾着残余的血液,而眼角又因兴奋泛着潮红,癫狂而诡异,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如今附在漂亮的白色人鱼身前,缓缓扯起嘴角。 “小白,不要和我作对。” 白子因猛然从方才的震悚之间回过神来,神色冷然:“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做的,死心吧。” “谁要你为我做什么?”阿蒂斯奇道,“是我要为你做什么。” 见面前青年仍神色紧绷,他倏然一笑:“我帮你找回你哥哥,好不好?” 白子因心中狠狠一跳。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移开视线,冷声道,“你一来就伤了我的东西,还把我绑到了这个地方,你自己是什么居心?我为什么要把我的生命交在你手上。” “小白,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此话一出,白子因迅速冷了脸。 先前他为了刺杀这怪物强行催动血液,拼出一把劲力来将匕首刺出,却还是失了算,被这人擒住之后,他周身的血液本来已经熄掉了,此刻却如同漩涡一般再次轰然而起。 他一字一顿:“你跟我说什么?” 白色人鱼面上满是漠然,那是海底最珍贵的塞壬血脉对海底众生物的天然威压。阿蒂斯也理所当然地受了影响,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人的面孔——那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神态。 “是我的错。”阿蒂斯面色痴迷,“可我永远是愿意站在你这边的。如果你不相信,那么你可以看看这个。” 第100章 他话音刚落, “天”便嗡鸣着翘起了壳。 不,不是天翘了起来。 他们分明就是在一只硕大的贝壳之中! 陌生的洋流冲撞进耳人领域,海水肆虐, 一张透明的保护罩明明灭灭, 最后“啵”地一声彻底熄灭。与此同时, 一直覆在自己身上的那层威压也彻底熄灭了,白子因眨了眨眼,随后站起身来。 这里是一件堪称宏伟的宫殿。 巨大的柱子排列在地中,凭空拦起了一节高楼,将这里的风光衬地愈发肃穆庄严, 就像是古希腊的某种神殿一般,真身威压从殿中缓缓升起。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白子因回过头去,却见阿蒂斯却是消失了。并且,不仅他消失了, 一直关押着他的那个小贝壳也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了一只匕首, 和一只破旧的麻袋。 他看了一眼那只匕首,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 才说服自己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黏腻鲜血从上缓缓滴落, 白子因嫌恶地皱了皱眉。 那是蛇血。 第126章 ……阿蒂斯竟然是条海蛇。 这样恶性恐怖的东西究竟是怎么闯到海底的……他蹙了蹙眉, 随后轻轻踢了一脚蜷在地面之上的物件,感受到那东西的触感之后, 白子因怒从心头起,狠狠一踹——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麻袋尖锐的吼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寂静,以及来自塞壬的神威。 白子因挑眉,只见面前那东西顿了顿, 随后开始颤抖,越抖越厉害,慢慢地将头上的麻袋取下。 果然是虾太监。 “你要说什么?”白子因狞笑道,“我让你个老东西看门,你就是这么看的对吧?” 虾太监抖地像筛糠:“我我……我不知道,我一直在门口守着,谁知道有人一直在我背后躲着,然后他把我装进——” “我让你解释了么?”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虾太监“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面若死灰:“请殿下责罚。” 白子因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虾太监愣了愣,随后膝行跟上。 “站起来然后滚过来!”他道,“没有下次。” “是,是……” 隐隐约约的鬼哭从苍青色建筑内部传来,白子因皱了皱眉,随手摸了把柱子,拿到眼前一看,果然是一把青灰。 “这是什么东西。”他道,“你看过类似的么?” 虾太监是塞壬抓来给他当博士的,虽然开起来脑子不好,但实际上称得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正期待这老东西能勉强将他心头那股将其扔掉的冲动冲垮,却见其仔细地瞅了瞅周遭,而后摇摇头: “没见过。” 白子因:“……” 还不如扔了呢! “不过,我倒是看到过一处很类似的。”虾太监有些不确定,“但我感觉还是和这里差别很大……” 白子因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扭扭捏捏地你要干什么?” 虾太监忙点头哈腰:“殿下息怒。我过去曾在太华山待过一阵子,那会我没开灵智,观外人要捞我炒河蟹吃,我拼劲全力从桶里面掏出来后,不小心掉进了神像脚下。” “神像脚下?你可还记得是什么神?” “好像是……太华文泰帝君。”虾太监想了想,“没错,就是这个帝君!” 白子因搓了搓手指,心念电转——太华文泰帝君?那似乎是…… 虾太监替他说了:“当今太子爷的亲爸爸!我掉进神像脚下后本来觉得自己完蛋了,但是没想到竟然掉进了一条河里,那条河中装的不是水,差点去了我半条命,等我意识恢复之后,我就已经在一件神殿里了——那个神殿,和这里的有七成像。” 神像内的世界?这倒是新奇。 白子因摸了摸下巴:“后来呢?” “后来。”虾太监道,“我就失去意识了,再回过神来时,塞壬就将我带进海底了。” 这里建筑繁琐,却形容空旷,除了鬼哭外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连条小丑鱼都看不着影子! 走廊如同迷宫隧道,弯弯绕绕却又走不到尽头,白子因道:“有点意思,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那个神殿?” 虾太监思索:“大概是四百年前。” 四百年前?白子因怔然:“四百多少年?有四百五十年吗?” “有。”虾太监肯定道。“我虾兵一生也就五百年光阴,到如今我也垂垂老矣,绝对是有四百五十年往上啦!” 这就对上了。 塞壬一族,有“真命”,“神命”,“魂命”三种年岁。真命是说这句躯壳的年龄,到如今是十九年,神命则指的是躯壳还没形成时,他用神身飘荡在海里的日子——约有个六十几岁。 而魂命则是他这三魂七魄从地府转生到阳间后所经历的岁月。 塞壬一族艰难,魂从黄泉之下扑出来,还没来得及吸几口新鲜空气,便要被塞壬威压引去海底。 魂魄修五百五十年成神,神修六十年出肉身,自此,他才算作是真的诞生在这世间了。 五百五十年……恰好是白子因的魂魄来到海底的日子。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今天他们来到的地方…… “小心!” 虾太监低低惊呼一声,白子因本能地向身旁一隐,闭气幻形,最后将自己与神殿的地板融为一体。看了眼着急忙慌的太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心情,将对方也送进了自己的隐匿范围之内。 比目鱼隐匿之法。 塞壬通海底众生之道。 他睁开双眼,放出神识,打探着周遭的环境,却见数名黑压压的影子从视野边缘齐齐行来,如同乌云一般将眼前的地界包裹。 直到他们越来越近,白子因才看清那群是什么东西——他们无数人,或高或矮,每个人身上都罩着一层斗篷。 而最前面的人走到了先前他们停留过的那个位置,停下脚步,将斗篷掀开一条小缝。 一只森森白骨露了出来。 白子因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停了一瞬,随后砰然作响……那是鬼族的特征。 多目、肉瘤、黑泥、白骨为鬼族示众最出名的四种形象,而人类也依据这四类形象将他们分类成了不同的等级,以多目为首,以白骨为尾。 鬼族规矩等级制度森严,白骨鬼一向从事祭祀、献祭等事宜,从不轻易现世…… 鬼不是都被天帝压在黄泉下了么。 白子因眯起眼,只见对方口中念念有词,白骨做的手臂缓缓流下一滴黑色的黏液,而后打在地面之上,如同千钧一般,泛出沉重的闷响。 “祭祀天神——重归盛世。 天地不敬——鬼火重临。” 虾太监嘟囔着:“这些骨头絮叨什么呢……?” 白子因顿了顿:“你,没有听懂?” “啊?”虾太监愣了,“这不是人和神的话,老奴以前从来没学过。” 不是人和神的话,那就只能是鬼话。 灭绝在黄泉之下的东西,他……是怎么能畅通无碍地听懂的?? 他将手指紧紧攥住,强行静下心神,细心观察着面前的鬼众,只见那群黑压压的东西似是摆成了个什么方阵,如同邪|教聚众一般众鬼一心,又齐又整地念着咒语。 他们声音并不大,却好似一个个尖锐的钉子,狠狠扎进了白子因的头颅。尖锐的刺痛从灵魂深处跃起,让其主人的面色骤然白了下去。 虾太监吓得花颜失色:“小殿下,你——” “噤声。” 白子因捧着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黑压压一片之中的那个人。 那人盘腿坐在众鬼之中,周身笼罩着一股煞气,而兜帽之内,长发之侧,露出一张苍白俊朗的面孔。 正是顾青川。 第101章 那一瞬间, 隐在心中的情绪轰然爆发。 白子因的大脑骤然乱了起来——顾青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和鬼族有交集? “我在阿蒂斯那里呆了多久?”白子因沉声传音。 虾太监正要说话,却被封了口舌, 不得不耗费灵气也传音道:“老奴当时守在门口, 被一麻袋套牢后, 那个人威胁我不要乱动,大概过了有、有半日左右的样子才……” 半日。 那就是还没到他哥和“太子爷”大婚的正式日子。那么,顾青川在离开他后去了什么地方,“太子爷”到底有没有察觉?还是说…… 从一开始,顾青川就知道“太子爷”的真面目? 白子因紧紧地抿起了唇。他强行静下心神, 将所注意力都放在面前那群黑影之上。 感官被强行放大,被神化过几十倍的视野骤然清晰起来。那群黑影在原处重复着单一的咒语,直到约一刻钟后,一段紫色的影子在他们背后徐徐升起。 最后, 齐齐没入黑影最中间的顾青川的躯壳中。 白子因紧紧地攥紧拳, 只见那人额角青筋暴起, 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片刻之后, 紫影止息, 黑影站起身来, 似是对顾青川行了一礼。 中间那人淡淡地回拜,而后便随众人离去了。 “……” 待鬼族离开许久之后, 白子因解了隐匿之术。他一声不吭,虾太监却吓得“花容失色”,忙跪在地上: “小殿下息怒,小殿下息怒!大殿下他也许有苦衷……” “苦衷?” 白子因声音听不出一丁点情绪,冷然道:“他抛下我要和别人结婚, 将我打晕后自己偷偷跑来这个鬼地方和鬼族厮混在一起……好啊,这是什么苦衷?我倒是想听听!” 第127章 虾太监听出来小殿下这是动了真火,一时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在地面上发着抖。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来什么对策,眼前人就冷哼一声,兀自向前几步。 “过来看看那些人留下的东西。” 虾太监愣了愣,随后迈着小碎步紧紧跟上。 白子因心中确实有怨气。 但他也记着,自己之所以能到这里来,全然是因为阿蒂斯作祟——自己看到的东西,和因此顺理成章产生的情绪,全都是阿蒂斯想要的结果。 要想破解他的目的,就不能如他的意! 还有…… 仍有几步才能接近那大阵,白子因忽然停住脚步,垂下视线。 眼前是一面圆形的血阵,血腥气与黑气相交错,泛出近乎诡异的光泽,而阵法边缘则冒出汩汩黏腻的肉质。 虽然它已经被这堪称邪恶的元素破坏得不成样子,白子因还是精准地认了出来——这是灵契的胎体。 修真者或非人之物缔结婚约之时,往往会向彼此缔结一种契约,名为婚契。缔结这种契约之后,就相当于天道见证灵魂和一——但婚契是可以随意解除的,而修真之人又重修行,淡感情,因此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是结一个婚契走个过场。 可灵契不一样。 它的作用是将两个灵魂捆绑到一处,灵魂不灭,灵契不散,是基于婚契、高于婚契,几乎没有人会尝试缔结的契约。因为自古以来,缔结灵契的无一例外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白子因凝视着那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契约。 顾青川为了和“太子爷”缔结这个已经失传的灵契禁术,不惜投身鬼族,他—— “小殿下!”虾太监失声喊道。 白子因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拳握得死紧,人鱼指尖特有的锋锐尖指也冒了出来,狠狠地刺入手心之中。 他缓缓松了力道,粘稠淋漓的鲜血便这么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打在了契约之上。 “……不。” 白子因呼出一口气,将暴虐的塞壬血脉压下,心中冷冷思索——顾青川不会做出抛弃他的事,现在这样应该是事出有因。 想起之前顾青川对那劳什子“太子爷”露出的表情,他心中愈发笃定。 他哥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是这种眼神。 可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也在耳边不受控制地响起——万一顾青川只是在躲他呢? 万一顾青川其实早早就和这个身份疑似鬼族的“太子爷”有染,只是顾虑他这个麻烦弟弟,才不得不装成那种烦躁抵触的样子呢? 白子因知道自己受了影响,但近乎没办法抑制,他抬起右手,掐了掐山根。 电光石火间,一点微蓝从余光中跃起。 他迅速变幻身形,几下便将原本的站位移动开来,刹那间,白子因指间长甲暴起,迅猛将灵契上冒出来的东西控制在地面之上。 视线下意识向对面移去,却突兀地顿住了动作。 虾太监疑惑地将那坨东西从地面上捧了起来,那物呈半透明的蓝色,整体如同某种胶制物品,在海底神光下,散发着某种盈蓝的光泽。 ……那是个泡泡。 白子因缓缓将视线移回了自己手前。 那是一只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四岁大的小人鱼,银白色长发微卷,温顺安然地贴服在白皙面孔上,精致的五官如同木偶一般,鳞片泛着蒂芙尼蓝,圆溜溜的双眼大睁,此时正好奇地盯着眼前之人。 除了脸以外,近乎可以说是白子因的翻版。 白子因:“……?” 他疑惑地挑了挑眉,手下的小东西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一般,双眼亮亮地大睁,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轻响。 随后,小人鱼脆生生道:“妈妈!” 白子因:“?” 虾太监:“?” 小人鱼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视线定位到白子因的喉结之后,又笑了起来: “错、错了,是爸爸!” * “总之,应该是灵契被鬼族影响,所以和您缔结了个临时契约。” 虾太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偷偷看了眼下颔紧绷的白子因,接着道:“塞壬有意传位于您,您的血有神力,那灵契受了大殿下恩惠,又得了您的血液,所以……” 白子因一言不发,场内陷入一片静寂。 那小人鱼正四肢并用地扒在他的手臂上,漂亮的小脸吧唧一口贴上白皙肌肤,被白子因黑着脸捏开。 “……所以这个小东西是神力的聚合物?”他呵斥道,“别舔我!” 虾太监又擦了擦汗:“大概是这样,不过天地之间神力源头本就不分彼此,您也可以理解为借着您的血液为契机,以灵契为媒介,诞生了一尊新神。” 白子因沉默半晌,最后低低地骂了一句。 他哥和鬼族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又凭空多了一个不知道是什来头的“新神”,烂摊子越来越多。他乱乱地想着——这要是让塞壬知道了,百分百要杀了我。 不对。 白子因强行压下心中乱绪:“这东西就不能暂时放进储物袋中吗?” “不能。”虾太监道,“储物袋只能放死物。” 小人鱼呆呆地抬起头,白子因和他对视半晌,恶狠狠道:“碍事的小东西,杀了你算了!” 虽然话狠,但他也只是口上说说,毕竟弑神者这种因果一旦背上便是百年也卸不下来的担子。但那小人鱼明显不懂什么叫“气话”,抱着脑袋不满地哼哼道: “我不是小东西,我有名字的!” 没想到这小东西还会说话,白子因愣了一瞬,而后道:“那你叫什么?” “唐归音。”小人鱼双眼亮亮,“我叫唐归音,归来的归,梵音的音。” 它看起来有些得意,似乎在为自己选了一个好名字而开心。几乎透明的眼睫与细小的绒毛结合在一起,让它看起来不像人鱼,反而像是什么刚刚成了精、有了神智的猫猫狗狗类小动物,可爱至极,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摸摸头。白子因恍惚地盯了一阵,随后猛然将意识抽离,咳了几声: “音乐的音就说音乐呗,还‘梵音‘……” 他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偏头道:“老奴才,别磨蹭,赶紧过来!” 虾太监赶忙提着袍子跑来:“来了!小殿下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刚刚我哥……鬼族往哪个方向去了你还记着吗?”他眯起双眼,“我们混进去,探探情况。” 虾太监眼珠一转:“这……只怕我们容易漏出破绽。” 白子因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叫你去去就是了,磨磨唧唧得绣花呢?” “是、是!” 唐归音窝在白子因的手臂中,如同一只毛绒小挂件,好奇道:“爸爸,你踢他做什么?” 听到那个称呼,白子因差点破功:“别这么叫我!” “那叫你什么?”唐归音的视线移动道他的喉结处,困惑道,“难道爸爸你其实是女——” 没让他说完,白子因肃然道:“可以!好了!闭嘴!你就不能正常叫我名字吗?” “不好,是你让我诞生的,直接称呼你的名字,好不尊敬你。” 白子因面色古怪:“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么诡异,什么叫我让你诞生的,我又不是……” 说话间,一抹弧光骤然袭来。 白子因顷刻间发动比目术法,将笼罩在三人颅顶的生气迅速抽离殆尽。 第102章 “来干什么的。” 一道嘶哑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却看不见形。 白子因心念电转,将声线强行调整成了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大人叫我来办事,耽误了你负责吗?” 对面沉默了一阵, 随后道:“进来吧。” 那一刹那, 仿若身躯被投入另一个维度, 粘稠阴冷的物质包裹着他身体表面的每一个细胞,却又在头皮本能地开始发麻之前全然蜕去。 而后,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场景落入眸中。 鱼龙环舞,古建巍峨。 孤塔耸驰,直上九霄。 无数灰色的影子在面前游曳, 个个手持灯笼,披红戴绿。兴高采烈者有之,呜咽悲伤者有之,光怪陆离的世界冲入视觉的捕获范围之内, 没有缓冲, 没有铺垫, 一个诡异的世界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面前。 “鬼市……” 身后虾太监不清不楚地嘟囔着,白子因转过头去:“什么?” 虾太监吓了一跳:“小殿下, 这里……和老奴过去在书中读到的鬼市有些相似。” 第128章 “鬼市……” 胸前传来一点异样的触感, 白子因低下头去, 确实唐归音对陌生环境有些害怕,正双手不由自主地捉紧了白子因衣襟, 双目中闪烁着好奇与警惕。 不知为何,这个依赖的动作让他心头一软。 他正要将手放上去,唐归音却抬起头,鼓着腮帮子:“我见过这里。” 白子因愣了愣:“什么?” 语罢,他才反应过来——唐归音既然是吸收他和顾青川灵力凝结出来的灵契产物, 那么理应对他们两个人的过往都有感知。 他自认从未踏足此地,那么……这里只能是顾青川曾经来过了。 塞壬口中实行放养,事实上对双子的看护程度一点都不低,毕竟他是统领海洋、感知海洋的生物。