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宠妃抢救中》 第1章 《沙雕宠妃抢救中》作者:雪廊【完结】 文案: 摇滚青年曲延意外身亡,被扫黄系统选中,成了大周朝禁欲系帝王周启桓的痴傻男妃。 也是曲家安插在帝王身边的棋子。 原书里曲家与主角龙傲天联手,制造帝王过劳猝死的假象,龙傲天一举登基。 而在帝王驾崩后,龙傲天将后宫妃嫔全部殉葬。 死亡倒计时一年,曲延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一开始曲延真的以为身高八尺、力能扛鼎、稳如冰山的周启桓是过劳死。 为了让周启桓延年益寿,曲延拳打朝臣贪腐,脚踢外邦来犯,兼任扫黄大队队长,顺便在皇宫开个演唱会,只为博帝王一笑。 龙傲天和后宫妃子有染,帝王头上有点绿。 曲延:我来安抚陛下受伤的心灵……咦?陛下好像完全不在意。 龙傲天派人行刺,宫中有人里应外合。 曲延:不好意思,内奸们被我扫黄关大牢了,陛下说明日处斩。 龙傲天献上美人,试图以美人计毒杀帝王。 曲延:陛下为何夜夜和我共枕眠,两眼空空看不到别人? 龙傲天秘密豢养死士,想要逼宫。 曲延:军令如山,妙手偶偷,不小心把死士调到千里之外守边关,确定赶得回来吗? 龙傲天:…………你不是曲家安插在周启桓身边的棋子吗?!!! 曲延:棋子有个谐音,叫妻子。 - 周启桓一出生就是太子,天之骄子,性情清冷。 登上帝位之后更是冷如冰山,万年不化。 亦无人敢暖。 直到曲延来了,他不但敢在周启桓面前唱歌跳舞,还敢整顿宫闱,指点江山。 所有人都觉得,曲延从傻子变成了疯子。 帝王威严,岂容他人放肆? 一个月过去,一年过去……曲延越来越放肆。 曲延冬天脚冷,不爱用炭火,周启桓就一边批奏疏,一边将他的脚小心地捂在怀里。 曲延不老实,在他怀里蹬着玩,碰到不该碰的。 原本无情的帝王搁下笔,冰山就此染上春色。 【高冷帝王攻 x 欢脱男妃受】 ★朝代架空,后宫嫔妃就是摆设,攻没碰过。攻受身心1v1。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系统 甜文 穿书 沙雕 主角:曲延 周启桓 一句话简介:“棋子”变妻子,惊喜吧? 立意: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第1章 修罗场 【恭喜宿主重生,世界载入中——】 曲延睁开眼,眼前隔了一层水雾似的,只见明晃晃的红与水波似的绿交错,随着视线的晃动,闪过星星点点的光晕。 【盛元十六年,成帝周启桓驾崩,七月飞雪,举国哀悼。次年开春,新帝周焱枫继位,使先帝后宫妃嫔二十余人为先帝殉葬,以安亡魂。】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回荡在脑海,曲延晃了晃脑袋,听到叮叮当当清越声响,来自自己身上。 【现在是盛元十五年。】 曲延低下头,摸到精细华美的刺绣,大红的绸缎上,比发丝还要细软的金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凤凰与龙,两串流萤般的玉石于腰间垂坠而下,反射幽幽烛光。 头重脚轻,曲延抬手触到发顶的金冠,非常瓷实地固定在发髻上,金簪垂下细细的珠链,那珠子红绿交错,间杂金珠,每一颗都有雕饰,精美异常。 机械音还在继续:【宿主身份载入中——】 【你是大周朝世代功勋,护国公曲家小公子,姓曲名延,字少灵。今年二十有五,因自小痴傻,难以娶亲,长大后曲家将你献入宫中以稳定曲家在朝中地位。】 曲延慢慢从晕眩中缓过来,雾般的世界在他眼前水落石出,宛如一副画卷徐徐展开。 红的是龙凤蜡烛与喜帐,绿的是层层珠帘与雕梁画柱,红纱垂至玉砌地砖,火树银花般的枝形烛台照亮偌大殿宇的每个角落。 金灿灿,红彤彤,碧幽幽,好一个喜庆而隆重的古代婚房。 曲延坐在床边,随手一抓就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 【今夜正是你与成帝周启桓成亲当晚。】 空气寂静。 【宿主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曲延嗓音干涩:“我只是和队友在舞台摇滚的时候不小心踩到香蕉皮,就死翘翘了?” 系统:【节哀顺变。】 曲延:“……我现在不但重生,还和皇帝结婚了?” 系统:【是的。这是一个以龙傲天为主角的世界,也就是周启桓的侄子周拾——大名周焱枫。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本小说中的世界,只不过时间线在小说开始之前。】 曲延:“你再介绍一遍这个世界。” 系统:【盛元十六年,成帝周启桓驾崩,七月飞雪,举国哀悼。次年开春,新帝周焱枫继位,使先帝后宫妃嫔二十余人为先帝殉葬,以安亡魂。】 【现在是盛元十五年。】 曲延:“…………” 所以他穿成了一年后就会被龙傲天殉葬的,倒霉催的皇帝的男妃? 系统中规中矩地介绍完,【现在为宿主开启新手教学,完成新手教学后即可自由探索这个世界。】 机械音落下,曲延眼前凭空出现一行黑色宋体小字:是否开启新手教学?[是][否] 曲延点了[是]。 字迹水溶般缓缓消失。 然后等了足有十分钟,无事发生,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曲延坐不住了:“别告诉我新手教学就是等着皇帝来临幸我。” 系统:【来了。】 曲延慌乱地站起来,“我一个大男人穿成皇帝的男妃就罢了,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绝不会让皇帝碰我的!” 系统安慰:【别紧张,会暴露你前后都是处男的。】 曲延:“……” 一道修长的墨青色身影走进来,华服加身,眉目清俊。 纵然这皇帝形象和想象中有些出入,曲延还是设起全身防备,警惕地看着男人走近,“皇上?” 男人脚下一顿,肃穆的神情为之一松,嗓音清雅:“我也在想,我是皇帝就好了,这样今夜与你成亲的便是我。” 曲延:“???” 什么情况? 系统:【npc身份载入中,npc身份卡片载入完成。】 【周嵘,先帝仁帝幼子,今年二十有六,排行十二,封为荣王。原著中龙傲天的左膀右臂之一,现下与龙傲天还未完全结盟,与曲家亲近,也就是你的青梅竹马。】 随着系统音落下,周嵘隔着沉重华美的婚服捉住曲延手腕,低低地说:“少灵,跟我走。” 曲延懵圈:“跟你走?” “我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我们出了城,前往北关,抵达渡城,那里是我的领地。从此我们远离朝堂纷争,我带你游山玩水可好?” “啊?” 周嵘哂笑一声:“你这样傻,被当成棋子送入宫中,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们必须现在就走。” 曲延的眼前弹出一行字:是否现在跟周嵘走?[愿意][不愿意] 如果和周嵘走,意味着曲延不再是皇帝的男妃,有可能避开一年后被龙傲天殉葬的结局。 但,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曲延拿不准该不该相信周嵘,他连荣王是个怎样的人都不清楚,冒然逃婚,或者说私奔,到底是游山玩水,还是被皇帝追杀? 是留下来静观其变,还是赌一把一年内不会被追杀至死? “……[不愿意]。”曲延最终选择。 现在跟周嵘走了,就做实了私奔,前途未卜,留在宫中至少能走一下主线剧情,从中找出一线生机。 “我不能跟你走。”曲延挣出被周嵘攥住的手腕,心中发慌,却坚定这个念头,“我不能跟你走。” 周嵘怔然,“为何?” “……我不知道,你走吧。” 周嵘脸颊肌肉抽动一下,耐着性子说:“少灵,你不懂,这皇城中最可怖之处便是皇宫,这皇宫中最难测之地便是天家。你生来纯善,怎斗得过那些深宫中的狼子野心,又怎抵得住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是否相信荣王?[相信][不相信]】 曲延犹豫三秒,选了[不相信],他怎么可能完全听信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的话。皇宫是水深火热之地不错,但如果今晚跟荣王私奔,那立马就能水深火热。 曲延相信,只要他多了解当下情况,定能找出一条活路,而不是盲目地相信别人。 “我不会跟你走的。”曲延后退一步,腰间环佩叮当,华美繁复的婚服如同一座小山压在肩上,心脏由此缓缓沉下来,让他冷静。 周嵘紧盯眼前人绝秀的面容,分明还是那张脸,却多了一股从前没有的倔强与锋芒,“少灵,你当真不跟我走?要和周启桓成亲?” 第2章 曲延沉默,具体的他还没决定好要怎么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了解新手村,再去外面更广大的世界,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少灵,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周嵘忽而叹了一声,动作迅捷,用一方洁净雪白的帕子捂在曲延口鼻。 曲延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当即神智昏沉,四肢绵软,整个人如同踩在棉花上站立不稳。 周嵘打横抱起他,垂下黑沉沉的眸子,“少灵,你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夺走你。” 曲延想挣脱,却提不起半丝气力,“操……” 周嵘侧耳贴近他唇畔,“你说什么?” “……操……你大爷。” “……”周嵘只当没听到,抱着他走出内殿。 曲延脑袋无力地靠在周嵘肩头,发冠愈发沉重,强撑着晕眩没有闭上眼睛,倏然看到倒了一地的七八个粉衣宫女——怪不得整座宫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在脑子里问候系统全家:“所以我选择[不愿意][不相信]的意义是什么?” 系统:【人类的一切选择都没有意义,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曲延:“……” 所以新手教学也没什么意义,还是要靠曲延自己。 两个字,坑爹。 走出偌大的宫殿,星辰密布,黑穹无云。曲延的目光掠过宫殿庄严的飞檐翘角,一块深色的匾额倏然撞入眼帘,上刻三个金色篆体大字:夜合殿。 不知怎的,莫名眼熟。 夜合殿外是一条高墙耸立的甬道,铺满青石,浸着下过雨的湿润,在星夜下反射出粼粼波光。这条甬道名为清凉巷,顾名思义,在两旁高墙的掩护下,鲜有日照,是这座岑寂巍峨的皇宫里最清凉所在。 长长的甬道中只有周嵘稳健的脚步声,他确实安排妥当,宫女,侍卫,迷晕的迷晕,调走的调走。 只要走出甬道尽头的永定门,避开金乌殿,从小道秘密离开皇宫,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 帝王大婚,此时的帝王应在天玑台祭祖告天,行祈福之礼。 而不是在作为前朝主要议事场所的金乌殿。 既出永定门,夜风乍起,裹挟一丝合欢花的甜腻气息,以及若有似无的桐油味——贵族兵器时常保养,用油脂与香料调和而成“擦枪油”,根据香气不同,也分出个等级。 大周朝历代皇帝钟爱合欢花气息,宫中处处皆有此花树的踪影,自然而然的,以合欢花制成的香料风靡大周朝,身价水涨船高,并非普通人家用得起。 而能以合欢花制成的“擦枪油”擦拭兵刃的,只有帝王直属的大内禁军。 周嵘蓦地停下脚步,手背青筋暴起,面沉如水。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鼓点般密密响起的整齐划一的步伐声,以及冷兵器出鞘的声音。 曲延心下一惊,费力地抬眼望去,但见一座更加宏伟壮观的金色大殿,煌煌灯火中,几列黑甲卫兵呈三面包抄,各个手持利剑长矛,肃穆以待。 金灿灿掩映,黑压压一片排山倒海而来。 须臾,他们如同被抽刀断开的水流分列两旁,漏出身后的金色大殿来。 金色大殿前矗立一道极为高大峻拔的身影,一袭玄色华服,其上流淌着金色纹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腾飞的龙,与曲延的婚服用同一种细软的金线刺绣而成。 曲延微微睁大眼睛。 系统在他眼前迅速生成一张身份卡:【周启桓,大周朝第十代皇帝,二十九岁,先帝第八子,中宫嫡出,一出生就是太子。十四岁登基,迄今十五年,励精图治,收复失地,统一山河,将在一年后“过劳死”。】 曲延:“……” 原来世上还有比他更倒霉的。 此情此景,用风声鹤唳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而帝王疏淡冷沉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和着夜风拂过金乌殿前:“荣王,放下他。” 周嵘本是清俊淡雅的面容,此时夜色的笼罩下竟然添了一丝狰狞,他咬紧牙关,半晌才从牙缝间挤出一句:“皇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让,只有他……不行。” 漫天星辰闪烁,宫灯火烛摇曳,帝王走出那一片安全的浮光掠影。 “陛下,不可。”身侧的小脚宦官赶忙细声制止。 帝王不语,唯有腰间长串的“禁步”发出细碎清音,叮咚如流水。走过“排山倒海”的禁军,没有片刻犹豫。 周嵘猝然后退半步,吼道:“弓箭手!” 随着吼声落下,四方墙壁屋檐上陡然亮出无数银光! 宦官惊得大叫:“护驾!护驾!” 周嵘冷笑一声:“皇兄,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吗?” 黑甲禁军列战阵,一小拨护在帝王身前,然而帝王脚步没有半丝迟疑,仍朝危险的中心走去。 周嵘脸色微变,“别过来!” 不远不近三丈距离,帝王停了下来,夜色中,他的眼瞳泛着冷翠色调,如冰封的湖泊。他抬起骨节分明修长如琢如磨的手,食指泄下墨玉扳指流光,朝曲延伸出手,嗓音疏淡冷静:“曲君,过来。” 曲延无法挪开自己的眼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神祇。 华服珠玉,良辰美景,不及帝王半分容色。 “皇兄!”周嵘瞪着哪只蕴藏雷霆万钧的至尊之手,“你明知曲延痴傻,明知朝堂风云诡谲,明知我与他自小亲近,你却执意纳他为妃,让他成为大周朝史上第一个男妃,沦为笑柄!” 笑柄曲延:“……” “这就是你待我的兄弟之义?”周嵘用力握紧曲延手臂,“既然你待我不义,那便休怪我不仁。”他的目光扫过四壁淬着冷光的弓箭,似在下最后的决心。 周嵘的决心曲延感受到了,因为他的手臂被抓得很疼,活像被老虎钳夹住,差点猛男落泪。 场面僵持,箭已在弦,剑已出鞘。 夜色都似染上肃杀之气,星芒与灯火交错闪烁。 帝王扫一眼周嵘,“荣王,现在收手,你还是朕的弟弟。” 周嵘腮帮微微抽搐,没有作答。 帝王目色清冷,眼底如渊,谁也瞧不出他的情绪。那神祇般的目光落到红衣墨发的曲延身上,“他很不情愿。” 周嵘微怔,从牙缝挤出声音:“少灵是自愿跟我走的。” 这就纯属胡说八道了。 曲延蓄了一点力气,深呼吸,发出威震山河的两个字:“放屁!!!” 此言一出,私下静寂。 周嵘脸色变幻,终是叹息一声,丢下掷地有声的两个字:“放箭!” 刹那间,万箭齐发,直指帝王。 宦官尖叫不迭:“护驾!护驾!!”嗓音淹没在冷兵器交接声中。 如一场暴雨,倏然而落。 曲延瞳孔一颤,他瞧见一身流金溢彩玄色婚服的帝王,竟矗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任凭箭雨如梭,剑光流淌。 某一瞬间的冷色与暖光照亮帝王墨绿的眼睛,那般沉静且笃定地望着曲延。 帝王薄唇轻启。 曲延听不见,却能读懂:过来。 帝王的手,始终朝向曲延。 电光火石间,曲延来不及多想,猛然拔下金冠上的珠链簪子,刺向周嵘肩膀! 珠链叮铃,周嵘眼中闪过不可置信,吃痛下臂膀一软。曲延趁机挣脱钳制,从他的怀中跃下,踉跄奔出。周嵘又怎会放他,一手朝他抓去:“少灵!” 药性还在,曲延脚步虚浮,根本不可能跑得过周嵘。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剑破风而来。 那只是一柄普通的剑,在帝王的手中却如一柄无双神兵利器,准确无误地掠过曲延飘飞的衣摆,咄的一声钉在周嵘脚前的地砖中! 周嵘下意识驻足,错过抓住曲延的毫厘之差,登时目眦欲裂。 与此同时,曲延动如脱兔往前大步跃去,却是双腿虚软,支撑不住。 下一秒,帝王的手稳稳托住他后腰,单手将他提了起来,让他如同一只轻盈的小鸟,旋转半圈,背对陨石般下坠的箭雨。 帝王袍袖随风而动,眼疾手快握住一支飞驰而来的箭矢,只差半分,就射中曲延脖颈。 曲延仰脸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心脏凶猛地砸着胸腔。 漫天飞箭与兵刃相击,帝王目光低垂,高大的身躯完全将曲延笼罩,“……别怕。” 作者有话说: ---------------------- 这篇文一改再改,数次重写,经过数个版本后终于确定最终版本,时隔几个月才与大家见面,让宝们久等了orz 大概是一本攻受谈谈恋爱,斗斗地主的沙雕文~ 没有什么权谋诡计,都是明摆着脑子有坑。 希望在宝们闲暇之余,能让大家会心一笑足矣[粉心] 第2章 合欢花 千年前的苍穹澄澈通透,靛蓝夜幕缀着大颗亮如钻石的星辰,九州山河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下,人间灯火与天上星辉交相呼应。 第3章 皇城宫变,在此辽阔旷远的大地上也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箭矢射尽,刀剑归鞘,斗转星移间落幕了。 曲延被周启桓护在身前,未伤分毫。 弓箭手悉数被制伏。周嵘本有趁乱逃走的机会,但他没有,大内禁卫统领横剑在他脖颈,他自岿然不动,只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如隔云端触不可及的曲延。 四下肃静,禁军统领问:“陛下,如何处置?” 周启桓看也不看周嵘,淡声道:“交由大理寺,择日再审。” 没有立即定下罪名,这是对兄弟之情最后的宽容。 “是!”禁军统领铮然收剑,“荣王殿下,请。” 周嵘恍若未闻,捏紧手指,直视帝王高大的身影像是要盯出一个窟窿来,一字一字质问:“皇兄,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抢我的?” 周启桓臂膀松开些许,怀中之人当即四肢虚软,摇摇欲坠。隔着华丽厚重的婚服,他双手握住曲延瘦削肩臂。 “为什么?!”周嵘厉声再问。 周启桓侧过身,疏淡的目光穿透清凉夜色落在周嵘身上,语调平静如流深潭水:“朕,从未抢过属于你的东西。” 周嵘一张脸如同烙铁般,“少灵……是先认识我的。” 帝王不再无谓纠缠,低声问曲延:“能走?” 曲延脑子嗡嗡,头晕目眩,没工夫理会皇家爱恨情仇,挣扎着走了两步,“我自己能走……”话音未落就朝前方扑去。 “曲妃娘娘!”宦官尖细的叫声就跟鬼似的。 吓得曲延差点当场昏厥,曲妃娘娘??叫他吗?你才娘娘,你全家都娘娘! 即将与潮湿的大理石地砖来个亲密拥抱时,一只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熟稔地捞起曲延。 身娇体弱的曲延顺势再次依偎在帝王怀中:“……” 周启桓直接打横抱起曲延,稳步往永定门走去。 尽管曲延心中别扭,奈何药性未散,只能暂时当个“残废”。 周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青白交错,腮帮鼓颤,从喉咙中艰涩吐出一句:“少灵,我不会放弃你的。” 曲延头重脚轻,认命地靠在帝王肩上,眼前再次掠过清凉巷长长的甬道墙壁,一线星光坠落,提着宫灯的宫女在前方引路,照出一片敞亮。 细碎的玉石响动,帝王步伐稳健,如一艘茫茫大海上的航船,而夜合殿便是前方的灯塔。 星夜将无关的人与事落在遥远的天边。 曲延隐隐嗅到一股微甜的冷香,来自帝王身上,这香气让他怀念,仿佛很久很久以前闻到过。但无论如何回想,也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有科学研究证明,当人在回忆某些画面时,最先记起的,是气味。 曲延实在想不了太多,神思逐渐昏沉下去——在这洞房花烛夜,他不该如此不警惕,奈何身体发出电量告罄的信号。 “睡吧。” 曲延毫无负担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个激灵醒来—— “陛下!请看在至亲兄弟的份上,饶恕荣王这一次吧陛下!” 曲延扭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身着暗蓝鹤纹衣袍,头戴乌纱冠,正隔着手帕给他诊脉。帝王威坐一旁,长眉微蹙。 曲延听着殿外中年女子凄厉的一声声,脑壳生疼,“叫魂呢?” 御医屏气,并不吭声。 面白无须的宦官大总管吉福颠着小脚跑出去,“哎呦,徐太妃快快起来。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迟,陛下已经歇下了。” “陛下若是不放了荣王,本宫今夜长跪不起!” “您这又是何必,陛下还未发落荣王殿下,您也不必心急啊。” “本宫要见陛下。” “陛下真的已经歇下了,实在不方便。您还是先回去,等明日陛下消了气,再为荣王说情。今夜陛下大婚,荣王此举已是触怒龙颜,如今您又惊扰了曲妃娘娘,御医正在为他诊治。” “诊治?” “曲妃娘娘本就身子骨不好,如今又吸了迷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 徐太妃脸色惨白,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吉福上前扶了一把,“太妃,您想荣王好,也该多劝他珍重自身,断了念想。” 徐太妃点头,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黯然走了。 目送徐太妃出了夜合殿门,吉福折返殿内,隔着重重珠帘慢声回禀:“陛下,徐太妃回去了。” 帝王问御医:“曲君如何?” “曲妃娘娘吸入是曼陀罗花粉。”年纪大了,御医难免拖长语调,嗓音浑浊,“此花种子与花朵具有很强的麻醉作用,幸而娘娘吸食不多,吃些参汤,将养半月也就好了。” 曲延昏昏沉沉地听着,等御医颤颤巍巍写了药方,命药童取药来,他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垂死病中惊坐起——没坐起来。 像一条蹦跶的咸鱼,他又摔回床上,“好硬……” 荣王这个老六乘二,害得他半个月都要躺在床上吗? 周启桓命人取一床被褥,铺在曲延身下。 曲延获得柔软的大床,不过半会儿,他额上冒出细汗,“好热……” “冰鉴抬进来。”周启桓道。 两个小太监没抬动,吉福招了两个侍卫,才堪堪将足有千斤重的青铜冰鉴抬入内殿,丝丝凉气扩散开来。 曲延掀开被子凉快,好奇地盯着“古代文物”冰鉴,“这么大冰块,从哪儿弄的?” 吉福笑着回道:“宫中的冰都是冬日开采藏在冰窖中,到夏季就能用上。娘娘怕不是忘了,那一年您迷路进了冰窖,差点就……” 曲延盯一眼比冰块还要冰的帝王,没有追问。 吉福眼珠子一转,笑吟吟道:“陛下,娘娘,该喝合卺酒了。” 桌上龙凤烛高照,金杯熠熠,白玉壶中盛了紫红葡萄美酒。小巧玲珑的八样干果,八样糕点。曲延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周启桓一瞥曲延,“曲君不宜饮酒,换成参汤。” 吉福应声:“遵。” 不多时,专门给曲延准备的参汤好了,周启桓将其注入合卺杯中,端给曲延。 “这看着不太好喝。”曲延望着参汤,“像一泡尿。” 周启桓望着他,不做声。 周遭鸦雀无声。 冷场。 “……”曲延默默一口干了,果然不太好喝,但也不难喝。 周启桓静默地将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淡声道:“吉福,取些蜜饯。” 喝了参汤,吃了蜜饯和糕点,曲延胃里没那么空虚,很快倦意泛上来。几个宫女入内伺候他简单洗漱后,周启桓让他早些歇息。 曲延麻溜地躺平,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呢?” 听到“你”这个称呼,周启桓微微一顿,“朕有奏疏需要处理。” 看来不会入洞房,曲延挥挥手,“陛下真是日夜操劳,一代明君,实乃江山社稷之福也。慢走不送。” “……” 【宿主,早上好。恭喜通过新手教学,现在发布正式任务。】 曲延一大早醒来听到这句,差点起床气犯了,“你爸的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过了新手教学就可以自由探索世界呢?” 系统:【自由探索和正式任务并不矛盾。】 曲延虎着脸,“说。” 系统:【正式任务需要从本世界的设定开始说起……】 曲延捂住耳朵,“别哔哔,有屁快放。” 系统:【……你的正式任务只有一个,阻止龙傲天开后宫。】 “开后宫?” 【这就要从……】 “没兴趣。”曲延打断,宛如一条咸鱼,“他开不开后宫关我屁事。” 【……】 【龙傲天一年后就要登基了呢。到时后宫妃嫔都会殉葬呢。龙傲天开后宫确实不关你屁事了呢。】系统居然能用机械音阴阳怪气。 曲延:“……” 曲延:“你把上一章设定再背给我听听。” 【盛元十六年,成帝周启桓驾崩,七月飞雪,举国哀悼。次年开春,新帝周焱枫继位,使先帝后宫妃嫔二十余人为先帝殉葬,以安亡魂。】 曲延沉思,“这和龙傲天开后宫有什么关系?” 系统:【龙傲天的这些后宫,个个都是他登基的基石。上到丞相之女,下到郡守千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女将军,女首领,只要是有权有势的美女,就没有他拿不下的。】 “这不妥妥的种马。” 【毕竟是男频文。】 曲延懂了,原来这位龙傲天百分之五十靠女人上位,百分之五十靠捡漏。男频基操,主角在酷炫狂霸拽的路上,美女财富权位通通收入囊中。 而本书的龙傲天更是个大聪明,他勾搭的都是身家不错的女人,贪图的自然是她们背后的势力。这是他稳坐帝位相当重要的一步棋。 所以阻止龙傲天开后宫,其实就是延缓龙傲天登基的时间,为殉葬的大冤种嫔妃们与倒霉过劳死的帝王争取机会。 第4章 曲延问:“这样的话就会偏离这个世界的主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系统机械音一成不变:【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晋江扫黄系统,编号188,你可以叫我爸爸,而不是你爸的。】 曲延震惊:“晋江这么牛逼,都管到外站了?” 系统:【一个名称而已,晋江是清水文的代表,脖子以下不能写,主神觉得用于扫黄很好,就挪用了。】 曲延由衷感叹:“扫黄扫到另一个世界,你们比晋江还牛逼。” 曲延接受了主线任务,阻止龙傲天开后宫。 这意味着此后曲延将和龙傲天站在对立面,选择周启桓阵营。身为男妃,曲延也没多少选择,与其静等一年后被龙傲天殉葬,不如放手一搏。 皇帝妃嫔的清晨,从十几个宫女鱼贯而入开始。 她们手捧洗漱用具、清水、茶水、花瓣、脸巾、衣裳、香炉,伏低纤瘦的身躯,娇声恭敬地喊:“曲妃娘娘万福。” 曲延:“……一定是我打开一天的方式不对。” 他不由分说将这些严格挑选出来的宫女赶出去,自己起床洗漱。 吃饭时,这些宫女再次鱼贯而入,“娘娘万福,请用早膳。” 曲延:“……”饭还是要吃的。 不得不说,皇宫的早餐朴素却鲜美,肉馒头、蟹黄包、甜粥、煎鱼、羊肉羹、素菜、酥饼、糖糕、酥酪……饭后还有梅子解腻。 曲延吃完肚皮溜圆有些晕碳,又躺下了。 过了两小时,御医院送了参汤过来。 曲延喝了参汤,躺到中午,又开始吃饭。吃完又躺着,除了中间解决一下酸胀的膀胱,基本没有离开寝殿。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大周朝妃嫔的卫生间,有马桶,有尿壶,有洗手台,空间宽敞,没什么异味。好奇心驱使曲延考察了一下,主要是因为马桶中铺垫了厚厚一层木炭沙子。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猫砂盆?”曲延研究好一阵,“哎嘿,我也是用上猫砂盆了。” 晚间,曲延正享受一人晚餐,忽听一道细长的太监音:“陛下回宫——” 宫女太监跪成一片,除了曲延。 帝王在外殿屏风后面被伺候着褪下沉重的袍饰,换上玄青色常服,这才走进内殿。 周启桓步伐稳健,一米九的大个踩在坚实的木地板上竟没多大声音。 曲延端着比脸还大的碗,吃得津津有味,“陛下回来啦,一起吃呀。” 周启桓顶着一张冰山脸坐在桌边。 看着那一桌残羹剩菜,饶是笑口常开的吉福也有些挂不住,“陛下,是否重新传膳?” 周启桓:“不必。” 高冷的帝王开始用膳。 曲延发现周启桓的碗比自己的小了一大圈,“……那么小的碗,吃得饱吗?换大一点的吧。” 周启桓:“曲君用的,是汤碗。” 曲延:“……” “你胃口很好。” “……还行。”都怪御膳太好吃了。 周启桓只吃了碗粥,配一点小菜,便放下筷子,漱口,洗手,擦拭,然后去处理公务。 吃饱喝足,曲延洗了澡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颠了足有半小时。 系统忍不住出声:【宿主,请注意形象。】 曲延:“我做有氧运动呢。哎你说,周启桓是不是胃不好?那么大个子,吃那么少。” 系统:【胃是情绪器官。】 曲延:“你是说,他心情不好?” 系统:【假如你是皇帝,每天忙到半夜,早上四五点就要起床上朝,一天睡眠不足五小时,你会不会心情不好?】 曲延不颠腿了,“我不光心情不好,还想毁灭世界。” 系统:【所以你当不了皇帝,要么勤勤恳恳当明君,万人称颂;要么庸庸碌碌当昏君,唾骂千年。】 曲延觉得自己要是当了皇帝,铁定是被唾骂千年的那个。 他掐指一算,这样不行,就算阻止了龙傲天开后宫,周启桓却在此此前过劳死,那才是真的悲催。所以他另一个任务是,确保周启桓长命百岁。 系统:【接到通知,系统升级,预计两天后可升级完毕。】 曲延来了兴趣:“升级?升级什么?” 系统直接下线。 “……” 曲延直到睡着,也没见着周启桓。 第二天醒来同样没看到周启桓。 都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周朝的皇帝是不见首也不见尾。如果在现代,曲延给媒体投稿,标题准是:震惊!新婚丈夫冷落妻子,究竟是人性的扭曲的还是道德的沦丧?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说明周启桓是正人君子,不会强迫曲延洞房。 唯一可以证明周启桓存在的,就是晚上他会回来用膳。曲延醒来时在床里面,外面有被睡过的痕迹与冷香。 曲延专门抱住被子陶醉地闻了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我这是干嘛呢。”曲延一脚踢开被子。 吃完晚饭,周启桓又去批阅奏疏。 第三天,亦复如是。 曲延怀疑自己陷入了循环,否则怎么每天过得一模一样…… 他坐不住了,穿过连廊,自动寻去书房。 走到一半,曲延驻足疑惑:“……我怎么知道书房在哪儿?” 遥遥的只见一个矮胖的身影颠着小脚跑来,顷刻到了眼前,正是笑口常开的吉福,“曲妃娘娘,您可算来了。还以为你入了宫束缚,不来陛下这里了。” 曲延怔愣,若有所思:“我以前经常来?” “那是自然。”吉福一脸怀念,“娘娘还是护国府小公子的时候,就常往宫中跑。您一来宫中,就围着陛下转,陛下走到哪儿,您是跟到哪儿,就跟一条小尾巴似的……哎呦,娘娘恕罪。” 曲延:“无妨,继续说。” 吉福观察曲延脸色,见他并未生气,舒口气说:“老奴嘴笨,娘娘是伴着陛下长大的,外界的传言真真假假,娘娘心里有数就好。” 曲延问:“我不是和荣王青梅竹马吗?” 吉福脸色讪讪,“宫里统共就那么几位皇子,娘娘自然都识得。” “哦?” 吉福就跟接满水的瓢似的,一咕噜全都倒了出来。 夜合殿中庭栽种着一棵古老庞大的合欢树,枝叶开散如伞,绯色扇形花瓣重重叠叠收起来,云蒸霞蔚般氤氲在夜色中,幽香满庭。 随着吉福的描述,曲延的思绪发散在那幽香中,他的灵魂仿佛透过小傻子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到一幅水雾般缥缈迷离的景象—— 小傻子每次进宫,总是跟在周启桓后面,走哪儿都跟着,不怎么说话,像一只安静的猫。 小傻子喜欢坐在周启桓的书房里,捧着脸看帝王处理公务,期间会吃很多点心,喝很多酒酿。不知不觉醉倒趴在桌上酣睡。 小傻子迷路进了冰窖,门不知道被谁锁上,待了许久,神智昏沉手脚冰凉,差点冻死。周启桓找来,将他抱了出去。 小傻子偶然吃到民间非常好吃的糕点,用油纸包起来揣在怀里,冒着雨巴巴地进宫去送给周启桓。 小傻子说:“好吃,给你。” 打开油纸,却发现糕点已经碎成好几块,小傻子呆住了。 “碎了……” “无妨。”如天上月皎洁冰冷不可攀折的帝王,伸手拈起一小块糕点放入口中,冷翠色的眸子平静如水,“很好吃。” 风雨如晦,小傻子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双瞳剪水般倒映帝王俊美无俦的面容。 满满的,都是眼前人。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粉雾云霞般的合欢花沐浴在星光下,随风飘摇,曲延的思绪被拉回,眼中的光景却未消退,就好像亲眼见过。 他眨一下眼睛,瞳孔放大,倒映帝王俊美无俦的面容。 恍然间以为时空错乱。 帝王凤目低垂,喉结微动,嗓音沉缓清越如玉石相击:“朕,要喝茶。” “……” 吉福猛然反应过来,惊恐万状扑通跪下:“陛下恕罪,老奴只顾着和曲妃娘娘说话,耳背没听到陛下吩咐。老奴现在就去准备。”爬起来颠着小脚一溜烟跑了。 曲延和周启桓面面相觑,莫名有些心虚。 “过来。”周启桓并未多问,转身折返回书房。 曲延老实地跟在后头。 帝王的书房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旁斋”二字。 书房内部规整大气,家具皆是紫檀木制成,一张极为宽大的黑漆翘首桌案矗立在正中,堆放着足有一米高的奏疏。这些奏疏每日从全国各地快马加鞭送来,跋涉万水千山,皇帝需要连夜批阅,给四海八方作出准确答复。 周启桓已经批阅大半,他坐下拿起一份奏疏说了句“坐”,便继续查看。 曲延坐在案边那张稍小一点的环椅上。帝王修长如玉的手拈起狼毫,蘸了朱墨在奏疏上写字,笔锋疏阔端正,曲延竟识得几个字。 第5章 ——治水乃民生根本,尔敷衍推卸,致使百姓流亡百余人,着令三日内戴罪彻查决堤之由,若无成效,罢免尔职,严惩不贷。 御笔亲题,红如残阳。 周启桓搁笔,眉心微蹙,捏了捏挺拔的山根。 曲延不懂民生大计与一国之君的烦忧,但他能感觉出来,“加班”的帝王心情很不好。这些从五湖四海飞来的奏疏,十有八九报忧不报喜,等着英明神武皇帝的决策。 望着小山似的奏疏,曲延无语,怪不得原书里周启桓“过劳死”,无论体力还是脑力,这劳动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 “陛下,歇息吧。明天再批阅。”书房过于安静,曲延就像说悄悄话。 工作狂帝王表示:“不必。” “……” 轻微的吱呀声中,门扉打开,吉福托着托盘,端了茶水点心进来,弓着腰生怕惊扰到似的。 他将茶水放在帝王的左手边,点心与一只白玉瓶则放在右手边,也就是曲延的面前。 “曲妃娘娘,用些点心吧。” 娘娘这个称呼实在让曲延不自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拈起一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糕吃。 周启桓喝了半杯茶水,继续批阅奏疏。 不知不觉,八块桂花糕只剩两块,曲延问:“陛下,你吃吗?” “朕夜间不食。”周启桓淡声道。 “不识?不识什么?不识字?”曲延逗趣。 周启桓抬起眼睛看他。 “……”曲延收敛笑容,继续吃糕,“是我不识字。” 帝王不语,坐姿端正,身量挺拔修长,如玉山倾颓,郎艳独绝。 曲延是佩服的,周启桓那么强大的工作量,还能坚持不吃夜宵,看来皇帝也要身材管理……他摸了摸自己微鼓的小肚子,无语凝噎。 白玉瓶里盛的不是水,而是酒酿。曲延浅尝一口,甜甜的很好喝,于是一杯接着一杯。 不知是酒意上来,抑或体虚身弱,曲延神智昏沉,双手支颐,纤长睫毛一眨一眨往下掉。 他不知自己神态,只是在那一片晕黄迷蒙的视线中望着帝王的侧颜,当真峻拔陡峭,又恰到好处地蜿蜒到合适的地方,天工巧夺。 尤其那一双眼睛,宛如大雪覆盖的森林冰湖,瑶池遗落的一对翡翠,冷得不近人间烟火。 尽管皮囊是东方的,但这骨相眉眼,曲延有理由怀疑周启桓身上流淌着异域的血,不是纯种汉人。 这般迷糊地想着,曲延困倦至极,终是不舍地阖上眼睛,脑袋往下栽去。 即将磕到桌案的前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他,带着薄茧的掌心覆在额头,温热蔓延。 曲延无知无觉,已然睡得熟了。 吉福屏气,把自己隐没在烛影中。 灯芯噼啪炸开,冰块在青铜冰鉴里悠悠化开,发出轻微碰撞的声响。 帝王静默凝视掌心沉睡之人,将其拨到臂弯之中,手臂从膝弯绕过,将青年整个人打横抱起来,稳步走出旁斋。 夜合殿的夜晚静谧得只闻虫鸣,星光倾泻中庭百年合欢树上,正是绽放如云烟的好时节。 周启桓抱着曲延走过曲折的游廊,风送一缕花香。 曲延由此做了一个好梦,他坐在山坡上,脚下万里河山,十里花海,姹紫嫣红绵延到很远的地方。夕阳光光芒万丈,一条大河波光粼粼抱住山脚,绕过山峰后与天际相接。 他背后有人帮他束发,宽大的手掌,指腹擦过耳廓带着微微的粗粝感,似乎不甚熟练,发髻最后还是歪了。 曲延理直气壮地说:“重新梳。” 那人“嗯”了一声,玄色衣袂如燕子尾随风而起,掠过曲延眼角余光。 曲延想回头去看。 “别动。”嗓音低低拂过耳畔,散在山风中。 由此身不动,心却动。 【系统更新完成。】 【本次更新内容增加了‘危险提示’‘系统商城’‘存档点’等。】 曲延睁开眼,眼尾犹带两分湿润,面无表情地盯着头顶熟悉的鸳鸯红纱帐。 【欢迎宿主回到大周朝。】 曲延:“你好吵,怀念你下线的时候。” 系统:【……】 曲延腮帮鼓鼓,卷过被子抱住,总觉得被惊扰了一场好梦。 作者有话说: ---------------------- 曲延:我到底做什么梦了呢? 周启桓:[黄心] 曲延:? 第3章 戴凤冠 曲延边吃早膳边看系统的更新说明。 归纳总结就是,危险提示就是危险的时候给一个免费提示,系统商城是卖货的,存档点使用是要积分的。 曲延的初始积分是1000,只能买到系统商城首页最便宜的“春意绵绵药”。 曲延:“……” 曲延:“春意绵绵药什么鬼?不要告诉我是春药的扩写。” 系统:【我们虽然是扫黄系统,但也会照顾宿主的正常需求。】 “用到春药也叫正常需求?” 系统:【宿主可以选择不买不使用,当一辈子处男。】 曲延还就杠上了,“我要是买这玩意,我就是小狗!” 系统默默给曲延开放了部分权限。 曲延眼前刷新,系统界面多了几个板块,他点开存档点,页面是灰色的,显示开一个存档要5000积分。 “……”贫穷的曲延用贫穷的语言辱骂了一句,“你爸的。” 几个宫女进来,面对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npc宫女,曲延很难不脸盲,只记得那个掌灯女官,每晚是她负责熄灭烛火,最后一个离开寝殿。 许是盯久了,那女官身旁自动跳出身份小卡信息:【谢秋意,23岁,夜合殿掌灯女官,出身士大夫家,十五岁入宫,爱慕太学院典簿春知许。】 “谢秋意,春知许。”曲延赞叹,“古人的名字真美。这么一对比,我的名字是不是有点敷衍?” 系统:【你姓曲名延,字少灵,就是曲子少了灵气的意思吧。】 曲延:“……放屁!” 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音乐人,曲延写过流行曲,玩过摇滚,在酒吧驻唱三年,有一波忠实的粉丝,足以说明他创作的曲子还是颇有灵气的。 周围伺候的宫女忽然哗啦跪下来。为首的谢秋意俏脸滴着血色,磕巴道:“娘娘恕罪,奴婢、奴婢没有放屁。” 曲延:“……” 小宫女们诚惶诚恐:“奴婢也没有放屁!” 曲延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说出了声,连忙道:“我不是说你们放屁的意思,快起来吧。” 谢秋意身量高挑,比其他小宫女高出一截,站起来时却如弱柳扶风,像是受到了惊吓,蹙眉问:“娘娘可是闻到了异味?” “没有没有。”曲延闻到的只有食物的香气、合欢花粉的胭脂香、屋内的龙涎熏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说不出的冷香…… 后知后觉的,曲延想起那是周启桓身上的气息。 曲延僵住了,昨晚他是怎么回来的? 总不可能是自己梦游回来的。 身为皇帝的妃嫔,即便是男妃,旁人也是不能随意碰的。排除所有可能,那就剩下一种。 “系统,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曲延在脑海里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系统:【当宿主与其他人亲密接触时,系统出于扫黄基本原则,将自动屏蔽宿主。】 “我才没有黄!” 【你被周启桓公主抱了。】 “……” 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吉福一叠声笑着:“曲妃娘娘,陛下口谕,宣您前往金乌殿。轿辇已经备下,还请娘娘移步。” 曲延吃好饭,漱了口,莫名其妙被打扮一通穿上正红朝服,坐上轿辇出了夜合殿门,在清凉巷内穿梭。 这是他第二次出大门,第一次被周嵘胁迫,这次被宣召。 抬轿辇的有八人,几个太监身量体形相似,抬轿四平八稳,显然训练有素。吉福颠着小脚跟上,脸上的笑就没拉下来过。 曲延好奇:“吉福总管,陛下唤我何事?” 吉福龇着小牙,眼睛被油光水滑的面庞挤成两条缝,乍一看十足的佞臣相,“娘娘到了便知。” 出了永定门,便是前朝主要议事宫殿之一的金乌殿。 这几天曲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一次惊鸿一瞥金乌殿的辉煌壮阔还是在灯火惶惶的夜里。而这次,青天白日,大地灿然,金乌殿的全貌映入眼帘。 果然应了“金乌”二字,金乌殿的屋顶金灿灿一片琉璃瓦,在日光的折射下如同碎金涛浪,蜿蜒起伏,金碧辉煌。 八根粗壮的玄铁龙柱支撑整座殿宇的重量,让它在庄重中透出一丝雄鹰般的矫健轻盈,展翅欲飞。 金龙抱柱的殿宇内,文武百官肃穆分列两侧,一侧藏青,一侧砖红,如同两股巨浪,权谋诡计尽在无声翻卷中。 第6章 而在他们的尽头,代表承天接地的玄金龙椅上,端坐一道冰山般静默而威严的身影。 大周的帝王,周启桓。 曲延拾级而上,走进金乌殿,瞬间被百官巨浪席卷,无数深不可测的目光盯紧了他。 周启桓凤目低垂,如同九天之神,神情近乎冷酷,嗓音如玉石相击:“护国公之子曲延,入宫为妃侍朕,性秉温恭,行止端方,无失无过,恪守内则。今以‘灵君’封号赐之,等同妃位。” 曲延睁着黑白分明的杏仁眼,“啊?” 吉福小声提醒:“灵君,跪下谢恩。” 曲延琢磨须臾,明白过来,原来不叫他“娘娘”了,专门给他设了一个男妃位分:灵君。 不得不说,这事做到了他心坎里。 男儿膝下有黄金,曲延愿意把黄金送给周启桓,刚要提起衣摆来一个帅气的跪姿,就听帝王冷沉的嗓音:“曲君尚在病中,无需多礼。” 曲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百官如同潮水哗然一片跪拜:“灵君万福——!” “……免礼免礼,众爱卿平身。”曲延受宠若惊,学着古装剧说话。 吉福弓腰道:“灵君,请上前。” 不知何时,帝王已从龙座站起,自金阶踱步而下,腰间白玉禁步发出细碎响声。太常寺少卿手捧一顶巧夺天工的龙凤金冠献上。 一道声若洪钟的声音猛然道:“陛下,此乃凤冠?!” 帝王目下无尘,只望着曲延懵懂走上前,他抬手取凤冠,“凤为雄,凰为雌,凤冠有何不可?” 那双鬓花白的老人一时竟呛住,“普通凤冠便罢了,然自古九龙九凤冠,非一国之后不可戴。” 周启桓淡声:“户部尚书的意思是,请朕现在封后曲君?” 文武百官:“……” 封后??? 男人当妃子已是大周朝史无前例,若是刚当上妃子就封为皇后,那还有没有祖宗章法了? 曲延神游天外数了数,这凤冠上还真有九条龙,九只凤凰,精致程度直逼国宝。 “陛下三思。”由户部尚书欧阳氏为首,稀稀拉拉的文臣们又跪了下来,一脸痛心疾首,宛如他们的明君即将成为昏君。 周启桓不语,将凤冠端正地戴在曲延头上。 曲延差点脖子闪了,“好重。” 周启桓捏住曲延雪白脆弱的脖颈,“撑住。” 曲延:“哦。” 百官:“…………” 不知谁人噗嗤一笑,又迅速止住。 曲延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穿绯罗袍,腰束革带,黑皮履,长得玉树临风的文官,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多,站在稍后面的位置,官阶应该不算大。 许是被曲延盯着,那文官温文一笑。 曲延歪了歪头,啊了一声,差点又闪了脖子——凤冠真的很重。 尽管重,心里却美滋滋的,曲延对系统说:“管它凤冠鸡冠,纯金打造的就是好冠冠。” 系统:【……没文化,真可怕。】 帝王将曲延的脑袋扶正掰回来,一瞥那文官,“殿中侍御史有话?” 殿中侍御史捏着象牙朝笏出列,躬身禀道:“陛下,臣要弹劾欧阳尚书教子无方,其子欧阳策多次偕同英王府世子前往白马春风楼纵酒享乐,笙歌达旦,不知天地为何物。” 欧阳尚书剧烈咳嗽起来,枯木般的手指指着殿中侍御史,说不出话来。 好巧不巧,英王今日也上了朝,本来在前排抱着大肚腩打瞌睡,万万没想到一个大瓜滚到自己面前,眼睛瞪成两只小瓜:“本王哪个儿子?!” 殿中侍御史彬彬有礼:“正是周焱枫小世子。” “那个混账,本王回去一定严加管束!”英王熟稔地滑跪到帝王脚边,声泪俱下,“陛下,小拾才十八岁,肯定是被人教坏的。” 欧阳尚书咳嗽更狠,“英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英王开始卖惨:“我那苦命的小拾,刚出生就没了娘,三岁被无良道士骗到道观苦修十年,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回来没过几年好日子,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好在皇天庇佑,他活过来了,感念皇恩浩荡,隔三差五进宫伴君左右,为君解忧啊。” 英王四十五度角仰起胡子拉碴的脸,眼中闪动柔弱的泪光,“陛下开恩啊~” 周启桓:“……” 曲延:“……” 就在曲延的嫌弃之情快要藏不住时,英王的身份小卡信息刷新:周瑛,先帝长子,庸碌无为,封为英王,有十子三女,幼子周焱枫十五岁重病后被龙傲天周拾代替。 曲延虎躯一震,不可思议地问系统:“龙傲天不是本地人,也是穿的?” 【是的。】 “那他有系统吗?” 【有的。】 曲延一脸凝重,目光深沉,思索良久,千头万绪汇成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你们系统会谈恋爱吗?你会被其他系统上吗?” 【………………不会!!!】 曲延是第一个把没得感情的系统逼得声情并茂的。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忆湖宝贝的火箭炮,宝们的营养液 晚上还有一更~ 第4章 当妖妃 “不会就不会,那么激动干嘛。”曲延掏了掏耳朵。 系统闭麦了。 英王还在声泪俱下地嚎哭,欧阳尚书气得要昏厥过去,文武百官七嘴八舌或劝阻或拱火。也有人置身事外看戏,讥笑连连。 在这一锅乱粥中,帝王清冷的嗓音穿透沸腾的人声:“退朝。” 百官瞬间肃静。 吉福唱喝:“退——朝——” 周启桓携起曲延的手,一同走向金乌殿偏殿。 百官匍匐一片:“恭送吾皇,恭送灵君。” 曲延看到那群大臣头顶升起的一片身份小卡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但根本来不及细看,他怀疑系统是故意的。 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响起:【触发支线:打断欧阳策的腿。】 曲延满脑袋问号:“啥?” 【任务介绍:欧阳策经常带龙傲天周拾去白马春风楼享乐,龙傲天将在三天后于白马春风楼结识南疆圣女,纳入后宫。】 【任务奖励:100积分。】 曲延回忆了一下欧阳策是谁,“为什么打断的是欧阳策的腿,不是龙傲天的腿?” 系统:【在一本龙傲天文里,龙傲天受伤,身边必定会出现一个呵护他、关心他、心疼他的女人。】 曲延:“……套路文确实是这样。” 【只要欧阳策的腿被打断,他就不能带龙傲天去白马春风楼,只要不去白马春风楼,就不会结识南疆圣女。】 “那要是龙傲天自己去了呢?” 【龙傲天还在凹纯情少年人设。】 曲延点头,在心里为欧阳策点了一根蜡烛的同时接取了支线任务。那么问题来了,他要怎么隔空打断户部尚书家小儿子的腿? 他试图从系统商城找一找金手指,有个叫《武修秘籍》的书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个世界还有武侠元素?” 【准确的说,是玄幻武侠,毕竟是龙傲天,获得的武学传承自然与三教九流不同。】 曲延点开《武修秘籍》,显示要10000积分,前三章可以免费阅读,特别说明,如果练废或者走火入魔后果自负。 “……”曲延看一眼自己的初始积分1000,“秘籍你好,秘籍再见。” 十几名宫女围在身侧,为曲延与周启桓更衣,曲延不习惯人伺候,能自己来就自己来,结果脱下凤冠时勾到头发,怎么也拿不下来。 周启桓除去外袍,抬手为他解开打结的头发,摘下沉重的凤冠。 曲延的脖子总算轻松,额角出了一层薄汗,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脑中灵光一闪:“陛下不处置欧阳策吗?” 帝王凤目低垂,冷翠的眼瞳没什么情绪,“曲君希望朕处置他?” 曲延拐弯抹角谆谆善诱:“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嗯。”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嗯。” “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嗯。” 曲延震惊,周启桓这么好说话的?还是他颇有“妖妃”的潜质? 吉福极有眼色,这便出去叫住散朝归家的欧阳尚书,这般那般说了一番。欧阳尚书原本还庆幸帝王没有当众怪罪,原来在这儿等着。 欧阳尚书吹胡子瞪眼:“老夫这就回去打断那个小兔崽子的腿!” 夜合殿属于帝王寝宫,平日里周启桓就在金乌殿办公,午间大多也在金乌殿偏殿,办公的同时方便召见外臣。 夜合殿的书房还有一些个人偏好的摆件,比如玉雕笔砚,金乌殿则完全是办公场所,一切物件井然有序且无趣,人员出入严格把控。 第7章 帝王更衣后便坐在宽大的乌木桌案后,提笔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至晌午,膳房传菜。曲延留下一起吃饭。 他正老实地当一个干饭人,脑中忽而响起一道提示音:【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打断欧阳策的腿。】 曲延惊讶:“这么快?谁打的?” 【欧阳策他爹。】 既然是亲爹打的,下手肯定不会太重,最多躺个几天,不能约龙傲天去花天酒地罢了。 曲延稍稍放心,第一次当“妖妃”还有点小紧张。 100积分到账,曲延心情很好地多吃了半碗饭。周启桓一如既往地吃完一碗饭便放下筷子,漱口净手之后坐在案边继续批阅奏疏。 堂堂帝王吃那么少,还各种熬夜加班,曲延深觉任重道远。 伺候用膳的宫女安静地侍立一旁,曲延隔着墨玉珠帘唤道:“陛下,你要不要再吃点?” 周启桓头也不抬,“不必。” 曲延用一只干净的小碗盛了龙脑荔枝汤,端到帝王案前。瓷白的碗中盛着琥珀般的汤汁,半透明的荔枝肉沉浮其中。 “你尝尝,这汤真的很好喝。”曲延倾情推荐,“在这炎炎夏日,来一碗冰镇过的龙脑荔枝汤。不用等风来,龙脑的香,荔枝的甜,带你扶摇直上九万里,一直飞到九重天!只要九十九……啊不是,只要喝一口,清凉一夏尽入喉。” “……” 周遭安静到曲延想唱一句“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吉福干咳一声打圆场:“陛下不喜甜食,知道灵君喜爱,才特地吩咐御厨做的甜汤。” 曲延愣住,他是喜欢吃甜食。 “偶尔食之,无妨。”周启桓端起不足他巴掌大的小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甜汤,静默地一勺一勺吃完。 曲延眼睛亮晶晶,他就知道自己的广告没有白打。 “劝君更喝一碗汤,长命百岁不是梦,我真是个天才。”曲延自信心爆棚,问系统,“系统商城有食谱吗?我要亲手给周启桓食补。” 系统:【提醒宿主一句,你做的饭有毒死别人的可能。】 曲延:“……这是污蔑!你怎么知道的?” 【查到宿主大学时,舍友吃了一碗你自制的麻辣烫,拉肚子拉到医院急诊。】 曲延:“我现在厨艺已经进步很大了……” 【是的,你会泡面,进步确实很大。】 “……” 窗外知了一声声叫唤,随着日头的西移越发悠长。冰鉴里的冰块逐渐融化成半缸冰水,碎冰孤岛般漂浮。 曲延原本坐着,后来躺着,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翻看一本古籍。 看不懂。 古籍上方笼罩一块半透明的小屏幕,其上是密密麻麻的现代黑体字,错落有致。 这倒是看懂了,却越看越气,因为他看的是生成这个世界的原书,龙傲天主角正如所有套路文那样,穿越之后从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摇身一变成大周朝的新帝,一路不是在收后宫,就是在霸气侧漏。 拥有新欢的同时,顺带回忆一下与旧爱的相识,描述之艳俗,可以说大半内容都是在擦边,专为宅男定制的一本种马文。 铁打的龙傲天,流水的美女,多少红颜薄命被辜负。 而其中最令人咋舌的,不是三千后宫,而是龙傲天不光自己收后宫,还会把享用过的女人赏给兄弟。如果兄弟不收,那就送给大臣。大臣要是不喜欢女人,龙傲天甚至能把兄弟送给大臣! “……………………” 曲延的眼睛脏了。 他明白系统为什么要扫黄,这扫的不光是黄,还有碎掉的三观。 “操啊!”曲延一把将书摔了出去。 这一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本就安静空阔的偏殿回音袅袅。 曲延侧过脸,对上帝王冷峻的目光。 吉福扑通跪下,侍立的宫女小太监们也随之伏在地上,寂静如死。 曲延迟疑:“不用……这么严重吧?” 帝王如同一座冰山镇在曲延面前。 曲延压力山大,气势弱下去:“……我自己捡回来嘛。” “曲君何故拿书出气?”不等曲延下美人榻,周启桓已俯身捡起地上的古籍,轻轻拍去灰尘。 曲延就像课堂上被老师发现看课外书籍的学生,羞愧难当。夏风自窗户翻涌进来,扑了他一头一脸,热汗滚下来,湿了薄而凌乱的衣襟,锁骨如玉分明。 周启桓垂眸,注视良久。 曲延:“?” 冷翠色的眸子转向别处,周启桓将古籍放回书架,喉结微动:“既然不爱看,别勉强自己。” “哦。” “吉福,去一趟东宫藏书阁。” 吉福会意,“遵。” 曲延扭腰把窗户关上,安详地平躺在美人榻上。 周启桓走到榻边。 曲延四肢僵硬,与之大眼瞪小眼。 俄顷,周启桓坐在案前继续处理政务。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吉福捧着一摞书籍归来,行了礼。 周启桓颔首,吉福将书籍送到曲延面前,“请灵君过目。” 曲延好奇地拿起一本书册翻阅,入目是一幅幅生动有趣的小画,画面外写着一排排小字,这便是古代的“绘本”了。 虽然没有现代漫画直观,但故事跌宕起伏、志怪扑朔,充满了古人天马行空的想象,曲延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过去一下午,曲延倦了,已是四仰八叉,打着酣畅的小呼噜。 侍奉的宫女前来给帝王添茶倒水,根本不敢往窗边多看。 周启桓命人抬来四扇漆面鸟兽屏风,将睡姿不雅有碍观瞻的曲延挡住——只有他能看到。 暮色四合,知了还在大树上孜孜不倦地叫唤,一声声传到宫墙外的万家灯火、热闹街巷。唯有这一方宫城内的天地,随着夜色的降临越发肃静、森严。 灯芯噼啪炸开,蘸了朱墨的狼毫笔尖一顿。 吉福刚要传唤剪烛宫女,就听见帝王冷沉的嗓音:“回夜合殿。” 星子漫天,回夜合殿的路并不长,只需穿过永定门与清凉巷。帝王轻装简行,怀中是熟睡的红衣美人。 如同抱着满怀轻如云团的合欢花。 提着宫灯的宫女分列两旁照明深深的石巷,脑袋埋得低低的,脚步猫般轻巧。 头顶的星空被割成一长条,四下岑寂。 前方忽而闪过一道狗狗祟祟的身影,吉福一惊,立马叫住:“谁?站住!好大的胆子,竟敢惊扰圣驾!” 圣驾有没有被惊扰不知道,反正曲延被这一嗓子惊醒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优美起伏的线条,宛如静静卧在大地上的险峰峻岭。幽微清淡的冷香若有似无地钻入鼻腔,拨动脑神经。 曲延几乎是瞬间想到,这是周启桓身上的气味。 继而反应过来,他看到的是周启桓的脖颈、喉结。 他靠着的,是周启桓的胸膛。 曲延抬脸,与帝王冷绿如森林湖泊的眼睛对上,“……” 周启桓稳稳地抱着他,波澜无惊,像是做惯了这样的事。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明晚见~ 曲延:睡觉好舒服。 周启桓:嗯[黄心] 曲延:……不是这个睡觉! 第5章 新任务 曲延动如脱兔,一下子从周启桓臂弯中跳下来,然而身子发懒,腿软,踩在青砖上摇摇欲坠。 周启桓擒住他手臂,稳稳托住。 曲延有些脸热,他怎么又被公主抱了…… 周启桓不惊不动,抬眼目视前方。 曲延探头探脑,“干嘛呢这是?” 帝王出行,皆有严密护卫随行,有时在明处,有时在暗处,而有时在高处。 在发现那行踪诡异之人时,随着吉福一嗓子叫开,已有两名侍卫从墙而降,按住那穿着青褐色小太监服饰的纤瘦人影。 吉福颠着小脚冲上前去,怒声质问:“哪个宫的?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撞圣驾!” 那小太监被扭着手臂,哎呦叫着:“放开放开,是我。” 那声音清甜娇俏,与太监声音天差地别。 小太监仰起白净的脸,“吉福总管,是我。” 就着宫灯晕黄的烛火,吉福细瞧下更是一惊:“徐美人?!” 徐乐焉被侍卫放开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臂,抬头看到走近的高大身影,连忙就要来一个大跪,结果脚尖绊到青石,整个人往前飞去:“陛——” 宫女侍卫们瞪大眼睛,谁都没敢动。 有一瞬间,徐乐焉憧憬地望着近在咫尺如同神祇的帝王,只要他伸出一只手—— 啪叽一声,徐乐焉五体投地。 “………………下。” 曲延震惊:“哎呀妈呀,后宫妃嫔见到陛下要行这么大礼??” 第8章 说起来,他连给周启桓跪都没跪过,倒是被抱了几次。 吉福深吸一口气,弓着腰问:“徐美人,您没事吧?” 太监纱帽在地上滚了两圈,徐乐焉满头凌乱地抬起脸,盯着帝王稳重扎实的黑皮靴尖,龙纹常服衣袂就在三尺之外,她还是第一次离皇帝这么近。 “我……”徐乐焉没说完,就听见一道天籁般冷沉好听的声音。 “徐美人品行无状,罚俸一月。”周启桓如是说。 徐乐焉:“…………” 语罢,周启桓从旁绕过去。 曲延低头看着被晾在原地的姑娘,于心不忍:“地上凉,你这样趴着会肚子疼,快起来吧。” 徐乐焉猛然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连滚带爬追上去,凄声唤道:“陛下,陛下,臣妾有话说!” 周启桓脚下一顿。 徐乐焉故作柔弱,“陛下,臣妾姑母连日来以泪洗面,眼睛肿得跟两只桃似的。家父来信对此十分关切,姑母是他唯一的妹妹,至亲之情,骨肉连心啊。” 周启桓不言,等曲延跟上自己,再次朝夜合殿走去。 还以为帝王在等自己的徐乐焉:“……” 没关系,她可以小跑。 “陛下~”徐乐焉一个冲刺跪到帝王身前,欲要抱其大腿。 周启桓往后一撤,冷声道:“徐美人,即刻回宫。” 徐乐焉扑了空,挤出两滴眼泪,“至亲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还望陛下开恩。” 曲延吃瓜都吃得稀里糊涂,直到这徐美人的身份小卡刷新:【徐乐焉,徐太尉之女,徐太妃侄女,由徐太妃引荐入宫。妹妹徐椒为龙傲天青梅竹马,一出生便定下娃娃亲,是龙傲天笼络朝臣的重要纽带之一。】 徐乐焉曲延没有印象,但徐椒这个名字曲延下午刚看过。 徐椒比龙傲天周拾小七岁,出生时自带一股天然体香。古时以胡椒为香料,以椒香涂墙更是达官贵族家才有的风雅之事。于是徐太尉为这个幼女取名为徐椒。 龙傲天原身第一次见到徐椒,徐椒只是个五岁奶娃娃,亲切地叫他十哥哥。 后来徐椒年满十四,龙傲天登基不过一年多,正需朝臣鼎力支持的时候,于是迫不及待地将徐椒纳入后宫,却不碰她。 倒不是因为龙傲天不喜欢徐椒,而是因为龙傲天自以为受过现代社会的熏陶,对十四岁的徐椒实在下不去手,于是一直晾着。 一个不被新帝临幸的妃嫔,在宫中遭遇可想而知,徐椒毕竟年纪小,受了其他妃嫔几句讥讽,就想不开自缢了。 满打满算,现在徐椒也不过十二岁。 曲延的拳头硬了,害人不浅龙傲天,不知糟蹋了多少无知少女的芳心。 【触发主线任务:瓦解龙傲天与徐家姻亲关系。】 【任务奖励:1000积分。】 【触发支线任务:打断赵傀的腿。】 【任务奖励:100积分。】 曲延:“?” 曲延在脑中问:“赵傀是谁?” 系统:【向学殿小太监,他将在一天后引荐龙傲天结识宫女小芸,宫女小芸又会为龙傲天与齐美人牵线搭桥,狼狈为奸。】 曲延:“……” 龙傲天都偷吃到自己叔叔后宫来了?大逆不道! 曲延眼一瞟,就看到一个低眉顺眼站在墙边的小太监,头顶明晃晃npc名字:赵傀。 原来就在眼前。 曲延抬手一指,“你,过来。” 那是一列小太监,原是做事经过这里,徐美人正是混迹其中,半途鬼头鬼脑摸了出去。那几个小太监从徐美人“搞事”后就贴着墙跪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他们齐刷刷脸色惨白:“陛下恕罪,灵君恕罪,奴婢不知美人在此。” 曲延问周启桓,“陛下,宫中刷马桶的地方叫什么?” 周启桓:“……净房。” 曲延点头,“你们几个去净房刷马桶,刷满一个月。” 包括赵傀在内的小太监连连磕头,“遵。” 曲延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不由得问:“非要打断腿?” 系统:【就算罚去别的地方,还是有可能发生原书剧情。】 曲延犯了难,他自认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也没做过特别坏的事。 这时吉福出声:“灵君,恕老奴直言,他们几个包庇徐美人乔装,只是罚去刷马桶,未免太轻了些。” “吉福总管以为如何?” “当每人杖责三棍,以儆效尤。”吉福当得上太监总管,自然是有些狠心与手段。 曲延又开始犹豫。 周启桓道:“按规矩办。” 吉福得令,这便命人将那几个小太监拖去杖责。 曲延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徐乐焉。 吉福扯起嘴皮子笑道:“徐美人,您还不回宫?” 徐乐焉打了一个哆嗦,麻溜地爬起来,“那、那我先走了。反正我该说的话都说了,还望陛下放过我堂兄!” 曲延多嘴问了一句:“你堂兄?” 徐乐焉瞧准了曲延是个心软的,赶紧多说两句:“我堂兄就是荣王,他虽然对灵君你多有冒犯,但绝不是故意的。听说他这几天在大理寺连牢饭都没怎么吃,还呕了血,我猜他肯定是因为心碎,心爱之人另嫁,人生一大憾事……啊呸,我说什么呢。” 徐乐焉想打自己两巴掌,这可是当着皇帝的面。 曲延听得一愣一愣的,“荣王是谁?” 徐乐焉:“…………” 吉福:“…………” 曲延吃瓜都吃不明白,“因为他心爱之人另嫁,就被抓起来了?” 周启桓凤目低垂,注视身旁一脸清澈愚蠢的青年。 曲延:“陛下,要不把他放——” 徐乐焉感激涕零,泪花闪闪:“灵君果然深明大义人美心善,观音在世的活菩萨,简直就是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大好人!” 系统忍不住咆哮:【友情提示,荣王就是周嵘!你和周启桓结婚当晚想要把你迷晕带走的那个人!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是金鱼吗??】 震耳发聩,脑子嗡嗡。 曲延懵了。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曲延:“放放放放屁!!” 徐乐焉:“啊?” 曲延:“放什么放,这才吃了几天牢饭,等三年后再说吧!” 徐乐焉呆在原地,想不通刚才还人美心善的曲延,怎么下一秒就冷酷绝情。 曲延雄赳赳气昂昂走了过去,走了几步想起周启桓,回来拽住帝王袍袖,“陛下,我们回去吃黄焖鸡、酱猪蹄、蒸螃蟹、红烧鱼、牛肉煲,都是牢里没有的美味佳肴!” 周启桓:“嗯。” 徐乐焉:“…………” 至于还在吃牢饭的荣王,一顿美味的晚餐后,又被曲延忘到爪哇国了。 【完成支线任务:打断赵傀的腿。】 这下算是切断龙傲天与齐美人的通奸了。 曲延越想越觉得奇葩,“难道以后每次都要打断‘拉皮条’的腿,才能阻止龙傲天发情?” 系统:【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你带过其他宿主吗?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一,杀了皮条客;二,杀了后宫;三,杀了龙傲天。】 “……”曲延说,“还是打断他们的腿吧。” 动不动就杀人什么的,一点也不适合社会主义长大的曲延。 没心没肺唠嗑好一阵,曲延没等来夜以继日处理政务的皇帝陛下,自己先睡了过去。他的梦里有月明星稀,合欢摇曳。也有万里河山,灯火绵延。 他总觉得,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一个,让他梦醒就会遗忘的人。 曲延喃喃唤着:“周启桓……” 轻而稳重的步伐声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拨开珠帘进入内殿,高大的玄色身影站在床榻边凝视良久。 曲延四仰八叉地被帝王摆正手脚,轻软清凉的蚕丝被盖住那一身冰肌玉骨,鸳鸯纱帐落了下来。 红烛灼灼,燃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 后来某一天—— 周启桓:朕从未让曲君跪过。 曲延:你昨晚不还让我跪在床上……啊呸! 第6章 龙傲天 曲延的一天从睡懒觉开始。 日上三竿,他终于舍得从两米宽的龙床爬起来,由八个宫女伺候他穿衣、洗漱、梳头——古代的服饰头发他自己是真的搞不来,即便别扭,也只能麻烦一下心灵手巧的宫女。 曲延看着银镜中一身绣金红衣的自己,贵气逼人眼目,他不由得问谢秋意:“我这样每天花枝招展,真的可以吗?” 不知道还以为他每天都要成一次亲。 谢秋意不仅掌灯,还负责每天亲自给曲延梳头,搭配饰物,闻言淡然道:“灵君正当盛宠,裁造院送来的十几身衣服皆是红色。今天傍晚裁造院与文思院会再送一次,灵君可亲自挑选。” 第9章 裁造院就是宫中做妃嫔衣服的地方,文思院则是做金银珠玉的地方,两院同属少府监,掌百工技巧,宫中舆车轿辇、服饰器物皆由此处锻造。如果赶制较忙时,比如大臣年换的朝服,还可以外包给民间的绣坊与金银铺子。 听着谢秋意的讲述,曲延不住点头,“这就是国企与私企的业务合作,我懂。” 谢秋意笑笑:“上一个讲话这么奇怪的,还是英王小世子。” 曲延反应了会儿,明白过来是说龙傲天,周拾没有封号,也无官职,外人只用英王世子来称呼。“他说什么了?” “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世界吻我以痛我对世界拳打脚踢,从今以后我将誓死守护好兄弟,没有人可以违抗我……还有你在点火,女人。” 曲延:“……” 窜频了吧,最后一句应该是霸总说的,不是龙傲天。 话音刚落,就有小宫女进来禀报:“灵君,英王世子过来给您请安。” “谁?” “英王世子,十殿下。” “英王一脸肾虚的样子,居然有十个儿子,都是亲生的吗?”曲延由衷好奇。 “……” 谢秋意:“灵君,慎言。” 曲延问:“那我要接受他的请安吗?” 谢秋意刚说过周拾闲话,调整了一下表情,“灵君若是不想见,可以不见。” 曲延认真想了三分钟,“……还是见见吧,总要见的。” 与龙傲天的第一次会面,自然不能在帝王的寝宫,不合宫规。曲延穿戴齐整,移步偏殿,迟来的早饭已在偏殿布置好。 隔着绿玉珠帘,曲延坐在桌前,三四级台阶下立着一位红衣少年郎,看不真切面容,从头到脚矜贵非凡,头上编着八股麻花辫扎到头顶的金玉发冠中,额上绑着一条二龙抢珠红额带,意气风发光彩夺目。 “侄儿周焱枫,给灵君请安。”龙傲天有模有样地跪拜,磕了一个头,“祝灵君与皇叔天偶佳成,百年好合。” 这声音中气十足,一听就是爽朗的少年音。 如果曲延没有看过原书,也许会被装乖的龙傲天蒙骗过去,以为只是个单纯热情的少年。而实际上龙傲天每次来皇宫,都是对皇权霸业的渴望,对江山美人的不择手段。 如果不是周启桓健在,恐怕龙傲天早就迫不及待地坐上那把龙椅。 此刻坐在上位的曲延,想到的却是一年后自己的结局——被龙傲天殉葬。 “起来吧。”曲延平静地说,“周焱枫。” “灵君唤我小名周拾就好。”龙傲天自来熟地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匣子打开,“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这是东海天然红玛瑙雕刻的凤凰,还望灵君喜欢。” 这龙傲天不光人是红的,送的礼物也是红的,加上曲延也是一身红衣,这偏殿可真是红彤彤喜庆。 曲延不禁笑了一声。 龙傲天自顾上前,掀开珠帘走进去,停在木阶下,双手奉上小匣子。 杵在曲延身边的谢秋意下去,接过匣子。 周拾打量谢秋意姣好的面容,目光多停留了会儿。 谢秋意面色冷淡,将匣子奉到曲延面前。 曲延看了眼,没有上手摸,“确实不错,有心了。” 周拾笑道:“灵君喜欢就好。” 曲延上下扫量龙傲天,确实如同书中所写那样,眉眼清俊,风流英气,是个春风满面的少年郎。 一般龙傲天的容貌不算太出挑,但也差不到哪里去,是那种讨女人喜欢的可乖可野的长相。 周拾笑意融融:“侄儿与灵君也算见过几次面,灵君为何这般看我?” 曲延:“?” 周拾抬着下巴,大胆地直视自己皇叔的男妃,暗想:都说红颜祸水,这曲家的傻儿子倒是有蓝颜祸水的本事,五官竟比那些官家小姐还要精致些。也不知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如果是长成这样的,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曲延被龙傲天盯得心中发毛,“呕……” 周拾:“??” 曲延喝一口小米粥压压恶心感,清清嗓子说:“周拾,听说你与徐太尉家的幼女有婚约在身?” 周拾答道:“是。” 曲延一笑:“你大概知道,徐太尉是徐太妃的兄长,而荣王是徐太妃的儿子,荣王做了什么,你也知道吧。” 周拾拿不准曲延的意思,之前看到的还是傻子,现在怎么好像变正常了? 曲延修长白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念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周拾躬身行了一礼,“请灵君赐教。” “你这个婚,还是退了好。” 周拾背脊一僵,“为何?” “荣王得罪了我,就是徐家得罪了我。”曲延把话说明白,其实目的只有一个,“你如果还和徐家有瓜葛,那便也是得罪了我。” 周拾:“……”你谁啊,真把自己当根葱??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烟消云散,周拾挂上人畜无害的微笑:“灵君这话,侄儿听不懂。荣王虽有过错,到底没有酿成大错,皇叔宽仁,又怎会真的记恨自己亲兄弟?” 曲延也没指望三言两语就让龙傲天和徐家断了姻亲,确实,他现在的分量不足以让龙傲天把他放在眼里,今天来请安,估计也是为了讨好大周的皇帝,在朝臣眼中留下一个慈孝的形象罢了。 “你说的对。”曲延不再多费口舌,自顾吃饭。 周拾待了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了。 吃完饭,曲延想了小半天怎么搞黄龙傲天和徐椒的联姻,唯一的突破口大约就是徐乐焉——但凡有一点姐妹情,徐乐焉必然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妹妹最后落得十四岁自缢而亡的结局。 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和徐乐焉搭上线,也不知上次有没有给徐乐焉留下好印象……肯定没有了,徐乐焉看起来和周嵘这位表兄关系挺不错的。 但至少确定了初步计划,曲延睡起了午觉。 一觉到下午,忽然被轻柔的女声唤醒:“灵君,裁造院送了成衣来请您挑拣。” 曲延迷迷瞪瞪洗了一把脸。 裁造院的人在外面候着,曲延让他们进来。 端着衣服的清一色小宫女,领头是个干瘦的太监,笑道:“灵君,这些都是新制的衣裳,请灵君过目。” 足足两列小宫女,一列十来个,手上端着黑漆托盘,衣服从亮色到暗色一应具有。 恰在此时一声唱喝:“陛下驾到——” 众人跪下迎接。 高大利落的玄青色身影走了进来,周启桓一身常服,神色冷峻,看向唯一傻站着的曲延。 曲延招财猫似的竖起爪子欢迎,“陛下,今天这么早下班。” 周启桓一瞥那只爪子,“挑衣服?” “嗯。你帮我掌掌眼,哪件好看?” “曲君穿什么都好看。” 曲延眨巴眼睛,强行从帝王的身上挪开视线,让众人平身,随手指道:“这套不错,蓝白搭配像运动服。” “运动服?” “就是活动起来比较方便的衣服。” 周启桓扫视一圈,拿起一套内里是棉绸、外罩绫罗的红白色窄袖衣裳,“这是骑射服。” 曲延这就去看骑射服,越看越喜欢,“那就这套。” “不再挑挑?” “那我再挑两套?”曲延没有厚脸皮地认为衣服都是给他的,后宫那么多人。 周启桓望着他,冷翠色的眸子平静如湖:“曲君很容易满足。” 曲延又挑了两套喜欢的样式,都是常服,色调搭配也不张扬。尤其一套淡绿的衣裳,料子他尤为喜欢,又软又薄又清凉,夏天穿着必然凉快。 爱不释手地摸着衣服,曲延倒是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中的时候,他攒了一学期零花钱,在换季的时候买了三套衣服。个子蹿得快,之前的衣服不是袖子短,就是露脚踝,日常穿着不体面。 他将衣服拿回家那天晚上,母亲抱怨他只想着自己,不给弟弟买件衣服。 新衣服只穿了一套,其他两套被弟弟拿走,父母这才没说什么。 过了半个月,曲延星期天放假回家,弟弟正在父母的注视下试穿新买的衣服。见他回来,欢声笑语顷刻沉默下来,母亲有些尴尬地说:“你弟弟平时都是捡你的旧衣服穿,天冷了,我们给他买几身。” “哦。”曲延习惯了。 现在,他的衣服再也不会有人抢了吧。 曲延抿起唇角。 “衣服都留下。”帝王忽然发话。 “遵。”裁造院的人放下衣物,恭谨地退出夜合殿。 曲延怔然。 吉福喜笑颜开地命人将衣服都仔细检查,收入曲延专用衣柜,一伙人各忙各的,只剩曲延和冷若冰山的帝王四目相对。 第10章 “……太多了。”曲延说。 “不多。”周启桓目色如寂夜月光,拂照眼前青年的脸,“本就是为你裁制。” 曲延摸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好奇怪,本来空空的,现在好像被那么多衣服填满了。 “都是你的。”周启桓牵起曲延的手,“朕饿了,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 周启桓:曲君穿什么都好看。 曲延:[害羞] 周启桓托起一团空气:这里有一件皇帝的新衣,穿给朕看看。 曲延:…… 第7章 抓奸了 自从龙傲天向曲延问过安,来觐见的人增多,上到后宫妃嫔,下到朝臣命妇,一波接着一波,以至于曲延之后三四天笑得嘴都快抽筋。 大家好像默认他是个傻子,拿场面话客套几句,送上礼物以示对这位新晋“宠妃”的尊敬,再请他多多关照某某某。 不管曲延有没有听进心中,反正脸面上是顾全了。 曲延别说关照某某某,就连妃嫔命妇的脸和名字都没记住。迄今为止,也就徐乐焉让他印象颇深,还是因为对剧情有推进作用。不过他没有找到机会和徐乐焉私下交谈。 经过十几日的冷处理,荣王在帝王大婚之夜意图劫走曲延之事,朝堂内外沸沸扬扬,终于有了定论。 荣王贵为天潢贵胄,皇帝的亲弟弟,曲延也没指望周启桓冲冠一怒为蓝颜,真把荣王怎么样。而且荣王犯的不算大事,当做帝王“家事”小惩大诫一番,也就算了。 曲延以为荣王放出来后最多再禁足一段时间,事情的发展却超乎他预料。 帝王下旨,荣王周嵘枉顾人伦,犯上妄为,即日启程前往领地渡城,无召不得回京。 朝野大震,后宫议论纷纷。 夜合殿一如既往地肃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宫人训练有素得令人钦佩。 曲延还是指使系统,从旁处偷听来的流言蜚语——系统展示的画面和监控差不多。 不知哪个宫的小宫女躲在墙角说着近日的八卦。 “……都说骨肉至亲,陛下怎忍心将自己的亲弟弟遣返领地?听闻渡城地处西北,荒凉至极,还常有狄人侵犯,乱着呢。” “唉,那能怎么办,渡城是先皇亲封给荣王的。” “陛下登基,十几个兄弟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也就英王、荣王在京,如今荣王也走了。” “荣王也算英俊倜傥,怎的就喜欢男人。” “陛下不也……” “莫要胡言,小心隔墙有耳,掉脑袋的。” “荣王有断袖之癖,陛下却未必吧。谁不知曲家军功赫赫,却无一女,不然也不会送灵君入宫。” “军国大事,也是你我能置喙的?”年长些的小宫女捂住另一小宫女的嘴,急急地走出去,“快别说了,还得给贵妃送晚上要用的玫瑰皂角。” 年龄小些的宫女欢快地跟上道:“此次七夕,贵妃娘娘定然能在鹊桥上一舞倾城,打动陛下的心。” 曲延磕着瓜子,刷短视频似的,换了下一个画面。 一位头戴含苞待放荷花的云髻美人,坐在四周挂着双重纱帘的凉亭中,悠悠地摇着团扇。曲折的木桥上走来一道年轻俊朗的少年身影。 “侄儿周拾,给楚美人请安。” “原来是小世子,这么热的天,烈日炎炎,怎好在外面站着,进来吧。” 周拾大方地走了进去,然后大方地与楚美人调情,再大方地吃起了对方的朱唇。 楚美人躺在周拾的怀中,美目流转,娇声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世子,从前真是错看你了。” 周拾捏住楚美人小巧的下巴,霸气侧漏柔情款款:“侄儿也没想到,原来娘娘是这样的美人。” 然后继续吃嘴巴子,并摸来摸去。 曲延:“……………………”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们竟然在皇宫里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曲延大开眼界,瓜子都忘了吃。 系统:【……触发主线任务,现在立刻马上分开龙傲天和楚美人。】 【奖励积分:500。】 曲延:“给我录屏,我要给周启桓看。” 系统言简意赅:【办不到。】 曲延二话不说,唤来谢秋意,“我接到举报,现在立刻马上带上人马去鱼水亭捉奸!” 谢秋意:“?” 尽管不明所以,谢秋意还是带上宫女侍卫去了。 曲延暂时不方便露面,在夜合殿等得团团转,“什么鱼水亭,怪不得会发生那种事,以后就叫绝情亭!” 正要鱼水之欢的龙傲天和楚美人,被谢秋意抓了个正着。 楚美人当场吓得晕死过去。 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在被抓包后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我才十八岁,是楚美人勾引我!” 为了维护皇家尊严,侍卫向皇帝禀明情况后,暂且将周拾收入大理寺。 曲延听到完成任务的提示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妈呀,真刺激。” 系统:【以后刺激的多了去了,最好习惯哦。】 曲延:“……” 大理寺刚放出一个荣王,又收入一个英王世子,也是蓬荜生辉了。 曲延转而欢喜,星星眼问:“周启桓会不会将龙傲天也流放?” 系统:【就算流放,龙傲天在路上也会得到机遇奇缘,恐怕不到一年就会杀回来夺位。】 曲延:“……天高皇帝远,还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午间,周启桓回夜合殿陪曲延用午膳。 饭桌上食不言,用完膳,周启桓慢条斯理地漱口,净手,抬眼看向捧着比脸大的汤碗喝汤的曲延,问:“曲君是接到何人举劾?” “举劾?”曲延思索这个词的意思,“我没看到有人举着盒子啊。” 面对文盲,大周的帝王表现出了良好的修养与气度,“……关于周拾与楚美人之事,曲君是如何知晓的?” 曲延这才明白“举劾”就是“举报”的意思,真是文绉绉的,他早就想好说辞:“就是一个小宫女,我没看清她模样,说完就走了。陛下,您可不能怪罪她。” 周启桓颔首,此事就此揭过。 边上的吉福和谢秋意对视一眼,皆沉静如水——帝王的寝宫,守备森严如铁桶,岂是一介小宫女可以随意闯入的。 周启桓去了旁斋。 曲延瞧不出这位被亲侄子戴了绿帽子的皇帝是否动怒,午后端了一盘冰镇过的荔枝过去,结果这荔枝大半都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蝉鸣阵阵,恍若雨落。 曲延又给自己剥了一颗荔枝,将要吃下通透如玉的果肉时,猛然看到高脚白玉盘中仅剩的四五颗荔枝,张大的嘴巴缩小,将荔枝颤颤地递到帝王薄而淡的唇边,“陛下,吃一个吧。” 周启桓垂眸,吃下了这颗荔枝。 须臾,装果核的盘中多出一枚椭圆温润的荔枝核,与那一小堆黑褐色果核挤挤挨挨。 “好吃吗?”曲延问,“我再给你剥?” “嗯。” 吉福端着茶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夫夫和鸣”的场景,顿时笑得眼皮褶子都多出了两道:“陛下,灵君。” 除了给周启桓的茶,还有曲延爱吃的酒酿和桂花糕。 曲延吃完犯困,打了好几个哈欠。 周启桓抬眼,“困了就去睡。” “陛下,你不困吗?”曲延是服气的,周启桓起早贪黑,大中午居然都不会犯困。 也许不是不会犯困,而是用茶水醒神撑着。 “朕不困。”周启桓如常批阅奏疏。 曲延想了想还是直言不讳:“陛下,你这样身体迟早会垮的。” 周启桓垮不垮曲延没看到,反正吉福的脸色当场就垮了,着急忙慌道:“灵君说笑了,陛下正值壮年,龙精虎猛,力能扛鼎。” “……” 周启桓不置可否。 龙精虎猛这个词用在冷若冰山的周启桓身上,实在违和,曲延都要怀疑周启桓是不是对那种事不感兴趣,否则这些日子除了夜合殿,就没去过后宫其他地方。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为了将来着想,曲延必须说服周启桓劳逸结合,首先从午休开始。996的牛马都没这么卷的。 曲延苦思冥想,奈何到古代就成了文盲,编不出辞藻华丽的话,他望着那只拿着朱笔批阅奏疏的颀长如玉的手,骨节分明,或许因为常年保持这样的握笔姿势,尽管优雅,看起来却有些微扭曲之处。 “陛下,你有腱鞘炎吗?”曲延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周启桓动作一顿,“剑鞘……盐?” “就是你的手腕的位置,会疼吗?” “偶尔。” “这就是腱鞘炎前期啊!都是因为你太劳累了!”曲延抓住帝王的手,两眼闪动着泪光,“陛下,休息一下吧。” 第11章 周启桓不惊不动,“朕不累。” 曲延抱着周启桓的手不撒,无声对峙。 “放开。” “不放。” 一旁的吉福眼观鼻鼻观心。 周启桓沉默须臾,一根一根掰开曲延的手指,“朕还有政务要处理,曲君若是累了,回去歇息。” 曲延睁大眼睛,两爪空空,干脆往桌上一趴,双臂搁在周启桓面前挡住奏疏,破罐子破摔:“你要是不休息,我就捣乱!” “……” 曲延侧过脸,观察帝王神色。 周启桓凤目低垂,冷翠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曲延胆子又肥了一点,把奏疏推到桌子边缘,啪嗒一声,奏疏掉在地上。 帝王注视曲延抵在案上白乎乎的脸蛋,小小的,下颌尖尖,腮边有肉,猫儿似的眼睛黑白分明,睫毛很长,眼下的小痣显出几分狡黠,不魅惑,反而有些幼态。 曲延眨巴眼睛,琢磨不透周启桓沉默代表的意思,悄摸摸用手指又把一本奏疏扫到地上,“我真的会捣乱哦。” 当然,这是试探,如果周启桓生气,曲延立马变成火箭发射出去。 经过十几秒的深情对视……啊呸,是大眼瞪小眼,曲延不需要变身成超出这个时代的存在,冷若冰山的帝王开了金尊玉贵的口:“走吧。” 曲延眼睛一亮,但觉周启桓离“过劳死”的结局又远了一点,长命百岁指日可待,不由得心花怒放到脸上:“陛下,我们去睡觉吧!” 然后他们并排躺在寝宫的大床上,谢秋意贴心地支走所有伺候的人,关上窗户,放下纱帐,方便他们“白日宣淫”。 曲延:“……” 周启桓:“……” 曲延:“他们的心真脏。” 他和周启桓只是纯洁地抱抱过,纯洁地拉过小手,纯洁地睡在一张床上而已。 帝王不语,睡姿端正地阖上眼睛。 曲延也只好闭上嘴巴。 约莫半小时后,曲延倏然睁大眼睛,对系统说:“我睡不着。” 系统:【……我也是有休息时间的。】 曲延侧过身,用目光描摹帝王深邃峻拔的脸部轮廓,“哦,那就当我自说自话,我发现——” 过了一秒,五秒,十秒。 系统忍不住:【你发现了什么?】 曲延几乎要手舞足蹈:“我发现周启桓好帅啊!和他结婚我一点也不吃亏!” 系统:【……………………】 “哎你说作者该不会一千度近视眼吧?周启桓这样的都不能当主角,让龙傲天当猪脚,我算是看出来了,那就是一个把唧唧当脑子使的货。” “哪像周启桓,夙兴夜寐,日理万机,宵衣旰食,亲临朝政,不辞辛劳,勤勤恳恳!” 系统:【说到周启桓,你都变得文采斐然了呢。】 曲延当做是夸奖,自顾嘚瑟着,完全没了当初和男人结婚的别扭。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弯的,反正单身狗二十多年,一上来就当皇帝的男妃,某种意义上是他赚了。 如果有命苟着,那不就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曲延做起了下半辈子吃香喝辣的春秋大梦,并且在梦中胆大包天地把腿翘在九五之尊的龙体上。 一觉醒来,他被卷成了一只毛巾蛋糕。 曲延以为是自己卷的,费力地挣脱出来,宫女们进来伺候。他看了眼窗外乌漆嘛黑的天,问:“几时了?” 谢秋意答道:“戌时三刻了。” “陛下在书房?” “陛下午后去了前朝。” 显然是去商议政事,曲延点头:“开国会去了。” 晚膳是等不到一起吃了,曲延自己先吃了饭,唉声叹气:“一个人吃饭,好孤独,好寂寞。” 系统:【……】 边上的宫女小太监默不作声。 曲延胃口不佳,吃了一碗米粥,两块南瓜饼,几样爽口小菜,还有小半个西瓜就饱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腿侧边,没有口袋,没有手机。 曲延问:“陛下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谢秋意:“没有。” “哦。”曲延在偌大的夜合殿内走来走去消食,太安静了,他让系统播放音乐缓解自己的空虚寂寞冷。 系统放了一首凉凉。 曲延:“……你爸的别放了,存心的吧。” 就在曲延百无聊赖,想念自己的贝斯与手机之际,忽然听到一阵悠远的箫声,音色如同溪水漱石般清雅,曲调如云卷云舒般收放自如。 曲延瞬间被吸引,不由得心潮澎湃:“啊,音乐,美妙的音乐!” 他立马走出夜合殿,仔细聆听。 “伯牙,是你吗伯牙?” 曲延欢快如一只小鸟飞出夜合殿大门,宫女唤着:“灵君前往何处?” “我去找伯牙!”曲延身高腿长,转眼就将旁人甩在后面,循声而去。他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老实了这么些天,可把他憋坏了。 想当初他可是一个一天不摇滚就浑身不对劲的人。 系统:【……你是蛇吗?】 曲延:“??我是子期。” 【我看是引蛇出洞。】 曲延弯弯扭扭跑着,畅通无阻,随着箫声的拉近,他看到一座掩在建筑群中的小楼,上书“贤月楼”三个篆体大字,而在来的路上,他经过了一座名为“向学殿”的宫殿。 向学殿历来是大周朝皇子们的主要学习场所之一,贤月楼则是附带的图书馆及喝茶的地方。 曲延简单看了一眼系统自动给的建筑介绍,没去深入思考为什么箫声会出现在皇子们学习的地方,一味地奔到贤月楼前,只见一袭月色皎皎,一袭青衣倚在楼上栏杆,对着孤月吹奏玉箫。 “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我一定要结识。” 曲延赞叹着,眼前却没有弹出此人的身份小卡信息,只看到那人头上飘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 曲延眨巴眼睛,感叹号缓缓消失。 一曲尽,曲延已上了楼,二楼显然是个茶室,十分空阔,四面漏风,搅得烛火明灭。只见栏杆边明月高悬,形单影只。 曲延:“倒是一个装逼的好地方。” 那人面容看不真切,曲延隐隐觉得眼熟,走上前去,瞅了半晌,“伯牙,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人:“……” 系统:【他是周嵘。】 曲延:“啊?” 曲延反应了好一阵,伯牙子期千古知音的佳话咔嚓破碎,他拔腿就要跑,“操!不早说!” 系统:【已经给出危险提示了呢,是宿主睁眼瞎呢。】 睁眼瞎的曲延确实没认出来周嵘,且不说那天晚上只见过周嵘一面,还是在夜里。这么些时日过去,周嵘面目憔悴,清俊的脸更是清减不少。 “少灵。”周嵘嗓音沙哑叫住他,“这应当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曲延拔开的腿定在原地,他想起来了,周嵘虽然从牢里出来,但要即日启程前往领地,无召不得回京。 “你能来,我很高兴。”周嵘寥落地握着玉箫,目光紧随曲延一举一动。 曲延的心还是不够硬,默默叹了一口气回过身来,“荣王殿下即将启程,为何半夜在此吹箫?” 周嵘浅浅笑了:“少灵喜爱音律,每每听到有人吹箫弹琴,总会驻足。” 曲延愕然,他是喜欢音乐不错,小傻子也喜欢? 并且周嵘对此了解颇深。 “你既然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被人胁迫。”曲延想起那晚被下药带走,心中仍有芥蒂。 周嵘捏紧玉箫,“抱歉,是我心急了。你与皇兄成亲,我无法接受。” “……” 曾经的青梅竹马沦落到如今尴尬的境地,可谓是造化弄人。 “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想了。”曲延洒脱地说,“人要向前看。你去了领地,未必是坏事。人生那么长,将来你总会遇到一个让你倾心相待的人。” 这碗人生鸡汤周嵘有没有喝曲延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挺惬意的。 也许周嵘不是坏人,只是被感情蒙蔽了双目。 夜风乍起,潮热中裹挟丝丝寒意,周嵘垂眸紧盯眼前脸庞纯净的青年,胸腔泻出一声自嘲的笑:“你真的觉得,我会喜欢别人?” 曲延想再灌些鸡汤,却在对上周嵘的眼睛时倏然凝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仿佛容纳了人世所有的悲苦爱恨。 曲延失去声音,怔在原地。 周嵘逼近,一手抓住他手腕,砰一声抵在小楼木质外墙上。 曲延慌乱挣扎,手腕却如被老虎钳箍住,“周嵘,你放开!” “你现在叫我名字了?”周嵘逼近,“刚才不是叫我荣王殿下,跟我不熟?” “……” “少灵,我们一起长大,我不明白。” “什么?”曲延继续挣扎,却眼看周嵘低下头朝自己的脸颊靠近,四目相对间,一股凛冽的寒意萦绕在他们周身。 第12章 周嵘喉结滚动,嗓音被冰淬过般:“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这样喜爱你,你却从来看不见我心意。” “……”曲延深吸一口气,“周嵘,难道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喜欢你?就因为我是个傻子,就该任人强取豪夺?” 周嵘语塞,五指如同铁钳般越攥越紧,骨骼隐隐作响。 曲延忍痛蹙眉,哼都没哼一声,倔强地瞪着周嵘,“放开。” 周嵘眼眶泛红,一字一字道:“那至少在走之前,我要向你讨一样东西。” 语罢不由分说就要亲上去。 啪! 曲延一巴掌打过去。 周嵘脸颊往边上一偏,眼睛狼一般盯着曲延。 “你有病啊!”曲延使劲挣脱被钳制的那只手,狠狠踩上周嵘脚背,“操你大爷的!” 越是挣扎,周嵘越是发了狠,用力将曲延困在自己手臂与墙壁之间。缠斗间玉箫坠地,铮然断成三截。 夜色中冷光一闪—— 一支箭破空而来,咄的一声钉在周嵘手边。 周嵘背脊一僵,扭过头,拉满血丝的眼睛立即看向遥遥的高处,那里埋伏着弓箭手。只要他再敢轻举妄动,他毫不怀疑,下一箭射穿的就是他的喉咙。 “……呵。”周嵘喉间泻出一声带着血腥气的低笑,“少灵,周启桓他……还真是对你寸步不离。” 正在又踹又踢又骂的曲延没有与周嵘废话,趁着周嵘愣神的工夫,曲延踏过破碎的玉箫,越过栏杆往下一跃! “少灵!!”周嵘没抓住。 曲延跳下去的0.01秒就后悔了,二楼有这么高吗?!冲动是魔鬼,早知道就不冲动了。 这一摔不瘸腿也要鼻青脸肿,曲延认命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飞了起来。 这感觉很熟悉。 就像……那晚周启桓单手抄起他腰身,让他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避开刀兵箭雨。 旋转,归巢。 曲延睁开眼睛,再次对上那双被冰雪覆盖的森林湖泊般的双瞳,那样沉静且笃定地望着自己。平静的湖面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 是怎样的速度,才会让仪容一丝不苟的帝王发丝微微凌乱,呼吸也乱了分寸。 作者有话说: ---------------------- 曲延:周启桓那么正经,不可能和我白日宣淫。 不久后[狗头叼玫瑰] 曲延:……我错了,大错特错! 大理寺:要命啊,最近关的怎么都是皇亲国戚?? 第8章 玩脱了 夜风猎猎,虫鸣寂静,唯有檐角风铃发出清响。 曲延惊魂甫定,一时间没有出声。 系统的声音突兀地跳出来:【白天才去抓奸别人,现在就被人抓奸了呢。】 曲延:“……” 七月飞雪才能阐述他的冤情。 可惜没有这个七月只有流火,没有飞雪。曲延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解释:“陛下,我听到箫声才会过来,不知道荣王在这里。” 黯淡的夜色中,帝王冷绿的眸子如深渊,嗓音听不出喜怒:“嗯。” 曲延不想落得一个与旁人私会的罪名,还要解释,就听周启桓又说了一句: “古有闻鸡起舞,今有闻箫上当。” “……” 曲延呆住,他这是被捉弄了吗? 周启桓呼吸平缓,抬眼往上瞧去,贤月楼二楼栏杆边伫立一道修长的身影,冷箭的寒光掠过,沉默中满是肃杀之气。 最终,周嵘跪了下来:“臣弟拜见陛下。” 在那万箭齐发之夜,周嵘尚且叫周启桓一声皇兄。 周启桓冷冷道:“荣王,朕特许你与徐太妃话别,既然已经说完,出宫去吧。” “……遵。”周嵘跪着没有起身,也未抬头,背脊如一根紧绷的弦,他怕自己一动弹,就再也停不下。 直至周启桓携曲延而去,周嵘才抬眼看那夜色中最后一抹微光——那是曲延的背影。 光消失在重檐玉宇中。 周嵘捡起碎裂的玉箫,用力握住,殷红的血如涓涓细流而淌。疼痛让人所思所想皆明了,也让人骨血脏腑体会彻寒滋味。 “少灵,我们没有结束。” “总有一日,我会将你夺回来。” “尸山血海,生灵涂炭,万劫不悔。” …… 回夜合殿的路上,曲延自知理亏,蔫头耷脑地落后周启桓两三步。 周启桓放缓脚步等他跟上。 曲延没看路,一头撞上帝王高大挺拔的背,登时脑袋晕乎乎,只觉斗转星移天在转。 周启桓耐心地等他的天不转了,牵起他的手,“走路时要看前面。” 曲延老实道:“我再也不乱跑了。” “嗯。” “我好像失忆了。” “是吗。” 曲延奇怪道:“陛下不觉得我和从前相比,变了吗?” “没变。”周启桓平静道。 “其实我不记得荣王是谁。”曲延知道这很冒险,但只有说真话,才能将隐患摘除,“我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帝王侧过峻拔如峰的脸,优越的眉弓被月色镀上一层辉光,那双冷翠的眼睛仿佛能将一切看穿,“不记得,朕可以讲给你听。” 曲延张大眼睛,讷然半晌问:“在陛下眼里,我是一个傻子对吗?” “是挺傻的。” “……”曲延鼓起腮帮,“所以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朕信。” 曲延兀自纠结,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周启桓还没听懂?抑或只是将他的话当做胡言乱语?算了,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周启桓会明白他和小傻子不是一个人。 “嘶。”曲延手腕一痛。 即便在夜幕中也能看出来,他的右手腕青紫一片,活像被施了酷刑——不知是周嵘那个混蛋太用力,还是这副身体太脆皮。曲延觉得自己应该将身体锻炼提上日程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曲延疲累至极,回去洗洗便在床上摊成一张猫饼,十秒入睡。 以至于他错过了帝王身披素色浴袍坐在床榻边,长发湿漉漉垂下,低眉敛目拨开药酒瓷瓶的模样。 周启桓倒了一点药酒在纹路清晰而错乱的掌心,搓热了,覆在曲延青紫肿胀的手腕,均匀柔和地涂抹开来。 一遍一遍,直至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一半。 周启桓刚要抽手,却被曲延无意识地抓住,放在软乎乎的颊边蹭了蹭。曲延的身体蜷缩起来,抱着他的手,如同抱着一根浮木。 枝形烛台灼灼,灯芯噼啪炸了一声,火光摇曳,在鸳鸯金红纱帐留下影影绰绰的颤动。 帝王垂眸凝视睡熟的青年,指尖抚过青年眼下那颗小小的痣。 “别怕,朕在。” 翌日是个大晴天。 荣王启程前往领地渡城,宫墙之上,只有徐太妃一人遥遥含泪相送。 曲延一日既往睡懒觉,等他起来,流放的人都走出十里地了。他问系统:“周启桓去送了吗?” 系统:【没有。】 曲延没再多问,“龙傲天怎么样了?” 【龙傲天刚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饭,有烧麦,鲍鱼,粉蒸肉。】 “凭什么?大理寺伙食那么好??” 曲延用完早膳,问谢秋意有没有大理寺那边的关系。 谢秋意眼皮一跳,“灵君有何吩咐?” 曲延:“周拾吃得太好了,饿他几顿。” 谢秋意:“……” 于是这天中午,大牢里的龙傲天只有馒头和咸菜,他当场掀了桌子,大少爷脾气发作好大一通火。 饿极了,周拾还是捡回了馒头,边啃边唤出自己的系统,忍辱负重道:“二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我要用金手指——倒霉云!” 曲延不知龙傲天心路历程,下午,他听谢秋意禀报:“灵君,您下令将鱼水亭改名,工部已经办妥。” “这么快?奖励他们每人一根鸡腿。”曲延心中有了主意。 阳光明媚,帝王在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曲延一步一步挪过去,绕着皇帝顺时针走一圈,再逆时针走一圈,腰间环佩叮当,衣袖不时扫到,带去阵阵合欢熏香。 周启桓终于抬起眼睛。 曲延伸胳膊,伸腿,伸懒腰,捧着脸趴在桌案上,胆大包天近距离观瞻帝王俊美无俦的脸。 近到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曲延不自在地拨弄奏疏,将其一点一点推到桌子边缘。 周启桓不动如山,淡色薄唇轻启:“曲君意欲何为?” 曲延笑得像一朵花,脱口而出:“陛下陪我玩。” 其实是想让周启桓放松一下。 伺候在帘外的吉福极有眼色,油光水滑的老脸挤出会意的笑:“陛下,听闻近日御花园新进几株稀有品种的牡丹,不如带灵君去看看?” 曲延偷偷给吉福点一个赞,“是啊,我还没去过御花园呢。” 第13章 冰山般不可亲近的帝王,就这么被曲延拐到了御花园。 宫女在旁举着华盖为他们遮阳。曲延跑跑跳跳,总是到太阳底下,皮肤白得发光,明眸皓齿,一身清爽绿衣衬着满园芳菲,更显绝秀。 周启桓听着曲延说笑,不时给出回应,目之所及不是花色,而是容色。 曲延跑累了,指着湖心的亭子说:“陛下,我们去那里歇歇吧。” “嗯。” 恰有清风徐来,吹皱一湖涟漪。一绿一玄身影走在蜿蜒曲折的湖心木桥上,宛若神仙眷侣。宫女太监如一条彩色凤尾落在后面。 一朵诡异的土黄色中带惨绿的云团飘到曲延头顶上方三四十米处。 曲延浑然不觉,步伐轻盈来到亭子前,举起手臂献宝似的,“当当当当当~陛下你看我为鱼水亭改的名,绝情亭,是不是顺眼多了?” 周启桓抬眼望去,目光一顿。 众人一齐瞧去,凝滞蔓延。 曲延:“?” 系统:【……从今往后,你不光是大周朝第一位男妃,还是一位奇葩男妃。】 曲延意识到不妙,扭头,往上看。 只见亭子上方的乌木牌匾上刻着三个篆体大字:绝精亭。 曲延:“…………………………” 曲延当场裂开:哪个刁民想害我!!!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知心人 聒噪的蝉鸣声浪此起彼伏,湖心小亭前却越发岑寂。 良久的沉默后,吉福小心翼翼开了口:“陛下,许是工部的人听岔了,灵君定然不是故意为之。” 曲延不住点头,眼巴巴地望着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 帝王淡声道:“传工部与翰林院。” “翰林院?”曲延不懂怎么扯到了翰林院。 “字是工部刻的,字迹出自翰林院书法伎术官。” 曲延没想到,宫中一个小小的牌匾改动,居然出动两大官署。按理说,规章制度这么完善,不该出岔子,而且他明明刚才看到的就是“绝情亭”。 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绝精亭”? 有古怪。 曲延抚着下巴,名侦探附身思忖须臾,问系统:“是不是龙傲天搞的鬼?” 系统:【看头顶。】 曲延仰头看去,正看到那一团土黄惨绿的云团,大吃一惊:“为什么有一坨屎飘在我头上?!” 此话一出,周遭寂静。 宫人们翘首望去,满面震惊,那团不知何时出现的云确实像一坨…… 曲延飞快挪到周启桓身边,屎状云跟着挪动。 “……” 曲延不信邪地躲进亭子里,屎状云飘到亭子上方,俄顷,亭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周启桓面色微变,一把抓过曲延,将他拉出来。 曲延扑到帝王怀里,紧接着听到一声巨大的坍塌声,回头一看,屹立十几年的湖心凉亭竟然倒了。 “…………” 此情此景,堪称见鬼。 系统:【查到了,这是周拾的金手指,倒霉云。飘到特定之人头顶,会让那人倒霉一整天。】 曲延怒火中烧:“我就知道!” 工部与翰林院随着吉福着急忙慌赶来,看到倒塌的凉亭与面如寒霜的帝王,吓得扑通跪了一片——陛下生气到一剑把亭子砍塌了吗?? 看看挂在陛下身上的灵君,都要气晕了! 工部尚书冷汗涟涟:“吾皇万岁,灵君万福。” 翰林院大学士低着脑袋使劲瞅那掉在木桥上的牌匾,“陛下,臣冤枉!”说着朝旁边的书法伎术官使眼色。 书法伎术官颤着跪爬上前,从怀里掏出亲笔写的字:“陛下,这是臣按照灵君吩咐,亲笔题的字。” 吉福接过宫廷御用的金花笺,呈到帝王面前。 泛着云母金光的纸面用黑墨题着三个秀丽的篆体字:绝情亭。 大周朝并不普及篆体,以行书为主,小篆乃是历代皇帝个人喜好。翰林院将此发扬光大,科考中如果有学子以娟秀的小篆答题,会拿到不少印象分。 周启桓只是过了一眼,看向工部。 工部有屯田、虞部、水部三司,负责此次镌刻牌匾隶属虞部,领头为工部侍郎。工部尚书瞪着工部侍郎,“还不从实招来?” 工部侍郎颤抖道:“陛下,臣让部下刻的确实是‘绝情亭’三字,不知为何会变成……” 不管怎样,牌匾的字变了是事实。 工部侍郎认命道:“臣甘愿受罚。” 宦海沉浮,如空中走钢丝,爬到如今的地位已是不易。工部侍郎流下一滴老泪,今日便是他仕途的终点了吗?因为一块牌匾,呜呼哀哉! 周启桓垂眸望着怀里的青年,“曲君以为如何?” 昆山玉碎般的嗓音自头顶落下来,曲延耳膜一酥,惊觉自己还和周启桓维持着一个暧昧的姿势,连忙站直摆好手脚,“我觉得……算了吧。” 这锅是龙傲天的,不能让旁人背。 周启桓:“既然灵君为尔等求情,着令工部与翰林院重修湖心亭,将功补过即可。” 工部与翰林院齐齐磕头谢恩,只有工部侍郎还愣着,被工部尚书一瞪反应过来,脑袋砰的一声嗑在木桥上,感激涕零:“谢陛下恩典,灵君宽恕!” 至此曲延在工部与翰林院留下宽仁的名声,倒是意外之喜。 至于那坨倒霉云,曲延走哪儿跟哪儿。 曲延踩过木桥,木桥破了一个大洞,差点掉进水里,被周启桓捞到怀里; 曲延想要采花,一只大黄蜂嗡嗡飞来,追着他屁股跑,吱哇乱叫之时,大黄蜂被周启桓一剑劈成两截; 曲延渴了想喝口水,杯子刚端手里,杯底掉了,茶水撒了一脚,只能像只小猫一样,低头喝周启桓手里的茶水; 曲延帝王同乘轿辇回夜合殿,就在他以为安全了时,周启桓刚下去,轿辇啪的一声断裂,曲延当场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周启桓:“……” 宫人们:“……” 吉福尖叫:“灵君!!” 曲延朝天竖了两根中指,“龙傲天,我与你不共戴天!” 夜合殿前,谢秋意携宫女迎接帝王回宫,“恭迎陛下、灵君。” 曲延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起来吧。” 谢秋意抬眼,“???” 饶是这位见惯了大世面的女官也没想到,帝妃消失的这小半日,居然是去“白日宣淫”?灵君连路都走不稳了。 趴在寝宫柔软的榻上,宫人抬来冰鉴,摆好冰镇荔枝、西瓜、樱桃,曲延活过来了。他拍了拍结实的美人榻,“可千万别塌了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木头的咯吱声。 曲延气愤地冲出夜合殿,指着那团阴魂不散的倒霉云,“有完没完?” 一道悠扬的哨声划破黄昏。 曲延扭脸看到帝王站在身旁,修长如玉的手拈着一只竹青的哨子,抵在淡色的薄唇边,冷翠色的眸子倒映着夕辉。 绚烂的云层间,尖锐而清亮的鹰嗥遥遥呼应,紧接着如同一阵疾风,展翅足有两米的猛禽俯冲而来! 曲延睁大眼睛,只见那猛禽毛发如暗金,翅下黑亮,身披霞光,双目凶猛,英姿飒爽地盘旋在殿宇上方,旋即冲进那团倒霉云。 巨大的翅膀飓风般扇合,三下五除二,便将云团搅得灰飞烟灭。 “哇……” 周启桓抬起左手,小臂已然绑上皮革护臂。 金雕闻哨而落,扇着翅膀落在护臂上,显然经过无数次这样的训练。 猛禽扇动的热风扑了曲延一脸,他很兴奋:“好大一只雕!” 足有十斤的金雕稳稳地停在帝王的手臂上,昂首挺胸,不时转动脑袋观察周围,发出鸡一样的叫声。 曲延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这是你养的吗?” “嗯。”周启桓手臂落下几分,金雕跳到地上,宛如走地鸡般边走边鸡叫。 曲延:“…………一定是我观赏猛禽的方式不对,它不可能像鸡。” 金雕听懂人话似的,凶猛地向曲延鸡叫。 刚才还被金雕帅到的曲延无语凝噎。 周启桓:“它还是飞起来好看。” 曲延点头如捣蒜。 然后金雕帅气登场一回,谢秋意出来喂它几只拔了毛的鸡,再赏一只羊,就被赶走了。这样的场景肯定时不时会上演一回,谢秋意才会喂得这么熟稔。 没了倒霉云,曲延不用担心再走霉运,心情愉悦多吃了半碗饭。 据吉福说,他们的皇帝陛下从四五岁就学习驯鹰,据说是母族那边的习俗。这么些年下来,周启桓驯过的鹰也有几十只。 鹰终归属于大自然,有繁殖期,基本上一年一驯,驯完了放还自然。过了繁殖期,有个别的鹰会自己寻来。比如那只金雕,就是不时来吃回头肉的,顺带给自己的几窝小雕带点。 第14章 “除了驯鹰,陛下在百兽园养了一窝老虎,可凶了,只有陛下过去才会老实。”吉福难掩骄傲,“陛下真龙天子,自然能降伏那些猛禽野兽。” 曲延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陛下还有这样的一面。”他还以为周启桓的眼里只有政务、政务、政务,没什么兴趣爱好。 “除了这些,陛下还喜欢什么?”曲延问。 吉福奸滑一笑:“帝王心思,岂是旁人能猜的。灵君,这需要您自个儿发现,才会让陛下真高兴。” 曲延掏出一把五香瓜子贿赂,“吉福总管,告诉我吧。” 吉福收下瓜子,“那老奴就提示一句,陛下喜欢看烟花。若是能与知心人一起看,那更好不过。这马上就七夕了。” 曲延认真点头,“我懂了,七夕之前,我一定给陛下找一个知心人。” 吉福:“……” 曲延将此任务命名为,知心人大作战。 吉福望着曲延雄赳赳的背影,猛地回过神来,“哎呀,我这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吧?” 皇帝的知心人,当然要在后宫找。 曲延第一个想到徐乐焉,当即把她传召过来,开口就是:“徐美人,如果你能让你家与周拾退婚,我就帮你撮合你与陛下。” 徐乐焉:“啥??” 曲延细细说了一遍,认为这样的条件十分优渥。 徐乐焉却一脸便秘的表情,“灵君,恕我直言,我对断袖不感兴趣。” “啊?” “陛下与灵君耳鬓厮磨、比翼双飞、恩爱缠绵那是有目共睹。” “……”曲延脸热,“胡说!” 徐乐焉:“陛下枉顾宫规与朝臣进言,迟迟不给你分宫,也要将你留在这帝王寝宫,夜夜宠幸,还不够吗?” 曲延变成一朵火烧云,“什么宠幸……难道你们没有睡过夜合殿?” “没有。”徐乐焉语出惊人,“据我所知,陛下从不留宿后宫,也不会召幸妃嫔,灵君是第一个与帝王大婚有这种待遇的。我看帝后大婚也莫过于此。” “……”曲延能说什么,说他和周启桓什么都没有?谁信? 到了此时,曲延恍然发现,周启桓待他当真和别人不同。处处淡如水,处处深如情。 如果他都不懂,周启桓又怎么会有知心人。 他和周启桓之间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习以为常却只道是寻常。 徐乐焉走后,曲延坐在窗边思考人生。 曲延:“我感觉我的脑子要长出来了。” 系统:【豆腐脑吧。】 曲延:“……” 作者有话说: ---------------------- 暗卫记录:某月某夜,灵君与陛下共枕时再次惊呼“好大一只雕”,并试图逃跑,被圣明神武的陛下捉了回去,至此君王三日不早朝!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 第10章 度七夕 七夕在大周朝算是一个重要节日,也叫乞巧节,从前十日开始准备,用绿豆或豌豆泡水生苗,七夕当天早上用来观赏以及做腌菜。 民间的习俗传到宫中,曲延一早起来就看见夜合殿内摆了好几盆豆苗。宫人从池塘采了荷花做双头莲插在宽口花瓶中,托在圆圆的荷叶上,犹带晶莹露珠。 宫女们在这日也能自由装扮些,发髻簪花,系红丝带,戴上珍珠流苏珠花,各类不一。 往日森严的帝王寝宫,多了别样光彩。曲延觉得可爱,不吝啬地夸赞每个人:“你们今天真漂亮。” 好几个姑娘俏脸微红,含羞带怯。 谢秋意:“……灵君,请自重。” 帝王一如既往早起上朝,午间归来,和曲延一起享用了豆苗腌菜,豆苗菜汤,豆苗炒肉。 阳光正好,宫人们将书籍与衣物搬出来,在中庭铺了竹席,放在上面暴晒防止虫蛀。 这日官府会举办书会,展览御书、图画、明贤墨迹。太学院也会面向朝堂内外进行“聚贤”,开放藏书,追忆先贤,讲学布道。 所有学子、大臣、宫人皆可参与。 曲延记得谢秋意的心仪对象是太学院典薄,春知许。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物,能让这位高贵的掌灯女官思慕多年。 曲延这便去撺掇日理万机的周启桓:“陛下,我们去太学院好不好?” 周启桓手边的奏疏看了大半,闻言问:“曲君对太学院感兴趣?” 曲延小鸡啄米点头,“还没去过呢。” 说来惭愧,穿来这些天,曲延对皇宫地图的开发还不到十分之一。天气炎热是主要原因。 周启桓放下朱笔,“嗯。” 吉福连忙吩咐人备下仪仗,移驾太学院。 光是准备时间,就有两个小时。 曲延:“……皇帝出行,这么麻烦吗?” 系统:【你知道太学院在哪儿吗?】 “在宫里啊。” 【……在皇城外城,与皇宫遥遥相望,坐马车最快也要半小时。】 曲延傻眼,“那么远??” 怪不得宫中设了一个向学殿供皇子读书,这要去太学院,每天路上的时间就要花费不少。 帝王出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诏书层层下达,皇城司集体出动,禁军调动,亲卫与暗卫迅速布防,三军大动干戈。皇城的主干道上肃清闲杂人等,禁军提前摸排是否存在隐患,一切进行得有如疾风,转眼间京城轻快的七夕氛围就被肃穆笼罩。 曲延专门点了谢秋意随行,谢秋意叹息,看上去颇为忧愁。 曲延不理解,问系统:“她怎么了?马上要去见喜欢的人不开心?” 系统:【女人心,海底针。】 看来断情绝爱的系统也不懂。 【触发支线任务:打断欧阳策的腿。】 【任务介绍:周拾从大理寺出来,欧阳策亲自迎接,难兄难弟抱头痛哭,并一起将你大骂一顿。】 曲延:“……” 曲延:“这任务介绍真的对吗?话说龙傲天怎么放出来了?!” 【早朝时英王痛哭流涕,在金乌殿内打滚哀嚎,以死相逼。朝臣们纷纷求情,就给放出来了。】 曲延不无愤愤,却也知道这个世界偏爱龙傲天,迟早会放出来。即便身为皇帝的周启桓,也要权衡利弊,恩威并济。 系统继续:【周拾与欧阳策共度七夕,一起花灯夜游,欧阳策意外救下一名落水女子,乃是上京玩耍的岭北郡主,其父乃是岭北将军,掌管三万兵马。】 曲延:“欧阳策救了人家,干嘛还要打断他的腿?” 【因为岭北郡主看上的是龙傲天。】 曲延:“……欧阳策别名冤大头吧。”救下的姑娘不喜欢自己就罢了,还要再次被打断腿。 所以这次要怎么隔空打断欧阳策的腿? 想不出来,晚点再想。 帝王的仪仗要出宫了。 曲延被谢秋意一通穿衣打扮,再次换上正红的朝服,腰配白玉禁步,头戴宝石金冠,布灵布灵出现在周启桓面前。 周启桓打量一眼,携起曲延的手,坐上金碧辉煌的帝王御驾。 马车碌碌驶过清凉巷,青石地面略为颠簸,曲延轻轻摇晃,头上金冠沉重欲坠。他难受地扶住头冠,“陛下……这个必须戴吗?” 周启桓一身常服,倒是轻装,他望着青年局促的模样,抬手为他取下金冠。 曲延顿觉脑袋轻了不少,呼出一口气,挪了挪屁股,离周启桓近了一点。不然他和周启桓中间的那三十公分像一道天堑,隔着礼仪与规矩。 曲延闻到帝王身上清淡的冷香,混着马车内合欢熏香,形成一种令他安心的气息。他好奇地仰脸望着头顶的遮阳华盖,花朵似的,中间缀着一枚玉铃铛,不时发出轻响。 看着看着,他不禁伸手挠了一下铃铛,叮咚好生清脆。 曲延笑起来,唇红齿白眼睛雪亮。 周启桓看着他自顾玩耍,嗓音轻缓:“那是逗猫的。” 曲延:“真的吗?你还养猫?” “嗯。” “我知道了,是大猫——老虎对吧?” 周启桓不置可否。 “那今天可便宜我了。”曲延伸手又挠了一下铃铛,薄如红云的广袖堆在雪白手肘,皓腕蜿蜒青紫筋脉。 “我总觉得……”曲延沉思,“好像坐过陛下御驾。” 周启桓淡声道:“大婚那夜,我们曾一起从天玑台坐此车驾回夜合殿。” 曲延愣住,他没有小傻子的记忆,但为何时不时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出了永定门,路面平整多了,曲延转了别的话题。 周启桓偶有回应,语气淡若流水,却潺潺涓涓的,曲延觉得好听极了。 “陛下唱歌的话,一定很好听。”曲延说。 周启桓道:“曲君的歌声更动听。” 曲延:“?你又没听过我唱歌。” 周启桓:“听过你打呼噜。” 第15章 曲延:“……”他这是又被捉弄了吗? 发现了新天地般,曲延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侧颜,峻拔如峰,本是锋利深邃的轮廓,却被那双冷绿色的眼睛冲淡了冷硬感,如翡翠湖泊,看久了,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帝王侧过眸子,薄唇微启:“好看吗?” 曲延脱口而出:“好看。” 帝王凤目低垂,看的是青年那张润泽的有小小唇珠的嘴巴。 看上去柔软,甘美,好亲。 作者有话说: ---------------------- 周启桓:(小嘴叭叭的说什么呢,想亲) 曲延:(呼吸)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 第11章 救男二 帝王御驾随季节更替装备,炎炎夏日,华盖四周垂挂的便是竹帘、绢纱,以便清风徐来,驱逐闷热。 风自竹帘缝隙拂入,曲延却分不清究竟是风动,还是心动。 心脏鼓噪,脸颊升温,曲延慌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帝王那双冷翠的眼睛。 周启桓喉结微动,“曲君为何不敢看朕?” 曲延有点反骨在身上,闻言扭过脸使劲盯着一脸平静的帝王。圆圆的杏仁眼黑白分明,颊边透着淡粉,鬓角微微被细汗沾湿,像极了张牙舞爪的猫。 曲延说:“陛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个美男,上街总是被围观,终于有一天,他被看死了。” 周启桓眸光低垂,掠过青年的唇,“是吗。” “陛下,我刚才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帝王不答。 曲延与之四目相对,眨巴眼睛。 帝王若无其事地问:“曲君吃酥山吗?” “酥山是什么山?好吃吗?”曲延立马被转移注意力。 御驾内有矮案,案上白玉盘内摆放瓜果点心,装了牛奶的银壶,以及装着冰沙的琉璃盏。 周启桓慢条斯理舀了一碗冰沙,铺上水果,淋上牛奶给曲延。 曲延两眼放光,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冰淇淋? “好吃吗?” “好吃。”曲延笑弯了眼睛,果然夏天就要吃冰的才对味。 出了宫,盛京主大街一片岑寂,除却马蹄哒哒,蝉鸣阵阵,训练有素的护卫脚步声,以及兵器与衣物的摩擦声,几乎听不到杂响。 曲延好奇地掀开竹帘往外看去,夹道上半个闲杂人影都没有。 周启桓道:“到晚间,此处就会热闹起来。” 曲延扭过脸问:“我们能看到吗?” 达官显贵出行,庶民尚且避让,帝王出行更是鸟飞过都要检查一番。 周启桓沉吟须臾,道:“可以。” 曲延顿时忘了所有烦恼,对系统说:“真希望每天都是七夕,每天与民同乐。” 系统:【我看是与天子同乐。】 “……” 曲延的小心思被戳破,“劳逸结合才能活得长久,我这是为将来打算。” 【你还是想想怎么打断欧阳策的腿吧。】 曲延懒得想,任务积分只有100,攒到猴年马月才能开一个存档,买个系统商场的金手指——他合理怀疑这扫黄系统本质是可恶的资本家,卷死牛马宿主。 “你爸的!”曲延忽然灵光一闪,“如果我等龙傲天和那岭北郡主相识,我再去棒打鸳鸯,是不是就有500积分?” 系统:【……是的。】 曲延要被自己聪明晕了:“天呀,我真是个天才!” 只要卡bug,就有卡不完的bug。比起100积分,当然是500积分更划算。 曲延摩拳擦掌,决定暂时先放任不管,欧阳策大冤种的腿也不用断了。 至太学院,众人匍匐在地,迎接圣驾。 部分仪仗停在外面,周启桓携起曲延的手,走入院内。 曲延只见乌泱泱的人头,错落的身份小卡,来不及看清,就被引入太学院参观。 太学院祭酒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将近八十,只有他被免去跪拜,能近距离随侍帝王身侧。 周启桓对祭酒很是尊敬,称为老师。 曲延跟着乖乖地叫老师。 祭酒和蔼地笑着:“灵君字少灵,可知是怎么来的?” 曲延摇头。 “灵君出生时,护国府上方天有异象,祥云如锦,紫气东来。那年正值西北干旱,忽而天降甘霖,滋养万物。先帝大喜,直呼此子灵也,赏赐无数。” “然,灵君长大三岁时,有个方士路过护国府,看了你一眼,唉声叹气,说此子魂魄不全,恐天生痴傻。” 所以少灵的少其实不是念第四声,而是第二声? 少灵,少灵,少了灵魂。 曲延怔住了。 祭酒笑道:“如今看来,那方士之话也不可信,灵君出尘脱俗,丰姿英秀,想来已大好。” 曲延腼腆笑笑:“老师谬赞。” 在太学院逛了一圈,曲延走马观花看了个囫囵,每到一处,都有走不完的礼仪,大大降低了曲延的期待感。 ……这和领导视察有什么区别? 看那些或战战兢兢,或大气不敢出的学子们,有的还是富家子弟见过大世面的,看到皇帝居然这么害怕。 曲延:“我们的皇帝陛下是多么平易近人,一点也不可怕。” 系统:【昧着良心说话不痛吗?】 曲延瞅一眼身边的冰山,“这么热的天,就该待在周启桓身边,凉快。” 参观累了,在书库前阴凉处暂歇。闲人退散,只留几个说话伺候的人。 这回,曲延总算见到太学院主薄,春知许。 然后他发现这位主薄其实一直跟在后面……参观途中曲延三次和人家对上视线,愣是没说一句话。 曲延:“……” 那是一个穿着砖红朝服、腰束革带的青年,年纪看着不大,约摸二十多。这么年轻当上太学院主薄,自是才高八斗,满腹经纶,谈吐举止与一般人不同。 在帝王面前,春知许说话也是不紧不慢的,关于藏书多少,财务进出,应届考生等相关问题答得滴水不漏。 曲延瞅一眼侍候在旁的谢秋意,自动变成月老,找着机会问:“主薄今年多少岁?可有婚配?家里有几口人?几亩地几头牛?” “……” 春知许恭谨答道:“回灵君,臣今年二十有八,家里只有臣,不曾婚配。倒是有两亩薄田,没有牛。” 还是个寒门学子? 曲延想起来一件事,原书的男二遇到龙傲天之前在太学院任职,也是寒门出身。 “……主薄可认识春水生?”曲延又问。 此言一出,周遭气氛诡异的安静。 春知许忽而跪下,“水生……正是臣的字。” 曲延脑子有短暂的空白,眼前的春知许就是原书男二? 情情爱爱已经不重要,曲延只记得原书里男二悲惨的遭遇——龙傲天那个畜生,为了巩固权位送兄弟给大臣,送的正是男二。 由此原书的三观在这一节点彻底碎裂,读者揭竿而起,龙傲天怎么可以那么对待温文尔雅的男二!就因为男二人气太高,就要将男二拉下神坛,让他深陷污泥? 【触发支线任务:拯救原书男二春知许。】 【任务奖励:100000积分。】 曲延:“……多少?!” 十万积分,泼天富贵。 果然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人气高是有原因的,积分是龙傲天后宫的千倍! 这哪里是支线任务,曲延完全可以当成主线任务来做。 “春大人真是金枝玉叶、金玉满堂、金风送爽。”曲延眼前的春知许变成一颗闪闪发光的巨大金元宝,不禁嘿嘿笑。 春知许:“……” 众人:“……” 周启桓投去冷淡一瞥。 春知许冷汗冒了出来,“灵君说笑了。” 周启桓道:“那卿为何不笑?” 春知许强颜欢笑。周遭应景地发出干巴巴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曲延:“…………” 英明神武的帝王难得被瞪了一眼。 系统:【你为什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曲延冷酷脸:“是因为看到了屎傲天。” 周拾和欧阳策走来,上前一齐跪拜。周拾故作委屈:“侄子给皇叔请安。” 说着看了一眼春知许,没怎么在意的样子。 不知为何,春知许脸色微微僵硬。 作者有话说: ---------------------- 周启桓:曲君知道小猫什么时候最可爱吗? 曲延:张牙舞爪的时候?瞪人的时候? 周启桓:被逗的时候。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 第12章 冰淇淋 曲延懒得看周拾装腔作势,接过谢秋意端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周拾和自己亲叔叔后宫妃嫔有染,还敢在这里装可怜,如果不是主角光环,早就被砍了。 第16章 周启桓不言,在周拾与欧阳策跪了整整半刻钟后,他才道:“起来吧。” 周拾在太阳地里晒得热汗滚滚,闻言赶紧爬起来走到阴凉地中,舒了一口气:“皇叔,侄儿是冤枉的。” 家丑不可外扬,龙傲天和楚美人之事并没有捅出去,是以部分大臣以为周拾只是犯了小错。而楚美人之后就没了消息,估计是打入冷宫了。 帝王冷淡的眸子投向欧阳策,“欧阳尚书近来身体抱恙,这两日可好些了?” 曲延细瞅原书里周拾的铁党欧阳策,比周拾高一点也壮一点,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但并不细致,锦衣华服在他身上也像五大三粗。看上去就是个憨憨。 欧阳策平日里吆三喝五、浪迹花丛,在当今圣明的皇帝前,倒是规矩得很:“家父身体好些了,他还说陛下天恩浩荡,对我只是小惩大诫,明日便可上朝谢恩。” 周启桓颔首。 曲延问:“欧阳尚书怎么病了?是被气的吗?” 欧阳策:“……” 事实就是如此。 周启桓一瞥心直口快的青年,道:“天色不早,该回宫了。” 曲延在太学院也逛腻了,大周朝的最高学府虽然好,但他现在的身份,完全品不出浓厚的知识气息,只看到官僚文化。 周拾显然有备而来,连忙道:“皇叔留步,听闻太学院食厨的蜜浮酥柰花乃是全京最正宗的,皇叔难得来一趟,不尝尝岂不可惜?” 周启桓道:“朕不喜甜食。” 周拾:“……” 龙傲天大感懊悔,他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曲延在宫中的餐后甜点倒是吃过蜜浮酥柰花,已是绝味,听到太学院更正宗,不由得瞄一眼周启桓。 青年圆圆的杏核眼清亮温润,睫毛纤长,因着身高差,侧着脸看过来时显得脸蛋有些肉嘟嘟的,目光宛如孩童天真。 周启桓:“……偶尔尝之,未为不可。” 曲延立即应和:“好呀好呀。” 食厨就是食堂,众人往之。 里面的餐桌分布有序,中间的只有长官可坐,平日学子分坐两侧。听闻皇帝亲临,接到口召的监厨官早把桌椅擦拭了八百回,器物一律换新,厨子也挑最信得过的,就怕哪个环节出错,把皇帝吃出什么,诛九族。 帝王仪仗到时,食堂内已是焕然一新,一尘不染。 曲延坐在周启桓身边,祭酒等被恩准落座他桌,其他人包括周拾就只能站着。 等候不多时,两碗蜜浮酥柰花端了上来,谢秋意和吉福亲自接过,分别放在曲延和帝王面前。 瓷白的小碗中,由乳酪、冰、蜂蜜制成的茉莉花浮在蜜水上,看上去小巧玲珑,清凉剔透,奶香扑鼻。 曲延用勺子挖起“茉莉花”,张大嘴巴,一口送进嘴里,带着凉意的奶香弥漫开来,一股熟悉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这真的不是哈根达斯吗??”曲延震惊地问系统。 太学院的蜜浮酥柰花比酥山更像冰淇淋,口味也和宫中有差异。 帝王容色昳丽却威严,浅浅尝了一口,看向身旁腮帮鼓鼓宛如小松鼠的美人。 “曲君爱吃?” “唔?唔。”曲延点头。 【爱他,就给他吃哈根达斯。】 曲延刚端过周启桓没吃完的那份,就听到系统的广告语,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监厨官一副天塌的表情扑通跪下,“灵君恕罪!” 曲延:“?” 周启桓:“既然爱吃,为何翻白眼?” 曲延:“……” 曲延说:“我、我噎到了,你们别看我行吗?” 想到刚才一口一个蜜浮酥柰花,也太不精致了。 周拾嘴角抽动,忍着没发动嘲讽技能,暗暗地想,果然是傻子。他清清嗓子说:“听闻这蜜浮酥柰花乃是太学院主薄改良而来,不知哪位是春水生大人?” 春知许闻言站起来行了一个官礼:“世子殿下,下官正是。只是一样小点心罢了,幸得陛下与灵君不弃,不敢居功。” 周拾这才多看两眼春知许,有意拉拢:“大人何必过谦,这蜜浮酥柰花被你改良得如此天工巧夺,多少学子心心念念这一口,从而奋发向上,是大周之福。” “不敢。”春知许谦谦有礼,但并不看周拾。 曲延一脸嫌弃,龙傲天这是又打上春知许的主意了? 周拾直接道:“有春大人如此,侄儿钦佩,斗胆替春大人讨个赏。” 周启桓冷冷地看着周拾。 “皇叔以为如何?”周拾瞬间读懂空气中的静默,改了口。 春知许提起下摆跪下,“臣不敢,世子休要胡言。” “……” 曲延:哦吼,一碗蜜浮酥柰花引发的灾祸。 帝王不语。 祭酒站起来,而后颤颤跪下,“陛下恕罪。” 祭酒一跪,周遭齐刷刷跪了一片。 帝王身侧,唯有曲延安坐。 空气如一根紧绷的弦,风雨欲来,雷霆隐隐。 周拾冷汗冒了出来,他只是把周启桓当工具人用,本想拉拢传闻中才高八斗的春水生,以为讨个奖赏就会到自己阵营,却没想到会变成如今的局面。 他怎么忘了,历朝历代,结党营私本就是皇家大忌。 大概脑子真在大理寺吃馒头吃傻了。 曲延幸灾乐祸,龙傲天的狼子野心终于要藏不住了。 让周启桓多多警惕这个便宜侄子也好,原书里当继承人培养的龙傲天,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死寂般的沉默中,曲延又吃了一口哈根达斯压压惊。 “福祸相依,诚不欺我。”曲延对系统说。 龙傲天自作聪明,却一脚踢到铁板,不疼也要老实几天。 【嗯呢。】 “?”曲延问,“你也害怕啦?” 系统:【……我才没有。】 “那你为什么沉默?是天生喜欢沉默吗?” 【……】 全世界恐怕只有曲延不惧帝王威压,因为曲延没看过当今的皇帝陛下年少带兵,是实实在在从尸山血海里杀上皇位的。 原书里如果不是龙傲天没有阳谋的胜算,又怎会利用阴谋诡计致使周启桓“过劳死”,这才能够登基上位。 帝王身侧向来腥风血雨,他只是为身旁青年撑了一把伞,才能让曲延这么安心地吃一碗蜜浮酥柰花。 系统缄默,有时候,懵懂无知也是一种福气。 曲延慢慢将周启桓那份冰淇淋也吃完了,满足叹息:“好吃啊。” 周启桓携起曲延的手走出食厨,“以后,你会经常吃到。” 匍匐在地的人久久不敢抬头。 周拾咬紧后槽牙,指甲抠住地板,重重握紧拳头。 春知许冷淡的眼睛瞥向周拾,有一瞬杀意毕现。 作者有话说: ---------------------- 某日炎炎午后,曲延大吃特吃御厨特别研制的宫廷圣代。 曲延:真好吃啊。 周启桓看着他唇角白白的奶油,不知想到什么。 曲延:? 周启桓欺身靠近:朕尝尝。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 第13章 拉反派 圣驾回宫。 曲延回到夜合殿换了身常服就瘫在旁斋的美人榻上,不想动弹——以前唱跳摇滚都没这么累。 此时日头西移,快要落山,溽热仍不退散。曲延恨不得抱一块冰在怀里。 周启桓如常处理公务,冰山脸竟连一丝汗也没有。 曲延羡慕不已:“陛下,你不热吗?” 周启桓:“心静。” 曲延的心静不下来,因为他饿了,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不是刚吃过?” “那冰淇淋一口一个,怎么可能饱。” “冰淇淋?” “我给蜜浮酥柰花起的别名。” 周启桓不置可否,吩咐吉福取些吃食来。 不多时,吉福端了两碗砂糖冰雪冷元子。 曲延吃了一碗,周启桓吃了一口,然后又都进了曲延的肚子。 周启桓一瞥青年平坦的小腹,“吃得下?” 曲延嘴里含着冰冰凉凉的绿豆元子,嗓音带着甜腻的含糊:“当然。” 周启桓不知想到什么,目光久久凝在青年细瘦的腰肢。 “?” 周启桓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继续批阅剩下的奏疏。 这边吃着,那边吉福出来进去走个不停:“陛下,柳昭仪请您去汀兰殿用晚膳。” 周启桓头也不抬:“无空。” 一会儿吉福又回禀:“陛下,齐美人请您月下赏花。” “无空。” “陛下,淑妃请了京中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戏,邀您前往明月阁看戏。” “无空。” 曲延来了兴趣:“戏班子?” 吉福:“水袖流云社,听闻里面的新来了一个角儿,唱的那是犹如天籁,比教坊司出来的还要勾魂呢。” 第17章 周启桓:“你的魂现在就被勾走了。” 吉福厚着老脸拍马屁:“陛下说笑了,老奴的魂啊魄的,那都是属于陛下的。” 曲延:“……” 周启桓丢了一板奏疏过去,正砸中吉福,“传左相与水部都水监,及殿中侍御史。” 吉福瞧着帝王脸色冷凝,忙颠着小脚去传人。 曲延问:“怎么了?” 英明神武的帝王不动声色,“南方水患,需要一个有用的去治水。曲君先去看戏,晚膳后带你出宫。” 一边是正在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一边是歌舞升平的后宫。 作为大周朝的皇帝,周启桓自然“无空”去谈情说爱、月下赴约、看一场戏。职责犹如千钧重压在肩上,唯有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曲延忽然有些懂了,为什么周启桓会是这样冷冰冰的性子。 朝堂风云诡谲,大臣各怀心思,世家贵族利益交错,即便是中央集权大如皇帝,也要时刻警醒,制衡百家,才可保社稷不乱。 如果说原书龙傲天登上帝位后走的是无脑,那周启桓就是正剧。 成帝,这个成字,是作者对周启桓最高的评价。 在这个世界里,周启桓就是千秋一帝。 曲延看向帝王宽阔挺拔的肩背,玄服加身,龙腾九天,身后却空无一人。 明明就在身边,触手可及,曲延却觉得周启桓离自己有点远。 夕辉自窗格射入,铺了一地朦胧金光,细小尘埃漂浮悬舞。 帝王抬起冷翠色的眸子,目光落在青年发呆的脸上,“怎么?” 玉碗盛来琥珀光,冰球融化,最后两颗元子漂浮着,曲延握着汤匙,搅了一下,让它们互相打转,挨在一起,“没什么,戏唱的无非牛郎织女,佳人才子,没什么好看的。哪有……” “哪有?” “哪有陛下好看。”曲延笑着一口两个元子,腮帮微鼓。 周启桓摩挲了一下光洁如玉的指尖,“曲君留下,也好。” 左相与都水监很快到来,殿中侍御史最后一个到,看上去头发有些湿,似是沐浴过。 曲延眼前刷新三人身份小卡。 【左相,三朝元老,位高权重,为政清廉,有孙女公孙淼,年方二八,为周拾后宫之一。】 【都水监,某某年文科状元,为人淳朴,良臣。】 【殿中侍御史,叶尘心,某某年文科状元,原书后期反派,与龙傲天为敌。】 曲延:“……” 原书里无论左相还是其他位高权重的官员,无不被龙傲天霸气侧漏收服,个别几个不服的就会被打上反派的标签。 这个叶尘心确实是原书可圈可点的反派形象,长了一张斯文俊秀的面孔,手无缚鸡之力却能收服反兵五万,与龙傲天几次交锋,有一次差点送龙傲天归天。 看到这里的时候,曲延还有点爽。 而反派的下场是凄惨的,叶尘心最终因为一名奸细的背叛被俘,周拾将其判了凌迟之刑,一刀一刀凌虐致死。 那天在金乌殿遥遥见过叶尘心一面,曲延却记得这人。以至于看到叶尘心结局时,心里很不舒服。 “陛下万岁,灵君万福。”臣子们跪拜行礼。 “平身。”周启桓道。 【触发主线任务:切断周拾与左相的联系,制止周拾搭讪公孙淼。】 【任务奖励:1000积分。】 【具体内容将在事件时间接近时提醒宿主。】 【触发支线任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拉拢原书反派叶尘心。】 【任务奖励:500积分。】 曲延:“系统你肿么了?不要当无情的系统啊。” 系统:【我嘴毒的时候你又不高兴了。】 “透露点信息给我,叶尘心有什么爱好?” 【书里写了。】 “忘了,不想翻。” 【叶尘心喜欢男人,你要献出自己吗?】 “……”曲延面无表情,“果然不该期待你靠谱一回。区区五百万字,我自己翻书!” 众人就南方水患展开讨论,曲延忙着两手在空中戳戳点点,像在指挥乐团。 “……曲君。” 曲延双手停在空气中,“啊?” “做甚?” “没做什么啊。” 叶尘心观察了好一阵,淡然笑道:“灵君可是想弹琵琶?” 曲延犹疑地点头,古代没有贝斯,琵琶也行。 “臣新得了一把凤尾紫檀琵琶,有螺钿镶嵌,可献于灵君。” 曲延眨巴眼睛,关闭系统半透明电子书屏幕,叶尘心这是在讨好他? “对哦,我现在可是周启桓的宠妃。”曲延恍然大悟,想讨好他的人肯定排到了十里地之外。 系统:【真是走了狗屎运呢。】 曲延:“你还是把嘴闭上吧。” 系统闭麦了。 曲延对着叶尘心点头,“多谢叶……叶殿史。” 官职名太长,记不住。 叶尘心并不计较,反而笑笑:“臣明日遣人送于灵君。” 语罢撩起衣摆跪下道:“陛下,水患猛如虎,宜早疏浚河流加固堤防,安抚流民恢复生产。百姓乃社稷之本,臣愿前往涫、洵两城,为治水尽一份绵薄之力。” 帝王颔首,“卿有此心意,朕心甚慰。今特封卿为转运使,携朕诏书,领禁卫三千,都水监同往。所过之处如朕亲临,沿途粮草、兵丁、钱帛悉听调遣,如有阻碍公务者,先斩后奏。” “臣必不负陛下所望!” 此言一出,都水监面色青白,跪下谢恩——朝堂之上,向来是胆大者才能向上爬。 一介殿中侍御史,专门被叫来商议水患,提拔之意已经很明显。 而叶尘心没有辜负这样的机会。 不知不觉暮色四合,本该休沐的臣子从帝王书房恭谨退出,皆是静默。 曲延想,原书里叶尘心反叛,是不是也有部分对“先帝”周启桓的忠诚? “曲君为何总在发呆?”帝王玉石相击般的嗓音鼓颤耳膜。 曲延耳根子酥软,“发呆就是养神,陛下也该多发呆。” 帝王起身,携起曲延的手走去用晚膳,“曲君又怎知,朕不会发呆。” “什么时候?”曲延好奇,高精力如周启桓也会发呆? “曲君睡着的时候。” “?” 高冷的帝王不再多言。 曲延悄摸想,该不会是看着我发呆吧? 不行,不能这么自恋。 吃过晚膳,便是七夕的重头戏,帝王微服出宫,只为陪曲延看一看人间的热闹。 至于路上遇到落水、刺杀、起火,那都是小事? 曲延事后表示:“……以前七夕我是单身狗,今晚差点变成热狗,幸好有英明神武的如面包的皇帝陛下夹着我跑。被人带飞的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说: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曲延:陛下发呆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好奇猫猫.jpg) 周启桓:怎么吃,才能不吓到你。 曲延:? 第14章 约会了 曲延换了一身白衣,素净如霜,衬得脸蛋光洁,明眸皓齿。 在民间,只有穷苦人家才会穿不带颜色的衣服。不过这身衣服料子非比寻常,比普通白衣更加柔滑,包边银线刺绣,隐约流淌水波般光彩。头戴银冠,腰坠白玉,在这繁华的盛京也算大隐隐于市,乍一看顶多是哪家的小公子。 屏风后,更完衣服的帝王走了出来,曲延的眼睛一亮。 大周朝以玄色为尊,玄色是一种黑中带红的颜色,平日里周启桓总是那样黑漆漆、冷冰冰,看着就不好亲近。而现在,微服的帝王换了一身缥色的华服,类似青色与白色之间的颜色。 周启桓长身玉立,冷翠色的眸子微微低垂,“怎么?” 曲延说:“陛下好像一只花瓶。” “……” 曲延隐约在哪里看过,左右张望。忽而指着百宝架上的宽口细颈花瓶,“就是它!” 夜合殿内气氛微妙,掌灯女官谢秋意好险才克制住嘴角的上扬,温声道:“这是影青瓷,因着釉色晶莹剔透,胚胎半透明,有饶玉之美称。” 这花瓶颜色与帝王身上的华服确实极为相近。 众人不敢笑。 高冷的帝王只说了句:“走吧。” 微服出行,不宜带太多人。除却装扮成管家的吉福,以及众多暗卫,旁人一律留守。 御驾穿过南边第二道皇城小门,换了马车,从角门而出,进入主大街后在一个巷口停下。 周启桓先出来,朝曲延伸手。 曲延很自然地搭在帝王宽大的掌心,温热传递,屈膝兔子般往下一跳。 “我看人家马车都有凳子踩,我们怎么没有?”曲延问。 周启桓一顿,看向曲延的腿,“朕我无需马凳。” 第18章 帝王一米九的身高,一米多的大长腿,确实不需要凳子,随便一跨就从马车下来了。 曲延:“……” 曲延:“我也不需要!我腿很长!” 周启桓:“嗯。” 但相比周启桓,身高差在那里,腿长差也是有的。 曲延酸溜溜地想,如果不是小时候营养不良,他肯定能长到一米八。 显然,这具身体也有些营养不良,才会扭头时只能看到帝王线条冷峻锋利的下颌。 “陛……那个,我该称呼你什么?”曲延边走边问。 周启桓:“曲君随意。” “那,老爷?” “……”帝王冷脸。 “大哥?” “……”帝王脸色好了一点点,也只是一点点。 “官人?” “嗯。”周启桓飞快答应。 曲延内心蛐蛐:堂堂帝王,这么傲娇。 吉福笑道:“老奴斗胆唤陛下为周大官人,灵君为小公子。” 周启桓颔首。 出了巷口,眼前登时热闹起来,一眼看去,十里长街灯火绵延、五彩缤纷、人声鼎沸。 街边小摊鳞次栉比,各样吃食点心玩具,在宫里见都没见过。 曲延挨个看去,“哇,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这个能吃吗?” 曲延拿起小摊上的牛郎糖人,张嘴就要吃。 吉福赶忙付钱阻止,“哎呦喂,小公子吃不得,这要是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曲延已经把牛郎糖人的头咬下来,“我就吃。” 他不光自己吃,还喂了周启桓一口。 吉福:“……” 这喂的不是糖人,而是狗粮。 七夕之夜,最有名的当然是巧果,十个摊子里,起码有三个卖巧果,便是如此还要排队。 曲延闻着空气中油炸的香气,紧紧拉着周启桓的手,“人这么多,我们可不能走散了。” 吉福:没人在乎老奴。 很快就排到了曲延,面对香喷喷刚出油锅的巧果,曲延每个花样都要了一块,尤其是合欢花形状的,只剩最后一块。 看来合欢花在大周朝真的很受欢迎。 巧果包在油纸里,曲延每样尝一口,“官人,这个好吃,你吃。” 周启桓就着曲延咬过的地方下口,“嗯。” 曲延脸热,“你可以从别的地方吃。” 帝王冷淡的眸子被周遭的花灯染上温度,“无妨。” 系统:【间接接吻,可把你美的。】 曲延:“……滚蛋。” 除了巧果摊子,火爆的还有瓜果摊子,尤其卖石榴、葡萄、红枣的。曲延问这是为什么。 周启桓磁性如玉石的嗓音能穿透嘈杂的人声:“传说七夕之夜的瓜果被祝福过,格外的甜,能带来好运。” 所以大红大紫的瓜果在这夜很受欢迎。 为了卖水果,摊主使出十八般武艺,有的制成冰饮,和冰块拌在一起。有的切成小块,和牛奶融合。有的则铺在面饼上,烤成果味瓜饼。 曲延:“……果茶、奶茶、披萨!” 古人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曲延每样尝一点,很快就饱得不行,步伐艰难,宛如怀胎。 周启桓牵着他手慢慢走,“不得再食。” 曲延点头,“不吃了不吃了,吃不下了,嗝。” 前方花灯璀璨,有各色男女结伴同游,彼此含情脉脉,互赠香囊、扇子、花灯,一起赏玩。曲延发现很多人的脸上画着花钿,女子多为合欢花,男子颊边会有些装饰。 灯火阑珊处锣鼓喧天,丝竹声声,火树银花。 曲延就爱热闹,拉着周启桓往前走,“官人我们去看看。” 七夕人多,摩肩接踵,曲延被撞了好几次。 周启桓气场强大,即便此刻只是乔装成一名普通富贵公子,总有人给他让路,不敢轻易接近。他拉住曲延,往身边带。 曲延几乎被周启桓揽在怀里,“干嘛?” 对面有人说说笑笑走来,又要撞到曲延。 周启桓抬手挡住,嗓音沉缓:“小心。” 曲延从没被人这么保护过,一时不知所措,眨巴眼睛,“我是男人,被撞几次也没事。” 周启桓不言,示意藏在人群里的暗卫。 暗卫开路,这就甩开膀子演起五大三粗的人设:“没长眼睛啊,一边去。” “别挡老子的路。” “公主驾到,通通让开!” 无辜的人民群众:“……”呔,遇到街溜子,溜了溜了。 曲延:“……”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几个暗卫长什么样子。 公主驾到什么鬼。 冷若冰山的帝王面无表情,岁月静好地携曲延的手走在夜市中。 至于吉福,不知道掉哪里去了,急得像只鸭子不停跳起来,一颗微秃的脑袋沉浮在人群中,“周大官人!小公子!你们在哪里?” 扑通——一声女子的惊叫。 紧接着更多的人惊叫:“啊呀,有人落水了!” 曲延竖起耳朵,“那边有人落水了,我们快去看看。” 周启桓:“……你真是什么热闹都爱看。”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站在桥上装逼的屎傲天。 欧阳策已经跳下水去救人。 不是周拾不想救,而是他有个致命的弱点,水性不好。 眼看欧阳策救了一个美女上来,周拾瞬间眼热,赶忙就要去给人家姑娘做人工呼吸,邪恶的鸡爪子直接往人家姑娘的胸脯按去—— 曲延大惊:“他要非礼了!快阻止他!” 周拾被周围的人七手八脚按住,面红耳赤狡辩道:“我是要给她做人工呼吸!”抬头看到曲延,面色一变,再看曲延身边站着的高大身影,更是面如死灰。 欧阳策当场要吓死,“陛、陛……” 不知是不是主角光环发作,一名乞丐忽然发癫似的冲来推在曲延后背。 曲延正站在桥边,猝不及防往下扑去—— 千钧一发,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曲延手臂。 曲延转个圈,紧接着被揽住腰稳住。电光火石间,周启桓抬腿一踹,将那名乞丐踹进河里。 更多的乞丐冲来。 暗卫出动,有样学样,一人一脚,将他们全都踹进河里。 众人:“……” 有个吃着巧果的小孩发出奶呼呼的惊叹:“阿娘,他们是在表演下饺子吗?” 作者有话说: ---------------------- 周启桓在人群里一眼看去都是别人的头顶:原来朕的大周这么多矮子。 曲延:……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 第15章 经年伤 人在水里扑腾,人在岸上喧闹,过节气氛十分浓厚。 不一会儿,被欧阳策救起的美女自动醒来,一眼看到欧阳策那张五大三粗的脸,不忍直视,扭头看向白白净净的龙傲天,“是你救了我吗?” 周拾:“……” 欧阳策:“这位娘子,是我救了你。” 岭北郡主充耳不闻,含情脉脉地望着龙傲天,“多谢公子。” 周拾嘴角抽抽,“不用谢。” 欧阳策:“……” 另一边暗卫开路,周启桓拉着曲延穿过人群,在百姓赞叹的目光中,低调地走了。 曲延走时朝欧阳策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欧阳策的心碎成了渣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应天府的官兵到来,救人拿人,疏散人群,盘问欧阳策与周拾。 欧阳策亮出两人的身份,官兵无不尊敬,细细查问下竟得知这落水女子乃是岭北郡主,河边看花灯晃了眼,才掉进水里。 “你们可知刚才打得那些乞丐落水的是何人?” 欧阳策不敢说。 周拾:“路人,不认识。” 若让官府知道帝王微服出行,也是一件麻烦事,整条街别想过节了。 周拾无视岭北郡主的媚眼如丝,兀自盘算着,脸上难得显出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老谋深算来——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原来是世子殿下,失敬。”岭北郡主如是道,“不知如何报答世子救命之恩?” 周拾回神,“郡主不必客气,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欧阳策忙问:“你去哪儿?” 周拾没有回答,潇洒挥挥手。比起美人,当然是唾手可得的江山更重要。 欧阳策与岭北郡主大眼瞪小眼,“郡主,我们……” 岭北郡主扭头就走,看也不看欧阳策一眼。 “……” 此时的曲延已经走到了锣鼓喧天处,只见此处更加热闹,欲要挤进人群看看怎么回事,被周启桓捉住手腕:“这边。” 他们进了街边一家茶铺,于早就布置好的二楼窗边落座,从上往下看,只见百二十个头戴彩色凶恶面具、身穿红绿相间戏服、腰肩彩带飘逸的人正在跳舞。 第19章 那舞蹈奇诡古朴,领头的少年手执长戈与盾牌,敲打的鼓声仿若远古的呼唤。 “这是什么?”曲延问。 “傩戏。”周启桓命暗卫取二十贯铜钱,“民间有云,傩神出巡,逐疫消灾,福泽万民。” 曲延似懂非懂,专注地看着傩戏。 “曲君若是喜欢看傩戏,除夕时太常寺会主持‘大傩仪’。” “大挪移?乾坤大挪移?” “……”周启桓道,“傩戏的最高仪式。” 曲延喝茶吃巧果掩饰自己的文盲。 一舞毕,百姓欢呼,纷纷掷撒铜钱,显然傩戏在大周朝十分受欢迎。暗卫端着装了二十贯铜钱的木箱赏赐下去。 傩戏的队伍渐行渐远,他们会穿过盛京主干道,给更多的人带去消灾祈福的乐舞。 曲延喝了茶,吃了果子,拉着周启桓去看茶博士说的火树银花。每逢过节,火树银花也是大周朝必演的节目之一,值得一观。 火树银花在街尾的空地上进行,离民居相对较远,且靠着河流,时刻官兵巡查,因此百姓都很放心地看。 将近十米高的花棚上坠满柳枝,边缘绑着鞭炮,表演的师傅赤着胳膊,等铁水烧成之后舀出一勺,再用铁锤往空中一敲,登时火星弥漫,沿着柳枝洒落下来。 一眼看去,果然火树银花,绚烂得如同漫天星子坠落。 曲延拍手叫好,“官人快给我钱。” 周启桓命暗卫又取了二十贯铜钱来,让曲延也演了一回财大气粗。 面对如此阔绰的手笔,表演的师傅无比感激,演出更加卖力。却说那时,当表演师傅再要打铁花时,一根银针忽而飞来,在火花中银光一闪,刺中他手腕。 叮的一声敲击—— 火光四溅,铁水倾斜。 那漫天的火花不在花棚柳条中穿梭,反而落向民众这边。 惊叫声四起。 曲延睁大眼睛,看着那些火花流星般坠落。 电光火石间,他被拦腰抱住,疾速掠去。 但还是被灼到了衣摆鞋面,如果不是鞋子足够厚实,恐怕脚要烫伤。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百姓就没那么好运了,痛呼不绝,场面混乱。 甚至有的地方开始起火。 “周……官人,你怎么样?!”曲延惊魂未定,赶紧检查周启桓身上。 “无事。”周启桓冷脸看向周围,向暗卫示意。 暗卫立即出动,前去捉拿暗中行凶之人。 曲延顾不得其他,看到周启桓背后的几点灼烧时急得不行:“你受伤了!” “一点皮肉小伤。” “不行,我们现在回宫,必须让御医看看。” 表演的师傅面色惨白地被官兵控制起来,周遭民众嚎啕大哭。官兵盘问到曲延这里,吉福不知从哪儿跑来,见状当即老泪横流:“陛下!” 官兵慌乱跪成一团,瑟瑟发抖。 周启桓言简意赅:“灭火,带百姓去医馆。” 乱糟糟一团,帝王却并未回宫,带曲延坐进马车,去了京中的宝塔寺。 宝塔寺下已有仪仗在等候,百官跪迎。 吉福尖细的嗓子喊:“御医,传御医!” 七八个御医赶忙上前,为帝王检查伤势。 周启桓却让曲延坐下,脱下他鞋子,确定没有伤到脚之后,才自己脱下外袍,背对御医。 御医检查后舒了一口气:“陛下龙体强健,这铁水灼伤,不出半个月便会好起来。” 曲延想起一件事,“若是有人故意谋害陛下,铁水里会不会掺了别的什么?” “这……会掺了什么?” “屎?” “…………” 周启桓淡声道:“没有。” 曲延:“还是消个毒吧,万一发炎,可是会要命的。” 他在系统商城划拉,看到药品专栏,把能买的消炎药都买了,积分很快见底。 等御医给帝王简单上了烫伤药离开,曲延立即从怀里拿出碘伏、莫匹罗星软膏、红霉素软膏、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凝胶、阿莫西林…… 周启桓目光低垂:“这是何物?” 曲延随口扯了一个谎:“我在市集买的药,陛下,我给你重新上药。” 周启桓定定地看了曲延一会儿,嗯了一声,背过身去。 刚才御医谨慎地隔着中衣给帝王上药,从烧焦的孔洞抹药。曲延觉得十分麻烦,伸手扒拉帝王的中衣,“都脱下来。” 周启桓:“……” 御医都不敢直视的天子龙体,在曲延的手里轻而易举地褪下。 宽阔削直的肩,肌肉均匀的手臂背脊,每一条沟壑都蕴藏爆发的力量感,天神般不可亵渎。 曲延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灼伤,也不是帝王完美的躯体,而是三道纵横交错的经年旧伤。 它们狰狞地分布在帝王背脊上,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每一道都见证了曾经的致命伤害。 曲延瞳孔放大,刹那间有如一盆冰水从头泼下来。 一个疑惑在他心中成型—— “……周启桓,真的是过劳死吗?” 系统不语。 曲延:“系统,你是不是在骗我?” 系统:【……】 是不是在曲延来之前,其实周启桓几次差点死去? 过劳死根本就是个谎言,是为了掩人耳目。曲延眼前的帝王,大周的皇帝,从一开始就活在水深火热、刀光剑影中。 像是有什么要破壤而出,曲延的头很痛,心脏闷闷的,但还是坚持给周启桓上了药,眼前一片模糊。 他以为自己忽然近视,脸颊却被微糙的指尖抚过,帝王低低的嗓音不似平日那般冷静:“别哭,朕不痛。” 作者有话说: ---------------------- 周启桓:亲亲就不痛了。 曲延:……mua~mua~mua! 周启桓:曲君如此,朕想做更过分的事。 曲延:? 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 第16章 登鹊桥 曲延从小到大就没哭过几回,上次哭还是因为高中暑假在冷饮店打工,最后一支冰淇淋打算自己留着吃的,结果忙到半夜被人买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掉了两滴猛男泪,还好当时只有自己一个人。第二天早上奖励自己两支冰淇淋,把自己哄好了。 后知后觉的,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在掉小珍珠。慌忙用手背擦了擦,有点不好意思。 “陛下,你穿上衣服吧。”曲延擦了眼泪,视线登时清晰,一米九美男肌肉的冲击可真不小。 周启桓慢条斯理穿上吉福准备的新衣,遮住那一身旧伤。 曲延痴痴地看着,问:“怎么弄的?” 周启桓:“战场厮杀,向来如此。” “你是皇帝,还需要领兵打仗?” “朕是太子时就领了兵。” 曲延抿唇沉默片刻,“除了战场,是不是在其他地方也受过伤?” 周启桓穿好中衣,站起来披上外袍,冷翠色的眸子望着闷闷不乐的青年,“都是小伤。” 曲延不再追问,确定了一件事,周启桓这样高素质、高精力的身体,过劳死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相比谋杀,过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书驾崩最大的原因,定然是来源于外伤,或者内伤。比如行刺、毒杀,而后伪装成过劳死。 这样急于让周启桓“退位让贤”的,只有龙傲天周拾。 也有可能来源于其他想要皇位的藩王,比如看似庸碌敦厚的英王,比如反目成仇的荣王。以及还未出场的某某人物。不过这些人都比不过龙傲天的主角光环,唯一的作用是借花献佛,让龙傲天更容易捡漏。 “陛下,今夜不是意外。”曲延忽然抬头,言之凿凿地说。 周启桓慢慢扣好腰间玉带,“朕知道。” 暗卫翻窗而入,跪禀道:“陛下,人已抓获,但咬了舌。” 周启桓:“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准备着。” “遵。”暗卫悄无声息离开。 曲延暗想,刚见过周拾就发生这档子事,指向简直太明显。以周拾的性子,确实有可能发动第二次刺杀。 “难道我们就等着吗?”曲延问。 周启桓穿戴齐整,又是那个冷若冰山的帝王,嗓音沉稳:“曲君放心,这次不会出意外。” 帝王移驾宝塔寺,群臣等候,是有原因的。 为庆七夕佳节,工部在京中建“鹊桥”四座,分布于京城正南、正北、正西、正东四个方位,除却正南,其余“鹊桥”在这晚可供游人赏玩,只等正南鹊桥一开,其他鹊桥会相继投入使用。 曲延以为鹊桥是一座桥,但从工部尚书奉上的图纸看,那鹊桥悬于空中,由两座高楼相连,类似空中廊桥。 两座高楼一座供奉织女星,一座供奉牵牛星,二星于七夕相会,遂成吉时天象——与民间传说的爱情故事无关。 第20章 在两星交汇时,帝王亲临鹊桥祈福,自然更增光彩,庇佑大周。 曲延也换了一身常服,夜间风起,周启桓命人取来一件流光溢彩的金丝羽缎红披风,给曲延罩上。 御驾朝着南鹊桥而去,仪仗浩荡,百姓避让。 一路清静,没有发生意外。 周启桓瞧着青年一脸枕戈待旦的表情,宽大的掌心拢住曲延细长雪白的手,无声安抚。 聪明人不会挑这种时候动手。 华盖铃铛轻响,曲延反手握住帝王温热的手,七上八下的心渐渐静下来。 到了鹊桥前,一声冲天炮响划破夜空,城中四处绽放烟花,璀璨华光笼罩整个盛京。 曲延得见鹊桥真面目,纸上谈兵终觉浅,亲眼看到时震撼无以言表,这样美轮美奂的建筑,称为艺术也不为过。 悬空的鹊桥下,群臣跪拜一片,“吾皇万岁,灵君万福。” “平身。”周启桓道。 吉福尖细的嗓子唱喝:“起——” 而后便是走礼仪。 曲延跟着走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该坐坐。帝王的手只要一空下来,就会挽起他。 工部礼部太常寺出列,各自禀奏,唱祝词。 而后便是开幕式歌舞环节。曲延看不懂门道,只能瞧个热闹。 一朵巨大的荷花车自歌舞乐团中驶出,花车上围了一圈舞女,各拿一瓣纱与铁丝制作的假花瓣,徐徐展开,制造花苞绽放的效果。 如果不出意外,花苞里是个美人。 “贵妃献舞,既寿且昌——”吉福唱喝。 曲延难掩激动地盯着绽放的花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羽贵妃?” 宫里的妃子只有羽贵妃曲延还没见过,按理说,身在妃位的曲延该去给羽贵妃请安,只是一直没得空。 上次“调监控”,俩小宫女说羽贵妃将在七夕一舞倾城,打动陛下的心。原来在这里。 周启桓一瞥青年认真的模样,并不言语。 花苞绽放开来,一道丰腴的红色人影如同一团火球哗啦一下展开手臂,开始抖动。 曲延:“……” 羽贵妃衣服如火,发鬓如云,插着两根孔雀羽,看上去就像增重版的猴哥刚从太上老君的丹炉里跳出来。 羽贵妃眯起两条缝的眼睛,制造媚眼如丝的效果,朝周启桓抛了一个媚眼,然后又开始抖动双臂,跳跃,只比花车小一圈的身体旋转,周围的舞女纷纷被挤下去。 群臣一脸严肃地观赏。 羽贵妃跳大神似的,还是跳不起来的那种。 系统适时在曲延脑海里配乐:【噔,噔,噔噔噔~】 曲延:“…………”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曲延噘起嘴巴,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 周启桓伸手挠了一下青年腰窝。 曲延:“……啊哈哈哈!陛下!” 这一笑就止不住了,完了。 群臣低头,不知是谁憋得放了一个屁,当场被人参了一本,然后喜提革职。 贵妃不愧是贵妃,献完舞施施然行礼:“陛下,臣妾跳得可好?” 周启桓:“贵妃辛苦,赏百金。” “多谢陛下。”羽贵妃趾高气昂,又朝曲延抛了一个媚眼,退下了。 曲延:“……”格局打开了。 而后,帝王携曲延登鹊桥,从楼梯一层一层爬上去。 曲延爬到四楼就不行了,呼哧喘气。周启桓直接打横抱起他,步伐沉稳。 “怎么这么高啊。”曲延难以理解,“作为景点的话,一般两三层就够了吧。” 帝王垂下湖泊般冷绿的眼睛,淡声道:“鹊桥不是用来观赏,是为了监察京中人员流动。” “?” “大周自开放蕃商以来,海外商人络绎不绝,又有边塞商人进京,难免鱼龙混杂。多有盐铁私贩,此二样乃国之根本,自然要严查。” 曲延:“所以鹊桥不是鹊桥,而是可以传递信息的瞭望台?” “嗯。”周启桓道,“羽贵妃家世深厚,但遭奸人所害,鹊桥的建成有她功劳。被革职的那人,是奸人党羽,算是朕给她的一点回礼。” 曲延没想到周启桓会跟自己解释这些,其实他看到羽贵妃身份小卡的时候就知道了。 【羽贵妃,羽霓裳,江南富商之女,富可敌国,但遭徐太尉迫害,几经辗转进宫自请封妃得以庇佑。】 羽贵妃的故事不简单,也许能成为扳倒徐家的一个重要助力。 