塞壬注视之下,顾青川不可能自由与鬼族往来,那么…… 只能有一个可能。 几百年前老太监被塞壬捞来那次变故。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一边躲开路过的鬼影,一边对怀中小人鱼道:“你是什么时候见过的这里?” “记不清了,应该很久。”小人鱼皱了皱鼻子,“但过去这里不是这样的……啊,小心!” 一片黑色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覆来,白子因顿住动作,抬起眼来。 “什么事?”他一开口,嘶哑浑浊的声线便徐徐传出。 “……新来的?”那物道,“怎么不去报道处等分配?” 白子因眼珠一转:“头一回来,迷了路。” 这话其实说得破绽百出,但他第一不知道这里的布局和规矩,第二还得分神留心顾青川等鬼众的去处,实在只能暂且糊弄下去。好在面前鬼影没计较什么,而是转过身去,模糊地留了一句:“跟我来吧。” 白子因和虾太监对视一眼,随后跟在那东西背后徐徐前行。 这里是鬼市的大街,生气、死气、灵气混沌纠缠,一处温度如近五十,一处温度却又接近零下,若常人来此处,想必会被这恐怖的温度搞得打起摆子来。 白子因头一次庆幸自己曾经没事就满海洋乱跑,早就适应了此处是海底火山、他处是南极冰川日子。他倒是很担心小人鱼,却发现对方俨然一副没事鱼的样子,似乎也适应良好。 鬼市大街看起来宏伟修长,实际上并没多远的距离,没多久,他们便站到了一处古建高楼之前。 这楼看起来阴气森森,周遭还萦绕着不祥的锐气,两只纸人点着血红的眼睛,不伦不类地站在门口两侧。见到来人,却是一左一右地躬了躬身,怪声怪调地唱道: “死客驾到/一路走好。” 这明显对生魂不是什么友好的判词,白子因被唱得脸都有些发绿,还是被怀中小人鱼揪了揪袖口,这才收下心来,向两只人偶颔首。 身前的黑影顿了顿:“走吧。” 乍入牌楼,仿佛冰块入水,莹润又滋养的死气在屋子之中环绕,将整个空间绕得凉爽。 屋内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鬼,而此处之鬼,又和外边的影子大相径庭——他们都有头有脸,身形尚还是普通人形的模样,白子因心中倏然一动。这应当是新死的特征。 当年天地重建六道轮回,人死为魂,在黄泉上洗一遭便可投胎转生。如今不知是怎么着地,新死之魂,也要混入鬼众么? 正发着愣,前面有铃铛急躁响起,白子因将目光移了过去,只见一横眉吊眼的彪形大汉,脖子上缝着一道红线,冲他冷声道:“到前面来——发什么呆?” 白子因慢吞吞地挪了过去,面前人则头也不抬:“死因。” “溺水而死。” “死亡地点。” “衡水河。” “死辰。” 回忆了下人间的年号,白子因道:“丰历二十八年春,七月十五。” “……” 面前人幽幽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白子因下意识就想转头逃窜,却没想到面前鬼咧嘴一笑:“跑吧,外面全是洗过人魂的真鬼,冤死的鬼,枉死的鬼。你这生魂到了鬼池子里,我再一吆喝,你猜猜会是个什么下场?” “……”白子因转过头,一手擒住早已抖若筛糠的虾太监,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大汉冷哼一声:“你个生魂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来蹭我们大殿下婚礼的吧!想来就大大方方来呗,扭扭捏捏的,让我真不好意思说以前还当过人!” 白子因正打算伺机逃跑,却被对方一句话定住了脚步。 什么叫“想来就大大方方来?”难道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别人来这里么? 他皱了皱眉:“怎么,有很多人来么?” “你以为只有你们这些做法事的知道鬼市么,”大汉道,“天精地野,凡是受过我们殿下恩惠的,都该好好来吃我们大殿下的婚酒!” 这话中信息量不可谓不大,白子因还欲继续询问,却被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大汉胡乱塞了张纸片:“拿着请柬赶紧滚蛋,看见你们这些和尚道士就心烦……” 他低头一看,只见怀中被拍进一张浸满了鲜血的纸,正面写着“天妒英才”,背面印着“逝者安息”,怎么看,怎么和“婚礼请柬”这四个字不搭边。 他正抬头,身后鬼众却挤挤攘攘地将他推到一边去了。无奈之下,白子因只得攥紧手头之物,和虾太监离开了鬼牌楼。 站在街面上,他沉声道:“看来这里生魂不少。” 虾太监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是、是,老奴刚刚一嗅,这里生魂死魂掺杂,妖、道、佛并行……” “什么?”白子因一怒,“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虾太监缩了缩头:“气息太混杂,老奴也是刚刚才辨认出来……” “算了。”满头白发的人鱼摇了摇头,“你和我说说你曾经了解过的鬼市。” “这、这,老奴是曾经在一本志怪本上读到的。说这鬼市乃天帝将鬼镇压在黄泉之下后残余的阴气,那个时候阴气滋润养天地灵,养出来的妖感激鬼气对其有母亲恩泽,所以就在原位置建了一个鬼市集,原意为……为辅助众妖修行交易。” “后来、后来这鬼市就被天道发现,天帝下凡又私自焚烧了。”虾太监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有人说他们在后来见过鬼市的影子出现在那片地界。” 白子因点了点头道:“接着说。” 虾太监:“没了。” “没了?”白子因蹙眉,“怎么么没了?” “话本子就写到这里了。”虾太监老老实实道,“我们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这里,白子因才察觉了对方话语中的要素:“……话本子?” 虾太监不吱声了。 白子因捏了捏鼻梁,告知自己大事要紧,决定放平心态,不和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老奴才计较。他摸着怀中小人鱼丝滑柔顺的长发,独自思量。 且不论那奴才嘴里的话有几分可信,就按照他看到的来说,太子爷——也就是那个“沈文玉”,极有可能和这个大殿下是同一个人。 而民间多生魂往来这件事就很诡异了,他作为塞壬之子,眼观八方,却从来没听过有关鬼众的事宜,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塞壬在有意隐瞒他。 塞壬和顾青川之间应该有过什么交易,他收顾青川为子,而顾青川去为他做事,根据之前的猜测来看,这件事应该和鬼市又脱不了关系。 那么……鬼市“大殿下”和塞壬大殿下的婚礼,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脑内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白子因将小人鱼放到地上,还没蹲下身来,就被那小东西一把攥住了衣角。 他挑了挑眉,索性就这个姿势道:“你的感应力,你的……另一位主人,是独自来到鬼市的吗?” “不是。”小人鱼摇了摇头,脆生生道,“他是和一只鬼一起来的,后来那只鬼走了,他来做了契,本想和对方一起结来着,却被你截了胡。” 这就对了。 沈文玉和顾青川之间也存在某种交易,顾青川在向沈文玉隐瞒他的存在,塞壬宁可将他囚到神域也不愿他前往婚礼—— 沈文玉的目标,应该不是顾青川,或者说,不仅仅是顾青川。 如果白子因和这件事没关联,就难以解释为什么这几方人员会对自己这么戒备了。 不过…… 白子因双目中转过一丝弧光:“他和我结契,你怎么看起来很不满意啊?” 第103章 这一次, 没等小人鱼回答,白子因忽然转过头:“你有没有感觉到有点热?” 第129章 “啊、啊?”虾太监一脸懵然地摇头,“没, 没有没有。” 白子因眉头紧锁, 双指点在下巴上, 很快想通了门道。 他倏然发力颠了颠怀中小人鱼。 唐归音不解,抬起头,两只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主人:“怎么啦?” “没什么。”白子因笑了,“再来一遍。” 还没等唐归音反应过来“再来一遍”指的是再来什么一遍,周身平衡力便骤然丧失, 物换形移上下颠倒,到他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什么境地之时,脑浆也已经快被甩出来了。 待好不容易停下来后,唐归音头晕眼花地聚气, 强行调神, 满脸涨红地问:“你做什么!” 白子因:“感受到了吗?” 唐归音愣住:“什么?” “没感受到?好迟钝。”白子因撇了撇嘴, “那再来一次。” 千钧一发之际,唐归音迅速道:“等等!” 那双亟待将小人鱼再次摇晃一番的手急急刹车停止, 白子因面上表情情绪难明, 细细辨来, 竟还有些遗憾。 唐归音:“……” 为了避免这位主再让他免费体验一遍海盗船,唐归音用此生最快的速度道:“……在很热的一个地方, 岩浆、温泉……对!应该是温泉。” “温泉?”白子因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哥哥真是好雅兴,临近大婚,还来泡个澡!” 他将小人鱼向肩上一甩:“走吧!” 一旁虾太监早就懵了,忙不迭跟上, 小声问:“什、什么?刚刚是……?” “刚刚没感受到吗?”白子因不耐,“这小东西能在极端情况下同时感受到我和我哥!” 灵契既然是这样令人不得不生死相依的存在,是婚契的升级版,那便自然也具备婚契所具备的一切感应与作用——与契约的二位主角互相感应这种事情,想必身为灵契契灵,并不是多难的事。 方才他只是吓唬一下小人鱼,却没想到自己身上却凭空窜起一阵凉意,那么反而推之…… 白子因站在街面上想了半天,随后竟是丢下虾太监,独自返回了那鬼牌楼。 大汉愣了:“你回来干什么?” “鬼市有没有特别热的温泉?”白子因快速道,“或者岩浆?” 大汉想了想:“温泉倒是没有,但沼泽倒是有不少,你要说特别热那就只有西山王母大狱……哎你干什么?鬼市生魂不能乱走,你拿着请柬明天再来就是了!” 白子因扭头就跑。 一出鬼牌楼,虾太监便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快跑。”白子因言简意赅,“鬼市好像不让生魂随意走动。” 虾太监:“……” 你也没少走啊! 但这话终归不敢说出口,三鱼一路疾行,边走边问,终于在将近半柱香后出了鬼市牌楼的地界。四处景物渐渐变得萧瑟荒凉,鬼影渐寂,只剩下似有似无的鬼哭在周围响起。 虾太监打了个寒颤:“这里真的有什么大狱吗?我怎么觉得……” “觉得什么?”白子因摸了摸怀中小人鱼,“你冷不冷?” 唐归音眨了眨眼,乖巧一笑:“不冷,谢谢哥哥!” 哥哥?白子因低下头,心中反应了一阵,突然为这个称呼隐秘地开心起来。他心中越波动,面上就越冷淡:“感受到了吗?” 见唐归音皱起眉头,他笑了笑,前者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忙道:“有、有感受!我觉得应该不远了!” “那就好。” 他正欲再向前几步,沉寂在胸腔之中的心脏却莫名重重一跳。 ……怎么回事? 耳边虾太监失声尖叫:“殿下,殿下——小心!有雾!” 那一刹那,白子因想都没想,迅速地抱着小人鱼一转,左手抓住虾太监的领口向下一扯,带着直翻白眼的奴才一同俯身到湿软送滑的地面之侧。 锋锐的气息顺着面颊袭过,他抬起头,一片墨绿色的浓重大雾瞬时闯入眸中。鬼哭声愈来愈烈,气息骤然变得阴冷,心脏仿佛示警一般猛烈跳动。 最后一刻,视觉被彻底剥夺。 那雾有些腐蚀性,白子因不适地眯了眯眼,却感觉自己怀中骤然一空。 他怔了怔:“唐归音?你——” 没有声音。 不,准确滴来说,是他听不到声音了。 白子因压下慌乱心神,迅速反应过来——这恐怕是个吞噬五感的阵。 想通的那一刹那,视觉也被迅速剥夺,留存在大脑中的最后一点景象之中,如同浪潮一般的大雾迅速将自己淹没。 * “醒一醒。” 头好疼…… “醒一醒,小白,不要睡到这种地方……” 在轻轻的摇晃之中,他睁开双眼,入目的只是一片浓重绿潮。 再一晃神,自己便置身于一件办公室之中。 暖黄的灯光将寒意驱散,屋内劈劈啪啪地烧着暖炉,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他身旁,正一脸担忧地摇晃着他的胳膊。 那人有一张好面孔,俊逸又温和,让人看了不至于心生惧意,却又距离感十足——是个清贵的长相。 静静地看了一阵,白子因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偏过头,小声道:“不是让你晚上再叫我么?” “晚上就来不及了。”a无奈地笑了笑,“我要走了。” “什么?” 刺耳的噪音响起,白子因倏然站起身来:“走什么?我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眼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凝视着那双灰红的瞳孔,白子因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是。他们逃出来了。 可是逃出来真的有用吗? 自己偷偷把a做了出来,强行脱离白家,但他太天真——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直接将a展示给了工作室的老板。 他只知道这样能证明他真的有独自研发的能力,却没想到利益熏人心,老板很快打听到了自己的家世,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私自做了交易。待自己意识过来的时候,a已经暴露了。 那天白子澈站在他眼前。 “小因,你听话些,就少吃点苦头。”那人扯了扯嘴角,“你一个人留着这东西能做什么?不还是你的拖累吗?” “乖,你把a给我,我送你回去上学。” 回去上学。 有关那天的事情,其实白子因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唯一徘徊在脑海里久久不散的,是自己头一次在自己这个兄长面前表现出了“忤逆”这种情绪,而后带着a逃出了白家。 他带着伪装成普通零件的a一路过了边境线,坐着船一路到了马来西亚的东部。 白家得知消息后自然震怒,将自己的卡停了,又派人来此处搜寻,他带着a一路躲躲藏藏,最后终于到了某废弃的电力小屋,将自己藏了进去,一躲就是半个月。 “小白,我不能……” a顿了顿,换了种说法:“我不能看着你一辈子带我躲下去。” “为什么不能?我可以。”白子因下意识反驳,“我……我会it,会编程和模型,我可以带你去吉隆坡——” “然后呢?小白,你不敢露名,大马华人很多,你不敢说出你的过往,不敢留影,因为你知道你父亲和你哥哥的搜寻有多恐怖——你要一辈子隐姓埋名下去了吗?” 他面上平静,可眸中分明氤着一层难以化去的悲伤。 白子因想说“他可以”,或者“他能”,但看着那双眼睛,他却忽然说不出话了。 现实不是口头打仗,一切体感永远会比话语有效——他们躲在这里,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胃从火烧火燎到渐渐麻木,本来养尊处优下圆润饱满的指节在逃亡之中干瘪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干裂的指尖和麻痒的汗疹,心头沉入阴郁可怖的湖泊。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中滴落。 “别哭。”a低声道,“别哭。” 冰凉的肌肤触到眼皮之下,白子因知道那是a吻掉了自己的泪水,可泪是饮不尽的,越是消磨,就越汹涌,直到最后连a也没办法,任由那痛苦的少年紧紧缩成一团。 “……我有办法的,我有办法的。”他绝望地重复着,“别离开我,我真的能想到办法。” 他紧紧地抱着a的身躯,就像在拥抱自己一般那样用力。本来已经被捂暖的手心冷了下来,屋中的火也似鬼火般阴森恐怖。 白子因抬起头,在模糊的泪眼中,看到熟悉面孔离自己渐渐远去。 他想告诉自己别哭了,起码将对方的影子记下来,但眼睛不听调遣,只管让泪腺分泌出更多悲痛的证明。 第130章 …… 不知过了多久,a的声音慢慢响起。 “你后悔吗?” 白子因愕然地抬起头:“什么?” “你后悔吗?”a直勾勾地看着他,眸中是白子因从未见过的冰冷与疏离。“让我独自离开去应对你的兄长,让我被拆成一节一节的零件,再被像垃圾一样扔进销毁处理厂,让我的主脑辗转在数据海中接受无止无休的凌迟,你后悔吗?” 像是突然失去了对中文的理解能力,白子因有些费力地开口:“你、你是说……” a突然哈哈一笑。 霎时间,那个熟悉却陌生的身形移动到自己身前,紧紧地扼住他的咽喉。 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 “我就知道你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废物。”a愤怒地说,“我就知道你永远都只会说‘怎么办’和‘凭什么’!” “呃……” 血液瞬间挤满大脑,空气被从肺部中掠夺殆尽,白子因下意识地努力挣扎着:“不、不要……你……” “松手!” 看着那双如同燃着火的瞳孔,白子因心中的恐惧渐渐退潮,唯留下巨大的懊悔与恐惧。 是啊,是我软弱,赋予你生命,却又不得不将你送进他人之手。 是我没用,是我废物,是我的错。 是我将你变成地狱里的冤魂,你应该来索我的命……我罪大恶极,我…… “……松手!”那个声音道,“你醒醒!” 我难道没有醒着吗? 意识迷离之际,面前的面孔却开始重影。a面上皲裂的外表开始脱落,又在同一时刻开始重组。 直到最后,定格在了一张崭新的面孔之上。 那人紧紧锁着眉,双手覆着自己双手,白子因移下视线,却见自己的两只手却是扼在自己的脖颈上。 再向前看去,他想着,是a。 ……不,不对。 是顾青川。 第104章 顾青川:“你怎么了!” 他面带做不了假的担忧, 目中氤着一层灰雾,过了好一阵,白子因才从那阵巨大的哀伤之中缓过神来。 他低下头, 只见自己的脖颈上是两道极其深重的掐痕。 “……我、我怎么了?” “你问我?”顾青川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先前将一切都包裹的绿色大雾却是消失了, 而四周只剩下一片片盛满粘液的低洼,白子因大脑宕机了一阵,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应该就是方才那鬼说的“西王母大狱”。 该说不说,这里确实很热。 ……对了! 他甩了甩头, 紧紧地抓紧面前人,双眼发亮:“哥哥!终于找到你了!” 语罢,自己脑门就轻轻一痛。原是顾青川面色严肃地弹了他一下:“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白子因捂紧额头,“为什么要我好好回答?哥哥你擅自撇下我来到这里, 还和那个东西结什么灵契……” 顾青川瞳孔骤然放大:“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是看到了。”白子因理所当然道, 他双眼转了一圈, “不过,哥, 这下你老实解释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定定地看了面前人一阵, 顾青川终于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 白子因本想拉住对方的衣襟,却失了手, 只好空空荡荡地停在空中。正不忿地咬了咬牙,却听得面前人沉沉道: “……我不是人鱼,也不是人。”他说,“我是鬼。” 白子因愣了:“你是什么?” 那人深深地递过一眼:“我是鬼,你没听错。”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掌心,犹豫半晌,还是低声道:“第一件事:我们一族,实际上从未被真正埋在黄泉之下。” 接下来顾青川说出口的话,实打实地将白子因的世界观颠覆了一遍。 不知多少年前,天帝将鬼封在黄泉之下,将人死为鬼,鬼投胎为人的过程直接化成了人死为魂。而之前的鬼被收录进黄泉下之后,再度失去了为人的可能性。 鬼众拼尽全力闯出缝隙,最后留有几分阴灵,千千万万年附在人的魂魄之上,久而久之,这一部分人成了鬼的载体,也与鬼站到了同一立场。他们要求揭开黄泉,将鬼重新放回人间。 他们开辟鬼市,暗中与陆地海洋神仙抗衡,经过数不清的岁月,最终堪堪和人类达成了一种平衡。 这种平衡却被塞壬王打破了。 塞壬命中不该有子嗣,海底也注定无王,而其却从黄泉擅自盗鬼洗魂,第一个被盗的魂,名叫顾青川,但他没有被成功驯服,而是吸收陆地上的“鬼”众的阴灵,差点爆体而亡。 塞壬便盗了第二个鬼。 白子因双手颤抖,近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是说,第二个魂……是我?” 顾青川点了点头,语气淡淡:“是。当年我差点爆体而亡后,意外掌握了将鬼净化成魂的能力,塞壬竭力培养你,并和我达成协议,要我去护你一生周全,而他护持我不被其他有心之人掌控——你应该好奇过鬼和魂有什么区别吧?” 白子因目光一转:“魂是鬼的本体。” “聪明。”顾青川颔首,“魂是世间万物的本体,人和鬼只是皮囊罢了,原本人死后,护持在人体周围的血肉就会化成鬼气阴灵,但天地封鬼,人死后会直接将魂暴露出来……你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吗?” 看着白子因渐渐失了血色的嘴唇,他道出了那个堪称残忍的真相: “没有【皮囊】护持,人的魂很容易会吸收。” 白子因重复了一遍:“【吸收】,是什么意思?” 但他心中其实已经明朗了。 修行者以天地灵气为“食”,而所谓的“天地灵气”,就是那些魂魄被打散、遗留在世间的人灵。 去除掉人的皮囊,那魂岂不就是天然食补? 白子因抬起头,视线锐利:“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顾青川摇了摇头:“除了一些民间能人外,只有神、塞壬还有我。” 沉默半晌。 白子因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看着他,再次发问:“所以呢?这件事和你与太子爷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他道,“太子爷是黄泉下的鬼,而黄泉不稳,鬼逃逸,只剩下我堪堪□□……鬼殿下要求破开黄泉,与我没有吸收了的、残余的地面之鬼里应外合,这次婚姻,就是我征讨来的结果。” “鬼若破开黄泉,毕将引来大乱。我承若将我的身躯化给鬼殿下——他会吸收吞噬我体内的阴灵,而他保你余生平安。” “……” 过了很久,白子因缓缓动了动唇:“没了?” 顾青川道:“没了。” 这实在是当头一棒,能将任何残冷侥幸撕裂打醒。 前几天,白子因还在东海无数水晶的海底矿山上好不逍遥,深海著名纨绔,每日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捕不到南海的鱼、没多吃几口西海洋流带来的磷虾。什么生死罪恶都与他无关,身为塞壬之子,那些都是与他无关的事情。 他只知道一直承诺要和自己好的哥哥突然抛下他走了,追过来,却猝不及防地闯进冰冷的现实里。 白子因站起来,绕着那些冒着蒸汽的沼泽走了几圈,蹲下来,又站起身来。 他这幅模样弄得顾青川心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酸涩,忍不住开口:“小白,你……” “顾青川。”白子因忽然道,“这些事都放到一边,我就想问问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眸:“你引诱我沉入爱河,现在又要将我抛弃,你口中说的那些大道理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要【为了我】而赴死,是这个意思对吗?” 顾青川动了动眼皮:“这件事你不能这么想。” “那我还能怎么想?”白子因道,“你只需要说是还是不是就可以了。” 沉默良久,顾青川轻轻道:“是。” 仿若极重的判词。 “这就对了,这就说的通了。”白子因忽然笑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人,缓缓后退了一步:“顾青川,你在做【为我而死】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难道我一辈子都要在你死亡的阴影下与痛苦纠缠吗?” “你是要我生也不能,死也不得……是吗?” 顾青川忍不住上前一步:“不是,我怎么会——” 和他对视一阵,白子因扯了扯一边嘴角:“是啊,你当然不会,你可是顾青川啊。” 语罢,他将那层笼罩在身体外部的死气撤掉,无限灵光从体内爆出。面前顾青川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第131章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我的好哥哥。”白子因咧开嘴角,在灵光的照射下竟显得有些狰狞,“你刚刚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顾青川动作一顿。 “你要替我而死?蠢货,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吗?你舍得让我独自留在这个世界上?” 俯视着那面色骤然归与冷静的人,白子因轻轻道:“恐怕所谓的鬼王大殿下和你的交易更不可说……” 盛大的灵光骤然爆起。 纯白热浪扑来,将一切都淹没。 视觉与听觉仿佛都消失了,就像是回到了绿色的大雾之中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耳鸣才倏然点燃脑海,将头吵得生疼。 白子逸缓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在顾青川的臂膀之内。 他抬起头,只窥见那一节线条锋利的下颔,在他耳边嘴唇阖动。半晌,意识清明后,他才意识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好孩子不要随便说脏话。” 而那坚实得臂膀外,正猛烈冲击灵光与死气的罡风旁,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殿下。”太子爷——也即沈文玉笑道,“你哥哥说你身体抱恙再无承载阴灵之气,可我怎么看着正相反呢?” 顺着力道站起身来,白子因擦了擦嘴角,置在眼前。 是血。 他将视线重新放回那人身上,冷冷道:“那我就不知道鬼殿下顶了太华山太子爷的身份是要做什么了!” 那身着红色礼服的男人并没因这句诘问而生气,反而温和一笑:“这可真是误会了,自始自终就没有什么太华山的太子爷……怎么。” 他的目光移到了一旁静默不语的顾青川身上,带着半分意外道:“你哥哥没和你说过吗?” 白子因心下一紧。 “什么意思?你……” “这有什么听不懂的吗?我说,自始自终就没有什么太子爷。”沈文玉轻轻一笑,“我早就在人间了。” 他似是不欲多说,转过身去,对着虚空挥了挥手,两只纸扎人便凭空现身,冲白子因和顾青川的方向拜了拜。 “在我的地盘上爆体,是想引走你哥哥的注意力么……两位殿下,请吧。” 白子因和顾青川对视一眼,又很快看了回来,他谨慎地避开纸人,向前一步。 方才沈文玉口中之言尚在他脑中回荡。 什么叫【我早就在人间了】,难道他从小到大认识的那个太子爷……从始自终都是这个沈文玉么? 仿佛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身前穿出一道声响:“不错,自然是我。” 白子因一惊,抿了抿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可不是我一定要这么做,是我只能这么做。”沈文玉勾唇一笑,“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小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刚刚跟你说的话并不是真的呢?我——鬼族泄露——黄泉倾覆,究竟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呢?” 白子因沉默了下来。 他心中当然知道顾青川话中的漏洞。 一旁也响起阵沉沉的声音:“大殿下,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那我们的交易还做得数么?” 沈文玉微微一笑:“做得,做得,怎么不做得?我只是玩笑一句罢了。” 他领着两人一路移形换位,最终竟是回到了先前鬼市众牌楼之中。 “二位先在我这里委屈一阵吧。”沈文玉转过身,对着白子音意味深长地笑着,“婚礼在即,小殿下可别好心办坏事,你哥哥求了我那么久,我如果一反悔……” 他哼笑一声,没有说出下文,就着这个姿势散成了一道烟。 白子因则是一阵晃神,清醒后,他发现自己坐在一间除了一盏煤油灯外什么都没有的灰色房间之中。 第105章 这里没有鬼影, 鬼哭,对应的,这里也没有人语。 白子因短暂地将先前为了方便幻化成人腿的鱼尾再次恢复成鱼尾, 脑中终于意识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虾太监……还有小人鱼。 唐归音。 他轻轻地咬了一口舌尖, 随后慢慢思索——先把正事办完。 先前顾青川的措辞, 细细想来,几乎漏洞百出。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按照自己最初的推测,沈文玉是冲自己来的。 那么先前顾青川说的百分之八十便也不成立了。 白子因想来想去,脑中还是一团乱麻, 右手无意识地从腿部扣下几枚鱼鳞,直到察觉到疼痛,他才恍然意识过来,不能这么做了。 如果想搞清楚这几个人的意图, 以及四百五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蒂斯。 白子因脑内忽然闪过这个名字。 是阿蒂斯将自己送来的鬼域, 也是那人给自己留下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让一切真相都变得扑朔迷离。 可现在他被关起来…… 想到之前沈文玉似乎欲语还休的模样,白子因忽然一怔。 他转过身去, 直冲到关押自己小房间的门前, 敲了敲那扇铁门:“有人吗?” 见没有回应, 他继续问道:“沈文玉!你有什么话没说完对不对?你……” 他刚出口的话忽然停住了。 不管顾青川和沈文玉两个人究竟是要做什么,但浮于表面一个契机, 总归是“灵契”。 顾青川现在还不知道他灵契的另一半拥有者已经被替换成他白子因了,而经过他这一出,想必沈文玉不管先前是要做什么,现在一定是携着顾青川一起去完成灵契以绝后患。 如果他们发现灵契已成—— 首先就会返回来找自己。 这太危险了,白子因舔了舔唇角, 不能这么冒险。对了…… 他忽然想到了唐归音。 不知为何,潜意识中,他好像隐隐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了——可如今那小人鱼并非是曾经可爱小巧的模样,而是抽条拔高,似乎变成了少年模样。 自己现在是灵契另一半的实际拥有者。他想,那么……怎么才能和外界产生联系呢? 白子因首先将视线放到了自己尖锐的指甲之上。 片刻后,浓重的血腥气传了出来。 他低低地喘了口气,强行将堪堪溢出脑海巨大的疼痛感压回肌肤,自己用的劲太大,皮肉已经有些外翻了,肉眼可见的还有森森白骨。 可体内有关唐归音的那部分感应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会这样?白子因眉头紧蹙。 难到这种程度的还不足以引起唐归音的感应吗? 他想过要再下狠手,却感觉自己这样举动实在是有些自损八百的架势,索性停了下来,心念电转,直到最后,一个念头占据了上风。 既然强烈的刺激感是受到感应的关窍,那么……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塞壬不生子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们一族类血脉特殊,在痛苦的时候可以感受到旁人千百倍的痛苦,同理,在快乐时也可以感受到旁人千百倍的快乐。 这种【快乐】在极端情况下,是足以致人死亡的。 但幸运的是,这种【快乐】并不是时时都如此的,只有在进入了「退潮期」的时候,他们才会有这样的体验。 不过顷刻间,白子因便做好了决定。他闭上双眼,将周身的灵力都聚集到灵核与丹田处,强行将身体里所有的气血都催化到一处,直到岩浆混入同样是红色的血脉里,远古的塞壬神力将他的灵魂拉扯到无限长再缩回原处,于是他便擅自提前进入了【退潮期】。于是分布在身体内的经脉活跃起来,引动主人发出一道喘息。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白子因咬了咬牙,脑内催眠自己数遍,最终还是下了手。 * 不知多长时间后,白子因才从那堪堪要将人灵魂都抹杀的愉悦中缓过神来。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的面部瞬然变得通红,但索性这场【冒险】还是有效的。大脑内,信息在蒸腾,最后—— 属于唐归音的那部分感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那层灼热气息响在房间之外。 白子因整理好衣襟,倏然抬起头。 “哥哥,你在里面吗?” 听到这道声音,白子因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 他猛然抬起头:“是我!我在里面,你能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吗?” “可以。”他道,“稍等。”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门外响起,白子因面上的热度却还未散去,等待过程被无限拉长,让他也被迫进入了无限的复盘时期。 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也许是因为他太过于保守,也许是因为和顾青川不明不白地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还持着【兄长】的“教养”,不忍自己亲手做出这种事情。 第132章 也许顾青川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有多不应该发生,如果被塞壬察觉后,他们会获得什么样的下场。 但那都不重要了。 刚刚的不知多长时间,是白子因脑内对顾青川最后的“幻想”。 其他的……他的神智不由得回归现实而来。 唐归音和以前听起来不一样了。 是真的不一样了,如果说先前还是五六岁大的童声,那么现在,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仍然带着几分青涩,但还是沉沉的——白子因几乎都能想象出这道声音如何在对方的胸腔中发生共鸣。 就在这场几乎称得上诡异的思考之中,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而眼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有着一头栗色的卷发,面色白皙,五官俊秀端雅。一双深绿色的瞳孔紧紧凝视着自己,如同上好的翡翠。 他看着白子因,低声道:“哥哥,我来了。” 后者心中猛然一动。 白子因意识了过来——那是唐归音。 第106章 白子因极快地道:“快走, 别的一会再说!” 唐归音动作十分利落地将他扛了起来:“好!” 语罢,他带着白子因移形换物,身后果然迎上一股黑沉的压力。 察觉到那股气力, 白子因蹙眉:“别停!” 上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好。” 灵契再次发挥作用, 疑似其另一方主人在发力桎梏, 而白子因双目一凝,也将灵气投入到契约漩涡之中与那股气力周旋。他越来越用力,直到最后呼吸都微微有些颤抖,唐归音则腾出只手将他的双手紧紧握住。 对方没有说话,可是无端却给了他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最后, 对方终于败下阵来。 唐归音暂时停在原地,将手中之人放了下来,沉眸:“你……” “不能停。”白子因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走, 这两个人是冲着灵契来的……他们找不到我, 明天那个所谓的大婚也没有任何作用。那个老奴才在什么地方?” “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 哥哥。”唐归音道,“太监不见了。” “什么??” 那一瞬间, 几重事件在脑内回旋, 直到虾太监的一句话重归脑海。 “……好像是四百五十年前, 我掉进太华山的神像里,然后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虾太监一定知道点什么! 他几下想通, 而后转向唐归音:“这件事没完,你觉得为什么沈文玉这么着急要在明天进行那个【大婚】?” 唐归音飞速理解了他的意思:“灵契有时间限制,他们也——” “不仅仅是灵契。”白子因锁眉,“我怀疑他们要做些什么……对了,黄泉。” 他喃喃道:“黄泉要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如醍醐灌顶,催生起猛烈的心跳。 是的,黄泉。 顾青川说的话,可以相信,但并不能完全相信。如果地面上的阴灵被聚集在了他的体内,那有一点就完全说不通——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人是白子因,而不是声称被外界觊觎的好哥哥? 当年从被塞壬掀开黄泉后又被阴灵聚体的……很有可能是他。 除此之外,顾青川还隐瞒了严重的一点——他究竟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和鬼殿下结下这个【同生共死】的灵契? 因为他有什么自爆的主意,能与鬼殿下同归于尽吗? 这太荒谬了,顾青川根本不是那种人。 白子因抿了抿唇。 顾青川此人自私、精明、冷血又残暴,过路人千千万万,从未有一人窥透过那具光鲜亮丽,沉稳温和的外表。 如果他真打得是牺牲自己然后造福众人的主意,只能是因为白子因也要和他一起死……否则,他根本不可能甘心让自己独活于世上。 那么最后一个可能性就是——他有控制,不,或者是吞噬鬼殿下的能力! 白子因下意识捋了把额发,却又忽然意识过来自己刚刚用这双手做过些什么,动作猛然一僵。 而后,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了下来。 “……”他道,“我哥应该有某种能和沈文玉融为一体的能力……所以鬼开黄泉这件事是免不了了,对么?那天帝这几年都在忙活什么?忙着给自己小老婆坐月子么?” 唐归音没有回话。 白子因心中稍稍感到有些不妙,回过头去,只见对方眸色幽深地凝着他,面上是从未见过的深沉。 他道:“……怎么了?” “没事。”唐归音道,“我只是在想,刚刚哥哥做那件事情的时候,脑子里在想谁?” 白子因:“……” 啊……这还用问吗? 就在五分钟之前,他印象里的唐归音还是五岁孩童的形态,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是他啊?? 他清了清嗓子:“谁也没想。怎么,这件事非要有个幻想对象才行吗?” “那倒也不是。”唐归音倏然一笑,“只不过觉得哥哥好像太看重顾青川了,明明他总是为哥哥办坏事。” 白子因眉毛一抽,下意识维护:“何以见得?你不要对他有太多偏见,他现在这样是有苦衷的,我——” “苦衷?” 唐归音站起身来:“他的苦衷就是想拉着你一起死,或者将你从这个世界剥离开,只让你一个人活?这么自私的决策,我不信你没有看出来。” 白子因也有些生气:“那你站到他的位置难道不会这么做吗?顾青川这么爱我,不和我一起死,难道他要和那些无名的神神鬼鬼一起下葬?” “……”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自觉失言,白子因偏开脸:“哼,反正别说了,没什么好说的。我哥上天入地、成佛成鬼都得带上我,我不允他一个人。” “那我呢?” “你——”白子因发出一个长音,“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是灵契吗?” 定定地看了面前漂亮的白发人鱼半晌,唐归音勾起唇角:“错了,哥哥,错了。” 那一瞬间,一股热气将自己笼罩。白子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一只大手抓住,禁锢在怀中: “我不是灵契,我是你和顾青川两人寄生在灵契上的灵气。我有顾青川的情感、灵魂的一部分,以及你的身体与骨骼,我是由你们共同构成的。在我长成完全体之后,我具有顾青川所具有的一切感情和倾向,他对你是什么感情,我对你就是什么感情。” “知道了吗?哥哥。”他在白子因耳边喷出一股炽热的气息,“不要有失偏颇。” 耳朵几乎可以算作是白子因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他有些着恼地歪了歪头: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唐归音轻飘飘地将怀中之人松开,眨了眨眼,“想在哥哥这里讨点好处罢了。” 