曲延这般想着时,耳畔落下一道低低的嗓音:“曲君,看。” 夜风拂面,曲延自帝王怀中抬头望去,但见万家笼在月色中,千盏花灯燃长街,人影憧憧如云来,笑语盈盈暗香去,盛世繁华莫过于此。 周启桓轻轻放下怀里的青年,红披风拂过他手臂,如大婚那夜的喜服。 曲延走到桥边,眼底波光潋滟,“好美……” 他转过脸,眼中的月华如水灯火绵延淡去,帝王俊美无俦的脸显出清晰的轮廓,满满的都是眼前人。 “陛下,这里太好看了。” “嗯。” 曲延看帝王的山河人间,而帝王看着曲延。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作者有话说: ---------------------- 曲延:陛下挠我痒痒,坏! 周启桓:给你挠回来,好。 曲延使劲挠[猫爪][猫爪]:你怎么不笑? 周启桓:朕笑了。 曲延:…… 第17章 点朱砂 烟火璀璨,盛京繁荣。 曲延正全神贯注地与帝王共赏这江山,忽然听到刀剑相击声。 “?” 乒乒乓乓,咚咚锵锵。 咻咻咻咻,啪啪啪啪。 声音是从鹊楼里传来的,驻守的禁卫正在与人交战。 间或传来吉福的尖叫:“刺客!保护……保护我!哎呀!嘎!” 曲延探头探脑,被周启桓单手掰正脑袋,面朝烟花,“这个好看。” “……真的没事吗?”曲延问。 周启桓稳如冰山,“放心。” 于是曲延就在这诡异的配音中继续看烟花。 一个黑衣人影宛如青蛙飞过斑斓的烟花,坠落下去。 曲延讶异指着,“刚才你看到了吗?” 帝王:“嗯。” 刀剑声逼近,一人行将冲出来,被暗卫手起刀落,砍出二十米开外,呈抛物线飞过烟火。 曲延:“啊?” 紧接着,更多的刺客七手八脚、奇形怪状地伴随着烟花坠下鹊桥。 底下正在自得其乐、互相吹捧的大臣们面前忽然落了一地扭曲的尸体:“………………啊啊啊啊啊!!” 曲延在心里默默为那些刺客点了一排蜡烛,走好,来世别做龙傲天的工具人了。 干什么不好,非要造反。 曲延这边默哀着,忽然有一个刺客冲破禁卫与暗卫防线,飞上廊桥。 那刺客身量精瘦,轻盈如雀,明显与那些三流刺客不是一个量级,手持一把银亮软剑向帝王冲杀而来。 曲延瞬间慌乱,下意识想挡在周启桓面前,却被帝王宽大的手掌一把薅到身后。 叮的一声,周启桓手握一柄弯刀与之相击。 软剑软而柔韧,弯刀柔中带刚,此二武器也算彼此遇到了克星。 刺客仗着身量轻盈,避开刺来的暗卫刀刃,在栏杆边旋转一圈,猛地继续朝帝王突击而去。 周启桓脚下不动,只手上与刺客过招,一时竟分不出胜负,甚至游刃有余。 那刺客在夹击下跳上廊桥顶部,与其他暗卫交战片刻,翻越腾飞下来,正好落在曲延不远处。 刺客却没有袭击曲延,而是舍近求远,刺向帝王。 不过曲延第一时间又被周启桓护到身后。 再次交锋。 刺客又得一次接近曲延的机会,但依旧没有下手的迹象,一味攻击周启桓。 曲延察觉到了不对。 “现在刺客这么有素质的吗?目标是谁就杀谁?”曲延问系统。 系统:【你要是想找死,可以冲上去。】 曲延:“滚蛋。” 几次三番不能得手之下,眼看廊桥上的暗卫与禁卫越来越多,刺客并不恋战,在被周启桓一刀划伤手臂之后,毅然跳下楼去,几经腾挪飞跃,竟跳到民居房檐,在夜色中飞奔而去。 暗卫踩瓦追逐。 其余刺客死的死,逃的逃,只抓到两个活口。 禁卫统领跪下请罪:“臣看守鹊楼不力,请陛下处置。” 周启桓看了眼碎成布条的袖口,淡声道:“先收押刺客,天亮前撬开他们的嘴。” “遵!” 曲延忙检查周启桓手腕,见只是衣服又报废,人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吉福哭哭啼啼走来跪下:“陛下,灵君,可吓死老奴了。刀剑无眼,差点就砍到老奴了。” 第21章 曲延问:“吉福总管可有受伤?” 吉福娇羞地捂着破损的衣服下摆,“幸好老奴早就没了子孙根,不然再被切一刀,这条小命就没了。” 曲延:“……” 无良刺客,怎么还砍别人鸡鸡…… 吉福给了自己一小嘴巴子,“哎呦喂,老奴该死,怎么能说这种话,脏了陛下灵君的耳朵。” 周启桓道:“取茶果点心来。” 吉福忙去取早就备好的茶点,给英明神武的皇帝与他的宠妃压压惊。 烟花腾空炸响,如万千斑斓柳丝垂落。曲延的心情渐渐平复,“陛下,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刺客并不想杀我?” 周启桓不置可否。 “你就不怀疑,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曲延忐忑地问。 有些话还是明摆着说出来比较好,省得误会重重。 帝王冷翠色的眸子沉静如潭水,“良辰美景,他们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曲君在朕眼前。如果说曲君和人有关系,那个人也只会是朕。” 曲延抿起唇,“陛下就一点都不怀疑我吗?” 周启桓道:“你是谁,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是谁?” “曲延。”周启桓携起曲延的手,“朕的灵君。” “……” 大周的帝王,江山之主,本该是天上月,云中仙,遥不可及。而此刻,他的脸庞是峰峦山川,眼睛是风花雪月,坦荡如砥,全都让曲延看到。 曲延心脏鼓动,血液奔腾如江河,他说:“周启桓,我永远站在你身边,永远不会伤害你。” 帝王望着他,“直呼朕名,曲君好大的胆子。” 曲延笑起来:“陛下纵的。” 吉福端来茶果点心放下,识趣地没有悄摸退进鹊楼。 曲延吃了果子,喝了茶,转头看向周启桓带给他的盛世光景,觉得时间停在这一刻也很好。 轻微的叮叮当当声。 曲延好奇地看着帝王修长如玉的手摆弄一支毛笔,蘸取一只圆形小瓷盒内的红色颜料。 “这是什么?”曲延问。 “胭脂朱砂。”周启桓道,“每逢过节,大周的贵女公子们会以此画魇,驱邪避灾。” 曲延想起街市上那些年轻女子的眉间花钿,男子的脸颊花样,“原来如此。” “尤其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女,传说最容易招鬼神惦记。”周启桓嗓音平静,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朱砂笔微微抬高,对准青年的脸。 曲延眨巴眼睛,“可以不要画在脸上吗?花里胡哨的。” 周启桓思忖须臾,一手捏住青年软乎乎的腮帮,使其微微仰头,黑白分明的杏仁眼比星子更亮。 帝王的目光扫过青年眼下那颗小痣,抬笔落在青年额间。 “别动。” 曲延闭上眼睛。 “好了。” 曲延掀开眼皮,转动眼珠子,当然是看不到的。 一点朱砂落在额间,衬着雪肤乌发红披风,简单却秾艳。 “陛下……”曲延想问画成什么样,却从帝王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满满的,都是自己。 仿若高山积雪融化,森林湖泊随风起涟漪,草木的辛香,合欢的醉人,揉碎在那一池月光下,心魂被星辰烟火烘托着升起,说不清也道不明,这夜情愫的奔涌。 曲延只知道,周启桓笑了。 为自己而笑。 “愿君百病不侵,岁岁长安,所求皆如愿,余生皆顺意。” 周启桓对曲延说。 作者有话说: ---------------------- 只能二选一的选择题 q:江山与美人,选哪个? 周启桓:江山。 大臣们:苍天有眼,大周有救了! 曲延:陛下真乃圣贤明君。 q:江山与曲延,选哪个? 周启桓:曲延。 大臣们:呜呼哀哉,大周完了! 曲延:……啊呸!陛下才不是恋爱脑,他能做到我和江山都要!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 第18章 大奸臣 月上中天,御驾回宫。 曲延累极了,浴桶里随便洗个澡便爬上了床。用水搓脸的时候,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额间那一点朱砂红,忽然有些不舍洗去。 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曲延忽然听到沉稳的脚步声靠近,撩开纱帐看去,“陛下?” 周启桓显然也刚沐浴过,身披一件珍珠光泽的睡袍,他鲜少穿得这样轻盈,如同皑皑积雪,自带清凉的气息信步走来。 长身玉立,黑发如瀑,冷翠的眼睛被烛光染上罕见的温度。 周启桓坐在床榻边,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曲延半起的身子,窄瘦的腰线凹的凹,凸的凸,被柔滑的丝缎盖住。 原本霸占一整个龙床的曲延自觉地往床榻里面滚了一圈,让出位置,“陛下今晚这么早睡?” “嗯。” “早睡好。”曲延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早睡早起身体好。” 周启桓:“曲君从未早起过。” 经常睡到日上三竿的曲延:“……” 曲延狡辩:“我那是睡眠质量好。” 周启桓伸手拽了一下被曲延全都裹走的薄薄锦被,力道不轻不重,曲延没设防,啊的一声,连人带被子又滚到帝王面前。 “……” 周启桓如常躺下,几乎贴着青年的皮肉,被子上的合欢熏香拢了两人一身。 曲延赶紧挪回自己的那半边床,然而眼耳鼻舌身意都是另一个人的气息。他猛然意识到,他和周启桓是同床,共枕。 以前曲延觉得两个男人睡一张床,是兄弟情、战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高中时他住男生宿舍,如果不是舍友的脚太臭,冬天最冷的时候他也想和人挤一床,从来不会有别的想法。 现在身下的龙床是香香的,身边的帝王是冷香的,也不是冬天,曲延却心甘情愿和另一个男人睡一张床。 不对劲,自己不对劲。 曲延心如擂鼓,扭过脸偷瞄一眼——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周启桓好帅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又偷瞄一眼,还是忍不住笑。 帝王平静地问:“曲君因何发笑?” 曲延:“……没什么。”屁股一撅,背过身去。只要眼睛不看,心就不会乱。 周启桓给他掖了掖被角。 曲延故意打出小呼噜,假装睡着……然后就真的睡着了,具体表现在他的手和脚开始随便乱放,踢了被子四仰八叉搁在九五之尊的身上,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有时候,帝王也很羡慕曲延的睡眠。 一如既往地睡到日上三竿,曲延出了一身薄汗,因为他又被卷成一个毛巾蛋糕。 宫人伺候他穿衣洗漱吃饭。 曲延逐渐习惯旁边有人杵着,没事端个茶倒个水,如果不要人伺候,那些宫女太监还会诚惶诚恐,以为自己做错什么。 “打工人太不容易了。”曲延如是说。 系统:【你倒是给他们加薪啊。】 曲延倒是想赏赐,奈何一个铜板都没有,只能赏点吃的。 没钱,没积分,曲延感到了危机,赶紧查看自己的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很好,龙傲天上钩了,和那个岭北郡主今天就打得火热,已经相约一起去逛白马春风楼。 “到我棒打鸳鸯的时候了。”曲延摩拳擦掌唤来谢秋意,问,“你在英王府有人脉吗?” 谢秋意:“……曲君有何吩咐?” “周拾诱拐岭北郡主前往白马春风楼纵情享乐,必须打断他的腿!” “……”谢秋意忙活去了。 曲延问系统:“谢秋意究竟是什么人?神通广大,什么人脉都有。” 系统:【周启桓给你用的人,能不神通广大吗?】 曲延一愣,所以说其实是周启桓在帮他? 这般想着,忽有太监来报:“殿前侍御史遣人来送琵琶给灵君,已在偏殿。” 曲延去了偏殿,那小厮毕恭毕敬地五体投地大拜,奉上琵琶。曲延从布袋中取出琵琶,果然是螺钿镶嵌的紫檀,精美非常,一看就造价不菲。 按理说,凭叶尘心的微薄俸禄,应该是买不起这么名贵的琵琶。 曲延摸着琵琶弹了一下,清脆如溪流,音色也是调过的,他问:“殿史可有说过,琵琶哪来的?” 小厮说:“大人没说,只是这琵琶也是别人送的。大人不弹琵琶,借花献佛给灵君。” “别人送的?”曲延琢磨着,这要是贿赂叶尘心,那贿赂之人实在不走心,难道不知叶尘心不弹琵琶? 反倒便宜了曲延。 曲延点头,刚好谢秋意归来,他问:“我是不是要赏赐他?” 谢秋意取了一锭银子赏给那小厮,对曲延道:“事已办妥,只等白马醉春风。” 曲延暗想,谢秋意的权利是周启桓给的,那钱也是周启桓给的,替他撑门面的。原来他不是穷得叮当响,那他赏吃的岂不是显得很傻? 第22章 曲延怒弹琵琶,魔音绕梁。 谢秋意:“…………” 灵君怎么发疯了?琵琶有毒? 琵琶没有毒,曲延把琵琶当成了贝斯,事实证明这两种乐器八竿子打不着。要想弹琵琶,他还得从头开始。 好在他对乐器感兴趣,只要上了手,就能慢慢学会。 精通是不可能了,就当个乐趣。 就在曲延沉迷于琵琶美妙的音色中时,又有小太监来报:“灵君,西京安抚司使曲兼程大人前来给您请安。” 曲延犹抱琵琶半遮面,“谁?” “曲兼程大人。” “奸臣?”曲延对这个名字颇为熟悉,作者取名也是没谁了,有的人物名字十分之优美,而有的简单粗暴用谐音。 曲兼程,护国公长子,在龙傲天周拾上位后,这位有着从龙之功的大奸臣,官拜一品,一跃成为当朝右相。 后来曲兼程不满周拾重用他人,密谋造反,结局当然是被心狠手辣的龙傲天五马分尸。 曲兼程的从龙之功究竟是什么功,作者没有写,曲延却觉得和周启桓有关,不然原书周拾为什么一边忌惮曲兼程,一边又不得不用? “宣。”曲延道。 他倒要看看,这个曲兼程究竟意欲何为。 一个身着藏青朝服的男人逆着光走进来,高高瘦瘦,先是行了一礼,“微臣给灵君请安,灵君万福。” 隔着绿莹莹的珠帘,曲延打量此人,约莫三十出头,五官平平,只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看上去和自己半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这是他亲大哥? “起来吧。”曲延说。 男人走近了些,“微臣有话对灵君说,还请屏退他人。” 曲延示意谢秋意下去。 众人弓腰退下。 待到四周岑寂,曲兼程的身份小卡跳出来:【曲兼程,护国公长子,西京安抚司使,掌当地军政,手握兵马一万,为人心机深沉,与周拾、周嵘皆有往来。】 系统:【也是你的堂兄。】 曲延:“堂兄??那我亲哥呢?” 系统:【你没有亲哥,乃是护国公弟弟曲铁梅的独子。曲铁梅携妻战死,你被送回国公府,成了小公子。】 曲延:“……你爸的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受刺激。】 曲延皮笑肉不笑:“我以为我是大奸臣的弟弟,早告诉我不是,我还得谢你呢。” 【现在谢也不迟。】 曲延翻了一个白眼。 曲兼程:“……少灵,为兄平日忙,不得空来看你,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曲延调整表情,尽量显出几分懵懂,“一点也不委屈。” 怪不得护国公一家会把他送进宫里,哪怕成为大周朝史上第一个男妃,沦为笑柄。敢情不是亲生的。不,这与亲生与否没关系,纯粹是把他当成工具人罢了。 曲兼程又上前几步,掀开珠帘,细细打量曲延那一身华贵的穿着打扮,竟然比贵妃头面还要不逊色。曲兼程笑道:“少灵真是长进了,很得陛下喜欢。” 曲延点头,“嗯,陛下待我可好了。每天都给我好吃的,你要吃吗?” “不了。”曲兼程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药瓶,用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说,“少灵,这是特制的合欢花粉,陛下最喜合欢花,如果你每日倒一点在他熏香的炉子里,他定然会更加喜欢。” 曲延手指一动,拨了一声琵琶弦。 叮咚一声,清冽肃杀。 曲兼程含笑望着他,“拿着。” 曲延拿过小药瓶,做出欢喜的模样:“真的吗?谢谢兄长。” “少灵这么乖,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对吧?” “嗯!” 曲延陪着演戏,等曲兼程演完退场,他的笑也缓缓收在午时炎热的空气中。冰鉴里浮冰碰撞,发出轻微的裂响。 知了一声声拉长了,吃过午饭的曲延躺在美人榻上,抱着琵琶不时奏一声。 直奏了小半日,有气无力的。 日落时分,帝王方才归来。 见曲延如同一团面似的躺着,脸蛋红扑扑的,问:“曲君有何不适?” 曲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实话实说:“我兄长给我送了花粉,我闻了一下,就提不劲来。” 好奇心害死猫,知道有毒,还是忍不住闻了一下,打了一个喷嚏。 结果半天起不来,心烦意燥的。 “花粉?”周启桓伸手,“给朕瞧瞧。” 曲延掏出药瓶交了出去。 周启桓拨开药瓶塞子,只是略微在瓶口闻了一点香气,便立即盖起来,脸色微沉:“除了合欢花粉,这花粉中还混了其他东西。” “什么?”曲延睁着猫似的眼睛,“你怎么闻出来的?” 周启桓:“……这些后宫中的手段,朕多少见识过。” “后宫中的手段?” “这花粉中,掺了春药。” “………………………………” 系统:【恭喜宿主,都不用春意绵绵药了呢,有人免费送呢。】 曲延:“操你大爷的大奸臣!!!” 以为送剧毒,结果是他喵的春药???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鸳鸯浴 如果是毒药可能还有解药,中了春药,那就只能解决或者硬抗。即使唤来御医,最多开两副清热解毒的方子,治标不治本。 曲延四肢无力,内心悲愤,用自己聪明的脑袋回忆平生看过的所有小说——主角中了春药怎么办?只有xxoo。 “……” 居然没有一本,没有一本小说解释春药怎么解。 曲延抱着琵琶,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尾发红。气血上涌,冲到不可言说的位置。 夜合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帝王沉默片刻,问:“能走吗?” 曲延抿着唇,瞥一眼俊美无俦的帝王,心里的气忽然没那么大了,如果是周启桓,也不是不可以……啊呸,不可以这么想,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去太和池,那里的水冬暖夏凉。”周启桓道。 曲延从系统给的皇宫地图上看过太和池殿,距离夜合殿很近。太和池是皇帝专门沐浴的地方。夜合殿偏殿也有汤池,只不过比太和池小些。 大周的皇帝勤俭持家,日常只用小汤池,太和池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才会去泡上一回。 按照宫规,身为妃嫔的曲延不能随意使用皇帝的汤池,所以他平时都是用大大的浴桶……想来只有帝王即将宠幸一个妃嫔时,才会让妃嫔使用自己的浴池。 曲延咬着唇珠,一时没有作答。 发展太快了,他还没做好准备——可是身体已经做好准备。 见曲延沉默,周启桓补充道:“曲君一人泡。” 曲延:“?” “能走吗?” “能。”曲延咬牙从美人榻上下来,脚下一软,琵琶差点摔了。 周启桓连人带琵琶接住,将琵琶放到一边,搀着曲延,吩咐帘外的吉福先去将太和池准备着。吉福一脸欢喜,颠着小脚跑去忙活。 四舍五入就是帝妃共沐鸳鸯浴。 曲延走了两步,自觉除了身体温度高了些,心跳快了些,尚且可以忍受。帝王的手很大,稳稳抓牢他虚软的身体,揽住他腰侧,是以走得还算稳当。 宫女们回避,只有谢秋意带两名宫女随从,隔着距离落在后面。 走出夜合殿后门,穿梭在回廊中,曲延扭头看了一眼,别扭道:“……洗澡就不要人伺候了吧。” 周启桓道:“他们守在殿外。” 但还是很羞耻,虽然是为了安全考虑。 走着走着,曲延额上直冒热汗,随着腿脚活动,药效似乎发作更快了,让他口干舌燥,气血沸腾,想做点什么。 于是他走得更快,几乎是小跑。 周启桓也抓不住他。 曲延问系统:“如果一直运动,会不会把药从汗水蒸发出来?” 系统:【理论上可以排毒,但你要是运动一晚上,明早就躺板板了吧。】 “……”所以用单纯的运动来解春药不可行,必须用另一种运动。 天杀的,他又不是龙傲天,春药这种烂梗都能让他碰上。 所以为什么曲奸臣送的是春药?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曲延深入想了一下,竟然发现理由很简单。 春药原本是给周启桓用的,周启桓用了会怎么样?当然是不能自已、兽性大发,按着曲延大战三回合,从此君王不早朝。 曲延的脑海里出现了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 系统:【…………亲,我还在呢。】 曲延:“……不许窥探我脑海!” 【基于扫黄职责,已为宿主的想象打马赛克。】 于是曲延脑海里变成了一团马赛克,“……” 擦,连想一下都不可以? 第23章 好吧,曲延也不敢多想。他继续推测,如果周启桓连续半个月不上朝,每日和他在床笫间风流快活,那很快前朝就会传出谣言。 比如曲延蓝颜祸水、祸国殃民、魅惑君上。 比如周启桓昏庸无能、耽于享乐、荒废朝政。 那龙傲天就能趁机造势,为自己的登基更上一层楼。 “好歹毒,好恶毒,好狠毒的阴谋!”曲延拳头硬了。 “……曲君。”周启桓叫住雄赳赳气昂昂的曲延。 曲延回头,“嗯?” 周启桓冷绿的眼睛微微低垂,“没事吗?” 曲延随之望去,黄昏的光斜照在他们的下半身,尤其黄,“…………啊!” 曲延立即捂住即将振翅而非的小鸟,满脸通红。 这个状况走路只会更奇怪,周启桓轻车熟路打横抱起曲延。 曲延把脸埋在帝王肩上,没脸见人。 系统:【太黄了,系统自动进入屏蔽模式。】 曲延:“……” 不多时至太和池殿,屏退宫人,周启桓抱着曲延穿过重重纱幔,往汤池走去。偌大的宫殿,青铜枝形烛台灼灼燃烧,但只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 梅花形汤池里漾动着细碎波光,清波上摇晃乳白的玫瑰花瓣,白玉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合欢香弥漫开来。 曲延身上几乎湿透,褪去鞋袜,而后被帝王结实的臂膀温柔地放入汤池里。 像一尾急于逃窜的鱼,曲延一进水,便慌忙游了出去,后知后觉刺骨的冷,与体内的炎热交织,不禁打起哆嗦。 帝王除去鞋袜走入汤池中,道:“曲君,你这样会生病。” 曲延站不稳,扶不住,挨着汤池石壁,石壁溜光水滑的,他找不到支点,体虚身软,干脆往水里一坐,花瓣没过了头顶。 周启桓将他从水中捞出来,青年乌黑的发丝贴在红润的脸颊,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滴着水,唇紧抿着,身体还在颤抖。 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周启桓将他抱在怀里,指尖在水中穿梭,衣带如同水草,袅袅绕绕浮出水面。 将要解开中衣时,曲延抓住帝王的手,耳垂红似滴血,“陛下,我……自己洗。” “你很冷。”周启桓说。 池水如冰,曲延贪恋身后的温度,而他脏腑又如火,不敢靠得太近。他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忍着,说不清是水珠还是泪珠,顺着脸庞滚滚而落。 帝王在他耳畔叹息,嗓音轻而低缓:“曲延,朕是你夫君。” 曲延又打了一个颤,“……你之前还说,让我一个人洗。”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可是你站不稳,朕怕你溺水。”周启桓说,“靠着朕,你自己来。” 曲延纠结再三,混沌的脑子实在想不了太多的问题,别说自己来,他现在就是一根木头,不知道该做什么。 “自己来”的经验,他也是少之又少。 何况在旁人面前。 因为太难受,曲延忽然觉得委屈,他哪里受过这样的煎熬,“不要,你走。” “朕不走。” “你走。” 周启桓看向水中,青年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分明口是心非。 “朕不走。”周启桓再次说,他捞起一条三指宽的白色系带,覆在青年眼上,“朕帮你。” 曲延的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但摸得着,靠得住,被水围着,被帝王宽广的胸怀拥着,像回到了羊水里,反而充满安全感。他的理智被赧然代替:“帮我什么?” 帝王不语,除去他最后一层束缚。让青年坦然如一缕月光,呈现在自己眼前,落在自己掌心。 周启桓捧着这缕月光,骨节分明的手缠绕着,逗弄着。 曲延神魂俱颤,飘到了云端。 作者有话说: ---------------------- 曲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假装失忆.jpg) 系统:【你被周启桓玩弄了身体。】 曲延:…………要你管!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 第20章 羞于见 许是因为常年习武,周启桓的手如玉修长白皙,指尖掌心却带微微的糙感。 因此触碰的感觉更加明显。 曲延被掌控,被握住,被千丝万缕地缠绕,被那一双有力的臂膀箍住腰肢,按住胸膛,任他在水中浮沉,却总逃脱不掉。 只听到水流晃动的声音,击打汤池石壁,花瓣被一波一波推开,有的黏在皮肤上,痒痒的。 身体的贴紧是湿滑的,倚靠是被禁锢的。 曲延恍惚以为自己生活在海洋,是一尾被猎人捕捉的人鱼。猎人用网罩住他,用水草缠住他,用阳光灼烧他。 他干涸、无助,张开口想汲取湿润的水汽来缓解这濒临极致的恐惧,却只能发出动听而破碎的歌声。 曲延不知自己在吟唱,也不知自己唤了几次周启桓的名字。 周启桓是静默的狩猎者,只气息偶尔擦过青年软红的耳畔,也是不稳的,但手上很稳地把控着青年。 直到一池冰冷的水,也被体温焐热。 曲延在这热流中酣然睡去,身体精疲力竭,感触充盈丰沛。 …… 日上三竿,曲延醒了过来。 昨天晚饭没吃,他被自己肚子的咕噜声吵醒,很饿,很虚……腰酸,腿软,腚不疼。周启桓没有趁人之危。 曲延仔细回想,然后回想变成了回味。 因为蒙着眼睛,脑海里没什么画面,只有感触。曲延掀开被子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小鸟,生平第一次被照顾得这么周到。 【切,还是处男。】 系统的声音突兀地打断曲延的靡靡之想。 血色冲上曲延脸颊,他虎着脸:“这说明周启桓是正人君子,不像你嘴上说着扫黄,想的比谁都龌龊。” 系统:【……】 和系统打打嘴炮,也算转移注意力,省得总是想着那意外发生的旖旎之事。 宫人如常伺候,仿佛已经习惯帝王与其宠妃的风流韵事。 曲延故作镇定,问谢秋意事情办得如何。 谢秋意道:“英王身边的人应该已经敲打过了,小世子会不会听从,就是奴婢鞭长莫及了。” 曲延想象了一下,谢秋意拿着一根小皮鞭,脚踩周拾,在周拾屁股上抽啪啪抽打:“让你不听话,今天让你屁股开花!” “哈哈哈哈哈哈!”曲延被自己的想象逗乐。 谢秋意:“?” 曲延止住笑,准备吃早午饭,却听一声细长的:“陛下回宫——” “……”曲延不笑了。 帝王的身影跨入夜合殿,长身玉立,线条冷硬,玄色的朝服更添压迫感。他朝饭厅看了一眼,隔着珠帘,冷翠色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周启桓走到屏风后面,由小太监和宫女为他褪下沉重的朝服,换上一身深色常服。 曲延瞪着眼前的饭菜,不敢看逐渐走近的帝王。 宫人们行礼退下。 吉福笑道:“陛下,灵君等您一起用膳呢。” 周启桓在主位坐下,“朕与灵君用膳,无需伺候。” 吉福也退出帘外。 周启桓亲手舀了一碗甜汤放到曲延面前,“饿坏了吧?” 曲延点头,又摇头,他感觉自己脑子要坏了。不然为什么看到周启桓骨节分明的手端着白瓷小碗时,会心如擂鼓,跳个不停。 “曲君为何不说话?” “……食不言。”曲延眨巴眼睛,看着甜汤,他想到了昨晚的花瓣汤,他和周启桓泡在里面,做那种事。 面对如此“懂规矩”的曲延,周启桓没说什么,安静地用膳。 曲延抱着汤喝,扒拉米饭吃。 周启桓给他夹了菜。 曲延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吃菜,眼角余光瞄到周启桓握着筷子的手,好长,几乎和筷子差不多长……好大,一把就能抓住他。 啊呸!在想什么。 曲延低头扒拉饭,小猫似的吃个不住。 吃完午膳,周启桓如常去旁斋批阅奏疏。 曲延坐在殿内冰鉴旁,近距离用冰块给自己降温。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就是被摸了一次,都是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说周启桓为什么那么熟练?难道平时练过? 曲延想象不出周启桓自助的样子,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违和感满满——大周的帝王,冰山般冷酷、无情、禁欲,也会有欲望吗? 可如果平时没有练过,怎么会让曲延快乐到晕过去…… 曲延懂了,这叫天赋异禀,天生的攻。 “……我才不是受!”曲延不愿承认,虽然他对他和周启桓所有的想象里,就没有自己当攻的。 系统:【亲,还记得你的任务吗?】 曲延脑海里又是一团马赛克,他晃了晃脑袋,让新生的脑子转动起来。 第24章 倏地灵光一闪。 曲延唤来谢秋意:“请徐美人来一趟,就说请她吃瓜。” 谢秋意:“?遵。” 不多时,徐乐焉摇着团扇走进来,满头大汗,随意地行了一礼,“不知灵君唤臣妾过来,所为何事?” 曲延指着桌上冰镇过的瓜果:“西瓜、黄瓜、哈密瓜,徐美人随便吃。” “还真是吃瓜?”徐乐焉乐了,不客气地拿起一瓣西瓜吃,“呼,爽。” 曲延也拿起西瓜吃,想了想,用果盘另装两瓣,让宫女送去旁斋。 吃了瓜,曲延开始分享另一种瓜:“周拾新交了一个女朋友,这事你知道吗?” 徐乐焉不解:“女朋友?” “就是红颜知己。” “……”徐乐焉差点把瓜喷了,噗的一声吐出几颗瓜子在手帕里,“谁啊。” “岭北郡主。” 徐乐焉深吸一口气:“我就知道那个周焱枫不是个安分的。” “徐美人,你也不想你妹妹嫁给这样的人吧?”曲延说,“周拾和岭北郡主打得火热,你爹可以不在乎,继续攀附英王。只可惜你妹妹将来却要吃苦。” 徐乐焉握紧西瓜皮,“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这就写信给我爹!” “不出意外的话,周拾这几天都会和岭北郡主约会,如果让徐太尉亲眼看到,想来他会改变对周拾的看法。如此一来,你妹妹也能脱离苦海。” 徐乐焉望着曲延,“灵君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是不喜欢徐家?” 曲延淡淡道:“我是不喜欢徐家,但你妹妹是无辜的,你也是无辜的。我分得清。” 徐乐焉低头思索半晌,起身又行了一礼:“多谢灵君宽容。将来若是徐家有难,只要你肯拉我妹妹一把,我感激不尽。” 曲延笑一声:“吃瓜吃瓜。” 他哪有那么伟大,这么做也是为了完成任务,一箭双雕。 接下来就是静待良机,等候结果。 “你爸的,我真的好聪明啊。”曲延自夸,美滋滋吃着西瓜。 系统:【虽然你不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宿主,但确实有点脑子。】 曲延:“……你之前的宿主一定是被你气跑的。” 自认宽容大度的曲延不和系统计较,也没空计较,左思右想要不要去旁斋看看周启桓。 去吧,不好意思。 不去吧,抓心挠肝。 摸过的关系,真是让人羞恼。 心里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等曲延回神,他的脚已经自动走到帝王的书房门前。 曲延:“……”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死腿,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曲延正想扭头就走,大门哗啦打开,露出吉福那张笑皱的老脸。 “老奴就知道灵君舍不得陛下,先是让人送了西瓜来,又自个儿来了。”吉福弓腰让出位置,“快快进来,陛下好等。” 曲延的腿自动迈进去,“陛下在等我吗?” 宽大的书案后,帝王抬起冷绿的眸子,无波无澜。 曲延:“……”吉福你个骗子。 来都来了,曲延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坐到自己的专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冰过的酒酿。 冰裂的瓷碗,配上乳白的酒酿,色泽通透,让曲延想到昨晚的汤池…… 曲延一口干完,眼不见为净。 周启桓问:“曲君午后传唤了徐美人?” “嗯。”曲延没说什么事,周启桓也没多问。 “吉福,换紫苏饮子。” 吉福:“遵。” 帝王没收桌上所有的冰饮,道:“贪凉不好。” 曲延:“哦。” 紫苏饮子由宫人现场烘焙、洗泡、冲泡,是炎炎夏日难得的宽胸导滞的茶水。且做法简单,寻常人家也能喝得。 大周的帝王,平时喝的茶水也多是这种。 曲延喝着同款紫苏饮子,清香回甘,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这一打岔,曲延心里没那么慌乱,望着帝王专注工作的样子,蓦然注意到周启桓每批阅几张奏疏,就会停顿须臾,脊背不太舒服的样子。 “……陛下!”曲延想起来,“你的伤。” 周启桓灼伤没好,又陪曲延泡了半宿的水,还全程做那种“服务”……思及此,曲延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无妨。”周启桓说。 曲延站起来,“不行,必须换药。” 周启桓抬头望着他,“曲君为朕换?” “当然。” 屏风后,帝王抬起双臂,袍袖垂落,宽肩窄腰,下半身明显比常人高出一大截,比例好到逆天,站在那里就是一尊神祇。 曲延摘下帝王腰间的玉佩、铜香囊、禁步、匕首……解开系带与腰封,褪去华美的外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平时由宫人做的事,曲延做起来竟然轻车熟路,像是无数次做过这样的事。 曲延一心想看周启桓的伤势,及至剥去帝王两层衣裳,只剩最后一层中衣,他看到帝王交襟处暗藏的沟壑,肌肉线条蓬勃欲出。 猝不及防的,曲延已笼罩在帝王周身的冷香中,离肌肤之亲只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他的手无论如何都赧然触碰帝王的中衣。 空气变成了黏腻的糖浆,将他和周启桓裹在一起。 “……曲君的脸又红了。”帝王嗓音低低地说。 作者有话说: ---------------------- 某人老婆没来之前,工作不带丝毫停顿,是无情的帝国工作机器。 老婆一来就因为一点小伤不舒服了,要贴贴才能好[狗头] 第21章 搞事情 曲延进退两难之际,帝王捉住他手腕往自己腰间放去,“这里。” 指尖触到长而细软的衣带,曲延捏住,慢慢拉开。 帝王中衣由此敞开,皮肤透出的蓬勃热度与肌肉线条的力量感呼之欲出。曲延不敢多看,揪住衣襟往下褪去。 他匆忙绕到周启桓身后,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眼睛四处梭巡,“药……” 药在匣子里,匣子在桌上,曲延走去翻找,先拿出碘伏,为周启桓清理背后的灼伤。 不过两日,身体机能强悍的帝王背后伤势已经开始愈合,因为用药及时,纵使在这炎炎夏日,也没有发炎的迹象。 但仍不能小觑,曲延仔仔细细地用碘伏擦拭。 周启桓稳如磐石,只喉结偶尔滑动,感受着身后青年轻柔的触碰。 等碘伏干了,曲延给伤口上药膏,洗了手,以指尖涂抹,这是最快的,也不会浪费药膏。毕竟每样就这一管药,在没有拿到足够积分的情况下,必须保证有备无患。 曲延的视线扫过周启桓窄而悍利的腰背,蓦然意识到昨夜蒙着眼依靠的,是这样一具高大硕美的身躯……在那湿滑的汤池里,周启桓托着他时很稳,腰肢有力,手臂亦有力。 “……” “上好了?”周启桓问。 曲延低头瞪着自己展翅欲飞的“小鸟”。 系统:【……太黄了,实在太黄了!呔!】 曲延:“……” 周启桓回过身来。 曲延一把捂住自己的小鸟,脸憋得通红,“我不是,我没有!” 周启桓垂下眼帘,沉默须臾,似乎在斟酌措辞,“曲君,很精神。” 曲延羞愤欲死,又跑不掉,门外还守着吉福。只能和周启桓大眼瞪小眼,缓缓变成一朵火烧云。 “需要朕帮你吗?”周启桓问。 曲延使劲摇头,“不要不要,我、我过会儿就好了。只是有点冲动而已,都是冲动犯的错,爱上你没有结果……” 你爸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唱起来了啊啊啊啊!! 曲延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躺在美人榻上装死。 周启桓道:“曲君还未为朕穿衣。” 曲延诈尸:“……自己穿啦!” 养尊处优的帝王只好自己慢条斯理地穿上中衣,系好衣带,见美人榻上的青年蜷缩如一只虾米,不由得伸出食指,戳了一下青年腰窝位置。 曲延弹跳起来,面红耳赤瞪着周启桓,“陛下!” “朕穿好衣服了,曲君不必害羞。”周启桓瞄一眼曲延那处。 曲延曲起膝盖不给看,转念一想别说隔着衣服,就是脱了衣服都被看过、摸过……害羞也是来不及了。 帝王又穿了一件衣服,裹得严实,一派禁欲冰冷的模样。曲延的脸热着,身体情不自已,实在难堪,于是再次躺平。 周启桓走到案边,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好一会儿,曲延才不那么郁闷,只恨自己不争气,色迷心窍。 为了转移注意力,曲延想起来问:“陛下,那些刺客如何了?” 周启桓笔尖顿挫,淡淡道:“关在刑部大牢。” “问出什么来了吗?” “还在审。” 第25章 曲延不问了,想也知道是龙傲天的金手指作祟,这些替他卖命的刺客就是用过一次就丢的工具人,不会知道太多有用的信息。 这只是刚开始,龙傲天为了帝位,肯定会再次行动。 曲延问系统:“难道我就只能干等着龙傲天出手?” 系统:【你可以不用等,现在就去杀了龙傲天,傻子杀人不犯法。】 “……”曲延说,“信你个鬼。” 按照小说定律,龙傲天是不死之身,别人伤他,他会百倍奉还;别人辱他,他会让那人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龙傲天。 曲延不想打打杀杀的,但经过这遭刺杀,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皇权的竞争向来残酷,即使他没有杀人的心,也要做好杀人的准备,不然只能等着被杀。 现在龙傲天没想置曲延于死地,曲延暂时也想留一点分寸。 三天后—— 为什么一下子来到三天后呢,因为曲延不想回想这三天的尴尬期,只要和周启桓独处,就会小鸟飞飞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 都说饱暖思淫欲,一点也没错。 曲延只能一边强作镇定地说自己是“正常男人都会有的反应”,一边给自己洗脑,他就是太闲了而已,不可能是食髓知味。 终于,一个瓜滚到眼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自从曲延上次和徐乐焉谈过话,徐乐焉当真给她父亲徐太尉写了家书。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一封不行就两封,两封不行就三封,这对父女俩实在没什么感情,只能靠家书轰炸。 徐太尉始终不满女儿入宫后没什么建树,不知争宠,还停留在一个小小的“美人”位份上,不能给家族门楣增光,也不能给他这张老脸带去荣光。 看看人家曲延,一个傻子,一个男人,入宫就封妃。 ——陛下实在太荒谬偏心了些! 徐太尉愤然拆着女儿写的家书,他倒要看看写了什么玩意,值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叨扰他。要知道他这个太尉之位坐得并不安稳,作为荣王母家,被陛下忌惮,只能通过结交权贵、走动皇亲来稳固家族地位。 说到底,还是徐乐焉这个女儿不争气! 如果徐乐焉当上贵妃,还用得着徐太尉这把老骨头日日不得闲? 哗啦一声,信封被撕坏,徐太尉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眉头皱紧。又撕开一封,两撇胡子气得乱翘。 “混账!”徐太尉重重一拳打在桌上,疼得面目扭曲。 这日,已然和岭北郡主打得火热的周拾再次相邀郡主去白马春风楼看舞姬跳舞。英王的劝告当然是拦不住周拾的,不然他也不是龙傲天。 白马春风楼是盛京第一名楼,里面除了歌舞表演,还有唱戏、说书、茶艺、赌博。 岭北郡主自小在边塞长大,哪里见过这样华美的演出,更没有接触过赌博,被周拾带着玩了一次,瞬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很快,岭北郡主带来的钱就被挥霍一空。 周拾瞅准了时机,邀请道:“郡主不妨到我府上暂住。” 岭北郡主囊中羞涩,人也羞涩:“恭敬不如从命。” 周拾心情大好,当夜幕降临时,他租了一条画舫,和岭北郡主一起听伶人唱戏,花前月下,好不快活。欧阳策寻来,说了几句话,见他们你侬我侬,失魂落魄地离开。 伶人唱完戏,领了赏钱,就退了出去。 周拾搂住岭北郡主,见她没有拒绝,甜言蜜语张口就来:“郡主,我的心肝宝贝,第一次见你时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岭北郡主深情款款:“周郎,你把我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自从见到你,我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两人噘起嘴巴,缓缓地、缓缓地亲到一起。 “混账!!”徐太尉一声狮子吼,一杯滚烫的茶水泼了过去,烫得两人的嘴巴差点当场起泡。 “啊!”岭北郡主叫起来。 周拾慌张看去,见是吹胡子瞪眼的徐太尉,赶紧推开郡主,“徐伯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徐太尉站在一条小船上,小船摇晃,他跟着晃,悲怒交加让他眼眶通红,“周焱枫,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怎么对得起我……” “……” 抓奸现场,瞬间诡异。 岭北郡主看着那老头,惊恐之情溢于言表:“周郎,他是谁?” 周拾:“他……” 徐太尉:“妖女!要你管!” 岭北郡主:“…………” 岭北郡主瞬间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她懂了,“原来如此,周郎,原来你喜欢忘年恋,喜欢老头子。” 周拾:“????” 周拾刚要解释,就被一巴掌拍到水里。 岭北郡主的手在痛,心更痛,大喊道:“我真是错看你了!你这个变态!!赶紧对老人家负责!!” 周拾眼睛一翻,差点晕死过去,什么鬼啊!!! “呜哇哇哇!”岭北郡主哭哭啼啼上岸跑了,“我再也不要来盛京,我要离开这伤心之地!” 徒留龙傲天在水里扑腾,扑腾,扑腾,气急攻心沉了下去。 徐太尉:“……” 徐太尉老脸一红,这周拾竟然对他……对他有非分之想,他可是他的老丈人啊!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徐太尉哀叹一声,让人捞周拾上来。 受到刺激、打击、魔法攻击的龙傲天就这么两眼一闭晕了过去,当晚发了烧,稀里糊涂差点皈依西天如来佛祖。 而岭北郡主自是连夜离开这让她伤心的盛京了——没有钱怎么走?当然是顺手牵羊了龙傲天的金子银子玉佩宝石,一路忧伤地叮叮当当回岭北去了。 夜合殿内。 看完系统转播的曲延差点笑厥过去,前仰后合得意忘形之下,椅子咣当一声,曲延摔了个四脚朝天,还在发癫似的哈哈大笑。 宫女们满面惊恐。 谢秋意默默去禀报皇帝。 【完成主线任务之拆散周拾与岭北郡主,获得奖励500积分。】 【完成主线任务瓦解龙傲天与徐家姻亲关系进度10%,获得奖励100积分。】 曲延不笑了:“怎么才10%?没算错吧?” 系统:【徐太尉还是想当周拾的老丈人,而不是夫人。】 “……哈哈哈哈!”曲延又笑个不停。 这副模样恰好被归来的帝王瞧见,淡声问:“曲君遇到什么好事了?” 曲延嘴角都快笑裂了,两手挤压自己的腮帮,嘴巴嘟嘟的,“我听说周拾表白不成投河自尽了?” 周启桓显然听说了这事,但版本不同,“表白?” “对啊,好像是向徐太尉表白。”曲延吸一口气,不然又要发笑。 “……” “陛下你不觉得好笑吗?” “无稽之谈罢了。” 曲延点头,“太滑稽了。我也不相信,不然世子岂不是□□,会被打死的。” 龙傲天没有被打死,但醒来后就被英王强行禁足。但这并没有阻止周拾,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了跟头的他越发放纵,和府中侍女厮混。 欧阳策上门,与周拾臭味相投,一起把酒言愁。 俩人喝得烂醉如泥,和几个侍女东倒西歪在一起,此番□□景象被英王撞破,捶手顿足大呼:“逆子啊逆子!” 等周拾醒来,就剩他和欧阳策两个大男人光着屁股躺在一起,侍女们都被发卖了。 欧阳策惊恐捂腚,胡乱穿上衣服,慌不择路跑了。 周拾的脸,乌漆嘛黑…… 谁也不知道,那天这对狗兄弟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反正欧阳策自此见到周拾就别别扭扭的,周拾不愧是龙傲天,照常招猫逗狗,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流言蜚语传入朝堂,英王教子无方,被参了好几本,让他好几天没脸上朝,只得告病在家。 直到一道圣旨下来。 吉福亲自走了一趟英王府,众人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中勋贵子弟近岁多言行逾矩,有亏德操。彼辈为邦国将来之柱石,断不可纵任废弛。朕特重开向学殿,俾其承国之至崇教化,以育端方懿德。凡年登十八,父母位列三品以上者,悉许入殿肄业。” 英王老脸红润地接旨。周拾一脸不可思议,转念满怀欣喜,入了向学殿,就是半只脚靠近皇位,他自然要去。 谁说这不是因祸得福呢。 向学殿可是只有皇子才能接受教育的地方。 至于三品以上大员家子女都能去接受教育,只要走点门路,敢去的就不多。 周拾冷笑,他自有办法让那些竞争者去不成。 曲延听到这个消息时,啧啧感叹:“龙傲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陛下让他重新学习做人,他还乐颠颠的。” 系统:【你别高兴太早。】 曲延盘算着,周拾每天进宫上学,就没有时间搞什么阴谋诡计,倒是一件好事。 第26章 “应该开个香槟庆祝。没有香槟,就拿酒酿吧。”曲延自顾一碗一碗喝着酒酿。 待到帝王下朝归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脸蛋酡红、眼眸如水的灵君。 果然很灵,水灵灵的。 曲延端着酒酿,跳着舞步到帝王面前,“陛下,你真是英明神武、英姿飒爽、英气勃勃!” 周启桓:“朕不想听到‘英’这个字。” “?” “会想到英王。” 那确实晦气。 曲延喝一口酒酿,“英王也能瞑目了,他的儿子可是进了向学殿。” 周启桓:“曲君醉了。” “没醉,我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嘿嘿嘿……” 周启桓道:“曲君既然这么高兴,便一起去向学殿学习。” 曲延端着冰裂酒酿碗傻愣愣,“啥?” “曲君也要去向学殿。” “……”曲延的脸,像碗一样裂开了。 【陛下让他重新学习做人,他还乐颠颠的。】系统重复曲延说过的话。 【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你也要上学了呢。】 曲延一头栽进周启桓怀里,醉晕过去。 ……一定是他穿越的方式不对,不然为什么到古代还要上学? 作者有话说: ---------------------- 曲延:求重穿一次。 周启桓:朕帮你。 曲延:……不是重穿衣服! 周启桓:不穿更好。[黄心]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 第22章 上学了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曲延伸个懒腰,从两米宽的龙床上起来,掀开帐子,透过珠帘,发现周启桓一反常态坐在窗边的榻上,正在居家办公。 “陛下,你怎么不去早朝?”曲延问。 “退朝了。”周启桓眼也不抬道。 曲延估摸着,确实是平常周启桓退朝的时间,只不过素日里周启桓会留在金乌殿偏殿,继续处理公务,接见大臣,直到下午才得空回夜合殿。 有时一整天都要在前朝忙碌。 像这样退朝就能“回家”的情景,少之又少。 真是得之不易的悠闲时刻,曲延随意地披上外袍,把雪白的脚丫子塞进古代的拖鞋——木屐,踩在实木地板上噔噔响,宛如敲小鼓。 曲延很喜欢这声音,他路过梳妆台,从镜中看到自己发丝凌乱的仪容,用手指简单扒拉,“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梦到自己居然要去上学。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帝王闻言抬起冷翠的眼睛,淡声道:“不是做梦。” “嗯?” “曲君今日要去向学殿。” “……”曲延傻呆呆地看着珠帘外帝王威严的身影,“啥?” “这是一个机会,曲君应当把握。” “把握什么?” “君子习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曲君虽为妃,却也是男子,理当与士大夫同列,修习此课程。” 曲延艰难地问:“我要是不想学呢?” 帝王放下奏疏,无声地望着他。 “……我学,我学还不行吗。但提前说明,别对我抱太大希望,虽然我不是个学渣,但学那些礼数还是第一次。” “乐之道,于你而言应当不难。” 曲延一屁股坐在梳妆镜前,心想,那还有五难呢。 谢秋意携两名宫女进来,给曲延梳妆打扮,手脚都悄悄的,宛如空气。帝妃的对话还在继续。 周启桓:“曲君不必忧虑,向学殿教授都是朕亲自挑选,有太师从旁教导。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可来问朕。” 曲延还蔫头耷脑的,活了二十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居然还要上学。 周启桓放下奏疏,撩开珠帘走到曲延身后,谢秋意躬身退下。周启桓捡起青年肩头柔顺的发丝,如同丝绸缠绕在他指尖。他轻轻地捋着,替曲延梳头。 帝王的手宽大而灵巧,指肚摩挲过发间,轻轻拉扯。曲延头皮微微酥麻,精气神一下子上来,腰背也挺直。 “陛下替我梳头,不好吧?”曲延问。 “有何不好?”周启桓仔仔细细地捋顺青年每一根头发,像给猫顺毛。 曲延说不出个所以然,望着银镜中自己与周启桓清晰的身影,只觉此情此景甚是熟悉,像是很久之前发生过。 十几分钟后,曲延看着镜中自己扎歪的辫子,陷入沉思,难道古代也流行歪马尾? 周启桓:“……” 帝王默默,只是重来。 弄好头发,周启桓又亲自给曲延穿衣,平时曲延被宫女伺候惯了,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等他布灵布灵穿戴整齐,回过味来,为什么周启桓给他穿衣服这么顺手? 周启桓已经吃过早饭,但还是陪着曲延用了一点,看他的目光宛如即将送孩子上学的父母。 曲延:“……”早饭顿时不香了。 书包都准备好了,包括文房四宝。谢秋意取来书包,一样一样清点书籍、笔墨。四宝由她用匣子端拿,曲延只要背上书包就好。 古代的书包,不像曲延想象中那样简陋,反而款式很多,用料也很讲究。曲延看着用牛皮拼接格纹样式的书包难掩震惊。 “这真的不是英伦风吗?” 谢秋意不解:“英伦风?” 曲延把书包挎在身上,大小合适,有金属扣子可以调节包带长度,如果他现在穿越回现代,保证没人怀疑这书包是古物。 “太时髦了。”曲延惊叹,“真好看。” 周启桓:“看来曲君很喜欢上学。” 曲延:“……”萎了。 帝王御驾亲自送宠妃去上学。 路上,曲延坐在帝王身边,仰脸望着华盖中间晃动的铃铛,一脸生无可恋地唱道:“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喳喳喳,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周启桓:“曲君志向远大。” 曲延:“可是我已经长大了……还要上学。” 至向学殿,众人跪拜。 负责教导课程的有教授、太师、助讲,学子则是宗室子弟,以及他们的伴读。总共也就三十来人。比曲延预想的人数要少很多。 “陛下万岁,灵君万福。” 周启桓道:“平身。” 吉福唱喝:“起——” 众人这才起来。 曲延一打眼扫去,看到了屎傲天与其狗腿子欧阳策。欧阳策低着脑袋没精打采,厌学情绪简直写在脸上。曲延瞬间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周拾倒是目光放肆,语气亲热:“皇叔送灵君来向学殿,真是用心良苦。” 周启桓不置可否,淡声道:“灵君此番前来向学殿求学,与诸位同为学子,不必拘泥于身份之差。万望和睦相处,不负朕之苦心。” 宗室子弟们诚惶诚恐:“谨遵陛下教诲。” “灵君,拜师。”周启桓看向身旁正在发呆的青年。 曲延这才扭头看向长者那边,蓦然发现低着眉没什么存在感的春知许,眼睛一下子瞪大:“春大人?” 春知许不疾不徐道:“灵君,又见面了。” “你来教书?” “幸得圣恩垂爱。” 真是打瞌睡送来枕头,曲延正愁怎么拯救男二,男二就自己送上门了。不过……屎傲天在这里。难道他们就是这样搭上关系的? 不行,绝不能再次让春知许落入周拾的魔爪,重蹈覆辙。 曲延一一拜了老师,春知许确实是来教“书”的,而“礼”是由太常寺少卿教授,“乐”由教坊司首座教授,“射御”同由禁军统领教授,“数”则由太学院算学博士助讲。 六门课,五个老师。每日上午一到三门课,上五休二。 向学殿“开学”的第一门课,是“书”中的《诗经》,春知许手持一卷书讲学,嗓音温文尔雅,他道:“诗书之道,不在记诵,而在理解。” 曲延第一次听古人教书,不算太过深奥难懂,甚至能听到些许道理来。 他不住点头,对系统说:“不愧是原书聪明温润的男二,教书都这么透彻。” 系统:【不透彻,傻子听不懂。】 曲延:“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系统:【不用怀疑。】 曲延:“……你爸的真是越来越欠了。” 听懂是一回事,而书写是另一回事,春知许让众人写字,他道:“字能看出一个人品行如何,君子的字,当端方隽秀。” 曲延上一次拿起毛笔,还是小学时,他信心满满地再次拿起毛笔。伴读一直待在讲堂后面,需要时会过来,谢秋意站在桌边为曲延研墨。 当春知许的目光落在曲延这边时,谢秋意手上动作都似乱了几分。 曲延:“……”对哦,谢秋意喜欢春知许。 第27章 墨磨好,谢秋意躬身退到后面,曲延提笔蘸墨,学着周启桓平时写字的模样,腰背挺直,姿态端正,下笔如有神—— 春知许见他这般,满意地点点头,信步走过来。 曲延的笔力透纸背,慢慢写下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周启桓。 春知许:“……” 边上的学子想要偷瞄这位灵君写了什么。 春知许赶紧拽过曲延的字,飞快折叠放入袖中,“重写。” 曲延:“……” 当今皇帝的名字,岂能随便写,若是旁人,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曲延只好又写了一遍:周启…… 春知许拽过字,又塞入袖中,叹道:“灵君,写点别的。” 曲延眨巴眼睛,蓦然反应过来,老老实实不再写周启桓名字,胡乱写了两句古诗——当然,字还是奇丑无比、歪歪扭扭。 春知许却松了一口气,说了句“很好”。 宗室子弟们的马屁立马吻了上来,指着曲延桌上诗句道:“灵君的字当真纵横开阔、恢弘大气、龙飞凤舞、不可小觑!” “实乃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好字。” “便是书法大家xxx也不及灵君万分之一。” 曲延:“……” 从来没听过这么假的马屁。 周拾嘴角抽抽,没有加入拍马屁的行列,在他看来,傻子写出这样的字也不奇怪。周拾倨傲地举手,“春先生,可否来指导一下我写的字?” 为了这一手好字把妹写情书,周拾可是苦练过一个月。 春知许走了过来,冷淡的眸子垂下,扫一眼周拾的字,没有拿起来看,“世子殿下字如其人,投机取巧,还需稳重些才是。” 周拾:“……” 周拾瞪着春知许俊秀的下颌线条,联想在太学院时春知许的态度,脸色沉下来,“春大人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曲延幽幽说了句:“还需要误解吗?世子殿下当街表白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可是闹得满城皆知。” 周拾:“…………放屁!!!” 作者有话说: ---------------------- 周启桓:曲君的头发真软,哪里都软。 曲延:你看我还软吗?(小鸟飞飞.jpg) 周启桓:朕帮你弄软。 曲延:…… 第23章 真好玩 周拾穿过来三年多,一直以乖顺的形象示人,哪怕偶尔有行径放纵之处,看在他是英王小世子的面子上,只会落得一个风流多情的评价。 而从小就是纨绔的欧阳策就不一样了,他带着周拾去撒野,去白马春风楼沉迷酒色,那性质完全不同,别人只会以为是欧阳策带坏了英王小世子。 周拾向来乐见其成,装乖卖巧,背地里拉帮结派,结交权贵,只为那宏图大业。纵情声色,不过他的一个伪装罢了——虽然他确实喜欢美女。 周拾从未如此羞怒过,被岭北郡主“抛弃”都没这么屈辱。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传出他向未来老丈人表白的谣言,简直荒诞滑稽,奇耻大辱! 以至于他脱口而出“放屁”二字,还是对着皇帝的宠妃说的。 这是大不敬。 学堂一片寂静,不乏有宗室子弟面露鄙夷之色。 周拾:“……” 龙傲天的装乖形象咔嚓破碎。 一面貌清贵的少年道:“周世子此言未免粗鄙了些。” 曲延扭头看去,那少年的身份小卡更新:【宣斐,大理寺卿次子,年十六,十二岁通过科举院试成为秀才,被誉为小天才。】 今年已经二十五岁的曲延:“……” 他环顾一圈,盯着众人的身份小卡,最小十四岁,最大二十岁。 也就说,曲延是他们中年龄最大的。 这和延毕大学生混在一群初高中生之间有什么区别,曲延深受打击,差点当场裂开。 “呵呵,”周拾阴阳怪气,“宣斐,我皇叔都说了,灵君与我们同为学子,不必拘泥于身份之差。我是一时怒急攻心失言,但灵君的话,也太无稽之谈。” 宣斐眉头紧蹙,一板一眼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灵君只是转述流言蜚语,世子却当了真,对灵君口出恶言,便是同为学子,也不该如此。” “难不成只许灵君对我口出恶言,不许我反驳?”周拾可不这群迂腐的古人,狡辩他是不会输的。 “世子这是颠倒黑白……” 啪的一声,春知许手持戒尺敲在曲延面前的桌上,“肃静。” 学堂登时安静下来。 春知许秉公无私道:“灵君,周焱枫,宣斐,都到外面面壁思过。” “…………” 开学第一天,曲延喜提罚站。 面朝向学殿黛色的砖墙,曲延发现周拾站在中间,顿时嫌弃地换个位置,站到宣斐身边。 宣斐受宠若惊,飞快瞄了曲延一眼,面庞微红。 曲延无聊地在墙上画圈圈,默默诅咒周拾走路踩到果皮、下次表白还掉进水里。 直到下课,三人的罚站才结束。 欧阳策第一个冲出学堂,关切道:“周拾,你没事吧?” 周拾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慢悠悠走出来的春知许,“我能有什么事。春大人,可否聊聊?” 春知许淡淡道:“下官还有要事,世子有什么话,明日来向学殿再说。” 周拾说了个“好”字,脸色看上去一点也不好。 曲延倒是波澜不惊,问谢秋意:“下节课是什么?” “乐。”谢秋意道。 听到“乐”字,周拾蓦地神采飞扬,招呼欧阳策一起去贤月楼喝冰饮。 “灵君可要去贤月楼?” 曲延想起在贤月楼的不愉快记忆,“……算了,我不去。” 因为要上音乐课,学堂里的桌案重新排列,只留下蒲团,室内提前摆放好各色乐器,方便教学。谢秋意命人取来曲延的螺钿琵琶。 琵琶一出场,就吸引了留下来十余个学子的目光,纷纷惊叹于这把琵琶的颜值,询问从何处购入。 曲延总不能说是叶尘心“贿赂”他的,便道:“是陛下赏赐。” 于是无人再问这把琵琶的来历。 曲延随意弹奏,露了一手琵琶版的舒伯特小夜曲。 都说音乐无国界,大师的音乐更是古今贯通,这一群少年听得如痴如醉,泪水涟涟,呜咽一片。 曲延:“……” 学堂外,立着一道苗条的倩影,她是教坊司首座琵琶手,柳疏桐。也是教授“乐”的老师。 柳疏桐能听得出曲延的琵琶弹奏技巧并不熟练,甚至生涩得很,但音调的掌握十分准确,如果不是先前接触过乐理,那便是天纵奇才。 她走进学堂,哭得东倒西歪、感叹人生坎坷的学子霎时安静下来。 他们慌乱地擦着眼泪,异常羞涩。 曲延抬头望去,之前没有仔细看过,这位音乐老师的身份小卡跳出来:【柳疏桐,二十八岁,教坊司首座,内教坊一把手,专为宫廷演奏。龙傲天曾经的后宫之一。】 为什么是曾经呢? 原书里对柳疏桐的描述不多,只在周拾的回忆里出现过两次,前因后果大致是—— 周拾在登基前勾搭上了柳疏桐,将教坊司收为己用。别看一个小小的教坊司在宫廷斗争中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好像只负责歌舞表演。 实际上,教坊司历朝历代暗地里都和文武百官有牵连,比如某官员去教坊司喝点小酒、点个歌舞。教坊司艺人献个身、套个话,那是常有的。 只要不摆到台面上,大家默认教坊司是达官贵人的逍遥窟,权色交易也是常有的。 周拾收服了教坊司,就是掌控了文武百官的弱点,除非他们没有那方面的需求,或者从来清廉持正,洁身自好。 但凡男子,能有几个干净的? 周拾就是认定了这点,才会勾搭柳疏桐。 至于柳疏桐为什么会被勾搭上,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龙傲天虎躯一震、霸气侧漏,反正妹子喜欢他没什么逻辑可言。 而在收服教坊司之后,周拾看上了更加年轻美貌的柳疏桐的徒弟,将柳疏桐送给某八旬老臣,柳疏桐不堪受辱,在行刺周拾时被反杀。 这个操作和后来周拾将男二送人,有异曲同工之处,都很恶心人。 只不过柳疏桐在被送人的当晚就开始扑杀,而男二春水生……是被迷晕后送去的。 如果说柳疏桐是烈性的,春水生就是柔性的,相较于柳疏桐的快意恩仇,春水生被恶意地摧毁后还能温柔待人,好像更令人心碎。 曲延的拳头再次硬了。 “灵君所弹奏的乐曲,并非源自中原,对吗?”柳疏桐问。 曲延一愣,这都能听出来? 柳疏桐微微一笑:“是陛下教您的?” “嗯?” “先太后来自西罗国,精通乐舞,传说,先太后弹奏乐器时,会引得鸿雁齐鸣、鲤鱼出水。当她跳舞,更是倾国倾城,鸾飞凤舞。当年叛军入关,便是先太后在城墙一舞,竟使得叛军纷纷放下武器。” 第28章 “……”曲延问系统,“先太后是周启桓妈妈?” 系统:【不然呢。】 “周启桓妈妈会不会也是穿的?自带玛丽苏系统?” 【……】 柳疏桐十分神往:“先太后姿容绝世,我也只见上一回罢了。” 曲延不知该说什么,恰好到了上课时间,屎傲天回来了。 周拾一看到柳疏桐便笑眯眯的,行了一个学生礼:“学生周焱枫,见过柳首座。” 柳疏桐点头,“都坐下吧。” 接下来便开始上课,柳疏桐先讲乐理,语速很快,约莫只用了半小时。然后便开始上手操练,让大家挑选各自感兴趣的乐器,即兴发挥就好。 周拾挑的自然是琵琶,叮叮当当拨弄琴弦,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周围的人被他的乐声吸引,柳疏桐也开始仔细聆听,不住点头。 曲延震惊:“周拾琵琶也弹得这么好?” 系统:【有一种金手指,叫‘才艺’。】 曲延竖起耳朵,发现了端倪,周拾弹奏的乐声与其说是从琵琶琴弦传出来的,不如说是从他怀里传出的,宛如偷偷揣了一个音箱。 曲延立即举手:“柳首座,他作弊!” 柳疏桐:“?” 周拾指尖一顿,面色僵硬,“灵君可不能污蔑我。” 曲延:“我指名道姓了吗?世子殿下这是不打自招?” “……”周拾嘴硬,“我没有作弊,你有何证据?” 曲延:“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周拾早把金手指偷偷收入系统空间,闻言大方地脱下外袍,又脱下中衣,向柳疏桐展示自己正在茁壮成长的六块腹肌。 柳疏桐:“……” 周拾展开手臂,自认为风流倜傥实则色眯眯一笑:“柳首座,请检查。” 柳疏桐一巴掌呼过去,“成何体统!!!” 教坊司首座的琵琶手,多年操练之下,那手劲比岭北郡主大多了,龙傲天一个螺旋升天,当场从学堂窗户飞了出去,赤裸着上半身,狼狈地滚到廊下。 曲延眨巴眼睛,视线缓缓挪到窗外,“……” 周拾脸疼,怒急,刚要爬起来,忽然看到一双矜贵端庄的黑色皮革鞋履,覆盖的衣袂以金线刺绣龙纹,目光往上,好长好长的腿,伟岸无边宛如神祇的身姿。 学堂里一片寂静。 周拾就这么凌乱无耻地滚在帝王的脚前,“…………” 周启桓抬起冷翠的眸子,看向学堂内内瞪着圆圆杏核眼的曲延,“朕来接曲君散学。” 作者有话说: ---------------------- 周启桓:闯祸了吗? 曲延:没有吧…… 周启桓:没关系,曲君有靠山。 曲延:[星星眼]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 第24章 闯福了 “陛下万岁。”学堂诸人慌乱地抱着乐器跪拜,有人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顶到前面同学的屁股。 同学:“……”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不在学堂内,而在学堂外还半裸着趴在地上的龙傲天身上——九五之尊面前,何等无礼! 就连平日里总是喜笑颜开的吉福,都忍不住面露半分嫌弃之色,不过这位大内总管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关切道:“哎呀,小世子你没事吧?” 周拾屈辱地爬起来,无衣蔽体,脸庞涨红,“皇叔……” 周启桓的目光并未垂落,淡声道:“成何体统。” “……”周拾悲愤地瞪着把自己扇出学堂的柳疏桐,操,这个女人手劲怎么这么大! “曲君。” 谢秋意早反应过来,将曲延的文房四宝收拾好,跪在他身旁低声提醒:“灵君,散学了。” 曲延这才从呆滞中回神,抿了抿嘴角忍住对屎傲天的嘲笑,老老实实走出学堂。 周启桓携住曲延的手,圣架回宫。 良久,众人才直起腰来,脸色各异,相同的是看向周拾的目光都有些许嫌弃。看看这干的叫什么事,丢人都丢到陛下面前了。 周拾的自尊心差点当场碎掉。 …… 回夜合殿的路上,烈日当空。 华盖下的曲延却觉清凉,一来御辇沿着清凉巷走,二来车中备了冰酪。曲延吃着古代版冰淇淋,心情很好地哼起自创的小调。 周启桓取出一方洁净的帕子,替曲延擦去嘴角沾上的牛奶。 曲延舔了舔,“还有吗?” 周启桓仔仔细细又给他擦了一遍,曲延就像洗脸的猫似的眯起眼睛。帝王的目光凝在青年洁净的眉眼间,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可惜曲延没有看到。 “陛下什么都不问吗?”曲延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像水洗过的葡萄。 周启桓反问:“问什么?” “周拾为什么在你面前摔个狗啃泥。” “不重要。” 曲延点点脑袋,“是不重要,但我要说,是因为他在柳首座面前耍流氓,脱光了衣服。” “没有脱光。” “那不重要。” “嗯。” 两人寻常地聊着天,多是曲延提问,又自问自答,高冷的帝王虽非句句有回应,但能给的回答都会说。曲延的胆子就这么被养肥,他说:“上学挺好玩的,明天我要看看他们还会闹出什么笑话。” 翌日,仍旧是周启桓亲自送曲延去向学殿上学。 下车时曲延问:“散学时陛下还来接我吗?” 周启桓:“嗯。” 曲延挎着书包,在谢秋意与两名小太监的陪同下,一起入了向学殿。 今天的第一节课依然是“书”,春知许就在学堂里准备教案,趺坐在蒲团上,伏案写字。早来的几个学子也都正襟危坐,朗朗书声不绝于耳。 曲延打招呼:“春老师,早。” 春知许点头,“早。” 曲延坐了下来,拿出书本,打算温习功课,然后对着那竖排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犯起了困……迷迷糊糊打着瞌睡,忽然听到一道中气十足又讨人厌的少年音。 “春大人,早啊。”周拾又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 曲延睁眼即翻了个白眼,看向恬不知耻的龙傲天。 春知许头也不抬,“早。” 周拾凑过去,“大人写什么呢。” 春知许笔尖顿住,抬眼看向周拾,“世子请入座。” 周拾一笑:“离上课还有些时间,春大人不如随我去贤月楼聊聊?” “世子有话,现在请说。” “春大人何必如此客气,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莫不是连这几句话的工夫都抽不出来?” 春知许沉默须臾,“君子行事,当光明磊落。世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周拾见这春知许实在不知变通,暗想才高八斗又如何,还不是一个老古板。但春知许清名在外,若是能拉拢,那满朝的文官也要高看他些。 这样的人物如果不能收入麾下,那就只能毁去,总好过被他人利用。 周拾心中掠过种种计策,面上却一派春风和煦:“也没什么,不过是想请春大人喝杯茶罢了。” 春知许不置可否。 曲延默默观察,心生一股怪异,原书龙傲天和男二在没有发生那件恶心人的事之前,一直和睦相处。男二冰雪聪明,总是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帮龙傲天化解危机。 说男二春水生是周焱枫的军师,也不为过。 怎的现在隐隐有种水火不容的趋势?难道冥冥之中产生了某种变化。 如果真的是这样,曲延倒觉得是好事,这意味着也许男二不用走原书的剧情。他们都可以改变自己既定的人生。 照常上课,读书,写字。 曲延的字还是歪歪扭扭,周围的学子除了周拾,又对他拍马屁。 大理寺卿次子宣斐却不以为然,抬起下巴对那些巴结的同学说:“君子当诚实,灵君的字并非龙飞凤舞,而是丑。” 众人:“……”这孩子也太诚实了。 曲延干笑。 忽又有一少年嗤之以鼻:“傻子能写出这样的字,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说宣斐的话还算诚实,那这话就大逆不道了。 曲延回头看向那大逆不道的少年,“你谁?” 那少年五官还算端正,只是眉眼间一股桀骜之气,听曲延如此说,他瞪直了眼:“灵君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自家弟弟都忘了。” 曲延眼前浮现此人的身份小卡:【曲不程,年十八,护国公三子,大哥曲兼程,二哥曲宁程。】 奸臣,佞臣,不臣,曲家这是要造反吗? 曲延无语。 “我是曲不程!”曲不程面庞铁青,大约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有存在感。 曲延扭过头,冷漠道:“曲不程,下不为例。” 曲不程还要说什么,被周拾扫了一眼,顿时闭上嘴巴,握拳在桌上一捶。 第29章 其他学子被曲延的大度折服,不愧是帝王的宠妃,得宠是有理由的。 懒得计较的曲延不知自己又搏了一个好名声,仔细回忆原书,发现没有曲不程这个角色,曲兼程和曲宁程倒是多有描述。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在周拾登基之前,曲不程就因为某种原因死了。 【触发支线任务:查明曲不程死因。任务奖励100积分。】 曲延:“才100积分,不干。” 系统:【你的心真是越来越贪了。】 曲延:“你的小嘴也越来越毒了。” 系统:【……我没有嘴,只有传声器。】 曲延:“你的传声器该抹一点猪油糊住了。” 系统闭麦了。 下节课是“射御”,由禁军统领冯烈教授。 【冯烈,三十七岁,禁军统领,天生神力,最高记录能徒手扛起一吨重物,曾因手撕敌军而被敌国列入中原四大‘名手’。】 曲延看着一脸粗犷的禁军统领,想到抗日神剧里的手撕鬼子的神兵,冯烈莫不是他们祖先? “四大‘名手’是什么?” 系统:【琴手、棋手、画手,以及冯烈的黑手。】 曲延:“……” 冯烈的手,确实又大又黑,青筋暴起,看上去抓力就不一般,能一巴掌把人拍死那种。 冯烈五大三粗,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只听军令,对着这群娇生惯养的学子,也不给什么好脸色,直接开始操练。 先从弓箭练起。 学子们聚在演练场,每人手持弓箭,练习射靶子。 曲延第一次拿冷兵器,但莫名信心爆棚,搭弓拉箭,咻的一声—— 弓箭拐个弯,射中周拾的屁股。 曲延:“?????” 周拾:“………………” 冯烈一惊,三五步上前,一把拔出周拾屁股上的弓箭,血溅三尺,假装无事发生——陛下的灵君,不可能第一次练习射御就射中自己大侄子的屁股! 大家肯定什么都没看到。 痛上加痛,周拾嗷的一嗓子,鸟雀惊飞。 众人:“…………………………” 作者有话说: ---------------------- 曲延:我没有闯祸,这是闯福!哎嘿嘿[哈哈大笑] 周启桓看向曲延的腰臀:朕也想闯一闯。 曲延:? 第25章 program error 周拾被两个侍卫抬到离演练场最近的武德殿,宣御医诊治。 一众学子堵在门口假装关切看热闹,御医背着药箱进不去,冯烈大吼一声:“都给老子去演练场继续练习!不然军法伺候!” 众人这才作鸟散。 除了欧阳策颇有忧虑之色外,其他人神色各异,想笑不敢笑,怕损阴德。 御医哆哆嗦嗦进了武德殿,先是行了一礼:“世子殿下。” 周拾用了系统给的止痛药,还是痛得满头大汗,正暗暗咒骂怎么没有麻药,见御医来了还磨磨蹭蹭,自是火冒三丈:“别废话,快给我麻沸散!” 麻沸散是古代版的麻药,配方中含有曼陀罗花粉,虽有止痛奇效,却也会令人轻微中毒。这点毒在痛感面前也不算什么,周拾只想快点结束这激痛。 操,原来中箭这么痛。 周拾咬紧牙关,被侍卫褪下裤子,露出血肉模糊的屁股。 药粉倒在伤口,周拾浑身颤抖,冷汗淋漓,他何曾受过这样重的伤,心中早把曲延鞭尸了一万遍,如果不是看在曲家的面子,这个傻子男妃还有利用价值…… “嗷!”御医包扎的时候按压到伤口,周拾的干嚎声一直传到演练场上。 曲延手一抖,一箭射偏,贯穿曲不程衣裳下摆,钉在他脚前,那是个很容易穿过蛋蛋的角度。 曲不程惊恐低头,发出另一声嚎叫,和周拾遥遥呼应,宛如一对怨偶。 曲延:“……” 众人睁大眼睛。 曲不程一屁股坐在地上,抖如筛糠看着自己破损的下摆,裆前那么大一个洞。他几乎看到了太奶奶在向自己招手,骂他不肖子孙,连个后都没有就下来陪她了。 曲延惊恐万分:“难道曲不程的死因是,被我一箭射穿蛋蛋,爆蛋而亡?!” 系统:【冷静。】 “我不想当爆蛋凶手!”曲延丢下弓箭跑过去,一把撩起曲不程的衣裳。 曲不程已然僵硬呆滞,被吓得做不出任何反应。 “没有血,没有血就表示……你没有爆蛋!”曲延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些许,“曲不程,你没有变成太监,你的蛋蛋还好好的。” 曲不程赶紧看自己的裤子,确定没有血,也没有任何痛感后,这个桀骜不驯的十八岁少年眼里泛起了泪花:“我、我没有断子绝孙……” 曲延没忍心告诉他,从原书看,曲不程不光断子绝孙,还英年早逝。曲延拍拍他肩膀,无声安抚。 过了好一阵,曲不程反应过来,一把拍开曲延的手,怒目而视:“灵君真是好箭术,先是周拾,再是我。” 曲延的手尬在半空。他的射箭天赋总是用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恰在此时,帝王驾到。 众人跪拜,只曲延傻傻蹲着,像一只做错事躲在角落的小猫。 帝王走到曲延面前,向他伸手,“灵君射艺不精,朕当亲自教导。” 曲延把手搭在帝王宽大的掌心站起来,羞愧地低下脑袋。 周启桓看了眼捂住裆的曲不程,“吉福,带曲小公子去换身衣服。” 帝王御赐,乃是无上荣耀,曲不程脸色好了很多,磕头道:“谢陛下圣恩。” 吉福带曲不程去了。 冯烈随在帝王身后,已经说明情况,“陛下,请。” 周启桓携曲延去武德殿,至门口,他问曲延:“曲君可知,何谓武德?” 曲延:“……”这是在说我不讲武德吗? “武有七德,即禁暴、戟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1。武者,当为国为民,尊师重道,孝悌正义,扶危济贫,切忌恃武逞强。” 曲延一句都没有听懂,只听到最后“逞强”二字,委屈道:“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周启桓冷翠色的眸子望着他,“朕知道。” 那箭怎么就拐了弯,非要射中周拾,这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谜。 虽然不是故意,看到英王的面子上,曲延需要道一声歉:“大侄子,对不起,我箭术不精射了你屁股。” 周拾:“……” 武德殿都是武器,周拾趴在被武器包围的榻上,没有痛晕过去,也差点气晕过去,恨不得随手抽一把剑刺过去。但他知道不能,只能强颜欢笑:“皇叔能亲自来看我,就是我的福气,不敢奢望别的。” 曲延:那你奢望的可太多了,比如皇位,比如周启桓的命,比如全天下的美女。 要是留了疤,看你以后还怎么光屁股开后宫。 ……蓦地,原书一段剧情浮现在曲延脑海中。 某年某月某夜,周拾和某后宫妹子浓情蜜意,忽然妹子惊叫一声:“周大哥,你的、你的屁股怎么有一块疤?” 周拾不知想到什么,咬牙切齿笑道:“战斗的勋章而已,不必在意。” 到底是谁戳了龙傲天的屁股,还留下一块疤,这是原书的未解之谜之一。 曲延:“……” 【完成隐藏任务:解开原书未解之谜。】 【任务奖励:100积分。】 曲延:“?” 平时毒舌的系统又一声不吭了。 总而言之,帝王几句安抚之语后,周拾就被抬回了英王府,在家中养伤,三天没来上学。 这三天里,曲延也老老实实的,没出什么幺蛾子。 周启桓说亲自教他射箭,但因为政事实在繁忙,没有抽出空来。在射御课上,曲延只好坐在阴凉下看别人射箭。 箐箐学子,青春盎然,让人看着心情都会明快爽朗。没有周拾在的日子,这一群权贵子弟成了npc,仿佛世间最普通的学子。 曲延捧着脸想,也许这种无聊的日常才是最好的。 而且春知许的讲课明显更加温和,有学生上课开小差,他都不会让人罚站。课间时,大家聚在一起讨论,一致得出,春老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肯定是有心仪之人了。 曲延:“……”真是一群可爱的初高中生,除了恋爱不想别的。 春知许会有这样的变化再明显不过,因为身边没有屎傲天苍蝇似的围着团团转,自然心情愉悦——当然,这也只是曲延的猜测。 这天,又到了射御课。 曲延对冯烈这样那样说了一番,冯烈点头,拉来春知许。 春知许无奈笑道:“冯统领,我真的不会射箭。” 冯烈:“不会可以练习,你们这些文臣,个个装了一肚子墨水,但要是遇到别人动粗刁难,那是一宰一个准。灵君说了,锻炼身体,增强体质!” 第30章 春知许:“……” 令人意外的是,春知许虽说不善射箭,但技巧一学就会,三五箭下去,已经能射中靶心。 冯烈一巴掌拍向春知许的背,“兄弟你行啊——” 春知许被一掌拍飞。 “……” 曲延:“!!!” 又是掐人中,又是叫魂,曲延总算把晕厥的春知许给摇醒。 春知许的脸很白,皮肤仿佛透明的,斑驳的树影下睁开眼睛,瞳仁透出浅浅的色调,就像他这个人,温润如细雨,虽时常让人看不清,却能捉摸。 曲延心想,谁不想明月入我怀,但事实却是明月照沟渠。 将明月从天上拽下来,注定是一场悲剧。 “灵君?”春知许目光流转,看到了冯烈和一圈学子脑袋,“……你们为何都在天上?难道是天外陨石把大家都砸死了?” 曲延:“有没有可能是你躺在地上。” 春知许坐起来,眯起眼睛细瞧,“原来大家都活着,那就好。” 冯烈老脸一红:“春大人,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那么弱鸡,一巴掌就拍晕了。” “……” 这群人中间多出一个油光水滑的脑袋,细着嗓子笑眯眯问:“大家伙儿这是做什么呢?” “吉福总管!”冯烈一惊,扭头一看,正是信步而来的帝王。 周启桓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一来,炎热的天气都降了几度。他是来教曲延射箭的,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据曲延观察,无论纪律还是准头,大家都比原先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显然都想要在帝王面前表现自己。 曲不程连中三次靶心,得到众人夸赞,得意洋洋地扭头朝曲延那边看去。 帝王眼不抬,修长如玉的手托起曲延的手臂,在他身后为他调整最佳的射箭姿势,“足肩同宽,握弓力度要四两拨千斤。” 曲延照做。 周启桓的指尖从曲延的手臂移到肩背,轻轻按压薄薄的背肌,“用这里发力拉弦,而不是手臂,抬高,到颧骨处,眼睛看向箭杆,瞄准靶心。” 曲延放缓呼吸。 “松。”周启桓的气息拂过青年耳畔。 曲延耳尖酥痒,松开手指,咻地一箭射出去——正中靶心! 这是这些天来,曲延第一次射中靶子。他难掩欢喜,转身一把抱住周启桓,蹦蹦跳跳整个人都快挂上去,“我射中了!我射中了!哈哈哈哈……” 帝王稳如冰山,任由曲延攀住,闻到青年脖颈间阳光与合欢的气息,“嗯。” 吉福朝那群瞪直了眼的学子摆摆手,非礼勿视。 众人:“……” 曲不程沉了脸色,转而又冷笑,被偏爱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傻子。 忽的,曲不程目光凝住,眉头舒展,挥了挥手。 周拾忍着屁股发炎的痛,一步一步走过来,他也是听说今日周启桓亲至演练场,所以火急火燎跑来想要表现一番。 “……侄儿给皇叔请安。”周拾强笑着跪下行了一礼。 看到周拾,曲延的笑顿时收起大半。 周启桓淡声道:“起来吧。怎么不在家养着?” 周拾:“侄儿觉得好了很多,皇叔特地重开向学殿,让我得以名师教导,万不敢辜负皇叔苦心。哪怕身有伤痛,也不及我向学之心。” “你有进取之心,是好事。” 周拾话锋一转:“听闻灵君箭术是皇叔亲自教导,不知能否赐教一二?” 周启桓看向曲延,“曲君以为如何?” 曲延知道周拾憋着坏,但这战书他还就收下了,“好。” 两人搭弓拉箭,站在各自的靶子前。 咻的一声,又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射出。曲延再次正中靶心,周拾又射出一箭,居然将之前的箭劈成两半,众人无不赞叹。 曲延:“……”狗血电视剧里的剧情可真敢演。 主角光环加持,曲延是不会赢的,于是他开始摆烂。 一箭射偏,箭矢再次莫名其妙大拐弯。 周拾吓得回身一把握住再次扎向自己屁股的箭,冷汗涟涟。 曲延怀疑这箭是不是成精了,不然为什么喜欢追着周拾的屁股跑。 这一次,龙傲天真的怒了,他认为曲延是故意的。周拾咬紧牙关瞪着曲延,手中的箭颤栗着,手背青筋凸起,好似整个人都处在危险的边缘。 曲延直觉危险,往后撤了半步,撞到帝王高大峻拔的身躯。 周启桓捉住曲延手腕,往自己身侧一带,冷声道:“周焱枫,放下你手中的箭。” 周拾不说话,只是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曲延,如同一头即将褪去羊皮的狼。 “周拾,放下你手中的箭。”帝王嗓音沉如水,凛若冰,已然是一种警告。 演练场瞬间如同冰封,剑拔弩张。 冯烈压低了气息,手指发出咔嚓摩擦声,只要周拾有所异动,他会立即出手。 欧阳策张口想说什么,又被帝王的威压给震慑住。 曲不程已是握紧了拳,心中飞快盘算着。 宣斐呆在原地。 空气成了一根紧绷的弦,谁动,谁就是个死。 曲延看着周拾头上不断冒出的红色感叹号,只觉滑稽……这时候系统提醒还有个毛用。 良久,周拾从喉间扯出一声阴沉的笑:“不过就是一根箭,皇叔何必如此紧张。侄儿是万万不敢,不敢对灵君做什么。” 语罢,他啪的一声折断这根箭,紧接着一齐甩了出去! 只不过甩出去的方向不是曲延,而是……春知许,春水生! 冷兵器与血肉交融,箭矢射入春知许胸膛。 曲延的血液仿佛凝住了。 周拾弯起嘴角,他不好过,不能为他所用的人也别想好过。 这是完完全全的迁怒,周拾知道,但他不在乎,他是英王世子,是皇帝的亲侄子,就算“无意”伤了一个小小的太学院主薄、向学殿教授,也不是什么大事。 “……春知许!”曲延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春知许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箭矢,神色竟然很平静,他半跪在地,咳出一滩血,冷漠地看着周拾的身影。 周拾没有看春知许一眼,仿佛那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沉浸在一股巨大的快意中,这才是他想要的,看谁不顺眼,就杀谁;谁敢挡他的路,就杀谁;谁不能为他所用,就杀谁。 都杀了,都杀了! 周拾几乎要大笑,他才是世界的主宰,是这个世界最特别的存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该是他的。他是穿越者,而这群古人都是愚民。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须问他们生死! 这股快意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忽觉一股冰凉如蛇的冷意沿着脊椎爬上来,经脉、血液、脏腑,缓缓被冰冻住。 尖锐的疼痛在他脑中炸开,翻江倒海, 一道低沉清润的男声对他说:“谁,准你伤他的?” “谁?” “谁,准你伤他的。”那声音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愤怒。 “谁?!”周拾的脑浆好似被一双手搅弄,让他痛到满地打滚,“谁在说话,出来!出来!!” “你,可以死了。” 周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用力扼紧! 他呼叫着系统,系统,系统! 【program error】 【程序错误】 作者有话说: ---------------------- 曲延这一天的心情:[彩虹屁][星星眼][害羞][哈哈大笑][愤怒][害怕][化了] 周启桓:[鸽子][好运莲莲] 1出自《左传》 来晚了,今天比较忙,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明天入v啦,v后就会日更六千,还请多多支持,比心[粉心] 第26章 驱邪祟 周拾在地上打滚, 掐着自己的脖子,面目狰狞,额爆青筋, 口中含糊地发出“呃啊”的声音。随着他双手扼紧, 脸色从涨红过渡到青紫, 白沫从他唇角溢出来, 眼珠子无力地往上翻到极限。 周围学子吓得抖如筛糠, 连滚带爬惊叫着逃离。 此情此景,诡异至极。 曲延也被吓到,一边是被中伤昏迷的春知许, 一边宛如被邪祟附身的周拾。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曲延紧急呼叫系统, “你爸的到底什么情况?龙傲天中风了?” 系统没有半点响应。 “你爸的?” 还是没有响应。 “188!”曲延呼喊系统工号,还是没有响应,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 系统不仅是离线那么简单,而是完全消失了一般。 恍然间,曲延真成了这个时代的人,系统仿佛只是他做的一个梦。他甚至怀疑, 现代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其实从未存在过。 曲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股寒意攥住心脏。 第31章 这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包裹住他冰冷的指尖,帝王冷沉的嗓音能穿透所有失序的声音、画面, “别怕。” 曲延慌乱的目光撞进帝王如同森林冰湖的眼睛, 世间的烦扰由此沉淀下来。 大婚那夜, 当他于箭雨中奔赴周启桓,周启桓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别怕。 曲延冷静了下来。 帝王又道:“宣御医,请天玑神女。” 冯烈带禁军控制住慌成一团的学子, “中邪没见过?!这么怕,都给老子回家吃奶去!” 学子们:“……” 话说时,周拾已经口吐白沫,奄奄一息,但手劲在一点点松开,像是用尽了力气。 曲延有些失望,人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把自己掐死的。 吉福留下,照看春知许在武德殿就医,周拾则被抬去天玑台。 天玑台位于皇宫西南角,每当国家大事,帝王会到此祭拜先祖、祈福安康。天玑台也用来夜观天象,占卜吉凶。 而世代守在天玑台的巫,被称为天玑神女。 曲延回想原书,天玑神女是所有女角色中最为神秘的,无人知晓她的年龄、样貌,活了多久。每次出场,只听得缥缈如烟的声音。 作为龙傲天的周拾,数次产生亵渎神女的想法,而每次都会有灾祸发生,比如睡觉时房梁无故倒塌,上朝时遭遇刺杀,或者贼寇作乱扰得他不得安宁。 几次三番之后,周拾恼羞成怒一把火烧了天玑台,使神女葬身火海。至此大周再无神女守护,只有龙傲天一人吊炸天。 想及此,曲延翻了一个白眼,这周拾也不是非救不可。 但皇室宗亲,周拾在宫中出事,不可能任由他死去——相比御医,周拾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通灵之人帮他驱邪避灾。 而天玑神女恰好承担这样一个职责。 既作观星之用,天玑台周围自是空阔,离地足有十几层楼高,登上可与鹊桥遥遥相对。高台之上,随风飘下一道空灵的女声,辨不出年龄,只如空谷幽兰、天上云烟般雅淡清冷: “此人罪孽深重,负无量因果,往昔所行之恶,今尽偿之。奈何天不绝其命,徒留世间,可悲可叹。” 帝王立于台下,仰头视之,“烦请神女救他性命。” “无可救也。”天玑神女道,“将其置于天光下,暴晒三日,可驱魍魉。” 周启桓命人将周拾抬到大太阳底下,没有半点遮阳,就那么暴晒着。 曲延:“……” 曲延问:“这真的行吗?” 周启桓道:“神女之言,自然可信。” 于是周拾真的暴晒了三天,也昏迷了三天。曲延每来看一眼,都会发现龙傲天比先前黑了一个度,愣是从白皮变成了黑皮,宛如非洲难民。 曲延很好心,带了驱邪的盐巴,每次都往周拾身上撒厚厚一层。 于是本就缺水的龙傲天,在盐分的作用下越发干瘪下去,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就此变成干尸。 曲延又命人打水来,浇菜似的往周拾身上倒,希望干瘪的龙傲天能像吸水海绵一样回弹。 一套流程下来,周拾在第四天早上醒转,俨然和一条真正的咸鱼无异,身上是海盐的腥咸,挂满了晒干的海带。 想要回收海带拿去煮汤喝的小太监见他醒来,奔走相告:“世子殿下醒了!” 好半天,周拾猛吸一口气,剧烈咳嗽,两手捂住被自己掐紫的脖子,身上窸窸窣窣掉着雪白的盐巴。 他看向自己干枯乌黑的手,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嗓音干涩:“怎么……回事?” 周拾不记得了。 他呼叫系统。 脑中一阵电流音后,系统给出了回应:【重启成功,欢迎使用‘龙傲天叽霸系统’。】 “我怎么了?”周拾抬头看向天玑台,湛蓝的天,雪白的云,这座高台如同天梯通往九重霄。 【检测到宿主身体机能严重受损,修复需要支付10000积分,是否修复?】 “……”周拾咬牙切齿,“什么鬼?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检测到宿主身体机能严重受损……】 “修复!” 曲延赶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从非洲难民变身成白嫩公子哥的龙傲天。别说他,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太监宫女都吓到了,随后觉得是天玑神女的妙手回春,直呼神迹拜服在天玑台下。 “……这特效也就五毛钱吧。”曲延吐槽一句。 系统188:【是呢。】 曲延:“…………操!你爸的回来了??” 【不好意思,总部开会,所有系统必须到场,不然主神罚工资。】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系统什么都是假的,不存在的,这一定又是我的幻想。”曲延冷静地往自己身上撒了一把盐巴。 系统:【……】 总而言之,周拾记忆断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掐自己脖子,顺带假装忘记“失手”伤了春知许,狡辩那也是邪祟控制,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春知许的伤口不是很深,没有伤到心脉,御医诊治过后便醒来自己回家休养。 曲延想去探望春知许,奈何身份受限,他是向学殿的学生之前,先是帝王的妃子,哪能随便出宫。于是刷男二好感度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 而他每天给龙傲天撒盐巴,都没换来半句谢谢,果然是大逆不道、狼心狗肺的龙傲天。早知道就该珍惜盐巴,撒在龙傲天身上纯属浪费。 扫黄系统188被足足无视了一天后,以2000积分作为补偿,终于唤醒曲延的良知。 “所以周拾为什么会忽然中邪?”曲延摆出谈话的姿势问系统,“你为什么会忽然消失?” 系统:【周拾中邪我不知道原因,但消失是因为当时检测到龙傲天系统正在疯狂搜索宿主意识,整个演练场都是它的电磁波。我是外来系统,不是本地系统,如果被发现,很可能会被踢出这个世界。】 曲延:“这么说,当时周拾中邪,是没有意识的?” 【可以这么理解,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龙傲天系统也被某种力量干扰,不得不重新连接宿主意识。】 “……原书没有灵异这个标签吧?”曲延可不敢这么搞,他怕鬼。 【但有玄幻武侠的标签。】 曲延的思路打开,“如果不是灵异,那就是人为?谁这么牛逼?能操控龙傲天自杀?” 系统默然,人亦默然。 曲延忽然笑靥如花:“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屎傲天终于倒大霉了。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感谢!” 【触发主线任务:阻止周拾和医仙谷女医白娩情愫暗生,私定终身。】 【任务介绍:医仙谷女医白娩前来京城游历,英王听闻医仙谷大名,特邀白娩至府中为自己的老寒腿针灸治疗。周拾回府对白娩一见钟情,再见灌醉,将其玷污。白娩醒来悲愤跳崖,被周拾飞身救下,至此二人成就一段孽缘。】 【任务奖励:1000积分。】 曲延:“……” 普通妹子奖励只有500积分,白娩是1000积分,可想而知这妹子在原书也是个重要人物,主要负责龙傲天伤后治疗,小意温柔地伺候,还要大度地容纳其他后宫。 曲延:“操,周拾刚中邪,现在就要把妹,不觉得割裂吗?” 系统:【谁让他是龙傲天,吊炸天。】 “真希望他再中一次邪,把那个白娩吓跑。” 【说起来,中元节要到了。】 “……” 中元节,俗称鬼节,当夜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当然,在大周朝那就是个祭祖尽孝、驱邪祈福的节日。但许是经过周拾中邪一事,曲延总觉得阴风阵阵,偌大的夜合殿忽然空荡荡的。 谢秋意一身素白的衣裳,端着一碗牛奶轻手轻脚走来,“灵君……” 夜风拂入,吹得红幔飘飘,珠帘清响,女子姣好的面容被烛火照得惨白。 曲延撒开脚丫子跑向旁斋,“陛下——!” 谢秋意:“??” 撞门而入,曲延飞扑到端坐于桌案前的帝王身上,一脚横跨,面对面坐在帝王腿上,搂着脖子贴得紧紧的。 曲延双脚离地,两腿相勾,直接连同椅背都圈住。 周启桓一动不动,手上的朱笔还拿着,只墨汁飞溅到奏疏上,如同开了一枝红梅。 吉福赶紧非礼勿视地转过身去,悄摸摸走到门外,贴心地给他们关上。 “……曲君?” 曲延抱着周启桓不撒手,也不撒脚,真龙天子,至阳至刚,只要抱着周启桓,他才不怕什么魑魅魍魉。 第32章 帝王搁下笔,双臂环住青年后背,嗓音低低的:“朕在。” “陛下,这个世界没有鬼对不对?”曲延小声问。 “没有。” “也没有邪祟对不对?” “没有。”周启桓道,“鬼祟之说,都是迷信。” 曲延又问:“那为什么还有驱邪祈福?这难道不是迷信?” 周启桓轻轻一拍青年瘦削的背脊,冷静的嗓音如冰雪初融:“皇权的统治,需要迷信。” 曲延愕然,松开帝王脖颈,与帝王四目相对,惘然道:“什么?” “皇权,必须是至高无上;朕,必须是受命于天。”周启桓的手搭在青年窄瘦的腰间,骨节分明,根根修长,他难得这样放松地坐着。 只有他放松了,坐在他腿上的青年才会放松。 周启桓的眼睛比翡翠更冷,比湖泊更深,比山河更远,而此时,他只是专注地望着眼前懵懂的青年,教他一个道理:“朕从未信过鬼神,但朕需要这些存在统一大周的信仰。” “……所以说,陛下是唯物主义者?” 周启桓道:“曲君可愿陪朕去一个地方?顺道你可以去看望春知许。” 曲延瞬间被转移注意力,“真的吗?” “嗯。” 曲延开心得想要蹦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蹦不起来,因为他坐在周启桓的腿上,“……” 贴得太近,帝王那处的庞大都被他压住。 然后缓缓的,好像压不住了。 犹如巨龙即将出巢,讨伐吵醒它的人类。 曲延:“…………” 而周启桓八风不动,看上去还是一脸冰冷禁欲,只是无人知晓的重重衣袍下,藏着怎样一件利器。 这利器被烈火锤炼,滚烫地收入鞘中,多年不曾使用。而今有了呼应似的,发出些微争鸣与动静。 动静不大,但足以让人无法忽略。 曲延感受到了,因为他离得那么近,那么近,就坐在上面……他忘了如何去反应。 扫黄系统的眼前逐渐从两个人变成了一片马赛克:【……】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呀~ 半夜还有一更,别等,早点睡[比心] 周启桓:巨龙醒了。 曲延:撒点盐巴行吗? 周启桓:可以撒一只小猫上去踩踩。 第27章 忍不住 曲延自从在太和池和周启桓有过亲密接触, 一开始几天还会小鸟飞飞,后来见高贵冷淡的陛下一派矜持禁欲,旖旎的心思也就慢慢消失。 曲延以为, 周启桓对那种事不感兴趣, 上次是为了帮他才会摸…… 此时此刻, 感受帝王烙铁般的热度与硬度, 曲延的脸开始发烫。着地的脚尖不知该往哪儿使劲, 才能避开继续摩擦与按压。 曲延慌乱地错开与那双冷绿的眼睛对视,“陛下……你……” 帝王喉结一动,嗓音又低又轻:“曲君, 下去。” 曲延一咬牙, 挪了挪腚,而后一个动如脱兔弹跳出去, 背对周启桓, 不敢看那处的雄伟之状,暗想,他是小鸟飞飞,那周启桓就是雄鹰展翅了。 ……怎么那么大。 果然是养驯鹰和老虎的人吗? 帝王威坐不动, 等身体激涌的感觉慢慢平复下去, 他不该如此无礼,怕不是吓到了曲延。但,曲延那样贴紧他, 他怎么忍得住。 忍不住的。 “给朕倒杯茶来。” 曲延左右环顾, 半晌记起桌子在哪儿, 过去倒了一杯紫苏饮子给周启桓。 一杯茶尽,周启桓衣冠体面,又是那个冷若冰山的帝王。 曲延不敢多留, “那我先回夜合殿了。” “早些休息。” “陛下也别忙到太晚……”曲延说完,觉得这像邀请,别忙到太晚就是想让周启桓也早点睡。 孤男寡男,夜深人静,很难不发生点什么。 曲延赶紧回去洗洗睡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 一觉囫囵到天亮,恰逢上学休沐日。许是这几天作息规律,他一早便醒来了。谢秋意给他梳头,说:“陛下下朝后去了百兽园。” “喂老虎吗?”曲延起了兴致,吃完饭就兴冲冲坐着轿辇去百兽园。 百兽园在皇宫西北角靠山,和夜合殿形成一个对角,过去的路线曲曲绕绕颇远,腿走起码大半天。但坐轿辇也不快,因为轿子是人抬的。 八个人十六条腿的速度还赶不上一匹马。 曲延叫停,换了小马车哒哒赶过去。 路上被一个穿着绫罗锦衣的太监叫住,“哪个宫里的?有没有规矩?后宫中禁止喧闹。要么下来腿走,要么乘坐轿辇,莫不是这位贵人的宫里连轿辇都没有?” 那太监是掌管整个后宫内务的,权利仅次吉福之下,素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连后宫妃位以下有时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不然克扣一点东西,日子也不好过。 这偌大的后宫,二十余个妃嫔,生活单调,就指望着那点外面送进来新鲜玩意解闷。 谢秋意被曲延执意拉着同乘,她掀开四面漏风但透光的纱帘,冷淡一瞟那太监,“徐内侍这是连夜合殿的人都不认识了?” 徐内侍的身份小卡更新:【徐儡,后宫内务总管,龙傲天登基后封为掌印大太监,与周拾里通外合,惯会谄媚,也是他提议将后宫妃嫔坑杀殉葬。】 原书里,为了体现龙傲天并非丧尽天良,殉葬先帝妃嫔这样的事,自然是由一个大奸大恶之人提出,这个人便是徐儡,另一个是赵傀。 两人可谓是龙傲天真正的“傀儡”。 不记得赵傀是谁?就是之前任务中,龙傲天将要和齐美人通奸时的那个皮条客,被曲延罚去净房刷马桶了。 这俩太监都是小人物,在原书不占什么篇幅比例,只是偶尔会提出一些恶心读者的,但符合龙傲天心思的提议。好像这样就能证明龙傲天的伟光正。 赵傀这颗棋子算是废了,但还有徐儡。 那徐儡自是认得谢秋意,赶忙凑了上来,假装懊悔地扇自己一小巴掌,“哎呦喂,原来是谢掌灯。奴婢给灵君请安。” 谢秋意:“就连周世子见到灵君都是跪下请安,徐内侍真是把自己当徐家人了?” 徐儡扑通一跪,“奴婢正要跪下呢,灵君万福,灵君安康。千万别跟奴婢计较。” 曲延撩开纱帘,居高临下看了徐儡一眼,学着电视剧里嚣张跋扈妃子的语调:“本宫今日还就计较了,徐内侍胆敢冒犯本宫,去净房报道,刷一个月马桶。” “……”徐儡只得咬牙磕头,“多谢灵君不杀之恩。” 曲延想,只要抓到一个正当理由,肯定把这奸贼除了。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然后遇到了某妃子,比起曲延刻意的嚣张跋扈,那妃子才是真的嚣张跋扈,上来就骂人:“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也敢挡本宫的路?” 【齐美人,齐沅沅,江州安抚使齐振扬长女,年十九,原定龙傲天的情人之一。原书的结局是殉葬,死后头颅被割下送还其父,不费吹灰之力将齐振扬气死。】 曲延:“……” 也是相当惨的一对父女。 齐沅沅入宫后的待遇和徐乐焉没什么两样,要爱没有爱,要身份差一点。不过家境倒是大有不同,徐乐焉不受家中宠爱,而齐沅沅明显是在千娇万宠中长大,想要什么有什么。 可是自从入宫,齐沅沅的一切都变了,她成了一只花瓶,摆在高处,看着漂亮,实则常年积灰,里面空空如也。 她渴望有人填满自己,她接受不了从万千宠爱,到平平无奇。她的宫女小芸给了她一次希望,问她想不想见见英俊多情的周拾小世子。 小芸和赵傀交好,而赵傀恰好想巴结周拾。 一环扣一环,齐沅沅不知前面是陷阱,她只是渴望有一个人,新鲜地注入她的生命中。 她答应了,然而没有见到。一切还未开始,赵傀就被打了三棍,还罚去刷马桶。 齐沅沅希望落空,迁怒小芸,将这小宫女也罚去刷马桶,让她和赵傀双宿双飞,也算成全他们。可是,她的心还是空落落的。 直到七夕佳节,齐沅沅鼓起勇气,想邀请天神般不可高攀的帝王,一起月下赏花。也赏一赏她自己。 齐沅沅多渴望,如天上月、山间雪的帝王,能垂下目光看一眼自己,哪怕是怜悯。她才十九岁,如火如荼的生命才刚开始绽放,就要枯萎在这深宫中了吗? 可是,哪怕一次,帝王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除却进宫那日惊鸿一瞥,齐沅沅再没有在重大节日之外见过皇帝。 第33章 她不爱帝王,可是已经生出了恨。连带着帝王唯一放在身边的曲延,齐沅沅也是深深地恨着。 “原来是灵君,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齐沅沅冷笑连连。 曲延:呵呵怪吗? 谢秋意下车行了一礼,“齐美人万福。” 齐沅沅:“呵呵。” 曲延:“我们快走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齐沅沅再不乐意,也只能让开路。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遇到徐乐焉正在花园里摘花。 谢秋意:“徐美人万福。” 曲延:“巴拉巴拉……你知道周拾中邪了吗?” 徐乐焉:“巴拉巴拉……真是活该。” 曲延:“巴拉巴拉我该走了。” 徐乐焉:“巴拉巴拉再见。”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遇到羽贵妃正在凉亭里跳减肥操。 谢秋意:“贵妃万福。” 曲延:“巴拉巴拉……贵妃跳得真好看,有空我教你跳更减脂的。” 羽贵妃:“巴拉巴拉……小嘴真甜。” 曲延:“巴拉巴拉我该走了。” 羽贵妃:“巴拉巴拉有空一起跳舞。”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 皇宫地图上,经过小半天后,马车终于抵达最终目的地:百兽园。 曲延瘫在车里两眼空空,他从来没有在半天的时间里,进行过如此高效的社交过,哪怕是上学时。后宫,果然是个危险的地方,怪不得周启桓从来不带他来。 谢秋意提醒:“灵君,陛下出来了。” 曲延一个鲤鱼打挺:“啥?!” 周启桓停在车前,撩开纱帘,“曲君怎么过来了?” 曲延瘪了嘴巴,欲哭无泪:“我刚来,陛下就要走了吗?” 周启桓朝他伸手,“下来,带你看老虎。” 百兽园除了老虎,还有雪豹、猞猁、金猫、兔狲、豹猫、云猫、丛林猫、草原斑猫…… 曲延:“好多猫啊!” 可想而知帝王的喜好,猫科动物。 曲延被带到最大的猫前,一头强壮的长着浓密金毛黑色条纹的老虎面前,那虎虎生威的姿态、虎头虎脑的眼神,很难让人不露出傻笑。 “好大,好可爱。”曲延伸手要摸。 老虎咆哮。 曲延立即缩回手,老虎诚可爱,手指价更高。 周启桓命令道:“趴下。” 曲延不明所以趴在地上,“干嘛?” 周启桓:“……” 老虎:“……” 老虎趴下来,和愚蠢的人类对视。 曲延:“…………” 周启桓拎起地上的青年,就像拎一只小猫,让他站好了,“摸吧。” 曲延这次没有理解错意思,“它不会咬我吧?” “不会。” 曲延大着胆子上手摸了摸,老虎的毛发没有想象中柔软,反而硬硬的,有些刺挠。他立即祛魅,扭头就去摸小猫玩。 老虎:“……”见色忘义的人类! 撸够了猫,曲延沾了一身猫毛很满足。 御驾回宫。 曲延想到来时路,头都大了一圈,“陛下路上就没遇到后宫妃嫔吗?” 周启桓:“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曲延已经尽量走近路与静路,还是不可避免与妃子社交,周启桓怎么可能一个都没遇到。 难道这就是冰山的光环,谁敢接近谁就会变成碎冰冰? “朕有捷径。”周启桓道。 “什么捷径?不会是地道吧?” “地道没有,天道倒是有一条。” “?” 周启桓单手揽住曲延细瘦的腰肢,一跃翻上宫墙,沿着墙壁、楼阁、屋檐飞檐走壁,轻若鸿毛。 曲延飘在空中,浮在风里,偶尔脚尖点过墙瓦,所过之处亭台楼阁,流水曲折。他成了一只燕子,在屋檐与墙头穿梭。 他张开嘴巴,发出“啊”的一声惊叫:“陛下你怎么还会飞!” 几经腾挪飞跃,周启桓带他飞回夜合殿,落在高高的屋脊上,“不是飞,是轻功。” 曲延从没觉得夜合殿这么高大巍峨过,抱住卷云屋脊角不撒手,“我的妈呀,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周启桓:“……” 除了皇帝,旁人敢自称朕,与谋逆无异。 周启桓当做没听到,捞起曲延落到地上,吩咐宫人准备沐浴,他们全都一身猫毛与兽类气息,必须清洗。 曲延洗完澡,清清爽爽准备出宫了。 每年中元前两天,帝王都会移驾城郊云栖山护京寺,烧香祈福,庇佑百姓。往年帝王从不带妃嫔一同前去,今年破了例。 然后曲延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午饭吃完还眯了一觉,帝王仪仗终于准备好启程。 坐在帝王御驾中,曲延由衷地问:“陛下,难道你出宫就没有什么捷径吗?” 周启桓带了奏疏路上看,眼也不抬道:“没有。” “不能咻的一下飞去护京寺吗?” “朕是人,不是鸟。” “哦。”曲延估摸着,“那等烧完香天都黑了,还怎么去看春知许?” 周启桓:“打着灯笼去看。” “……” 曲延凑过去看奏疏,亲亲热热地和周启桓挨在一起,努力辨认繁体字:“臣谨奏,今岁水患,其势甚烈,波及之域远超所料。沿江而下,非止二城,实则四郡十余镇遭其荼毒,流离失所者万余人。” “贼寇趁虚作乱,剽掠焚杀之案日增,地方不宁。臣所领禁军,沿途分戍以护灾情,然粮运迟滞,转运不逮,饥馑蔓延,饿殍遍野,惨状目不忍睹,臣心不胜哀恸。伏祈朝廷速发赈济,以救万民于倒悬。” 曲延读完,眉头紧蹙,“这是叶尘心的奏疏?” 周启桓眉眼冷沉,这本奏疏边角已经破损不堪,是暗卫奔波千里,遭遇数次刺杀,损失三人才送到他手里。 帝王早有预判,赈济灾粮不曾断过,却送不到灾民手中,那么去了哪里? 他给的粮食足够那些人大饱一顿,却没想到会胆大至此,竟然全部吞了。 曲延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来自周启桓身上,尽管他八风不动,表情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曲延就是知道,天子动怒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周启桓合上奏疏,不动声色给曲延调了一碗酥山,“还有一段距离,吃吧。” 曲延乖乖吃着古代版冰淇淋,一边想着怎么帮周启桓解忧,一边思考主线任务与春知许那边,蓦地脑中灵光一闪。 这次贪墨,该不会和龙傲天有什么牵连吧? 如果这次水患没有处理好,死人日益增多,那天子之德就会受到质疑。皇帝受命于天,结果连天灾都处理不了,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当皇帝?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曲延的拳头硬了,屎傲天敢拿百姓的命当赌注的话,那真是死不足惜了。 这般生着气,曲延很快干完了酥山,一口一块冰,嚼得咕咚响。 周启桓抬起眼睛,盯着青年鼓鼓的腮帮,红润的嘴巴,唇珠也被冻红,鲜艳得像两片玫瑰花瓣,看上去就很柔软清凉。 “曲君牙口很好。” 曲延点着脑袋,又吃了一块冰。 全部吃完后半小时,出了皇城大门,这还是曲延第一次离开大周朝的京都,开拓新地图,尽管只是城郊,他依然很激动。 然后激动变成了鸡动。 膀胱酸胀。 曲延憋了一会儿:“……陛下,我想尿尿。” 周启桓:“能忍吗?” 曲延脸蛋红红夹住腿,很是难为情:“不行,吃太多冰了……” 周启桓沉默须臾,从座位底下掏出一只从未用过的宽口小壶,“用这个。” “……” ----------------------- 作者有话说:净房 刷马桶的赵傀、小芸、徐儡相遇,一起讨论为什么会被罚来刷马桶,结果发现都是因为一个人。 三人:[裂开][裂开][裂开] 谢谢宝们的支持,晚上见~ 第28章 谈恋爱 曲延不想回忆在帝王面前社死的尴尬, 反正尿急是解决了。 至护京寺已是日暮时分,百鸟归林。 山中清幽,帝王仪仗半数候在山外, 半数巡逻, 只带了三十余人入寺。主持于寺门处迎接圣驾, 免去跪拜。 帝王烧香敬佛的过程有些冗长, 一步一个礼仪。曲延在佛经的诵读声中全程发呆, 该走走,该拜拜,面对庄严宝相的佛祖金身, 他也是脑袋空空, 什么都不求。 求佛不如求己。 第34章 走出大殿时,主持望着曲延, 捻动佛珠说了一句:“灵君之心若川谷, 涤荡尘垢,廓然无累。” 曲延:“?” 帝王颔首,携起曲延的手,一同前去食用素斋。 吃过素斋, 周启桓换了一身寻常衣服, 带曲延去此行的目的地。 侍卫提着灯笼在前方照明,月色皎皎,山林岑寂, 只闻虫鸣鸟雀, 溪水潺潺。穿梭在树影憧憧的林荫间, 曲延抓着周启桓的手,脚下不时踩到枯枝、树叶、石子。 “陛下,我们去哪儿?” “将军坡。”周启桓的声音一如这夜色沉静。 曲延心里跳着小雀跃, 没想到堂堂的皇帝陛下,居然会夜里带他出来约会,欣赏风花雪月——虽然路远了一点。 “周启桓还挺浪漫的嘛。”曲延对系统说,“知道谈恋爱要先约会。” 系统:【……】 系统:【你们谈恋爱了吗?】 曲延:“拉过小手,抱过彼此,他还摸了我,我对他小鸟飞飞,他对我雄鹰展翅,不算谈恋爱吗?” 【算苟合。】 “……”曲延翻了一个白眼,“和你这个断情绝爱、不能人道的系统说不明白。” 反正曲延是觉得,他和周启桓是先婚后爱,目前正在互相了解中。 【好吧,祝你们约会愉快呢。】 然后曲延到了将军坡,天上一轮明月,地上十里坟包。白纸飘飘,烛火遍野,隐隐传来悲恸的哭声。氛围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曲延:“……………………” 周启桓倒是一如往常的冷静,闲庭散步般,拉着僵硬的青年走在山坡上。 系统:【真是与众不同的约会,周启桓好浪漫哦。】 曲延同手同脚,无语凝噎。谁家好人在墓地里约会? “曲君,回神。”帝王的声音将青年的魂魄叫回来。 曲延抿着唇,脸色苍白如纸,杏仁状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周启桓,“这里就是将军坡?” 帝王驻足,目光俯瞰而下,冷翠的眸子在月色与火光的映照中呈现出奇异的瑰丽色泽,薄薄的唇吐出重若千钧而轻如鸿毛的一句:“此处埋葬的,都是当年随朕一起出征的将士。” 故名,将军坡。 曲延愕然,忘记了害怕,此时顺着周启桓的目光看去,阴森的滤镜褪去,那只是一群将士的故人,在烧纸祭奠而已。 十里坟茔,纸烛绵延,交织成另一片不同的人间烟火。 这些人中,有的是当年送夫出征,再也没等到丈夫归来的新婚妻子。 有的是满怀期待希望儿子闯出一番天地,最终葬在这天地的头发花白的老人。 有的是懵懂孩童时以为父亲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长大后依然这么认为的少年。 有的是与战友一起上阵杀敌,却只能带回友人遗物的兵士。 每年中元前后几日,他们都会不远千里回到这片将军坡,只为祭奠亡魂,在那一张张铜钱纸的燃烧中,向另一个世界寄托自己的思念。 “朕不信鬼神,但他们需要。”帝王望着夜色中飘飞的火星,在他冷绿的瞳色中星星点点,如同萤火。 曲延忽然懂了,为什么人会需要信仰。 “曲君怕吗?” “……不怕。”曲延摇摇头,只觉此情此景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悲伤。 故人逝去多年,但有的人从未忘记过,也许这就是真正活过一次的力量。 曲延问周启桓:“你每年都来这里吗?” “嗯。”周启桓接过吉福早准备的香烛,点燃,插在这高处的青铜香炉中。 有人游走在人群中,最终停在大溪边,放一盏河灯。 遥遥望去,整条河流宛如一条火龙。 曲延问:“他们为什么放灯?” 周启桓道:“有人尸骨无存,无从辨认遗容,只能立衣冠冢。那是长生灯,传说长生灯能流到两界交接处,被亡人看到。” “能看到吗?”香烛烟熏火燎,烟尘拂过曲延眼前,袅袅散在夜空中。 “朕不知。” 周启桓带曲延来到一座无名孤坟前,周围没什么人,这个地方像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他说:“这是你父母的衣冠冢。” 曲延愣住,“我父母?” “曲君无法回家祭祀,可在此处聊作慰藉。” 说实话,对于这一双记忆中没有存在过的亲生父母,曲延没什么感觉,但念在他们为国捐躯、大义无私,他是敬佩的。 吉福送来香烛纸钱供品,曲延给他们烧了,也烧香拜了,算是尽了为人子的本分。 虽无风花雪月,曲延没有白来一趟,他看到了周启桓的另一面。 帝王如冰山般坚不可摧,意志如钢铁般不可侵袭,他在身边筑起万丈深渊,以雷霆手段威慑来犯者,让人摸不透,看不清。 这些只是表象,很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坦露一点真性情。 回去的路上,曲延反手握住帝王修长的手指,轻而坚定地说:“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周启桓望着他,目光比月色更柔和。 尽管天色已晚,周启桓还是按照约定带曲延去看望春知许。 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去看,否则到明天早上都看不成。帝王出行,就是这么麻烦。周启桓带曲延走了一个过场,“歇息”在寺庙厢房,而后便悄然出了护京寺,回到京中。 暗卫早将路线摸透,一路打点过,是以畅行无阻。 大周朝没有宵禁,但在盛京城规森严,若无重大节日,基本上子时过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曲延做贼似的来到一扇破落门前,仔细辨认门框匾额上的篆体字:春宅。 “怎么不是春府?” 按理说,太学院主簙虽然只是个小官,但兼任向学殿教授可是从三品,门户不该如此狭小。 敲了好一阵门,里面才传来一声清雅的男音:“稍后,这就来开门。” 吱呀一声,朱漆斑驳的木板门打开,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眉眼间依稀沾着病气,但眼睛明亮如星子。 俄顷,那双眼睛睁大,赶紧跪下:“陛下,灵君?” 曲延在春知许膝盖着地之前伸手扶住,“不用跪不用跪。” 春知许更受惊吓,这位灵君也太自来熟了…… 吉福忙伸手搭过春知许手臂,将他扶起来,“大人身上有伤,这家中怎么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普通小官家尚且有个管家小厮,或者两三女婢。春知许是真的两袖清风,别说管家,连只猫都养不起,租赁的院子也只有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都不大,应当是旁边的院子隔出来的。 住惯了大房子的曲延进来转过身,差点撞到墙,“……” 春知许有些腼腆,“寒舍简陋,只能住一个人。” 曲延回头,见周启桓还站在门外,脑袋被门框挡住了小半,脸色冷酷如门神,“……陛下,进来呀。” 帝王纡尊降贵地弯了一下腰,身高腿长的他才得以挤进这狭小的空间,简单了看了两眼,示意吉福取些药品来。 狭小的院子,局促的屋子,进来三五人后根本伸展不开。 曲延倒是安之若素,这就是住过男生宿舍的素质,“春大人,你伤势怎么样了?” 春知许站在廊下,由着君王妃子参观自己简陋的住处,“已经好多了,节后便可继续前往向学殿任职。” 曲延:“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春知许:“……” 周启桓看着曲延。 曲延反应过来,“我就是看看春大人的伤。” 春知许:“多谢灵君关怀,臣已大好。” 曲延点头,“那就好。” 气氛安静下来—— 高冷的帝王没有说过一句话。 曲延:“……陛下你怎么不说话?” 周启桓:“曲君已替朕说了。” 有一座冰山镇在身边,曲延实在和人唠叨不起来,关心也要克制些,不然万一周启桓怀疑他对春知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那就闹了大乌龙了。 两个人谈恋爱,和旁人保持一定距离感,还是有必要的。 “那春大人你好生歇息,早日康复。”曲延说。 春知许迫不及待似的:“恭送陛下,恭送灵君。” “……” 还要深夜赶回护京寺,明日再启程回宫。 曲延不由得问:“陛下,我们真的不能直接回宫吗?” 周启桓一本正经:“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曲延服了,“好吧。” 他又体会了一回轻功飞行的快乐,在这繁荣昌盛的天子脚下,和天子在重檐飞宇中跳不一样的华尔兹。 第35章 忽然,曲延眼前掠过“英王府”三个金色的楷体大字,赶紧拉住周启桓手臂,“陛下刹车!刹车!” “……” 两人降落在英王府外的墙角。 曲延指着墙说:“我们翻进去,我要看看周拾在干嘛。” 系统:【周拾用酒灌醉白娩,正在抱进自己的房间。】 “操!” 周启桓看一眼墙壁,“曲君这是邀请朕一起当贼?” 曲延:“陛下十万火急,我们真的要进去看看!要不从大门走也行。” “不可。” “那就翻墙进去。” “不可。” “不行我必须进去。”曲延自己爬墙,他爬,他爬,他爬爬爬。 没爬上去。 曲延:“……这墙怎么这么滑,这么高?” 周启桓望着壁虎一样趴在墙上傻呆呆的青年,终是一把拎起,带他飞。 英王府十分气派,竟和皇宫一样多用琉璃瓦,只不过不敢用皇家御用的金色,用的绿色,一眼看去一片惨绿。 周启桓拎着曲君落在后院最奢华的那栋建筑上,此处便是周拾的住处。 曲延脚下打滑,好不容易才以青蛙的姿势稳住,小心翼翼拆了一片瓦,打算看看屋里进展到哪一步,顺便用瓦片砸烂龙傲天的屁股。 结果掀开瓦片,下面还有一层泥浆稻草混合的保温层。 曲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曲延熟练地拔出周启桓腰间的匕首,在干硬的泥浆块上戳戳戳,戳出一个洞来。 屋内宽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面貌清丽的白衣女子,脸颊酡红,口中呓语,已是醉得不轻。 周拾一见这白娩,只觉清绝出尘,和别的女子不同。他迅速决定,他要拿下她。有白娩的医术,以后他就算受伤,也能好受很多。 是以周拾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借着感谢她针灸英王,让英王多年老寒腿减轻病痛,而行灌酒之实。果不其然,不胜酒力的白娩三杯下去便倒在他怀里。 周拾将白娩抱进自己的房间,打算生米煮成熟饭,这古代女子都将清白名节看的重要,只要失了身,基本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呸,他才不是鸡狗。 周拾看着床上身姿曼妙的女子,邪恶的爪子伸向她腰带。 忽然,窸窸窣窣的泥巴掉在他头上。 周拾不明所以,仰头看去,一坨泥砸下来,正中他鼻子,“嗷!” 什么鬼?地震了?房子要塌了? 周拾盯着房顶的洞,越来越大,泥沙扑簌落下,几乎迷了他眼睛。他感觉不到任何异动,除了那个洞在扩大。 等等,在洞中间搅弄的,是匕首? 而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洞里看进来,摄像头似的锁定了他。 周拾:“………………” 曲延趴在屋顶,和屋里仰着头的周拾来了个四目相对,龙傲天就跟得了斗鸡眼似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好丑!”曲延吓得把匕首丢了下去。 咄的一声,匕首插在周拾□□,和“鸡蛋”只差0.5厘米距离。 周拾惊恐地看着这把差点让他断子绝孙的匕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半晌,他反应过来,厉声呵斥:“谁在上面?!” 曲延瞬间慌乱,赶紧去抓周启桓,“陛——” 抓了个空。 曲延身边只有凉风飕飕,那么大一个周启桓,说不见就不见。 “…………” 高贵冷艳的大周皇帝,怎么可能像个贼在别人屋顶,偷看别人的私事。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来人,刺客!”周拾拔出匕首丢掉,跑出门叫人,不一会儿,龙傲天的屋子就被家丁、侍卫、太监围住,包括英王也飞快奔过来。 “我的儿啊!你没事吧?”英王哭哭啼啼。 周拾还不想暴露自己有武功,指着屋顶,“父王,有刺客!” 英王眯着眼看去,但见清风明月下,一身红衣的青年独坐绿瓦,恁的一派清艳孤傲,“……这、这不是灵君吗?” 周拾一惊,扭头看去,还真是曲家那个傻子…… “灵君万福。”英王跪下就拜,他膝盖向来不值钱,已经跪习惯了。 周遭的人除了周拾也都跪拜。 周拾瞪着曲延,“灵君怎会在我家?还在我屋顶?” 曲延心念电转,脸上露出迷蒙的神色,“我在你家吗?我明明和陛下在护京寺,怎么到了你家呢?”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 “唔……我又梦游了吧。”曲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居然梦游到了英王府,还看到周小世子做出那等禽兽之事,真是抱歉。” 白娩还在屋里躺着,周拾迅速转移话题:“既然是梦游,灵君没有武功,是怎么爬上这么高的屋顶的?” 曲延张开手臂,“我身轻如燕,自然是被风吹上来的。” “哪里有风?” “刚才有风,现在没有了。” 周拾咬牙,直觉这事不简单,忽听一道细长的声音:“陛下驾到——” 天子亲临,众人更是抖如筛糠,英王麻溜地滚到帝王脚边,“陛下怎么来了?难道是来看我的?陛下~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我们的兄弟情,想当年……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周启桓脚下不停,来到屋前,凤目微抬。 嗯,他的曲君变成了一只炸毛的猫。 曲延不说话,只瞪着身高腿长跑得快的帝王,腮帮微微鼓起。 周启桓:“朕来接梦游的灵君。” 曲延扭过脸哼了一声。 英王命人拿竹梯,好让梦游到英王府上房揭瓦的曲延下来。 “不必。”周启桓张开臂膀,玄衣袖口宽大,身形悍利如剑而稳重如山,他望着曲延说,“跳下来,朕接住你。” 曲延犹豫片刻,还是纵身一跃,如一只轻盈的燕子,扑进帝王怀中。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火箭和营养液[星星眼] 不好意思来晚了,下章还是龙傲天被收拾日常,晚上见~等上了架一定日六! 作者要调整一下步骤,不然只能半夜更新了orz 曲延:我爬,我爬爬爬……我戳,我戳戳戳……我吃,我吃吃吃…… 周启桓:(看看老婆每天都在重复什么事情) 第29章 吸猫了 “我有匕首落在世子房里, 我去拿!”曲延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已飞快闯进龙傲天卧房中。 周拾大惊失色,跟进去想要阻止, 然而已经来不及。 “哎呀!世子床上怎么躺了一个姑娘?”曲延故作惊讶地叫道, “难道世子想对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做什么禽兽之事?” “我没有!” 英王等人进了屋, 脸色尴尬, 他的儿子他了解, 偶尔荒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莫不是哪个侍女……” 及至视线挪到床榻上,英王老脸一僵, “白医仙?” 曲延:“好大的酒味, 世子这是将人家姑娘灌醉,想做禽兽之事?” 一口一个禽兽, 反正禽兽等于龙傲天就对了。 周拾:“父王, 我……” 啪的一声,英王抬手一个大逼斗甩过去。 龙傲天被打得原地转了三圈,撞到柱子上,鼻血横流, 脸颊那么大一个巴掌印。 曲延噗嗤一笑, 今日道德-1,功德+2。 英王指着周拾,“你这个混账玩意, 平日里和侍女厮混就罢了。人家白医仙是从医仙谷出来的, 医仙谷是什么地方?那都是世外高人, 也是你能沾染的?” 活了大半辈子,英王自己也混账风流过,对于医术卓绝的白娩, 他却是真心敬佩,他这老寒腿御医都治不好,白娩扎几针就好了大半。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配一些王公大臣的女儿还算门当户对,配白娩,那就是癞皮狗想吃天鹅肉。 英王这就命人将白娩带回她自己的房间,好生看护,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拾脸皮肿胀,怨恨地瞪着英王,被女人打,传出去最多落得一个风流的名声;被自己的父亲打,那性质完全不一样,别人只会觉得是他做错了事。 这个老头子算什么东西?也敢打他!周拾的恨意在胸腔滋生,几乎爆炸。 曲延不管龙傲天怎么想的,反正白娩暂时免遭毒手,他对英王夸赞:“英王果然家风严谨,本宫和陛下甚是欣慰。” 英王尴尬地笑笑。 曲延没有听到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声音,看来周拾贼心不死,还想对白娩做些什么。 第36章 那就见招拆招,等着瞧。 曲延最后一瞥愤怒的龙傲天,莞尔一笑走了。 因为灵君梦游之症,御驾当夜回宫,言官们最多讨论几句,也就罢了,没有把此事当成事说出来。倒是英王和周拾第二天就被参了一本,之前种种荒诞之事一起算,最后罚俸一年。 曲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是听谢秋意提了一嘴。 迷迷瞪瞪的曲延坐在梳妆镜前,努力回想,“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秋意道:“灵君刚进宫门就睡着了,陛下将灵君抱回来的。” “……” 总而言之,罚俸对龙傲天来说只能算是小惩大诫,必须攒一波大的,才能将龙傲天拉下马。 曲延想到了徐太尉,邪恶一笑,问谢秋意:“你在徐家有人脉吗?” 谢秋意:“……灵君有话直说。” “你让人告诉徐太尉,周拾之所以对白娩一见倾心,是因为白娩长得像他。” “…………像吗?” “反正这么说就对了。” 对于一个被未来女婿觊觎的老丈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本身更骇人听闻了。 于是造谣很快传进徐太尉的耳朵里,徐太尉是什么反应,曲延不得而知。他想,以徐太尉的厚脸皮,肯定会信以为真。 【完成瓦解周拾和徐家的姻亲任务进度,20%。】 曲延叉腰大笑:“我果然是个天才。” 一道细细的笑声掺和进来:“灵君这是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曲延止住笑声,矜持道:“没什么。” “陛下口谕,请灵君前往金乌殿偏殿。”吉福说。 曲延换了一身清爽的绿衣,摇着扇子走出永定门,前往金乌殿。如今他也是金乌殿的常客,虽然大多时候只能待在偏殿。 进入偏殿时,帝王一如既往处理下朝后堆积如山的政务。 吉福道:“陛下,灵君来了。” 帝王头也不抬,“嗯。” 曲延走过去,吉福退出去悄然关上高高的赭褐色大门,光从四面八方的窗户漏进来,尘埃在其中浮动。曲延走到帝王宽大的桌案边,想瞧瞧他在写什么。 周启桓却搁下笔,攥住曲延的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许是上回曲延主动坐过周启桓的腿,周启桓已经默认他们之间能有如此亲密的动作。 曲延一惊,屁股已经挨着周启桓的腿,衣袖扫落一本奏疏。 谁都没有去捡。 “……陛下,怎么了?”曲延脸热,但不想起来。 恋爱嘛,就是黏黏糊糊的。 周启桓将下颌埋在青年的肩颈间,汲取青年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无事,有些累。” 这和吸猫有什么两样。 曲延暂且当一只乖巧的收起爪牙的布偶猫,由着帝王吸自己。 这般脉脉好一阵,周启桓拂去桌前的奏疏,铺上崭新的纸,提笔蘸墨,“朕教曲君写字。” 曲延:“我会写字啊。” “写一个给朕瞧瞧。” 曲延拿过周启桓的毛笔,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一个“大”字,“……” 帝王的呼吸擦过青年软软的耳垂,似是轻笑:“朕教你。” 周启桓修长的五指包裹曲延的手指,先是纠正他的握笔姿势,而后提着他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重写一个“大”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周启桓写的比曲延写的周正很多。 周启桓握着曲延的手,又写下他的名字。 “曲延。”帝王轻轻念这个名字,好像不是从唇齿喉咙发出来的,而是胸腔,低低震颤着,酥得不行,“曲君自己写看看。” 曲延不光脸热,耳朵也红了,背脊贴着周启桓的胸膛,有些看不清自己写了什么。 待他回神,他才发现自己写了“周启桓”三个字。 帝王名讳,随意写是大忌,偏偏曲延写的还不怎么漂亮。 “……” 周启桓却不在意,教他重新写自己的名字,又写“少灵”两个字。 少灵是曲延的字,他不由得问:“陛下的‘字’是什么?” 周启桓沉默须臾,自己提笔,在“少灵”的旁边写下一个“犀”字。 曲延:“……犀牛的犀?” “心有灵犀的犀。” 曲延立即回过味来,他是“少灵”,周启桓是“犀”,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犀牛角在古代异常珍贵、坚韧,用在诗句中常常带有雅贵厚重之感,和周启桓的性情倒是有相通之处。 曲延伸手抚摸这个“犀”字,“陛下的字,好看又好听。” 周启桓:“是朕自己取的。” 曲延:“……” 难不成是为了配合“灵”这个字? 谁能想到,九五之尊的大周皇帝,在弱冠之年,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想到这里,曲延笑起来,他很喜欢这个“犀”字。 午后,曲延在美人榻上眯了一觉,迷迷糊糊听到:“曲君,随朕前去上朝。” “上朝?”曲延眼睛睁不开,“我不要登基,我不要当皇帝,太累了……” “不当皇帝,当皇后?” “唔……也行。” 然后曲延就被帝王抱去上朝。 等曲延醒来,他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众面色诡异、神情悲愤的大臣,好像他是蓝颜祸水。 有言官道:“陛下,灵君在此,不妥。” “不合规矩。” “从未有此先例。” 帝王冷峻疏淡的嗓音回荡在金乌殿正殿:“此次商议的乃是中元祭祖之事,是国事,也是朕之家事。灵君在此,无有不妥。” 大臣们立在粗壮巍峨的盘龙金柱前,藏青与砖红两色朝服泾渭分明。 也有不那么和谐的,比如周拾居然混在其中,像一锅汤里的羊屎蛋。 曲延:“我居然看到了屎傲天,一定是我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他的话,只有近在咫尺的帝王听到。 周启桓垂下冷翠色的眸子,“曲君醒了。” 曲延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当着群臣的面,坐在帝王的怀里,“……” 他不是蓝颜祸水,谁是。 也怪不得群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曲延跳起来,“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周启桓冷静地拉着曲延坐在自己身边,“坐好。” 宠妃的待遇,似乎比曲延想象中还要羞耻play,他赶紧抹一把自己的眼睛,还好没有眼屎…… 说是开会,其实就几个人在发表言论,其他人要么站队,要么只是跟风的npc,或者像春知许一样当空气。 曲延喝了一杯紫苏饮子提提神,这才有心思听他们在争论什么。 会议的主题:要不要去西京祭祖。 主题的背景:大周朝曾迁过一次都城,从西京到如今的盛京。无论地形还是自然资源,盛京都远超西京,是一次成功的迁徙。 但大周皇室的祖庙仍在西京,而皇室已经十年没有正规地回去祭祖过,恰逢南方天灾水患,民间流行起这样的传言,是不是忘了祖宗,才会遭受天罚? 是以皇室宗亲、文物百官才会专门就此事展开一次正式的会议。 明天就是中元节,实在耽误不得,如果出发,必须在今夜,才能在明日午时前抵达西京。 可是这里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帝王移驾西京祭拜祖庙,那盛京的祖庙谁来拜? 曲延:“不都是一个祖宗吗?” 系统:【祖宗搬新家了,但旧家还留着,可能他们想着,祖宗的灵魂会两个家轮流住吧。】 这时,周拾走了出来,自告奋勇:“皇叔,祭祖乃是大事,尤其西京曾是大周旧都,意义重大。我以为,皇叔应当前往西京。至于盛京祖庙,自有宗亲们祭拜。” 曲延都快被龙傲天的算盘崩到脸上了,这不就是调虎离山,瓮中捉鳖? 西京……怎么好像听过。 【你大哥曲兼程是西京安抚司使,掌管西京财政和兵马。】 曲延:“……” 这不就对上了,周拾就是和曲兼程狼狈为奸,狼子野心,狼心狗肺! 周启桓没有出声,那双冰湖般冷绿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周拾一党、徐家一党的臣子纷纷附和,说此法可行。周拾难掩得意地翘起唇角。 站在文臣一列的春知许默默的,脸上病气未散。 曲延着急:“陛下,不可。” 正在此时,吉福听一个小太监说了什么,面色凝重颠着小脚走来,小声启禀:“陛下,九王到了。” 第37章 周启桓道:“宣。” 吉福挺直腰背,尖细的嗓子唱喝道:“宣九王——” 九王?九王怎么回来了?群臣的讨论声被这个新鲜出炉的人物吸引过去。宗亲们眉头微蹙,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他一个病秧子还回来做什么”。 曲延随之望去,大敞的金乌殿大门,外头日光灼烈,蒸得蝉鸣树影融化在一起,人影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一道青黑的影子,坐在机巧的木质轮椅上,被两个侍卫抬进高高的门槛,而后他自己手臂慢慢转动着,碌碌而来。 不时传来轻轻的咳声。 群臣砖红藏青的朝服如两股潮水,转过身去,以目光席卷这道病弱的身影。 曲延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金乌殿时,也是这样。 孤身而入这朝堂,便如一片滔天巨浪中的树叶,随时覆没在波云诡谲中。他被帝王托举着,才坐在了这至高之处。 曲延看着那道微弱如尘埃的人影。 “臣弟拜见皇兄。”九王低下头,疏朗清俊的眉眼也恭顺地垂下,“恕臣弟身子骨薄弱,不能下地。” “免礼。”周启桓道。 “臣弟此次回来,是为祭祖之事。”九王抬起头,露出那张和周启桓有几分相似的脸,皆是丹凤眼,只不过周启桓的脸更加深邃,线条也冷厉些。 【周祈,先帝第九子,没有封号,体弱多病,自小被送往四季如春的春城养病,不出意外一年内就会病逝。】 曲延看着这位九王的身份小卡,连封号都没有,还被送走,可想而知不得先帝宠爱,在这个世界是个透明的小人物,原书也没有描写过。 “除了祭祖,臣弟还要祭一人。”九王嗓音清润,让人如沐春风,恍惚间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周启桓听清了,问道:“谁?” 九王转过轮椅,袖中箭飞射而出,深深扎进一人心口。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满朝文武悚然一惊。 死寂般的安静。 曲延微微睁大眼睛。 须臾,周拾猛地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胸膛——那根袖箭,扎入的是他的心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周拾抬头看向素未谋面的九王,面孔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九王昳丽的面容迎着照入金乌殿的光,眼神没有半点温度,他说:“我要祭的,是周焱枫。”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上见 吸猫日常 曲延:别吸了,再吸就小鸟飞飞了…… 周启桓:朕带你飞。 第30章 金手指 “儿啊!”英王杀猪般叫着跪在地上, 双手掩在周拾鲜血淋漓的胸膛,想要拔出那支深深扎在心口的袖箭又不敢,“御医, 御医!!” 群臣哗然, 慌作一团。 此情此景实在过于荒诞, 曲延猛地起身, 几乎有些目眩, “……怎么回事?” 他问帝王,也是问系统。而两者都没有给出回答。 帝王八风不动,稳坐如山。 系统则再次消失了。 曲延:“……你爸的?” 没有回应, 脑海一片空白。系统跑得那叫一个雁过无痕。 上一回系统消失, 说是因为龙傲天的系统在搜索宿主意识,释放电磁波, 188为了避免被踢出这个世界, 才会紧急失联。 这次是一样的情况? 突遭“扎心”的周拾被抬到偏殿的别殿,这别殿平常作为召见大臣时的休息室,假如天色太晚时,大臣可在其中留宿, 是以放置了一张床铺。 至于九王周祈, 暂时无人管他,只被禁卫守住了。 闲杂人等退朝,包括春知许, 他像是对这场“刺杀”无动于衷, 面色平静如水。 九王的目光越过重重绯色的朝服, 目送那一抹不一样的红消失在恢弘庄严的金乌殿外。 御医匆忙赶来,对英王世子展开抢救。 曲延和周启桓在偏殿静候,周启桓如常翻阅奏疏, 而曲延根本静不下来,不时就想要去看看这个龙傲天究竟怎么样了。 会不会就这么一命呜呼,看上去那一箭扎挺深的。 “陛下,你就不着急吗?”曲延问。 周启桓眼都不抬:“生死有命。” 幸好有吉福及时汇报:“陛下,灵君,世子怕是不成了。” 曲延跳起来,“真哒?” “……” 周启桓:“曲君,坐下。” 曲延这才发现自己笑容太灿烂,完全不像一个关心侄子的好叔父,赶紧调整面部表情,故作悲伤,“唉,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幸好英王还有九个儿子。” 吉福不敢揣摩帝妃的心思,腆着脸附和:“是啊。” 过了会儿,吉福又来报:“陛下,灵君,世子又成了。” 曲延:“……” 曲延:“宫里竟有如此神医?能让人起死回生?”这也太离谱了,除了主角光环无法解释。 吉福:“是英王接来了一个医仙谷的女神医,喂了世子一粒丹药,将血止住,又将箭给拔了,听说还把心口给缝起来了。说是熬过今晚,基本就无碍了。” 曲延:“哦。” 吉福瞧着曲延有些失望,便道:“灵君可是怀疑,那女神医是假冒的?” “不是假冒的,她是龙傲天的金手指。”曲延叹出一口气,果然主角光环强大,这都能不死。 “?” 许是确保周拾没有大碍,英王终于来发难,跪在偏殿廊下大声哭嚎:“陛下,陛下啊!你要为焱枫做主啊!九弟何故伤我孩儿,今日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英王哭了好一阵,周启桓放下奏疏,“让他们进来。” 他们,指的是英王和九王。 这对年岁相差了足足将近二十岁的兄弟一个走,一个坐着轮椅进来,英王怒目而视,脸颊横肉颤抖,进来扑通一跪,大声喊冤。 “闭嘴。”帝王不胜其扰。 英王闭上嘴巴,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曲延:哦my眼睛。 相较之下,看上去病美人形象的九王就顺眼多了,瞧瞧人家沉静如雪的气质,瞧瞧人家安之若素的气质,瞧瞧人家做了坏事没有半点心虚的本事。 不对,扎龙傲天那是为民除害,是好事。 曲延清清嗓子,“英王,本宫知道你心疼儿子,但你能不能心疼一下弟弟?” 英王傻眼:“啊?” “你看九王,病骨支离,随身携带兵器防身是正常的,他又不是故意的,周拾又没死,你何必计较呢。” 英王指着周祈,“他说他要祭我儿子,铁证如山,怎么不是故意的?” “他说了吗?我怎么没听到,陛下你听到了吗?” 周启桓冷若冰霜:“朕未曾听到。” 英王:“……” 英王伤心欲绝:“陛下你偏心!我们都是你兄弟,就因为他身体弱,长得好看,名字还是先太后取的,您就要区别对待吗?” 周启桓看向周祈,帝王之名,乃是权威。宗亲中但凡有同字或者音相近的,在帝王登基后为了避讳都要改名。而周祈的名字正因为是先太后取的,周启桓才特准周祈不用改名。 无论何种因由,帝王无需解释是否区别对待,他道:“英王怕是忘了,自己手上沾过的血。” 一言惊醒梦中人,英王僵住了。 是了,皇室竞争中,有几人手上没有沾过血,他早年不也是如此,铲除过异己,争夺过那至尊之位。虽然激流勇退,这些年手上也是过了几条人命的。 他自以为做得巧妙,可是英明神武的天子,其实看在了眼里。 不发难不是因为他们是兄弟,而是利益纠葛,只要不是像老二老三等那种糊涂货一反到底,天子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周启桓真就地处决了九王,群臣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 帝王家就如此残酷,不讲兄弟情义?没有兄弟情义,那是不是也不会管他们死活? 人心动荡,是一个王朝衰落的开始。 皇位悬于钢丝之上,帝王于万丈高空俯瞰天下山河万民,他必须稳坐,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英王背脊冒出一股股冷汗,肥硕的脸颊油光发亮,他努力挤出一丝讪笑:“陛下慧眼如炬。九弟确实不是故意伤我儿,这事就是个误会,我明白。” 帝王颔首,“退下吧。” 第38章 英王俯身一拜,恭谨地退下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就稳赢的周祈双手一拢,高高抬起,流云般的袖口扫过轮椅扶手,“臣弟告退。” 偏殿大门关上。 曲延一脸懵,这就完了?他还以为英王会闹上好一阵,看来也没那么爱自己的小儿子。 皇权的错综复杂,不是他能想象的。 周启桓拉着曲延坐到自己怀里,“朕教曲君写字。” 曲延:“……陛下还有心思写字?” “写字能让人心静。”周启桓点了点曲延心口,“曲君的心,不静。” 曲延为了证明自己心静,怒写好几个丑丑的大字,“……陛下,你和九王关系好吗?” 还是没忍住问。 周启桓淡声道:“九弟自小被送走,朕和他不熟。” “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曲君想让他去大理寺待几天也可以。” “……我可没这么想。” 不管怎样,敢杀龙傲天,在曲延这里就是勇士。他向来钦佩勇士——所以周祈和周拾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吃不到瓜,好着急。 去西京祭祖的事就这么泡汤了,翌日中元节。 天没亮,曲延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强迫自己睁眼,“唔……陛下?” 帝王坐在床榻边,对他说:“曲君还可继续睡。” “我要和你一起上朝……”主要是想看看龙傲天有没有嘎。 “那你再睡会儿,等朕练完剑,再叫你。” “哦……”曲延又睡了过去。 练完剑的帝王归来,沐浴更衣,简单吃了点早膳,见曲延还睡着,连人带被子打包到金乌殿偏殿。曲延睡得香喷喷,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直到金乌殿的金钟敲了三声,那代表退朝了。 曲延在悠长的钟声中睁开眼睛,发现光脚掉在金乌殿偏殿美人榻的台阶上,“……难道我真有梦游症?” 系统:【小懒猪,起床了。】 曲延:“呕呕呕,你爸的舍得回来了?” 【我也不想回来,可是关系到我kpi。】 “龙傲天怎么样了?”曲延猛然想起来,裹着被子就往外跑,打算从门缝悄摸看一眼。 这一眼就对上了九王那双冷冷淡淡的凤目。 系统配音:【他肯定在想,帝王的宠妃居然蓬头垢面,眼角还有眼屎,不知道英明神武的皇兄是怎么看上他的。】 曲延:“……” 曲延关上门,空荡荡的偏殿,一个人都没有。想来周启桓下了令,谁也不能打扰此处。 “哈喽,谁能给我送一件衣服?”曲延在窗口喊。 “暗卫暗卫,你们在吗?” “哪位大哥给我送一件衣服?不然我出去裸奔了。” “十、九、八、七、六……” 一道人影吊在曲延面前。 “啊!……”曲延吓得倒退几步,以为大白天见鬼,定睛一看,那人影竟是谢秋意。 谢秋意面色不虞,发丝微微凌乱,手里捧着衣服,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灵君,您的衣服来了。” 她是被暗卫“挟持”过来的,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六声里抵达金乌殿偏殿的窗口。 曲延定了定神,“请进。” 绕路颇远,谢秋意顾不得体面,爬了窗进来。然后经常伺候曲延的几个宫女太监,都被丢了进来,滚作一团。 曲延:“……”暗卫是随地丢物资的战地直升飞机吗?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暗卫,周启桓把曲延整个人打包带来,暗卫就能把整个夜合殿打包带来。 曲延如常穿衣洗漱,当帝王下了朝回到偏殿,看到的就是一个布灵布灵的灵君。 宫女太监们功成身退,曲延挥一挥衣袖,“午饭大家都有大鸡腿。” 周启桓的目光一直落在曲延身上,“朕今早叫你了,你没醒。” 曲延也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那怎么不把我放在夜合殿?醒来只有我一个人,还把大家空投过来,这阵仗要是被那群大臣看见,不知道怎么说我。” “他们不敢。” “我掉地上了,屁股有点疼。” “朕看看。” 曲延回过身去,以为周启桓就是隔着衣服假装看看,没想到撩起他衣摆就要解开裤带,忙笑着躲开,“别。” 周启桓也不强求,“过两天换一张宽敞的榻。” “不用,我自己睡觉不老实,我知道。” “确实不老实,”周启桓说,“敢将腿放在朕身上。” “……” 曲延恍然想起:“快去看看大侄子怎么样了。” 这次开门,他仪表堂堂,衣冠整洁,而九王仍在外头坐着轮椅晒太阳——大热的天,也不嫌晒得慌,皮肤还那么白。 “臣弟给皇兄、灵君请安。”周祈如沐春风笑道。 曲延看着九王抬起的衣袖,忽然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忽然也给自己一箭。这个男人,有些深不可测。 周启桓颔首,不言语,穿过长长的连廊,走到围着一圈御医的别殿。 御医齐齐跪拜,说只等小世子醒来,便无碍了。 话说时,房门打开,白衣女子挂着两只黑眼圈出来。 曲延:“……”堂堂医仙,都能熬夜成这样。 面对威压深重的天子,白娩慌张行了一礼,柔声说:“世子殿下醒来了。” 里面传来周拾哀哀的叫唤:“白娩,白娩,你别走,救我……” 曲延心想,人家为救你都变成熊猫了,你还想咋样。 无人理会周拾的呼唤。 半晌,周启桓道:“白娘子有功,赏百金。” 曲延:“……”白娘子有点出戏,那龙傲天可比许仙可恶多了。 白娩却道:“多谢陛下赏赐,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小女子不求钱财。” 周启桓:“百金可买药材几何?可治病救人多少?” 白娩一惊,如当头棒喝,是了,她不求钱财,但钱财本身可以救人。她望着英明神武的帝王,蓦然热泪盈眶,大周有此明君,实乃大周之福。 曲延将这眼泪理解成别的意思,“不要钱就不要嘛,白娘子放心,这百金我替你收了。” 白娩:“……我要。” 曲延:“哦。” 白娩捧着金光闪闪的百金,表情坚毅退下了。 周拾仍在呱呱呱。 曲延听不到,依依不舍目送远去的金子。 青年软乎乎的脸蛋被帝王骨节分明的大手捧了回来,眨巴眼睛。帝王道:“曲君有千金。” “为什么?” “千金肯买曲君一笑。” 曲延这就笑开,灿然若朝晖。 他们的背景音里,周拾的呱呱呱逐渐弱了下去。 保住一条狗命的周拾没什么好看的,曲延简单走个过场,听几句牢骚,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走前还说:“你九叔不是故意伤你的,他已经在深刻反省了。” 周拾冷笑:“九叔反省?我只看到他在晒太阳。” “这么热的天,待在大太阳地下,不算一种惩罚吗?想想你之前,被晒成了黑乎乎的人干啊。” “……”周拾竟然无法辩驳,毕竟天气是真的炎热,以周祈的身体,这只会是一种折磨。 不对,这肯定是苦肉计! 周拾怒气高涨,心口生疼,暂时又奈何不得。 周启桓没空在这里听周拾叨叨,祭祖大典在黄昏时举行。 祖庙在云栖山,上次去护京寺与将军坡,路线已经熟悉,确实是个风水宝地,适合埋骨……祭拜流程太常寺与礼部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只要帝王移驾便可。 此次祭拜除了皇室宗亲,后宫妃嫔也要同往,是以声势浩大,言语不足以描述。 反正曲延是词穷,总而言之就是,比他任何一次出行都要隆重。等待的时间也是真的长,直接从中午等到下午。 兵部先行,禁卫随后,帝王仪仗在中,随后是皇室宗亲、后宫妃嫔、侍卫兵马,往后就是补给的队伍。 曲延本该和后宫妃嫔一起,周启桓不顾群臣反对,让曲延坐上自己的御驾。 这般正大光明的偏爱,曲延自己都脸热。 不过坐上车马,华盖纱帘一挡,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又不是第一次当妖妃,大不了再演一次。 唯一让曲延不爽的,就是龙傲天如同打不死的小强,捂着心口也要混在宗亲队伍里,名为祭祖,实则找机会对九王下手。 终于,队伍进入云栖山,速度慢了下来。 第39章 周拾召唤出自己的金手指“倒霉云”,惨绿屎黄的云飘到九王马车上空三十米处。 曲延憋闷了,探出头来一看,“……”好眼熟的屎状云。 忽然,九王的的马车散架,马匹受惊,不停嘶鸣踏蹄。散架的车中滑出一只轮椅,九王稳稳地落座其上,与此同时马车彻底坍塌。 侍卫一惊:“殿下!” 九王抬手,示意无妨。 其他宗亲纳罕至极,这马车看着很结实,怎么就散架了?他们的会不会也散架?于是慌作一团,连带着后面妃嫔的车马也不得不停下来。 倒霉云继续发力,忽然下起冰雹,方圆一米,就在九王头顶。 九王哗然撑开一把油纸伞,冰雹打在上面,噼里啪啦的。 众人:“????” 过了会儿,冰雹不下了。侍卫重新给九王拉了一辆马车,结果还没到面前就裂成了两半。侍卫的表情跟着裂了。 曲延:“……”没错,就是这么倒霉。 想当初,他也是这么倒霉。 这一天,曲延想起了被倒霉云笼罩的耻辱,以及当时发下誓言的决心,他和龙傲天不共戴天! 周拾趁机对自己一党的宗亲说了什么。 那宗亲立即高喊:“不祥,不祥啊!九王是不祥之人,所以当年陛下才会将九王送往春城!他如今回来了,天有异象,再次降下不祥征兆,他不能去祭祖!” 一群npc附和:“是啊,陛下,九王不能去祭祖。” “若是冒犯了大周先祖圣灵,该当如何是好?” “不祥之人,就该待在春城永远不得归京。” “求陛下明断!” 高呼声不绝,而前方帝王御驾稳稳当当。 周启桓没有出声。 曲延用手指敲着窗沿,着急道:“陛下,快召唤你的雕。” “它不在。” “那怎么办?” “等着。” “?” 在此讨伐声中,九王周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抬眼看了一眼天上……更高处,云层累累,天机莫测。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 倒霉云被吹到周拾所在的马车顶上,吱呀,咔嚓……哗啦!马车塌了。 周拾当场滚了出来,摔在地上嗷嗷叫唤,才一天的工夫,他伤口还没好。 英王大惊失色:“焱枫!” 紧接着,冰雹砸了下来,数量之多,很快将周拾淹没,堆成一座小山丘。 “儿啊!!”英王惨叫。 曲延用手指着,“陛下,陛下,周拾他被冰雹活埋了!” 周启桓:“朕看到了。” 看到归看到,动是一动不动的。 九王坐在轮椅上摇头叹息:“不祥之人,走好。” 众人:“…………” 侍卫们去刨冰雹,挖龙傲天。 好一会儿,周拾被挖了出来,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砸断了几根骨头。 英王叫着:“御医,御医!不对,快叫白医仙!” 曲延心疼白娘子一秒,“妹子的黑眼圈又要变大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 曲延:一千金,我要给陛下买这个,给陛下买那个,这些这些全都要了。(财大气粗.jpg) 周启桓:(心软软.jpg) 第31章 吃瓜了 祭祖吉时耽误不得, 大部队继续前行。周拾被抬上英王的马车等候救治,等祭祖过了再去祖庙。 英王无从辩解,难道他这小儿子真是不祥之人? 黄昏之前, 仪仗浩浩荡荡到了祖庙。 这是一片三面环山, 一面绕水的谷地, 从北往南看, 左边山势宛如青龙, 右边山势如同白虎,川溪平缓蜿蜒,有藏风聚气之兆。 土质也与别处不同, 多以肥沃的黄土为主, 植被茂盛,松柏长青。夕阳如金洒落山林之中, 但见霞色染苍松, 山风卷余晖,百鸟归林晚,层云上九霄。 果然是个风水宝地。 曲延依稀想起,原书中龙傲天在一次祭祖时, 意外发现先祖留下的宝物, 一本失传已久的武修秘籍。龙傲天修炼之后功力大增,霸气侧漏之下战胜了大周第一高手。 如果记得没错,那本武修秘籍就在—— “等等, ”曲延点开系统商城, 明晃晃的武修秘籍躺在商品栏中, “……此秘籍肯定非彼秘籍。” 系统:【是龙傲天想要的秘籍哦。】 “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往后翻翻,还有倒霉云。龙傲天的金手指本爸爸也能造出来,就是造价不菲。】 “一万积分, 见鬼去吧。”曲延果断关闭系统商城,他决定捞一个免费的秘籍,气死龙傲天。 祭祖流程十分极其非常冗长,曲延对这种皇权仪式感实在提不起兴趣,全程神游天外,让他走就走,让他坐就坐,让他跪在蒲团上就跪,两眼放空宛如痴呆。 系统:【……】 扮演傻子,曲延是有一手的。 可惜了那么威严、庄重、如同天神的大周皇帝,居然全程带着一个痴呆。 直到一股浓郁的肉食香气唤回了曲延的神魂,他抽动鼻子,好香啊。定睛一看,原来是三只焦黄流油、裹了蜜汁皮酥肉嫩的烤全羊。 曲延的哈喇子差点流下来,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恭敬地把烤全羊供奉在祖庙前,不是给人吃的。 “……” 篝火燃起来,太常寺的傩戏表演者开始跳舞、唱歌,节奏古老又奇妙。 曲延轻轻用脚打着节拍,想加入进去也来一段。 帝王垂手,按在曲延的大腿。 “……”曲延不动了,再次变成了痴呆。 放空的状态能听到一些很细微的闲言碎语,比如“果然是个傻子”“他这样怎么得到陛下宠爱的”“看看他的样子”“无知小儿”…… 曲延面朝闲言碎语的方向,做了一个斗鸡眼。 不知是谁噗嗤一笑,在此严肃的场面中十分之突兀。 然后那人被拉了下去,满脸惊恐,不复刚才的得意。 曲延竖起耳朵,又朝另一个方向做了斗鸡眼。 “……噗嗤!” 又有几个乐极生悲被拉了下去。 太常寺卿及百官惶恐跪下,“陛下恕罪。” 帝王不言,偏过脸垂眸一瞥无辜脸的青年。 曲延:哎嘿嘿嘿。 等到祭祖流程全部结束,除了少部分人折返回京,帝王及宗亲需要在此扎营,守灵一夜。 曲延已是饿得能吃一只烤全羊,一路走,一路肚子咕噜噜。 周启桓携着曲延的手,光明正大带回自己的营帐。 御史大夫上前参奏:“今夜为先祖守灵,陛下与灵君同住,臣以为不妥。” 周启桓:“朕去庙中,不在营帐。” 说是守灵,其实就是皇帝在此留宿一夜,晚上早上来上个香,尽尽孝。祖庙昏暗又潮湿,是极阴之地,并不适合在里面过夜。 御史大夫及其他臣子纷纷劝阻:“陛下孝心,天地可鉴,但请陛下以龙体为重。” 周启桓道:“朕意已决。” 帝王御帐自然一应物品齐全,谢秋意跟来伺候,吉福唤人传菜。 