好处? 白子因没好气道:“你是小狗吗?还讨点好处。” 面前栗发少年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哥哥需要我是,我就可以是。” 白子因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当下缺乏历练,性子轻浮些,脸皮也更薄。从来没接触过那些荤话,乍然听到,愣了半晌,最后脸都憋得通红:“……滚!少胡说八道。” 唐归音双眼发亮,对着他轻轻一叫:“汪。” 白子因:“……” 白子因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奈何只有想法,还没实践,一道灰色的影子便隐约闪在面前。 “在我的地盘调情,两位真的好兴致啊。” 未见人形,人语先出。 白子因敏锐地辨认出来了来者的身份,登时绷紧下颔:“阿蒂斯!”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修长的身影便倏然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那人眼珠一转,掠过唐归音,直直地停在了白子因面上,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小殿下,别来无恙啊。” 唐归音面色一沉就要上前,却被白子因拦住。后者凝眉: “是你将我送来这个地方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阿蒂斯看起来有些惊讶,夸张地屈了身子:“小殿下难道还没看出来么?” “……如果你说的是顾青川的用心,我已经知道了。”白子因抬眸,“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件事对我没有半点影响,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企图,你的力气都白费了!” 面前人却悠悠收回双手,抱臂叹气:“我怎么会让小殿下看这些粗鄙东西呢?小殿下啊,一叶障目,当局者迷,顾青川和沈文玉在你面前演了好一场大戏,只不过就是想让你认为他们的目的就是局限于这些情情爱爱啊。” 第133章 那四个字果真是触到了白子因的心头,他凝眉:“那你说他们要做什么?” “天下人苦无轮回久矣。”阿蒂斯摇头唏嘘,“不知有多少人觊觎你呢,我的小殿下。” 他转身道:“跟我来吧。” 白子因正要上前,臂膀处却传来一阵阻力。 “哥哥!” “……”白子因伸手反握住对方,“别担心,去就是了。他既然能让我来到这个地方,说明他对此处的掌控能力十分可观,不要冒险。” “而且我真的很好奇顾青川和沈文玉真正的目的。” 他看着面前人的脑袋,忍不住摸了摸,对方则可怜巴巴道:“好吧。” 语罢,身前传来一道有些不耐的声音:“小白养的这小宠是忠诚,只不过有些太烦了些——我不害你,抓紧跟上。” 唐归音冲着那个方向眯了眯眼,白子因知道这个动作是起了杀心。 他心念一转,不紧不慢地抓起唐归音垂落身旁的手,漫声道:“来了。” 浓雾迎面而来。 仿佛又回到了先前的西王母大狱一般,可视物体的范围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股香气将周身笼罩。 香气过后,便是清晰。 这里是一片荒芜干涸的土地,灰白色的天空泛着沉沉死气,山谷萧瑟冰凉,而地面则堆满了不明的白色物体。白子因凝神定睛辨认,这才堪堪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已经被风化的白骨,堆积成山。 他下意识握紧了唐归音的手,得到了对方安抚性的抚摸。 “这是什么?”他听到自己问道。 “西王母大狱的真实模样。”灰色影子出现在身前,“【阴灵】到了人身上之后的模样。” 第107章 白子因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被阿蒂斯打断。 “小殿下,你有没有想过这里为什么要叫【大狱】这种名字?” 犹豫了一下,白子因看了一眼唐归音, 随后摇摇头:“不知道。” 那衣着华丽的青年轻轻笑了一声, 向前几步, 蹲下身来。 灰白的大地瞬间被赋予色彩,如同血液一般黏腻的深红泛出灼热的腥气,盘绕上那人的衣角,蒸起一片雪白蒸汽。 那一瞬间,无数灵气以具像化的形式被从阿蒂斯指尖吸收到那片土壤之中, 那人的面色也肉眼可见地开始褪色,最后变得惨白。 白子因面色一变。 “别害怕。” 似是察觉到了白子因的情绪,蹲坐在红土之上的人站起身来,柔柔一笑:“看到了吗?” 什么? “阴灵。”阿蒂斯道, “这就是阴灵。生时夺人性命, 死也不让人得以安宁。天帝太狂妄, 塞壬也一样……这些生得天生就比凡人高的神灵,至死都不愿意低下头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运转方式……” 咚。 此话一出, 一切草蛇灰线的线索和隐秘的事件终于拼凑成了一个真相, 在白子因心头灼烧出来一个巨大的洞。 随后便是倾覆。 “哥哥!” 唐归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显得和平时很不一样。白子因茫茫然回过头去,只见对方面色严肃, 嘴角抿得死紧。 没顾得上安抚对方,白子因蹙起眉来:“说话就好好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阴灵?阴灵不是黄泉外遗漏灵气形成的鬼吗?” 他上前一步:“如果像你说的这样,那阴灵隔着皮囊就可以吸收人的魂魄——不对,你是神,不是人。” “不。”阿蒂斯轻柔地否认, “我是人。” “你怎么会是人?” 那金发美人缓缓地笑了,歪在一旁:“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么,小殿下,我做错事,自然被贬谪成人了。你难道不想知道人和神真正的区别么?” 白子因皱眉。 人? 这太荒谬了,如果眼前站着的这个东西是人,那么他是怎么做到在海底呼吸自如、自由开辟鬼界通道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究竟是黄泉外还是说他们就在黄泉里? 好不容易追溯到的线索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他心下烦乱地思索——总归,阿蒂斯不可能是人。 如果阿蒂斯是人,那阴灵这种东西隔着皮囊就能将灵魂吸收的东西和鬼又有什么区别?天帝当年的封印究竟有没有用?等等…… 白子因忽然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一个堪称叛乱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对啊,大封印究竟有没有用,和天帝有什么关系? “看来小殿下是想通了。”阿蒂斯换了个姿势悠悠道,“小殿下这天生地养的脑子,还真是好使唤呢。” 白子因攥紧唐归音的左手,直到身边人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他才放松下来力道。 “天帝……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要封印黄泉?” 阿蒂斯轻飘飘道:“想过啊,当然想过。如果黄泉不被封印,世人怎么才能心甘情愿地变成神的养分呢?” “……” 白子因沉下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蒂斯眨了眨:“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难道比我还在乎天帝这种东西吗?” 他话中有几分奇怪的意味,白子因心中奇怪,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所以呢,你给我展示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对面那人叹了口气:“小殿下,何必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我说了,天神需要人的灵魂来滋养修炼,鬼被封在黄泉之下,人根本就是鱼肉,哪来的自由——这其中道理你还不明白么?” 天为刀俎,人为鱼肉。 如果阿蒂斯的话是真的,神需要人的灵魂来修炼,又不想被人类察觉,那就只能用封印鬼的手法来做掩护。可是这样的话……阴灵又起到什么作用呢? 白子因偏过头对一直沉默的唐归音道:“顾青川现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再用“我哥”这样的称呼了。 唐归音的眉毛隐秘地挑了一挑,随后又落了下来:“不知道,没有极端的情绪或生理反应,我是感应不到他的。” “……麻烦。”白子因甩了甩手。 接着方才的内容继续思考来看,人是由皮囊包裹住的灵魂,而不论是天神还是人,根本没有“隔空取物”的这种能力,只能透过外皮—— 外皮? 如果鬼和阴灵真的是同一种东西的话,那么天帝留着它做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 阴灵是没有自主意识的“鬼”,它和鬼有关联,并且可以透过人体直接吸取出魂魄来供神使用。 白子因猛然抬起头来。 “小殿下这是想明白了?”阿蒂斯道。 他上前几步,将一只半埋在地底的头盖骨掀起,而后又把深红色的泥土轻轻铲开,放进其中。 和土壤对视一阵,阿蒂斯淡淡地给这场对话收了个尾: “天神是人飞升而成的,又觊觎人的魂魄,于是刻意挑起人与鬼的矛盾,借机将鬼封印到地底。这样一来,人类都全心全意地开始信任这个真心为他们着想的神。 但天帝封鬼的同时,也将鬼的一部分抽离出来,强行与人类的躯干融为一体,活下来后的人往往会发生不同程度的畸变。 聚集“养殖”这种人类的地方,叫作【深海】。” 他顿了顿,向白子因的方向看了一眼,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白子因打断: “这种人类的灵魂就是阴灵?” 阿蒂斯勾唇点头:“聪明。” “是的,这种被培育出来的【人类】的灵魂就叫做阴灵,它同时具有了人和鬼的特性。所以可以随意附着到人体之上而不被察觉,并且还能在附着的同时吸取人类的魂魄,并定向化做天材,亦或是供给神修炼的法宝。” 白子因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 人死为魂,魂再轮回为人。可现在人身上有阴灵,往往撑不到自然死亡,魂魄便先行一步在躯干内消散。 侥幸有存活下来的人类,也被渴望修炼的天神直接化作养料。 所以方才阿蒂斯才会说:“天下苦无轮回久矣。” “那哥哥又怎么说?” 一道紧绷的声线从身旁传来,白子因意外地瞥了一眼唐归音。 对方回握了握他的手,示意安心。 不知为何,面前阿蒂斯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差。 “小殿下长到现在,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之处么?不论是天神还是鬼,都是先生身再生魂,哪有小殿下这样颠倒过来的?” 白子因瞳孔骤然放大:“你是说——我不是鬼?” 阿蒂斯摇头:“你当然不是鬼,你怎么可能会是鬼?你是天帝献祭来的第一缕阴灵,【深海】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变异种。他们将你利用尽了,便将你抛弃到了那荒无人烟的黄泉边上,谁知你阴灵体质却直接将黄泉开了个口子……殿下,你才是鬼族真正的太子。” 第134章 语罢,地面开始震颤。 不,不是地面在震颤。 是整个天空都在震颤。 “小心!” 温热的怀抱将白子因的后背包裹,唐归音急促的呼吸蔓了上来。白子因反手一把抱住他的脊背来维持平衡,视线移向了面前不远处那个长身玉立的金发人影。 对方深深地看向虚空之处,双手紧握着一只支离的头骨。 意识恍惚间,金铃的靡音似是从灵魂深处响起,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仿若置身羊水之中的婴儿。 而后便是一声沉闷的低吼,悠远而狭长。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终于恢复了原貌。 阿蒂斯转过头来,面上带着分似笑非笑的情绪: “殿下,大婚开始了。” “……” 白子因从唐归音怀中探出身来,重新站好:“大婚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文玉并非真正的鬼太子,不过是众鬼之间实力强劲的那一方而已。”阿蒂斯语速飞快,“他想与你结契——或者你哥哥,都行,你们是一体同源的。 结契后即可获得你们阴灵特有的、直接吸收人灵魂的那种能力。黄泉泄了,鬼哭已久,天帝要再拿鬼开一遍刀,而鬼并不想错过这个离开黄泉的机会。”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子因:“如今你和顾青川强行结契乱了沈文玉的计划,他要引你回去呢。” 沉默片刻,白子因抬眼:“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不该回去吗?” “回去,你只有死路一条。”阿蒂斯笑道,“留在这里,我会告诉你离开这里的方法。” 金铃和巨兽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回荡,凝视着远方的苍白山体,白子因转过头道:“我要回去。” 阿蒂斯面色不变:“你确定吗?” 电光石火间,情势突变。 本来潜在头骨之侧的阿蒂斯忽然暴起,而白子因却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催动唐归音带他一起避开。 强势又霸道的灵力乱流射在地面上,割出一道道锋利的刀口。 阿蒂斯缓缓抬起头来。 “……这么快就藏不住了?”白子因擦了擦破皮的嘴角,轻蔑一笑,“塞壬,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母亲?” 四下登时陷入一片寂静。 唐归音没忍住:“……母亲?他是塞壬??” 断断续续的笑声隐约传来。 白子因抬起眼去,只见对方一改之前那副有些疏离的面孔,面上浮着一层毫不掩饰的阴郁与狂热。 阿蒂斯舔了舔唇:“还是让你发现了,我的宝宝。” 听到那两个字眼,白子因瞬间打了个寒战,顿时恶道:“别那么叫我!恶心死了。” “为什么?”阿蒂斯故作惊讶,“是我将你养大的,你本就应该是我的一部分。” 白子因反唇相讥:“是吗?那顾青川就不是你养大的吗?” 见对面人面色变了,他冷笑一声,随后继续道: “先前我还在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注重引导我去往仇视天帝的方向去想——我根本没见过他——又为什么自始自终只隐约带了一句顾青川的身世,明明他在这些事件中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现在看来,塞壬,刚刚那些话的主角,不是天帝,而是你吧。” 迎着对方冷下去的神色,白子因嗤笑一声: “五百年前,你将顾青川和我一同从【深海】中发掘出来。 你意外地发现被吸空灵气的我们两个人竟然没有死,所以将我丢到了黄泉门口,因为你觊觎鬼怪的灵魂。” 阿蒂斯神色阴沉:“那又如何?天要我亡,我不自救如何……” “不,你根本不是在自救。”白子因轻飘飘道。 “你是在报复。塞壬,你在用我来报复那些人。 黄泉的鬼魂和人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它们的外皮是鬼气、人类的外皮是血肉,你心知肚明阴灵奈何不了鬼魂,你只是拿我当诱饵。” 阿蒂斯脸一沉:“你怎么知道!” 白子因没有理会这句诘问。越说,他思路便越是清晰: “你要将我做了你报复人间的鱼饵,血洗人间——但你失败了。天帝发现了你的举动,将你从神贬成了人。” 他向后一步,冷冷地看向面前人:“阿蒂斯,生前我是识得你的吧?” 第108章 【系统特殊任务发行 任务名称:顺利阻止养殖场暴乱 任务地点:养殖场 任务成员:竞方——白子因对方——???未知 任务简介:时光之外的旅行者啊, 请回归母亲的怀抱。 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任务投放中——投放成功。】 眼一闭一睁,偌大的失重感将身体包裹。 待意识过来之后, 白子因恍惚地站在原处, 正好和身旁的顾青川对上视线。 “……怎么了?”他茫然道。 顾青川蹙眉:“【深海】有加盖屏障, 我们进不去了,计划有变,先走!” 语罢,不管白子因反应,他抄上对方就是几个移形, 堪堪赶在约尔克警戒灯红蓝交错响起之前。 直到回到了房间之中,白子因这才恍然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他方才不应该是在西王母大狱中么?小殿下,阿蒂斯,唐归音, 鬼太子……那些难道是梦吗? 无数记忆与大脑交织,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白子因这才反应过来, 那恐怕不是什么梦。 那应该就是【深海】。 【深海】没有加盖屏障,他也没有陷入陌生的梦境, 他被单独传送到了【深海】, 而顾青川没有—— 不, 说不准他们也被传送过去了,只是自己不知道呢? 正暗中思索着, 一道低沉的声线便将沉寂打破:“在想什么?” “……”白子因抬起头来,下意识转移话题,“没有。我们现在这是在?” 他环视一圈,正好同一件黑色大衣对上了视线。 看来是在顾青川的屋子里。 顾青川点了点头:“我的房间。白所长,现在计划临时有变, 你有什么想法么?” 想法? 白子因脑中忽然闪过方才那道电子音。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来捋的话,自己应该是通过【深海】去了某个异次元空间,最后触发了什么内容,又被系统传送了回来。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防止养殖场暴乱? 养殖场为什么要暴乱? 自己刚刚去了什么地方,又为什么要回来? 他头脑中一串乱麻,什么都也还没理清楚,一片错乱的脚步声便隐隐闷闷地响在大门之外。 “不好。”顾青川上前一步,对着猫眼瞧了瞧,退后低声快速道,“ruse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了……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一些,现在他应该要来查房,我们两个人——” 白子因强行稳定下纷乱的思绪,很快跟上节奏:“对上他们,你有几重胜算?” “百分之四十。” “……” 顾青川是个相当保守稳重的人,他说百分之四十,那就是实打实的百分之四十。 算了算系统的任务和预估风险,白子因迅速决策:“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脚步声愈来愈近,还传来两声诸如“在那里”之类的话语,顾青川看向他:“你想怎么办?我——唔。” 满头白发的青年踮起脚尖,却是欺身上前一步,单手揪住对面人的衣领,向下一拉。 顾青川被迫低下头来,而后,双唇被牢牢堵住。 “抱歉了,研究员。”白子因微微分开嘴唇,拉出一道银丝,“只能先这么做了……你委屈一下。” 而那人眸色渐渐暗沉下来,口中一言不发,双手却是抱紧了对方的腰肢。 好软。 顾青川分神想到。 很快,他便强行将神智唤了回来,牢牢桎梏着怀中之人,带其向着床铺的位置跌跌撞撞地走。 半途中,白子因的领口被拉开了一个衣角,冷空气刺得皮肤微红,在灯光下映出分别样的意味。 凝视着那片白色的肌肤,顾青川眸中闪过一丝凝沉的弧光。 而门外脚步声终于到了目的地。 咚咚咚。 “开门!例行检查!” 有人不耐道:“谁在里面住着?约尔克今天复查,你为什么不去中央大厅,在屋子里面做什么?你报假了吗?你——我操。” 一声闷重的声响从门外传来,似是将发话那人一脚踢开:“你知道这是谁的屋子吗?” 第135章 门外那人似是级别比先前喊话的人要高,被踢开的那个完全不敢反抗。而前者则如太监一般挤压着嗓子: “顾研究员,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您,约尔克出了点事,可能得麻烦您出来一下——” 半晌,门内传来一阵听不出情绪的回音:“什么事?” ruse连忙喜道:“是、是失火了。” “没错。”他双眼一转,“有养殖场的东西跑出来了,在约尔克放火,所以,哈哈哈。” 门内那人哦了一声,随后道:“约尔克失火,你怀疑我?” “不敢不敢不敢——我怎么怀疑研究员您呢?只是,只是……”ruse谄媚地捧起双手,“那个养殖场的东西诡计多端,擅长逃跑,我怕它偷偷跑来了您的房间,冲撞您可就不好了。” 