曲延却没心思吃了,坐在低矮又柔软的坐垫上,腿边是盛着冰块的大瓷缸,帐内有些闷热,他语气也闷闷的:“陛下要去庙里守灵?” “嗯。”周启桓道,“曲君无需忧虑,朕之前也去过。” “那我岂不是要一个人过夜……” 中元节,荒郊野岭,陵墓旁,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可怕”。 周启桓凤目微抬,冷翠色瞳仁碧幽幽的:“曲君可愿陪朕一起守灵?” 曲延:“……” “不愿也罢。” “我、我愿意的。”曲延勉为其难,但没办法,况且他还要去偷秘籍。 咦?去祖庙守灵,不就是偷秘籍的好机会?? 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他创造的机会,曲延这就唱道:“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周启桓:“……别唱了,用膳。” 晚膳有肉,一根烤羊腿,周启桓用匕首亲自片了一小碗给曲延,自己却没有吃。 曲延用肉片蘸着调料吃,问:“陛下你怎么不吃?” “守灵时,朕需茹素。” “规矩这么多。那先祖都能吃烤全羊,你为什么不能吃?” 周启桓没有多作解释,规矩就是用来约束人的,如果他自己都不遵循,何谈御下。帝国的统治需要条条框框的法律、道德、习俗,不仅是严于律己,更是用来管制他人。如此人类的文明才能繁衍下去。 第40章 只不过这些东西,他的曲君不需要遵循。 曲延可以一直自由地、无忧地、单纯地跳脱在所有条条框框外。 帝王希望看到这样曲延。 营帐外忽然传来吉福尖细的声音:“哎呦,世子殿下怎么来了?” “我要见皇叔。”毕竟只有一个门帘,周拾的声音清晰可入,“皇叔,皇叔!” 曲延:“……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外面的不会是他的魂魄吧?其实人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周启桓:“子不语怪力乱神。” 得到允准后,吉福扶着一瘸一拐的周拾进来。 龙傲天变成了绷带傲天,手脚缠满了绷带,绑了木板,鼻青脸肿的,居然还能坚强地拄着拐杖走来,他下意识想跪下行个礼,结果膝盖弯曲不了,差点来个五体投地吻到曲延脚尖。 曲延吓得赶紧把脚缩回来,“我不要踩屎啊。” “……” “免礼。”周启桓道。 周拾站得笔挺挺的,他现在是真正的“宁折不弯”,“皇叔要去祖庙守灵?侄儿愿追随皇叔一同守灵。” 还追随,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去守灵,而是去殉情。 曲延抱起双臂,看戏的姿态。 周启桓道:“不可。” 周拾争取:“皇叔,我也想尽尽孝心,祭祖大典我没来得及参加,至少让我守灵。” 曲延冷笑,龙傲天能有那么孝顺?当然是不可能的,在原书里,他可是连自己父亲都敢杀的忤逆不孝子。这守灵,必然是因为什么好处。 祖庙里唯一对龙傲天有用的宝贝,就是那本武修秘籍。 周拾必然是为这本秘籍来的,虽然剧情比原书早了点,但这机缘是他的,系统提前告知也是有可能的。 事实上,周拾的“龙傲天叽霸系统”确实告诉了他这个金手指的存在。 周拾喜不自胜,只要他拿到武修秘籍,武功就能精进一大步,到时候别说冰雹把他砸断几根骨头,就是泥石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想要活得久,就得有强健的体魄,这本武修秘籍,他势在必得。 等到神功练成,他第一个杀的就是那个九王! 周拾一边想着,一边牙齿咬得咯咯响。 曲延环顾四周,“有老鼠?” “不可。”帝王还是那两个字。 周拾:“皇叔!” 曲延恶寒:“撒娇没用,陛下已经有我了。” “……” “世子殿下,你不能乱跑!”白娩的声音传来,她在帐外行了一礼,清丽的脸庞是医者的严肃,“还请世子殿下回去躺着,莫要乱动。” 看到白娩,周拾强行挤出温柔的笑:“白娩,我没事,谢谢你接好我的骨头,治愈我的心伤。”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又箭伤未愈,承蒙英王高看将小女子接来为你医治,还请世子殿下随我回去。” “我不会回去的,我要陪皇叔守灵。” “什么?” 周启桓:“吉福,送世子回去。” 吉福应声,笑着赶人:“世子殿下,还请先回去吧。” 周拾还要央求,又听一道浑厚的声音:“老臣求见陛下。” “……” 好巧不巧,来的正是徐太尉。 徐太尉打量帐帘旁的白衣女子,从头看到脚,尤其眼下的黑眼圈。 白娩不明所以,挪开视线。 须臾,徐太尉冷哼一声:“白娘子和老夫,果然是有几分相似的。” 白娩:“???” 其他人:“……” 【完成瓦解周拾和徐家姻亲关系进度40%。】 曲延:“哦豁。” 徐太尉只是看了白娩一眼,对周拾的好感度就下降这么多? 谢秋意杵在一旁,扫了一眼徐太尉苍老的尊容,和白娩韶华正好的脸庞,从眉眼到鼻子到嘴巴,到全身,实在看不出有半分相似…… 表面看不出,难不成是内在?比如徐太尉其实长了一颗少女心? 想到这个可能,饶是见多识广的谢秋意也忍不住恶寒。 而当徐太尉看到满身骨折的龙傲天,面色更是复杂,道:“世子尚且年少,误入迷途,理应回头是岸。” 周拾想起上次岭北郡主的乌龙,这就和白娩划清界限:“白娩只是为我治伤,太尉莫要误会。” 徐太尉暗想,连伯父都不叫了,果然对他另有所图!可惜受妖女蒙蔽。 想及此,徐太尉看白娩的眼神多了一层杀意。 曲延:这是醋意! 几人心理活动各异,上演一场无声默剧。 直到帝王冷沉的嗓音击碎他们的想象:“太尉见朕,所为何事?” 徐太尉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开口:“臣……臣……” 帝王望着他。 徐太尉冷汗冒了出来,“臣忘了。” “……” 是真忘了,年纪大了,忘性也大。徐太尉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他需要找一个继承人,可是那个继承人倒好,看上的竟然是他这样一个糟老头子。 可悲,可叹! 徐太尉悲切道:“陛下,臣年老色衰,世子他只是一时的冲动,您千万不要责备他。” 周启桓不言。 皇帝只需沉默,别人就会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出来。 白娩在此,周拾在此,徐太尉坚信谣言已经传到帝王耳中,是以才会不让周拾参加祭祖大典,大典之后又来责备。 如果周拾因为这样的“丑事”被帝王看轻,还怎么当他徐太尉的女婿? 徐太尉只能豁出这张老脸拼一把,跪下道:“世子爱慕老臣,这也是老臣始料未及的。老臣只把世子当做不懂事的少年郎,老臣相信假以时日,世子一定会幡然醒悟的!” “……………………” 空气,死寂般安静。 曲延仿佛看到,屎傲天咔嚓一声,碎成了渣渣。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早上还有一章,别等,晚安~ 曲延:羊腿好好吃~可惜陛下只能吃素。 周启桓:朕不吃素。 曲延:? 后来曲延确定,周启桓确实是肉食动物[黄心] 第32章 闯天家 “请陛下看在世子尚且年少, 和老臣小女有婚约的份上,饶恕他这一回。”徐太尉语气恳切,痛心疾首, “他之所以和这个白娩厮混, 不过是因为这妖女与老臣有几分相像, 才会一时鬼迷心窍啊。” 白娩呆若木鸡, 怀疑人生,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老如枯木的徐太尉,她和他……相像?? 等等,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周拾世子爱慕这个老头?这个老头还是周拾未来的老丈人? 这可真是误闯天家, 听到惊天大瓜。 白娩第一次出医仙谷,没有被路途奔波劝退, 没有被疫病灾情吓退, 没有被权势富贵惊退,可是现在,她想回谷里重新修炼,提升心理抗压能力。 “太尉别说了!”周拾怒喝一声, 额角青筋暴起, 脸皮涨红如猪肝,“你真的误会了!” 徐太尉道:“世子只要和那些妖女断了干系,还是我徐家的女婿。陛下宽仁, 自是不会再责备于你。” 周拾猛地转过身, 咬牙切齿:“我对您老没……” “世子别说了。”徐太尉老脸一红, “那些混账话老臣就当没有听过。” “……”他到底说什么了!!! 气急攻心之下,周拾捂住心口喘不上气来。白娩见状赶紧进来搀住他,“世子殿下还需静养才是。” 徐太尉七窍生烟, 一把扒拉开白娩,“妖女,休要碰他!” “……” 拉扯之下,周拾拄拐不稳砸在地上,当即眼珠子一翻晕了过去。 徐太尉痛心呼喊:“周拾!” 曲延没眼去看,白娩也似石化了般。还是吉福找人把周拾抬回去的。 帝王始终不动声色,待到账内闲杂人等退散,他才道:“闹够了?随朕去祖庙思过。” 曲延:“……” 英明神武的帝王,什么都知道。 吃饱饭和瓜的曲延抱着软乎乎的坐垫,老老实实跟着周启桓去祖庙。 有人愿意随帝王一同去祖庙守灵,被礼义教化滋养的文臣言官们自是不会反对,反而称颂道:“灵君孝感动天,乃大周之福也。” 在太常寺、礼部、宗亲们深情的目送中,曲延郑重地和周启桓走进了祖庙,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关上。 祖庙是陵墓前面的建筑,用以祭祀,里面只摆放了一尊巨大的佛像。 佛像前燃着十几盏长明灯,层层堆叠至佛像脚下,代表着大周朝历代的先祖。长明灯左右各有一排高低错落的蜡烛照明,环绕佛像。香花果品,皆有供奉。 第41章 佛像前有三只高高的蒲团,周启桓说:“朕幼时,父皇母后曾带朕来祭拜,父皇在中,母后在右,朕在左。” 曲延指着左手边的蒲团,“这个?” “已然更换过了。坐吧。” 曲延就坐在周启桓曾经跪过的位置上,看着帝王的身影如暮色峰峦,行于晕黄的烛火间,手持一烛台,为熄灭的蜡烛点上。 许是更亮堂了些,曲延忽然不觉那么阴冷潮湿。 点亮全部蜡烛后,周启桓将烛台放回去,自香案上取了三根香点上,走到中间的蒲团前,撩起衣摆跪下拜了三拜,随后将香插进香炉中。 缭缭绕绕的檀香混着合欢雅淡的清香弥漫开来。 然后,周启桓收拢长到没边儿的腿,趺坐蒲团如同莲花,闭上眼睛。 曲延:“陛下你干嘛?” “打坐。” 曲延把自己的蒲团搬到周启桓边上,坐垫塞屁股底下,凑近了看帝王峰峦般完美的侧颜线条。眉毛好长,睫毛好翘,鼻子好挺,嘴巴好好看,曲延想不出词来形容,反正怎么看,都合他心意。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找武修秘籍。 “陛下?陛下?”曲延伸手在帝王俊美无俦的面容前晃了晃,帝王纹丝不动。 看来入定了。 曲延这就开始翻找原书对于武修秘籍第一次出现的描写:【……周焱枫正端坐蒲团吐纳调息,忽听得火烛噼啪,扰他清静。他睁眼看去,但见佛像庄严,目下无尘,隐隐看向自己。他若有所感,移开蒲团,但见青砖松动,伸手掀开三四块,其下竟然藏着一只斑驳的檀木盒。】 【周焱枫打开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本旧书,写着‘武修秘籍’四个篆体小字。】 在蒲团下? 原书这时候龙傲天已经皇帝了,跪在祖庙内的蒲团,自然是中间那个。 曲延看向帝王龙臀下的蒲团,“……” 这要怎么偷? 曲延挪开自己的蒲团,趴在地上,小心翼翼扒拉周启桓座下的蒲团。 帝王身形高大有如冰山,蒲团自然压得紧实,曲延别说扒拉,就是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这可怎么办?”曲延急得趴在地上,围着帝王团团转。 系统:【……你有更体面的姿势吗?】 曲延哪里顾得什么姿势不姿势,当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拿到武修秘籍。 总不能对高贵冷艳的帝王说:“陛下麻烦您挪一挪龙臀,我要偷书。” 忽然,曲延灵光一闪。 他可以翘掉一块地砖,然后掏个洞到周启桓的蒲团底下,这样不就拿到盒子了? 说干就干,曲延这就在蒲团周围撬了一块松动的青砖,用匕首在地上掏洞。 他掏,他掏,他掏掏掏。 像一只勤快的小地鼠。 终于,他掏到了帝王的蒲团边沿,为了更方便,他又趴了下来,脸颊距离帝王盘起的双腿不到五厘米,看上去像是要吃什么大香蕉。 “……曲君,在做什么?” 冷不丁的,玉石相击般清越又冷沉的嗓音砸下来,让曲延头皮酥麻,他抬起沾了灰尘的脸,如一只小花猫仰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 帝王垂眸,神似佛像,无情而悲悯。 曲延:“……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周启桓抬手擦去青年脸颊上灰尘,“朕是打坐,不是睡觉。” 曲延趴在帝王曲起的长腿前,手里握着作案的匕首,洞在地上,铁证如山。 周启桓喉结滚动,吐出低沉的话语:“不要这样趴在朕身前。” “?” 曲延手里有凶器,而他的脸,靠近另一件凶器,“……” 腾地一下,曲延直起腰,手忙脚乱复原自己挖的洞,嘴上开始胡言乱语:“我才没有偷吃!” 周启桓夺过他手中乱挥的匕首,看着他把自己挖的洞填补好。 青年的脸,如火烧云。 帝王放下腿,掸去衣摆的泥土,挪开蒲团,拿掉松动的青砖,取出木盒,“曲君想要这个?” 曲延赶走自己脑中的黄色思想,惊愕道:“陛下怎么知道?” “是朕藏的。” 曲延就那么看着周启桓动作轻巧地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秘籍,内心震惊无以言表。 周启桓修长的手指翻开秘籍,道:“这书是朕年少时写着玩,原想骗骗别人,不曾想曲君第一个上当。” 曲延:“…………” 一本武修秘籍,值一万积分,让原书的龙傲天笑傲整个江湖,却原来是周启桓年少时写着玩的? 曲延的世界观,崩塌了一次。 “曲君想要,便送给你。”周启桓抱过傻愣愣的青年坐在自己腿上,教小朋友看书似的,“字认识吗?” 密密麻麻的篆体让曲延两眼一黑,“……不认识。” “朕教你读。” 然后读着读着,曲延很快学渣附体睡着。 柔和的烛光笼罩整个祖庙,佛像慈悲垂眸,眼瞳仿佛空无一物,而又容纳世间万物。青年倒在帝王怀中,如一弯绿水,环绕帝王这座亘古不化的冰山。 而帝王为他铺平蒲团,盖上自己厚重的外袍,只为他能睡得更舒服些。 庙宇内安然,静谧。 长明灯下,大石佛前,长长的睫毛掩盖一双幽绿如湖泊的眼睛,那双装得下盛世河山、百万民生的眼睛,此刻只是专注地凝望着怀中之人。 “朕不信鬼神,但若先祖有灵,朕惟愿一人长安常乐,岁岁无虞。” “曲君,晚安。” 系统:【……】 这一觉出乎曲延预料的好睡,如果没有被尿憋醒,他可能以为自己睡在夜合殿,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身上盖着周启桓的衣服,三个蒲团全在他身下。 周启桓正一手撩着袖子,一手给长明灯添油,而后上了三炷香。 袅绕的檀香中,曲延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起来,看向紧紧闭合的祖庙大门,“……陛下,我想尿尿。” 周启桓一指角落熟悉的小壶。 曲延:“……” 曲延:“我不要,我要出去尿。” 周启桓道:“未到吉时,不得擅出。” 曲延捂着小小鸟,着急道:“我不走正门,爬窗可以吗?” “……”周启桓道,“你只有一炷香时间,快去快回。不要被人看到,不然御史参你一本。” 曲延这就爬窗跑了,大清晨的,祖庙后头就是陵墓,应该没人敢去,清静得只闻鸟啼与蝉鸣。树梢间,暗卫一闪而过,又没入阴影中。 周启桓怎么可能放心曲延一个人乱跑。 只要超出可控范围,曲延就会被暗卫逮回来。 曲延浑然不觉,找了个植被茂盛的斜坡,站在大石头上,为底下的大树送上天然的养料。 “……怎么下雨了?”底下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什么下雨,本宫这里怎么没有。”中年女子的声音。 曲延:“……” 一泡尿尽,底下人说:“是骤雨,不下了。” 有大树遮挡,曲延看不见底下半点,底下自然也看不到上面有人“布雨”。 曲延没看到人,眼前却跳出说话人的身份小卡。 【徐太尉,不用介绍了,大奸臣一个,龙傲天未来老丈人。】 【徐太妃,徐太尉之妹,荣王周嵘之母,上一任宫斗亚军。】 “亚军?那冠军是谁?”曲延问系统。 系统:【你猜?】 比太妃高的,自然是太后。也就是周启桓的妈妈。 曲延至今还没去拜见过徐太妃,一来身份尴尬,二来没有特别要见的理由。如今遇上,他自然不能出现,且听听这对兄妹在密谋什么好事。 斜坡下,好不容易抽出空秘密相见的兄妹压低谈话声。 徐太妃语气明显焦灼:“自从九王那个病秧子回来,我这心里总不踏实。特别是他伤了周拾,陛下还不处置。” “陛下不过是念及兄弟情义罢了。”徐太尉说,“当下最紧要的,是周嵘那边。” “荣儿我不担心,以他的心气,必然能在渡城站稳脚跟。可是如今多了一个九王,事情就复杂了。” “我问过御医,御医说那个病秧子活不过一年。他现在闹腾,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要杀了周拾,哥哥你觉得不是大事?” “……周拾福大命大,不是没死。”徐太尉被周拾搅得心烦意乱的,这孩子怎么事那么多! 第42章 徐太妃:“是不是等周拾死了才是大事?我听了那个流言,哥哥你……不能意气用事,英王这条关系不能断。” “什么流言?那都是胡说八道!”徐太尉哪里有脸在妹妹面前承认这种乱了纲常的事。 “好了不说周拾。”徐太妃没空管别人,“我都自顾不暇。当年之事,不知九王看去多少。” “什么事?” “……哥哥你真是老糊涂了!就是、就是那件事啊。” 徐太尉这才反应过来,语气凝重:“当年九王也不过是个孩童,他能记得什么?要说早说了,你也别太疑神疑鬼。” “可我就是不放心。”徐太妃向前走了几步,步摇摇颤,如同她心,“周祈为什么要回来?他如果一直待在春城也就罢了,可他如今回来,不是别有居心是什么?” “你别想太多。” “若是!”徐太妃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好一阵才得以继续,“若是被陛下知晓,还有你我立足之地吗?” “……” “别糊涂了,九王,必须除。”徐太妃用着最慌张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良久,徐太尉说:“此事,我会办妥。” 曲延听出两个关键信息。 一,当年徐太妃和徐太尉一起合谋做了某件坏事,被九王看到,如果揭发会直接导致徐家倒台; 二,徐氏兄妹要除去九王周祈。 这般想着,脚步声接近。 曲延一惊,悄摸躲在大石后,确定那两道脚步声走远,才探出头来四顾张望。等了又等,确定没人才下了小山坡。 他沿着小路返回祖庙,结果刚看到祖庙的屋脊尖尖,又听到说话声。 “……” “太妃安康。”年轻男子彬彬有礼道。 徐太妃稍稍整理仪容,端庄道:“大人见本宫有何事?” “荣王给臣来信,向太妃问安。” “信呢?”太妃顾不得身份,当即挨近要信。 男子刚将信取出来,忽而警觉道:“谁?!” 曲延立即抄一条密林小道,飞奔向祖庙。 那男子要追,却被忽然折断的树枝挡住去路。男子立即查看树枝,没有切口,像是自然折断的。但这没有打消他的疑虑,逃走的那人是谁? 徐太妃脸色惨白。 祖庙窗户开着,曲延飞身扑入,做好和地砖来个亲密拥抱的准备,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 周启桓抱着曲延转了半圈,顺手以掌风关上窗户。 曲延惊魂甫定,衣服被树枝划破,头上还有叶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说:“我只是去尿尿,却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 周启桓眼色洞明一切,摘去曲延发间的叶子,道:“朕在,曲君没有不该听,不该看。” “可是我没有听懂,也没有看懂。” “无妨。” 曲延回想,“我好像看到徐太妃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私会。” “嗯。” “陛下知道那人是谁?” “是曲宁臣。” “……” 就很炸裂。 曲延:“曲家活着的人中除了我,还有一个正常人吗?” 系统:【在别人头上尿尿也算正常人?在我看来是一团马赛克。】 曲延:“……” ----------------------- 作者有话说:曲延:我掏,我掏掏掏……掏到了龙巢,这是巨龙? 周启桓:嗯,曲君可以偷吃。 曲延:…… 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 第33章 故人辞 吉时到, 祖庙开。 迎着东方升起的万丈霞光,曲延和帝王一同走出庙宇,群臣跪拜。这一幕让曲延有种羽化登仙的错觉。 回到御帐, 首先要沐浴更衣。 尽管条件有限, 还是搬来了两只大浴桶, 用屏风隔开, 放满热水。 “我和陛下都是男人, 为什么要隔开?”曲延不解。 谢秋意从匣子里依次取出沐浴用品,皂角香花和特制的盐,“灵君和陛下共用御帐已是逾矩, 若是共浴, 恐怕又要落人口实。” 她又道:“现下祭祖已结束,灵君只要忍到回宫再与陛下亲近, 就好了。” 曲延:“……” 这是把他当成好色之徒了吗? 澡还是要洗的, 曲延在屏风这边,周启桓在屏风那边,一起沐浴。 他们洗澡都不喜欢有人伺候,曲延撩起水花往自己身上扑, 宫廷御用的玫瑰皂角把全身搓一遍, 他自己闻着都香喷喷的。 “陛下?” 帝王那边基本无声,可见沐浴时都很端庄、沉静。 曲延弄得水声哗哗,“陛下?” “何事?” “我觉得我们像鸳鸯火锅。” “……” “我这边是红汤, 你那边是白汤。” “……” 曲延又抓了一把玫瑰花瓣到自己浴桶, 透过绢面屏风, 影影绰绰可见周启桓半身硕美的身影,尤其那一头瀑布般的青丝,看上去比绸缎还要柔顺。 曲延又说:“我是撒尿牛丸, 你是虾滑。” 周启桓:“朕看你是魔丸。” “……” 好好的晨间焚香沐浴,驱邪避祟,本该有些旖旎的氛围,愣是在曲延的口中变成了火锅。 帝王没了心思,出浴桶披上衣服,高大的身躯腾起一片水汽,混着龙涎香,袅袅飘到屏风另一边。 曲延也不洗了,从浴桶爬出来。脑袋探出屏风一看,但见帝王衣冠整洁,只剩外袍没穿,“……陛下,你不擦擦吗?” 周启桓一瞥青年湿漉漉的发丝,“朕有内力。” 言下之意是,他已经自己用内力烘干了身上的水汽。 曲延:这不就是行走的烘干机? “陛下!”曲延只穿一件薄薄的中衣跳出来,舞着袖子,“快给我也烘干一下。” 帝王眼色凝滞。 眼前的青年皮肤很白,温润如羊脂玉,单薄的白色蚕丝中衣贴在湿漉漉的躯体上,几乎成了半透明,难掩纤细的线条。尤其窄瘦的腰与又长又直的腿,以及若隐若现的…… 周启桓喉结滚动,拽了一件干燥的棉质浴布兜在青年头上,“曲君用这个。” “……为什么?”曲延拉下浴布,这是他的专用浴布,有好几条,四角用金线和彩色丝线绣了合欢花。 周启桓没有解释,等曲延自己擦好,重新穿上干燥的衣服,才转过脸看他。 嗯,他的曲君变成了一只生闷气的猫。 周启桓走过去,给曲延擦头发。 曲延也不是真的生气,很快就自己好了,说:“等我学会武修秘籍,我就变成天下第一。” “变成天下第一,你需要打败无患。” 大周第一高手无患,原书中出场两次,一次是偶遇某三朝老将军,二人把酒言欢,甚是投契。一月后老将军战死,无患奔赴千里,取敌军首领人头,佐以一坛烈酒祭老将军孤坟。 第二次出场,就是龙傲天习得武修秘籍,霸气侧漏,收服无患失败,恼羞成怒下了挑战书。无患身死,至此大周再无高手,有的只是三脚猫。 “我只要打败龙傲天就好了。”曲延说。 “龙傲天是何人?” “陛下以后就知道了。” 皇帝出宫麻烦,回去也麻烦。 拔营就要起码大半天时间,曲延早饭、午饭都吃过了,大部队还没准备好。毕竟车马辎重都很多,祭祖要收个尾。 曲延这次聪明了,没有跟周启桓去祖庙走过场,他宁愿自己瞎溜达,也好过变成痴呆。 营地里四处都有禁军巡逻,曲延没有去偏僻的地方,以防再遇到抓马的“秘密谈话”——这种事还是交给系统监控最安全,他人就不必到场了。 “白娩?”曲延出声叫住白衣女子。 白娩身上挎着药箱,转过脸来,好大两只黑眼圈,“灵君万福。” 曲延:“……你又一夜没睡?” 白娩哀叹:“周拾世子闹腾了一夜,嘴里还说胡话。英王怕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抓着我不让我走,到了早上才好点。” “周拾不是晕了吗?” “许是梦魇。” “他还会梦魇?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曲延对此没兴趣,“你快回去休息,好好的姑娘,都变成熊猫了。” “熊猫?” “就是食铁兽。” “……”白娩坐在路边的大石上,放松身体。 曲延不明所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休息啊。” “就这儿??”曲延震惊,“你没有帐篷吗?” 第43章 白娩摇头,没人给她分配帐篷,来之后要么待在周拾马车和帐篷里救人,要么幕天席地再被拉起来救人…… “岂有此理!就算你是白衣天使,也不能这么薅吧?”曲延看看周围,虽然这些禁卫不会对白娩做什么,但一个姑娘睡在路边也太危险。 白娩笑笑:“没事,在医仙谷我经常露宿。” “这里又不是医仙谷,这里是禽兽谷。” “……” “灵君此话若是被那些迂腐大臣听去,皇兄又要头疼。”车轱辘声缓缓靠近,九王周祈一身天青色,嗓音也似涓涓溪流,让人如沐春风。 曲延却觉得,那张亲和的面容下,没有半分笑意。 白娩麻木行礼,“民女拜见九王。” 九王抬起那双和帝王形状相似,而瞳色漆黑的凤目,“听闻白娘子医术卓绝,从医仙谷出来。不知可否为我一看?” 白娩点头,“请殿下出手。” 此出手就是单纯的一个动作,九王伸出皓白的手腕,在女子的纤纤玉指落下时,他却用袖口挡住脉搏。 白娩一顿,指尖隔着华服探到脉搏。 微弱,急促,滞涩,是不能久活之象。 白娩眉心微蹙,欲言又止。 “白娘子但说无妨。”九王温声道。 “……殿下恐怕至多只有八个月。” 九王颔首,“比那些庸医好,只告诉不到一年,你给了我准确时间。” “小女子无能为力。” “白娘子不必自责,天命如此。” 曲延愣住,连白娩都救不活的话,那就真的没有多少活头。这个九王,在这时候回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九王看了眼石头旁的药箱,道:“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拔营,白娘子若不嫌弃,可到我帐中歇息片刻。” 白娩诧异:“这不方便吧?” “我想四处走走,那帐篷放着也是放着。” 白娩莞尔一笑:“那便多谢九王殿下。”她实在疲累得很,哪怕只有一个时辰安心歇息也好。 曲延看着白娩走向九王的帐篷。 曲延看着白娩从九王的帐篷惊恐飞奔而出。 曲延看着白娩身后游了一大片蛇出来。 “……” 白娩边跑边撒药粉,“怎么这么多蛇啊啊啊!” 九王处变不惊:“是啊,怎么这么多蛇?” 禁卫被惊动,纷纷过来斩蛇。 奈何蛇实在是太多,甚至团成球。 曲延差点哇的一声吐出来,四处找武器,忽然看到九王的轮椅—— 三秒后,曲延推着轮椅冲向蛇球,“白娩你别怕,操他大爷的就是干!” 九王:“……………………” 迎着风,九王发丝凌乱。 轮椅车轱辘碾过蛇,九王一动不动,无欲无求。 此处上演白娘子携群雄大战蛇球,庄严的祖庙前正在进行最后一次烧香敬拜。 “哈!哼哼哈嘿!” “感先祖之德,泽被后世。” “吼吼哈嘿!” “念先祖之劳,开创基业。” “嚯嚯嚯嚯!” “愿先祖英灵,庇佑大周。” “哎呀妈呀,我们真是太牛逼了。” …… 在曲延、白娘子、九王轮椅、禁卫军英勇无双的合作下,斩蛇大战告捷。 太常寺礼官的祝词也唱毕,帝王回程。 曲延脚下黏糊糊的一片,不忍去看,推着九王离开蛇的尸山。 白娩心有余悸,“九王殿下,那些蛇有毒。” 九王没有出声。 “那些蛇可是殿下养的?” 九王呼出一口气,双手拢着不想碰轮子:“不是。” 曲延蓦然想起徐太尉,难道是那个老匹夫干的?如果九王还在营帐内,那么多毒蛇,肯定瞬间能要他的命。 九王道:“可否麻烦灵君推我去溪边洗一洗?” 曲延低头看到轮椅的惨状,“……好。” 溪边不远,周围也有卫兵巡逻——不过依然不能大意,有卫兵又怎样,徐太尉还不是阴险投蛇。这水里要再投几条毒蛇,不一定避得过。 白娩留下,给毒蛇咬伤的禁卫解毒包扎。 曲延心疼妹子一秒,这个世界真是一秒都不让白娘子卸去自己白衣天使的职责。 将九王连同轮椅艰难地推进浅浅的溪水,曲延忽然瞥见一道倩影走来,“徐乐焉?” 徐乐焉在五米外站住,说:“九王殿下,好久不见。” 曲延:“?” 九王侧过昳丽的脸庞,唇角弯起完美的弧度:“徐四娘子,好久不见。” 徐乐焉看了眼曲延,忽然从袖中拿出半块鸡心玉佩,穗子已经磨损严重,“殿下可记得,这是何物?” 九王沉默。 “这是先帝为我们赐婚的定亲信物。” 曲延:“啊?” 流水潺潺,带走岸边纷飞的落花,九王端坐轮椅,嗓音平静:“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徐乐焉伸手,“那将另外半边玉佩给我,还能当一点钱。” 曲延:“……” 九王从怀中取出相似的半块鸡心玉佩,递给徐乐焉。 徐乐焉问:“既然是过去的事,为什么还留着?” 这气氛有些微妙。曲延想,难道他们要上演一段恨海情天?难道九王是为徐乐焉回来的?可是徐乐焉已经成了帝王的妃子。 “王爷x后妃,这组合有点刺激啊。”曲延有点小激动。 系统:【是挺刺激的,就像周嵘和你。】 曲延:“…………”萎了。 徐乐焉踏入溪水,接过九王的那半块鸡心玉佩,和自己的合在一起,低头看了许久,“殿下别误会,我不是纠缠于你。只是想问清楚一件事。” 九王的称呼变了:“徐美人请问。” “一年前,”徐乐焉望着九王不肯回转的侧脸,“殿下曾想回京,半路病重报丧,只得回春城,却又奇迹般活过来,可是真的?” “……是真。” “好。我问完了。”徐乐焉后退一步,上了岸,失魂落魄走了。 曲延茫然,什么意思? 半晌,曲延微微睁大眼睛,他明白了。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上午还有一更orz 帝王回到御账:朕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禁卫:陛下,灵君和白娘子还有九王一起大战群蛇了,组合名叫哼哼哈嘿。 帝王:? 第34章 时空错 这个世界没有灵异鬼怪, 但不代表没有灵魂。 龙傲天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就是外来的灵魂,占据了原本属于周焱枫的身体, 才会变成周拾, 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如果不止龙傲天一人呢?会不会有其他外来者? 比如曲延自己, 比如九王。 一年前九王病重发丧, 折返回春城却又奇迹般活过来, 徐乐焉专门来问这件事,别人和九王不熟悉,但作为曾经的未婚妻, 肯定想办法从各种渠道了解过九王。 一个是徐家不受宠的女儿, 一个是皇室备受冷落的皇子,他们本该同病相怜、同气连枝, 可惜终究有缘无分。 徐乐焉的心中必然是有憾的。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九王, 或许曾经的九王根本不是如今的性情。即便九王装出一副和善温柔的样子,徐乐焉眼中的他却已面目全非。 徐乐焉知道,九王不是变了,而是换了。 换了一个灵魂。 这样诡奇的事, 谁会相信? 曲延相信。 现在的九王不是周祈, 那么会是谁? 曲延忽感一阵恶寒、冰冷,不是心理的,而是身体。他看着溪水中端坐轮椅的男子, 差点就问出“你是谁”, 好在打住了。 现在的九王是敌是友, 曲延无法确定,所以不能打草惊蛇,尽管他们刚刚一起斩蛇, 初步建立革命友谊。 “灵君在那里,灵君!灵君!”吉福细细的嗓子叫唤着,颠着小脚在石滩上摔了一跤,“哎呦。” 曲延回头看去,自动忽略背景,只见帝王走来,眉宇凝肃。 “曲君。”帝王稳步走来,朝曲延伸手。 曲延刚把手搭上去,就被拽到帝王面前,“陛下……” “你涂口脂了?” 口脂就是古代的口红。曲延说:“没有啊。” “那你双唇为何是紫色?” “啊?” 周启桓猛地撩起曲延衣裳下摆与裤腿,脸色更是冷凝如水。 曲延低头一看,自己小腿上鲜明两个小血洞,周围皮肤发紫,“……” 很明显,他被蛇咬了。 曲延眼前一黑,栽倒在周启桓怀里。 第44章 不知过去多久,曲延倏然睁开眼睛,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天上还是地下,人间还是宇宙——他在一片布满星光的空间里,脚下如河流,如星辰,又如镜子。 他看到自己的正前方有一棵大树,古朴,壮阔,像夜合殿中庭那棵古老的合欢树。 又很不一样,这棵树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反而衬得花朵缭绕如烟霞,雾蒙蒙湿漉漉。 “别的树是绿叶衬红花,这棵树怎么红花衬绿叶?”曲延问,“你爸的,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系统没有响应。 “188?” 曲延召唤不出系统,捏了捏自己的脸,没有痛觉,“我懂了,我在做梦。” 他脚下一点,果然像小时候做梦那样飞起来,他绕树旋转,轻盈如燕子。 发光的树叶实在漂亮,曲延随手摘了一片,忽然间天旋地转,银河逆流,他的眼前光怪陆离,身体没个着落。 他脚一蹬,醒来了。 眼前清风徐徐,山花遍野。 曲延的指尖触到微冷翠绿的花茎,他没有摘,而是凑近闻了闻,“……原来花也不都是香的。” 一只黑色半透的华美蝴蝶飞了过来,停留在花蕊上,轻轻震动翅膀。 “原来蝴蝶也不都是五彩斑斓的。”曲延看着这只蝴蝶,觉得美极了,可惜当他想要触碰时,它飞走了。 曲延循着蝴蝶飞过的痕迹,看到一道高大峻拔的玄色身影走来,光看身形便知道是谁,眉眼舒展,“陛下!” 周启桓走了过来,虽然还是一身玄色,但里面穿的是窄袖,绑了银质护腕,外面如常罩着一件宽袖长袍,腰身收得紧紧的,衬得下半身格外修长。 皂靴与平时不同,是细长的化繁就简的形制,鞋尖微翘,表面刷了一层锃亮的油,看上去厚实又结实,便于行动。 曲延猜测,这应该是帝王的骑射服。 “陛下怎么……”曲延抬眼看到的周启桓的脸,忽而怔住。 脸还是那张冰山脸,长眉凤目,瞳色冷翠,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只不过,无论曲延怎么看,这张帝王的脸上似乎多了些许青涩。 看上去不像二十九岁,而是二十岁左右。 周启桓蹲下来,摘去曲延头发上的草叶,“曲君又在此处睡着了。” 曲延一眨不眨地看着帝王。 “头发都乱了。”帝王在草甸上坐下来,掐着曲延腋下,就像提小孩一样提到自己怀里,“朕给你梳梳。” 说着,周启桓竟然随身掏出一把檀木小梳子,解开曲延乱糟糟的发髻,先用手指给他的头发理顺了。 夕辉给山峦镀上一层金辉,曲延望着漫山遍野的山花,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金带般绕山而过,大雁结队飞过云蒸霞蔚的天际。 曲延想,难道我还在梦里? 他撩起裤腿,没有发现蛇咬的痕迹。于是他咬自己手腕,“啊疼。” 疼痛感很真实。 “曲君咬自己作甚?”周启桓不解。 曲延扭过脸来,眼下的小痣也被染上夕辉,“周启桓?” “人后就罢了,人前莫要直呼朕名讳。”周启桓掰正曲延的脑袋,给他梳头。 曲延暂且享受,然后上手一摸自己的辫子,“……歪了,重新梳。” “嗯。” 曲延觉得此情此景很熟悉,就像曾经发生过一般。风过,曲延眼角余光看到帝王玄色的衣摆,如同燕子般掠过。 这次辫子没有歪。 “周启桓。”曲延唤道。 “嗯?” “周启桓。” “朕在。” 曲延转过脸来,曲起一条腿和帝王面对面坐着,鼻尖有草木拂过的辛香,耳畔有风过山林的潇潇,眼睛里是帝王眼中的自己。 以瞳为镜,曲延看到自己的脸,同样青涩,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 曲延久久凝望那双瑶池翡翠般的眼睛,问:“我在做梦吗?” 像是一道勘破命运谜题的暗语,在他说出口的刹那,就如一把又薄又冷的刀割破此方世界,露出本来疮痍的面目。 景色依旧,人亦依旧,只是时空错乱。 周启桓望着他,眸色如月光拂照眼前之人,他说:“不是梦。但,你该回去了。” “回去?”曲延问。 周启桓抬手,指尖抚过曲延眼下那颗小痣,如眷恋,似不舍。 “——曲君,回来。” 曲延听到另一道更加低沉的周启桓的声音。 “回来!” 曲延茫然四顾,目光却又落到眼前的周启桓身上,“周启桓……” “回去吧。”周启桓拥住他,“朕在。” 曲延在靠近周启桓怀抱的同时,也是被推远,星河倒灌,此方世界飞速凝结成一片闪闪发光的叶片,于那棵硕大古朴的树上并不显眼。 他伸手想再去摘下那片叶子,却怎么也够不着,整个人往虚空中坠去。 “——周启桓!”曲延惊叫着睁开眼睛。 他被拥入一个宽大而结实的怀抱,很紧很紧,几乎让他窒息。 “陛下?”曲延眼底覆上一片茫然水色,隐约好像做了一个梦。 良久,帝王有力的臂膀才稍稍松开,嗓音沉沉,尾音有些不稳:“回来就好。” 不知为何,曲延落了一滴泪在帝王肩头,却又笑起来:“我没事。不怕不怕。”说着,他伸手拍了拍周启桓宽阔的后背。 周启桓没有放开他,曲延也没有松手。 还是吉福端着药进来,见状赶紧背过身去,“谢天谢地,灵君终于醒了。这两日陛下可急坏了,整宿整宿守着,人都瘦了一圈。” “……” 周启桓淡声道:“人两天之内是不会瘦一圈的。” 曲延赶紧仔细端详帝王的脸,“……陛下你真的熬夜了吗?怎么黑眼圈都没有?” 周启桓端过药,“朕习惯了。” 夜以继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的大周皇帝周启桓,熬夜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没有黑眼圈,只能说是底子太好。 曲延又开始担心周启桓会过劳死…… “喝药。”周启桓亲自喂他。 曲延喝了一口,当即皱成了苦瓜脸,“好苦啊。” “良药苦口。” “蛇毒解了吗?” “解了也要喝药。” 曲延端过碗,“我自己来。” 他捏住鼻子,咕噜咕噜一口干了,眼冒泪花昧着良心说:“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男人,这点苦不算什么!” 周启桓抬手,往青年嘴里塞了一口冰糖。 曲延立马吃奶似的啜着冰糖,泪花收了回去,“……唔,好甜。” 周启桓盯着青年软软的唇珠,半晌才挪开视线。 吉福笑着来了句:“这天下第一,不就是陛下吗?灵君已经是天下第一的男人了。” 曲延:“……” 周启桓:“……” 就吉福这张巧嘴会说。 蛇毒解了,蛇咬的伤口开始作疼,曲延不动还好,一动就成了瘸子。周启桓除了上朝,下了朝整日整夜陪他,直接将政务搬到寝宫内。 曲延喝水、吃饭、穿衣,周启桓亲力亲为。甚至如厕时,周启桓也会搀着他到门口。而晚间沐浴时,曲延突然想到,这两天他衣服怎么换的? ……很明显,是周启桓帮他换的。 “算了,摸都摸过了,还怕看吗?”曲延很快不纠结,继续和周启桓腻歪在一起,没事弹弹琵琶调调情。 好像被蛇咬只是他们恋爱play的一环。 然而这样快活似神仙的日子只过了几天,曲延一日既往赖在帝王怀里,忽然听帝王提了一句:“曲君该去上学了。” 曲延:“啊?” 天塌了,居然还要上学。 系统:【果然,乐极就会生悲呢。】 ----------------------- 作者有话说:关于此时二人的关系 曲延:我和陛下热恋期! 周启桓:还在追求曲君中,不能吓跑他。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上见 第35章 传纸条 曲延重新背上格纹书包去向学殿上课。 大周向来重视诗书礼仪, 是以第一节课仍然是“书”,春知许早早就来备课,顺带监督晨读。曲延走进学堂, 叫了声“春老师早”。 “早。”春知许没有参与祭祖, 但当朝宠妃被毒蛇咬伤, 惊动整个御医院, 陛下日夜悬心几乎不曾进食, 最后还是一名白姓女子配药解了宠妃的毒,这事早飞遍朝堂内外。 “灵君伤势如何了?”春知许问。 曲延拍拍自己的大腿,“好啦。” 春知许点头, “那便好。” 第45章 曲延如常坐在自己的最前排正中位置, 左右各是宣斐和屎傲天。 没错,经过几天的休养, 小强一样打不死的周拾, 又来祸祸了。曲延假装看不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比屎傲天好看一亿倍。 周拾养好身体, 心思又活络起来, 丢了一张小纸条给曲延。 曲延:“……” 操,上课传小纸条这种青春的回忆,为什么会由屎傲天重现? 曲延嫌弃地打开小纸条, 只见上面画了一条眼镜蛇。 “……”贱人! 曲延将纸条团起来砸在龙傲天脸上。 周拾皮笑肉不笑:“灵君,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这是帮你脱敏。”如果不是看在这个傻子还有用,他才懒得管。 曲延一个白眼翻上天,真是倒反天罡, 龙傲天居然觉得这是为他好。 周拾见他不领情,愤而作罢,心想,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为了挽回自己青春的回忆,曲延提笔写了一张小纸条,交给谢秋意,让她想办法送去周启桓手上。 于是正在早朝的帝王忽然收到吉福郑重奉上的纸条,他以为有什么急事,连忙打开一看:陛下中午吃什么? 周启桓:“……” 帝王默默收起纸条,没有回应。 过了一阵,吉福又一脸郑重地送来一张纸条。 周启桓打开纸条:我想吃蟹酿橙,已经两天没吃了。 “……” 过了会儿,吉福又送来纸条。 上写:还有鱼geng,我也爱吃。 “?” 下朝后,吉福小心询问:“陛下,要不给灵君回个信儿?” 帝王于金乌殿偏殿落座,提笔写下几个字,交由吉福送去。 已经上完一堂课的曲延百无聊赖,问系统:“周启桓为什么不给我回纸条?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系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闲得蛋疼。】 “我哪里闲了,我是百忙之中不忘陛下。” 【不忘提醒陛下你爱吃蟹酿橙和鱼唧唧。】 “什么鱼唧唧?” 【geng有两个g,不就是唧唧。】 “……” 写字,果然不能偷懒。 正在这时,谢秋意走来,将一纸折成三叠的红花笺放在曲延面前,“陛下给灵君的。” 相比曲延零碎的纸条,这张纸显得整洁、干净、端正。曲延欣喜地打开,只见上面写道:朕知道了。 曲延:“……” 他翻来覆去,也没找到任何暗号。 宣斐扭过脸来,盯着红花笺问:“灵君,这可是陛下墨宝?” “是陛下写的。” 宣斐两眼放光,“灵君若是不要,我愿十金购得。” 后面的学子立即竞价:“我愿出二十金!” “我出五十金!” “我出一百金!” “……” 曲延不可置信:“陛下的字这么值钱吗?” 宣斐没那么多钱,含恨道:“陛下曾师从书法大家欧阳渺,说起来,还是欧阳策的祖师爷?” 正在和周拾交头接耳的欧阳策忽然被cue到,挠了挠头,“祖师爷早就过世,他把生前的墨宝都烧了,说是已经无憾。” 学子们痛心疾首,“欧阳策,你怎么没学到半分祖师爷的笔墨?”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就小时候见过他几次面。他就是个古怪老头……” “不准你这么说!”众人怅惘叹息,“如今这世上,得到欧阳渺真传的只有陛下,他的字,是无价之宝!” 曲延顿时觉得手里的这短短四个字宛如真言,那不是“朕知道了”,而是“无价之宝”。 “既然是无价之宝,一百金太少了,起码万金。”曲延说。 众人:“……” 这就叫坐地起价。 “陛下墨宝,终究是我等凡夫俗子买不起。”众人作鸟兽散。 曲延伸手挽留,“我还可以砍价,比如九千九百九十九金……” 就这样,曲延错过了一次发财的机会。 曲延安慰自己:“他们想买,我还不想卖。这是陛下写给我的情书。” 系统:【哦,情书只有‘朕知道了’。】 不知不觉,曲延走到贤月楼,刚要嫌晦气折返回学堂,忽然看到春知许寥落瘦长的身影,如炎炎夏日里的一泓泉水,让人看着都觉得舒坦。 春知许走进贤月楼。 贤月楼原本是皇子们的休息室兼茶室,如今再次被征用,里面改造了一番。太学院的一些书籍搬至此处,方便学子们翻阅。 这些书不可外带,只能到这里看。 春知许平时鲜少过来,他不喜热闹,除了课堂与朝堂,他几乎不和人过多接触。 下节课是射御,本该禁军统领冯烈教授,但冯烈家中叔伯过世,回去奔丧。于是射箭改成蹴鞠,大家自由锻炼,博个彩头即可。 学子们提前去了蹴鞠场地,贤月楼空置下来,春知许才会过来查阅书籍。 而曲延的腿脚被蛇咬了没有好利索,不便蹦蹦跳跳,是以免了他蹴鞠,也就是说,他可以散学回去了。 春知许目视前方走进贤月楼,并未看到曲延。 曲延跟了上去。 跨过贤月楼门槛,里面果然十分安静,一楼布局改动,成了小型“图书馆”,一排排实木书架横穿六边楼体,中间是几张茶桌。 光从窗格射入,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声声蝉鸣。 曲延正寻找春知许的身影,忽然听到一声清雅低沉的:“春大人。” 这不是九王的声音?他怎么在这里? 曲延猫一般走到书架旁挨着偷看,果然看到另一侧的书架空隙间,一天青一绯色,一坐一站。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九王昳丽的眉眼清清淡淡地掠过那一身绯色官服。 春知许的表情曲延看不到,只见他后退一步,撩起衣摆欲要下跪。 “不必。”九王说,指着书架最上层,“可否麻烦春大人帮我取那本书?” 春知许取书,递到九王手中,“殿下还有吩咐吗?” “没了。” 春知许在书架间穿梭,寻找自己需要的书籍。 九王坐在轮椅上,没有挪位置,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翻阅书籍。书中万般道理拂过他指尖,却也只是在指尖。 春知许取了两本自己需要的书,看向九王身侧的书架,在九王的右手边,有一本姜黄封皮的策论,是他需要的。 心有灵犀般,九王就近取出那本策论,“春大人要这个?” “……” 不知为何,春知许并未上前,也未接过那本策论。 九王望着他,“不要么?” 春知许捏紧手中的书,语气淡然:“不要了。” 九王垂下眼帘,看着那本书,“可惜了。” 半晌,春知许问:“有何可惜?” “可惜,”九王轻轻拂去书上的灰尘,“是我碰过,春大人才会不要。” “……”春知许抬袖行了一礼,“下官告辞。” 一记破空声—— 九王蓦然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到了春知许面前,拉过他袖子拽到另一侧。 紧接着咻咻几声,如鼓点密集,冷箭咄地扎上书架,有的则穿过书脊,打碎茶盏,钉入地面与墙体。 有人放冷箭! 曲延抱头蹲在书架后面,大声叫道:“暗卫大哥救命!” 暗卫已经出动,但冷箭还是有射入,目标就是贤月楼里的人。 曲延脚边钉了一支箭,吓得在书架间像只小乌龟爬来爬去。 他爬,他爬,他爬爬爬。 命要紧,体面什么的不重要。 春知许看到,“……灵君?!” 曲延赶紧说:“春老师,快蹲下来我们一起爬。” 春知许:“……” 曲延:“九王,你能爬吗?” 九王:“……” 没有推着轮椅去挡箭,这位灵君大约颇有良心了。 又是一记冷箭破空声,九王眼色一厉,一掌击碎书架,顷刻间扭转冷箭射来的方向。同时他拉过春知许,两人摔在书籍中。 倒塌的书架仍在倾吐书籍,哗啦啦全都砸在九王的背上。 而春知许被他护在身下。 曲延:“……” 脑子宕机,像只小乌龟趴在地上的曲延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 曲延扭头一看,居然是周启桓,嘴巴一撇:“陛下,我差点又要遭殃。” 周启桓脸色冷沉,看了眼被书埋得半身不遂的九王,以及神情僵硬的春知许,道:“刺客已经控制住。” 语罢不由分说将曲延捞了出去。 曲延的脖子伸得老长,想吃瓜,“陛下,九王和春大人是不是受伤了?” 第46章 周启桓道:“那是御医该操的心。” “不行,我必须……” “曲君。”帝王难得打断一次。 曲延蓦然一顿,他看到周启桓的眼睛,冷冰冰的,又似暗流涌动,让他慑于威压说不出话来。 吉福停在不远处没敢靠近。 曲延做错了事般,又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曲延。”周启桓放缓了语气,直呼青年名字,希望以此让他记住,“不是每一次,朕都能护住你。” 曲延抬起眼睛,睫毛如蝶翼般振动,光细碎落在瞳仁中,他看过周启桓的笑。这次,他看到了周启桓的哀与爱。 周启桓牵过曲延的手,一点点擦去他掌心的灰尘。 曲延认错:“对不起,我一定珍爱生命,谨慎吃瓜。” ----------------------- 作者有话说:曲延:所以陛下中午吃什么? 周启桓:和曲君一样,吃鱼唧唧。 曲延:……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上午还有一更~ 第36章 机关匣 午膳后, 吉福前来禀报关于九王与春知许的消息。 “御医瞧过了,九王只是小伤,春大人没有明显外伤。” 周启桓颔首, “送些养身安神的汤药过去。” “遵。” 等吉福下去, 周遭无人, 曲延悄声对周启桓说:“陛下, 我怀疑是徐太尉干的。” 帝王侧眸, “何以见得?” “祭祖那天我去山上尿尿,听到徐太尉和徐太妃谈话,他们做了一件坏事, 被九王知道, 所以想杀他灭口。” 帝王沉默。 “陛下?”曲延也就是纠结很久才决定说出来,省得自己瞎琢磨。而且他觉得没什么不能让周启桓知道。 “此话, 曲君可曾对旁人说过?”周启桓问。 “当然没有, 我又不是傻子。” 周启桓望着他。 曲延闷声:“别人觉得我是傻子,陛下也这么觉得吗?” “曲君冰雪聪明。”周启桓道,“世间无双。” 别人拍曲延马屁,他只会觉得假, 可是周启桓夸他, 他一下子就相信了,嘴角控制不住上扬:“那是。” “曲君可曾听到是何事?” 曲延摇头,“神神秘秘的, 就是没说是什么事。要不问九王吧。” 周启桓道:“若是九弟想说, 自然会说。许是时机未到。” 两人正说着话, 吉福颠着小脚进来,在十米外站着,“陛下。” “何事。” 吉福这才走近, 手里捧着一只造型别致精巧的匣子,奉上道:“这是九王送来的,不知何意,说是自会有人来取。” “放下吧。” 这匣子看上去是完整的一体,仔细看却有几条极细的缝隙。曲延拿过来摆弄半晌,也没摸索出所以然来,“这是什么?” 周启桓道:“机关匣,军中会以此传递情报。” “你能打开吗?” “还是莫要打开的好。” “为什么?” “机关匣内不一定都是情报,也可能是机关,毒针、迷药、虫蛊,都有可能。” “……”曲延立马丢开匣子,很快忘了这茬。 周启桓如常去旁斋处理政务。 偌大的夜合殿静悄悄的,只闻香风浮动,珠帘清响,冰鉴内冰块日益融化慢了,发出轻微爆裂声。蝉鸣远远传来,非常催眠。 曲延舒舒坦坦地躺在床上摇着扇子,准备午休。 午休前先看看皇宫的“监控”。 说起来这扫黄系统还算有良心,虽然商城里东西贵得要死,但监控是免费的。这样就算曲延足不出户,也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监控画面,御花园。 有小太监在池塘里捞莲藕,一会儿凫水下去,一会儿拽着粗长的藕节上来,看上去十分辛劳。 “劳动人民最光荣,晚上我要吃糖醋莲藕。” 然后是皇宫最为偏僻的净房,两个太监一个宫女正在互相谩骂,内容是谁少刷马桶,才会被责罚没有午饭吃。最后他们大打出手,宫女小芸最猛,直接抓花徐儡和赵傀的脸。 “三个和尚没水吃,古人诚不欺我。” 画面一转,冷宫后头的小树林里,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一会儿叫着心肝儿,一会儿叫着宝贝儿,那狂徒的腰上还挂着鸳鸯红肚兜。 曲延:“……不是龙傲天,要扫黄吗?” 系统:【……我这边马赛克,你看着办。】 曲延将画面划走,“算了,没有恩宠她们也不容易,找点乐子罢了。” 只要不涉及龙傲天的黄,就不算黄。 没错,曲延只致力于扫龙傲天的黄,谁让龙傲天实在太黄。 确认皇宫总体还算正常后,曲延将系统监控调回夜合殿周围,360实景勘查。 忽然,曲延注意到一个不和谐的影子——周拾站在清凉巷高高的墙头,弓着腰四顾,鬼鬼祟祟。在禁卫巡查经过时,他跃到隐蔽无人的哨台后,看着守备森严的夜合殿,眯起眼睛。 “他怎么爬那么高?摔死他。” 曲延紧盯不放,就是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周拾居然凭空消失。 “???” 随后,监控画面中出现一个正在上下跳跃、飞速移动的红色感叹号。 “!!!” 曲延震惊,“周拾变成感叹号了?” 系统:【有一种金手指,叫隐身术。】 关于隐身术,原书中有几段极为香艳的描写,周拾就是靠着这项金手指偷腥很多次,这些偷腥的人中包括大臣的妻女。 曲延不愿回想那几段文字,虽然全书都像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但作者好像精分一样,写剧情的时候一点肉渣没有,甚至颇有几分武侠风范。写龙傲天泡妹子的时候宛如精虫上脑,怎么毁三观怎么来。 此时周拾变成了一个行走的感叹号,曲延面无表情:“他不会是要和夜合殿哪个宫女私通吧?” 这还得了,夜合殿绝不能出现龙傲天的后宫。 曲延紧盯感叹号,直到感叹号进了寝宫。 “……” 寝宫只有曲延一人,他午休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 感叹号在皇帝的寝宫环顾。 曲延不用监控了,他用肉眼就行。 感叹号顿住。 隐身术下,周拾有自信不被任何人看到,但那个傻子为什么盯着自己?难道他能看到? 不对,那个傻子看的是他这边更高的地方,他的头顶有什么? 周拾抬头看去,一只蚊子飞过。 曲延起身从花瓶里拿了鸡毛掸子,故作打蚊子,实则啪的一下打在周拾头上。 这鸡毛掸子特别结实梆硬,周拾龇牙咧嘴:“……” 曲延:“呀,好大的蚊子!” 蚊子特别乖,就绕着感叹号飞。 曲延踏着魔鬼的步伐,上演千手观音式打蚊子,“我打,我打打打,打死你个大蚊子!” 周拾抱头鼠窜,这死蚊子为什么只叮他! 在曲延有意给蚊子放水的情况下,蚊子还是被鸡毛掸子打死了,他心中默哀:蚊兄,走好,你是最棒的蚊子。 周拾刚要放松,就见曲延的鸡毛掸子再次挥舞起来。 “我看看哪里还有蚊子,我最喜欢打蚊子了。” “……” 龙傲天悟出一个真理,偷东西时,千万不要遇上一个喜欢打蚊子的傻子宠妃。 曲延没有追着感叹号打,那样太明显,所以他打一阵就会转换阵地,然后对感叹号进行更猛烈的攻击。 周拾几乎被打吐血,倒不是内伤,而是憋屈。他也是真能憋,一边挨打,一边找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他看到那只被随手放在靠窗榻上的匣子。 看大小,刚好能装一本书。 周拾趁曲延转过身的工夫,一把抓起匣子塞衣服里,落荒而逃。 曲延追着感叹号:“蚊子你别走,我要打死你!” 谢秋意被惊动,“灵君何事?” “这里有一只大蚊子,大家快拿上家伙来打。” 周拾:“……” 直到奔出清凉巷,周拾才舒了一口气,掏出怀里的匣子,恶狠狠发誓:“等我神功练成,你们一个个都是蚊子!” 然后他在回英王府的马车里,和欧阳策一同研究怎么打开匣子。 欧阳策虽然不学无术,作为龙傲天的狗腿,当工具人的时候还是有用的,一眼认出:“这是机关匣,里面大约是情报。周拾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别管,快给我看看怎么打开。如果里面是我要的东西,好兄弟不会亏待你。” 欧阳策难得智商上线,匣子居然给他掰了一条缝隙。 第47章 周拾立马接过,各种旋转、抽拉、扭动,终于咔哒一声,匣子彻底打开。他立马掀开最后一层木板,嗡嗡声飞出,竟是十几只大马蜂! 马车里,传来两道此起彼伏的惨叫。 满头包几乎休克的难兄难弟被拉回英王府,英王大呼一声:“快叫白医仙!!” 看完全程直播的曲延:“……” 这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些。 “难道,周拾以为这匣子里是武修秘籍?”曲延思忖,“这匣子是九王送来的,他说自会有人来取走,这个人就是周拾?” “……九王怎么知道周拾会偷武修秘籍?他又怎么知道有武修秘籍?” 曲延越想越觉得古怪。 “九王也是穿越的?” “系统你怎么不说话?” 系统:【……刚刚去九王那里释放电磁波,没有检测到同种能量。要么他没有系统,要么级别比我高,但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你级别很高?” 【算是吧。】 “级别高不高我没看出来,但卖货价格是真的高。” 【……】 九王是不是穿的还有待商榷,但他不是周祈基本可以确定。而且他似乎知道很多事,比曲延预想中还要多得多。 “管他是谁,只要能克龙傲天,就是大好人。”曲延想累了,两眼一闭呼呼睡大觉。 当曲延醒来时,英王小世子和欧阳策被马蜂蛰了满脸的事已经风一般吹遍朝野。 脸面是大事,科举考试中,如果有人长得太丑,毫无疑问会被考官刷下来。歪瓜裂枣在礼仪之邦无法当官,周正的相貌总是更令人信服。 因此“毁容”的两人暂时不能去向学殿。 曲延喝了一大碗酒酿来庆祝,捧着武修秘籍找周启桓讨教。 “当当当当当~”曲延很有仪式感,推开旁斋的门时给自己配音,“天下第一的男人来咯。” 帝王于书案间抬眸,专注地望着每次都能带给自己惊喜或惊吓的青年。他伸出手,青年就像一只小鸟飞过来。 吉福极有眼色地遣散宫人,关上书房的门。 曲延跑去坐在帝王身边,摊开武修秘籍,“教我。” 周启桓拍拍自己的腿,“坐这儿。” 好好的教学,成功变成了各种贴贴。 曲延害羞地想,他和周启桓什么时候接吻呢? ----------------------- 作者有话说:后来—— 周启桓:朕又写了一本秘籍。 曲延:我看看[星星眼] 曲延:……《双修秘籍》? 周启桓:嗯[黄心] 第37章 无忧虑 龙傲天不在, 曲延顿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他和周启桓学武修秘籍,学练字,学一些关于朝政上的知识。比如权贵外戚势力贪墨, 党派斗争引发民政紊乱, 如何平衡各方势力专权。 又比如天灾后重建, 赈灾工程开支庞大, 土地兼并导致税基流失, 增税则引发民怨,节流则触动既得利益者,二者如何抉择。 再比如游牧民族南下, 边境冲突不断, 如何权衡“战”与“和”,以及防范武将拥兵自重。 曲延学得一脑门子官司, 虽然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些, 但知识就在帝王冷静、磁性的嗓音中进入了他的脑海。 原来声音好听的老师,更是好老师。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培养储君。】系统如此吐槽。 曲延想想还真是,周启桓说的那些,在向学殿基本不会讲, 都是教一些书面式的知识。 不管怎么说也算开拓了眼界, 其他的曲延就懒得想了。 之后两天课程也不紧张,曲延不用去上射御课,省了大半时间。他琢磨着给周启桓补补身体, 特地请教御厨房的大厨。 大厨很是惶恐, 说:“灵君想吃什么, 尽管吩咐臣就好。” 曲延:“不,我要亲手给陛下熬一锅浓浓的鸡汤。” 他去了禽鸟园,亲自从鸡笼中挑了一只芦花鸡, 等处理好,他就按照大厨提供的食谱,蹲在夜合殿的小厨房里捣鼓。 第一锅汤,颜色看着有点淡。 曲延加了点食材进去,继续熬。 第二锅汤,闻起来已经有股浓浓的香气。 曲延觉得还能加点东西,这样更有营养,于是加了整整一根人参、冬虫夏草、一大罐枸杞等。 继续熬。 炭火时而大,时而小,砂锅里飘出更加浓郁的带着药味的香气。 曲延热得浑身冒汗,但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这锅鸡汤熬好了。炭火还有一点,为了不浪费,他把汤放在炉子上热着,先去吃碗冰酪解解暑。 他专门派人送信给周启桓,让他中午回来吃。 午间,帝王回夜合殿用膳。 一桌丰盛的菜肴已经摆好,中间空着,只等曲延那一锅浓浓的鸡汤。 曲延像一只骄傲的小猫:“陛下,你猜猜我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周启桓扫一眼桌上的菜肴,“凉拌黄瓜?” “……才不是。”曲延扭头吩咐小太监,“把鸡汤端上来。” 小太监端了鸡汤来,盖子没打开,香气先扑鼻。 鸡汤放在桌子正中央,在众人的期待中,吉福亲自掀开砂锅盖子,“陛下,灵君对您真是情深似海,天地可表——” 一锅黑乎乎的不知漂浮着什么东西的汤闪亮登场。 “……” 周启桓看着这锅汤,问:“是乌鸡?” 就算是乌鸡,也不该如此黑,如炭化了般。 曲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难道我熬的不是芦花鸡,是乌鸡?陛下你尝一口试试。” 帝王岿然不动。 谢秋意拿着一根专门用来试毒的银签上前,每次帝王用膳,都有这个流程。她先是试了其他的菜,一如往常没什么问题。 最后,谢秋意将银签探入乌七八糟的鸡汤中,拿出来,一片乌黑。 吉福叫道:“有、有毒?” 曲延吓一跳:“我没有下毒!” 周启桓:“不是毒,是糊了。” 曲延:“……” 白忙活半天。 看着这锅鸡汤,曲延破受打击,“我明明按照食谱做的,怎么会这样?” 系统:【食谱里有一整根人参、冬虫夏草、一大罐枸杞,然后炭烤四个小时吗?】 曲延:“……” 水满则溢,鸡汤熬太久会糊。 即便如此,周启桓还是浅尝了一口,波澜不惊道:“能吃。” 随即道:“英王世子尚在病中,需要进补,把汤送过去。” 众人:“……” 好歹是曲延熬了小半天的汤,就这么便宜龙傲天,他有点不乐意。但真要这么倒了,也是可惜,于是点点头。 这锅汤被趁热送去英王府,特地赏赐给周拾。 因着一股药味,英王以为是灵丹妙药,求问白娩。白娩如实道:“这汤里有人参、冬虫夏草、枸杞,都是大补之物。” 此时的周拾满脸包,嘴巴肿得像香肠,眼睛也不大好使,闷声谢恩之后就捏着鼻子把“灵丹妙药”全吃了。 鸡汤是一炷香前吃的,稀是一炷香后窜的。据眼线回禀,周拾整个下午都在恭房噗噗噗,差点脱力掉进茅坑。 曲延:“…………” 曲延:“龙傲天这是吃了什么生化武器吗?” 系统:【我愿封你为,古代生化武器之父。】 总而言之,鸡汤没有浪费。 既然不能从药膳上给亲爱的陛下补补,曲延决定帮周启桓分担一点政务上的烦忧。 “我来帮陛下批阅奏疏吧!”一进旁斋,曲延就语出惊人。 虽然平时曲延也会偷看帝王的奏疏,帝王都是纵容于他,但说帮皇帝批阅奏疏,这就属于大逆不道了。吉福吓得一激灵,赶忙讪笑:“灵君真是爱说笑。” 曲延睁着黑白分明的杏核眼,“我认真的。” “……” 大周的奏疏会先进入银台司审核,然后转入中书门下,由宰执大臣拟定意见后,再呈给皇帝御览。帝王并不是第一手看到的。 即便如此,朱批只能由皇帝亲自书写。 帮皇帝批阅奏疏,等同谋逆。 吉福战战兢兢地望着帝王宽大桌案的一角,“陛下息怒,灵君所说乃是天真无邪之言,无意冒犯。” 曲延:“?” 周启桓道:“曲君,过来。” 曲延走了过去。 周启桓又道:“朕渴了。” 吉福会意,这便去准备紫苏饮子,看来陛下并未怒。 书房门轻轻关上,周启桓将曲延捞到自己腿上,说:“曲君可知,你刚才之语,可诛九族?” 曲延扭过脸惊讶地瞪着帝王俊美无俦的五官,“为什么?” 第48章 周启桓冷翠色的眼睛总是像结冰,没什么温度,但语气分明是柔和的:“皇权至高无上,才便于统治。从古至今,没有皇帝会和旁人分享自己的权威。” 哪怕批阅奏疏可以假手于人,但不该由别人提出。威胁皇权之人,便是谋逆。 曲延懵懂,“那我不能帮你批阅奏疏了?” “也不是不能。”周启桓说,“于朕而言,曲君不是旁人。” 曲延被哄成了胚胎,“嘿嘿,是吗。” 周启桓盯着青年软乎乎的颊边肉,喉结微动,“先来模仿朕的字迹。” 曲延主要模仿的几个字是:好,朕知晓。 等模仿得七八分相似,周启桓指着最右边的一摞奏疏,“这些只要答复‘好’即可。这些答复‘朕知晓’。” 曲延原本还觉得,统一模版答复是不是不太好。 然后他看到的奏疏内容是:陛下近来安否? 曲延:好。 奏疏:陛下近日龙体安否?臣深系于心。 曲延:好。 奏疏:陛下近来安否?臣附忠心一颗。 曲延:好。 奏疏:陛下近日劳累否?臣甚是忧心,难以安寝。 曲延:“……” 奏疏:陛下近来安否?臣连日夜间不寐,每入梦魂,辄见圣颜。未知何年何月得见陛下,思念之切,寤寐难安。 曲延:朕知晓。 奏疏:陛下近日龙体安康否,臣思慕圣颜,寤寐难忘! 曲延:朕知晓。 奏疏:陛下近来操劳,臣闻之悲切,深感痛惜不能效犬马之劳,仅以寸心寄思慕,聊表拳拳之意。 曲延:“……” 擦,这真的不是情书吗?? 想到周启桓每天都看这种肉麻的奏疏,曲延也麻了。这些外地的臣子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隔三差五写这种滥竽充数、复制粘贴的奏疏送上来? 曲延也只好变成一个无情的复制粘贴机器。 而当他好不容易将面前的奏疏批阅完,小太监又送了一大堆奏疏进来,“……” 当皇帝,真的好累。 龙傲天被马蜂蛰的第四天,仍处于“毁容”状态,曲延却能跑能跳,活力无限。 他去和同学们踢蹴鞠。 蹴鞠就是古代版的足球,用十二片皮子的制成,浑圆壮实,和足球已经很相近,不似电视剧里那样是用竹篾做的。 踢蹴鞠的规则也很简单,只要不是恶意撞人、殴打,用什么方式踢进球门都可以。 在踢的过程中如果表演一个颠球、顶球、回旋踢来炫技,会得到更多的分数。 跳舞天分百分百的曲延三五下就学会,在球场上给其他人开了眼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运球的神。除了常规的技巧,他更是踢出了一股街舞的风范。 冯烈不在,由禁军校尉担任临时教授,春知许则被拉来当裁判。 “灵君!灵君!灵君!!”同学们俨然成了曲延的啦啦队。 曲延奔跑在蹴鞠场中,黄土飞扬,红白骑射服间颠簸着沉甸甸的蹴鞠,笑容恣意快活。 最后他一脚将蹴鞠踢进球门,汗水淋漓的回眸一瞥间,他看到场外遮阳华盖下那一抹高大威严的身影。曲延跳起来挥动双臂,“陛下!” 众人惶恐跪下。 吉福上前,“陛下口谕,尔等继续。” 于是大家表现得更起劲了。 帝王驻足凝望曲延活泼奔逐的身影,忽而,他回头一瞥不远处的楼阁。 楼阁朱漆栏杆边,一道青色的人影坐在轮椅上,遥遥而望此处。 周启桓走过去,信步上了楼阁。 “皇兄好雅兴。”九王清清淡淡地笑着,“专门来看灵君踢蹴鞠。” 周启桓垂下冷绿湖泊般的眼睛,须臾,他沿着九王的视线投向蹴鞠场,“朕看曲君,九弟又是在看谁?” “……” ----------------------- 作者有话说:周启桓:想亲。 曲延:快亲我![亲亲]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上午还有一更~ 第38章 萧瑟起 白露过后, 天气转凉,一场绵绵细雨带走最后一点合欢残红。盛京正式进入秋季,一天一个温度地降。 冰鉴撤了, 曲延的酥山、冰酪也开始减少上桌次数, 圣明的陛下说:“不可贪凉, 会肚子疼。” 曲延只能悲伤告别自己的古代版冰淇淋。 裁造院与文思院送来秋季新品, 共十八套成衣, 五套束发冠,玉佩饰物二十余件。 曲延变身奇迹延延,在帝王面前挨个试穿。 夜合殿的宫女也都换了新衣裳, 从原本的粉衣绿裙, 换成带有秋季色彩的黄衣蓝裙。太监侍卫们的服饰倒是没什么变化。 如果没有龙傲天,曲延每天就是“宠妃宫廷日常”, 弹弹琵琶上上课, 从日理万机的周启桓那里偷出空来腻歪,没有半点可忧心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周拾的脸养好了,又来宫里祸祸。 这天帝王御驾送曲延去向学殿, 曲延一路唉声叹气。 周启桓侧眸, 嗓音清冷:“曲君何忧?” 曲延抱着琵琶拨弄几声,和着绵绵细雨:“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 谓我何求。” 周启桓静静地等他下文。 “这个季节还有大马蜂吗?我想带几只防身。” “不可。”周启桓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曲延点点头,“也是,不是人人都是九王。” 想来周拾已经知道那个木匣子是九王送的, 也知道武修秘籍还在夜合殿,以他的性格不会轻易放弃。 曲延将武修秘籍藏在帝王专用的藏宝阁——灵宝阁,由专人看守。 不过曲延并不认为这能抵挡龙傲天的金手指,所以他放的是赝品,真品被他重新包了书皮,混在旁斋的书籍中,大隐隐于市。 如果周拾凭赝品秘籍还能练成神功,那只能说是王八之气爆表。 “天气转凉,九弟身子骨弱,灵宝阁有一枚千年暖玉,他去取了。”周启桓说了这么一句。 曲延听出了周启桓的话外之音,他也是真的心有灵犀一点通,“陛下真是疼爱九弟。” “……” 帝王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捏一下青年软乎乎的脸颊,又去拨弄琵琶琴弦。 曲延问:“陛下也会弹琵琶?” “略通一二。”周启桓冷绿的眼睛被秋雨浸润得更凉,放空须臾,“柔昭太后最喜琵琶,朕学了点皮毛。” 柔昭太后便是先太后追封的谥号,周启桓的母亲。柔与昭两个字都很美好,是帝王对自己母亲的记忆。 曲延对自己父母没有过很好的记忆,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无措地拨弄几声琵琶。 圣明的帝王自是察觉青年的情绪,掌心覆在曲延微凉的手指,说:“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这句话,春知许在课堂上讲过。 过去的事无法挽回,但将来的事仍能改变。 曲延的眼眸也被雨色浸润,弯起柔软的弧度。 他没有学过怎么爱人,是周启桓教会了他。 他一定会改变周启桓的结局。 …… 向学殿外,帝王御驾与龙傲天相遇。 周拾打着一把伞,忍着恶心跪在湿漉漉的地上:“给皇叔请安,灵君万福。” 宫人们撑起既能遮阳又能挡雨的华盖,周启桓搀住曲延的手下车,只是微微颔首。 曲延下了车,谢秋意打了油纸伞来。他不想多费口舌,对周启桓说:“陛下去早朝吧。” “嗯。”帝王御驾往前朝而去。 曲延先入向学殿,周拾随在后面,盯着这个傻子宠妃的后脑勺咬牙切齿。 曲延忽然转头。 “……”周拾扭曲的表情来不及调整,扯起一个扭曲的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曲延说,“世子殿下这些日子遭罪了。” 周拾说:“自然不像灵君那般悠闲自在,连家都忘了。” “嗯?” “灵君莫不是忘了,自己是护国府的人,还有一个大伯,两个哥哥,一个弟弟。” “曲不程天天见到,他倒是没有提起世子半个字,劳烦世子还记得我有个愚蠢的弟弟。” “……”周拾深吸一口气,这个曲不程没有存在感就罢了,居然还不知道拍他马屁,果真愚蠢。 “世子和曲家是亲戚吗?”曲延故作天真地问。 周拾笑道:“我娘就是曲家远房,我和灵君也算半个亲戚。” 怪不得曲兼程会选龙傲天做储君,原来有这一层关系。 但那个曲宁程似乎没有选周拾,而是选了周嵘,和周嵘一直保持联系。 第49章 真是同胞不同命,同父不同心。 那徐太尉选的谁?是自己亲外甥周嵘,还是准女婿周拾?或者两个都有押宝? 不管是谁,一个都别想上位。 曲延回过脸灿烂笑道:“原来是这样,之前是我误会世子了,原来我们是亲戚。那更应该多走动了。” 周拾不禁暗爽,果然是傻子,三言两语就被自己收服了。他上前两三步,和曲延并排,这就套话:“侄儿有一事相问。” “什么事?” “灵君在祖庙守灵时,可曾发现地砖下有个盒子?” “你是说那本破烂书吗?” “是!你看到了吗?” “陛下说是古籍,还是孤本,我也不太懂,就给放灵宝阁收藏起来了。” 周拾差点热泪盈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终于给他知道在哪儿。那个木匣子是九王送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想谋害皇帝,却被他给偷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后再算账。 今天的曲延,当了一个合格的npc,就等着龙傲天上钩。 午后天色初霁,曲延正在夜合殿数大臣命妇、宗亲权贵贡献给他的“秋礼”——反正想要贿赂总有各种由头。 曲延挑了几样补品留下,其他的全都充了国库。白给的当然要收,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样好的灵芝,便是宫中也不多见。”谢秋意身为夜合殿掌灯女官,见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能让她这样赞叹的,是真的少见了。 曲延也是第一次见灵芝,好奇地摸来摸去,“有点滑,有点硬。” “这样的灵芝,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寻到。” 这么一说,曲延顿时觉得没意思,忽然想到白娩,把她传召进宫,将灵芝赠与她。 白娩受宠若惊:“这么好的灵芝,灵君何不自己留着?” 曲延说:“这对我就是个补品,对医者来说却是治病救人的药材。” 白娩感动不已接过灵芝,“灵君大义,小女子佩服。” “只要不用在周拾身上就行,他不算人。” “……好。” 曲延望着白娩,“黑眼圈那么重,要不你改名叫黑娩吧。” 白娩:“……” 白娩无语凝噎,周拾被马蜂蛰了满脸包的这些日子,都是她日夜照顾。她倒是想抽身,结果每次英王都要哭哭啼啼,就跟死了娘似的…… 曲延也不多言,白娩的心太软了,需要一剂强心药。 这边正说着话,吉福颠着小脚来禀:“灵君,英王小世子偷入灵宝阁,结果不知怎的被一根梁柱砸到,那梁柱太过沉重,现在还被压在下面,嗷嗷直叫唤呢,恐怕骨头断了。” 曲延:“……” 白娩闻言大吃一惊:“那个周拾,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被马蜂蛰了刚好,结果又被房梁砸,这是命犯太岁了吗? 白娩想到熬不完的夜,摇摇欲坠。 曲延拿过灵芝,说:“我先帮你保管。” “……” 十几名禁卫去灵宝阁,才合力抬起那根重达千斤的梁柱,边抬边说:“如果大统领在,肯定一个人就能抬起来。” 周拾面目狰狞嗷嗷叫着:“白娩,白娩!快救我!” 白娩赶到,看到被砸断腰的周拾当即两眼一黑,“世子!你能不能消停点!” 周拾疼到几乎昏厥,全凭系统的金手指吊着一口气,怒吼道:“不救我,你也得死!” 白娩又怒又急,当场用布把周拾裹成了一个粽子,让人用担架抬到附近的小轩中救治。 周拾这样,是不能出宫了。 帝王百忙之中闻讯,特准白娩留宫照看,御医院轮番上阵,全力抢救周拾。 曲延去看了一眼,啧啧对系统说:“惨哪,真惨。” 系统:【这就是得罪九王的下场。】 曲延:“……九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龙傲天弄得半身不遂。” 【也许,他是变数。】 “?” 周拾这都没死,是真的福大命大,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光环逆天。 【瓦解周拾和徐家姻亲进度50%。】 曲延惊喜:“徐太尉肯定对周拾很失望。” 事实证明,徐太尉不仅失望,还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又派人来刺杀了,只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九王,而是白娩。 没有明晃晃的黑衣刺客,只有一个看上起面貌平平的宫女。 当夜白娩累死累活给周拾换了药,面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英王,实在头疼,就借口去出恭…… “出宫?白医仙你不能丢下我儿子啊啊啊!”英王差点跪下来抱住白娩大腿。 白娩后退一步,“是出恭。” “不可以出宫!白医仙,你要救我儿子,我给你一万两黄金够吗?不够我还有。” 白娩忍无可忍,“英王,我要去撒尿。” “……”英王尬住了,眼泪凝结在脸皮褶皱里,“哦,这样啊,你去吧。” 白娩刚要走,就见一小宫女手持白刃袭来,当下一个错步躲开。 呲的一声,小宫女误将匕首没入英王后心。 英王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瞪直了眼,肥硕的身体如一滩烂肉倒了下去。 白娩无比惊骇:“英王!” 小宫女见状吓得拔腿就跑,神色慌乱被禁卫逮住。 曲延得到消息时刚洗过澡,准备勾搭周启桓一起睡觉,养成早睡好习惯。 一向稳如老狗的吉福这次明显慌乱,在帘外唤道:“陛下,灵君,英王遇刺身亡了。” 曲延:“啊?” 龙傲天称帝前的最大靠山,就这么随随便便倒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点见~ 第39章 世事改 英王此人, 在原书就是个工具人,为龙傲天提供登基前资源的便宜爹,为人刚愎自用、庸碌无为, 还有一些封建大家长的臭脾气。 是以龙傲天早就存了弑父的心思, 反正也不是亲爹。但至少在龙傲天登基前, 英王作为当年夺嫡幸存的亲王, 活得还算滋润。 他的提前下线, 实在出乎曲延的预料。 今夜注定不太平。 亲王在宫中遇刺,属于宫闱血案和宗室命案,干系重大。禁军即刻封锁遇刺宫殿及周边宫苑, 严禁无关人员出入。 御医院医官前来验伤, 出具“验状”,核对亲王身份, 宗室谱系, 确认没有错漏。而后由枢密使、门下侍郎联合入宫向皇帝奏报,严禁消息泄露。 周启桓即刻派人前往英王府,安抚王妃及子嗣,并下令辍朝三日, 以示哀悼。 翌日, 由御史台、大理寺、刑部联合审理此案,直接向帝王奏报。 因着那行刺的小宫女已经抓捕,审讯过程很快。姓名籍贯家中几口人都是登记在册的, 一查便知, 唯一需要排查的, 就是她有无同谋,是否受人指使。 那小宫女咬死了没有同谋,也没有受人指使, 当时想刺杀的是白娩,并非英王。 “为何刺杀白娩?”审讯人问。 小宫女满身鞭痕,冷笑:“因为英王世子……” “哪个英王世子?” “周焱枫。”小宫女恨声道,“两个月前,世子夜宿宫中,是我近身照看他。他要了我,对我许下山盟海誓,可是他一个都没有实现过!” “这和白娩有何干系?” “世子痴恋白医仙,人人皆知。这些时日也都是白娩在他身边,他早已忘了我。”小宫女泪如雨下,“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审讯供词一字不落呈在御前。 周启桓道:“宣周焱枫。” 曲延看完供词,不禁哀叹,那小宫女必然是受徐太尉指使,给了她许多好处,不然没有这么大胆子在两个月后行刺白娩。和周拾的露水情缘怕也是真,不甘也是真。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追根究底,是周拾自己种下的因,言而无信,风流薄情,亲手送走了自己的靠山。 此时的周拾还不能下床,是被担架抬到金乌殿的。 曲延坐在帝王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作茧自缚的龙傲天。 周拾得知英王遇刺身亡的第一反应是惊慌,那老不死的还没有立下遗嘱,将爵位传给自己!他上面还有九个虎视眈眈的哥哥,这可怎么搞? 及至被抬到金乌殿,看到一旁肃立的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官员,周拾心下不妙,当即挤出两滴猫尿,学着英王哭嚎道:“皇叔你要给我父王报仇啊!” 第50章 帝王不言。 俄顷,那小宫女被带上殿来。 周拾见状立马表演孝子,对小宫女大肆辱骂:“你个贱婢,居然敢行刺我父王,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小宫女恹恹地看着趴在担架上起不来的周拾,惨笑道:“世子殿下,奴婢是贱,但你,更贱!” 曲延:骂得好。 两人正互相人身攻击,吉福一声喝止:“肃静。” 之后,小宫女复述了自己刺杀的过程与原因,周拾听完冷汗淋漓,怪不得他刚才隐约觉得这小宫女眼熟,原来是“临幸”过的。 但这件事是不能承认的,否则他也要担上罪责。周拾矢口否认道:“皇叔您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她。她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小宫女恨声道:“我信口雌黄?世子后背有七颗痣,阳/物将近五寸长,不信你们可以验他的身!” 众人:“…………” 周拾脸皮涨红,“你胡说!你胡说!” 除却帝王,众人看周拾的眼神变了,那玩意都被人家小宫女知道有多长,还说不认识,真是浑身上下嘴最硬。 曲延眉梢一抽,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龙傲天的尺寸好吗。 结果小宫女就这么明晃晃爆出来了,看来是真的记得清清楚楚。 周拾狡辩道:“大多数人都是五寸长!你们没有吗?没有吗??” 曲延默默计算了一下,古代一寸是三厘米多,五寸就是十五厘米多…… 【身体数据来看,你没有呢。】 “……”曲延捏紧了拳头,“你爸的滚。” 却又漫无目的地想到,虽然他没有那么大,但周启桓绝对超过了六寸……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不然小鸟飞飞像什么话。 显然,周拾的话已经失去可信度。小宫女惨笑着被带了下去,她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但在结束前能让负心薄幸的人一尝屈辱滋味,也不算白来这世上一遭。 “皇叔……”周拾禁不住发抖,“您不会信的对不对?” 帝王凤目低垂,绿瞳无悲。 殿中岑寂,无人敢揣测帝王心思。是雷霆之怒还是一语带过,皆在帝王一念之间。 良久的沉默后,周启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回荡森严巍峨的金乌大殿:“周拾,你父王待你不薄。你回去准备你父王的丧事,思过一月。” 周拾体会一次血凉的滋味,他以为皇帝会罚他,却原来还是看在他父王的面上饶过了他。 哈,哈哈。 “侄儿,谢皇叔恩典。”周拾忍着没有将窃喜表露,抿着嘴角假作悲伤。 周拾被抬了下去。 曲延不太高兴,回到夜合殿脸还耷拉着,“陛下真是宽宏大量呢。” 周启桓一瞥气成河豚的青年,道:“英王有十子,周拾最小,他回到英王府,不会太平。” 将周拾收押,至多不过一个□□宫闱的罪名,关些时日也就出来了。但回到英王府,没了英王保驾护航,那就是龙潭虎穴。 曲延这才有了笑意,“陛下英明。” “曲君刚才是否在腹诽朕?” “……我没有。” “朕乏了。” “那我们快点去睡觉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高贵冷艳的帝王问:“如何睡?” 曲延疑惑:“自然是午睡。” “辍朝期间,为表哀悼,朕不宜和曲君亲近。” “……”曲延说,“那陛下睡书房吧。” “曲君胆子越发大了。”周启桓这么说着,却没有半点责怪之意。 是他自己把曲延养得越来越胆肥的。 午休后,谢秋意过来说:“灵君,白娘子前来道别。” 曲延去偏殿接见白娩。 白娩一身素装,清丽脱俗,施施然行了一礼。 “你要走?”曲延问。 白娩叹道:“我从医仙谷出来,为的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来盛京不过是为求购药材,却不想卷入这一场纷争中。” 原书中其实很多龙傲天的后宫,其实一开始志不在一个男人身上,可是后来总是因为各种缘由,而被龙傲天缠上,至此泯然众人。 离开龙傲天,她们分明有更广阔的天地。 曲延笑了,命人取来灵芝,除了灵芝还有各样珍贵药材两大箱,“这些你带着。” 白娩惊愕,而后又行了一礼,“灵君大义。” “灵芝是我给你的,这些药材却是陛下让人准备的。”曲延说。 白娩泪盈于睫,出门面朝金乌殿方向,拜了三拜。 曲延跨出门槛,但见朗朗乾坤,万里无云,无遮蔽,无桎梏。 天高海阔,终获自由。 他听到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白娩,你去哪儿?”曲延问。 白娩抬眼看向遥远的天际,双眸熠熠闪动坚定光辉,她说:“去南方。南方水患,疫病颇多,我早该回去的。” 千言万语,曲延只是说:“保重。” 至此一人一马,驮着两箱药材,快意奔赴广阔天地。 曲延于宫墙上目送白衣女子离去,一别江湖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了。 他一挥衣袖,迎着风看向京中矗立的高高“鹊桥”。之前他觉得皇宫是个华美的鸟笼,而他和周启桓都是被豢养其中的金丝雀,永世不得自由。 现在曲延觉得,大周的帝王运筹千里之外,洞察人心如明镜,日月高悬于天,而人间有此真神,纵然命运注定坎坷,只要心存希望,便是走过世间所有繁华盛景。 “……曲君。”帝王的嗓音清冽,沉静,一如既往,“天凉莫要吹太多风。” 曲延回头,看着那道高大峻拔的玄色身影走至眼前,翡翠般的眸子望向自己,如月色拂照。曲延一眨不眨,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周启桓的眼中确认名为“爱意”的东西。 这是他从未在旁人眼中看过的风景。 有人惧怕、谄媚、轻蔑、仇恨、贪婪,而曲延在周启桓眼中看到的,只有纯粹的深深的爱惜,就好像他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怎么?”周启桓握住曲延指尖,“冷?” 曲延摇摇头,说:“陛下的眼睛真好看。” “只是眼睛好看?” 曲延笑起来,拉着周启桓的手孩子气一样甩,“今夜的月色一定很美。” 周启桓问:“何以见得?” “不告诉你。” 都说古人含蓄,让曲延这个现代人表白,也挺害羞的。他也是生平第一次和人谈恋爱,还是和封建王朝的皇帝——不对,也不是那么封建,只是方便为了统治而已。 “饿了饿了,到我吃饭时间了。”曲延牵着周启桓的手下台阶,被抓得稳稳的。 “现在还未到申时。” “在我那边,有个饭点叫下午茶。”曲延脱口而出。 “那边,是哪边?” “……”曲延胡编一通,“就是在护国公府的时候,我会在下午喝茶,吃点东西。” “嗯。” 居然蒙混了过去。 不过这事倒是让曲延心里有些在意,他不知道周启桓是因为他是傻子曲延而喜欢他,还是因为他是现在的曲延才喜欢他。 “188,”回去后,曲延难得这么正经地叫系统,“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和原本的曲延是同一个人?” 系统:【……】 “说话。” 系统:【周启桓都觉得你们是同一个人,你还纠结什么呢。】 “可我现在明显变聪明了,他没有怀疑过吗?” 【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做过什么聪明的事吗?】 这话曲延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没有做过聪明的事?我都能帮周启桓批阅奏疏,还不聪明?” 【你只是模仿周启桓的字迹而已。】 “那你模仿一个看看?” 系统当真调出绘画面板,用毛笔复制粘贴了一个周启桓的字:【好。】 “……你作弊!” 插科打诨之下,曲延忘了自己最初的问题,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不值得再问一次。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和小傻子有很多习性也是相同的,这真的很古怪。 “如果我们真的是一个人,还是不要叫他小傻子了。”曲延思忖,“就叫……” 第51章 【大聪明。】 “……去你爸的。” ----------------------- 作者有话说:曲延:我才不小……(小鸟飞不动.jpg) 周启桓:盈盈一握刚好,朕帮你。 谢谢宝们营养液~下章我捋一下剧情,晚上更新[粉心] 第40章 感情牌 时间来到八月, 要说八月有什么重要的日子,自然是中秋,从古至今的团圆佳节。 因而帝王早朝时有大臣进言, 为顾及皇室体统, 理应赦免荣王周嵘, 准许他归京, 彰显天家对兄弟手足的看重。 周启桓没有应声。 很快, 宫里飞满流言,都在猜测中秋前皇帝会不会应允荣王回京。如今灵君正得盛宠,如果荣王归来, 当如何自处? 翌日早朝时, 又有大臣进言,请陛下允许荣王回京, 彰显天家风范。 曲延这才听到风声, 十分无语,在这群大臣的脑子里,难道天家风范就是放纵小叔子觊觎嫂子? 如果荣王改过自新也就罢了,但这一个多月来, 可是一封奏疏都没有, 倒是和曲宁程书信互通,曲宁程又和徐太妃勾勾搭搭的。 徐太尉倒是稳得住,先是让“狗腿子”试探皇帝的态度, 然后才让自己妹妹出场。 一大早, 曲延尚且困得睁不开眼睛, 机械地抬手由宫女伺候着穿上衣服、洗漱、梳头。等到吃早膳时,有小太监进来回禀:“灵君,徐太妃请见。” 身份等级比曲延低的上门, 是求见。身份等级比曲延高的上门,叫请见。 曲延说:“我还要吃饭上学,没空。” “……灵君还是一见吧。”谢秋意说,“毕竟是太妃。” 于是曲延去偏殿吃早膳,上次他边吃饭边见的,还是周拾。 说起来,没有周拾在皇宫到处晃悠拈花惹草的日子,是曲延度过的最清静的一段时日,就连课堂氛围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隔着珠帘,徐太妃立于殿中央,一身赭褐色华服,满头朱钗,贵气逼人。她抬眼看着曲延,似乎在等曲延给她行礼问安。 曲延往桌前一坐,开始吃饭。 徐太妃:“……” 曲延咬了一口韭菜大包子,腮帮鼓鼓,“太妃糖一起吃啊。” 徐太妃:“什么?” “没什么。”曲延没有为自己的口误解释。 徐太妃满脸嫌弃上前,“灵君好大的威风,见到本宫,从不行礼问安。” 曲延喝了一口小米粥,“敢问,我见过太妃几次?” “……” 说起来,这确实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曲延拿着油条竖起来,折成九十度角,诚意满满地说:“油条包子小米粥,都给太妃请安了。” 谢秋意差点没绷住。 徐太妃忍着没有翻白眼,切入正题:“灵君可否向陛下进言,准许荣王回京。若是事成,本宫赏你千金。” 说是“可否”,翻译“必须”。 曲延微微一笑:“太妃一年俸禄只有百金,一出口就给我千金,哪儿来的钱?” “……十年便有千金。” “太妃逢年过节不花钱吗?吃饭穿衣不花钱吗?打点宫人不花钱吗?” 徐太妃恼怒:“曲少灵,你在盘问本宫?谁给你的胆子?” “我二兄。”曲延张口就来,“曲宁程。” 徐太妃瞬间熄火,慌乱地错开视线,“休得胡言。” 曲延继续胡说八道:“我二兄也是关心太妃,他担心太妃的钱不够使,留着做大事要紧,不要随便花出去。” 徐太妃愕然,舒了口气说:“你二兄想的周到。” 曲延心中一动,还真给他蒙对了? “灵君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知道些事情。那本宫也不瞒你……”徐太妃看到谢秋意,猛地卡壳,冷汗瞬间流了下来,她怎么会忽略这个女人! 谢秋意是皇帝的人,宫里上下无人不晓。 曲延也意识到了,就说:“太妃放心,谢秋意如今是我的人。” 徐太妃狐疑:“当真?” 曲延:“谢秋意,给太妃捶捶肩。” 谢秋意:“……遵。” 于是徐太妃坐下来,夜合殿的掌灯女官给她锤肩,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舒服极了。她轻拍谢秋意手背说:“跟着本宫,有你的好处。” 谢秋意见机行事,温婉一笑:“太妃赏识,是奴婢的福气。” 上一任宫斗亚军徐太妃自然不会全然信任,没有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只说:“灵君可还记得,你小时候和阿嵘一起在莲池捉蜻蜓,你掉进水里,是他救的你。” 曲延:这是打感情牌了? “宫人找到你们的时候,就跟两只小落汤鸡似的。”徐太妃说到此处笑起来,“本宫真是吓个半死。也不知阿嵘那么小的一点,怎么把你捞起来的。” 曲延咬着包子没说话。 徐太妃语重心长:“少灵,本宫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乖巧温顺,阿嵘却是调皮捣蛋一个,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才会老实些。我私心里期盼着,你们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即便他后来因为冲动做错了一些事,你也不会怪他的,对吗?” 曲延本来想套徐太妃的话,可是听着听着,他的心却软下来。 即便徐太尉和徐太妃都包藏祸心,可是周嵘呢?如果他能回头是岸,弃暗投明,改过自新,是不是能拉一把? 周嵘不像周拾,已经完全没法救了。 徐太妃将曲延的表情看在眼里,语气恳切:“算本宫求你。只要你向陛下开口,阿嵘能回来,我一定不让他再胡作非为,就当个普普通通的亲王,平安一世,庸碌余生。” 一顿饭吃完,曲延食不知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会向陛下进言。只要荣王回京后老老实实的,我可以原谅他所有作为。” “好孩子。本宫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然后曲延就去上学了。 坐在向学殿学堂内,曲延听着春知许温润的嗓音讲课,思绪逐渐飘远。 “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系统给出标准回答:【问心无愧就好。】 “能不能看看周嵘在干什么?” 【目前监控只能覆盖三十里范围。】 “为什么?你等级不是很高吗?这都做不了?”曲延就是一问,也没指望系统那么高级。 没想到系统说:【大升级后才能覆盖这个世界。】 “……”曲延震惊,“真的假的??” 【只要完成拯救男二的任务,获得十万积分,就能升级了。】 “你们系统只要积分足够多,就能统治世界吗?” 【当然不是。需要等级。】 “什么等级?” 系统默了会儿,【晋江扫黄系统隶属‘系统空间’,类似一个部门,我是空降部长。】 “那你们老总就是主神咯?你说你是空降,难不成你和主神有关系?” 【我是主神直接创造的出来的。其他系统大多出生在‘数据空间’。】 “原来是关系户,怪不得你菜菜的还能当部长。” 系统用祂的机械音阴阳怪气:【呵呵,可能是创造我的主神菜菜的。】 曲延点头,“很有可能。” 【……】 “灵君请回答。”春知许温润的嗓音落下来。 曲延回神即是抓瞎,“啊?” “如圭如璋,令闻令望。何解?” 曲延看看左手边的好同桌宣斐,宣斐也看着他,一脸古板,表情严肃,这位耿直的大理寺卿次子没有任何提示——说好的同学友爱呢? 既然这样,曲延就自己瞎蒙了:“意思就是……像乌龟作文章,令人看了很失望。” 众人:“…………” 春知许叹道:“灵君之言,妙趣横生,却是一窍不通。” 曲延羞愧地低下头。 春知许又道:“此诗之意是,君子当如美玉温润,需通过勤学涵养品德,积累名望。” 曲延点点头,“这话说的不就是春老师。” “……” 学子们纷纷点头,如圭如璋,令闻令望,用来形容春知许当真贴切极了。 春知许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继续讲课。 散学后,曲延挎着书包奔赴帝王迎接自己的御驾——这两天周启桓实在很忙,天不亮就去开国会,大会小会不断,都没时间送他上下学。 “陛下你看,我今天练的字,是不是进步很多?”曲延一上车就从书包里掏出自己今天写的毛笔字,一脸求表扬的骄傲。 周启桓接过曲延写的字,脸上无甚表情,但语气柔和:“曲君进步颇多。” 第52章 这是曲延写的最满意的课堂练习,举着字问:“我要不要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天天看。” 【天天自恋。】 “……你爸的闭嘴。” 系统闭麦。 周启桓说:“那便挂在朕的书房。” 曲延想了想,“还是算了吧。等我写出更好看的字,再裱起来。” 周启桓不由分说道:“吉福,将曲君的字拿去文思院,用缂丝裱起来。” 吉福小心翼翼接过墨宝,笑道:“老奴这就去。” 曲延也就顺其自然接受。 用过午膳,字已经裱好了。曲延走进旁斋欣赏自己的字。不愧是帝王一手教出来的,他的字当真有几分周启桓刚正锋利的神韵。 周启桓如常处理公务。 曲延装作无意地提出:“徐太妃找过我。” 周启桓笔尖微顿,道:“朕听谢秋意说了。” 曲延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扭过脸问:“陛下是如何打算的?” “曲君想让荣王回京?”周启桓反问。 曲延沉默良久,说:“他犯的也不是大错,应该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帝王搁下朱笔,皓白的手腕青筋蜿蜒,修长如玉的手指结实有力,他往后一靠,随手拉过青年,便如小鸟入怀,清风扑面。 曲延坐在周启桓腿上,眨巴眼睛看他。 “错,便是错。”帝王冷翠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你要给的不是改过与否,而是原谅与否。不原谅,便不能给人改过的机会。纵然他改过了,也弥补不了。” 曲延认真想了想,“那我原谅他吧。” “曲君愿意原谅有过之人,朕心甚悦。” …… 翌日,帝王手诏,命荣王周嵘中秋前归京。 此举自是使得徐家一派万分喜悦,散朝后差点抱在一起振臂高呼。 “恭喜徐太尉,恭喜恭喜。陛下仁德,荣王回京,前途无量。” 徐太尉捋着胡子笑:“兄弟情义,陛下还是要顾及的。” 后宫太妃殿,宫人也在恭喜徐太妃。 徐太妃想到能见儿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本打算大赏一番,却又想到曲延的“假话”,她的钱还是留着做大事吧。于是只赏了点瓜子给宫人,倒是给曲延那边送了一匣子珠宝。 满心期待能拿赏银的宫人:“……”拍马屁拍了个寂寞。 三日后,禁军骑手送回荣王亲笔奏疏,其中声称偶感风寒,病情沉重,恐怕中秋无法回京述职,万望陛下谅解。 【周嵘拒绝了你的好友邀请。】 曲延:“……” 曲延撤回一个原谅。 ----------------------- 作者有话说:曲延:尴尬…… 帝王不语,一味顺毛。 第41章 甩大葱 周嵘的奏疏可谓潦草, 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只有他自己清楚。朝堂上原本劝兄友弟恭、顾及天家情义的大臣,集体失声。 拒不归京, 明晃晃的不恭。 倒是一些言官敢于发声, 称荣王倨傲, 枉顾陛下恩典, 小小风寒也能延误回京, 分明是不想回。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荣王此举,必是不善。 徐太尉铆足了力气和嗓门, 当堂舌战群臣, 那叫一个面目狰狞,口水乱喷, 差点御前失仪打起来。当场就被御史参了好几本, 罚俸一年。 据说徐太尉和言官吵完,又求见徐太妃,话没说两句又吵起来,砸了徐太妃一套名贵的茶具, 被赶了出去。 不过这瓜曲延已经不关心, 他暂时不想看见徐家的人。 学还是要上的。 春知许在晨间宣布,教坊司琵琶首座柳疏桐教授在中秋前不能来教大家“乐”,她要为中秋宫宴排练歌舞演奏事宜。 学子们一片哀嚎, 礼乐射御书数中, “乐”是最陶冶情操、又有教坊司美人可赏。 柳疏桐教不时会带教坊司乐人前来一同授课, 其中她的弟子温媃最是漂亮,且性情绵软,一逗就脸红。这群权贵公子哥见惯了或骄纵、或端庄、或活泼的官家女子, 哪里抵得住温柔得像一朵娇花的少女,立马大片沦陷。 就连宣斐每次见到温媃,都是一脸思春。 曲延想到原书中温媃被龙傲天糟蹋后就死心塌地,还间接害死自己的师父柳疏桐,便有意撮合宣斐和温媃。 没想到宣斐正经了脸色说:“温娘子出身教坊司,我乃大理寺卿之子,温娘子若是嫁于我,只能为妾。” 曲延:“……不能帮她脱了贱籍吗?” 宣斐摇头,“我不能娶她。” “为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 “……”曲延说,“宣同学,有时候太古板不是一件好事,你要学会变通。” 宣斐深深地看曲延一眼,“我并非心悦于她。” “那你每次盯着人家目不转睛地看?” 宣斐脸颊涨红,居然拔腿跑了。 曲延也是搞不懂这些少男心思,“算了,不管了!” 直到一次上课时,不知是谁说了句:“温小娘子的眼睛,倒和灵君有几分相似。” “嘘,可不能胡说。” “一个教坊司的小娘子,怎可和灵君相比?脑袋不要了?” 曲延:“……”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曲延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温媃的眼睛确实又大又亮,黑白分明,薄薄的双眼皮,睫毛就跟水草似的又湿又长。 回到夜合殿曲延专门照了银镜,还真和温媃的眼睛有七八分相似。 曲延不愿深想,万一弄巧成拙让花季少男误入歧途就不好了。 柳疏桐不来向学殿,温媃自然也不来,不过“乐”并没有停课。 这天早上,春知许如常上完第一节课,课间时,大家都在猜测代课“乐”的会是谁。有人猜是大周第一琴手澹台榭,因为听到了一点风声。 “澹台榭常年游历四方,上次出现还是一年前,因欠了酒钱,只好卖艺,结果一曲动全城,不知道被谁带走了。” “传说澹台榭眼盲,所以琴艺卓绝。” “我还听说澹台榭喜欢男子,常常光顾小倌馆……” 曲延闷不吭声地听他们八卦,没人比他更清楚澹台榭此人,原书前期跟在龙傲天身边的炮灰一个,弹的一手好琴是不错,眼瞎是真,和男人暧昧也是真。 这样的人设,放别的书里多少是个配角。但在一本异性恋为主流的龙傲天小说里,太有特色是要被削的。 原书里,澹台榭是周嵘的幕僚,周嵘又被龙傲天收服。澹台榭不愿屈居人下再人下,便劝说周嵘踹了龙傲天,自己单干。 周嵘脑子被驴踢,一心效忠龙傲天。龙傲天知道澹台榭的异心,暗想这还还能留?于是设计毁了澹台榭双手,坏他道心,让他再也弹不了琴。至此大周第一琴手萎靡不振,郁郁而终。 此时,龙傲天没有登基,澹台榭还是大周第一琴手,名声之响亮,比柳疏桐更高。是以大家都很兴奋。 打钟声响起,上课了。 各就各位,翘首以盼。 曲延一手托着腮帮,食指敲打脸颊,飞快盘算,此时的澹台榭是周嵘的幕僚,周嵘也没有和龙傲天同流合污。 也就是说,澹台榭是受周嵘的指使而来。 目的?肯定和周嵘一样不善。 能拉拢最好,如果不能拉拢,那便只能遗憾澹台榭再次当个炮灰了。 脚步声近了,学子们正襟危坐,只有曲延软趴趴地靠着低矮的书案。 一袭鲜亮的红装,羽扇遮面走进学堂,伴随着步摇的清响。 “?” 羽扇缓缓挪开,露出一张过于丰腴的白花花的脸,宛如面团里嵌入两粒红豆那般可爱,亮晶晶的小眼睛弯了起来,樱桃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哎呀妈呀,好多新鲜的瓜娃子,就跟一根藤上似的。” “…………” 学子们僵化,裂开,歪七竖八倒在地上叫道:“羽贵妃娘娘万福。” 曲延仍然捧着脸,失去表情和色彩。 羽贵妃在他面前挥挥蹄膀似的手,腕上十几个大金镯子发出动听的碰撞,“灵君被本宫惊艳到魂飞天外了吗?” 曲延的魂飞了回来,谈不上失望或是怎的,他往门外看了看,“澹台榭呢?” 羽贵妃惊愕:“你是如何得知澹台榭和教坊司合奏,共庆中秋宫宴。” 宣斐忙问:“难道不是他来教我们乐器?” 羽贵妃一笑:“大周第一琴手来教你们这些瓜娃子?想得倒挺美。” “……” 第53章 原来风把澹台榭吹进了教坊司,而不是向学殿。 曲延觉得挺正常,这群学子中有的连琴都没怎么摸过,怎么可能让澹台榭来教。那完全就是大材小用。 “所以,是贵妃娘娘教我们‘乐’?”有人难以接受地问。 羽贵妃一派富态的优雅:“没错。”摊开手,“难道大家不欢迎本宫?” “……” 曲延啪啪鼓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大家机械地跟着鼓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羽贵妃摇着孔雀羽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举起哗啦作响的手臂,“大家真是太热情了。从今天开始到中秋,本宫就是你们的乐课老师,本宫的规矩就一条——听话。” “不听话的人挨板子。”羽贵妃又说,“当然,灵君除外。” 众人:“……” 羽贵妃这就开始上课,“把家伙们抬进来。” 按照一般流程,此时抬进学堂的应该是一件件精美奢华的乐器,而不是——两个小太监合力抬了一捆起码百斤的大葱进来。 “???” 那大葱根部雪白,叶子碧绿,看着水灵灵的,当真是好葱。 曲延想,羽贵妃难道想请大家吃大葱? 这多冒昧啊,大葱味老大了。 羽贵妃拍拍结实的葱,十分满意,让小太监分发下去,“一人两根,用坏了再拿啊。” 学子们不明所以地人手两根大葱。宣斐问:“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羽贵妃娇羞一笑:“乐器都被教坊司征用了,大家先用大葱将就一下。” “……”这要怎么将就?弹大葱? 饶是曲延玩了那么多乐器,也没弹过大葱。 羽贵妃又说:“本宫知道,大葱代替不了乐器。所以本宫临时决定,乐课改成舞课,大家跟着我跳舞就好。” “跳舞?”曲延举起大葱,“那它的用途是?” “道具。”羽贵妃说着,自己拿起两根大葱,忽然疯狂甩动起来,如同涡轮洗衣机,“就是这样!” “……………………” 叮叮当当,羽贵妃头饰掉了一地。 伺候的宫女见缝插针,在头饰被踩碎之前,冒着生命危险弯腰抢救回来。 羽贵妃完美阐释了什么叫张牙舞爪。 更可怕的是,羽贵妃如同山大王一样命令自己的小猴子们,“小的们,快跟我跳起来!” 学子们已然吓呆了。 即便对羽贵妃的传闻有所了解,亲眼见到还是震撼得无以言表。 羽贵妃停了下来,一抹香汗,“怎么都不跟本宫跳?看来想挨板子呢,来人,给本宫打烂他们的屁股。” 在板子的威胁中,大家不情不愿地甩动大葱,非常敷衍。 羽贵妃把葱当成鞭子使用,“胳膊抬高一点,腰扭起来,妖娆一点,再妖娆一点!” 学堂空间有限,很快就变成了大葱打架。羽贵妃只好把大家提到外面的空地上,宛如母狮巡视领地,最后瞄向还在学堂里纹丝不动的曲延。 曲延用手挡着脸,“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羽贵妃笑眯眯前去邀请组队,“灵君可否为本宫伴舞?” “我不会跳舞。”曲延信口胡诌,实则嫌这个大葱舞太丢脸。 “你上次还说教本宫跳舞。” “……” 羽贵妃打量曲延,“瞧你这一身素净的,哪里像宠妃。”说着褪下自己腕上七八个大金镯子,不由分说戴在曲延手上。 曲延被土豪金闪到了眼睛。 “灵君可愿给本宫伴舞?” 曲延晃了晃手腕,叮叮当当好不动听,他又晃了晃另一只空荡荡的手腕,意思不言而喻。 羽贵妃出身商贾之家,自是跟人精似的,又褪下七八个大金镯子,将曲延另一只手也戴满,“这镯子就要成双成对才好看。” “同是后宫妃子,当然要互相友爱,互助互乐。”曲延义正辞严地对系统说,“我绝不是贪图钱财之人。” 系统:【是啊,富婆给的实在太多了,别说甩大葱,甩小鸟都行。】 曲延:“……那不行,我的小鸟只为周启桓飞飞。” 拿着两根大葱,戴着十几个大金镯子,曲延加入了甩大葱大军。 学子们本来苦不堪言,怀疑人生,见曲延都屈服于羽贵妃的“淫威”之下,当即变成了绝望。绝望过后,就变成了摆烂。 人生,想来便是如此身不由己。 曲延没有只跟着羽贵妃扭腰摆臀,他有自己的想法,为大葱舞提出改良意见,并在众人面前演示什么叫太空步。 大家瞬间被他飘逸灵动的步伐征服,甩葱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于是当帝王来接自己的宠妃散学时,看到的就是一群踏着魔鬼的步伐、双手甩着大葱、摇头晃脑扭腰摆臀的群魔乱舞。 周启桓:“……” 吉福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曲延第一个发现帝王驾到,动作瞬间凝滞,猫一样悄悄溜过去,鼓着腮帮说:“陛下你终于来了,我受苦了。” 帝王垂眸,看着曲延手上十几个起码半斤重的大金镯子。 曲延立马用袖子遮住,“这是我的辛苦费。” 群魔乱舞的学子终于发现帝王的到来,歪七扭八跪了一片,手脚发抖,倒不完全害怕,而是跳舞的兴奋劲没过去。 羽贵妃像一只火球飘了过来,“陛下~” 周启桓无言,拎着曲延上了御驾。 吉福身先士卒挡在御驾前,谄笑道:“贵妃娘娘,有什么话容后再说。” 羽贵妃这便说:“中秋宫宴,臣妾定不负圣恩,跳一支倾国倾城之舞。” “……” 今年的中秋宫宴怕不是要完? 曲延心中惴惴,回去的路上问周启桓,“贵妃要在宫宴献舞?” “嗯。” “不是有教坊司吗?贵妃献舞不太妙。”曲延委婉提醒,“你也看到了。” “嗯。” “那还让她跳?” 周启桓冷不丁道:“近年边疆多有战事,国库吃紧,羽贵妃填了几十家金银铺子进去,才得以粮饷充足,将士不受饥寒之苦。” 曲延愕然,“陛下不是娶了一个贵妃,而是娶了一个聚宝盆吧。” 周启桓:“……曲君,朕与后宫妃嫔,只有名分。” 这几乎是坦然承认还是处男了。 曲延本来没往这方面想,也不至于吃什么醋,这是他来这里之后就了解的设定。古代帝王也有身不由己时,政治联姻是必要手段,能做到三千弱水只取一瓢,就是了不得了。 “我知道。”曲延抓住帝王修长的大手,“陛下洁身自好,从不贪恋女色。” 周启桓冷翠的眼睛望着青年,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就好像在说他只贪恋眼前之人。 曲延被看得不好意思,脸蛋红红错开视线。 周启桓反手握住曲延的手,却抓到大金镯子,嫌碍事地给他脱了下来,随手丢到脚边,然后继续十指相扣。 曲延:“……” 当然,下车之前曲延悄悄把金镯子捡起来了。 下午无事发生,只有暗卫出入几次帝王书房。 这些日子下来,曲延逐渐了解暗卫的结构,规模大概只有二十多人,少而精,个个都是顶尖高手,神出鬼没,如同影子。 据说周启桓登基之后就开始培养暗卫,从未对外公开,但被默认的存在。是比大内禁军、殿前侍卫离皇帝更近的组织。 神秘到曲延至今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暗卫的脸,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曲延遇到困难时只要喊一声“暗卫大哥”,就会有人影嗖嗖飞过。比如折的纸飞机飞到屋檐拿不下来,放的风筝缠在树上,从百兽园抱回来玩的小老虎跑没了……等等小事,万能的暗卫总能及时帮他安排妥当。 “暗卫技术哪家强,大周皇宫看身旁。”曲延发出如此感慨,“未来科技是机器人,古代科技就是暗卫。” 系统:【你最大的科技是周启桓。】 曲延点点头,“难得你说了句人话。” 【……】 当夜,曲延睡得香喷喷,一如既往胆大包天地将手脚放在帝王的身上。帝王则端端正正的,宛如一尊俊美慈悲的神像。 夜风自窗户漏入,鸳鸯纱帐拂动,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炸响。 一道人影停在重重的帘幕外,瞧不清,只嗓音细细的,刻意压低了:“陛下?陛下?” 第54章 周启桓警醒,凤目微睁,“何事?” 吉福道:“冯统领回来了。他带了一个人。” “何人?” “朱伯。” “带去旁斋,宣羽贵妃,避开巡查。” “遵。” 周启桓起身,身上却被青年缠住,他轻轻拿开青年腿脚。刚要下床,青年那双腿脚又缠了上来,手臂也搭过来,摸索着抱住了他的腰,往他怀里拱,像一只小动物。 再次拿开,又再次被缠住。 周启桓无奈,只得用被子裹住曲延。 曲延哼哼唧唧叫着:“周启桓,热……” “……” 周启桓给他松开些许,透了气,曲延又缠过来。 最后把曲延打包去了旁斋。 曲延躺在美人榻上,裹着被子,脸也蒙住,像软软糯糯的年糕。 周启桓坐在榻边,被子底下牵着曲延的手。 堂下,立着一道高大黝黑的身影,正是冯烈,他双手啪的一声抱拳,低声道:“陛下,臣幸不辱使命。” 而在冯烈身旁,则是刚刚跪拜起身的老人。这老人头发花白,眉短而稀疏,耷拉着眼皮,一副苦命相,不停地瑟瑟颤抖着。 “朱伯,你冷?”冯烈问。 朱伯:“我我我我我我我……” 冯烈:“你扎半个时辰马步就不冷了。” 朱伯:“……”是不冷了,但会要了他老命。 就这么沉默地过了一炷香,外面传来脚步声,吉福在门外细声细气道:“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羽贵妃就推开了旁斋的门,一嗓子嚎出来:“朱——” 吉福吓得立马捂住她的嘴,“贵妃娘娘,小点声。” 羽贵妃赶紧点头,等吉福的手拿开,又是一嗓子:“朱——” 吉福再次捂住她的嘴。 “朱——” “朱——” “……” 曲延被吵醒了,迷迷瞪瞪,猪?野猪撞地球了? 朱伯颤颤巍巍给羽贵妃跪下,浊泪流淌:“娘子?你、你怎么成了这样?你受苦了。” 羽贵妃哽咽:“朱伯,你老了好多。” “唉,岁月催人老。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年,能不老嘛。” “不,朱伯你是受苦了,受了很大的苦。不像我,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对不起,对不起朱伯。”羽贵妃泪如雨下扶起朱伯。 朱伯欣慰道:“娘子成了贵妃,老奴也就放心了。员外和夫人泉下有知,也会为娘子高兴的。” 曲延听明白了,这是羽贵妃的“家人”大半夜投亲来了。 “此去经年。”羽贵妃的嗓音难得没了平日的珠光宝气,“羽家只有我和朱伯了。你之前躲去了哪里,我派钱庄的人四处打听,竟不见你半点消息。” 朱伯叹道:“自从和娘子奔逃失散后,我一路南下,不敢走官道,只在小路上奔波。不知怎的到了海边渔村,对渔村的人说是投奔亲戚,但亲戚已经不在。我终日打渔为生,鱼是邻家的孩子帮忙卖的,不和旁人接触,倒也相安无事了两年。” “后来呢?” “后来我听闻皇帝陛下有个羽姓的贵妃,这姓氏少见,我就留意了一下,终于确定是娘子。我想来找娘子,可是皇城之中,徐家独大,我不敢冒险哪。” 羽贵妃看向冯烈,“多谢冯统领找到朱伯,并将他带回来。” 冯烈道:“是我带朱伯回来的没错,但人可不是我找到的。” “那是谁?” “军机。” 羽贵妃了然,行礼道:“多谢陛下。”抬眼间,看到帝王的手边的被子里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猫似的,“……” 朱伯也很感激,跪下大拜,口呼万岁,抬头时也看到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羽贵妃强行回到悲伤的状态,“朱伯,你受苦了。” 朱伯:“娘子,你也受苦了。” 乌溜溜的猫眼盯着他们。 羽贵妃:“朱伯,我没有受苦。” 朱伯:“娘子,你都大变样了,还说没有受苦。老奴怎对得起泉下的员外和夫人,是老奴没用,没有保护好娘子。” 乌溜溜的猫眼继续盯。 羽贵妃亲人似的一把抱住朱伯:“朱伯不要这么说呜呜呜。” 朱伯啪叽一下被压在地上,哎呦叫着:“我的老腰,娘子你该减重了……” 羽贵妃:“朱伯!” 曲延盯着这出感人的大戏,脸上没有表情,他有一个疑问:“陛下,你半夜起来,是为了看他们认亲吗?” 这种小事,怎么可能劳驾帝王。 周启桓垂眸看了会儿乖乖的青年,转头问:“东西呢?” 羽贵妃和朱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场面成了背景板,冯烈奉上一只通体光滑的红漆木匣子,“陛下,账册在这里面。” 帝王接过匣子,长眉微蹙。 “机关匣?”曲延问。 “火油机关匣,若是打开步骤错误或强行砸碎,里面就会自燃。” ----------------------- 作者有话说:终于还完昨天的债,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今晚见~ 曲延:陛下我甩大葱好看吗?[加油] 周启桓:甩小鸟好看。[鸽子] 曲延:…… 第42章 贵妃恨 随着谈话的深入, 曲延逐渐了解羽家当年灭门全貌。 羽贵妃原名羽霓裳,出身江南茕县富商羽家。羽家三代才开始从商,从东北迁徙到南方定居, 在那温柔富贵乡里熏陶。 羽霓裳自小就对丝竹歌舞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二十岁之前, 她没有过任何烦忧,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没事就假扮成郎君,到城里的教坊看歌舞表演。 羽父是当地有名的乡绅,被尊称一声员外, 乐善好施, 为人淳朴。当地有这样一句谚语:羽家输税占半壁,天下无丐感其德。 有夸大的成分, 但每个经过茕县的诗人, 都会留下赞美街道整洁、百姓富足、房舍俨然、风光绝佳的诗句。 说是羽家撑起了茕县,也不为过。 县太爷也和羽家交好,闲暇时经常邀请羽父去湖边垂钓。湖边垂钓的自然不止他们,还有知府、师爷等。 羽霓裳小时候扮成假小子跟去, 被夸赞“令郎面相奇佳, 将来必定前途无量”。羽父笑道:“此乃小女。” 一来二去,羽家和官家的人搭上关系,互助互利, 皆大欢喜。 羽霓裳顺利混迹于官宦人家, 见识了官家的丝竹是如何美妙, 官家的舞蹈是如何醉人,越发沉迷其中。而羽父却日益沉默,哀叹, 忧虑。 都说官商勾结,羽霓裳原本以为自己父亲也是这样的,不过她不认为有什么不好。 直到有一日,羽父神色匆匆归来,径直去了书房,整整一天两夜没有出来。 “爹?阿爹?”羽霓裳敲门,“娘喊你去吃饭。” 过了好一阵,书房的门才被打开,露出羽父那张憔悴苍老的脸。羽霓裳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羽父摆摆手,心事重重去吃了饭,然后便是外出。 这一出门,便是十天半个月没有回来。 作为一个商人,这是常有的事,是以羽霓裳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在羽父回来后,他把一个红漆木匣子交给了女儿,又交给她无数地契,说:“这些都在你名下,够你吃穿不愁一辈子。” 羽霓裳疑惑:“有爹娘在,我本来就吃穿不愁一辈子啊。” 羽父叹息:“霓裳,有些事,为父不方便告诉你。说的越多,你便越危险。过两日,你带着这木匣去找尹知州,千万不要试图打开。见到他就说‘国有窃贼,徐氏为首’。” “什么意思?” 羽父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羽霓裳回想半月前父亲的诡异行径,当时知府牛某邀请去自己父亲去他府上做客,说是宴请八县乡绅,感谢他们为十里八乡作出的贡献。 宴席必饮酒,而羽父又是不胜酒力的体质,喝多了肯定要找茅房。 难道是找茅房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这个红匣子来得古怪,不像民间之物。羽霓裳想起知府的儿子曾经炫耀地拿出一个相似的木匣子,说是什么机关匣,专门用来传递军中情报,出自京城工部奇巧阁。天下之大,只有奇巧阁才会制作这样的匣子。 这红漆木匣沉甸甸的,看上去比普通机关匣更精妙。 这匣子必然关联着某个重大的秘密,却被她父亲偷回来,牛知府一旦怀疑,肯定不会放过他。 事实上,安生没过两天,翌日傍晚,羽父凭借商人的敏锐,已然命人将行李马车都准备好。羽霓裳不想走,说:“爹,这个匣子可以让别人送,我想陪着你和娘。” 第55章 羽父不由分说将她推上马车,和女儿进行了最后一次谈话:“霓裳,士农工商,我羽家虽是商人,但为父从商以来没有做过一件损人利己的事。” 他又道:“人,当顶天立地,俯仰无愧。” “霓裳,你虽是女子,但也要谨记,万不可伤民劳财、背信弃义。有国才有家,有万家才有商人行于人间,有立足之地。” “这匣中是账册,是他们的罪证,他们敛的每一枚铜钱,都是对家国的背弃。为父真是后悔,竟然给这样的人送了那么多金银。” 羽父落下老泪,“若是来日他们铁蹄踏过百姓血肉,我,也有一份罪过。断不可再错下去。” 羽霓裳闻之亦落泪,她尚且懵懂无措,只是叫道:“爹,叫娘和我们一起走。” 羽父摇摇头,看向前来送行的夫人。 “娘!” 羽夫人泪眼婆娑看着女儿,“娘之一生,与你爹同舟共济。这以后广阔天地,四海八方,便是你一个人闯了。” 羽霓裳难以接受,想要撒泼打滚留下来,或者让他们一起走。可是身体忽然软绵下来,被婢女搀住,扶进了马车。 羽父和朱伯说着话,朱伯哭道:“员外夫人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娘子。” “阿爹,阿娘……”羽霓裳神思昏沉,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他们最后一面了。 马车碌碌响起。 由此,羽霓裳彻底和自己曾经圆满无虑的家告别,也告别了懵懂无知的少女时期。 她离开茕县的三天后,羽家的灭门惨案轰动整个江南。 明面上是土匪作乱,深入误闯羽家,为财而灭了羽家。实则羽家所有人都死在官刀下。只要其中一人验伤便能查清,却草草结案。 而尚在路上的羽霓裳也遇到了追捕,千辛万苦才赶到百里之外的渲州,求见尹知州。 尹知州接见了她,对她的遭遇深感同情,和善地问:“那木匣子现在何处?” 羽霓裳这才得知家没了,爹娘也没了,哭得说不出话来。 朱伯留了个心眼子,说:“木匣埋在城外,草民晚些时候带大人去挖。” 没想到尹知州微微变了脸色,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好”。 当日傍晚,羽霓裳和朱伯带尹知州去城外找木匣子,其实匣子一直被朱伯绑在腿上,不掀开衣摆看不见。 官府的人在山丘上大肆挖掘,忙活到晚上,还是找不到。 尹知州逐渐暴躁:“羽娘子,那木匣子真的埋在这一片?莫不是诓骗本官?” 羽霓裳红着眼睛躲躲闪闪,朱伯开口:“确实在这一片,我这记性不好,忘了具体在哪儿了。” 忽然,一柄银光闪闪的官刀架在朱伯脖子上,朱伯作出惊惶的模样,“知州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火把照亮这一小片山丘,尹知州的面孔在此明明暗暗中显出几分诡谲狰狞,他挤出虚伪的笑:“朱伯,羽娘子,再给你们一炷香,若是还找不到木匣子,那便对不住了。” 羽霓裳这才明白,原来尹知州和牛知府蛇鼠一窝,官官相护,早就通过气了。 那天晚上的事她至今历历在目,为了避开尹知州的追杀,两个婢女主动替她掩护,血溅山林。而她只能蹲在灌木丛中,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低入尘埃中。 羽霓裳泪落如雨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和朱伯也失散了,羽霓裳不辨来路去路地奔逃,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衣衫褴褛,怀里紧紧护着一只木盒子。 迎着朝阳的霞光,她用遍布草叶血痕的手,打开盒子,里面是父亲给她的厚厚一沓地契,一些金银细软,还有好几份伪造的通关文牒。 羽霓裳暂时不敢动那些地契,怕被追查到。她靠着通关文牒进了城,发现公告墙上贴了通缉自己的画像。如果不是她头发蓬乱,脸上带伤,恐怕进城就会被认出来。 她买了衣服,在酒楼大吃一顿,雇佣马车和马夫,接着赶路。 羽霓裳只敢在马车里睡觉,给足了马夫钱财,让他替自己买吃的。每一顿,她都大鱼大肉,连干三碗饭。 半年后,原本喜爱歌舞、身轻如燕的江南富商之女羽霓裳,已然像一团发酵过头的面,模样大改。 就是她从通缉自己的画像下面走过,也绝无可能有人认出她了。 这半年里,羽霓裳从多方打听消息,知道了“国有窃贼,徐家为首”的徐家,究竟是何人。 当朝太尉,手握两万兵马,妹妹是徐太妃,侄子是荣王,女儿是后宫美人,还有一个英王之子做将来乘龙快婿。何等风光,何等权势滔天。 “皇亲国戚,我怎么斗得过?”羽霓裳无数次怀疑自己。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羽家灭门,亲人枉死,就这么算了。 “当今世上,能制衡徐家的便只有——”羽霓裳站在盛京大街上,抬头遥望巍峨森严的宫城,坚定道,“大周的皇帝。” 可是她一介平民,还是伪造的身份,要如何进宫面圣?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一个多月,直到有一日她再次站在街上凝望遥不可及的皇宫,细雨蒙蒙,一把油纸伞撑在她头顶。 “娘子可是有什么困难?”那是一道极为儒雅的,让人梦回江南的声音。 而那人的面容一如其声,瞳色有些淡,笑容浅浅,一派清和雅致。繁华盛京,行人匆匆,只有此人停下脚步,为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撑一把伞。 他是太学院主簙,春知许。 在春知许的引荐下,羽霓裳见到了大周的皇帝。 帝王高坐龙椅,如天神俯瞰万民,无情却悲悯。 羽霓裳跪在金乌殿上,瑟瑟发抖,泪如雨下,她有太多的冤,太多的屈,一时竟难以说出口。说了又如何,她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只有她自己。 可是,她必须让陛下知道。 而她最大的仇人,徐太尉就在一旁看着她,目光冷漠,仿佛她是一根可随意践踏的草芥。 羽霓裳深深俯身而拜,抬起头,露出一个泪痕斑驳的滑稽的笑,故作疯癫高呼道:“陛下,民女想当贵妃!民女可捐几十家金银铺子!” ----------------------- 作者有话说:后宫升职记 羽霓裳:有钱,直接走马上任当贵妃。 曲延掏掏口袋,两手空空:没钱…… 周启桓:只能委屈曲君当朕的皇后了。 曲延:嗯。 羽霓裳:……有被秀到。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上午还有一章~ 第43章 飞吻了 天光将明, 羽贵妃再待下去只会惹人生疑。 周启桓道:“贵妃回去吧。” 羽贵妃凄惶地看着朱伯,求情道:“还请陛下留下朱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听到羽贵妃此言, 朱伯再次老泪纵横:“贵妃娘娘, 老奴何德何能当您的亲人。” “朱伯别这么说……” “准。”帝王道, “朱彪, 往后你就留在贵妃宫中, 以内侍身份伺候她。” 内侍就是太监。 吉福道:“还请朱老先生随我去‘沐浴’。” 大周朝的太监在成为太监之前,必定先沐浴,才可完成净身。 朱伯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 又变得青白, 一咬牙道:“只要能留在贵妃娘娘身边,让老奴变成太监也在所不惜, 反正老奴已经不中用了, 不会有子嗣了。” 羽贵妃大吃一惊,轰隆跪下,“陛下,朱伯年纪大了, 受不了阉割之痛。请陛下开恩。” 周启桓:“……” 吉福连忙解释:“贵妃娘娘, 朱老先生只是去走一趟,登记在册,不割咳咳。” 不割就是假太监。 羽贵妃爬起来:“多谢陛下!” 朱伯长长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入一趟宫, 最终归宿是变成太监…… 正如羽贵妃悄悄地来, 她悄悄地走了。朱伯被吉福带走,等到天亮时宫里就会多一位“卸职再录用”的老太监。 “都是苦命人啊。”曲延说。 周启桓将青年裹在被子里,抱回夜合殿, “若是清醒了,陪朕练剑。” 曲延:“……” 曲延揪住被子把脸一蒙,“好困,我还想睡。” “曲君不是要成为天下第一?” 曲延假装已经睡着。 周启桓不再管他,自顾更衣洗漱,去庭中练剑。而后用完早膳去早朝。 而曲延已经真的睡着了。 【……天下第一大懒虫吧。】 此后两日没有“乐”课,羽贵妃没能来祸祸大家继续跳大葱舞,学子们活了过来。但在课间时,会勤学苦练曲延教的太空步,因为觉得颇有仙人风范。 第56章 春知许看到此群魔乱舞,一脸难以言表。 都要飞到外太空了,已经不是仙人,而是神人。 朱伯上交的那只火油机关匣,还摆在帝王的书房,得空时,周启桓就会摸索着试图打开。 但始终不能打开。 帝王才思敏捷,贯通古今,但在机关术上确实不精。人无完人。 “陛下为何不交给工部奇巧阁?”曲延问。 周启桓平静道:“这机关匣出自奇巧阁,说明有徐太尉的人。” 曲延点头,“那怎么办?要不召集天下能人异士,重金悬赏通晓机关术的匠人?” “太过张扬。” 打又打不开,又不能让别人弄,曲延想到系统:“有没有什么金手指,可以打开这个匣子?” 系统:【有,商城第八页第三个,机关手。】 【“机关手”:只要你拥有,有手就能通关天下所有机关。】 【所需积分:10000】 曲延:“抢劫呢?滚蛋!” 【……】 金手指买不起,曲延忽然想到一个人:“九王。” 周启桓抬起冷绿的眼睛,他有想过九王,但始终犹疑。 之前九王装了马蜂诓诈周拾的那个机关匣,虽然构造与军中相似,但材质不同,明显料子更好。显然,这机关匣是出自他本人之手。 在灵宝阁,九王能恰好算准周拾偷窃武修秘籍的行动踪迹,又能恰好让梁柱砸下来,没有一点机关术是不可能的。 “不如,让九王试试?” 周启桓沉吟良久,“曲君觉得九弟可信?” 曲延:“我也不知道,但现在不是没法了嘛,只能赌一把了。” “嗯。” 于是帝王很稀松平常地,让吉福将这只火油机关匣送到九王那里。吉福亲眼看着九王摆弄了会儿。 九王说:“劳烦总管回去告诉皇兄,这火油机关匣甚是精妙,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吉福笑眯眯问:“九王殿下可否给个准儿?” “一月内。” “遵。”吉福回去了。 距离向学殿不远的原皇子居住的萃英宫内,偌大的宫殿只有九王一人一轮椅,伴随着轻轻的咳嗽。 他修长惨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摆弄火油机关匣,火红的漆映入黑沉的凤目,让他想起另一抹更加柔和的红。 …… “苍狼部来朝,停课至中秋后。”春知许在翌日课堂后宣布这个消息,“诸生闲暇时勿废诗书,时时学习方能仕途可期。” 学子们显然有人听闻了消息,对此并不吃惊,朗声道:“敬遵教诲。” 曲延把书包留给谢秋意收拾,追上春知许明知故问:“苍狼部是哪里的?” 春知许瞥他一眼,耐心道:“北狄部落,约摸两万人。” “他们来大周干什么?” “秋荒季节,北方的草原大不如春夏时,如果不来讨一点好处,他们就会抢掠大周边境的村镇。” 曲延煞有其事点头:“原来如此,春老师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春知许笑道:“灵君不必拍马屁,你是冰雪聪明的人,我说的这些,你都知道。” 曲延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绕口令似的。 春知许道:“灵君撒谎时,眼睛会到处乱看。” “……” 好吧,曲延却是知道北狄,也知道苍狼部落。 不过那是原书中后期的剧情,怎么会这么提前?这是出乎曲延预料的。 原书里龙傲天登基后一路霸气侧漏打江山,一路精虫上脑收后宫。这个苍狼部就是北狄部落中的刺头,签订了好几次五年休战条约,三年内必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讲的就是一个背信弃义,你奈我何。 龙傲天怒吼一声,御驾亲征,就和苍狼部打了起来。过程中不出意外出了意外,乱军中坠马昏迷,没有被马蹄踩死,而是被苍狼部落可汗的妹妹乌兰捡了回去。 然后顺理成章“日”久生情,打入内部,最后来了个里应外合,又虎躯一震把苍狼部灭了。 而苍狼可汗的妹妹乌兰和龙傲天经历一番虐恋情深的拉扯后,大着肚子跟龙傲天回宫,成功阐释了什么叫一孕傻三年。结果孩子没留住,三年后才伤心跳了城墙。 哦,乌兰还有一个大冤种未婚夫沙毕勒,全程绿帽子高高戴,情深不悔下入宫当了太监,每天都要痛苦万分旁听乌兰和龙傲天的床声,最后跟着一起殉情了。 这三年里龙傲天当然不止和乌兰一人,吊炸天的他,最高记录夜御百人。 如此傻逼的剧情,读者都不敢看第二遍,有理由怀疑作者被龙傲天魂穿了。 到这里,原书烂尾应该不难猜。 【触发主线任务: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任务介绍:周拾和九个哥哥搞宅斗,被一脚踢出英王府,正好摔在苍狼部落的公主乌兰面前,乌兰见他鼻青脸肿很可怜,就捡回了驿站,只等他醒来。】 【任务奖励:500积分。】 曲延:“……” 周拾都变成猪头了还有人捡,也是主角光环无敌了。 苍狼部落的人现下在驿站,曲延又不能飞过去闯进乌兰的房间,把周拾再踹飞。 这可怎么办? “看来只有等他们暗生情愫,我再棒打鸳鸯拿更多积分了呢。” 系统:【……】 系统:【系统经过调整,一旦周拾和女人产生接触,都被认定为后宫,需要进行扫黄。任务奖励不变。】 曲延怒气值直线飙升:“平时扣扣搜搜奖励那么少,现在还扣我积分,指望我买系统商城的东西,下辈子吧!” 【这是修复bug,请宿主理解。】 “不理解。”曲延说,“我只要拯救男二就好了,他才值积分。” 系统闭麦。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原书中乌兰的结局,曲延回去后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好好一个大妹子,遇到龙傲天就变成了大袜子,被周拾玩弄于股掌,踩在脚下。 “灵君,冰酪再不吃就化了。”谢秋意提醒。 曲延灵光一闪,问:“掌灯女侠,你在驿站有人脉吗?” 谢秋意:“……灵君,奴婢是女官,不是女侠。” 曲延说:“我掐指一算,本来还在面壁思过的周拾,私自外出去了驿站,必须把他抓回去。” 谢秋意道:“明白了。” 曲延翘首以盼等了一小时,消息传了回来。小太监说:“英王世子被英王府的人抓了回去,不过他已经醒了,看到乌兰公主,隔空这样……” 小太监把手放在嘴巴上,挤眉弄眼,吧唧一声抛了个猥琐的飞吻。 曲延:“……倒也不必学得如此像。” 谢秋意问:“这是何意?暗语?” “不是暗语,是表达喜欢的意思。” 谢秋意大为震撼:“这般猥琐?” “原本不猥琐的……是周拾做的猥琐!” 谢秋意明显不相信的样子,难以理解这样的动作会是表达喜欢的意思。 曲延不能让现代文明被周拾亵渎,恰好看到帝王御驾归来,这便走出殿外,待高大峻拔的帝王下了御辇,稳健的步伐庄严而来。 众人跪拜。 曲延稍稍扭过身,指尖轻轻放在弹润的唇珠上,啾的一口送给周启桓。 帝王脚下一顿,翡翠色眸子目不转睛地望着青年。 曲延:“啾~啾~啾啾啾~” 吉福看不明白这是哪出,刚要出声,却见一向冷肃淡漠的帝王周身气息温和,缓缓走近曲延。 曲延观察周启桓的反应,嗯,没有反应。 周启桓如常握住曲延的手,抬高了些,他看着曲延洁净淡粉的指尖,轻轻放在自己薄薄的唇上。 “啾?”帝王对暗号般,语调平静沉缓。 众人:“!!!” 曲延的脸轰的一下红透。 谢秋意终于相信,这确实是表达喜欢的意思,尽管只有一个“啾”。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点见~ 第44章 接风宴 苍狼部来朝, 大周为尽地主之谊,将在承仪殿举办接风宴。 承仪殿隶属前朝,按照规定后宫妃嫔不得前往, 但苍狼部可汗乌林答特别提到, 他带了八个姬妾前来瞻仰大周风采, 她们也想和大周妃子切磋一下。 “切磋?切磋啥?”曲延吃早膳的时候听谢秋意提这么一嘴, “切菜还差不多。” 这个乌林答莫不是个傻缺, 哪有打秋风把全家都带上的,也不怕被一锅端了。 事实上,苍狼部的人空有武力, 脑袋确实不太好使, 要不然原书里也不会被龙傲天打入内部给灭了——谁会对一个异族人敞开大门?乌林答会,乌兰会, 沙毕勒会, 所以他们一个脑袋和身体分家,两个双双翘辫子。 第57章 谢秋意道:“苍狼部的女子和男子一样擅长骑术、箭术,有的还会鞣制皮革,锻造弯刀。” 曲延:“箭术我倒是可以比比, 皮革弯刀什么的……” 苍狼部可汗这么说了, 大周自然不能怯战,因而当天前朝就通过了提议,挑选后宫妃嫔八人一起参宴。 羽贵妃的位分摆在那里, 自然是要参加的。其次就是曲延, 他就爱凑热闹, 要是能趁机撮合一下乌兰和沙毕勒,避免原书中乌兰跳城墙的结局,也算功德一件。 然后曲延倾情推荐了徐乐焉, 其他人就看妃子们自己角逐,毕竟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表现好了,就能升职加薪。 说到薪水,曲延终于拿到了自己穿越后的第一笔月例银子,足足……五金。 原来最大国企皇宫也会拖薪水,曲延一个普通的妃位尚且如此,别提其他人。不过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样子,虽然拖,但不会欠,这已经比很多工作靠谱。 曲延郑重地把自己的月例存进私人小金库,看着周启桓赏他的千金,对比真是明显极了。 由此他更加确定,宫里的妃嫔能进宫的,绝大多数不会只靠月例活着,家中或多或少会有贴补。毕竟是政治联姻,一些关系上肯定需要金钱打点。 “……难道后宫只有我没有家里贴补?”曲延问系统。 别说贴补,从进宫至今,曲延只在曲兼程那里得到一瓶春药,其他一毛没有。 【是呢。】系统残酷地说,【别的妃子都是富二代富三代,只有你是孤儿,父母遗产也被护国公吞了。】 曲延:“……” 擦,这也太惨了,他都要可怜自己。 曲延握紧拳头,“总有一天,我会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系统:【去吧,皮卡丘。】 现在的曲延与天斗,与地斗,与龙傲天斗,就是没有时间搞宫斗和宅斗。关于遗产的问题,暂时也只能搁置。 等曲延哪天闲下来,再和这位大伯斗斗吧。 接风宴如期而至,就在翌日正午。 承仪殿作为大周朝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殿宇,自是恢弘大气,尽显大国风范。苍狼部的人被接入宫来,除了乌林答不是第一次看到盛京风貌,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 乌兰用北狄语赞叹道:“阿兄,大周真是太美了!就算是部落最华美的帐篷,也比不上这里一栋房子。” 乌林答嗤之以鼻:“中看不中用,一把火就能烧个干净。” 乌兰连连摇头,“阿兄你千万别这么干,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我们有最好的快马,最强的战士,怕他们个鸟。” 乌兰用她那欢快如小鸟的嗓音说:“阿兄,前两天我捡到一个人,他真是有趣,是我见过的最俊俏的少年郎。” “哦?是谁?”乌林答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妹妹你要是喜欢,一并做你的驸马!”说着,他鄙夷地看了眼身后单薄瘦弱的青年。 那便是沙毕勒,乌兰自小的未婚夫。 乌兰听到哥哥的话,红了脸,“可是,我已经有沙毕勒了。” 乌林答:“那又如何,你是我苍狼部的公主,是草原最骁勇战士的妹妹,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不行?如果不是父汗把你指婚给一个弱鸡,我早就给你挑了七八强壮的汉子做驸马。” “哎呀,阿兄你别说了。”乌兰害羞地看了沙毕勒一眼,“你倒是说话呀。” 沙毕勒讷讷无言。 “……” 这一幕被系统的监控拍到,曲延面无表情地说:“这个沙毕勒,不行啊。” 也难怪原书乌兰会选霸气侧漏的龙傲天。 曲延苦恼,目前看来乌兰虽然没有喜欢上周拾,但已经稍稍动心。只要周拾再说几句甜言蜜语,乌兰铁定会上钩。 如果周拾和苍狼部“喜结连理”,势力就会扩张,势力扩张就会威胁帝王的统治。 四舍五入就是距离谋反不远了,距离曲延被殉葬也不远了。 看着乌兰叽叽喳喳、明媚张扬的样子,曲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曲君,好了么?”周启桓在屏风前问。 蹲在地上摸鱼的曲延立马站起来,“好了好了。”朝服果然还是很重,幸好只是重要的场合才会穿。 帝王如常一身玄色龙袍,威严庄重。而曲延的朝服一反常态是云白色的,以金线刺绣,搭配墨玉禁步,墨金发冠,华贵而不失端方。 而帝王的禁步是羊脂玉。 曲延:这不就是情侣装? 周启桓携了曲延的手,坐上御驾,以情侣装前往承仪殿。 宽阔敞亮的承仪殿已经排开宴席,群臣起身上前俯拜,妃嫔行礼,“陛下万岁,灵君万福。” “平身。”帝王淡声道。 参宴的宗亲臣子们各归其位,曲延坐在帝王的左手边靠下,一张红木小案前,他的对面是羽贵妃。这是除了帝王之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按照固定,曲延的座位应当比贵妃低一点,但是齐平的。 他的身后是跪坐侍酒的谢秋意,吉福立在更靠下的台阶上,挺直身子板,细长的嗓音高声呼道:“宣苍狼部可汗,乌林答。宣苍狼部公主,乌兰——” 殿外日光朗朗,并无半个人影。 过了会儿,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扑通跪下,“陛下,苍狼部可汗路遇两尊石狮子,非要观摩,让、让……” “让什么?”吉福心惊道。 “让陛下等一等。” 群臣哗然! 吉福回转过身来,弓着腰不敢多言。 众臣议论纷纷,“这也太不像话了。”“当大周是想来就来的吗?”“果然是蛮夷之地,如此无礼。” 曲延看向周启桓,刚要说话,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少年音:“皇叔,可否让侄儿去接人?我必定马上将苍狼部的无礼之徒带上承仪殿。” “……” 操,周拾怎么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曲延扭脸看去,只见周拾于宗亲之中起身,位置距离和徐太尉十分之亲近。 冯烈出列,“陛下,看我去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周拾不想错过表现的机会,连忙说:“不可。苍狼部是来求和的,怎么能动武。” 他的马屁党们趁机附和:“世子言之有理,真是顾全大体。” 曲延一瞥徐太尉虚伪严肃的老脸,心生一计,笑眯眯地说:“陛下,世子言之有理,就让他一试吧。” 周拾还以为曲延是帮自己说话,不由得面露得色。 周启桓一瞥曲延,道:“准。” “谢皇叔。”周拾这边出了承仪殿,用自己的花言巧语、舌灿莲花去蒙骗无知少女。 只要乌兰跟了他,那乌林答也就是他小弟了。整个苍狼部都会为他所用。想及此,周拾郁闷了那么多天的心情大为好转。 承仪殿内,群臣肃静。 吉福小心询问:“陛下,是否先上歌舞?” 帝王应允。 于是教坊司的伎乐舞人蹁跹而入,丝竹飘扬,舞姿柔美,冲淡殿内的肃杀之气。 谢秋意给曲延倒了一杯酒,曲延边喝酒边四顾,发现最底下后排的位置,坐着一位全程低眉敛目的男子,边上的宫女给他倒酒,他含笑接过,瞳孔没有焦距。 嘴巴里面甜甜的,曲延低头一看,自己喝的哪里是酒,分明是石榴汁。曲延抬头看周启桓,嘴巴微微噘起。 帝王侧目,八风不动。 曲延问谢秋意,“那边那人是谁?” 谢秋意抬眼望去,道:“大周第一琴手,澹台榭。” 曲延点头,料想果然如此——澹台榭在这里,应该是撑场面的。 紧接着他又看到坐在文臣一列的春知许,舞女恰好跳到他面前,袖子不小心打翻酒杯,慌忙想要补救,却越急越乱。 春知许不慌不忙收拾残局,温声道:“无妨。” 那舞女感激一笑,赶紧加宫廷舞中继续跳。 群臣像是见惯这样的场面,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春知许边上的人小声说:“春大人好福气,宴后你只管等着,那小娘子定然寻你,若是成就一段红袖添香的佳话,可要请我吃酒。” 春知许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曲延:“……” 曲延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谢秋意。 他现在才发现,喜欢春知许的人那么多,这就是男二的魅力吗。 忽然,春知许身边那位大人食案上的酒壶炸开,湿了一裤子,惊得一叫。舞蹈倏然停下,他赶紧爬出座位,伏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砖上瑟瑟发抖,“臣殿前失仪,陛下恕罪。” 帝王道:“带侍郎下去换身衣服。” “谢陛下恩典!”那人抹了一把冷汗,起身时,身上掉了一枚骨碌碌旋转的铜钱。 第58章 春知许看着那枚铜钱,面露疑惑之色。 曲延:“……” 曲延看到了,坐在宗亲一列最前排位置的九王,食案酒杯旁明晃晃摆着几枚铜钱。他原以为是有什么风水上的讲究,却原来是当暗器使……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大概中午还有一更~ 曲延:陛下这个瓜好甜(专心吃瓜.jpg) 周启桓:没有曲君甜。 第45章 博弈中 不多时, 周拾回来了,左边是苍狼部可汗乌林答,右边是公主乌兰。而大冤种沙毕勒像个影子跟在后面。再往后就是苍狼部的人, 其中八个皮肤黝黑、单眼皮的女性十分惹人注意。 “拜见——”乌林答双手交叉在胸前, 潦草地用北狄礼节行礼, 说着一口地道的汉语。 苍狼部的人跟着行礼, 乌兰抬起头明媚笑道:“噢, 大周朝的男子都是那样英俊吗?阿兄你看,皇帝的妃子们都好漂亮!” 乌林答一眼看到羽贵妃,眼睛登时一亮, “确实是尤物。” 羽贵妃:“……” 群臣:“……” 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不该愤怒。 曲延先怒:“半秃, 请注意你的言辞。” 苍狼部男子不喜欢留很长的头发,基本到肩, 头顶或两侧会剃光, 扎成狼尾的样子,对于见惯整头整脸的中原人而言,这发型确实有些奇葩。 乌林答问周拾:“他说的半秃,是什么意思?” 周拾:“……意思是夸可汗的头发非常浓密。” 乌林答信以为真, 听到礼官让他入座时, 一边大刀阔斧地走到座位,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羽贵妃。 乌兰则好奇地看着曲延,“阿兄, 那位妃子是男人还是女人?” “皇帝的妃子, 自然是女人。” 曲延:“……” 帝王的嗓音带着冷玉的质感:“曲君乃是男子。” 乌兰睁大眼睛, 像是打开新世界大门,赞叹道:“大周果然人文开放,风俗与我苍狼部大不相同。” 乌林答却是目露一丝不屑, 抓起酒壶就往嘴里灌,“在我苍狼部,男人就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驰骋草原,哪有给别人当妾的。” 百官面色讪讪,无法反驳,大周朝从古至今虽有男风,但给皇帝当妃子的,曲延是头一个。 帝王目光垂落,刚要开口,就听曲延讥讽地笑了一声。 乌林答问:“你笑什么?” 曲延慢悠悠喝了一口石榴汁,“我听闻,在苍狼部,女子和男子一样,擅骑射,制皮革,还能锻造弯刀。” “没错。我们苍狼部的女人,是天下第一好女人。”乌林答自傲地回答。 曲延:“可是天下第一好女人,不还是给你为妾。她们的本事并不输给男人,男人也欣赏她们,但你还是娶了她们做妾,只能随你的意愿生活,折断了她们向外飞的翅膀。” 乌林答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曲延反问:“在可汗看来,妾是什么?” “妾……就是妾!” “你们都听到了,可汗娶了你们做妾,其实是瞧不起你们,觉得你们只配做妾。” 乌林答身后的姬妾们个个虎着脸,问:“可汗,是这样吗?” 乌林答额冒冷汗,“你们别听他的,他是……是那什么辩。女人做妾,不是应当的吗?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姬妾们冷笑:“原来是这样。” 曲延就是在诡辩,转移矛盾,看效果很成功。 乐舞缓解了这浓茶酱醋的场面。 教坊司伎乐们悠扬的琴笛,柔美的舞蹈,如同一只只蝴蝶旋转在中央。尤其是温媃,她刚才没有出现,此时一出场便成为全场的焦点。 正如原书中所说,温媃的琵琶,是天籁之音;温媃的舞姿,是九天仙子。 分明有那么多舞女,但众人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凝在她身上。 乌兰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连赞叹:“这就是仙女吧。” 周拾不需说,那视线就没有从温媃身上挪开过,他喃喃:“这个肯定也是我遗失在外的老婆。” 身旁的徐太尉吹胡子瞪眼看他。 周拾浑然不觉。 曲延对谢秋意说了一句。 谢秋意点头,示意随自己来的宫女。 宫女绕了一大圈,悄无声息走到苍狼部,假装给他们倒酒,实则对乌兰说:“公主,大周的女子好看吗?” 乌兰点头,“好看。” “大周的男子好看吗?” “好看。” “那边有一个老头,好看吗?” “?”乌兰不明所以看向斜对面,她心动的周拾就坐在那里,而他的身边,有个紧盯着他的老头,“那个老头在做什么?为什么这样看着世子殿下?” “大周人文开放,公主以为呢?” “……”乌兰的表情裂开了,“不,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公主出宫后可以去打听打听,盛京每个书局里,都有一本名叫‘盛京绝恋之世子爱上老丈人以后’的书。” “…………” 曲延吃着瓜子,看龙傲天沉迷美色无法自拔,看徐太尉乱吃飞醋无法自拔,看乌兰误入新世界无法自拔。 【完成主线任务之瓦解周拾和徐家姻亲关系进度60%。】 曲延:“未来可期啊。” 等乌兰看完那本胡编乱造的书,如果还被主角光环吸引,那就只能来一坨大的。 歌舞表演结束,乌林答用北狄语说了句:“不过如此。”紧接着又用汉语说,“听闻贵妃之舞倾国倾城,不知能不能让我开一开眼?” 羽贵妃雍容一笑:“那本宫就让你开一开屁/眼。” 众人:“…………” 乌林答问:“屁/眼是什么眼?” 礼部尚书疯狂咳嗽一声:“贵妃娘娘慎言!” 羽贵妃婀娜起身,“陛下,容臣妾献舞。” “准。”周启桓道。 羽贵妃衣服都没换,就这么水灵灵地噔噔下了台阶,开始扭动太空步,把袖子当成大葱那样甩动,“噢耶,噢耶耶耶~” 鸦雀无声。 名师出高徒的曲延深藏功与名。 过了会儿,教坊司的乐人们才想起来似的,赶紧给贵妃伴奏——可是世上竟无可匹配贵妃舞蹈的音乐,她们根本不知该怎么弹,只能乱弹一气,又杂又乱。 倒是颇为应景。 乌林答就那么色眯眯地盯着羽贵妃。 而他身后的姬妾们不乐意了,这便三三两两起身—— 几个穿着打扮与中原女子迥然相异的女人,头上戴着银饰,编了很多小辫子,狂野地围着羽贵妃跳舞,头发甩出了残影。 于是羽贵妃就跟一只陀螺似的,被那群苍狼女人的辫子甩着转动。 “……………………” 如此野性的舞蹈,饶是曲延也开了眼界。 “她们是变成了大风车吗?”曲延震撼。 系统:【……从前某人跟我说过,女人的潜力是无敌的。】 “别、别转了……”乌林答脸色铁青,晕风车了。 风车缓缓停止转动,羽贵妃晕头转向倒在那群女人的怀抱里,“你们好厉害,本宫甘拜下风。” 姬妾们微微一笑:“贵妃之舞,果然倾国倾城。” “我们都倾国倾城。”羽贵妃谦虚地说,“有空我们再切磋。” “荣幸之至。” 就这样,在乌林答的眼皮子底下,他的姬妾和羽贵妃在激情澎湃的志同道合中,成为了好朋友。 羽贵妃回到座位时还有点意犹未尽的飘飘然,“她们的力气好大,居然能托住我,好喜欢。” 曲延:“……” 接下来就是吃吃喝喝,十几只烤全羊抬入殿内。 苍狼部的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乌林答这便割了几块肉品尝,自傲道:“不如我苍狼部的羊肉鲜嫩,味道也淡了。” 没了温媃,周拾又开始对乌兰献殷勤,顺带着讨好乌林答,从怀里拿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孜然粉说:“可汗不妨试试这个。” 孜然粉到眼前,乌林答抽动鼻尖,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你害我不成!” 周拾:“……” 乌兰赶紧打圆场:“这粉好香,里面应该有胡椒。阿兄你别错怪别人。” 周拾将孜然粉撒在这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面前的羊肉上,“可汗,请尝尝看。”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乌林答吃了羊肉,唇边的胡子一动一动的,周拾觉得倒胃口,于是只盯着青春靓丽的乌兰。 第59章 乌兰脸颊通红,眼睛扑闪。 周拾越发得意,这个女人他势在必得。 “还不错,是什么香辛料?”乌林答惊奇地问。 “它叫孜然粉,是大周特有的香辛料。” “不错不错,我要把它带回苍狼部。”乌林答贪婪的视线扫过全场,“当然,不止这孜然粉。” 不乏有文臣面露鄙夷,打秋风还这么高调,如果不是怕引起北狄势力混乱,早就灭了这小小苍狼部。 乌兰小口吃着孜然烤羊肉,赞叹道:“大周的人美,食物也美。真希望找一个大周的男人当驸马。” 周拾脱口自荐:“我——” “你不行。” “……” 乌兰一瞥瞪着自己的徐太尉,眉头皱起来,“你还是回去陪你的老丈人吧。” 周拾不明所以回头,正看到徐太尉朝自己翻了一个白眼,“……” 周拾终于想起未来老丈人还在这里。真麻烦,难道他只能娶徐椒一个?这老匹夫未免太霸道,这个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况且徐椒现在才十二岁,还是小孩子,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众人心思各异,曲延一心想着怎么弄点免费的孜然粉过来。 帝王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道:“民间之物,朕也尝尝。” 周拾立马送了一包更大的孜然粉,“皇叔请用。” 吉福取了香辛料,小心地撒在帝王面前的盘中肉上。 周启桓看向曲延,“过来。” 曲延屁颠屁颠坐到周启桓身边,准备享受美食。 谢秋意取出银签试毒。 簪子一样的银签自铺了一层孜然粉的烤肉中拔出,等了两秒,签头缓缓呈现乌黑的色泽。 吉福发出鸭子一样的惊叫:“有毒!” 曲延一愣,“难道烤糊了?”但这肉怎么也不像糊了的样子,而且刚才周启桓已经用过一口。 那就剩下一个可能,毒来自孜然粉。 群臣惶恐,正在此时,乌林答和乌兰一齐吐血倒地。 “可汗!”姬妾们慌成一团,尽管她们对乌林答有怨,但他毕竟是她们的丈夫,待她们不薄。 跟来的苍狼部武士立马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弯刀,嘶声吼道:“好你一个大周世子,竟敢毒害我们可汗和公主!” 周拾已然僵住,等苍狼武士冲过来才反应过来,狼狈滚地躲开,“我没有!我没有下毒!” “孜然粉就是你给的,不是你是谁?!” 群臣哗然。 曲延与帝王并肩坐于高位,俯瞰重重台阶下混乱场面,他竟不可思议地心中平静:不是周拾,他再愚蠢,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下下毒。 那会是谁? 曲延视线扫过全场,倏地锁定九王。 九王不惊不动,昳丽的眉眼微微蹙着,深如潭水的目光投向斜对面。 那是安静淡漠如一株植物的……春知许。 有一瞬间,曲延看到的不是温文儒雅的春知许,而是一个坠入污泥不得拯救的春水生。 ----------------------- 作者有话说:曲延搞政斗:小孩子过家家。 别人搞政斗:趁你病要你命。 曲延:…… 周启桓:朕的小猫吓到了。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晚晚点见~ 第46章 一场戏 接风宴开始前一小时。 周拾随徐太尉进宫, 一路上都在听徐太尉叨叨个不停,不胜其烦,偏偏脸上还要作出乖顺的样子。 “伯父说的对。” “伯父言之有理。” “徐伯父教训的是。” 徐太尉捋着胡子一脸被伺候熨帖的样子, 拿出长辈的语气:“世子往后行事莫要冲动。稳扎稳打, 才能在这风云诡谲的朝堂站得住。” 周拾敷衍点头, 心思飞到了别处。 他想起乌兰, 那个明媚得像一匹草原小野马的少女, 身上有青草的香气,声音像溪流一样叮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 月牙似的。 自从白娩离开, 周拾感到了“久违”的心动。 不过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周拾虽然心动, 还没有昏了脑袋。他想到的是乌兰身后的苍狼部, 如果能收为己用,那他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首先,要让苍狼部可汗对自己印象深刻。 周拾一不会唱歌,二不会跳舞, 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苍狼部的人擅长骑射, 捕猎,这些周拾也不精通。他冥思苦想,忽然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 那是街边商贩油炸肉末的香气, 会加葱姜蒜熬成酱料撒在面上, 那便是一碗肉酱面。 周拾吃过, 确实好吃,但若论食物的丰盛,这古代还是远远不如现代……这不就是机会? 如果让苍狼部可汗吃到一种终生难忘的味道, 肯定能记住他,一来二去友谊不就建立上了。 周拾这就点开系统商城,看到了一系列让他肉疼的食物。 精面馒头两个:500积分。 彩椒炒肉一盘:1000积分。 清炒西蓝花一盘:1000积分。 啃得鸡汉堡一个:10000积分。 “……” 万恶的资本主义龙傲天叽霸系统,害他到古代后完全吃不起现代食物。 周拾积分虽然多,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买这些无用的东西。不如兑换金手指和技能。 最后,周拾抠搜地买了两袋老牌子的孜然粉,总共花费600积分。 大周人喜爱烤羊,此次宴席必然也会有烤羊,有了这烤肉灵魂孜然粉,肯定当场演绎舌尖上的大周。 入宫后,周拾借口撒尿和徐太尉分开。孜然粉的袋子需要换,总不能这么献出去,别人又不是傻子,这包装一看就不是出自大周。 周拾朝茅房走去,打算顺几张草纸…… 反正他又不吃,用草纸随便对付一下得了,至于那草纸干不干净,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结果在宫人专用的茅房里转悠一圈,只闻屎臭,不见草纸。 “……操啊。” 周拾气冲冲跑出茅房,眼看就要开席,连忙折返回正路,正瞧见一道清清冷冷的绯色身影。 别人穿这三品文臣朝服,乍一看像五品小官。而当它穿在春知许身上,如同粗布换了丝绸,一派清雅温润,贵重端方。 周拾几乎不记得他那时一箭射伤春知许的事,好像一场梦。 而春知许从未找过他麻烦,亦未参他一本,周拾越发觉得,这个这位太学院主簙虽然清高孤傲,才高八斗,却是个傻子。 如果是周拾自己,他早就报复回去了。 ……周拾也没想过,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在被打和被甩的循环中。春知许哪有空搭理他。 “春大人。”周拾叫道。 那绯色的人影一顿,看过来的目光清清淡淡的,如一泓泉水,“世子殿下何事?” “有草纸吗?我想拉屎。” “……” “没有就算了。” 春知许从怀中取出平时用来准备教案的最普通的罗文纸,“没有草纸,还剩这几张纸。” 周拾这便接过来,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跑了,仿佛屎急的样子。 绯色的身影站在原地,玉白的指尖在阳光下几乎呈现半透明光泽。春知许望着周拾走远,面上无甚表情,直到被走来的同僚拍了一下肩膀:“走啊,看什么呢。” 春知许回过脸,唇角已是笑意融融,眼中空无一物:“没什么。” …… “我没有下毒!”周拾在苍狼武士的刀下翻滚,又不能暴露自己会武功,急得额冒青筋嘶吼,“侍卫!侍卫呢!” 冯烈带着禁卫冲进来,三下五除二便控制住那群杀红了眼的苍狼武士。 “还我们可汗命来!!”他们如同困兽般吼叫,不标准的汉语带着一股蛮横之气。 御医紧急赶来,试探乌林答和乌兰的脉搏,大声道:“他们没死!” 