见门内没有回应,ruse咬牙切齿地又踹了一脚地上匍匐的研究员:“先前是个新人,不知道您住在这儿,不懂事,叫您见笑了……” 他尚且还在原处咬牙切齿,而面前之门却是倏然一响。 随后洞开。 一名上身衬衫半敞的男人站在门口,面色隐隐带着被打扰的不愉。 顾青川站在门背后:“什么事情?谁跑了?你们没有看着吗?” “这,这,这……”ruse搓着手,“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哈哈哈……” 他一边絮叨着,一边眯起双眼——面前这人方才是在做什么? 衣着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周身没有香水气息,双手干净,没有灰尘。 脚上是拖鞋。 ……难道顾青川刚刚真的是在睡觉? 等等,不对! ruse倏然锁紧眉头——对方的领口,额角,手心分明布满了汗水! 如果刚刚是在睡觉,怎么可能是这种出汗量? 他面上仍旧是一副谄媚模样:“打扰您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进去探查一下,我……” “不方便。”顾青川冷淡道。 他单手支在门前,结实的手臂上暗暗藏着一层青筋,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那您让我在门口看一眼。”ruse探起脖子,“就一眼,我们也是为了确保您的人身安全。” 他口中说着,背在身后的手却是已经做好了蓄力的姿态,亟待发令—— “老公……为什么还不回来?谁啊?” 一道微微有些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ruse骤然僵在了原地。 无他,这声音有些太黏腻,还微微带着些喘,语气暧昧,让人一听就知道方才门内两人在做什么。 并且,这道声音实在是有些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不久前,新晋了,约尔克实验室的。 新所长吗? ruse探在空中的脖子彻底失去了力道,孤零零地僵在空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活像一头僵硬的鸭脖。而顾青川却是蹙了蹙眉:“您也看到了,我现在不太方便。” ruse:“我……” “我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来这里。”顾青川说,“如果您有搜查需求,可以稍候再来。” ruse:“不是……” 他麻木地愣住门口,脑中是一团杂音,随后竟是直愣愣地问:“多久之后?” 顾青川:“……” ruse:“……” 和面前男人面面相觑,ruse终于意识过来了,他方才的话语有多诡异。 果不其然,面前顾青川黑了脸色:“可能需要您多等一些时间了。” 语罢,大门在面前轰然一声关闭,险些砸了ruse的鼻尖。 一片静谧。 半晌,有组员小心翼翼地开口:“主管……” “滚蛋!”ruse沉默一阵,突然暴起,向着地面上之人又是一脚,随后扭头就走,“没他妈搜完呢吧?你们倒是比我先歇上了——还不快滚?” 身后几名研究员对视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忙不迭跟在其背后向着走廊的另一端继续搜查了。 门内。 白子因松了一口气,翻身从床上坐起身来:“总算是熬过去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相信了。” 他站起身来,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先前有些着急,唐突了顾研究员,不好意思了。” 顾青川没有说话。 白子因顿了顿,转过头去。 对方半张面孔隐在阴影处,小臂上肌肉隆起,青筋盘绕。半开的衬衫之中,数块清晰健美的腹肌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淌着一层薄汗。 白子因的目光继续下移,随后定住。 “……”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顾青川?”白子因本能地向后退了退,试探性询问,“你——” “老公。” 对方忽然开口,沉冽声线从唇中攀出。 白子因的大脑宕机一瞬,随后面上莫名地红了起来:“怎、怎么?怎么忽然这么叫我?” “你刚刚这么叫我。”顾青川忽然笑了,“还记得吗?” 废话!怎么可能不记得! 白子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是为了应付主管!” 顾青川道:“是啊,为了应付主管,现在主管走了,你就不承认了。” 见他语气越来越不对劲,白子因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青川道,“能再叫我一回吗?” ……这叫“没什么意思”?? 白子因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而面前人已经逐渐向他靠近,最后,紧紧抓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等等。”白子因道,“你冷静一下,我们现在—— 他止了声音。 因为自己被引着摸索到了一片布料。 顾青川轻笑一声:“ruse今晚会加强警戒,不论我们有什么其他招数,都恐怕很难再应对了,最佳路线是明天再做打算。” “今天晚上。” 灼热的气息喷在白子因脸侧:“不是说所长要付出报酬吗?我看今晚就不错。” 白子因看了他一眼,心脏开始错拍。 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去:“你想听的话我可以叫你,没必要通过这种方式。” “不必了。”顾青川笑道,“不如我来叫你。” “老公。” 「商道乾飞速跑过并拉灯。」 第109章 第二日。 屋门吱呀一声洞开, 一只手掌从门缝之中探了出来。 指节瘦削白皙,却无端带着几枚不甚清晰的红印,腕骨之处则盘着一圈指印, 仿佛被人持在手中, 细细把玩。 片刻后, 一张绿出天际的脸也露了出来。 “去哪?” 低哑声线从身后传来,阴影覆上半个身躯,白子因没好气地将那只撑在自己头顶处的手掌拍了下来: “去办事!你还想去哪?” 顾青川低低地笑了两声,却是将半个身子覆了上来。 温热笼罩脊背,昨夜缠绵的记忆重返大脑, 白子因打了个寒颤:“……干嘛?” “别去了。”顾青川像是条有分离焦虑的金毛一般,将头埋进眼前人的颈窝,“再陪陪我。” 那温软的肌肤中满是属于自己的味道。 白子因:“……” 白子因钻了出来,抱臂扯出一个微笑来:“我发现你好像有点得寸进尺。” “有吗?” 顾青川歪了歪头, 深重的眸色中满是无辜:“我只不过不想你离开我。” 白子因正要说些什么, 一转身弯腰, 隐秘之处便十分不体面地痛了一瞬间。 原本整理好的心情瞬间崩塌,他面无表情:“那你就不想吧, 再见。” 语罢, 他便迅速离开了门口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对方有些踉跄的背影, 顾青川笑了一声,随机道:“去哪?” 白子因狠狠回道:“养殖场!” “我陪你吧?” “……” 白子因停下脚步, 头也不回:“那还不赶紧过来?” 顾青川松了松领口,勾起嘴角:“好。” 一路无言。 待那些不适之处尽数散去之后,白子因轻轻蹙眉,放置在脑后的念头瞬间涌上。 他究竟为什么会重新回到这里? 按照一般的游戏设计逻辑来看,他回到【深海】又独自回到【现实】, 就足以证明自己身上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或身份。 串联不同时间的往往是相同事件。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几千年前,神因贪欲与嫉妒将一部分人打入【深海】,培育成阴灵。 自己应该是最早一批被培育出来的阴灵,事情败露后,塞壬被从天神赶为凡人。而自己又被天帝囚入黄泉,却没想到又激发了沉寂的鬼众。 第136章 他的存在撬动了黄泉的边缘,又让沉寂在黄泉下的鬼开始躁动。 现在的时间线中,老所长窥见【深海】的秘密,因权力斗争死去。ruse掌权,觊觎【深海】,从未放弃捕捞与研究。 在现在的时间线里,“人”觊觎【深海】的力量,同时又打压着养殖场中的另外一批“人”。 而沈文玉在养殖场意味不明的那句话—— 白子因心中倏然一动。 似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想法,顾青川偏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白子因摇了摇头,“ruse暂时不会追查到我们吗?” “当然不会。你还记得——那个和你接头的人吗?” ——顾青川果然知道此方的存在! 白子因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怎么?” 顾青川道:“我们前往【深海】,养殖场的人并不会善罢甘休,卧底肯定会跟在我们身后……” 白子因恍悟:“ruse应该已经追查到这个人的存在了。” 顾青川:“不是‘应该’,是‘一定’。你没发现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再关注我们了么?昨天晚上那么长时间——” 昏黄的灯光与某种不太和谐的记忆重归大脑,白子因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顾青川讨好地笑了笑:“约尔克的人现在想必正过得十分充实。” 是啊。 不管是养殖场的“谋划”,“卧底”的存在,还是…… “你要注意了。”顾青川忽然沉下声音,“ruse觊觎所长的位置。” 白子因抿了抿唇:“我知道。” 一个“把柄”落入他手,虽然自己并非真正的卧底,但难保不会被那卧底招供而牵连。 如果他被打成与养殖场的人为统一战线,想必ruse很乐意借机将自己拉下马来。 “到了。” 白子因抬起头,正好与养殖场的大门对上视线。 他转过头来,与顾青川对视:“你怎么办?” 顾青川:“我在外面等你。” 看进那双凝沉瞳孔,白子因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热的、柔和的、不容置喙的力道与轻喃飘过耳畔与脑海。他知道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从昨夜开始,黑夜对他来说便不仅仅是那三百天的无序了。 “好。”他简短地应答。 语罢,白子因便干脆利落地上前一步,推开了养殖场的大门。 黑暗笼罩,待最后一分熟悉的气息也消失在感官的捕获范围后,脖颈上突兀地覆上一抹冰凉。 白子因毫不意外。 他缓慢地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徐云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动了动手上力道,刀柄与脖颈贴得更严,有些抱歉道,“大佬,还是得走一趟了。” 白子因眨了眨眼:“好。” 养殖场的道路还是同上回一样曲折,并且,似是为了防止外患突袭,这里仿佛做了许多改编路径的装置。 原本背熟在脑海中的路线已然消失殆尽,只三个弯道,白子因就放弃了记忆。 约一刻钟后。 原本带着丝暖意的气息彻底消失了,空气停滞,气氛浓稠。冰冷威压降下,将人从头包裹。 房间中笼上一层不透光的大雾,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隐约露了出来。 白子因似有所感,停下脚步。 他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小步:“您好,我是……” “住口!”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将他打断,“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白子因蹙眉。 他不甚明显地偏头,只见徐云对着他小幅度摇了摇头。见状,白子因心下一动,随后朗声道: “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对,让您有了这样的误解?” 那人影似是气狠了,竟是向前几步,冲出雾中。 白子因这才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一头黑发,满面红光,似乎被气得不轻。 他一把抓上白子因的衣领:“你还好意思说?你害得我们的同伴被关进了大牢,你——” 窒息感涌上脖颈,白子因一只手覆上对方手背,快速地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但你怎么好意思怨我!他想做什么,你们还不清楚么?” 他向来是演技精湛的,说愤怒,眼中便瞬然燃起了如有实质的烈火。那年轻人阅历不深,他气势又足,这一嗓门下去,竟是将对方唬得一时卡了磕来。 对方回过神来,脸红脖子粗:“你放屁!” “好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雾背后传来,“笃笃”声响起。 那声音并不怎么大,却威慑力十足,眼前人恨恨地瞥了白子因一眼,而后将手一甩,退到了一旁。 白子因心下明了。 他“顾不得”整理身上凌乱,就着眼下的情绪道出眼前人的身份:“长老!” 语罢,对方的面容也彻底露了出来。 长老还穿着与上次相同的服饰,面上褶皱却愈发深重了。此时他双目如膺瞳,尖锐而深沉地注视着面前之人: “孩子,我对你很失望。” 来了。 白子因心中急转。 按照自己的推断,之前那个卧底也并不全是为了辅佐自己的。或者说,比起“辅佐”,对方更像“监督”。 在养殖场执行什么策略,甚至到了最后,要与约尔克鱼死网破之际,白子因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作为那个被抛弃的棋子、被点燃的炸药。 而那个“卧底”就是点燃引线的人。 他崩起面色:“长老,我扪心自问,对人类从无二心……我本以为‘我的同伴’真的是我的战友,但现在看来,我不过是枚弃子罢了!” “如果组织信任我,我自然可以交付我自己的生命,可是如果我自己的背后就是尖刺,我还有谁可以信任——连我的同伴都在提防我!既然这样,我还不如以死证清……” 白子因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是被辜负了心血的忠心下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语毕后,他站在原地,不住地喘息着。而面前那老者则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眸。 褶皱堆积在一起,仿佛干燥的树皮,彼此之间又长满了窥视的瞳孔。 每一双都在凝视着眼前的白发青年,试图透过肌理与厚重的血肉探究真伪。 半晌,“树皮”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去【深海】?” 白子因凝眉:“我不是要去【深海】,我是要找到约尔克与外界联通的通道——我要打破那个地方与约尔克的壁垒!” 至于为什么打破壁垒,就不言而喻了,这与养殖场“暴动”的指向是一致的——从内到外,彻底瓦解约尔克的统治。 长老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叹息道: “跟我来吧。” “……” 白子因做出一副摇摆相,余光四下飘荡,直到确定对方已经观测到了自己【犹豫不决】的外表,他才咬牙跟上前人步伐。 成功了。 白子因心中知道,长老信了。 第一步顺利完成,那么现在只需要—— “等一下。” 长老忽然停下了脚步。 白子因顿了顿,随后抬起头:“怎么了?” “你的身上。”长老说,“为什么会有那群腐肉的味道?” 腐肉? 白子因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过来,对方应该指的是【深海】的味道。 可是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深海】味?难道是因为前往深海—— 不。 昨夜那番温存再临,顾青川汗湿的胸膛闪过眼前。对方似乎仍禁锢着自己的身体,有些喘息地轻笑:“乖……再坚持一下,嗯?” …… ……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确实在物理意义上“从里到外”都被那气息包裹了。 他面上骤然爆红。 第110章 “我确实接触到了【深海】物种。”白子因面色不改, “ruse让我去做饲养任务,我总不好当面拒绝。” 长老没有说话,看了他一阵, 随后敲了敲拐杖, 发出闷重声响。 “哼。”他冷然一哼, 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忠心。” 白子因抬眼:“……我不过是为了保持自己身份的隐秘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为我提供后路的。” 他话中有话,又情绪饱满, 活活带出了几分自嘲味道。长老则叹息一声,没有再计较这个插曲,向雾中走去了。 见白子因仍站在原处,那年轻人冷斥:“愣着干什么?跟上!” 第137章 徐云从身后跟了上来, 不着痕迹地推了推他的肩膀。白子因眼珠一转, 这才挪开步子, 慢慢向前而去了。 这走廊同上次大有不同。雾如有实质,深重而湿润, 人站在其中, 很容易丧失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能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长老停下了脚步。 “孩子,知道我为什么派你们上去吗?” 白子因抿紧了唇, 没有回答。 “不用抵触。”长老用拐杖怼了怼地面,“如果我要做些什么,你现在毫无还手之力。” “……” 白子因向后退了一步,开口:“我知道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人类的利益,我们的牺牲并非——” “这是你心里想的吗?” 长老倏然抬起眼来。 那双鹰眸中射出如有实质的锐意, 直直钩在面前人的皮囊之上。 被这样注视着,白子因心中一笑,面上却做出一副“索性放弃伪装”的模样: “好,我不知道。” 长老胸腔中缓缓渡出混浊的笑声:“不知道,就对了,因为你们没必要知道,你们只是牺牲品。” 走廊陷入一片沉默。 “牺牲品?”白子因重复了一遍,“您是说,不管是我,还是防备着我的另一位卧底,自始自终做的事情都没有半分意义,对吗?” 他抬起头,面上是从未见过的冷静:“是吗?” 这一次,长老却否认了他:“不,你想得太窄了,孩子。” 白子因不可置信地笑了:“您告诉我我是牺牲品,难道我还要为此保持开心与感激的情绪吗?” 那满面褶皱的老者静静回视:“你不该吗?” 白子因气笑了:“我——” “停下。” 长老出声打断,沉下声来:“听着,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感到无法接受这件事——但这就是事实。人类现在已经陷入绝境了,但仍然花费数倍的努力、聚焦数倍的资源,一切都是为了换回自己的名号,将那些该死的臭虫赶下舞台。” “你对自己的人生抱走怨恨吗?可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默默支撑你们前行?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就为了给你们留出来一口粮食?人类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你们身上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摘人类?” 似是被一长串指责给唬住了,白子因下意识蹙眉,扬高声调:“我没——” “你没有?”长老再度打断,“你没有背叛组织?你还没有酿成恶果?白子因,你敢说在被那些臭虫猜忌、得知卧底防备的时候,你心中就没有哪怕一丁点怨恨吗?” 白子因哑口无言。 他应该有——不,他必须有。 如果他真的是个一无所知的卧底,在这种情况下对所谓的组织心怀不满……甚至是恨意都是正常的。 所以他掐掉了原预的台词,将自己压在原地,仿如变成了个沉默的人偶。 走廊没有一点声响。 长老摇了摇头,似是十分痛心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沉下声来,柔和道: “但并不是有这种情绪就是不对的。” 白子因猛然抬起头来。 “你对人类忠心耿耿。”长老道,“这些年来,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来没忘过。” 