周启桓道:“尽快解毒。” 御医跪下说:“之前白医仙留下解毒药方,她说只要不是如鹤顶红般的剧毒,此药方可解世间百毒。可否让老臣一试?” 帝王颔首。 于是御医们匆匆配制解毒药方,熬了汤药,当场就给乌林答和乌兰灌了下去。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就在苍狼武士又要狂躁症复发时,乌林答睁开了眼睛,他们不禁喜极而泣:“可汗!” 乌林答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也记得中毒时那生不如死的腹中绞痛,咬紧牙关,腮帮鼓颤,“我这是怎么了?” “可汗,您中毒了。”御医如实道,“不过您放心,毒已经解了。” 第60章 “中毒?我强壮如牛,怎会中毒?”乌林答瞪直铜铃一样的双目,“乌兰?乌兰你怎么了?” “公主也中毒了。” “……谁!谁想杀了我和乌兰?”乌林答一把抓起食案上割羊肉的刀,顺着武士们七嘴八舌的讨伐,看向周拾,“是你?!” 周拾惨白着脸,他的计划又要泡汤了吗?到底哪里出错了?他的孜然粉怎么会有毒? 乌林答怒吼一声,力拔山兮气盖世地跳过食案,朝周拾刺去! 承仪殿内,禁卫又怎会容外人放肆,冯烈当即一把抓住乌林答手臂。 “啊!”乌林答用力挣脱,手臂纹丝不动,“……” 乌林答又吼了几声,还是不能动弹。 冯烈道:“陛下面前,岂可放肆。” 正在此时,乌兰悠悠醒转,茫然地说:“阿兄,你又牛叫。” 乌林答:“……” 乌林答气得不行,一脚朝冯烈踢去,冯烈黑黝黝的大手啪的一声抓住,乌林答连腿也不能动了。 曲延探头探脑:“他们这姿势有点不妙啊。” 众人:“……” 这么一说,确实充满了诡异的不和谐感,看上去就像两个壮汉在亲密地跳舞。 乌林答气急败坏:“放开我!你个野蛮人!” 而他的姬妾们则满眼崇拜地看着冯烈,“我的狼神啊,真想给他生十个八个小崽子。” 冯烈:“……” 乌林答当场头冒绿光,普照承仪殿,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有言官出列,手持笏板,高声道:“陛下,周焱枫胆敢毒害陛下,毒害苍狼部可汗和公主,当诛九族。” 帝王目光垂落,并不说话。 徐太尉连忙跪下求情,“陛下,此事甚是蹊跷,还请陛下明察,不要冤枉了世子殿下。” 正在此时,御医上前,手中是几枚银针,“陛下,老臣试过了,这羊肉无毒,毒确实出自世子给的香辛料中。” 御史大夫道:“证据确凿,还请陛下即刻将周焱枫收押。” 周拾慌张道:“皇叔,我是冤枉的!我再如何,也不敢当众下毒啊!” 曲延心想,是不敢当众下毒,敢当众伤人,背地里阴人罢了。 “陛下……” “陛下……” “陛下!” 群臣七嘴八舌,党派之争,独善其身,端坐高位看得一清二楚。 曲延明白了周启桓为何常常沉默,这一切就像闹剧,而又暗流涌动。帝王权术中需要平衡各方势力,一旦有人破冰,他必须高瞻远瞩,寻一条海晏河清的路。 “周焱枫,收押大理寺。”帝王冷沉的嗓音穿透所有的喧嚣。 众人就像被扼住了喉咙,尘埃落定。 周拾双腿一软跪在冷硬的大理石砖上,硌得膝盖疼,他已顾不得这点疼痛,仇恨的目光扫过全场,是谁?是谁要害他? 蓦地,他看到九王微微翘起的唇角,凉薄,讥讽。 周拾脑中轰隆一声炸开,肯定是他,是他! 在被带走之前,周拾朝徐太尉使了一个眼色,比了一个数字“九”。 徐太尉瞬间明白,脸色沉重点了一下头。 曲延看春知许。 春知许在看九王,平淡如春风似的一扫,但捏着酒杯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苍狼部的人见可汗公主没什么大事,于是又坐下来吃吃喝喝。除了周拾被收押,宴会很快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乌兰欲言又止。 乌林答看出妹妹的心思,说:“大周的男儿多的是,为兄再给你挑一个更好的。” 乌兰幽怨地看一眼身边的沙毕勒,“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沙毕勒除了在乌兰吐血时急过片刻,此时又恢复了木讷的样子,沉默半晌才说:“沙毕勒心里,只愿公主无忧无虑,快乐长寿。其他不敢奢求。” “不敢奢求,还是不喜欢?”乌兰恨声问。 “不是的,不是的……” “算了,你不要说了。”乌兰扭过脸,这便挑选起来,随手一指九王,“我要他当我的驸马!” 群臣:“……” 曲延:公主是会挑的。 一直没说过话的徐乐焉抬起了头,表情有点古怪。 乌林答倒是打量了一眼九王,点点头,“长得不错,人高马大的。” 九王虽病弱,但肩宽腿长,如果站起来,身高肯定超过185。面对“指婚”,他面不改色道:“我生来病弱,双腿不良于行,恐怕不能当公主的驸马。” “不良于行是什么意思?”乌兰问。 “不能行走,需要常年倚靠一种带轮的椅子。” 乌兰同情道:“那真是太可怜了,连马都不能骑。” “那他不行。”乌林答说,他又随手一指冯烈,“我看他就不错。他很厉害,有资格当我妹夫。” 冯烈:“……” 曲延:“其实也可以当你姬妾的丈夫。” 乌林答脑子没转过来:“啥?” 乌兰俏脸微红,“这位将军的话,也可以。” 冯烈:“我不可以。” “为什么?” “身为大周男儿,怎可娶外邦女子……”冯烈蓦地停下,双膝重重跪下,“陛下恕罪,臣失言!” 先太后就是外邦人。 曲延为冯烈求情:“冯统领一根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陛下不要生他的气。” 周启桓道:“大周男儿,自当守社稷,为万民求安和之福。” 冯烈:“是!臣只愿保卫大周江山,誓死效忠陛下!” 禁军们一同跪下,“臣只愿保卫大周江山,誓死效忠陛下!” 曲延:“忽然热血起来了呢。” 周启桓一瞥身侧青年,割了一块烤羊身上最鲜嫩的里脊肉,堵住他的嘴。 曲延当然不打算闭嘴,腮帮鼓鼓嚼完肉后,对乌兰说:“大周男儿千千万万,也不是个个都要保家卫国,公主尽可挑。” 乌兰问:“牢房里的行吗?” “不行。” “……”乌兰不死心地哀叹一声,随手又一指,指到春知许,“他长得好看,我要他当驸马。” 曲延:会挑,真是太会挑了。 不过嘛,春知许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春知许在沉吟片刻后,竟然道:“承蒙公主抬爱,若臣与公主和亲,苍狼部能否和大周签订百年之内休战条约?” 乌兰张了张嘴巴,茫然地看着乌林答,“阿兄你说呢?” 乌林答:“……百年太久了,最多十年。” 春知许:“臣能换来十年两国和平,是臣之荣幸。如此,臣便是公主的驸马了,还请陛下赐婚。”说着,他站起来拢起双手,弓腰恳求,绯色宽袖如流云拂动。 群臣:“…………” 啊?来真的?? 咔嚓一声,众人循声而望。 九王手中酒杯碎裂,他微笑着用帕子擦了擦手,“没事,你们继续。” 曲延嘴巴微微张开,傻了似的。 乌兰清澈纯真的双眼凝在春知许身上,说:“沙毕勒,我又有驸马了。” 沙毕勒:“……恭喜公主。” 帝王良久无言。 春知许重复道:“请陛下赐婚。” 曲延终于反应过来,手指在食案下悄悄拽周启桓衣角,不能赐婚!这一赐婚,男二就飞走了,他的十万积分就没了。 ……咦? 春知许要是和亲去了苍狼部,是不是就不用走原书剧情了? 一时间,曲延心情复杂。 这时,九王轻咳一声:“记得没错的话,乌兰公主有未婚夫了?” 乌兰:“多一个不多嘛。你要是想来也可以的。” “……” 这倒是和曲延原本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他说:“大家还有谁想和乌兰公主和亲的,举起你们的小手手。” “………………” ----------------------- 作者有话说:周启桓:朕有话说,关于老婆变成媒婆这件事。 曲延:……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还有一更在晚上吧~ 第47章 进玉郎 好好一个接风宴, 为什么会变成大周版“非诚勿扰”? 曲延要负次要责任,他指着一个畏头畏尾的小文臣,“你, 出列。” 那小文臣诚惶诚恐站出来, “灵君有何吩咐?” “我看到你举手了, 先介绍一下你自己, 觉得自己在相亲市场有什么优势吗?” “臣、臣叫梁垚, 任职于吏部,家中清贫,没什么优势……” “你的名字很好啊, 梁垚, 良药。”曲延转向乌兰,“公主, 在中原有一句经典俗语, 叫良药苦口利于病。意思是这药虽然苦,但对症下药,就是最好的。” 第61章 乌兰打量梁垚,“他长得也还可以。” 曲延恭喜梁垚, “现在开始, 你也是公主的驸马了。” 梁垚:“……谢灵君,谢陛下。” “让我看看还有哪位嘉宾留了灯。”曲延四顾张望,逮住一个和徐太尉交头接耳的, “徐太尉……” 徐太尉大惊失色:“臣上了年纪, 不能去和亲啊!” 乌兰也吓到了,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他太老太丑,我才不要。” 曲延:“我是叫徐太尉身边那位,叫什么来着?” 徐太尉:“……” 那人出列, 长得倒是平头正脸的,只可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臣叫梁爽。” “凉爽,这个名字一听就很不错,现在开始你也是公主的驸马。” “……谢灵君,谢陛下。” 然后曲延又抓了一名武将,武将说他叫梁兴。 “良心?好名字,你也是公主的驸马了。” 众人:“……”这是捅了姓梁的窝了吗? 朝堂统共没几个姓梁的,全都给发配边疆了。只有徐太尉脸色难看,因为这几个姓梁的,都是他夫人那边的族亲,他好不容易才提拔上来的。 这个曲延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曲延当然是故意的,也不是随手乱指,他可是挨个核对npc的身份信息,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能赶走几个是几个。 就让这几个徐太尉的人在苍狼部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吧。说不定哪天乌林答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砍了。 就是委屈了公主,等她走的时候再送几个可心的男人给她,聊以慰藉。 于是乌兰当场有了五个驸马,加上沙毕勒就是六个。 至于春知许,帝王没有赐婚。 春知许也不再提,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 曲延看一眼周启桓,小声问:“陛下为什么不赐婚?” 周启桓淡淡道:“朕不会给敌人送上刺向自己的刀子。” 以春知许的智谋,如果离开大周,会造成什么样的威胁,谁也不知道。 曲延若有所悟,“还以为陛下舍不得他呢。” 周启桓:“……朕没有。” 乌兰很不舍地望着清雅俊秀的春知许:“他不是我的驸马吗?” 在妹妹选驸马时,乌林答已经喝了几坛酒,大着舌头说:“你还会有更多的驸马,不着急这一个。” “好吧。”乌兰很快开怀,这趟大周之行已经收获颇多。 接下来就是商谈大周和苍狼部之间的和平条款,因为乌林答醉了,很好忽悠,就用苍狼部的两千匹骏马,换了大周一千旦粮草,绸缎百匹,盐铁万斤。 当场签字画押。 等第二天乌林答自官驿醒来,诲得肠子都青了。他想要出尔反尔,却见乌兰一脸开心地对自己说:“阿兄,大周的皇帝又给我送了几个驸马,他们一个比一个好看!” 那自然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因为那些男人都是从盛京有名的“粉楼”里出来的。这“粉楼”在大周是颇为隐秘的存在,里面的男人多半自愿下海,容貌绝佳,专门接待女客。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三陪牛郎,服务意识那是杠杠的。 让他们去当驸马,一来可以哄乌兰开心,二来他们的心眼子不比那些梁姓臣子少,可以互相牵制。 曲延专门派了谢秋意亲自将“牛郎”送去驿站,只为问一件事。 “可汗,我们灵君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来到大周?”谢秋意一脸端庄地站在乌林答面前。 乌林答被姬妾们揉捏着肩膀,舒舒坦坦地说:“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交换物品。” “您可以派使臣来,没必要亲自过来。” 乌林答翘着二郎腿,“我原本也不想过来,还不是你们大周三番五次邀我,盛情难却,我才纡尊降贵亲自来的。” “邀您?” “对啊。信我没带,不过写信的我记得,叫什么太学院主簙。” 谢秋意面色一僵,“谁?” “太学院主簙,你们中原人也有五个字的名字?” “……” 谢秋意回到夜合殿,来到曲延面前。 曲延问:“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苍狼可汗只说心血来潮,临时决议,想带妹妹乌兰来大周开开眼界。”谢秋意撒了谎。 曲延了然,没有多问,其实他从系统监控中全都看到了。 谢秋意心事重重退下了。这也是曲延让谢秋意去问的原因,他知道她会帮春知许掩护。 “唉,还真的是他。”曲延往美人榻上一躺,开始摆烂。 系统:【你的脑瓜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都很聪明的好不好。” 本来苍狼部比原书剧情提前那么多来大周就很蹊跷,虽然没有证据,但那毒八成是春知许下的。 春知许料到了周拾会出风头,所以想办法在那孜然粉中下了毒。 据大理寺那边传回的审讯供词,证明周拾在宴席开始前接触过春知许,向他借了几张纸。那纸上被检测出有毒。 究竟是孜然粉有毒,还是纸有毒,已经没人说得清。 烤全羊上来,按照礼仪,第一个下刀子割肉品尝的必然是皇帝和可汗,其他人要等他们全都动了第一口之后才能食用。 而周拾必定会挑这两人表现自己,因此当孜然粉送出去,下毒的结果就已经注定。 此后乌兰随口挑驸马,这个虽然出乎春知许的预料,但他随机应变能力极强,立马想到自己的出路。如果他和乌兰回了苍狼部,就算下毒查到他头上,已是天高海阔任鸟飞。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而谋划了这一切的掌控者,就是春知许。 或者说,春水生。 “他也是重生者。”曲延有了定论,“他已经不是原书的男二。” 【恭喜解锁男二隐藏身份:重生者。】 【奖励积分:10000。】 曲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哇塞!” 陡然间,一贫如洗的曲延忽然富裕起来,这就奖励自己买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金手指:《延年益寿大全》。 只要500积分。 系统:【……怎么不抠死你。】 曲延才不管系统怎么想,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而且书的内容看上去操作性很高。除了各种延年益寿的小技巧,还有食补疗法、身体疗法。 “身体疗法?”曲延翻到最后几页,一句一句读,“……每周至多两三次,多则阳气外泄,阴阳失调。且进行时切忌不可过深,应保持九浅一深的频率,缓缓……” 曲延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读什么,“…………” 系统闭麦中。 脚步声传来,同时吉福细长的嗓音响起:“陛下回宫——” 曲延手忙脚乱要收起《延年益寿大全》,却越急越乱,周启桓走进来时,书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不光书掉在地上,书里附带的可实体化的小玩具也一齐摔了出来。 擦,科技都进化得这么智能了吗??还买书送道具?? 曲延傻眼,眼看一根仿真程度可打马赛克的玩具,骨碌碌滚到帝王脚边。 周启桓垂眸,“……” 曲延:“……陛下你听我解释。” 第48章 鸳鸳戏 这种小玩具, 在见多识广的现代人看来并不稀奇,而在情趣行业落后的古人看来,仿真到这种程度堪称惊悚。 跟进来的吉福发出了尖锐爆鸣:“陛下!这是从谁身上掉下来的??老天爷啊!御医, 快传御医!!!” 曲延:“……” 周启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曲延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的, 这个是假的, 是假的!”他一把捞起书, 往帝王脚前一扑,盖住了那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小玩具。 不出他所料,小玩具既然能实体化, 就能再次被书“收”回去。 “这都是幻觉!”曲延掀开书, “你们看,地上什么都没有, 刚才都是幻觉。” 吉福哑然失声, 怀疑人生,他使劲揉眼睛,刚才还“血淋淋”掉在地上的那玩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不成真是幻觉? 曲延还蹲在周启桓脚边, 作势拍了拍帝王一尘不染的鞋履, “陛下的鞋真干净。” “……” “曲君莫要看乱七八糟的书。”周启桓将曲延捞起来,没有多问。 曲延以为忽悠过去,如常陪周启桓用膳。 至晚间, 周启桓去书房办公, 曲延跃跃欲试又掏出《延年益寿大全》, 在软榻上抖了抖,果然稀里哗啦又掉出一些小玩意。 再抖一抖,直接掉出了锅碗瓢盆, 乒乒乓乓的。 曲延:“……” 第62章 谢秋意被惊动,“灵君,什么声音?” 曲延用褥子一把将所有东西盖住,鼓成一个小包,他用身体挡住,嘴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没什么,我在练习口技。” 谢秋意纳罕道:“灵君练习这个做什么?” “我可是音乐人,这是基本功。” “?”谢秋意倒是听懂了“乐人”二字,只当曲延又在说胡话,“灵君累了,我去看看参汤煮好没有,给灵君补补身体。” “……” 系统:【补补身体~】 曲延将那些锅碗瓢盆收进书中,“我身体好着呢。这书也太奇葩了,怎么什么都掉?” 【这叫高科技。很多人看工具书的时候没有工具,看食谱的时候没有锅具,看生理知识的时候没有玩具,多不方便,这本书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 “谁发明的?” 【主神。】 “真是闲得蛋疼。” 【……】 喝完参汤但觉阳气充足,而心中空虚的曲延没忍住去找了帝王撩骚。 啊呸,才不是撩骚。 他们是纯洁地谈恋爱,至今小嘴还没亲过呢。 曲延就趴在帝王宽大的桌边,自己的专用位置,不时帮周启桓批阅奏疏,字迹已经可以假乱真——虽然就那几个字。 不知不觉,曲延打了一个哈欠,眼泪花子往外冒:“陛下……休息吧。这个点狗都睡了。” 吉福原本在帘外打盹儿,听到这话立马惊醒。天啊,灵君也太敢说了。 周启桓淡声道:“曲君累了就去睡。” 曲延摇摇脑袋,“我要陪着你。” 不过就是熬夜,谁还没有挑灯夜战过,现在的苦哪有高考的苦。曲延撑得住。 帝王终是无奈,搁下笔,“入寝吧。” 然后二人各自沐浴完躺在一起,曲延睁着眼睛:“……陛下,我睡不着了。” 周启桓问:“为何?” “不知道。” “看闲书看的。” “……” 过了会儿,周启桓在幽暗晕黄的光晕中问:“要朕帮你吗?” 曲延一时没反应过来,“帮什么?” “曲君看了那样的书,心绪不宁、兴致勃勃也是正常。” 曲延反应过来了,讷讷张着嘴巴:“我没有!” “当真?”周启桓掀开被子,看了眼曲延那处。 曲延差点小鸟飞飞,捂紧被子,羞恼道:“你这样,我不跟你盖一床被子了。” 周启桓道:“冷的话,可以把被子都给你。” 曲延一点也不冷,反而烫得慌,心尖麻麻的,是心跳加速的感觉。 小嘴还没亲过,车倒是开上了。 曲延又气又期待,不好意思说。 忽然,帝王清冷的气息倾覆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曲延纤瘦的腰上,隔着层水一样软滑的蚕丝睡袍。 热度开始蔓延,冲击下腹。 曲延脑中嗡嗡,想避开,又不想。这触碰让他着迷,让他不舍,又让他想像兔子一样跳出被窝。 帝王的手,如星火燎原,如火如荼。 曲延的小小鸟很快迷失了方向,飞到迷津处,飞到云端里,飞到周启桓的掌心。 被他掌控,被他抚摸,被他诱捕。 曲延主动飞进周启桓打造的牢笼,哼哼唧唧像只小猫。 周启桓拥着他,什么都没说,但身体已经替他给出灼烫的答案。 曲延也想帮周启桓。 却被周启桓抓住,帝王喑哑的嗓音缱绻低沉:“别动。” “为什么?”曲延茫然。 “朕怕忍不住。” 曲延来不及思考周启桓话中的含义,已是精疲力尽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神清气爽。 美好的一天,从赖床开始。 曲延磨磨蹭蹭,揪着被子闻周启桓残留的气息。 系统:【……早上好,马赛克之王。】 曲延心情好,不跟系统计较自己新得的外号,伸个懒腰找了衣服穿上,宫女听到动静,于是进来伺候他洗漱。 “掌灯女侠呢?”曲延不见谢秋意,由此一问。 宫女道:“谢掌灯奉旨前去给苍狼部送行。” “送行?” “是。” 【完成主线任务之: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积分到账,曲延只是笑笑。 这个任务其次倒是积分,重要的是龙傲天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气炸。 曲延这便让人去大理寺知会一声,调了系统监控看。 大理寺的牢饭不比普通牢房好多少,暗无天日,阴冷潮湿,只有墙壁上快要燃尽的蜡烛作为照明。 狱卒送饭时假装无意地说:“听说苍狼部回北狄了,那个乌兰公主好气派,挑了十几个驸马!” 周拾本来不想搭理这种无名小卒,听到他的话只觉可笑:“什么鬼?怎么可能。” “世子殿下在牢里孤陋寡闻,那几个姓梁的驸马,都是当场被赐婚给乌兰公主的。” “什么?” “还有那几个‘粉楼’出来的,啧啧,那手段,那样貌,哪个都不输姓梁的。” 周拾终于有了一丝不安:“你在胡说八道,乌兰那么纯洁,怎么可能挑十几个驸马?怎么可能不等我!” 狱卒把咸菜馒头随手放在地上,嗤笑:“世子殿下,你现在可是戴罪之身,一个公主,要是等你,黄花菜都凉了。” “……” “你也别气坏身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周拾怒不可遏,一脚踢翻午饭,开始了各种辱骂、诋毁,当狱卒不耐烦地走开时,周拾双手抱住头嘶吼:“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又是这样?!” 他喜欢的女人,总是会以各种奇葩理由离开他,在他以为会得到她们真心时,不是这个岔子就是那个岔子。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肯定能拿下乌兰,可是时间不等人。 “老天——你不公!!”周拾仰天长啸,如同奥特曼里的怪兽。 “满足吧你,老天对你够意思了,是你自己不争气。”曲延这就调到“苍狼部频道”。 和龙傲天形成截然对比,苍狼部可谓喜气洋洋满载而归。 尤其是乌兰,被十几个花美男簇拥,一辆车根本坐不下。于是乌兰挑了一个最喜欢的牛郎,其他人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 “大周,真是地大物博美男多!”再次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乌兰由衷感叹,“有生之年,如果我能娶一百个驸马,也不算白来了。” 曲延竖起大拇指:“有志向的姑娘。” 谁说女子不如男,只是未到开窍时。 系统:【……你有没有想过,乌兰娶这么多驸马,很黄。】 曲延:“只要我不说,你不说,还有谁知道呢。” 【整个大周都知道。】 “天高皇帝远,管不着。” 什么黄不黄已经不重要,乌兰逃离了周拾的魔爪,就算她将来有了孩子,那也是她自己的孩子,是苍狼部的孩子,而不是和龙傲天虐恋的工具孩。 说不定,她的孩子还会成为苍狼部的可汗,那她就是摄政的母汗,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曲延由衷地祝福,所有被龙傲天负过的人,都能得偿所愿。 秋风乍起吹落梧桐叶,曲延于庭中看天空,但见广阔无垠,百鸟同归。 他就这么等着周启桓回来。 午时,曲延却被轿辇接到承仪殿,百思不得其解,苍狼部都走了,还去那儿做什么? 至殿中,但见气氛诡谲,除了帝王,还有教坊司众人,以及大周第一琴手澹台榭。 曲延没仔细地瞧过此人,路过时看了一眼,五官风流,姿态端庄,眉眼隐隐带着一股冷傲。 像是注意到曲延的视线,澹台榭没有光彩的双目眨了一下,起身行了一礼:“拜见灵君。” “免礼。”曲延非常自然地上了玉阶,和周启桓坐在一起。 教坊司众人面色古怪。 “?”曲延看到下面最靠前的空位,应该是给自己留的,这才明白坐错,挪了一下屁股。 周启桓握住他的手,“无妨,曲君与朕同坐。” 曲延问:“这是在做什么?” 周启桓不言。 吉福解释道:“陛下宴请澹台官人,澹台官人想听听灵君的琴声。” 曲延:“……啥?” 澹台榭道:“不知草民能否有幸听到灵君的天籁之音?” 曲延心想,这是找茬吧?都大周第一琴手了,还秀个没完?曲延虽然玩乐器,但都不算太精通,于是实话实说。 澹台榭道:“灵君过谦了,草民听说您在向学殿经常受到柳首座夸赞,说您别具一格,技法不熟但音律奇佳。想来琴艺必有其独到之处。” 第63章 柳疏桐闻言柳眉微蹙。 曲延受宠若惊,原来柳老师背后这么夸他的吗? 难道这几日柳疏桐已经被澹台榭攻略了? “不知草民是否荣幸听君一曲?”澹台榭问。 曲延没有应下,他总觉得奇怪,澹台榭已经是大周第一琴手,还来新手村刷什么存在感? 周启桓道:“他不愿,莫要为难。” 澹台榭沉默须臾,一整衣袖站起来,双手拢起看似恭敬地伏拜下去,“草民愿以一人之琴,挑战整个教坊司。” 此言一出,教坊司众人哗然。 柳疏桐直接问:“澹台先生这是何意?” 澹台榭道:“草民实则有一事相求,才出此下策。” “何事?” 澹台榭分明看不到,却用其他感官的敏锐捕捉到曲延的所在,角度十分微妙,在曲延看来似笑非笑的。 “我想和灵君交个朋友。”澹台榭说,“知心朋友。” 曲延:“……”现在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了,朋友。 ----------------------- 作者有话说:白天写着写着睡着了orz,晚点十二点前还有一更~ 周启桓:曲君想要,朕自然是要帮的。[黄心] 曲延:[害羞] 第49章 比赛了 澹台榭是周嵘的人, 曲延不认为他想和自己做朋友,做敌人还差不多。毕竟原书里澹台榭就是周嵘的毒唯,周嵘效忠龙傲天他都能破防, 何况周嵘喜欢一个傻子男妃? 曲延估摸, 澹台榭心里估计跟翻江倒海似的, 只是憋着。 说什么和教坊司合奏, 原来目的在他。 可惜曲延一次都没有因为澹台榭的到来“慕名”去过教坊司,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去当大周第一琴手的舔狗。 也因此,澹台榭只好在苍狼部的接风宴上一派清冷孤绝地出场。 曲延的注意力却在乌兰的相亲大会上。 万不得已,澹台榭只好撺掇柳疏桐,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 他想和皇帝约个饭,如果曲延到更好。柳疏桐不疑有他, 只当澹台榭并非淡泊名利, 也想在陛下面前搏一搏,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于是有了这场宴请。 澹台榭果然竭力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先是要曲延弹琴,后是向教坊司“宣战”, 又说想和曲延做知心朋友。 曲延:狗男人, 原来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一旦成了“知心朋友”,恐怕哪天被骗进去杀都不知道。 看穿这一切的曲延呵呵一笑:“你自便。” 澹台榭:“……” 任凭你有八百个心眼子,现在的曲延已经不是当初傻傻的曲延。 “咦?我真的觉得我聪明了好多, 这就是开智的感觉吗?”曲延问系统。 系统:【恭喜宿主长出了脑袋。】 “去你爸的。” 【看来还需进化。】 澹台榭没料到当朝灵君, 看上去傻乎乎很好骗的曲延, 居然这么油盐不进。当即沉了脸,故作叹息:“看来是草民的诚意不够。” 说着,澹台榭从袖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夜明珠, “这是我前两年从南海够得的夜明珠……” 曲延脱口而出:“你看不见,要夜明珠做什么?” “……” “不好意思,请继续。” 澹台榭道:“确实,我一个瞎子不需要夜明珠,所以想将它献给灵君。” 曲延:“无功不受禄,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珠子他在灵宝阁里看见有好多,周启桓让他随便拿着玩。曲延一开始新鲜,没过两天就腻了,从摆在床头当小夜灯,到重新封进匣子里。 晚上有蜡烛,不需要夜明珠。 见他不收,澹台榭一笑:“灵君果然与旁人不同。” “你这话就错了。”曲延说,“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你觉得身边都是蝇营狗苟、索然无味的人时,其实是你自己封锁了自己的感官。” “感官?” “眼耳口鼻舌身意,你的眼睛看不到,但你其他感官很敏锐,你只是不想了解别人。一概而论确实简单,你觉得别人蠢的时候,也许别人也在觉得你蠢。” “……” 柳疏桐望着若有所思的澹台榭,肃声道:“陛下,我可否替教坊司结下澹台先生的战书?我在教坊司这么多年,深知大家并非学艺不精之辈,澹台先生如此看轻我们,这个脸是一定要挣回来的。” 周启桓道:“准。” 柳疏桐俯首一拜,她身后的乐工舞女们也一齐跪拜,“谢陛下!” 由此,澹台榭将在中秋宫宴独自对垒教坊司的事,很快传遍了朝野上下,人心共奋。民间自不必说,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庄奇闻轶事,甚至专门开了赌局。 宫里禁赌,但成天无聊度日的太监宫女嬷嬷们会偷偷小赌一下,也就几两银子,被抓住没收也不心疼。 就连吉福都悄摸摸下了注。 曲延用系统监控看到,吉福投的是“澹台榭”。 “……” 好你个吉福,偷偷背刺。 曲延再看,发现很多宫人投的是“澹台榭”,毕竟宫廷乐舞他们早就看腻了,大周第一琴手的琴声,似乎更加令他们期待。 而在民间,情况则完全相反。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周第一琴手澹台榭中秋对战宫廷教坊司,孰胜孰负,稳赚不赔!”庄家吆喝着。 百姓们一哄而上,原本两边还算齐平,后来有人说了句“内教坊司可是专门给皇帝献艺的”,于是押教坊司赢的多起来,最后银子堆成小山。 曲延:“人民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曲延豪掷十金,宫里宫外都买了教坊司赢——当然,差谢秋意去办的。 没过半天,曲延就被叫道旁斋。 “曲君赌博了?”一进门,他就听到周启桓这么问。 “……小赌怡情。” 别人最多一贯钱,曲延是十金,也不算小赌。曲延去抱着教坊司必赢的心态去押注的。 周启桓把书案上的奏疏拨到一边,“过来。” 曲延屁颠屁颠过去,和周启桓贴贴。 周启桓的手一会儿在曲延腰间,一会儿在曲延胸口,一会儿又到了腿上。曲延扭来扭去,笑着,闹着,“陛下痒痒。” “朕不痒。”周启桓说。 “我痒哈哈哈……”曲延想要跑,却被帝王宽大的双手牢牢钉在双腿上。 周启桓整个臂膀环住青年腰身,除了柔韧的身体线条,一堆没用的小玩意,想要的没有搜到,“书呢?” 曲延:“?什么书?” “那本会掉玉势的书。” “玉势?” “就是阳/物。” “……”曲延低头一看,脚边有一把西洋迷你银质匕首,摔成三半没来得及送去修补的破玉佩,一个放香丸的银香囊,几颗话梅,一包吃剩的绿豆糕…… 这些东西,在没有口袋的情况下,曲延总是随手揣怀里,现在全被掏出来了。 什么时候掏的? 所以其实不是挠痒痒,是搜身?? 曲延眼冒怒火,但一扭头看到帝王的脸,火气倏地扑灭,眼睛不自觉地弯起来,最后只是化成纸老虎似的一句:“陛下你干嘛?” 周启桓揽着青年窄瘦的腰肢,爱不释手,“书呢?” “我都说了,那是幻觉,没有了。” “曲君的一些坏习惯,是不是和那本书学的?” “不是。” “那就是有那本书了。” “……” 诡计多端的男人。 曲延一脸“有就有,你奈我何”的表情。 帝王当然无法奈何他的曲君,所以也只是惩罚性的挠了一下曲延腰侧软肉。 曲延笑倒在周启桓肩上,一通乱啃。 小赌之事,就这么轻轻揭过。 翌日,曲延专门去了一趟内教坊司,视察“自家公司”内部经营状况如何。走过时众人无不口呼“灵君万福”。 “咳咳,我也是当上领导了。”曲延挺直腰杆,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教坊司内部走动。 【也是衣冠楚楚了。】 “滚蛋。” 教坊司的管理叫教坊使,隶属太常寺,因为这份闲职太悠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不来上来。也就快要演出的时候走个过场,临时抱抱佛脚。 当然,上面来领导视察,教坊使是一定要在的,是个满脸喜气的矮小中年男人。 曲延问他问题,一问三不知,“……” 教坊使搓着手,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露出谄媚的笑:“灵君通融通融。” 曲延了然,这就是个混吃官家饭的,没什么远大抱负,每天自在悠闲就好。 第64章 这样的日子谁不想过? 曲延没有为难他,收了贿赂充国库。 真正管理教坊司的,还是柳疏桐。 曲延找到她时,她正坐在湖心的小亭中,唉声叹气,身旁是温媃温柔地安抚着她:“师父,不管怎样,我与你同进退。” 柳疏桐道:“若是此次大比落败,我没脸再待在内教坊,温媃,你还年轻,前程远大,不能跟着我。” 温媃泪盈于睫,“不,我要跟着你。” “傻孩子。” 湖畔,曲延双手比出一个相框,“多么美妙和谐的画面啊。” 教坊使有样学样,不解其意:“请问灵君,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个儿慢慢悟。”曲延抬脚走上水上木桥。 到了湖心小亭,柳疏桐已经收拾好情绪,福了一下身子,“灵君万福。” “灵君万福。”温媃羞涩地退到一边。 曲延摇着扇子问:“柳首座没有信心赢澹台榭?” 柳疏桐看了眼亭外的湖面,但见岸边杨柳依依,水波荡漾,“灵君是未曾听过,澹台榭的琴声。”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澹台榭在大周是第一琴手,但不是琵琶手、锦瑟手、笙手、笛手、编钟手。” “……灵君该一听他的琴声。” 曲延道:“好音乐千千万万,就算他真的是第一,但教坊司还有歌舞,难不成他还会唱歌跳舞不成?” 不知是不是想象了一下澹台榭唱歌跳舞的样子,柳疏桐一笑:“灵君言之有理。” 曲延赌了十金,必须赚他一笔,思忖片刻说:“如果柳首座信得过我,中秋宫宴表演的一部分,可以交给我负责。” 教坊司在宫宴上自然不可能只跳一支舞,只唱一首歌。 柳疏桐也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她相信,眼前的这位灵君总是有各种巧思,说不定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于是曲延领了内教坊司约莫二十来人,有舞部、歌部、乐部,但这点人数显然是不够的。他想到了外教坊司,如果能再拨个几十人过来,效果更好。 曲延这就去问谢秋意:“你在外教坊司有人脉吗?” 谢秋意习以为常:“灵君想让谁倒霉,但说无妨。” 曲延:“……” 难道是他平时“恶名昭著”,一问这句话就会触发“倒霉之事”的发生? 曲延说:“不是想让谁倒霉,是想调一匹乐工舞女进来,一起排演中秋宫宴。” 谢秋意一脸“灵君除了往陛下那里跑,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的表情。 曲延:“……” ----------------------- 作者有话说:曲延:我这叫笨鸟先飞! 周启桓:曲君的小鸟确实飞了。 曲延:…… 第50章 恶必惩 曲延掐指一算, 距离中秋佳节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七天。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原来是个梦。 其实距离中秋只剩六天。 “……” 窸窸窣窣,帝王被宫人伺候穿上冕服的声音。 似是听到床榻上的动静, 周启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烛光幽微, 但见那贵重威严的帝王衣袍上腾飞着九条金龙, 压迫感十足。 曲延却习以为常, 仰着脸,还迷迷糊糊的。 “做噩梦了?”周启桓坐在床榻边,冷翠色的眼睛被烛火染上温度, 抬手试了试青年脸颊。 曲延打了一个喷嚏:“没有。” 周启桓眉心微蹙, 让谢秋意去准备参汤。 曲延原本就身子骨弱,偏偏是个活泼闲不住的性子, 高精力活跃了几天, 身体自然有些吃不消。 参汤早晚都备着,曲延最近天天补,都要上火了……一见周启桓就思春。 啊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清醒一点。 曲延摇晃脑袋, 试图把脑袋里的污浊甩到九霄云外。 参汤来了,周启桓亲自喂曲延。 大周的天子亲自伺候,曲延自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乖乖地喝着不太好喝的参汤……好在喝完有冰糖吃。 “朕去上朝。”周启桓放下碗说, “你今日还去教坊司?” 曲延点头, “我要排演中秋节目。” “曲君不必如此劳心费神。” “那怎么行,我的金子不能打水漂。” “朕允许你打水漂。” 曲延推着稳如冰山的帝王,“哎呀陛下你别管了, 等着瞧好了,我一定让你大吃一惊。” 周启桓纹丝不动,曲延的手劲在他看来就跟小猫踩奶似的。 “陛下你快去上朝,别让你的爱卿们等急了。” “……” 周启桓终于起身,禁步发出清灵碰撞,刚才还坐在床沿目光柔和,此时已是积威深重、不苟言笑的帝王形象。 曲延挥挥爪子,“陛下再见。对了你中午想吃什么?” 周启桓道:“曲君爱吃的,朕都爱吃。” 曲延心想,只可惜宫里没有榴莲螺蛳粉臭豆腐,不然看高冷的帝王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咦?臭豆腐他会做啊。 这个天气,现在做的话到中秋也就能吃了。 曲延穿衣洗漱吃早饭,吩咐小太监取了一块豆腐来,切成块放在盘子里,然后常温放在砂锅里,发酵几天长了白霉菌,就可以油炸食用了。 曲延特地吩咐谢秋意:“砂锅里的豆腐不要扔,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它在努力变美味的样子。” 豆腐默默努力变成臭豆腐时,曲延去教坊司努力了。 时间紧迫,曲延将外教坊调来的人和内教坊混合在一起,迅速让她们表演一遍自己的特长。 女孩子多了,就跟山雀似的叽叽喳喳。曲延无奈之下把多功能的谢秋意叫来,让她代为管理。 作为夜合殿掌灯女官,谢秋意管人很有一套,很快就让这群女孩子服服帖帖的。 前半日,基本就是互相认识、磨合,随意弹奏跳舞唱歌,没什么章法。 到了午间,曲延专门让御厨送来“盒饭”。 看着盛在巴掌大竹筒里的各色饭菜,女孩子们只觉眼花缭乱新奇得很,“谢灵君赏赐!” 她们开开心心开始干饭,并互相聊天。 曲延听了会儿,无非是谁谁伺候某位大人,发现那位大人有不举之症,看着龙精虎猛,实则是软脚虾。 教坊司的女孩似乎对那种事格外不避讳,清脆地笑起来。 还有上回被点名某位大人家弹曲儿,正瞧见那位大人贪污受贿,给了一笔封口费。 曲延:“……”封口了还能说吗?看来给的不够多。 听了点八卦,曲延回去陪周启桓吃午饭——实际上是周启桓等他吃饭。 用膳之前,周启桓问:“听闻曲君做了豆腐?” 曲延知道瞒不住,“现在还不能吃,要等中秋。” “会坏掉。” “不会的,相信我吧陛下,到时候你会见证美食的诞生。” 用完午膳,吉福走了进来,恭谨道:“陛下,那几人押解到京了。” 帝王不言,喝了口紫苏饮子解腻。 曲延好奇:“谁啊?” “一些犯了事的。”周启桓道,“先前交代冯烈办的事。” “……所以冯统领之前叔伯过世回去奔丧,是假的?”曲延的反射弧那么长,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周启桓平静地看着青年,“朕以为你见到朱彪,就已经明白。” “猪膘?”曲延疑惑,“我什么时候见到猪膘?猪膘炒大白菜好吃,我以前经常吃。” “……” 吉福小声提醒:“是朱伯。” 曲延哪里还记得朱伯的名字,张着嘴巴讷讷无言。 恰逢羽贵妃听闻曲延在教坊司排练,带着朱伯便来了。曲延正愁整个排练中没有一个c位,姑娘们个个身怀绝技,百花齐放,奈何找不到重点。 羽贵妃一来,这“重点”不就来了,而且还不是一点两点。 “……要本宫加入?”羽贵妃扫一眼各个细挑漂亮的教坊司女孩们,“灵君觉得,我和她们是一个重量吗?” 面对重量级人物羽贵妃,曲延表示:“贵妃喜欢跳舞,身体柔韧性还在,只要减重些许,就能当领舞。” 羽贵妃瞅着曲延,见他不像拍马屁,咯咯一笑:“本宫努力了那么多天都没减下来,灵君若是真能让本宫减下来,必定重重酬谢。” 曲延问:“贵妃中午吃了什么?” “大猪肘子。” “……这就是你说的努力?” “吃的好,才有力气减重嘛。” 多么经典的发言,原来从古至今减肥都是困难的,忍不住美食诱惑的。 曲延摇摇头,“从现在开始,我教贵妃‘五天速效减肥法’,你必须完全听我的,才有可能在中秋宫宴上成为全场焦点。” 第65章 “焦点?是焦了的意思吗?” “……”古代没有焦点这个词,曲延说,“意思就是,你会成为全场最瞩目耀眼的女人。” 羽贵妃一撩金灿灿的步摇,自信道:“这个啊,本宫自打入宫,就是人群中最瞩目耀眼的女人呢。” 这边曲延正在传授羽贵妃减肥方法,核心要义就一个:管住嘴,迈开腿。 刮了胡子的朱伯掐着嗓子和人闲聊,一来二去,就打听到了重磅消息,巍巍颤颤地找到羽贵妃,双膝一跪,老泪纵横:“娘子,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朱伯你怎么了?”羽贵妃吓了一跳。 朱伯挪动膝盖,面朝金乌殿方向重重一嗑:“陛下圣明!” “朱伯你说清楚啊。”羽贵妃着急,一巴掌就把朱伯拍地上,“哎呀!” “……” 曲延赶紧让人扶起老人家,“有话慢慢说,不着急。” 朱伯感叹道:“有传言,陛下让人秘密押解几个人进京,已经关在刑部,中秋后提审。那几个人中,就有尹知州那狗贼。” “竟然有他!”羽贵妃悲喜交加,大笑三声,“哈,哈,哈!” 曲延:“贵妃别激动,深呼吸。” 羽贵妃一拳打在桌上,“我这不是激动,是高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狗贼终于是被我逮住了。” “你逮住的吗?”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宫要他好看。”羽贵妃脱下自己的大金镯子给朱伯,“去打点一下,让那尹知州中秋前吃不好,睡不好!最好再挨几顿板子,别打死了。” 朱伯捧着大金镯子,“老奴明白。”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羽贵妃说:“今晚我要吃三碗饭。” 曲延:“不行,只能半碗,我会让人盯着你。” “……” 再见了,烧鸡烧鹅卤猪蹄。 在曲延紧锣密鼓地排练时,不忘监察一下徐太尉和周拾那边的动向。 周拾没什么特别的,还在蹲大理寺牢房,为了吃好喝好,只能花银子改善伙食。 徐太尉则暴躁如雷,因为被秘密押解回京的那三个,都是他的“钱包”。钱没了倒是次要,但“钱包”里的罪证,谁知道会不会吐露出来? 偏偏上朝时又不能问,一问一个做贼心虚。 因此这两天徐太尉熬秃了很多头发,看上去俨然是个沧桑之年的老人。这时候周拾还派人来烦他,让他尽快捞自己出去过中秋,又问九王怎么样,有没有死。 新愁旧虑加一起,徐太尉烦不胜烦,直接不搭理周拾,他自己都自顾不暇! 【瓦解周拾和徐家姻亲关系进度70%。】 喜大普奔,任务完成在望。 【触发支线任务:扒一扒那个男扮女装的狱卒。】 【任务介绍:大理寺监牢竟然混进一个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名叫郝枚。原本想当个仵作的她,被迫女扮男装从基层做起,在牢里她认识了周拾,并被周拾一眼识破是女人。两人相爱于牢房,也终结于牢房,露水姻缘随着郝枚的晋升仵作而结束。】 【任务奖励:500积分。】 曲延:“这个剧情就正常多了。但屎傲天就是屎傲天,坐个牢还有妹子主动送上门,这黄必须扫。” 曲延叫来谢秋意,说:“大理寺有个叫郝枚的,直接给她升仵作吧。” 谢秋意:“……她是我眼线。” “啊?”曲延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 “灵君是如何知道她的?” 曲延胡乱掐着手指,“算到的。” 谢秋意虽然不解,但还是照他的意思办。当天,郝枚就升迁调走了,和周拾情愫还没来得及暗生。 而认出郝枚是女生的周拾在眼巴巴等着郝枚送饭时,却只等来了五大三粗的男狱卒,“……怎么是你们?郝枚呢?” 狱卒色眯眯一笑:“没想到世子还有这样的癖好,要不让我试试?” 周拾:“…………” 晚间,曲延正和周启桓黏黏糊糊地贴贴时,吉福敲了敲书房的门说:“陛下,灵君,周世子越狱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点十二点前还有一更~ 曲延为了哄某人早睡,每天都使尽浑身解数贴贴 某人为了贴贴,每天都装作无情的帝国工作机器 帝王日常:等曲君今日份贴贴。[鸽子] 第51章 两情绻 “世子不仅越狱, 还打伤了一个狱卒。” “真是无法无天!”曲延从周启桓的腿上跳起来,“抓到他人了吗?” 吉福道:“还没有。据另一狱卒说,看见那被打伤的狱卒亲自打开牢门, 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对世子行不轨之事。” “…………” 真是小刀剌屁股, 开了眼, 这个世界居然有男的想对龙傲天做那种事? 曲延一屁股又坐回帝王的腿上, “真是因果循环, 报应不爽。” 之前只有周拾对女人不择手段想要得到,包括但不限于迷x、强x、灌醉了x……美其名曰霸气侧漏。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享受”被强的感觉了吗? “那狱卒有没有成功?”曲延难掩兴奋地问。 吉福:“……自然是没有的。” “哦。” “陛下,兹事体大, 大理寺卿未敢擅断, 托老奴祈求圣意明示,该当如何处置?” 曲延代为回答:“还能如何处置, 当然是去把人重新抓回牢里关着, 再打他几板子。” 周启桓道:“嗯。” “遵。”吉福见帝王似乎并未动怒,心下稍安,下去办事。 得知前因后果,曲延倒也没有生气, 只是担心如果周拾就这么反了, 才是一大麻烦。 得知帝王的意思,大理寺以为帝王是顾及天家颜面与叔侄之情,于是他们寻人静悄悄的, 夜探英王府, 搜查白马春风楼, 以及平时周拾会去的地方。 忙活一夜,连周拾半个影子都没找到。 翌日,曲延边排练歌舞, 边用系统监控“扫荡”盛京,走马观花下,还真给他拍到了周拾的身影,在欧阳尚书家里,欧阳策正做贼似的打包了饭菜,送给他的好兄弟吃。 曲延:“……”怎么把欧阳策忘了,一定是他太没存在感。 原书里欧阳策是周拾的狗腿子,十个剧情里,起码有一两个是关于他的。结果曲延穿越至今,对欧阳策的印象仍停留在“大冤种”上。 显然,欧阳策窝藏周拾是瞒着自己老爹的,要不然古板的欧阳尚书早就负荆请罪,顺便再把欧阳策的腿打断。 房间里的场景,根据不得侵犯他人隐私的规定,系统不太能监控到。曲延只能估摸着,现在的周拾和贼也没有什么两样,东躲西藏的。 只能听到隐隐的说话声,“慢点吃,别噎到了。”是欧阳策的声音。 周拾闷头干饭,许是吃爽了,他发出一声喟叹:“有些日子没吃正经饭了,大理寺每天吃咸菜馒头,都快给我吃吐了。” 欧阳策同情道:“大理寺伙食那么差?怪不得你瘦了一圈,没有之前英俊潇洒。” “……” “我的意思是你胖一点时候更好看。” 周拾刚被狱卒性骚扰过,正是敏感时,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瞪着欧阳策:“不许说我好看!” “??”欧阳策不明所以,“为什么?” “我一个大男人,容貌是其次,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你有内在吗?” “……” 曲延:哦吼,几天不见,欧阳策是开发了毒舌技能吗?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欧阳策的道歉,狗腿就是狗腿。 一道曼妙的少女身影敲了敲房门,“欧阳表兄,你在吗?”那嗓音尤为甜美。 曲延透过系统监控看到少女的身份小卡。 【杨依依,17岁,欧阳策姨母家表妹,深居简出的闺阁小姐,从小到大见过的同龄异性只有欧阳策一个。原本对这位表兄有好感,但在见到龙傲天后,被对方的王八之气折服,成为龙傲天与欧阳家重要的联姻纽带。】 【触发主线任务:阻止周拾和杨依依暗生情愫。】 【任务介绍:略。】 【任务奖励:1000积分。】 在龙傲天的人生中,红颜如流水,但总有那么几个重要的后宫。杨依依就是其中一个,十分符合她的名字,杨柳依依,柔顺乖巧,母家有些权势。 正是周拾最需要的那种助力型的贤妻良母,本人再温柔贤惠,不争不抢的话,就更顺他的心了。 第66章 曲延:“……操,周拾越个狱都能遇到后宫,也太离谱了。” 虽然原书里确实是通过欧阳策,周拾才与杨依依结识的。 好在,现下不是周拾收后宫的好时机,他刚从牢里逃出来,正想着怎么翻身,没有心思想女人。 “依依啊?我在,你别进来,我裤子没穿!”欧阳策胡诌道。 杨依依:“……好。表兄别忘了,明日陪我放风筝。” 正是天真烂漫的少女时期,放风筝这种小儿科的娱乐,反而是闺阁女子最喜欢的。 欧阳策:“好!” 杨依依走了。 “她是谁?”周拾随口问了句。 欧阳策说:“我表妹,杨依依。” 这要是放任周拾在欧阳策家中,和杨依依铁定擦出火花,曲延这就唤道:“暗卫大哥,麻烦转告大理寺,就说有人看到周拾在欧阳策家。” 不知从哪儿传出一声“遵”,然后是嗖的一声,想来是飞走了。 然后曲延排练了一整天,没有听到周拾被抓捕归案的消息。 “?” 晚些时候他回到夜合殿,去书房找周启桓,问:“周拾抓到了吗?” 宽大的桌案后,帝王抬起冷绿的眼睛,手中朱笔微顿,“没有。” “为什么?有人看到他在欧阳策家。” “不急。” 曲延不解其意,兀自噘嘴。 帝王搁下朱笔,修长的指节沾了一点墨,掏出帕子细细擦拭。 曲延看着周启桓的手,莫名红了脸。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周启桓朝他伸手,“过来。” 曲延抗拒不了,屁颠屁颠过去,熟稔地往自己的专属位置、帝王怀里一坐,“现在可以开始你的解释了。” 周启桓搂着青年窄瘦的腰,在曲延颈窝轻轻呼吸,尽是青年本身的气息,以及衣服上若有似无的脂粉香,那是在教坊司沾来的。 “曲君可知,为何周拾唯独选择欧阳尚书家落脚?”周启桓一边说,一边解开曲延的腰封。 曲延正思索着,衣服就被扒了下来,“……干嘛?” “上面有味道,朕不喜欢。”周启桓随手将脱下来的外袍丢在地上。 “……”曲延算是发现了,周启桓在对待不喜欢的东西时,就是很随意。 而对待喜欢的,就会像现在这样,把下巴搁在他颈间,用挺拔的鼻尖轻轻蹭着,摩挲,呼吸徐徐喷洒在颈部皮肤,又烫又轻软。 曲延难免心猿意马,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谈话的主题,“为、为什么?” 周启桓做着暧昧的事,嗓音却如冰川冷静:“朕想看看,徐太尉会不会出面。” 如果徐太尉不出面,就表示他已经开始放弃对周拾的栽培。 曲延这才懂了周启桓的用心,如果能直接斩断周拾和徐家的孽缘,那周拾就会损失大半助力。而徐太尉自诩聪明人,想来已经猜到大理寺迟迟抓不到周拾的原因。 所以这不是逼周拾,而是逼徐太尉。 徐家的势力牵连太广,他要是真聪明,就该在此时和周拾断绝情缘……啊呸,断绝姻亲。 【瓦解周拾和徐家姻亲关系进度80%】 【瓦解周拾和徐家姻亲关系进度90%】 曲延连续听到两次系统播报,开心得跳起来——腰被周启桓搂着,没跳起来。 他跳,他再跳,他跳跳跳。 “……陛下你力气好大。” “别跳了。”帝王忽然低声说了句,因为刚才的摩擦,原本安静蛰伏在龙巢的巨龙,有了抬头苏醒的迹象。 曲延感觉到了,耳根唰地红透。 “曲君,就这么待着。”周启桓说,“等它下去。” 曲延点头如捣蒜,脖子似乎蹭到了软软,猛然反应过来,那是帝王的唇。 难道他们的第一个吻,就是肩吻? 曲延:“不算不算,这个不算。” 系统:【是不算,我都没有看到马赛克。】 系统:【说早了,原来是wifi延迟,现在是两团马赛克了。】 曲延:“……” 系统:【你们做吧,我先下班了。】 于是就剩曲延和周启桓两个人,本来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敢动,曲延坐着巨龙,感觉要起飞。 不知是不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周启桓说:“朕教曲君写字。” 曲延哪有心思写字,但还是听话地抓起了毛笔,在纸上写下力透纸背的一个字—— 黄。 曲延:“……” 周启桓问:“为何是这个字?” 曲延瞎吹:“本来想写皇帝的皇。” 周启桓握住他的手,教他写皇帝的皇,疏朗锐利的最后一笔完成时,他道:“也是皇后的皇。” 曲延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闻言一愣:“陛下会有皇后吗?” “曲君不愿?” “随你的便。”曲延说的不情不愿,“你是皇帝,你开心就好。” 周启桓不解:“曲君不开心?” 曲延想说“没有”,又实在无法违心祝福,摔了毛笔,墨汁溅得到处都是,毛笔也掉在地上骨碌碌炸了毛。 “对,我就是不开心。”曲延使劲挣脱,还是没能挣脱,“我不开心,就想毁灭世界。” “为何?”周启桓问。 “为何?”曲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陛下一边对我做这种事,一边又想着娶皇后,你说为何?” 周启桓懂了,因而叹息:“朕的皇后,只会是曲君。” “啊?”曲延心中的怒火一下熄灭了。 “曲君的记性……还是得吃参汤补补。” “哦。”像一只闹了乌龙的花猫,曲延擦了擦脸上的墨汁,却越擦越多。 “别动。”帝王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纵容,用帕子给曲延擦脸。 曲延忽然说:“这帕子你刚才是不是擦过手?” “……” 周启桓改用袖子给他擦,反正都是黑色的。 曲延送上自己软乎乎的脸蛋,和帝王骨节分明的手指贴贴。 ----------------------- 作者有话说:曲延:陛下强大的自制力,恐怖如斯。 后来—— 周启桓:今夜月色很美,适合带曲君与巨龙共舞。 曲延:…… 第52章 雅乐争 距离中秋还有一天, 曲延已经无暇顾及龙傲天那边的情况,在教坊司进行最后一次的歌舞排演,同时工部、礼部、太学院、文思院、裁造院那边也都一一过目。 为什么会用到这么多部门? 当然是因为身在大周朝最大的国企, 有资源不用是傻子。光靠曲延一个人, 是撑不起整个舞台的, 他必须规划好哪个部门该做什么, 才能营造出最好的氛围。 一曲名动天下这种事, 这是澹台榭的特长。 而曲延的特长,是用被现代熏陶过的来自世界的文化知识,为他们打造一场盛世繁荣下的梦, 用舞台的形式呈现出来。 而教坊司的女孩子只要专心跳舞、弹拨、吟唱就好。 重中之重, 曲延测量了羽贵妃的体重变化。 “……腰围二尺三寸,裙围三尺五寸。”宫女拿着布尺为羽贵妃量身。 “确实瘦了一圈。”曲延隔空用手比划羽贵妃的体形, 虽然还是很丰腴, 但已经不是不健康的那种胖,而是很有肉感的丰美。 腰部线条也出来了,不知是不是这几天太遭罪,羽贵妃的脸色憔悴很多, 没有脸颊肉的挤压, 显得眼睛大了些许,有点细长眼,加上那樱桃小嘴, 像极了唐代仕女图。 “跳完舞我可以吃大猪肘子吗?”素了几天, 羽贵妃生无可恋地问。 “别说大猪肘子, 就是烧鸡烧鹅烤全羊,贵妃随便吃,放开了吃。”曲延说。 羽贵妃瞬间活过来, 对中秋充满了期待。 排演完,夕阳还没落山。 曲延拍拍手,“大家辛苦了,吃点水果。” 这些水果不是普通水果,而是地方特供到御前的,苹果石榴葡萄都是又大又甜,汁水充足,正是训练后补充电解质的好东西。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晚上,大家尽量放松休息,不要紧张。”曲延学着高考前班主任的语气,“不要吃凉的,辛辣油腻也不要吃,还有就是注意保暖。其他的随意。” 往常教坊司伎人们在进行盛大演出时,直到上场前还在练习,直到下场紧绷成弦的心脏才放松下来。没想到曲延现在就让她们休息,不由得面面相觑。 曲延继续蹩脚的鼓励:“大家都练习得很好,相信自己!” 羽贵妃带头鼓掌,作为商人的女儿,她比曲延会说多了:“各位姑娘们,娘子们,虽然和你们的相处只有短短五六日。但在这些天里,本宫看到了大家的付出与汗水。” 第67章 “你们有的来自外教坊,但琵琶弹得不比内教坊的差。有的跳舞时总是崴脚,为了坚持硬生生忍着疼痛继续。有的明珠蒙尘,蹉跎二十多年不得志,但始终喜爱乐舞。” “你们每一个,都是本宫见过的最善良优秀的人。不用担心,不用紧张,如果连你们都乱了舞步,那本宫只能在明晚表演一个‘冬瓜滚地’了。” 曲延为了排列舞蹈阵型,就用蔬菜称呼每个舞种,羽贵妃是冬瓜,壮实粗大,让人能一眼注意到。细挑的是黄瓜,中等的是茄子,而矮小的是小葱…… 这几日的排练日常就是,曲延不时吼着:“冬瓜冬瓜稳住,黄瓜跟上!小葱们再旋转一圈,茄子飞起来飞起来!” 如果不是排练的全程有禁军严密保护,被人听到铁定疑惑,不是以为这位灵君得了失心疯,就是冬瓜黄瓜都成精了。 众人听完都笑起来。 曲延也笑。 羽贵妃鼓励完大家,又财大气粗地说:“为了提前庆祝这次中秋宫宴圆满成功,本宫决定,晚宴后每人赏二十金!” 这支临时组建的歌舞团队总共五十九人,每人二十金,不加羽贵妃自己,就是一千一百多金。这可真是豪掷千金。 曲延都被羽贵妃的豪横惊呆了,原来羽贵妃真的是行走的金库。 那他“赌博”的那十金算什么?算贫穷吗? “……” 曲延很想问问二十金有没有自己的份,又不好意思。 大家热闹了好一阵,曲延一个男人,自是不好扎堆在女人里,于是他又说了两句便回了夜合殿,将剩下的休闲时间留给她们自己。 还没进夜合殿大门,就见吉福从永定门走来,脚步匆匆的,曲延等了等。 “灵君!”吉福远远喊道,“您先进去,老奴马上就到!” 曲延就在原地等着。 吉福颠着小脚,拖着发福的身子跑起来,轰隆摔了一大趴。跟着的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搀扶他。 曲延:“……” 后半程,吉福是被小太监架到曲延面前的,“好了好了,放咱家下来。灵君面前岂可无状。” 曲延让人去叫御医,万一吉福摔出个好歹来,那周启桓可用之人又少了一个。 “什么事这么急?”曲延问。 吉福喜笑颜开:“陛下差老奴告知灵君一声,徐太尉去了一趟英王府,和大世子提了退亲的事,大世子已经答应,写了奏疏送到御前,只等陛下批准。” 曲延疑惑:“还要陛下点头,这门亲事才能退?” “那是自然,皇室宗亲,关乎天家颜面,婚姻大事岂可儿戏,皆需正式报备,由陛下裁决。” 擦,那这退亲的锅不是落到了周启桓的头上?? 这不是逼周拾更恨这位皇叔吗? 算了,龙傲天都想谋权篡位了,恨就恨吧。 曲延很快想通,点点头,“知道了。”今晚他就吹吹枕边风,这婚必须退。 暮色四合,直至夜合殿的烛火全都点燃,帝王才从前朝归来。 曲延没事做,把《延年益寿大全》又捣鼓出来看,除了最后的“身体疗法”没看,其他的看看还是很有意思的。 比如按摩哪个穴位可以解除疲乏,如果身体的疲惫不能缓解,就试试玄学,也许是背地里有人偷走属于这个人本来的气运。 曲延觉得十分有道理,以周启桓的勤政善治、雄才大略,怎么可能是个短命的? 肯定是被龙傲天偷走了气运。 “小偷,小偷!”曲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从书里抖落一根小皮鞭,把椅子当成龙傲天,抽得啪啪响,“看我打烂你的屁股。” 帝王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景象,“……” 吉福:“……” 白天还好好的灵君,这是中邪了? 曲延眼角余光看到人进来,抓着小皮鞭扭头,“……陛下你回来啦。”若无其事地把小皮鞭塞到榻上的靠枕后面,书塞怀里。 周启桓动了一下手指,宫人们退下。 紧接着,帝王一步一步走近青年。 曲延危机感顿生,站起来说:“陛下我们吃饭吧。” 周启桓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书给朕。” “书?什么书?” “那本教坏你的书。” “我哪有被教坏?”曲延后悔拿出的是小皮鞭,应该拿出菜刀。 周启桓目光平静,而曲延动如脱兔,他一把揪住。 曲延哎呀呀叫起来,捂着衣襟嘴硬:“陛下你看错了,没有书。” 周启桓没有强行搜身,而是掐住曲延腋下,将他平地提了起来,就跟抱小孩子似的。 曲延:“……” 周启桓抖了抖青年,哗啦一声,掉下一只马克杯。 曲延:“!!!” 周启桓只是看了眼,又抖了抖青年,掉下一堆锅碗瓢盆。 “……” 周启桓又抖了抖曲延,掉下几个情趣小玩具。 曲延生无可恋。 “这些都是何物?”周启桓问。 曲延双脚悬空蹬了蹬,周启桓把他放了下来,没有踩到那堆现代物品。曲延现场胡编乱造:“陛下听说过魔术吗?” “未曾。” “那是从西洋传来的一种戏法,这个叫‘无中生有’戏法。其实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帝王捡起地上的铸铁平底锅,忽而目光凝住,“这是精铁制作?” “?” “盐铁乃大周特殊管控之物,关乎国之邦本,私人若是想要锻造精铁,需缴纳坑治税,原料采购受官府限制,且只能从指定的铁场购买,不得锻造兵器,只可用于农具。” 曲延一个字都没听懂。 周启桓又拿起不锈钢盆抚摸,“此物材质,倒是特别。” 堂堂古代帝王,居然在欣赏不锈钢盆,这画面太诡异了。曲延之前司空见惯的东西,到了古代就成了稀罕物。 帝王随手折弯了不锈钢盆,观察曲面,“此物抗腐蚀,有硬度但不易折断,若是用于军需,将士的武器会得到极大提升。” 大周将士的武器经常涂擦枪油,就是为了防止生锈,影响使用寿命。顶尖的锻造工匠就那么几个,也许一生只能打造出一把不生锈的剑,不能广泛运用开来,是每个心系军国的人所遗憾的。 “曲君可知此物如何锻造?”周启桓问。 曲延问系统:“能给古代带去高科技产物吗?” 系统:【你知道不锈钢的制作流程吗?就算知道,以你现在的环境,也是造不出来。】 “……” 曲延只能摇头。 周启桓道:“无妨。此物倒是有些像银,不如让工匠改造成发冠。” 曲延无法想象自己头上顶着一只不锈钢盆,或者周启桓头上顶着一只不锈钢盆,“呃……算了吧,不如改成护心镜。” 护心镜至少是藏在衣服里,别人看不到。 最后那一堆东西是挨个被帝王研究过,捏碎过,彻底报废了才罢休。曲延悲伤地将废品回收到系统空间——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如果留在古代,以后考古学家就有的忙了:震惊,古代竟有小猪佩奇碗!是哪个沙雕穿越带去的? 【回收废品:100积分。】 曲延:“啥??” 【是的呢,金手指可以回收呢。】系统说,【坏了也能回收呢,就像软妹币缺了角也能回收呢。】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曲延想了想,将摔成三瓣的玉佩放进系统空间。 【回收废品:200积分。】 曲延把完好的古代小碗放进系统空间。 【回收废品:100积分。】 曲延:“我操,你怎么什么都回收?” 系统:【……】 在曲延卖废品的时候,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发呆。周启桓把他抱去吃饭,等曲延回神,他正像个痴呆一样,让张嘴就张嘴,让吃饭就吃饭。 这有点危险,万一吃的不是饭,是大香蕉呢。 曲延自我检讨,“陛下,我自己吃。” 好在帝王规矩森严,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简直太正常了。 曲延悄悄把一只春卷丢进系统空间。 【食物无法回收。】 曲延又把一只吃空的碗丢进系统空间,果然又得了100积分。系统商城显示上架了新物品。曲延点进去一看—— 【古董青花小碗:500积分。】 曲延:“…………” 曲延:“你个奸商!” 系统:【你又不买。】 这话倒也没错,于是曲延很快释怀。他就应该想到,系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曲延又问:“我不买的话,你不就亏了?” 第68章 系统:【系统商城是通用的,每个宿主那里都会显示新上架的商品,先到先得。】 曲延又点进系统商城看看,发现小碗已经没了,被某个宿主买走了,包括他那碎成三瓣还能卖出500积分的玉佩也没了,“……” 这不是系统商城,而是小黄鱼吧? 曲延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商机,可以快速获得积分。 吃完饭,曲延就开始巡查夜合殿,找能卖的废品。 “这根像猴子打野的树枝有人要吗?没人要我就捡走啦。” “陛下你这支毛笔劈叉了,我拿走啦。” “谢秋意你在扔什么?天啊,这些衣服都不要了吗?给我给我。” “这块石头有点好看,我搬,我搬搬搬。” 忙活到睡前,入账1000积分。 曲延累得不行,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忽然想起自己没有吹枕边风,“唔……陛下,呼呼……” “嗯?”周启桓刚沐浴完,雪白的蚕丝睡袍松散地勾勒出峻拔如峰的体魄,他坐在床榻边,等头发干燥些再入眠。 闻到那熟悉带着合欢想起的清冷气息,曲延内心安稳,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帝王用手指轻戳青年脸颊,手感软嫩,“曲君?” 回应的只有恬静的睡容。 翌日,中秋佳节。 一大早,曲延就收到了后宫妃嫔们送来的“节礼”,而谢秋意早就准备好了赏赐,按照品级高度挨个分发下去。 曲延负责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连妃嫔的面都没见着。 妃嫔们羡慕嫉妒恨:“为何只有灵君没有教导嬷嬷?我们哪个不是每天早早起床,然后坐着发呆?我这脑子都快上锈了。” “陛下许他起得迟,能有什么办法。” “我看哪,肯定是夜里累着了。” “累着了?” “不懂了吧?没有被宠幸过的人真可怜。” “说得好像你被宠幸过一样,别一个巴掌地拍了,惹人笑话。” “……” “徐美人,你和灵君交好,你怎么就没有攀上夜合殿的大门,和陛下共度春宵呢?” 徐乐焉听闻了徐太尉退婚英王府的事,心事放了一大半,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面对这群酸溜溜的宫妃,她嘿嘿一笑:“我对别人的男人可不感兴趣。” “什么别人的男人?那可是陛下,你就没有别的心思?” “陛下有什么好的,难道因为别人都喜欢,我就必须喜欢?”徐乐焉说,“我看你们也不是真的喜欢陛下,只不过陛下雄才大略、长得好看,还钟情灵君一人。你们羡慕罢了。” “……” “我看呀,你们也别虚情假意了,赶紧回去打扮打扮,今晚的宫宴可是美女如云。” 听得此话,妃嫔们陡然紧迫起来。 在那些个无聊的日子里,她们除了自我娱乐、秘密幽会情人,也只剩下打扮自己这一件事让她们着迷。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就算无人欣赏处,她们也要绽放得漂漂亮亮的。 “哎呀,我要去裁造院看看我的裙子好了没有,真是慢死了。” “本宫回去挑簪子,徐美人一起吗?” 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为今晚的宫宴争奇斗艳做准备。 …… 举办中秋宫宴的场地在后宫的赋月池,一座三面环水的高大建筑。这是当年仁帝专门为皇后——也就是柔昭太后修建的宝塔形楼。 用时三年多,招募全国一百多个能工巧匠,经过反复修建,耗资几万金才得以完成。 如果不是皇后竭力阻止仁帝的扩建,恐怕这赋月池都会被填满。即便如此,里面仍旧美轮美奂,只在每年重大节日时才会开放。 曲延带人进去踩了几次点,每次都会被这座楼震撼,其卯榫结构的精细程度堪称教科书级别,搭建极为巧妙,最下面的一层,居然大面积都是水池本身。 而八个角用粗壮的木头来架构,各角之间连接桥梁,桥梁纵横交错便形成一个个观赏席。 水池的中央浮起一只四瓣合欢花形的台面,足够几十人同时在上面跳舞。 二楼到五楼,中间全都是悬空的,边缘相继搭建出花瓣的造型,可登高临湖望远,观景极佳。木梁最后在顶部聚集成和台面相呼应的合欢造型。 画栋雕梁,造型之华美就是游戏建模都不敢这么搭的,太超前了。 曲延能想象到,百年之后,地壳运动,这座建筑就只能沉眠于湖底,带着一位皇帝对皇后的思慕与偏爱。 教坊司的人在下面轻言细语,曲延独自走上二楼,三楼,一直走到五楼。 ……累得呼哧喘气。 曲延站在窗边,迎着秋风,一览盛世下的大周皇宫,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瓦解周拾与徐家的姻亲关系进度100%】 【恭喜完成任务,系统重新评估此任务难度。】 【评估完成。】 【奖励积分:20000。】 曲延已经忘了之前完成这个任务是多少积分,他只知道,从此刻起,一个名叫徐椒的小女孩脱离了苦海,不会再被一个代号龙傲天的人左右命运。 她是如此,其他人亦会如此。 天边流云舒卷,秋光惬意,满宫苍翠中点染了片片金黄,那是银杏,仿佛一道光,照亮了整片幽深的皇宫。 在这深宫中消逝了多少红颜,曲延不知道,他只希望能少一个是一个。 暂时忘却任务,曲延备战今夜! 眼一闭一睁,就到了晚上。 曲延:“……” 罪过啊!他居然发呆到现在! 怎么办,好紧张。 “不行不行,我可是主心骨,我不能紧张。”曲延提醒自己,但走路同手同脚出卖了他。 谢秋意无语地给他换衣服,“灵君,抬起你的右手。” “哦。” 正换着衣服,周启桓终于回来了,他也开始换衣服。他的速度就快多了,一会儿就好了。曲延这边还在忙着自己扣玉带钩。 周启桓拿开他手,一下子就给玉带钩扣好,上下打量一番,“素了。” 谢秋意垂眼,“陛下恕罪。” 曲延:“不关掌灯女侠的事,是我自己挑的衣服。哪里素了,你看这绿色多好看。” “嗯。”周启桓牵起曲延的手,坐上御驾前往赋月池。路上,他能感觉到青年脉搏的跳动,很快,“曲君,别紧张。” “我才不紧紧紧紧紧张……” 御驾两侧有宫灯照明,帝王冷绿的眼睛染了一小片笑意,“紧张的话,可以抓着朕的手。” 曲延点头,于是一路都抓着周启桓的手,到赋月池前都没松开。 “陛下万岁,灵君万福。” “陛下万岁,灵君万福。” 曲延忽然想:好像一个对联。 “哈哈哈哈。”曲延被自己逗乐,又不想笑得太古怪,就咳嗽一声,“都平身,平身。” 一楼足够坐下所有宗亲妃嫔,以及特邀来的官眷。他们下午就到了,一直等到现在,除了茶水,什么都没吃,只顾着走礼仪,守礼仪,一直守到现在。 不乏有人腿都坐麻了。 他们伏在地板上,恭谨跪拜,口呼万岁。 曲延又想到对联,使劲憋笑。 周启桓瞥他一眼,拉他坐下。他的曲君是会自娱自乐的。 吉福拉长了嗓子:“起——” 众人起身,坐到各自的位置。 接下来的流程比祭祖时要简短许多,太常寺卿称颂一番,宗亲们称颂一番,大臣们称颂一番,便开始了宫宴。 首先出场的是柳疏桐带领的内教坊乐舞,她们技法娴熟,完美无缺,在水池中央的平台上演奏,美妙得如同让人如置身仙境。 不少人摇头晃脑,“妙哉妙哉,柳首座的琵琶实乃人间一绝。” “她的弟子也不错,那舞姿当真是仙子。” “能看到这样的乐舞,此生无憾。” 曲延也看得痴了,只能说不愧是宫廷艺人的头牌,那含金量不是他这个半吊子可以比拟的。 但—— 柳疏桐退场,一道清瘦的白衣只抱着古琴走上中央水池的台面时,当琴弦拨动,所有人都停下了推杯换盏。 ----------------------- 作者有话说:曲延:总觉得漏了什么…… 周启桓:偷藏一只小玩具慢慢研究,为何按这个会动?用在何处? 曲延某天被电到:……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第53章 夺魁归 大周第一琴手, 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上天夺走了澹台榭的眼睛,却让他的耳朵更加敏锐,对音律的把握与掌控可谓登峰造极。他的琴声, 不仅一个多余的余音都没有, 且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第69章 曲调从委婉缠绵, 到逐渐开阔疏朗, 至最后的恢弘大气, 犹如诉说了一个人的一生。少年时的懵懂,青年时的壮志未酬,到中年的释然开怀, 尽在那一手收放自如的琴声中。 不少宗亲摇头哀叹, 泪水涟涟,仿佛这弹的是他们自己的人生。 曲延一瞥心事重重至也落下一滴老泪的徐太尉, 挨在周启桓耳畔说:“徐太尉脸真大。” 周启桓:“……” 一旦打断, 情绪就再也接不上了。曲延吃起了太学院特供的蜜浮酥柰花。 吃着蜜浮酥柰花,曲延就想起春知许,环顾一圈,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他。一袭绯衣, 皂靴皮革腰带, 衬得唇红齿白,清朗雅致,和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 曲延又在一堆宗亲里找九王的身影。 九王单手撑在轮椅扶手上, 姿态疏懒, 有些无聊似的, 只一双漆黑的凤目流转,不时扫过那偏僻的一角,瞳仁便染上了一抹红。 曲延:“……” cp雷达开始嘀嘀作响, 这个九王难不成暗恋春知许? 曲延开始回忆原书中对“春水生”有好感的人……着实不少,但都是女的。 这般发着呆,澹台榭的演出已经结束。 余音绕梁,美妙绝伦。 宗亲大臣女眷们纷纷赞叹:“有生之年能听一次这样的琴声,死而无憾了。” 帝王道:“赏。” 澹台榭抱着自己的古琴起身,荣辱不惊道:“多谢陛下。不知与教坊司相较,陛下更心仪哪一方?” 这便要分出个胜负了?曲延赶紧打住:“澹台先生,你的琴声固然美妙,但教坊司的琵琶也不逊色。” 澹台榭下颌微抬,“柳首座的琵琶,确实一绝,但与七弦琴相比,欠缺厚重疏阔。” “琵琶是一种轻盈的乐器不错,但要说没有厚重感,恐怕有些厚此薄彼。” “哦?灵君有何高见?” 曲延说:“现下胜负并未定,教坊司还有一乐一舞,请诸位观赏。” 澹台榭不疾不徐自窄窄的水桥走下合欢花台,他有绝对的自信,论音律,论乐声,教坊司无人能敌他。这也是他去教坊司的目的,本想寻一敌手,但除了柳疏桐无人能入他的眼。 柳疏桐今日的表现确实完美,但也仅仅是技艺上的完美,并不能完全打动这群权贵的人。 行走江湖多年,澹台榭太明显要如何打动一个人的心,除非那个人没有心……比如曲延。 澹台榭耳朵一动,听到了错落有致的声音,是一群人在进场,步伐轻盈,有的人甚至有些功夫在身上。不是男人,是女人。 教坊司的女人。 为了习舞,教坊司的舞女多多少少也会习武,这样更能调动身体的协调性,从而跳出更曼妙的舞姿。 澹台榭看不到,但可以想象,那是何等轻盈如雪、身飞似燕的姿态。 在这宫廷乐舞中,舞蹈很重要,但今天比的是乐。 澹台榭想,这些舞女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曲延眼观八方,耳听四路,接过特地让谢秋意带来的螺钿琵琶,细腻的漆面的犹如水波,在他掌心流淌成一个适宜的弧度。 等到时机差不多,曲延抬手,深呼一口气,拨动了第一个弦音。 紧接着,清脆明亮的音调和着箜篌、筚篥、笛、羯鼓等乐器,奏出带着异邦情调的曲子。宛转,轻快,从第一个旋律开始就牢牢抓住了人的听觉。 澹台榭脚下一顿,这么多乐器,却杂而不乱。 独奏固然更能体现一样乐器的优点,但合奏更能让一首曲子起承转合更丰富多彩。曲延笑起来,就让大家开开眼界,什么叫交响乐。 刚才还沉浸在大周第一琴手余音绕梁中的人,一下子就被唤醒了。 他们看到一群身披彩色披帛的舞女,随着乐律的开始,在水池合欢花台上如同一朵花绽放开来,中间赫然是稍显丰腴的羽贵妃。 “……”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被羽贵妃在鹊桥一舞给雷到的,纷纷面露诡谲之色。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羽贵妃不仅瘦了,还跳得不错。 随着旋律的推进,从赋月池五楼降下大面积的绸布,每一幅绸布上都画了大周最出名的山海河关,栩栩如生,壮阔恢弘。 众人正要惊叹,又见一团绣球般的彩带从空中落下,而每一根彩带上,都有一位飞天般的舞女踏着乐声飞舞、落下。 她们旋绕在赋月池的塔楼中,犹如仙子般赤脚点过栏杆,披帛飘飘如云雾。有人想抓住她们,却只在指尖留下阵阵香风。 男人们痴迷了,女眷们亦陶醉不已。 这并没有结束,天上的仙女与地上的舞女交接,他们一同在空中旋舞,踏水而过,而后汇聚到羽贵妃那里。 她们每个人的服饰都不同,妆造各有特色,因而众人眼花缭乱,看不过来,根本看不过来! 看了这个生怕漏了那个,看了那个又会漏了这个。 只恨不是蜻蜓,有千千眼可以看。 舞,以羽贵妃为中心,而乐,以曲延手中的琵琶为领奏。 交响乐要有一个指挥,这才是杂而不乱的关键。 这乐声谱的是大周的大好河山,这舞跳的是大周的盛世繁华。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演绎形式的群臣宗亲妃嫔,只顾惊叹地看着笑着,再也想不起其他。 仿佛这一刻,这里所有人都成了一家,都是大周这片土地上最忠君爱国的臣子。 有人在楼上轻声吟唱,没有词调,只是和着节拍,就已经足够飘渺灵动。无人坐得住,他们纷纷把脑袋探出栏杆,寻找那唱歌之人,只见漫天仙子,金箔混着花瓣飘飘而落。 曲调一直是悠扬的,而人一直是欢快的。 水晶折射出的彩虹落下,照在舞女乐人的身上,更是引得惊叹连连。 曲延:打灯还是有点少了。 这是一场视觉盛宴,更是一场耳朵的盛宴。 直到结束,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就结束的,意犹未尽,恍若失恋。 如果可以,他们可以一整晚坐在看仙子飞舞,看仙子弹琴。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只剩一片空虚。这才是一生一次的相遇。 以后恐怕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演出。 在众人或喜或悲时,澹台榭坐在临近教坊司的位置,一言不发。 柳疏桐眉梢舒展,笑道:“可惜澹台先生看不见,灵君安排的这一场乐舞,我也是生平仅见。灵君莫不是仙人下凡,才会想出如此绝妙的舞蹈与乐律?” 现在才是胜负已分。 柳疏桐扬眉吐气,头颅都抬高了。而温媃给她倒了一杯酒:“师父,我们都可以留在教坊司了。” 帝王赏赐之后,女孩们并没有退场,而是走到专属的位置,开始她们自己的庆祝。 接下来,就是常规的宫廷乐舞,大家兴致索然,只能互相推杯换盏,说些有的没的。也有不少人对曲延拍马屁。 可能是偷听了柳疏桐的话,当场借花献佛:“灵君真乃仙人下凡,臣佩服!” 曲延打响了名声,趁机说:“既然佩服,就让尊夫人到宫里多走动走动,本宫十二分的欢迎。” 重要的是每次朝臣命妇来都会带来丰厚的“贿赂”,空虚的国库十分需要。 那大臣瞬间明白,会意一笑。他身旁的夫人站起来福了一下身子,脸颊酡红羞涩道:“臣妇能得灵君赏识,是臣妇之幸。” 大臣:“……”好像有哪里不对。 周启桓一瞥身旁青年财迷附身的模样,眼睛弯弯的,不施粉黛,眼下小泪痣十分明显,狡黠得像只小狐狸,确实讨喜。 是聪明,但没聪明到一眼看穿别人的份上。 “诸卿。”帝王举杯。 众人诚惶诚恐地赶紧端起酒杯。 周启桓说了句场面话:“诸卿皆是栋梁之材,今得与诸卿共度中秋佳节,朕心甚悦。” “陛下万岁——”宗亲大臣们举杯,一饮而尽。 周启桓又对妃嫔们举杯,妃嫔们也是一饮而尽。 曲延:“她们酒量这么好的吗?” 系统:【没有皇帝的宠幸,只能借酒浇愁了呗。哪像你,随便醉,反正有周启桓对你公主抱。】 “……” 御厨特制的月饼端上来,装在高脚白玉盘里,每桌一盘,一盘五块月饼都是不一样的馅。 “手工月饼,我喜欢。”曲延拿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满口红豆桂花香,“嗯,好吃。陛下你尝尝。” 他很自然地把自己咬过的那边送到周启桓唇边。 第70章 旁边有没咬过的,曲延以为周启桓会从边上咬。孰料帝王垂眸,薄薄的唇就贴着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小口。 曲延:“……” 周启桓细细品尝,“嗯,很甜。” 曲延的脸颊唰的一下透出红润光泽,环顾左右,结果吉福和谢秋意都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看来他们心里早就认定,周启桓在曲延面前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喝了口紫苏饮子,曲延把月饼送到嘴边,就着周启桓咬过的地方,咬了下去。 这就是间接接吻吗? 曲延嚼嚼嚼,唔,没什么特别的啊。 除了齁甜。 周启桓侧目望着青年鼓鼓的腮帮,手指动了动,又放下了。 不爱甜食的周启桓就吃了那一口,其他的都入了曲延的肚子,好撑……就算这样,他还把最后一块月饼用油纸包了起来,揣在怀里等饿的时候再吃。 周启桓总算明白他的曲君为什么像只百宝箱,拎起来抖抖就有东西掉。 中秋宫宴怎能不赏月,帝王命大家登高望月。 不得不说,登高后看到的月亮确实比平时看到的更加大而明亮,仿佛触手可得。 三三两两的,有人猴子捞月掉进池水中。面对这一突发情况,禁卫早有准备,这便拉着网子下去捞人。 不一会儿,醉酒的官员被捞起来,送回家去睡大觉。 曲延看着月亮,看着看着就犯起了迷糊,摇摇晃晃的。 周启桓眼疾手快将他接住,道:“朕乏了,诸卿自便。” “恭送陛下,恭送灵君。”众人跪拜。 周启桓直接将曲延打横抱起,走着下楼。 曲延一下子清醒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很不好意思:“陛下,我自己走。” “你累了。” “现在好点了。” 周启桓垂眸望他。 曲延一个动如脱兔跳下来,噔噔噔跑下楼。 贴着墙壁薄如纸的宫女偷偷瞄去,忍不住笑。 帝王不疾不徐跟在后面。 回去洗个澡,曲延睡得很香,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午饭都凉了,他还没起床。谢秋意掀开帘子一看,发现曲延正歪在床上看闲书。 “……灵君,陛下吩咐了,您必须把午饭吃了。”谢秋意觉得自己越发向老妈子进化,都是被逼的。 曲延抱着书扭过身去,“过会儿的。” “过会儿陛下就该回来了。” 曲延嘿嘿一笑:“一会儿说陛下吩咐的,一会儿说陛下该回来了,你这话自相矛盾啊。” “……” “超过午时,陛下一般待在金乌殿偏殿议事,不是十万火急不会回来。” 谢秋意叹道:“灵君,算我求你吃点饭成吗?” 曲延想了半晌想不出再拒绝的话,只好起床。 正吃着饭,桌上忽然掉了一张纸条。 “?谁给我传的纸条?”曲延拿着纸条,四顾张望,看不到一个影子。 他打开纸条一看:陛下让属下告诉灵君,羽贵妃在教坊司发钱。 曲延:“!!!!” 这个热闹他必须凑! 曲延飞快扒拉两口饭,漱了口,就坐着小马车哒哒哒跑去教坊司,生怕错过一个铜板。 而到了教坊司门口,曲延整了整衣冠,装作无意的样子走进去。 “灵君万福。”不时有人叫道。 曲延点头,一心在钱眼里,嘴上胡说八道:“大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 “?” 在没人的地方,他的双腿就跟上了马达似的跑过去。 “咦?刚才好像看到了灵君的影子?” 终于来到之前训练的地方,羽贵妃果然在慷慨解囊,每个金子都金灿灿的,闪花了曲延的24k钛合金贫穷眼。 “羽贵妃,在发钱啊?”曲延走过去,“这么多,发得完吗?要不要我帮你?” 羽贵妃自是心如明镜,在和曲延发完金子后,她也不卖关子,笑道:“灵君的已经送去夜合殿了,你是急着赶来没看到吗?” 曲延:“……” 曲延双腿又跟装了马达似的赶回去。 竟然满满一匣子金子!起码五百金。 曲延感动得热泪盈眶,“富婆,果然是富婆。” 谢秋意说:“陛下赐灵君千金的时候,也没见灵君如此感动。” 曲延:“你怎么知道我没感动?我那是感动的方式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谢秋意不解。 曲延看着谢秋意,“掌灯女侠,怪不得你不会谈恋爱。” “??” 曲延细细给她说道:“我和羽贵妃萍水相逢,她能做到真心待我,把我当朋友,还给我金子,我当然感动。” “而陛下和她是不一样的,陛下给我的,都是独属于我的,我除了感动,更多的是把这种感动转换成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什么感觉?”谢秋意问。 曲延说不清楚,人有时都会词不达意,“假如,春知许在你最需要某样东西的时候,给了你这样东西,你会怎样?” 谢秋意怔住,旋即慌乱道:“灵君所说,奴婢不懂。” 曲延看着她装傻,没有拆穿,笑着说:“喜欢一个人不羞耻。” 谢秋意低头,若有所思。 外面有宫女来传话:“灵君,柳首座请您过去一趟。” 曲延点头,“好。” 于是他又跑去教坊司,正碰见羽贵妃出来。 “怎么,金子还没看到?”羽贵妃纳罕地问。 “看到了,柳首座叫我。” 羽贵妃点点头,“灵君明天就要上课了,是该打点一下老师。” 曲延:“……” 曲延掏出昨晚没吃完的月饼,“这个行吗?” 羽贵妃:“……” 最后还是羽贵妃赞助了他一对大金镯子。 柳疏桐行完礼,见曲延直接把大金镯子递了过来,不明所以:“灵君这是何意?” 曲延:“贿……给你的。” 柳疏桐没有接,“灵君美意,我心领了,但此物贵重,还请灵君收回去。” 曲延把大金镯子戴手上,“就知道柳首座是个持正清廉的人。” 柳疏桐直接言明她让曲延过来是为了什么:“澹台先生要走了,他想见见灵君。” “见我做什么?”曲延觉得奇怪,澹台榭就这么走了? 难道是觉得输了太丢脸? 原书里澹台榭废了手后抑郁而终,可知他已经把古琴当成自己的尊严,当成自己的另一半。他的琴艺被超过,想来是受了打击。 曲延有些惜才,便说:“那就见一面。” ——这一面,就把曲延送出了盛京。 曲延:“……………………” 在马车里醒来的时候,只听到碌碌的车轱辘声,以及寥寥的几声琴音。马车还算宽敞,曲延侧躺着不算憋屈,但他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灵君醒了?”澹台榭双目失明,但耳朵能分辨人呼吸声的变化。 曲延深吸一口气,大骂道:“什么大周第一琴手,我看是大周第一禽兽!我这么单纯善良的男孩你都舍得拐!!” 澹台榭琴音一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想来灵君已经听过我的传闻,经常出入小倌馆。在下不才,就是喜欢你这种鲜嫩多汁、单纯善良的男孩。” 曲延:“…………呕。” 澹台榭叹道:“为了拐走你,真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工夫。” 曲延:“呕,我晕车,放我下去……” “骗人是没用的。” 曲延哇的一口吐在澹台榭身上。 澹台榭:“……………………” 马车被迫停在河流边,澹台榭丢了外袍,面色阴沉去洗其他地方。 系统:【……吐在别人的裆,你可真能。】 曲延倒不是真晕车,多半是迷药的作用,胃里翻江倒海的,他吐了就好多了,“他那种烂黄瓜,就该配呕吐物。” 车里两个黑衣人守着,他们见曲延不舒服,就拿出牛皮水袋来,“小公子,请用。” 曲延接过水袋,他已经不怕有毒,“你们是?” 黑衣人没有回答。 不是所有npc都有身份小卡,这两人就没有,虽然是无名小卒,但似乎比澹台榭用心。给了水,又给吃的。 曲延猜测,这两人是周嵘的人。 等澹台榭回来,身上已经全湿了,而曲延走又走不动,跑又跑不掉,于是抱着古琴玩,弹得那叫一个群魔乱舞。 澹台榭一把夺过自己的琴,咬牙道:“不许碰它。” 曲延:“你刚洗过阳/物的手就可以碰啦?” 第71章 澹台榭:“……” 黑衣人:“……” 好糙的话,好自由发挥的灵君。 澹台榭黑着脸坐在马车里,把窗户全打开,穿车风大又凉,不一会儿,他就打了一个喷嚏。想要换衣服,但看着曲延又来气,不想当着他面换。 短短几句话,曲延就把澹台榭气得七窍生烟。 澹台榭怎么也想不通,他的主公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他冒着生命危险拐走想要献给主公,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曲延翘起二郎腿,喝水吃点心,“哼哼,你等着吧,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正说着,就有马蹄声追来。 澹台榭立即道:“快走。” 黑衣人使劲抽打四匹千里马,拖着一辆马车前行,速度很快。但显然后面的轻骑更快,眼看就要追上来。 澹台榭耳听后方马蹄接近的声音,料想是跑不掉的,于是抽出匕首,抓起曲延横在他心口,对那为首的冯烈说:“你们再靠近,我就杀了灵君!” 冯烈熊一样嘶吼:“胆敢挟持当朝皇妃,好大的胆子!立即停下!!” 澹台榭手中的匕首稍稍刺破曲延胸口的衣服。 冯烈怒目圆睁,“停下!” 曲延的胸口哇凉,眼看就要被刺破,他一动不敢动——澹台榭还真是禽兽啊。 冯烈一挥手,轻骑的速度陡然慢下来。 马车风一般往前冲去。 但紧接着,马蹄缭乱,长长的嘶鸣与木头挤压的吱呀声中,马车紧急停了下来。黑衣人惊恐地看着前方一匹马、一袭玄衣的高大身影。 骑跨于马背上的帝王甚至只穿着常服就追出来,没有像样的兵器,没有护卫,优于所有人的路线,抢先截住了这条路。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之前被拐走:[裂开] 曲延现在被拐走:[星星眼] 曲延:有陛下,不怕! 第54章 表白了 “……陛下!”马车帘子被澹台榭掀起, 曲延一眼瞥见那道骑在大马上的峻拔身影。 澹台榭脸色一沉,匕首横在曲延脖子上,“让开!” 周启桓不为所动, 只马蹄在原地轻轻踏着。这战马追随他多年, 上过无数次战场, 面对千军万马也没有慌过。 “我说了, 让开!”澹台榭再次吼道, 后面的马蹄声越发接近了,是被包抄的架势,他没有时间耗下去。 帝王的手牵着缰绳, 手背青筋蜿蜒, 冷绿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马车内青年苍白的脸。 曲延稳住自己,在系统商城疯狂寻找合适的金手指, “你爸的怎么都那么贵啊啊啊!” 系统:【……都生死攸关了, 再不买就没命买了哦。】 曲延一咬牙,买了个相对比较便宜的“debuff”,使用该金手指时,会给指定的对象带去负面影响, 削弱对象防御, 降低行动能力,包括但不限于眩晕、肚疼、走路摔一跤。 至于超自然的冰冻中毒一类的游戏中常用debuff,就不在此金手指范围了, 毕竟要考虑到现实因素。 “……坑爹。”曲延肉疼地将一千积分买来的金手指用在澹台榭身上。 【'debuff'生效中——】 而黑衣人已经持刀掠起, 刺杀帝王。 曲延紧张地睁大眼睛, 只见帝王一手提起缰绳,马蹄带着万钧之力踏向黑衣人。黑衣人紧急躲避,旋即提刀再去。 没有趁手的兵器, 周启桓不想马受伤,只能飞奔下马,以赤手空拳相搏。 曲延还没见过周启桓练剑打拳的样子,但见此时一向养尊处优的帝王和人过招时动作极为干脆利落。 这是上过战场的身手,纵使没有兵器,拳脚就是最好的兵器,衣袂翻飞间破招制敌。不过片刻工夫,两个黑衣人便被卸了刀,一脚踹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曲延要被帅迷糊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周启桓笑。 澹台榭听到了胜负,眉头一皱,刀刃又逼近曲延脖颈些许,贴着皮肤,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若是陛下放草民带灵君离开,灵君还有命,若不然——只能得罪了!” 帝王脚下顿住,嗓音冷冽如冰:“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澹台榭嘲讽一笑:“我要陛下退位让贤,陛下肯吗?” “你说的‘贤’,是谁?” “……”澹台榭不答,道,“答应还是不答应,灵君的命就在陛下一念之差。” 周启桓不言。 澹台榭一脚踢在马屁股上,马匹嘶鸣一声,拉着马车飞速跑起来。 曲延的目光与周启桓错过,尽在不言中。 周启桓飞身上马,追赶上去。 如果是平时的曲延,对付一个武力微薄的瞎子,还是有把握的,但现在他浑身不得劲,只能寄望于金手指—— “操,说好的debuff呢?为什么还没有生效?”曲延骂系统,“你该不会卖假货吧?” 系统:【系统没有假货呢。】 马车跑得又急又快,又没人牵引,看上去十分危险。 很快,曲延看到金手指生效的样子,作用不在澹台榭的生理因素上,而在他的运气上。 “——操!前面是悬崖!!快停下!!!”被连累的曲延大叫。 澹台榭也听得前方的风声有些急,当即顾不得曲延,爬去拉缰绳。奈何四匹骏马,他就算用尽全部力气,也无法控制住发癫的马。 距离悬崖一百米。 曲延爬出马车想要跳下去,却见山路皆是尖锐石子,这一跳,比从汽车跳到柏油路面上还要危险许多。 他仓惶地抬头看向后头,“陛下——!” 周启桓快马加鞭,在最后五十米处他放弃马飞身朝马车掠去。 轰隆一声,伴随着马的嘶鸣,几匹马拉着马车突破最后的防线,跃出悬崖! 时间仿佛静止,曲延伸出手,努力想够到周启桓的手,却只差最后一点。他睁大眼睛,随着马车往下坠去。 他以为,会离周启桓越来越远,但他的视线中,帝王玄色的身影却以更快的速度接近。 周启桓跳下来了。 刹那间,曲延犹如溺水般被拽进帝王宽大的怀抱,耳畔风声猎猎,失重感让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而这样的状况下,找不到攀附的位置,就算绝世轻功也无济于事。 在这急速的下坠中,曲延狂call系统:“快给我降落伞!” 系统:【是否开启‘自动购买’功能?只要宿主说一声,系统就能自动购买呢。】 “不开!!别想套路我!” 【……】 正在此时,周启桓吹了一声竹哨子,一声响亮的鹰嗥于湛蓝天际遥遥传来。猛禽以闪电般的速度俯冲而下。 周启桓单手紧紧拥着曲延的腰,在金雕的翅膀笼罩在头顶时,抓准时机一把抓住金雕爪子。 金雕将近两米长的翅膀都不带晃一下,稳稳地托住他们。 曲延不惊大叫:“碉堡了啊!” 金雕:“?” “好雕好雕,快带我们上去!”曲延张嘴吃了一口冷风,咳嗽起来。 周启桓道:“别说话。” 悬崖下面别有一番光景,大片的葱绿夹杂着金黄、橙黄、火红,绵延成锦缎般的华丽色彩。这是入秋后的荒郊山林。 金雕没有提着两人上悬崖,反而朝着森林中飞去。 曲延就跟坐免费游览车似的,“小鸡带我们去哪儿?” 因为金雕平时的声音像鸡叫,曲延擅自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周启桓竟也不稀奇,道:“应当是它的巢之一。” “为什么不把我们送上去?” “它是猛禽,不是人,有时听不懂人话是正常的。” 曲延仰头看着周启桓俊美无俦而平静的脸,阳光落在眼角眉梢,不知是不是吊桥效应,反正越看越心动。 帝王垂眸,瞳色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胸腔微微震颤:“别怕。” 曲延摇摇头,“我不怕。” 飞了约莫十几分钟,金雕越飞越低,最后落在一片空地上,周围地势险峻,流水潺潺,竟然没什么植被,显得光秃秃的。 曲延:“……小鸡就住在这里?” “金雕习惯栖息于崖壁。”金雕飞走后,周启桓拉着曲延坐在一块晒热的大石上,第一时间检查他脖颈的伤,长眉微蹙。 “没事,已经不疼了。”曲延说。 这伤口确实很浅,想来澹台榭也担心真的伤了曲延不好跟周嵘交代。 周启桓取出一方帕子,在溪水中打湿,给曲延擦拭脖子上的血迹。 沾了水,曲延倒是感到一股刺刺的疼,嘶了一声。 第72章 周启桓放轻动作,低下头轻轻吹拂。 曲延脖子痒痒的,心脏飘飘的,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周启桓——夕辉正好,微风徐徐,良辰美景,只有他们两个人。 如果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这样好的时光? 曲延越发心动,忽然倾身,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帝王脸颊。 周启桓顿住了,过了半晌才看向曲延。难得的,曲延竟然在那双深邃的冷翠眼眸中看到了极为纯净的一种东西。 曲延心想,都谈恋爱了,亲亲不是很正常,周启桓为什么还会惊讶? 难道是没想到第一次亲亲是他主动? 思及此,曲延成就感满满,又很害羞,看天看地看云,不敢再看帝王的眼睛。 周启桓喉结滚动,继续给他处理伤口,居然从怀里取出红霉素。 曲延:“?!陛下,这药你怎么带在身上?你知道是干嘛用的?” 周启桓道:“曲君给朕用的自然是好药,朕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曲延想了想,“我也带了好东西。”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没吃完的月饼,“陛下你饿吗?” 周启桓摇头,“朕不饿。” 曲延饿了,掰了半块月饼慢慢吃起来。 周启桓则找了点枯木枝堆在小溪边,架成一个易燃的篝火形状。 但最后问题来了,没带火石,也没带火种。 “曲君,借匕首一用。”周启桓取出自己的匕首,加上曲延的匕首,两相划拉,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中迸溅出火花。 “哇!”曲延惊叹。 然后一直擦、擦、擦擦擦……天都黑了,火还是没点燃。 “……陛下,歇歇吧。” 高冷的帝王展现出了某种大犟种的精神,他找来更加柔软的枯草团成一个小鸟窝的形状,继续打火。 在他的坚持不懈下,那团“小鸟窝”终于被火星点燃,帝王立即珍惜地捧在手里,轻轻吹拂,使火苗腾地燃起来。 再点燃枯木就容易多了。 腾腾的火焰蹿高,与星光一同摇曳。一轮又大又黄的月亮升了起来,照得溪水撒了细碎金屑似的,粼粼波光倒映在石壁上,当真是“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美极了。 曲延胳膊肘搁在膝头,捧着脸看周启桓随手用树枝叉了一条鱼,敲晕开膛破肚,放在火边炙烤。不一会儿,烤鱼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陛下还会烤鱼?”曲延惊奇,他还以为君子远庖厨,尊贵的大周皇帝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周启桓道:“行军时若是遇到粮草短缺,便只能自力更生。” “你挨过饿吗?” “嗯。” 曲延直起腰,他也挨过饿,知道那滋味很难受,“还有半块月饼,陛下你快吃。” 周启桓道:“朕现在不饿。” 刚说完,帝王的肚子就响了一声,打脸来得非常快。 “……” 曲延笑起来,拉着周启桓坐下,“快吃吧。” 周启桓这才慢慢吃了半块月饼,看着天上的月亮。 “民间有句俗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的月亮才是最大最圆的。” “嗯。” “我还是第一次野营,这样也不错。” 周启桓转过脸,看着青年随遇而安的样子,“曲君,真的很容易满足。” 曲延眼睛弯弯,“陛下给的已经够多了。” 多少电视剧里演了,男主深爱的人落下悬崖,男主临到崖边只会无能狂吼,没几个跟着一起跳下去的。这一生,难得不是带你走向高位,而是愿意陪你共生死。 而周启桓都给他了。 “曲延。”周启桓鲜少唤他的名字,每次说这两个字都是极为郑重。 “嗯?”曲延不再躲避那双瑶池翡翠般的眼睛。 爱意犹如透明水晶,一览无余。 周启桓喉结一动,终是道:“朕想与你朝朝暮暮,不离不弃。你可知?” 曲延笑起来:“我知。” “那,你可愿?” “我愿。” 帝王的眼中盛着浅浅的笑意,但相比平时,已经多了太多,几乎满溢出来,“从此刻起,朕便是你夫君,是你携手一生之人。” 曲延点头,觉得应该说句文绉绉的应景,搜肠刮肚终于想起一句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说完,他等着帝王亲自己。 一般表完白,都要亲亲的嘛。 ……咦?等等?为什么现在表白?难道之前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曲延:“…………” 曲延的脸腾的一下红透,天啊,之前只有他自己认为他在和周启桓谈恋爱?而周启桓其实是从现在才开始和他谈恋爱的吗? 所以周启桓摸他,是“未谈开车”。 “曲君的脸很红。”周启桓以手背试了试曲延额头,“身体难受吗?” 荒郊野岭,如果生病就麻烦了。 “没、没事。”曲延原地升腾成一朵火烧云,直到闻到一股焦香,定睛一看,原来是烤鱼要糊了,“啊!” 曲延手忙脚乱去拯救烤鱼,这可是他和周启桓的晚餐。 周启桓一把拉开他,不让他靠近火苗,眼疾手快将烤鱼从篝火旁的沙石里拔出来,树枝果然很烫。他换了只手,道:“等凉一点再吃。” 在曲延眼巴巴等着烤鱼变凉的时候,周启桓找了一块有凹槽的石头,盛了溪水,放在篝火边等着变热。 曲延稀奇道:“陛下也不喜欢喝生水吗?” 枯枝在火焰的烧灼中发出噼啪的响声,夜幕下青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帝王仿若无意地说:“以前有个人跟朕说过,他说生水里有细菌。” 曲延点点头,“确实有细菌。” 一秒过去,十秒过去,一分钟过去。 系统:【……】 直到水烧热了,曲延吃着烤鱼等水凉凉再喝。这鱼不知什么鱼,不仅没什么刺,不用调料也十分鲜美。曲延都想自己去抓一条再烤烤。 周启桓吃微糊的那一面,曲延吃嫩的那一面。 吃着吃着,曲延看着天然石头大碗中的水忽然愣住,“古代……有细菌这个词吗?” 系统:【没有呢。】 “陛下!”曲延突然叫道,“是谁跟你说的这句话?” 周启桓问:“哪句话?” “生水有细菌!” 周启桓望着他,须臾,他道:“是曲君。” “……” 曲延满脑袋问号,“我说的?” 周启桓:“嗯。” “什么时候?” “小时候。” 曲延越发糊涂了,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快如流星还没抓住,就消失了。 “再不吃就凉了。”周启桓说。 曲延继续小猫似的啃烤鱼肉,问系统:“我这个身体该不会穿越者专供吧?谁来都行?” 系统:【不是呢。】 “那是什么?你爸的今天说话怎么尤其阴阳怪气?” 【亲,稍安勿躁呢。】 “……你是不是去某宝进修了?” 【是呢。】 “别误入歧途了,不然你以后被其他宿主打死都不知道死的。” 系统正常了很多:【回答你之前的问题,这具身体,只有你。】 曲延又呆住了,只有他自己?什么意思?是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还是穿的只有他自己?他再问系统,狗系统却如何也不透露了。 因此曲延只能猜测,他进行过不止一次穿越,但由于某种原因,每次穿越都会失去记忆。 这也是周启桓从不怀疑他的原因所在,毕竟在周启桓看来,之前的曲延和现在的曲延,就是同一个人。除了会有一段时间的“空壳”,也就是傻子。 少灵,果然是少灵,少了部分灵魂。 曲延傻眼。 这么离奇的事都能给他碰上,龙傲天什么的都弱爆了。 “曲君,鱼凉了,别吃了。”周启桓没收曲延的最后一口鱼。 曲延想都没想,张嘴就从周启桓手上夺回来,“不能浪费。” 帝王的指尖残存着青年柔软唇部的触感,他又想起天黑前曲延对他做的事,不禁看向青年腮边——曲延腮帮鼓鼓,唇红齿白,眼睛还会不时地勾过来。 周启桓懂了,于是他靠近曲延,盯着他的唇珠。 曲延:“……”不行啊,嘴里吃东西呢! 月饼的甜香就算了,接吻不能在吃烤鱼的时候吧?初吻就一口鱼腥味,多煞风景。 曲延毅然决然扭过脸。 周启桓:“曲君?” 曲延转移话题:“今晚的太阳好大,好热。” 第73章 “……” 知道了,他的曲君在害羞,看来还得徐徐图之。 此处荒僻,即便有炊烟做信号,禁军赶来恐怕也要一段时间。过夜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周启桓不拘小节,于是他等曲延在溪边用木炭刷好牙后,然后主动美人入怀。 结果美人一转脸,满嘴黑乎乎的,包括唇边鼻尖,都是木炭。 周启桓:“……” 曲延先洗过脸,把嘴里的木炭吐干净了,脸上自己看不见就没管。他走了回去,递给周启桓一根悉心挑选的木炭树枝,“陛下,你去洗洗吧。” 帝王的脸实在做不出任何波动大的表情,他只是看着曲延,委婉提醒:“曲君洗脸了吗?” “洗了啊。” 周启桓点了一下他鼻尖,“这是何物?” 曲延一看,周启桓的指尖黑乎乎的,“木炭啊。真的很好用,我牙齿是不是很白?”说着,他咧嘴笑起来。 周启桓无奈,只能沾湿了帕子回来,给曲延擦脸。 直到看到白帕子变成黑帕子,曲延才明白自己刚才是什么形象:“……” 天塌了。 曲延立即从系统商城购入一只牙膏,花了二百积分。 等帝王洗漱回来,曲延试图从帝王的唇边找到半丝“不得体”的痕迹,奈何帝王实在滴水不漏、完美无缺。 明月当空,曲延就窝在周启桓怀里,眼睛亮亮的,“陛下,我们现在可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 “就是两个人,”曲延竖起两根食指,互相对了对,“因为彼此喜欢在一起的意思。” “嗯。” “陛下知道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做什么事吗?”曲延的暗示实在太明显。 周启桓微怔,明知故问:“会做何事?” 曲延扭过脸,黑溜溜的杏核眼也使劲转向身后的帝王,“那可多了。” “多少?” “牵手。” “嗯。” “拥抱。” “嗯。” “一起睡觉。” “嗯。” “一起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诗词歌赋曲君会吗?” “……” “哲学是何物?” “一种深奥的科学。”曲延说,“这不重要。反正两个人在一起,说什么都可以。” 周启桓:“嗯。” “做什么也都可以。” “譬如?” “譬如……亲那个嘴巴子。”曲延后半句飞快,扭过脸不看周启桓,耳根绯红一片。 周启桓似是笑了一声,掐着青年半转过来。没想到这“徐徐图之”变成了“快如闪电”。 夜深露凉,曲延的眼睛却比篝火更温暖炽热,他看着周启桓靠近自己,如同猛虎靠近蔷薇,在他唇上留下柔软清凉的触感。 “曲君,闭上眼睛。”周启桓轻声说。 曲延闭上了眼睛,月色却在脑海里盘旋。 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这样的感觉,轻盈,甘甜,脑子麻麻的,身体酥酥的,像一根羽毛,飘飘摇摇地乘风而起,在空中来回荡漾。 浅浅的吻,逐渐深入。 曲延的唇珠被咬了,齿关被撬,舌尖被捕捉,热度自舌根传递脑神经,脑神经又激发身体的多巴胺,在失控的边缘却不断索取这感觉。 曲延喘不过气,只能用鼻腔发出猫似的气音,他被按在大石上,后脑勺被帝王宽大的掌心托住,骨节分明的指尖插入头发,一会儿又移到后颈,揉捏着使他放松。 就这么来势汹汹,曲延很快小鸟飞飞…… 周启桓把他抱起来,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两手轻而易举地掌控青年窄腰背脊,继续接吻。 从温柔,到强势,到彻底失控。 曲延脑子濛濛一片,只能跟着周启桓的节奏,一声清脆的玉带钩解开的声音。 就在他们如火如荼,快要跨过那条线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 周启桓迅速给曲延穿上衣服,腰带是来不及扣了,只能抱着曲延转过身去,用自己的外袍严严实实盖住。 “陛下!”吉福鬼哭狼嚎,“陛——” 眼前这一幕,让所有禁军不敢再前进半步,冯烈一声呼喝,所有人整齐划一背过身去。 曲延:“…………” 第55章 浮生还 曲延蒙在黑暗里, 隐隐的火光自衣袍的缝隙透入,鼻尖嗅到帝王身上独有的冷香,他把脸埋在帝王宽阔的肩臂间, 脸像被火燎了一样。 怎么第一次接吻, 就这么控制不住。 如果无人找到此处, 恐怕他和周启桓幕天席地就…… 周遭肃静, 周启桓将曲延抱了起来。 曲延一动不敢动, 像只鹌鹑窝在周启桓怀里。 踩着碎石枯枝,周启桓步伐稳健。吉福嗓子被掐住似的,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气:“陛下龙体可有损伤?” 周启桓凉凉一瞥, 不言而喻。 何止没有损伤, 简直龙精虎猛。 吉福:“……”搅扰了陛下的好事,会不会被罚俸? 冯烈倒是什么都没说, 可能因为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反正少说话多做事就对了。 山路难行, 一路火把照明,走了十里地才到大路上。仪仗已经备好,御医在旁等候,见圣驾归来, 连忙挎着药箱上前:“陛下。” 周启桓抱着曲延直接上了御驾, 道:“回宫。” 御医问:“陛下,灵君可是受伤了?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落下遗症。” 曲延:“……” 周启桓:“无伤, 只是落水受凉, 回宫喝些参汤即可。” 御医闻言, 也就放下心来。 车架四周帘幔放下,只一盏南瓜琉璃灯照着,水波一样的光影晃晃悠悠。帝王掀开捂得严严实实的衣袍, 将青年的脑袋露出来。 曲延抬头,脸蛋红红,眼睛里盛着嗔怒,更多是赧然。 周启桓顺毛似的捋着青年柔软的发丝,冷翠的眸子比琉璃更加通透,“朕,太心急了。” 曲延手里抓着自己没来得及扣上的玉带钩,一双脚没处安放,“我鞋子呢。” “吉福捧上了。” “……”捧这个字就很惟妙惟肖。 周启桓垂眸,捉起青年雪白瘦削的脚踝,盈盈一握在他掌心,“冷么。” 曲延不知为何就很害羞,用帝王的衣袍盖住自己的脚,“冷。” 四面的风拂入,周启桓认真将曲延的脚包严实,像一团面,任由他揉捏。视线相触,又分开。周启桓看着曲延被吮吸得红润的唇珠,低下头轻轻啄吻。 曲延不敢回应太明显,怕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于是两人浅尝辄止。 颠簸中,曲延兴奋到疲惫,吻着吻着便睡了过去,恬静又安然。 月明千里,皇城在即。 这一觉,曲延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熟悉的夜合殿,熟悉的龙床,连空气中的龙涎香都是熟悉的,曲延恍惚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夜合殿。 “今天要干嘛呢。”曲延在床上伸懒腰,扭来扭去。 四周安静得掉针可闻。 “?”曲延敲了敲系统,“你爸的,怎么不说话?” 系统:【早上好,马赛克之王。】 “吃错药了你……”曲延蓦地想起短暂丢失的记忆,他昨天被澹台榭拐走,然后掉下悬崖,周启桓和他一起被金雕带到荒山老林。 然后就表白了,然后就接吻了,再然后就差点做了。 “……” 曲延不扭了,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把脸埋在新换的软枕里,发出一阵呜呜呜的声音。 系统:【第一次就这么猛,不愧是你呢。】 曲延当这是在夸他,虽然很难为情,但厚着脸皮说:“我和周启桓都是成年人,又是合法夫夫,做那种事怎么了。这叫正常生理需求。” 说完赶紧转移话题:“澹台榭怎么样了?” 系统:【不知道。】 系统的监控范围在盛京内,城郊监控不到。 曲延起了床,宫人们如常伺候。曲延心下稍安,看来禁军和吉福都不是大嘴巴,昨晚他和周启桓差点“野战”的事没有传开来。 “今日本该是灵君上学的日子。”谢秋意忽然说了句。 曲延:“……” “陛下念及灵君受惊,缓了这一日课程。明日开始,灵君就要去向学殿了。” 曲延面无表情,“哦。” 和帝王谈恋爱并不能免除上学的苦呢——其实也不怎么苦,只要龙傲天不在。 说起来,有两日没观察周拾的动向了,曲延这就打开系统监控。 第74章 盛京的作为大周朝的行政中心,大大小小的官员多达上万,随地一个偶遇,可能就是普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 官员在这片繁荣的地界经营多年,混得好的,就在宫城外的大街安置宅子,比如宰相、太尉、尚书、宗亲府,上朝方便,彼此离得近还能同气连枝。 混得不好的,就只能在租赁在偏远之处,比如春知许。人品好,才学好,还当上了向学殿教授,但只凭俸禄,他一辈子也住不了“一环”。 就连被公认为清廉持家的欧阳尚书,也住在这条被称为“簪缨大道”的街上。 系统的监控镜头扫到这条街,也变得高级许多似的,家家户户门前干净整洁,朱门前镇宅的或石狮子,或麒麟,或饕餮,主打一个富得流油。 欧阳府在这条街上反而有种大隐于市的感觉,一向平静宁和,今日却被一件耸人听闻的事件打破——欧阳尚书终是发现自己的小儿子欧阳策私藏周拾,气得拿着棍子追欧阳策打。 欧阳策四处逃窜时,周拾出来阻止,欧阳尚书直言要把周拾扭送大理寺,派家丁捉住他。 周拾自是不肯就范,欧阳策跪下为兄弟求情:“阿爹!周拾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他如今父母都不在了,又被奸人陷害,您就不能怜悯一下他吗?” 欧阳尚书吹胡子瞪眼道:“世子再如何,犯的也是弑君之罪,陛下尚未判处,他就私自越狱,还来连累你,害我们一家,足见品行低劣!” “不是的!周拾他是被冤枉的,大理寺亏待于他,连饭都不让他吃饱,实在欺人太甚。” “欧阳策,你现在关心的居然是他有没有吃饱?”欧阳尚书气得捂着心口,要背过气去,“你就不想想,我欧阳百年传家,就要毁在你的目光短浅中。” 周拾握拳道:“欧阳伯伯不必为难,我这就走!不会连累你们!” 但已经晚了,大理寺的人冲入欧阳府,将他们团团围住。而破开的大门中间,赫然站着徐太尉苍老冷肃的身影。 周拾目眦欲裂:“是你……” 徐太尉越过大理寺卿走入,面上不复往日对周拾的期盼,“老夫也是戴罪立功,等世子殿下活到老夫这把年纪,就会明白的。” 周拾嘶吼:“你们一个个都背叛我!徐老头,欧阳老头,你们都不看好我,觉得我就这么完了吗?我告诉你们,没有!我一定会东山再起!” “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周拾恨声道。 欧阳策白了脸,“周拾……” 周拾一颤,看了眼唯一真心待他的欧阳策,“我是真心把你当兄弟的,这些日子,多谢你。” 兄弟归兄弟,兄弟的“反派”家人是不会放过的。这就是认定自己是世界中心、是唯一主角的龙傲天,他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大理寺卿道:“世子殿下,请吧。” 周拾跨出欧阳府大门,重归大理寺牢房。 一道弱弱的少女声音哭道:“世子殿下……” 是杨依依。 周拾头也不回,“若他日我东山再起,你我再续前缘。” 在周拾走后,杨依依当众跪在欧阳尚书面前,“大舅,求你救救世子吧。” 欧阳尚书眼前一黑,“你、你和世子……” 杨依依道:“我们已经私定终身!” 不仅欧阳尚书气晕过去,欧阳策也恍恍惚惚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对周拾那么好,周拾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他表妹暗通款曲。 那个从小说过要嫁给他的表妹,却已移情别恋,恋的还是他兄弟。 当天,欧阳尚书就被确诊中风,恐怕后半生都要在床榻上度过。他强撑着颤抖的手写了一封奏疏上奏,言明自己教子无方,不配当父母官,又突发急病,在此告老请辞,愿将名下所有财产捐于国库,只求为子孙谋一条生路。 帝王批准。 欧阳策不能再去向学殿,也不再是官宦家的公子,从今往后他只是一介平民。帝王念及欧阳家世代有功,特批欧阳家已经入仕的官职不变,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然一个窝藏弑君逃犯的罪名,足够诛九族。 半日间,一代世家大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败落下去。 而徐太尉“大义灭亲”有功,帝王给了些嘉赏。这并不抚平他内心的焦躁,他做的这件事并不抵消罪过,他的“钱包”还被捏在帝王手里,恐怕很快就会被掏空。 再三思索下,徐太尉决定激流勇退,当天也拟了奏疏,说自己要告老还乡。 帝王暂时没有批准。 曲延看呆了这发展,原书里徐太尉是龙傲天登基最强有力的护盾,财力、人力、物力,全都给到位。徐太尉为他心爱的女婿铺平道路,将最宠爱的小女儿嫁给周拾,可谓是奉献了一切,标准的工具人。 而现在的徐太尉,更像一个……活人。 有自己的思虑,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怨憎贪痴。是个实实在在的奸臣贪官也好,总归是个活人。 也许,从徐太尉决定退婚时,他就从原书里活过来了,尽管是那么可恶。 曲延想到了一个的自然现象:蝴蝶效应。 蝴蝶振动翅膀,可能会引起大西洋彼岸的飓风。 冥冥之中,确实发生了很多改变。 曲延笑起来,这是好事,说明他和周启桓的命运不是不可改变的。 “只是可惜了杨依依那个姑娘,没来得及拉她一把。”曲延叹息一声。 系统:【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也不认为自己会那么伟大。”曲延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做力所能及的事。 不过,凭周拾那个用吊思考的性子,恐怕很快就会忘了杨依依是谁。杨依依久等不到,两人就此错过也好。 中秋过后,本该清闲些的周启桓并没有那么清闲,反而更忙了。 周拾的案子先放放,首先要审理的,是尹知州一干人等贪污受贿的案子。其案情重大,涉及江南水患。案子很快案情明朗,审理清楚,帝王下令三日后午时处斩。 除了这些口供,至于有没有供出别人,就很难猜了。毕竟被处斩的只有那几人。 曲延倒是大胆一猜,应该是供出徐太尉了,但证据不足,最重要的证据账本还在那只火油机关匣里,由九王代为保管。 徐太尉最多也只能再安稳个把月罢了。 尹知州处斩那日,羽贵妃独自登上宫墙,遥看城门处刑,泪流满面朝着南方跪拜磕了三个头。 随着尹知州的处斩,好像尘埃落定。 徐太尉没有再提告老还乡之事,他自我安慰,也许那几个“钱袋子”嘴巴还算严,没有吐露出他来。他向他们作过保证,只要不供出他,他们的血脉至少能保住一个。 为了家族的延续,徐太尉相信他们不敢全都说出来。 与此同时一封一封奏疏自江南畅通无阻飞回京内,呈到御前——水患彻底控制住了,原殿前侍御史,兼转运使叶尘心正在回朝的路途中。 尽管周启桓面上无甚表情,曲延却能感觉到,他的“夫君”心情好了很多。 “用夫君来称呼还有点害羞呢。”曲延当然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偷偷叫着,就被系统听到了。 系统:【请你控制一下你的思想。】 曲延:“请你不要监听我的心声。” 午饭时,周启桓是回夜合殿吃的,曲延给他盛汤,他喝光了;曲延给他夹菜,他也吃光了。由此曲延判定,周启桓的心情真的很好。 用完膳,周启桓心情很好地问:“曲君这几日功课如何?” 曲延:“……” “听说你们进行了‘书考’,曲君卷子给朕看看。” 曲延扭着手指,“这点小事,陛下就不用操心了。” 周启桓伸出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给朕。” 这样一只手,想要什么都该唾手可得。等曲延回神,他已经把自己的试卷乖乖送到周启桓手上。 曲延:“……”人果然不能色迷心窍。 一个端正的“丙”字映入帝王翡翠般的眼睛。 向学殿的考试,分为“甲乙丙”三等,曲延拿的是最低分。 周启桓端详曲延写的一些策论,“……人食一日三餐,过一年四季,活三百六十五天,应当天天开心,事事顺意。杞人忧天最为无用,不如脚踏实地,有才能的人拳打朝廷贪污腐败,脚踢祸乱朝政之人。没有才能的人想想下顿吃什么就好。” 第75章 曲延觉得自己写的没错,让他思考家国大事,他不会那些假大空的纸上谈兵,就只能顺着自己心意写写了。 “陛下?”曲延见周启桓不说话,有些疑惑,“怎么啦?” 周启桓让吉福取来朱笔,他将那个“丙”划去,写上一个“甲”字,他道:“朕觉得,曲君写的很好。” “……”曲延眼睛亮起,“真的?” “嗯。”周启桓道,“曲君是至纯之人,那些误人子弟的话不学也罢。” 曲延的手悄悄撵人。 吉福:“……”他出去了。 曲延坐到周启桓身边,和他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都是陛下教得好。” 周启桓侧过脸,目光描摹过青年脸颊鼻梁唇角,“那朕有什么奖励?” 曲延凑上去,亲了一口。 帝王的唇看上去冷酷禁欲,真正尝到却很柔软,像果冻一样。曲延吸了吸,笨拙又卖力。 很快,周启桓转守为攻,侵城略地,将曲延按在榻上,又将他抱在自己腿上亲。 曲延发现了,周启桓特别喜欢将他抱在腿上,要么就是抱在腰部,让他的腿完全缠绕,即便隔着布料,也能感到彼此的壮大与灼烫。 ……哦不,曲延相比之下应该是“壮小”。 晚上,他们会在被窝里玩“老鹰捉小鸡”,曲延总是被捉的小鸡,一旦被薅住,就要被玩弄到半夜。他洗得白白净净的,向周启桓完全敞开请君入内,但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总是没到那一步就睡了过去…… 非常极其十分之遗憾。 这具身体也太弱了。 除了每天喝参汤,曲延把锻炼身体提上日程,为了将来的“幸福”。 这天早上,秋风扫落叶,满宫梧桐飘。 曲延不坐御驾去向学殿了,他跑步去。 他跑步,陪读的谢秋意也只能跟着跑步,随行的宫女太监们一起跑步。 曲延喊着口号:“锻炼身体,增强体质!美好明天,就在脚下!” 谢秋意:“……”好丢脸,不想喊。 宫女太监:“锻炼身体,增强体质!美好明天,就在脚下!” 曲延正挎着书包跑着步,就听到一叠声的呼喊:“灵君~灵君~灵君~~~” 那尖细的嗓音,发颤的尾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曲延欺负了人。 曲延惊恐回望,只见吉福颠着小脚歪七扭八地跑来,“等等老奴,老奴、有话说……” 有了上次的经验,曲延命令小太监:“快把吉福总管架过来,别让他摔了。” 然后吉福就坐着人行车被架了过来,小脚刚落地,摸了一把汗笑眯眯说:“陛下口谕,叶转运使回朝,宴请于承仪殿,请灵君午时过去。” 曲延:“那你等我散学再告诉我不就成了,何苦亲自跑一趟,你看你,骨头都快散架了,比我还弱鸡。” 吉福:“……”要是跑得不勤快,这太监总管也轮不到他。 “还有事吗?” “没了。” 曲延继续跑步去上学。 至午间,帝王的御驾果然来接。只不过只有车,没有人。周启桓已在承仪殿。 曲延想了想毅然决定,“我跑着去。” 谢秋意:“……灵君,您还记得您早上进学堂后,其他人的表情吗?” 跑步,让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汗水淋漓,面庞红润。 尤其是曲延这样的身份,一大早就用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学堂,可谓是看呆众人。不少学子红了脸颊,根本不敢看曲延。 曲延还疑惑,用袖子擦着汗问宣斐,“他们都怎么了?” 宣斐脸红尤其厉害,目光躲闪,“灵君请自重!” “???” 就连春知许到了学堂,也是古怪看一眼曲延,专门把他叫出去,言语恳切:“灵君与陛下新婚燕尔,难舍难分是正常的,但公共场合,灵君也该注意些。” 曲延傻眼:“注意什么?” 春知许指了指他衣襟,还有脖子。 曲延摸了摸脖子,蓦然反应过来,周启桓在他脖子上种了一颗“草莓”。 经过一番捯饬,曲延衣冠整洁,才终于像个正经样子。他义正辞严地对诸位学子解释:“本宫决定每日晨起锻炼身体,跑步来向学殿,所以才会那样,把你们肮脏的思想收一收!” 学子们:“……” 这要是跑去承仪殿,是不是还会发生早上的乌龙。 曲延放弃麻烦,坐上御驾。 抵达承仪殿,里面的人意外的比曲延想象的少,除了荣归盛京的叶尘心,就只有一些朝中重臣,这其中自然包含了徐太尉。 以及……护国公。 除了曲不程,曲兼程、曲宁程也都在。 这三个堂兄弟曲延不陌生,但护国公确实不太熟,就算祭祖和中秋宫宴上都见过,但从没说过一句话。就像避嫌似的,护国公几乎不和他对视。 此时,护国公也只是看一眼曲延便挪开视线,不认识似的。 曲延也就当做不认识这位大伯,在群臣的叩拜中走向帝王。 帝王朝他伸手。 曲延走上台阶,日常坐在周启桓身侧。那是一个皇后都无法企及的位置,曲延却习以为常。他绷着脖子昂着头颅,作出高贵的表情。 系统:【不要低头,皇冠会掉。】 曲延:“……” 周启桓问:“曲君脖子不舒服?” 曲延:“……没有。”装逼是门技术活,果然还是懒散的样子适合他。 于是他放空脑袋,对群臣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一身绯袍皂靴的叶尘心站出来,他道:“臣之一路,凶险异常,幸得一位将军屡次相救,才幸免于难。” 周启桓问:“将军何在?” 吉福挺直腰板高声呼喝:“宣——”尖细的嗓音贯穿整个承仪殿,大殿门口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曲延原本以为叶尘心说的是冯烈,再看那身影更加挺拔匀称些,且右半边脸完全被一张铁质面具遮挡,露出半张浓眉高鼻极为英俊的脸。 那人走入殿中,足下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尸山血海中。 曲延没有认出此人,眼前的身份小卡却瞬间刷新,很简短。 【越阙,曲铁梅义子,定北关之战唯一幸存者。曲延大哥。】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每次刚要提枪就看到曲延睡着的周启桓:…… 老婆睡眠质量太好怎么办[鸽子] 第56章 兄弟情 “臣靖边军少帅, 越阙,参见陛下。” 越阙一身轻装,跪下时却有如千钧, 膝头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锵然一声。 承仪殿中肃穆异常, 群臣神色各异, 不知是谁打翻了酒杯。 “越卿请起。”帝王嗓音波澜无惊, 冷翠眼眸如同冰湖, 像是早已洞察一切。 曲延惊愕不已,问系统:“我还有一个大哥??” 系统:【是呢。】 “你爸的怎么不早说?” 【不确定有没有活着,不好说。】 “……” 现在看来, 还活着。曲延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大哥, 心情相当复杂。他蓦地想起,周启桓在将军坡给曲铁梅夫妇立了衣冠冢, 而作为他们义子的越阙却没有。 周启桓是不是早就知道越阙没死?既然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因为他“不记得”从前的事,所以没提? “罪臣不敢。”越阙忽然说,“定北关一战,靖边军覆没, 乃是臣轻信奸细, 失察之过。请陛下责罚。” 周启桓道:“定北关一战,靖边军以身御敌,誓死作战, 才保住了边关十城。何过之有。这些年越卿游弋在外, 重整靖边军, 数次奔赴边关助战,朕都知道。” 此言一出,宴席中气氛更是诡谲莫测。 当年定北关一战, 虽然保住了城池,但大周将士死伤过多,靖边军成了一个禁忌,谁都不敢多说。而曲铁梅死后也没有追封,以无功无过处置,护国公府祭拜这位曾经的家国英雄也是静悄悄的,从未大张旗鼓过。 所有人都以为,帝王面上不显,却是有怒的。没有发作,一是看在护国公的面子上,二是看在曲铁梅独生子曲延的份上。 而今曲铁梅义子越阙归来,当年定北关之战的幸存者,所有人都以为一同死去的亡魂,这些年陛下竟然一直都知道。 当年的定北关之战,是不是还有内情? “越将军,快快请起吧。”吉福亲自下来扶人。 越阙这才起身,第一眼看的,是曲延,“……灵君近来可好?” 第76章 曲延点点头,“挺好。” 越阙没再多言,由礼官引领入座,就在叶尘心边上。刚坐下,就听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带着盘问的语气:“你当真是越阙?” 越阙侧目,起身行了一礼,“护国公。” 护国公不疾不徐道:“定北关一战,老夫是亲眼看到铁梅夫妇棺椁运回来的。其中也有越阙的血衣,你若没死,为何当时不回来?” 越阙道:“当时我伤势太重,昏迷三月,幸得医仙谷谷主路过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苟活于世。越阙自知罪孽深重,唯有重整靖边军,才不辜负义父泉下之灵。” “哦?”护国公鹰一般的双目咄咄逼人地望着越阙,“那你何不摘下你的面具,以防贼人冒充。” 殿中安静片刻。 叶尘心眉头微蹙道:“护国公,越阙面上有伤,怕惊扰天颜才会戴上面具。您又何必强人所难。” 护国公道:“老夫也是担心陛下受人蒙蔽罢了。靖边军是吾弟毕生心血,老夫不想他亡故,还有人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 这话着实难听,曲延都听不下去了,刚要开口,就听越阙道:“陛下,臣面貌有损,恐他人惊惧才会戴面具,万不敢欺瞒陛下。” “无妨。”周启桓道。 越阙看了眼叶尘心,面朝龙椅,抬手缓缓摘下铁面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越阙的左半张脸极为英俊,而右半边脸却被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疤分割,从眼旁一直延伸到脖颈上。 曲延怔住了。 大周官员最是重视颜面,这样的一道疤在脸上,如果是文人基本仕途无望。 越阙道:“惊扰陛下了。”说罢,他看了周遭一圈,群臣纷纷挪开视线。 护国公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叶尘心紧抿着唇,指尖微颤。 当越阙看到一处时,一名老者忍不住痛呼出声:“孩子!” 这声悲切、关怀、痛惜,充满了长辈的慈爱。 越阙双手拢起,行了一礼,“老师。” 曲延随之望去,那老者中等身形,面貌清癯,眼含泪花强忍着没有落下。 【越太傅,五十六岁,曾经过九次贬官,永远的朝堂新贵,为人清正,兴办文教,学子遍天下。】 曲延:“越太傅是越阙亲爹吗?怎么叫他老师?” 系统:【不是所有姓越的都是一家。越阙是越太傅收养的,以师生相称,后来越阙进入靖边军,拜曲铁梅做义父,你才天上掉下一个大哥。】 曲延毫无印象,也就没什么感觉,猜测道:“按照一般小说走向,越阙应该是越太傅的私生子。” 【越阙亲生父母早在饥荒时就饿死了。】 “……好坎坷。” 这不妥妥的美强惨男主配置。 曲延发现,这个世界除了龙傲天,谁都像正宗的男主。 周启桓就不用说了,春知许,九王,叶尘心,越阙,人设都比周拾强一百倍。 越阙没有和越太傅多说,坐了下去。越太傅欲言又止。 曲延:“等等,原书里叶尘心是反派,他号召的那些兵马,该不会是靖边军吧??” 这不是毫无理由的猜测,因为叶尘心的背后,一直有个戴面具的神秘人,在关键时刻总会帮他一把,致使龙傲天总是很难将叶尘心一击必杀。 戴面具……不就是越阙。 至于神秘人,在叶尘心死后就消失了。原书烂尾得厉害,很多没有交代清楚。 当时很多读者还猜测,神秘人会不会帮叶尘心报仇,结果没等到神秘人,等到龙傲天拉了一坨大的,也就是乌兰的剧情。 宴席上,曲延在想原书剧情,也就一直走神,在他人看来见惯不怪似的——就没人相信过中秋宫宴的那场歌舞完全是曲延排演的,就像没人相信傻子会忽然变聪明。 直到宴席结束,曲延也没吃什么东西。 曲延:“……”亏了。 “恭送陛下,恭送灵君。”群臣伏拜。 曲延看着桌上的糕点,依依不舍地被帝王拉走了。 坐着御驾还没到永定门,就停了下来。 曲延正疑惑,就听周启桓平静道:“曲君和你大哥说几句吧。” 越阙就在道旁的合欢树下等着,躬身谢了吉福一礼,吉福连忙回礼,口中说着“不敢不敢”。 曲延犹疑地走过去,知道该叫大哥,但嘴巴讷讷的叫不出。 越阙好似习惯了他这模样,笑了一声:“不认得了?” 曲延点点头。 越阙摸了摸脸上的铁面具,“我这样,吓到你了?” 曲延摇头。 “那把螺钿琵琶还喜欢吗?” 曲延怔然,“是你送的?” “自然。叶尘心没和你说?” “没啊,我还以为是他贿赂我的。” 越阙大笑起来,“那只小狐狸,就会占便宜。除了你大哥,还有谁能走南闯北给你搞来那样名贵的琵琶。那可是北疆名妓从良后贱卖的,凑巧被我买来了。” “……名妓的琵琶,果然是极好的。” 越阙看一眼远处的御辇,感叹道:“我还以为,陛下最多封你做个美人什么的,没想到你直接当上妃子了。我还听说你大婚时差点被周嵘那个小瘪三掳走?” “……嗯。”小瘪三,好骂。 越阙抬手,似乎想揉一下曲延头顶,又顾及到他现在的身份,收回了手,“放心,周嵘要是敢回京,大哥打得他满地找牙。” 曲延惊奇地望着越阙,“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打周嵘?” “他欺负了你,我当然打他。” “就因为这样?他可是荣王。” “哪又如何。你可是我弟弟。” “……”曲延低下眼睛,他曾经有个弟弟,但从不知道兄弟情是怎样的。是了,很多小说里写了,是兄弟,就要两肋插刀。 越阙从怀里掏出宴席上的糕点,“给你。” 曲延接过来。 “看你眼巴巴的,连吃都能忘记,傻瓜。”越阙又笑起来,眼眸亮如星辰。 曲延看看越阙的脸,又看看他的衣服,“……你怀里还有什么?” 越阙一愣,掏出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你还有想要的吗?” “…………”曲延好像知道他随手往怀里塞东西的习惯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曲延挑了一只铜制的筒状物,“这是什么?” 越阙连忙夺过来,“这个不能给你玩,这是火药。” 曲延吓得蹦出三步远,“火药??” “要点燃才会爆炸,靖边军最新研制出的,比从前的火筒火力要强不少,改天打算献给陛下的。” “现在就有热武器了吗?”曲延不可思议地问。 “热武器?” “就是可以爆炸的武器。” 越阙笑道:“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烟花哪儿来的。” 曲延刷新了三观,想想也对,以古代人民的智慧,怎么可能只做烟花,不做武器。只是技术还没有成熟,军队还在实验中。 又说了两句,吉福在一旁干咳。 越阙收起所有东西,叹道:“少灵,回去吧。” 曲延想了想,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支强效祛疤膏,“大哥,这个给你。每日涂一次。” “何物?” “祛疤的。” “……嗯。”越阙早就不抱希望,连医仙谷都治不好他的脸,何况一支小小药膏,但他还是很欢喜弟弟的心意,对他一笑。 曲延却知道是有用的,这是系统的药,药效比现实中的药强很多,最近他天天晚上给周启桓偷抹这个祛疤膏,肉眼看着确实好了很多。 至多再坚持两三个月,也就全好了。 就是废积分。 一支药膏一千积分。 周启桓身上的刀痕面积比较大,曲延已经给周启桓用了三支。他必须尽快再弄点积分。 龙傲天关在大牢里,是不能把妹了,扫黄这条路暂时断了。那么就只剩支线任务,和捡垃圾。 支线任务没个头绪,曲延决定捡垃圾。 回去的路上,曲延吃了糕点,把油纸放进系统商城。 【回收垃圾废纸一张:0积分。】 【上架古代油纸一张:1积分。】 秒没。 曲延:“……” 真想抠个鼻屎放进去。 帝王抬手戳了一下青年气鼓鼓的脸蛋。 曲延回神,把主意打到帝王乌黑如瀑的头发上,这样的秀发,起码几千积分! 第77章 “陛下,你剃过光头吗?”曲延问,“很凉快的。” 周启桓:“朕不出家。” “不一定要出家才剃光头,我觉得陛下剃光头发也很帅。” “……” 吉福流下一滴冷汗:“灵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敢毁伤。” 若是别人敢提议当今圣上剃光头,早就被砍头。 曲延只好作罢。 晚间,帝妃二人沐浴过,一起躺在床上。 亲亲抱抱又摸摸,曲延很快就哼哼唧唧叫个不停。 不过他没忘了每日一抹药,从枕头底下拿出半管药膏,挤了点涂在掌心,就在周启桓身上又抓又挠,就跟小猫爪子似的。 药膏愣是被他用出了情趣的味道。 周启桓是知道的,由着曲延“胡来”,伤处越是在药膏的作用下发痒,越是让他情难自已。 空气濡湿,烛火燎心。 合欢花的季节早就过去,龙床上却新换了刺绣合欢花的纱帐,隐隐绰绰的,是人影的纠缠,爱欲的释放。 周启桓把曲延抱起来,掌控他的后脑勺与三千青丝,指尖穿梭,唇齿相依。 当帝王的吻沿着青年修长雪白的脖颈落下,青年也低头覆在他肩上。 曲延张口咬去:“……啊呸!” 周启桓:“?” 曲延满嘴药膏味,刚才还意乱情迷,此时只是眨巴眼睛,无辜地看着周启桓。 ----------------------- 作者有话说:作者的头好痛,神经痛要人命,写到小情侣嘿嘿就好了,救大命[笑哭] 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 晚安 第57章 狗咬狗 大周开国以来出过不少名将, 沧海桑田,皇朝更迭,至今还在绵延的将门却少之又少。 北有曲氏靖边军, 南有卫氏锐霜军, 西有赵家破戈营, 东有明门航海卫。 前两个最为出名, 后两个虽然不是凑数, 但也算出名,民间百姓读着朗朗上口,于是一齐记下。 曲家在大周的历史, 要从先先先帝开始, 从那时候起就是大周的左膀右臂,说大周天下有一半都是曲家打下也不为过。 为了避嫌, 曲家后人必须一半从文, 退居二线。也就有了护国公爵位。 到了仁帝年间,也就是先皇,边疆割裂严重,外敌屡屡来犯, 朝堂人才凋零, 曲家这才重新出山,请了虎符出征,重新为老周家打江山。 这一打就是几十年, 曲铁梅继承父亲衣钵, 而他的长兄则继承了护国公的爵位。兄弟俩一个尚武, 一个从文,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周启桓继位,一反大周重文轻武的政策, 不仅自己冲锋陷阵,还数次提拔名门将士,曲铁梅这个正三品大将的风头俨然越过正一品的护国公。 人人都夸,护国公有个好弟弟,光耀门楣,不负祖先遗愿,大周盛世离不开他们一辈一辈的刀枪厮杀。 而随着靖边军的覆没,一切都变了。 光耀不在,只剩讳莫如深。曾经对曲铁梅大声赞扬的那批人,三缄其口,就怕惹祸上身。 曲铁梅有盖世之功,先辈积威百年,都在定北关之战中被封存。护国公再未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还有个弟弟。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对曲铁梅失望、愤怒、恼恨,才从不提追封之事,身后名就这样被埋没在时间的尘埃中。 唯独没想过,陛下的心中,对靖边军是有哀叹惋惜的,甚至更复杂的感情—— “年少时,朕第一次挂帅,跟的就是曲铁梅将军。”周启桓在曲延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抚着他头顶发丝轻声说,“他教了朕很多东西。” 曲延上下眼皮子打架,思维混沌,已经无法分辨周启桓话中的意思,顺着问:“什么东西?” “点将布阵,兵法策略。” “哦……” “曲君那时还小,大约是不记得了。” “记得……”曲延喃喃,“我记得。” “记得什么?” “你给我梳头发……我送蚂蚱给你……”曲延说着便睡了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周启桓望着青年酣甜的睡颜,倾身吻了吻他额头,“晚安。” 曲延做了一个梦,一个闪耀着夕阳金光的梦。 他约摸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没有任何烦忧,喜欢探索新奇的世界。他的活泼显得内敛,总是悄无声息地钻到一切能让他钻进的地方,比如军营帐篷的一角。 然后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捉住,那个男人高高大大,笑声爽朗,把他整个举起来转圈:“延延被阿爹抓住了,要领什么罚?打三军棍?” “不许吓唬孩子。”温柔的女声接过他,是个充满母柔软而坚韧的怀抱。 曲延眨巴眼睛,像是不适应,又很依恋。 “我们的延延怎么了?饿了吗?来,尝尝阿娘给你做的绿豆糕。” 曲延吃了,很甜,于是忘了所有困惑,甜甜地笑起来。 他不光自己吃,还揣了一块在怀里,飞快跑出去。 “都是和越阙学的,什么都往怀里揣。”后面一叠声笑着,“延延慢点儿!” 曲延像只轻盈的猫,有规律地避开巡逻的守卫,不时就会听到粗犷的男声喊他:“小公子慢点跑!” 曲延不听,踏着夕辉,只想快些赶到心心念念的人身边。 那是一个面色冷淡的小小少年,有一双翡翠色的眼睛。 曲延掏出绿豆糕给他。 少年看着矜贵冷傲,居然接过碎成渣渣的糕点,全都慢慢吃光了。 不知何时,曲延被少年掐到怀里,给他梳理乱糟糟的头发。 曲延不老实,拔了草含在嘴里,吹出奇异的小调儿。看到草丛中有一只蚂蚱,逮了当成好东西送给少年。少年故意放生蚂蚱,曲延跟着蚂蚱一跳一跳,却再也逮不到。 倒是曲延自己被少年逮住,直到金灿灿的余晖收尽,他们才玩累了手牵手一起走回去。 两小无猜莫过于此。 “……灵君,起来上学了。灵君?上学了。” 曲延:“……”人究竟为什么要上学? 虽如此说,曲延还是被叫醒了,迷迷糊糊穿衣洗漱吃饭。至于勤政的帝王,早就去上朝。 吃饭时,曲延看到桌上有绿豆糕,忽然就想起自己做了什么梦——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像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曲延恍惚了会儿,问系统:“你爸的我果然小时候就穿到这边了吧?” 系统这次爽快承认:【是呢。】 “那我为什么不记得?” 【可能你上辈子是金鱼。】 “……”曲延说,“那你肯定是王八蛋系统。” 可不就是王八蛋系统,主打一个坑爹,不问根本不会主动回答一些关键问题,问了也不一定招供。 曲延不明白系统为什么藏着掖着,明明将一切主动告知更有利于宿主判断形势。 “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曲延问。 系统:【那就多了,比如我有1000g的扫黄纪录片,你要看吗?】 “……滚蛋。” 曲延怕看了变成性冷淡,幸福生活还没过上就离他而去。 今早依然跑步去向学殿。 在曲延刻苦锻炼身体的第四天,龙傲天“弑君”的案子迎来审判。 由于时间过去接近一个月,苍狼部早就回了北狄,缺少人证的佐证,又有龙傲天一党为周拾求情,最后的结果不出意外,主角光环加持,周拾被判过失罪,不具备当堂弑君的动机。 大周朝的过失罪允许赎刑,也就是缴纳足够的赎金,就可以当场释放。 弑君的过失可不小,因而需要缴纳万金。周拾原本还在庆幸,听到万金后就开始肉疼,但比起过失罪的三年蹲大牢,还是咬咬牙道:“我愿赎万金!”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时间不等人,周拾不想再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监牢。 就这样,周拾重拾了自由。 而他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复仇。 复仇的对象第一人:徐太尉。 谁让徐太尉在他落魄的时候还对他落井下石。 周拾将这些年掌握的徐太尉勾结官商敛财的证据,一股脑全交了上去。 徐太尉也坐不住了,费尽心思想要抓住周拾的把柄,却愕然发现,这些年他只把周拾当成无知小儿,一个可培养的傀儡,根本没有在意过周拾的“案底”。 徐太尉急得团团转,碰巧下人从坊间搜罗了一筐周拾往日荒诞无稽的“罪证”。徐太尉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呈到御前。 于是朝堂之上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画面。 第78章 周拾:“皇叔,侄儿要告发徐太尉以权谋私,贪赃敛财!” 徐太尉:“陛下,臣要弹劾周焱枫世子作风不良,眠花宿柳!” 周拾:“皇叔,这是我搜集的罪证!” 徐太尉:“陛下,这是臣得来的证据。” 金乌殿上,帝王垂眸,一一查看,旋即百官传阅。 百官见之色变,眼色复杂地看着徐太尉和周拾。 徐太尉不明所以,“有何不妥吗?” 周拾眯起眼睛,当证物传到他面前时,他随手翻开,只见扉页写着:盛京绝恋之世子爱上老丈人后续。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世子被关大牢,老丈人急得刮去胡子,乔装成狱卒,只为前去大牢与世子颠鸾倒凤。果然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周拾:“………………” 魔法攻击下,龙傲天差点当堂吐血。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我知道我短小,半夜还有一更,别等晚安~[求求你了] 第58章 登高处 大周朝的八卦消息, 比之后世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如此污秽不堪的黄本子,主角还是他和徐太尉,周拾被恶心得当场恼羞成怒, 指着徐太尉牛鼻子大骂:“你个老东西恬不知耻!” 徐太尉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气得一个仰倒, 被身后的武官扶住, 他拂了袖子, 胡子乱颤努力维持体面:“周焱枫,陛下面前,你敢造次?” 周拾已经没了体面, 自然不会给徐太尉体面, 将黄本子往徐太尉脚下一摔:“为了污蔑我,你竟然编排出这样的谣言!枉我以前至少觉得你是长辈, 总该要点脸, 没想到连腚都不要了!” “……”徐太尉气得老眼昏花,往地上一瞧他呈给陛下的罪证,视线缓缓聚焦。 ——世子何曾见过这般浪荡的老丈人,当即情难自已, 不顾其他狱卒发现的危险, 解开裤腰带,把老丈人往稻草上一推,就去舔他脸上皱纹。 徐太尉:“…………………………” 徐太尉差点当场心梗发作:“这是何物?!!” 胃部翻滚, 差点把三天隔夜饭吐出来。 周拾见百官围观, 当即上去踩了几脚。还不够解气, 想也没想,一脚把徐太尉踹飞。 徐太尉飞到群臣中,有人肉垫子, 好歹没摔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了这个荒诞的开头,接下来徐家一党和龙傲天一党就像点燃的导火索,当场拳打脚踢起来。 绯衣藏衣搅合在一起,旁观的如同涟漪退散,指指点点。 吉福先是急了一阵,后见高高在上的帝王稳如冰山,也就不劝架了。 周拾和徐太尉殴打在一起,徐太尉能当上太尉,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年轻时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即使老来荒废,也能战他个五六回。 两人互相扑打、谩骂、吐口水、揪头发,不像长辈与后辈,倒像几百年的冤家。 看到全程直播的曲延在课堂上笑得跟母鸡打嗝似的,吓得宣斐几次询问:“灵君你怎么了??” 曲延:“嗝嗝嗝嗝……” 宣斐:“春老师!灵君被鸡精附身了!” 曲延:“……” 好嘛,只能克制点了。 这场前翁婿之战,持续了三日,也让众人看戏了三日。就在曲延津津有味时,这场戏戛然而止。 九王解开了火油机关匣,送到御前。 匣中放着一本牛皮材质的账本,上面的字用特殊工艺处理过,极为易燃,一旦机关匣内的火油点燃,势必烧得一个字都不剩。 好在,账本完好。 帝王仅在书房翻了几页,一向平静无波的脸,竟深深蹙了眉头。账本不厚,修长如玉的手很快就翻完。 合上账本时,这薄薄的一本,却有如千斤重。 “九弟看过了?” “看过。”九王并不避讳,带着病气的脸越发苍白,以拳抵唇轻咳几声。 周启桓道:“九弟辛苦了。你的身子御医怎么说?” “还是那样。” “若是需要什么药,尽管提。” 九王认真想了想,“听闻护京寺有一株兰花,名为雪琉璃,其色雪白,薄如琉璃,只开在寒冷季节。” “那是主持的心头爱。” “是啊,臣弟脸皮薄,不好意思要。” “……” 吉福一旁听着擦汗,讪笑道:“老奴脸皮厚,去要看看。”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要一株兰花,不就等同皇帝想要,也没什么差别。但既然九王开了这个口,总不好驳回。 当天晚上,兰花就从护京寺被严密地送回皇宫,那架势不亚于护送王公贵族。先是过了夜合殿,让陛下过目。 “兰花?”曲延瞅着细长的叶子,一眼认出。 “此花名为雪琉璃,据说开时有如天仙下凡。”周启桓道。 “真的?”曲延眼睛一亮,“送我的?” “送九弟的。” “……” 帝王冷翠的眼睛一瞥青年微微鼓起的腮帮,“曲君若喜欢,此次重阳登高,再去护京寺看看有没有。” 曲延灿烂笑起来。 黄昏日落时,远离簪缨大道的偏僻小巷内,挨家挨户炊烟袅袅,不时传来谁家打骂顽劣孩童的声音,夫妻争执声,游商走街窜巷的叫卖声。 春知许换下官袍,一袭素衣走在巷中,手里提着两只油纸包的刚出炉的烧饼,回去煮点小米粥,便是他的晚饭。 向来低调的春大人,街坊邻居竟少有人知他是当官的。 门庭寥落,只几只麻雀常常停在门前找吃的——每日出门,他会撒一点谷子在地上。 这天他看到的不是麻雀,而是一盆种在红陶里的,茎叶翠绿欲滴的兰花。 春知许左右张望,等了须臾,问路过的街坊,街坊摇头,表示不知。他跨过兰花进了门,开始煮粥吃饭。 待到天黑,春知许打开门,那盆无人认领的兰花还在。他这才蹲下来,将兰花抱进屋里,悉心照料。 街尾的马车里,传出一道清润的低低的声音:“回宫。” 九月初九,极阳之数。 帝王于天玑台敬告祖灵,登高请天玑神女降下“神意”。 神女缥缈的声音广布整片寰宇:“阳盛而转阴,奸佞乱政久矣,正乾坤,清朝纲,此其时也。” 由此,肃清开始了。 天子之威,不鸣则已,一鸣如狂涛巨浪。 当天太尉府被禁军重重围起,百来人被带走,徐太尉仿佛料到这天般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在京的徐家党羽逐个击破,一朝之间,入狱者达五百多人,震惊朝野内外。 本来休沐在家的臣子们无不惶恐,听着簪缨大道上飒沓不休的禁军军马铁蹄与脚步声,无人敢探头。 便是周拾也如惊弓之鸟,他见过大理寺牢狱的阴冷,也知那位高坐龙椅的皇叔并非工具人,其手段如雷霆,威仪震四海,从前,是他小看了。 徐家的倒台,像一记龙钟敲在周拾耳边,震耳发聩,让他心生戚戚,非要比喻的话就是兔死狐悲。 “殿下冷静。”一道沉稳的嗓音传来。 周拾停下踱步,望着凉亭中慢悠悠斟菊花茶的曲兼程,“原本我想借着徐家这把梯/子青云直上,怎么就这么一败涂地了?” 曲兼程道:“幸而殿下已解除与徐家的姻亲,否则你只会受牵连。殿下并没有败,只不过要改变布局。” “现在怎么办?” 曲兼程叹道:“殿下也该用脑子思考了。” “……”周拾恼羞成怒,“我一直都有脑子!” 曲兼程:“只要殿下管住下半身,其余的事,自有臣替你谋划。” “你倒是说清楚。” 曲兼程不紧不慢喝了茶,淡声道:“周嵘。他得到了徐太尉所有的遗产,兵马想来也转移到他那里。两万兵马,再集结几万,足够逼宫。” 周拾眯起眼睛:“我这就想办法杀了周嵘。” “……”曲兼程呼出一口气,“不是杀,而是收服。徐家的兵马认主,不是那么好驱使的。” “真麻烦。” 曲兼程自顾道:“陛下那边的安排,也要同时进行。” “什么安排?” “罢了,殿下还是不知道的好。万一弄巧成拙,臣的心血又要白费。” “……” 半天时间,徐家倒台,对曲延没有任何影响,他正对着夜合殿满宫的菊花赞叹不已。 这些名贵的菊花从全国各地甄选而来,经过重重“斗菊”比赛,这一盆盆万中挑一的菊花才到了御前,供陛下观赏。 第79章 曲延尤其喜欢一盆黄白色,花蕊如同莲房的菊花,看着就很金贵,名字也吉利,叫万龄菊。 他专门把这盆菊花摆到他和周启桓的寝殿,许愿周启桓如这菊花名字般,长寿安康。 午后,阖宫前往云栖山登高。据说登高是为了吸收天地阳气。 曲延心想:我天天在陛下身边,天天吸阳气。 世间至阳,除了金乌,唯有九五之尊。 帝王仪仗一早就准备起来,午膳后出发,用时一个时辰抵达云栖山护京寺。 主持出门迎接,免去繁文缛节,帝王及后宫妃嫔们先去礼佛。 曲延特地看了一圈,没找到徐乐焉,一问才知称病没来。 徐家如今的境地,作为徐太尉直系血亲的她,身份确实尴尬。即便她不受宠,对徐太尉也没多少感情,但毕竟是父女,她心中不难过是假的。 后宫本就寂寞,曲延已经开始担心徐乐焉往后怎么过了。 出了佛堂,众人前往云栖山至高处,名为揽云亭。 山路陡峭,只能徒步上去。 禁军开路,周启桓步伐稳健,牵着曲延的手走在前面。 山中秋叶金红翠绿交织一片,如同绸缎铺展,云水环绕,果真应了那句诗: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虽然没到黄昏,景色已足够丰饶美丽。 曲延摘了茱萸,想要戴在周启桓耳边。 周启桓见状配合地低下头。 鲜亮火红的几颗山茱萸果实点缀在帝王乌黑的鬓发间,冲淡了那股森严冷肃的气息。曲延眼睛弯弯笑起来:“陛下真好看。” 周启桓摘了一小枝茱萸,也戴在曲延耳鬓,“曲君真好看。” 后面的宫人妃嫔们:“……”好酸。 至揽云亭,亭中已有两道身影。 一袭满身锦绣珠翠,一袭淡青素雅如流云。一立一坐,一动一静, “……参见太妃。”除却帝王与曲延,众人跪拜。 徐太妃回过脸来,面色凄然冷漠:“你们来了。” 曲延觉得古怪,怎么徐太妃先上来了,还和九王在一起。 徐太妃的神态非常之不对劲,她和九王说了什么? 如果是因为徐太尉的事,徐太妃慌乱无措倒是情有可原,现在她却像只孤魂,沉浸在往事中般说:“当年,陛下也带本宫来揽云亭登高望远过——本宫是说先皇。” 众人不言。 帝王冷绿的眼睛扫过太妃憔悴的脸庞,又扫过独自坐在轮椅上的九王。 九王安然自若,面朝青山。 徐太妃怅惘地也看向那缥缈山河,道:“那时候,本宫尚且年少,先皇说他会爱惜本宫一生,为本宫簪茱萸,一起在这亭中饮菊花酒。多好。” “可惜哪,人心易变,再贵重的誓言,再两小无猜的情谊,在另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全都化为梦幻泡影。” 曲延能猜到,徐太妃说的另一个人,应该是周启桓的母亲。 徐太妃笑起来,看着周启桓和曲延,“你们又如何?两小无猜,此时情深义重,但有一天,遇到真正心悦之人,还不是如本宫一般。” 周启桓道:“朕不是父皇,曲君也不是太妃。世上也不会有第二个如朕母后一般的人。” 徐太妃受到刺激般面目陡然狰狞,“你母后?你母后就是个夺人所爱的……”她陡然掐断了后半句,似是骂不出来。 周启桓镇定地看着徐太妃癫狂的面容,“太妃在此处,是为了悼念父皇,还是柔昭太后?” 徐太妃回过脸,不看周启桓那双和柔昭太后太过相似的眼睛,“本宫只问陛下一句,会放过徐家吗?” 周启桓反问:“太妃可知那本账册写了什么?” “……不知。” “上面写的,是太尉锻造兵器、买卖私盐的记录。” 徐太妃怔然,她怎会不知道这个哥哥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只是一直默许罢了。 如果是一般钱财出入的账本,尚能转圜,但盐铁乃是国本,胆敢私自染指等同谋逆。 没救了。 徐太妃惨然一笑:“徐家倒了,恭喜陛下心愿达成。” 说着,她双手握住九王轮椅靠背处,猛地往前一推! 揽云亭四周无遮挡,前面便是万丈悬崖。 那是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的突变,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轮椅已经连同九王一齐坠入深渊。 ----------------------- 作者有话说:谁家好人写着写着睡着了,是我_(:3)∠)_ 晚上见~ 曲延:菊花好美。 周启桓:没有曲君菊花美。 曲延:……陛下不要乱学现代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保护陛下纯洁心灵.jpg) 第59章 旧恨事 知道徐太妃会对九王不利, 曲延怎么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徐太妃居然就敢把九王推下悬崖。 宫人们发出惊叫, 冯烈立即飞身跃下悬崖, 试图抓住坠落的轮椅, 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的手掌犹如铁铸插入石块缝隙间, 看着轮椅消失在云翳间。 冯烈飞身上来, 跪下道:“臣无能。” 周启桓道:“下去找。” “遵!”冯烈留下一小队禁军,带上其他属下,绕道去悬崖底下。 所有人都觉得, 九王已是凶多吉少。 曲延看着徐太妃癫狂冷漠的脸, “就因为九王知道你的那些龌龊事,你就置他于死地?” 徐太妃冷然一笑:“怪就怪, 他知道的太多。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 偏偏这个时候回来。正好给我哥哥陪葬了。” “你真是疯了。”曲延调取了系统监控深入崖底,但云深雾绕,总也看不清楚。 “本宫是疯了,那也是被你们逼疯的!”徐太妃就像被激怒的母狮子, “早年是先皇和阿娅逼我, 现在是你们逼我。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我的命,要我儿子的命。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 大抵所有被害妄想症的人都差不多, 总觉得别人要害他。 徐太妃吼完, 却又大笑起来:“想害我的人, 害我儿子的人,都要去死。” 她现在像是什么都不怕了,杀九王也不是为了杀人灭口, 而是泄愤。徐太妃有太多的恨,也有太多的惧,积年累月,是她自己把自己逼疯的。 “陛下,”徐太妃朝他们走来两步,头上一对步摇叮咚作响,她拔下其中一支,珍珠流光在烈日下熠熠生辉,“这对步摇,当年我和阿娅一人一支,你父皇说,我们当如姐妹。多可笑,对吗?” 阿娅,是柔昭太后的小名。 周启桓垂眸望着那支步摇,“母后既然将它送与太妃,便是太妃的了。” 徐太妃摊开的手掌颤抖着,猛地将步摇摔在地上,珍珠一颗颗溅落如雨,“我不要!我才不稀罕她的东西,我要的,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周启桓不惊不动,珍珠滚到他脚前,他道:“朕不懂母后,也不懂太妃。” “你当然不懂,不懂我将她……恨了那么多年。”徐太妃一字一字说,“都是因为她的到来,我才会失去你父皇的爱,我的儿子才会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是么。” “是!” 