白子因似有所动,低低开口:“我……我不知道。” 长老再次摇头,善解人意地略过了这个话岔:“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你,但这些都不是当下的重点。人类濒临困境,危急存亡,就看这一瞬息了。” 白子因攥了攥拳:“您,您是说……【深海】生物和ruse?” “怎么会呢?” 长老背过身去:“你知道前任所长为什么会死吗?” 知道。 白子因在心中回答——因为权力斗争。 前任所长意外知道了【深海】与其相关生物的事情,心生探究之欲,可他却低估了人心的贪欲。 ruse久坐高层,必然早对此有所觊觎,能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来除掉自己头上唯一的大山,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看来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长老突兀出声。 白子因咬了口舌尖,抬眼:“您的意思是,ruse有要彻底销毁养殖——” 忽然察觉到自己的用词,他正想改口,又生生收回。 “别担心,孩子,你说的没错,对上面的人来说,我们人类确实在【养殖场】中。” 长老弯起嘴角:“但要销毁养殖场的人不是ruse,他没必要这么做。” 白子因几下想通关窍:“顾青川?” “没错。”长老点头认可,“是这个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白子因面露不解。 长老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睨了他一眼:“我问你,如果你的同行正风生水起,你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白子因回:“打压。” “没错。那如果你的同行本身就处于水深火热中,你还用出面脏自己的手么?” 他的意思是,顾青川要用湮灭养殖场的方式来激化其与约尔克之间的矛盾,再坐收渔翁之利? 白子因心中缓缓沉了下去,面上却仍然保持那一副平静神色:“这太荒谬了。” “有什么荒谬的?”长老道,“怀璧其罪。【深海】对实验室众来说就是香饽饽,他们哪里能轻易放过呢?” 他重新转过身来,正对着白子因:“孩子,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无法理解,但这件事确实就要发生了。” “ruse捉到了另一位我们的同胞,他马上会借机发作打你下台。而顾青川不会容忍到ruse独自占有所长权益的那天,所以他势必会率先发作养殖场……到时候,不管我们最后会不会被按计划‘放’出,势必会有一部分同胞牺牲在他们的权力斗争之下。” 凝视着白发青年略显茫然的面孔,长老道:“你好好想想,我给你时间。” 白子因看了他一眼,随后将视线移了下来。 意外。 他之前将重点放在了【深海】之上,却切切实实地忽略了顾青川这里的情况。 不管对方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情感,不可否认的是,当下的顾青川是不具有过去记忆的。 那么,作为一个其他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员,长老方才的推测起码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对的。 而另外百分之十…… 白子因太清楚a是什么样的人了。 a的核心是【占有】,而不是【和解】。作为不具备人类道德与人格的机械产物,它的灵魂核心就是占有自己想要的,而非给予自己所爱尊重与空间。 毕竟它无法理解。 所以白子因到目前为止对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教会它们。 不懂得好好商谈吗?可以,那就砍断你的肢体、压烂你的骨骼。 不懂得要理解与尊重吗?没问题,那就看着自己死去,愧疚地剥下附着在躯体上的血肉与皮囊, 疼痛能教会人做事,但疼痛会随着记忆淡忘。 忘记一切的,全新的顾青川,毫无疑问是无法讲理的。 那么…… 长老怼了怼地面:“孩子,时间有限。你可以先回去,但我……” “不用了。”白子因抬起头,眸中藏着一丝寒意,“您需要我去做什么?” 长老看起来有些意外:“你想通了?” “是。” 白子因向前一步:“其实本来就没什么想不通的,只不过我一时被愤怒冲了头脑。说到底,我的生存都是依附着人类的,哪里敢再去责怪人类呢?” 他摇了摇头:“这也太没良心了。” 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意识到这点,也是孺子可教。” 白子因沉声道:“是您给我帮助。您需要我怎么做。” 长老抬眼:“放出约尔克关押的所有【深海】生物。” * 走廊之中,徐云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佬,你不知道,卡尔罗被报上失踪的时候地下都乱套了。” 卡尔罗? 应该是那个被ruse捉走的卧底。 白子因面色平淡,看不出半分波澜:“怎么?难道你们还害怕他供出些什么么?” “那倒是小事。”徐云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只不过怕临时再出什么变故,这个副本的剧情线有点太简单了,我有点担心。” 简单?当然简单。 因为这根本不是指尖之恋正常的副本游戏。 白子因心中冷嗤,面上微微一笑:“这不是挺好的?说明我们的任务快结束了。” 第138章 “希望吧……对了,大佬,这次你放出【深海】生物,自己也多注意点啊,我听说它们应激的时候是有辐射性的。” 苍老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深海】生物在做出眼下危机足以致死性判定时,会应激,这个时候它们具有辐射性,会感染周围的生命体。” “你需要潜伏进【深海】生物关押之处,激发它们的凶性,让它们感染到顾青川。他身上有我们的种子,只要触发,必然消亡。” “孩子,人类会记得你所奉献的一切。” ……记忆回笼。 徐云停下脚步:“到了,大佬,保重。” 厚重的铁门立在面前,沉默而冰冷。 白子因扯起一个微笑,眼中迸射出凝沉的暗光。 “好。”他说,“我会完成任务的。” 吱呀一声,大门洞开。 天旋地转,移形换位,待视线清明后,熟悉的气息轻轻喷在耳侧。 “怎么去了这么久?”顾青川轻声道,“想你了。” 白子因顿了顿,慢慢地抬起头。 他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扫视过面前人的脸颊。 黑发、白皙肌肤,深邃俊美的五官,盛着深不见底的心穹。 见他不答,顾青川道:“嗯?怎么了?” “没事。”白子因缓缓勾起唇角,“我也想你了。” 第111章 白子因将养殖场内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 大概同对方说了说。 “你打算怎么做?” 白子因没有回话。 他视线放在眼前空旷之处,不紧不慢地顺着走廊前行。 顾青川偏过头来,疑问性地挑了挑眉。 “白所长刚刚和我说了那么多, 难不成只是为了倾诉?” “倾诉。”白子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微笑道, “怎么还叫白所长。” 顾青川哦了一声:“那怎么叫?” 白子因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来。 顾青川净身高就有一米九往上,再加上异化之后愈发显高,近距离站立,显得比白子因超出一个头还多。 他猿臂蜂腰,身形修长, 在人身旁,很难不让人本能地升起警惕之心。 “你想怎么叫?”白子因轻声道,“我是无所谓的……左右不过是你自己的喜好。” 顾青川笑了。 他低下头,用前额抵着白子因的额角。呢喃似地扑出温热气息, 打在那人雪白的耳垂上:“真的听我的?” “你不乐意?”白子因勾起唇角。 “怎么不乐意。”顾青川笑了, “老公。” “…………” ??? 像是被陨石击中, 原本精密流动的心绪被击垮。他懵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那两个字的意思,面上霎时跃起一片飞红: “……除了这个!” 顾青川无辜道:“为什么?是你说要听我的的。” 白子因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去:“我是说……好吧!随你。” 他正要大步走出这片燥热的地带, 却被一双手臂牢牢禁锢在怀中。 柔软的肌肉群将肢体包裹,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垂了下来, 故技重施地埋进白子因的颈窝。 “不要跑。”顾青川蹭了蹭,“小白, 我爱你。” 本来要说的话被咽了回去,白子因张了张口,又闭紧了嘴。 话和名字一样,交付了、给予了就会收不回去。 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他将之前被冲垮的情绪重新收敛好,慢慢转过身去, 面上已经挂起了一片堪称完美的笑颜:“我也爱你。” 对面顾青川却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白子因心中一动。 半晌,顾青川摇了摇头,避开这个话题:“走吧,我们去【深海】饲养室。” 白子因若无其事地跟在身后:“找阿蒂斯?” “阿蒂斯?”顾青川似笑非笑,“你倒是还给它们起了名字。” 白子因将一只拳攥紧在唇前,用力咳了两声,避重就轻地移开视线:“养殖场里面的人要求我去激发【深海】生物的凶性,ruse有几率被辐射感染——你怎么看?” 他特意扭曲了任务对象,面前顾青川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之人,随后向前屈了屈身子: “我觉得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白子因蹙眉,“怎么会?” 顾青川向远处点了点下巴。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白子因正瞥到一片凌乱光线之中——那里是实验室大厅,往常密密麻麻的操纵仪器如今空空荡荡。 他顿了顿,心下霎时雪亮:“ruse在找我们。” “是。”顾青川颔首,“我之前说他不会等太久,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急。” “落井下石?”白子因冷笑,“他也要有这个本事。” 他上前几步,拾起桌面上一直弯倒的试管,捻起指尖在鼻前嗅了嗅。 “怎么样?”顾青川发问。 白子因摇了摇头,放下试管:“刚刚离开。” ruse急于找寻他的下落,其一是因为想要借机发作夺取所长权益,其二,也是怕他与顾青川勾结对约尔克不利。 其实照目前ruse架空约尔克的力度,他直接上硬手段,白子因未必有招架能力。 但他没有。 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因素,能让两方人同时保持忌惮? “走。”他抬头道,“去实验室看一下。” “不去【深海】饲养室那边么?”顾青川抬眼。 白子因否认:“既然养殖场的人知道【深海】生物会带来什么样的负面效果,没道理ruse不知道……他一定早有预料。” “怎么办?”顾青川道,“除掉他?” 除掉…… 这两个字眼一出,饶是白子因也无言以对——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皮披得再好,也难保不会从缝隙里透出点真实面目来。 白子因轻飘飘地瞥了那人一眼: “不,第一,我们不见得能干净利落地做到这件事。第二,不出意料的话,ruse会有很多异常忠心的手下——他死了并不能组织手下继续夺权,早知道我们两个现在才是他们的首要敌人。” 前半句话出口,顾青川仍不置可否地一言不发,直到听完整句,他才沉默片刻,随后又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语罢,他便一把擒住白子因的腰,三两下便带其移到了走廊之外。 尽管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白子因还是被吓了一跳,小声道:“下次就不能提前说一下吗?” “说什么?”顾青川目不斜视,“说了你就不让我抱了。” 白子因愣了愣:“我哪有……” 他咬住舌尖,顾青川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一眼。 白子因:“……” 他发现顾青川自从……后行事越来越诡异了! 正说话间,二人便已经到了终点。 寂静停止了,洁白的光线被昏暗吞没。阴沉黏稠的黄光与令人发腻的嘈杂交织在一起,一端牵在白子因眼周,另一端则留守在实验室漏了一条缝的大门之前。 他与顾青川对视一眼,随后探身查看。 “……查!掘地三尺地查!”那满身粘腻肥肉的中年男人烦躁地踱步,一根手指快要指到另一人鼻尖上去,“好端端两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你们好好看着没有?!” 那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苦着脸:“主管,我们真的有好好看,今天早上确实没有人,昨天晚上,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怎么了?”ruse吊起眉毛。 研究员缩了缩脖子:“昨天晚上房间里总有怪声,而且不是您让我们放过这间不要查了么。” 他小声道出最后一句,ruse却被惹出了火,指着鼻子大骂: “你还怪上我了?!你是什么东西!我不让你查你就不查了?我告诉你,但凡要是【深海】生物出了一星半点的问题,我唯你是问!” 见面前人瑟缩,ruse扇了扇汗湿的前额,不过瘾般再度喷口: “怪声?多怪的声?听到异常你们不报备就算了,还好意思和我提?” 那研究员不知想到了什么,有口难言:“不,不是一般的那种异常——” “那是什么异常?”ruse双手叉腰,“你再给我找借口!” “是,是……”研究员一咬牙,“好像是有人叫//床。” ruse:“……” 研究员:“……” 门外,顾青川的视线瞥向一旁,只见白子因原本轻轻覆在门缝的手却是死死扣进了木板,面部被阴影笼罩。 第139章 不妙。 顾青川试探性地转身:“那我们现在……” “我改主意了。”白子因温和地微笑道,“我们先把ruse干掉吧。” 顾青川:“……” 第112章 虽然是这么设想的, 但不可能真的这么做。 白子因稍做思考,随后当机立断,转头对顾青川道: “我们先去饲养室看看。” “不是说那边应该已经有人了么?” “先看看再说。”白子因道, “目前没什么好对策, ruse越来越急了……不排除另一方供出了些对我们不利的内容。我接触过的【深海】生物一共有两个饲养室, 你应该知道我想去哪个吧?” 顾青川低低笑道:“……阿蒂斯,对吗?这个名字很不错。” “……” 白子因移开视线,正想开口,却被顾青川打断。 只听得他淡淡道:“你的小朋友很多。” “小朋友”? 这可太不对劲了。 白子因清了清嗓子,抬起头, 试图若无其事道:“【深海】本身对我的吸引力也很大,他们并不是特别因素,如果【深海】生物是你,我也会——” “也会什么?”顾青川说, “吃掉我的触手, 然后孵卵么?”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白子因心中惊疑不定, 面上波澜不惊。见他不说话,顾青川将视线移到虚空中:“小白, 你对我有所隐瞒。” “这不正常吗?”白子因看向他, “你难道没有事情瞒着我么?” 顾青川没有说话。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并不仅仅是这场副本中对其余三者的“隐瞒”, 本质上,这是有关a与a的子体的矛盾。 白子因永远无法把a的一部分和a视为同一类。 顾青川没有说话, 半晌,他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 “你的小狗还在家里等你,想必应该已经非常着急了。” ……对了!还有唐归音! 白子因猛然想起这茬,顿时冒出半背冷汗。 见他反应, 那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低下头来,用前所未有的角度俯视着他。 对方双眸凝沉,目中分明满是戏谑。 白子因挑了挑眉。 “不逗你了。”顾青川笑了笑,“走了。” “嗯?” 看着对方动作,白子因忽然意识过来,这是在对他“提前打招呼”。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随后顺着对方的动作攀上了那片宽阔肩脊,刚调整好位置,熟悉的破空声便划过耳侧。 迎着快速换位的周遭物体,他恍惚想着。 【深海】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在【深海】之中待了过久,他几乎已经无法分清现实与过…… 等等。 现实与过往? 他下意识想到的词汇,不是现实与【虚幻】,而是现实与【过往】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脑内打穿成一片通路,将漫在其中的雾都清除殆尽,谜团豁然开解,白子因倏地抬起头来。 察觉到背上人的动作,顾青川微微降低速度,侧了侧头:“怎么了?” “……没事。” 他知道究竟有什么不对了! 【深海】展现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平行的异次元,而是约尔克实验室这个副本当前时间线的过去! 一切都能在彼此间找到对应。 过去的时间线中,塞壬所做的事情,有一个诡异的前提——他为什么要将自己视为特殊? 阴灵千千万,生灵也千千万,自己莫名成了被挑中的生灵,又莫名成了被塞壬屡次关照,甚至成为祂被从神贬成人的导火索……这一切难道只是因为阿蒂斯对自己的本能吸引吗? 出于职业本能,白子因更倾向于这是游戏的特殊设计。 引导。 没错,相关联性是一种游戏的引导取向,既然在看似开端的过去,从0到1的过程里有一段“非0”的设定,那么就说明这个0根本不是真正的0。 过去并非开端。 而现在时也并非开端。 养殖场中之众与约尔克相对立,而约尔克觊觎【深海】生物。过去的时间线里,天神人鬼共同对【深海】阴灵有所企图。 这是不是说明,从一开始,过去和现在的这两个大群体就是相对应的? 过去与现在,是两个互相补足的圈,链接在一起的环状物。 过去可以影响现在,现在可以决定过去。 在过去的时间线,塞壬之所以会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情感,是因为在现在的时间线里白子因为身为【深海】实验品的“塞壬”取名为阿蒂斯。 按照这样的推测,约尔克和养殖场双方互相视对方为非人类的认知,让白子因不得不想到一种能力。 【深海】人鱼的认知改变。 现在时间中沈文玉对养殖场人类的态度很诡异,白子因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报复。 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养殖场的人在尚未发生的现在时做了些什么,自己回到过去后,过去的沈文玉因此对人神鬼动用了认知改变,这种改变又影响到了他已经经历过的过去,也即被改变立场而对立的双方人类…… 而【深海】生物,阴灵,或者说,他自己本身,就是贯穿这个时间环的那条“线”。 “到了。”顾青川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子,将白子因轻轻地放了下来,后者若有所思地托了托下巴,随后忽然道: “顾青川,你觉得一个人如果从未见过另一个人,那么祂有可能对对方产生什么特殊情感么?” 顾青川正要开门,闻言顿住了动作:“不可能。” 白子因挑眉:“这么确定?” “嗯。”顾青川点了点头,“如果有这种情况存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对方忘了,要么是两个人曾经以另一种身份就已相认过。” 他转身:“怎么,白所长又有什么前缘么?” 白子因闻言,踮起脚尖向前靠了靠。顾青川配合地俯下身来,顺着力道与对方额头相抵。 “在你看来,我就这么风流?” “如果你和我一样。”顾青川不咸不淡道,“你就不会有那么多小狗了。” “……” 不知道哪个词触到了神经,白子因猛然向后一靠:“小狗!你第二次说这个词汇了,我没有小狗!” 顾青川不置可否地转过身去,覆上门把:“也许吧。” 像是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抬起白子因垂落一旁的右手按在屏幕上,听到识别成功的指示音后,大门洞开。 