关于先皇仁帝的风流韵事,在场的宫人妃嫔从各种小道消息中,多多少少是知道的。只有曲延不了解,但今天,他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仁帝在世时,正如他的谥号“仁”,说好听点是为人仁慈良善,难听点就是懦弱无能。不仅丢了不少疆土,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 仁帝少时与徐家二娘子青梅竹马,彼此钟情,登基后封为贤妃。 贤,是贤良淑德之意。贤妃一直恪守此条,与仁帝琴瑟和鸣,隐隐有母仪天下之态。随着徐家势力壮大,群臣也推举为贤妃为后。 仁帝原本也是属意贤妃为后,旨意都拟好了,只等黄道吉日正式下旨。彼时贤妃已有身孕,一旦诞下皇子便是名正言顺。 贤妃满心期盼随在仁帝左右,百年好合。 但天意弄人,西罗国的阿娅公主来到了盛京,从她进入承仪殿的那一刻开始,仁帝与贤妃之间所有的山盟海誓成了一纸空谈。 阿娅天真烂漫,温柔可亲,她有一头又长又卷的棕黑色头发,皮肤雪白,一双翡翠色的眼睛如同雪山中的冰湖,在被她注视的那一刻,世间失去所有色彩。 阿娅公主能歌善舞,尽管她唱的没人懂,跳的也和中原大相径庭,但有一种神女般不可触及的神圣。 这神女,唯有帝王可得。 贤妃在仁帝眼中看到从未有过的光彩,如果爱一个人有实质,大约就是此时仁帝看向阿娅的样子。 第80章 就这样,阿娅留在了大周,成为仁帝的妃子。 阿娅爱仁帝吗?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想要一个停留之处,而仁帝和善地欢迎了她。 一开始,阿娅封为美人。贤妃还可以安慰自己,陛下是图一时新鲜,新鲜劲总会过去的。她试探阿娅,问她:“为什么要留在大周?你这样的公主,去哪儿都会被人捧在掌心。” 阿娅说出了一件耸人听闻的事,在西罗国王室,有近亲通婚的习俗。她就是这样出生的,而她原本的宿命,就是嫁给自己的亲哥哥。 这样畸形的婚姻,阿娅不愿这样,所以她逃了出来。 贤妃可怜她,待她如妹妹。 但阿娅晋升速度太快了,从美人,到昭仪,到嫔,到妃,只用了一年时间,俨然和贤妃平起平坐。而在这期间,贤妃却因为日夜忧虑而小产,封后之事也不了了之。 在贤妃小产时,是阿娅寸步不离地照顾她,这又让贤妃心情极为复杂。 第二年春天,随着阿娅有了身孕,仁帝力排众议降下旨意,封阿娅为后。 那一天,贤妃的心脏冰冻三尺,枯坐一夜。她怎么也想不通,仁帝怎么就对阿娅这么着迷,难道她之前和仁帝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阿娅像是不知道皇后与妃子的区别,还是照常和贤妃玩。贤妃却总避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娅。 与此同时,徐家的压力下来,贤妃哥哥骂她不争气,父亲说她没用,离后位临门一脚也能被人截胡。 贤妃辩驳道:“本宫和陛下在一起,不是为了当皇后。”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天长地久,百年好合?醒醒吧,陛下他有皇后了,百年后他们才是能合葬的,至于你,只能葬在妃陵!” 如同一记重锤,敲得贤妃脑袋嗡嗡。 自此之后,贤妃不再贤良淑德,她从一种名为“女德”的教条中解放出来。她变得虚伪,面上对阿娅一如从前,对仁帝一如既往,而心底冰凉一片。 阿娅生下太子后,贤妃每日殷勤照顾,但阿娅的身体却日渐衰落下去。 仁帝为阿娅修建的赋月池,阿娅再不能去尽情跳舞了。 几年后,贤妃又有了身孕,宫里其他妃嫔多多少少也早就有了子嗣,大家和和气气,仿佛其乐融融。贤妃有了儿子作为慰藉,倒是没空去理会仁帝。 仁帝的身体也不行了,但会经常去贤妃那里看小儿子,逗他玩。 看着仁帝那副慈爱的模样,贤妃忍不住泪盈于睫,问道:“陛下可曾记得当年誓言?” 仁帝随口问:“什么誓言?” “……没什么。” 皇后的孩子是太子,而贤妃的孩子,只能是亲王。 分明一开始后位是她的,太子之位是她儿子的。仁帝的心已然不在她这里,再宠爱也不过是弥补。而贤妃不需要这弥补,她要的,是争取。 仁帝钟爱紫苏饮子,日日都要喝,连带着阿娅也爱喝。 这样的好茶,贤妃当然要精心挑选,亲手挑选。 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名为“无形”,正如它的名字,无形之中,日积月累,就能慢慢侵蚀一个人的生命。 送到御前的每一片紫苏上,都被涂上了这种毒。 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贤妃再不是当年徐家二娘子,而仁帝也不是那个对她情深义重的夫君,只有阿娅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天真。 每次,贤妃送去的茶水点心,阿娅每次都是吃光光,再甜甜地一笑,说:“姐姐做的就是好吃。” 贤妃有时会恍惚忘了自己在食物里下了毒,看着阿娅的笑容,总会想起她刚入宫时,一个孤苦无依被迫离家的异国公主。在这大周,也就认识寥寥几个人。 这寥寥几个人中,多的是爱阿娅的,只有贤妃想害她。而她偏偏和贤妃最要好。 就连仁帝,都不曾见过阿娅这样甜蜜的笑。 贤妃有种扭曲的快意,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贤妃以为,阿娅还会多活几年的……至少为了周启桓,也该多撑些时日。 然而一夜之间,阿娅就油尽灯枯了。 贤妃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不是在她手里,就是……她哥哥。 就是那一次谈话,争执,让年幼的九王听到了。 “本宫自有分寸,哥哥你为什么要插手?阿娅她不行了!” “皇后死了不是更好?你真是头脑昏了,这时候就要赶紧想办法上位,当上皇后,周嵘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陛下已经封了周启桓做太子,朝臣们也都认同这江山就是由周启桓继承的,我能如何?” “你能如何?你要做的就是趁着陛下没死之前,让他封你做皇后,或者封周嵘做太子!” “解药呢?”贤妃摊开手,“给我解药。” “你在说什么胡话?要解药做什么?” 贤妃慌乱道:“你给我就是,不用你管!” 良久,“贤妃娘娘,你果真疯了不成?你要救皇后?” “……我没有。” “你心软了?” “我没有!” “我告诉你,心软也没用,皇后死定了。‘无形’没有解药。你还是趁早想想,怎么收拾残局才是对你最有利的。” 当她哥哥离开,贤妃的心像七八只桶在空中幽幽晃荡着,直到听到窗下有声响,她推窗一看,是九王幼小的匆匆奔逃的身影。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失魂落魄地来到阿娅的寝殿前。 隐隐的,里面传来阵阵宫人的恸哭声。 须臾,仁帝一声悲痛欲绝的“阿娅”,宣告了这场密谋多年终得如愿的结局。 但,真的如愿了吗? 天旋地转中,贤妃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摔在地上,步摇铺了满地,珍珠在她眼前溅落如雨。 她还记得,阿娅第一次为她戴上这支步摇时,说:“在西罗国,珍珠就是真珠,也就是真心。”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明天下午见~ 周启桓:长大后才发现,朕的母后,好像不爱父皇…… 曲延:看出来了…… 后宫失火的仁帝:礼貌吗?[爆哭] 第60章 落花意 徐太妃被禁卫控制起来, 押回宫中软禁。 经过半日搜寻,终于在天黑前找到昏迷的九王,万幸的是他在下坠的过程中数次挂到崖壁上的树枝, 直到崖底被一根藤蔓缠住, 才侥幸留了一条命。 曲延:“九王可真是福大命大, 这要是龙傲天, 肯定崖底遇高人, 或者捡到一本绝世秘籍。” 那次他和周启桓坠崖,那悬崖光秃秃的毛都没有一根,如果不是金雕让他们演了一回神雕侠侣, 可能就双双挂了。 系统:【比你有主角命。】 曲延:“……” 此次重阳登高, 就这么草草了了。 御医来为九王把脉诊治,纷纷称奇, 说除了身体底子弱之外, 没有半处新伤。 “那他怎么昏迷不醒?”曲延还是第一次来九王的住处,又大又空旷,冷嗖嗖像冰窖。 御医欲言又止:“九王病骨支离,想来是受惊了。” 翻译过来就是, 虽然没有新伤, 但因为九王本来就要死了,所以昏迷也是正常的。 曲延心情复杂地看着病榻上的九王,可能因为九王和周启桓的眉眼有些相似, 所以他心生怜意, 不太想看到九王就这么死了。 虽然九王目的不详, 但至少这些时日下来,没有做过一件不利他和周启桓的事,反倒帮他们打开火油机关匣。渐渐的, 曲延也愿意把九王当成小叔子来看。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曲延问御医。 御医摇头叹息:“九王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若想根治,难于登天。” 曲延只好问系统:“你有办法吗?” 系统:【逆天改命,至少百万积分。】 曲延:“……” 曲延决定翻一翻《延年益寿大全》更实际。 还真给他找到一条:双修。 体弱之人如果有身体强健的人作为伴侣,每日严格按照“九进九出”来双修,配合以下功法,就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曲延回去偷偷把功法抄了下来,想着等九王醒来就交给他,找个强壮的老婆或老公,也许能救呢。 如今的状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没有自己书房的曲延,用的是帝王的旁斋。帝王走进自己的书房,当然不用敲门。 曲延听到门声,慌乱地把功法藏在袖子里,正襟危坐看着周启桓。 “曲君作甚?”周启桓稳步走来,高大的身躯充满压迫感。 第81章 曲延早已习惯,四处乱看,“练字。” 周启桓垂下冷翠色的眸子,看着空白的纸,“字呢?” 曲延低头一看,“……字,在我心里!” 周启桓没有多问,走到曲延身后,掐着他腋下,把他从自己的座位上提起来,抖了抖,一张纸从曲延袖口飘飘落下。 曲延:“……” 所以别人藏在袖子里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藏的?这么容易掉出来的吗?? 周启桓捡起那张纸,任凭曲延伸长了胳膊,口中嚷嚷着“陛下还我”,他举得高高的,仗着身高差不让青年够到。 冰雪聪明的帝王轻而易举解密那是双修功法:“炼精化气,以精、气、神汇于中宫,指腹相贴,九进九出,九浅一深……” 曲延面红耳赤,像只炸毛的猫来回起跳:“别念了别念了!” 帝王阴郁了半日的心情,在青年的闹腾下有所好转,手一低,功法被夺走,他看着青年背过身去红红的耳尖,“曲君就这般想与朕双修?” 曲延:“这是给九王的。” 帝王周身气息瞬间冷冽,“送给九王?” 曲延连忙解释:“九王身体不好,如果他和人双修,说不定能多活几年。” “和谁双修?” “这我怎么知道,要看九王自己。”不知怎的,曲延想到一个人,“不知道春大人同不同意。” 一个郎才,一个郎貌,看上去还挺般配。 周启桓道:“旁人的事,曲君还是少操心的好。这双修之法,朕倒是可以陪曲君试试。” 然后试着试着,曲延就睡着了。 提枪四顾心茫然的帝王:“……” 重阳之后,徐家之案提上日程,证据充足,审讯过程很顺利,不过两日便定了下来。徐太尉以权谋私,贪脏枉法,买卖私盐,锻造兵器,数罪并罚,将于七日后处斩。 徐家一党,按罪行轻重革职的革职,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 判决下来的当日,徐乐焉跪在夜合殿前,不为徐太尉求情,只求不要将她十二岁的妹妹徐椒流放岭南。哪怕接进宫来当个宫女,也比去那瘴气丛生的岭南好。 曲延扶了徐乐焉好几次,让她起来说话。 徐乐焉反手抱住曲延大腿,哭道:“灵君你帮帮我,我妹妹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 曲延就跟一只萝卜似的拔不出自己的腿,“我知道,你先起来。” 帝王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兮兮的画面。 徐乐焉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都抹在曲延身上,哇哇大哭。 “陛下?陛下——!”徐乐焉张开手臂扑过去。 周启桓一个侧身避开,徐美人啪叽一声趴在地上。 曲延:“……”好熟悉的画面。 周启桓垂眸道:“徐美人回宫去吧,你妹妹应该到了。” 徐乐焉泪眼朦胧,愕然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离自己那么近,又那么远。她身如微尘,又是奸臣之女,她的诉求,她以为帝王不会听的,所以她只能用最卑微的方式,来让冷若冰山的帝王哪怕起一丝怜悯。 却原来,在她放下所有的尊严之前,帝王已经为她安排好。 那双来自异邦混血的,翡翠湖泊般的眼睛,就那么平静无波地看着她。仿佛天神照临,她也是他的“子民”。 徐乐焉被吉福搀扶起来。 吉福对她的笑中含着怜悯:“徐美人,别让你妹妹等急了。” 徐乐焉匆匆谢恩,便头也不回地奔回自己的寝宫,至少在这世上,她还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 这是生在徐家,不幸中的万幸。 曲延笑眯眯地看着周启桓,他就知道这位看着冷冷的陛下,其实面冷心热。 周启桓也看着他。 “陛下!”曲延一个飞扑上去。 周启桓一个侧身避开。 曲延:“????” 在曲延将要摔在地上时,周启桓及时将曲延捞了起来。 曲延挂在周启桓结实有力的手臂上,扭过脸,用死了有一会儿的表情问:“陛下为什么不让我抱?你这么快就不爱我了吗?” 周启桓道:“曲君身上,有徐美人的鼻涕。” 曲延:“……” 原来不是不爱他,是不爱鼻涕。 这个简单,曲延换一身衣服,又可以和亲爱的陛下贴贴。 第三天,九王还没醒。 曲延每天都去看一眼,躺在床榻上的九王面容沉静,看上去就像睡着了,只不过不进汤药,也不出恭,身上竟然一直保持着洁净的香气,植物人都没这么优雅的。 曲延不由得产生怀疑,九王是不是练了什么功夫,能一直让自己“保鲜”? 不然一个人躺在床上三天,不吃不喝不拉不撒,根本不科学。 系统:【……九王尿床才恐怖好吧。】 曲延:“我说的是不科学。” 【你可以理解为玄学。】 “?” 曲延忽然想起,这个世界是有玄幻标签的,一个人昏迷三天不拉不撒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但还保持香香的,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难道九王其实是假装昏迷,半夜起来偷偷洗澡?”曲延如此猜测。 系统:【你的脑洞比黑洞还大。】 曲延脱下鞋子闻了闻自己的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天天洗脚,天天换袜子,才保持了香香,九王绝对不可能不洗脚就香香的。” 【你能不能把注意放在别的上?】 曲延的注意已经彻底偏了,不解开这个谜团,他吃不好睡不好,上课还会走神。为了一探究竟,解开九王保持香香之谜,他厚颜无耻地监控了九王。 系统:【……】 打工的系统就是没有人权。 “春老师?”有人询问了好几声,春知许才像回过神似的,应了一声。那学生接着问问题,春知许思索须臾,温文解答。 曲延好奇张望,一向以严谨认真著称的春知许,居然也有走神的时候,实在稀奇。 春知许解答完,信步而来,“……灵君在写什么?” 曲延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画了一张两个小人儿不正经“打架”的画,姿势正是他和周启桓常用的,“……” 他赶紧揉成一团,“没什么。” 春知许摇头叹息:“灵君成绩落后,也该勤能补拙些。” 曲延羞愧,“嗯。” 本来想和春知许搞好关系的曲延,愣是因为这层师生关系,而对春知许有了一层天然的滤镜——学生见着老师哪有不躲的,曲延下课就下意识躲着春知许走。 曲延望天: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支线任务,他的十万积分,不会就这么错过吧。 散学后,曲延被接到金乌殿偏殿用过午膳,躺在美人榻上陪帝王办公。他只要充当一个吉祥物就好,吃冰酪,嗑瓜子,宫女伺候着捏腿锤肩。 过了会儿,帝王遣散宫人,将自己的吉祥物抱在怀里。 曲延亲了亲周启桓疲倦的眉心,“陛下休息会儿,半个时辰后我叫你。” “嗯。”连轴转了几天,帝王闭上眼睛小憩。 曲延窝在帝王怀里,点开系统监控。 监控的自然是九王。 让曲延意外的是,每日只有御医和太监宫女出入的皇子宫殿,今日竟来了一道绯色的身影,同样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总是显得更加清雅。 ……春知许。 曲延立马精神,春知许去看九王??难道他们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春知许在门口徘徊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走入皇子宫殿。 偌大的宫殿,以黑棕金为主色调,只有纱幔珠帘以及盆栽点缀出一丝鲜活的气息。 空气中是沉水香的浓烈香气,与此处的素净格格不入,而又意外相融。 外面守备松散,简直像是不把九王的生死放在心上。春知许撩开第一层珠帘往内走,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终于到了内室。 珠帘拂动,竹影和着风自窗口摇曳而入,春知许宛如站在一场巨大的幻梦中,不真实地望着床榻上的人。 就像辨认,春知许缓缓走近。 有些陌生,渐渐的,春知许认出了床上的人,就是九王。 但又不是九王。 他只是看着,没有伸手触碰,也没有出声。 就算在现场,曲延恐怕也看不懂春知许的表情,何况隔着虚拟的监控屏幕。春知许像是认得九王,但又全然陌生。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 良久,春知许动了,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样物件:一把样式简朴的匕首。 第82章 曲延:“??” 春知许哗的一声拔出匕首,银光刹那间照亮他黯淡的眼睛,他无悲无喜,试探着,慢慢地,将刀尖对准了九王的心口位置,隔着两层衣服,一层皮肉,那下面有鼓鼓跳动的心脏。 曲延霍然坐起,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刀尖停了很久,始终没有推进。 电光火石间,春知许的手腕被一只惨白的手一把捉住,整个人被拽至床榻,如同一尾人鱼翻落在猎人的网兜,手腕连同匕首被死死按住。而他的身上,是狼一般猛然突起的九王。 九王身手娴熟得根本不像一个病弱之人,高大的身躯将春知足禁锢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曲延:“卧槽!” 下一秒,九王阴鸷抬眸一扫空中,像是察觉被人监控般,准确无误地捕捉到“机位”。 系统:【……】 曲延差点吓晕过去。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十二点前还有一更orz 曲延:双修功法,好深奥。 周启桓:朕还可以更深。 曲延:…… 第61章 尘埃定 当你用所有人都无法发现的监控监视别人的时候, 忽然发现被你监视的人正在透过莫须有的镜头,反向盯着你。这可真是鬼故事了。 曲延心脏骤停了一秒,直到眼前的监控画面显示:error。 然后黑屏, 系统掉线。 曲延:“…………” 什么情况? 曲延的心脏狂跳起来, 呼叫着:“系统?188?你爸的?” 系统溜了, 连尾气都没留下一缕。 “怂成这样还当系统, 切。”曲延躺下, 窝在周启桓怀里,嘴里嘟嘟囔囔,“什么嘛, 不给看就不给看, 有什么好神气的。我才不怕,管你是人是鬼……” “曲君, 你抖什么?”周启桓被曲延抖醒了。 曲延就跟筛子似的, “我哪有抖,我这是练习羊癫疯舞。” “……非要在榻上练?” “对啊,不行吗?” 周启桓伸过长长的臂膀,将抖个不停的青年牢牢抱在怀中, 掌心轻轻安抚着青年后背, “朕说了让你不要操心旁人的事,你为何不听。” 曲延“心荡神驰”,哪里能听清周启桓说什么,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 “陛下你怎么醒了, 继续睡,我会喊你的。” “我们一起睡。” “哦,好啊。” 曲延就像一只受惊的猫, 被捋着毛,一下一下顺着,渐渐的不抖了,周身洋溢起慵懒安定的气息,乖乖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曲延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离奇诡谲的梦。 系统怂哒哒地回来,绝口不提自己临阵脱逃的事。 曲延就问:“这半天九王怎么样了?为什么你不去监控?” 系统:【……九王醒了呢,不用去监控了呢。】 “醒了?什么时候?” 【下午。】系统一口咬定。 曲延努力回忆,“我怎么记得他中午就醒了?” 【你在做梦。】 “那梦有够可怕的,九王居然能看见我监视他。” 【……】 曲延抖了抖鸡皮疙瘩,“幸好是做梦。” 系统:有时候当成做梦,也是一种幸福。 九王醒了,自是好事。曲延特地让谢秋意准备补品,拉着周启桓去探望。 周启桓看着青年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也就随他去了。 至皇子宫殿,众人跪拜。周启桓携着曲延的手走入殿中,九王半坐在床榻,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咳嗽了两声:“臣弟拜见皇兄,拜见灵君。” 他作势要行礼,被曲延阻止:“别起身了,你刚醒,正是虚弱的时候。” 九王凤目微抬,扫过曲延无辜热切的脸。 曲延:“?” 九王笑笑:“臣弟听闻,灵君这些时日功课不大好?” 曲延:“……” 曲延看向周启桓,皮笑肉不笑:“陛下和九弟还真是知无不言。” 周启桓:“朕不曾提过曲君功课。” 九王道:“灵君误会了,并非皇兄告诉我,我是听春大人说的。” 曲延:“啊?” 春知许会和九王说这种事?? 九王:“灵君莫要误会,并非春大人亲口对我说,只是我路过向学殿的时候,听到了几句。” 曲延:“……” 哦,不是春知许专门说给九王听,而是九王喜欢听墙角。 九王又道:“臣弟学识远远不如皇兄,但灵君平时若是有不会的,也许可以问问臣弟。” 曲延:“九王这是自荐当我的补习老师吗?” “补习老师?这词倒是新鲜,可以这么说。” “我会考虑的。”曲延没有一口答应,总觉得不简单。 有周嵘前车之鉴,曲延问系统:“这个九王该不会喜欢我吧?老周家是不是都有喜欢嫂子的毛病?” 系统:【别太自恋。】 曲延:“……” 九王诡异的示好暂且搁下不提,反正曲延第二天上课时,发现春知许总是神游天外,照着书念都念错了几次。 底下的学生:老师这么念一定是对的。 于是大家跟着一起念错。 曲延:“……” 总算下了课,只有宣斐还在查阅各种典籍,试图证明“得”念“吊”。 曲延好心提醒:“别查了,‘得’要是念‘吊’,才是吊爆了。” 对于春知许的变化,正当曲延想要深入研究时,春知许自己就好了,翌日仍是那个温文尔雅、谦良恭顺的太学院典簙、向学殿教授。 又过几日,徐太尉被处斩,徐家彻底尘埃落定。一代权臣、奸臣,带着半生污名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当日晴空万里,徐太尉最后还能看一眼这朗朗乾坤,不知他最后一刻有没有过后悔。一步错,步步错,万般执念不过一个“贪”字。 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权利高位,都是为官之路上顶顶诱人心魄的东西。 徐太尉得到了所有,最终也失去了所有。 而相比原书工具人的结局,这次,他真真切切地活过。 曲延有些唏嘘,给徐乐焉送了些祭拜之物过去,他知道宫中不允许私自祭拜,但作为徐太尉的亲生女儿,再大的龃龉,抵不过人死如灯灭,恩怨两空。 徐乐焉笑着说谢谢,眼中有泪光。 曲延好奇道:“你恨他吗?” 徐乐焉摇头,“不恨了。” “爱他吗?” “不爱。”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曲延不太理解。 徐乐焉反而诧异地望着曲延,“灵君不知?” 曲延摇头,“我只知道你难过。” 具体为何而难过,曲延想知道确切的原因。可是,原本这种难过就是没有原因的,因为纠缠太多,人类的情感本就是复杂的。 徐乐焉望着庭中不停旋落的梧桐树叶说:“我就像那树叶,现在树没了,我找不到根。” 曲延想了想说:“你可以飘到你任何想去的地方,落地生根。” “真的吗?” “当然。” 徐乐焉思索片刻,笑着说:“那我倒是真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曲延想去的,是周启桓在的地方。 而羽贵妃想去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徐家彻底倒台后,羽贵妃穿上第一次入宫穿的衣服,跪在金乌殿前,说:“民女心愿已达成,请陛下褫夺民女封号!放民女归乡,民女愿以百家店铺作为交换!” 百官骚动,他们原本觉得不成体统,这世上岂有想当贵妃就当贵妃,想当平民就当平民的,置皇家颜面于何地。但听到百家店铺,想到空虚的国库,这么大一块肥肉就在面前。 帝王一时没有答应。 羽贵妃再三恳求。 周启桓这才道:“百家铺子,不如做皇商。” 羽贵妃愕然。 “若贵妃为皇商,可保贵妃行走九州畅行无阻,往来皆有护卫。” 成了皇商,那就是为皇家办事,一来保障人身安全,二来市场更好打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羽贵妃俯身磕头:“谢陛下恩典!” 羽贵妃却也知道,皇商固然好,但赚来的钱大半要充公。若这是自由的代价,她只觉值得。 从此以后,大周再无羽贵妃,只有名叫羽霓裳的皇商。 羽霓裳离宫前一日,曲延教她跳了一天帕梅拉……羽霓裳累得两眼冒金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差点当场厥过去。 第83章 曲延自己也累,一抹汗说:“以后我见到你,就要叫你一声老板娘了。” 羽霓裳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如一只火球,“以后我见到你,叫你祖宗。” “?” “可把我累得像孙子。” 曲延笑道:“减肥之路虽然漫长,但肯定没有你的人生长。加油!” “加油?啥意思?” “意思就是,努力活着。” 羽霓裳一撩凌乱的头发,“那是自然,我连人生至暗时刻都能挺过来,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风风雨雨能打败我。” 曲延觉得羽霓裳身上有一种难能可贵的精神,那就是乐观,她的经历要是搁别人身上,不黑化也要阴郁。羽霓裳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守得云开见月明,人生有了新的可能。 原书里,徐太尉死得较晚,而羽霓裳想来在复仇之前就被殉葬。她是否有过遗恨,有过痛哭一场,有过癫狂的报复,这些永远没人知道了。 现在的羽霓裳,人生已经有了转机,她的前途一片大好。 这就足够了。 就这样,一代“传奇”的羽贵妃离宫,去做她自由自在的皇商,走南闯北,赚大把银子,使得国库越发充盈。 而曲延也会不时收到羽霓裳寄回来的最新款式大金镯子,一寄就是几十只。 “还是富婆好哇。”曲延感动不已,给自己的小金库存一点,其余的存入国库。 系统:【你真是越来越把大周当成你自己家了。】 曲延随口说:“本来就是我家。” “陛下回宫——”吉福拉长尖细的嗓子。 曲延立马飞奔出去,如每个寻常的日子,围着周启桓打转。 差点被转晕的帝王一把薅住了他。 ----------------------- 作者有话说:好可怕的鬼故事,写文的软件忽然坏了,差点没赶上[笑哭] 曲延:我抖,我抖抖抖。 周启桓:坐在朕身上抖。 曲延:…… 第62章 秋猎了 徐家树倒猢狲散, 抄没的家产达百万两白银,但这远远和账目对不上。起码还有几百万两不知去向,大理寺和户部联合调查, 发现大量财物通过陆路、水路最终转移流入渡城, 也就是荣王的封地。 “荣王造反之心, 昭然若揭!”群臣激昂。 “请陛下下旨, 宣荣王归京。” “中秋时荣王已表明态度, 依臣看,应当直接派兵攻打渡城。” “渡城里也是大周百姓,冒然攻打, 何其无辜?” 群臣七嘴八舌, 始终没个论断。帝王不言,下了一道圣旨传往渡城, 若是荣王肯交出徐太尉贪墨的资产, 可既往不咎。 圣旨没到,徐太妃身边的嬷嬷过来传话,说太妃想再见陛下一面。 曲延直觉不简单,跟着周启桓一起去。 这还是曲延第一次来徐太妃住的宫殿, 意外的没有想象中老气, 红墙绿瓦,朱栏玉树,仿佛还保留着年轻时的气息。 大门的匾额上用篆体刻着三个字:爱贤殿。 周启桓立在门前。 “……这是先帝写的?”曲延问。 “嗯。” 当徐太妃还是贤妃的时候, 入宫时荣宠加身, 无人能及。先帝有妃嫔几十, 贤妃入宫的时候,她一定以为过,自己会是最特别的那个。 青梅竹马, 郎情妾意,某年某刻,他们也一定真真切切地相爱过。却不及岁月风吹雨打去,再浓厚的情意,终究消逝在滚滚红尘中。 宫人躬身退下,帝王抬脚走入宫殿中。 此处庭中也有一颗合欢树,只是在多年前就已枯死,只剩枝丫凌厉伸向天空,似要触那九霄层云,却徒劳无功。 徐太妃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云鬓间簪一支珍珠步摇,比往常华服珠冠更添憔悴之色。都说岁月不败美人,她的面貌分明没有显老,皮下的骨骼却已枯朽。 像一具行尸走肉,只剩一口气吊着。 “太妃。”周启桓道。 “陛下从前,唤本宫贤娘娘。”徐太妃忽然说,“你出生的时候,本宫还抱过你,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小团。” “……” 徐太妃走下台阶,站在秋风萧瑟的庭院中,望着那株枯死的合欢树,“从前那里有一只秋千,一开始是你坐着玩,后来是阿嵘坐着玩。” 周启桓看向那处,道:“朕记得。” “阿娅的宫里也有秋千,是她自己玩的。”徐太妃缓缓走近合欢树,抬手抚摸到秋千似的,“她没生你的时候,喜欢让本宫推着她,荡得高高的,像一只小鸟。” 有时候,徐太妃会模糊对阿娅的感情,究竟是恨多一点,还是羡慕多一点,抑或其他。 “赋月池很美,但阿娅并不喜欢在里面跳舞,她说像提线木偶。每次先皇看她跳舞,她都觉得自己像提线木偶,尽管她很感激先皇收容她。” “阿娅喜欢在开满鲜花的花园里跳舞,在亮堂堂的月光下跳舞,在下雪时跳舞。但先皇从来不知道。” “阿娅生下你之后,她就不怎么跳舞了……” 说到此处,徐太妃眼中的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步摇轻轻晃动,她回过脸来,直直地望向帝王那双森林湖泊般翠色的眼睛。 那是故人留下的一脉相承的瞳色。 只不过,阿娅的眼睛是柔软的,看着她是总是亮晶晶的。阿娅属于天空,属于森林,属于广袤的大地,她给她讲述驯鹰、酿制葡萄酒、在草甸上骑马追着云朵与太阳,向她展示了一个迥然相异的世界。 阿娅是迷途的公主,她只是偶然闯入了这个深宫,从此不得自由,直至香消玉殒。 “是本宫害了她。”徐太妃平静地说,“陛下应当为你母后报仇。” 周启桓沉默良久,道:“母后去世前,朕一直在她身边。她对朕说过一句话。” 徐太妃想问,又不敢问。 “她说,她对不起一人。” 在徐太妃的角度,阿娅是自由的,活泼的,柔软的,是被她迫害的。她恨她,却又无法完全恨她。她害她,却又在最后后悔。她对阿娅,实在太过复杂。 而在阿娅的角度却很简单,阿娅始终觉得,是她亏欠了贤妃。 在西罗国,国王拥有三妻四妾也是正常,所以阿娅进宫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很快发现,这后宫的女子中,只有贤妃对仁帝是真切地爱着。 而原本的仁帝也是对贤妃抱有独一份的真心,这份真心却在阿娅到来后被分割,直到完全偏向阿娅。 阿娅是愧疚的,所以她加倍地对贤妃好,对仁帝,她只是心存感激。 当上皇后,阿娅的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她虽懵懂,却也知道,这宫中想要她命的人很多,但能真正对她做手脚的,只有她不设防的人。 到阿娅生下太子,身体已经不能再跳舞。 小时候的周启桓,总听宫女说他母后的舞姿倾国倾城,可是他从未见过他母后跳完一整支舞。 有时兴之所至,阿娅会抱着琵琶在月下跳一会儿,不到半盏茶工夫便疲惫不堪。周启桓看到的,永远是带着一脸柔和微笑的,秀丽眉眼间隐隐藏着倦怠的母后,不是那个舞姿蹁跹的阿娅。 “老啦老啦,跳不动了。”阿娅如此调侃自己,那时的她也不过二十岁出头。 在雪夜,小小的太子殿下会拐来更小的曲延,两只大小团子窝在皇后的寝宫里,听阿娅讲述遥远的异国他乡,讲述那里的烈酒驯鹰,在节日里男女老少围着篝火跳舞,王公大臣们总是为东方来的丝绸、瓷器、书籍迷醉不已,愿意用无数珍宝作为交换。 “母后想家吗?” “想啊。”阿娅掏出手帕,熟练地擦擦正在吃奶皮子的曲延嘴角的口水,“但应该回不去了。” “为何?” “太远了。” 直到阿娅病重逝世,她的遗骨都没能埋入西罗国的故土。 那夜,周启桓守在阿娅的病榻边,阿娅纤细的手一直抓着他,千般留恋,万般不舍:“你还这么小,还没长大……” 周启桓回握阿娅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我会长大。” 不顾仁帝在一旁哭哭啼啼,阿娅只是对周启桓说:“我这一生,对不起一人。” 周启桓等着她说下去。 阿娅却没有明说,“阿桓,别责怪,别深究,别恨……是母后对不起她。” 周启桓答应:“好。” 阿娅笑起来,那是她一生中仅有几次的,真正快乐的笑容,她那双翡翠的眼眸望着周启桓,好像透过他看到了故国的天空、草甸、大海,雌鹰翱翔于苍穹,云起云涌拂过山花,一直绵延到遥远的天国。 第84章 她的遗骨不能回故乡,但她的魂灵已经回去。 “……母后从未恨过太妃,朕也是。”多年后今日,帝王淡声说着先太后的遗愿。 曲延没想到这回忆中还带了自己,并且是以小吃货的形象,“……” 落叶又飘了一层,徐太妃伫立原地久久不动,半晌,她才像回魂似的笑了一声:“阿娅,好傻的阿娅。” 她走了几步,不知往何处去,于是停了下来,闭上眼睛。岁月的霜华覆上她眼角眉梢,她跌坐在地,唇角溢出鲜红的血。 曲延:“徐太妃!” 徐太妃睁开眼睛,炽烈的阳光照入眼帘,她的眼前却阵阵发黑,“阿娅,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徐太妃不能死,御医,御医!”曲延赶紧吩咐门外的吉福。 吉福匆匆去寻御医。 帝王一动不动地望着如一件碎裂的瓷器跌在地上的徐太妃,仅剩的一支步摇在她发间摇摇欲坠。 徐太妃笑起来,齿间皆是血丝,泪眼婆娑,“我死了,我儿子才有理由……终究是我对不起阿娅,对不起……若有来生……” 一边后悔,却又一边做着无可挽回的事。无论是当年的贤妃,还是现在的徐太妃。 周启桓平静道:“来生,太妃莫要去寻柔昭太后了。” 徐太妃眼色黯然,喃喃道:“是啊,她不会原谅我了。” “她一定会原谅你,所以,太妃莫要去寻了。” “……好。”徐太妃吐出更多的血,疼痛让她面容微微扭曲,她躺在落叶中,面朝那棵再也不会开花的合欢树,最后一支步摇碎裂如雨。 晚了,都晚了。 这人生,本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徐太妃吞金自戕,御医来时已是无力回天。帝王以国丧安葬徐太妃于妃陵,追封贤德太后,举国哀悼七日,给足了颜面。 曲延却很忧虑,自古藩王造反都有“正当”的理由,徐太妃的死,正好给了周嵘正当的理由。不论徐太妃是怎么死的,周嵘都可以对外宣称,是帝王不容徐太妃,不仁不孝。 徐太妃定然深知她之死对周嵘的重要性,所以才会毅然赴死。 经过几番调查,曲延发现徐太妃死前秘密见过一个人,曲宁程。 他立即把这件事告诉周启桓。 周启桓像是早就知道,波澜无惊。 曲延义愤填膺:“肯定是曲宁程怂恿的,不然徐太妃起码会苟活到见自己儿子。” 周启桓淡声道:“曲宁程是周嵘的人,若是没有周嵘默许,曲宁程怎会来见徐太妃。” 曲延怔然,“陛下的意思是,周嵘想让自己母亲以死开路?” 身在皇家,这样的事并不少见,周启桓望着一脸受到打击的曲延,“曲君眼里,周嵘是心慈手软的人?” “那可是他母亲啊。” “天家无父子,也无母子。只有利益共同体。” 曲延站在世俗的角度不理解,“连自己亲人都能牺牲,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周启桓拉过青年的手,把他整个人拽到自己腿上,“要秋猎了,曲君会骑马吗?” “啊?” 给周嵘一百个胆子,恐怕也不敢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造反,也就说,他起码还要准备一段时间,编编瞎话,集结人马。 曲延想了几天,也就懒得想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最重要的是己方的人马足够踏平叛军,手里的兵器足够多,粮食充足,这才是硬道理。 曲延的硬道理,就是多攒积分。 他又搅黄了几次龙傲天的把妹之路,气得周拾嘴上起了燎泡,几乎是大变样,比起从前一副少年英气多了几丝戾气。 无法重返向学殿的周拾,只能去参加秋猎,想要以此挽回自己的名声,在京城权贵中重新扎根。 曲延在此之前苦练射艺,这天,他面前的死靶子变成了活靶子:一群乱飞乱跳的大公鸡。 练武场一片鸡飞狗跳。 冯烈:“谁射中的鸡多,谁就是鸡王!” 学子们:“……”他爹的谁想当鸡王? 大家的箭都有各自的标识,曲延的箭上涂了红绿相间的颜料,他一连射出几箭,都射中了鸡脖子,给这群可怜的大公鸡一个痛快——那是不可能的。 场上一片鸡血迸溅,场面极其混乱、残酷。吓得众人和鸡一样狼狈奔逃。 曲延丢了弓箭,“妈呀妈呀”叫着和人撞成一团。 冯烈站在鸡血中咆哮:“一群弱鸡!!” 曲延晕头晕脑的,定睛一看,自己撞到的居然是春知许。 春知许懵头懵脑地问:“灵君,你们……”一只大公鸡张牙舞爪地飞来,咻的一声,被钉在耙子上。 曲延扭头看去,九王坐在轮椅上,一脸闲散地把玩着弓箭。 仅靠上半身的力量就射得这么准,曲延觉得有些古怪,又想起那天做的“梦”来,梦里九王轻而易举地把春知许压在身下…… 擦,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正常吗?? 曲延看看春知许不自然的脸色,又看看九王,“谢谢九王救了春老师。” 春知许:“……” 九王:“不客气。” 皇家秋猎在京郊举行,只有受邀才可参加。向学殿学子有的家里没有被邀,于是这几天可劲地巴结曲延,送的礼那叫一个丰厚。 曲延乐得为国库积攒备战银子,直到秋猎前一天才给了准信。 “我的这些‘同学’除了宣斐,还真是个个富得流油。”曲延如此吐槽,“徐家倒了,新贵就迫不及待上位了。” 系统:【你就酸吧。】 曲延:“我这不是酸,是痛心贪官太多了。” 系统:【你不也是,贪了那么多贿赂。】 曲延:“……”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曲延也只是恰好处在“大鱼”的位置,才能理所当然地“贪”一点。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其位谋其政,有时候不贪是不太可能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曲延半天。 最后是周启桓捏了捏他腮帮子,他和盘托出。周启桓道:“水至清则无鱼,人有欲望,才好驱使。” 曲延问:“所以陛下是放任他们贪?” “在能控制的区间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像钓鱼,没有饵,鱼很难上钩。” 曲延懂了,“我的良心好多了。” 帝王摸了摸青年心口,“曲君的良心在哪儿?” “就在这儿啊。” 帝王轻巧地解开青年衣服,指腹贴着细腻的肌肤,摸到鼓鼓的心跳,以及一小颗樱桃,“原来在这儿。” 曲延:“……” 色胚子。 秋猎当日,曲延天不亮就被捣鼓起来,闭着眼睛完成了穿衣洗漱,穿衣由周启桓给他完成,洗漱由宫女伺候。直到出门,曲延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御驾里继续睡。 只听得车轱辘碌碌,脚步飒沓,倒是没有什么人声。帝王身侧,总是训练有素的岑寂,很适合补觉。 于是曲延一路睡到了京郊,抵达秋猎围场,在一阵山呼的“陛下万岁”中醒来。 曲延打个哈欠,睁眼看到白云朵朵,以及帝王优美冷硬的下颌线条,“陛下,我们在天上飞吗?” 周遭肃静。 吉福拉长了嗓子:“平身——” 群臣宗亲们起身。 曲延扭头,看到一群穿着官服的百官,以及私服的宗亲权贵子弟,而他就躺在帝王的臂弯间,嘴角挂着一缕口水。 “…………” 曲延:我不要面子的吗? 周启桓抱着曲延稳步进了帐篷,放下他,道:“朕喊你了,你未醒。” 曲延生无可恋地擦去嘴角的口水,“没事,反正我在他们眼里当傻子习惯了。” 话说时,账外有人道:“陛下,卫家军快到了。” 此次秋猎,不仅有靖边军,还凑巧赶上卫氏锐霜军回朝述职,可谓双喜临门。曲延提前得知,但并不激动。 周启桓应了一声,让人打水给曲延洗脸。 曲延把自己拾掇干净,就和周启桓一同去迎接卫家军。 卫氏锐霜军,简称卫家军,和靖边军一样家族源远流长,不同的是到这一代,卫家军已经大变样。 围场外,十里亭,帝王于亭中携群臣等候,这样的排场,也就当年的靖边军归朝可以比拟。 可惜现在的靖边军规模大不如从前……曲延看了眼后方的越阙,自己的便宜大哥。 越阙身穿常服,长身玉立,铁面无情,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当曲延回头,他的左半张脸忽然春风化雨般,朝他一笑。 第85章 曲延:“我的大哥居然在傻笑。” 系统:【……有没有可能那是宠爱的笑。】 曲延感伤:“他还不知道,靖边军的地位要被卫家军替代了。” 靖边军现在只有两万,而卫家军足足有十万。孰轻孰重,一眼明了。 远远的,一支大部队压阵,铁蹄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却挡不住那银光闪闪,犹如一座巨大的银山般朝着这边缓缓移动。 那是一群身穿银甲的将士,人不多,约莫五千人。 帝王走出十里亭,群臣跟屁虫似的挪动。禁军殿后,肃穆以待,以防任何不测。 距离将近百米远的时候,银山上的将士们下了马,解了佩剑,徒步走来。 大步如流星,很快,那群人就到了近前,个个身高超过一米七,为首的超过一米八,身形纤挑而四肢有力,五官俊秀而眉眼妩媚,锵然跪下拜道:“臣卫嫖,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一开口,竟然是清脆持重的女声。 “陛下万岁!”卫家军齐声跪拜高呼,跌宕起伏间,皆是巾帼之声。 没错,卫家军都是女子,又被称为娘子军。 卫家自古以来都是女多男少,到了卫嫖这一代,卫家的男人彻底绝后,她亲自挂帅出征,屡战屡捷。被大周女子奉为英雌,不少女子慕名加入锐霜军。 渐渐的,卫家军越扩越大,成了名副其实的娘子军。 曲延为什么不激动呢? 因为这是一本龙傲天小说。 如果在正常的小说里,卫家军威风凛凛,个个都是巾帼英雌。但在一本龙傲天小说里,这样的娘子军,就是龙傲天的后宫团,是龙傲天的天堂。 尤其卫嫖,她能带卫家军走到今天,自然是有手腕有魄力,还是个拉拉。这样一个钢铁拉拉,在遇到龙傲天后就降了智似的无可自拔地爱上龙傲天的吊,也只爱龙傲天一个男的。为了讨好龙傲天,还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给龙傲天。 于是龙傲天吊炸天地坐享十万妹子,突破作者的下限,把读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简而言之,比乌兰的剧情还要令人咋舌。 “卫卿平身。” 卫嫖站了起来,俯视曲延,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灵君,真可爱。” 曲延:“………………………………” 曲延看向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卫嫖,表情缓缓裂开。 系统鹦鹉学舌:【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 曲延:“滚蛋。” 当中夸赞陛下的妃子可爱,也太大逆不道。御史咳嗽一声,就要当众参一本。 周启桓:“朕的灵君,自是可爱。” 曲延:“……” 御史一口老痰憋了回去。 既然赶上了,卫嫖带了几名得力干将一起参加秋猎,其余人安排回京。在她悠悠荡荡地走在武官那一列时,敏锐地察觉有人在看自己。 卫嫖冷眼扫去,只见是一个嘴上起了燎泡的少年。 周拾打量着卫嫖,就像狼锁定了猎物。 卫嫖从不委屈自己,一个剑柄甩过去—— 曲延正忧伤地在前面走着,偷偷比了比自己和周围人的身高,除了比大多老头子和宫女高,他在大周朝好像确实算是矮的…… 尤其站在周启桓身边,身高差特别明显。 曲延:“唉……哎呀妈呀!” 啪叽一声,一团哥布林一样的东西忽然从天而降,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跪在他面前。 曲延没刹住,一脚踩在哥布林脸上,惊得跳到周启桓后背,“什么玩意??” 众人慌乱。 周拾鼻青脸肿惨叫:“是我,嗷!” 曲延:“???”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肯定是因为营养不良才会矮,我要多吃点! 周启桓:嗯,多吃点[黄心] 曲延:…… 第63章 巧成拙 【触发主线剧情:阻止周拾收拢卫家军。】 【任务奖励:10000积分。】 随行御医给周拾诊治时, 曲延眼前出现了久违的主线任务。 原书里周拾是在登基后才慢慢收服的卫家军,按理说曲延不用着急,但现在剧情变动较大, 既然出现紧要的任务, 还是尽早完成的好。 “嗷!轻点!”周拾怒斥御医手重, 想让随行的宫女来帮自己上药。 曲延说:“世子连这点痛都忍不了, 还怎么拔得头筹?” 周拾龇牙咧嘴问:“这两者有关系吗?” 曲延作出一副充满期待的样子:“我可是希望世子好好表现, 不要给曲家丢脸。” “……”说的好像周拾已经入赘曲家。 “我兄长应该也希望你好好表现。” 周拾挥开御医的手,把人赶走,“灵君有了大哥, 还记得兄长?” “世子这是什么话?越阙姓越, 我可是姓曲。” 周拾心想,果然是傻子, 想法就是简单, 他要是有个战功赫赫的大哥,肯定想方设法拉拢,“灵君这么说,越将军可是要伤心的。” 曲延故作冷漠:“他伤不伤心, 关我什么事。只有曲家才是与我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曲大人若是听到灵君的话,定然欣慰。” 曲延趁机问:“世子要怎么拔得头筹?这围场可是高手如云,还来了一个卫将军。” “卫嫖。”周拾想到被一剑打飞的耻辱, 恨得咬牙切齿, “我一定要她好看。” 然后周拾说, 今日猎捕的兽类禽鸟都吃了药,比以往更凶猛些,提醒道:“灵君还是莫要参加的好。” 曲延点点头, 出了帐篷找到周启桓就把这话转述。 帝王沉吟片刻,“曲君随在朕旁。” 这秋猎一年一次,遇到战乱荒年就要两三年一次,是皇家难得的休闲娱乐活动。不参加太可惜。 至于兽药,权当助兴。 堂堂天子,怎会惧怕凶猛野兽。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将野兽围在特定的范围,不让它们出来伤及无辜。 曲延换了一身红白相间的箭袖骑射服,随在挺拔悍利如剑的帝王身侧,来到两匹专门为他们身高挑选的骏马前。 曲延眨巴眼睛,“陛下,我们不是共骑一匹马?” 周启桓道:“如此不便骑射。” “……可是我不会骑马。” “你们射御课没教?” “没有啊。” 一旁的冯烈冷汗涔涔,锵然跪下:“陛下恕罪!臣、臣忘了。” “……” 打马球是大周权贵最常见的娱乐活动,基本上富贵人家的公子娘子十岁就会骑马,不会是要被笑话的。因此冯烈默认大家都会骑马。 周启桓没有责怪冯烈,道:“换朕的战马来。” 就是之前那匹追澹台榭时的马,通体毛发漆黑光亮,高大威猛,蹄铁铮铮,是随帝王出战过多次的老马。 这马本该颐养天年,但在重要场合里,杀伐之气不减当年,让人一眼畏惧。 曲延却不怕,靠近这匹高大的黑马,只见它眼睛漆黑,睫毛浓密,鬃毛柔顺有光泽,看着十分有灵性,“它叫什么名字?” “黑豆。” “……”曲延问,“谁取的?” 周启桓望着他,“曲君。” 曲延改口:“黑豆好,好记,顺耳。” 帝妃共骑一匹战马,溜溜达达到了围场入口。 这是一片丘陵地带,山路曲折平坦,尽管落了大片乔木,一打眼看去依旧葱郁幽深。 宗亲权贵子弟若干,名门武将十几,参加猎捕的足有五十多人,竞争激烈。拔得头筹者可得黄金白两,铜钱二十贯,骏马任挑。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果得到皇帝赏识,前程不愁。 帝王战马开道,群马退避,周启桓双臂修长,牵着缰绳,完全将曲延拢在怀中。曲延踩着高了一小截的马镫,给马鬃编了一条乌黑粗壮的麻花辫,系上五彩绳抓在手里。 “陛下万岁,灵君万福。”众人跪拜。 周启桓道:“起来吧。” 参赛的挨个跨上马,冯烈吁着自己的汗血宝马踱步到帝王身侧,“陛下,周拾世子还未到。” “不必等。” 吉福命人点上香,礼官一通唱祝,大意是感谢大周各方天神的庇佑,让子孙后代得以衣食无忧,在这个季节不仅稻谷丰收,且禽兽膘肥体壮,让人能够一饱口福。 曲延在心里默默为那些禽兽点了一根蜡烛。 对不起,你们就要变成野味了。 冯烈抬手发号施令:“秋猎,开始!” 围栏打开,骏马奔腾,扬起的灰尘扑了曲延一脸,“啊呸,噗噗噗!” 第86章 周启桓抬袖挡在曲延脸前,驾着马慢悠悠地落在后面。 曲延说:“陛下,我们也快点吧。” “不急。” 话说时,围栏即将关闭时,忽有一匹金黄神骏飞驰而来,马上少年一拽缰绳,马蹄扬起,直接越过围栏,在宫人的惊呼声中神气洋洋地跨进猎场。 曲延扭头一看,正是一身花里胡哨的龙傲天——非要压轴登场,证明自己是主角是吧? “皇叔!”周拾的脸还青紫着,但那气派是一点也不收敛,腰间斜挎着一根黑漆漆圆筒形的铁质之物,约莫四十厘米长。 周启桓扫一眼,“来晚了,去吧。” 周拾也不客气,叱了一声一夹马肚,钻入了丛林中。 “他带了什么?”曲延纳罕。 “火枪。” “???”曲延面无表情地问,“别人都是冷兵器,他这不算作弊吗?” 火枪是最早的能发射弹丸的管状射击武器,尽管在这个朝代还很简陋、危险,但依旧具有冷兵器没有的杀伤力,还没有大规模运用。 包括原书里,龙傲天跟人打架要么捅刀子,要么用金手指,热兵器的影子很少见。 帝王也只带了弓箭,他道:“武器自备,不算作弊。” 曲延算是知道周拾为什么不怕下了兽药的猎物了,因为他手中有“真理”。 而没有“真理”的其他人,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跑的跑,逃的逃,叫的叫,淘汰大半。周拾的策略走对了第一步。 而第二步,就是大显身手。 不管丛林如何明争暗抢、刀光剑影,虎咆熊哮,鹿奔猪跑,以及狐狸兔子如何狡诈逃窜,人在其中只是食物链的一链。 帝王的战马还是慢腾腾的,曲延试着用腿夹马肚子,“驾,驾,陛下它怎么不跑?是不是我们太重了?” 周启桓:“……曲君也想争第一?” 曲延说:“总不能倒数第一吧?” 周启桓刚要说什么,周遭陡然安静下来,他动作利索地搭弓拉箭,向草丛中连射三箭,一声兽类的嚎叫响起。紧接着,一团石山般棕熊从四肢着地到站立,猛然张开獠牙扑了过来。 曲延心脏都快跳出来,只听战马嘶鸣,帝王手起剑落,棕熊轰然倒地,几乎像地震。 “现在不是倒数第一了。”周启桓道。 “……” 早知道这么危险,就不来了。曲延原本还觉得那些逃窜的宗亲胆子小,现在直面一只暴走的熊才切身体会到,没有当场吓晕心理素质已经很强了。 曲延软趴趴地倚靠在周启桓怀里,“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什么第一,什么大显身手,都没有命要紧。 “陛下我们回去吧。”一只猎物都没打的曲延,非常识时务。 系统:【你射御课苦练是为了什么?】 曲延:“为了跑得更快。” 系统:【……】 果然怂怂的宿主,才配得上怂怂的系统。 回去的路上,周启桓用曲延的弓箭射了几只兔子,给他充充脸面。 曲延羞涩地发了一张好人卡:“陛下你真好。” 刚出围场,就听禁卫回禀,他们在围场里抓了几名刺客,不知为何没有行动,当场就给拿下了。 曲延:“?” 周启桓淡声道:“许是朕和曲君没有走到那处。” 曲延:“……” 因为曲延的怂怂,提前回来,避免了一场丛林里的刺杀。 在等候秋猎结果时,那几名刺客被带了过来,一个个都被镂空的铁球堵住了嘴巴,只能呼吸不能咬合,拖过来时,口中还流着涎水。搜查过,上半身光着,粗粗的绳子在肌肉上勒得一道一道的。 曲延:“……”古代版sm? 系统:【为什么我的眼前有马赛克?】 这样的限制级画面,禁卫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审讯,就是如此残酷。他们把刺客踹在地上,吉福立马上前尖声问:“好大的胆子,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自是说不出话。 禁卫拽出他们口中的铁球,他们毫无求生意志,当场咬碎舌根的毒/药,一命归西。 吉福嫌晦气:“拖下去拖下去!” 曲延已经习惯,反正只要是龙傲天那边的刺客,就永远不会长嘴巴,唯一的作用就是要么刺杀成功后死,要么刺杀失败后死。工具人中的工具人。 秋高气爽,香烟袅袅。 曲延给可怜的小兔子上了三炷香,一边想到麻辣兔肉,“罪过啊罪过。” 他决定吃点水果解解馋,顺便用系统监控看一下围场战况。 围场,顾名思义就是将一片特定的区域围起来,用以皇家捕猎。其中分成四大区域,入口北区,基本安全,没什么猎物。像棕熊会跑过来,那是万中无一的几率——结果就给曲延遇上了。 中区靠南,主要的猎物放置区,众人一窝蜂骑马跑来的就是这里,被吓退的也是这里。 猎物分布到东区与西区,一边草木多,适合草食系动物;一边山石多,适合猛兽。 东区的权贵最多,西区基本上都是武将。 周拾想要表现自己,就必须猎到猛兽,所以他来的是西区,和武将们争抢。他不仅有热兵器,还有金手指,按理说,他猎到的应该最多,但据曲延观察,目前猎得最多的是越阙。 除了猎物,周拾满怀恶意盯着卫嫖,其他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即使遇到了越阙,也无心数他马上有多少猎物。 曲延:这就是睁眼瞎吗? 龙傲天毕竟是主角,太阳即将升到中天时,他的猎物数量已经和越阙一般无二。 “我这大哥,输在没有主角光环啊。”曲延叹息。 没有主角光环,那就让主角倒霉。 曲延飘了一朵倒霉云到周拾头上。 有丛林密叶遮挡,周拾还真没发现自己被阴了,屎状的倒霉云跟着他飘飘荡荡,他一脚踩进猛兽拉的粑粑堆里,又脚一滑,摔了个狗啃屎。 周拾:“……” 周拾大骂着,找到一片湖跳进去,到是把自己洗干净了,却危机感顿生,他回过头,只见是一条鳄鱼张开血盆大口。 “操啊!!”周拾光着屁股从湖里跳出来,衣服都来不及穿。 一路跑,周拾马上的猎物一路掉。 恰好被卫嫖捡了一路,“世上竟有如此美事,谁家好人打的猎物都不要了?” 等周拾回过神来,他的猎物足足少了一半。他裂开了。 九王坐着象车路过,搭弓拉箭。 电光火石间,周拾回身接箭,好险没射中他心脏! 九王:“原来是个人,本宫还以为是剃了毛的猴子。”侍卫发出噗嗤的笑声。 周拾低头一看,自己光溜溜的,脸庞霎时涨红,随便扒拉一件衣服穿上,恶狠狠地瞪着九王。 大象甩了甩长长的鼻子,发出唵唵的低鸣,也仿佛嘲笑。 系统的监控拉得远了点,又远了点。 曲延:“九王为什么有大象坐??我都没有坐过!” 那大象可比马大多了,轮椅放在上面简直像量身定制,威风凛凛。 直至日上中天,比赛结束。 曲延就等着九王的象车出来,对其他选手的骏马视而不见。待看到那一头壮硕的白象驮着九王归来,曲延立即扭头说:“陛下,为什么我们没有大象?” 周启桓道:“象车在大周作为‘礼器’,一般只在正月出行时相伴左右。九弟也是迫不得已。” 无论体形还是速度,马无疑是更好的代步工具。象车固然威风,却很笨重,不是那么好驱使的。曲延也想体验一下这“迫不得已”,绕着象车打转。 九王的轮椅被侍卫抬了下来,他的猎物不多,“见笑了。” 曲延说:“重在参与嘛。” 不多时,周拾一脸愤恨地从围场出来,后面是马上挂满猎物的卫嫖。一出来,周拾往周启桓面前一跪,“皇叔,卫将军偷盗我猎物!” 卫嫖气笑了:“偷盗你猎物?你有什么证据?” 周拾指着卫嫖马上猎物的伤口,“这是火枪造成的,只有我有火枪。” 卫嫖眯起眼睛,“我倒是要问问周世子,火枪乃军械,你从哪里弄到的?” “……你管我从哪里弄到的,反正这些猎物是我打的,你这是偷盗!” “不好意思,我是没有火枪,但可没有偷盗你的猎物,我这是在路上捡的。你连自己的猎物都看管不好,谈何保家卫国?” 周拾开始耍赖,一口咬定这就是卫嫖偷的。 卫嫖不胜其烦,骂了句粗口,“我军中最胆小的娘子都比你爽快,还世子呢,我看是柿子吧。还是最软蛋的那一颗。” 第87章 两人这边吵架,那边的礼官已经清点完众人猎物的数量与价值。 “周小世子,禽类二十八,兽类十一。” “卫嫖将军,禽类二十五,兽类十九。” “越阙将军,禽类三十,兽类二十五。” “……” “恭喜越阙将军拔得头筹。”吉福宣布,周围都是祝贺的声音。 越阙上前跪下谢恩,“谢陛下,谢灵君。” 曲延看着龙傲天傻掉的样子,想大声笑出来,好不容易憋了回去。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即使没有主角光环,勤勤恳恳也能得第一。 周拾瞪卫嫖,瞪越阙,试图验证他们其中是谁想害他,最后他锁定了卫嫖,这个女人肯定在帮越阙! 卫嫖的剑隐隐铮鸣,她又想打人了。 上午打猎,下午便是人与自然——野餐与烤肉。 人人有份的情况下,曲延依旧得到了大块的兔肉和鹿肉,周启桓盘子里的肉都没有他多。曲延一边罪过,一边吃了个精光。 然后他的报应来了。 鹿肉吃多了,上火。曲延心里热热的,燥燥的,看到周启桓直勾勾的,心荡神驰。 谢秋意与众宫人正在收拾物件,准备拔营。 曲延这里坐着不舒坦,那里躺着不舒服,只有周启桓稳如冰山。曲延围着周启桓转圈,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正在看奏疏的帝王抬眸看去,“曲君……” 曲延立即脸蛋红红热情回应:“陛下怎么了?” “你没事吧?” “我?我有什么事?”曲延说,“我好得很啊。” “看出来了。”周启桓说,“很精神。” “?”曲延低头,只见自己小鸟飞飞,已经藏不住。 周围还走动着宫人,曲延吓得连忙缩进周启桓怀里,怕被发现。 “退下。”周启桓道。 谢秋意收拾东西的手顿住,眼色复杂,“陛下……要在此处?” 帝王不答。 宫人们匆匆退下,并贴心地把帐篷关得严严实实的,禁军守备森严围了一圈,一只苍蝇都不能靠近。 帐篷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曲延趴在周启桓怀里,羞耻又茫然,“我怎么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个曲奸臣隔空给他下药。 周启桓道:“鹿肉补阳。” “……” 原来是补过了头。 “要朕帮你吗?”周启桓问。 曲延摇摇脑袋,“不要在这里。”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也太不知廉耻。如果被那群迂腐的言官知道,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周启桓的掌心轻轻抚着曲延虎头虎脑的后脑勺,“那就忍忍,到回宫。” “嗯。”曲延默默忍耐,试图压制那种喷薄的躁动。 帐篷外,卫嫖走了过来,被禁卫拦住。她说:“我有要事禀报陛下。” 禁卫:“没有要事比陛下和灵君的事重要。” 卫嫖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和灵君什么事?” 禁卫:“自然是延绵子嗣的事。” 卫嫖:“……” 卫嫖懂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那个看上去心里只装着江山社稷的帝王,居然也有昏君行径的时候?太可怕了。 不能她一个人受惊。 卫嫖转头走了没几步,遇到半边铁面的越阙,“少帅你还活着啊。” 越阙礼貌一点头,“卫将军。” “你去哪儿?” “找陛下商议北地之事。” “陛下没空,他正在和灵君做绵延子嗣之事。” “……” 越阙的半边脸僵住了。 两人默默往回走,然后分道扬镳。越阙站在秋日明朗的阳光下,轻轻呼出一口气:“义父义母,越阙对不住你们,没能给少灵尽到大哥的责任——他居然以为自己是女子!” 一道绯红的身影慢悠悠走来,“越阙你干嘛呢?一脸死了娘的表情。” 越阙神色凝重,“叶尘心,这几年你有教导过少灵吗?” “……我教导他什么?他跟我差不多大。” “我对你很失望,少灵如今这样,我们都有责任。” 叶尘心满脑袋问号,“我们怎么了??” 越阙沉默须臾,还是说了出来:“少灵以为他是女子,可以为陛下生儿育女。” 叶尘心:“……不会吧?傻是傻了点,但我看他平时挺爷们的。” “可是他现在就在……就在给陛下延绵子嗣。陛下那般宠爱他,肯定不会给他说真相。” 叶尘心:“不说真相不会看吗?灵君一看陛下的身体和自己差不多,肯定明白了呀。” “……”越阙摇头,“黑灯瞎火,看不见。” “现在白天吧?他们现在就在延绵子嗣吧?还看不见吗??” “假设陛下蒙着少灵的眼睛……” “越阙,你懂的挺多啊。”叶尘心揶揄,“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闷骚。” “……” 身为文臣,叶尘心的智商要比越阙高出一丢丢,他言之凿凿:“陛下绝无可能在此时此刻此地,和灵君白日宣淫。不信我们去看看。” 越阙:“不可莽撞。” 叶尘心已走去御帐,高声呼道:“陛下,臣有要事要奏!” 片刻后,帝王衣冠整洁地从御帐内走出,“何事?” 叶尘心探头探脑,和账内的曲延对上视线,曲延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清白,“……呃,其实是越阙有要事启奏。” 越阙:“……” 周启桓冷冷道:“明日早朝再奏。” 叶尘心脚底抹油溜了。 越阙:“…………” 没等到拔营,帝王御驾提前回宫,只说灵君吃多了腹胀,不舒服。 至晚间,曲延的阳气小火苗还腾腾燃烧着,把浴池的水都烫热了,只有攀上冰山般的帝王才能为他降温。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下章详细描述降温之事[黄心] 第64章 两相欢 太和池的水并非温泉水, 而是烧炭得到的热水,通过陶制管道引入汤池内,温度有专人把控, 而不扰此处清静。 曲延也是极少到这里泡澡, 周启桓身为一国之君, 却向来勤俭节约, 在太和池洗一次烧的炭, 足够普通人家用半年的。不是重要的日子,太和池鲜少开放。 许是因为秋猎疲乏,谢秋意特地告知曲延, 让他今晚去太和池沐浴。 “陛下呢?”曲延问了一句。 “陛下说他晚些时候去。” 曲延就先去泡着了。 不得不说, 在这霜降露重的季节,能在夜晚泡上热乎乎的澡, 确实舒坦——如果曲延身体没有持续发热的话, 定然更加惬意。 他原本穿着中衣入水,柔滑的布料贴着皮肤,湿哒哒不得劲,他嫌燥得慌, 踩着防滑的踏跺, 一溜扒了下来,丢在汤池边沿。 还是热,曲延额上冒了细密的汗珠, 火烧似的。他把腰臀抵在温润的汉白玉石壁上, 以此获得一丝清凉。 头昏脑涨的, 曲延呼唤系统:“有清凉油吗?” 系统不答,已经将他屏蔽。 “……” 当身体不舒服又没有明显办法时,中医有个疗法, 叫辟谷。因此曲延晚上没吃饭,身体也排空了,他一开始确实觉得五脏六腑轻盈许多,但很快又热热的,过剩的阳气并未完全散去。 曲延想着要不要光屁股绕太和池跑两圈,反正只有他一个人。 心火实在烧得旺,曲延如同一条美人鱼,滑溜溜上了岸,身上挂满晶莹的水珠,在炽盛的烛火中闪烁珍珠般的光泽。 他披着这层光晕,站直了。 腿长,手长,身形柔韧纤瘦。随着水分蒸发,丝丝凉意浸入毛孔,曲延感到了舒爽。 热气氤氲中,但见薄纱垂挂,灯影隐约,汉白玉汤池水光淋漓。边上有个白银小钵,钵中放了玫瑰花瓣,他将花瓣悉数撒进汤池中,飘飘荡荡散开来。 曲延坐在池边玩水,用脚使劲蹬,发出嘭嘭的水声,水花溅得高高的。 胆子越发肥了起来,他绕着汤池跳探戈,一会儿躲进薄纱里假装自己是妖妃,一会儿忧郁地跪在枝形烛台边cos神话里侍奉神明的少年,一会儿自顾深情吟唱:“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他摆动双臂,作出飞翔的样子,奈何只有小鸟飞飞,他自个儿是飞不起来的。 “啊,我真是一个折翼天使!”曲延又开始用美音唱自编的歌剧。 他一边旋转,一边赤脚在光洁的大理石上踢踏,主打一个放飞自我。 曲延正忘乎所以地沉浸在行为艺术中,在纱幔间穿梭如刚上岸的小美人鱼,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啊,啊,啊~” 第88章 从薄纱间环绕钻出,眼前忽然闪过一座冰山,定睛一看,原来是周启桓。 曲延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妖娆姿势,和帝王那张俊美无俦的冰块脸面面相觑。 三秒后,曲延以光速冲进汤池中,水花四溅。 涟漪逐渐消融,氤氲的水面冒出咕噜噜的泡泡。 周启桓信步走到池边,平静地望着泡泡。 半晌,水里的“美人鱼”冒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水灵灵地望向岸边,脸颊像涂了胭脂。 周启桓解开玉带钩,褪去外袍,只留一件雪白的中衣,踩着白玉台阶踏入池中。 曲延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看过很多次周启桓的身体,包括不着半缕,近距离紧紧拥抱过,但时看时新,每次还是忍不住脸红。 帝王的胸膛,宽厚结实;帝王的臂膀,修长有力;帝王的双腿,长得没边儿;帝王的腰腹,瘦而极具爆发力。 如经年不化的雪山,如奔腾不息的江河,如高悬在天的日月。周启桓身上蕴藏的力量,肌肉线条的每一厘刻画,都是神圣不可亵渎的。 大周的皇帝当如周启桓,才可当之无愧坐拥天下。 同时,周启桓想拥有任何人,都是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但他从来只取一瓢饮。 这汤池的水,是三千弱水,曲延便是这其中的一瓢。 他看到那丝质的中衣,被水润湿后贴在帝王身上,如片片雪花,他的手只要一拂就能使之融化。而后探寻到那沟沟壑壑的峰峦,握住那火山熔岩的喷发。 光是这样看着,就让曲延羞赧不已。 “水温有些低了。”周启桓说。 曲延却觉得烫得不行,“我觉得刚好。” “许是曲君身上热。”周启桓趁其发呆时,一把将美人揽入怀中,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以及湿漉漉的唇。 曲延仰着脸,有丝丝凉爽,于是他贴近周启桓,“陛下不热吗?” 周启桓垂下冷翠色的眼睛,分明无波澜,却似暗潮涌动,“不热,曲君可否给朕暖暖?” 曲延也想汲取周启桓身上的凉意,他紧贴着他,笨拙地蹭着。 周启桓吻去他额上的水珠,将一缕发丝捋到耳后,指腹在他柔软的耳垂摩挲,唇畔啄吻过青年细挺的鼻梁,眼下的小痣,细细品尝,最后才是最为甘甜的唇。 这个吻带着柠檬的芬芳。 这是曲延自己研究出的牙粉,掺了黎檬子(柠檬)干研磨成的粉,每次刷过牙都格外清新。 一开始,像两片云朵贴在一起,勾勾缠缠的。 曲延的唇齿除了柠檬的清香,逐渐混上合欢花的清甜气息,以及帝王身上独有的冷香。他的唇珠被扯着,齿颊被攻城略地,而后舌根失守,只剩喉间模糊绵软的气流声。 帝王的手,宽大且骨节分明,力量如铁铸,一手拢住青年虎头虎脑的后脑勺,一手按在青年盈盈一握的后腰。 微糙的掌心,贴着细腻到如同羊脂玉的肌肤,爱不释手。 曲延仰着脖子,吻到累了,没有被松开半分,他的手指乱抓,抓住了那最后一层隔阂的丝绸中衣,他把它抓了下来,双臂完全攀附在帝王宽阔的肩上,由此得到了一个支点,有了接下去的气力。 周启桓捧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曲延顺势被抬高了,脖子不再累,甚至过于高了,脖颈,锁骨,都出了水面。 玫瑰花瓣漾了起来,绕着他们打转。 周启桓低下头,吃了一片玫瑰花瓣,使它划过温软的玉。 玫瑰花瓣和樱桃交汇了,周启桓舍弃了花瓣,改成雕琢樱桃,唇齿间尽是软甜。 旋转着,迷蒙着,曲延看到一簇烛火烧得尤其旺盛,在水气中发出噼啪的声响。民间说,新婚之夜灯芯爆,预示着这场婚姻美满顺遂,未来日子红红火火,是对新人美好的预兆。 云蒸雾绕间,曲延仿佛看到了一条盘在水中的龙,它安静、沉稳、内敛,不轻易向人间展示它的威风与吉兆。 龙卧在那里,是属于曲延的,只有他能触碰的龙。 因为是曲延将它唤醒的。 以往,曲延跟它玩,互相蹭蹭抱抱也就罢了,不曾见识过它翻江倒海、电闪雷鸣的真面目。它有奋起腾飞的时候,但每一次,曲延总是等不及看清,就坠入了迷雾。 而这一次,他看清了。 龙还是那条龙,只不过这次它出巢很快,从水里一跃而起,掀起的浪直通天上。 曲延被它带飞了。 腾云驾雾,飞过细雨濛濛,飞过花瓣翩翩,飞过白云朵朵,飞过一座玉丘。 龙为何在玉丘停下? 曲延细看。 原来玉丘的地,洁白绵延;玉丘的谷,起伏有致;玉丘的河流,是世上最纯净的水;玉丘的泉眼,是专为龙的到来而焕发生机的。 龙当然喜欢,它在其中穿梭,翻腾嬉戏。 曲延被带着一会儿飞得高高的,一会儿飞得低低的,他想到了一句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和龙,是心有灵犀的。 而他和玉丘,是相通的。 龙搅得满天风雨,润泽了玉丘。它渴了,先浅浅汲取着泉眼,而后像是被鼓励般,一飞冲入。 百花盛开,彩霞千里,天上落了天籁之音。 这是幻象,这是神话,这是人间最慷慨的滋润万物的声音。 曲延又开始飞高飞低,他恍惚间以为自己长了翅膀,不然怎会那般轻盈,像一只小鸟。 还是一只百灵鸟,因为他在歌唱。 那声调宛转悠扬,像海浪击打贝壳,一阵一阵的,他自己听了都诧异,因为他从没唱过这么缠缠又绵绵的歌。 这大概是他唱过的最好听的歌,以后也会经常唱。 想到这里,曲延咬住了唇,怕坏了嗓子。 可若是不唱出来,坏的不止是嗓子。 于是他叫着:“周启桓……慢一点……” 曲延唱歌,而周启桓就是指挥,周启桓指哪儿,曲延就得唱哪儿。周启桓的指挥棒快了,曲延就得唱得快一点。 可是曲延跟不上节奏,他唱着唱着,都快哭了。 最后,曲延确实是流着泪睡过去,梦里都在唱歌。 …… 新的一天,从睡懒觉开始。 曲延足足睡到中午,腰酸腿痛地睁开眼睛,睁着眼睛发呆。 直到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覆上他额头,冷调磁性的嗓音让人耳膜酥酥的:“饿了吧。” 曲延的第一想法是,吃饱了,太饱了……啊呸。 米粥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周启桓将曲延抱了起来,靠在四五个松软的枕头上,而后端过米粥,用汤匙舀了一勺,轻轻吹拂,喂到曲延嘴边。 曲延扭过脸,“我要刷牙。” 尽管科学证明不刷牙也可以吃饭,曲延还是习惯刷过牙再吃饭,然后漱口。 周启桓问:“起得来吗?” 曲延故作坚强:“当然。” 当他双脚着地的时候,他切身体会到了小美人鱼的痛,不同的是小美人鱼脚疼,他是腿疼。相当于没有任何热身运动就跑了马拉松的运动量。 曲延差点猛男落泪,强忍住了。 他飞快刷牙洗脸,然后在床上躺平,等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人还是要诚实点。 吃完饭,曲延得到甜甜的酥糖做饭后甜品,边吃边偷看居家办公的周启桓。 周启桓一开始在窗边的榻上办公,后来移到床边的椅子上,然后到了床上。 曲延顺溜地钻进周启桓怀里,一通捣乱。 奏疏落了满地,朱笔搁浅在茶盘里,帝王落下合欢纱帐,和曲延接了一个齁甜的吻。 吻着吻着便不可收拾。 没控制住又来了一次。 周启桓抱着曲延去沐浴。 此后三日,夜合殿内几乎没有伺候的人。 帝王凡事亲力亲为,曲延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的过程中。总而言之不知天地为何物。 就算这样,周启桓居然每次都能在曲延睡着的时候去上朝。而当曲延醒来,周启桓必定在侧。 直到曲延看到一本痛斥他是妖妃的奏疏,“……” 曲延怒回:胡说八道! 系统:【好久不见。】 曲延:“……才几天不见,哪有好久。” 系统:【是啊,不过是我兼职去给其他宿主完成了一个世界任务的时间而已。】 曲延贴心道:“你可以继续兼职,我不怪你。” 系统:【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任务吗?】 曲延有些心虚,这几天实在太快乐,让他忘乎所以,“记得记得,我明天就想办法切断屎傲天和卫家军的所有可能性。” 第89章 【在没有人为干涉的情况下,这两天周拾和卫嫖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周拾将会男扮女装潜入卫家,勾引卫嫖。】 “……” 论如何将一个钢铁拉拉掰直,在一篇男频文里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首先就是龙傲天虎躯一震收服拉拉姐妹,其次就是龙傲天虎躯一震强x拉拉。而更高端一点的局,就是龙傲天男扮女装,让拉子萌生好感,再虎躯一震用大吊征服。 周拾就是那个高端局,突破下限,扮成一个小娘子,从而让卫嫖对自己产生好感,夜夜相会之后,在卫嫖情难自已时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只能说有毛病。 真正的拉拉根本不会爱上有吊的好吗。 而且周拾男扮女装?不知道有多辣眼睛。 曲延立马腰不酸腚不痛,从床上爬起来,他要干大事。 因为秋猎的表现,周拾虽然没有拔得头筹,但还算优异,因此当他申请重回向学殿时,有他一党的支持,自是水到渠成。 现在还没放学。 曲延紧赶着最后一堂课的最后十分钟,到了学堂。 这节是乐课,柳疏桐如常携温媃一道开课。坐在第一排的周拾直勾勾地看着温媃,把人家小姑娘盯得脸颊通红很不自在。 柳疏桐对她说:“在教坊司,以后会经常被这样龌龊的目光注视,你要学会无视。” 温媃点头,宛如渡劫般:“是,师父。” 周拾:“……” 曲延恰好听到这句,噗嗤一笑。 柳疏桐起身行了一礼,“灵君请假七日,怎的现在来了?” 曲延一愣:“谁说我请假七日?” “陛下。” “……”周启桓这是要跟他大战七天吗? 柳疏桐也不在意,“既然来了,请入座。” 曲延就去自己的位置坐下。 待到下课,周拾迫不及待地拦住将要离去的温媃,“温娘子,我有一段音律不太明白,还请赐教。” 温媃无措地看一眼离开的柳疏桐,知道这是锻炼自己勇气的机会,细声问:“世子哪里不明白?” 周拾腆着脸拿书凑过去,“就是这段。” 温媃低头一看,“这、这是数书。” “哦,数学啊,不好意思拿错了。”周拾斜乜温媃,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娘子涂的什么香粉,好香啊。” “……” 瞧着温媃越发羞涩的秀美脸颊,周拾几乎要亲上去,“温娘子,你好香……” “啊呀!”温媃抬手一巴掌掴在周拾脸上,打得周拾一个狗啃泥,温媃吓得拔腿就跑,“师父等等我!” 曲延竖起一根大拇指,好样的温媃,你长大了。 周拾嘴角抽抽,起身,整了整衣襟,若无其事地走了。 宣斐讷然半晌,深深感叹:“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曲延心想,周拾更无耻的还在后头呢。 他走出学堂,唤道:“世子。” 周拾刚丢了脸面,不太想面对曲延,不耐烦道:“灵君有何赐教?” 曲延道:“你想不想重新夺回自己的人生?” “?” 曲延拿出那本盗版《武修秘籍》。 周拾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这是……”这不是他一直在找,结果第一次潜入灵宝阁就被砸得半身不遂,此后不敢再找的书吗? 曲延信口胡诌:“前些日子我看九王在看这本书,想来其中有什么深奥之处,我也看不懂,不如送给世子。” “多谢灵君!”周拾立马夺过来,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曲延故作不懂,“自宫什么意思?” 周拾:“……” 周拾不死心地翻开第二页,“——开玩笑的。” 他放了心,这本书肯定是真的,只有脾性古怪之人,才能写出这样的书。而写出这样的书的,必定是个武林高手。 武林高手曲延深藏功与名,“这书九王那么看重,世子只要好好练,肯定能超越九王。” 周拾想到数次差点命丧九王之手,恨得牙根痒痒,“侄儿定不辜负灵君期待。” 于是周拾回了英王府,就躲在房里练起来。 到了晚间,他用金手指易容丹把自己幻化成女子的模样,夜闯卫家。 而这一切都在曲延的系统监控下。 帝王在书房批阅奏疏,曲延在美人榻上假装看书,实则观察周拾的动向,计算着时间。 不得不说的是,用过易容丹的周拾不再是之前浓眉大眼、可乖可野的长相,而是娥眉秀目,身材娇小玲珑的小娘子。 再穿上那一身绣着黑色大丽花的衣裙,一打眼看去竟是个酷甜的少女。 曲延胃里翻涌,“屎傲天果然次次突破下限。他现在这样有吊吗?” 系统:【……按照原书的话,有的。】 “人妖啊。” 周拾潜入卫家,装成偷盗的样子,进了卫嫖的房间,到处翻找。演技拙劣,正要睡去的卫嫖一把抓住了他。 二人过招。 周拾像是为了发泄曾被卫嫖羞辱,这一架打得真情实意,卫嫖几乎不敌,最后还是凭着战场上杀出的野性本能,制住了周拾。 卫嫖两手死死地将周拾的手按在柱子上,眯起眼睛问:“你是何人?为何夜闯卫家?” 周拾这就是开始演上,“我乃江湖盗仙,十绸。” “十绸?没听过。” 当然没听过,因为这是周拾现编的。周拾冷笑道:“听闻卫家有一宝物,名叫卫嫖。” 卫嫖挑眉,“卫嫖就是我。” “你?” “我。” “那我可偷不了,我从不偷女人。” 卫嫖道:“真是巧了,我只偷女人。”说着,她放开周拾,“不过我对你不感兴趣,看在你有几分姿色的份上,走吧。” 曲延:美色误人,卫嫖对女孩子太心软。 周拾也是料定这点,假装悲愤又羞怯地抬头注视卫嫖俊秀的面庞,娇声道:“我不要你可怜,你大可以把我抓起来。” “抓起来夜夜凌/辱吗?” “……” “不好意思,我有心仪的娘子,你这样的勾引没用。” 周拾大惊,卫嫖怎么看出来他是想勾引她?? 卫嫖勾唇一笑:“小娘子,你还嫩了点。你这样的歪心思,我在军营里没见过一万,也有八千。” 周拾咬着唇,忽然一脚踩上卫嫖的脚,哼了一声逃走了。 卫嫖:“……操!” 龙傲天的脚劲,还是很大的。 卫嫖怀疑自己的脚丫子骨折,追出去龇牙咧嘴喊道:“别让我再逮住你!” 曲延:“……” 夜黑风高夜,周拾在盛京居民区的房瓦上飞跃,他心烦气躁的,第一次勾引就以失败告终,这个卫嫖还真是“高尚”,送上门的都不要。 看来只能多来几次了。 周拾拿出“解容丹”,吃了下去。 几分钟后,他的身体毫无变化,没有变回男性。 周拾心中一惊,又吃了一粒解容丹,还是没有变化,“系统,系统!怎么回事?” 【龙傲天叽霸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您好,检测到宿主使用了为期一个月的“塑形”金手指,解容丹暂时无法解除易容。】 “什么‘塑形’??我没有用过!” 【检测过宿主使用了为期一个月的“塑形”金手指……】 “我说了我没有!” 但系统还是坚持声称他使用了名叫“塑形”的金手指,无法解开易容。 周拾慌了,一个月,他一个月都要维持这不男不女的鬼模样?!他怎么能接受,大声叫嚷着系统把他变回去,他不想当女人。 但他开口皆是青嫩的少女声。 “谁啊?哎呦,哪家的小娘子站在屋顶?快些下来,让爷我疼疼。”一个醉汉路过,对着周拾挤眉弄眼,垂涎三尺,那模样像是已经把周拾意淫了一遍。 周拾:“…………” 周拾五雷轰顶,当街给那醉汉开了瓢。 但这并没有完,在他失魂落魄往回走时,遇到的十个男子中,有八个对他露出垂涎的神色,污言秽语更是不断。 周拾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仅仅是因为易容成女子,就遭到这么多的恶意与骚扰。 “我不要……我不要当女人!!” 龙傲天的咆哮响彻盛京的夜幕。 远方的曲延再次深藏功与名,既然龙傲天男扮女装,那就女装久一点,让他体会一下做女人的快乐。而“塑形”的秘密,就藏在那本盗版《武修秘籍》中。 第90章 曲延叉腰得意大笑:“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唔。” 周启桓往曲延嘴里塞了一颗甜甜的桃子,“别吵。”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害羞] 周启桓:[黄心] 第65章 孽必偿 想到龙傲天有一个月不能出来蹦跶, 曲延但觉日子有了盼头,上学都积极了。 对于周拾的无故旷课,向学殿的老师们表示了“慰问”, 但无一例外, 周拾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不在英王府, 不在平日里最喜欢待的白马春风楼, 也不在欧阳策那里。 谁都不知道周拾去了哪里。 只有曲延知道,周拾躲去了曲家。 如今周拾变成女相,唯一信得过的就是曲兼程, 两人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再天方夜谭,曲兼程也不得不接受周拾成了一个女人。 曲延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曲兼程在三观重塑后对周拾说:“古来便有女皇, 殿下变成女人也无妨。” 周拾气急败坏:“我只是暂时的!我肯定能变回来!” 曲兼程道:“臣还是希望殿下做最坏的打算。” 周拾白了脸, 他怎能不担心,万一这“塑形”金手指出了bug,让他变不回男人怎么办——究竟是谁害他,还是这叽霸系统有问题? 想不明白, 周拾捏紧拳头道:“我不是女人, 我是男人,我有那玩意。” 曲兼程:“……现在还有?” “当然!” 曲兼程宽慰道:“如此说来,殿下还能传承子嗣。” 周拾已经没了任何传承子嗣的心思, 他只想快点变回男人, 一头扎进曲兼程的房间。 曲宁程找来时, 偶然发现女相周拾,眉头微蹙:“兄长,你将嫂子丢在西京, 就是为了这只骚狐狸?” 骚狐狸周拾:“……” 曲兼程正色道:“别胡说,他是……她是我母亲那边的表妹,暂时过来住几日。她喜欢清静,别让人打扰。” 曲宁程道:“我不说,但若是下人看见告诉嫂子,兄长当如何?” “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家子都邪得没边儿了。曲延默默吐槽。 事实证明,周拾就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不过四五天,他就腻味了,想找点刺激。曲兼程的妻子还真得知自己的官人养了一只骚狐狸,去护国公那里哭了一场,护国公命大儿子立即将骚狐狸送走。 曲兼程:“……” 周拾被安置在一处偏远的宅院,是曲兼程的私产。 曲兼程鬼鬼祟祟的,和周拾不像主公与军师,倒像偷情。周拾气个半死,又不能声张,他没想到只是变成一个女人,就有这么多困难。 “难道我要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吗?”周拾怒声质问。 曲兼程头疼道:“殿下如今是女人,还能如何。” “我说了我不是女人!” 曲兼程叹了一口气,忽然瞥见周拾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强忍不适道:“殿下若真想做点什么,臣倒是有一事。若是殿下从旁协助,定能事半功倍。” “什么事?”周拾正闲得蛋疼,想大展身手。 曲兼程这般那般说了一番。 …… 寒衣节后便是冬至,帝王圣恩浩荡,特邀百官于承仪殿吃饺子。 曲延原本想着,饺子也值得特地邀请百官?不嫌寒酸?谢秋意告诉他,盛京人喜爱面食,不仅点心花样多,宫中的饺子已多达百种馅料、做法、口味。 最常见的元宝形状,其次小动物形状,馅料从素的到肉的,从普通的荠菜到珍馐鲍鱼,有的还会包上金花生。只有想不到,没有吃不到。 这冬至饺子宴,可以说是群臣最期待的一次国宴,不求华服美酒,只求一顿暖到心肝脾肺肾的饺子。 曲延赞叹:“奢侈,太奢侈了。我一定要吃到金花生。” 冬至那日,君臣共享饺子宴。 曲延换了新衣服,坐在帝王身侧,往下是后宫妃嫔,皇室宗亲,而后才是文武百官。 周启桓简短地发表了领导讲话,吉福拉长了尖细的嗓子:“传膳——” 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碗接着一碗端了上来,除了饺子,还有火锅。 曲延面前摆了一只小碳炉子,以及五宫格火锅,足足五种汤底。曲延颇为意外,古代有火锅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比现代火锅还品类丰富。 而且肉丸子都是纯天然,纯手工,无任何添加剂。 众人感恩天子恩赐,开始用餐。 吃饭时,自然有歌舞相伴。 教坊司最近进了新人,新排了舞蹈,跳得宛转柔美,赏心悦目。 曲延正欣赏着,忽然注意到一道不和谐的身影,那身影肢体僵硬,宛如机器,动作总是慢半拍。舞女们如同一朵花苞散开,那身影赶紧挪到一边,面无表情地踢踏着腰腿。 曲延:“…………” 一脸狰狞的周拾正兢兢业业当一个陪衬,一抬眼,对上曲延的视线,“…………” 花苞的中心,升起一只鹅黄的花蕊,那是教坊司的新人之一,无论舞蹈还是姿容,都比温媃要高一个档次,因此在这支舞蹈中,她是c位。 但大家的注意力总是被动作笨拙的周拾吸引…… 可以说,他们跳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有人都想不通,“她们”是怎么被安排跳一支舞的,难道这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了周拾衬托,那新人舞女越发显得清新典雅,有如仙子。 仙子娇滴滴地踏着猫步,如同踩在云朵上,轻盈地撒开彩色披帛,在金色大殿的中央旋转,起舞。众人的注意力终于被她拉去。 弹奏琵琶的柳疏桐见状松了一口气,那个新来的“十绸”怎么回事,跳得一团糟!这个“渺渺”就好多了,不愧是她一眼看中的。 那渺渺旋转到帝王座前,在阶下蹁跹,如蝴蝶,似水蛇,魅惑天成。 曲延还沉浸在龙傲天居然甘愿做伴舞的震撼中,久久没有回神。 妃嫔们立马看出这舞女的意图,嗤之以鼻。 忽然,渺渺娇呼一声,匍匐在地,乐声停顿。柳疏桐眉头一皱,左脚拌右脚,渺渺平时根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渺渺的脚似乎扭到了,泪盈于睫跪下道:“陛下恕罪,奴婢跳得不好。” 帝王不言。 柳疏桐抱着琵琶上前跪下,“陛下恕罪。” 教坊司全都跪了下来。 曲延回神,“没事没事,换个人跳就好了。” 渺渺嘤嘤道:“为了今日,奴婢苦练十年,终于进宫献舞,不想天有不测风云,竟在御前失态,请陛下责罚。” 那副神态,当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曲延不愿为难一个女孩子,“你也不是故意的,脚扭到了吗?宣御医。” 渺渺:“……多谢灵君。” 御医来了,渺渺被教坊司的人扶到宴席后头,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泪盈于睫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帝王,祈盼得到一丝垂怜。 柳疏桐何等精明,见她这模样,当即明白了七八分,“渺渺,我们都是当奴婢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别动歪心思。” 渺渺垂头,“柳首座的话,奴婢不懂。” “你最好不懂,而不是明知故犯。” 一无所知的曲延在吃热腾腾的饺子,试图每样都吃一个,奈何花样实在太多,他吃了十几个饺子就饱得不行,火锅也吃不下了。 底下嘎嘣一声,众人看过去。 只见春知许从口中吐出了一枚闪亮亮的金花生。 吃到现在连金子影子都没看到的曲延:“……”这就是男二光环吗? 帝王面前摆了一大盘饺子,他从中挑选,夹了一只给曲延,“曲君尝尝这只。” 曲延有点吃不下了,但这是周启桓夹给自己的,于是一口咬下,嘎嘣一声,差点把大门牙崩掉,“……啊。” 他也吐出一枚闪亮亮的金花生。 曲延笑起来。 好运也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宴席过后,群臣再次谢恩,曲延看了一眼脸色阴沉沉的周拾,无语至极——屎傲天到底干嘛来的? 春知许注视着教坊司离去,若有所思。 晚间,曲延如常当个吉祥物陪帝王办公。 帝王口渴,宫女送了紫苏饮子进来。其中一名宫女笨手笨脚的,弄撒了水,扑通跪下道:“陛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曲延听着声音耳熟,仔细一瞧,这不是白天教坊司的那个舞女吗?怎么还兼职宫女?? 吉福哎呀呀叫着:“还不去重新接水?” 宫女们应声,重新接了茶水进来,继续冲泡紫苏饮子。 第91章 那渺渺羞怯地将茶水端到帝王书桌,忽然脚一崴,碰翻了茶水,嘤咛一声,娇躯柔弱地往帝王身上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帝王连人带椅子往后一挪,那渺渺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渺渺:“……” 曲延:“……” 帝王垂眸,冷冽无情,手里还攥着奏疏。 渺渺不死心,伸出玉葱般的手指,“陛下……” 吉福吓得跳上前去,一脚踩住渺渺的手,“好大的胆子!” 渺渺惨叫一声,真的哭了。 吉福掀开自己的小脚,弯腰就把渺渺拖到一边,“来人哪。” 几名禁卫进来。 “把这个大胆奴婢拖去大理寺。”吉福有些职权在身上,有时不需要帝王特地吩咐,他就知道怎么做。 渺渺求饶道:“陛下恕罪,陛下饶命。” 曲延于心不忍:“她也没干什么,送大理寺也太严重了。” 周启桓一瞥曲延,道:“送去教坊司,让柳疏桐严加管教。” 吉福连忙应声:“遵。” 那渺渺哭得梨花带雨,被送走了。 曲延的反射弧还没绕回来,“她这是干嘛呢。” 帝王放下奏疏,伸出一只手。这个曲延立马懂,屁颠屁颠地过去坐在周启桓腿上,然后被捏了屁股,又被捏了脸。 “唔。”曲延鼓起腮帮子,故作生气模样。 周启桓道:“曲君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曲延慢慢回过味来,“陛下的意思是,美人计?” “算不得美人。” “那都不算美人,什么样的才算美人?” “曲君。” 曲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他初中到大学情书没断就知道,“我这叫帅哥,不是美人。” 帝王不置可否,到此时才中了美人计,和怀中的美人难舍难分。 为了搞清楚周拾究竟想干嘛,曲延监控了教坊司——罪过罪过,他真的不是有意看女孩子换衣服的,是因为周拾恬不知耻,居然混在女孩子堆里。 至此,曲延确定,周拾就是精虫上脑,变成女人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协助渺渺上位的同时,自己不忘“偷吃”。 周拾确实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混在这群或妩媚、或清纯的女孩子中间,被她们当做同类,做一些亲密的动作。 比如谁的束胸松了,让他帮忙系一下。周拾强忍鸡动,刚碰到系带,鼻血就喷了出来。 “呀!”那女孩子恼怒,“十绸你怎么这样!” 还有大澡堂子……可惜周拾只能偷看,不能一起洗,不然肯定露馅。 曲延怒了,好你个周拾,进教坊司就是为了当变态是吧? 系统:【……触发支线任务,阻止周拾猥亵教坊司。】 【任务奖励:500积分。】 曲延开动脑筋,招来谢秋意,“把教坊司的那个十绸和今天跳舞的那个,调到外教坊去。” 谢秋意没有多问,只是办事。 把周拾和那个渺渺调走后,任务提示完成。曲延放了心,看来调走是对的,内外教坊虽然都是卖艺的,但一个专门为宫廷献艺,一个百官的“后花园”,对于外教坊,向来自傲自大的周拾似乎不屑于下手。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把周拾调到外教坊,反而方便他趁机拉拢教坊司。如果他掌控了外教坊,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曲延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问系统:“教坊司一般做错什么事会被赶走?” 系统:【经查大周律法,用白话来说就是,教坊司的人如果勾结外官、非法买卖人口、结党营私、藏匿罪犯等,会被处死。】 曲延:“那就结党营私了。” 周拾必然会接触许多他自己的党羽,只要多抓几个,就能证明他结党营私。 系统的监控一直飘在外教坊的上空。 如曲延所料,周拾果然抓住这因祸得福的机会,在外教坊如鱼得水,唯一的不好,就是女相的他总被男客用淫邪的眼神盯着。 当然,他有金手指,有一百种报复的办法。 而为了掌握一些情报,有时候,周拾不得不假装顺从的模样,潜入一些官员的家,名义上是跳舞弹琴,实则是套话,只要掌握这些官员的秘密,将来就能掌控他们。 那些官员和外教坊的女孩们拉拉扯扯的,周拾看在眼里,翻了无数白眼,也不想想自己之前就这么对待女孩子的…… 现在变成女人,反倒感同身受了。 一边感同身受,一边他又瞧不起外教坊的女子。 这日,早就退休的三朝元老,已过耄耋之年的老李相过寿。专门请了外教坊到家中奏乐庆祝,排场之大,将整个外教坊司都包了下来。 帝王御赐一桌筵席,以示恩典。 老李相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跪下来谢恩。 曲延知道后十分气愤,因为原书里周拾把春水生送的,就是这个恶心的老李相。 八十多高龄的人了,装得人模狗样,却是个人面兽心,这样的老奸臣居然桃李满天下,虽然退休了,但朝中处处都有他的势力。只要不死,就能一直吃香的喝辣的。 回到夜合殿的帝王吃了一次闭门羹。 曲延把自己关在旁斋,大声哼哼。 吉福弓着腰,在门前急得踱着小脚,“灵君开开门,陛下驾到。” 曲延:“驾到就驾到,不开!” “哎呦,这是怎么了?”吉福摸不着头脑,怎么下午还蜜里调油的帝王和宠妃,晚上就闹成这样了。 周启桓不惊不动,“曲君,开门。” 曲延:“哼,不开!” “朕有奏疏要批阅。” “我批了!” 吉福:“……” 曲延确实在批奏疏,只写“朕知道了”。 周启桓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看到了勤勤恳恳帮自己批阅奏疏的小帮手。 曲延扭头,“……”窗户忘闩了。 帝王罕见地不成体统地从窗户一跃而入,那姿势宛如即将进攻的猛兽,优雅且野性。曲延喉咙一滚,压着嘴角,看着周启桓这张帅脸差点就笑了。 不行,不能花痴。 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 周启桓走到曲延身后,掐着他腋下把人提起来。 曲延蹬着腿,“干嘛。” 周启桓坐下,把青年放在自己腿上。犹如榫卯,两人一拍即合,这姿势太熟悉了,曲延下意识靠在周启桓怀里。 “曲君为何生气?” 带着冷香的呼吸喷洒在耳畔,曲延耳尖发烫,耳膜也酥了,他不愿这误会持久,实话实说:“那个老李相不是好人。” “嗯。” “你知道?” “嗯。” “那为什么还要赏赐他?” “三朝元老。” “就因为这个?” 周启桓道:“这朝堂之上,并非善恶曲直可以分明,想要长治久安,必须允许光明之下有阴影。” 曲延噘嘴:“我不开心。” “朕也不开心。” 如果曲延都不懂得身为帝王的无奈,还有谁懂。曲延的心软成了棉花糖,猫似的蹭了蹭身后高大峻拔的男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凭靠,唯一的想望。 “将来,陛下会处置那些阴影中的人吗?”曲延问。 周启桓道:“只待时机。” 一切都需要时机,需要时间与契机,契机可以创造,但时间不等人。曲延感到了一种忧虑,他来这里已经小半年了。 “我帮陛下批阅奏疏,今晚我们早点睡。”曲延总是担心周启桓的身体。 虽然在那档子事上,周启桓好像永动机,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总是把他弄晕过去。 想到此处,曲延有点害羞。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小鸟飞飞了。 帝王的手把玩着小鸟,“曲君帮朕,朕帮曲君。” “……” 在这个即将入冬的夜晚,曲延又“吃”得饱饱的,满满的。 …… 而另一处,过寿的老李相家,觥筹交错,直至半夜也不曾熄灭烛火。 邀请的宾客众多,朝中过半的官员都来了。包括那些平时自诩清高的,不愿与他人同流合污的官员。老李相浑浊的双目依次扫过那些人,最终,他停在了一处,脸上的褶皱摇颤着。 “那是……是太学院的春典簙?”老李相难掩激动地问。 他的儿子告诉他:“是的父亲,这位可不好请,儿子好不容易才请来的。” “好,好,好啊。”老李相搓了搓手,在他人的恭贺声中,笑眯眯地朝着春知许走去,“春典簙。” 第92章 春知许指尖一僵,回过脸来,清俊儒雅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中如同春水般温润,他彬彬有礼行了一礼,“李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李相呵呵笑着,眼睛不住打量春知许,“早就听闻春典簙青年才俊,只是素日无缘,见面太少。如今一见,倒是让老夫想起了年轻时,也是如你一般俊朗啊。” “过奖。” 见春知许这般冷淡疏离,老李相并不气馁,又腆着老脸多说了几句,直到被人唤走。 春知许立在原地,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笑声,推杯换盏,以及丝竹的靡靡之音,他听不到,也看不到,眼底空无一物。 须臾,他看到了一道身形玲珑的倩影,走路姿势却比女子豪迈许多。 那是十绸,也是周拾。 今夜,外教坊司集体前来助兴,自然包括周拾。 在这样的场合里,周拾有信心能探听更多的秘密,他十分雀跃。 然后他看见了春知许,那个太学院典簙,向学殿教授,从不参加任何“官员团建”的春知许,居然会在此处。 周拾始终对不能拉拢春知许耿耿于怀,今晚不正是好机会? 他见春知许在喝酒,脸颊透出酡红,猜测应该有了五分醉意,这便走了过去,假装讨好的舞女,抢过春知许的酒杯,给他倒了一杯绿酒。 莹莹的烛光下,春知许望着周拾。 周拾心中一跳,“你是春大人?” “这位娘子是?” “我叫十绸。” “十绸娘子,幸会。” 周拾在他身边坐下,春知许也给他倒了一杯酒。两人就慢慢地喝起来,周拾套着春知许的话:“春大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春知许:“无甚心事,心已死。” “为什么这么说?” “等十绸娘子经过我经过的事,便知道了。” “?”周拾刚想问什么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努力强撑,那药效却十分强劲,使他四肢绵软。他猛地看向春知许。 如天上冷月,春知许的目光寒凉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等周拾再次醒来,他已躺在老李相的卧房中,如一只自投罗网的笼中雀。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一觉醒来翻天覆地[吃瓜] 周启桓:朕与曲君翻天覆地[鸽子] 第66章 因果转 老李相这样的高龄, 早就不可人道,没了那方面的能力。 但折辱人的法子总是很多的。 践踏一个人的尊严,让他生不如死;亵玩一个人的躯体, 让他魂灵深受重创;毁灭一个人的意志, 让他从此只如行尸走肉。 冰冻三尺, 非一日之寒。 在后来漫长到折磨的岁月里, 他会无数次想起那糜烂的腐臭, 总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黑暗中滋生的绝望。无数次,无数次, 直到他再也撑不住这支离破碎的身体, 只求一死。 他会想,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是他的错吗?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人渐去楼渐空, 只剩灯火阑珊。春知许走出相府,许是有些醉了,他步伐虚浮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会掉进黑洞洞刺骨的暗流中。 灯火在他眼中如雾里看花, 来来去去的人是鬼魅。谁跟他笑谈, 谁跟他道别,谁跟他攀交情,一概置若罔闻。 春知许踉跄一步, 差点绊倒在大门外。 相府奴仆鼻孔朝天, 砰地关上红漆大门, 将酒酣耳热、缠缠绵绵锁在里面,将孤寒严霜、冷气砭人推拒在外。 春知许与这寒夜同样的体温,因此不觉得冷, 甚至有一股卓绝的快意攀上背脊,唤醒脑神经。 麻木了多年,他终于大笑了一场,笑到眼前模糊,如坠迷雾。 看不清路,又绊了一下,这次,他放弃了求生的本能,任由自己摔落。却被一股大力箍住手臂,栽倒在一个宽阔的怀抱。 病气与药香混合的气息,温和又疏淡。 春知许下意识道了一声歉,就要爬起来。月色如水,他看见一双寒凉的凤目,黑漆漆的眼瞳望着他。熟悉,又陌生。 “春大人醉了。”清润又沉沉的嗓音,浸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春知许迷茫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撑着对方的腿踉跄着站起来,拉开一点距离,“九王殿下为何在此处?” 他不知自己是否有泪,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冷漠至极。 九王身上沾了露水,透着凉意,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他抬起眼睛,直直地望进春知许淡色的瞳仁深处,那里依旧是暗的,就像所有的悲苦已经流尽。 “春大人冷吗?”九王问,避开了春知许的问题。 “不冷。”春知许拢起绯色袍袖,彬彬有礼行了一礼,“告辞。” “春大人醉了,我送你回去。” “多谢九王殿下好意,不必。” 九王推着轮椅,跟在春知许后面。侍卫拉过马车,落后四五丈。 春知许不回头,假装没看到。 九王一直跟着,直到夜半,春知许终于走回城西的偏僻民居小巷,进了狭窄的家门,关上门。弯月悬空,九王抬头看着破落的门扉,盯着“春宅”两字看了许久。 “殿下,夜深露凉,回去吧。”侍卫提醒。 “嗯。” 门内,春知许背靠着大门,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去,才慢慢滑坐在地,透过狭窄的院墙看向夜空。逼仄颓败如此处,月亮也是一视同仁拂照的。 大道无情,本该无情。 …… 新的一天,又从睡懒觉开始。 曲延今天不上学,因为春老师请了假,其他课的老师也顺势偷懒——果然偷懒是人类的本性,只要有一人打破了平衡,天平就会倾斜向偷懒的一方。 昨晚累着了,曲延一觉睡到中午,如果不是肚子太饿,可能还要赖床。 穿衣洗漱,宫女给他梳头发时,曲延查看系统监控,却打不开了。 “???” 曲延:“你爸的,又出什么bug了?” 系统:【……因为太黄,系统监控升级中。】 “什么太黄?”曲延一秒想到自己和周启桓,难道是因为他们昨晚太黄? 好吧,他承认,确实有点。 曲延太瘦了,就算补回来了一点,肚皮还是薄薄的,周启桓又太大,经常深到在他肚皮都可以看见形状…… 想及此,曲延臊得慌,矢口否认:“才没有。” 之前每天晚上都这样,而且系统是屏蔽的状态。 “你爸的你不会偷看了吧??”曲延质问。 系统:【……我没有偷看你。】 “那就是偷看周启桓了?” 【没有。】 “那你偷看什么了?” 【……】 曲延猛然想起来,“不是一直在监控老李相家吗?春老师安全回去了吗?” 【回去了。】 “重点是安全。” 【安全。】 曲延放心了,“那就好。那个老变态,迟早收拾他。哎那你说什么太黄?” 系统:【屎太黄。】 曲延:“……一大早的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人。你看到有人拉屎了?让你监控大局,没让你监控人家上厕所,真没素质,怪不得要升级。” 【……】 系统监控暂时不能用,曲延就让系统跪安了。 “掌灯女侠,”曲延唤谢秋意,“外教坊那边怎么样了?” 谢秋意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淡然道:“没什么特别的。” 外教坊每天都有乐人舞女陪聊陪睡,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曲延就当做周拾依然在外教坊混日子,暂且撂开不管,他更关心春知许的心理健康——既然他是重生的,肯定还记得上辈子的事,被相府邀请,现在又称病在家,怕不是抑郁了。 午膳时,帝王归来陪曲延用膳。 吃过饭,曲延说:“我想去看看春老师。” 周启桓道:“朕不便微服出宫。”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去。”曲延就没打算带上周启桓,不然更拘谨。 周启桓沉默须臾,“曲君很关心春典簙?” “他是老师,我是学生,老师病了,学生理应表达关怀。”曲延说得冠冕堂皇。 “嗯。”周启桓道,“朕乃一国之君,春知许乃臣子,臣子生病,朕也该表达关切之意。” 于是曲延带着药物补品,以及两件他特地加的厚衣服,登门拜访春知许——从夏天到冬至,除了朝服,他就没见春知许穿过什么厚实的衣服。 第93章 看上去好单薄的一个人,风一吹就能刮倒似的。 春知许宿醉刚醒,头疼欲裂,但面上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滴水不漏地表达了对圣恩的感谢。 曲延让宫人与禁卫退到门外,必须退,不然七八个就能把这处狭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转个身都困难。 “春老师,你脸色好难看,这个药趁热吃了吧。”其实这碗汤不是中药,而是加了布洛芬的绿豆汤。 春知许喝了绿豆汤,他当然尝出来不是药,“多谢灵君。” 布洛芬起效很快,不一会儿,春知许头痛症状减轻,脸色就没那么难看了,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曲延神神秘秘掏出白色的小药片,“春老师,这个你拿着,你要是再哪里疼,就吃一颗,保证药到病除。” 春知许看着小药片,“这是?” “药,禁药,别让人知道啊。”曲延说,“不过你放心,没有太大副作用,最多就是嗜睡。” 春知许点头,收了药。 两人聊了片刻,曲延没提老李相,就说些琐事,比如怎么保养身体,怎么煮粥好吃,哪家铺子的干果、油饼好吃。 曲延十分心动,“我待会儿就去买。” 春知许神情放松,落拓地坐在廊下,身形颀长隽秀,如玉如竹,如琢如磨。 曲延想,这么好的男二,本该如同天上月,不可攀折。 “灵君还是莫要煮粥了。”春知许忽然道。 “啊?” “一个时辰的粥,肯定会糊。” “……” 系统:【连男二都看出你厨艺不精了。】 曲延:“滚蛋。” 直到傍晚,曲延才回了宫,路上专门绕道去春知许说的那几家铺子买了干果、蜜饯、烧饼。好巧的是,他去哪家,九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就去哪家。 “灵君万福。” “灵君万福。” “灵君万福。” 曲延:“……你跟踪我?” 侍卫:“灵君误会,属下只是帮九王殿下买东西,他很喜欢这几家铺子的吃食。” “那么巧?” 越想越巧,曲延不知不觉就把买来的干果蜜饯烧饼吃了一半,赶紧管住嘴,给周启桓留一点。 宫外的食物,一般上不了帝王的膳桌,风险太大,也不能保证干净卫生。 谢秋意用试毒的银签子试了足足五六次,才道:“无毒。” 试毒的小太监先吃了一点,确定没有不良反应,才端到帝王面前。 曲延:“……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全吃了。” 周启桓细嚼慢咽,吃完才道:“曲君的心意,朕明白。” 为了这句话,曲延觉得麻烦也值得了。 翌日,春知许如常来向学殿教课。 三日后,系统监控还没升级完成,曲延不知道周拾的状况,就去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十绸”失踪了。 “?” 十绸失踪,就是周拾失踪。 曲延赶紧问系统:“周拾该不会叛逃了吧?” 系统:【暂时没有呢。】 “那他在哪儿?” 【太黄了,不便说。】 “他拉屎了?拉了三天?”曲延天马行空想了一下,周拾因为拉肚子躲起来三天不见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龙傲天干什么都有可能。 【……】 “只要没离开京城就好。”曲延说,“快把你破监控修一修,没有监控的日子,我心里不踏实。” 这天午后,曲延听吉福来报:“灵君,曲大人求见您。” “曲大人?哪个曲大人?” “西京安抚司使,曲兼程大人。” 曲延想到上回曲奸臣求见自己,就给了自己一包春药,害他被周启桓玩弄了身体……要是故技重施,他才不怕。 和周启桓酱酱酿酿都做过了。 曲延雄赳赳气昂昂:“宣!” 于夜合殿偏殿,曲延接见了这位心思深沉的堂兄,龙傲天登基前后的重要臂膀之一。 让曲延意外的是,曲兼程脸上难得出现焦急之色,跪下恭敬行了一礼:“臣拜见灵君。” “兄长快快请起。”曲延假装热情地去扶人。 曲兼程起身道:“灵君可还记得被你打发去外教坊的十绸?” “十绸是谁?”曲延装傻。 “就是和那个勾引陛下的舞女一起的。” “哦,她啊。她怎么了?” 曲兼程盯着曲延的眼睛,“那个十绸其实是我母亲那边的表妹,和灵君也算有些关系,还请灵君开恩,放了她。” “放了她?”曲延真的惊了,“兄长这是什么话?你是怀疑我把她抓起来了?” 曲兼程见他不似作假,脸色却更难看,“据我调查,十绸是在去了老李相家失去踪迹的。” “所以呢?”曲延的记忆还停留在周拾去拉肚子拉了三天。 曲兼程蹙眉道:“十绸很有可能还在相府。” 曲延反应了会儿,“兄长的意思是,十绸在相府拉屎?” “……” 系统:【……】 曲延不理解:“十绸在相府拉屎,这也要管?” 曲兼程深吸一口气:“灵君,此事非同儿戏,我怀疑十绸被软禁了。” “……” 曲延拐到茅房的反射弧,终于绕回来了。 瞳孔地震! 曲兼程的意思是,他怀疑女相的周拾被老李相软禁了?? 毕竟老李相是个老变态,本就男女通吃,现在遇到一个上半身女人,下半身男人的十绸,还不大玩特玩? 曲延往后退了两步,震惊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龙傲天也会有今天?也会有今天?? 天啊,这和买两元彩票中了百万大奖有什么区别。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还请灵君搜查相府。”曲兼程痛心道,他一心培养的棋子,还没用到就被人玩坏了吗? 老李相曾经权倾朝野,便是曲兼程,便是护国府,手也伸不进去。若非如此,曲兼程又怎会低三下四来求这个傻子堂弟。 曲延头脑风暴,思绪混乱,“我、我想想……” “时间不等人,还请灵君尽快搜查相府。”曲兼程心急如焚。 “那总要有个理由吧?” “外教坊的人无故失踪,还不够吗?” “外教坊又不归我管。” 曲兼程叹口气,“你是灵君,你想管,自然能管。” 曲延故作柔弱:“我要去问问陛下。”其实他不想管。 “……”曲兼程失望地闭了闭眼睛,这个弟弟不行,“臣告退。” 然后曲延纠结了半天。 “你爸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曲延质问系统,“你说的太黄,根本不是屎黄。” 系统沉默。 曲延在后宫散步也散心,走在曲折的木桥上,通往湖心的绝情亭,“这都好几天了,周拾会不会被玩坏了?” 系统:【不知道。】 曲延想到原书春水生的遭遇,咬牙狠心道:“就让屎傲天受着吧。都是他的报应。” 至晚间,帝王归来,曲延也没和周启桓提起这件事。 就当过眼云烟,不想也不管。 又过几日,曲延的注意力被另一件大事吸引——西罗国来使,拜访大周,欲结百年之好。 “西罗国?”曲延惊愕,“那不是先太后的母国吗?” 谢秋意在香炉内平整地铺上一层香灰,压实了,香粉用香篆拓出祥云纹样,点燃一头,袅袅紫烟蔓延开来,熏得一室浅淡合欢香气。她道:“可不是。这都多少年了,也没派使团来过,如今倒来了。” 简而言之,是真的想结百年之好,还是别有目的,不好说。 不过西罗国与大周相距甚远,隔着沙漠,想要开战也是不容易的。之前边关倒是有贸易往来,只是战乱频发,没多少西罗人流入中原市场。 现在来使,十有八九醉翁之意不在酒。 曲延等了等,又过几日,西罗国使团入宫,帝王下旨于承仪殿接见。 不同于那次苍狼部的狂妄自大,西罗国的使团早早就入了宫,也不东张西望,就坐在承仪殿中先享受美酒佳肴,洗去一身风尘仆仆。 帝王携曲延上座,西罗国使团站起来,用自己国家的礼仪双臂抱胸行礼,看上去非常谦逊。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周启桓举杯。 西罗国使团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胖子,蜷曲的棕色头发,戴着一顶又大又厚实的布帽子,灰眼睛,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原话:“幸会,幸会。” 第94章 曲延挨个扫视这些异国他乡的人,十足的外邦脸孔,无论胖瘦高矮个个高鼻深目,热情洋溢。其中随行的女子们最为特别,穿着打扮与中原截然不同,短袖薄纱露大腿,妖娆妩媚之态比外教坊的人还勾人。 使团为首的大汉酒酣耳热,撩开下摆,也露出两条腿来,腿上遍布横肉,长满黑黢黢的毛。 不时偷看美女腿的群臣:“……” 那大汉的名字太长,曲延给他取了一个中文名:大壮。 大壮很喜欢这个简短的名字,问有什么含义。 曲延:“就是强壮,强大的意思。” 大壮点头,“好!” 他身后有个面貌英俊的中年男人,眼窝很深,眉毛长而浓密,鼻梁挺拔,嘴巴薄薄的,有着一双幽绿的眼睛。 这个男人不说话,只是喝酒,并不时观察高坐龙椅的周启桓。 有时候一看,就是几个吐息间不挪眼睛。 曲延总觉得,这个男人的面貌特征和周启桓有几分相似……又不敢直言。 酒过三巡,大壮忽然从席位上起身,说:“听说大周能歌善舞的人不少,不知道都有谁?” 那可太多了,不是一张嘴能说的过来的。只能让教坊司来让他们开开眼界。 内教坊的歌舞安排上。 有柳疏桐从旁协奏,让这群美丽柔婉的舞女更显大周风范,隐隐有几分豪迈之意。 大壮点着脑袋欣赏,回过头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了什么。 曲延一眼看出,大壮怕那个中年男人,说话时的表情是小心的、卑微的。男人偶尔动动嘴皮子,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喝酒,周身亦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那是属于上位者才有的气质。 “陛下,那个人不简单。”曲延和周启桓咬耳朵。 周启桓道:“他才是主心骨。” 一曲毕,大壮啪啪鼓掌道:“美妙至极啊。不愧是温柔富贵乡的大周,无论舞蹈还是音乐,都比我们西罗国细腻多了。” 能一口气说出这么流利的大周话,肯定没少听“翻译”。 周启桓端起酒杯,遥遥朝那个中年男人敬道:“西罗王远道而来,就是为了一观大周乐舞?” 大壮僵住,“什、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弯起唇角,端起酒杯回敬,“不愧是拥有我西罗血脉之人,陛下慧眼识珠,本王佩服。” 西罗王?! 群臣震惊,堂堂西罗国的国主,竟会亲自横穿沙漠,不远万里来到大周盛京? 西罗国其他人纷纷抱胸行礼避让,西罗王走了出来,将琉璃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幸会。” 周启桓亦喝光了酒。 西罗王把玩着酒杯,恋恋不舍似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若是按照辈分,陛下要叫我一声舅舅。” 舅舅,那不就是柔昭太后阿娅的哥哥? 那个有着近亲联姻的西罗国,阿娅差点就嫁的亲哥哥? 曲延:“……” 金棕色的卷发,雪白的皮肤,绿色的眼睛,如果眼前的西罗王再年轻个三十岁,肯定和阿娅有几分相似。 都说外甥像舅,如今是找着模板了。 周启桓不言,似乎没有叫舅舅的打算。 大周的皇帝,连亲兄弟都能杀,哪里还有什么舅舅叔叔。居心叵测者,一律视为外敌。 西罗王也不在意,年过五十,居然还能笑得风流倜傥,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说不出的魅力:“不叫也罢。但我心中,是有陛下母亲的。” “!!!”群臣震惊。 这是什么话?简直枉顾人伦,大逆不道! 西罗王还能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本王此次前来,是为了接阿娅回家。哪怕只有她一具骸骨。西罗国的风和花,都在等着她。” 御史直接开喷:“休想!柔昭太后乃是大周太后,岂能接到异国他乡?” “异国他乡?”西罗王气笑了,“阿娅的母国,是西罗国。” “……” 又一言官道:“那也不合规矩,柔昭太后已是大周人,她只能和先帝长眠在一处。” 西罗王的脸色冷淡下来,举头问:“陛下如何看待?” 周启桓一如既往波澜无惊:“容朕考虑。” 群臣惊愕不已,纷纷下跪:“陛下三思!!” 一国太后,纵然薨了,依旧是一国尊严所在,岂能将骸骨送去外邦。这若是传出去,不仅大周颜面无存,先皇颜面何在? 实乃不悌不孝之举。 帝王的心思,谁又真的能猜懂?便是曲延也猜不透了,他只看到,西罗王看向九王的方向,交换了一个眼神。 曲延:“?”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有些瓜,陛下不要吃…… 周启桓:小黄瓜呢。 曲延:?……啊[害羞] 第67章 得自由 西罗国使团暂且留在大周皇宫, 一来等待帝王慢慢决策是否放先太后遗骸归乡,二来趁机了解让阿娅魂牵梦绕客死他乡的中原文化究竟有何魅力。 西罗王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每天招猫逗狗, 最常去的就是教坊司。 本来曲延是不常见到的, 结果这位瘟神非要参观先太后宫殿, 睹物思人。毕竟是周启桓亲舅舅, 又是西罗国王, 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诉求,自然不能婉拒。 于是西罗王堂而皇之地游荡在后宫前朝,就跟在自己家似的。 吉福委婉地提醒过几次:“王上, 中原礼仪与西罗不同, 帝王后宫,外人岂敢亵渎。” 西罗王问:“亵渎是什么意思?” “不尊敬。” “你这个阉人, 现在就是在亵渎本王。” “……” 大约西罗国的风俗真的很随意, 等级没那么森严,西罗王不仅东游西逛,看到漂亮的妃嫔还会上去招惹,把人逗得面红耳赤。 很快, 大周皇帝头上一片青青草原。 曲延:“……” 虽然他主张恋爱自由, 这些后宫妃嫔与其说是妃子,不如说更像皇宫职员,扮演了妃子的角色, 有恋爱的权利。但众所周知, 办公室恋情是忌讳。 这要是传出去, 皇宫的颜面何在,周启桓这个帝国领导的颜面何在。 曲延带着谢秋意,棒打了好几个鸳鸯, 这野鸳鸯里,次次都有西罗王这个“鸳”。 搞到自己亲外甥的后宫,西罗王在曲延眼里已经没有节操可言,拿着棍棒追打,“打死你个老瘪三!老瘪三!” 西罗王左突右进,拐了不知多少弯,踩着阶梯一个落空,一屁股跌坐在通奸妃嫔宫里的地板上,下摆开衩,露出鼓鼓的一大包。 曲延:“……” 谢秋意捂住眼睛:“哎呀!” 西罗王厚颜无耻地随手挡住,玩味道:“灵君看呆了吗?” 曲延翻了一个白眼,“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有陛下大。” “……”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没有比这话更侮辱。西罗王竟也不在意,拍拍屁股站起来说:“那你很幸福。” 曲延臊着脸,暗想这就是外国人的优势,周启桓尽遗传到好的基因…… 西罗王如此荒诞行径,只在宫闱小范围传播,那些妃子名义上打入冷宫,实则送返原籍回家去。也算了却一桩风流事。 言官对此颇有微词,帝王后宫本就人数稀缺,如今只剩四五人,又是曲延独宠,将来如何绵延子嗣? 帝王道:“朕欲立灵君为后。” “……” 群臣反应激烈,什么子嗣稍后再议,这一国皇后,岂是一个男子能担当的,是以接连上书好几天,就怕帝王一意孤行。 曲延浑然不知这件事,倒是这天上射御课时,越阙随冯烈一同进了演练场。 冯烈道:“今天不射箭,越将军一手长枪使得出神入化,被誉为战场枪神,带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开开眼界。” 越阙铁面覆脸,脖颈上的刀疤隐隐有些淡了,还还是很狰狞,学子们肃然起敬。越阙没有带自己的枪,随手取过武德殿的红缨长枪,舞了几式。 但见飒沓如流星,枪尖如火破空,发出霍霍风声。越阙四肢修长,挺拔高大,却灵巧如黑豹,轻盈若飞鸿,一招一式尽显大将威猛风范,而又迅疾如雷电。 学子们看呆了,发出赞叹之声:“不愧是靖边军越少帅。” 靖边军没落了,但威名仍在。越阙暂时没有挂帅,但他本身就是一个活招牌。 曲延相信,加入靖边军的人会越来越多。 第95章 每人一把长枪,插在槽里的时候看着很是轻巧,结果送到曲延手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往下弯腰一沉,差点没拿住。 “……擦,这有二三十斤了吧??”曲延震惊。 系统:【纯铁棍呢。】 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也面临着同样的窘境,别说挥枪,拿都困难。 曲延低头看着枪尾在泥地上戳出的小坑,脚指头蜷缩了一下。 越阙开始教大家第一式,就是把枪双手举起来,与双肩齐平。 曲延费力地搬起长枪,怎么都无法举到肩膀处,“哎呀妈呀,好重。” 系统:【有周启桓的长枪重吗?】 “……”曲延愤愤,“你个扫黄系统,居然开起了黄腔。” 【我说的是兵器呢。】 曲延正使出吃奶的劲,越阙走了过来,道了句“灵君得罪了”,轻而易举地托起他手臂,帮他摆好姿势,托起长枪。 “稳住。”越阙说着,放开了手。 曲延一下子没了力气,长枪咣当往后倒去,越阙眼疾手快接住,同时岔开腿,才避免了断子绝孙。 “……” 曲延扭头一看,有些羞涩,“大哥,这个好重呀。” 越阙叹道:“已经是最轻巧的样式了。” 曲延再次认识到,自己真的是一个弱鸡。 其他学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举个枪都东倒西歪的,差点互相戳到屁股。 冯烈暴脾气发作:“一个个的都是小鸡仔,弱得打鸣都打不过大公鸡!就你们这样的,也就仰仗武将保家卫国才有安生日子!” 这话就有人不爱听,“冯统领,大周并非武将天下,文臣为社稷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没有文臣,哪来的国泰民安。” 冯烈:“就朝堂之上那些文臣,真正做到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的有几人?如果真像你所说,陛下还会每日夜半都不熄灯?” “这和陛下有何干系?” “陛下才是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的那个!” 学子们诡异地齐齐看向曲延,有人嘀咕:“也不知是哪个‘精’。” 曲延:“……” 作为帝王的死忠粉,除了曲延,冯烈以不敬之罪,当场罚他们扎马步一炷香。 一下课,曲延就溜了。 刚溜出向学殿,就被越阙逮住,“跑什么。” 曲延脸蛋微红,“大哥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和陛下才没有到半夜。” 越阙:“……嗯。” “大哥有事吗?” 越阙左右环顾,看到帝王的御辇正在驶来,谢秋意则提着书包,宫女捧着文房四宝匣子出来,欠身行了一礼。 “我有话与灵君说,就一盏茶工夫。”越阙道。 谢秋意点头,和御辇随在后面,越阙与曲延走在前面,相差二十多米,确保听不到他们谈话。越阙从怀里拿出宫外买的糕饼给曲延。 曲延正好饿了,边走边吃,唇角都是糕饼屑子,用手背抹了抹,“好吃,这是哪家的?” “田记糕饼铺。”越阙侧头看着曲延俊秀漂亮的侧脸线条,斟酌措辞,“少灵,你和陛下感情如何?” “挺好的。” “你们……多久一次?” “什么多久一次?” “房事。” “……”曲延小松鼠似的啃了两口糕饼压压惊,“大哥你问这个干嘛?” “很频繁?”越阙腆着脸问。 “嗯……”曲延很不好意思地承认,食髓知味后的周启桓,几乎天天晚上要他。 就算晚上不弄,早上上朝之前,曲延睡得迷迷糊糊的,就飘到了天上开始布云施雨。 “陛下有蒙过你的眼睛吗?”越阙又问。 曲延羞恼:“大哥你问这个干嘛?”他和周启桓暂时还没有玩到字母,虽然周启桓强势,但从不会弄伤他。 越阙也很不自在,但念及身为曲延的大哥,自当负担起教导的责任,“陛下可曾对你讲过,你是男人?” 曲延:“???” “少灵,大哥知道,你自小跟在陛下身边,与陛下青梅竹马。你长得又像女孩子,可是,大哥必须告诉你,你不是小娘子,你是男人。你不能为陛下绵延子嗣。” 曲延脑袋上的问号满得都快放不下,“大哥,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当然知道我是男人!” 越阙还要说些开导的话,曲延这么一打断,他脚下顿住,惊愕地看着弟弟,“你知道你是男人?” 曲延:“??我当然知道,我长着唧唧呢!” “……” 兄弟俩四目相对,误会解除的瞬间,尴尬。 曲延手里的糕饼不香了,纳闷道:“谁告诉你我性别认知障碍的?” 越阙没听懂,“什么?” “谁告诉你我把自己当成女人的?”曲延心想,现在只有龙傲天身为男人却当着女人呢。 越阙说:“卫将军。” “哪个卫将军?” “卫嫖。”越阙想了想,“兴许,她也是误会了什么。” 曲延点着头,忽然问:“大哥你现在住哪儿?越太傅家吗?” 没想到越阙脸色疏淡,“没有。” “护国公府?” “没有。” “那你住哪儿?” “……” “?” 越阙如实道:“现下暂住叶尘心那里。” 曲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大哥你没有住处的话,我可以向陛下帮你要一处。” 越阙摇头,“这点小事,还是不要叨扰陛下了。” “大哥你和叶尘心认识很久了?” 越阙古怪地看他一眼,“少灵又忘了?叶尘心以前可是盛京的孩子王,小时候还欺负过你,被我揍了一顿。” 曲延震惊:“真的吗?” “那是自然,大哥的拳头可不是白长的。” 曲延怎么也无法将孩子王和现在那个八面玲珑、笑面狐狸叶尘心联系起来,果然男大十八变,越变越狡猾。他问:“陛下知道吗?” 越阙:“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以叶尘心的才能,怎会当了那么多年殿前侍御史。” 现下叶尘心治水有功,已经升任御史中丞,仅次御史大夫之下。 曲延点头,“该。” 午后,曲延宣了卫嫖到夜合殿偏殿。 卫嫖入京述职后就闲下来,现下边关还算安稳,倒也不急着走,是以她在在这温柔富贵乡里流连,没事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儿,再写几封情书给自己喜欢的娘子。小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除了那天被那个十绸踩了一脚,骨折,休养了好几天才好。 忽被急召入宫,卫嫖还以为是陛下假借灵君之名,对她委以秘密重任,特地穿了平日最喜欢的银红铠甲来见。 没想到真是灵君想见她。 卫嫖:“……灵君召臣,所为何事?” 隔着红玛瑙珠帘,曲延开门见山:“是卫将军对我大哥说,我为陛下绵延子嗣?” 卫嫖眼珠子一转,懂了:“那可不是我说的,是禁卫说的。” “什么意思?” “那日秋猎,灵君与陛下在账内绵延子嗣……是禁卫说的!” “哪个禁卫?” “……这我怎么记得。” “那就当是你说的。”曲延道,“卫将军欠本宫一个人情,不然治你大不敬之罪。” 卫嫖认了这个栽,“灵君有何吩咐,尽管提就是。” 曲延叫来徐乐焉。 徐乐焉之前曾经说过,她有一个想去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就是卫家军。 大周女子,谁不向往卫家军,巾帼英雌,也可上阵杀敌,为国争光。那十万女子大军中,为什么不能多一个徐乐焉? “徐美人万福。”卫嫖行礼道。 徐乐焉有些羞涩,“卫将军不必多礼。” 卫嫖用眼神询问曲延,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要把陛下的后宫送给她吧?? ……这个徐美人,确实颇有姿色。但再有姿色,这也是陛下的女人,岂是她可以肖想的。 卫嫖微微僵硬:“灵君这是何意?” 曲延说:“徐乐焉想加入卫家军,不知卫将军肯不肯接纳?” 徐乐焉期盼又崇拜地望着卫嫖,“实不相瞒,我自小的愿望的就是参军,为保卫大周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的父亲是奸臣,母亲只是一个早早病逝的小妾,她在徐家是没有话语权的。让她和病秧子九殿下联姻,她就只能答应。 没等到九王,让她进宫当徐家的棋子,徐乐焉也只能顺从命运。 第96章 她好像从来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但在徐乐焉心底的深处,她一直有个隐秘的愿望,就是如卫家的女子一般上阵杀敌,即便风吹日晒,受苦受累,她也想飞入那广阔的天空,感受一次自由的风。 现在,这个机会来到了她面前。 卫嫖打量徐乐焉,没了原先对后宫软弱妃子的审视,只余对眼前人本身的欣赏,“徐美人当真想加入卫家军?你要知道,卫家军虽是娘子军,但吃的苦并不比男子少,甚至更多。” 比如每个月的那几天,比如军中没有条件洗澡,比如不能生育,又比如……枕戈待旦随时面临生命危险。 徐乐焉坚定道:“我想好了。” “那你妹妹呢?” “她跟我一起,等她长大,随她来去。” 卫嫖点头,面朝曲延,“我没问题。” 徐乐焉:“我也没问题。” 曲延:“既然都没问题,我会向陛下禀明。” 三人面面相觑,付之一笑。 而徐乐焉终是得偿所愿。 翌日,御医宣布徐美人忽得急病,不过两天,便轰然红颜早逝,举宫哀悼。 简单的丧葬仪式过后,卫家多了一个名叫“卫乐焉”的小兵。 徐乐焉出宫时,曲延一身缟素,亲自送她一程。曲延说:“逝者如斯,过去的徐乐焉已经死了,现在,你是重生之酷炫狂霸拽乐焉。” 徐乐焉哭笑不得:“虽然听不懂,但多谢灵君成全。” 曲延道:“不是我,是陛下。” 徐乐焉垂下眼睛,“陛下……我从未了解过。但我知道,他一直是一位圣明宽仁的君王。” “你加入卫家军,也是为陛下效命。” “无以为报,唯有建立战功。”徐乐焉笑道,她自宫门口遥遥望着森严孤寂的皇宫,每一处建筑都载着一个悲欢离合的故事,“现在要走了,居然有点舍不得。” 曲延:“那就不时回来看看,我一直欢迎你。” 徐乐焉点头,目光流转,忽然遥遥看到一道坐着轮椅的峻拔身影,霎时泪盈于睫,欠身行了一礼,那人亦点头,并不过来,也无只言片语,只目送着她。 曲延扭头,“九王?” “是他,又不是他。”徐乐焉哂然一笑。 哪怕一秒,周祈的魂灵会不会透过九王的眼睛,来这人间再看一眼?了却最后一桩心事? 徐乐焉不知道,只是对着故人的身影,却不相识。 从未相识。 或许,九王只是替周祈看看,那个曾经的未婚妻终于走上她自己所祈愿的路,去了更广阔的天空,不再困于樊笼,可以展翅自由高飞。 从此人间路远,山海不复相逢。 可以安息了。 可以放下了。 可以释怀了。 徐乐焉坐上马车,放下车帘,搂着妹妹,碌碌的车轮声中,离开了这个困了她几年的宫闱。从此,她只是她自己。 曲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笑着往回走。 九王居然没走,像是专门等他似的,“灵君万福。” 曲延趁机问:“九王和西罗王相识?” 九王也没隐瞒,“有过书信往来。” “九弟可知晓,擅自和敌国通信,是叛国行为。” 九王不疾不徐道:“臣弟倒不记得,大周何时与西罗国敌对了?” 曲延噎住,“反正那个西罗王不是好东西,你最好不要跟他往来了。” “是敌是友,并非三言两语能断定。”九王道,“西罗国人人能歌善舞,这几日摸透了教坊司,恐怕不日就要下战书。” “战书??” “此战非彼战。为了大周颜面,还望灵君多做打算。” “什么打算?” “应战。” 很快,曲延就知道了九王的意思,西罗国使团果然送了战书,言下之意是,因为大周皇帝迟迟不决定将阿娅公主遗骸归还,所以他们决定用西罗国的方式夺回。 在西罗国有斗舞的传统,每逢节日会有彩头,只有斗舞冠军才可拿到。 不如就把阿娅的遗骸作为彩头,若是西罗国胜了,就必须让公主还乡。 “荒唐!荒唐至极!”大周百官皆觉被冒犯,先太后遗骸归属何等大事,岂能用斗舞决定? 吵吵嚷嚷个不停,龙座之上,帝王始终面色冷肃,那一双冰湖般绿色的眼睛里也有一丝愠色。西罗王抱臂道:“陛下该不会是不敢吧?” 冯烈:“激将法没用!” “鸡酱?本王只听过花生酱。” “……” 西罗王又道:“为了迎回阿娅,本王不辞辛苦穿过沙漠,几次死里逃生才来到大周。若是大周的皇帝毫无诚意,那本王不介意,下一次穿过沙漠的是西罗国的千军万马。”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比起边疆游牧部落,西罗国算是不小的国家,即使离得远,人口密集程度仅次大周,若两方开战,首当其冲的依旧是百姓。 在群臣议论纷纷时,帝王低沉清越的嗓音穿过所有嘈杂:“朕允准了。” 有人劝阻,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渐渐的,朝堂沉寂下来。 周启桓起身离开。 吉福拉长了尖细的嗓子:“退朝——” 斗舞的事很快传入夜合殿,曲延微微惊愕:“没想到西罗国还有这么现代的传统,只不过大奖是先太后遗骨……” 夜合殿的宫人都很气愤:“先太后何等尊贵,怎能如此。” 阿娅想回西罗国,但作为一国之后,阿娅活着不能回去,死了……回去还有意义吗? 曲延不知道,他只希望,阿娅的灵魂已经得到自由。 人死如灯灭,何必还要折腾一副遗骨。 所以这斗舞,他必须争一争,为了大周,也为了周启桓。 “斗舞,我在行啊。”曲延这就画了图纸,让工部与裁造院、文思院一起准备自己的服道化。 化妆品先来,曲延坐在磨得锃亮的银镜前挨个试色,从眉笔、眼线笔、眼影,到腮红、唇膏、修容,每样都精心挑选。 不得不说,古代的化妆品还挺丰富的,光香粉种类就有几百种…… 曲延底子好,几乎不用香粉就很白。 他揽镜自照,觉得眉毛修一修应该更好化妆,于是自己拿着小刮刀刮起来。结果不出意外手抖,不小心刮掉半截眉梢。 曲延:“………………” 太久没化妆,手生了。 曲延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还可以补救。” 他拿起眉笔描着眉,越描越粗,回过神,他变成了蜡笔小新。 曲延:“………………” 谢秋意捧着首饰匣子进来,看到曲延的脸,“……灵君你怎么了?” 曲延问:“我这样好看吗?” 谢秋意嘴唇翕动,违心道:“好看。” 曲延镇定地点头,擦掉眉毛,“这样和刚才那样,哪个更好看?” 谢秋意:“………………” 帝王归来,只见曲延在额上绑了一条粗粗的额带,把眉毛全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委屈巴巴的猫儿似的眼睛。 周启桓:“?”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唧唧,你有用,起来! 周启桓:有用,好玩。 曲延:…… 第68章 斗舞了 “陛下, 我变丑了。”曲延的嘴巴噘得老高,唇珠都挤了出来,腮帮鼓得像松鼠。 周启桓抬手, 想要摘下曲延的水绿丝绸织锦额带, 却被躲开, 面色微微凝重, “受伤了?让朕看看。” 曲延把谢秋意和吉福都赶了出去, 这才慢慢摘下额带,露出两条本该秀长的眉毛来。 左边的那条眉毛,平白少了一半。 周启桓:“……” 曲延欲哭无泪:“呜呜呜我是不是很丑。” “不丑。”周启桓道, “谁弄的?” “……我寄几。” 帝王的脸原本冷若冰山, 闻言倏然放松,那双冷翠色的眼瞳甚至透出几分笑意的, 忍俊不禁道:“怎么弄的?” “我用那个刀子刮眉毛, 谁知道刀子那么锋利。” “为何刮眉?”周启桓抬手抚了一下曲延那条完好无损的眉毛,“曲君本就眉眼如画。” 曲延捂住那只刮坏的眉,“我想更好看些……” 周启桓拿开他的手,抚着那条短短的眉, 唇角微翘:“无妨, 朕给你画眉。” 曲延已经不奢求眉毛的妆效,只求和原生态的眉毛差不多就行——手残党果然不能在脸上乱动刀子。 第97章 帝王将闷闷不乐的青年按到梳妆桌前,挑出眉笔——大周的眉笔比毛笔细一些, 类似小号工笔, 蘸取眉墨即可画眉。 这眉墨与宫中常用的墨条出自同源, 都是制墨名家的墨品演变而来,这眉墨由墨烧去烟制成,色彩饱满、素雅, 易于着色晕染。 因而“眉眼如画”这个词,倒也不全是比喻。 曲延实在不会用这样的眉笔,画成蜡笔小新,不是他能控制的。 周启桓的手很稳,腕部青筋蜿蜒,结实有力,动作却很轻柔,一笔一笔地在曲延眉上描摹。 曲延眼睛眨动,纤长的睫毛几乎碰到帝王指尖,他不敢动,怕周启桓也给自己画成蜡笔小新。 片刻后,周启桓停笔,捏着青年嫩呼呼的脸蛋面向银镜。 光洁透亮的镜子里,曲延恢复了原本的相貌,长眉杏目,翘鼻朱唇,左眼下有颗小小的痣,冶丽狡黠。他笑起来:“真的一模一样!” 不凑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半截眉毛是画出来的。 妙手回春的周启桓道:“曲君的眉毛重新长出来,至少要半月。” 曲延的喜悦熄灭了。 “这半个月里,朕会每日给你画眉。” 曲延点点脑袋,乖得不行。 他是不敢在毛发上折腾了,全都交给周启桓好了……嗯,包括下面的毛毛。 系统:【……请你克制点,不要在脑海里说这种话。】 曲延:“你又监听!” 系统:【是你的脑电波说的。】 曲延:“我要把你屏蔽!” 系统闭麦了,祂根本不想知道别人毛毛的那点事好吗。 斗舞定在三日后。 曲延请了假,每天两眼一睁就抱着琵琶苦练,同时向教坊司借来了伴舞,训练她们在短时间内成为最劲爆的女团。 就这么闭门造车三天,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 承仪殿内,西罗国使团集体抱胸行礼,西罗王道:“很荣幸来到大周,这些天本王在教坊司见识到了大周乐舞的美妙,实乃端庄优美,是本王平生所见的乐舞中最令人流连忘返。” 曲延嘀咕:“不仅流连忘返,还过夜了呢。” 群臣:“……” 西罗王的风流韵事,早已传遍朝堂内外。 他们也没想到,西罗王五十出头的人了,还这么能“干”,一天都不带停的。 龙傲天的福利都没这么好。 可能这就是熟男的魅力。 西罗王先是夸赞了一番大周的地大物博、人文开放、美女如云,那模样真情实意,但想要赢得这场斗舞也是真情实意的:“本王如今算是明白,阿娅为什么会向往大周。可是,本王依然想带她回去,西罗国才是她的故土。” 曲延嗑瓜子:“别叨叨了,快跳吧。” 西罗王:“……” 大壮如一只大猩猩愤愤捶胸:“吼喔喔喔喔!” 曲延:“?” 随着大壮的吼声,十几个身着西罗轻纱的女子赤脚进入殿来,她们个个头戴缀满珍珠的红纱,深棕浅棕卷发如波浪,手腕脚踝系着金铃铛,随着她们轻盈地旋转脚尖,而发出轻灵的响声。 这些西罗舞女跳得激烈,手臂大腿在纱衣中若隐若现,展示其充满力量感与柔韧性的肌肉线条,不似一般女子的柔美,反而有种向阳而生的朝气与活力。 她们的每一次舞动,在西罗特有的乐器的伴奏下,围着西罗王如绕着太阳旋转的恒星那般耀眼。 西罗使团的男子也踏着拍子跳起来,如果女子是热烈的恒星,那男子就是野性的狼群,他们的原始感更衬得女子的优雅夺目。 西罗王被环绕着,脸上始终保持着愉悦的笑容,他的动作不多,像篝火,照亮他人就足够了。 纵然不懂欣赏异国舞蹈的群臣,也看呆了这场独树一帜的舞蹈,甚至有种想加入进去的冲动。 “都说当年先太后一舞倾城,西罗国的舞,确实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 “像很多只孔雀一起开屏。” 有人窃窃私语。 曲延认真地观赏着,他在中秋宴会排演的那场乐舞,之所以能战胜大周第一琴手澹台榭,依赖的更多是舞台效果、灯光、服道化,让众人吃了一个新鲜的果子,才恋恋不忘。 而今西罗国的乐舞,无疑又是给群臣吃了一个新鲜的果子。 他如果还用之前的伎俩,就算众人都说他好,但始终胜之不武。必须改变策略,再来一个出其不意。 “这西罗国的人,还真是个个能歌善舞。”曲延赞叹着咬了一口苹果。 帝王一瞥身旁青年,“曲君的舞,更好。” “等陛下看过再做评判吧。”曲延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接受摇滚和劲舞。 西罗国的乐舞到了尾声,犹如篝火燃尽,空气中分明还留着木柴的烟火与酒肉香气,以及隐约的笑谈,但已是雾一般消散。 群臣就像这场篝火宴会中姗姗来迟的客人,只见杯盘狼藉,不见热闹旧景,心中空落落。 西罗王优雅地行了一礼,“献丑了。” 这哪里是献丑,分明是献美。 大家再眼瞎,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只能期盼教坊司能表现更好些。 柳疏桐脸色凝重地带着教坊司乐人舞女上前跪拜,这位首座心里苦,上次是澹台榭,这次是西罗国,一尊尊大神怎么尽和一个小小教坊司过不去…… 内教坊为大周宫廷献舞,有严格标准,美则美矣,缺少创意。看来这是上天的警醒,不能再沉浸于自己的艺术中,要向外跨出了。 温媃领头,四五人伴舞,柳疏桐为其奏乐,人不多,贵在精,倒是比平日里动辄百人的大型乐舞要令人眼前一亮。 温媃的舞,依旧美若仙子,柔若无骨。 西罗王静静地观赏,满脸陶醉:“妙哉妙哉。” 西罗国使团也是一脸欣赏,不住点头称赞:“就算不喝葡萄酒,看她跳舞也使我醉了。” 但既然是斗舞,自然要有一个“斗”字。 西罗舞女们笑着簇拥上去,和温媃一起跳舞,一方活泼,一方柔美,很快,众人的视线就被活泼的那一方吸引。 温媃无措,动作慢了下来。 柳疏桐眉头微蹙,手中琵琶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温媃这才重振精神,如一团云旋转起来。 曲延和周启桓说了一句,到后台换装,化妆。 该他的摇滚舞团出场了。 等曲延的妆画好,外面的斗舞已经接近尾声,西罗的乐器越发激进,隐隐盖过了教坊司的乐声。音乐落了下风,舞蹈自然也落了下风。 音乐是舞蹈的灵魂。 “姑娘们,let's go!” 大家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场了。 群臣正眼花缭乱地看着教坊司和西罗国的斗舞,眼看教坊司落了下风,额上急得冒出汗来,不住拍手小声叹息:“这可如何是好?” “这要是输了,大周颜面何在?” “先太后的遗骸不能给他们哪,先皇泉下有灵,如何安息。” 正一筹莫展,一抬眼,众人的24k钛合金狗眼被闪到了,那是什么? 哦,是人。 一群人。 一群奇装怪服的人。 那脸看着怎么那么熟悉?是……灵君? 曲延烟熏妆,铆钉靴,黑红短打上衣镶了很多鱼鳞状的银片,皮裤子,腰带勒了三圈,缀着金属小骷髅头、小骨头、五角星、小木鱼等等。头发半散开,用玉簪挽起一个小球,披散下来的头发挑染了红色颜料,缀着银链子。主打一个元素混搭,古风又赛博朋克。 也就手里的琵琶还保持着原生态的样子。 而他身后跟着八个一袭黑色抹胸,黑色短裤,手臂和双腿用油彩涂了各种国画的舞女,她们的头发像是爆炸过一般,有的完全炸开,有的半扎,有的高高束起,银链子、银手镯、铆钉靴、烟熏眼妆深紫双唇,夹了鼻钉与唇钉。 众人:“???????” 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便是帝王,拿取夜光杯的手也顿住了。 吉福嘴巴张开,能塞下一个鸡蛋,讷然半晌:“这、这这是灵君?” 西罗国的人已经足够“奇装异服”,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停下乐舞,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手脚还保持着舞蹈动作。 曲延抱着琵琶,傲然扫过全场,忽然,他动了,手指疯狂地弹拨起来:“耶耶耶耶耶!” “…………” 紧接着,乐团的合奏响起来。 第98章 曲延抱着琵琶一通弹奏,边弹边摇头晃脑。 西罗王回过神来,打了手势。西罗国的乐手这才重新奏乐,舞女们也重新跳起来,她们还是那么活泼,那么富有感染力。 但很快,就被嘈杂的摇滚乐声覆盖下去。 西罗王:“……” 关键这摇滚乐还包罗万象,十分流氓,以至于其他的乐声都像为其伴奏一样。 而女团也跳了起来,她们的舞步来自几千年后的另一个时空,以劲爆性感出名,论力量感、论活力,全然不输西罗舞女。 并且她们更放得开,一边扭腰摆臀,一边妖娆如蛇地盘上西罗舞女,贴着身体摩擦,以自己的舞步带动对方的舞步。 西罗舞女已经够开放,没想到还能遇到更开放的,登时红了脸,想要找回主场,却被这些大周的烟熏舞女勾得不能自已。 美女们皮贴着皮,肉贴着肉,此番香艳又劲劲儿的舞蹈,直接让群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曲延自顾唱着摇滚,好像和她们不在一个图层,沉浸在“失而复得”的艺术中。 啊,这就是摇滚。 啊,这就是舞台。 啊,好爽。 曲延又唱又跳,“噢耶!噢耶耶耶耶~” 群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灵君有点格格不入啊。 一边是劲爆性感的舞蹈,一边是完全和色气不搭边的摇滚,组合在一起有种该死的魅力。 西罗舞女放弃了挣扎,配合着烟熏舞女的步伐,演绎一场舞台上的香汗淋漓。 西罗王:“……” 周启桓:“……” 两位国君面无表情。 直到摇滚乐渐渐息止,舞女们气喘吁吁地纠缠在一起,又恋恋不舍地分开,才终结了这场流氓的艺术。 曲延意犹未尽,又弹了两声琵琶,做了一个收尾,鞠躬道:“感谢各位富婆帅哥的打赏。” 打赏的声音没有来。 曲延回神,哦,不是在驻唱的酒吧。 过了半晌,帝王的嗓音如玉石相击落下:“先下去洗洗脸。” “……” 摇滚的艺术,终究不能被这个时代接受吗? 曲延眼角挂上一滴泪,噘嘴坚强道:“好的呢,陛下。” 帝王指尖动了动,想捏一捏曲延的脸,黑乎乎的跟一只掉进矿坑的小猫似的。 然后曲延在后台洗了脸,烟熏妆掉了,半边眉毛也洗掉了,哎呀一声捂住,呼唤谢秋意:“掌灯女侠,江湖救急!” 谢秋意给他补上半边眉毛,画的没有帝王画的精细,但也能看。 曲延换上常服,进入承仪殿,乖乖坐在周启桓身边。 周启桓特地瞧了瞧他眉毛。 “……” 群臣正在讨论这场斗舞的结果,想要大周赢,但不懂摇滚的他们,只看到了一场群魔乱舞,那话到嘴边,实在说不出来。 但要是西罗国赢,怎么后半段完全被带偏了? 商量不出个所以然,都在等旁人先开这个口。 帝王不言。 西罗国使团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西罗王站了起来,叹道:“这场斗舞,西罗国甘愿认输。” 群臣哗然,西罗国居然这么容易就认输了? 西罗王又道:“大周果然人才济济,倒是我见识浅薄了,以为大周乐舞荟萃之处只有教坊司。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灵君的乐舞,更能打动人心。” “……”打动的是色心吗? 回想刚才的劲舞,还是让人心潮澎湃,有些鸡动。 曲延惊愕地看着西罗王,他的摇滚居然得到这么高的评价?难道西罗王才是他的知音? 西罗王一脸懊悔:“尤其是舞蹈,下次本王一定加入。” 曲延:“??” “不知灵君可否将那些舞女借我一用?” “不借。”曲延冷脸拒绝,“她们是人,不是物品。” 西罗王也不在意:“好吧,反正我已经记在脑海里了。” 御史高声道:“如此说来,西罗王放弃了先太后的遗骸?” “这个嘛,本王觉得还可以磨一磨我的亲亲外甥。” “……” 简而言之就是,正大光明的不行,那就来一张感情牌。 曲延就知道这个西罗王没那么好打发,他狐疑地看了面色平静的九王一眼,才问:“西罗王究竟想怎么样?” 西罗王抚着下巴沉吟,幽绿的眼睛瞟了九王一眼,又缓缓扫过承仪殿内,抬起修长的小麦色手指,指向殿内靠近门口的位置,“总而言之,本王不能空手回西罗,那么,把他给本王如何?” 众人循着他的手指望去。 曲延霍然起身,“不行!” 西罗王所指的,是一身绯衣,清淡端方的春知许。 曲延看向九王。 九王面色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春知许抬起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睛,冷冷清清地望着西罗王。 西罗王微微一笑:“这位大人官职看着不大,陛下应该舍得把他给我吧?” 周启桓拉着曲延坐下来,问道:“西罗王要我朝命官是为何?” “听闻大周人才济济,恰好我西罗人才凋零,本王一直发愁没有可用之人,假如能从大周引进一二,是我西罗之幸。” 群臣看着春知许,有赞叹,有惋惜,果然一个人太有才,是会被挖墙脚的。 周启桓道:“大周书库几十万册,春典簙修撰万册,他的才能,朕自是知晓。换个人。” 这样的才能,怎能流通到别国。 西罗王道:“陛下舍不得的话,那本王只能不敬了。” 帝王不言,天子之威如雷霆,只是一个垂眸,百官惶恐匍匐在地,高呼:“陛下恕罪。” 离周启桓最近的曲延都感到了他的低气压。 西罗使团戒备地环顾左右,暗处有禁卫带刀,隐隐兵器铮鸣。 而西罗王立在殿中央,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摊开双手道:“陛下何必动怒呢,只是一个小小的臣子,用不着为此大动干戈吧?” 大动干戈这个词,着实有些威胁的意思了。 春知许埋头在地,缓缓直起腰杆,脸色苍白,“陛下,臣……” 话音未落,只听两个小太监急匆匆的声音:“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没有传召,不得入内!” “滚开!”龙傲天的声音藏着穷凶极恶。 曲延一惊,周拾从老李相家出来了? 是了,这都一个月过去了,没了“塑形”的约束,周拾变回了男人,身体的弱点也就消失。想要逃出来,自然比之前容易些。 殿外一叠声惊叫:“世子杀人了,世子杀人了!” 禁卫立即出动,但周拾已经疯了,直接用金手指将他们震开,强行闯入了承仪殿。群臣惊惶,周拾身上沾满了血污,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蔑视君上,飞快扫了一圈,到处都是红衣,他找不到,大声吼道:“春知许!春水生!给我出来!!” 禁卫上前欲要制住他,周拾疯狂甩动手中长剑,“都滚开!滚开!我要找的是春知许!” 春知许回头。 周拾看到了他,眼珠子瞪得快凸出来,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劈砍而去。 春知许不躲不闪。 在剑刃即将触及他那一刻,冯烈的刀先一步接住了那把剑。 周拾狂砍,刀光剑影中是他狰狞的脸。 群臣慌乱闪避,怕被殃及池鱼。 春知许跪在原地,满面冷然。 曲延冲下去想抱住春知许往安全的地方拖,却被周启桓紧紧抓住。曲延急道:“陛下!” 一道破空声,周拾腿上中了一刀,他跪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看着大腿上的短刀,阴鸷地看向九王。正在此时,他一个失手被冯烈打掉剑,被四五个禁卫按住。 像是条件反射般,周拾狂吼着:“别碰我!别碰我!!!” 但那属于男人的肮脏的手,始终狠狠按着他,辱着他。他像一条渔网里无法挣脱的鱼,只能任人鱼肉,吃干抹净。 好脏,好脏,好脏。 周拾气急攻心,口中喷出一口血,眼睛死死瞪着春知许绯色的衣袍,视线上移,看清了春知许那张冷漠的、绝情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周拾从流血的齿颊间挤出这句话。 春知许转头望着他,须臾,他挪开了目光,空空地望着别处,又像什么都没看见,“因为,你让我恶心。” “……” “哈,哈哈,哈哈哈!”周拾笑得癫狂,失去神智般,只有念头清晰,“春知许,春水生,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喂狗,再挫骨扬灰!我一定会!!” 第99章 春知许道:“但愿世子说到做到,若我死灰复燃,必定会让世子百倍偿还。” 周拾被拖了出去,口中一直叫嚷着:“杀!我要把你们都杀光!哈哈哈哈!” 满殿寂静。 春知许拢袖,深深行了一礼:“臣身体不适,告退。” 他走出承仪殿,绯色朝服在他身上,不似火般热烈,却如冬日的一场雪,下得平静,死寂,灭却所有生机。 曲延望着那背影,眼眶控制不住发热,到底要怎样才能救这样一个人? 九王亦告退。 重重宫墙,巍峨森严。 春知许走的很快,他听到了身后轮椅的车轱辘声,但他假装没听到,他的心不在此处,也不在任何地方,他如行尸走肉,只剩一副躯壳在这人间。 “春大人。”九王叫他。 春知许脚下不停,一个空心人,自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九王舍弃轮椅,脚下踉跄地追上春知许,一把捉住他手腕。 春知许抬起疏淡的眸子,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繁花落了,冷风呼呼吹着,九王被激得咳嗽起来。 本是高大挺拔的身躯,却羸弱至此,却还强撑。 为什么呢? 这样一个人,早该死了,为什么还活在世上?春知许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他连自己都无法理解,何况他人。 九王喘口气,急急道:“去西罗国,是你最好的选择。” 春知许看着他,忽然平静地说了一句:“上一世,九王殿下掐死我,也是最好的选择?” 九王指尖一颤,对上那双疏淡的眼睛,“你果然……每次都记得。”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第69章 陪着他 那也是一个入冬的时节, 细雪纷飞。 春知许在太学院修撰古籍,不知不觉入了夜,万籁俱寂。远远的只闻街道上传来打更声, 打更人沙哑的嗓音飘飘渺渺:“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桌上烛火跳跃, 窗户漏风, 室内没有任何取暖设施, 冷如冰窖。 春知许的手已经冻僵了,但他浑然不觉,直至写的字歪歪扭扭, 才骤然回神。他盯着烛火, 将掌心靠近,奈何总也烤不暖。 门吱呀一声打开, 是一张模糊的已经记不清样子的脸:“哦呀, 春典簙还不回去?这都亥时了!要不小的给您打个地铺,将就一晚?唉,这寒冬腊月的,书库连炭火都舍不得添……” 絮絮叨叨的, 春知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好一会儿,他才道:“不了,我现在回去。” “哎, 好, 春典簙路上慢点, 小心结冰。” “嗯。” 春知许收拾了一下笔墨,便合上书起身走了出去。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细雪急急地飘洒下来, 没有方向,在那一弯冷月下胡乱回旋着,绕着他打转似的。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是风雪。 刺骨的冷,浸凉了血液。 春知许慢慢走着,街道岑寂无人,没有灯,黑黢黢的,他只能凭着习惯走回那条狭窄小巷,回到暂时安置的破落门院。 院子没有落锁,一推便入。 家徒四壁,大约连小偷都懒得光顾。 但这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黑暗中,春知许摸索着点亮蜡烛,这蜡烛是最便宜的那种,烟熏火燎的,经常冒黑烟,吸入鼻腔会让他呛好久。 优点是足够亮堂,一支蜡烛就可以照亮整个小小的屋子。 这间同样冷如冰窖的屋子里,昏黄的烛光中,有一道青色的人影隐没在暗中,坐在轮椅上,咳嗽了两声,大约也被熏到了。 春知许不惊不动地望着他,“九王?” 和九王,春知许并不是很熟,但这个人的出现很突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不清了。 九王自小病弱,被送去春城,人人都说,他不可能活着走出春城。但现在,九王不仅活着走出了春城,还来到了盛京。 “春大人回来的很晚。”九王的嗓音清润,低沉,如沐春风,很容易令人误以为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春知许没有靠近,冷淡地问:“九王殿下深夜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九王有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微翘起,瞳仁极黑,如同点墨,看人的时候多情还似无情。一时间,他没有回答春知许的问题,只是推着轮椅缓缓驶向春知许。 即便坐在轮椅上,以春知许俯视的角度,九王的体魄也是着身为皇族的威仪的。 九王看了春知许良久,缓缓道:“陛下……快不行了。” 春知许身形微颤,不知是体冷,还是心更冷。 又来了。 周启桓一死,周拾就会登基称帝。 而春水生的命运,必定会降临。 春知许终于觉察到了寒意,是那样让人辗转煎熬,是那样刺透骨髓的疼痛。他颤抖着,后退一步,单薄的背脊抵在将要腐朽的木门上。 这门也漏着风,把他浸透了。 而九王站了起来,病骨支离地靠近春知许,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想抚摸春知许的脸。 春知许仓惶避开,疏淡的眸子覆着一层冰,唇色苍白。 九王的手凝滞了。 沉默,如同深海的潮水蔓延。 灯芯噼啪炸开,九王的手,倏然扼住春知许纤细的脖颈。 春知许的脖子也是冷的,在被九王的掌心触到时,他的第一感触居然是,好暖和。 这暖意,缓缓收紧了。 春知许下意识挣扎起来,但九王的手如同铁铸。某一瞬间,他被遏制的呼吸得到了短暂的进气,但很快,那只手又收紧了。 