一阵沉闷的风重重涌出。 空无一人。 白子因皱了皱眉:“阿蒂斯被转移了。” “不是祂自己逃走的?” 白子因摇了摇头:“阿蒂斯房间里的开关,管理的是深海人鱼的密码。而自从深海人鱼逃逸后那间房子应该已经被封禁了,没人能穿越进去把阿蒂斯放出来。” 顾青川语气中带了点疑惑:“深海人鱼逃逸了?” 白子因比他还疑惑:“你不知道吗?” 语罢,他忽然意识过来——对方确实不应该知道。 沈文玉变成小章鱼这件事理应只有自己知道。 …… 他移开视线:“所以我们现在……” “所长。”顾青川游移在空中的视线停在他身上,似笑非笑,“看样子我们之间的信息差还真不少,如果想要合作,我认为坦诚是最重要的——你说呢?” 白子因不阴不阳地回击:“我们之间的信息差,不应该已经被你打破很多了么?” 顾青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低下头来,对准那只饱满的嘴唇亲了一下。 第113章 白子因猛然后撤一步:“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顾青川一本正经道, “最近好像没有多喝水吧?” “多喝水?什么……” 对方神色未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演讲报告。 只有亲身体会者知道这人刚刚做了些什么。 白子因偏过头去, 掐了掐眉心, 心中想着, 他每一次都告诫自己不要过度解读人工智能的心理,但现实每一次都告诉他——你解读的那点算什么?完全不够!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面色冷酷地将面前人轻轻推开,随后道: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么?” 顾青川摇了摇头:“你们那个主管既然有底气将老所长的事情秘密处理,那也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仅仅凭我们两个人,基本可以称得上是毫无还手之力。” 白子因沉吟。 思绪繁杂,半晌事情也未明朗半分。纷乱嘈杂中,他脑中忽然出现一句话——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第140章 如果按照自己刚才的推测, 那么, 自己在与阿蒂斯对话的那个节点穿越回到现在时, 一定是有原因的。 说明有什么事情是为了完成那个时间环必须去做的。 ......如果按照自己就是“时间环”的线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 白子因看着自己面前紧闭的大门,脑中几下打通关节。 他将心中打算隐匿在皮囊之下, 面上调起一副担忧神色:“怎么办?现在就是坐以待毙么。” 顾青川没有回话。 白子因抬起头, 只见对方目光深邃, 眸中凝着一层晦暗光泽,薄唇微颤, 似是有话要说。 他抿了抿唇:“你有办法的,对吧?” 几乎是毫无停顿的,顾青川轻轻点头:“有。” 他给了肯定的信号,却答非所问:“小白,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白子因皱了皱眉, 移开视线:“现在这种情况说这种事也太不合适……” “不合适?”顾青川轻笑道,“不,这很合适。小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你知道我说的意思。” “我不明白,你……” “不,你明白。” 下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竟是顾青川双手覆上。一股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视角转过,白子因不得不近距离注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眸。 对方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几近是贪婪地舔舐过每一寸肌肤。 “小白,你自始自终都知道我究竟在说什么。”顾青川说,“你的小宠物、小玩具我都可以包容,但这建立在你真正属于我的情形下。扪心自问,我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吗?” 白子因逃避一般侧过脸颊:“我们难道没有吗?” 知道他指的是之前那一夜,顾青川轻轻一笑,然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没有。” “我是一个合格的靠山,一个趁手的工具,我是对目前形势最有利的、你最得力的后路。” 他轻轻地点破了事实:“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用之即弃的工具,对吧。” “不,我对你的感情并不仅仅是……” “嘘。”顾青川抬起食指抵在他唇前,“不要亵渎你的人格。” “你骗不了自己——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样的感情,你永远是一个真正自我至上的目标导向者。” “我对你当然重要,我的感知告诉我,‘我’的分量甚至和你自己本身到达了同样的高度。可很遗憾,在极端的选择面前,你可以毫不犹豫的将‘我’和你一同作为棋子抛弃。” 他身体前倾,不急不缓道:“你是那种知道自己死去可以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就可以立刻亲手裁决自己死亡的人。” 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 这并不是白子因第一次有诸如此类的感觉。 被无死角地摊开、剖析、解构,那种仿佛骨骼都暴露在外人面前的感觉他曾体会过一遍。说来也是奇怪,顾青川——亦或者说是a,是被他赋予了灵魂,却每一次都能将他逼入下风。 可又能怎么办呢? 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人近在咫尺的双鬓,脑中沉默地想着,是时候了。 是真正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a是他身为世界底端造物而最初跃升造物主的缪斯,是他在寒风之中予以冰冷怀抱的陪伴者。 是友人、师长、孩童……爱人。 也是敌人。 他心知肚明顾青川今天的说法不过是个不痛不痒的托词,可这始终是横亘在二人之间不堪点破的那层遮羞布。 留有最后的体面,想必也算是这段原本面目就是掠夺与被掠夺关系表面上覆盖着的最后的温情了。 这场游戏,他可能已经输了。 喘息从指尖探出,白子因低垂着头颅,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面部。凌乱的白色发丝在晃眼的灯光下缓缓地摇晃,顾青川沉默良久,正要说些什么,面前人却忽然抬起了头。 空气中似有什么不存在的事物倏然断裂,蒙在那青年身上的某中事物似乎消失了,白子因抬起头,眼中迸射出某种奇异的光泽,让人不禁怀疑是否在不经意间有神为这具躯壳更换了灵魂。 亦或者是,本身便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白子因轻启唇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那段一直挺立着的白色后颈终于塌了下去,干燥的唇上撕起几层死皮。 他注视着面前之人,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注视着那人,话语便脱口而出:“我知道了……顾青川。我确认我属于你。” 顾青川终于满意地喟叹:“你终于彻底接纳我了。” 那双臂膀将面前之人彻底包裹,传递来的温度不再是寒凉,而覆着层融融的暖意。 幽深的瞳孔重新变得凝稠起来,与其对视,恍惚间,白子因脑中闪跃出曾经二人逃亡中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 …… “你有没有想过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a似是没太听懂,微微歪了下脑袋,“主人是说……?” 听到那个称谓,白子因抿了抿唇,a轻笑一声,得逞似地改了口:“小白是说我们走出去之后吗?我们可以找个城市定居下来,慢慢修养,我的系统内有最完备的教学体系和生存手册,足以让你获得——” “你知道我没有在说那个。”白子因打断。 a慢慢收了声音。 二人凝视着彼此,仿佛开启了一场无声的对峙。没有人愿意让步,直到最后,a终于松了一口气,像个真正的人类那样叹气出声。 是的,他们当然知道彼此是在说什么。 虽然梦想会给予理想主义者最大的宽容,可现实终归是现实,残酷、冷漠又不尽人意。 他们不可避免地要谈及这个话题。 见白子因始终沉默,a也慢慢冷下了声音,面无表情:“小白,为什么你总是要考虑那个最悲观的结局?” 发丝不知什么时候添了几分雪白的少年摇了摇头,似是茫然,又似是有些无措: “这并非我的本意,但是……但是我觉得好事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他抬起头,有些怯怯地望了望面前人抿在一起的薄唇,偏过头去。 良久无声,直到最后,白子因终于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你小时候?” “不,你小时候。”白子因摇头,“那时你的系统刚刚被搭建出一个框架,我熬了十几天的夜,头脑都有些不清醒了,只记得自己兴奋无比,将你装在一只储存器里就匆匆忙忙地回了屋子。” “但我忘记了那间屋子早就被我哥哥划作他的‘领地范围’了。” 他微微扬起头,指尖因为发力紧握而有些泛白。 一只冰冷的手指将其包裹。 “然后呢?” 白子因抬起头,只见a不知何时双眉紧皱,身体前倾,一副十分担心的模样。 他移开了视线,深呼吸了一次,故作自然地将后半段话说出口来。 “然后,理所当然地,我被我哥发现了。” “那个时候我年纪太小了,也没有经验,他一眼看穿我躲躲藏藏的神情,几下就搜出了我的东西,他质问我在做什么,察觉没意思后就当着我的面把储存卡里的内容删得干干净净。” “我当时拿着空空如也的储存卡回去,鬼使神差地将它插到电脑中,却发现你竟然给自己做了备份。”白子因加快了语速,“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惊喜吗?我很侥幸,于是做了我人生中第一个错误的抉择。” “我带着你连夜逃出了我的卧室。” 白子因站起身来,目光放空在空中一角,室内很是安静,只有火星噼啪声音隐约作响。 a望着他的背影,缓缓道:“你被抓到了?” “是。”白子因道,“那次我吃够了苦头,而幼年的‘你’也被彻底删除了。” “我从此深切地记下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他轻描淡写地收了尾,仿佛那段往事真的只是一段已经被淡忘在记忆尽头不值一提的旧事。可a心中知道这对他有多么重要。 亲手打造出来的灵魂在自己眼前被处以绞刑,最剧烈的痛苦也不外乎如此了。 “我说那些事的目的就是想和你说。”白子因转过头来,“永远不要心存侥幸。我们一定会被抓到,最坏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这不是概率问题,这是我们不够成熟的现状所造就的必然。” “以我们当下的条件来看,你所设想的成功,才是偶然。” …… 以我们当下的条件来看,你所设想的成功,才是偶然……吗? 白子因将头半埋在对方温热的臂弯中,唇旁却小幅度地颤抖着,在某个角度看去,像极了一个笑。 第141章 a。 他心中漠然地无声道。 a,我教过你,不要心存侥幸。 第114章 ruse眯起双眼。 一旁的研究员小心翼翼道:“您看……” “嘘。”ruse单指比在鼻梁前, 示意安静,“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阴影就在视野尽头一闪而过。 研究员警惕地后退一步, 举起手中的粒子武器:“谁?” “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 几声低笑随之涌现。ruse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随后又及其迅速地将眉眼堆叠了起来,鱼尾纹层层叠叠,映衬着口中有些粘腻的语调: “哎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研究所哪里有招待不周吗?还是——” “那倒没有。” 黑色风衣于微风中猎猎,黑发红瞳的男人面上含着分得体的笑容缓缓走出。 可顾青川并不是重点,ruse的瞳孔骤然放大, 将视线放到了他身后那件沾血的白色大褂之上。 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一阵有些许颤抖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 “顾研究员……您……见过白所长吗?” ruse狠狠咬住舌尖。 “白所长?”顾青川似是想起些什么似的偏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白色衣服,‘啊’了一声,随后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见过, 我替白所长解决了一点麻烦。” 他紧接着补充道:“我叫几位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白所长现在神智不清,请问研究所内有医护人员吗?我想他需要帮助。” 顾青川边说边皱起了眉, 可单看他的神情, 却丝毫没有半分歉疚亦或是着急的神情。 像极了个蹩脚——不, 亦或者说光明正大的“陷阱。” ruse和身后研究员对视一眼,随后有些僵硬地咧开嘴角:“……您可以具体说说当时的情景吗?” “当时的情景吗?”顾青川摸了摸下巴, “我和白所长本意是在研究所内部闲逛转转——您知道的,我毕竟还是个外人,对贵所内部构造不甚熟悉——却没想到被卷入了一个迷宫之中,等我们走出来之时,只见到一扇大门大开, 而其中关押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听到前半部分的时候,ruse和研究员的表情还是一脸牙疼——说您不知道研究所内部构造?鬼才信呢!谁不知道您老对约尔克是什么心思? 说老研究所所长忽然诈尸得阿尔兹海默症的概率都比说顾青川对约尔克内部构造一窍不通的概率高,ruse对自己研究所的保密工作没那么自信。 但当听到后半部分的时候,他身后的研究员明显慌了神。 无他,只要是涉猎此方面的人就知道,那根本不是、也不可能是什么所谓迷宫。能够凭空制造空间,紊乱环境的,只能是研究所收留的【深海】异种。 【深海】异种已经暴动了? 是养殖场突然暴动,还是说…… ruse的视线缓缓移到了顾青川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上。 还是,他们已经落后对方一招了? 他心中迅速斟酌几下,随后谨慎开口:“然后呢?白所长他被【深海】异种攻击了吗?” 顾青川摇了摇头:“没有,攻击他的不是【深海】的东西。” “那是什么?” “养殖场。” “什么?/怎么会?!” ruse和研究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ruse快速地接过:“您确定吗?” “千真万确。” 顾青川点了点头,神情不似作假。 养殖场?难道那些肮脏秽物也已经开始……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ruse的心中猛然清醒。 自己的人还在养殖场那边守着呢?如果是养殖场出现暴动的话,怎么可能一丁点消息动静都没有? 再者说,按照之前审讯养殖场那个探子口中得出的说法…… 绝对不可能。 ruse心中静了下来。 如果自己这边的信息源确定无误的话,那么面前顾青川的目的就好判定了。 他心中三两下思量出结果,随后堆起一个油腻的假笑,搓着手道:“您看,事关重大,我们也不好耽误,不如您和我们再详细说说那边情况呢?” “来不及了。”顾青川语调低沉,“我说得,你们所长等不得,如果白所长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不好做……主管,您看呢?” 他说得隐晦,ruse却瞬间心神领会。他暗中咬紧牙关骂了几声老狐狸,随后又搓着手改变了说辞:“那——那您将具体地址告诉我们吧?我们派人去那边看看!” 这回,顾青川没有丝毫反抗:“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ruse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个眼神示意那个研究员留下,从怀中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对准说了些什么,随后便离开了。 顾青川没多做任何反应,而是同身旁的研究员礼貌一笑。 研究员紧绷着脸。 三分钟后,悄无声息。 五分钟后,顾青川动作未变。 十分钟后,他仍然保持原先的动作,就连呼吸的频率都和过去一模一样,仿佛假人。 研究员眼珠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张口发问:“……您当时到底遇到了什么?” 见没有回应,他以为是顾青川没有听清,又将那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嗯?”顾青川似是这才回了神,“怎么了?” “没怎么。” 研究员收了发问的心思,暗中嘟囔几句,又抱回手臂。 只不过,这次他不想说话,有人却开始替他发言了。 “现在什么时间了?” “不。” “顾青川”否认了刚刚那个问题,视线从虚空中移动到了研究员面上:“现在,距离刚刚主管离开8过了多久了?” 他那双凝沉的瞳孔红得发黑,似是最贵重的珠宝,又短暂地划过一丝黯淡光辉,混沌、危险,迷人。紧紧地盯着人时,不禁给人一种那层瞳孔之下仍藏着些什么的错觉。 研究员猛然摇了摇头,强行清醒过来,随后道:“……大、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吧。” “十几分钟啊……”“顾青川笑了笑,”那应该够了。” “什么够了?” 研究员有些不解。 他正想继续发问,电光石火间,心中却狠狠一沉,仿佛被什么物件突兀击中,那层浅淡的视觉被死死钉在了面前之物身上,一寸寸地随着那片正诡异鼓起的皮肤挪移。 那场景与他曾经见过的无数个场景太过相似,汗毛早就在这场危机中不安耸立,咯咯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中被碾出,面前那名为“顾青川”的男人的肌肤便在这场无声的交响乐中一点一点融化。 “你……你是什么?”研究员听到自己发问。 “我是什么?”“顾青川”尚且保有人形的部分重复读了一遍这个问题。 他半面是肌肤,另外半面早已撕裂成了粘腻的黑色胶状物,泛着腥热臭气,浓郁的血液狰狞涌出。 “什么够了?”祂笑着,“时间够了。” 扑通一声巨响,研究员向后跌坐,他调动起几乎是全身每一块骨骼向后爬动,却丝毫无法止住面前那个融化着的怪物前进的步调。 一步,两步,说不出的优雅从那节奏中探出。 “你……你你你不要过……啊!!” 泛着浓稠恶意的轻笑,变成了研究员记忆中最后留下的东西。 同一时间段,约尔克实验室的另一个地方。 顾青川不着痕迹地将白子因放到自己身旁,对一旁的徐云淡淡道:“看来你们的主意还是生效了。” “是吗?”徐云摸了摸后脑勺,看向白子因。 他面上故作不好意思而咧起嘴角,眸中却没有分毫笑意,对着白子因疯狂使着眼色。后者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无动于衷。 “省省吧。” 顾青川仿佛长了两双眼睛一般轻飘飘地点破对方的努力,轻声道:“怎么?你们两个背着我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么?” 徐云一个激灵,火速挺直了腰板:“没有!那……那怎么会?!” “是吗?”顾青川哼笑道,“没有就好。”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了一路上一言不发,几乎只顾着低头行走的白子因身上,在那没有分毫变化的表情上停顿了几秒,随后又看向前方: “还没到?” “没有。”徐云摇头,“长老交代要带你们去核心处,这里只不过是最外围。” 