春知许盯着九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九王将他推在门上,高大的身躯完全将他笼罩,眉眼被阴影覆盖,瞧不清神色。春知许只看到那双幽暗中的凤目,流淌着一线微光。 春知许停止了挣扎,他空茫地想,原来自己还有求生的本能。 为什么还会有呢。 没有空气的吸入,肺部火辣辣的疼,心脏也收到挤压似的剧痛,春知许流出生理性的泪,却微微笑起来,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经历春水生会经历的。 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好似听到一道喑哑至极的声音说:“我会陪你,生生世世。” “你是谁?” 今生,春知许问九王。 九王的身体当真羸弱,只是站着,便疲惫至极似的满面病色,他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他总是避开春知许的许多问题。 上次也是。 春知许去看望昏迷的九王,试探也好,真心也罢,他将匕首对准九王的心脏。九王如同一头野兽突然警觉,扼住春知许持刀的手,翻身将他困在床榻间。 那时候春知许就问:“你是谁?” 一个注定病逝的王爷,几世处处针对周拾,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何来的深仇大恨?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九王非彼九王。 真正的九王已经死去,如今活在九王躯壳里的,是另一个残破的灵魂。 “你是谁?”春知许逼近九王,直视对方的眼睛。他很少有这么好奇的时候了,就像死去的枯井忽然注入活水。 九王比春知许高半个头,却被逼得后退半步,眼睛不离春知许那张忽然鲜活起来的面容,“春大人想知道的话,那就去西罗国。” 春知许的脸色忽然淡下来,甚至有些嘲讽:“九王殿下是想把我送去西罗王的床上?” “……” “在你眼里,我伺候谁都一样对吗?只要能苟活……” “不是!”九王打断他,“春知许,你不能这么说你自己,你这世上最最干净之人。” 春知许又感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不过他已经习惯与之共存,能克制住自己的颤抖。九王说了什么,他像雾里看花,看不明白,也听不清。 他只想快快走掉,什么九王,不管他是谁,都和他没关系。 春知许这次走得飞快,九王脚下踉跄,已经追不上了。 唯有风声送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春知许,我会陪你!” 春知许茫然地想,陪他什么?陪他下地狱,还是陪他死?会吗?会有这样一个人吗?怎么会有呢? …… 承仪殿内肃静异常,外面台阶上被周拾杀死的小太监尸体被抬走,血迹也清理干净。 刚才还因为斗舞热闹万分,现下只余惶惶。 便是龙傲天一党的官员,也吓得瞠目结舌,无法为世子的行径辩解半句——为何世子消失将近一个月,再次出现却性情大变?还当着御前杀人! 第100章 这可是大罪。 “陛下……” 帝王脸色冷肃,先安抚外来做客的西罗使团:“西罗王受惊了,先下去休息吧。” 西罗王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摊手道:“没想到贵国也有那种疯子,真可怕。” 曲延正担忧春知许,闻言随口问了一句:“西罗王见过周拾那样的疯子?” 西罗王:“哦,当年我父王纳了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为妃,我母亲当场把我父王砍了。” “…………???” “别误会,西罗国的父女虽然可以成婚,但不会有夫妻之实。” 那也很炸裂好不好。 曲延明白了阿娅为什么一定要逃离西罗国,这样的风俗太可怕了。 群臣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嫌弃,先太后的遗骸绝对不能被带走! 西罗王显然不把家丑当场家丑,夸夸其谈:“我父王死后,我当了国王,娶了我姐姐,可惜她始终不能为我诞下子嗣,找了很多医师都没用,唉。” “…………………………” 曲延挥挥手,“别说了,请你圆润地滚蛋。” 西罗王耸肩,“大周有时也不怎么开放,为了保证王室血统的纯正,娶自己的兄弟姐妹最简单了。” 西罗使团几乎是被轰走的,在大周那些遵循儒家思想的文臣耳中,西罗王的话可谓是大不敬,如果不是因为外邦的身份,就这番话,判个二十年不是问题。 “陛下,周焱枫世子狂妄妄为,肆无忌惮,目无君上,当堂行凶,可谓是穷凶极恶,暴戾恣睢。还望陛下严惩!”御史大夫不等龙傲天一党把话说完,就跳出来一顿输出。 龙傲天一党一口浊气闷在喉咙中,差点憋死。 叶尘心也道:“陛下,周世子所为,可谓丧心病狂。” 龙傲天一党立即抓住错漏:“丧心病狂,好一个丧心病狂,陛下,周焱枫世子定然是因为病了才会如此荒诞不羁!定然是受人蒙蔽,才会当堂行凶。那个春知许,也许就是罪魁祸首!” “放屁!”曲延大骂一声。 “……” 灵君发话,满殿寂然。 曲延冷笑:“好一个受害者有罪论,那谁谁,某人要杀你,你是不是还要为对方辩解,他只是精神病发作,不杀你就治不好?” “?” 叶尘心听懂了,翻译道:“刘大人,一个凶手杀了人,还要杀另一个人,你不去找凶手的原因,反倒觉得是被害者的错,是不是有失偏颇?还是说你老有什么把柄在周世子手里?” 龙傲天一党深知此时不及时辩解,恐怕就没机会了,是以口水狂喷,狡辩得天花乱坠。而另一党与之舌战也不落下风。 刚才还推杯换盏、其乐融融的百官,辩着辩着便火急火燎地干起来。 叶尘心不愧是当年的孩子王,打架那叫一个利落,三拳两脚就把刘大人揍得鼻青脸肿。 曲延:“……” 曲延看一眼身边镇定自若的帝王,“陛下,不管他们吗?” 周启桓:“众卿锻炼身体的机会不多,权当舒展筋骨了。” 曲延心想,大周还是很开放的,现代的官员敢在国会上打架吗?肯定不敢,大周的官员可是敢得很。 不论他们怎么争执,周拾御前杀人是不争的事实,关在大理寺算是便宜他了,不然送去刑部起码吃一晚上鞭子蘸辣椒水。 不对,刑部好像有曲兼程的人,而大理寺完全属于皇帝管辖,总体来说,还是把周拾留在大理寺最“安全”。 曲延忧心忡忡,从自己小金库掏了二十贯铜钱,让谢秋意交给那个枉死小太监的家人。 谢秋意道:“宫中已经给了补偿。” “这个算是我的补偿。”曲延有点后悔,如果早些把周拾从老李相救出来,是不是就会阻止周拾发疯,从而避免那个小太监的死。 谢秋意没说什么,照做了。 系统破天荒地安慰了一句:【不是你的错。】 曲延当然知道不是他的错,一切都是周拾自作自受,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叹了几口气,曲延才洗洗睡了。 结果一觉醒来,他听到了一件更骇人听闻的事:周拾在闯入宫之前,把老李相家灭门了,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此事震动了朝堂内外,引发大范围的讨论与恐慌。 就算龙傲天一党想为周拾辩解,也无能为力了。 老李相不是什么好人,他家也不是善茬。原书里周拾就深知这一点,但为了老李相背后的权势、人脉资源,他还是选择把春水生迷晕送了去。 能利用身边所有能利用的一切,这才是龙傲天。 龙傲天的逻辑里,大丈夫不拘小节,男人失去一点清白那不叫清白,叫节操。和谁睡不是睡,两眼一闭就完了。 春水生的性情如水一般柔和,想来不会计较这一时的得失。而结果也正如龙傲天所料,那一夜后,春水生“一如往常”,除了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好像没什么变化。 而腐烂,不是一下子就有的,是日积月累的伤痕,逐渐深入肌理、血脉、骨骼,直至再也无法愈合。 如今,龙傲天亲自体会了当初春水生的痛。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有亲自经历过,才会真正了解那些糜烂的伤口。 所以龙傲天疯了,他放纵了自己的恶欲,杀了凌辱自己的老李相一家。 曲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恶对恶,也是冥冥之中的报应。 而在满朝文武看来,周拾杀一人的性质可能还没那么严重,灭门老李相家,那才是真正的丧心病狂。一时间弹劾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上帝王的御桌。 老李相此人假仁假义得很,奈何三朝元老的身份贵重,群臣希望帝王能给一个妥善的安置。 帝王道:“朕心甚痛,人死为大,理应入土为安。” 意思就是,先办丧葬。 丧葬的钱从哪里出呢?此事交给叶尘心。 叶尘心脑筋转得极快,当即让人封锁了老李相家,搜刮财产。 既然灭门了,那老李相家的财产自然是要上交国家的。感谢周拾世子在灭门时没有把钱带走。 这一搜不要紧,要紧的是直接搜出了万贯家财,万两黄金。 老李相的俸禄,就算积攒了几十年,也不至于这么多。这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大家心知肚明。与此同时抄没的还有一些私产,违法勾当的账本书信,证据确凿。 由此老李相的一世清名,在全家死后“逆风翻盘”,成了朝堂的负面教材。 文武百官:“……” 不过帝王大度地不追究,只将财产充入国库,给老李相办了一个普通的葬礼,悄然罢免老李相五湖四海的裙带关系户。 这给所有官员敲了一记响钟,要么不贪,要么别贪那么大。否则死后也要被亮出来供人批判。 五日后,春知许才来向学殿继续教课。 曲延第一次面对上学这么积极,一大早就跑步过去,许是体力有所提升,宫女小太监被他甩在身后不停唤着:“灵君等等……别、别摔了……” 曲延:“别乱立flag!” 话音刚落,他脚下绊到青石路面的缝隙,往前一个大马趴,“啊——?” 暗卫及时出手拎起他,然后咻地一声不见。 曲延:“……多谢暗卫大哥。” 他又匆匆跑去学堂,刚进去,只见一室静默,春知许如常在讲桌备课,手中毛笔顿挫流畅,字迹娟秀雅致。 “春老师,早啊。”曲延打招呼,像之前的每一个早晨。 春知许点头,“早。” 曲延到自己前排中间座位坐下,望着很近的春知许,不知为何,却觉得很远。他有种预感,这样快乐上学的日子,也许不会持续太久了。 之前讨厌上学,天气越来越冷,他更讨厌早起。可是曲延又想,如果春知许一直教课的话,他是愿意每天来上课的。 学子们的气氛也不复以往的轻松,就连宣斐眉宇间都染上了忧愁。 曲延问:“大家都怎么了?” 宣斐:“没想到老李相是那样的人。一直以为他德高望重,该留一世清名,世事难料啊……还是那个谁,唉,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周拾的名字在学堂成了一种禁忌似的,能把人灭门的,都是狠人。这些权贵公子也怕被这样的人找上门,所以能不提名字就不提。 曲延淡淡道:“不是想不开,是想开了。” 第101章 宣斐:“灵君此话何意?” “披着羊皮的狼,始终是狼。” “……若他知道老李相是那样的人,是不是就情有可原?” “少年,你太单纯了。”曲延不愿多说,怕被春知许听到,“一丘之貉、狗咬狗罢了。” 与此同时,西罗国使团要回国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西罗王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周启桓,特地在晚间等着大外甥。曲延眼不见心不烦,把人撂在偏殿,睡了半天觉。 西罗王骚病发作,半天里都在骚扰谢秋意,奈何美人冷脸,接近不了。 “谢娘子是不是有心仪之人?”西罗王摸着下巴猜测,“那天斗舞,我点名要春大人时,你的脸一下子变了,难道你心仪的是他?” 谢秋意:“……” 就离谱,那天发生那么大的事,这个西罗王还能注意到她。 撩妹高手西罗王关注着每一个美女,微微一笑:“可惜,春大人好像对你没有那个意思。” 谢秋意早就知道,如今被人点出,倒也不恼,道:“西罗王大约从未明白过,恋慕一个人,并非以得到他为最终目的。我只希望春大人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西罗王摇头,“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那个春大人看上去就是会早逝的样子,而且一点也不快乐。” 谢秋意捏紧手指,怒视西罗王。 西罗王眼神略为放空,盯着亮堂堂的烛台,“他的眼神,倒是和阿娅有些像。阿娅有时也会露出那种很痛苦、很想逃离的表情。所以我让她走了,但你们的皇帝没有保护好她。” “……” 西罗王转瞬恢复那倜傥不羁的模样:“要说保护,本王不如你们的九王,你也不如。” 谢秋意愕然,“什么意思?” “谢娘子和我,都是无能为力的人。不能为所爱之人付出全部,总是有所保留,隔岸观火,看它燃烧,看它熄灭,看它沉没。” “……” “那个九王就不同了,他是那种为了一个人,可以赴汤蹈火,上天入地也要抢回来的人。”西罗王仰头深深叹出一口气,“本王不如啊。” 谢秋意听不明白,但隐约又有些懂得。 即使懂得,也做不到。 “陛下回宫——”吉福拉长了尖细的嗓子。 西罗王立即追出去,“哎呀,我的亲亲大外甥回来了。” 谢秋意:“……” 西罗王专门找周启桓,倒也不为别的,只想在临走之前,讨一件阿娅的遗物。乞不回遗骸,他说:“带回去葬在本王墓里,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曲延听了十分动容:“西罗王你不过是五十岁的老头子,这么快就要死了吗?” 西罗王:“……” 西罗王皮笑肉不笑:“本王还很年轻,不是老头子,也没有立即要死,起码还能活到一百岁。” 曲延:“说的那么情真意切,还以为你得了绝症,回去就要死了。骗人感情,天打雷劈。” 话虽如此,大度的周启桓还是把自己母后生前最喜欢的那把琵琶给了西罗王。 看到这把琵琶,西罗王怔然过后目光柔和,抚摸着老旧的琴弦,弹出沙沙的琴音,“这是……我送她的。原来她一直留着。” 在人生的最后,阿娅是不是也想见见这位自小宠爱她的大哥呢,谁也不知道了。 翌日,西罗国使团出发,帝王设下酒宴相送。 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再次斗舞——主要是西罗舞女与烟熏舞女,她们难舍难分,惺惺相惜,抱头痛哭,约好若有再见之日,一定也要一起跳舞。 西罗王一杯接着一杯敬周启桓,直至帝王微醺。 然后西罗王拍拍屁股就走了。 曲延扶着周启桓去偏殿歇息。 九王过来,手里端了一碗醒酒汤,吉福千恩万谢的。曲延端过醒酒汤,喂着周启桓喝下。 谁知喝了醒酒汤,人反倒睡了过去。 “陛下?陛下?”曲延伸手晃了晃周启桓高大峻拔的身躯,晃不动。 紧接着,偏殿就被围起来了。 九王道:“灵君,皇兄,得罪了。” 曲延:“啊?” 当着曲延的面,昏睡不醒的周启桓被九王身边的侍卫装进一口大大的箱子,抬走了。 曲延和吉福被绑在柱子上,不停地叫着,骂着。奈何九王就像开了挂,暗卫、禁卫统统没有来。堂堂的大周皇帝,就这么被掳走了。 九王特地说了一句:“我答应过西罗王,要把先太后最珍贵的‘遗物’交给他。” 西罗王眼里阿娅最珍贵的遗物,不是一把琵琶,而是亲生儿子周启桓。 曲延:“…………” 搞了半天,西罗王是为周启桓来的。 现在,到曲延英雄救美的时候了。 “陛下!!我马上来救你!!!”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晚安~ 曲延:小宇宙爆发吧! 周启桓:……[鸽子] 第70章 救老公 那绳子绑得也不紧, 曲延像泥鳅一样滑动,用了约莫半小时,总算给他挣开。吉福还在柱子上唉唉叫着:“灵君, 帮帮老奴, 老奴太胖了……” 曲延掏出匕首, 三下五除二给吉福解绑。 吉福颠着小脚就往外跑, 愤愤喊道:“来人哪!来人哪!人都死哪儿去了?” 好一阵, 禁军匆匆赶来,为首的冯烈一脸莫名:“吉福总管,你大吼大叫什么?”只见曲延风一般掠过, “灵君?” 吉福跺脚道:“陛下被西罗王劫走了!” 冯烈大惊失色:“当真?” 宫中向来如同铁桶一般, 按理说,挟持堂堂天子几乎不可能的事。但这些时日, 西罗王踏遍皇宫每一个角落, 今日又是为西罗使团践行之日,防备自然松了很多,给了贼人有机可乘。 冯烈立即吩咐下去:“封锁城门!” 然而这时的西罗使团早已出了盛京,兵分两队, 一队用来迷惑追兵, 一队才是真正的使团。 盛京作为大周文化的中心、政治的中央,地势开阔,周边的路四通八达, 想要同时堵住所有路, 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以冯烈很是着急, 又不敢声张。 如果帝王被掳走的消息传出去,只会引起朝堂动荡,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火上浇油。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而十万火急。 曲延已经顾不得其他人,他调取了系统监控,奈何监测不到城门外,又在系统商城翻找能用得上的金手指。 有个金手指吸引了他的注意:目标指南针。 【使用说明:将此金手指用在目标之人的身上,无论ta走到天涯海角,都能第一时间指向ta。】 【所需积分:500。】 曲延立即买下来,点击使用,在“目标搜索”一栏填写周启桓的名字。 他的眼前出现一条缥缈的红线,指向一个方向,看不见尽头。 只要沿着这条红线,就能找到周启桓。 那么问题来了,他要怎么才能快速地追上西罗使团的队伍?西罗使团的马,每一匹都是快马,而曲延不会骑马。 书到用时方恨少,技能也是,曲延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学会骑马。 【简易飞行器要吗?】系统忽然说。 系统商城商品太多,杂七杂八的没有分类,曲延翻不到自己有用正烦躁,“简易飞行器?” 系统把简易飞行器调到第一页,【可载两人,手动控制航向,只要1000积分。】 曲延一看,“……这不是风筝吗?” 【尺寸很大也很结实,可以载人呢。】 曲延咬咬牙买了,“如果我飞不到周启桓那里,我就投诉你。” 飞行器在手,果然很像一只大风筝,上面画着一只展翅的鹰,乍一看以为是金雕的双胞胎兄弟。他抱着飞行器登上宫墙。 守卫问:“灵君放风筝?” 曲延展开简易飞行器的羽翼,差点被风带走,他赶紧扯住,深深呼出一口气,“我放我自己。” 守卫:“?” 然后几个守卫眼睁睁看着曲延把“风筝”绑在自己腰上,双手紧握羽翼哗啦展开,顺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当然这是夸张的比喻,普通人肉身飞出地球大气层会嘎的。 一个大活人,在他们眼前飞走了。 守卫:“…………灵君!!!” 如果不是被周启桓带飞过,曲延可能在飞出的第一秒就恐高症犯了。 他先是像只燕子飞出盛京,途中只有街道上的孩童会天真仰望,好奇天上究竟有没有仙人。仙人没看到,倒是看到了鸟人。 第102章 “阿娘阿娘快看,有鸟人!”孩童指着天上说。 那妇人抬头,但见苍穹明净,燕子低回,“什么鸟人,别到处乱看,小心人牙子把你拐去西罗国,还吃不吃糖葫芦了?” 天上的风速大约只有4-5级,偶有旋风,是以曲延飞得飘飘荡荡的,一会儿差点挂到树梢,一会儿差点跌进湖泊,一会儿又飞到大雁群中,吓得大雁乱了队伍。 曲延:“……”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老天都在助他似的,红线延伸的方向多为顺风。想来西罗王也想搭个“顺风车”,跑得快些。 虽然顺风,曲延还是在这初冬的天气里冻得瑟瑟发抖,双手抓着控制杆都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红线终于看到了尽头。 遥遥的,曲延看到了西罗国使团的马屁、士兵、辎重,浩浩荡荡足有两千余人,根本不是入宫的那区区三十多人。 曲延咬牙:“好你个西老头,居心不良。” 乘风而起,他一鼓作气飞了过去,盘旋在使团上空,大声叫道:“老瘪三!老瘪三!!” 使团袒胸露乳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谁在说话?” “老瘪三西罗王!!给我出来!” 西罗王也听到了这声音,正在马车中悠哉喝酒,和舞女们纵情享乐的他探出头来,狐疑张望。 “老瘪三!!生了儿子没屁/眼!!” “……” 大壮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狂吼道:“谁在说话?!胆敢如此污蔑王上,找死吗?” 曲延:“你爷爷我在天上!” “??天、天上?” 在西罗国的信仰中,只有死人才会去天国。 大壮两股打颤,屁股下的马跟着踏蹄嘶鸣,“王王王上,有鬼?” 西罗王往天上看去,“……” 众人随之仰望,“???” 神啊,怎么真有人飞在天上?好在不是死人,也不是鬼魂。 曲延控制着滑翔杆,想一脚踹到西罗王脸上,却在此时妖风忽起,让他总也落不下来,只能像只鸟在众人的头上来回盘旋,脚尖不时踩到骑士的脸。 这些西罗国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嗷嗷不断,有的拿出长矛对准天上。 曲延越急越乱,飞得东倒西歪而快如闪电,又要躲避那些尖锐的矛尖:“妈呀!” 众人眼花缭乱盯着他飞行的轨迹,绕了不知多少圈后,一个俯冲撞进了一辆豪华的马车,把门都给撞碎了。 “……” 那辆马车,正在大周皇帝所在。 周启桓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在木箱子里,盖子是打开的,微微颠簸,有车轱辘声——他在马车上,他第一时间判断。 这马车装饰与中原不太相同,地上铺着厚厚的以金红花色为主的地毯,四壁画了彩画,车辕距离也比中原普通制式的马车宽一点。轮子高,车也高,跑起来较为轻快。 这是西罗国的马车。 西罗王的最终目的,是他。 周启桓难得眉心微蹙,有些担忧曲延……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嘈杂,紧接着门板碎裂,青年像一团雪球滚进来。 “……” “……” 曲延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眼前逐渐清明,看到周启桓好端端地坐在箱子里,像个礼物。曲延惊喜万分:“陛下!” 他迫不及待地跳进箱子里,拥抱这好不容易寻到的礼物。 “陛下我来救你了!” 周启桓身上的力气没有完全恢复,但抬手抱住曲延还是没有问题的,他感到了曲延身上的冷气。他摸了摸曲延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冷?” 曲延刚要说话,鼻子一痒就打了一个大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笑容灿烂:“没事,见到陛下心里暖暖的。” 周启桓给他焐着手,马车停了下来,西罗王像只鬼魅出现。 “呦呵,小夫夫团聚了哈。”西罗王嬉皮笑脸,“那就把你们一起拐去西罗国好了。” 曲延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来救周启桓,怎么救? 西罗使团那么多人,显然有备而来,高手如云。 曲延宕机了。 周启桓没说话,等西罗王退下,他把曲延抱出箱子,将箱子堵在破损的车门挡风,也挡住了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尤其是西罗王那张不时窥探的老奸巨猾的脸。 曲延回过神,悄摸掀起车窗帘子往外瞅,一瞅一个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系统:【你们也算苦命鸳鸯,有难同当了呢。】 曲延:“……” 曲延欲哭无泪:“陛下对不起,我忘了我的武力值约等于0……” 别说救周启桓,他现在把自己也赔上了。 周启桓镇定自若,莫不如说,曲延的到来反而让他安心,“无妨,待朕恢复。” 曲延问:“陛下一人,能抵千军?” “嗯。” 这简单的一个字,给了曲延无限希望。他怎么忘了,周启桓十几岁开始就领兵打仗,上了无数次战场,无论体魄、胆识、智谋,都是无可匹敌。 天子一言九鼎,君子一诺千金。周启桓说能做到,那就是能做到。 曲延的心也定了下来。他也有他能做到的事,这就买了一朵倒霉云,飘到西罗王所在马车。 轰隆一声,西罗王的马车忽然塌了。 西罗王与其莺莺燕燕的舞女们一起滚了出来,哎呀叫成一片。 “王上!” 曲延从车窗看去,看着那朵惨绿屎黄的倒霉云,忽然觉得无比亲切。 西罗王拍拍屁股站起来,“没事,换一匹马。” 骑着马,西罗王双腿一夹马肚,那平时强健如牛的马儿忽然窜稀,那稀喷了足有四五米,把后面的士兵给淋了满头满脸,当场啊啊叫着跑了。 马也倒了。 一脚踩进马粪的西罗王:“……” 曲延捏住鼻子,嫌弃之情藏不住。 西罗王看着头顶那朵屎状云,眯起眼睛,他走哪儿,云就跟哪儿。西罗使团纷纷惊悚,拿着长矛去戳,却总也够不着。 “王上这是何物?” 西罗王抚着下巴,“想来,本王被人诅咒了呢。” 他换了一双靴子,然后爬上了曲延和周启桓所在的马车。 西罗王:“大外甥,我们聊聊天,唱唱歌,调调情。” 曲延:“……”调你爸蛋。 倒霉云跟了过来,曲延不想跟着倒霉,只好把这朵云给收了,张牙舞爪地瞪着西罗王。 西罗王打量曲延,说:“你像西罗国的一种猫,很爱生气,凶凶的,但长得实在漂亮,很多达官贵人冒着被抓伤的危险也要养。” 曲延说:“你像大周的一种马,一年四季都在发情,叫种马。” 西罗王不以为意:“多谢夸赞。” 路面不平坦,马车微微晃动,而帝王八风不动,闭目养神,如一尊神圣不可攀折的冰雪神像。 曲延和西罗王斗了会儿嘴,西罗王的目光不时凝在周启桓脸上,像是要从中找出熟悉的痕迹,但显然有些失望:“陛下长得不像阿娅,除了眼睛。” 周启桓睁开那双冷翠的,如森林湖泊的眼睛,不看西罗王,目光轻轻落在身旁青年脸上,见他面色红润了些,唇角弧度微不可察地提起一毫米。 西罗王端详道:“你这个样子,倒是和阿娅有些像了。” 帝王转瞬恢复冷若冰山的表情,“这么多年来,西罗王有无数次机会去寻柔昭太后,但你没有。” 但凡在阿娅活着的时候有一次西罗王寻来,阿娅也许就心软了,会选择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到西罗国,去过另一种人生。 而那时,周启桓的人生也会彻底改变。 曲延想象了一下在西罗国长大的周启桓,公主的儿子,如果不继承王位,那将是所向披靡的将军,建功立业。也有可能只是个闲散的贵族,在世界各处丰富学识,拜师学艺。 可惜没有那样的愿景,原书里西罗国没有涉足大周,西罗王此番前来,多半是受了九王蛊惑。由此可以猜测,西罗王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想来大周。 他会来,代表着这里有他需求的东西,九王只是精准抓住了这点。 “是啊。”西罗王坦然承认,“我也并不是那么爱阿娅。我无法将她完全当成妹妹来看待,也无法完全将她看成是情人、王后,尽管我可以给她这个名分,但她不要。” 阿娅逃走了,西罗王是默许的。 这么多年,西罗王一直在怀疑,纠结,明明阿娅那么重要,他却放她走了。他究竟爱不爱她呢。 第103章 如果不爱,他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每次想起阿娅都会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痛。 如果爱,他从未想过去找她,从未抛下西罗国的荣华与王储之位,他做不到。 这感情,让人脏腑如焚,无尽悔恨。西罗王室的枷锁将他框在原地,走不得,又忘不掉。 所以,大抵还是不爱的。 西罗王如此说服了自己。 “不过能带走阿娅的‘遗物’也是好的。”西罗王吊儿郎当笑着,幽绿的眼睛分明漾着一层伤怀,只是他从不自我觉察。 帝王无言。 曲延讷然半晌,“周启桓不是阿娅的‘遗物’他是他自己。” 西罗王:“那我可不管,我没有子嗣,大家都让我从旁系过继一个。与其如此,不如让阿娅的孩子当西罗国的下一任国王。” 曲延:“???” 搞半天,西罗王劫持周启桓去西罗国,是为了让周启桓继续当皇帝? 两国皇帝可还行。 曲延问:“陛下你怎么看?” 周启桓:“朕乃大周皇帝。” 曲延倒是有些心动,“我觉得兼职西罗国国王也不错,有双倍工资拿。” 周启桓:“……” 西罗王哈哈一笑:“还是外甥媳妇儿明事理。就该这么想,当哪国的皇帝不是当,多当几个,世界都是你的。” 曲延憧憬道:“做大做强,陛下统一世界!” 西罗王竖起大拇指,“有觉悟。” 周启桓面无表情。 管理一个大周,已经够累了。 车队忽然停了下来,大壮用西罗语叽里咕噜叫嚷着。长矛破空声,马匹嘶鸣,沙土漫天,交织成一片让人看不清的战场。 西罗王踢开挡在车门口的木箱,皱眉往外看去。 西罗高手们正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姿势,在空中飞着,在地上爬着,和石头一起滚着。 漫天尘沙中,一道中等瘦削的人影手持一柄长剑,衣袍猎猎,看不清模样。 大壮爬也要爬到西罗王的车架前,“王上,这个人是怪物!”仅用一招,就能惊天地,起风沙,缠缠绵绵裹住了他们。 西罗王眯起眼睛,看着那人影,“据本王了解,大周只有一个高手……” “谁说的?”曲延反驳,“大周也有很多高手的,比如陛下,比如冯烈,比如我大哥,还比如将来的我。” “……”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西罗王看着那人影缓缓走近,下了车,挺身而立,“前辈可是大周第一高手,无患?” 那人没有回答,只用粗犷沉重如铜钟的声音问:“大周皇帝周启桓可在车中?” “在。” “是你挟持了他?” “是。” “不想死,滚开。” 西罗王麻溜地滚开了。 曲延:“……”骨气呢。 那人影走近了,漫天尘沙渐渐平息下去,满地东倒西歪的西罗士兵不敢再冒然行动,握着长矛跟一团蜷缩的刺猬似的。 曲延反倒有些紧张起来,问:“前辈可是来救陛下的?” 那人道:“是。” “前辈可是无患?” “是。” “哇!第一高手!活的!!” “……” 曲延跳下车,迫不及待地来到无患面前,只见是一位面貌普通但眼神坚毅的老者,长得慈眉善目的,顿时就要和老人家握手,“前辈久仰大名!” 无患风一般避开,嫌弃地甩着手,“哎呀小娃娃好肉麻,哎呀哎呀。” 曲延眼前空荡荡,“……” “周启桓,出来。”无患叫道。 敢直呼帝王名字的人,原来不止曲延一个。 周启桓从车中走出,拢起袖子行了一礼,“师父。” 无患使劲摆手,“我说了别叫我师父!别叫别叫,我怕折寿啊。” 曲延脑袋缓缓升起一个问号,“陛下,第一高手是你师父?” 周启桓道:“朕不是生来就会武功。” “……也对哦。” 但周启桓可从没说过无患是他师父,之前提到无患,周启桓没有表露出半点情绪——虽然面无表情是他的标配。 无患背过手,一副想要开溜的姿态,“那啥,你们能自己回去吗?” 周启桓:“不能。朕中了药,浑身无力。” 无患这就隔着袖子擒住周启桓的手,把了一下脉,紧接着出手如电在他周身穴位点了两下,“这下有力气了。” 周启桓呼出一口气,“朕在树下埋了一盅合欢花酿,算来已有十年。” 无患:“……” “此番脱险,朕当好好庆祝一番。” 无患一脸凝重点头,“是该好好庆祝,走吧,为师送你们小俩口回去。” 曲延这就叫上了:“多谢师父!” 有大周第一高手护送,就是龙傲天来了也不怕。 ……咦,等等。 曲延问:“师父你为什么会知道陛下遇险?” 无患:“九王那个病秧子不知从哪儿弄来我的住址,给我写信嘛——奇了怪了,他还没死?” “没呢。”曲延思绪飘荡,九王的目的,难道是把无患激出山? 现在无患是大周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龙傲天还没有修炼《武修秘籍》,也就无从战胜无患,否则这个世界战力体系就崩坏了。 高手嘛,性情总是有些古怪,与常人不同。原书里无患能千里为一面之缘的老将军寻仇,代表他虽然脾气怪,但至情至性。 无患从不对外宣称他有徒弟,独来独往,但有了徒弟,是肯定会帮的,纵然千难万险。 九王怎么知道无患的徒弟是周启桓? 这个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九王的目的明朗了,从计划西罗国来朝,他就算准了无患会出山。这里面的每一步棋,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都让人摸不透。 “可怕。”曲延抖了抖肩膀,“九王好可怕。” “——喂,大外甥。”西罗王忽然叫道,“你就这么走啦?” 曲延这才想起还有个西罗王,扭头道:“不然呢,给你一个香吻再走?” 周启桓:“……”并不想给。 西罗王:“有这种好事?” 曲延:“没有,想屁吃。” 日上中天,正是午间阳光最炽烈的时刻,而过了这一刻,就是盛极而衰了。 西罗王站在日头下,因为沾了风沙而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深凹的眼窝嵌着一双与周启桓同脉同源的眼睛,他用那双眼睛望着周启桓,忽然扯起嘴角,眼角皆是笑纹:“你和阿娅,果然还是不同的。” 不是遗物,不是替代品,也不是所谓生命的延续。 周启桓,只是他自己。 良久,周启桓道:“她希望,朕好好长大。” 西罗王叹出一口气:“她希望的,你要做到,一直一直做到。如此,我也无憾了。” 周启桓颔首,错开了视线,携起曲延的手,登上那辆破了门的马车。缰绳抽打马身,无患轻叱一声,马匹拉着他们开始往回跑。 西罗王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王上,还去盛京吗?”大壮问。 西罗王释然道:“不去了,留不住的,始终留不住。回家!” “好,回家!兄弟们回家了!” …… 马车跑得快,没有门,呼呼漏风。 曲延连打三个喷嚏,“肯定是西罗王在骂我。” 周启桓不置可否,脱下自己的外衣。 曲延泪光闪闪,“陛下你不用管我……” 周启桓将衣服挂在车门框上,用匕首固定。 “……”曲延的感动收了回去。 周启桓:“如此,朕与曲君都不挨冻。” 有了这衣袍做门帘,风确实小了很多,曲延暖和起来,点点脑袋。 周启桓掐过曲延腋下,把人抱到自己怀里,用手臂环住他,“朕比衣服暖。” 曲延耳尖发烫,为自己刚才一瞬恼怒而羞愧,“嗯。” 赶车的无患牙酸道:“我还在呢!” 曲延更不好意思了,但没有推开周启桓,反正隔着衣服又看不到。 “不是我说啊,你这灵君太弱了点,吹个风都嫌冷。” 周启桓:“曲君身弱,但意志坚韧,他在天上飞了大半天才找到朕。” “飞了大半天?”无患来了兴趣,“怎么飞的?” “借助风筝。” 曲延插嘴:“那叫飞行器。” 无患好奇:“长什么样子给我看看。” 曲延说:“坏了。” 其实是收起来了,他怕无患因为好奇怎么飞,直接飞走,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104章 无患努努嘴:“小气。” 曲延又说:“以后修好了,一定孝敬给师父。” 遥遥的听到车马声,曲延一惊,以为是西罗王不死心追来,掀开衣服门帘一看,竟是禁军! 比禁军先到的,是暗卫,一人跳到了马车顶上,“陛下!臣失职!” 周启桓道:“回去待命。” 曲延还没看清,暗卫就不见了——这才是真正的飞吧? 禁军赶了过来,齐刷刷下马跪迎,高呼一片:“陛下恕罪!臣该死!” 冯烈痛心疾首捶胸顿足道:“陛下!灵君飞走了!臣不知道他飞去了哪里!” 曲延:“……” 周启桓掀开衣服门帘,抱着曲延出来,就跟抱小孩似的,“曲君在朕这里。” 冯烈:“???” 冯烈磕巴:“原、原来是飞、飞到了陛下怀里。” 曲延羞耻,赶紧从周启桓怀里下来。真是罪过,他要是真的飞走了,会给这群忠心耿耿的禁卫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用以迎接的御驾已经准备好,约莫一米多高,周启桓长腿一跨上去了。 曲延也跨,腿倒是上去了,人没上去。 想要上去,只能爬。 天杀的,就不能给他准备一个脚凳吗? 为了让曲延体面地上车,帝王弯腰,掐住曲延腋下提了上来。 曲延:“……” 坐进宽敞的车里,曲延也就不想什么体不体面,直接躺平吃好的喝好的,随口问了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九王?” 周启桓:“曲君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曲延想了想,“罚他给春老师洗脚。”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陛下坐在箱子里,好像一个礼物,嘿嘿嘿[星星眼] 周启桓:朕允许你剥开包装纸。 曲延剥开包装纸,看到一根凶器:…… 周启桓:曲君请用[黄心] 第71章 甜蜜惩 禁军开路, 帝王御驾安全回宫。 最激动的莫过于吉福,御驾百米开外时,他就颠着小脚狂奔而来, 一个踉跄五体投地, 眼泪哗哗嚎啕:“陛下~~~” 曲延打了一个激灵。 小太监手忙脚乱地将吉福扶起来, 吉福跟个小媳妇似的哭皱了老脸, “陛下万岁, 灵君万福,可算平安归来啊。” 周启桓问:“九王如何?” 吉福在宫中也是有一些权利的,小心翼翼道:“九王在皇子殿, 被禁军看管着。” 周启桓颔首, 没说什么。 吉福没问怎么处置,这是人家兄弟俩的事。 周启桓牵着曲延的手下了御驾, 道:“准备沐浴。” 谢秋意欠了一下身, “遵。” 曲延害羞:“大白天就洗澡?” 周启桓道:“你身上很冷,需要暖一暖。” “那陛下呢?” “朕体魄强健。” “……”原来是他一个人洗澡。 系统:【不能白日宣淫,很失望吧。】 曲延:“滚蛋。” 话虽如此,回来就洗一个热水澡, 当真舒坦得很。曲延浑身的骨头都泡酥了, 却有一股酸痛劲儿袭来,尤其是肩臂,就跟蘸了醋似的。 这感觉完全就是运动过量后的肌肉乳酸堆积。 洗完澡, 曲延费力地把胳膊伸进袖子里, “哎, 嗷,呼……” 帝王听到动静进来,“朕帮你捏捏。” 这一捏, 曲延叫得更“酸爽”了,哼哼唧唧叫道:“啊,陛下,不要……” 外面伺候的宫女:“……” 谢秋意捧了一件挡风的外袍进来,默默遣退宫人,“陛下,灵君,披风放在这里了。” 屏风后曲延喊:“拿进来吧。” 谢秋意:“奴婢不敢,奴婢告退。” “?” 曲延好好享受了一番周启桓的按摩,酸痛的肌肉得到缓解。顷刻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立马活泼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陛下,我们现在就去审问九王。” 却听外面一道抱怨的铜钟般的声音:“说好的庆祝,老夫的合欢花酿呢?” 谢秋意道:“老先生,此乃夜合殿,不可喧哗。” “管他什么夜合殿合欢殿,我来皇宫就是为了那一口酒,总不能不给我吧?” “老先生稍安勿躁,陛下与灵君要事缠身,暂时走不开。” “是要事缠身,还是彼此缠身?” “……” 无患哼笑:“只有昏君才会白日宣淫!” 吉福唉唉叫道:“老先生慎言。” “谁跟你是老先生?你多大?” “老奴虚岁五十六。”吉福谄笑道。 “我才四十五!” “……” 别说吉福,曲延听了都十分震惊,他还以为无患已经七老八十了——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皮肤粗糙,一脸饱经风霜。 周启桓仿佛看出曲延在想什么,道:“江湖风吹雨打,师父他老人家是显老些。” 曲延:“……还是别叫他老人家了吧。” 谁能想到,无患比西罗王还小个五六岁,也只比周启桓大十六岁罢了。 “与其给他喝酒,不如给他吃点补品,四十五岁就像老头子了……” 无患自由来去惯了,倒也没有硬闯夜合殿,被邀到偏殿吃了一回酒,心情由阴转晴:“这十年合欢花酿,果然醇香。” 周启桓道:“这并非合欢花酿,是杏花酒。” “……” “宫中美酒数百,师父慢慢品尝。” 无患飘飘然道:“早知道现在的皇宫这么好,我就早点来了。” 曲延知道,这叫缓兵之计。只要留住无患,龙傲天再牛逼,也只能被压着打。 喝完酒,无患就睡倒了,被安排到承仪殿偏殿暂住。 曲延和周启桓一道去了皇子殿——宫中如今也没什么皇子,是以这从前皇子居住的场所空寂肃静,随着冬日的到来越发寂寥。 只有麻雀常来光顾,尤其在树下,星星点点的鸟粪点缀着石砖,与花园里的枯草遥相呼应。 有一种枯寂之美。 周启桓却眉头微蹙,“此处为何无人打扫?” 吉福弓腰回道:“回陛下,九王不要人伺候。素日只有他几个侍卫在侧。” 曲延想,那几个侍卫也是真爱了,能陪着这样不得势、不得宠的皇子一路走到现在。 九王被控制起来,那几个侍卫自然也下了大狱。 吉福惯会察言观色,料想帝王不忍责怪九王,一挥袖,让禁卫退下了。 周启桓避开地砖上的鸟粪,信步走入破旧的皇子殿中。 比起时时维护的东宫,毗邻的皇子殿确实荒芜太多。偌大的殿宇,只有九王一个人住着。 就像此时,九王坐在轮椅上,靠着西窗边,虽面色苍白,但精气神看着还不错,修长如玉的手指正握着一卷古籍,眼也不抬道:“皇兄回来了。” 周启桓道:“朕给你解释的机会。” 九王将古籍放在膝头,转过轮椅,抬起与帝王相似的眼型,眼珠子黑幽幽的,轻笑道:“皇兄不是猜到了。” “与西罗国合谋,挟持皇帝,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皇兄也在我九族之内。” “……” 九王问:“无患来了?” “来了。” “那就好。” “你是如何得知,无患与朕的关系?” 九王沉吟片刻,“皇兄生来便是太子,五岁习武,八岁力能扛鼎,自是不知我这先天病弱之人的苦处。我曾数次偷窥皇兄习武,皇兄大约是不知道的。” 周启桓默然。 曲延听明白了,当年无患由于某种原因入宫,当了太子周启桓的习武师父。太子天资卓越,而九王病体虚弱,只能艳羡地数次偷看。 ……九王能看到周祈的记忆? 曲延心里酸溜溜,他这个正主穿进自己的身体,都看不到之前的记忆。 结果九王这个外来的孤魂,穿进别人的身体,倒能看到别人的记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曲延愤愤。 系统:【是啊,没有主角命,却有主角病。】 “……说谁呢?” 帝王的嗓音如玉石相击,让这孤寂的殿宇也蓬荜生辉似的:“九弟犯了错,还是要罚的。” 九王道:“我愿领罚。只是我那几个侍卫跟了我多年,什么福气都没落着,还望皇兄法外开恩,宽恕他们这一回。” 周启桓一瞥吉福。 吉福立即道:“遵。” 九王将古籍好好地放回书架,推着轮椅出门。 曲延问:“你去哪儿?” 第105章 九王:“大理寺。” “去大理寺干什么?” “领罚。”九王道,“按照大周律法,谋害君王,当处斩或凌迟。” “……”这哪是罚,这是要命啊。 曲延拽了拽周启桓袖子,“陛下……” 周启桓道:“曲君的意思是,小惩大诫。九弟不必去大理寺,去春宅即可。” 九王一顿,“春宅?” “春知许,春典簙家。” “去他家作甚?” 曲延:“给春老师洗脚!” 九王:“……” 当晚,夜深人静时,盛京西城的小巷内只闻蛐蛐虫鸣,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几户读书人家的烛火还亮着,不时传来书生摇头晃脑的几句呓语,或念几句诗,期盼着来年春闱时能大展才学。 一列人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幽深的小巷,停在一处破落门户前,侍卫叩响了门。 门外,曲延鬼鬼祟祟地用红披风蒙到头上,像个狼外婆。 门内,看了半夜书,刚要洗脚歇息的春知许披上衣服,狐疑地走出屋子,“谁?” 曲延赶紧压低嗓音回应:“我。” 春知许一时没听出来,“你是谁?” “春老师,我是你最得意的学生啊。” “……”春知许不记得自己有最得意的学生,倒是有个最奇葩的学生。 他走到门后,谨慎地开了门,这小院也没有灯笼,黑洞洞的,因而越发显得外面亮堂堂的,乍然照见,不免眯起了眼睛。 曲延发现,春知许的眼睛是真的漂亮,看着疏离清淡,温温柔柔的,却是多情的桃花眼,因着瞳色比常人浅淡些,更似通透如水玉。 曲延打着宫灯照了照,毫不掩饰道:“都说灯下看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春知许:“……” 九王:“……” “灵君?”春知许愕然避开那过亮的灯笼,拢起袖子就要跪拜,“臣拜见——” “别拜别拜。”曲延一把拉住春知许的手,“春老师,你我什么关系,不要这么客气。” “……”春知许谨慎地收回了手,目光垂落,触及九王,又轻若鸿毛地避开,“灵君与九王殿下深夜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九王刚要开口,曲延先声夺人:“春老师,你洗脚了吗?” 春知许:“?” 春知许突然后退两步,无措道:“可是、可是臣身上有什么味儿?臣正要洗脚……”说着赶紧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只有皂角清香,也没什么味儿啊。 难道是脚? 春知许脚趾蜷缩,无处安放地趿拉着惯常穿的木屐。 天气不那么严寒时,大周人在家喜欢穿木屐,方便,制作工艺比普通鞋履简单,有条件的会在鞋底钉上牛皮或羊皮,这样走路不会有很明显的嘎达嘎达声。 曲延也有几双木屐,是起夜的好搭档,他还专门进行了改良,让木屐不那么高,不然走路总崴脚。 “没有没有,春老师身上香得很。”曲延赶紧打消春知许的误会,“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洗脚的话,有人帮你洗。” 春知许疑惑道:“有人帮我洗脚?” 曲延献宝似的指着九王,“当当当当当~九王犯了错,陛下罚他给春老师洗脚。” 分明是曲延自己罚的,但这时候搬出皇帝,那就是圣旨。 春知许:“……” 春知许第一次试图违抗圣旨,“这、这万万不可。灵君,九王犯了错,与我有何干系?” 曲延:“和春老师没关系,所以你只管享受好了。这可是古往今来独一份的,王爷给臣子洗脚,肯定会流芳百世。” 春知许:“……”遗臭万年还差不多。 曲延:“咱们进去再说,小心隔墙有耳,传开了。” 既然会流芳百世,为什么还会怕传开呢。真是让人迷惑不解呢。 不由分说,曲延推着春知许进了屋,把人按在凳子上,吩咐侍卫:“打水来。” 侍卫用问了哪个是洗脚盆,去院中唯一的一口井打了水端来。 曲延:“冷水怎么洗脚?烧热了。” 侍卫又去烧水。 春知许趁机挣扎,“灵君,这样真的不太好,九王殿下金尊玉贵,岂能为我这样的人洗脚。” “有何不可。”这话是九王说的,自从来到春宅,这还是他的第一句话。 嗓音清润,让人如沐春风。 九王的轮椅上不去台阶,他就坐在廊下,这个角度和高低差,倒是正好方便了他给春知许洗脚。 灯烛惶惶,让这座沉寂太久的小院子重新在这个月夜鲜活起来似的,春知许坐廊上,九王坐廊下,相对间蔓延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春知许道:“臣身份卑微,当不起这样的恩赐。” 九王道:“春大人当真觉得这是恩赐?” “……” “于本宫而言,倒是恩赐了。” “……” 曲延听明白了,惩罚九王给春知许洗脚,还挺乐意? 炉子上的水汩汩喷着热气,烧开了。侍卫将热水与冷水都端来,放在九王面前,替主子屈辱道:“殿下,请。” 九王拎起沉重的粗陶热水壶,往盆中的注入热水,与冷水交融在一起。他用另一只手试了试水温,“好了。” 曲延充当着监刑人,宣布道:“那就开始吧——春老师,请伸出你的小脚脚。” 春知许:“……” 洗脚盆内的热气丝丝缕缕散在空气中,九王耐心地等着。 曲延一挥手,侍卫搬着春知许的凳子到了盆前,春知许惊道:“灵君,不可!” 曲延:“这是圣旨。” 春知许脚趾抠着木屐,像个好学生那样端正坐着,始终伸不出自己的脚。 九王弯下腰,握住了春知许瘦削骨感的脚踝,如握住一柄玉如意,不容置喙地提起,另一只手握住木屐,缓缓脱下。 春知许双手抓着凳子边缘,因为紧张,小腿绷得紧紧的,脚趾也无法放松,挤挤挨挨成从高到矮的一排。 九王面不改色将他的脚浸入温水中,这才松开他脚踝,掌心却存留着细腻的触感。 春知许面色僵硬,耳尖发烫,慌乱地瞥了曲延一眼。 曲延:“还有一只脚呢。” “……” 九王握住春知许的另一只脚,姿势就像给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王子,不同的是,他是在给春知许脱下鞋子。 春知许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越是闭眼,那感触越明显。 春知许只好睁开眼睛,慌乱地闯进九王那双含笑的眼。 九王也不说话,将温水撩上春知许光洁雪白的小腿。 曲延认真地监刑,“春老师,你也没有腿毛?” 春知许:“……” “好巧哦,我也没有。” 这样的巧合一点也不好。 “烫吗?还是冷?”九王忽然问。 春知许说:“刚好。” 是真的刚刚好,是他最舒适的一个温度。平时他自己洗脚,不是烫了就是凉了,将就着洗了。 曲延指挥道:“九王,你这哪是洗脚,就是把春老师的脚放进水里而已。” 九王认真询问:“那要如何洗脚?” 曲延平时搓得最认真的就是自己的脚,和自己的屁股,他很有经验,“首先,你要脚指头一根根搓开,在脚趾缝间按揉,有玫瑰皂角或者花瓣的话,可以一起搓搓。” 九王依言捧起春知许的一只脚,给他搓着脚趾。 春知许更紧绷了,“别……” 当九王的手指触到脚趾缝时,春知许痒痒得笑出声来,又立刻憋住了。 九王望着他。 春知许想要收回自己的脚,却被九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 曲延说:“别人帮洗的话,痒痒是正常的。陛下给我洗脚的时候也痒痒的……” 一旁的侍卫瞳孔地震,堂堂帝王,居然帮灵君洗过脚?? 曲延想到什么,脸蛋红红:“习惯就好了。九王你可以给春老师按按脚心穴位,给他松松一天的疲乏。” 久病成医的九王知道按什么穴位能让一个人疲乏尽消,这便捧着春知许的脚放在自己膝头,不顾衣服被水打湿,给他按揉脚心。 春知许:“……殿下不可,啊,哈哈……灵君好了吧?” 曲延已经神游天外。 他想起周启桓给他按摩脚,从脚心,到脚指头,然后是脚踝。周启桓的手指修长有力,因为常年习武,指腹略显粗糙,抚过他肌肤时感触更加明显。 痒痒的,酥酥的。 周启桓总是给他按着按着,就把曲延的脚放在心口,提到腰侧,或者扛到肩上。 第106章 曲延的腿是跳舞的腿,长长的,力气不够,但十分柔韧,摆出什么刁钻的角度都能适应。有时像劈叉,有时像跳探戈,有时又只是挂在帝王的腰窝。 周启桓给他按揉脚是要回报,那回报就是冲撞他到半夜。 曲延想着想着,不免飘飘然,回过神来只见春知许的脸也红红的,而九王的衣服上全是水,被湿透了。 春知许避着九王的眼睛,几乎是央求:“好了吗?” 九王凤目微抬,“水冷了,应该加点热水。” 曲延:“……你还洗上瘾了?” “这是惩罚。”九王道,“本宫大错特错,应该给春大人洗一辈子脚。” 曲延低头看着春知许白皙、修长、骨感的脚,皮贴着骨,一看就细腻如玉石。他终于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惩罚。 怎么看着,春知许倒似被惩罚的那个。 而九王是占了便宜的那个。 曲延忽然想起一件事,古代和现代不同,在古代,脚是一个人身上私密之处之一,十分敏感。被玩了脚,基本等于被玩了屁股。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周启桓那么爱玩曲延的脚。 曲延:“…………” 想到还是他自己提议并教九王玩的春知许的脚,一股愧疚油然而生,“行了行了别洗了,春老师要睡觉了。” 春知许大大松了一口气:“多谢灵君。”再洗下去,恐怕他真要抗旨不遵了。 九王面露一丝可惜,“那春大人早些歇息。”说着命侍卫将洗脚水倒了,瞥到屋舍下的那盆长势旺盛的兰花,唇角微微上翘。 春知许只想他们快些离开,“恕不远送。” 曲延心虚,也想快快离开,忽然也看到那盆兰花,“咦,那不是……” “灵君,皇兄还在等你。”九王道。 想到周启桓,曲延霎时归心如焚,披风把头一蒙,飞也似的跑了。 月明星稀,清辉普照。 监刑人曲延鬼鬼祟祟回了夜合殿,小声问:“陛下睡了吗?” 谢秋意也压低声音:“睡了。” 难得周启桓这么早睡,曲延不打算吵醒他,他出去之前就洗漱好了,擦把脸洗洗手,换身睡衣便爬上了龙床。 他很自觉地爬到床里面。 两腿刚岔开想要跨过睡姿端正的帝王,就被一双大手掐住了腰身,整个人翻滚下去,被帝王困在怀中,疏淡的冷香扑了满脸。 “……曲君越发放纵了,看人洗个脚,那么好看?”周启桓嗓音低低的,并无多少睡意。 曲延噘嘴:“原来陛下在装睡。” 外面的烛火一盏一盏熄灭了,只留内殿几星光团。晕黄影影绰绰地透入纱帐,帝王的眉眼隐匿在半明半昧中,依旧俊美得令人心动。 曲延舍不得眨眼睛,就那么盯着看。 然后这张脸就成了放大版,和曲延的脸贴在了一起,唇舌勾缠着。 曲延被摸索着,被需求着。 都说帝王心思难测。曲延却发现一个惊天秘密,周启桓面对他不说话的时候,其实都是想干他…… 还能怎么样,曲延从来拒绝不了周启桓。 干着干着,曲延睡着了,这个觉无比香甜。 但醒来要去上春知许的课,曲延就不甜了,仰天长啸:“我都干了什么啊!” 善解人意的谢秋意为健忘的曲延送上内容概要:“灵君昨日先是参加西罗国的送别宴,然后飞去西罗使团和陛下会和,回来后和无患老先生一起庆祝喝酒。之后灵君和陛下去和九王谈话,晚间出宫去春宅监督九王给春大人洗脚。灵君回来后,和陛下一起睡觉。” 曲延:“…………倒也不用那么细致。” 原来自己昨天干了这么多事。 谢秋意提上书包,“今日灵君上课,走吧。” 曲延第一次没有跑步去向学殿,正慢吞吞走着,忽然空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曲延抬头看去,只见无患撒着脚丫子飞檐走壁,在屋顶、宫墙上腾飞跳跃,手里提着一坛酒,一脸迷醉的样子。后面跟着一列禁军,显然是捉拿他的。 无患就跟遛狗似的溜着禁军,“想抓老夫,门都没有!哈哈哈哈……咦,那不是乖徒媳妇儿吗?走你!” 然后曲延就被抓走了,一小时内得到无患所有真传,从此成了大周第一高手。 ……曲延美美幻想。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晚安~ 曲延:便宜你小子了。 九王:难道不是皇兄占你便宜更多? 曲延:那叫夫夫情趣! 九王:原来如此。 曲延:……我可不是在教你。 春知许:…… 周启桓:老婆傻傻的,想[黄心] 第72章 过去时 大周第一高手的速度堪称神速, 几个起跳间就将禁卫远远甩开。无患踏着魔鬼的步伐,抓着曲延腾飞挪转,犹如醉酒的苍鹰, 动摇西晃, 曲延吃了几口冷风, 胃里翻江倒海。 “师父……呕……我要吐了……” 犹如坠机般, 无患带着曲延直挺挺地落在地上, 连个缓冲都没有。 曲延憋成苦瓜脸,好不容易咽下恶心感,“这哪儿?” 无患醉醺醺地说:“东宫啊, 你这娃娃连这里都忘了?” 曲延打量周遭森森的殿宇, 空寂无人,但干净整洁, 显然时时有人打扫, 比皇子殿富丽堂皇多了,不禁赞道:“果然是培养太子的地方。” 无患丢开喝空的酒坛子,陶罐嗙的一声碎裂,鸟雀惊飞。他拔剑就开始起舞, 口中念念有词, 像是回到了某段时光。 曲延以为是绝世功法口诀,赶紧记诵下来,“一奸破红膜, 两体定受攻……” 好像哪里不对劲? 系统:【……】 无患凝滞:“……是一剑破鸿蒙, 两仪定虚空!” 曲延:“师父你不要大舌头嘛。” 无患叉腰走来走去, “你这娃娃,还像小时候一样傻不拉几。” 曲延虚心求教:“师父,我要怎么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厉害?你能不能把你的内功传给我?” 在小说里, 主角如果被某个大拿掳走,一般情况下大拿看主角根骨清奇,非要传授他毕生武学。 曲延已经开始美美梦一个成为武林高手。 无患:“我又不是要死了,为什么把内功传给你?想得美!” 曲延:“……那教我一些法门总行吧?” 无患:“我教你的还少吗?小时候记不住就罢了,长大了记性更差。” 曲延扭头就走,“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浪费别人的生命,我去上学了。” 无患这人古怪得很,别人求他,他不一定帮忙;但要是对他爱答不理,他反而来了兴趣,脚下笔走龙蛇般飞速游到曲延身边,鹰爪般的手抓住曲延手臂,瞬间几个大穴打下去。 曲延:“嗷!啊!哇!!” 总而言之就是曲延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被打通了身上瘀滞的关窍,那个酸爽,和浑身脱臼又重新接上没有太大区别。 “师父饶命!我不学了,我不学了!”曲延自从穿到这边就被娇惯着,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无患出手如电,“哼,周启桓舍不得伤你,我可不是。” 大约十分钟后,曲延废了,趴在地上抠都抠不起来。 正在此时,得知消息提前下朝的帝王匆匆赶来,见此情景脸色微沉,立即到了曲延身边,把人抱起来。青年在他手里像面团一样软,灰头土脸的,眼睛里汪着水,委屈巴巴的。 “陛下……”曲延咬着唇,不想显得太矫情,但真的好疼啊。 周启桓出手封住他身上的两处穴位。 曲延身子一麻,疼痛减轻大半,就是手脚更没力气,动弹不得。 周启桓将他打横抱起来,冷绿的凤目望着无患。 被帝王这么盯着,饶是大周第一高手也有些心虚,无患梗着脖子说:“是你媳妇儿让我教他武功,我试了他的根骨,太差了,悟性又不好,我先给他打通筋骨才能习武嘛。” 周启桓道:“曲君无需习武,朕会护着他。” “你能护他几时?难道你时刻都能在他身边?” 帝王默然。 他也是纠结的,一方面希望曲延拥有自我保护的体魄与力量,一方面他又舍不得让曲延吃这个苦。 趁着周启桓愣神,无患可耻地跑了。 曲延软趴趴地窝在周启桓怀里,艰难伸手拽了拽他衣襟,“陛下,我没事,师父他……也是为我好。” 第107章 有了这遭,曲延正好有正当理由请假,避一避春知许。 回了夜合殿,谢秋意为首,宫人跪了一片,齐刷刷请罪:“奴婢没有看顾好灵君,请陛下责罚。” 曲延忙说:“不关他们的事,别罚他们。” 周启桓不言,径直抱着曲延走进内殿,这事就算过去。 吉福赶紧示意他们起来,“还愣着做什么,灵君现在走不得、动不得,想办法让他乐一乐。” 于是宫人们各去干活,准备茶食点心花果。谢秋意别出心裁:“恰好春大人下了课,不如请他来给灵君单独上一课?” 吉福点头,“这个好,灵君最喜欢上春大人的课,他来了,灵君定然欢喜。” 谢秋意这就去请春知许。 此时换了一身衣服软绵绵躺在床上的曲延一无所知。 系统:【……】 所谓吃啥补啥,周启桓吩咐吉福:“熬点大骨汤送来。” 曲延目光闪闪:“记得多加点生姜去腥,把上面的一层油脂刮去,要熬得白白的。” 吉福应声。 系统:【厨艺不怎么样,倒挺会吃。】 曲延:“要你管。” 系统:【不要我管,待会儿有人管你。】 曲延以为说的是周启桓,他乐意让周启桓管,管一辈子。 奈何帝王政务繁忙,只能把奏疏搬到寝殿居家办公。有什么需求,曲延只要说一声,周启桓就会亲力亲为。 曲延幸福感爆棚,蜜月期真好。 正当他沉浸在幸福中时,吉福传报:“陛下,灵君,春大人到了。” 曲延一愣:“春大人?哪个春大人?” 吉福一脸讨喜谄媚的笑:“还有哪个春大人,自然是太学院典簙、向学殿教授春知许大人。” “……他来做什么?” “给灵君上课。” 曲延差点当场裂开,为什么他不去上课,春知许还单独来给他课后辅导啊?? 谢秋意请春知许走了进来,春知许进来就拜:“臣拜见陛下,拜见灵君。” 周启桓了然地看了一眼吉福和谢秋意,颔首,“平身。” 春知许站了起来,面色如常一瞥曲延。 曲延:“……” 周启桓起身道:“春卿有心了。” 春知许低头,“陛下谬赞。” 帝王去了旁斋办公,曲延伸出尔康手也没能挽留。 吉福殷勤地命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珠帘外,春知许坐在上面,摊开带来的书,道:“灵君,请翻开《大学》……” 美好的蜜月时光,就这么变成了课后教学。 曲延根本学不进去,一心只有昨晚的事,偏偏谢秋意守在一旁,不时脉脉地盯着认真教学的春知许,他就是想说什么也说不了。 这还是第一次在夜合殿感到不自由。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了课,曲延的大骨汤煮好了,谢秋意去取汤。 “灵君好生歇息,臣告退。”春知许有礼有节,仿佛并不为昨晚的事气恼。 曲延愧疚道:“春老师你先别走,留下来一起喝大骨汤吧。” “臣不敢,多谢灵君好意。” “就当是我的道歉。” “灵君并未做错什么。”春知许说得真情实意,他昨晚虽恼,但并不生气。 曲延望着珠帘外绯色的身影,宽大的朝服在春知许身上却显得那样清瘦,“春老师,你的宽容,并不是他人做错事的理由。” 春知许愕然。 “我给你造成了困扰,你不怪我,是你大度。但我要道歉,这是我应该做的。” 春知许失笑道:“灵君此话,令臣醍醐灌顶。既如此,臣斗胆有一事相求。” 曲延心花怒放:“你说。” 春知许沉吟片刻才说:“听闻东宫书库有大量前朝孤本,天文地理无所不通,臣一直无缘观瞻。” 曲延手边就有几本从东宫书库拿来的画册,“春老师是想要这个吗?” 春知许笑笑:“这是给孩童解闷的,臣不需要。” 曲延:“……” 曲延绷着脸,“我也就随便看看,我平时也看天文地理方面的书,我懂的可多了。” 春知许:“愿闻其详。” “……比如宇宙中有个天体叫黑洞,任何物质包括光进去,都是有来无回。” “这倒是闻所未闻。” 曲延不敢再秀自己贫瘠的早就遗忘的天文学,“我会和陛下说的,让春老师自由出入东宫书库。” “臣不敢。”春知许道,“能借出几本书,便是臣之幸事。” 曲延想,春知许也是真爱看书——人生有个爱好,也算有个盼头。 春知许告退,走出夜合殿时与一人迎面,彼此停下,拢袖行礼,“越将军。” “春大人。”越阙虽是武将,但有时候表现得文质彬彬像文臣。 打个招呼,二人便错身而过。 越阙迈入夜合殿门槛,第一次被邀入正殿——若非曲延起不来,外臣进入帝王寝殿是不合规矩的。 曲延正喝着大骨汤,就见越阙站在帘外行了君臣之礼,“大哥你来得正好,喝大骨汤啊。” 越阙谨守礼仪,道:“臣不敢。” “……一个两个嘴上都说不敢,做起事来倒是真敢。” 越阙问:“听闻昨日灵君飞行千里,今日又飞行千里,可是累坏了?” 曲延:“谁传的?也太夸张了。” 越阙叹道:“灵君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但为兄希望,往后灵君有困难时,可以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还有个大哥。” 曲延一怔,越阙这是怪他昨天没有通知他一声就飞走了? 说起来,简易飞行器能载两人。 曲延保证道:“大哥你放心,下次我带你一起飞。” 越阙:“……” 又说了几句,越阙就去旁斋了,显然看望“残废”的弟弟只是掩人耳目,真正要做的是和皇帝商议军国大事。 曲延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陛下和大哥都是工作狂,我的命真苦。”曲延独自喝汤。 这般将养两日,曲延也就好了,活蹦乱跳地重新去向学殿上课。有了上次课外辅导的经历,他和春知许彻底没了尴尬,他为春知许申请到了东宫书库的使用权,春知许看着开心了许多。 这样的开心是很难得的,曲延真怕看一眼少一眼,也就不愿去想龙傲天的事。 无患没有离开皇宫,因为美酒没有喝尽,他整日溜溜达达,看到曲延还有些吃惊:“小娃娃,你这么快就好了?” 曲延:“?” 无患伸手就要探曲延的脉搏。 曲延飞快收手。 无患抓了空,又去抓他另一只手。 曲延动如脱兔从他腋下穿过。 无患绕着曲延缓缓走动,像只大公鸡。 曲延岔开腿,像只螃蟹,准备随时跑。 “我只是给你探探脉搏,看你恢复得如何。”无患凝重道,“你不要害怕。” 吃过苦头的曲延:“我信你个鬼。” 两人如同太极图一样绕着彼此转动,都很谨慎。一个想要抓,一个想要逃。 曲延当然是逃不脱第一个高手的爪子的,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擒住了,啊啊叫起来。吓得谢秋意赶忙出来阻止:“老先生,请你放开灵君!” 无患:“疼吗?疼吗?” 曲延的叫声停了,“咦,不疼。” 谢秋意:“……” 无患细细把了会儿曲延的脉搏,忽然说:“喜脉。” 曲延:“???” 谢秋意忙问:“灵君有了龙嗣吗?” 无患:“又不是只有龙嗣才叫喜脉,你这女娃娃真肤浅。” 谢秋意:“……” 无患捋着潦草的胡子,点点头,“喜脉喜脉,好事好事。乖徒媳妇儿,你已经灵脉通畅,清气溢体,只待三魂七魄全部归位,就可以习武了。” 曲延问:“什么叫三魂七魄全部归位?这又不是修仙小说。” 无患:“你生来缺魂少魄,所以你叫少灵。你父母没告诉你?” “我知道啊。”曲延说,“我现在还魂魄不全吗?” “那是当然,你还这么傻。” “……” 曲延觉得自己不傻,还越来越聪明,难道是他的错觉? 说起来,他一直没想起从前的记忆。 虽然无患说他傻,但打通了筋骨之后,曲延跟着无患练了几招,居然觉得还可以。也就无患嫌弃得不行,要么说他姿势不对,要么说他口诀念错。 第108章 反正曲延自我感觉良好。具体表现在翌日的射御课上,他居然能徒手拿起三十斤重的铁枪,惊呆一众学子。 曲延美滋滋地把这事告诉周启桓。 周启桓摸着他头夸赞:“曲君真厉害。” 曲延快乐地窝进帝王怀里,大言不惭地说:“我离第一高手又近了一步。” “朕不许。” “嗯?” “曲君只能离朕近。” 瞧着帝王难得吃醋的模样,曲延恨不得在周启桓怀里打滚,使劲用自己的脸蛋蹭着,“我离陛下还不够近吗?都这么近了。” 晚上负距离那么近。 曲延想及此,悄悄红了脸。 帝王情动,于是抱着他的曲君,又进行了负距离的运动。果然离得越近,越温暖。 …… 当夜,月黑夜风高。 坐了一段时日大牢,被严密看守的龙傲天还是虎躯一震逃了出来。经过这些时日精神上的折磨,肉身的饥饿,反而让他冷静下来。 出了大理寺,周拾一挥手,用金手指将追兵全都震得晕死过去,紧接着一把火烧了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守卫争相救火,无人再管龙傲天。 周拾一路往盛京西城奔去,看到春宅,又是一把火烧下去。火光映照出他狰狞的面容,他咧嘴笑着,期盼那狭小的宅子里逃出一具焦尸,他一定会让他灰飞烟灭的。 可惜的是,屋子里没有焦尸,也没人,只有一盆兰花浴火绽放,诡异得很。 周拾盯着那盆兰花,小心地避开熊熊烈火,不顾左邻右舍哭嚎惊叫,走了进去。兰花在屋舍下静静地盛开着,不被侵扰,不被恐吓,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 忽然天降暴雨,这场火很快被扑灭了。 周拾愕然抬头,夜空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而当他低头,看到的,是一盆莹莹闪烁的兰花,花瓣晶莹剔透如琉璃,叶片修长如碧玉。比起周遭浓烟滚滚、断壁颓垣,这盆兰花一丝灰烬都没有沾染。 ……就像春知许。 总是那么疏淡文雅、高不可攀,看似低贱寻常,却能在重大的灾害里保持一身清净。 想到春知许,周拾恶意疯涨,伸手一把掐住花盆,把它当成春知许的脖子那样捏断!捏碎! “春知许,春水生!!” 周拾手背青筋凸出,面孔扭曲,在捏碎花盆的同时,一股巨大的凉意笼罩了他。 不是因为天上落下的雨,不是因为初冬的寒冷,而是一股由内而外的骨子里透出的酷寒,就像把他瞬间丢进冰水里似的。 兰花落在地上,失去了原有的光芒,那光芒缠绕成丝线,一缕一缕地穿梭在周拾周身,带着他以光速穿梭。一瞬间,斗转星移,他眼前的景色变了。 那是一座有些颓败的经久不用的殿宇,皇子殿。其实名字不叫皇子殿,只是大家习惯这么称呼。 周拾记得,九王住在这里。 他怎么会来这里? 殿宇内没有半点星火蜡烛,周拾一时没有动弹,就那么盯着紧闭的殿门——如果九王在睡觉,他是不是可以趁机除掉他? 想及此,周拾动了。 他拾级而上,双手覆在枯冷的木门上,霍然推开。 吱呀—— 周拾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霉味,灰尘扑面而来,蛛网从房梁落下来,一只灰黑色的长满毛的蜘蛛垂挂着假寐。他定住了,这不是皇子殿? 他回头一瞥院落,确定这就是皇子殿。 而当他回头,看到的不是遍布灰尘、垂挂蜘蛛无人居住的皇子殿,而是相对整洁森严的皇子殿。 周拾惊得后退一步,怎么回事?幻觉? 下一刻,屋内万箭齐发,冷光嗖嗖! 周拾大惊失色,猴子般跳跃开去,那箭矢却实在密集,几声入肉的闷声中,他低头看到几支射中自己的箭,每一支都涂满了剧毒,因为他很快感到了万蚁噬心的痛。 “啊啊啊啊啊啊!”周拾满地打滚。 他怎么忘了,这个九王通晓机关术!这分明是请君入瓮的诡计。 黑暗中,一只轮椅鬼魅般出现在殿门。九王慢悠悠将轮椅推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看着满地打滚的周拾,温温柔柔地说:“恭候大驾多时。” 周拾疯狂嗑药,用了好几瓶才系统的药才勉强支撑住,他抹去嘴角的血,徒手拔掉一根根箭矢,笑得癫狂:“来啊!你再来啊!” 他已经不怕死了,他找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律,他就是中了这么多箭也不会死,哪怕扎到心脏也不死,所以,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周拾大笑着,疼痛让他快意,他这具身体已经被彻底侮辱过,还能要他怎么样?他才不怕疼,他现在怕的,是不能复仇。 主角受尽磨难,却不能复仇,这才是他怕的。 周拾一定要复仇,凌辱过他的人得死,耻笑过他的人得死,冷待过他的人得死,看不起他的人也得死。所有人,只要是不利他的都得死。 九王冷冷地看着周拾,“周焱枫,你是不是觉得,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不会死?” 周拾笑容一滞,“……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九王站起来,他步伐并不稳健,像风中的残烛,却有着惊人的灼热光芒,“那我今日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是主角没错,但,还是会死的。” 周拾身形一颤,强作镇定道:“你说谎,你在说谎,你想杀我那么多次,我都没死。我是不会死的。” “你,确实还像之前那样难杀。”九王话音未落,手中匕首已飞了出去。 周拾脖颈一凉。 他不可思议地想要低头看看,脖子却不停使唤,他只能抬起手,摸到了脖子上的匕首。 九王指尖萦绕着丝丝金色光芒,淡如被傍晚遗落的霞光。周拾想起来了,那是覆在兰花上的光,也是带他来这里的光。 周拾想要召唤系统,却再也召唤不出来。 他踉跄着跪在布满鸟粪的地砖上,脑袋低不下来,眼睁睁看着那个身着青黑华服的男人走近,分明病弱,却如大山压顶。 男人目光垂落,嗓音清润、低沉:“谁,准你伤他的?” 周拾脑中激痛,忽然就想起来了,他恶意用箭射伤春知许时,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原来是九王。 不,不是九王。 “你……究竟……是谁?”周拾喉咙被刀刮着,嗓音艰涩粗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声音。 九王凤目低垂,夜风乍起,他指尖的光芒渐渐消失了。 良久,在周拾眼前阵阵发黑,控制不住跌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时。 九王终于道:“除非时间逆流,回到过去,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 周拾死不瞑目,他不懂,他一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如今的境地。 过去? 如果回到了过去,会怎样? “……不会怎样,因为现在,就是过去。”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晚安~ 曲延:我能撸三十斤铁! 周启桓:嗯。 当夜 周启桓:曲君手酸吗? 曲延:…… 第73章 格式化 大理寺走水, 周拾出逃,纵火烧街,随后死在了皇子殿。 翌日早朝可谓沸沸扬扬, 百官慷慨激昂, 有人认为周拾死有余辜, 有人认为周拾被邪魔附身才会犯下如此大错。 无论如何, 人死为大, 丧葬仪式还是要办的。 曲延知道这个消息时震惊了半天,“周拾真的死了?他不是主角吗??” 系统:【是呢。】 “主角不是有不死定律?” 【那是女频,男频这边主角说死就死了呢。】 曲延回想自己看过的男频文, 还真有不少主角热血奋斗到最后, 为了女人为了理想为了莫须有的意念,而一命呜呼的。 “怎么死的?”曲延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一刀穿喉。】 “一箭穿心都没死, 一刀穿喉就死了?” 曲延得去亲眼看到周拾的尸体才安心。 周拾的尸体放在大理寺, 等着英王府的人接回去。但英王府的人推三阻四,周拾的兄长们在先前的家族斗争中死的死,残的残,留下来的都是恨透了周拾的, 恨不得周拾尸体被老鼠啃, 哪里肯接回去办个体面的丧葬。 第109章 于是周拾的尸体就在大理寺放着。 曲延穿着斗篷,头脸蒙得严严实实,戴着自制的消毒口罩, 跟着大理寺卿去放置尸体的“验尸房”。宣斐不知从哪儿得知消息, 小跟班似的跟在曲延后头。 “灵君, 小心脚下门槛。”在亲爹出声之前,宣斐先声夺人提醒。 曲延只露出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瞳仁漆黑剔透, 含笑点了点头。 宣斐脸颊微红,飘飘然跨过门槛,脚尖低了,一个跟头摔上前,撞得大理寺卿一个趔趄。 大理寺卿龇牙咧嘴不敢高声,瞪着自己的次子,“像什么样子!” 宣斐站得笔直,不敢出声。 曲延只觉越走越凉飕飕,回头道:“小孩子家家还是别看尸体了,宣斐你回去吧。” 宣斐摇头,“我要陪……陪爹。” 大理寺卿:“……” 曲延竖起大拇指,“孝顺。” 大理寺卿质问儿子:“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孝顺?” 宣斐:“……” 真孝顺还是假孝顺,当爹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甬道幽深曲折,石壁上亮着一盏盏煤油灯,只有最上方的小方口用来通气。拐了七八个弯后,才到了验尸房前。 大理寺为了保证验尸的准确性,此处皆由石头盖成,避阳遮光,常年冷如冰窖,说是石窟也不为过。 守卫打开铁门,里面黑洞洞、阴森森的,直到蜡烛被一根一根点亮,暗淡的光晕笼罩着中央盖着白布的人形。 曲延隔着七八米瞅了瞅,一时没敢进去。 大理寺卿见状跨入了验尸房,“灵君莫怕,世上并无鬼魂,都是那些写话本的编出来的。这人死如灯灭,没了就是没了。” 曲延也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出现灵异现象,还是谨慎地跨进了一只脚,然后是另一只脚。 宣斐大胆地走了进去,对着周拾的尸体一拜,“世子,你且安心地去吧,莫要吓着灵君。” 不愧是大理寺卿之子,就是艺高人胆大。 曲延指着说:“宣斐,你揭开那白布看看。” 宣斐面色一僵,但没有表露出怯意,故作淡然地走到尸体旁,捏住白布一角,飞快往上一提,但见一个面庞青紫、喉咙穿了一个血窟窿的少年躺在冰冷的验尸板床上,吓得倒退半步。 强忍着不适与恶心感,宣斐提着白布转过身来,“灵君请看,确实是世子。” 幸好曲延看过法制栏目,这样的画面虽然让他心惊肉跳,但还算能接受。确实是周拾的脸,他问:“真的死了吗?” 大理寺卿肯定道:“如此伤势,大罗神仙也难救。” 不巧,主角遇到危难时,还真有大罗神仙来救。曲延还是不放心,伸出一根手指,龟爬一样朝着周拾挪动。 “灵君作甚?” “我试试他有没有呼吸……” “那定然是没有了。”大理寺卿不解。 “那心脏呢?还跳吗?” “那定然是不跳了。” 曲延一咬牙,还是亲自试了周拾的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也没有。 死得透透的了。 一颗心脏刚放下,曲延就啊啊叫着跑了,像兔子一样快。 大理寺卿:“……”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灵君的反应。 宣斐痴痴地喃喃:“好可爱。” 大理寺卿:“…………” 然后宣斐就被大理寺卿进行了父爱如山倒的教育。 直到奔出大理寺,曲延疯狂用谢秋意提前准备好的艾草水洗手,才慢慢缓过来。 系统:【真是又菜又爱玩。】 曲延不置可否,他自觉已经很胆大。确认周拾的死亡,他这颗心就放下了。 “……灵君?” 曲延打了一个激灵,这声音幽幽的像鬼魅,定睛看去,原来是一脸鳏夫样子的曲兼程。 这就是好比一个人长期投资一个项目,结果这个项目忽然有一天嘎嘣一下全线崩盘,投入的资金全都打了水漂,公司股价也稳不住了。曲兼程幽怨得像鬼,也是情有可原。 “……原来是堂兄。”曲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曲兼程也不在乎这个痴傻堂弟会做什么表情,“灵君是来看望世子的?” “嗯。” “节哀顺变。” 没有半点哀的曲延:“……你也是。” 曲兼程叹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子的路,走窄了。” “他一向都是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精虫上脑的人。” “……精虫上脑是何意?” “用叽霸思考。” 这话也太糙了,曲兼程细细琢磨,却发现还真是这样,周拾就是一个用叽霸思考的人……所以死得不冤。 当初,他也不正是看中了周拾虽胸怀大志,但有勇无谋,是个好操控的傀儡,才选择他当主公?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成功与失败的风险同样大。 “堂兄今后打算如何?”曲延试探道。 曲兼程不愧老奸巨猾,这时候也没有完全相信曲延,道:“臣是大周臣,自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曲延:听你鬼扯。 恐怕这曲兼程转头就选别人造反。 迟早把这护国公府上下一锅端了。 曲延笑笑,走了。 三日后,圣旨一下,英王府的人终于把周拾的尸体领回去,给他办了一场简朴的葬礼。七日后,周拾尸体下葬。 皇亲贵族,早早就为自己开辟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墓地,多在城外的云栖山中。英王就葬在那里。按理说,周拾应当葬在英王旁边,但英王大世子恨透了这个弟弟,把他潦草地丢在乱葬岗得了。 丧葬队伍朝着乱葬岗行进,一路吹吹打打。 渐渐的,哀乐变成了喜乐,反正死人又听不到,活人也不在乎。 周拾在京中臭名远扬,早就被万人唾弃。丧葬队的吹打手们也就应付一下,普天同庆似的。 这队伍里,只有欧阳策一边喝闷酒,一边潦倒地跟在运送棺材的板车旁,口中念叨着:“周拾,你我相识三年多。原以为你我过命的交情,但你背弃了我们的兄弟情义;原以为你会活得比我久,但你却先死了;原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但……” “你这个人,真是可恶得很。” 欧阳策也不过十八岁,历经世事变幻,如今的他却有了一颗成年人的心。 曲延用系统监控看到这一幕,漫天喜乐,白纸飘飘,一袭素衣的少年随行在送葬队伍中,时而讽笑,时而落寞。 小半日后,丧葬队伍来到乱葬岗。 他们把棺材随意地抛在这座荒山,任凭风吹雨淋、腐朽溃烂,直至化为一地白骨。 曲延:“不要乱丢垃圾好吗?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系统:【……】 有人叫欧阳策,问他走不走。欧阳策摆了一坛酒在周拾棺前,说:“我陪陪他。” “真是个二傻子,这世子荒诞淫/乱,灭人满门,纵火烧街,真乃混世魔王。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祭奠的。” 欧阳策想了想说:“他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那是他装的!” 欧阳策摇头,“他有过好的时候,虽然很少。” 比如他们一起去白马春风楼买醉的时候,纵情在小娘子的温柔乡里时,穿着一条裤子相视而笑时。那时无忧无虑,欧阳策真的以为他跟周拾会好兄弟一辈子。 欧阳策眼里的周拾,本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究竟什么才是周拾的归宿呢?欧阳策想不明白,他总觉得,自己的命运是被周拾牵着的,周拾死了,他也就不知何去何从。 ——这就是龙傲天小弟的人设。 乱葬岗只剩下凄风苦雨,湿透的铜钱白纸,遮天蔽日的乌云,呱呱叫着的食肉怪鸟,乱立的墓碑与不知名的白骨,以及守在棺材前的欧阳策。 往日,欧阳害怕这样的氛围,但自从父亲过世,他独自支撑着欧阳家门楣,忽然间就长大了。他已经能够适应任何环境。 欧阳策在一只豁口碗里倒了满满一碗酱紫色的酒水,撒在棺材上,“周拾,这是你最喜欢的葡萄酒。喝了它就安心地去吧。” 话音刚落,棺材传来一阵抓挠声。 细雨敲打在棺材盖板上,叮叮咚咚的空响。 欧阳策疑心是幻听,继续倒了一碗酒,准备自己干了,却听那抓挠声越发密集,紧接着便是敲打声。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 欧阳策一屁股坐在荒草上,雨丝浸湿了眼睛,嘴唇颤抖着,艰涩地叫出一声:“周拾?” 第110章 棺材里传来周拾的声音:“是我,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躺在这里?” “………………” 此时看着系统监控的一个小男孩轻轻碎掉了。 “灵君?”谢秋意进来,发现曲延双目空茫,手里的瓜子全都撒在地板上。 乱葬岗。 周拾的声音充满了疑惑与不解,“欧阳策,这是你的恶作剧?快放我出去。” 欧阳策颤抖着,哆嗦了半晌,牙齿打颤,一把抓住屁股下的草,狠狠揪了一把拍在自己脸上,“不可能,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与此同时,周拾眼前出现了一道虚拟的屏幕。 【宿主您好,我是龙傲天叽霸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世界数据载入中——】 【世界数据载入完成。】 【他叫欧阳策,是你的好兄弟。在这个世界你就是龙傲天,小弟妹子,权势地位,都是你唾手可得之物。】 周拾:“这个穿越福利还可以,只是我为什么躺在棺材里?” 【您可以用王霸之气打开棺材。是否购买‘王霸之气’金手指?】 “买!” 正当欧阳策被惊惧笼罩时,棺材盖板犹如烧开水的锅盖那般,嘭的一下炸开了。 一条漆黑的人影坐了起来,面庞白皙,英气勃勃,毫发无伤。 细雨濛濛中,周拾转过脸来,看着自己的御用小弟,“欧阳策,你为什么一脸见鬼的表情?” 欧阳策就是见鬼了。 欧阳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欧阳策撒开脚丫子嗷嗷叫着跑了。 周拾:“?” 周拾环顾四周,“乱葬岗?所以我这具身体是死而复生?” 【是呢。】 “我要接收原主的记忆。” 【劝您不要。】 “我要。” 十分钟后,周拾变了一副脸色,“……好惨,太惨了。如果是我,肯定不会像他那么蠢。” 【祝您称霸愉快。】 周拾在乱葬岗中慢悠悠走着,循着欧阳策跑过的路线,那是回城的路,“到这种程度还不造反,怪不得领盒饭。” 看着远方遥遥在望的巍峨城池,那是盛京,是大周的中心,是这个世界的中央集权所在。 周拾野心勃勃:“江山美人,就没有我龙傲天得不到的。” …… “陛下!陛下!”曲延冲进旁斋,张开手脚如同一团凌乱的毛线球扑进帝王怀中,瑟瑟抖着,“周拾复活了!” 帝王八风不动,捋着青年的毛,“嗯?” “周拾复活了!”曲延像个复读机。 “他死了。” “又活了!” 周启桓抱着他,轻轻拍打后背,一时没有言语。 曲延以为他不信,“是真的,我看到了。” 帝王冷翠的眼睛望着他,“从哪里看到的?” 曲延胡诌:“我有千里眼!” 许是因为龙傲天死过一次,系统偷偷得了很多积分,监控升级了,现在可以看到盛京以外百里地。曲延问系统积分为什么不是他的,系统狡辩,说除非他不想系统升级,那就把积分给他。 曲延念着系统升级对自己也有利,就没再计较。 果然到哪里都有资本的力量,老板都会偷员工的钱…… 曲延发誓,总有一天他要翻身当老板。 “千里眼?”周启桓抬手,拇指抚过青年眼下的卧蚕,那双杏核状的眼睛乌溜溜的,亮如星辰,睫毛根根分明。 帝王喉结一滚,亲了亲曲延的眼睛,“嗯,很漂亮。” 曲延:“……” 然后曲延细挺微翘的鼻尖,柔软殷红如花瓣的嘴巴都被亲了。 温存中,曲延暂时忘了那件可怕的事。 系统:【……】 龙傲天光环之下,周拾回到英王府后,众人就像忘记了他曾经做过的无数恶事般,浑浑噩噩的任凭他差遣。 只有关键几个人物没忘。 包括朝中的大臣,龙傲天一党根本不记得周拾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本来树倒猢狲散的众人,居然再次为他站队。 这情景便是曲兼程也觉得诡异,人死复生,前尘尽忘,大家这是怎么了?但这对曲家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本来对周拾失望透顶的人,再次沦为他的“奴隶”与傀儡。 一觉醒来,龙傲天好像重新掌控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曲延只觉毛骨悚然,疯狂敲着系统:“操,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见惯不怪似的:【世界自动修复bug,龙傲天人设重置。说到底,龙傲天也只是这个世界催生的一个傀儡。】 曲延听懂了。 龙傲天会死,但每次死后,就会有一个新的龙傲天降临。 在这个以龙傲天为主角的世界里,世界并不在乎龙傲天会死多少次,祂只要龙傲天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完剧情。 “现在的周拾和之前的周拾,是一个人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只不过现在的周拾是被格式化的周拾,也就是二周目周拾。】 曲延:“……我怎么感觉我也是这样?” 【格式化有‘被格式化’与‘主动格式化’的区别。你是主动格式化,属于真人。】 而周拾是被创造出来的,伪人。 曲延更觉后背凉飕飕的,“那、那这么说,这个世界遍地都是伪人。” 系统:【有自我意识的,都不是伪人。也不是伪鸟、伪狗、伪猫。】 “?” 曲延想到周启桓的那只驯鹰,金雕每年偶尔出现在夜合殿几回,索取一点肉食喂养自己的小雕。它自由来去,从不为世俗的名利所累。 而在他和周启桓坠入悬崖时,金雕又会扑扇着两米长的大翅膀,救他们于危难之际。 那是一只真实存在的,只属于悬崖高山森林的猛禽。 不管伪人也好,格式化也罢,现在的周拾都是棘手的。龙傲天的光环太过强大,曲延必须确认,究竟还有多少人记得周拾的恶行。 “灵君?”谢秋意出声唤道。 曲延回神。 “周拾世子想要给你请安。” “……”他可以确定,如此平静的谢秋意,肯定忘了周拾的所作所为。 曲延于偏殿接见了周拾。 隔着红玛瑙掺白玉珠帘,曲延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周拾,竟如初见般意气风发,笑意融融。 “侄儿周焱枫,给灵君请安。”周拾跪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却傲慢十足,因为他仍把曲延当成傻子。 曲延心情复杂,“平身。” “天凉了,该让王家破产了。”周拾自以为幽默了一句,这个“王”也可以是王室。 “……”去你爸蛋的。 “哦,这是侄儿从坊间寻来的暖手炉,暖玉材质,里面镀金,裹上这虎皮,揣在手里当真暖得很。”周拾递上虎皮暖手炉。 曲延捏紧手指,皮笑肉不笑:“陛下钟爱老虎,世子送本宫虎皮,恐怕不妥。” 周拾就是有意的,目光微闪道:“灵君此言,很有道理。”原来这个灵君也不是那么傻。 “世子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本宫要去上课了。” “上课?”周拾饶有兴味,“可是春水生的课?” “……” “正好我也想结识一下春大人,如果我也能入学向学殿,就再好不过了。不知灵君肯不肯呢?” “这事不是本宫能决定的。” “灵君此前对我可不是这么冷淡。”周拾道,“因为我死了一次,就怕了?” 曲延道:“死过一次?世子在说什么胡话?” “说笑而已。” “陛下回宫——”外面吉福拉长了尖细的嗓子。 曲延立即走了出去。 周拾紧随其后。看到帝王高大峻拔的身影,周拾先是打量了一眼,只觉威压深重,不可逼视,果然和原身错杂混乱的记忆里一样,是个深不可测之人。 “侄儿给皇叔请安。”周拾跪拜道。 周启桓略微颔首,携起曲延的手,“朕送曲君去上课。” 曲延忧心忡忡地望着周启桓。 周启桓目光平静,但他的平静不同于谢秋意,是稳如冰山而暗流涌动,他捏了捏青年柔软的掌心。 曲延便知,周启桓记得一切。 “皇叔,侄儿也想去向学殿求学。”周拾连忙说。 周启桓道:“那便一起吧。” 说是一起,其实是曲延和周启桓乘坐御辇,而周拾随行在旁。他并不老实,瞧着谢秋意面庞清丽,便有心调戏,一会儿问她多大,一会儿问她可有婚约,又为何不成亲。 第111章 谢秋意不胜其烦,干脆沉默下来。 周拾又去调戏另一名宫女。 曲延:“……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狗改不了吃/屎。” 帝王身不动,但眼观四方,打了一个手势。 就在那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天罗地网罩了下来。 那是一张铁网,网上插着一根根有毒的铁刺,朝周拾迎面兜去。 周拾毫无防备,当场就被扎在铁网下,铁刺大半穿过他的身体,扎成了一个刺猬,包括脸颊都被扎穿,血流满地。 宫女惊叫着退开,九王摇着轮椅驶来,眼睛与帝王目光交错,尽在不言中。 曲延欲要回头看个究竟,被周启桓的掌心覆住眼睛,“曲君,别看。” “怎、怎么了?” 帝王不答,只是吩咐仪仗继续前行,“曲君上课要紧。” 曲延:“……” 龙傲天仅仅死而复生两三天,又死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假如陛下格式化…… 周启桓:多做做就想起来了。 曲延:[害羞] 第74章 无限流 英王府又开始吹吹打打, 给龙傲天办了一场简易的葬礼。 欧阳策恍恍惚惚的,以为自己记错了日子,于是又开始喝着酒给周拾践行。 这次棺材丢的还是乱葬岗, 别人忘了周拾的恶行, 但自从英王过世后, 他离间兄弟, 致使九个哥哥死的死、伤的伤, 这是不争的事实。 到了乱葬岗,欧阳策在豁口碗里倒了葡萄酒,仰脸迎着濛濛的细雨, 张口喃喃:“他爷爷的, 我好像做过这个梦。” 欧阳策盯着棺材,仔细聆听, 里面没有指甲剐蹭棺材板的声音, 也没有咚咚的敲击声,唯有斜风细雨、乌鸦呱鸣。 欧阳策将酒水撒在棺材板上,唉声叹道:“我怎么会做你死而复生的梦呢?难道我的心里是希望你活着的吗?周拾,你那么可恶, 我应该恨你的。” “曾经, 我以为我们是兄弟,但你背叛了我……这话我怎么好像说过。” “这是你最喜欢的葡萄酒,喝了它, 安心地上路吧。” 欧阳策抓了一把湿漉漉的铜钱纸, 撒在棺材板上, 忽然,棺材震动了一下。 “……” “一定是我眼花了。”欧阳策继续倒酒,低着头, 耳边只听得轰隆一声。 他惊惶抬头,只见棺材平地翻滚,一条僵直的腿踹开棺材板,紧接着一个人形犹如提线木偶般从先是把腿伸了出来,然后是腰肢凸出来,最后是上身扭得跟麻花似的,脑袋歪斜着,忽然充气般一下子立了起来。 欧阳策震颤的瞳仁随着木偶的动作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他看似讷讷无言,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看着系统监控的曲延:“……”这真的不是恐怖片吗? 直面恐怖片现场的欧阳策就跟缠了一团麻线似的,剧烈地抖动起来,嘴巴磕巴半晌才发出声音:“周、周周周拾?” 周拾的脑袋咔嚓一下掰正了,回过脸笑问:“欧阳策?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你的恶作剧吗?” 欧阳策:“………………” 欧阳策吓晕了过去。 周拾不明所以,眼前出现一道虚拟屏幕。 【宿主您好,我是龙傲天叽霸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周拾扛起欧阳策,进城去了。 “这天下和美人,我龙傲天都要!” 曲延:“……” 龙傲天光环之下,人们再次忘记了一切,除了那几个关键人物。 第二天,曲延一大早起来酒听谢秋意说:“灵君,周拾世子前来给你请安。” 曲延接见了。 周拾这次送的还是虎皮暖手炉,并在周启桓早朝归来后表示,他也想去向学殿求学,对春大人仰慕已久。 帝王应允,送曲延去上课。 路上,曲延有些不安,周启桓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莫回头。”帝王轻声道。 御辇后面的周拾依旧改不了浪荡的本性,专挑有些姿色的宫女调戏。正在此时,万箭齐发! 每一支箭都淬了毒,只要被划破一点,便是大象也要当场一命呜呼。 禁卫却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任凭箭雨穿梭,悉数射向周拾。 周拾被射成了马蜂窝。 龙傲天复活一天半,又又死了。 曲延:“……” 三天后,周拾再一次下葬。 欧阳策恍恍惚惚怀疑人生:“我肯定又在做梦。” 在送葬之前,欧阳策鬼哭狼嚎求助了盛京有名的神算:“大师!你帮我看看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神算捻着胡子说:“小友,你没有做梦,但有个阴魂在克你。” “阴魂克我?”欧阳策瑟瑟发抖,“谁?” “天机不可泄露,一张驱鬼符十文钱,买百张送十张。” “……”欧阳策买了一百张驱鬼符,壮着胆子再次去给周拾送葬。 曲延:“这个欧阳策对周拾也是真爱了。” 系统:【毕竟是小弟人设。】 然后在乱葬岗,欧阳策再次见证了龙傲天的死而复生,这次龙傲天是浑身漏着血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披头散发,加上凄风苦雨,乌云压顶,那效果简直就是恐怖片中的恐怖片。 欧阳策吓得差点当场去见自己黄泉下的老爹。 周拾阴沉沉吓唬他:“不许晕!背我回城!” 欧阳策狂撒驱鬼符,“啊啊啊别找我别找我,不是我害得你!” “那是谁害得我?”格式化的周拾问。 “是、是……我不知道!”欧阳策只知道周拾死了,具体怎么死的,哪是他能打听的。并且诡异的是,每次周拾复活,大家都会忘记周拾死了。 周拾眼前再次出现一道虚拟屏幕。 【宿主您好,我是龙傲天叽霸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许是这次伤重,龙傲天养了足足四五天才慢慢恢复过来,心思又活络起来。却在此时曲兼程找了过来。 【他叫曲兼程,是你登基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你的左膀右臂之一。】 周拾问:“他是左膀,右臂是谁?” 【周嵘。】 周拾得知周嵘在渡城,相距较远,也就暂时没管。先拉拢曲兼程再说,于是笑吟吟道:“曲大人,好久不见。” 曲兼程脸色奇差,且无比古怪地看着周拾,“世子次次都是假死?” 周拾纳闷:“什么叫次次?”他这原身不是只死了一次吗? 曲兼程的眼神和见了鬼没什么两样,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淡声道:“世子活着就好。” 然后当周拾再次入宫后,被九王特制的火枪烧成了一根人棍。 得知消息的曲兼程:“……”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那场面,但可以想象得出的曲延:“……” 这次总不能再复活了吧? 曲延惴惴,仍是有些怀疑,这样都能复活的话,这龙傲天干脆改名叫逆天得了。 恍恍惚惚,惚惚恍恍,总而言之欧阳策又给周拾送葬了。 曲延默默给欧阳策点了一根蜡烛,“这孩子心志坚定,强韧不屈,未来可期啊。” 系统:【……你看他像心志坚定的样子吗?】 送葬队伍吹吹打打,哀乐又变成了喜乐,欧阳策行尸走肉般跟在一旁,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双目空洞无神,口中念念有词。 “欧阳公子,你念啥呢?”有个老者凑上去细听。 “我在做梦,都是梦……我一直在做梦……” 老者哀叹:“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欧阳策忽然转过脸,黑幽幽的眼珠子盯紧老者,“人死真的不能复生吗?” “那是当然。” “那为什么周拾好几次死而复生?” 老者打了一个激灵,“你怕是伤心过了头,产生了幻觉。” 欧阳策喃喃:“幻觉?那真的是幻觉吗?” “唉,我娘子死的时候,我也经常产生幻觉,以为她还活着。” “……”欧阳策哆嗦了一下,“我和周拾只是兄弟。” 老者自顾道:“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一定好好待她,不让她吃半点苦。可惜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娘子!娘子啊!奈何桥旁,你要等我啊!”说着竟然呜呜咽咽哭起来。 欧阳策被老者的情绪感染,拍着他肩膀,“大爷,你娘子一定会等你的。” 老者一把鼻涕一把泪:“欧阳公子,你要相信,周小世子也在等你。” 欧阳策:“…………” 第112章 天上猛地滚过一个惊雷,电光刺痛了欧阳策的眼睛,让他肝胆俱颤——他一点也不想周拾在等他!那很可怕好不好! 乱葬岗,又是乱葬岗。 和欧阳策做过的好几个梦里一模一样。 如果欧阳策生在现代,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一个无限流副本,通关的方法就是确认周拾的彻底死亡,才能将他从这场噩梦中解救出来。 送葬队伍放下周拾的棺材后便离去了,细雨打湿棺材漆面,欧阳策也沐浴在这场风雨中,刺骨的寒冷。 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 那棺材毫无动静。 “……这次,不是在做梦吗?周拾,你真的死了?”欧阳策惊觉,自己的声音中竟然饱含着某种欢喜。 就好像对周拾的死亡期盼已久似的。 欧阳策给了自己一巴掌,“欧阳策,你怎么能这么想?真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的在棺材里啊。”此时观看无限流副本的曲延如是说。 “周拾,虽然你很可恶,但我……”欧阳策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他的话,好像在梦中都说尽了。 现在,他要确认周拾的死亡。 祭奠喝酒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欧阳策深吸一口气,用匕首撬动棺材钉,因为丧葬队伍偷工减料只钉了两颗钉子,是以撬钉子十分顺利。 钉子落地,欧阳策双手覆在棺材板上,缓缓推开。 系统的监控也挪到上方。 欧阳策下盘使力,手腕青筋蜿蜒,浓眉大眼的,一袭湿透的黑衣站在这阴雨绵延的乱葬岗中,竟有几分少年勃勃的英姿。 棺材板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真容。 曲延欲要看个究竟,却只看到一团马赛克,“……什么鬼?烧焦的人棍也涉黄吗?” 系统:【……】 系统:【不是烧焦的人棍,是少女的胴体。】 曲延:“????” 欧阳策呆在了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棺材里面庞俊俏、眉目秀丽、身姿婀娜的少女。那少女肌肤雪白,不着半缕,水灵灵像刚出池塘的莲藕。 须臾,少女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为雪亮的秀目,脸色先是古怪了须臾,紧接着问:“欧阳策,你在看什么?” 欧阳策挪不开眼:“……你、你是谁?” “我是周拾啊。” “…………” 周拾的眼前出现一道虚拟屏幕。 【宿主您好,我是龙傲天叽霸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周拾:“□□祖宗的既然是龙傲天,为什么我穿成了女孩子??” 【综合各种情况,这次您变成女体,存活的概率更大。】 “???” 龙傲天没了叽霸就不是龙傲天,现在—— “他是凤傲天。”曲延如此总结。 差点气死的周拾被迫接受了自己男穿女的设定,随后只觉冷飕飕的,低头一看,“……”不得不说,这身材他自己都觉得性感。 “看什么看!”周拾一脚踹到欧阳策身上。 欧阳策下意识接住他的玉足,眼睛往下一看,鼻血当场就喷出来了。 “……” 苦命的欧阳策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曲延无言以对。 最后,欧阳策的衣服披在女体周拾身上,背着他下山。欧阳策只觉背上软绵绵的,掌心柔嫩细滑,真如飘在云里一般。 “原来周拾是女孩子,原来是小娘子……”欧阳策很快说服了自己,“怪不得这么软,这么轻,嘿嘿,嘿嘿嘿……” 这无限流的走向,越发诡异。 曲延面无表情:“188你怎么看?” 系统:【没有下限的可耻。】 龙傲天变成了凤傲天,确实有些无从下手了。 多年前有个黄色话题,有人提问,如果有一天兄弟你变成了女生会怎样?某大佬回答,当然是让舍友先爽爽。 由此衍生了很多男寝多人运动的文学。 曲延有幸观瞻过一两篇,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旁观真人文学。 凤傲天回到英王府,众人被篡改了记忆,都觉得英王府的小世子其实是小娘子,自小女扮男装,有时以男子面貌见人,但实际上还是女身。 周拾被欧阳策光溜溜地送回英王府,当即就传开了,欧阳策是英王府准女婿没错了。老英王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小女儿有了归宿。 曲兼程风中凌乱地拜访了英王府,看到了变成女身的周拾,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殿下,你又在搞什么?!” 周拾莫名其妙道:“曲大人为何如此生气?”穿成女的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曲兼程原地踱步,像只拔了毛的大公鸡,好半天,他维持住了幕僚的体面,“殿下如今,可还有那东西?” “那东西?” “男人都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叽霸。” “……”周拾跳起来,用脆生生的女音道,“你在羞辱我?” 曲兼程冷静道:“有的话,殿下现在就播种。没有的话,就自己怀。” 周拾脸庞红透,“你胡说八道什么?” “殿下没有后嗣,死来死去的,臣心中实在不安。还是留下一个子嗣好些。无论男女,臣都尽力辅佐他做未来的大周君王。”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才是大周未来之主!” “那殿下能保证不再死了吗?” “???” 周拾一脸懵,什么叫不再死?他这具女身不是只死了一次? 记得一切的曲兼程心理防线即将崩溃,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稳固自己的状态,思来想去最好的结果是,要么换一个人辅佐;要么用周拾的后嗣。 换一个人的风险太大,且那些私兵只听周拾调遣。虽然不知道周拾死来死去、变来变去的原因,但他可以确认,周拾绝非常人。 如若他公然背叛,恐怕落不着半点好处。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就是用周拾的子嗣作为要挟。 于是曲兼程离开之前,往周拾脸上撒了一包药粉——春药。 周拾:“……” 然后就被欧阳策捡漏,爽飞了好几天。 这几天,应该是欧阳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曲延全程看到的只有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他默默关掉系统监控,然而碎掉的三观已经拼不回来。 一个词,炸裂。 但这并没有磨灭龙傲天的斗志,那几天于他而言虽是奇耻大辱,但在春药的作用下,他确实也爽到了……清醒后,他就把欧阳策绑了起来。 “我本想收你做小弟,现在,你只配做我的人形按摩工具。”周拾如是对欧阳策说。 欧阳策满脸春色地问:“什么叫人形按摩工具?” 周拾往他雄伟之处一瞥,竟有一丝娇羞:“晚上你就知道了,现在我要去做大事。” “什么大事不能带着我?”欧阳策着急地问。 周拾冷哼一声:“男人,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欧阳策痴痴望着女身的周拾,“那你一定要回来啊,我等你。” 周拾英姿飒爽地走出英王府,前去拜见皇帝与灵君。 …… “侄女周拾,给灵君请安。” “侄女仰慕春大人已久,也想去向学殿求学。” “谢女官花容月貌,不知婚配否?” 谢秋意:“……” 曲延:“……” 果然即使变成女身,和欧阳策狼狈为奸后,也不能改变周拾用叽霸思考的本能。 曲延眼睛四处乱转,思索着九王会从哪里出现,这次会不会看在周拾变成女孩子的份上心慈手软。心里真是又激动又害怕,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森感。 曲延感觉自己好像无限流里的npc。 主角即是大boss,而九王和周启桓是玩家,试图杀死大boss。 天气爽朗,周拾笑容明媚地和宫女调情。 曲延总是忍不住回头。 周拾捕捉到曲延的视线,笑得颇有种同病相怜的味道。 “?” 系统:【他变成了女身,你是皇帝的男妃,可能觉得你和他半斤八两吧。】 曲延:“……我是男人!” 龙傲天这种时时刻刻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感觉,就很气。 “曲君,莫看。”帝王掰正曲延的脑袋。 很快,周拾就神气不了了,忽有乱石从空中落下,瞬间将他砸趴在地。紧接着更多的石块堆积而上,不消片刻便垒成了一个坟包。 站在坟包旁毫发无伤的宫女们:“……” 龙傲天又又又又死了。 第113章 送葬的队伍里依然有欧阳策。这孩子整个人都跟做梦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是周拾的兄弟,不对,我是周拾的官人,不对不对,我是周拾的兄弟……” 老者:“欧阳公子,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 欧阳策忽然疯了一般地往前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死可以复生!人死可以复生!” 漫天铜钱纸,哀乐飘荡,细雨濛濛。 好一出人间荒诞戏剧。 【真可怜,欧阳策变成了欧阳疯。】 曲延:“……” 对于欧阳策而言,是不是不记得更好? 为什么要他记得呢?明明别人都不记得了。欧阳策自己不明白,曲延也不明白。 乱葬岗上,欧阳策倚在周拾的棺材旁,什么都没做,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 “难道这又是我的一个梦吗?” “我还要做几次这样的梦?” “下次,我不会来了。” 欧阳策举起酒坛子,猛地将辛辣刺激的酒水悉数倒在自己脸上,和着咸涩的雨水,张开嘴喝了一个痛快。 他大笑,呛咳不止,眼泪迸溅。 “人生如梦,人生如梦啊!” “我这生,遇到你周拾,真是糟透了!” “哈哈哈哈哈……” 忽然,欧阳策又听到了熟悉的棺材板敲击、指甲剐蹭的声音。棺材里面有个轻柔曼妙的,雌雄莫辨的声音说:“欧阳策,欧阳策?” 欧阳策一动不动。 “欧阳策,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你的恶作剧吗?” 欧阳策笑了一声,爱怜地抚着棺材板说:“是啊,这是我的恶作剧。” “快放我出去,这里面空气好稀薄,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你有呼吸吗?” “当然。” “你有心跳吗?” “当然。” “你真的活着吗?” “当然。” 欧阳策摇头,“不,你死了。周拾,你死了。你死了很多很多次,你是个不该复生的人。”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我的好兄弟吗?你应该救我,应该唯我是从,应该一辈子都被我当成棋子利用。你的生命,你的意志,你的一切,都不是你自己控制的,是我,我是你的神。”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主角,而你,是配角。” 欧阳策听不懂,又好像听懂了,他悟到了一丝天机。他问:“你真的是周拾吗?” 棺材里没有声音。 “周拾?” 仍旧静寂无声。 欧阳策睁大眼睛看着天空,云慢慢散开了,天光像一面镜子落下来,雨丝是透明如水晶帘,本是冰冷的,落入眼睛的刹那却变得温热。 那温热一直流淌过欧阳策的眼角,浸入他早生华发的鬓角,他看着光在天空慢慢溢开,宛如湖心的涟漪。在那九重云霄中,一棵树的影子若隐若现,细看却是群鸟飞过。 他摊开掌心,接住了雨,接住了云与光的影子。 万物静谧,而生机勃勃。 他曾经听到一种声音,比刚才的声音更轻灵动听些。 “欧阳策,你的结局,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那是什么时候?是何年何月?是千百次轮回记忆中的某个瞬间吗? 一片小小的树叶落在他掌心,莹莹闪烁,须臾湮灭消失。 欧阳策彻悟,大笑离去。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上学好,上学妙,上得龙傲天呱呱叫。 龙傲天:…… 第75章 抗天道 欧阳策离开了盛京, 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或许是漫天黄沙的关外,或许是鸡犬相闻的山村,或许是浩瀚如烟的海上, 又或许是苍云之巅的古寺。 唯一可以确定的, 就是他走上了属于自己的道。 从此他不是主角身边的配角, 他的骨骼长出血肉, 意志长出翅膀, 带他飞向更远的天空。 曲延由衷地祝愿,每个被困囿于人设的灵魂,都能得到自由。 至于龙傲天, 他的棺材沉寂在乱葬岗, 始终没有动静。 难道这次真的死了? 曲延不太相信,用系统监控早晚密切地监视着。 一天过去, 三天过去, 乱葬岗的风停了,雨收了,食肉的怪鸟扇动翅膀停在棺材板上,不停地啄着, 似乎闻到了尸体的腐臭, 想要一顿饱餐。 这场景颇为瘆人,曲延暂停了监控。 当夜月明星稀,寒风凛冽。谢秋意命小太监搬来御炉, 烧红的木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 不似普通木炭那样刺鼻。 即使如此, 曲延依旧干得不行,喝了好几碗紫苏饮子,还是无法拂去那燥火, “不要炭火,拿出去。” 谢秋意劝道:“灵君,天气寒了,没有炭火不行的。这是御用的鹁鸽青炭,烟雾极少。” “我怕一氧化碳中毒。”冷和热相比,曲延更怕热些,“多穿点衣服就好了,我不要炭火。” 谢秋意又劝了几句,见他执意不愿用炭火,也就随他了,将炭火炉子搬了出去。 帝王归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胖胖雪人的曲延。 “今日宫中生炭,夜合殿没有送?”周启桓质问吉福。 吉福扑通跪下,“陛下恕罪,老奴命人送了,怎敢忘了此处。”宫中每年生炭的时节,最先送的就是夜合殿,内廷没有一次失职的。 怎敢失职,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有的有的。”曲延连忙说,“只是我不爱用炭火,燥得慌。” 周启桓感受了一下冷如冰窖的寝殿,道:“很冷。” 曲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眨动着,“我把被窝暖好了,不会让陛下冷的。” “……” 这模样太乖了,周启桓喉结一动。 无需帝王吩咐,吉福自动退下。没有炭火,有曲延在,这寝殿也暖和起来了。 周启桓坐到床榻边,手伸进被窝摸了摸青年的腿脚,果然很暖和,“朕是怕曲君冻坏了。” “哪儿就那么容易冻坏了。”曲延先是包住了周启桓的手,然后是他的手臂,紧接着被子像老母鸡翅膀一样敞开,暖呼呼地把帝王整个人揽进被子中。 胖胖的一小团,变成了胖胖的一大团。 热气鼓胀,串流,笼罩了帝王全身,就像冰山遇到了春天的骄阳,缓缓融化,消解,成了一条载着温床的河流。 周启桓用自己的温床托起曲延。 曲延在那温床上漂流,起伏,颠簸。 一件又一件的衣裳丢出被子,他们暖融融地拥抱着,每次唇齿勾缠都像甜甜的浆果在口腔炸开。 “……陛下,是不是很暖?”曲延哼哼唧唧地问。 周启桓在负距离中道:“很暖,快把朕融化了。” 曲延很有成就感,他融化的可是一座冰山。 大半夜的,周启桓抱着曲延去太和池洗屁屁。 曲延全程装睡,最后也是真的快睡着了,只觉温水一遍一遍地流过肌理,而他被牢牢地锁在帝王宽厚坚实的怀抱。 曲延摸索着周启桓身上的伤疤,微微的粗糙感,丝绸上放了一匹麻布似的。 周启桓捉住他的手,腹肌绷紧,“别动。朕会忍不住。” “陛下不用忍,再也不用忍……”曲延迷迷糊糊说着,“我要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你的。” “朕只要曲君。” 曲延笑起来,用脸蛋蹭了蹭帝王的胸膛,“嗯,我知。” 然后帝王还是没忍住,把青年像面团一样搓圆揉扁,弄出各种美味的形状。 担惊受怕那么些天,曲延也是有些日子没这么畅快了。 俗话说,福兮祸之所伏,不是没有道理。 曲延刚快乐完,身娇体软地被帝王抱出太和殿,睡眼惺忪中,只见斗转星移,弦月倒悬。群星如同流火般闪过夜幕,仿若世界即将进入湮灭。 曲延瞬间吓醒,痴痴地看着夜幕。 转瞬间,太阳升了起来。 须臾,太阳落了下去。 月亮再次升起,群星再次如同流火闪过。 太阳又升了起来,光芒普照片刻便又落了下去。 星辰以一种奇诡的流速,朝着未来或过去狂奔,抑或只是一种乱象。 直至天玑台的方向迸发出一束光芒,射向夜空。天玑神女高声吟唱着神圣的音调,谁也听不懂她的腔调,像法语,像俄语,又像古老失传的语言。 第114章 曲延从帝王的怀抱落了下来,周启桓握着他手指,紧盯夜空。 星辰流速慢了下来,但并没有因为天玑神女的吟唱而停止,祂的力量在推动这个世界以一种诡谲的速度前进着。 像是要一下子跳到半年后…… 半年后! 曲延毛骨悚然。 【盛元十六年,成帝周启桓驾崩,七月飞雪,举国哀悼。次年开春,新帝周焱枫继位,使先帝后宫妃嫔二十余人为先帝殉葬,以安亡魂。】 半年后,不正是盛元十六年的七月。 龙傲天的系统在做鬼! 如果周启桓死了,龙傲天一定会登基。这是这个世界既定的一种规则。 不管现在的龙傲天死没死,死过多少次,只要周启桓死了,龙傲天一定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且一定会登基。 所以龙傲天系统加速了时间,时间一到,规则即成,就再也无法改变。 “操!你爸的怎么办?”曲延呼叫自己的系统,“有什么金手指可以阻止龙傲天系统?” 系统:【有,但很贵很贵。】 “多贵?” 【一百万积分。】 “……” 别说一百万了,曲延现在一万都拿不出。 系统:【可以赊账。】 曲延纠结两秒,“有利息吗?” 【已经包含利息了呢。】 “……奸商!”曲延愤愤,还是赊账买了那个金手指,“别让我知道你们主神是谁,我见到肯定暴打祂一顿。” 【希望你说话算数。】 “??” 曲延凭空拿到了金手指,一根粉粉嫩嫩缀着海蓝宝石的塑料仙女棒,“…………” 【仙女棒:只要举起来大声念一句‘哗啦啦冰山之神,我的月亮我的爱’,就能阻止黑暗势力造成的任何时空漏洞,包括但不限于时光逆流、时光顺流、空间乱流。】 【使用次数:3次。】 曲延手握仙女棒,站在冰山帝王身侧,头皮发麻。 “曲君,这是何物?”周启桓问。 曲延看着太阳再次升起,又再次落下,只觉世界奇幻莫测,有一天他一个大男人要cosplay小魔女……到底是谁设计的金手指! 如此重要的金手指,居然是这么羞耻的开启方式。 “陛下,我给你来一段表演。”曲延走下台阶,站在空阔的庭院中,朔风扑面,寒意使人清醒。 清醒地羞耻着。 曲延又唱又跳,然后一个不注意,高高举起仙女棒喊道:“哗啦啦冰山之神!我的月亮我的爱!!” 周启桓:“……” 若是旁人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定然以为曲延疯了。 然而曲延手指的那根塑料仙女棒,确凿光芒大绽,迸发出七彩光晕,犹如仙女的披帛刹那间布满整个夜空。 曲延抬头一看,“卧槽,原来我不是魔女,是仙女??” 系统:【它叫仙女棒。】 不管魔女还是仙女,cos的曲延都很社死。他期盼着赶紧结束这诡谲的时空乱象,但龙傲天系统似乎也发了狠,星辰的流转并没有停下。 一股庞大的,撕扯的力量施压在仙女棒上。 曲延几乎握不住,双手秉持,咬牙再次念了一句:“哗啦啦冰山之神,我的月亮我的爱!” 七彩光晕更盛,压制着星辰的颤动。 然后开始地动,宫殿群隐隐发出震动。 曲延左摇右晃,关键时刻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抵住后腰,整个人靠在帝王八风不动的怀中。曲延依旧高举着仙女棒,脸颊红透,目光躲闪,嘴唇嗫嚅着不知该如何解释。 啊啊啊啊啊太社死了啊! 一般小说里主角对抗天道的时候,不都是很热血很帅气的吗?怎么到曲延这里就只剩羞耻了。 周启桓抬手,捉住了青年握住仙女棒的那只手。 曲延缓缓放下手臂,他发现,即使不是高举着,其实金手指的力量还在。 即使他不念咒语,其实金手指也会开启。 曲延傻眼:“…………” 怎一个坑爹能形容。 却在这时,星辰斗转的力量再次强盛,如无形的波动泰山压顶而来。曲延猛地一摇晃,周启桓长眉微蹙,握住他的手,嗓音沉沉:“别怕。” 曲延忽然想到一句话,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现在,就是周启桓为他顶着。 但他不能继续让周启桓顶着,他来到这个世界,不知多少次来到周启桓身边,一定有只有他能做到的事。 “周启桓。”曲延仰脸望着帝王那双冷翠色的,本该无情的眼睛,这双眼睛为他流连,为他有了情,“我也想保护你。” 周启桓道:“曲君一直在保护朕。” 曲延笑了一下,忽而转过脸去,手中的仙女棒化为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他剑指群星沧溟,一句口诀脱口而出:“一剑破鸿蒙,两仪定虚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形无色的光弥漫开来,遍及寰宇。 那股对抗、撕扯的力量越发沉重,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曲延手中冰剑嗡鸣,一股炙热的怒火燃烧在他胸腔,让他喉咙冒出一股腥甜来,他咽了下去。 帝王的目光落在青年坚毅的背影,他伸出手,描摹着他的轮廓。抬眼,只见夜幕中落下滚滚火球,一寸寸逼近着。 陨石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幕,世界一片大亮。 曾几何时,见过这样灿烂的流星? 曲延张大眼睛,“操啊!这么不讲武德的吗?打不过就天降陨石??” 这陨石要是落下来,本世界直接可以打出be结局。 系统:【……】 “你爸的快想办法啊啊啊!”拯救世界的担子落在曲延肩上,他手忙脚乱,一个人鸡飞狗跳。 正在此时,一只熟悉温热的手覆住了曲延的眼睛。 “周启桓?” “曲君想看烟花吗?” “嗯?”曲延手中的冰剑被帝王取走,由此曲延耳边只听剑风如雨,似有无数烟花在空中炸开。 “睁开眼。” 曲延听话地睁开了眼睛,空中果然有无数绚烂的烟火,只不过都是金色的,像繁星落了下来——那是陨石碎成的齑粉。 周启桓手握冰剑,剑刃有无数缺口,他并起中食二指轻轻一拂,剑竟恢复如初。 曲延于漫天烟火下望着周启桓,火光划过黑溜溜的瞳仁,如星火坠入湖泊,睫毛是岸边的水草,他缓缓眨动眼睛,潋滟的光漾开。 “陛下?” “嗯。” “你是剑神吗?” 周启桓很少笑,而当他冷翠的眸子隐含笑意,便是人间最美的光景。这光景,他只给曲延一个人看。他道:“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 “一个,被曲君养出血肉与灵魂的人。” “?” 星辰闪烁,亘古不变,时间是虚无,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那股代表着世界意志的力量撤离,此方恢复平静。唯有两股力量对弈后的痕迹,如极光遍洒夜幕。 此番美景,引得盛京百姓争相遥望,宫人纳罕,这样的夜色他们从未见过。 但是,很美。 美丽的事物,总是伴随着一点残酷。可惜很少人能领会这残酷的意境。 曲延想,普通人普通地活着,也挺好。 他这也算当了一回神仙,和神仙打架了。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凡人遭殃。陨石变成了烟火,人们只会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抑或哪家如此豪横,竟满盛京地放了金色烟花。 曲延精疲力尽,倏然晕厥在周启桓怀中。 晕厥的前一秒,他的灵魂像是被什么击中,飞出很远很远。 曲延只觉很冷,很冷,他摸索着帝王强健的身躯,想要寻求一丝温暖,却发现这寒意正是来自帝王身上。他惊醒,听到了帝王沉稳的呼吸。 曲延窝在周启桓怀里,怎么也捂不热,“陛下,你怎么这么冷?” 周启桓睁开眼睛,嗓音有些轻:“正好曲君用不着冰鉴了。” “冰鉴?那不是夏天——” 一阵聒噪的蝉鸣闯入了曲延的耳膜。 曲延愕然往窗外看去,但见七月流火,热浪滚滚。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周启桓问谢秋意:朕的暖宝宝去哪儿了? 谢秋意:? 第76章 千千劫 对上帝王那双熟悉的冷翠色的眼眸, 曲延的心脏一点一点落下去,微微颤抖起来。 “很冷?”周启桓拉过薄薄的被子,把曲延整个人包裹起来, 只是做这样的动作, 就好像用尽他全部气力似的, 喘了几息。 第115章 曲延扒拉开被子, 非要贴着周启桓冒着寒气的胸膛, 慌乱地问:“陛下为什么这么冷?你生病了吗?” “……嗯。” “为什么会生病?”曲延脑子嗡嗡,耳边蝉鸣不休,显得偌大的夜合殿越发空寂。 周启桓不答, 只是抚着曲延柔软的发丝。 曲延紧紧抱着周启桓, 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你说话啊。” “朕……”周启桓捋起青年额前凌乱的头发, 拇指细细擦过他的眉毛, 他的眼皮,如此鲜活,“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御医呢?”曲延猛然想起系统,“188!” 系统:【我在。】 曲延愣住了, 这个系统虽然也是机械音, 但比他遇到的188语气要正经许多,就像一个真正的系统。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问:“我为什么会穿到半年后?” 系统:【……】 “周启桓为什么会病得这么重?我刚才见他还好好的, 他还把陨石劈成了烟花……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曲延害怕, 害怕他之前经历的才是做梦, 而现在是冷酷的现实。 系统沉默良久,【你不是在做梦,现在也是真的。】 “也?” 【你不是穿到了半年后, 而是你来到了曾经经历过的世界。】 曲延愕然,“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你所认识的188,你认识的应该是进化过的188。我现在可以与祂建立超时空链接合并,是否开启权限?】 曲延一脸懵说:“好。” 【请输入‘开启合并权限’指令。】 “开启合并权限。” 【正在建立超时空链接,请稍后……】 【系统188链接完成。】 【系统188合并完成。】 【……一种植物,怎么又把我干这儿来了?】这是曲延所熟悉的188。 曲延:“你爸的?” 【是你爸爸。】 曲延竟然有种遇到亲人的感动,“你爸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机械音竟然有种无奈:【你都来这里多少次了,就这么放不下这个世界吗?】 曲延听不懂。 【这是你第一次直面周启桓死亡的世界。】 “……” 曲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反问:“我第一次……直面周启桓死亡的世界?” 【是。】 是第一次,也是太多太多次,曲延无数次来到这个世界,无数次看着周启桓的生命消逝如尘烟。 这个世界是他魂灵的栖息地,是他甘愿长眠不复醒的陷阱。 所以系统是不愿意曲延来的,或者说,在这个既定的结局里回溯时光。 但曲延总是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试图在这个世界为周启桓找出一线生机,次次失败,次次道心破碎,而又次次总会回到这里。 系统只是系统,祂不懂,为什么人可以这样心痛至死,明知前路是陷阱,是诱他坠入的深渊,还是义无反顾地踏入。 现在,曲延又来了。 他果然还是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起身就要去找御医来。 这注定是徒劳无功的,帝王拉住他,“曲君。” 曲延咬住嘴唇,才能遏制自己不发出哭腔来,周启桓的手劲何时变得那么虚弱,像风筝线,一扯就扯掉了,但他舍不得扯掉。 “陛下,我给你找御医。”曲延哽咽着说。 周启桓轻轻摇了一下头,目光深深地锁紧他,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曲君,让朕看着你。” 满室空寂,分明是流火般的天气,此间却如冰窖般寒冷。 曲延舍不得周启桓那么冷,那么孤独地躺着,他用被子包住他,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他的唇循着周启桓优美锋利的下颌线条索吻,触到两片冰凉而柔软的唇。 这个吻像雪花一样轻盈。 周启桓揽住曲延窄瘦的腰身,呼吸一息轻过一息,变成了叹息:“曲延……” “嗯?”曲延睁大眼睛望着帝王苍白的面容,像山一样沉静。 周启桓就躺在曲延的身下,由着他倚靠,一如往昔,一如朝朝暮暮。他的手臂,他的胸膛,他的心跳,他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爱意。 但这爱意,随着生命的消逝变成了哀婉。 “朕只愿曲君,长安常乐,岁岁无虞。” 曲延含泪点头,“那陛下要看着我长安常乐,岁岁无虞。” 然而帝王这座冰山,倒了。 曲延匍匐在冰山的断壁颓垣上,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半点抛弃。他要和周启桓长眠于此,化为风,化为雪,化为亘古不变的月光。 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惊怯声,吉福佝偻着腰匆匆进来,扑通跪在帘外,嗓音不复往日的尖锐嘹亮,透着股暮色沉沉的意味:“陛下,灵君,荣王快到了……” 搂着曲延腰身的修长手指紧了紧,摩挲着他脊背,像是要将他的根骨、血脉、灵肉一寸一寸镌刻在指纹里,融进魂魄。 “……灵君再不走……”吉福低声,近乎祈求。 曲延猛然明白过来,周启桓是想送他走,他摇了摇头。 周启桓望着他,嗓音像春天的花一样轻轻拂过曲延耳畔:“曲君,去吧。” “我不走,我不走!”曲延紧紧抱住他,“你休想赶我走,休想丢下我一个人。” “去吧。”周启桓道,“你要活着,才能岁岁无虞。” “周启桓,你要我一个人活到一百岁吗?你要我一个人熬过余生的三万一千多天吗?你要我一个人一遍一遍重复没有你的人生吗?”曲延的泪比雨缠绵,滚滚而落,烫得冰山也开始融化。 不想显露的哭腔,还是决堤般泄了出来。 殿内被静默充斥,帝王抬手拭去青年眼下大滴晶莹的泪珠,指腹擦过曲延眼下那颗小痣。 “……曲君小时候,没有这颗痣。是朕,让你哭了太多。” 曲延摇头,“我不哭了,我要笑,留在你身边,我特别开心。” 说着,曲延当真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周启桓没再让他走。走与不走,结局都是一样的。 曲延的神情已告诉他的决心。 不知何时殿外跪了一片,吉福谢秋意为首,都是日常伺候在夜合殿的人。 其他人呢? 冯烈,越阙,叶尘心,春知许,九王……恐怕死的死,伤的伤。 这个世界的周启桓,孤立无援。 只有曲延陪在他身边。 曲延竟感到一种安心,他只要陪在周启桓身边就好,就这样安静地长眠。 偏生还是有人来打扰,他们就是想安静也不得。 兵刃交接声,金戈铁马声,宫人的哭嚎声。渐次传来如潮汐,随着压迫的牵引力而愈发汹涌。外面已是血流成河。 殿内依旧肃静。 帝王道:“你们都走罢。” 无人起身,无人离去,他们仿佛是守护这个王朝的最后遗民,铿锵脊骨,不为外力弯曲。 吉福哽咽道:“陛下,老奴看着您长大。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老奴最后的遗愿,就是为您守灵。” 谢秋意道:“奴婢愿追随陛下。” 众宫人齐声:“奴婢愿追随陛下!” 曲延转过脸,看着帘外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他们日常伺候在夜合殿,都是守己内敛的人。他们如同影子般卑微,但在生死关头没有一个背叛周启桓。 马蹄声近了,杀气也近了。 曲延忽然起身抽出床边的五尺长剑,那是帝王的剑,肃杀冷冽。玄铁剑鞘镌刻九条威风凛凛的龙,象征着九五之尊,受命于天。 “曲君……” 曲延眷恋地望了周启桓一眼,“陛下等等,我去去就回。” 迎着七月流火的炽热日光,曲延走出被寒气笼罩的夜合殿,热浪扑面。他的感官接近麻痹,倒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来的人马不算多,一眼看去至多三千人,但个个人高马大,武器铮然,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到了这个时刻,他们还是惧怕帝王会不会留有后手。 龙傲天为首,周嵘为辅,还有曲兼程。 周嵘翻身下马,疾步上前,被护卫拦住,他止步伸出手,“少灵,我来接你了。” 曲延只觉可笑,像看一场滑稽的戏剧,“荣王,你是要造反吗?” 曲兼程道:“灵君,成帝气数已尽,你若听话,还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成帝?这是连谥号都给陛下想好了?”曲延紧握长剑,站在高高的殿前阶梯上,扫过那众多人马,乌泱泱像臭水沟的脏水。 “少灵,跟我走好吗?”周嵘朝他摊开掌心,“周启桓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要周启桓活着,你能给我吗?” 第116章 “……”周嵘咬牙道,“除了这个。” “我只要这个。” 周嵘耐心耗尽,上前想要强行带走曲延。比他先动的是他的护卫,曲延手起剑落,当场砍断那护卫的手,“谁敢碰我!” 周嵘脚下顿住,手指一颤,“少灵,放下剑。” 剑刃薄如冰,血珠挂不住,曲延轻轻一甩便干干净净,他举起剑指着周嵘,“今日,谁敢踏过夜合殿门槛,我便杀谁。” 周拾高声道:“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拿下就好!”说罢一抬手,骑兵手持长矛上前。 周嵘额角爆出青筋:“谁敢伤少灵,便是与我为敌!” 周拾面容阴鸷,一时没有轻举妄动。 僵持之际,苍穹忽然飘落点点白色,一开始众人以为是柳絮,但落到头脸手背才觉凉凉的。细细瞧去,那白色在皮肤上竟凝化成了水珠。 “这是……雪?” “七月飞雪,不祥之兆啊。” “别胡说!” 烈日下,雪越下越大。 曲延抬眼望去,缥缈无际九重霄上,是否有比天意更难测的存在? 夜合殿内忽然传出一声悲怆的啼哭:“陛下——” 曲延剧烈摇颤,这雪落在他身上,却融进了骨骼血肉,让他几乎支撑不住。 盛元十六年,落幕了。 周启桓的一生结束在这场七月飞雪中。 曲延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仰着头,望着那高悬于中天的金乌,摇摇欲坠。他横剑在颈前,闭上眼睛,终于可以与周启桓一起长眠。 “少灵不要!!!” 当血与雪交融,这是曲延送周启桓的最后一朵玫瑰。 …… 曲延觉得很冷,很冷,他摸索着帝王高大峻拔的身躯,还是觉得冷。他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喃喃问:“陛下,你怎么这么冷?” “正好曲君用不着冰鉴了。” “冰鉴?那不是夏天……”曲延听到了蝉鸣,一阵一阵,聒噪难耐。 “嗯?” “没什么。”曲延趴了回去,“我给陛下暖暖。” 夜合殿内清幽寂静,只闻仲夏时节的瓜果清香,以及若有似无的药香,来自帝王身上。曲延使劲嗅着,像只猫儿在拱自己喜欢的窝,终于闻到了那层药香之下的冷香。 独属于周启桓的气息。 周启桓轻笑:“曲君这般黏人。” 曲延用被子把自己给周启桓整个都裹住,唤道:“吉福。” 吉福红着眼睛进来,“灵君有何吩咐?” “弄个御炉过来,要鹁鸽青炭。” 周启桓的声音很弱:“曲君不爱用炭火。” 曲延说:“冬天用炭火算什么,夏天用炭火才酷呢。” “……” 吉福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搬了御炉来,谢秋意生了炭火,被冰寒笼罩的殿内顿时暖融融的,对于常人而言甚至过于燥热了。 曲延却不觉得热了,他想让他的陛下暖一点,再暖一点。 两人依偎着,说着谁也听不到的悄悄话。 系统忽然出声:【……还要来吗?】 曲延置若罔闻,继续和周启桓说话。 周启桓的身子太弱了,通常曲延说十句,他才会回一两句。不过平时两人就是这么交流的,曲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要周启桓肯回应他一两句,他就满足了。 这样过了许久,吉福跪在帘外低声道:“陛下,荣王快到了……” 曲延先发制人说:“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陪在陛下身边。” 周启桓望着他,冷翠色的眸子是瑶池遗落的翡翠,仿佛将他看穿了。 曲延对着他笑,眼底却汇聚了小珍珠,“陛下不会赶我走,对不对?” “……嗯。”周启桓用手指摩挲着青年的脊骨,将他一寸一寸地刻在自己的指纹里,藏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要生生世世都记得他。 即便结局已定。 叛军到了,曲延再次提着帝王的剑毅然走出去。 勘不破这天意,唯有以血祭之。 曲延长眠在这场令他心碎,令他魂灵为之颤栗,也令他万般不舍的梦中。 重来一次,两次,三次,千百次。 下不完的雪,经不完的痛,曲延问自己,他在寻求什么?要一遍一遍重复这轮回? 当周启桓的指尖流连在他脸颊、鼻尖、唇畔、脊背,他明知这轮回是陷阱,还是执意跳入。哪怕贪恋那一瞬的温存,听周启桓在他耳边一句呢喃。 只要周启桓在,他愿意永远沉沦在这个世界。 哪怕寻不到一丝生机。 系统不停地发出警报:【曲延醒醒!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你经历过的世界,更是你的心劫!】 曲延充耳不闻,像只小动物窝在帝王怀中。 帝王想暖暖他,却是有心无力了。 “陛下,暖吗?”曲延紧贴着周启桓,用被子把自己和周启桓裹成鼓鼓的一团,像个大大的面包。 “嗯。”周启桓抚着青年的发丝,绕在苍白修长的指尖,忽然注意到,在那万千青丝中,多了一根白发。 “我还能让陛下更暖。”曲延亲了亲帝王线条优美冷硬的下颌,又凑上去亲了亲那两片冰凉却柔软的唇。 温柔得像雪的一个吻。 周启桓却抬手,扣住青年虎头虎脑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唇齿间弥漫着丝丝冰雪的气息,清冽甘甜。 曲延的泪落在周启桓脸上,滑入鬓发。 周启桓亲吻他泪水潸然的脸,一颗一颗眼泪是霜盐结成的珠子,咸涩微苦,“……曲君,你该回去了。” 曲延愕然,睫毛湿漉漉像水草,缓缓眨动,“回哪儿?” 却在此时金戈铁马声传来。 曲延拔剑而出,“陛下等等,我马上回来。” 他走出夜合殿,看着声势浩大的龙傲天的叛军,还是那乌泱泱的一片,像臭水沟。 周嵘下了马说:“少灵,我来接你了。” 曲延不做声,剑指千军万马,“今日谁敢踏过夜合殿门槛,我便杀谁。” “少灵,放下剑好吗?” 周拾高声道:“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语罢骑兵手持长矛上前。 周嵘额爆青筋:“谁敢伤少灵,便是与我为敌!” 僵持之际,烈日当空,点点雪色飘落。众人惊慌,“七月飞雪,不祥之兆啊。” 曲延浑身一颤,背脊被寒意渗透,仰头望着天意难测的苍穹。 雪落在睫毛上,让他忍不住眨眼,凝化的水珠如泪珠滚落。 这苍穹,这天意,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曲延蓦然垂眸,目光如悲悯众生的神像,一一掠过叛军们模糊的面容。这些npc,不过是龙傲天的傀儡。 “……你看什么?!”周拾怒声质问。 曲延问:“欧阳策呢?” 周拾大为恼怒:“欧阳策?鬼知道他去哪儿了!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别让我逮到他!” 这个世界,那些曾经经过的世界,欧阳策都是周拾的小弟——本该这样才对。 曲延手中的剑在铮鸣,心脏在颤。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这天意,究竟要告诉他什么! 曲延大笑,笑得眼泪滚滚而落,“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欧阳策,干得漂亮!”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曲延笑得快意极了,因为,他赢了。 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经过那么多次轮回也不止息,为什么万劫不悔。他就是为了这一刻。 在那三千世界,千千劫中,只要有一个欧阳策完全脱离了人设的限制与约束,千千万万个欧阳策在千千万万个世界中,都会不约而同地觉醒。 至此,所有的欧阳策都会离开周拾,合众为一,欧阳策完成了自己的道。 “……欧阳策,你的结局,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这是无数个轮回中,曲延在欧阳策心间种下的小小种子,终于有一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冲破了npc的束缚。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同理可得,只要一个周启桓彻底打破不完美的规则,就再也无人能掌控他的命运。 而那个不完美规则的世界,曲延找到了。 曲延横剑在颈前,最后一滴泪落在剑刃上,碎成两半琉璃世界,他腕部用力——这次却没有玫瑰的绽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剑刃。 帝王已来到他身后。 曲延愕然回头,“周启桓?” 周启桓的身体太虚弱了,勉力支撑着,掌心落下一串血珠,与雪沫交融,仿佛还了曲延一束玫瑰花。他眷恋地望着曲延,抬起完好的那只手。 第117章 曲延黑白分明的瞳仁映照着雪色,在那雪色中,最鲜明的是周启桓那张俊美无俦的苍白脸色,薄冰般一触即碎。 周启桓修长白皙的指尖点在曲延额间,嗓音被风雪卷走:“曲君,回去吧。” 由此曲延的魂灵像一片雪花飘走。 而他的身体,与灵魂的碎片,分明还留在这个世界的周启桓身边。 曲延看到了自己,或者说是他自己在看他。周启桓也在看他。这个世界的他们被风雪覆盖,结成水晶球般的投影,须臾,他们悉数化为风与雪。 曾经的他们长眠在亘古不变的月色中。 而现在的他们,已在新的世界相遇。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第77章 归去来 曲延再次来到那片漂浮于星海之中的空间, 合欢花树依旧开散如伞,仿佛从未凋零过。粉雾云霞般的花朵,莹莹烁烁的叶片, 倒映在星辉间, 如梦似幻。 曲延掌心灼烫, 他摊开手, 赫然是一片幽绿如翡翠的叶片。 这是周启桓眼睛的颜色。 叶片悠悠荡荡地飞回合欢花树, 成为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片,但曲延总是能一眼找到它。他已走入那个世界千万次。 曲延闭上眼睛,再睁眼, 他看到的叶子不再是叶子, 而是三千世界的光景。 每一幕,都是他和周启桓的悲欢离合, 生离死别, 天意弄人。 千千万万回,千千万万次,百转不悔。 曲延走近这棵凝结着太多悲苦与徒奈何的合欢树,抬手拨动那一片一片的树叶, 无风, 却发出窸窸窣窣的银片参差碰撞的声音,如同那无数的世界在向他传递哀婉的情思。 这天意,终究被他参破。 曲延笑起来, 坐在树下, 静默地消化那一股汹涌的悲喜。 他的面前出现系统的虚拟屏幕, 由0和1组成的数据褪去假象,积分从3500变成“1”。 灰色的存档瞬间涌入无数“树叶”,犹如一条绿色的银河, 绵延不尽。 没有系统商城和背包,只有一个合欢花形状的图标,想要的任何有形之物,都可以从中随意取出。 系统在沉默中完成了最高级别的蜕变,因为祂服务的是曲延。 曲延的情绪却没有波动,他要的从来不是取之不尽的金手指,或者多么牛逼的身份,他要的不过是爱人存在的世界。 “……曲君,回来。” 曲延听到了,于是他站起来,循着声音去往有周启桓在的世界。 【主神,这次是否抹除您的记忆?】系统问。 曲延望着浩瀚如烟的星空,“不用了。” 记忆有多沉重,恨就有多深。 曾经,曲延憎恨这个总是让周启桓死去的世界,憎恨龙傲天总是最后的赢家,更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怕自己带着恨意降临在周启桓身边,内心被仇恨填满,他想干干净净地待在周启桓身边。 纵使失忆,当他看到周启桓那双冷翠色的眼睛,他一定会认出他。 他一定会再次爱上他。 生生世世,皆是如此。 此刻天意参透,曲延的恨意烟消云散。 至纯之心,终得始终。 曲延在有周启桓的世界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泪,才能让一向冷静端方的帝王那般哀伤地望着他,为他拭泪。 “周启桓……” 周启桓拥住他。 这个胸膛是热的,心跳是强而稳健的,肌肉是蓬勃有力的。周启桓身上的一切,都是鲜活的,没有病气,没有被死亡弥漫的冰冷。 曲延抬起双臂,用力地攀住帝王宽阔的背脊,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这冷香也是鲜活的。他眼眶发热,却笑:“周启桓,我回来了。” “嗯。”又低又哑的一个字。 周启桓没有问他去哪儿了,一切不言而明了。 良久,外面传来脚步轻微走动的声音,停在帘外,谢秋意轻声问:“灵君,是否洗漱?” 曲延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眼眶红红,就说:“陛下给我洗。” 谢秋意抿嘴一笑:“遵。” 帝王端了脸盆进来,搁在梳妆台旁高高的台几上,在水中撒一小撮细盐,加入玫瑰花瓣,修长白皙的指尖在水中搅了搅,热气滚滚缠绕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曲延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启桓的手,脸颊微红。 搅到适宜的温度,周启桓将脸巾浸入水中,湿透了,叠成一小卷拧紧出水。冒着热气与花香的脸巾妥帖地铺在帝王宽大的掌心,覆在曲延的脸上。 曲延脸小,一下子就被盖住,差点呼吸不过来,“……” 周启桓给他擦了擦嫩呼呼的脸蛋,抠了抠眼角和鼻子下面。 “……唔,我自己来吧。” “?”周启桓道,“曲君小时候,朕就是这样给你洗脸的。” 堂堂太子,居然给自己的小伴读洗脸,也是十分之溺爱——也是因为曲延当时太小,两人差着四五岁。 周启桓七八岁的时候,曲延也不过三四岁。还是一个会冻得流鼻涕,睡觉有眼屎的小屁孩。不过在周启桓眼里,他的小伴读可能一直都是香香软软的。 曲延:“……”人有时候还是要带着记忆穿越的,至少要保证有自理能力。 往事不可追,曲延决定不去想。 这是一个寻常的早晨,大家似乎忘了昨夜的天象有多诡异。曲延问谢秋意昨晚看到了什么,谢秋意只说看到金色烟花,至于这个时空已经在昨夜过去三天,她是完全没有感应到。 “那这三天里,你做了什么?”曲延问。 谢秋意一向性格沉稳,她仔细回忆,“这三天……奴婢好像一直在睡觉?” 说完,她终于觉察到了奇诡之处。 “怎么可能?” 曲延说:“有可能的,因为这三天是咻的一下就过去了。” “??” 曲延用完早膳,去了天玑台,想要询问天玑神女。 然而台上一片寂静,天玑神女不知去向。 “……天玑神女去哪儿了?”曲延问系统。 系统调取了监控画面。 画面中显示,在曲延和周启桓合力抵抗龙傲天系统时,天玑台上的光芒越发弱了,直至完全湮灭。在咻的一下过去三天后,也就是今天早晨,天玑台上的高塔忽而飘出数道白影。 那些白影拥簇着正中的一道模糊的倩影,倩影回眸朝着监控一笑:“因果将了,吾得自由,去也……”说罢,悠悠荡荡飞走了,宛如一片孤魂。 【简而言之就是,天玑神女跑路了。】 曲延:“……” 说实话,那无数次的轮回中,曲延始终不知天玑神女是何方神圣,她像一道影子,幽幽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无悲无喜。 曲延猜测,这个世界有玄幻设定,天玑神女或许是地仙,被困在天玑台,无法超脱轮回。而这次,她似乎感应到天道,终于飞升跑路。 没有天玑神女的天玑台,还是天玑台吗? 曲延无语。 帝王不愧是帝王,这时候还能如常上朝。午间归来陪曲延用膳时问:“曲君为何没去上课?” 曲延:“……” 曲延:“我就逃课半日嘛。” 经历那么多轮回,曲延也不是第一次上课,这些年上的学,普通人上八辈子也上不完。 周启桓道:“还有半日不上课。” 曲延转移话题:“我去了天玑台,天玑神女不见了。” 周启桓不以为意,“嗯。” “她走了没事吗?” “无妨。”帝王优雅地漱过口,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又洗了洗手,一本正经道,“天玑神女的职责,任何一个宫女都能代替。” “……”曲延说,“天玑神女要是听到这话,气得吐出一升血。” 不过这倒是实话,王朝的统治需要迷信,需要理想的寄托,而这个载体可以是太常寺的“傩神”,可以是天玑台的神女,也可以是任何拥有“神力”的人。 天玑神女是一个象征的符号,帝王受命于天,他说谁能代替,谁就能代替。 于是天玑台住进几个签了死契的宫女,她们自愿承担着这神圣而伟大的职责。谢秋意每日派人给她们送“供品”。 谁说这不是一种造神呢。 曲延把这事撂在一边,他把系统监控调到乱葬岗,奇怪的是龙傲天的棺材还在,没有半点撬动的迹象。经过风吹雨打,劣质的漆面开始龟裂,斑驳蜕皮,鸟喙轻轻一啄掉一大片。 朝臣们也开始默认周拾的死亡,龙傲天一党已经很少提起他。 第118章 曲延觉得古怪,龙傲天系统闹出那么大动静也要让周拾走龙傲天剧情,这就偃旗息鼓了? “肯定在憋一波大的。”曲延回忆经过的世界中,龙傲天如果早早死亡,龙傲天系统会怎么做。 一,不停地复活周拾。 二,重新选择一个龙傲天。 三,未知。 曲延只能做好龙傲天系统重新选了一个龙傲天的准备,比如有一次,龙傲天系统选择周嵘接力周拾的位置。 “陛下,周嵘拥兵自重,终究是个祸患。”晚间,曲延cos妖妃恶狠狠地说,“不如将他咔嚓。” 周启桓问:“咔嚓是何意?” 曲延做了一个大刀抹脖子的动作,却被周启桓一把抓住手腕。 帝王的脸,不知为何有些冷沉。 曲延一愣,他做了太多次抹脖子的动作,已经熟能生巧。 周启桓将青年拉到怀里,温热的呼吸擦过曲延薄薄的耳尖,“曲君莫要再做这样的动作。” 曲延点点脑袋,“嗯。” “周嵘,朕会召他回京,若抗旨不遵,可攻渡城。” 曲延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攻打渡城的时候,周嵘用渡城的百姓冲锋陷阵,当如何?” 帝王沉默。 曲延说:“我有一计。” “说说看。” “擒贼先擒王。” “周嵘连徐太妃薨逝都没有奔丧,如何诱他出来?” “我啊。” 老周家的人可能都是驴脾气大犟种,周启桓对曲延情深不悔,周嵘对曲延也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念。比他亲娘还亲似的。 可能男人天性如此,越是得不到的,越是骚动。 曲延说:“到时候我约他出来一会,我是螳螂捕蝉,陛下就当一只黄雀,把我俩都抓了。” 周启桓一票否决:“不可。” “为什么?” 隔着衣裳,周启桓捏了捏曲延腰侧的软肉,曲延嫌痒痒,扭着身体哈哈笑着。周启桓说:“曲君浑身都是弱点。” 曲延:“……” 他承认自己武力值不行,但他有金手指啊。 等等,如果这次龙傲天系统又选了周嵘接棒周拾的地位,那周嵘岂不是也有金手指? 周启桓道:“曲君无需操心此事,交给朕。” 曲延也想躺平,但不得不做一种较坏的打算,这也是他从各个世界中总结出的规律,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一件事的发生,总是好坏参半。 特别他对自己的运气不是很自信…… 而这个世界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世界。 帝王下诏,责令荣王周嵘半月内回到盛京,年关将近,祭奠先祖。而不出所料,周嵘以天气冰寒,身体抱恙为由,拒不回京。 这无疑是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周启桓命卫嫖带着两万兵马前往渡城,一探究竟。 这两万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是个微妙的人数。既可以光明正大地戍守边关,又可以伺机平叛。只看周嵘会如何应对。 曲延的系统虽然为他开启最高权限,但很遗憾,受到这个世界的限制,还是不能监视百里之外。 “垃圾系统,毁我人生。”曲延说。 系统:【……我要是有本事,还真想毁了你。】 “菜就多练。” 系统和曲延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文雅骂战。 曲延很满意,他的小ai系统越来越有“人味”了,不像刚出系统空间那样是个无情的系统。当然,他没有忽略系统快要气爆炸的虚拟引擎,给祂喂了一万积分才哄好。 曲延安心地去上学了。 然而到了学堂后,他就一点也不安心了。因为学堂里寂静得可怕。 曲延往后排位置一瞥,当即手脚冰凉。角落的阴影中,曲不程正在死死地盯着他,黑洞洞的眼睛露出诡谲的笑容:“灵君,我们又见面了。” 曲不程的周身散发出一种阴鸷的气息,那气息如有实质,让人大气不敢出。 曲延看着曲不程的脸,分明与周拾的脸融合。 ……周拾夺舍了曲不程。 ----------------------- 作者有话说:捋一捋后面的剧情,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晚安么么~ 周启桓:曲君浑身都是弱点,但里面最弱,一碰就软。 曲延:[害羞][黄心][黄心][黄心] 第78章 演上了 护国公府三兄弟, 有曲兼程、曲宁程珠玉在前,曲不程这个老幺一直都不怎么显眼。即便在向学殿上课,曲延几乎日日见到, 对曲不程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一个骄矜小少爷。 曲不程不像他大哥那样心机深沉, 也不像他二哥那样七窍玲珑心, 他虽骄傲, 却没有骄傲的资本。唯有一个护国公府三公子的身份尚且有些权威。 曲延一直把曲不程当成透明人, 他懒得与曲不程进行虚与委蛇的较量,通常装作睁眼瞎,看不到。 由此彻底忘了一件事, 曲不程在龙傲天登基之前, 就会早逝。 曲延怎么也没想到,曲不程早逝, 竟是因为被龙傲天夺舍。这是把原书没填的坑, 自动纠正更新了?曲不程的存在,就是给龙傲天准备的备用躯壳? “……屎傲天是什么时候夺舍的?”曲延问。 系统:【应该是把你‘送走’那夜。】 “所以龙傲天系统看似想调节时间流速,实则是为了掩盖周拾夺舍?”那么大的动静,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而在曲延的意识暂时脱离这个世界时, 龙傲天系统又做鬼了。 他已经被龙傲天系统察觉。 也就是说, 他也被龙傲天察觉。 所以现在的周拾才会阴恻恻地盯着他,一副要把他剥皮抽筋的模样。 曲延:“……冤有头债有主,一次次把屎傲天弄死的人又不是我。” 系统:【可能他以为九王是你的傀儡, 毕竟你拥有系统。】 曲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说实话, 九王这个人比天玑神女还让他琢磨不透, 九王是在无数次轮回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就像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 一身本事。 也就九王身体弱,但凡多给九王几年时间,说不定真能改写世界结局。 对于九王的真实身份,经过曲延多方查阅、考据,其实心中已有一个猜测,不过他还要观察,万一弄错反而不妙。 “灵君,”宣斐一本正经地出声,“早。” 曲延:“早。” 随后同学们都向曲延表达了尊敬友爱之情,曲延一一回应,除了曲不程模样的周拾。 春知许走进学堂,几乎是一眼锁定周拾,眉头微蹙。 周拾咧嘴一笑:“春老师,早啊。” 春知许没有回应,开始上课。 一节课平平淡淡地结束,周拾站起来,像是不太适应新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伸手想要扶住一位学子。那学子大惊,慌乱躲开,周拾一下子摔在地上。 笔墨纸砚咣咣当当摔了一地。 咔嚓,周拾扭了扭脖子;咔嚓,又扭了扭身体。骨关节上了铁锈般不怎么灵活。边上的学子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他们没见过丧尸,但这场景实则诡异。 曲延:“……”这是演上了吗? 周拾拍桌哈哈大笑:“看把你们吓的,我就那么可怕?”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曲延旁,眯着眼说:“灵君,代我向九王问好。” 曲延:“你怎么不亲自去问好?是不敢吗?” 周拾额角青筋一跳,被戳中了痛点似的,“呵呵,有什么不敢的,我是怕在宫中杀人不好。” 累生累世下来,周拾杀的人早就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曲延讽刺道:“如此说来,曲不程,你想在宫里杀人?” “谁想在宫里杀人?”柳疏桐进了学堂,厉声质问,“当宫里是什么地方?” 看到柳疏桐身后的温媃,周拾忽然变得柔情起来:“温小娘子,好久不见。” 温媃怯生生地躲在柳疏桐身后,不明白为何一向看不起自己的护国公府三公子,怎么就对自己变了态度。 柳疏桐柳眉倒竖,“曲不程,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周拾耸耸肩,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睛却死死盯着温媃,摩挲着手指。 曲延一看就知道他憋了一肚子坏水。 果不其然散学后,用叽霸思考的龙傲天已经无暇顾及曲延,腆着脸以请教乐理为由,非要跟去教坊司。柳疏桐对周拾颇为防备,但对曲不程,她终究是看在护国公的面子上没有拒绝。 曲延留了个心眼,调了一个暗卫跟去。 第119章 周拾进了教坊司后,面对无数飘然若仙的娘子,真是眼花缭乱看不过来。但最吸引他的还是温媃。他的记忆虽模糊,但依稀记得温媃的舞,那是仙子之舞。 “她一定是我遗失的老婆。”周拾如此自信地想。 当柳疏桐有事走开,只剩周拾和温媃相对时,他的身姿散漫下来,命令道:“温小娘子,给我倒杯酒来。” 温媃弹拨琵琶的手一顿,还是起身斟了一杯绿酒,送到周拾面前,“三公子,请。” 周拾目光低垂,但见温媃十指纤纤,柔若无骨,白腻如雪,当即一把抓住。 “哎呀!三公子作甚?” 绿酒撒了出来,滴在温媃手指上,周拾忽然低头,舔去那酒水。 “……”温媃花容失色,吓得一巴掌打过去,酒水撒了一地。 周拾脑袋一偏,回味地摸了一下脸颊上的巴掌印,“女人,你敢打我。” “…………” 周拾忽然发了狠,饿狼扑食般扑向温媃,一把掐住她柔弱的窄肩,低头就要去啃她香腻白皙的脖颈。温媃失声尖叫:“救命!救命啊!” 暗卫忽而落下,一个肘击敲在周拾后颈。 但周拾只是身形一晃,并未放开温媃,撕扯着她的衣服,欲行不轨之事。 暗卫再三拳脚相向,周拾祭出金手指,一条凭空出现的绳子缚住了暗卫。暗卫用匕首割断绳子,扑上周拾,两人就滚滚打起来。 温媃揪住衣襟,抽噎着看他们殴打在一起,“别、别打了……会弄出人命的。” 周拾拳拳到位,暗卫也不是吃素的,十次里有八次让周拾拳头落了空,手指快速地点着周拾周身大穴。周拾下盘一软,不能动弹,但手臂仍有使不完的牛劲,抱着暗卫不撒手。 叮叮当当,瓷器碎裂的声音,撞击声,喘息声。 摸打滚爬中,周拾忽然僵住了。 暗卫也僵住了。 曲延带着大队人马赶来救场,一脚踹开门,正义凛然:“好你个曲不程,竟然敢猥亵良家女子……”他的眼前忽然变成马赛克。 曲延:“???” 系统:【不打码请付100积分。】 曲延:“我的世界我做主,不想干了是不是?” 系统老实地把马赛克撤去,然后曲延看到了辣眼睛的一幕:周拾他,居然对着暗卫搭起了帐篷。 曲延:“……” 曲延立马改口:“好你个曲不程,居然敢猥亵良家男子,拿下!” 暗卫蒙着下半张脸,眼睛里全是生无可恋。 周拾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莫不如说,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他不愿意承认,刚才非礼着温媃时,脑中浮现的,是上一周目的记忆。 他穿成一个女子,被下了春药,在药物的作用下,和欧阳策缠绵了好几日……那样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灵魂深处,让他想忘都忘不了。 周拾想证明,自己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对女人是有兴趣的,他的内心,也确实还喜欢着女人。但当他靠近温媃,面对那具柔若无骨的女子身体时,想的却是自己也曾经拥有过这样的身体。 他用这样的身体,和欧阳策进行过最深入的交接仪式。 周拾恐惧于自己竟然只对男人有生理上的欲望……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当了一次女人,就再也回不来了吗? “不,不!!!”周拾仰天怒吼一声,气急攻心晕厥过去。 曲延:“……”又自己一个人演上了? 龙傲天的心思,谁都别猜。反正一猜一个三观碎裂。 周拾因轻薄内教坊乐人,猥亵堂堂帝王暗卫,被关进了大理寺。多么熟悉的场景,大约周拾这辈子就和大理寺的大牢有缘。 以示庆祝,曲延回去煮起了自助小火锅。 汤底是他从系统那里拿的,一份红汤,一份菌菇汤,一份椒麻汤,一份番茄汤,一份清汤。他还偷偷拿了一只榴莲出来。 原以为宫人不认得榴莲,没想到谢秋意说:“这不是之前属国进献的臭果吗?” 曲延:“……臭果?” 谢秋意不忍直视榴莲,“灵君为何将臭果摆在桌上?这样气味熏人的果子,哪里能出现在夜合殿。” 曲延抚摸着大大刺刺的榴莲,“它虽然闻着臭,但吃着是香的,不信我掰一瓤给你尝尝。” 谢秋意连忙拒绝:“奴婢无福消受。” 话说时,帝王归来,换了一身常服后,问:“为何有股奇臭?” 曲延:“……” 反正曲延闻着榴莲是香的。 周启桓看到了桌上的榴莲,沉默须臾,什么也没说,坐到了桌边。 曲延把自觉地把榴莲放远了一点,“看来这美味的水果,只能我一人独享了。” 周启桓:“嗯。” “……哼!”曲延本想和周启桓分享的,看来就算夫夫也不是时时刻刻一条心。 曲延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口味和周启桓的相差还挺远的。帝王性情清冷,吃的东西口味也是淡淡的,有时甚至过于寡淡,肉也很少吃。 曲延则是有什么吃什么,酸甜苦辣咸只有苦不吃,口味偏重。 日常饮食上,通常是周启桓迁就曲延。 果不其然,周启桓在火锅的选择上也偏向菌菇汤和番茄汤,不蘸酱料,不吃葱蒜,一派清冷自持。曲延盯着帝王优美如弓的唇,真是一点荤腥不沾。 周启桓吃的最多的“肉”,恐怕就是曲延了。 曲延红着脸偷偷想,嘴巴也辣得红红的。 周启桓一瞥青年红润润的唇珠,喉结一滚:“用膳时,别发呆。” “哦。”曲延烫了一片肥牛卷,蘸了微辣的辣椒面,美滋滋送入口中,“嗯~” “……别发出奇怪的声音。” “哪有?” 热气氤氲,五色火锅汤底在炭火的炙烤中滋滋冒泡,滚着各种手工丸子、蔬菜,各种食物香料的香气蓬勃交融。 这样一顿午间小火锅,寻常又美好。 饭后,曲延有些撑,看着饱满硕大的榴莲无语凝噎,他竟然吃不下水果之王了。 等着消化的工夫,谢秋意来传:“灵君,护国公求见。” “护国公?求见谁?” “求见灵君。” 曲延掐指一算,“为他不争气的小儿子求情来的吧。那就见见。” 夜合殿偏殿,曲延抱着榴莲姗姗去迟。 护国公还像往常那样不苟言笑,一脸严肃,好像藏着什么阴谋诡计。他先是中规中矩地行了一个大礼,旋即抽动鼻子,“什么味道如此之臭?” 曲延抱着心爱的榴莲入座:“护国公闻闻自己的腋下就知道了。” “……” 隔着红白珠帘,护国公望向曲延怀中的榴莲,不置可否,开门见山道:“老臣听闻,灵君捉拿了不孝子曲不程?” 曲延慵懒道:“是本宫捉拿的没错,但‘不孝子’这三个字,护国公形容得颇为贴切。您老可知曲不程做了什么?” “小子肆意妄为,终究年纪小,还请灵君开恩。” “宣斐年纪更小,怎么就没有肆意妄为?这是家教的问题。” “……”被当场骂了家教不好的护国公握紧拳头,“是老臣疏忽了对小子的教导,还请灵君谅解。老臣老了,病魔缠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是示弱了? 曲延打量,“我看您老身体康健,还能再造一个曲不程出来。” “……” “嗯,”曲延点头,“趁着还有干劲,护国公还是再生一个小儿子吧。现在这个小儿子,算是废了。” 护国公忍无可忍:“灵君真是入了宫门,越发忘形了。别忘了您身上流的是曲家的血,与护国公府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曲延笑了一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护国公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为了巩固护国公府的地位,将我送进宫,成为人人笑话的男妃?如今我发达了,你就跟我提什么家族荣辱,脸皮是铜墙铁壁做的吗?这么厚。” 护国公怒道:“灵君真是牙尖嘴利,老臣还是你大伯!” “大伯?你有一刻把我当成亲弟弟的遗孤吗?”曲延质问,“你有对得起你战死的弟弟和弟媳吗?” “我怎么对不起他们?我劝过铁梅辞官,是他不肯,非要去定北关——”护国公陡然噤声,冷汗涟涟。 曲延抿紧唇,放下榴莲,问:“护国公这是知道,去了定北关就回不来吗?” 护国公矢口否认:“老臣不知。” “那你为什么劝我爹辞官?” 护国公闭了闭眼睛,叹道:“铁梅为国而战,身上受的伤太多了,御医来看,也劝他好好将养,可他不听,一次又一次出征。” 第120章 终究,万里长征人未还。 曲延经过那么多世界,还未认真厘清过曲铁梅夫妇的事,但他总觉得,和护国公脱不了关系。他没有被护国公的话打动,这只老狐狸,如果真的爱护自己的弟弟,又怎会将弟弟唯一的孩子置若罔闻。 “灵君,老臣也是没办法。”护国公开始走苦情路线,“将你送进宫,也是看在陛下对你情真意切。试问这天下,有谁比陛下更能护住你?” 曲延:“如此说来,护国公也是一心为我了?” “那是自然。” 曲延冷笑:“好,我和陛下的姻缘就算你有百分之一的功劳。但要救曲不程,恐怕还是不够的。” 护国公问:“灵君要什么,尽管提。” “我要的不多,不过是我爹娘留下遗产。” 护国公沉默良久,最终道:“好。” 下午时,护国公就派人把良田铺子的地契送到曲延手中,请他清点。曲延吃着榴莲数了数,翻了一个白眼:“就这点?” “……灵君别急,还有。” 然后又送了几张地契。 曲延用厚厚的一沓地契拍打掌心,“我可是听说,我娘是前朝王公贵女,嫁给我爹时十里红妆。她的嫁妆呢?” “……” 嫁妆也抬进了宫,一箱接着一箱,把夜合殿前几乎摆满。 这场面着实震惊了曲延。他第一次知道,古代女子的嫁妆居然能这么丰厚,连棺材都准备好了……想到曲铁梅夫妇尸骨只被简陋下葬,遗产大半被贪了,曲延越发恶心护国公。 留下一些能够为自己爹娘重修陵墓的钱财,其余的全都充入国库——大战在即,充足的粮饷是必要的。 周启桓回来得知此事,道:“不可。” 曲延知道他顾忌什么,说:“我娘的嫁妆就是我的嫁妆,我嫁给陛下,愿意给陛下花钱。怎么感觉是我包养了陛下,嘿嘿嘿……” “……”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包养,就是有求必应,陛下,吃榴莲! 周启桓:换一种水果。 曲延:什么? 周启桓:曲君的水果黄瓜。 曲延:[害羞] 第79章 坑人了 显然, 曲延索要父母遗产动了一些人的蛋糕。很快,曲兼程就找到了曲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 曲延一个遗孤, 守不住那么大的家产, 不如交由他打理, 每年还能收一些利息。 曲延确实没有经商的经验, 但他有系统,再不济还能请教羽霓裳,遂说:“堂兄不必忧虑, 我若败光父母遗产, 那也是我的本事。” 曲兼程叹道:“何苦呢。” “堂兄又何苦,那么大的家业, 如今却要分给一个外人。” “外人?” 曲延微微一笑:“曲不程, 还是不是堂兄的三弟,你心里应该清楚。” 曲兼程沉默须臾,“灵君知道什么?” “反正比你多知道那么一点。”曲延说,“我奉劝堂兄一句, 与狼为伍, 终将作茧自缚。” 原书里,曲兼程可是被龙傲天五马分尸,惨绝人寰。 曲兼程哪里听得进曲延的劝告, 他向来一身反骨, 为造反而生, 这天下他势必要分一杯羹的,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庸庸碌碌,当个富贵闲人。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高官厚禄、锦衣华服, 在曲兼程眼里,远远没有搅弄风云、治理江山来得诱人。 “多谢灵君提点。”曲兼程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无半点优柔,“臣会谨记。” 虽然对不起被占了身体的三弟,但周拾能活着,对曲兼程而言更重要。而护国公并不知道他的小儿子已经行尸走肉,成了别人。 曲宁程知不知道? 曲延不确定,随便打发走曲兼程,宣了曲宁程觐见。 “我看我爹名下的几家铺子,都是二堂兄在打理?”曲延开门见山。 曲宁程笑道:“是。” “辛苦了,我会给你发大红包的。把今年的账本拿来吧。” 曲宁程还是微笑:“烦请灵君稍后三日,便取来与你过目。” 三日,足够做假账。 曲延装不懂地点头,“也行。二堂兄不为三弟求情吗?” 曲宁程浑不在意:“自家兄弟小打小闹罢了,相信灵君很快就会放他出来。” “二堂兄这些时日很忙吧?” “不忙。”曲宁程不过是为渡城那边的事焦头烂额而已,正想办法调过去,实在调不过去,就只能先跑为敬。 曲延深知对于周嵘而言,曲宁程相当于谋士,如果放曲宁程去了渡城,相当于给周嵘如虎添翼。绝对不能放曲宁程走。 曲兼程和周拾绑定,再出现一对强强联手的cp,只会更难搞。 “既然不忙,那就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吧。”曲延说。 曲宁程婉拒:“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二堂兄放宽心。” 晚间,曲延和周启桓在正殿用膳,曲宁程在偏殿用膳,面都见不着,这就是曲延说的陪他吃饭。 曲宁程:“……” 隔空陪吃饭可还行。 谢秋意倒是侍候在曲宁程身侧,不时添茶倒水,算是替帝妃尽了地主之谊。能让夜合殿的女官伺候,这也是莫大的荣耀,曲宁程不时道谢。 待曲宁程吃过饭,谢秋意道:“天色已晚,陛下特许曲大人夜宿西暖阁。” 曲宁程就在西暖阁歇了一夜,翌日起来上朝。文官听闻此事后十分艳羡,外臣夜宿宫中,那是宗亲才有的待遇。 有曲延这层关系,护国公一家也算沾了皇亲国戚。 曲宁程本该对此心怀感激,但当下朝后被帝王宣至金乌偏殿,却不见他的时候,他便有些惴惴不安了。 金乌偏殿内,帝王专心批阅奏疏,曲延躺在美人榻上当吉祥物。 他一会儿嗑瓜子,一会儿吃梅子,一会儿又喝自己调制的奶茶。 吉福笑眯眯地说:“这奶茶是从草原那边传来的习俗,灵君也喜欢?” 曲延亲手调了一杯给吉福,“你尝尝。” 吉福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看着帝王凛若冰雪的身影,“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快喝吧。” 吉福便尝了一口,咂摸道:“不甜。” 曲延:“奶茶就是要不甜的才好喝。” 系统:【明明是忘了放糖。】 曲延:“……” 曲延找补:“老年人吃太甜的容易三高,年轻人吃点甜的没事。”说着给自己加了一颗砂糖。 周启桓淡声道:“朕渴了。” 吉福连忙放下奶茶,就要吩咐宫女去准备紫苏饮子,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帝妃之间的调情……他端着奶茶默默出去。 曲延给周启桓调了一杯不加奶的茶水,清清淡淡,微微苦涩。 周启桓喝了一口,然后拉着曲延吃他唇上的奶香与甜味。 曲延却吃到了一嘴的苦涩,皱着眉哼哼。不过很快,从舌根处冒出的酥麻蹿到天灵盖,他就什么顾不了,由着周启桓进攻。 门外,吉福慢悠悠喝着奶茶。 曲宁程忍不住问:“吉福总管,请问陛下何时见我?” 吉福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吧。” “……”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曲宁程的腿都站麻了,人也麻了。期间倒是有人给他送了午饭,但只能稍坐一会儿吃完;也能如厕,但必定有禁卫跟着。 除了不能见帝王,这等待基本与刑罚无异。 傍晚的余晖散尽时,曲延伸个懒腰,衣服规规矩矩地穿戴好,随帝王一同回夜合殿。 刚出金乌殿偏殿大门,曲延故作惊讶:“二堂兄,你还在呢?” 曲宁程皮笑肉不笑,“在呢。” “那正好,陪我去用晚膳吧。” 帝王出来,曲宁程扑通跪下,因为双腿发麻,没有轻重,他一下子摔了出去,匍匐在帝王脚前,嘴巴差点碰到帝王皂靴。 周启桓默不作声地垂下冷绿的眼睛。 曲宁程额冒冷汗,慌忙跪正,“臣拜见陛下。” 帝王不言,抬脚走过。 曲延招呼:“走吧走吧,去吃饭。” 曲宁程以为,陛下用过晚膳总该接见他,没想到谢秋意说:“天色已晚,陛下特许曲大人夜宿西暖阁。” “……”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日日如此。 满朝文武,圣明威武的皇帝只留下曲宁程这个四品小官。也不接见,也不说话,只让他站一天,晚上再将他留宿宫中。 第121章 说是皇亲国戚,除了每天能上朝,与幽禁有何不同?群臣看曲宁程的目光变了,变成了同情。 曲宁程面上笑眯眯,心里恐怕早就骂娘。这是要将他困死在宫里吗? 得知此事的护国公大发雷霆,进宫讨要说法:“老臣已经按照灵君的意思,将你父母遗产尽数归还。曲不程还未归来,又要扣下曲宁程吗?” 曲延吃着岭南进贡的葡萄,大冬天的,还能有这么甜的葡萄,可见费了不少心思。他往银盘里吐了一片绿莹莹的葡萄皮,漫不经心道:“大伯别生气嘛。陛下重用二堂兄,才会将他留在宫里,这是好事。” “放——”护国公及时打住脏话,胡子乱颤,“灵君意欲何为,就直言吧。” 曲延拨弄着那一串葡萄,说:“这葡萄一串有多少颗葡萄,都是明眼人能数出来的,少了几颗,一眼就能看出来。等大伯把我父母遗产吐干净了,再找我说情不迟。” “……”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护国公眼一闭一睁,这就回去筹钱去,不够的他自己添上。 此举自是惹怒大儿子曲兼程,系统监控显示,这晚这对父子难得大吵一架。曲兼程帮周拾养着私兵,每日的钱财如同哗哗流水淌出去,如今有人从家中节流,那兵还养不养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时候断了私兵的口粮银钱,等于逼人造反。 打算造反的人,成了被造反的,那场面不要太滑稽。 护国公老了,早些年还有造反的心力,如今周拾死了,他断了念想,也规劝大儿子:“世子亡故,还养着那些杂鱼作甚?快快遣散,做你的西京安抚使才是正经事。过几年,我会向陛下给你求个爵位,一辈子也就稳了。” 曲兼程捏紧拳头道:“世子没有死,他现在就在大理寺。” “说什么胡话?世子下葬,那是多少人看到的。” “……爹,曲不程就是世子。” 护国公自是不信,好好的小儿子,怎么会变成周拾? 争执了半宿,护国公累了,摆摆手:“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只一点,把你两个弟弟捞出来。” 曲兼程心中已有决策,他都能抛弃曲不程,对于曲宁程,他也要利用最大化。 不得不说,曲家人坑起自己人来是有一手的。 天亮后,前朝后宫间便空穴来风起了一股流言蜚语,内容是陛下又想纳妃。而纳妃的对象,就是曲宁程。 “天杀的这可不能乱说。” “不然为何陛下留了曲宁程那么多时日?日日宿在宫中。” “说起来,这曲家人的相貌也是真好,个个风流倜傥。” “虽然个个都好,但哪个比得过灵君?” “说起来,曲宁程的相貌,倒是与灵君有两三分相似……” 宫人们窃窃私语。 曲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一翻身,只觉腰硌得生疼,伸手一摸,是一锭金光闪闪的金锭。他亲了亲金子,“原来是我的宝贝。” 他摸了摸,又摸到几锭金子。 这些金子,是他昨晚和周启桓玩cosplay用的。他演一朵清纯不屈的小白花,周启桓演霸道总裁。 “霸道总裁是何人?”周启桓一本正经地问。 “就是觉得用钱能买到一切的人。” “钱不能买到何物?” “爱。” 周启桓在曲延身上放一锭金子。 曲延这就演上,揪住衣襟泪光闪闪地说:“你得到我的人,但永远得不到我的爱。” 周启桓又在曲延身上放了一锭金子。 曲延两手抓住金锭,“我是不会屈服的。” 周启桓继续加码,直到青年被金子压得有些呼吸不过来,脸蛋涨红。 曲延躺在金山里,目光盈盈地望着周启桓,“老公,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们在金山里挥洒幸福的汗雨,把金子都濡湿了,成了一条流淌于金山中的涓涓溪流,一泻千里。周启桓纵情采摘金山上的樱桃,虽然不多,但滋味足够甘甜。 曲延扭啊扭,晃啊晃,金子碰撞出沉闷的响声,和着他的歌声,一直唱到半夜。 “哎呀。”曲延抱着金子,脸蛋红红地回味,“陛下好猛。” 系统:【……外面有更猛的爆料。】 “?” 曲延起了床,吃早膳时问谢秋意:“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吗?” 谢秋意:“灵君今日数考。” 曲延:“……” 数考,就是数学考试。曲延本想到古代来秀一下一元二次方程,函数,微积分等,结果他发现,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他学的都是古人玩剩下的。 数学课还连带着教机关术的,曲延至今只学会了做自动发射的弹弓。 他喝一口小米粥压压惊,但两眼已经无神。 考试,是所有学生的噩梦。 为什么他一个神都要考试呢?曲延垂头丧气地去向学殿。 学堂里的氛围颇为古怪,不是考试前的紧张或兴奋,而是一种奇异的透着八卦味道。见曲延进门,他们齐刷刷安静下来,有人问安,有人投以同情目光。 曲延:“?” 宣斐猛地站起来:“太过分了!” 后桌学子拉扯他,“宣斐,莫要胡言。” 宣斐气鼓鼓道:“灵君放心,若陛下还想纳男妃,我等必定以死相谏!” 学子们:“……”以死相谏你自己去,别拉上我们。 曲延摸不着头脑:“什么男妃?” 宣斐:“灵君不知?外面都在传,陛下要纳您二堂兄曲宁程为妃!” 曲延:“…………”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明天,作者一定要崛起,变得粗长[爆哭] 曲延自以为:好一朵坚强不屈的小白花[狗头叼玫瑰] 周启桓视角:好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小鸟[鸽子] 第80章 谋刺败 如此荒谬的传闻, 曲延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要害周启桓。 “谣言止于智者,马上考试了, 别分心想有的没的。”曲延平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学子们的义愤填膺登时卡在喉咙里, 上不去也下不来。宣斐纳闷:“灵君就半点也不担心吗?万一陛下真动了纳妃的心思……” “那也是为了家国社稷。”曲延明白古代的皇帝有很多不得已之处, 为了安邦定国, 有时不得不委曲求全。但周启桓的后宫可谓干干净净, 一尘不染,他就从没踏足过任何妃嫔的寝宫。 妃子在这个皇宫,就是一个官职, 也是一个人质, 是大臣送给皇帝的投名状。说起来也挺可怜的,所以曲延没有扫过她们的黄, 随她们自由恋爱去。 但要说周启桓会随意纳妃,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后宫的每个妃子,都是权衡利弊后才入的宫,没有一颗棋子是白费的。 积年累月, 地方稳定之后, 这些棋子逐渐失去作用,帝王才将她们送还回去。 曲延身体力行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周启桓只对他有正常的欲望……不然以周启桓的定力, 要是在一本修仙小说里, 绝对是无情道的大佬。 纳曲宁程为妃有什么好处?那是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教授数术的老师走进来,先进行卷面考试,然后是实践作业。 曲延想偷偷利用系统作弊一下, 结果系统冷酷无情地下线了。 “……你爸的!”曲延无能狂怒,“回去就扣你积分!” 只能老老实实当个普通考生。 交完试卷,曲延再次两眼无神。 与之相对的,宣斐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着曲延隽秀的侧颜说:“灵君不必忧虑,我一定说服我爹,给陛下谏言。” “谏言什么?” “劝陛下休要再纳男妃,有灵君一个就够了。” “……”这茬还没过去呢。 比起皇帝纳妃,曲延更担心自己的考试成绩。早知道昨晚就不和周启桓这样那样没羞没耻,哪怕临时抱佛脚,不灵也光啊。 好在实践作业是制作弹弓,这个曲延熟,拿起木头锯子吭哧吭哧做起来。 最后的成品还算满意,只要扣动扳机,就能自动旋转安插一圈的袖箭,再发射出去。 不得不说,大周的机关术还是很先进的,这也是大周能屹立千年的原因之一,为将者必须会点机关术,改良武器,做个战车火枪啥的。 曲延抹一把额上的汗水,但觉大周未来可期,与有荣焉——只要干掉龙傲天就完美了。 午间,帝王御辇如常来接曲延散学。 第122章 帝王朝他摊开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掌心洁白如雪。 曲延握住周启桓的手,借力上了车,落座他身侧。 周启桓细细察看曲延的手,轻轻拂过曲延手上的细微血痕与燎泡,“疼吗?” 曲延摇摇头,“不疼。” 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想来工匠的手都是千锤百炼,才会熟能生巧。曲延没有一双巧手,煮个粥都会糊,只能在别的方面稍稍努力。 “听说陛下要纳曲宁程为妃?”曲延打趣道。 周启桓:“……” 早朝时有言官就此事提出严厉反对,言辞之激烈,口舌之灿烂,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外交官。而有些大臣则装聋作哑,在关键时刻浑水摸鱼一句:“也没那么严重,不过就是一个男妃。” 几个老古板言官当即用自己的臭口水喷回去:“陛下纳一个男妃已是破例,再纳一个,大周人人效仿娶男妻,怎么生孩子?你生吗?!” 群儒舌战之际,帝王周身气息越发冰冷。吉福连忙尖着嗓子喊道:“肃静——” 巍峨庄重的金乌大殿登时安静下来,群臣整了整衣冠,手持笏板重新排列站好。 寂静的殿堂内,帝王高坐龙椅,冷调疏淡的嗓音扑灭所有喧嚣:“御史大夫,御史中丞,三日内查出流言出自何处,严惩不贷。” 御史大夫与叶尘心出列,躬身道:“遵。” 帝王金口玉言,群臣安静如鸡。 “荒谬。”此刻,周启桓淡淡吐出两个字。 曲延忍笑道:“大约是我二堂兄想嫁给陛下。” 周启桓不置可否,但在午后安排曲家两兄弟在西暖阁见面,据禁卫回禀,里面传出争执声。曲延这才明白,原来是曲兼程搞的鬼。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曲延也是奇了怪了,“曲兼程到底想干什么?” 周启桓坐姿端正批阅奏疏,冷翠的眸子低垂着,朱笔悬停,“大约想打造第二个曲君。” “……”曲延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我应该没那么容易复制吧?” “嗯。” 曲延不满足于这个回答,“在陛下心里,我是不是独一无二、无可比拟、无可替代?” 帝王回眸,搁下朱笔。 曲延立马意会,屁颠屁颠地跑去坐在周启桓腿上,和他亲亲抱抱、蹭蹭贴贴。 周启桓捋着炸毛猫似的抚着青年瘦削的背脊,嗓音平静沉缓,给人以熨帖的力量:“朕只有曲君。” 简单的几个字,已是最深情的告白。 曲延把下巴搁在周启桓肩窝,嗅闻独属于周启桓身上的冷香,龙涎混着合欢,积雪混着草木,“我也只有周启桓。” 这边帝妃你侬我侬,那边曲家兄弟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曲兼程自以为是苦口婆心地劝导二弟为家族着想,想办法顺势纳入皇帝后宫,也好里应外合稳固曲家在朝中的权势地位。 曲宁程只觉可笑:“兄长意欲何为,我还能不知?你有雄才大略,难道我就没有?” “那也要看跟了谁。” “兄长跟了谁?世子早就死了!” “世子没有死。”曲兼程淡淡道,“他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实力。二弟与其跟着那不成器的荣王,不如改投阵营,为兄还能拉你一把。” “兄长如今可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当初提议让曲延入宫当男妃的时候,二弟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一人荣辱,哪及一族荣耀。曲家无女,曲延又是陛下伴读,自小的情谊,必不会拒绝。” 曲宁程道:“曲延和陛下,是两小无猜。我和陛下,那是南辕北辙!”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你。”曲兼程道,“曲延入宫半年,就没有替护国公府做过什么事,也从不听我的话。他面上看着憨憨傻傻,实际早已倒戈,是没用了。” “他没用就要拿我填上?兄长你自己怎么不当后妃??” “废话,我有妻儿,你有吗?” “……”曲宁程深呼吸,“我虽没有妻儿,但我喜欢女子。” “陛下英明神武、列松如翠,是你高攀了。” “我不需要这高攀!” “那也要你高攀得起。”曲兼程道,“八字还没一撇,二弟尽早爬上龙床。将来大业已成,如花美眷,任你挑选。” 曲宁程闭了闭眼睛,心知靠这位大哥,靠护国公府是不成了。他的全部希望与丰功伟业的寄托,只能在渡城,在周嵘身上。 他必须尽快脱身,赶到渡城,为周嵘出谋划策,夺取天下霸业。 不管谣言在宫中传成什么样,曲宁程的“幽禁”并未解除。 三日后,在叶尘心与大理寺合力调查下,抓捕散播谣言的几个侍卫宫女,要么吃牢饭,要么发配充军。由此谣传基本遏制住。 但只要曲宁程在宫中多待一日,这谣言就不会停止。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只能看到表象,而非通过表象看现象。 与此同时,在曲兼程的多方走动下,龙傲天党合力上奏,终于把周拾从大理寺监牢捞出来。 而周拾从牢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毕竟他是用叽霸思考的龙傲天,不指望他有多高超的智商。 不过周拾还真聪明了一点点,他不找无用的刺客,而是自己亲自上阵。 曲延发现的异常,先从一杯茶开始。 午间,他如常在金乌偏殿当吉祥物,帝王的累了就给他捋几下,帝王倦了就给他捏捏,帝王想亲亲了就给他亲亲。 帝王渴了,曲延亲手跟奉茶宫女学做紫苏饮子。 一杯香澄的茶水倾注在瓷白的冰裂茶盏中,清香扑鼻,曲延将第一杯茶端到周启桓面前,“陛下,尝尝看。” 周启桓接过茶盏,轻轻吹拂茶沫。 曲延正美滋滋,这可是他的爱心下午茶……忽然,茶水缓缓飘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 “??” 帝王薄唇轻启,欲要喝茶。 曲延伸手一把挠翻,“陛下别喝!” 茶水泼了一地,周启桓凤目微抬,幽绿湖泊般的眼睛望着曲延。 曲延顾不得解释,立即查看那些紫苏叶子,用银针挨个试过,“有毒。” 吉福大惊失色,尖着嗓子叫道:“何人胆敢毒害陛下?来人!” 冯烈推门而入,“陛下!” 宫女们匍匐一片,禁卫中,有个空缺的位置,没有人,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漂浮着。 曲延:“……” 感叹号飘了过来,看样子是想对曲延下杀手。 曲延拔腿就要取宝剑,却在这次铿锵一声,帝王将一支金笔甩了出去,在空中发出铮鸣,旋即断成两截。 禁卫们不明所以地看着地上的两截断笔。 感叹号一个大跨越追赶上曲延。 曲延拔剑,在空中一阵乱砍,竟然铿锵有声。但他手臂酸疼,不过刹那,便有些力竭。就在此时,周启桓过来接住了剑。 剑锋如水,划破空气。 同时划破的,还有感叹号旁的一丝血线。 众人都像见了鬼般,不敢出声。 感叹号见状,落荒而逃,一路逃,血一路滴滴答答,直至门外凭空消失。 吉福脸色惨白地看着地上的血,“这这这、老奴是见鬼了吗?” 曲延叹道:“不是鬼,是隐身术。” 冯烈肃然道:“传闻只有仙人或者鬼怪才能隐身,而鬼怪常在夜间出没,莫非……” “啊呸!他要是仙人,我倒立吃大蒜。” “……灵君知道那是何人?” 曲延不想波及旁人,越少人知道周拾的真实身份,就越少人被周拾“惦记”上,不然谁知道龙傲天会干出什么缺德事。 “不知道,应该是鬼。”曲延简单粗暴道。 吉福吓得摇摇欲坠,几乎晕厥。 忙忙的一阵后,偏殿收拾干净,帝王却无心办公了,带曲延回了夜合殿,让御厨煮了一锅安神汤,生怕曲延被吓到似的。 其实曲延自己面对危险的时候没有被吓到,反而差点让周启桓喝了那杯有毒的紫苏饮子而心情惆怅。 在很多个轮回中,周启桓生病的主要原因,就是中毒。 而中毒的主要来源,就是紫苏饮子。 仁帝喜爱紫苏饮子,柔昭太后也喜欢上这清甜的茶水,周启桓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喝惯了紫苏饮子。前面提到过,徐太妃给仁帝和阿娅下毒,其实并不止他们,连带着幼小的周启桓,她也下过毒。 有的世界里,徐太妃后悔过。 有的世界里,徐太妃从未悔过。 而到了最后,徐太妃无一例外会选择保全自己的儿子周嵘,用自己的死给他铺路。对仁帝,她是爱恨交加的;对阿娅,她感情复杂;而对周启桓,纯粹的恨意占据上风。 第123章 徐太妃不想让阿娅死,但阿娅死了。徐太妃想让周启桓死,但周启桓总是不死——至少没有死在她之前。 在这个世界,徐太妃也是给周启桓下过毒的,但曲延来到了下毒之初,也就是他还是小傻子,是周启桓伴读的时候,遏止了情况进一步恶化。 由此,一个体魄强健、无病无灾的周启桓活到了现在。 甚至过于强健,天天晚上都要曲延摆出各种姿势,最常用的是观音坐莲…… 系统:【……你在伤感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突然黄?】 曲延羞恼:“不要偷听我的心声!” 吃了安神汤,曲延精神奕奕,有些上火。于是自然而然的,又勾搭着周启桓在太和池洗起了鸳鸯浴。池边都是他们滚过的水迹与花瓣。 被马赛克填满的系统:【……】 男人确实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感情的细腻丰富,完全不影响他们释放野性、回归自然。 …… 翌日,曲延睁眼就听到系统说了一句至理名言。 【你最该扫的黄,是你寄几。】 曲延当场反驳:“再黄哪有龙傲天黄?” 【这个世界,龙傲天做的次数还没有你和周启桓的多。】 “……” 曲延一点也不心虚,“我和周启桓是合法夫夫,做那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屎傲天呢,他是狗改不了吃粑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系统没吭声了,就人数上而言,曲延只有周启桓一个。周拾那是看到美女就撩,现在演变到看见四肢发达、体格壮健的男人,也会多看几眼。 ……龙傲天也是朝着猎奇的方向一路狂奔,拉不回来了。 曲延洗洗吃过早膳,就去上学。 一路暗卫严密守护,但再严密,总是百密一疏——他们看不到隐身的周拾。 “哎呀妈呀!”曲延只见一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从天而降。 他刚要拿起剑格挡,只听叮当一声,一道人影如风掠过。感叹号被踢飞。 “?”曲延大叫,“师父!” 无患站在御辇前,迎风而立挥了挥手,“刚才好像有只苍蝇路过。” 曲延点头,“就是苍蝇。” 感叹号又飞了回来。 无患眼色一厉,“这苍蝇有几把刷子。” 曲延隔空指着,“师父苍蝇在那儿!” “无需你说!”无患看不到隐身的周拾,仅凭剑风与杀气,就能判断周拾的身形、功法、招数。他跃上清凉巷甬道高高的墙壁,与“苍蝇”大战。 周拾本想仗着隐身居于上风,但他低估了大周第一高手,剑锋之快,让他连再掏一个金手指的时间都没有! 好快的剑,周拾很快招架不住。 曲延但见红色感叹号在墙壁上节节败退,鼓掌叫好。 谢秋意:“……无患老先生一个人舞剑吗?” 一个人舞剑,居然也能发出兵器交接声,着实厉害。 曲延当着后方的应援团:“师父你是最棒的!碉堡了!” 宫人们有样学样:“碉堡了!!” 无患:“什么玩意?” 一道又一道的血丝凭空落下,周拾捂住伤处转身就逃,无患哪会放过,口中呼道:“苍蝇我们再过几招!” 周拾:“……”你才苍蝇! 被无患穷追不舍,周拾没办法只好用了一个“跑得快”金手指,飞速跑了。 无患闷闷不乐地折返回来,跳到向学殿前,拦住曲延,“乖徒媳妇儿,那只苍蝇还会来吗?” 曲延肯定道:“会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无患一边喝酒,一边在皇宫到处溜达。 果然周拾没过两日就卷土重来,刺杀曲延,刺杀周启桓,刺杀九王……锲而不舍,次次失败。因为无患每次都能准确地发现“苍蝇”,嗅到杀气。 即便在半夜,无患也会在夜合殿屋顶舞剑。 稀里哗啦,咚咚锵锵。是屋顶瓦片被走动、碎裂的声响。曲延命所有宫人不得外出,防止被误伤。 谢秋意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也就见惯不怪。老人家喜欢在屋顶锻炼身体,也无无可厚非…… 唯一的不好,就是每当这时,曲延不能和周启桓亲热。万一房顶漏个大洞,无患掉下来看到他们两人滚在一起,铁定臊得远走高飞。 就这样鸡飞狗跳、乒乒乓乓了好几日,龙傲天的血条少了大半。当他顶着曲不程的脸来向学殿上课时,那叫一个惨白如纸,四肢发抖,骨瘦如柴。 学子们没想到曲不程坐了一回大理寺监牢,居然就憔悴成了这样。 宣斐讷讷地问:“曲不程,你在牢里没吃饭吗?” 周拾是这些天累的,刺杀没成,自己倒折腾没了半条命,他不吱声,懊恼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掌心一片柔软,仔细一看,原来是掉发了。 学子们面露惊恐,“曲不程这么早就脱发了??” “……” 曲延进了学堂,立即迎来周拾的恶狠狠一瞪,眼珠子凸出如鱼眼。 “大理寺好可怕……”学子们议论纷纷。 宣斐憋红了脸,“大理寺不会克扣犯人的伙食。” 曲延立即明白过来,大家这是误以为周拾是在大理寺监牢被折磨成这样一副痨病鬼的模样,清清嗓子道:“曲不程早就回了护国公府,这些时日一直将养着——曲不程,你怎么把自己养这么差?是有什么心事吗?” 周拾:“……” 龙傲天的心事,就是不能复仇。 曲延啧啧摇头,“看在你好歹与我沾亲带故的份上,今晚留下来,我一定好好犒劳你一顿。” “……” 大周皇宫牌幽禁套餐,买一送一哦。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周启桓:曲君不爱吃大蒜,爱吃大萝卜。 曲延:有吗? 周启桓:嗯,红萝卜。 曲延后知后觉:[害羞] 第81章 离间计 龙傲天再不乐意, 终究无官无职,违抗不得曲延的命令,怨气十足地留在了皇宫。他倒要看看曲延能翻出什么浪来。 结果曲延是没有翻起什么浪, 只是不理他。犒劳一顿, 就是犒劳一顿空气。 周拾无能狂怒, 被丢在西暖阁, 和曲宁程难兄难弟四目相对。 “……” “……” 曲宁程审视着周拾, “多日不见,三弟怎变得如此憔悴?” 周拾:“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经过多日的罚站、焦虑、羞怒,曲宁程不到三十, 鬓角生生多出几根白发, 眼下乌青,活像被狐狸精吸了精气。 曲宁程淡然道:“三弟如此, 兄长父亲定然心焦。” 曲不程是护国公府的幺子, 论父子亲情,曲不程应该是和护国公最亲近的,不像曲兼程、曲宁程早早介入权谋,搅弄风云。曲不程还住在象牙塔里, 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如今曲不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曲宁程觉得蹊跷, 想起曲兼程说的话来,世子没死……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鬼, 若是有, 因果报应, 曲家谁都逃不掉。 周拾没有接话,抖着二郎腿,活像得了羊癫疯, 高声喊道:“能不能给一口茶喝?渴死了!” 不过是,小太监送了茶水进来,并说:“曲大人,三公子再等等,天黑就能开饭了。” 周拾没什么耐心,“我要见灵君,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 “三公子慎言,‘我们’用的不当。” 周拾捏紧拳头:“我要见灵君。” “灵君正在午睡。” “那等他睡醒了喊我。” 然后直到天黑也没有喊他。 周拾喝了好几壶茶,跑了四五趟茅房,次次都有禁卫贴身跟着。一开始烦不胜烦,直到一个浓眉大眼、长相和欧阳策颇有几分相似的禁卫跟着他,事情逐渐不对劲。 “三公子请稍等,属下方便则个。”那禁卫等周拾尿完,自己也想上。 周拾点头,没有出去。 禁卫看着周拾。 周拾耸肩,“你上,我等你。” 禁卫不明所以,还是当着周拾的面,背过身去解了裤带,稀里哗啦一阵水声。 周拾双臂抱胸,手指敲着臂膀,有些焦躁,皱着眉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男人尿尿有什么好看的。 但眼睛,不由自主地偷瞄过去。 “你还挺大的嘛。”周拾脱口而出。 禁卫:“……” “娶妻了吗?” 第124章 禁卫抖了抖那玩意,臊着脸收起来,“没、没有。” “怪不得,颜色挺嫩。” “……” 周拾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虎着脸扭头就走。 禁卫连忙跟上,“三公子。” 周拾回头一瞥那张与欧阳策相似的脸,就连体格都高高大大有些像,除了那驴玩意,欧阳策的颜色更深些…… “操!”周拾骂了自己一句,差点动手扇自己,又放下了。 监控此处的曲延:“……” 系统:【他对自己还挺好。】 可不是嘛,都火烧屁股了,还能火骚屁股。 曲家两兄弟被幽禁的第二天,护国公又火急火燎地来找曲延算账。 “灵君究竟是何意?曲不程刚放出来,又软禁在宫中,倒不如将整个护国公府都软禁!”护国公气得腮帮鼓颤,脸颊皱纹深如沟壑。 曲延也不装傻充愣,笑眯眯说:“还有这样的好事?护国公说话算话,这就拖家带口入宫吧。我保证好好招待。” 护国公指着他,“曲少灵,你是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大伯放在眼里了是吗?” 谢秋意肃声道:“护国公慎言,灵君跟前,只有君臣。” 失态的护国公冷着脸端正仪态,“还轮不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教训老夫。” 帝王的御用女官,被称为小丫头片子,可见护国公的权势比之当时的徐太尉更盛气凌人,只不过之前一直装模作样好像是个忠臣,如今是被逼得狐狸尾巴露出来。 曲延懒得废话,“再过两日,我便求陛下解了二堂兄和曲不程的禁,护国公要是等不及,万两黄金买他们现在回家,也是可以的。” 护国公问:“灵君此话当真?” “毕竟也是血缘至亲,我不想闹得太难看。”曲延皮笑肉不笑地说。 护国公已经被曲延抠走许多家产,万两黄金是再舍不得的,便道:“两日后,若曲宁程和曲不程还未回到护国公府,到时为难的,是陛下。” 这些年,护国公在朝堂上也不是白混的,他的党羽每人每天一本奏疏,也能把皇帝烦死。 曲延挥挥手,“慢走不送。” 护国公府的钱,曲延是拿不到再多了;这人嘛,也扣不了太久。做人做事都讲究个张弛有度,一旦超过那个极限,就会绝地反弹。 不如利用这局势,将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曲延脑中飞快盘算着,嘿嘿奸笑。 系统:【搞事情就搞事情,不要露出搞事情的表情,很显眼包。】 曲延:“……要你管。” 大约曲延就是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人,晚间,周启桓一见他就说:“曲君何事如此开心?” 曲延眼睛望房顶的藻井,“没有啊。” 周启桓抬手捏了捏青年软乎乎的脸蛋,一日的疲乏尽数消解。 曲延嘟囔着:“脸都被陛下捏大了。” 这是相安无事的一夜,除了无患不时在房顶狂奔,醉酒高呼:“苍蝇,苍蝇,你在哪里?老夫一生难遇敌手,你这只小苍蝇倒是有几分意思,不杀你,老夫寝食难安哪!” “……” “苍蝇!苍蝇!!!” 曲延僵住了,被子盖过肩膀,趴在周启桓宽阔结实的胸肌上。 相濡之处红红的,如玫瑰花差点枯萎。 冷如冰山的帝王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陷入细腻如雪的腿的根处,硕美的身躯如河流奔涌,猛地激浪拍石。 烛光透过红纱帐,曲延一声呜呼,湿润的杏核眼潋滟地瞪着对自己使坏的帝王。 周启桓翻身欺上,耳根一点薄红外,只那双幽绿如森林湖泊的眼睛透出一点情动,“冷吗?” 曲延都热得冒汗了,“明知故问。” 夜色岑寂,一轮寒月高悬,夜合殿内重新响起河流呢喃细语的声音。 …… 两日后,同住西暖阁抵足而眠的曲家两兄弟达成了共识——逃离皇宫。 这期间有个小插曲。 西暖阁只有一张床,周拾一开始很别扭,不愿和曲宁程同床而眠。曲宁程倒无所谓,自家亲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寒地冻,盛京迎来真正的冬天,夜里檐下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虽然到早上就融化了,但温度确实在零下。 西暖阁有负它的名字,一点也不暖,连个火炉子都没有。 曲宁程问宫人要过,宫人答得驴头不对马嘴:“灵君不爱用炭火,怕中毒。” “……” 周拾大怒:“灵君不用炭火,所有人都不能用炭火吗?” 宫人:“那倒不是,我们晚上就在用。” “那为什么我和我二哥没有?” “这就不知道了。” 总而言之,冻着吧。 龙傲天又怎会亏待自己,当即拿出一颗“火暖珠”,有这颗珠子的照耀,西暖阁的零下温度总算控制在18c。 不盖被子还是很冷。 周拾没办法,灰溜溜地爬上了床,别扭地和曲宁程一人一头,闻彼此的臭脚味。 “……二哥你脚好臭。” 曲宁程:“你脚更臭。” 幽禁的生活和监牢差不多,给吃给喝,给基本的生存物资,想要洗澡,暖阁后面有个池子,进去洗吧。冻不死就是命硬。 受不了对方脚臭的二人,只好睡在一头。 周拾近距离观察曲宁程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再看对方还算宽阔的胸膛,一丝诡异的感觉从心间升起。 曲宁程被盯得毛毛的,“不程,你看着我作甚?” 周拾强行挪开视线,“没什么。” 曲宁程眉头紧蹙,反而盯着“曲不程”那张稚气未消的脸,多了从前没有的阴鸷感,像是从阴间爬出来的一般……他又打了一个激灵,试探道:“不程,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给过你一只竹蜻蜓,你把它飞到了屋顶,急得大哭吗?” 周拾:“……不记得。” “你那次掉进茅坑,是我把你拉上来的,你还记得吗?” “二哥你说这些几个意思?”周拾眯起眼睛问,“你是想找回童年的乐趣,还是想找回某个人?” 曲宁程一听,心凉半截,但还算镇定,叹道:“什么时候的事?” 周拾本就有心拉拢曲宁程,也不避讳,除了某些超过尺度的部分,一五一十道来。 曲宁程听完沉默良久,坐起来,朝周拾行了一礼,“世子殿下,失礼。” 周拾还躺着,目光描摹过曲宁程的脸和身躯,忽然说了句:“我们不是亲兄弟。” “血缘上,还是有的。”曲宁程敏锐地察觉周拾对自己图谋不轨,真是太荒诞了! 周拾撇撇嘴,翻过身去,闻着臭脚的气息闭上眼睛,“算了,睡吧。” 曲宁程心有余悸,后半夜也不曾睡着。 摊开身份后,龙傲天进行了堂而皇之的招揽,曲宁程从火暖珠就看出周拾并非寻常之人,有让曲兼程追随的能力。 但在曲宁程的私心里,还是更看重周嵘些。 毕竟周嵘才是正宗的皇亲国戚,皇帝的亲弟弟,将来登基更加名正言顺。 曲宁程将计就计,道:“只要我到了渡城,我一定劝说荣王归顺于世子殿下。” 周拾又不傻,不指望一次帮扶就收服曲宁程和周嵘,但这是个好的开端。将来开战,只要荣王站在自己这边,就是一大助力。 至于更长久的,大不了登基后卸磨杀驴。 于是这天清晨,在周拾的金手指下,曲宁程利用隐身术,堂而皇之地出了皇宫,直奔城门,与部下汇合,然后一路朝着西北方向奔逃。 禁卫发现曲宁程失踪后,审问周拾。 周拾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此事惊动帝王。 帝王下朝后,走进金乌偏殿,只见曲延猫儿似的窝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晒太阳,磕着瓜子,喝着酒酿,一副飘飘然的模样。 周启桓伸手,挠了挠曲延下巴的软肉。 曲延露出一口皓齿,笑着用脸颊蹭周启桓的手指。 “曲宁程跑了。” 曲延点头,“跑不远。” 果不其然,曲宁程跑出盛京不过十里地,就被早就埋伏在山坡的冯烈捉了回来。 曲宁程大惊失色:“为何会这样?!” 冯烈早就按照曲延的吩咐准备好说辞:“曲家两兄弟,只能走出皇宫一人。” 不需要多说,凭曲宁程的智商就能自动得出一个信息:周拾出卖了他。 说什么帮他,其实只是为了自己的自由。 曲宁程恨得咬牙切齿,“我就不该相信那竖子!” 阴沟里翻船的曲宁程直接被带去大理寺,此事做得悄悄的,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就连护国公府也只以为曲宁程跑了。 第125章 前朝后宫为此事着实议论了几天。 曲延瞅准时机,让大理寺放水。 夜黑风高时,曲宁程的党羽悄然潜入大理寺,打晕守卫与狱卒,将曲宁程救了出来。 星夜奔逃。 结果还没走出城门,就被夜里溜达的无患截了回来,轰隆一只黑布口袋摔在夜合殿前。曲宁程顶着满脑袋问号从口袋爬了出来。 看到夜合殿,他腿一软跪了下去。 曲延听到动静出来一看:“……” 无患拎着酒坛子,一脸骄傲:“乖徒媳妇儿不用谢,人就放这里了,别再弄丢了啊。”说罢,脚尖一点潇洒离去。 曲延:“………………” 无良剑客,坏我大事! 曲延心里咆哮,却也不能拿无患怎样,毕竟这位师父也是好心办坏事。 曲延强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二堂兄,你怎么了?你不是消失好多天了吗?这是去哪儿了弄这么狼狈?” 一直在坐牢的曲宁程:“……我……没事。” 禁卫围了过来。 帝王自夜合殿内走出,目光低垂,不怒自威。 曲宁程瑟瑟抖着,身冷心更冷,心道:我命休矣。 不料帝王道:“大理寺看守不力,罚俸半年,将曲宁程送去刑部,择日再审。” 刑部?曲宁程燃起希望,刑部有他的人。 曲延假惺惺求情:“陛下~毕竟是我二堂兄,不要屈打成招。他会跑,一定不是因为他勾结外敌、通敌叛国、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他只是腿太长,自己跑了而已~” 曲宁程:“……” 周启桓不置可否,转身回殿内,不愿为此多费口舌。 曲延踏着小碎步:“陛下~~~” 吉福冷不丁打了一个抖儿,唉声叹气:“灵君好的不学,尽和老奴学走路……” 然后曲宁程就被丢去刑部,吃了几板子,打在腿上,但没有断,还能跑。 他的部下卷土重来,又将他救了出去。这次他们学聪明,不飞天遁地,曲宁程藏在空粪桶里出城,憋得一脸铁青,几乎昏厥。 直至出城十几里,确定没有追兵,曲宁程才拖着半条命从粪桶里出来,大吐特吐。 部下安慰他:“大人只要到了渡城,跟在荣王身边,必定不会再受这窝囊气!” 曲宁程颤颤巍巍扶着部下的手臂,遥望西北方,背对初升的朝阳,脸埋在阴影中,“此仇不报非君子,周拾,你给我等着。” …… 系统监控镜头后,曲延累趴在榻上,“妈耶,可算让他逃了。” 系统:【你之前不还说,绝不能让曲宁程和周嵘强强联手。】 最近年关将近,朝廷命妇的节礼送到,曲延专门挑了一把金算盘出来,打算送给羽霓裳,自己先玩着。他拨着金灿灿的算盘金珠子说:“强强联手固然可怕,但周嵘顺从了龙傲天更可怕。” 只要曲宁程在周嵘的阵营里,就不会让周嵘成为龙傲天一党,他本就有心侍奉一个主子,再多一个,原书里也是不乐意的。如今有了这一茬,就更不可能了。 曲宁程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周嵘和周拾联盟。 没了周嵘的周拾,就像老虎折了翅膀,只能在地上爬。 “接下来,就是打断周拾的腿了。”曲延晃着金算盘,金子的声音真好听。 【触发支线任务:打断龙傲天的第三条腿,让他再也不能人道。】 【任务内容:周拾后宫闲逛偶遇齐美人,二人一见钟情,意欲合奸。】 【任务奖励:500积分。】 曲延:“……” 还搁这儿安排任务呢? “齐美人是谁?” 【齐沅沅,后宫仅剩的五个妃嫔之一,江州知州(升迁后)齐振扬长女,年十九,原定龙傲天情人之一。原书的结局是殉葬,死后头颅被割下送还其父,当场将齐振扬气死。】 曲延想起来了,兜兜转转,龙傲天又和齐美人搭上线了? 这是什么天定孽缘。 曲延调查齐振扬是谁,这一查,还真查出一点有意思的东西来。 龙傲天登基后,不仅八方属国不服他,地方也有不服他的。齐振扬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地方兢兢业业几十年,将女儿送入宫后依旧勤勤恳恳办实事,从不贪赃枉法,是江州家喻户晓的好官。 而江州在齐振扬的治理下,虽然谈不上富甲一方,但年年缴纳的税收一向是国库的主要来源之一。他的手,几乎没有赃款。 这样一个清官,自然得到皇帝的重用,按照这升迁速度,再过两年就能调到盛京,加上女儿贵为后宫美人,仕途必然更上一层楼。 想来帝王也是有意提拔他。 曲延听周启桓提过一句,过了年关,后宫妃嫔都会提上位分。 也就是说,只要齐美人老老实实的,将来当上贵妃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有那样一个清廉的父亲。 然而在原书中可惜的是,周启桓早逝,后宫妃嫔殉葬,齐振扬的仕途受到影响也就罢了,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居然被周拾殉葬。 他拒不服软,也不吃硬,不缴纳税收,用自己的态度明明白白告诉周拾,他不服这个新君。 周拾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不服,他就打到对方服——又不能公然将齐振扬打死,否则整个江州都会反。 如果还是不服,那就只能用一些阴谋诡计。所以他将曾经的情人齐美人的头颅割下,装在匣子里送给齐振扬。 齐振扬打开匣子后,看到女儿的头颅,当场气得口吐鲜血,心梗而亡。 一代清官,就这么被活生生气死。 龙傲天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整个江州。 帝王归来,只见曲延在廊下的磨刀石上磨一把雪亮的匕首,问:“曲君做什么?” 曲延一脸认真:“我要把屎傲天物理阉割。”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跨年快乐[彩虹屁] 曲延:枯萎了…… 周启桓:朕给曲君浇灌浇灌。 第82章 猫捉鼠 这两日周拾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头栽进美人怀。 原以为自己会变成基佬的周拾,解禁后于后宫散心闲逛,偶遇一美人凭栏倚靠, 在水边喂鱼。冬日池水寒凉, 红鲤不愿浮出水面, 只有寥寥几尾游荡。 美人对水自怜, 唉声叹气, 纤细的身子骨如弱柳扶风,楚楚动人。 周拾的眼睛瞬间直了,这美人容貌只能算得上清丽, 娥眉杏眼, 小家碧玉,但那通身哀愁忧郁的气息, 一下子击中了他。 人生失意时, 遇到同样失意的人,可谓是他乡遇故知,万里逢知己。 恰时那美人抬头,大大的眼睛水灵灵地望向了他。 一见钟情。 周拾心潮澎湃, 抬脚走了过去, 停在水榭外问:“敢问娘子如何称呼?” “……本宫乃是宫中美人,你是何人?” 周拾的心一下子沉下去,竟是后妃, 不过不妨事, 他又不是没有搞过后妃。便道:“我是护国公府三公子。” “护国公三公子?就是那个因为猥亵教坊司乐人和陛下暗卫, 而被关进大理寺的曲不程?” “……那是污蔑!”周拾矢口否认,“我从未猥亵他人。” 他只是光明正大地想要强迫别人罢了。 齐沅沅打量周拾乖巧的少年面容,似乎比自己还小, 想来猥亵之名确实是被污蔑的,“这宫中污浊之事不少,你一个护国公府的公子都不能避免吗?” 周拾凹了一个帅气的站姿,临水而望,故作惆怅:“正因为我爹位高权重,所以我才举步维艰,很多人想害我。” 齐沅沅毕竟心性单纯,立时就信了。在周拾或诉苦,或甜言蜜语中很快沦陷。她寂寞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懂得她。 周拾心中热切,小腹也热热的,差点喜极而泣。 “你怎么了?”齐沅沅不明所以地问。 周拾打量她纤瘦却凹凸有致的身形,眼神热辣辣的,问:“今夜美人的宫门,可否为我而开?” 齐沅沅登时臊红了脸,一个手帕丢过去,铺在周拾脸上,不疼,倒是香风阵阵,让他酥了筋骨。齐沅沅道:“你这登徒子,怎的如此直白。妃子的宫门,岂是你能进的。” 周拾握着手帕,在鼻尖细细嗅闻,陶醉道:“我自有办法。” 齐沅沅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她素日见其他妃嫔都有各自的情人,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蜜里调油,她撞见过两回,好生害羞。 齐沅沅情窦初开,却日日独守空房,倒也不是没有侍卫向她献殷勤,想和她好。但她瞧得出,那些都是别有目,想借着她往上爬,是以一个都没理睬。 第126章 但这周拾不同,她一见他就觉得亲切,就像命定的情人,兜兜转转终于见面。 “……今夜,子时。”齐沅沅红着俏脸,小声说。 周拾心花怒放,说:“沅沅,你就是我的女神。” “说什么胡话。”齐沅沅一秒陷入热恋,“本宫只是一个小小美人罢了。” 周拾真情实意地吹彩虹屁:“不,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女神,我的缪斯,我的宝贝!” 尽管齐沅沅听不懂,却被夸得飘飘然,她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天吗? 周拾是真高兴,他有感觉了,他对这个齐沅沅有冲动的欲望。也就是说,他还是正常男人,不会变成基佬。 由此,他热切地期盼着夜晚的到来,回到护国公府就洗了一个热水澡。 下人上了点心和茶水来,周拾吃了喝了,觉得很好吃,就问:“这是什么点心?” “废物点心。”下人说。 “……”周拾忽然吃出一张小纸条。 只见小纸条上用简体字写着:附赠强效阳痿药一包,不用谢。 “…………” 想也知道是曲延做的。 周拾恼怒至极,哗啦打翻所有茶水点心,“滚!!”下人连滚带爬跑了。 他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飞快翻找系统商城,“以为阳痿药就能制止我变回正常男人?休想!” 【强效壮阳药:一包下去,三天雄风不倒,用叽霸打天下。】 周拾立即买了一包,干巴巴地倒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差点噎住。他想找水喝,却发现已经被自己打翻了,只得掐着脖子强行咽下去,噎得翻白眼。 “……曲延,你给我等着。” 曲延没有等,他正在夜合殿偏殿忙着请无患吃火锅,一脸乖巧讨好地说:“师父,你想知道‘苍蝇’的真面目吗?” 无患对火锅不感兴趣,对“苍蝇”颇感兴趣,立即问:“他是谁?” 热气腾腾中,曲延捞了一碗手工丸子放在无患面前,“师父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为民除害。” 无患矜持地夹起撒尿牛丸,蘸了酱料,“这有什么好吃的……”一口下去,差点嘴皮子烫掉,但也是真香。 两人斯哈斯哈着,吃了一顿红汤火锅。 曲延热情地分享了自己的榴莲。 无患:“这么臭,有什么好吃的……”一口下去,口感绵密香甜丝滑,直接爱上。 当曲延掏出王炸辣条时,无患已经飞快适应了现代伙食,并说:“这玩意我走的时候给我多弄点,我杀人的时候来几根,得劲儿。” 曲延:“……师父,经常打打杀杀不好。” 无患吹胡子瞪眼:“路遇恶徒劫匪,诱拐良家子,不杀留着过年?” “恶人该杀!我给师父准备一百包辣条!” 这顿火锅过后,便宜师徒俩惺惺相惜。无患说:“乖徒媳妇儿,没想到你脑子灵光了之后,这么会做人。” 曲延想,这位师父还是不怎么会做人,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高手嘛,古怪点也正常。 当夜,月明星稀。 吃了一整包强效壮阳药的龙傲天一柱擎天,挨不过子时,就匆匆隐身,东躲西藏小心翼翼地跑去齐美人的宫里——经过那几次失败的教训,他也怕再遇到大周第一高手无患。 如今这状态,必须抓紧时间泻火,不然周拾就要憋死了…… 他捂着那处,做贼似的偷摸到齐美人的宫殿,正瞧见两个守门的宫女在打瞌睡。周拾用邪恶的爪子摸了她们一下,两个小宫女登时吓醒,彼此面面相觑,都问:“你摸我做什么?” 周拾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斗嘴,想再摸一下逗逗她们,却听齐沅沅的声音传来:“你们在门口叽叽喳喳什么?还不快去大门守着!” 两个小宫女应声去了,交头接耳道:“娘娘可算开窍了,这天下男人都长一个吊儿,用谁的不是用。” “是啊,只要够大,够舒坦。” “哎呀小声点,羞死了。” “别以为我没瞧见你和……” 周拾:“……” 他深情地望着齐沅沅的宫门,这后宫女子,还能保持清白之身的少之又少,而齐沅沅就是其中之一。他仿佛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处子香气…… 周拾推开了门。 齐沅沅立即出来查看,只见门开,不见人影,狐疑道:“难道是风吹的?” 她去关门,未到门前就被一把抱住。 齐沅沅吓得尖叫起来,周拾捂住她嘴,解去隐身术,忙忙地说:“是我。” “……曲不程!”齐沅沅惊魂未定,一把推开他,“你做什么鬼?刚才我怎么没见你人影?” 周拾信口胡说:“我是不凡之人,会一点仙术。” “仙术?你再变一个给我看看。” 周拾当即又隐了身,只声音飘荡着:“如何?你瞧得见我吗?” 齐沅沅惊吓道:“看不见,你快变回来。” 周拾偏不变回去,将她捉住,揶揄道:“别人见了齐美人,只当你自渎。” 齐沅沅气红了脸,乱抓一气,只听得哎呀一声,“我抓疼你了?” 周拾变了回来,“你抓到我了。” 齐沅沅垂下眼睛一瞧,更是羞得没处看,“你怎么这样?” “你不就期盼着我这样……” 两人调着情,拉拉扯扯,越走越往宫殿里面。美人的居所不比妃子,更不比夜合殿,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内室。 周拾迫不及待地想和齐沅沅进入正题。 齐沅沅毕竟是女孩家,临到关头还有些矜持,红着脸说:“要了我,你一辈子都不能辜负我。你发誓,若是负我,你就会烂屁股断子绝孙。” 周拾:“……沅沅,你还不信我?我整颗心都是你的。” “不行,你发誓。” 周拾只得发了誓,这便猴急地拉着齐沅沅去床上。 正在此时,屋顶轰隆漏了一个大洞,一道枯瘦利落的身影从天而降,铜钟般的声音吼道:“苍蝇!” 周拾:“…………” 千钧一发之际,周拾抱着齐沅沅滚在地上。 齐沅沅悚然:“啊!是谁?!” 无患剑指周拾,“原来是你小子,你就是苍蝇。来与我过招。” 周拾恼羞成怒:“我不想和你过招!你滚!” 无患独来独往惯了,别人说什么,在他这里基本等于放屁,提剑就朝周拾刺去。周拾狼狈躲避,也顾不得齐沅沅了。 齐沅沅惊叫:“来人!……不,不能来!” 若是有人发现她和“曲不程”的奸情,一切就都完了。 诡异的是,竟然真的没有人来。任凭这方小小的宫殿打得如火如荼,巡查的侍卫、宫女、太监,愣是一个都没来,像是被提前调走了。 齐沅沅想不了太多,只能喊着:“三公子,你快走。” 周拾心中感动,在这生死关头,居然还有一个女子牵挂着他,他一定要给齐沅沅幸福!于是从狼狈奔逃,到虎躯一震,从系统背包取了剑,和无患战在一处。 乒乒乓乓,叮叮当当,屋里打碎了一片。 无患的剑锋,没有一丝伤到齐沅沅,这就是大周第一高手的剑术。 反之周拾几次差点伤到齐沅沅,吓得她花容失色。 周拾:“沅沅别怕,我会赢!” 齐沅沅含泪点头,刚要鼓励几句,忽然瞥见周拾的一柱擎天,“……” 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他还能如此? 齐沅沅眼神失焦,心道:难道,难道他对眼前的这个老人,也有欲望?? 想起周拾猥亵暗卫的流言,齐沅沅已是信了一半。 男女通吃,在大周朝也并不罕见。 可是对着一个老人都能如此,除了之前英王世子周拾对自己的未来老丈人徐太尉有非分之想,至今他们的话本还在热销,居然连“曲不程”对老人也有非分之想? ……他们是有什么恋老癖吗? 越想,齐沅沅的心就越凉。 一颗刚刚萌动的少女春心,就这么破灭了。 这些权贵家的公子,是有什么毛病吗! 齐沅沅哇哇大哭。 周拾:“???” 无患也注意到了周拾那处的异常,他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有人和自己过招时,还能保持一柱擎天的状态。 “你这小儿,猥琐!太猥琐了!”无患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当即一剑就给周拾咔嚓了。 周拾但觉下方一凉,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但见血花喷溅,紧接着极致的痛楚袭来,让他惨叫起来。他匍匐在地上,伸手去够那血淋淋的东西,目露疯狂之色:“我还能接回去,还能接回去!” 第127章 齐沅沅吓得眼睛一翻,晕厥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禁卫包围了此处,无患拔腿就跑:“下次再战!” …… 曲延捏着鼻子,停在门口,示意宫女将齐沅沅抬到床上,好生看护着。至于蜷缩在地,几乎痛死的周拾,他也命人用板子将他抬了出去。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这辈子,齐沅沅都不会再和周拾有瓜葛了。 周拾满头冷汗,用衣服盖着,怨毒地瞪着曲延,腮帮鼓动:“是你,是你!” 曲延淡淡道:“你杀了无患那么多次,他只是剁你一根,没杀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若是恩将仇报,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周拾恶狠狠道:“你们每一个,我都不会放过。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 曲延微微一笑:“你这是还想体会活了死,死了活,循环往复,永无止境吗?” 周拾如同恶鬼露出獠牙,“每死一次,我的怨恨就会大一分,我的力量就会强三分,你杀我啊。” “那你现在是十分强咯?世界的主角,世界的宠儿,你为什么打不过无患呢?” “……” 因为这是登基前,这是龙傲天还没有成长起来时。 一切,还有转机。 杀不得,也留不得,现在的龙傲天就是个麻烦。不过曲延并不着急,杀死周拾的关键,并不在他这里,而是在形成这个世界的根源。 以前,曲延是被猫捉耗子的那个,现在也轮到他捉一捉耗子了。 七日后,江州知州齐振扬应诏来京述职,于金乌殿偏殿接受审问。其间齐振扬擦了五次汗,跪在地上笔直的腰杆渐渐弯曲下去,老泪横流。 “……陛下圣恩浩荡!臣领旨谢恩!”齐振扬高声呼道。 他爬了起来,和齐沅沅见了面。 齐沅沅伏在父亲怀里痛哭,哽咽难言。 “沅沅,爹带你回家。”齐振扬含泪说,“你受苦了。”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人这一辈子,平平安安最重要。回家爹给你招个赘婿,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 齐沅沅点头,她要的也不是大富大贵,家人安康,贴心人相伴,就满足了。 因为不光彩,父女俩是悄悄离开皇宫的。 曲延提前在半道上等着,递给齐沅沅一只匣子。 齐沅沅疑惑打开,只见里面是各样华美的朱钗首饰,这是她素日最爱收集的东西。 “就当是提前送你的结婚贺礼。”曲延说,“祝你遇一良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齐沅沅笑道:“承灵君吉言。” 每个人的追求是不同的,比如白娩,她想行走世间,踏万里河山,行医救人。 羽霓裳喜欢跳舞,但更想当个商人,看八方来财。 徐乐焉则想入伍行军,做个翱翔于边塞的飞鸟。 而齐沅沅追求的,只是平平淡淡、生儿育女的一生。 她们都很好。 送走了齐沅沅,曲延当然不忘龙傲天,专门派人送了消息给他。他心爱的女人,又一次离开了他。 此时还卧在护国公府床榻上养伤的周拾得知消息后仰天长啸,怒吼大笑,疯狂地捶打着床,轰然一声倒塌,把自己作到了地上。 跌到伤处,他痛得满地打滚,面目狰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骗子!骗子!!你们都想离开我!都辜负了我!!” “欧阳策!欧阳策!!!” 怒喊过后,周拾僵住了。 监控后的曲延:“?” 大兄弟你还惦记着小弟呢?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元旦快乐,晚安~ 曲延:有人用情至深,有人用吊至深。 周启桓:……(反思.jpg) 曲延:?绝对没有内涵陛下的意思! 第83章 开战了 冬日冷肃, 寒风凛冽的天气里,比起偌大的帝王寝殿,曲延更喜欢待在旁斋。书房不大, 布置雅致, 聚气又暖和。 不过那是晴朗的日子里, 遇到刮风下雪, 没有炭火, 还是有些冰脚的。 美人榻铺了厚厚的羊毛褥子,被子也是羊毛,除了羊毛, 曲延不用任何真皮真毛。旁人送来狐裘, 他一概不穿。 谢秋意不理解:“这狐裘多暖和,灵君为何不用, 反而让人把它埋起来。” 曲延:“这么大的狐裘, 起码十几只狐狸的皮缝在一起,披着它们的皮在身上,不觉得瘆得慌吗?” “……”不说只当是寻常,这么一说确实瘆得慌。 曲延哀叹:“保护动物, 人人有责。” 谢秋意:“明日午膳有烤鹿肉, 灵君吃吗?” 曲延:“……吃。” 系统:【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一边忏悔,一边管不住嘴。】 曲延已经拿出孜然粉、五香粉、辣椒粉, “对不起鹿鹿, 你太好吃了呜呜呜。” 然后吃饱喝足的曲延躺到美人榻上, 表演一个贵妃醉肉。 他以为自己会越来越燥热,事实却是,身体热热的, 手脚凉凉的,钻进被子里也捂不热。曲延扭来扭去,干脆盘腿坐起来,试图用屁股焐热脚丫子。 但人的屁股,也是冷的。 “……”这个冬天没法儿过了。 “陛下~陛下~~”曲延犹如离群的孤雁,哀伤地叫唤着。 “何事?”帝王批阅奏疏,头也不回。 曲延鼓起腮帮子,“我冷。” 过了须臾,周启桓放下朱笔,唤道:“吉福,取个手炉来。” 吉福应声:“遵。” 曲延连忙制止:“我不要手炉,不要任何炭火。” “……” 吉福还是出去了,看来灵君真正需要的是陛下。 周启桓收拾了几本重点处理的奏疏,将办公移到美人榻上——幸而这美人榻足够宽大,才能坐得下两个体重接近三百斤的大男人。 曲延用被子暖烘烘地围住周启桓,周启桓则捉过曲延冰凉的脚,放在自己怀里。 人体的体温触感就是格外熨帖,曲延两只冰块似的脚丫子很快在帝王岩浆般的腹肌上焐热。见帝王居然还能一本正经地处理政务,曲延顿时不老实起来,在他怀里蹬着玩。 周启桓:“……” 蹬着蹬着,碰到不该碰的。 不该碰的东西茁壮起来,比曲延的脚更烫些,犹如巨龙出巢,气势如虹。 周启桓捉住青年纤细的脚踝,盈盈一握,看似好控制,实则叛逆得很。他对上曲延那双清澈狡黠的杏核眼,“曲君,别乱动。”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曲延脚暖了,心脏砰砰,“我中午吃了鹿肉,好热呀。” 他们第一次,就是因为鹿肉。鹿肉真是他们的好媒人。 周启桓道:“待朕处理完这些奏疏。” “哦,好。” 周启桓撒了手。 曲延故态复苏,继续在周启桓怀里蹬,像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兔子惹上了巨龙,又是挠又是抓,又是拳打脚踢,又是亲昵蹭蹭。很快,巨龙被惹怒,精神抖擞地昂起沉重的大脑袋,咆哮着想要吓退小兔子。 初生兔子不怕龙,奋力一跳,就踩中了龙头,再一跳,又滑到了龙身。 就在兔子肆无忌惮时,被帝王一把捉住,使青年两腿劈了叉。 “啊……”曲延短促地叫一声,帝王冰山般不可攀折的高大身躯覆上来。 “曲君真是……不老实。”向来平静如水的帝王,语气透出一丝无奈,“朕要罚你。” 曲延的双臂被按住,身体被锁住,腿也被挤开,衣衫凌乱,眸光潋滟,脸上淘气未散,“陛下要怎么罚我?我很脆皮的。” 然后他们就变成了脆皮鸭文学。 曲延看似脆皮,实则身体状况已经比刚来时好很多,是以可以尽情地玩耍。 他不但手足不冷,屁股也不冷了。 窗外飘着小雪,这个冬天终于暖了起来。 …… 祭祖之礼后,便是年关,一向寂寥的皇宫总算有了热闹的迹象。各宫张灯结彩,换窗纸,换瓦片,换家具,换人面。 夜合殿有两个宫女到了年岁,可以放出宫嫁人。曲延包了两个大红包给她们,提前祝她们可以嫁个好人家。 除了谢秋意,夜合殿的宫女平均年龄只有十九岁,身为掌灯女官,她也是十分打眼了。正如曲延在向学殿,周围一众十五六岁的少年。 曲延问过谢秋意想不想出宫,谢秋意摇头。曲延就问:“是因为春老师?” 第128章 谢秋意还是摇头,“宫中清静,奴婢喜欢清静。” 这是谎话,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 在这古代,女子遇不到真心爱慕之人,就这样孤独终老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好过随意将自己的终身托给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男人。 曲延没有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皇子殿的瓦片换新,曲延专门去瞧了,见庭院也不似之前光秃颓败,种了两棵老梅树,还没有开花,但已经结了花骨朵。 不知多少场雪后,梅树就能开花了。 九王似乎很喜欢晒太阳,夏天晒,冬天更要晒,一晒就是一整天,从日出到日落,就坐在疏影寥落的梅树下。 “你怎么跟个老人似的。”曲延进来就说。 九王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脸上病气横生,但不知是心事未了,还是意志力惊人,他就这么一日日吊着一口气。 御医说,以九王如此的身体,应当很难入眠,时时刻刻都在被病痛折磨。 但在九王的面上,是半点不显,只偶尔咳嗽几声,脸色差得几乎半透明,能看见皮下细细的青色经脉。但那双凤目,却日益灼亮,仿佛看见了别人不知道的光芒。 这让他时常微笑,比起之前如沐春风却阴恻恻的笑,多了一丝从容清雅:“人未老,心却老,确实也算个老人。” 曲延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绕着梅树转了一圈,“都说人挪活,树挪死,九王的这两棵梅树,倒是长势喜人。” 九王弯起唇角:“春大人挑的,他的眼光一向好,挑的也是容易养活的。” “?”曲延还不知道这茬,自从春知许家被周拾纵火烧毁后,春知许先暂住在太学院。后来陛下恩典,特地下旨让春知许以修订毁坏古籍的名义,宿在东宫“客安堂”。 顾名思义,那地方就是专门留给客人的,也就是当年太子的幕僚。 周启桓没有过幕僚,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群臣拥护,称帝虽然有些波折,但在他的铁血手腕下,无人不服。 东宫离皇子殿,也就半里地。 想当然的,方便了九王和春知许的来往,两人从一开始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到如今,也算半个朋友。不过曲延觉得,这两人之间还有一种特别的,说不出所以然的氛围。 不像普通朋友,也不像恋人未满,固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九王对春知许情根深种,但这情根究竟来自何处,却不得而知。 春知许自己也是不知道的,所以他不敢冒然踏过那条无形的界线,还和九王保持着距离。 曲延心中有所猜测,但他还不能说。 “春老师的眼光,是好,但他好像是个近视眼。”曲延忽然说,“有时并不能看清迷雾,也看不到真相。” 九王一怔,“近视眼?” “可能就一百多度吧,不是大问题。”曲延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春知许准备教案时,有时写着字,会忽然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字有没有写错。 有时春知许看远处,也会稍稍眯起那双淡色的眸子。 曲延说完,问:“九王听不懂?” 九王摇头。 曲延由此越发确认,这个九王身体里的孤魂,是个古人。他解释道:“近视眼就是眼睛里有个接收光线的视网膜,但因为外力原因,这光线无法准确地被视网膜接收,也就看不清了。” “看不清?” “但还是能看见的,远处的东西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近处的东西。” 九王颔首,“医书中提到过近视,原来是这样形成的。” “……”原来古代有近视一说,只是没提到是怎么形成的。 “灵君果然博学多才,通晓旁人不知道的事。”九王打量曲延,“不知是何方神圣?” 曲延后背有点发凉,这个九王当真智极近妖,明明是个古人,却能反过来试探他,“我是陛下的灵君啊。九弟你真是健忘。” 九王不置可否。 曲延:“我想起要去百兽园喂老虎,先走啦。” 刚出皇子殿,就看到一道清瘦隽秀的绯色身影。曲延热情地跑过去,“春老师……嘎……”地面结了冰,不知哪个小太监偷懒没除去,曲延一脚踩上去,挥舞着双臂滑向春知许。 春知许:“……” 谢秋意惊道:“灵君!” 曲延下意识摆出一个完美的溜冰姿势,宛如冰上的王子。 众人:“……” 冰上的王子撞倒了“小红帽”,两人摔在一处,啵唧一声。 宫人慌乱地将他们拉了起来,最重要的是把亲密的拥抱分开,不然被人瞧见,传到帝王耳中……等等,暗卫是不是一直在? “……” 曲延傻愣愣地看着春知许。 春知许惊恐地看着他,脸上印着唇膏的印子。 天气干冷,曲延嘴巴娇嫩,虽然每天都被帝王滋润,但到了外面就会冻得起皮,是以爱美的他给自己安排了唇膏。 “…………” “…………” 曲延,轻薄了春知许。 但帝王的妃子,就算轻薄了别人,那也是被轻薄的。 谢秋意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这可如何是好?春知许会被砍头吗? 天降横祸,曲延自己也慌了,赶紧用袖子给春知许擦擦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春知许退避三舍,“臣、臣臣自己来。”他使劲搓着脸,把细皮嫩肉都搓红了。 “暗卫大哥?暗卫大哥你还在吗?”曲延赶紧四顾呼喊。 没有任何回应。 “……”完啦,芭比q啦。 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曲延属于那种一得意就会翻车的。俗称运气不太好。 春知许深深呼出一口白气,仰天道:“灵君放心,陛下若是责怪,臣以死谢罪!” 曲延:“没这么严重吧?”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曲延老虎都没去喂,乖乖地跑去了金乌殿偏殿,却见吉福守在外面,重重禁卫把守,比往日更严格。 只有曲延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吉福,这是怎么了?”曲延问。 吉福压低了尖细的嗓音:“越将军在里面,渡城那边打起来了。” 卫家军和周嵘的叛军,开战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我跳,我跳跳跳~ 周启桓:曲延坐在朕身上跳,为何跳不起来了? 曲延:…… 第84章 缺心眼 曲延没有贸然闯入, 在外面候着,隐约听到偏殿内传来冯烈的粗犷大嗓门:“……日他个爹的!” 曲延:“……”周嵘的爹,不就是仁帝, 够胆大包天的啊。 “陛下恕罪, 臣失言!”冯烈火速滑跪。 接下来里面的说话声小了很多, 可能冯烈明白了沉默是金。 曲延在檐下学着九王晒太阳, 点开系统面板无聊查看, 忽然咦了一声:“我的金镶玉匕首呢?” 因为匕首带在身上不方便,曲延直接放系统里,要用的时候也方便掏。 “你爸的, 你是不是给我卖了??” 系统:【……没有呢。】 “那丢哪儿去了?” 【你忘记放哪儿了吧, 再找找。】 曲延点开“合欢花”,在搜索栏里搜“匕首”, 倒是出来不少匕首, 但都不是曲延放的,是系统生成的世界有名匕首复刻版。 系统不吭声。 曲延觉得奇怪,自己应该没那么健忘,于是他翻找取物记录, 结果发现, 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匕首被取走了。 “……”曲延打了一个激灵,“我拿走的?” 系统:【嗯呢。】 “我怎么不记得?我大半夜拿匕首干什么?” 系统又不坑声。 曲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轮回中失落在各个世界的灵魂碎片, 都收回来了吗? 他飞快用主神权限给自己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显示灵魂完整度的“白色合欢花”,赫然只有一半是清晰,另一半是透明。 曲延:“……” 原来他还是“少灵”, 还是傻子。 曲延:“188,给我解释。” 系统:【188权限不够,无法解释。】 曲延:“你有几个主神?” 【一个。】 “是我吗?” 【是。】 曲延懂了,灵魂碎片也是他,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收回来。他闭上眼睛,以“众生树”连接各个没有消散的世界,想要找到自己的碎片。 第129章 凌乱的画面一幕幕闪过,犹如电影快进般,构成亿万流光。曲延看着它们如滔滔江海,广阔银河,从身侧湍急流过。 一刻钟后,曲延睁开了眼睛——他弄丢了自己。 找不到了。 “缺一半也没什么吧?”曲延说。 系统:【你这不是缺一半灵魂,是缺心眼。】 “……” 普通人要是知道自己三魂七魄不全,早就着急忙慌去找了,曲延就跟没事人似的,甚至现在才知道还缺着。 曲延正思考着另一半“自己”在干嘛,偏殿的门打开。 越阙先从里面出来,见曲延呆呆地站在廊下,唤道:“少灵。” “灵君万福。”冯烈行了一礼,大步流星走了。 曲延和越阙走到僻静处,问:“渡城那边打起来了,大哥你是不是要去增援卫嫖?” 越阙道:“卫家军军风强悍,只是此行所带只有两万兵马,粮草也只剩一个月,若是持久战,必然是要增援的。” 曲延点头,“大哥你放心去,盛京有我守着。” “你?”越阙笑了,“冯统领守着还差不多。” 曲延说:“那我就守着陛下。” “是陛下守着你。” “……大哥眼里我是不是连刀都不会拿?” 越阙不置可否,大庭广众之下,君臣有别,他不能和曲延说太多。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给曲延,哄小孩子似的,随后就笑着走了。 曲延捧着点心,期期艾艾进了偏殿,但见帝王伏案处理政务,神色平静。 “曲君,过来。”周启桓抬眸,看着龟爬似的的曲延,眼里有笑意。 帝王的脸,时常冷若冰霜不可亲近。相处日子久了,曲延却能从这张古井无波的脸看出喜怒哀乐来,他判定,周启桓没有生气。 难道暗卫大哥没有汇报他的糗事? 曲延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打开点心油纸说:“大哥给我的,好吃。”借花献佛般,他放在了帝王的书案上。 周启桓没有吃,目光垂落,“这是何物?”说罢伸出手,从曲延腰间禁步取下一样东西。 是一枚鹅卵石大小的,通体奶白剔透的玉石,仿佛璞玉,从石料里开采出来,只经过简单打磨,便是绝佳好玉。 “触手生温……这是九王向朕讨要的暖玉,怎会在曲君身上?” 曲延也奇怪:“我是去看了九王,他的玉怎么会在我身上?”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宫斗”二字。 “肯定是有奸人想害我,污蔑我和九王的清白!” 周启桓:“这暖玉是勾在曲君的禁步上,若是想害你,应当放入你怀中,等着被朕察觉。堂而皇之招摇过市,未免显眼了些。” 曲延一想也是,哪有陷害人这么粗糙的。路上要是掉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曲君是不是撞到了什么人?”周启桓冷不丁地问。 “……” 果然暗卫忠心日月可鉴,根本瞒不过周启桓。 曲延认错:“我是不小心撞到春大人的,路面结冰,我摔了一大跤,屁股都摔成三瓣了。” “朕看看。” 曲延转过身去,脸蛋红红。 帝王一本正经地摸了摸,说:“没有三瓣,还是两瓣。” 曲延忽然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这暖玉是春知许的?” 当时两人摔在一处,手忙脚乱横七竖八的,也来不及检查身上的东西是不是错乱,只想匆匆拉开距离。 “九王的暖玉,为什么会在春老师那里?”从对春知许的称呼变化可以看出,曲延的胆子又被养肥了。 “不重要。”周启桓拉过曲延坐在自己腿上,“曲君有些时候没练字了,上次书考因为卷面涂抹太多,又得了‘丙’?” “……” 然后曲延被周启桓盯着练了一下午的字。 曲延深刻地意识到,人果然不能偷懒,偷懒就要付出双倍的努力才能找回之前的状态。 至于暖玉,由吉福送还给春知许了。 渡城那边刚开战,无论战况如何,作为大周首都的盛京是必须稳住的。年节庆典照常举行,太常寺主持的傩舞与大象游行会环绕盛京五条主干大街。 往年帝王只在天玑台祭祀,祈先祖圣灵护佑大周风调雨顺,于宫墙观摩傩舞与大象出行,作为一种受命于天的象征,是不参与庆典的。 用曲延的话说,就是保持神秘感,神圣感,装逼感。皇帝于百姓而言,是天神之子,真龙的显化,保障他的权威很重要。 但今年,帝王决定携灵君坐象车同游。 此诏一出,全城哗然,百官劝阻。 原因只有一个,在先例中,如此重要的庆典上,大周皇帝只带过皇后坐象车同游,没有带妃子的。此行意义非凡,万不可轻视。 帝王不言,下了第二道诏书,大意是曲延出身贵重,人品端方,温良恭俭,中宫虚位已久,正适合父仪天下。 众人:“……”好一个父仪天下。 言官:“陛下,灵君乃男子,不能生育子嗣,何德何能入主中宫?” 周启桓:“天下百姓,皆为朕与灵君之子。” 言官:“太子之位,如何传承?” 爱民如子是真,但也是真漂亮话,总不能凭空拉一个百姓来当太子。 周启桓道:“朕与灵君尚且年轻。” 言官:“陛下已是而立之年!” “……” 吉福虚汗直冒,这某某大人也太大胆了。 而立之年,在一个早婚人家,兴许都能当爷爷了,这倒是真的。说来说去,这群迂腐古板的大臣就是怕正统的皇室血统断层,江山易主。 庆典持续三日,帝王携妃出行作为压轴。 于是那些言官,龙傲天党的,浑水摸鱼的,足足闹腾了两日,庆典的热闹都冲淡了不少。曲延也听烦了,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帝王归来,罕见地发现他的曲君居然在看古籍,仔细瞧,曲延看书的时候眼睛是闭起来的,只是摆了一个看书的姿势罢了。 周启桓挥手让宫人静悄悄退下,走到榻边,捡起青年一缕发丝,用发梢挠了挠青年细挺微翘的鼻尖。 曲延皱了皱鼻子,“啊秋~”一个惊天大喷嚏把自己吵醒,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周启桓若无其事地放下曲延的头发,“天气冷,别冻伤风了。” 曲延揉了揉还在发痒的鼻子,迷迷瞪瞪地说:“我梦到有人用狗尾巴草挠我鼻子。” 周启桓一怔,他以前确实用狗尾巴草挠过曲延鼻子……那时曲延喜欢找一个没人的山坡躺着,吹风,听鸟鸣,闻花香,晒太阳。唯一不好的,就是不带周启桓。 所以周启桓挠了曲延鼻子。 那时尚是太子,少年心性。高冷的帝王,如今倒是越活越年轻。 周启桓捡起书,拍了拍灰尘。 曲延迷糊一阵,也就略过这茬,拽着周启桓袖子说:“陛下,别封我做皇后了,好麻烦。” “不麻烦。” “可是我又不能生孩子。” “曲君无需生子。” “那百年之后,谁当大周皇帝?”曲延不会让周启桓死,但大周的皇帝,总不能还让周启桓当。 一个不老不死的皇帝,多可怕。 周启桓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将来的事,将来再做打算。朕说过,朕的皇后只有曲君。” 曲延哪里忍得住唇角上扬。 因为时代的局限性,皇后和皇帝才是正经夫妻,妃子只能算是妾。曲延虽然不执着当正经夫夫,但能有个正式的身份也是好的。 让周启桓操心的事,就是让曲延不快乐,当夜,他用了一个金手指,文武百官同时梦到大周先祖显灵,他们于一所金色的大殿中聆听数道苍老威严的声音: “尔等迂腐之臣,灵君灵君,地杰天灵,他能给大周带来无上的荣耀与辉煌,区区男后之位也是委屈了他。尔等还不速速臣服,为了大周,为了将来的万世千秋!” 文武百官于家宅惊醒,额冒冷汗,翻身而起,面朝宫城坐落的方向伏拜下去,“圣祖显灵,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明就里的臣子做此梦,自是信以为真无比虔诚。而当越阙、叶尘心、九王、春知许也无差别做了这样的梦,就显得诡异了。 月上中天,京城“簪缨大道”的叶府,越阙一袭单衣,握着一把足有百斤的玄铁长枪,到庭中练枪清醒一下脑子。 叶尘心就在隔壁,听到练枪的霍霍风声便披上貂裘走了过来,抱臂看了片刻,直到越阙发现他。叶尘心肯定道:“越阙,我们做了同一个梦。” 越阙一愣:“你也梦到了?” 第130章 叶尘心道:“从小我就知道你这个弟弟天赋异禀,没想到连大周代代先祖都能替他说话。” “……” “这事假不假?” 越阙道:“只是一个梦而已。” 叶尘心摇了摇手指,“灵君,肯定并非凡人。” 越阙:“他要不是凡人,小时候怎么不一拳头把你撂倒?” “……”从小的孩子王叶尘心摸了摸鼻子,“陈年往事,还提它做什么。而且你不是替他一拳头把我撂倒了。” 越阙道:“少灵就是一个贪吃好玩、乖巧纯善之人,不要把他想的太复杂。” “你这‘弟弟滤镜’可真厚。” “滤镜?” “灵君小时候说的话,滤镜就是一种有颜色的琉璃,透过它可以看到不同的色彩,人的外貌也会在其中变形。”叶尘心拿出一颗碧色琉璃珠子,透过它看着越阙,“你在我眼里,现在就是一棵草。” 越阙回忆,小时候的曲延不爱说话,但只要开口,就能一鸣惊人,说出旁人不懂的话来。那时候以为他胡言乱语,但细细想来是有些道理的。 叶尘心透过琉璃珠看向夜幕,群星闪烁,时空扭曲,他忽然说:“我时常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 越阙问:“此话怎讲?” 叶尘心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小时候,我以为我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人与事都该围着我转,我就是天之骄子,将来随随便便就能考中进士,金榜题名。” “……”越阙说,“你已经金榜题名。” “我的理想是十二岁金榜题名,但十六岁才金榜题名,要当宰辅,恐怕要四十岁了。” 越阙:“现在的左相,六十才位列三公。” 叶尘心:“这些都不重要。我有种自己马上就会死的感觉,别说宰辅,御史大夫也等不到了。” “别胡说。”越阙蹙眉。 叶尘心笑笑,“开个玩笑,说不定这次不一样呢。” “这次?” “说不定,我们这番对话也发生了很多次。” …… 翌日晨间,曲延一大早就被从龙床上挖起来,闭着眼睛由宫人们捯饬,就像一个木偶。洗脸,梳妆,穿上厚重的冬日朝服。 吃过饭,他就坐在凳子上发呆,直到脑子逐渐开机,眼睛亮了起来。 周启桓难得一身骑射服,劲装之外,外罩一件以细软金线刺绣的九龙玄色冕服,乌黑发丝悉数束起,细长的黑色冕冠垂下白玉串成的十二旒,垂下的红缨丝带妥帖地放在两肩前,腰间垂挂着长长的白玉禁步,走动间冕旒发出潺潺流水般的响声,如同巍峨的雪山缓缓靠近。 曲延像只蝴蝶围着周启桓翩翩起舞,怎么看怎么好看。 帝王无奈,一把薅住了他。 经过长达小半日的准备,曲延总算在太常寺的祝祷、无数乐器的弹奏敲击、以及百官的高呼声中,被周启桓掺着,庄重地踩着木梯,走上了象车。 象车,如此高大。视野,如此广阔! 曲延开心极了。 而他环顾一圈发现,原本反对他当皇后的群臣,都一脸恭敬。 “老祖宗托梦,果然比我自己说破嘴皮子强多了。”曲延向系统感叹,“感谢大周列祖列宗,我一定不辱使命,让大周绵延万年。” 系统:【你要是做不到,他们就显灵打个雷把你劈了。】 “怎么可能……” 轰隆——!天空滚过一个响雷。 曲延:“……” 曲延:“肯定是哪位道友在飞升,不是来劈我的。” 说着,他往周启桓身边靠了靠。 周启桓握着他手。 象车在唱祝声中缓缓驶出宫门,百官跪拜,香花盈车,傩舞开始了。 这庆典,又称为“祈典”,祈的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大象作为“礼器”受到百姓尊重,即使没有帝王在,他们还是会跪下,口中念念有词许愿。 不同于以往的帝王出行,此次没有肃清大街,曲延和普通百姓只隔着七八米,中间被禁卫填满了。 百姓朝大象抛去鲜花水果,大象鼻子一卷,挑好吃的吃了,吃完还会发出愉悦的叫声。那声音让人听着也高兴。 此次游行,傩舞开路,禁卫随后,象车在中,其后是长长的礼队与卫兵。 越阙带人与暗卫打配合,守在沿途的房舍屋瓦上,防止发生变故。 偏偏变故还是在中途发生了。 那是一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刺客,他们仿佛凭空出现,个个强悍无比,手背爆着骇人的青筋,面目狰狞,就像吃了什么药,迷失了神智。 他们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头戴冕旒的帝王。 野兽般杀气腾腾,兵刃交接。 禁卫一半疏散百姓,一半与刺客战在一处。但他们竟然不是对手,四五名刺客突破防线,一同跃上象车,失焦的铜铃眼直直地瞪着帝王,手中大刀劈砍而去。 电光火石间,越阙斩断其中一人的手臂,暗卫制伏三人,但还有一人! 剑光一闪,帝王的剑却并未碰到刺客的脖颈,而那最后一个刺客轰然倒下象车,胸膛裂开一丝血线。 刺客原本的位置,换成了一个肩臂以上笼罩在黑纱帷帽中的劲瘦挺拔的身影。 曲延下意识想要掏匕首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人手中持有的,分明是曲延宝贝的金镶玉匕首。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我才不缺心眼。 周启桓:朕给你补补。 曲延:……不是这个眼! 第85章 分身术 曲延就像宕机了般看着眼前之人, 此人身形利落,瘦长如竹,腰肢柔韧, 四肢修长, 虽看不清黑色帷帽下的面容, 但朗朗乾坤, 隐约可见窄而流畅的轮廓, 下巴生得小巧,典型的瓜子脸。 曲延就是瓜子脸。 此人突然出现,自是被当做刺客, 越阙当头一剑劈砍而去。 曲延睁大眼睛:“别!” 那人轻盈如燕, 分毫不差地避开锋刃,忽然移转方向, 几个跳跃便如流星般消失在人群。 冯烈立即下令:“追!” 曲延:“……” 卫兵们收拾着残局, 收到惊吓的大象踢踏着沉重的四蹄,一声一声宛如惊雷。曲延也像被雷劈了,如果他认得没错,那人的身体分明是自己在现代的身形。 能跑能跳能爬山, 体力好得很。 “那是我寄几吧?”曲延问系统。 系统:【别人人格分裂, 你是真的分裂。】 曲延试图感应分身的位置,奈何分身不知什么缘由无法与他感应,就像那分身只是个空空的壳子, 驱使他的一半灵魂并不在体内。 象车左摇右晃, 行使后总算逐渐稳当下来。 曲延回神, 发现自己的手被周启桓紧紧握着。 帝王眉头深锁,冷绿的眼睛平静地直视前方,察觉青年的凝视, 他微微侧过脸,“曲君莫怕。” 曲延支吾:“陛下,刚才那人不是刺客。” “嗯。” “要是抓到他,可以交给我吗?” “曲君认识?” 那可太熟了,就跟照镜子似的。曲延点头。 周启桓没再多问。 此后的象车游行没再出岔子,众人安全回宫。但途中遇刺客,还是在庆典上,传出去总是不好。在古代,一个皇帝总是遇到想要他命的人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得人心。 想来这就是龙傲天的目的。 那些刺客的尸体被大理寺收押,仵作仔细检查,剖开腹部发现药物残留。经过御医检验,里面确实含有致幻剧毒类花草,还有其他可暂时提高人体肌能的虎狼药。 这些刺客都是周拾豢养的死士,这是他第一次动用死士,说明耐心耗尽,即将全面开战。 而渡城那边还在如火如荼地打仗,盛京要是再乱了,只会让百姓惶恐,天下不安。 曲延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他用系统监控搜索龙傲天藏匿死士的位置——除了死士,还有私兵,私兵的位置他倒是知道,就在城外的山里。 死士的位置却更加隐蔽,毕竟这是龙傲天的底牌,精心培育出来的为他赴汤蹈火的傀儡。在龙傲天金手指的有意遮掩下,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与此同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小人物经过半年努力,一步一步重新爬回巅峰——他就是曾经的内务太监总管,徐儡。 就是那个因为不长眼对曲延不敬,而被罚去刷马桶的太监。 在徐儡爬回巅峰的途中,一直承蒙一位神秘人照顾,这个人,当然是龙傲天。 第131章 现在,就是徐儡回报的时候了。 这半年里,徐儡千方百计、散尽家财才勾搭上夜合殿的一个小宫女,名叫“小玛”,私底下成了对食。为的就是探听夜合殿的情报,然后在关键时刻帮自己恩公一把。 喝醉时,徐儡一股脑把心里话吐了出来:“咱家恨哪,灵君算什么东西,仗着和陛下青梅竹马,就做了男妃,简直笑话。陛下也是真昏庸……这天下,若是我恩公做主,定然海晏河清……” 小玛说:“徐总管,你喝多了,莫要胡说了。” “小玛,小玛,你最善解人意,会帮咱家的对不对?”徐儡伸手去抓小玛的手,落了空。 小玛给他倒酒,“唉,你怎么非要喝,醉糊涂了都。”说着,端起酒杯给徐儡灌了下去。 徐儡叽里咕噜一大堆,“等、等恩公当了皇帝,咱家就是权倾朝野的宦官,而你,小玛……” “就是你小妈。” “?”徐儡一头栽倒在桌子上,等他醒来,已经在蹲大牢,“???” 徐儡大声叫着冤枉,经过审讯,罪名有强抢宫女、收受贿赂、勾结外臣,一条条都是死罪。而从头至尾,小玛就没有出现。 徐儡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背脊被冷汗浸透,他明白了一切,最难消受美人恩,他怎么配得上夜合殿的宫女?这根本就是有人给他做的局。 “恩公!我对不起你,壮志未酬身先死啊!”徐儡还没翻腾出一朵水花,就噗的一声像个屁放没了。 夜合殿内。 曲延面无表情调转了系统监控,查看别处,“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小人物。” 除了徐儡,宫中龙傲天安插的钉子,曲延出手如电,在两三天内就给拔光了。周拾对他不客气,他也无需客气。 渡城那边战况不容乐观,经过朝堂三日热议,最终一锤定音,越阙带领靖边军前去支援,剩下的卫家军有戍边任务,若是悉数前往,恐怕让外敌有机可乘。 这是越阙重振靖边军威名的机会。 曲延亲自送行,看到了威名赫赫的靖边军残部,这些人中有一半,是当年在定北关之战中被调遣执行其他军务,才避开了死劫。 他们目光坚毅,神色苍凉,却又隐约怀揣着热烈的火,这把火烧了多年,让他们从痛失主帅的迷茫中走出来,从手足兄弟之死的心痛中缓过来,再次披上戎装,穿上铠甲,为大周而战,为自己而战,为死去的兄弟而战。 曲延望着他们。 他们也望着曲延,忽然一道粗哑的声音热切喊道:“小公子!”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附和着:“小公子!”“小公子。”“呦,小公子!” 就像曲延仍是小时候跟随在曲铁梅夫妇身边时,那段日子短暂,却是曲延为数不多的轻松惬意的时光。也是这些残部最春风得意、年少轻狂时。 曲延仿佛再次跑过那年的营帐、日落、草地、山坡,抓着一块娘亲做的糕点送给随军出征的太子殿下周启桓。 曲延笑起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在此提前庆祝靖边军,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靖边扬起写着“铁”字的红色旗帜,迎风摇摆,齐声喝唱,威武浑厚的歌声一直传到山外山。 越阙欣慰地看着曲延,终是抬手揉了一把曲延头顶,铁面下是一双笑吟吟的眼睛,“少灵长大了。” 旁边是一道华服身影,是身着便装的叶尘心,他翻了一个白眼:“早就长大了,弱冠都过去五六年了。弟弟滤镜也该取下来了。” 曲延说:“叶大人还真是把我说的每个词都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你暗恋我?” 叶尘心:“臣只是过耳不忘。” “不是暗恋我,那就是吃醋咯?” “……” 曲延置之一笑,定北关之战后,只有叶尘心一直和越阙保持着联系,还让越阙住进自己家,这样的信任,可不是普通朋友间能有的。 综合各个世界的经验,曲延确定,叶尘心暗恋越阙。 而越阙对叶尘心,想来也不是流水无情。 “说什么胡话。”越阙不自然地跟了一句,“外面风大,你快回宫去。” 城外确实风大,刮得脸生疼,曲延脸颊红扑扑的,自以为帅气地一抖披风,“大哥,保重。” 越阙无奈地笑笑,最后看了叶尘心一眼,轻快利落地翻身上马,迎着凛冽寒风高声道:“出发!” 号角声中,灿烂升起的朝阳下,靖边军如数块整齐划一的方阵朝着西北方跋涉,旗帜猎猎作响。万水千山,他们的传奇会再次震慑整个九州。 曲延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坐进御驾,“叶大人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叶尘心:“臣不敢,臣怕遇到刺杀。” “……” 不得不说,叶尘心长了一张乌鸦嘴,曲延回去的路上还真遇到刺杀。 数千禁卫的防护圈,那些死士说突破就突破,冯烈急得直吼:“套马索拉住他们!死命地戳!” 饶是如此,那些动作僵硬的死士在被戳成筛子后居然还能动弹,眼白彻底成了黑色,显然加大了禁药剂量,与活死人无异。 于是曲延面临的不是刺杀,而是丧尸围困。 “哎呀妈呀!我最讨厌丧尸片了!”曲延拿出轻机枪开始一阵突突,为了不伤到友军,他用得很小心。 但也因此几次差点被死士够到脚踝拖拽下去。 冯烈:“??灵君拿的是最新研制的火炮吗?” 曲延用轻机枪使劲敲打死士的脑袋,竟然发出钢铁撞击的嘭嘭声,“他们是机器人吗?!” 显然不是,因为下一秒,曲延脚前的那个死士就被爆了脑袋。 曲延:“呕……” 紧接着,一道人影有如旋风般,挨个给死士爆了脑袋,就像砍瓜切菜那么简单。 禁卫:“呕……” 冯烈:“呕,是那个刺客,拿住他!” 那人影爆完所有死士的脑袋,滴血不沾身,在禁卫围捕过来时又要起跳离去。 曲延在他飞起之前,一把抓住他的脚。 轰隆一声,两人摔在一处。曲延飞速地四肢并用缠住他,就像睡觉时抱着被子那么简单。 那人一动不动,像个木棍。 冯烈大惊失色,“灵君危险!” 剑风至,曲延一个驴打滚,“不要打我!” 那人帷帽被剑气劈成两半,裂了开来,露出一张与曲延一般无二的脸来。 冯烈白日见鬼,僵在当场。 曲延飞快用袖子盖住分身的脸,放了一个催眠金手指:“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冯烈登时成了睁眼瞎,纳罕道:“那个刺客呢?” 曲延心虚地抱着分身回宫。 见到陛下该怎么说呢?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明天争取长一点! 曲延:我的分身我做主。 周启桓:曲君的小鸟,朕做主。 曲延:……不是那个分身。 第86章 爱自己 大约每个人小时候都做过这样的梦, 世上有两个自己,一个去上学、写作业、考试,而另一个可以去捉蚂蚱、爬树、钓龙虾, 简而言之可以尽情玩耍。 而长大后依然有人怀揣这样的梦想, 世上有两个自己, 一个当牛马赚钱, 一个在家躺平。 曲延小时候也有这样的梦想, 在上课的时候天马行空地想象着外面的世界,而当老师提问时,他破天荒地回答出正确答案。 老师说:“你是能一心二用的。” 这是奚落, 曲延当成褒奖。 他想, 既然能一心二用,为什么不能有两个自己。一个在这里上课, 一个去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 他的梦想实现了。 一个在皇宫与天斗,与地斗,与龙傲天斗。一个恣意遨游,仗剑世间——他自己这么认为的。 御驾回宫。 “灵君万福。”宫人行礼后, 便搬来马凳, 让曲延踩着下车。 帘幕内,曲延还熊抱着自己的分身,他撒开手, 发现分身没有逃跑的迹象, 便用帷帽的黑纱给他的头脸稍作遮挡, “下去了。” 分身不言,跟在后头。 谢秋意乍然看到一个陌生男子随在曲延后面,微微一惊:“灵君, 这位是?” 曲延:“路上遭遇刺杀,这位是救了我的侠士。” “刺杀?”谢秋意更是骇了一跳,“灵君这些日子总是遇到这些腌臜事,不然是京中庙宇拜拜?听闻那灵泉寺甚是灵验。” “求人不如求己。”曲延说着,牵起了分身的手。 第132章 “……” 曲延直接带分身去寝殿,他坐,分身也坐;他喝茶,分身也喝茶。动作同步到谢秋意都觉得诡异。 谢秋意仔细去瞧分身的眉眼,震惊地发现,竟然和曲延相似度极高——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没什么事了,大家先下去吧。”曲延需要进一步检查分身的情况。 宫人们悉数告退。 曲延立即问系统:“能连上分身吗?” 系统:【可以是可以,但这好像是个人机。】 “?” 系统能连上分身,曲延捉住分身的手,释放了一缕灵识进去。就像激活程序般,终于有了感应,一道虚拟面板出现在曲延面前。 这是分身的身份面板,在代表着灵魂完整度的“白色合欢花”图标赫然只有边角一点点是实色,其他部分皆是半透明。 也就是说,这分身体内只有一点曲延的灵魂碎片。 曲延闭上眼睛,释放更多的灵识。 当然再睁眼,视角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了一身红装的自己,和一身黑色劲装的自己。 两个自己同时抬手,比了一个爱心。 系统:【……真够无聊的。】 两个曲延同时开口:“我爱我寄几,不行吗?” 曲延回忆,在他成为主神后,为了找到让周启桓“活”的世界,他的灵魂化作千万碎片,同时进入千万个世界轮回、推演,一遍遍重复生与死。 现在他找到了,于是那万千世界化作婆娑幻影,灵魂碎片涌向主魂,不知是天生粗神经,还是刻意遗忘,他的灵魂仍不完整。 那半个魂魄也并不在分身体内。 分身没有七情六欲,灵识也很少,只有底层代码,经过分析解读,那代码的写的是:杀死所有威胁周启桓和自己的人。 这像是曲延自己会写的代码,但他完全没有印象。 不管怎么样,都是他自己。正如当初他接受了小傻子和自己是一个人一样,只是记忆不全,才暂时忘了。 这个分身,应当是他在哪个时空创造出来,又忘记回收的。 如果把主魂比喻成一块吸铁石,那灵魂碎片就是碎铁片,最终都会趋向主魂,形成完整的一体。曲延不用刻意去寻找,他就在这里。 曲延翻找出衣服,给分身的自己换上,有不妥帖处,就让自己帮忙。 不得不说,两个自己一起忙活,效率还挺高。 现在,他们像双胞胎。 曲延躺在榻上嗑瓜子,分身出去溜达一圈,宫人没有发现一点不对劲。只有谢秋意问:“灵君更衣,怎的不唤奴婢?” “我穿的挺好的嘛。”曲延张开手臂显摆一圈,“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帅气?” 谢秋意:“是长高了一点,垫了增高垫?” 曲延:“……才没有,我本来就这么高。” 古人为了爱美,也是有着各种科技与狠活,增高垫,发包,香囊,男子化妆更是常见。大周男子人均身高一米七五,女子人均身高一米七三,曲延算是在男子人均水平,不算太矮。也就皇宫内选拔严格,以至于男子个个一米八几大个,宫女个个一米七,才造成了曲延有点矮的假象。 曲延暗暗盘算,要不要给自己捏个一米九的身高? 系统:【让周启桓抱一个一米九的壮汉,你不觉得辣眼睛?】 曲延:“……” 曲延瞬间打消这个想法,“我才不会弄虚作假,陛下喜欢的,就是最真实的我。” “陛下回宫——”吉福尖细的嗓子传来。 曲延抬头望去,但见周启桓走入夜合殿,身后的仪仗自动停在外头,宫人们跪拜,吉福弓腰随在侧后方。帝王脸色微寒,显然得知曲延遇刺。 “曲君有无受伤?”周启桓上来就薅着曲延转一个圈圈。 “没有。我好着呢。”曲延说。 殿内的曲延停止嗑瓜子,脱了鞋子就往床上爬,放下纱帐。 谢秋意道:“今日灵君承蒙一位侠士相救。” “侠士?在哪儿?”周启桓问。 “回陛下,就在殿内。” “理应重谢。”说罢,周启桓携起曲延的手就往殿内走,摩挲了一下掌心,“曲君近几日习武,倒是颇有成效,有茧子了。” 曲延:“……陛下,那侠士已经走了。” “是吗?” 进入内殿,隔着珠帘,吉福往龙床一瞥,惊得花容失色,“陛下,那、那有一双鞋子……” 那鞋子还是在龙床下,何人如此大胆敢爬龙床?难道是那侠士? 思及此,吉福扑通跪下,宫人们也都跪了下来,是真跪了——灵君也太大胆了!! 两个曲延:“……” 两个曲延同时开口:“陛下这是我的鞋子。” 众人:“???” 怎么听到和声了? 曲延说完,嘴巴都不知怎么用,干脆闭上嘴巴。 帝王侧目,望着青年小而鼓的唇珠,一双黑白分明的杏核眼无辜地眨巴着。 曲延错了,他说自己能一心二用,是高估了自己,看来要么一个高智人机没得感情,一个吃喝玩乐样样不行;要么合二为一,达到完美状态。 ……曲延暂时还不想放弃分身。 “退下。”周启桓道。 宫人们不明所以地退下了。 周启桓长腿阔步走向龙床。 “陛下不要……”曲延阻拦不及,帝王长臂一伸,一把将纱帐撩起,与床上的曲延四目相对。 曲延:“……” 一分钟后,两个曲延老老实实地排排正襟危坐,双腿并拢着,手放在膝盖上,扭手指的动作一模一样。脑袋低垂着,小脸垮着,嘴巴微微噘起。 帝王竟很平静,道:“曲君这是从哪儿学的分身术?” 两个曲延同时拨浪鼓摇头,“没有学,本来就会。” “倒是天赋异禀。” “嘿嘿嘿……” 帝王伸手,同时捏了捏两个曲延的脸,抬起他们的下巴仔细打量,竟连他都看不出区别。 曲延红着脸蛋问:“陛下有两个我,惊喜吗?开心吗?” 周启桓道:“曲君跟自己玩倒是挺开心的。” “……” 周启桓拉过分身曲延,“曲君的头发谁梳的?狗啃似的。” 曲延:“……我寄几。” 衣服可以自己帮自己,但头发嘛,手残的曲延表示十个他都不会弄。 帝王亲手给曲延梳妆打扮,一个曲延梳完,另一个也要梳。于是周启桓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他好像在照顾一对双胞胎。 至晚间,两个曲延陪周启桓用膳,两个曲延陪周启桓办公,两个曲延陪周启桓入睡。期间并无旁人在侧,如若不然,铁定有人以为闹鬼。 两个曲延洗得香喷喷的排排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待会儿要是和陛下羞羞,谁来? 曲延:“我自己倒是都可以……” 系统:【有点廉耻好吗?本来就黄,还3p?】 曲延:“……都是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灵识、魂魄、感官,曲延和分身都是互通的。他自己容易累,而分身体力看着特别好,肯定能满足周启桓。 系统:【节操,节操!】 曲延认真思考,认真纠结,要不要同时和周启桓羞羞呢?可是陛下又不是真的龙,没有两根……如果有两根,他会不会双倍快乐? 系统:【……】 系统:【系统已下线。】 曲延打开了从未打开过的新世界大门,看见了神奇的景色,可惜,只有他自己陪自己欣赏。 龙涎混着合欢的气息袭来,稳而轻的脚步声。 红纱帐被一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大手撂开。 曲延目光盈盈地对上帝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周启桓冷翠色的眸子低垂,看到床上躺姿一模一样、表情一模一样、欲说还羞也一模一样的青年,“……” 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曲延往床里面靠了靠,想了想又分列两旁,“陛下,你躺我中间。” 高贵冷艳的陛下当然躺过青年的“中间”,还在那“中间”顶撞过无数次,但那时青年只有一个,而现在有两个。 生平第一次,周启桓婉拒了曲延:“朕想起还有奏疏没有批完,曲君先睡吧。” 说罢,纱帐落下。 曲延如遭雷击,周启桓这是嫌他太多,忙不过来吗? 可是平时周启桓就像很难满足的样子,他现在有两个,难道不应该欢喜吗? 曲延和自己面面相觑,问出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第133章 百般不解中,曲延无奈地把分身里的灵识收回来,让分身回归空心人的状态。他不舍地说:“这个我还是先待机吧。” 待机到半夜,分身忽然一跃而起,手持匕首冲出殿宇,翻身上了屋檐,与四五道黑影战在一处。 禁卫赶来,“灵君??” 无患也闻风而至,看到分身无情战斗的身影,惊愕不已:“乖徒媳妇儿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分身不言,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割人头。 “……” 曲延躺在龙床上,扒着周启桓的手臂,小声问:“陛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启桓道:“你和分身抱在一起难舍难分时。” “……” 过了会儿,分身宛如机器人回来,站在龙床边,就那么看着他们。 曲延问:“我的分身可以上床吗?” 周启桓:“床只够两人睡。” “你看我多可怜,就让我挤挤嘛。” “……曲君的分身之前睡哪儿?” 这可把曲延难住了,他现在绑定了分身,可以查看分身行动轨迹,于是他打开看了一眼,震惊道:“马路边、屋顶、树上、鸟窝里……?” 跟小鸟抢窝什么的,不敢想象。 紧接着曲延又发现:“主魂。” 分身居然和曲延合二为一过。 算算时间,就在曲延能举起三十斤长枪时那天,他以为自己训练有素获得了神力,却原来是因为分身? 曲延刚思考怎么合二为一,就见分身如同溃散的流沙,化作一道流光,与曲延合为一体。原来只要一念动,他就可以做到。 曲延感觉身体热热的,像刚运动过那样,精神亢奋,而身体疲惫。 “……我好像知道我之前为什么动不动就累,就想睡觉了。”曲延无语地得出一个结论。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当他的分身进行高强度运动时,曲延的本体也会受到影响,此消彼长,就导致了他总是累累的,困困的,看上去虚得不行。 实际上,是因为自己的分身在外面能量消耗太高。 究竟干了什么能量消耗那么高? 曲延困得不行,窝在周启桓怀里眼皮子打架。 周启桓捋着青年柔顺的发丝,亲了亲他额头,“睡吧。” …… 一觉醒来,曲延神清气爽,“果然是合二为一的我,恢复体力就是快。”按照之前恢复速度,起码睡到日上三竿。 破天荒的,曲延一大早就到前庭霍霍生风耍了一会儿剑,自以为已是天下第一。 然后曲延转圈时一剑划破了自己的脚踝。 曲延:“……呜哇哇!” 宫人:“……” 系统:【……有些人就是一得意就会倒霉。】 倒霉的曲延泪眼汪汪地由帝王亲自包扎了脚踝,周启桓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曲延说:“这是意外,我很厉害的。” “厉害的曲君,一定能考到‘甲’,对吗?” “……”曲延两眼无神,“今天又要考试?” “嗯。” 曲延忽然突发奇想,分身的用处不就来了?他让分身去考试,自己偷个懒。 说干就干,在周启桓去上朝后,曲延就偷摸分出了分身,说:“坐上御辇,代我考试。” 分身转身就往外走。 曲延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术,大喇喇躺在美人榻上晒太阳,他现在不用系统监控,用分身的眼睛足够看清这个世界。 分身一本正经地进了向学殿,刚进学堂,异变陡生。 因为分身看到了顶着曲不程脸的周拾。 底层代码,启动。 分身掏出匕首迅如闪电袭向周拾! 周拾还没反应过来,就领了盒饭,“……” 分身提着周拾的头,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学子们发出接连不断的惊叫,宣斐更是吓得眼白一翻,晕厥过去。 曲延:“……” 分身走出学堂,血一路滴滴答答,路过春知许。 春知许脸色煞白地问:“灵君?” 分身停下,看着春知许,没有言语。 春知许猛地上前,抢过周拾的头,“灵君快走,他交给我处理。” 分身就走了。 春知许提着周拾的头,用衣服包起来,去找九王。 九王那里好像什么都有,当即取出一只铜炉,将周拾的头放在里面用熊熊烈焰焚化。而周拾的躯体,也需要尽快处理。 但当曲延赶到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周拾的躯体长出了一颗新的脑袋,他面目狰狞地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一圈伤口,周围的人浑浑噩噩的,像被施了迷魂咒一般。 看到曲延,周拾恶劣地笑起来,牙齿森白:“我说了,你杀不死我。” 曲延说:“正好不用给你办葬礼了,浪费钱。” “……” 话音刚落,分身至,刹那间,又取了周拾的头,并将匕首插在断口处,这样就算重新生长,也要疼痛万分。 “…………” 一瞬间,周遭景象扭曲,如万千魑魅魍魉一同叫嚣。曲延发现分身的影子淡了,而周拾的躯体如同黑色雾气缓缓围困过来,头在地上,嘴巴却能说话:“好样的,好样的。” 曲延身不动,伸手拔出那躯体上的匕首,划破雾气。 周拾呵呵笑着,头颅滚来滚去,“你杀不死我,但这里,会是你的坟墓。” 曲延:“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鬼。” 恐怖片什么的,看多了也就那样。 周拾像个恶魔般低语:“曲延,你为什么有两个,三个,甚至千万个?你在害怕什么?” 曲延:“既然你知道了这是一场轮回,就应该知道,你的每一次轮回,结局都不太好。” “总比你好!痛失所爱!” “你呢?痛失兄弟、女人、生命。” “……” 看来周拾是用了什么金手指,曲延在此迷雾中,如果不看完自己内心害怕的东西,不突破,是无法出去了。 ……这不就是一些小说中常用的桥段,心魔? 曲延有执念,愿意轮回千万次只为周启桓,但他的心魔,他还从不知道,自己能有心魔?他一向很善良的。 周拾的声音也飘远,曲延一脚踏入迷雾中。 睁开眼,他的眼前明晃晃的,龙凤红烛灼灼燃烧,外面隐约传来笑谈声。 曲延打量周围,红绸,红纱,金银器皿,合卺酒,他身上穿着大红喜服,凤冠霞帔,俨然是女子装扮。他摸了一把自己,还好还好,没有像龙傲天那么猎奇变成女人。 但他确实在一间婚房中。 这是他的大婚之夜? 看着周围的布景,不像夜合殿,连夜合殿的一半大都没有。 他耐心地等着,抚摸袖中冰冷的金镶玉匕首。 约莫过去半小时,笑谈声远去,一道脚步声走来,吱呀一声推开了门。烛光掩映中,曲延看到一张长相颇为斯文却带着半分戾气的脸。 看到曲延的瞬间,那人的眉眼柔和下来,“少灵,久等了。” 曲延恍惚想起,此人是周嵘。 周嵘喝了很多酒,脚下微微踉跄,带着满身的酒气走来,一袭同色的喜服,只不过样式是男装,他说:“委屈你了少灵,婚宴仓促,只有女装,只能让你先扮一回娘子……反正你很快就是我真正的娘子了。” “……” “你放心,我会待你好,不会比周启桓差的。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 曲延心想,他和周启桓大婚,至少穿了男装。 周嵘步步紧逼,目光缱绻,像是得到日思夜想的宝物那般看着曲延,“少灵,你终于是我的了。” 说着,周嵘抬起手,想碰一碰曲延。 曲延倏地抽出匕首,对准周嵘。 周嵘僵住,“少灵,你做什么?” 曲延猛地刺向他,周嵘闪躲不及,被划伤手臂。瞬间像被激发兽性,他夺走曲延手中的匕首,将曲延欺压在床上。 曲延没想到心魔中的自己力量如此弱小,一着急,踹中周嵘的命根子。 “……”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不对,我只要周启桓!”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两个我不好吗?[害羞] 周启桓:朕没有两根……[鸽子] 第87章 黑白魂 “少灵, 周启桓死了!” 第134章 曲延拔出头发上的簪子,毫不犹豫刺入周嵘脖颈。 鲜血喷涌,落了他一脸。 周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曲延亦睁大眼睛, 因为他从周嵘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 那般冷酷。与此相对的, 是脸颊上血的温热。 周嵘抬手, 想要抓住曲延的手。曲延却是决绝地拔出簪子。周嵘瞬间喷出大口血,曲延闭上眼睛。 “……少灵,看看我……” 曲延不看, 待周嵘倒下, 他将人挪到一边,走出婚房。 一群面目模糊的人走来, 如魑魅魍魉, 嬉笑着要闹洞房。而在看到曲延满脸的血时,他们的笑闹戛然而止。 曲延问:“害死陛下的,也有你们一份,对吗?” “你做了什么?你对荣王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等曲延回神, 他已站在一片血泊中, 四周皆是被一簪穿喉的尸体。 他慌乱地丢弃簪子,安慰自己:“他们死得其所。” 雾气流转,他又来到婚房中, 外面仍是热闹的笑谈, 屋内红烛灼灼。曲延耐心地等着。 终于, 周嵘走了进来,醉眼迷离而温存地看着他,“少灵, 你是我的了。” 曲延站起来,走到周嵘面前。 周嵘抬手,想要触摸他烛光下昳丽俊秀的脸。 铮然一声,曲延给他一刀封喉。 血如同瀑布爆出来,喷溅了曲延一身。 周嵘捂着脖子,嗓音被血堵住,只能发出粗粝的喘息,他张开淋漓落血的手指,想要够到曲延。 曲延却往后退,“周嵘,别再逼我了。” 他拿着匕首出去,又一次杀光了所有人。 雾气袭来,曲延再次回到婚房。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每一次在他眼前落幕的,一定是血色的帷幔。 终于,在一次轮回中不一样,他自戕死在了夜合殿前,没有被周嵘强娶。 这样的结局,也挺好的。 但并不是所有结局都能如他所愿,与周启桓死在一起,他多想和周启桓死在一起,但周嵘总会千方百计地阻止他。 哪怕这不是最完美的结局,至少曲延能和挚爱一起,但周嵘总是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周嵘,该杀。 将他当成礼物送给周嵘的周拾,更该杀。 在所有周启桓死后的世界里,只要曲延没死,他一定被仇恨充斥。想方设法替周启桓报仇,和周拾斗得你死我活。 杀,杀,杀!!! 把他们都杀光就好了。 不知何时,曲延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千千万万个他,千千万万次被恨意浸染魂魄,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就算勘破天意,找到能让周启桓活的世界,曲延也不再是那个可以纯真无暇地在周启桓面前开怀大笑,没心没肺时常粗神经的小傻子了。 他是一只孤独的游魂,底层代码是杀戮,再也抹不去手上造下的杀业。 当他再一次出现在周启桓面前,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 他只能抹去自己的记忆,将灵魂撕裂成两半。一半纯白,一半纯黑。他要把善良、热烈、乐观、天真的自己,永远留在周启桓身边。 而杀戮、冷漠、无情、锋利的自己,他要存留在周启桓看不见的角落,比如,心魔中。 曲延明白了,原来此刻的他,不是那个善良的自己,而是那个充满恨意的自己。 不是作为灵君的他入了心魔劫,而是作为心魔本身进入了心魔劫。 “哈哈哈哈哈!!!”曲延很久没这么快意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周拾的声音从上空飘来:“你笑什么?!” 曲延笑得肚子疼,“千千万万个我,你偏偏让最糟糕的那个进入你的金手指,周拾,你这是自讨苦吃吗?” 不等周拾出声,曲延脚下升起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它极为盛大,瞬间包裹此方世界所有雾气,将其紧紧束缚,碾压。 时空在此扭曲,莲花瓣间绽出金光,大音无声中,莲花猛然碎裂。 世界坍塌,星河倒转。 点点魂魄碎片浮在曲延身边,每一片,都沾染着周拾的惨叫。 曲延一片片将它们捏碎,就像捏薯片那样简单。 他津津有味地听着周拾的叫声,打个响指,系统送来一只音响,他播放起了“高山流水”古琴曲。 “做人,要清心寡欲。” “做人,要善良大方。” “做人,要品德高尚。” “抱歉了,我做不到呢。”曲延将周拾的灵魂碎片捏得差不多了,拍拍手,“好歹给你留一片,让你继续作,不然多无趣。不过你会不会变成痴呆,我就不能保证了。” 周拾的最后一片灵魂碎片,已经不会惨叫,只虚弱地浮在曲延脚面高度的位置,企图卑微进尘埃里,不被看到。 曲延脚尖点了两下,“再不跑,我可忍不住把你踩碎了。” 碎片着急忙慌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跑了,消失在星河中。 曲延抱着手臂坐在原处,闭眼,又睁眼,来到那株巨大的合欢树,也是他轮回千万次的众生树。他在树下走了一圈,忽然摘了一片莹莹发光的树叶。 他垂眸注视着此方世界中的自己,还在夜合殿偷懒吃瓜子。他感应了一下,那心情确实美妙。 曲延笑起来,忽然说:“188,你躲什么?” 系统:【回主神,没躲。】 “平时对我说话挺不客气的,怎么现在换了一副语气?” 【……】 【你要坚强,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曲延:“小心我也把你捏碎。” 【……】 随后曲延在这个小世界中看到了自己的分身,也是他为自己捏的“纯黑”载体,看上去……很呆。就像小时候的自己。 他给载体设置的底层代码,就是清除所有威胁周启桓和自己的人,这半年里,着实杀了不少龙傲天一党的人,只不过都瞒着这个世界的自己。 大约就连周启桓也猜不出是他干的。 而龙傲天一党将此归咎于政治斗争,或以为是帝王秘密下手,或以为是对家下的黑手,没人怀疑到“灵君”头上。 唯一的缺点,就是“灵君”体弱,经常感到累。毕竟这也是他的分身。他们从根本上是一个人。 曲延忽然想回去看看。 于是他这一半纯黑的灵魂落入载体中,眼前光景轮转,是向学殿的学堂。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旁是如梦初醒的学子们,宣斐晃了晃脑袋,抬头映着窗外落入的朝晖,只见曲延平静的面容沐浴在柔金色的光中。 “……我刚才是睡着了吗?”宣斐讷讷自问。 曲延不答,回头一瞥周拾。 周拾趴在课桌上的脑袋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眼珠子像初生婴孩那般透出一点蓝调,他先是左右观望一圈,忽然哇哇哭起来:“我要吃奶,我要吃奶。” 学子们:“?????” 知道春知许再次走进学堂,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周拾仍在哭,见周遭的人不理自己,他往地上一滚,撒泼打滚起来:“我要吃奶!” 春知许:“……” 想要吃奶的周拾被侍卫送回护国公府。 众人窃窃私语,满脸茫然。 春知许发下卷子,“肃静。” 书考开始,众人安静下来。唯独春知许眉心微蹙,打量了曲延好几眼。曲延眼也不抬,坐姿端正地答着题,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笔锋遒劲锐利。 考完试,曲延坐上御辇回夜合殿。 “灵君,考得如何?”谢秋意随口问。 曲延不答,心想你们的“灵君”还在里面偷懒,这小半日连瓜子茶水少了都没发现。 见他不说话,谢秋意便以为考得不好,心情不佳,不再多问,说了中午膳食菜名,都是曲延平时喜欢吃的菜色。 曲延嗯了一声,进了殿内,淡声道:“都退下吧。” 内殿:“……” 曲延知道自己一定在想,为什么分身可以说话? 宫人们躬身退下。 隔着重重墨玉翡翠珠帘,两个曲延缓缓靠近。 他们同时撩开珠帘。 在对视的刹那,便如牛奶兑咖啡那般,灵魂丝滑地融合在一起——过程之简单,连作者精心准备的八千字狗血“我爱你你爱他他爱我”伪三角恋大戏都没安排上。 曲延:“……” 曲延:“我好爱我寄几。” 第135章 白激动半天的系统:【……你对自己可真好。】 这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多少来一段撕心裂肺轰轰烈烈的黑白灵魂争夺战,最后纯白用真情感动纯黑,或者纯黑完全吞噬纯白。曲延倒好,接纳多面化的自己堪称神速。 除了有点头痛,曲延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他斜坐在榻上,手肘撑着环形靠背按揉太阳穴,“现在龙傲天成了傻子,龙傲天系统会怎么做?” 系统:【按照定律,要么出现一个神医治好龙傲天,要么换一个龙傲天。】 原书中只有白娩称得上神医,再来一个神医,恐怕也医不好灵魂残缺造成的痴傻。曲延不杀周拾,也是想看看龙傲天系统会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陛下回宫——”外面传来吉福细细的嗓音。 曲延神色略微一顿,走到镜子前,对着自己笑了笑,还算自然,便迎了出去。 周启桓进门便道:“听闻曲君今日书考尤为端正?” 曲延:“我哪次不端正了。” 帝王冷翠色的眼睛望着他。 曲延心虚:“今天,我是有点装逼……男人装装逼,好过当傻吊。” “……不许说脏话。” 此事就此揭过。 用过午膳,周启桓前往金乌殿偏殿办公,方便随时传唤外臣。曲延跟去当吉祥物,顺手帮周启桓批阅奏疏。 周启桓取过曲延批阅的奏疏查看,“曲君的字迹,倒是比昨日锋利些。” 曲延:“今天伙食好,有力气。” 周启桓意味深长地一瞥他,“原来如此。” 至晚间,已经两日没有碰过曲延的周启桓说:“曲君有什么力气,尽管使出来。” 曲延:“?” 然后曲延生生□□到没力气。 “……”就不该嘴瓢的。 曲延窝在熟悉的臂弯中,就像海上灯塔背靠港湾,漂泊无依的灵魂由此有了栖息地。他感觉到帝王温热修长的手指在抚摸自己的脸颊、鼻尖、耳垂、唇角,温存留恋。 很久很久之前,周启桓无数次这样抚摸过他。 像抚摸孩子。 曲延突如其来的安心,与委屈,眼角被一点湿意浸润,他抿着唇角一言不发,假装已经睡着。 周启桓一遍又一遍地捋着他的背脊,一寸寸探索,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刻入指纹,融进血脉。低沉的嗓音震颤了夜色,惊动了月光,就那么柔和地撒在曲延身上: “曲君,朕知道,一直是你。” 曲延什么都没问,他的陛下那般聪慧,且包容。所以他才能像个孩子毫无顾忌。 黑的也好,白的也罢,这世上除了曲延自己,便只有周启桓会一览无余地爱他所有。 所以,他也愿意向周启桓坦露自己的所有。 即使在最贫穷的时期,曲延还没有成为主神时,每次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点积分,他舍不得买太贵的金手指,尽力地攒下来。 积分是可以累计的。 “188,将我的每次初始积分设为1000,多的帮我存起来。” 【存起来做什么?】 曲延从周启桓那里得到了太多太多,每次,都是周启桓先给予他爱与呵护,像娇养着一朵玫瑰。曲延也想送一朵玫瑰给周启桓。 所以他苦苦积累,什么都不舍买。188告诉他,他因为抠门已经荣登“穿书系统年度三大难缠宿主”榜首。 “那榜二榜三是谁?”曲延好奇地问。 【还是你。】 “……那很荣幸了。” 终于,一次次的轮回后,曲延种出了一朵“玫瑰”,那是一把剑。准确地说,是剑意。 这剑意无坚不摧,可移山倒海,可摧金断玉,可破万古长空,可令陨石也如烟花般灿烂。这是他送给周启桓的玫瑰。 曲延仍是贪心,他曾偷偷潜入周启桓的梦。 纵使在梦里,他纯黑的灵魂仍是不敢现身,化作万千星辰萦绕在周启桓周身,化作黑色蝴蝶飞过周启桓的回忆,化作一阵风拂过周启桓的发丝。 在那无数次梦回中,周启桓总是把目光温柔地投向他。 仿佛一直知道,知道他在就身边。 周启桓站在星空下的屋檐,坐在山花烂漫的山坡,走在重重宫阙中,默许曲延陪着。 “陛下的‘字’是什么?” 周启桓在纸上写下一个“犀”字。 “……犀牛的犀?” “心有灵犀的犀。” 原来,世上真的有心有灵犀一点通。 周启桓为曲延长出血肉,而曲延又何尝不是。 …… 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曲延夜间好像听到雪压树枝的声音,很轻微的挤压声。他把身体蜷缩起来,下意识想裹紧被子。 犹记得初中到高中,他住宿的床上是没有褥子的,不知是父母粗心还是刻意忽略,他只有一床被子。天气冷的时候,他就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把衣服全都盖上,这样才能锁住温度。 舍友一度震惊,封他为冰雪男王。 曲延中二时期不觉得有什么,还以为大家由衷地崇拜自己……高中后,他才渐渐明白过来,自己好像不受重视。 天冷时,他还是会下意识裹紧自己,却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自己。那怀抱无比熟悉温暖,散发着淡淡的合欢气息,让他手脚都有了妥帖安放处。 他不需要把自己裹成蚕蛹了,他的身体灵魂都浸泡在一股暖流中,被填满了。 于是曲延顺其自然地一觉到日上三竿,脸色红润有光泽。 他摸了摸身边尚有余温的床榻,听着外面的扫雪声,走路声,宫人低低的絮语,以及一缕腊梅幽香,只觉岁月静好,不想起床。 直到谢秋意进来说:“灵君,快午间了。” 曲延缩在被子里蠕动,“好冷啊。” “火墙已经烧了,但夜合殿实在太大。” 因为曲延不爱用炭火,于是夜合殿多年不用的火墙烧了起来,在外面烧炭,温度会传至夜合殿的火墙,类似暖气的效果。 但因为夜合殿太过宽敞,且结构复杂,火墙的温度最多只能烧到十七八度,比起外面的零下是好了不少,但也算不得温暖如春。 曲延心想,堂堂主神,却要挨冻,像什么话?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曲延总不能在这个电力都没有的古代安装空调。 “大周,需要工业革命。”曲延盘算着,“等解决了龙傲天,我就成为发明电的第一人。” 系统:【你猜闪电为什么叫闪电。】 “那我就成为能接住闪电,并运用自如的第一人。” 【那你会变成雷公电母。】 “188,你想被捏碎吗?”曲延阴恻恻一笑。 【……】 说到捏碎,曲延想吃薯片薯条了。 他特地唤来御厨,这样那样解释一番。御厨憨笑:“这不就是炸粿子,只不过换成了土豆。” 有了垃圾食品为动力,曲延飞快梳洗好,抱着装了热水的铜壶一边捂手,一边在夜合殿前庭溜达。他走到那株香飘十里的腊梅树下,但见点点金黄,精巧可爱,撒满树桠。 宫女剪了两枝,插在花瓶中,放在殿内。 曲延蹲在树下,手搓一只小雪人,吩咐道:“我要两颗绿豆,两颗黑豆。” 绿豆是周启桓小雪人的眼睛,黑豆是曲延小雪人的眼睛。两只小雪人乖巧地排排坐在树上,在柔软花苞的包围中手牵手。 曲延手指冻得冰凉,红通通像染了草莓汁,他赶紧捂住热水壶,给自己哈气。 一团一团的白气,像仙气飘飘的兔子袅袅升腾。 “曲君做什么?”帝王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身后。 曲延回头,一只手被周启桓拉过。 “这么冷。”周启桓给曲延焐手,抬眸一瞥树上两只小雪人,忍俊不禁,“这是朕与曲君?” “嗯。”曲延有点不好意思,他搓的有点丑,比不上半分周启桓的容色。 周启桓却爱怜地抚了一下两只小雪人,“朕很喜欢。” 曲延抽动鼻尖,“那陛下喜欢薯片吗?” “?” 事实证明,口味清淡的帝王不爱吃油炸食品,意思一下吃了两片尝尝鲜,就不吃了。 曲延只好独享垃圾食品……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陛下,我吃不完。”曲延也吃腻了,“要不送点给春老师?” 周启桓没有异议。 这御厨也是实在,曲延想吃薯片,直接炸了一大盆来,他怀疑御厨是不是削土豆的时候对量把握失策,才做多了。 第136章 曲延分了半盆给宫人,剩下大约一大包的量,曲延装在食盒中,亲自送去东宫。 结果白跑一趟。 放了年假的春知许去了九王那里讨论学术。 反正皇子殿离得不远,曲延又跑一趟。这次,他小心避开了地上结冰的地方,并发现冰面上有划痕。 “哪个倒霉蛋又在这里摔了?”曲延必须嘲笑一下别人,来捡回自己之前丢失的颜面。 于是让系统监控回放上午发生在这里的事。 监控画面中,春知许如常走来,不知是发呆还是近视眼,一脚踩上冰面,就跟跳踢踏舞似的腿脚蹬了两下。 恰逢九王推着轮椅出门,“春大人?” 一接触冰面,轮椅更加打滑,一阵漂移飞速驶了出去。 本来春知许自己能稳住的,九王轮椅一撞,顿时失去平衡,摔在九王身上。 好巧不巧,正是骑跨的姿势。 “……” “……” 直到轮椅快要撞墙,九王伸手一把撑住墙面,才没有让春知许背脊撞到。两人长久地,尴尬地对视着。 好一个轮椅版壁咚。 宫人路过,窃窃私语。 曲延:“……”好倒霉的春老师。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周启桓:曲君,拿出你的力气和手段。 曲延:……累趴.jpg 第88章 主动权 曲延进了皇子殿, 正瞧见一青一绯两道人影在廊上围炉煮茶,身边矮案上摊着数本砖头厚的古籍。春知许手里还捧着一本,逐字逐句读着什么。 九王则悠闲地用火剪拨弄着炭火, 在烧开的紫砂茶壶中放入峨眉雪芽, 再给炉边烘烤的山药、花生、红枣、桂圆、柿子翻个面。食材天然甜香随着袅袅升腾的茶香弥漫开来。 庭中梅树绽出几朵鲜红花蕊, 与初雪辉映。天晴日暖, 是个无风的好天气。 不知是皇子殿偏僻, 还是宫人懒怠,庭中只扫出一条小道,积雪尚存, 曲延踩在上面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春知许听到动静抬头, 起身就要行礼,“灵君万福。” 曲延赶忙阻止, “免礼免礼, 我去‘客舍’没找到春老师,就知道你来这里。” “……臣来找九王殿下探讨一些关于古籍的事。” 如今春知许和九王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亲近也不疏远,若非九王学识渊博, 通晓古今, 春知许也不会厚着脸皮多番上门叨扰。 曲延笑道:“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九王不置可否,凤目微抬,一瞥谢秋意手中捧着的食盒。 曲延捧过食盒, 谢秋意自发从殿内取出一只蒲团放在廊上, 春知许局促地要避开, 曲延阻止了,他就坐在春知许旁边:“春老师,坐。今日我们只是师生, 不是君臣。” 春知许道:“灵君恩典,莫敢推辞。” 曲延打开食盒递给春知许。 “薯片?”春知许脱口而出。 曲延眉梢微挑,“春老师怎么知道这是薯片?” “……” 曲延并不记得,之前的轮回中有送过春知许薯片。 九王道:“闻香气,应当是土豆油炸而成的薄片,为何叫薯片?” 春知许指尖摩挲,道:“臣以为是白薯。” 曲延没有多问,“尝尝吧,我让御厨做的,做多了。” 春知许点头,尝了一片。九王反而吃了好几片,笑道:“这薯片倒是别有滋味。” 曲延怀念道:“最好吃的是黄瓜味薯片,可惜没有做出来。” “没有做出来的东西,灵君如何知道好吃?”九王问。 曲延反问:“没有喜欢过的人,如何知道喜欢他?” 九王一顿,颔首,“有道理。好不好吃,喜不喜欢,本就由心。”说着,他咳嗽了几声。 曲延注意到,九王的脸色越发差,但精气神还好。又交谈几句,他便起身告辞,将剩下的时间留给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三人行,必有电灯泡。】 “……”电灯泡走出皇子殿,随手关了系统的麦克风。 自从周拾痴傻,已经过去一星期。护国公府为此求了宫中御医诊疗,但效果甚微。于是召集天下名医与能人异士,并隔三差五地送去各大寺庙参拜佛像。 科学玄学全都来了一遍,奈何“曲不程”不见半点好转,每天叫着“吃奶”。护国公急得团团转,找来两个乳娘,每天轮流给巨婴喂奶。 曲延听闻此事:“……溺爱是没有好下场的。” 因为此事,护国公第二天就被参了好几本,什么有伤风化,私德败坏,鸡鸣狗盗……护国公当场发威:“我儿子要吃奶,不找乳娘,难道找各位大臣吗?你们给他喂奶吗??” 御史大夫跺着脚:“污言秽语,污言秽语!” 叶尘心说:“护国公可以给令公子找一头牛,或一只羊,牛奶羊奶也能吃饱,还不辣眼睛。” 护国公脸色愤愤,没有搭话。他如今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相比护国公,其实最急的是曲兼程,谁在龙傲天身上投入的最多,最后败光的几率越大。曲兼程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觉,眼下是深深的乌青,来宫中述职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熊猫打了一架,并且惨输。 除了公职,曲兼程找到曲延,为一件私事。 曲延本来不想和曲兼程虚与委蛇,但他又想看龙傲天一党的笑话,于是大发慈悲接见了他。 “灵君万福。”曲兼程行了一礼。 曲延吃着继薯片之后又一最爱,奶油爆米花——玉米在大周还没有普及开来,只有几个地方少数种植,并且是用来当饲料的。 听说曲延要吃,大家极力表示反对,因为玉米口感粗硬,比小米差远了。 曲延说:“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开发出新吃法。” 于是玉米运进宫后,就变成了爆米花。曲延专门让人留了种子,春末夏初就可以吃嫩玉米做的烤玉米、蒸玉米。 闻着爆米花香甜的气息,几日没睡好也没吃好的曲兼程喉结一滚,问:“灵君吃的什么?” 曲延说:“灵丹妙药,吃上一颗赛神仙。” “可否治疗痴傻?” “看来曲大人为了自己弟弟是劳心劳神啊。” 曲兼程也不兜圈子,道:“曲不程忽然痴傻,此事是否与灵君有关系?” “一个学堂上课,就怀疑到我头上。在堂兄眼里,我本事还挺大。”曲延喝一口紫苏饮子解腻,“我劝你还是放弃,他没用了。” 曲兼程镇定道:“条件,灵君尽管开。” 万贯家财,还是几条人命,曲兼程还是能给的。 而曲延选择全都要,他忽然生出一个绝佳的主意,既然龙傲天是龙傲天系统的傀儡,为什么不可以当他的傀儡? 只要让周拾看上去正常,不就可以了? 曲兼程如今也是黔驴技穷,只能答应曲延的条件。 不过两日,就有四五人落网,被押解到京,贪赃证据不需要帝王派人调查,曲兼程在摘除曲家的关系后悉数呈上。 有时候,奸臣也有他的用处的,用得好,也是一把锋利的刀。 此番投名状自是惹得龙傲天一党人人自危,生怕哪天曲兼程也把他们出卖。这就不在曲延的关心范围了,他只想打击龙傲天势力。 而曲延专门去百兽园走了一趟,戴着手套搓了几颗老虎屎,晒干了装在药瓶中。 帝王闻讯,没收了他的老虎屎,说:“曲君不可乱吃东西。” 曲延:“……” 曲延:“我不是自己吃的。” 这老虎屎,当然是伪装成灵丹妙药给周拾吃的。 曲兼程拿到药,拨开瓶塞闻了闻,一言难尽地问:“这当真是药?” 曲延:“一天一颗,十天后药到病除。” 十天里,他要研究一下怎么把龙傲天变成傀儡,还要像个正常人。 曲兼程脸色凝重,语气不无威胁:“希望灵君此次言而有信,如若不然,为兄也只能找其他办法了。”实在不行,这造反他自己上也行。 这倒是提醒了曲延,假如龙傲天系统发神经,选了曲兼程当这个世界的龙傲天,那可就难办了。曲延不能让曲兼程被逼上梁山,变成山大王。 “堂兄这是哪里的话,嫂子还在家等你呢,快回去把。”曲延意有所指道。 曲兼程自是立即明白曲延的意思,泄了一口气:“臣,告退。” 曲延调查过,曲兼程此人阴狠狡诈,亲情在他眼里也是可以被利用的武器,一旦不趁手,他会毫不犹豫地丢弃。唯独妻子是他主动三次登门求娶,才成就了这一段姻缘。 第137章 “看来枭雄也难过美人关。”曲延说。 【……】 “装什么哑巴,说话。” 【…………】 曲延想起来了,他关了系统的麦克风,怪不得这两日清静得很,还有点不习惯。他把系统从小黑屋放出来,倒打一耙:“不会说话,你可以打字嘛。” 【我还可以发摩斯密码,你能破译吗?】 “你发。” 系统发了一段。 曲延对照工具书破译,“我说你有格调……你是想骂我有个吊吧?” 【我可没说,我很优雅的。】 曲延想了想,优雅地没有计较,不然显得他没有格调。 晚间,曲延在浴桶里洗澡,如常用系统监控满皇宫溜达,看到妃子偷情的,当做没看到;看到宫女说八卦的,就过去听一耳朵。 那两个宫女走在宫道上,手里提着宫灯,小声说:“听说了吗?京里近几日闹鬼,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可别胡说,这世上哪有鬼。” “是真的,好多人看到了。前两天我和刘公公说话,他说他送了一车粗麻布去大理寺,那粗麻布是干嘛的?是裹尸的!” “不可能吧?这刚过了年,哪里会处死那么多犯人。” “就是啊。我听刘公公的意思是,是发现了好多尸体。” “咦,吓人。那和鬼有什么关系?” “听说那些人就是鬼杀的。” “呀别说了,快走快走。” 曲延想,这个世界没有鬼,八成是有人作案。杀那么多人,算是重大刑事案件,他居然没有听说。 洗完澡,他钻进被窝,先把周启桓那边焐热,又跑到另一边焐。当帝王夜间办公归来时,就有一个热腾腾的被窝了。 “曲君还没睡?”周启桓撩开纱帐,看到青年一双清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账内有着独属于曲延身上的清爽微甜的香气。 周启桓坐在床边,解开沐浴后披上的深色外袍,露出里面的雪色浴衣,胸膛间隐约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曲延掀开被子一角,请君入被。 周启桓躺了进去,被子是温热的,他的曲君更像一个暖手炉,怎么抱都舒坦。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曲延上唇柔软的唇珠,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此刻已经过了子时,不宜做双人运动,不然别想早起。 烛光晕黄投入红纱帐,影影绰绰,让人昏昏欲睡,又有种适合说故事的氛围。曲延胆子大了点,说:“陛下听说了吗?京城闹鬼。” 看着青年红润的嘴巴张张合合,周启桓还以为曲延会说什么情话,“……” “大理寺是不是发现了很多尸体?” “嗯。” “是人杀的吗?” “不确定。” “?” “尸体上有被撕咬的痕迹,看牙印,是人。” 曲延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毒人?” 帝王不言,心中已有判断。 曲延觉得很有可能,周拾养的死士成了毒人,在周拾变成傻子后那些死士无人喂养,就跑出来咬人……也有可能那些人就是专门用来喂养毒人的。 不管哪一种,这毒人都是巨大的麻烦。如果放任不管,只会让更多的百姓遭殃。 曲延眉头紧锁,忽而被温热微糙的指腹揉开。 “曲君无过。”周启桓道,“朕已派人找毒人窝藏之处。” 曲延望着周启桓近在咫尺的眉眼,帝王的眼睛,是琉璃翡翠般的绿意;帝王的神情,是承载众生希冀的宽容。他忽然有些无地自容,垂下眼睛说:“周启桓,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 “无妨。”周启桓说。 “我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无妨。”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曲君如日月,照朕一人即可。” 曲延抬眸,眼底灿若星辰,“我为你而来,只为你。” 陛下,可以是天下的陛下。而周启桓,是曲延一个人的周启桓。曲延当不了皇帝,因为他有着满满的私心。他的心太小了,只装得下一个周启桓。 周启桓福泽万民,所以曲延才愿意为百姓谋求福祉,愿意“父仪天下”。 没有周启桓的世界,曲延没有任何留恋。 【恋爱脑。】系统忽然冒出一句。 曲延:“……188,你该下线了。” 【无情人。】 曲延把系统踢下线,和周启桓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他是恋爱脑,也是无情人,那又怎么样呢。他认准了周启桓,就不会撒手。 天上地下,生死轮回,千千万万次,他也要夺回来。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明天中午或下午还有一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老虎屎,又大又圆,棒极了虎虎,拉得真好! 老虎:嗷呜~嗷呜~(得意.jpg) 周启桓:(看看老婆每天在干什么……) 第89章 抓把柄 大周开国之始, 便于朝堂外设登闻鼓,用于民众越级伸冤、告急,直达天听与帝王。 几百年风雨后, 登闻鼓近乎摆设, 但到了周启桓这一代, 鹊楼建起后, 反而于离宫城最近的鹊楼旁加装一只登闻鼓。 天色尚未澄明透亮时, 遥远的鼓声穿过百年孤寂,再次于盛京中响起。 不绝如缕,声声凄切。 帝王早朝, 接见了这位伸冤的百姓。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头簪木钗的娘子, 约莫三十有余,容颜憔悴, 泪痕满面。她跪在金乌殿上, 面见天颜,虽惧怕到浑身颤抖,但声音铿锵有力,娓娓道来。 事情的起因是这位何娘子的丈夫于大郎一个月前去城外采药时失踪, 她家代代在京中开药铺, 小本生意,勉强养家糊口。 于家药铺近几个月赚了点钱,原因是某个官宦人家大量收购部分药材, 京中的药铺几乎被收光。那药材中包括曼陀罗花、生草乌、香白芷、当归。除了后面的香白芷和当归, 其他的药材都是稀少且不紧要的药材, 出价也更高。 为了多赚点,于大郎出了城,带着两个小徒弟亲自去山中挖药, 谁知这一去就失去了踪影。人人都说,那山中是乱葬岗所在,有猛兽出没吃人,于大郎和徒弟肯定被吃了。 何娘子不相信丈夫就这么死了,她去了山中三次,乱葬岗虽吓人,但从没见到什么猛兽。 她迟迟不愿办丈夫的丧事,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五天前的晚上,天寒地冻,她忽然听到卧房外面有撞击声。 一开始,何娘子以为是风刮门,因为房子老了,门闩松弛,时常被风刮出撞击声。她之前还提醒丈夫找个木匠来修一下,一直没得空。 何娘子就想去把门关严实些,抵个凳子,谁知到了门后,她的心脏忽然狂跳起来,如有所感般问:“大郎,是你回来了吗?” 门外传来:“嗬,嗬,嗬……” “大郎,是你吗?” “囔,囔,囔……” 何娘子壮着胆子抽开门闩,一把开了门。迷蒙的月光下,冷风呼呼的刮,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在外面站着,蓬头垢面,脸上手上爆出骇人的青筋。 一时间,何娘子没有认出来,再定睛,一嗓子嚎出来:“大郎!” 她伸手就要拥住丈夫,丈夫却往后一躲,动作僵硬地走着,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 “大郎你去哪儿?”何娘子踉踉跄跄奔出去。 于大郎失了魂似的,脚步忽然飞快。 何娘子追赶不及,只得大声呼救:“拦住他,拦住他!” 恰逢值夜巡察的京兆府官兵路过,逮住于大郎,但没有还给何娘子,而是扭送去了衙门。翌日,何娘子去京兆府要人,府尹以于大郎无故私逃关押在大牢中。 何娘子百般辩解无效,于大郎又不知为何被刑部押走,到了刑部牢里。 由此,何娘子连丈夫的面都见不着了。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奇怪,只能冒死敲一次登闻鼓,祈求皇帝的圣裁。 随着何娘子悲切的话音落下,刑部尚书与刑部侍郎一齐扑通跪下。刑部尚书尚且稳得住,道:“陛下恕罪,臣也只是秉公办事。” “秉谁的公?”帝王问。 “……那于大郎神智昏沉,身染重疾,恐有疫病。臣也是怕传染他人,才特地将他从京兆府调到刑部看押。绝没有滥用私刑,请陛下明察。” 周启桓道:“是否身染疫病,该由御医诊治后方可知晓。即刻将于大郎移交大理寺审判,御史台监察刑狱执行。” 大理寺卿与御史大夫及叶尘心立即手执笏板出列,“遵。” 刑部尚书脸色煞白,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第138章 帝王又道:“何氏。” 何娘子伏在地上,脑袋抵着冰冷的大理石。 “于大郎若得医治,自会放还。” “民妇叩谢圣恩。” 不出所料,这于大郎正是个逃出来的毒人。如果能治好,皆大欢喜放回家,如果治不好,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曲延的系统中,暂时还没有针对毒人的解药——光是检测,他就从于大郎身上检查出了不下于二十种混合的毒,包括重金属。 也不知周拾给他们喂了什么。 御医检查得满头大汗,曲延只用几分钟就知道了,但他又不能说,借着参观办案的由头,绕着陷入怒目圆睁,眼瞳灰黑的于大郎走了一圈。 正如那些死士一般,于大郎显然接收了刺杀皇帝和曲延的指令,一看到他,就流着涎水发疯似的爆发出攻击状态,可惜被锁链牢牢缚住。 “呦,这是看到烧鸡了还是烤鸭了,这么馋?”叶尘心调笑一句。 “……”曲延瞥了叶尘心一眼,“也可能是看到某只骚狐狸。” 叶尘心不以为意,“文人骚客,灵君谬赞。” “骚”字在古代,确实是褒义。 曲延不置可否,这毒人御医是治不了的,若说这个世界还有谁能治,便只有医仙谷出来的白娩。 快马加鞭三日后,白娩入了京。 自从上次一别,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她清瘦了些,眼神却更加坚毅清亮,气质沉稳。她落落大方地于金乌殿偏殿跪下行礼,“民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拜见灵君,灵君万福。” 周启桓没有多余的话,这便命人带白娩去大理寺。 曲延:“……至少让她休息一下吧。” 白娩道:“没事,我来京就是为了此事。哪怕早半刻,也许就能救下一条命。” 至大理寺牢房,白娩给那于大郎扎针检查一番,秀眉微蹙,一言道出他体内有二十多种毒。 这些毒单个而言不算棘手,但加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白娩道:“我会尽力一试。” 帝王下令,专门在御医院为白娩辟出一处院落,全院御医鼎力协助她研制解药。这些御医中包括女医,她们平时给妃嫔宫女诊治,还没接手过这样重大的任务,但这是一个好机会,做好了升迁有望。 白娩听闻九王还活着,很是诧异,抽空以把脉为由头去看望一眼。 “……殿下生机耗尽,竟还能吊着这一口气。”白娩隔着衣袖给九王把完脉,幽幽叹息,“民女佩服。” 说是佩服,不如说是惋惜。 现在的九王,活着的每一秒都是折磨,但他云淡风轻,不让人看出半丝不堪。 “民女斗胆问一句,九王殿下,是有什么放不下吗?” 冬日的清晨刺骨寒冷,皇子殿只点了一盆炭火,室内温度并不高,九王坐在轮椅上,疏淡清冷的眉眼笼着一层淡青的阴影。 许久,九王清润低沉的嗓音划破空气:“我的生死,并不由我。” 白娩不明所以,“由谁?” 九王但笑不语,随手一个响指,弹走曲延的系统监控。 系统:【……】 偷窥的曲延:“……” 这个九王,果然是有些神通的。 白娩刚回御医院,就收到护国公府的请帖,请她这两日务必抽出时间来看一看忽然痴傻的曲不程,如若治好,必有百两黄金酬谢。 白娩对送请帖的小太监说:“医者救人乃是我本分,今夜我便过府一看。” 小太监千恩万谢地去回禀了。 曲延听说白娩要去护国公府,特地命人送了一张符给她,名曰:驱鬼符。 白娩:“……” 晚间,白娩捯饬完给毒人的第一副药,便挎上药箱出了宫,护国公的马车已在宫门守着,接人的婢女小厮异常尊敬。 至护国公府,护国公竟亲自迎接,倒让白娩受宠若惊,上次这么隆重接待她的,还是“英年早逝”的英王…… 护国公没什么客套话,一脸严肃的模样,带白娩去了曲不程所住的院子。里面已经黑灯瞎火,隐约有中年女人轻声哼唱着:“小宝儿,睡着了,梦里有个大灯笼,提着灯笼走上桥,桥下有个金元宝,小宝儿,乐呵呵……” 白娩问:“屋内有孩童?” 护国公脸上有点挂不住,推开门,对那乳娘说:“退下。” 白娩点睛一看,那乳娘哄睡的,居然是个身高将近七尺的少年,“……” 那少年嘴巴裹着手指,睡得香甜,怎么看都很怪异。 护国公道:“我儿前些时日从宫中回来后,就成了这副模样,任凭御医也瞧不出门道来。白娘子,老夫统共就三个儿子,二郎不知所踪,小儿又这副样子,实在痛心。” 白娩道:“我且看看令公子。” 她先给周拾把脉,“脉象平稳,血气充足。” 她又翻了翻周拾眼皮,“瞳孔涣散,滞而无神。” 她取出银针,给周拾身上的穴位依次扎针,她手法独特,不叫梦中人醒来,也不会感到疼痛。 过了好一阵,周拾仍睡得死死的。 白娩反而眉头一皱,“不成了,他虽血气充足,心脉稳健,身体没有问题。但散了神,以至浑噩。” “可有解法?”护国公忙问。 白娩赧然道:“我只会行医救人,不会招魂。” “……何意?” “令公子的魂魄,怕是已经没了,这是失魂之症。” 护国公大惊:“怎会如此?曲家只有一个失魂的傻子!这、这也会传染吗?” 白娩:“……应当不会。令公子许是受了惊。民女爱莫能助。” 护国公深深叹出一口气,喃喃自问:“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白娩收拾了银针,刚要起身,忽然床上的少年睁开眼睛。 “美女,美女!我要美女!”周拾嘴角流着口水腾地一下坐起来,张开手臂就要抱。 白娩一惊,下意识拿出驱鬼符往周拾脑门一贴—— 世界安静了。 周拾眼珠子一翻,被迷晕过去。 白娩闻到了迷药的味道,“……”她体质特殊,一般的毒毒不倒她。 原来是驱色鬼,白娩哭笑不得。 毒人案与日俱增,京中已有受伤百姓三十余人,死亡七八人,都是被撕咬出血不治而亡,大多是夜里喝酒回家迟的男子。 由此京中短暂地盛行一句流言,半夜不回家的男人会被鬼抓走吃掉。但依然有不怕死的晚上出去买醉逍遥,醉生梦死。 终于在第八日,白娩因九王的启发,制作了最后一副药,给于大郎灌下去后,用针戳破手指给他放血。 足足放了致死量的血,或许是因为毒性尚在,于大郎不但没有死,神智还更清醒了些,嘴里咕哝着:“呼,呼,呼……” 曲延立即翻译:“护国公吗?” 看到曲延,于大郎的眼睛立马漆黑。 曲延戴上自制的美美的孔雀羽面具。 于大郎的眼睛变得正常。 曲延拿下面具。 于大郎眼睛倏地睁大。 曲延又戴上面具,“真好玩。” 众人:“……”魔鬼吗? 叶尘心问于大郎:“护国公府?毒人的窝藏点在护国公府?” 于大郎舌头被毒泡大了,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走,走,走……” 大理寺立即行动,禁卫辅助,在于大郎的带路下,包围了护国公府。 护国公大为恼怒,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毒人会藏在自家。要是藏在护国公府,那第一个被咬的就是护国公才对。 曲延由于身份不能亲自去,只能通过系统监控查看现场情况,他也奇怪,周拾是怎么把毒人们藏在护国公府的。要知道,护国公府位于簪缨大道最显眼的地段,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要怎么避开眼目? 随着于大郎僵硬的脚步,众人进了护国公府。于大郎身为药铺老板,似乎能闻到其他人闻不到的气味,随行的白娩也闻到了,她张大眼睛:“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最大的效用就是镇静、麻醉,上次过来,白娩以为只是给“曲不程”用,毕竟他成了一个痴傻之人,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但这么浓的曼陀罗花味,显然不正常了。 于大郎来到了周拾院落的一个废弃不用的杂物间,推开门,大理寺细细检查下发现暗道。 护国公的脸绿了,他从不知道这里有一条暗道! 暗道石门一开,铺天盖地的毒粉气息涌来,幸而白娩早有准备,给大家发了防毒面纱。 就像打开了结界,暗道中传来阵阵古怪的叫声,就像里面藏着无数怪兽。众人一时不敢前进,还是叶尘心艺高人胆大,携剑而入。众人这才跟上。 第139章 护国公捂着鼻子退到外面,他左思右想,惊骇地瞪着还在房间里吃奶的“曲不程”,倏然想起曲兼程的话来,世子殿下没有死。 ……假如,假如曲不程就是周拾,那这毒人,那些私兵没有散,就说得通了。 护国公悔恨不迭:“我可真是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啊!” 假如他早点相信这荒谬之言,就能早做准备,也不至于让大理寺和禁卫查到家里。不……大理寺他插不进手,如果在刑部还好办。 曲兼程匆匆赶回护国公府,见此阵仗,已然傻眼。 “兼程,你说该当如何?”日光下,护国公苍老的面容透出森森寒意来。 曲兼程咬牙道:“绝不能承认毒人和曲家有关联,不然,灵君也会受到牵连不是吗?” 曲延:“……”作为曲家人,这倒也是。 护国公点头,“陛下还想封灵君做皇后的话,他的家族是不能有污点的。” 曲延觉得好笑,这是拿周启桓对他的宠爱赌上了? 他偏不如他们的愿。 曲延打个响指——一朵黑色莲花降临在周拾房间,莲花瓣瓣没入周拾的躯体,让他像个木偶般抖动起来。 须臾,周拾站直,挂上完美无缺的微笑走出去,仰头大喊:“护国公府私□□人啦!!!” -----------------------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曲延:伤敌一千,自损厚脸皮。 周启桓:曲君脸皮薄薄的,软软的……这里,还有这里也是。 曲延:被揉成猫饼面团.jpg[害羞] 第90章 同根生 在“曲不程”的大义灭亲自爆下, 护国公一家锒铛入狱。 大理寺牢房中,父子三人连成一排,宛如消消乐。 护国公居中, 愤懑地瞪着右手边挂着完美微笑的周拾, “世子殿下这是何意?” 周拾不答, 因为傀儡多说一个字就要消耗1积分, 曲延认为, 护国公不值1积分。 