顾青川小幅度点了点头。 自从白子因彻底归顺于他之后,他便放弃了原有的道路。 第142章 和约尔克以及养殖场的战争,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棋局。一面是机关算尽、贪得无厌的实验室,一面是疯狂到极致,为了报复无所不用之极的疯子,相应的,要在两方之间周旋,注定哪边都讨不了好。 与其依靠养殖场的力量覆灭约尔克,亦或者是反过来……还不如做那个掀翻棋局的人。 掀起动荡,坐山观虎。 他们不能做胜利的一方,他们注定要做那个双方都失败后,一地狼藉里还留有生命的那个。 所以,顾青川直接通过白子因联系了养殖场那边的人。养殖场和徐云简单商量,这才有了方才对ruse的那场戏。 ruse一定不会轻而易举地踏入那个错漏百出的“陷阱”,也不会就此放松警惕,将“顾青川”留在原地。 所以他们之间的力量势必会分散开。 而顾青川要的就是“分散”。 白子因倏然抬起头来。 “怎么了?”顾青川道。 “没什么。”白子因笑了一声,“我们好像到了。” 顺着他食指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人突兀地止住了脚步。 第115章 “进来吧。” 那是一幕厚重的神色卷帘, 像极了湿润后的羊毛卷,泛着一股沉重而难闻的腥气。 眷恋背后,一阵有些古怪的嘶哑之声从缓缓传来。 顾青川看了一眼白子因, 后者顺从地将视线移到他身旁。 徐云左右望了望, 随后抿了抿嘴:“进去吧。” 视野变幻。 那一瞬间, 光影似是被吞没一般消失在了众人眼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顾青川微微偏头:“这是?” 徐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别出声。” 顾青川向着声源处看去,只见白子因侧耳, 似是在听着些什么声音般。 “怎么了?”顾青川低声发问。 那满头白发的青年只是摇头,就在前者耐心耗尽,正打算采取些措施之时,他也轻轻地顿住了。 那黑影在动。 如同一枚外表照射着无限光辉火影的卵, 又有如盘古一斧劈开天地之前之时那片混沌。生命在漆黑之中相竞惨叫, 黑色的烈焰熊熊燃烧。 一声清脆的声响。 黑色的烈焰熄灭了, 那一秒没有声音,没有视觉, 随后便是缝隙。 纯白色的缝隙从四周缓缓裂开,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直到纯白充满整个视野, 等再缓过神来的时候,那层白色已经暗了下来,无尽的蓝色将四周包裹。 “是海。”白子因轻轻道。 徐云忽然意识过来,先前萦绕在门帘上的,并不是什么腥气, 而是附着满又干燥的海水。 画面接着变幻,一人从海面上升起,白发白瞳,似拥抱一般屈起手臂,而手臂之中便由此涌现出万物。 “那是造物主吗……?” 不知是谁小声说道,可没有人回答。每一个人都屏着呼吸,生怕细小的气流颤动也能毁灭了这样可怖巍峨的自然。 绚烂而壮丽的色彩在眼前变幻,一眨眼便是千年光阴。 那人造了世,又拂袖唤出日月,沧海桑田,日月轮转下生灵不息,这便有了人间。 可好景不长。 人生来就是渴望战争和争斗的造物,精力无限,贪心无限,他们将自己中的一部分分裂出来,而世世代代累积的黑色欲望就此成型,在世界的尽头铸造成了所谓【黄泉】。 人称其为【深海】,为不可触碰的不敬之地。 黑色祖祖辈辈在其中缠绵,竟是生出了有如生灵一般的四肢与手脚,可那些终究不是真正的生灵,于是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堆积着人类的罪恶。 可神不能忍受。 世间本无一物,是混沌造就了神,神又造就了人,无论丑恶黑白与生死,人与黑色都是神的孩子。 于是祂便孤身前往【深海】黄泉,以身洗魂。 那是白子因此生所见过最震撼的场景。 纯白色的神张开双手,而没有神智的【阴灵】本能地嘶吼着冲上去,将白色吞噬入腹。 那些黑色的污浊之物穿过神的神躯,懵懵懂懂地站在人间向身后张望,可身后空空荡荡,神在另一个角落里跪在地上,唇边却是泛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 这便是新生的灵魂了。 每穿过一个污浊之物,神的身躯就更弯曲一分,到了最后,神的身躯已经佝偻不堪,祂冲着最后那个灵魂招手,可不知为何,后者却没有像之前的前辈那样莽撞地冲撞过去。 它犹豫了。 一个并不具备任何神智的晦物,却真真切切表现出了“犹豫”这种情绪,就好像它根本不是一团罪恶,而是货真价实地拥有着灵智着的。 那一瞬间,神恍然而悟。 神降于世,神哺世人。 神堕黄泉,以生阴灵。 祂终于放弃了这持续了万万年之久的度化行为,也终于没有强行洗渡那个灵魂的魂魄,而是慢慢地转身离去。那一刻,漫天的黑色重新拥有了仿佛在世界仍未发展成世界之时的生机,【鬼】走上地面,阴灵铸造【深海】。 而故事的尽头,那神已经满身疮痍。祂站在漩涡中间,似是遥遥回头相望一眼。 随后,便彻底堕入无尽的浪潮。 故事终结。 半晌,没有一个人开口,白子因沉默片刻,率先打破了僵局。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嘶哑的声音似笑非笑,话里有话一般哼笑道,“怕不是放你离开太久了,就让你连人间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长老,白子因抿了抿唇。 他知道长老是在点自己“卧底身份”的这件事,但却没有作出任何额外反应,只是淡淡地偏过头去,如同未觉般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一页。 顾青川余光睨了眼那白发青年,随后将视线移到了已经熄灭的幕布中央。 “您让我们看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那幕布颤抖片刻,随后浮现出一个老者的轮廓,半晌,那人的全部面目缓缓露了出来。 果然是长老。 他面上的褶皱比起上次来堆积地更加狰狞了,就如同劣质塑料一般随着幕布一同泛起沉重的腥气。目光深沉而锐利,死死盯紧了面前一行人,随后,诡异地笑了起来。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答非所问。 “什么?” 徐云下意识问了一句,察觉到长老的视线后,又一个激灵老老实实地重新站好,将自己的目光彻底收好。一旁的白子因看了他一眼,随后结果话头:“创世?” “不。”长老否认道,“这是历史。” “历史?” 那满面褶皱的高瘦老者点了点头:“这是约尔克这片土地上真正发生过的历史。” “你们不应该很好奇【深海生物】这种东西究竟从何而来吗?看到这个,你们心中应该就有数了。” 【深海生物】……? 顾青川心念电转,随后道:“您的意思是说,【深海生物】的前身就是那些【阴灵】?可是绝大多数的【阴灵】不是已经被神度化了吗?” 长老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冷笑出声:“你真的以为那算什么度化吗?” 顾青川追问:“什么意思?” 长老没有及时回答,而是点了点地上的拐杖,半边胡子都被不稳的气息吹了起来。他似是气狠了,乃至于如此之久的时间也都冲不淡其上萦绕的仇恨。 “以身洗魂,强行将人类的罪恶一洗而空。” “这算什么度化?”长老愤愤道,“这不过是一场集体欺骗,一场毫无底线的自我满足。” 这句话就有些大不敬了。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说,神都算做是某种意义上拯救了他们的人,如果养殖场的人确凿与【阴灵】……或者其他的【深海】生物有关,这种说法可谓是无比牵强了。 所以。 白子因在心中静静地思索。 养殖场中关押的这些人,一定与【深海】存在某种对立关系。 第116章 语罢, 长老愤愤然转过身去,深深地出了口气。 “所以。”一道有些哑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出,“您与被约尔克整体称之为【养殖场】的诸位, 在这场度化之中, 究竟是占有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次, 长老没有很快回复他了。 他转过身来,眸中似是氤着一层消散不去的水汽。而尖锐的、被埋藏已久的一切厚重情绪便透过那层混沌的厚障壁,随着视线痛苦而沉重地侵了过来。 第143章 被那样一双深沉而哀伤的双眼注视着,白子因久违地打了个寒颤。 恍然一瞬间,白子因迅速清醒过来, 随后道:“我……” “被神自我感动而拯救下来的受害者,无辜的试验品。”长老道,“被抛弃在时间长河里的被洗净了魂魄的人。” 顾青川笃定地说:“你们是最开始被神清洗魂魄的那一批【深海】阴灵。” 长老冷冷道:“没错。” “天地孕育了神,神又创造了人。祂只知道自己的子民渐渐变成了自己所不认识的模样, 所以祂开始害怕了。祂强行将那些自然滋生的恶转化成善, 将黑化成白, 让本应该湮灭在历史之中的人类被强行续命到了如今……祂只知道自己做了祂认为对的事情,可却遗忘了我们这些原本就不属于善的魂魄——我们本来就是恶意的凝结啊!被洗了魂魄, 难道就可以正常入轮回了么?” 那老者情绪激动地咳嗽了两声, 随后哀伤道:“……我们被赋予了灵智, 可不够污浊无法入地狱,不得称善也不能轮回, 我们在这世间徘徊了千百年……神在哪里?谁给我们解脱?” 众人陷入沉默。 一时间,没有人说一句话,而仅剩的情绪也如同野草一般蔓延着。 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忽然打破沉默: “长老。” 顾青川神色一变,随后转头看向白子因,只见对方神色冷淡, 甚至没有施舍自己一个眼神。 长老转过身来:“怎么了?” “你认为你族被赋予了不应该有的使命,所以你们对你们的命运深感不公。”白子因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我说的没错,是吗?” “小白。” 顾青川沉声开口,试图制止,可长老却敲了敲手中权杖:“继续说。” 一股未知的力量穿过重重空气,袭到众人身周,刹那间,近乎不可反抗的恐怖威压碾了过来,每个人的胸口都在一瞬间开始喘不过气来。 徐云想要张口,却被那股力量控制地一动不动。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眼珠转向了那引发如此可怖现象的人身上,却只见那人身形单薄,面上却没有一丝惧意。 白子因弯了弯唇角,眸中却凝着丝化不开的冷意和嘲笑。 “天下没什么路是反抗不了的,只要你想走,我不信走不通。” “你族游离阴阳已久,上天不能,入轮回不得——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 长老接话:“什么?” “永生。”白子因轻轻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永生。” 他上前一步,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既然天不接受你族成神,那你们就非要位列仙班不可吗?既然地不接受你们进轮回,那你们就非得重复芸芸众生无法破除的生死轮回吗?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什么‘规则’是本身就存在的,如果你们不想遵循规则,那就去创造规则啊?” "从来都是享受了‘规则’带来的权益,就得负责相应的风险。想要在六道轮回的桎梏下当家畜,就要有被真正的掌权者抛弃的觉悟!" “上天不能,下地不得。那你们就去反啊!没人接纳你们,那你们就去反啊!砸破了这六道轮回,吞了无辜生灵,毁了神的香火庙!退一万步来说,你们就算真的胆小如鼠想要自己的‘主人’对自己负责,那为什么不闹大一点呢?” 少年的声音清脆,在空荡的空间中回响。 “只是在原地自怨自艾,在无尽的怨气中痛苦万年——这不是你们自找的么?”他用一个嘲讽的笑容结束了这段大逆不道的宣言,“现在像落水狗一般要一个生命不过百年的人来为你们‘答疑解惑,’你们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语罢,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然后再度来袭。 激烈的白光刹那间吞噬了视觉,剧烈如同烈火燃烧一般的痛觉随之来袭,一片混乱之中,无奈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 “......小白。” 白子因转过头去,温柔地回道:“怎么了?” “你。”顾青川面上覆着层说不清的阴霾,“你不该这么做。” 白子因道:“可我就是做了,那又如何?” 是你愚蠢,我的爱人。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强烈的疼痛将感官吞没,可他却没有挣扎,心中反而升起了层释然又近乎阴狠的快意。 “你选择相信我了。”他说。 那后果就应该由你自己承担。 “你这无耻的背叛者。”长老变了调的尖啸将短暂又痛苦的平静瞬然打破,“你说的容易!你这无耻的背叛者!”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吗?”白子因毫不在意地笑了,甚至有闲心继续激怒对方,“这对......唔。”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揽过,转瞬间便到了令一个角落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白光便劈在了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冒着白烟的地面瞬然陷下极深的沟壑。 毫无疑问,那里不管有什么,都会灰飞烟灭。 顾青川声音发紧:“别说了。” “那怎么办?”白子因无辜地说,“我说了你又能怎么办?现在我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 他附身到对面人的耳侧,像是一个真正的情人那样温柔地说:“我要死了,你能怎么办?” 顾青川哑口无言。 他眸中徘徊着一层化不开的怒意,可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那又不仅仅是怒意。 “小白。你,别这样好吗?”他声音低哑,近乎恳求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白子因说,“知道结束这个循环唯一的方式就是死在这里吗——我当然知道!” 一道又一道的白光袭来,几乎没给人喘息的空间。徐云不知身影,诺大的空间里,只有白子因和顾青川二人的身影。 那人绷紧下颌,将周身震开一个屏障。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当然要这么做了。”白子因轻轻回应,在短暂恢复的视觉中,抚摸着对面人的面孔。 他感受着那层即使烈火烧灼也不曾便得温热得皮肤,就像a从来都不会变成真正的人。 "你还不明白吗?研究所的人和养殖场的人本质上都是人罢了,只不过被修改了认知——我以为你早就能想明白这件事。【深海】中的生物是被提炼出来用作修炼材料的异己。长老口中的族类,从来都有且仅有我一个人,修改认知这种事情不是很简单能理解的么?" 到现在为止,所有事情原委基本上已经水落石出了。 三千年前,从未来返回原先时间线的塞壬为了独占白子因,将他提前复活,作为【深海】的第一代阴灵,不归属人间也不归属鬼界,只归属他一个人。 但纸包不住火,一个人也无力回天。意识尚未成型的白子因被天帝贬入黄泉,塞壬被由神贬成人。 鬼由此从黄泉中探出缝隙来,逐渐动荡,初代阴灵的力量也让黄泉中滋生出新的阴灵。 也就是长老族类。 这个副本中,顾青川就是通过白子因共生的阴灵。 他承受了几百年的痛苦,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主动挣得白子因。 四百五十年以前,顾青川撬动黄泉,携白子因共同逃逸,被塞壬捕获。外人觊觎阴灵,寡不敌众,顾青川决定暂时和塞壬合作,而塞壬也为其提供庇护所,收二人为子,代价就是顾青川必须用真灵之气为白子因养伤。 白子因正式“复活”。 但黄泉已经被撬动,鬼太子沈文玉从黄泉探出,同顾青川合作形成鬼市——但实际上这也是顾青川给自己留的后手。 白子因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爱人,心中满是怜惜。 他怎么以为自己能瞒得过白子因? a的每一个程序都是白子因写出来的,作为创作者,他无条件知道自己的造物的所有想法。 他了解顾青川,所以知道对方的手段是融合鬼太子的力量,从而利用阴灵体质强行吞噬,毁灭轮回,彻底囚禁白子因。 这些年他一定掌握了不少塞壬的把柄,已经变成凡人的塞壬除了法宝之外没有任何还手能力,只能用关键信息来掣肘对方。 鬼太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的计划是通过顾青川来复苏黄泉,夺取阴灵之体。 白子因正好看穿了这二人的目的。在未来,沈文玉——也就是鬼太子是【深海】生物,强行扭转生物认知,毕竟他们前世排解他们为异己,是彻底导致了这一切的痛苦根源。 未来时间线中,白子因是唯一没有被迷惑的人类。 老所长得知了深海的秘密,被深海迷惑,心生贪念,ruse因此和他内战,最后老所长败落,幡然悔悟,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白子因身上。 第144章 所有人本能里觊觎的深海,其实本质上不过是残留的灵魂本能在觊觎阴灵的力量。 养殖场因此放跑了研究所中被囚困的沈文玉,长老和徐云一行人欲图借深海的力量来覆灭研究所。 实验室的人想要占有【深海】。 所以,他们将炮火一致对准了白子因。 白子因就是所长,他是一切的根源。 他就是【深海】的钥匙,真正的【深海】,不过就是几千年前。 而现在的时间线要想让他们“认知紊乱”,那么就必须通过沈文玉。唯一能让沈文玉发出绝招的方式,便是触碰它的逆鳞“白子因。” 白子因从来要的都不是成为唯一的胜利者,而是要所有人都死在这个荒唐的副本。 只要他受到伤害,甚至代替顾青川将沈文玉吞噬入体,孵化其为阴灵,然后——自尽。 那么这个闭环就可以成立。 至于长老族类和研究所的争斗,更是愚蠢和荒唐。 人是多脆弱又没有生命力的生物,被改了认知,爱着错误的人,恨着错误的人,燃尽生命嘶吼到最后一刻将利刃插入敌人的胸膛,一生却写满了荒唐。 没人在意他们的过往,他们的目的也不重要。 白子因方才的话不仅仅是表面意思。 屏障已经因为数次攻击被激开了无数道裂痕,现下已经没有逆转余地。 顾青川心知肚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在最后的时刻,他伸出手,颤抖地与面前的爱人握在一起:“小白......你为什么不选择我,我......” “选择你?”白子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选择你,维护养殖场的人不发生暴动,你就按照你的计划顺利成章地将我困在这里,与你永远在一起?” “那我宁可死。” 他说:“你最了解我,顾青川,哦,或者我应该叫你a。” a眼睫轻颤:“你不爱我了吗?” “我爱你。”白子因说,“我更爱自由。” 语罢,屏障彻底碎裂。 白光和灼热的火焰将爱人的手吞没,最后的时刻,顾青川终于幡然悔悟。 他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想要强行更改白子因的意志。 他明明是最了解自己造物者的人。 那人是只要有完全把握知道自己死去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手枪对准他自己太阳穴的纯粹的目标导向者。 自己这种拙劣表演铸造的铁笼,怎么能困住真正自由的飞鸟。 无尽的悔意史无前例地将自己包裹,心脏似是被装进了真空袋,攥紧到生疼。 忽然间,温热的触感覆上眉梢。 顾青川怔怔地抬起头。 "别担心。"白子因带着笑意的声音似是从虚空中传来,“我会一直宽容你。” 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念出那个名字。 “a。” 也是最后一次。 爱人的眼睛已经无形,视觉湮灭,一片虚无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更热烈。 顾青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什么?” 但他还没来及发出声音,便被强行收束的时间线卷入洪流。 一个无比明确的事实呈了出来。 白子因死了。 也将永远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