曲兼程始终沉默,闭着眼睛打坐,宛如老僧入定般盘算着什么。 那些毒人被控制起来, 尚存一丝理智的还能着手治疗, 完全变成活死人的只能一刀给个痛快免受折磨。加上于大郎,幸存者不过七八人。 龙傲天的死士军团彻底废了。 那暗道中除了杂物间, 还有一个隐蔽出口, 通往城中的白马春风楼后院柴房。这可吓坏了白马春风楼老板娘,死士是从她这里出去的,之前又和周拾交好,要说一点关系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白马春风楼关门大吉。 在此毒人案发酵到最高点时, 朝堂风云诡谲, 群臣每天都在争执不休,有人说是“曲不程”一人作为,不该波及整个护国府;有人说护国公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应当严加审查。 曲延嗑着瓜子看戏, 终于把自己嗑上火, 一股热流从鼻子流了出来,滴到奏疏上。 好巧不巧,那奏疏是越阙写来的, 汇报军情,大意是战况焦灼,粮草运送不力,天气又严寒,将士多有抱怨。 “曲君?”周启桓发现奏疏上的血迹,捧过曲延的脸,长眉微蹙用帕子给他擦拭,“吉福,宣御医。” 曲延自己用帕子堵着鼻子,嗓音闷闷的:“没事没事,煮一锅银耳羹来。” 周启桓没收了曲延的瓜子和各色垃圾食品,换成新鲜水果和养生汤。 曲延依依不舍:“……我的焦糖瓜子,我的奶油爆米花,我的黄瓜味薯片!” 周启桓道:“是朕之过,放纵了曲君。” 曲延扭着手指承认错误:“是我自己的问题,连续吃了好多天垃圾食品……” 自制力,是人类永恒的难题。 曲延就算成了主神,还是不能像周启桓那样每天严格早起、健身、工作,有条不紊。这大概就是p人和j人的区别。 “朕以后会控制曲君的饮食。”周启桓道。 “……哦。”曲延想,不强迫他每天早起就好。 帝王提笔,在曲延的鼻血旁写批语答复,这奏疏会经过银台司登记下发,经由递铺系统送达原奏处。快马加鞭、舟车疾速至多三日,就会送到越阙手中。 “粮草不够吗?”曲延问,“不是批了很多下去?” 曲延不懂行军打仗具体需要多少粮草,光是靖边军临行前带的口粮、战马粟料,估摸着就有三千吨。而后方从开战到现在也一直在补给。 行军打仗,比曲延想象中更烧钱。 周启桓道:“陆路运粮损耗极高,千里运粮,千石口粮到目的地至多剩余五百石。若走水路,损耗能低些,但冬日水面结冰,路程缓慢,恐运送不及。” 曲延深思,“如果有传送门,一日千里,会怎样?” 帝王冷翠色的眼睛望着青年,“只有神仙,方可一日千里。” 曲延说:“陛下若信得过,这后方的补给交给我。” 都是主神了,有金手指,就算超出这个时代,只要避人耳目悄悄的,也不会怎样。 周启桓问:“对曲君可有不利?” “没有不利。” “可有伤害?” “没有伤害。” “当真?” “当真。” 古来能人异士,多少慧极必伤,有薄命之相。曲延知道周启桓担心什么,但他已经不是普通人类,顿悟生死,这点金手指对他而言小菜一碟。 周启桓点头,拉过曲延,给他擦了擦沾到鼻尖的血迹。 曲延:“……”只有猫和小丑鼻子才是红的。 他在周启桓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呢。 三日后,越阙又千里加急送来一封奏疏与家书,信是给曲延的。一般来说,除了帝后,后宫妃嫔的家书必须经过中书省审核才能送到曲延手中,不过帝王特许,可以直接交给曲延。 曲延打开书信阅览,只见粗糙便宜的粗竹纸上笔锋遒劲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大哥好节俭。”曲延差点猛男落泪。 多少次轮回中,越阙一直是越阙,他会买京城最好吃的糕点给曲延,自己平时就啃馒头和咸菜;他会用攒下的军功换取大宅子,而地契写着曲延的名字;他会一掷千金给曲延买最好的琵琶,自己平时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就等着朝廷发衣服…… 曲延求而不得的亲情,实则在一次次轮回中都如愿以偿。 他有了最好的父母,和最好的大哥。 曲延迎着窗外的雪光,逐字逐句认真读着越阙的信。 “贤弟如面,别来无恙,甚以为念。” “军务繁忙,未曾写信给你,近日严寒,你向来身子骨弱,又不爱用炭火,如何取暖?听你说过大鹅羽绒可保暖,为兄途径数户农家,买鹅拔毛,鹅分发将士,羽绒搜集起来,试着让裁缝做了一对护膝,果然暖和,过几日就会送到宫中。剩余羽绒可做被子披风。” “为兄见发还奏疏上有血迹,甚是忧心,陛下身子安然否?若需良药,尽可告知。你不要一人苦苦熬着,看你经常没心没肺傻笑,实则最爱将事埋在心里。为兄自知粗鲁愚钝,不能为你分忧,但说出来,总有个解决办法。” “为兄一切都好,勿念。盼早日归家团聚。” 粗竹纸渗透性不好,墨透不过去,因而两面都能写,这一张纸,曲延来回看了数遍。 他抬眸,窗外雪光照眼,黛墙琉璃瓦,重重宫阙飞檐翘角。他坐在这深宫中,却有一丝牵念将他与千里之外冰天雪地的北地连接起来。 曲延摊开指尖,点点金光扩散,他虽看不到千里之外,但他知道靖边军会打一场胜仗,赢回曾经的荣光。 ……什么原书的反派,那是他的大哥。 而他本该血脉至亲的护国公一家,是彻底撕破脸了。 人与人之间本就不是靠血缘维系,而是一颗真心。 毒人案落幕,曲兼程知情不报,贬官降职,成了西京一个小小推官,掌州府文书、刑狱审理,辅佐知州处理日常政务——也就是处理杂务的。 “曲不程”因痴傻被剥夺向学殿求学权利,幽禁家中。 护国公就比较难处理,曲家世代功勋,比之徐家更根基深厚,家族源远流长。帝王恩典,念在护国公年事已高,曲家祖辈尽忠尽孝,留爵抄家。 也就是保留了护国公的身份体面,但剥夺了他的经济根基与政治实权。由此,护国公一家仕途基本在此终结,后代再难凭借恩荫入仕。 护国公府,倒了。 那块朱红的“护国”牌匾挂在护国公府大门上,左右麒麟威风凛凛,成了最讽刺的两个字。 第140章 来往行人有叹息,有唏嘘,也有吐口水。 曲延将曲铁梅和娘亲的牌位迁出护国公府,为他们修建陵墓,葬在将军坡,与千万将士一起。无名衣冠冢有了名,想来这也是他们的遗愿。 将军坡因有了曲铁梅夫妇,更多人自发而去祭拜,一代名一生征战沙场,为国捐躯,这样的结局,无论他的族亲有多不堪,总归是令人惋惜的。 真正“护国”的,从来不在名头,而在生前做了什么。 曲延彻查了当年定北关之事,事情简单到令人齿冷。 当年定北关城的主事还活着,私逃多年,终于被缉拿归案,全盘招供自己所知道的,并一直保留了两封书信,希望能凭此获得一线生机。 定北关知州已经被护国公派人杀了,满城知道真相的,也只有这主事。 时隔半个月,曲延披着鲜红的鹅绒披风,踏着雪走入了护国公府。 偌大的护国府,只留下几名小厮做些日常杂事,曾经金碧辉煌的门面,只剩一个空架子。岑寂,寥落,鸦雀无声,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灵君驾到——”小太监拉长了嗓子,无人迎接,只有小厮跪着。 曲延抬手,制止了仪仗的跟随,他想要光明正大出宫一次不容易,不想搞得太麻烦。 森严的祠堂内,隐隐传来敲击木鱼的声音。 曲延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入目是一排排明亮的长明灯,照着一块块参差的灵位,呈阶梯状,象征着曲家曾经的荣耀。 护国公坐在蒲团上,阖着眼睛,手里敲着木鱼,一派老僧风范。 “现在才出家,不觉得晚了吗?”曲延说。 护国公不答。 “若是祖宗看到大伯写的这信,会怎么想?”曲延拿出陈旧的信封。 护国公敲木鱼的动作顿住,睁开浑浊的眼,一瞥那两封信,“……现在才知道,不觉得太晚了吗?” 曲延指尖一紧,捏皱了信纸,护国公是会气人的。 “是晚了。”曲延说,“你的弟弟,你的弟媳,十万靖边军,都死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护国公道:“定北关,本不该守住的,戎狄侵入定北关不是一年两年,早就里外渗透。我不过是添一把火,让它烧起来。” 曲延冷笑:“没有靖边军的死守,死战,定北关十城百姓,都会被践踏。” “那又如何,战争从来都是伤亡惨重。”护国公道,“我劝过铁梅不要去,他不去送死,自有别人送死。但他不听,非要去送死。” “家国大义四个字,护国公如何理解?”曲延问。 “……” “在护国公心中,从来没有这四个字对吗?” 护国公放下木锥,沧桑浑浊的眼睛望着熠熠烁烁烛光中的祖辈灵位,目光梭巡,没能在熟悉的位置找到曲铁梅的灵位,那里凭空缺了一块,被挖走了,再找不回。他闭了闭眼睛,嘴角牵动,也是一个冷笑:“铁梅心中倒是只有这四个字,从没有我这个哥哥。” “……” “从小,他就心怀天下,比我这个做哥哥的有出息。” 亲兄弟之间,有时并不是完全的兄友弟恭,相反,他们会忌恨,会话不投机半句多,会走向完全不同的路。 曲家世代功勋,为了避免锋芒太过,惹得皇帝猜忌。因而求了一个护国公爵位,子孙考取功名,做文臣。到需要时再出一个武将。 这就是曲家的生存之道,盛世时庸碌无为,乱世时挺身而出。 护国公全名曲同文,生下来就注定了会承袭爵位,做个文臣。他自己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盛世之中,为家族延续香火与荣光才是最重要的。 当弟弟生下来时,曲同文由衷感到过开心,他对父亲说:“阿父,我会尽自己所能,护弟弟一世平安尊荣。” 老护国公会摸着他的头说:“同文是个好哥哥。” 曲同文喜欢读书,听戏,少年时有过一段风流潇洒时光。他带着幼弟走遍大族世家,与新贵子弟研讨功课,品茗论道,自以为是风雅之士。 曲铁梅出生时正值严冬,梅花盛开,于是取名铁梅。 曲同文觉得这名字太硬气,不好,就说:“叫同梅多好。” 娘亲笑道:“铁梅在娘肚子里就淘气,动个不停。铁是刚直之物,希望他将来也刚强不屈。” 曲铁梅确实从小就表现出了一股憨直之气,到哪儿都直言不讳,看见石头就想搬,看见树就想爬,看见刀剑兵器更是挪不开眼睛,非要试试,结果就是被三十斤的长枪压在身上,几次骨折,又几次长好。 曲同文看了直摇头,“铁梅,你也太淘气了。你这样淘气,长大只能为兄保护你了。” 曲铁梅嘿嘿傻笑。 但很快,兄弟俩的身份就迎来了反转,因为当时的太子,后来的仁帝,选了曲铁梅当伴读。 曲同文难以理解,明明他读书更好,学识更渊博,比普通世家公子还要用功,本来太子伴读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就变成曲铁梅了? 他去找父亲理论,父亲只是摇头,说:“太子选的,为父也无法。” 曲同文还想着,等太子殿下意识到曲铁梅只是一个憨傻之人,肯定很快就腻了,就会换成他来伴读。 但太子似乎和曲铁梅玩得很好,很满意,两人甚至成了朋友。曲铁梅得了很多太子赏赐。 曲同文勉强欢笑,口不对心说着“恭喜”,实则心中一直疑惑。这疑惑逐渐发酵成不甘与妒忌。 娘亲似乎察觉了他的心情,劝慰道:“铁梅思想阔达,为人鲁直,或许太子殿下就是看重他这一点。” 曲同文想,难道我就小气,我就斤斤计较吗? 后来他们长大,曲同文成了家,承袭爵位,而曲铁梅则参了军,从一个小小的伙头兵做起。 曲同文心理得到一种莫须有的快慰,劝他:“铁梅,你回家来,为兄护你一辈子。” 曲铁梅摇头,“我喜欢舞刀弄枪,不会文人那一套,做不了官。” “做不了官,做个富贵闲人,我还是养得起的。” “我要保家卫国,去外面闯荡一番。”曲铁梅目光坚毅,早有决断。 曲同文想,等曲铁梅在军中受挫,就会回来,他会知道,还是当文臣好。武将不是空有武力就够的。 事实证明,武将还真要读书,否则纸上谈兵都做不到。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 曲同文的孩子出生了,曲铁梅也一步步从伙头兵到都头、副兵马使、校尉、指挥使、都指挥使。 升迁之快,让曲同文也吃了一惊。他经过多番确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曲铁梅荣归故里,谈吐不复当年的粗鲁,有了被知识浸染的气息,显然熟读兵书。当年大字不想识,一上课就犯困的曲铁梅,居然也学会了三十六计。 不光谈吐,曲铁梅举手投足间,俨然有了大将风范。 曲同文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人夸曲铁梅将来有出息,他还不以为然,此刻脸啪啪地响,火辣辣的。 曲铁梅还带了一名温柔如水的娘子回来,十里红妆,娶进门来。 那女子也是不凡,曲铁梅出征,她总是跟随,哪怕千难万险,舟车劳顿,总是无怨无悔,照顾着曲铁梅的饮食起居。人人都说,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 曲同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挑了几名侍妾给曲铁梅送去,不出意外的,被退了回来的。 霎那间,曲同文对满屋的莺莺燕燕失去了兴趣。 而仁帝继位后对曲铁梅更加倚重,是的,倚重,众所周知的偏袒。因为曲铁梅能一路打到关外,能一人单挑千人,能把贼寇吓得屁滚尿流逃亡百里。有曲铁梅在,仁帝就稳坐龙座,那些在他手里失去的城池山河,他相信有一天曲家会替自己夺回来。 曲铁梅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而仁帝慧眼识英雄,一眼万年,并把英雄纳入麾下,这是他一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仁帝时常在朝堂上夸曲同文:“护国公真是有个好弟弟啊,朕心甚慰!” 曲同文:“……” 曲家满门荣耀,因为曲铁梅,而更添光彩。 那曲同文算什么? 夜深人静时,曲同文经常因为这个问题而辗转难眠,他的心脏好像在炼狱中煎熬,让他摇摆,让他不知所措,让他清楚看见自己的妒火是那样炽烈。 第141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曲同文也不愿相煎,他死守着最后一条线,他近乎催眠自己:“我是哥哥,我会护铁梅一辈子……” 后来,曲同文的二儿子也出生了。 过了几年,曲铁梅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子,正值边疆战事稍歇,于是带着妻子回护国府待产。 在一个春天的夜晚,曲延出生了,那夜护国府上方祥云如锦,紫气东来,天象象征着大吉。他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像个瓷娃娃。 翌日,干旱的西北忽而降下甘霖,帝心大悦,直呼此子灵也。 一开始,曲延的字定好了叫“灵”。 曲同文有些失魂落魄,难道铁梅的孩子也是气运之子吗?会成为下一代战神吗?那他的孩子怎么办? 直到三年后,一个方士路过,说此子魂魄不全,恐天生痴傻。 曲同文一下子被一阵狂喜击中,紧接着竭力克制住,再三用关怀的语气确认。方士拂尘一甩,唉声叹气走了。 怪不得,这孩子寡言少语,不怎么说话,从小就安安静静,总是发呆,原来是天生痴傻! 曲同文在没人处朗声大笑。 他比不过曲铁梅,但他的孩子一定比曲延有出息。 “少灵,少灵,好一个少灵。不过是个空心瓷娃娃。” 对于孩子痴傻,曲铁梅夫妇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难过,他们反而决意不再生育,全心全意对这孩子好。 又到了太子挑选伴读时。 曲同文信心满满给自己两个孩子报了名,但曲铁梅夫妇只是带着曲延入宫一趟,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当时曲铁梅顾着和仁帝商议要事,他妻子则带着曲延去御医院,结果一个转头的功夫,曲延就不见了。 一个三岁幼儿,能跑哪里去?大家找疯了也没找到。 而仁帝带着几名大臣挪到金乌殿偏殿继续商议要事时,忽然发现桌案下蹲着一只蘑菇似的奶娃娃,粉雕玉琢的小脸好奇地仰着脑袋望着他。 仁帝弯起眼睛,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娃娃?” 他把曲延从桌案下掐了出来,放在桌上。 曲延还在老老实实蹲着cos蘑菇,面朝几名大臣,肉乎乎的脸蛋上只一双大眼睛眨巴,不说话,也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曲铁梅:“…………延延!” 小小一只的曲延,被仁帝掐着看来看去,点头,“铁梅,你这儿子长得像你娘子,不像你五大三粗的。” 曲铁梅汗颜,“陛下,我带他去找他娘亲。” “朕先跟他说说话。”仁帝见曲延大眼睛盯着淡黄色的帝王玉玺,问,“想要这个?” 曲延点点脑袋。 “拿去玩吧,拿得动吗?”仁帝拿去玉玺,放在曲延一双粉嫩的小肉爪里,觉得可爱极了似的笑起来。 “陛下万万不可!”曲铁梅锵然跪下。 仁帝摆手,“无妨,朕相信你儿子,正如相信你。” “……”这是两码事吧? 一个三岁小娃娃,能相信什么?? 仁帝把曲延从桌上掐下来,“去玩吧,记得还回来,知道吗?” 曲延抱着玉玺撒着小短腿跑了。 几名大臣瞠目结舌。 据说,因为腿短,那天曲延没有跑多远,路上遇到年幼的太子殿下,主动凑了上去。太子殿下冷翠色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蓝田玉,问:“这是玉玺?” 曲延双手举起玉玺就往尊贵的太子殿下周启桓身上盖了好几个章,奶声奶气地说:“我的,我的。你是我的了。” “……”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早安~ 曲延:所以陛下是对我一见钟情吗?[害羞] 周启桓:朕不是变态。 曲延:…… 周启桓:朕只想把曲君抱回去,养在身边。 第91章 当皇后 “……仁帝选了铁梅做伴读, 而陛下选了你做伴读。”幽森的祠堂内,护国公的脸在明灭的烛光中透出青灰,宛如行尸走肉, “我算什么?我的儿子算什么?”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帝王的又一次选择。 “我不甘心哪。”护国公说, “我哪里比不上铁梅, 你又哪里比得过兼程, 比得过宁程?就连后来的不程都比你机灵。可是陛下就是选了你,偏偏是你。” 护国公笑一声,“后来, 铁梅死了, 你孤苦无依,我本想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可是陛下处处阻拦, 我就明白了。原来最好的亲事,早就被陛下私自定下。” 曲延不言。 “我就想,这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陛下若娶了你, 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是昏君所为。”护国公嗤笑,“而你,铁梅的儿子, 成了男妃, 便再也无法建功立业, 沦为笑柄。” 曲延道:“让护国公失望了,陛下英明神武,从没做错过一个选择。” “或许吧。当今的陛下比之当年的仁帝, 要果断决绝太多,所以我护国府的威望才一年不如一年。”护国公道,“任凭我两个儿子再能干,还是比不过灵君以色侍君。” “……”曲延觉得好笑,“护国公是觉得,你的儿子只配当宰相太尉这样的国之栋梁,稍微小一点的官就是埋没了他们?未免人心不足蛇吞象。” 护国公反问:“难道以他们的才能,不配吗?” 曲延惊呆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那你怎么不送他们入宫选妃?说不定能当皇后,一国之母呢。” 护国公道:“他们是男子,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志在四方。”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摸摸自己的良心,侄子就不是男子吗?” 护国公冷哼:“你天生痴傻,也只有陛下肯要你。” “……”曲延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哦,还有那个荣王。”护国公满是鄙夷不屑,“两个男人为一个男人争得你死我活,必会遗臭万年。” “你才会遗臭万年。”曲延说,即便是原书的历史也是赞美成帝周启桓,承认他的丰功伟绩。至于男妃,并没有载入史册。 当然,这离不开龙傲天的殉葬行为,哪个史官敢记,一颗脑袋立马滚地。 护国公固执地闭上嘴巴,紧盯着祖宗灵位,认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情势所逼。他还没有败,还有翻身的机会…… 曲延懒得再多费口舌,“看来护国公是没有半点悔意了,那我也无需顾忌你与父亲的那点血脉渊源。” 护国公拿起木锥,继续敲打木鱼,咚咚咚,一下一下如同惊雷。 曲延转身离去。 定北关一案,帝王并未昭告天下,朝堂众说纷纭,又拿不出证据来,只得暂且作罢。 曲延知道,一方面证据不全,一方面部分原因是为他。曲家的门面还不能倒,要倒也要等到封后大典后。 历经将近一个月的准备,帝王正式宣召大周上下,将于黄道吉日进行封后大典。这是大周历史上的第一个男后,仪式不能全然仿照前朝,太常寺、礼部、裁造院及各方需要通力协作的部门,经过半个月的商讨才定下流程与衣冠。 文思院此次给曲延打造的是男冠,九凤朝天,光彩夺目,上百名能工巧匠日夜赶工,才得以完成。而礼服的织造更是用到了上千名绣娘,每一根金丝都是精挑细选,华美绝伦。 外物上尽善尽美,而礼仪上的改动更加贴合帝王与男后的身份象征。每一处细节里,都是周启桓对曲延的尊重与重视。 因为太过隆重,曲延反而日益紧张,怕自己搞砸。帝王归来,只见曲延倚在榻上发呆,眉头轻轻锁着。 周启桓换了一身常服,走到曲延面前,挠了挠他下巴。 曲延下意识抓住周启桓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用自己脸蛋蹭了蹭,恍然回神,“……陛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曲君何事想得如此入神?”周启桓不答反问。 曲延毫不避讳:“我只是忽然发现,当皇后也许没有当男妃自由。” “不会。” “?” “朕在,曲君是自由的。” 帝王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立男后,自然不会因为曲延成了皇后,就让他受到人身限制。他的曲君,本就如燕子自由。 听到这话,曲延心中一块大石落下来,挂起灿烂笑颜:“陛下我们吃饭吧。” 周启桓晚饭吃的不多,但临睡前加了餐。 “……” 周启桓抱着曲延去洗屁屁,发现他在装睡,于是修长的指尖像一条细细的小蛇,挑弄着他。 曲延哼唧:“不要了。我被榨干了,什么都没有了。” 第142章 “曲君近日气色好了很多。” 灵魂归一,曲延的体力精力得到很大提升,但本性难改,他有空就想偷懒。曲延闭着眼睛拱周启桓怀里,“才没有,我很虚的。” 帝王的嗓音低低的,含着笑意:“那就补补。” 最好的补品,就是爱情的滋润。 曲延又被滋润了一遍。 这病美人人设,是彻底不能装了。 五日后,黄道吉日,据太常寺“傩神”占卜,当日六吉神金匮当值,宜嫁娶、开业、入宅。结合周启桓与曲延的生辰、干支、生肖、星象、冲煞,天地人相合,实乃百年一遇的佳偶天成。 曲延想,这其中肯定有夸大的成分。为帝王办事,自然要拣好话说。 一大早,曲延就被喊醒,洗漱梳妆,最后是穿上繁重的凤袍。 那金冠足有七八斤重,比之前封为灵君时的凤冠要窄一些,但也更高一些,轻摇间金光熠熠,九凤飞天。他戴上这头冠,身高直逼周启桓。 而周启桓的则是帝王惯常的玄色冕服,显然将所有的支出都用在曲延身上。因为正在打仗,国库捉襟见肘,曲延的这一身应当是从周启桓的私库里出的。 “咦?这个场景是不是发生过?” 系统:【你封灵君时,也在打仗。】 曲延:“……” 男儿的壮志雄心,在一心想躺平的曲延心中熊熊燃起。 曲延:“既然我父仪天下,我一定要帮陛下开创盛世太平。” 系统:【没有你周启桓也能做到呢。】 曲延:“本来大喜的日子打算给你封个大红包,现在红包没了。” 系统:【……】祂学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学曲延的嘴贱? 阖宫上下一直忙到正午,太阳即将升到中天时,吉时到了。曲延顶着沉重的头冠,细细的红绿相间的珠链在两侧垂下,身上的礼服需要两名宫女抬着才能上车,长长的禁步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直到帝王的手自御驾中伸出,稳稳接住曲延。 曲延只能坐姿端庄,因为但凡脑袋歪一点,脖子就累得慌。 “曲君要忍小半日。”这已经化繁就简后的封后大典,周启桓除去很多累赘环节,只留下敬告天地,祭拜先祖,册封仪式。 曲延点头,伸手扶住头冠,“好重……” 周启桓给他把头冠调整一下,揉了揉他脖颈,“好些了么?” “嗯。” 接下来的流程,只比祭祖时要简便些。曲延只要掺着周启桓的手,走哪儿跟哪儿,一同跪拜天地,烧香祈福,祭祀先祖。 从天玑台,到金乌大殿。 如果按照前朝的流程,下午是要去一次祖庙,幸好周启桓把它省去了。 金乌大殿前文武百官肃列两旁,吉福尖细的嗓音不知第几次高亢响起:“跪——” 藏青与绯色的朝服如同两股涛浪一齐臣服在金色的大理石上,他们的中间铺着一条宽三尺三的红色绒毯,其上龙飞凤舞,百鸟争鸣。 在绒毯的尽头,是一尊重达三吨的铜鼎,其间香烛袅袅,檀香气息弥漫整个空阔的大殿前。 日光灼烈,曲延被烟雾迷了眼睛,不由得眨动。 恍惚间,他看见往昔的光景,他和周启桓大婚那一夜,他被周嵘挟持经由金乌殿,千军万箭中,是周启桓朝他伸出手,笃定地说:“过来。” 于是曲延如同一只轻盈的小鸟飞过去,扑入周启桓怀中。每个轮回皆是如此,即便忘记,他总会相信周启桓。 编钟与各式厚重的乐声和鸣,太常寺卿苍浑的声音唱赞着古老传统的祝辞,因为曲延是男后,词句稍作修改。 “龙章昭告,后位既定。明德配天,淳善济世。帝后同辉,天下晏然……” 曲延被周启桓携着手,一步一步走上那制高点。 绕过烟火缭绕的铜鼎,登上金乌殿的层层阶梯,回首遥望,百官如潮再次叩首,高呼道:“陛下万岁!灵君千岁!” 曲延看向周启桓。 周启桓道:“朕喜欢灵君这个称呼。” 曲延弯起眼睛,潋滟的水波自眼底漾开,“我也喜欢。” 所以,当曲延是妃子时,灵君代表着宠妃;而当曲延是皇后时,灵君就代表着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权位。 封后大典后,是大赦天下。只要不是情节特别严重,均可赦免死罪,改为流放三千里外的苦寒之地开荒。 曲延想,应该把护国公一家都流放去开荒种地,让他们体验一下民生疾苦,造反会给百姓带来多大的伤害。 与此同时,风声鹤唳中,朝堂风云诡谲,竟有陆陆续续的人站出,为护国公求情。 帝王不言,一味钓鱼执法。 这鱼儿,便是护国公的同党。 而在这连龙傲天党都沉默是金的时刻,竟有一人手持一块覆瓦状金黑色铁片,身板笔直地走进金乌大殿,锵然跪下,老朽的声音透着一股刚正不阿之气:“曲家世代忠良,此乃高帝赐予曲家的丹书铁券,老臣敢问陛下,这丹书铁券可还作数?” 良久的沉默后,帝王冷沉的嗓音浮在在金乌大殿肃冷的空气中:“作数。” “请陛下,赦免护国公!” ……由此,这朝堂中的暗流涌动起来,各方势力如同刀锋再次展露。 “丹书铁券?”曲延听闻此事惊呆,他怎么不知道曲家还有这玩意? 想来也是,免死金牌这种东西,护国公自然护得滴水不漏,不到关键时刻绝不用。别说曲延,恐怕就连曲铁梅都不知道还有丹书铁券的存在。 只有世袭的护国公,才有权知道。 “谁拿来的丹书铁券?”曲延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跟护国公沆瀣一气。 谢秋意眉宇间有十二万分的不解,但还是道:“越太傅。” 曲延:“?” 回忆半晌,曲延终于想起这号人物来。 【越太傅,五十六岁,曾经过九次贬官,永远的朝堂新贵,为人清正,兴办文教,学子遍天下。】 越太傅不光是朝廷的太傅,还是越阙的老师,没有生恩也有养恩。 曲延风中凌乱,花生糖顶得腮帮鼓起,“他怎么掺和进来了?” 无论在哪个世界里,越太傅都是再透明不过的人物,从未展露过锋芒……不过,他确实活到了周拾登基后。 曲延觉出了不对劲。 龙傲天向来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也就是说,越太傅虽然是个透明人,但确凿投靠了周拾。并且在后来越阙和叶尘心成立“叛军”时,多番进过围剿之言。 原书太过冗长陈杂,人物众多,关于越太傅只有寥寥几笔,一不注意就会略过。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的“价值”。 曲延又调出越太傅的身份小卡,信息没变,“188,你撒谎?” 系统:【……没有呢。越太傅确实为人清正,但这不妨碍他站队。原书春水生还为龙傲天做事呢。】 这倒也是。 不是所有跟随周拾的人都是私德败坏之人,否则还怎么制造伟光正形象。 曲延决定提点一下这位误入歧途的越太傅。 翌日下朝后,越太傅被吉福叫住,互相躬身行礼客套一番。越太傅问:“劳烦吉福总管,陛下可是有什么口谕?” 吉福笑眯眯道:“非也,是灵君让咱家转告越太傅一句。” “敬遵教诲。” “护国公府的门,是尸山血海堆成的,越太傅小心脚下别沾到晦气。” 越太傅滴水不漏地微笑:“承蒙灵君关怀,老臣自当谨记。” 吉福道:“希望太傅是真的记住了,省得灵君挂心。灵君也是心系兄长越将军。” 提到越阙,越太傅的笑黯淡些许,垂眼沉吟片刻,“老臣明白。” 看着越太傅走远,吉福叹了一声,旁边的小太监问:“义父因何叹气?” 这是吉福最近新认的义子,他年纪大了,终归膝下寂寞,见这小太监乖巧机灵,于是有心指导,“这越太傅哪,才是个人物。” “何以见得?” “九贬九升,大起大落,这要是一般人,早疯了。” 小太监懵懂附和。 吉福摇摇头,颠着小脚回去禀报。 终究因为丹书铁券,护国公府解了“幽禁”,门庭渐渐又有人走动起来。不过两三日,护国公便大摇大摆地来上朝。虽然没有恢复他实权,但他依然手握着多条人脉,只要号令,依旧有人为他马首是瞻。 曲延没有生气,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不足为奇。 “护国公这把老骨头,看他能熬多久。”曲延无情地往传送门丢着粮食。 千里之外,荒原之中,忍饥挨饿了两三日的将士们正声声抱怨,越阙身旁的副官不停地安抚着,奈何效用甚微。大家的肚皮都“唱歌”了,哪还有力气打仗,此时只是嘴上抱怨两句,再饿几天,就要去强攻了。 第143章 ——城里一定有粮食。 古来打仗,多有不得已而为之,进城劫粮劫色,似乎是兵家默认之事。但靖边军严禁此风气,那小兵话音刚落,就遭到了严厉呵斥。 小兵毕竟年纪小,只有十六七岁,当即两眼泪汪汪大喊:“额饿嘛!” 乍一听,似大鹅在叫。 已经饿了三天的越阙从营帐出来,问:“哪里有大鹅?” “……” 一路上,越将军逮了很多大鹅,铁手拔毛,那惨状简直让人胆寒——不过铁锅炖大鹅是真香啊。 众将士只要一回忆,就会流下哈喇子。 副官吸溜着口水,“将军,没有大鹅。” 越阙环顾:“那我怎么听到了鹅叫?” 小兵大哭:“额不是鹅!” 越阙:“……” 在此愁云惨淡之际,一麻袋忽然从天而降,砸在越阙面前。 “将军!” 越阙提剑就要劈砍,及时收回了手,狐疑地盯着这麻袋,只见麻袋上印着一个墨黑的“官”字,这是官粮的袋子? 他立即解开麻袋,一片白花花映入眼帘,他掬起一捧,盯着此时比黄金还贵重的粮食。 “大米?是大米!!”随着副官话音落下,更多的麻袋从天而降。 有的将士被砸中了脚,一瘸一拐狂喜奔走相告:“有粮食了!天上下粮食了!” “……天上怎么会下粮食??” 越阙抬头望去,只见万里晴空,那粮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完全来无影,却转瞬到了跟前。 不知为何,他想起叶尘心的话:“灵君,肯定并非凡人。” 前两日,越阙收到了曲延的来信,信中让他不必担心粮食之事,很快就会送来。他以为是后方补给在快马加鞭,至少也要七八天。越阙都想去挖草根来度过这难捱的几天,却没想到会以如此鬼神莫测的方式“下粮食”。 “……莫非,少灵真的是神仙?”越阙低喃。 无论如何,有粮食就好办多了,军心稳住,也有力气备战。 “一半粮草,给锐霜军送去。”越阙吩咐道。 副官欲言又止,他们都不知道够不够吃,还要分给别人? “卫家与靖边军同为效忠陛下,不是旁人。”越阙看出了副官的犹豫,“放心,这粮食一两天下不完。” “??将军如何知晓?” “不知。”越阙道,“但我相信自己的弟弟。” 副官更加不明所以,回头一看,只见荒原之上,军营之中,全军跪地接粮,感激老天爷以及天子庇佑。副官低头看看粮袋上的官印,瞬间像是被雷劈,难道……难道这是皇后送来的? 刚过封后大典,就降下如此祥瑞,不亚于灵君出生时。 副官也跪了,高声呼道:“灵君千岁!!!” 遥远的盛京,宫城夜合殿内,曲延打了一个喷嚏:“谁在诅咒我?” 千岁,对于主神而言,是很短命了。 没有系统监控,为了搞清靖边军的具体坐标轴,曲延才拖到现在千里送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要是一不小心送到周嵘手中,那才是天大的罪过与荒谬。为了避免发生这样的乌龙,他只能对照沙盘、星象、地图一点点地调整传送门。可把他累坏了。 送完粮食,曲延瘫在美人榻上一动也不想动。 接下来,就是要等。 而曲延恢复了去上学。 为什么一国之父的皇后都要上学?曲延干瞪着眼,宛如一个木头人由着宫女给他梳洗打扮。 “灵君千岁。”无论春知许还是其他人,见到曲延更显尊敬。 曲延说:“在向学殿,我只是一名学子,大家不必拘束。” 话虽如此,就连宣斐都不敢轻易和曲延搭话。还是曲延找他说话,才正襟危坐地面朝自己。 许是长了一岁的缘故,宣斐比去年个子高了一点,脸也长开了些,看向曲延的眼神也没那么羞赧,多了丝即将步入成人的严肃。 曲延:孩子终于长大了。 而春知许显得忧心忡忡的,曲延不知他为何而忧,只知道九王这两日卧病在床,日夜咳血。 白娩来看过,给他开了几副吊命的药,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 九王的命,还是要靠他自己。 散学后,曲延回夜合殿配周启桓用膳,说了九王的病情。 于是帝后二人饭后移驾皇子殿,看望九王。 春知许竟然在,撩起衣摆跪下:“臣拜见陛下,拜见灵君。” 曲延赶紧让他起来,这皇子殿的地砖比没有炭火的夜合殿还冷,这是一种死气弥漫的冷。 九王强撑着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臣帝见过皇兄,见过灵君。” 曲延:“唉,这是见一面少一面啊,” “……” 周启桓问:“九弟可有什么心愿?” 九王哂然一笑:“皇兄以为我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从脸色上来看,九王看上去就像熬不过今晚。周启桓沉默。 “既然皇兄问了,我倒是真有一个心愿。” “但说无妨。” 九王沉吟道:“春大人的故乡,在春城对吗?” 春知许一愣,“是。” “若我熬到春天,春大人可否护送我回春城?” 春知许一瞥帝王脸色,朝廷命官若无外调,是不能轻易离京的。 周启桓道:“朕准了。” 九王笑起来:“多谢皇兄成全。” 春知许也只得谢恩。 曲延并不意外,春水生这个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春城。那九王选择春城,是因为春水生吗? 九王一副看似命不久矣的样子,结果又撑了好几天,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气色竟然又一日日地好起来。 曲延感叹:“九王才是主角吧?” 系统不搭话,好几天这副死样子。 “说话。” 【我不想嘴贱了。】 曲延乐了,用一万积分大红包把自己的小ai哄好了。 系统拍了个很臭的马屁:【你也是晋升主角了,马上就有两个男人再次为你修罗场。】 “……” 有了粮食为后盾的靖边军如虎添翼,势如破竹,短短小半个月内,就把周嵘的兵马打得落花流水只剩五千人。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越阙出其不意来了个擒贼先擒王,亲手把周嵘活捉。如今已经在押回盛京的路上。 曲延忽然觉得冷,裹着羊绒毯把自己塞进正在办公的帝王怀抱。 奏疏乱了,朱笔停滞,无情的帝王染上淡淡笑意,熟稔地将曲延圈起来。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点见~ 周启桓:曲君好乖,主动让朕吸。 曲延:……肯定是吸猫的吸,才没有污[裤子] 第92章 迷了心 半月后, 荣王周嵘押解回京,收押大理寺,百官上表请求处置, 以免夜长梦多。 在大周, 荣王这样的情况是有历史可考究的, 就比如上上上上上一任皇帝留帝, 为什么谥号“留”呢, 因为他是出了名的拖延症患者。什么事都要容后再议,容后再表,容后处理, 留着给以后的自己, 莫名自信可以活到一百岁,结果就是年纪轻轻就game over了。 简直和现在的帝国无情工作机器周启桓形成鲜明对比。 有一年, 留帝的弟弟卫王突发奇想搞了个逼宫, 想自己当皇帝。奈何雷声大雨点小,还没进宫就被禁军统领抓了,丢到留帝面前。 留帝痛心地问:“你为何背叛朕?朕是你皇兄,从没给你受过半点委屈。” 卫王说:“皇兄去年答应给我封地, 至今没给。” 留帝:“……朕忘了, 现在就给你。” 然后卫王就被打发去封地了,结果还是不老实,又是屯兵, 又是屯粮, 就差打过来。群臣急得要死。 结果留帝说:“等等的, 卫王肯定不敢。” 不到一个月,卫王就打来了,幸好当时大周名将颇多, 尤其曲家和卫家……卫王的母妃就是卫家的。卫王以为卫家是自己的后盾,然而第一个把他打得头破血流的就是卫家女将。 卫王第二次被抓,哭天抢地地忏悔一番,就被心软的留帝放了。 放了有三年,卫王又蠢蠢欲动,这次趁着曲家和卫家都不在京城,正式逼了宫,刀都架到留帝脖子上了,留帝还在痛心疾首:“等等,等等,卫王你到底还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卫王:“我想要当这个皇帝!” 留帝:“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未落,卫王就被禁军统领捅了个对穿。 据说,留帝因为被吓到,匆匆把皇位传给太子,就沉迷炼丹修仙去了,一不注意重金属过量把自己毒死了。 第144章 这个故事流传下来,给后世敲响的最大警钟就是,皇室血亲公子王孙,亲兄弟也要防。男人间的论勾心斗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马虎不得。 “那卫王敢三次造反,实乃留帝纵容所致,陛下万万不可重蹈覆辙!” “谋逆造反,天理难容,请陛下立即下旨处死荣王,以安民心。” “兄弟手足,岂可相残?荣王有错,但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这话未免太可笑了些,谋逆重罪,当削首凌迟,株连家眷。” “陛下,老臣有言。”左相忽然道。 周启桓:“说。” “皇室凋零,陛下膝下无子,应当早做打算。” 叶尘心道:“左相要陛下做什么打算,说清楚些。” 左相语出惊人:“陛下若一直无子,不如从旁过继,如今,也只有荣王与陛下血缘最为亲近。若他生下子嗣,再去父留子,岂不两全?” “……” 叶尘心:“荣王尚未成亲,哪里来的子嗣?” 左相:“老臣孙女曾仰慕荣王风姿,老臣说道说道,她必然是愿意的。” 这算盘,都快崩到群臣脸上了。 左相孙女诞下龙嗣过继为储君,那这天下还能一直姓周吗?这左相也是年纪大了,仗着位高权重,敢想敢说。 于是有大臣说:“那臣的女儿也行嘛,也能上!” 帝王:“……” 莫名其妙的,荣王就变成了一只鸭子任人宰割。 叶尘心翻了个白眼:“诸位是不是忘了,荣王不喜欢娘子,喜欢公子?” 群臣:“……对啊!” 无人不知,荣王胆大包天肖想过的,还是当今一国之父的灵君。 左相颤着胡子说:“此事倒也不难,药一下,眼一蒙,荣王也就不知是男是女了。” 这话属实炸裂三观,众人都惊呆了,左相今天怎么了,喝高了吗?这是在力保荣王,还是坑荣王?老脸都不要了?? 看到系统直播的曲延也觉得奇怪。 在这个朝堂中,真正的好官很少,而左相就是其中之一,不然也不会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得到皇帝器重。 【左相,三朝元老,位高权重,为政清廉,有孙女公孙淼,年方二八,为周拾后宫之一。】 曲延又看了一遍左相的身份小卡,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公孙淼……周嵘?”曲延吃着助消化的山楂糕念叨着这两个名字,“这亲事要是成了,周拾的后宫就会变成周嵘的??” 系统:【龙傲天系统又选择了周嵘当下一个龙傲天吗?】 曲延沉吟,“看上去是这样的走势……所以左相是受剧情影响,才有了这番毁三观的话。若他清醒,肯定恨不得扇自己巴掌。” 好好的孙女,要是因为龙傲天系统而稀里糊涂和周嵘成了亲,那才是毁人一生。 如今周拾成了傀儡被关在护国府,还没死,龙傲天系统就迫不及待地换人,看来是真的急了。 曲延随手从系统找了一张“清醒咒”符纸,又随手让它飞走。 符纸飘飘荡荡,飞出了夜合殿,穿过清凉巷甬道,飞出永定门,掠过巡守的禁卫,到了金乌殿上空。 恰逢百官散朝,左相挺着腰杆喜气洋洋从殿内走出,别人叫他,他颇为倨傲地冷哼一声,理都不理。 “……左相莫不是真的喝高了?” “鬼迷心窍了吧。” “他孙女不是定了那魏家,虽是小门小户,但书香门第,家风清正,怎么就和荣王扯上了?” “真是老糊涂了,荣王自身难保,就算诞下孩子,也不一定有那个龙嗣的命,还白白枉送自己孙女的终身。” 叶尘心叫道:“左相。” 左相驻足,睨着面貌秀朗、清贵倜傥的叶尘心。 在这盛京,叶家曾经也是左相相中的人家,堪为自己孙女良配,然而上门求亲时却遭到婉拒,原因说不明白,左相只当叶尘心有什么隐疾,暗觉可惜。 “左相今日殿上所言,是认真的吗?”叶尘心直接问。 左相冷哼:“自然。叶中丞这是后悔退亲了?” “……下官从未高攀过左相。” 左相扭头就走,好一副傲娇模样。 叶尘心无语,这左相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反倒老来俏了。 就在这时,叶尘心狐狸眼往上一瞟,只见一张黄色符纸悠悠荡荡飘向左相,其他人都像没看到似的,一如既往地下朝。 那符纸长了眼睛似的,啪的一声贴在左相额头。 “什么玩意?!”左相吓了一跳,伸手就拽,这一拽,把他脑中混沌如一条无形大蛆虫的东西也拽了出来,霎时,耳目清明,云开雾散。 左相抓着符纸,雷劈了般怔在原地。 叶尘心狐疑上前,“左相?” 左相颤颤地看着手中符纸,只见它泛起金光,倏然飘散。 叶尘心也是微微一惊:“左相觉得如何?有没有胸闷气短?一命呜呼的感觉?”要是左相在这里死了,搞不好会传天子失德,当朝宰相被活活气死。 左相呆滞地看着叶尘心,忽然仰天咆哮一声:“老夫做了什么啊!”眼睛一翻,晕厥过去。 叶尘心伸手接住,“左相??传御医,快传御医!” 小太监赶紧跑去找御医。 左相被挪到别殿,御医来瞧,说是气急攻心,没什么大碍,休息个两天也就好了。 吉福来了,掐着嗓子哀叹:“左相这是打定主意要把孙女嫁给荣王吗?陛下不答应,就气成这样,何苦呢?” 叶尘心:“……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但外面传言就是这样,左相已经是荣王的岳丈…… 这朝堂上的官员,办事效率不高,谣言倒是传得飞快,想来也是有心之人为之。 曲延也是无语,陪着周启桓在偏殿等左相醒来觐见。结果吉福来报,左相在别殿打起大呼噜,睡得格外香甜。 曲延:“左相还真是恃宠而骄呢。” 周启桓:“……” 叶尘心进殿,规规矩矩奏了专职之事,以及所见所闻。 听到左相凭空遇符纸,周启桓一瞥曲延。 曲延捧着热乎的奶茶,望天,好像天上有什么好玩的。 叶尘心道:“陛下,臣怀疑那符纸是有心之人故布疑阵,让左相更加鬼迷心窍。” 曲延立即扭过脸:“不可能。” “灵君何以见得?”叶尘心有了猜测。 “等左相醒来就知道了。” 这一等,就是老半天,在曲延快要耐心耗尽,想让吉福的喇叭音去喊老人家起床时,左相终于睡饱了自然醒。 吉福哎呦一声:“左相,您觉着怎么样?” 左相环顾四周,得知陛下还在等自己时,冷汗唰地流了下来,着急忙慌地就去偏殿,往地上一大跪:“陛下,老臣有罪!” 周启桓问:“何罪之有?” “老臣今日之言,实属鬼迷心窍!老臣、老臣也不知为何会说出那番话来。请陛下收回成命……” “左相,陛下没下旨呢。”吉福提醒。 左相恍然,“对,陛下没下旨……陛下,老臣所言皆是妄言,还请恕罪。” 周启桓道:“明日早朝,左相言明即可。朕不追究。” “陛下圣恩,铭感于内。”左相心惊胆战地告退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朝堂风云中全身而退不知多少次,从没行差踏错过一步,才保得住这宰相之位。不料今日昏了头说出那番石破天惊的话来,也是头一遭,究竟还是鬼迷心窍,还是中了邪? 左相一边怀疑人生,一边暗下决定,休沐日定要去寺庙走一趟,拜拜神佛去去晦气。 人走了,曲延的奶茶也喝完了,因为喝太多,他忽然一阵尿急。 周启桓问:“可是曲君所为?” 曲延站起来抖抖腿,“陛下我们回去吧。” 没有多问,周启桓如常携起曲延的手,“曲君饿坏了。” “嗯嗯。”曲延拉着周启桓快步走,禁步清脆作响。 帝王步伐稳重,如一座大山,任凭曲延牵拉,依旧保持自己的步调。 曲延急得不行,边上都是宫人,他又不好意思大声说尿急,只能夹着腿看周启桓——陛下快和我心有灵犀! 可惜,这次好像失效了。周启桓问:“曲君怎么了?” “……”曲延撒开周启桓的手,飞快跑了。 再晚一步,他就等不及坐上自己的专属马桶了。 吉福颠着小脚叫着:“灵君慢些,慢些……” 帝王若有所思,须臾笑意一闪而过,想起一件小事来。 约摸是曲延七八岁的光景,那会儿也爱抱着奶茶喝,还让人加了桂圆肉和煮好的红豆,兴冲冲送了一碗给周启桓。 第145章 周启桓不爱吃甜的,但他每次都会从曲延的甜品中尝出一种说不出的美妙滋味。 小时候的曲延不知道为什么不爱说话,木呆呆的,被人当成傻子。曲延从不解释,从不在意外界的目光,他总是一脸纯真地追逐着太子殿下。 给太子殿下投喂很多好吃的糕点,拉着他去捉蚂蚱,捕蜻蜓,钓河虾,摘野果子——其实是一种甜甜的草药,吃完嘴巴都是紫的,像中了毒。 只有在周启桓面前,曲延会露出柔软的笑,会蹦出几句话,他的嗓音奶呼呼的,混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甜糯。 周启桓想逗他说更多的话,曲延就会哼哼唧唧,像只猫儿在他怀里打滚。周启桓爱不释手,挠他痒痒,听他的笑声。两小无猜莫过于此。 太子殿下想,他的小伴读才不是傻子,是他每天都想揣在怀里的珍宝。 总而言之那天曲延奶茶喝多了,尿急,满山坡跑。 周启桓追着他跑,“本宫给你脱裤子。” 曲延自己打着转,小脸通红,“我要寄几来,寄几来……” 结果就是手忙脚乱尿了裤子。 曲延哭了,珍珠一样的泪珠子滚滚而落,发着光。 太子殿下抱着自己的小伴读回营帐,“没关系,本宫给你换裤子。” “呜呜呜我要寄几来,我寄几可以……这是我身为男人的尊严呜呜呜……” “?” 时空交叠,帝王缓步走进夜合殿,宫人跪拜。 周启桓走进内殿,只见曲延从恭房方向走来,一脸轻松惬意的模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到自己的瞬间,如星辰般亮起。 “陛下。” “看来曲君这次保住了男人的尊严。”周启桓道。 “?” “朕记得,曲君小时候尿过裤子。” “……”曲延脑子宕机,周启桓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尿裤子,曲延好几个世界的黑历史…… 小孩子膀胱小,不太能憋,曲延小时候大概一根肠子,吃完喝完就要排掉,以至于很多次出于尿急的状态。 “什么尿裤子,我才没有。”曲延当然不会承认。 系统:【我有影像,要回看吗?】 曲延:“……滚蛋!”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上作者看看能不能憋出下一章orz 曲延:黑历史,绝不会重演! 后来某次play 周启桓:曲君憋不住了吗?朕帮你。[鸽子] 曲延:……[爆哭] 第93章 旧时忆 晚间, 曲延早早洗了澡钻进被窝,等周启桓沐浴完,他已经把被窝焐得热乎乎的, 自己活像一只光溜溜的小暖炉。 帝王上了床, 顺其自然地将光溜溜的小暖炉捞到怀里, 摸了又摸, 亲了又亲, 爱不释手。 曲延很主动地攀附着真龙天子,做一个骑龙勇士。 几个挥汗如雨的回合后,勇士累了, 真龙天子也没再为难他。修长的手指抚过曲延汗津津的额前, 周启桓低头啄吻他耳垂,脖颈。 曲延双手搭在帝王宽阔的肩, 一腿勾住帝王窄瘦的腰, 闭着眼睛就要睡过去。 “曲君,别睡。”周启桓低低地说。 “嗯?”曲延另一条腿也勾了上去,“还来吗?” 周启桓抱着他翻了一个身,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抚着青年的发丝说:“曲君第一次睡在东宫, 就尿了床。” 曲延:“…………” 曲延清醒了,睁开晶亮的杏核眼,羞恼地瞪着周启桓, “陛下今天怎么总是在翻旧账?” 翻的其实是曲延的黑历史。 一会儿尿裤子, 一会儿尿床, 曲延也是有自尊的。 但曲延细瞧,晕黄的烛光透过红纱帐,帝王冷绿的眼睛没有任何戏谑之意, 反而透出几分怀念来。 周启桓捋着炸毛的青年,指腹贴着曲延瘦削的背脊,一寸寸按揉,舒经活络,“朕只是想到,曲君身上还有许多朕不知道的秘密。” 曲延的脑神经还轴着,一时没转弯,“我身上有什么秘密?里里外外都被你看遍了。” 帝王垂眸,浓长的睫毛掩住幽绿的瞳仁,与此冷淡表情相对的,是另一处热度的攀升。 “……” 周启桓忍耐道:“曲君莫要再挑逗朕。朕现在想和你谈谈。” 曲延脸蛋红红,“谈嘛,谈恋爱。” 周启桓把话题掰扯回来:“朕有过很多猜测,最后确定了曲君是天外之人,来自另一个世界。” 曲延:“……” 气氛忽然从旖旎变得严肃。 曲延点点脑袋。 “朕想听曲君亲口说。”周启桓道。 终有一日,曲延会把自己的身世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周启桓,尽管周启桓已经猜得七七八八。曲延没想到那一日,就在当下。 曲延趴在周启桓怀中,被浅淡的合欢香与龙涎香包裹,混着若有似无的冰雪气息,这是独属于周启桓身上的味道,让曲延无比安心的味道。 烛火摇晃,灯芯噼啪炸开。 曲延斟酌着措辞,帝王耐心地抚着他的身心。 “刚到这个世界时,我是没有记忆的……” 不似很多魂穿小说,曲延刚到这个世界是没有记忆的,他像很多婴儿一样,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不知自己降生在怎样的世界。 从他懵懂睁开眼睛的刹那,尽管命运之轮开始转动,他却浑然不知。 三岁前,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一团混沌,唯一记得的,就是一个眉眼秀丽的女子总是用温软的目光望着他,用柔若无骨的手抚摸他,用琵琶般清脆缠绵的声音给他唱歌。 后来,他听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叫她“绮娘”。 曲延咿呀张嘴学舌:“绮娘。” 女子笑个不住:“延延,你要叫我阿娘。” 曲延终于有了名为记忆的东西,他记住了这个女子是阿娘,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是阿爹,他们是他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是他最亲近的人。 但不知为何,总有个隐约的念头一闪而过:总有一天,他们会离你而去,他们不在乎你。 曲延信以为真,总是有些难过,他难过的时候是不愿说话的。 但只要绮娘抱着他,捏着他脸蛋逗他,他就会忘记那些困扰他的念头,短暂地开心起来。他要怎么证明,父母是爱他的呢? 无法证明,点点滴滴都需要岁月去验证。 就在这样一次次的验证中,曲延终于相信,他得到过至亲的爱。 时间线回到曲延三岁。 他被绮娘带去宫中第n次瞧御医,某个方士说他缺魂少魄,天生痴傻。曲延不懂什么叫天生痴傻,只记得旁人或惋惜或嘲讽的目光,像一根根刺扎在绮娘身上。 绮娘平时表现得不在乎,但私下给曲延求了很多平安符、护身符、驱邪符、招魂符……曲延知道,绮娘希望他像普通孩子那样,活蹦乱跳的。 曲延就蹦蹦跳跳跑了,在花草和各种粗大的木头中迷了路,他找不见阿娘的身影,就把自己藏起来,他相信,他会被找到的。 第一个找到他的,是个身穿玄色华服、面貌清朗的男人,唇上留了一圈小胡子,笑得慈祥:“这是谁家的小娃娃?” 曲延被掐到桌上,像只蘑菇盯住一块淡黄色的石头,他觉得它真好看。 然后他得到了这块石头,在大人们的惊呼中,撒着小短腿跑了出去,他本来打算把这块石头送给阿娘的。 曲延跑啊跑,忽然看到一个穿着玉色锦衣的小哥哥,乌发雪肤,长眉绿瞳,身板笔直,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曲延偏要凑近,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哥哥。 而小哥哥的眼睛追随着他手中的石头,“这是玉玺吗?” 曲延低头看看,发现石头可以盖章,他就举起石头往小哥哥身上盖了好几个章,“我的,我的。你是我的了。” 盖了章,就是他的。曲延也不知这是哪里来的认知,反正认定了。 小哥哥把他抱起来,送进刚才的宫殿中,要还曲延的石头。曲延抱住石头不撒手,委屈巴巴噘着小嘴:“我的,我的。” 仁帝:“你的,是你的。拿去玩没事。启桓也去陪弟弟玩,不准欺负他。” “……” 曲延抱着石头,周启桓抱着他,带去花园玩了。 之后的记忆,曲延记得不太清楚,反正他得到了各色各样的石头,原先那个石头顺利被偷梁换柱,还给了皇帝。 第146章 然后他就成了周启桓的伴读,要住在东宫。 曲延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晚上睡觉换了地方,没有娘亲哄自己,他吓得眼睛尿尿,下面也尿尿…… 最后周启桓过来把他接到自己寝殿,擦洗干净换了衣服,抱他上床睡觉。 曲延还是哭。 当时周启桓也不过七八岁,就稳重得像个小大人,“等星星落下,太阳升起来,你就可以见到娘亲。本宫也有娘亲,但本宫像你这么大时,已经自己睡觉了。” 曲延:“呜哇哇……” “你要怎样才能不哭?” “我要抱抱……” 太子殿下只好抱着自己娇气的小伴读,哄他入睡。 曲延渐渐停止了抽噎,蜷在周启桓怀里睡着了。 曲延的伴读生涯开始了,早上闭着眼睛被抱起来,衣服是不用自己穿的,脸是不用自己洗的,吃饭也只要张张嘴就好。 等他彻底清醒,已经被周启桓抱去学堂上课。 曲延太小了,听太傅的声音像绿头苍蝇嗡嗡,他就拿着太子殿下的毛笔鬼画符,打翻了砚台,弄皱了纸张,脸上沾到墨汁,像只小花猫。 太傅想要苛责,却听到太子殿下平静道:“无妨。” 与其说是伴读,不如说是托孤。 那几年曲铁梅行军在外,绮娘依旧跟随,曲延有时住在护国府,而更多的是住在东宫。 周启桓喜欢抱着曲延,累了就捏捏曲延的脸,挠挠曲延身上的软肉。曲延迈着小短腿走在前面撅腚放个屁,在周启桓看来都是很好玩的事。 要说黑历史,曲延只要仔细回忆,绝对不止尿床尿裤子…… 曲延有时怀疑,周启桓是不是写了一本《小伴读养成日记》,才会记得那么清楚。 课堂上,课堂外,曲延都是不爱说话的,木木呆呆。因此只有两三个皇子愿意跟他说话,其中包括周嵘。 别人看他是傻子,他看别人也是傻子。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周嵘和自己差不多大,整天在他面前表演倒立行走。 有一次,周嵘甚至在他面前表演倒立尿尿,并自豪地问:“怎么样?要不要本宫教你?” 曲延:“……” 曲延吓跑了,向周启桓告状:“十二殿下倒立喝自己的尿,还要我喝。” 周启桓罕见动了怒,此后周嵘罚站了一天,再也没有在曲延面前倒立过尿尿。 还有那个谁,曲延记不清了,反正他每次都会趁周启桓不在,伸长了舌头在曲延面前做鬼脸,试图吓唬他:“傻子傻子傻子,喏吁喏吁喏吁~~~” 曲延默不作声去了百兽园,将老虎屎团吧团吧,捏成一颗丸子。当那个谁又一次伸舌头时,他把老虎屎放了上去。 曲延心想,真是个大馋猫。 那个谁:“……呕!” 还有英王,仗着年纪最大,个子最壮,总是低头俯视曲延,“太子啊,你这小伴读这么小,万一被我一脚踩死怎么办?” 周启桓面无表情地将曲延抱起来,去坐象车玩。 象车走到英王面前,周启桓道:“大哥让让,你这么小,万一被大象一脚踩死怎么办。” 英王:“……” 皇子们的勾心斗角中,曲延不是没有被坑过,就比如有一年,他被骗到冰窖,那里存放着大量冬季开采留到夏日用的冰块。他瑟瑟发抖缩在其中,以为自己要冻死时,周启桓终于将他找到,抱了出去。 而自从那次,周启桓将他看得更紧了,只要不是曲延出宫的日子,几乎寸步不离。 曲延是在七八岁时,渐渐回忆起前世的记忆,也就是他还是一个摇滚青年时。 那时他每天做梦,一会儿是灯光绚烂的舞台,一会儿是摇头晃脑的人群,一会儿是队友声嘶力竭的吼声,一会儿又是清清冷冷的出租屋,又或是那个世界的父母指责他不给弟弟买衣服的面孔。 然后是他最后一次演出时,一脚踩到狂热粉丝丢的香蕉皮,整个人往下一坠,眼前失去所有色彩。 曲延一开始只将它当做稀奇古怪的梦,那个世界的词汇让他新奇,于是时不时的脱口而出。 曲铁梅认了一个义子,叫越阙,比曲延大好几岁,和周启桓差不多大。曲延要叫他大哥。 平白多出一个大哥这种事,曲延没什么感触,他想,也许是阿爹阿娘觉得他是个傻子,才认了一个义子。 越阙聪明又能干,孝顺又嘴乖,比他好多了——曲延这么想着,鼻子有点酸酸的。 后来证明,越阙不比曲延聪明多少,能用拳头解决的事,他绝不会用智商。 曲延回护国府的日子,没有父母在,始终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而越阙来了,他带着曲延上街,逛各种点心铺子、糖水铺子、面食铺子,一天下来,曲延吃的小肚子溜圆,直打嗝。 越阙生怕曲延饿到似的,又买了两串糖葫芦。 曲延攥着糖葫芦,心里盘算着,“我一串,太子哥哥一串,刚好。” 然后就遇到了当时的街头孩子王,叶尘心。 叶家在盛京也是功勋世家,叶尘心作为叶家的长孙,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八九岁的年纪就目中无人、高高在上。他长着一副骄矜的相貌,做派也很骄矜,看到坐在巷子边上乖乖吃糖葫芦的曲延,绕着圈走来走去。 “喂,你就是护国府的小傻子?”叶尘心问。 曲延不理他。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把你丢了吗?” 曲延还是不理,越阙去茅房了,就在十几步外的位置。因为臭臭的,影响他吃糖葫芦,所以他没有靠近。 叶尘心忽然低头瞅了瞅曲延,“你长得真可爱,不如跟我回家去,做我伴读怎么样?” 曲延眨巴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他是太子殿下的伴读,不能变成别人的伴读。 叶尘心说着,就去拉扯他,“快跟我走,别被人看到是我把你拐走的。” 拉扯中,曲延手中那串完好的糖葫芦啪嗒掉在泥地上,这是他给周启桓留的。于是嘴巴一撇,腮帮子一鼓,眼里含了两包泪。 “——你对我弟弟做什么!”越阙忽然一声咆哮跑来,裤子都没来得及系上,挥着拳头就把叶尘心揍倒在地。 两个小少年哇哇呼呼打起架来,灰头土脸、衣衫凌乱的。 曲延哭唧唧叫着:“糖葫芦,糖葫芦……” 叶尘心鼻青脸肿,边打边跑,“原来小傻子会说话啊!” 此后,曲延就和叶尘心结了一段孽缘。 曲延回宫就把“被欺负”的事背给周启桓听,他当时没想到,堂堂的太子殿下会因此记仇。直到多年后叶尘心在朝为官,已经登基为帝的周启桓故意冷待了叶尘心好几年。 曲延只能后知后觉地给叶尘心点一根蜡烛。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上见~ 叶尘心:笑着活下去.jpg 周启桓:老婆差点被偷走。[鸽子] 第94章 竹马情 作为一国储君, 太子殿下周启桓的日常是,诗书礼乐射,琴棋书画数, 样样精通。身处大周最高学府, 最高学府的太子太傅、太学院祭酒时不时要来给周启桓开小灶。 除此之外, 周启桓还要修习武术, 驯鹰驯老虎驯大象。小小年纪就堪称全能。 作为一国储君的伴读, 曲延的日常是,睡醒了吃,吃饱了睡。小小年纪就养了一身娇憨之气。 周启桓上课时, 曲延坐在他旁边乱涂乱画, 困了就钻进他怀里打瞌睡。 周启桓学习帝王礼仪时,曲延就跟小鸭子似的亦步亦趋, 经常撞到周启桓的背。 周启桓驯鹰时, 雏鹰扑棱着翅膀,曲延扑棱着手臂,以为自己会像鹰一样飞起来,结果只能像个走地鸡跑来跑去。 为此, 曲延掉了几颗小珍珠, 晚上窝在太子殿下的怀里告状,说小鸡不带他飞。 周启桓说:“本宫以后带你飞。” 周启桓学会轻功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曲延飞, 因为不熟练, 还摔了几次。次次都把曲延护在怀里, 没让他伤到半点。 曲延记得有个老头很烦人,每次神出鬼没在东宫,不分白天黑夜, 抓了周启桓就是一通训练。曲延半夜摸不到熟悉的体温,在黑暗里吓得哇哇哭。 后来曲延知道,那个老头叫无患,是大周第一高手——其实也没多老,因为不修边幅,看上去就像老头。 当周启桓习武时,曲延坐在台阶上吃桂花糕,掉渣,小嘴鼓鼓的,眼睛大大的,试图瞪走无患。 第147章 无患一个顺手偷走曲延的桂花糕,一口吃掉。 曲延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 他又拿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吃到自己的手。 曲延把自己咬痛,眼里蓄满泪花。 无患吃着桂花糕大笑:“这孩子傻乎乎的。” 周启桓提剑攻向无患,尽管他个头没有无患高,身手也还远远比不上,但剑势凌厉,有如惊雷。 无患撤退几步,伸手夹住周启桓的剑,“这么护着你的小伴读,真当媳妇儿养了?” “……休得胡言。” 曲延也不确定,他和周启桓的竹马关系是什么时候变质的。从幼年,到孩童,再到少年、青年,他和周启桓几乎形影不离,如同一对玉璧。 他们一起走过深宫的重重宫阙,一起游历过万里河山,一起看过日升月落大漠孤烟。 少年的他们,有过一段极为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是周启桓第一次随军出征历练,跟的正是靖边军,曲铁梅亲手教周启桓行军打仗。原本为了曲延的安危,每次父母都不愿带他,但这次在太子殿下的恳求下,带上了他。 有阿爹,有阿娘,有太子哥哥,曲延半点也不觉得苦,一路没有叫过一句累——他还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沿途的风景让他稀罕得不行。 曲延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阿爹带的靖边军那么威武,人高马大的。马车也很高,他一个人根本下不去,每次不是被阿爹阿娘掐着抱下去,就是跳到太子殿下的怀里。 周启桓接得很稳。 曲铁梅有一次教训曲延:“延延,你怎么能让太子殿下接你,你现在也是一头小猪重了,万一砸坏太子殿下玉体怎么办?” 曲延:“……” 曲延扭头就找绮娘告状,“阿爹,讨厌。” 绮娘笑问:“怎么讨厌了?” “他说我是小猪。” 绮娘娇笑不迭,“我们延延才不是小猪,是小猫才对。” 说到猫科动物,周启桓把自己饲养的小老虎带来了。经过几年的喂养驯化,这头名叫“黄金”的老虎成了曲延的坐骑。 因为老虎还属于幼年,也只有曲延能骑。 当然,每次曲延骑老虎,周启桓都要看着,防止发生意外。 当曲延骑虎自以为威风凛凛穿过军营时,其实将士们都是憨笑不住的——小小的人一脸正经地骑着小老虎,别提多可爱了。 后来穿过一片山林时,这头小老虎跑了,曲延为此伤心了好几天。 周启桓说:“以后还会有老虎的。” “它为什么要跑呢?”曲延鼓着腮帮,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我给它的猪肉干都没吃完。” “它本就属于山林,见识了广阔的天地,知道了自由为何物,自然会走。这是兽类的本性。” 曲延听不懂,“那人也会走吗?” 太子殿下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小伴读,“会的,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你也会走吗?” “我会带着你。” 曲延点点脑袋,“我要和太子哥哥一起走,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们走过山河湖泊,走过春花烂漫,走过四季流转,走过数千个慢慢长夜,始终在一起。曲延朦胧中有个愿望,将来的将来,假如周启桓先死,他也要和他葬在一起。 就像每次作战后,总有士兵会和自己生前最喜欢的兵器葬在一起。 打仗,是伴随着死亡的。 有人葬在山坡,春天到时坟包上会开满鲜花,曲延觉得他们睡在这里真好,他时常独自一人奔逐到这里,满山坡的跑。 累了,他就躺下来睡觉。 周启桓找到他,给他整理乱糟糟的衣服,给他梳头,用狗尾巴草挠他。 曲延打个喷嚏醒来,扑到周启桓怀里,和他打闹。很快,两人满身草叶,夹杂着几朵黄黄紫紫的野花。 尸骨静静掩埋在尘土中,夕辉无限照耀这片山河,曲延灿烂笑着,全然不知生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周启桓牵着他的手回营帐。 “以后,我们也会埋在这里吗?”曲延天真地问。 周启桓摇摇头,“大概,会埋在一个地下的大宫殿里。” “我要和太子哥哥一起。可是我怕黑,要点很多蜡烛才可以。” “嗯。” 曲延后来想,周启桓一定把他的话当成了童言无忌。他同样没想过,有一日,会一语成谶。 皇后薨逝,不过两月,仁帝也追随而去。 十二个皇子中,尽管只有周启桓有资格正式继承大统,他的几个兄长依旧虎视眈眈,在此国丧期间小动作不断,甚至安排了几次刺杀。 为了保护曲延,周启桓将曲延送回护国府。 曲延全然不知那段期间周启桓是怎么熬过来的,既要处理朝堂政务,又要提防手足相残,还要忍下至亲逝世的悲痛,面无表情地当一个让帝国运转的机器。 在那几个月里,曲延好像也被抽取了感情,失魂落魄的每日发呆。他只能从护国公严肃的表情、坊间传闻、大街上时刻来往的官兵判断出,这场皇位之争仍在悄悄地进行着。 只要周启桓一步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他所谓的“兄弟”们都会将他拆吃入腹。 曲延坐在护国府门槛上发呆时,有时叶尘心会绕道来看他,逗他说话。 曲延什么都不想说。 叶尘心伸长了脑袋问:“你那个可恶的大哥回来了吗?” 曲延还是不说话。 靖边军,卫家军,无疑都是站在太子这边的,但那些皇子也不是吃素的。曲延知道爹娘回京,却没见到他们,想来也是十分忙碌,派了两千精兵守着护国府。 护国公每次上朝,都跟上坟似的,要被将士团团包住才敢去。 曲延目露鄙夷之色——阿爹那么骁勇善战,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窝囊的哥哥? 兴许曲延也遇过刺杀,但都在暗中给悄悄解决。因此曲延只要每天想念太子殿下,做个望夫石就好。 后来尘埃落定,不知名处尸山血海,血流成河,这江山在漫漫长夜后终于迎来光芒万丈的日出。 年仅十四岁的周启桓登基为帝,文武百官于金乌殿外口呼万岁,声震云霄。 翌日,曲延就被接去宫中。 不是在熟悉的东宫,而是在金乌殿偏殿。 自从三岁时误打误撞来过这里,曲延就鲜少踏足这里,只觉空旷肃穆,梁柱上还挂着国丧用的黑白绫罗,珠帘也是墨玉。 曲延始终有些营养不良似的,瘦瘦小小的一只,局促地站在新帝周启桓面前。他张张嘴,想说什么,眼睛里就先蓄了泪,什么都说不出来。 吉福默默退下。 周启桓走过来,牵过他的手,给他擦眼泪,吃好吃的糕点。 曲延想说,还没有田记铺子的好吃……但这是周启桓挑出的最好吃的糕点。 “……朕没事。”周启桓的自称变了,陌生,但声音还是熟悉的。 曲延听话地点点头。 周启桓又说:“朕待你,一如既往。” 曲延又点头。 “……延延,和朕说说话。”年少的帝王,在朝夕相伴的小伴读面前,多少还是会露出不为人知的脆弱。 曲延嘴巴被糕点塞得满满的,“唔赏奴……” “?”周启桓无奈一笑,“吃完再说吧。” “我想你。”曲延咽下糕点,清晰地说出这句话。 “朕也想你。” 曲延听着周启桓一口一个“朕”,很快就习惯了,他就在这里吃吃喝喝,当个吉祥物。直至天黑,吉福进来提醒:“陛下,该送小公子回去了。” 曲延怔住了,他不能再和周启桓一起睡觉了吗? 周启桓沉默良久,对曲延说:“明日,朕再派人接你进宫。” 曲延委屈巴巴地点点脑袋。 纵使他们往日关系再亲密,而今周启桓已非太子殿下,而是九五之尊,言行举止受到百官监督,又刚亲政,正是不能落下口舌的时候。 曲延只能回护国府。 翌日继续进宫。 只要不是特殊的节日,或恶劣天气,曲延几乎日日进宫,还像从前一样屁颠屁颠跟在周启桓身边。渐渐的,百官也就习惯了,毕竟傻子也不能进献谗言不是。 而周启桓亲政之后又有很多次御驾亲征,他不仅在政治上辩大势、擅筹谋、掌枢机,在军事上更有着雄心壮志。 别看周启桓平时沉稳冷静,行军风格却是继承了靖边军一脉的疾如风、攻如雷,只要制定策略,接下来就一个字:干。 流失了几百年的城池,在周启桓的手里重新归属大周。 第148章 大多时候,周启桓是不带曲延的。曲延每次提心吊胆地等到周启桓回来,看到全须全尾的他,才放下心来。 直到有一次在夜合殿待到太晚,曲延留了下来,和周启桓还像小时候一样一起沐浴。 他看到了周启桓身上纵横在结实肌肉间的伤疤,他一开始以为眼花,就说:“周启桓,你身上怎么有个大虫子?” 周启桓:“……” 人大了,曲延胆子也大了起来,敢直呼周启桓的名字。 周启桓道:“不是虫子。” 曲延挨近了,才发现那是伤口结成的血痂,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滴在太和池的水面上,“谁砍你的?” “无妨,朕已将贼人诛杀。” 曲延噘嘴,很难过,很不开心,他的太子哥哥从小就没受过这样严重的伤,想了想说:“你不是完璧之身了。” “……”周启桓道,“这个词不是这么用。朕是完璧之身。” “这么长一道疤,能恢复吗?”曲延低头,呼呼吹着。 周启桓身上的肌肉陡然紧绷起来,视线乱瞟,最后落在了曲延鼓鼓粉粉的腮边,“嗯。” 但这是骗人的。 只要去打仗,周启桓身上的伤疤就会多一道,有的结痂掉了能好,有的由于过深而恢复不了。曲延很是忧心,在周启桓下一次御驾亲征时,他把自己藏在了粮草中。 出了盛京几十里地,他才从垒得厚实的稻草中露出一颗脑袋,喊着:“陛下!陛下!我要晕啦!” 周启桓纵马而来,把曲延一把掐到自己马前,带着他一起奔向危险却广阔的天地。周启桓叹道:“曲君真是一刻不叫朕省心。” 曲延从怀里掏出零食糕点,迎着风,脸蛋红扑扑,他抬高手臂,将糕点递到肩臂处,“我就是要陛下不放心我,去哪儿都带着我。” 周启桓低头咬了一口曲延手中的糕点,满口甜香,混着路边草木的辛香,以及曲延身上清爽的味道,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揽着少年细瘦的腰,不由得笑了一声。 天晴日朗,微风徐徐,曲延眼前的世界灿烂辉煌,他所看见的未来是明亮的。 周启桓立不世之功,收复河山,创太平盛世。 而曲延只要跟在周启桓身边吃好喝好玩好,他会永远永远陪着周启桓。 周启桓所在的世界,曲延很喜欢。 【盛元十六年,成帝周启桓驾崩,七月飞雪,举国哀悼。次年开春,新帝周焱枫继位,使先帝后宫妃嫔二十余人为先帝殉葬,以安亡魂。】 一个寻常的夜晚,曲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早安~orz 回忆杀下章结束 周启桓情窦初开的年纪:曲君还小,朕不能当变态[鸽子] 曲延:等我长大[害羞] 长大后—— 曲延:陛下你再等等,我的小鸟还可以再长大点qaq 周启桓:攻受既定,曲君认命。 第95章 不渝爱 二十岁之前, 曲延像一只自由的小鸟,无忧无虑,每天最关心的事, 就是下一顿吃什么, 以及周启桓在干嘛。 曲延十六岁时, 周启桓弱冠之年。 在当时王朝的社会形态的威逼下, 以及人文历史的大势所趋下, 群臣齐声的殷切劝告中,十几名来自各地官宦人家的女子同时入住后宫,皇宫看似热闹起来。 曲延想到仁帝, 周启桓的父皇, 他有将近百人的妃嫔,虽然独宠皇后, 但并不妨碍他和其他妃嫔诞下子嗣。 不知为何, 曲延十分气愤,恼怒,以及狠狠的伤心。 他漫步目的地想,周启桓也会这样吗?他会和妃嫔生下小宝宝吗? 想着想着, 他掉了眼泪。 护国府的夜晚很冷, 曲延不爱用炭火,一个人睡时常手脚冰凉。他坐在屋外,任凭自己冻着, 清水鼻涕流了老长一条。 “……曲君?”一条挺拔的人影鬼魅般从屋檐落下。 曲延吓得张开嘴巴, 鼻涕差点流到嘴里。 周启桓眼疾手快, 用袖子给他擦掉,冷翠色的眸子在寒月下熠熠生辉,“怎么在这里冻着?” 曲延仰着脑袋问:“今天不是陛下大婚吗?” 周启桓坐在他身侧, 拉过他的手,眼眸低垂,轻声道:“朕不愿。” “所以你逃婚了吗?” 年轻的帝王道:“她们住她们的,过几年,想出宫还是当女官,都随她们。” 曲延冰凉的手指在周启桓温热的掌心逐渐回温,指尖挠了挠周启桓掌心浅淡而命格贵重的纹路,“陛下这样跑出来,会不会不好?” “朕本打算一个人睡,又怕曲君胡思乱想,只能破了规矩。除了冯烈,无人知晓朕出宫。” 曲延不光手暖,心里也暖起来,眉头却纠结在一起,“可是,你娶了她们,又冷落她们吗?” 周启桓不解:“朕与她们并不相识,何谈冷落?她们也并非自愿入宫,想来也讨厌朕。” 曲延想,只要她们见到周启桓,一定会喜欢的。 “曲君。”周启桓面色正经,尚且带着三分青涩的面容在月下俊美得动人心弦,“朕只会和一个人成婚。” 曲延怔怔的,不敢多问。 事实证明,盛元年的皇宫后宫,还真和前朝不同,和大周历来任何一个皇帝的后宫都大相径庭。 周启桓从不踏足后宫半步,日常赏赐和例银会照常发下去,逢年过节也会提一提某人的位分,但通常都是以圣旨的形式进行,他个人基本一年只出现在妃嫔面前两次,宫宴弄得像开会。 这哪像是纳妃,分明是给皇宫这个大公司招了女员工,有的当上经理,有的当上主管,有的则是组长。而周启桓自己是董事长。 至于曲延,还是董事长身边的生活小助理。 曲延依照另一个世界的经验总结了这个朝代皇帝必须纳妃的真相,除了传承子嗣,其实最重要的是加强中央集权,稳固与地方豪强的连结。 妃子入了宫,是皇室与官宦大户的互惠互利,是一纸盟约,而妃子既是“质子”,又是盟约的盖章。 从这方面来看,其实那些妃子才是牺牲品。 曲延觉得她们可怜,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得不到帝王的宠爱就罢了,还要浪费青春在这深宫中。所以曲延决定办一场演唱会,一来延续前生的辉煌,二来让大家乐一乐。 于是中秋宫宴,后宫佳丽与帝王齐聚一堂时,曲延烟熏妆、铆钉靴,闪亮登场,抱着琵琶一曲古风摇滚震撼全场! 周启桓:“…………” 妃子们:“…………” 这一场演唱会下来,更加让众人确信,陛下的小伴读就是个傻子。 曲延在全场诡异的安静中退场,躲到角落cos蘑菇去了。 最后周启桓把蘑菇挖到怀里,抱去洗把脸,换下衣服,喂了一碗蜜浮酥柰花,说他唱得很好听,才将少年哄好了。 曲延如常出入夜合殿,经常留宿,他不知道是不是被言官弹劾过,反正有一次他回护国府时,护国公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 “少灵,你过来。”护国公拿出长辈的架势说。 曲延跟去书房。 护国公喝一口冷掉的茶水,清清嗓子:“陛下已经纳妃,你不该经常往宫里跑,不然会被人说闲话。” 曲延:“?” “你只是个伴读,成天跟在陛下身边像什么话?大伯最近给你找了户好人家,那薛家虽然清贫,但也算书香门第,你娶了人家女儿,可要好好待她。” “……” “虽然吧,那薛小娘子有些相貌上的缺陷,天生兔唇,但人家能看上你,就是你的福气。” “……” 在古代,被男方退婚会伤及女方的面子。所以曲延一时没拒绝,他想着找别的办法让薛家主动退婚,这样丢的就是他的脸。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行动,那薛家忽然说和另一户人家定亲,和护国府这边就黄了。 之后护国公不死心又给曲延找了几门亲事,结果次次被人捷足先登,人家小娘子前面说的好好的,后脚就和别人定亲。 曲延有种感觉,肯定是周启桓搞的鬼,除了他,谁还有这样通天的本事,一夕之间让人有了鸳鸯配。 这一年,曲延十八岁了,出落得越发俊秀灵动,像璞玉在岁月的打磨与帝王的呵护中越发光彩照人。曲延长大成人,第一次生理现象的出现,是在龙床上。 曲延梦里和周启桓笑闹着抱在一起,在山坡上滚来滚去,开心得像两只小浣熊。 他就这么哈哈笑着醒来。 周启桓也刚醒,好笑地问:“曲君做了什么梦?” 第149章 曲延伸个懒腰,手臂从薄而凉的蚕丝被伸出来,白得像两根莲藕,蚕丝勾勒出纤瘦的腰身,他刚要回答,忽然感觉不对劲,“咦?” “?” 曲延把手伸进被窝,在裤子上一摸,当即天雷滚滚。 “曲君尿床了?”周启桓猜测。 “……没有。” 周启桓的手也伸进被子里。 “啊,别。”曲延整张脸都红了,背过身去蜷缩起来。 周启桓摸到了一手湿润,盯着曲延红红的耳尖,镇定道:“朕有时也会如此,曲君不必害羞。” 曲延当然知道,这是男人正常的生理现象,代表他成年了。可还是很羞耻,偏偏是在周启桓的床上,做的还是关于周启桓的梦…… 周启桓唤来谢秋意,准备了亵裤。 曲延用被子盖住头,把亵裤拽进被子里,自己偷摸换上了。 此后好几天,曲延没敢再和周启桓一起睡觉……他怕自己对陛下大不敬。他回家偷看自己的小鸟,好像也不是那么“大不敬”,最多“小不敬”。 曲延:“……我一定还可以再大点!” 少年情怀总是诗,就在曲延纠结于他对周启桓究竟是爱情,还是情爱时,护国府被提亲的聘礼塞满了。平时在院子里伺候曲延的小厮叫着:“小公子,有人上门向你提亲!” 曲延不明所以,皇帝不让他成亲,谁还敢来提亲? 抱着看戏的心态,曲延去了前院。只见宽敞的大厅前人头挤挤,皆是宫女太监,地上一箱箱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都系着红绸。 曲延的第一个念头是,周启桓来向他提亲了??也不是不可以。 下一秒,他看到了一张俊朗中透着三分傲气的脸——荣王,周嵘。 “少灵。”周嵘亲热地叫道,走了过来,“我来娶你了。” 曲延:“娶你大爷。” “……”周嵘假装没听到,“我已经征得我母妃同意,我可以娶你,只不过之后还要再娶两个侧妃,延绵子嗣。” 说得好像是曲延耽误他延绵子嗣似的。 曲延翻了一个白眼。 他和周嵘的孽缘,也算从小就结下了。周嵘这人从小调皮捣蛋,在曲延面前不光干过倒立尿尿,还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爬树掏鸟蛋屁股摔三瓣,水边蛇性走位把曲延一腚撅水里差点淹死。 虽然最后是周嵘把曲延捞上来的,但这丝毫不影响周嵘在曲延心里就是个“傻缺”形象。 随着年龄的增长,周嵘逐渐有了“人样”,因当年没有参与皇位争夺,如今倒也算个富贵王爷,养了一声矜贵的气质。 外人看来,荣王尊荣无比,天潢贵胄,是多少娘子公子的梦中情郎。 曲延看来,荣王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 忽然被一根野草提亲,曲延只能送上一句:“卧槽。” “少灵,你大了,休要再说那些胡话。”周嵘还没把曲延娶过门,就摆出了官人的架势。 曲延从怀里掏出一包吃炒花生剩下的花生皮,他本来打算埋在花园回归自然,现在,有了更好的用处。 周嵘被花生皮撒了一身,满头满脸都是。 曲延:“祝你早生贵子,妻妾成群,哕!” “……” 周嵘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过几天又来提亲,这次说辞变了:“少灵,我和母妃说了,我只会娶你一人,这下你满意了吧?” 曲延:“哕哕哕!” 周嵘:“……你到底要怎样?” 曲延不怎么样,他只是躲去了皇宫而已,顺便给爹娘写信告状,说护国公要把他卖给荣王。 没过两日,护国公又被弹劾,灰头土脸地婉拒了周嵘的求亲。 曲延趴在夜合殿的龙床上生闷气。 年轻的帝王归来,告诉他:“荣王不会再向曲君提亲了。” 曲延不说话。 周启桓过来,戳了戳自己小伴读气鼓鼓的脸蛋,“还不开心?” 曲延噘着嘴:“难道我是货物吗?可以被随便买卖?” “当然不是。” “可是我的婚事,我都没办法自己做主。” “曲君愿意和谁成婚?”周启桓状似不经意地一问。 曲延偷偷一瞟周启桓,“哼,明知故问。” 周启桓坐在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抚上曲延的背脊,像捋着一只炸毛的猫,“朕知道。” 曲延感受着背脊传来酥麻的感觉,一股痒意在心间回荡,“陛下知道了,又如何呢?大臣们不会答应的……” “朕乃天子,一言九鼎。”周启桓道,“朕的话,是天意。” 这世道有太多枷锁,帝王身处其中也不得自由。曲延知道,周启桓背负了太多,很累很累,他不想让周启桓更累了。 曲延说:“我还可以再等等。” 等周启桓真正大权在握,不会被朝臣掣肘的时候,他们的路会更顺畅。 周启桓抚着曲延的背脊、头发,又抚过他柔软的耳垂,叹道:“曲君总是为朕着想。” 如果可以,周启桓想立即封曲延为后,做真正的夫夫,彼此唯一的伴侣。可是……时机未到。这朝堂风云诡谲,周启桓还没有完全掌舵,他必须做到万全,才能接曲延到身边。 曲延像只乖顺的猫儿窝到周启桓怀里,蹭了又蹭。 帝王忽然身子一僵,“曲君,别动。” 曲延:“?” 别人是误入天家,曲延是误入龙巢。 他第一次看到了周启桓的雄伟之姿,是自己的两倍还多…… 曲延裂开了,他怎么能比周启桓小那么多?还是说周启桓太大了?? “陛下,你……”曲延不知该说什么,眼睛避开,又忍不住偷瞄。 周启桓毫不避讳道:“每次,朕都是想着曲君纾解的。近来忙碌,已经许久未曾纾解。” 曲延的脸更红了,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在脑中成型。 于是这晚的太和池内气氛尤为旖旎。 曲延和周启桓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已经让他如同漂浮在云端。 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他们接了吻。 周启桓的吻技有些许青涩,曲延也没好到哪里去,磕磕碰碰地磨合着,曲延差点笑场,好不容易才找到最佳姿势。 进入状态后,周启桓的学习能力惊人,且无师自通,把曲延亲得腰酥腿软、身子发麻,只能无力地攀附着帝王高大的身躯。 曲延好像变成了一块雪白软糯的年糕,周启桓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戳破这层关系后,曲延留宿夜合殿的频率越来越高。 周启桓刚开始还能克制地摸摸蹭蹭不进去,但在曲延面前,他的规矩与束缚好像就是用来打破的。 小半年后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曲延第一次做了骑龙勇士。 正如所有热恋期的情侣,曲延整日整夜地和周启桓待在一起也不会腻,他有足够的耐心与时间,只要像月亮一样守护着地球就好。 但他忘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定北关一战,靖边军死战守城,全军覆没,曲铁梅夫妇英勇殉国。养子越阙也尸骨无存。一夜之间,曲延失去了父母大哥,成了真正的孤儿。 护国府上下沉寂肃穆,挂满黑白绸布。 曲延从知道消息的那刻起,就失了魂魄般整日发呆,他想起阿爹掐着他转圈大笑,说他像只小猪。想起阿娘给他唱的歌,做的糕点,以及辗转多个寺庙求来的护身符。 想起靖边军的将士们在他奔逐时亲切地叫着:“小公子,慢点跑!” 曲延哭不出来,只是无声地流了很多很多泪。 他怎么会这么后知后觉,阿爹阿娘和大哥,都对他那么好。他应该更孝顺一点,更乖一点的。 这一年,曲延刚满二十,他切身体会到了当年周启桓失去至亲的痛。 他决定守孝三年。 而在一个寻常的夜晚,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宿主你好,我是扫黄系统188,从现在开始为您服务。】 曲延以为是幻听。 【盛元十六年,成帝周启桓驾崩,七月飞雪,举国哀悼。次年开春,新帝周焱枫继位,使先帝后宫妃嫔二十余人为先帝殉葬,以安亡魂。】 “……” 系统机械地介绍着,曲延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手脚冰凉。 他所在的,居然是一本小说中的世界,而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这本小说开始前。 曲延怎么能接受,一个英王府的世子,将在五年后彻底替代周启桓的统治。系统说,周启桓是过劳死,曲延对此很是怀疑,周启桓一向强身健体高精力,怎么会过劳死? 第150章 父母逝世的痛还未消解,更大的危机出现在曲延面前,他顾不得其他,只想保住还在眼前的人。 他不能再失去周启桓。 ……英王府的小世子,周焱枫,小名周拾。 曲延按着这条信息,找上了英王府,却听英王哭哭啼啼地说:“焱枫小时候就被无良道士带走了,不知拐哪里去了,这些年本王一直在找,奈何天意弄人啊。” 系统:【龙傲天是在登基前三年才穿来的。】 曲延:“……” 什么样的狗屎运,穿来三年就能登基,坐拥周启桓辛苦打来的江山。曲延不服,等这个龙傲天穿来,但凡对周启桓不利,他一定搞死他。 那两年里,曲延也没闲着,他一边让周启桓培植暗卫以防不测,一边想方设法地去找云游在外的无患。 曲延一改往日的懒怠,主动修习武术,几次把自己累到发烧。 周启桓给他换用以物理降温的湿帕子,见他醒来,冷翠的眸子透出担忧,低低地问:“曲君有何心事?” 曲延烧得脑袋迷迷糊糊的,说:“我想保护周启桓。” “……曲君一直都在保护朕。朕知道。”周启桓抚着他红通通的脸。 帝王的手温热微糙,是常年握剑的手,也是执笔定乾坤的手。曲延闭上眼睛贪恋这比体温更炽热的温度,“不够的。我要保护周启桓,既寿永昌。” “那曲君要先好起来。” “我会好起来的,我会的……” 曲延迷迷糊糊又睡过去,帝王守了一夜。 不久后,英王府小世子被找了回来,但龙傲天还没有穿来。据曲延观察,这位小世子行事荒诞,傻头傻脑,很会惹祸,完全就是一个暴发户之子的做派。 两年后,这位小世子终于把自己作死,周拾穿来代替了他。 为了挽救自己的名声,周拾往周启桓面前跑得勤快,已经以捡漏王自居,眼睛里写着赤/裸裸的野心,以及对皇位的觊觎。 曲延几次派人对周拾下手,但都被龙傲天的金手指挡了回去。 当今世上,除了无患,似乎没有人能打败登基前的龙傲天。曲延没有找到无患,只能让暗卫前去刺杀。而这也只是伤到周拾的一点皮毛罢了。 却打草惊蛇引起了周拾的注意,曲延也不再躲躲藏藏,想了各种办法先下手为强,奈何金手指威力不够。 曲延问系统有没有更厉害的道具。 系统:【需要积分哦。】 曲延:“……” 想要更强的金手指,就得有很多积分。而曲延作为一个小配角,哪来那么多积分给他赚。而龙傲天作为主角,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数以万计的积分。 金手指比不过,曲延就来比策略。 龙傲天脑子不行,但他身边有曲兼程,有徐太尉,有各种党羽。曲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日益壮大,从密谋,到明谋。 而祸不单行,命运的推手左右着这个世界——周启桓病倒了。 徐太妃随之自爆,是她在紫苏饮子里下的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毒杀了先皇与阿娅,也让周启桓的命走到终点。 前代的恩恩怨怨,在徐太妃的吞金自戕中落幕。 荣王反了。 周拾带兵马逼宫。 大势已去。 曲延却如幻梦一场,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御医定期诊治周启桓的身体,明明他做了那么多准备,明明他也有系统…… 如果他穿来就是看着龙傲天登基为帝,而他只能作为配角殉葬,走着和原书分毫不差的剧情,那他穿来的意义是什么? 曲延不服,他不服。 但他连周启桓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就被挟持出宫,他奋力反抗,杀了两个人,还是被带到周嵘面前。 周嵘看到曲延走路一瘸一拐,是反抗时被士兵用刀鞘击打所致,也许是骨折了。周嵘拔剑当即杀了那名士兵,血溅到曲延身上。 周嵘弯唇:“少灵别怕,我来接你了。” 周拾嗤笑一声:“一个周启桓用过的破鞋,也就你宝贝得跟香饽饽似的。” 话音未落,周嵘剑指周拾,“世子殿下,请慎言。” 周拾意思一下举起双手,“行,现在他是你的了。可以兑现你的承诺了。” 曲延隐约想起原书隐晦地提过,周嵘之所以和周拾沆瀣一气,是因为周拾送了一个妃子给周嵘,妃子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封号:灵妃。 ……这个灵妃,竟然是曲延自己? 原来他也是命运的一环。 周嵘迫不及待地想将曲延占有,将他带到荣王府,当晚便张灯结彩起来。 曲延被迫套上女子样式的喜服,凤冠霞帔,听着外面喜庆的奏乐,热闹的欢声笑语,只觉得恶心至极。他抚摸袖中的匕首,面无表情。 是夜,周嵘醉醺醺地来到婚房,眼中不复往日看曲延的柔情,只有一种名为欲望与仇恨的东西。他娶曲延,也许不是因为多么喜欢,不过是执念在作祟。 “少灵,你终于是我的了。”周嵘步步逼近,“我和周启桓都是你竹马,为何你眼中从未有我?” 曲延讥讽:“有啊,你在我面前倒立尿尿,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 半晌,周嵘笑了一声,面色竟然柔和下来:“原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一心想在你面前表现,你能记得我的糗事,也是好的。” 曲延冷漠地望着他。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那么冷,让我觉得你从未喜欢过我哪怕一丝半点。” “没错……” 曲延话音未落,就被周嵘扼住了喉咙。他顺势掏出匕首袭去。而周嵘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有些功夫在身上,轻而易举地制住曲延手腕,将他整个人抵在床上。 曲延抬腿便踢。 周嵘面孔狰狞,“少灵,你最好老实点,我不想对你动粗。” 曲延笑了一声。 周嵘仿佛被这笑容迷惑,抬手触碰曲延的脸,而在下一秒,冰冷贯穿了他的脖颈。大滴大滴的血落在曲延脸上。 周嵘不可思议地摸到自己脖子,温热的血争先恐后地从金簪穿刺处冒出,“少灵……”他的嗓音如同破损的风箱,呼吸变得滞涩。 哧的一声,曲延拔出簪子。 血流如注,周嵘堵不住自己迅速流失的血,也挽不回曲延离去的身影。 “少……灵……少灵!” 周嵘咳出大口大口的血,血淋淋的五指朝曲延张开,却抓不住一点。 曲延没有回头,走到门外,忽然一片冰冷温柔的冰晶落在脸上。 他怔然抬头,望着夜空中飘飞而下的雪。 “盛元十六年,成帝周启桓驾崩,七月飞雪……” 曲延喃喃着,泪水终于滚落。 “我要保护周启桓,既寿永昌。” 曲延摘掉凤冠,脱下喜服,一袭素衣赤足走入漫天飞雪中。他定定地看了很久,掌心接住的每一片雪,都好像是周启桓送他的纯白情诗。 他舍不得看完这场雪,舍不得和周启桓道别,他还有一万年都说不完的话,没来及和周启桓说。 曲延将簪子擦得干干净净,抵在心口。 他的这一捧心尖血,要干干净净的,周启桓送他一场雪,那他就送周启桓一朵雪中玫瑰吧。 死亡是痛的,曲延倒在雪地上,任凭风雪将他掩埋,就像每个寻常的夜晚,他窝在周启桓的怀里,很温暖。 “你要怎样才能不哭?” “我要抱抱……” 于是尊贵的太子殿下抱着他的小伴读,一抱就是二十多年。 存档开始的地方,就是梦醒来的地方。 由此,曲延坠入一场又一场轮回,千千万万次寻到周启桓。 万劫不悔,终是勘破天意。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饭饭]来啦~ 回忆杀结束,之后他们就是甜甜啦 第96章 大梦醒 “曲君轮回了多少次?”寂静的寝宫内, 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混着帝王沉静和缓的嗓音,静谧如月光下的泉水。 曲延像只猫儿趴在周启桓身上, 那一双熟悉的修长微糙的手, 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脊, 像是要将他的骨血刻入指纹。 “记不清了。”曲延算了算, “大概……十万次。” 那一株巨大的众生树, 每一片叶子都是他经历过的世界,曲延估摸着约有十万片叶子。 背脊上的抚摸顿了良久。 曲延扭了扭,“还要。” 周启桓重新抚着他。 曲延舒坦地眯起眼睛, “有很多个世界, 都是我的灵魂碎片在其中经历,我的主魂不在, 就像做梦, 一会儿就过去了。” 第151章 浮生若梦,即便是做梦,也是痛的。 周启桓道:“朕也会做梦,每个梦里都有曲君。” 曲延抬起脸来, 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面容, 次次看,次次都会心醉于那双翡翠色的眼睛,“你就当做和我做了同一个梦。” 周启桓问:“曲君成了神仙吗?” 曲延摇头, “我不是神仙, 但也不是凡人。” 大约轮回一万次的时候, 系统188忽然说祂的主神跑了,现在系统内部一片混乱。曲延问为什么跑路,系统回到了一个字:【穷。】 曲延:“……” 宇宙中的一切都有熵值, 而系统的运转需要这股能量,所有手握系统的人,从赚取积分到使用积分,都是为了给系统提供运转的熵值。 如果换算成软妹币,别的主神年薪千万,而扫黄系统的主神最多几十万……远远不足扩大产业规模,资金链随时有断裂的风险,就是一个没上市的小工作室。所以主神跑了。 现在,系统内部面临着解散,一旦解散,系统也就不复存在,回归宇宙。 尽管曲延失败太多次,但他依然需要系统,否则还怎么存档重来? 三秒的思考后,曲延问:“当主神需要什么资历?” 系统:【积分足够多。】 积分多,代表着熵值多,就可以当老大,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曲延:“我来。” 系统:【宿主请知悉,一旦您成为主神,便再也不能当‘人’,您可以维持‘人’的形态,但本体只能以能量的形式存在。】 曲延:“成交。” 于是曲延成了新一任扫黄系统主神。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先是改革系统内部单一的获取熵值的方式,除了扫黄,还经营各种男频女频常用的系统套路。 一开始,曲延亏得底裤都快没了,但在他的咬牙坚持下,总算迎来转机,他发明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金手指,获得宿主市场的一片“好评”。 比如画个圈圈就能诅咒敌人爆蛋蛋,比如大喊一声“我是你妈”就能让对面跪下叫妈妈,比如兼具捕兽夹功能的内裤,遇到强上,捕兽夹立马弹出夹断对方的命根子…… 不怕金手指强,就怕金手指损。 宿主们一边吐槽,一边眼不眨地购入。 曲延还把188投入系统空间重新养了一遍,脱胎换骨的188越来越智能,到后来能和曲延互怼。 成为主神的曲延并没有放弃轮回,反而因为有了更高的权限,能更大程度利用。他不知龙傲天系统是何放神圣,他就一个字:干。 为了找到能让周启桓活的世界,曲延不仅在曾经经历过的世界轮回,还将自己的灵魂碎片放入平行世界,同时流转如罗盘,最终指向同一个世界。 现在,曲延找到了。 他匍匐在周启桓身上,可以将过往轻描淡写,只争当下朝夕。 背脊上的手探到曲延身体两侧,帝王有力的臂膀将他紧紧拥住,体温、呼吸交融在一起。曲延恍惚回到那年的七月飞雪,他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却如躺在周启桓的怀里。 ……其实,周启桓的怀抱更暖。 曲延顺势亲吻周启桓的喉结,凸出的,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曲君。”周启桓的声音也是收紧的,微颤的。 曲延拱了拱他,“都过去了。” 周启桓拥了他很久很久,久到曲延快睡着,“朕会都记起来。” “嗯?”曲延迷迷糊糊地应着。 “曲君经过的每一个世界,朕都会记起来。” 曲延呢喃:“你不要记起来……很痛。”他一个人有全部的记忆就好了。 “睡吧。”周启桓捋着他后背,将被角压实,密不透风。 在那裹满安全感的浅淡合欢香的气息中,曲延的思绪沉入混沌。 多少次的轮回,才有了这样一个寻常而安宁的冬夜。 窗外飞雪,好在并非七月。 曲延不确定周启桓记起来多少,第二天他抓着这个问题问,周启桓只道:“曲君猜。” 曲延猜不着,反正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周启桓说一万年的话,太早把话说完反而不好。 于是他照常窝在美人榻当个吉祥物,吃吃喝喝再撒个娇,让周启桓给自己暖脚。 脚暖了,浑身都暖,曲延的心思活络起来,示意吉福下去,他要当妖后,和陛下亲热。 吉福:“……” 吉福:“老奴尿急,老奴告退。” 金乌殿偏殿只剩帝后二人,曲延在周启桓怀里蹬了蹬,直捣黄龙。 周启桓一把抓住曲延捣乱的脚,五指握着纤瘦白皙的脚踝,没用力,但曲延皮薄,一抓就是五指印。 曲延故意噘嘴,脚趾蜷缩,“疼。”其实一点也不疼。 青年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周启桓没什么表情,眼中却有笑意,就那么望着曲延。 曲延轻轻一挣,动如脱兔,就骑到了帝王腿上。地上啪嗒一声,不小的美人榻,却容不下一本小小的奏疏。 这些奏疏,稍后处理也不迟。 帝王的手揽着青年窄瘦的腰身,缓缓拉近自己的龙巢。 就在曲延兴致盎然准备讨伐巨龙时,殿门被叩响了。 “……” 吉福低到尘埃的细细嗓音在门外飘荡:“陛下灵君,越将军、卫将军求见。” 妄图白日宣淫的曲延立马撤退到被窝,并顺势踹了周启桓一脚,“陛下把屏风给我拉上。”他也知道自己不宜见人。 周启桓:“……” 过了会儿,周启桓整理好衣冠,用屏风挡住曲延,才道:“宣。” 越阙和卫嫖进来时,看到的是一个禁欲冷淡的帝王。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两人同时下跪,异口同声。 “平身。” 越阙起身时看了眼屏风后隆起的身影,多问了句:“灵君还在睡?” “……嗯。” 卫嫖很有眼色,极快地汇报此次战役的前因后果,以及过程。与朝堂上所言有所差异——有些话是场面话,而有些话只能说给帝王听。 周启桓颔首。 越阙隐去粮草补给的由来,和卫嫖的说辞差别不大,只有一点特别提出:“押解荣王回京路上,卫将军多次与荣王攀谈,不知说了些什么?” 卫嫖:“……” 曲延竖起耳朵,有种不妙的感觉——假如龙傲天系统选了周嵘做下一个龙傲天,锐霜军的妹子们那么多,总有几个猪油蒙心看上他。 果不其然,卫嫖道:“也没什么,一路无聊,我军中娘子寂寞,本想和荣王做个露水情缘,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可惜荣王拒绝了牡丹花。” 越阙敏锐地问:“恐怕还谈了别的条件吧?” 卫嫖冷笑:“越将军何意?难不成怀疑我通敌?” 越阙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卫将军及其人马不适合再接触荣王。” 卫嫖:“陛下,臣冤枉!” 无论靖边军还是卫家军,都是大周的肱股之臣,如今起了内斗,不正中了龙傲天系统的奸计? 就在两人进一步争执时,曲延出声:“我相信卫将军。” 二人霎时噤声,卫嫖嗤笑一声,一瞥吃瘪的越阙,高声道:“多谢灵君体恤。” 周启桓道:“卫将军先下去吧。” 卫嫖:“遵。” 没让越阙下去,越阙就一直杵着,脸色凝重道:“陛下,臣没有说谎。” 周启桓道:“越卿可曾听到卫将军与荣王说了什么?” “……不曾。” 曲延叹息,他这大哥也太耿直了,全然没有原书中大反派的阴谋算计,许是因为未到山穷水也尽、绝处不逢生时。 原书的时间线里,越阙开局就失去了家国、至亲,效忠的大周易位,与老师反目,义父义母战死,视如亲弟的曲延也自尽而亡。越阙毁容,只剩一支靖边残军和叶尘心,后来就连叶尘心也被周拾一刀一刀凌迟…… 如果原书没有烂尾,越阙本该复仇,一定会复仇,尽管徒劳无功。 那个为家国而战的少帅,终是被逼成大反派。 曲延趿拉着拖鞋从屏风后出来,“大哥。” 越阙一怔,他从没见过如曲延那般温柔到悲伤的眼睛。 “我相信你没有说谎。” 天子面前,越阙想说什么又忍住,铁面下的面孔柔和下来,“灵君……怎么没有穿袜子?” “啊?” 越阙道:“陛下,灵君自小体弱,受不得凉,还请让他穿袜子。” 周启桓:“……曲君,穿袜子。” 曲延老老实实穿袜子去了,口中道:“卫将军的事,也不怪她,她也是被蛊惑了。” 第152章 越阙问:“何意?” 曲延说不清龙傲天的虎躯一震,能让弯女变直女,“反正,卫嫖此时是不清醒的,我给她贴几张符就好了。” 越阙沉吟,忍不住问:“灵君何时得道成仙的?” “?” “千里送粮,并非一般人可以做到。” 曲延装傻:“那是龙卷风把粮食刮过去的,大哥你别多想。” 越阙不是傻子,既然曲延不想说,他便不再多问,“请灵君赐符,我这就给卫将军贴上。” 曲延穿好袜子,从系统随手取了几张符交给越阙,“大哥你行吗?” “自然。” 当晚,越阙和卫嫖在卫府打了一架,那一架惊天地泣鬼神,拆了西墙又拆东墙,如果不是圣旨及时下达,恐怕半条街都要被他们打没。 就这样,还没有分出胜负。靖边军和锐霜军都在加油呐喊当拉拉队,并且当场就看对眼了几十对,打情骂俏起来……可见大周朝单身男女将士的空虚寂寞冷。 曲延:“……” 大半夜的,越阙和卫嫖因为惊扰平民,打烂民居,双双被依法处置关进大理寺。据说关进去的时候,越阙还试图往卫嫖脑门贴符纸,大理寺的房顶差点被两人掀翻。 曲延:“……………………” 曲延:“大周朝的将士,真猛。” 帝王躺得端正:“刚才,朕也很猛。” 曲延脸红:“……陛下你学坏啦!”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上争取还有一更 叶尘心:奇怪,越阙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曲延:大哥去吃牢饭了,别等了。 叶尘心:…… 第97章 不雪恨 雪后初晴, 曲延披着鹅绒红披风,去大理石牢狱接越阙出狱。 越阙和卫嫖只被关押了一天,以叶尘心为首, 不少清流为他们求情, 毕竟两人刚刚平叛归来, 正是最得人心的时候, 有什么小错小过、小打小闹, 也不用关到大理寺那么严重。 最后就罚越阙和卫嫖一起出钱修葺破坏的民居,此事就算了了。 曲延自认有点责任,他不该把符纸给越阙, 以至于越、卫两位大周朝最顶的将军从狱中出来时, 仍是水火不容的状态。 卫嫖的脸尤其黑,看越阙就跟瘟神似的。 越阙摸索着怀里的符纸, 贼心不死——弟弟交代他办的事, 他还没办好。 曲延:“……” 曲延:“咳咳。” 彼此提防的两人看了过来,卫嫖俯首便拜:“灵君千岁。” 曲延扶住卫嫖手臂,亲自扶她起来,“卫将军, 受苦了。” 越阙:“……” 越阙看到侍立在四五米远的叶尘心, 叶尘心朝他笑着翻了一个白眼。 卫嫖趁机告状:“灵君,越将军也太无礼,平白就往臣脑门贴符咒, 要咒我死!” 越阙:“卫将军此言差矣, 此乃驱邪符, 对你只有好处。” “我呸!”卫嫖唾了一口,转而意识到曲延还在,一脚将自己的唾沫碾没, “请灵君为臣做主,我看他才是鬼上身。” 曲延装傻:“什么符?我看看。” 越阙自是明白曲延的意思,掏出符纸来,“这是……臣在护国寺求来的。” 卫嫖显然不信,“大雪封山,你上哪个护国寺求的?灵君,我看他明显在撒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符要害我。” 叶尘心出声:“卫将军言重了,越阙绝无害人之心。” 卫嫖还要说话,忽然啪的一声——曲延往她脑门贴了一张黄符。卫嫖缓缓转过眼睛,宛如定住的僵尸盯着曲延。 曲延的符都是自己研究自己画的,充其量就是个半斤八两的假道士,也不是真的修仙。反正这符在左相身上挺灵验的,不知道在卫嫖身上效果如何。 “……灵君,此举何意?”半晌,卫嫖缓缓从牙缝挤出咬牙切齿的一句。 哦,没用。 符咒的力量,会根据人的气场能量而定,一个人的能量若是太强,一般的符咒是压不住的。 卫嫖显然属于高能量的人,不然也做不了女将军。 曲延不说话,啪啪啪又往她脑门贴了三四张符纸。 卫嫖:“…………” 曲延试探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一种豁然开朗、云开雾散、大彻大悟的感觉?” 卫嫖:“我感觉我想杀人。” “……”曲延问,“你想杀谁?我吗?” 卫嫖陡然惊醒,“臣不敢!” 曲延说:“不,你敢。假如我现在去杀了周嵘,你会杀我吗?” 卫嫖眉头皱成一团,脑中有一根钉子似的,只要她深入往下想,那根无形的钉子就会往她脑髓深入一分。 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居然想为周嵘求情,甚至一度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情有可原。 卫嫖冷汗涟涟,打湿符纸,往后撤了一步。 曲延微微仰头,看着女子惊惧端丽的面容,再看看越阙,下意识抬手在自己头上比了一下,“……” 好吧,他是最矮的。 越阙注意到曲延的动作,唇角略弯。须臾肃了脸色,对卫嫖说:“卫将军可是想起什么了?不如到陛下面前说。” 卫嫖神情凝重,蓦地抬脸,符纸遮挡她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犹如夜叉般闪过一丝戾气,“周嵘害我!” 曲延想,倒也不是周嵘害你,而是龙傲天系统害你。 于是卫嫖就顶着这一脑门符纸,跟着曲延进宫面圣了。越阙跟着,叶尘心也跟着。曲延就问:“叶大人有何事?” 叶尘心:“没事,吃瓜。” 曲延:“你可真是个老吃家。” “灵君谬赞。”叶尘心笑笑。 至金乌殿偏殿,曲延先去更衣,等他出来,卫嫖已经和陛下哭诉上了,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演技满分。 卫嫖一边哭,一边用眼泪重新把掉下来的符纸粘回去。 曲延:“……” 曲延顾着看她演戏,习以为常地走到熟悉的位置,习以为常地坐进周启桓怀里。 卫嫖哭声一顿,眨巴眼睛看着曲延,以及曲延身后的帝王。忽又低下头去,越阙和叶尘心也非礼勿视地低下头。 曲延:“?” 系统:【尊臀挪挪,吓到外臣了。】 曲延侧过脸,对上帝王冷翠的眸子,一个弹跳起飞。 周启桓淡然道:“说下去。” 曲延规规矩矩地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挽救一下一国之父的尊严。 卫嫖卡壳了片刻,才继续呜咽哭诉:“臣鬼迷心窍,听信周嵘妖言,所幸并非犯下大错,还请陛下明鉴。” 卫嫖回忆,半月前,两军押解周嵘回京。一开始她只是想给周嵘吃点苦头,为死去的姐妹报仇,但不知为何,她看到周嵘孤苦伶仃地坐在牢笼中,天上飘着小雪,他又穿得单薄,鬼使神差般觉得他有点可怜…… 于是卫嫖只是冷嘲热讽了一番,周嵘一句话没说。 第二次正面交锋,是因为锐霜军有个娘子也想为姐妹报仇,夜半持刀想刺周嵘一刀。 卫嫖深知,偷袭战俘乃不耻行为,于是她得知情况后就赶了过去。她以为她会见到一场复仇的巅峰对决,不料刚到就听到柔情似水的一句:“荣王殿下当真不记得我了?” 卫嫖:“……”她接着听下去。 囚车里,周嵘终于看了这位女士兵一眼,嗓音混着冰雪的冷:“不记得。” 那娘子道:“六年前,我还未参军,家住盛京城西琼花巷,那是出了名的平民巷,巷中人家皆是清贫。我阿爹阿娘又过世得早,只剩我和妹妹相依为命。” “那年,我和妹妹不过二八年华。媒人上门提亲,都要我这个当姐姐的做主。我本想,嫁人未尝不算一条出路。我就答应了那刘家的求娶。不料那刘家欺我不识字,在聘书上作假,竟然想同时娶我们兄妹二人。”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家虽然清贫,但我想让我妹妹过得更好些。”那娘子泪盈于睫,“就在我求告到京兆府也不被搭理的时候,是荣王殿下路过,随口便将我姐妹二人从这场骗婚中解救出来,并指明正路——卫家军。” “女子参军,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因为荣王殿下,我带着妹妹去参军了。” 零下七八度的寒夜,周嵘坐在四面漏风的囚车中,只一袭蓑衣遮挡风雪,他垂眸,语调浅淡:“我不记得。” 那娘子流下两行滚滚的热泪,“荣王殿下,我对你,一直是心存倾慕与感激的。是你点明了我姐妹二人的人生道路,不止嫁人一条。” 第153章 “但,也是你,你的人,杀了我妹妹!” 周嵘静默,半晌,他说了句:“抱歉。” 风雪夜归人,而这位娘子的妹妹,再也不能归来。 卫嫖站在暗处,手握长枪,浑身震颤,她仰头,叹出一口白气。 那娘子抽出腰间的匕首来,刃口在寒月下冷冷反射亮光,她哀戚地望着荣王俊朗阴郁的侧脸,泪珠不断。 周嵘道:“现在,你可以为你妹妹报仇了。” 四下无人,只要她想,就可以报仇。 卫嫖没有上前阻止。 但在这沉默、静寂、冰冷的夜里,那娘子手握刀刃靠近囚车,却始终没有狠下心,她忽而哭了一声:“妹妹,阿姐对不起你!” 说罢,她举起匕首,竟是要刺进自己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卫嫖飞速赶来,一击打掉她手中的匕首。 此后,卫嫖再也没有让那娘子见过周嵘,不忍心事小,伤害自己事大。 卫嫖是抱着好奇心接近周嵘的,她从前只听过荣王洁身自好、清贵端方,是先帝最小的皇子,也是在皇位之争中难得全身而退的一个。 这样一个本该富贵闲人的人,却做了叛军头子。 身为叛军头子,却仍有不少人为之效力,甚至女子为之爱慕。 而越是接触,卫嫖越是觉得,周嵘此人确实有些魅力,如果不是痴心妄想灵君,必然能一世荣华,享之不尽。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皇帝的人,还为此背叛家国——难道灵君才是蓝颜祸水? “……啊呸,臣不是说灵君蓝颜祸水。”金乌偏殿内,脱口而出的卫嫖立马改口,“臣、臣只是当时鬼迷心窍。” 曲延不以为意:“确实鬼迷心窍。喜欢一个人就要为他背叛家国,毁天灭地,置苍生于战火之中,也太可怕了。我受不起这样的喜欢。” 卫嫖惭愧道:“灵君所言极是。” 系统:【明明你自己也不在意苍生呢。】 曲延:“……至少我没有毁灭苍生吧?” 千千万万次,曲延为周启桓生,为周启桓死,但从没想过要苍生陪葬什么的。他虽然恋爱脑,但也是有底线的。 曲延正吐槽,忽然对上周启桓沉静的目光,蓦地一阵心虚。 周启桓道:“说下去。” “……”陛下是复读机吗? 卫嫖认命道:“回了京后,臣也不知怎的,总是想见到荣王,为他说说情。臣的理智知道不能这么做,几次差点开口。直到被越阙点出来,就有些恼羞成怒。后来越阙要给臣贴符纸,臣一怒之下就和他打了起来……” 在卫嫖说话时,曲延一点一点把坐垫挪到周启桓身边,和他挤挤挨挨着。 周启桓端坐,不动如山。 而曲延变成了一只长在他旁边的蘑菇,随手就能摸到。曲延主动把自己的爪子送进帝王宽大的掌心,让他捏。 周启桓捏了,那点不开心也就散了,语调平静:“卫嫖,思过三日。” 这惩罚已经微乎其微,卫嫖自是谢恩,赶紧退下去。 越阙还杵着,听候处置。 周启桓:“越阙,修好房子再来见朕。” 越阙:“……遵。” 叶尘心鬼精的,登时明白皇帝的意思,等越阙修好民居,也就没了被拿捏的把柄,再到朝堂上就是功臣,可以论功行赏了。 越阙只以为被罚了,心甘情愿去修房子。叶尘心也不提醒,笑眯眯像只狐狸。 此事暂且了结。 曲延让宫人们退下,躺到周启桓怀里,用脸蛋蹭着,“陛下,别生气了。” 周启桓道:“朕没有生气。” “说谎,明明生气了。” 帝王凤目低垂,冷翠的眸子如月光照拂青年,“那曲君可知,朕为何生气?” 曲延言之凿凿:“因为,陛下吃醋了。” ----------------------- 作者有话说:身体不舒服,抱歉来晚了orz 曲延:根据小时候的经验,陛下生气的时候,只要给他亲亲抱抱蹭蹭贴贴就好了[哈哈大笑] 周启桓:根据小时候的经验,只要假装生气,就可以得到曲君很多亲亲抱抱蹭蹭贴贴[鸽子] 第98章 他非他 曲延刚使尽浑身解数把周启桓哄好, 便又面对一个难题。 “曲君以为,朕当如何处置荣王?” 刚白日宣淫完的帝王,衣冠楚楚地穿上常服, 又是那个高冷禁欲的帝王。 还赤果果躺在被窝里回味的曲延:“……” 周启桓系上玉带钩, 对上青年那双黑白分明的杏核眼, 腮帮子透着微愠的粉。帝王垂手捏了捏, 哄道:“朕听曲君的。” 这话曲延爱听, 但他并未完全相信,“如果我说,要把周嵘凌迟, 陛下也肯吗?” “嗯。” “……可他毕竟是你亲弟弟。” “朕杀过兄弟。” 曲延差点忘了, 当年皇位之争,周启桓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最是无情帝王家, 在无上的权位面前, 他们不顾及与周启桓的兄弟情义,周启桓自然也不会手软。 所以处置周嵘,只要曲延明确态度,周启桓自然不会轻飘飘揭过。 曲延却纠结, 对于周嵘, 他远远比不上对龙傲天的恨。 说到底,周嵘也只是工具人而已,就像欧阳策。 在原书的设定中, 周嵘注定会爱上“灵妃”, 会为了“灵妃”背叛周启桓, 转投周拾部下成为其左膀右臂,为其效劳。 “灵妃”只是一个契机,而天意弄人, 曲延穿来恰好承担了“灵妃”的角色。 原书“灵妃”和周嵘如何曲延不知道,但他在每个世界,都会杀了周嵘。这么说起来,周嵘也挺惨的……不过曲延并不同情他。 性格决定命运,周嵘怎么在哪个世界都能保持一样的性格?都那么让曲延讨厌。每次周嵘嘴上说着深情的话,却做着最狠的事,曲延都会感到恶寒。 ……这就是被变态缠上的烦恼吧。 曲延猫猫叹气。 系统:【……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每次都能毫不犹豫地把周嵘咔嚓解决,为此练就了一身暗杀的本事。 曲延假装没听到,他怕自己顺手又把周嵘咔嚓了。不可以,要忍住,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曲君又在发呆。” 曲延下颌痒痒的,被帝王修长白皙的手指挠了。他仰起脸说:“陛下,我想单独见见周嵘,可以吗?” “嗯。” 见过之后,才能下最后的判决。 如果像对待龙傲天那样,反复杀死,再反复复活,反而平添麻烦。曲延想试试,周嵘这个工具人究竟会麻痹到什么时候,就连欧阳策都觉醒了。 翌日,曲延睡到日上三竿,仍赖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系统:【我看你也需要觉醒呢。】 曲延:“……”人类的惰性并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尤其在寒冷的冬天。 周启桓都上朝下朝处理大小政务不下十几件回来了,曲延还在床上扭来扭去像麻花,不肯起来。谢秋意唉声叹气,当了皇后的人了,反倒越发任性。 周启桓换了常服,徒手将青年从被窝里挖出来,白白嫩嫩跟个萝卜似的。 热气散开,曲延总算穿衣洗漱。 吃过热腾腾的午膳,曲延胃里暖和起来,人也恢复精神,这便收拾收拾移驾贤月楼——周启桓已命人将周嵘带到贤月楼,总不能让曲延和周嵘大理寺牢狱会面,不体面。 当然,在皇宫中,于帝王而言更容易控制。 谢秋意给曲延系上披风,曲延扭头对周启桓说:“我去去就回。” “嗯。” 曲延有了自己的凤架,规格是比照御辇打造的,毕竟他是皇后,不能总蹭皇帝的车架。这凤架也很高,曲延踩着马凳上去,马蹄哒哒,踩着半干的雪水出了夜合殿。 也就十几分钟路程。 凤架在向学殿大门停下,曲延下了车,对执掌仪仗的谢秋意说:“不必跟着。” 谢秋意犹疑,还是道了声“遵”。 曲延看了眼墙头屋檐处,都有暗卫,不禁笑了一声:“看来陛下还是不放心我。” 系统:【毕竟有前车之鉴。】 ……认真算起来,曲延确实被周嵘强行拐走很多次。周启桓现在会这么谨慎,即使没有记忆,想来也是留下了道不明的阴影。 曲延西子捧心状:“啊,心疼陛下~” 系统:【……】 曲延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地说:“就算我被拐走,我的身心也只属于英明神武、郎艳独绝的陛下!” 暗卫:“?”默默记下来,传递到御前。 第154章 陛下和灵君真是情深,到哪儿都能宣誓一番…… 曲延犹如一只偶与伴侣失散的天鹅,细脚伶仃地踏着雪,抖索披风,唱戏一般走了。 系统:【戏真多。】 曲延:“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男人,也喜欢华而不实的誓言,天花乱坠的彩虹屁,以及恋人时时刻刻的赞美。曲延相信,周启桓现在肯定被他钓成翘嘴。 当然,他也是真心这么想的。 不仅身心,他的灵魂都是为周启桓重塑的。 不消片刻,贤月楼近在眼前,曲延这才收敛表情,眉眼映雪,透出丝丝寒意来。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灵君千岁。”楼下守卫一齐跪拜,约莫十来人,不算多,但五十米、百米外皆有禁卫包围。 “起来吧,地上凉,小心冻成老寒腿。” “……谢灵君关怀!” “荣王在楼上?” “是。” 曲延走了进去,登上二楼木梯,这楼年代久远,结构老化,木梯踩上去有些吱呀声。 去年,他还懵懂地因为一曲笛声,寻觅知音到此处。 现在…… 【现在,你是索命阎王。】 曲延:“……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曲延关闭了和188的心声共享,顺便警告祂再乱配音就关进小黑屋。刚营造出的忧桑氛围感,全都被破坏了。 重新酝酿情绪……已经到了楼上。 贤月楼二楼书较少,靠近观赏台摆了一张矮桌,两只陈旧的蒲团,周嵘缩着腿脚坐在一侧,手足皆被铁链缚住,手中端着一杯冷透的茶水,瘦削的面容映衬着外面灿烂的天光,无端生出冰冷。 听到脚步声,周嵘回过脸来,竟像从前般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死前见不到你了。少灵。” 曲延:“直呼皇后名讳,死罪。” “我犯的死罪,也不缺这一件。” “说的也是。”曲延走过去坐在另一侧,看着桌上的茶水。 周嵘下意识想给他倒一杯茶,又作罢,“冷透了,喝了伤身,你莫要喝了。” 曲延说:“茶水冷透了伤身,感情也是。” “……” “周嵘,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是你认识的少灵。” “何意?” 曲延的心绪意外的平静,对面的周嵘同样如此。许是物是人非,许是天意弄人,又许是在这个书中的世界,破碎的不止曲延一人。 “你也不是你自己。”曲延不是故意打机锋,而是实话实说,“周嵘,少灵,都不是他们自己。” 周嵘笑着摇摇头,“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曲延第一次正视周嵘的脸,好像比他印象中瘦很多,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他的厌恶,是因为仇恨太过,以至于扭曲了对周嵘这个人本身的感悟。 曲延好像从不认识真正的周嵘。 而周嵘也不认识真正的曲延。 他们曾经只是被命运摆弄的木偶,被所谓的剧情凑成一对的工具人。 “我给你讲个故事。”曲延平静道,“故事的主角,不是你,也不是我。” 这是个关于龙傲天的故事,龙傲天是世界的宠儿,兄弟为他卖命,女人为他痴迷,朋友为他两肋插刀,长辈为他铺平所有的路。 皇权,名誉,酒色,疆土,龙傲天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龙傲天的身边总有奇遇、机缘、财富,他所经历的波折也不过是为以后的成功增添神秘色彩。 而围绕在龙傲天身边的配角们,就不是世界的宠儿了,他们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所有施加的爱恨情仇都是浓烈的,越浓烈越好。 因为这样才有戏剧性,才能被读者记住。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只是工具人,是不能决定自己命运的纸片人。”曲延说,“除了龙傲天,作者有权决定偏爱谁。” 周嵘低头,看自己生出冻疮的手背,一旦暖起来就会又痒又痛,抓心挠肝的,“这冻伤,也是假的吗?” “你觉得是假的,就是假的。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 周嵘道:“我宁愿它是真的。” “那你是真的吗?周嵘。” 周嵘抿唇,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一个话本中的人,是被作者主导安排的角色,并且还是龙傲天身边的配角。 周嵘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冰凉滑入肠胃,思绪反而越发透彻,他抬起那双形状与周启桓相似的眼睛望着曲延,“那个故事里,哪怕有一次,我与你在一起过吗?” 曲延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他有了答案:“没有。” “……” “从这本书的世界运转开始,我就穿过来了,我心中只有周启桓一人。”曲延说,“灵妃,只是一个存在于字里行间的虚拟幻象。” 周嵘肩膀颓然塌下,叹出一口白气,“是么。一次也没有。” 曲延道:“我杀了你很多次。” 周嵘对此倒是没有多大反应。 曲延伸手,在周嵘手中茶盏上一拂,冷透的茶水竟变得温热,而周嵘手上的冻伤也如错误数据般恢复原本样貌。 周嵘怔然,指尖紧了紧,失笑道:“我本打算,将你的话当做一个虚无缥缈的故事……”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要一个工具人立马接受自己是一个工具人,是存在于一本书中的配角,不是那么容易令人接受的。 “你真的,经历过那么多轮回?”尽管曲延只是浅淡地随口提了句,却足以惊心动魄。 曲延:“对你而言,不重要。” “……” 是啊,问了又能如何,周嵘没有立场去“关心”。无论轮回多少次,他们从未交心过,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 曲延大可以像之前那样,直接杀了周嵘,但他没有。 周嵘捏紧茶盏的指尖发白,问:“现在,你连恨我都没有了吗?” 曲延:“还是恨的。但我愿意放下恨,只要你也愿意放下执念。” “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会杀了你。”曲延收敛笑容,认真的模样,“周嵘在我心中,也只会是一个工具人。” 一念执着,一念放下,这一念,只在一念之间。 周嵘却迟疑不决。 是当一个失去自我、被爱恨蒙蔽的工具人,还是承认我非我、过往一切都是假的真人? 屋檐积雪消融,滴滴答答落下水珠,大颗大颗坠在青石地砖上,积年累月砸出小坑,墙角生出苔藓。岁月流逝,光阴流转,对面相识的两人,却不相识。 周嵘望着曲延,透过他,好似看见了另一片天地。 “……深深地爱过,恨过,从来不是假的。”周嵘缓缓出声,“少灵,你在蒙我。” 曲延怔然,须臾眉眼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带着一丝神的悲悯,“属于你的,从来不是假的。不属于你的,才是假的。” 所以,周嵘本身的感情是真的,但他投注感情的对象,是假的。 而曲延对周嵘的恨是真的,但他恨着的周嵘,是假的。 不是非此即彼,而是真假参半。他非他,我非我。 当周嵘意识到这点时,说明他觉醒了。 周嵘的目光越过曲延挪到窗外,屋檐的雪水仍在滴答,他的心中一片空茫寂静,“……但愿长醉不复醒。” 曲延:“醒着的人,总是更痛苦些。” 沉默良久,周嵘道:“灵君有话直说。” 曲延发出了组队邀请:“我们一起变身奥特曼打怪兽吧。” 周嵘:“?”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明天有事,要晚点更新呜呜呜 曲延:别人是十万个为什么,陛下是十万次拥有我,如果我们的精子是星辰,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整个宇宙[害羞] 周启桓:曲君好会说[黄心][鸽子](论土味情话对古人的杀伤力) 于是他们开始造平行宇宙[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作妖了 怪兽, 顾名思义,周嵘可以理解。但奥特曼就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 曲延说:“奥特曼是虚构的英雄,他们专门打怪兽, 形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的系统。” 周嵘道:“你说的系统, 我也没有。” “?”曲延解释, “那个会在你脑子里发声, 给你积分和金手指的东西, 就是系统。” 周嵘回想片刻,摇头,“我从未听过我脑子里有什么声音。” “那金手指呢?” “没有。” 第155章 “……从渡城到盛京, 你的部下有救过你吗?” “没有。” “那你知道, 朝堂上有很多人保你吗?甚至卫嫖。” 周嵘失笑:“他们大概得了失心疯。” 曲延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如果龙傲天系统选择了周嵘, 就该给他金手指, 为他指明方向,增加援军,而不是一路餐风饮雪过来,还冻伤了手。可若是没有选择周嵘, 朝堂上龙傲天党包括护国公都为周嵘说话……左相要把孙女许给周嵘, 卫嫖要为周嵘求情,都跟中邪似的。 ……这中邪,未免太过明显。 曲延心中恶寒, 难道这是障眼法? 龙傲天系统其实没有选择周嵘做下一个龙傲天, 只是做出一种选择周嵘的假象, 实则另有安排? 那安排,究竟是什么? 曲延猛然起身,召出系统监控, 直逼护国公府邸,周拾的院落。 却在此时,原本用以牵制周拾行动的傀儡线倏然被一股力量斩断。那股笼罩在周拾头顶的寻常人看不到的黑色莲花崩散,就连系统监控的画面也一片漆黑。 “……” 周拾像是被一股力量笼罩起来,隔绝了所有的外来控制。 “怎么了?”周嵘见曲延脸色奇差,不由得眉头一皱问。 曲延沉默半晌,“龙傲天,真的不是你。” 周拾只剩一片魂魄,俨然成了傻子,龙傲天系统还要在他身上耗费那么多的能量,究竟是为什么? 曲延想不通,他决定静观其变。 他刚要下楼,只听周嵘道:“少灵,我还可以帮你吗?” 曲延想了想,“你不当龙傲天的左膀右臂,就是帮我了。” “我手中,还有两万兵马。” 曲延愕然。 周嵘取出贴身藏在腰带里的虎符,“这是徐太尉留给我的,我没用。你拿去吧。” “没了这两万兵马,你再也不能东山再起。”曲延说。 “我只是个工具人,有什么东山。”周嵘看也不看那虎符,“这大周的江山,还是保管在自家人手里最好。” 曲延拿起那块沉甸甸的带着余温的虎符,“这是你母家留给你的最后遗物。” 周嵘垂眸,“做了那么多年不孝子,还差这一件吗。” “其实每个母亲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一世。”曲延望着周嵘清俊冷清的侧颜,“你平安,就是对你母妃最大的孝顺。” “谋反之罪,当诛九族。” 曲延笑笑:“说起来,我算是你皇嫂,陛下应该舍不得诛九族。” “……” 往事恩怨,在这一场清谈中如过眼云烟,原来消解爱恨也没那么难。因为他们爱的,恨的,从来不是彼此。而是一种名为命运的东西。 花非花,梦非梦,醒了,也就看清了。 曲延转身下楼。 而周嵘也没有回头。 日移光动,普照室内,那一盏茶的最后一缕热气散尽之前,周嵘拈起茶盏,一饮而尽。 这茶泡的时间太久,很苦。但苦过之后,却有一丝回甘的余韵。 他放下茶盏,也就放下了执念。 盛元十六年二月末,荣王周嵘因谋反之罪被判枭首,皇恩浩荡因不忍惊扰百姓,荣王是头上套着布袋行刑的。 从此世上再无荣王,只有一身孑然的庶民周嵘。 星夜,周嵘一人一马离开盛京。那之后,曲延再也没有见过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曲延洗过澡,躺在被窝里懒洋洋地说,“都要自己去寻。” 系统:【你的道,一定在被窝里。】 曲延把周启桓那边的焐热了,像根白白嫩嫩的萝卜滚到自己这边,“这么冷的天不进被窝干嘛?我的脚现在还是冷的。” 【你动来动去当然冷。】 “等陛下来了,我动来动去就热了。” 【……】 系统说祂要下线,因为不想看见辣眼睛的画面。 曲延:“别走,给我再监控一下周拾,看他捣鼓什么幺蛾子。” 【看不见,黑漆漆的。】 “要你何用,退下吧。”曲延思忖半晌,把自己的分身分了出来。 分身和他一样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曲延忽然灵光一闪:“卧槽,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让分身和我一起焐被窝,这样我就不用两边滚了。” 可惜现在分身不能和他一起焐被窝,因为有正事要干。 曲延给分身捏脸,不一会儿,一张柳眉杏眼、唇红齿白的绝世大美女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说下班没有下班的系统:【……你想干嘛?】 虽然脸是绝世大美女,但曲延没有弄丢分身的唧唧,即使用不着,那也是他的尊严。 曲延让分身站起来,张开手臂转了一圈,犹豫不决,“要不要捏一对大胸呢?” 系统:【……很吓人。】 “算了,脸最重要。”曲延从系统里扒拉出一身绝世美女标配的衣服,改成大周样式,以红色系为主,大朵仿真梅花点缀,外罩一层仙气飘飘的金纱,头上戴了一顶云鬓斜簪假发,珠钗步摇是幻化出来的,有那张脸顶着,看上去就像真的。 曲延输了一点灵识进去,分身开口:“现在,我叫屠珑。” 屠龙勇士可还行。 系统:【你要潜入护国府?小心弄巧成拙。】 分身:“我又不是十绸。” 曲延:“大不了抹了周拾脖子。” 于是分身雄赳赳气昂昂往外走,正好撞上下了晚班归来的帝王。 周启桓:“……” 分身:“……” 吉福一惊:“这位美人是?” 谢秋意也纳罕不已,她没见什么妃子进来呀。 周启桓扫过分身眉眼,淡声道:“姿色不错,留下侍寝吧。” “…………………………” 曲延跳起来:“陛下!!” 宫人们不知如何应对,皆垂首不敢吱声。 周启桓不再管分身,走进内殿,只见青年像个包子裹在被子里,脸颊气鼓鼓的,眸光潋滟地瞪着自己。 吉福犹豫地看着分身,“这位美人……” 分身开口就是刻意粗犷的男声:“美美美你个头。” “?” 分身一甩袖子,长腿阔步走了。一到外面便没入夜色,禁卫都来不及阻止。 周启桓抬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戳了一下青年鼓鼓的腮帮,“曲君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曲延就知道,周启桓使坏,故意那么说。分身的脸虽秾丽很多,但是在他的脸基础上捏的,眉眼间仍有三分相似度。周启桓自然认得出来。 见曲延不答,帝王含怒般“嗯?”了一声,低沉的尾调磁性上扬。 曲延耳膜微酥,软了下来,眨巴眼睛说:“我去探探周拾虚实。” “他不是废了?” 曲延呼出一口气,“说来话长,陛下你进被窝,我和你说。” “朕先沐浴。” 等周启桓洗完澡,曲延都快睡着了,但强撑着和他说了前因后果,以及自己的猜测,“说不定龙傲天那个狗系统修复了周拾的魂魄。” “这也能修复?” 曲延说:“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没有什么能量是会凭空完全会消失的。我虽然捏碎了周拾的魂魄,但也只是散在宇宙中,如果强行拼接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周启桓沉吟,缓缓道:“明日龙抬头,朕会召见护国府上下。” 二月二,龙抬头,象征阳气生发,雨水渐多,民间会在这日敬龙祈雨,消灾纳祥。 宫中也会设下“龙食”,百官同乐。 曲延“嗯”了声,迷糊睡过去,而神识飘荡,以分身的眼睛看世界。 帝王道:“去护国府看着。” 屋顶,暗卫以叩击作为回应,飞身而去。 寒夜苍茫,分身一袭红衣走在簪缨大道上,巡守的官兵愣是没看到他,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更夫用梆子敲着铜锣:咚——咚——咚! 连续三声,代表三更天。已是深更半夜,除却夜市柳巷,居民区都歇下了。 簪缨大道自是一片寂静。 分身走到护国府前,敲了敲门。门内看门小厮怕冷不想搭理,直到半小时后,那敲门还在继续。 “敲什么敲,大半夜的见鬼了,主家都睡下了,这时候来上门是偷鸡还是摸狗?晦气……”小厮骂骂咧咧过来开门,又怕门外是重要人物,因此嘟囔声很小。 搬开三道沉重的门闩,小厮开了一条门缝,眯着三角眼看去,只见星辉下站了一位红衣绝色美人,当即瞪直了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嘻嘻问:“这位娘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第156章 分身掐着嗓子:“我找周……曲不程。” “三公子?他早傻了,可能曲家都有傻病,一个两个都傻了。” “……”分身冷淡地看着小厮,“带路。” 色迷心窍的小厮这就乐颠颠地带路,路上遇到府内巡逻,见分身容色绝美,一脚踢了小厮,自己带路,并巴结地问:“娘子你冷不冷,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分身的脸就是通行证,在一路殷勤的招待中,来到了周拾居住的院落。 “三公子?三公子你睡了吗?有个小娘子找你。” “谁呀?”是侍女娇俏的声音,“大半夜的谁找?三公子已经吃过奶睡了,不要打扰他睡觉。” “又吃奶?这次吃的谁的奶?”侍卫奸笑。 “讨厌~”侍女娇嗔,边走边朝侍卫抛媚眼,“你想吃,等着吧,猴年马月的。” “哎呦好姊姊,你也让我吃一口。” 分身:“再废话,都杀了。” 两人:“…………” 分身的脾气继承了曲延的“直爽”,一个不顺就会杀人。 分身径直走了进去,侍女要阻拦,陡然对上分身冷冽的目光,又不敢拦,不禁纳闷:“三公子何时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分身一个肘击把侍女打晕,侍卫刚要出声,也被打晕。 屋里的人出来,见此状况不明所以。 分身走过去,一手一个全打晕。他不想听到npc的污言秽语。 “春兰?秋月?夏荷?”屋里传来少年的呼声,听上去虽然迷糊,但声调很正常,“你们去哪儿了?本少爷要尿尿,尿壶取来。” 分身走到门外,闻到一股糜烂的气息,他不想进去,命令道:“出来。” 摇摇晃晃的,一道瘦小的少年身影走了出来,眼角还挂着眼屎,冻得哆哆嗦嗦的,眯着眼往外打量。 看清分身的下一秒,少年一声:“卧槽!哪里来的大美女?” 紧接着,他又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一片——如果不搬进屋,明早准冻成尸体。 “卧槽!卧槽!什么情况?系统系统,给我说说。” 【……】 “你怎么不说话?这美女也是我后宫吗?” 分身不动声色地观察少年,“你不认识我?” 少年和系统说话,都是出声的,好像没有学会用脑电波交流,也不怕被人听到,反正他说的这群古人也听不懂。听到分身提问,他立马笑嘻嘻回应:“认得认得,你是那个谁……名字叫……” “屠珑,玲珑的珑。” “啊对!屠珑……”少年一顿,茫然自问,“嗯?我有写过屠珑这号人物吗?我怎么不记得?” 话音刚落,少年忽然头皮发麻,猛然抬头,一道闪电快狠准地劈中了他。 分身冷冷看着少年变成焦炭倒在地上。 ----------------------- 作者有话说:昨晚太累了,睡着了[笑哭] 争取今晚补上 曲延:我才没有吃寄几的醋。 周启桓:嗯,吃了炸弹而已。 第100章 万年雪 在护国府的人发现之前, 曲延的分身已经消失在原地。 而诡谲的是,当众人赶来时,看到的除了一地横七竖八的侍女, 还有半截身子干枯的“曲不程”, 再定睛看去, 这位三公子却好好地躺在地上, 只面色如同焦炭。 总而言之, 省去了下葬的流程,龙傲天叽霸系统当场就把龙傲天“复活”了。 只不过复活的不是从前的周拾,而是把龙傲天当成皮套代入的原书作者。 曲延气得半夜从床上坐起来。 身侧的帝王随之被惊动, 长臂一捞, 将青年箍进怀中,被子一卷, “曲君今日醒得倒是早。” 再过一个时辰才是周启桓起床时间, 他睡得又晚,因而嗓音慵懒透着股倦意。曲延有些愧疚,窝在他怀里说:“我还要睡个回笼觉。” “嗯……” 曲延勉强闭上眼睛,思绪飞转, 绝不能让春知许知道这件事……否则不堪设想。 什么样的作者, 写出什么样的主角。 原书的作者显然把自己代入了龙傲天,剧情线暂且不论,感情线上就是一坨狗屎, 怎么爽怎么来, 将无底线进行到底。 而可悲的是, 男频的读者就喜欢这个口味,剧情快意恩仇,感情不停泡妞。 写到最后, 原书的剧情已经随着感情彻底崩坏,再也无法回转,只能烂尾。 曲延一百零八次翻看原书,这么烂的书他为什么会看这么多次?当然是烂中有精华,而那精华的部分,根本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曲延猫猫叹气。 系统:【‘吉尔硬邦邦’复活了,但失忆了。】 “吉尔硬邦邦”就是作者的笔名,别名鸡儿硬邦邦,可见其猥琐的本性。 曲延:“那就多死几次。” 于是天亮前的一个时辰里,护国府的后院都在轰隆隆被雷劈,吉尔反复变成焦炭,又反复复活。众人反复被惊动,又反复发现“曲不程”没什么大碍。 吉尔一会儿被雷电击中躺倒变成骷髅,一会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起来,修复全身经脉血肉。如果医学生在这里肯定狂喜,这可是现成的观摩人体结构的机会。 就这样,曲延和龙傲天系统打到了天亮。 帝王美美醒来,精神焕发:“曲君眼下似乎有些黑眼圈。” 曲延:“……” 曲延闭上眼睛,“我要补美容觉,陛下去上班吧。” 周启桓亲了亲青年眼皮,“宫宴时,朕接你。” 斗法着实有些疲惫,曲延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但并不安稳,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当然好奇过,自己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所以在一些轮回后,他从众生树的回档里看过后续发展。 龙傲天坐拥天下,笑纳各色美女,这是最常见的结局,但并不是最终结局。 譬如卫嫖。 原书里卫嫖被龙傲天掰直,成为其最有力的后宫军团,锐霜军稍有姿色的都会被龙傲天临幸。但无一例外,她们没有一个诞下孩子。 卫嫖在龙傲天登基的第三年,就腻了这种男欢女爱的游戏,她想:为什么周拾可以当大周的皇帝,坐拥美人与天下,我就不可以? 卫嫖本就是被掰直的,每天面对那么多美女,自然会心痒,久而久之便又弯了。她带着锐霜军开始造反,给周拾上了一课。 比如一个部落女首领,周拾在的时候爱得死去活来,周拾去当皇帝了,她的智商终于回归,专心带着族人发家致富,再也没有想起过周拾。 再比如南疆圣女,原本在皇宫待得好好的,每天宫斗不亦乐乎,后期说是回家探亲,这一探再也没有回来。周拾派人去寻,都被蛊虫弄死,不久后周拾自己也中了蛊,几度疯魔差点翘辫子。 ……宛如被诅咒般,很多个世界里,龙傲天的结局看似圆满,实则暗藏诡异至极的杀机。 一开始,曲延以为是屎傲天欠的风流债太多,被反噬。 后来,曲延觉得,原书烂尾,但周拾的结局早就注定,他会众叛亲离,会失去所有,会疯癫至死。龙傲天的前半生有多风光,后半生就有多凄凉。 意识到这点时,曲延多次翻看原书,想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作者为什么会这么设定? 龙傲天不是主角吗? 而答案,就藏在作者的两股文风中。 写剧情时,作者的文风正派且含蓄,用词练达准确,毫不拖泥带水,颇有武侠风范。 而写泡妞时,作者抛弃了智商与情商,大白话与女色描写让人看了只觉油腻无脑。 如果作者不是精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作者,不止一个。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原书一会儿好看,一会儿难看,可以写成裹脚布,因为好看的部分一直在试图挽救不好看的部分,但终归是难看占据上风,顺应了下沉市场。 直到再也救不了。把妹戏没了剧情做支撑,写得再香艳都是一坨屎。 睡得不好,曲延的美容觉失败,眼下仍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目光呆滞。 宫女鱼贯而入,谢秋意道:“灵君,该起床了。” 曲延张开双臂,转圈圈,刷牙洗脸,坐在梳妆镜前。 谢秋意给他固定好发冠,妆点发饰,问:“灵君可要敷粉?” 大周朝男子敷粉是常事,就连吉福都天天往自己那张老脸敷一层香粉,有时还会涂一点口脂。曲延天生丽质,通常涂点润唇膏就行。 但今天他看了看自己气色不佳的眼睛,还是稍微敷粉遮一下吧。 “我自己来。”曲延掏出自制的毛绒粉扑,蘸了合欢香粉,往自己脸上啪啪啪拍打。 第157章 谢秋意:“……” 帝王高大峻拔的身影走近,“曲君作甚?” 粉末浮在空气中,曲延扭过煞白的脸蛋,亮出一口皓齿:“好看吗?” “好看。”周启桓走近,取过粉扑,给曲延脸上的浮粉细细匀开。又拿起眉笔,蘸了眉墨,给曲延画眉。 曲延眼珠子透亮,睫毛纤长,一眨一眨的。阴郁了半夜的心情,总算有所好转。 周启桓放下眉笔,拇指擦过青年的眼下小痣,与不点而朱的唇,“这样就很好。” 曲延望向银镜中,气色果然好了很多,脸颊白里透红。 略歇会儿,吉福说时辰差不多了,百官都在承仪殿候着。护国公一家都来了,包括偷潜入京被抓的曲宁程。 不说曲延都忘了,自从周嵘战败被俘,曲宁程第一个趁机跑路,但贼心不死想东山再起。而他想要东山再起就得救出周嵘。结果周嵘没救到,还把自己暴露。 大理寺的牢门,永远为曲宁程而开。 “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的嘛。一个都不能少。”曲延说,“把他带到殿中,和老父亲以及兄弟见见,互诉衷肠。” 吉福:“遵。” 曲延相信,曲宁程见到“周拾”,一定分外眼红。 帝后二人先到偏殿,整理仪容后再从侧方入口到正殿,随着吉福的尖细唱喝,殿中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一齐跪拜口呼:“陛下万岁,灵君千岁。” 帝王坐定,“平身。” 吉福:“起——坐。” 群臣这才重新入座,照例先挨个拍马屁,说什么风调雨顺,年年有余,然后等着“龙食”上来。 曲延没吃过龙食,还挺期待。 须臾,一碗热腾腾的面端到曲延面前,里面只有青菜叶子,“……这是?” 吉福笑道:“回灵君,这是龙须面。” “哦。” 继而一盘春饼摆到众人面前。 曲延:“这是?” 吉福:“回灵君,这是龙鳞。” “……” 然后是水饺,不叫水饺,叫龙耳。炒黄豆叫金豆开花。简而言之就是一顿全素面食宴,一点肉末都看不到。 便是如此,文官们争相竞技,舌灿莲花,当场做了好几首诗赞美龙食以及皇恩浩荡,显然早有准备。 史官挨个记下来,以便传诵后世,让后世的人知道,盛元十六年的太平盛世是如何富足,人民的生活是如何美好。 曲延一瞥周启桓,抿着嘴憋住了笑。 看来当皇帝也要偶尔搞搞小作文,高调秀一下自己的统治是多么好。 帝王不言,捏了一下青年掌心。 曲延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裹起来送进口中,果然寡淡。 “陛下,灵君,我也有一首诗。”吉尔顶着曲不程的脸站起来,黝黑的脸透着股自信满满。 曲宁程狐疑地盯着吉尔,周拾什么时候变这么黑了?简直宛如焦炭。 不等天子回应,吉尔已经自顾念起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曲延:“……”李白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曲延忍无可忍地打断:“曲不程,狗胆包天。” 吉尔张嘴就被带偏:“人生得意须狗胆……啥?” 曲延:“你背的诗,与当下何干?” 吉尔盯着曲延的脸,忽然问:“我们是不是见过?你长得好像我的梦中情人……” “……” 百官震惊,此话属实狗胆包天。 吉福厉声:“放肆!” 护国公也是一惊,“曲不程,跪下。” 吉尔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自认有系统罩着,怎么作妖都不会死——死过也忘了干净。他依旧放肆地打量曲延,全然不将皇权放在眼里。 曲兼程也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吉尔,他原本以为周拾恢复正常,但这个人真的是周拾吗? 便是周拾,也不敢在帝王面前如此放肆。着实不知好歹。 “陛下,”护国公跪下,“老臣教子无方,还请让老臣将此逆子带回去,定然严加管教。” 吉尔嗤之以鼻:“一群迂腐的古人,知道什么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吗?我,不光鸡儿硬邦邦,膝盖也硬邦邦,是不会跪这个短命皇帝的。”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割破空气。 曲延心下骇然,猛地看向春知许的方向—— 几乎是下意识的,曲延用了一个时光倒流的金手指。 酒杯的碎片在春知许面前拼接,绿酒重新回到杯中,飘到案上,再到春知许指尖。群臣如同默剧般从惊讶到讥诮、疑惑、平静。 “我,不光……” 曲延一挥手,一瓣无形的莲花飞去,擦过吉尔喉咙。 血花飞溅。 吉尔嗓音倏然卡住,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便没了力气抬起来,看着自己的膝盖扑通跪在冷硬的黑色大理石地砖上,血慢慢扩散开来。 须臾,吉尔睁着眼睛没了呼吸。 群臣愕然,除却帝王,没人看清曲延的动作。 吉尔好像就是自己忽然死掉的。 护国公剧烈一颤,“……不程?” 曲兼程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又死了。” “……” 曲宁程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又?”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地上本该断绝声息的少年忽然抽动起来,宛如被蚯蚓附身——当蚯蚓的身躯断成两截,它们会各自成为独立的个体存活。 此情此景,着实奇诡。 众人惊呼,冯烈一刀当先挡在前面,“护驾!” 护国公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人死复生的场面,惊得往禁卫身后躲,也不管那是不是自己儿子,直呼:“妖孽,妖孽!” 片刻之后,地上血迹凭空挥发,吉尔肢体扭曲站了起来,骨节咔咔作响,宛如木偶。他睁开黑洞洞的眼睛,直到里面重新填上属于人的魂魄。 “……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吉尔不明所以,“我有一首诗,君不见——”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春知许忽然接道。 吉尔回头,看向那一袭绯色却尤为冷清的身影,“你怎么知道?你也是穿的?老乡啊!你叫什么?” 春知许握着那只已经修复完好的水晶酒杯,纤长的指尖透着惨白,好不容易才恢复一点精气神的面容,好似又回到了最初。 看似温文儒雅,实则已是个麻木的空心人。 他抬起那双眸色比常人浅淡些的眼睛,强迫发抖的手放下酒杯,他不该再弄碎这器物。 曲延睁大眼睛,心凉半截,他忘了,春知许也是记住所有轮回的人,时光倒流对他根本不管用。 “……我叫,春水生。” 吉尔一怔,走近细瞧,“说起来,你和我一个同学长得好像。” “你同学叫什么?” “叫春知许。” 空气如裂帛,人生如杯盏,碎了,终究是碎了。 “你该不会就是春知许吧?卧槽,你怎么穿成春水生了?兄弟你放心,虽然我是龙傲天,但我不会将你送给那个老李相……” 话音未落,吉尔忽然额爆青筋,心脏立即就要炸开来,让他啊啊啊惨叫着满地打滚。一道含着彻骨冷意的声音响彻他脑海:“闭嘴!” 吉尔慌张地叫着:“系统!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吉尔边打滚,边狂吐血,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到最后,他吐得只剩白沫,眼珠子往上翻,双手不由自主地扼住自己脖颈。 “我……不想死……春知许,救我……” “春知许!” “你为什么不救我?我们不是同学吗?不是兄弟吗?”吉尔双手掐紧自己脖颈,“为什么我该死?为什么?告诉我……” 吉尔的手指越来越紧,脸庞涨紫,只能发出“嗬、嗬、嗬”的丝丝气音。 咔嚓,他捏断了自己的喉骨。 再次没了声息。 春知许无动于衷,眼底一片空寂,如同下了万年的雪。 殿内鸦雀无声。 直到一声咳嗽,九王一口血涌出喉咙,仿佛刹那间用尽所有生机,双瞳一片猩红,轻声唤道:“春知许……” 春知许抬眼看向九王,良久,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为什么,我总是在以为人生好转的时候,就会被打入深渊?” ----------------------- 作者有话说:作者保证,春老师会得到幸福。 第101章 春水生 [垃圾作者, 毁我男二] [真是急红眼了,男二的人气榜超过龙傲天,就用这种方式侮辱他/愤怒] 第158章 [弃文了] [再相信鸡儿的人品我就是鸡/微笑] [春水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这么对他, 吉尔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许愿作者总有一天遭到报应, 被阳痿老头玩弄] [助力前排愿望] [宁愿春水生死了, 也不要这么对他/哭] [操!作者我记住你的id了, 这两天小心点吧] [白瞎了那么好的剧情人设, 吉尔你会得到报应的] [春水生,重生吧,这本书不配你] …… 再次从手术中醒来时, 春知许摸到床头柜里的手机, 登上小说网站作者账号,查看小说的连载情况。他习惯先看评论区, 根据读者的动向调整接下来的剧情线。 毕竟他写的是商业模式化的小说, 不能不考虑读者的喜好。 一页,两页,三页……铺天盖地的差评。 病房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嘀,屏幕上的心电图缓缓飙升, 春知许的指尖在颤抖。他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揪紧。 最新章写了什么, 读者会这么大反应? 他点开512章,章节名:东逝水。 这一章的开头照例先写周焱枫在朝政上遇到的难处,水了大半章他和后宫女人的艳情戏, 并且故意让太监看到, 这样他会更兴奋…… 春知许闭了闭眼睛, 又是这种崩人设的戏码。 往后翻,果不其然,周焱枫又想送妃子给大臣, 只要遇到一点困难,不等春知许为他安排合理的解决办法,吉尔总是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搞定。 用吉尔的话说,现在哪还有读者耐心看权谋,爽就完事。 于是吉尔总是让周焱枫把自己用腻的不感兴趣的女人,当成物品送出去。 春知许多次制止过,但吉尔一意孤行,说:“你清高,读者不吃这套,流水的妹子,铁打的龙傲天,男人就爱看这个。” 而在这章,周焱枫送错了,送给老李相的女人全都被退了回来。 经过明察暗访,周焱枫才知道,原来这老李相年轻时就是个流连小倌馆的风流浪子,老来虽然不能人事,但仍爱好男色。 老李相明里暗里的意思时,听闻春水生才高八斗清贵儒雅,若能结识,大周四面八方的财路,条条通皇宫。 周焱枫纠结万分,春水生不仅是他兄弟,还是他的智囊,他怎么能把春水生送到一个老头床上? 到了晚上,周焱枫宣召春水生一起喝酒,问责他是不是和春城那边的余孽有所往来——实际上这是一个伏笔,还没来得及揭开。 春水生百般辩解,而周焱枫充耳不闻。 周焱枫以为春水生背叛自己,给他下了迷药。 春水生猛地跌倒在地,眼前恍惚,艰难地抬头看着周焱枫,“……陛下对臣,做了什么?” 周焱枫冷冷道:“春水生,你要证明你的忠心。” “如何证明?”春水生头昏脑涨,强行支撑。 周焱枫不答,背过身痛声道:“朕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兄弟,你这个忠臣。你若能证明,朕自当待你一如往昔。” 春水生彻底晕厥过去。 而当他醒来,已是在一片香气缭绕、昏暗如水底的室内,他的身躯与灵魂正在被一头怪兽蚕食。鞭笞,皮开肉绽,一种非人的怪诞的笑声,仿佛他是一条任人刮去鳞片、剖开脏腑的鱼。 一夜过后,春水生伤痕累累地跪在周焱枫面前,面如死灰,口中却道:“臣对陛下,忠心不二。” 周焱枫满意地笑起来。 ……嘀、嘀、嘀! 啪嗒一声,颤抖的手没拿住手机,磕在病房地砖上,钢化膜呈放射状裂开来。 春知许怔了许久,才费力地侧在病床边,用没有打点滴的手去够手机。护士进来,见状严厉阻止他,说他刚动过手术,最好不要乱动,也不要看手机。 手机再次被收进床头柜,护士皱眉看心电图,问他心脏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春知许茫然答道,麻药劲没过,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就无所谓难不难受。 但心口的那个地方,确凿空了一块。 ……他用心塑造的春水生,就那么被毁了。还是用那种最不耻的方式。 为什么? 为什么? 护士一走,春知许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手机,联系编辑。 “最新章我要重写。”春知许所在的网站属于版权买断制,只有编辑才有权利删除修改已发表的章节。 编辑沉默片刻说:“你和吉尔的这本小说,最新章的订阅比前一章要多一半。” 春知许愕然,“……什么?” “你要真想重写,先问问吉尔吧。你们意见一致,再找我。” “好。” 春知许拨通吉尔的电话,打到第三遍,那边才接通。背景音一片嘈杂,似乎是在酒吧或者ktv,吉尔一向喜欢这种地方,点上几个陪酒的美女,说是激发灵感。 “春春啊。”吉尔大着舌头,“你手术做完了吧?别忘了下一章该你写。写完把之后的剧情梗概发给我,我寻思再加几个火辣的妹子。” 春知许忍住发颤的嗓音,问:“为什么要把春水生送给老李相?这样的情节完全没必要!” 过了好一阵,吉尔才说:“升官发财死老婆,男人的人生巅峰。周焱枫连女人都能送,兄弟为什么不能?” “你这是严重的崩人设!” “用叽霸思考的主角,还有什么人设可言?爽就完了。” “你觉得爽?我很不爽。” “兄弟,我知道春水生是你自己的原型,你不爽肯定的。你看,我让老李相不能人道,就是为了你考虑,怕你太应激。你也别激动,都是虚拟的纸片人,又不是真的你,牺牲一下尊严怎么了。” “……”春知许震惊到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吉尔笑一声:“你看看后台,读者骂得越狠,订阅越多,男人啊,就是贱。” “他们只是因为好奇。”春知许勉强维持理智,“这章我要重写,你不能那么安排春水生,你和编辑说一声。” “这章一万字呢,有必要吗?”吉尔不耐烦,“我写得挺满意的,之后春水生只要当成没事发生,他还是他,读者也会慢慢忘掉的。” “吉尔,你是不是恨春水生?” “……” “你是不是嫉妒他?” “兄弟,”吉尔声调冷漠,“我不想跟你掰扯这个。我们就是破写网文的,发不了大财,读者订阅才是王道。没有读者的订阅,不喂饱读者的猎奇心,你哪儿来的钱做手术?” “……” “说真的,我一个人也不是不能单干,之所以和你一起共事,还不是看在你颇有文采的面上。现在读者就是图一个爽,别看他们现在为一个纸片人打抱不平,过几天就忘了。” “不会忘的。”春知许坚持道,“吉尔,你现在就去跟编辑说。这章,下一章,下下章,我都可以写。” “我说你怎么就死脑筋呢?订阅订阅订阅!没听明白吗?”吉尔吼道,“操,春知许,你事儿怎么那么多?你清高,你塑造了一个春水生,人气比周焱枫高。我嫉妒,我就是嫉妒,行了吧?我告诉你,我不同意重写,我对这章很满意,我就想看天才坠入污泥,想看之后春水生怎么办。你可以让他背叛周焱枫啊,杀了龙傲天自己上位,随你怎么写。” “……” “行了,我还要陪妹子,没空和你叨叨,挂了。” 话筒里传来忙音。 春知许握着遍布裂痕的手机,屏幕缓缓暗了下去。他望着病房雪白的墙壁,麻药渐渐退散,心脏重重跳起来,一下一下,砸得生疼。 ……春知许身不由己,就连自己笔下的春水生也要身不由己吗? 从这天开始,他感到了一种名为命运的东西,疾风骤雨般向他袭来。 他后来无数次想过,如果,如果他坚持到底重写春水生的结局,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是惩罚吧。 他才会穿成春水生。 穿越之初,他以为是上天给他一次改变春水生结局的机会。 所以他很谨慎地走着每一步,维持人设的同时,不让周拾误会他有半分背叛之意。他顺应这个世界龙傲天才是主角的道理,从不抢龙傲天的风头,总是在风光无两的时候退居幕后。 如他所料,周拾的野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属于周拾的。权势,财富,女人,人脉。 春知许以为自己足够小心,甚至设计让老李相得了一场重病,差点一命归西。 但某个寻常的晚上,周拾赐了一杯酒给春知许,笑眯眯问他:“你为什么从不喝朕给你的酒?” 第159章 春知许剧烈一颤。 “你,在怕什么?” “……” “难道,是怕朕害你?” “臣不敢。” “春水生,喝了这杯酒。朕就相信你的忠心。”周拾命令道。 春知许跪下道:“臣不胜酒力,陛下恕罪。” 周拾摇头,“你不信朕,朕很伤心。所以,要罚你。” 春知许陡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糜烂如水果腐坏的味道,他一惊,再想起身却是四肢绵软。他瘫倒在地,强撑道:“陛下,臣对你忠心不二。” “那就证明给我看。”周拾恶意满满地说,“老李相病重,说是需要一个命格清贵的人为他冲喜。” 春知许如坠冰窖,“不……”奈何龙傲天金手指之下,那迷药十分强劲,根本不由他反抗半分。 “放心,那老李相不能人事,事成之后,你还是清白的。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与折辱。” “不……” “春水生,朕把你当兄弟,往后也会如此。” “不!!” 侍卫上前,将春知许架起来拖了出去,他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外面的天很黑,无月亦无星,寒风凛冽,春知许被拖入夜色中,黑暗的潮水淹没了他。他茫然不知所措,大声呼救却杳无回音,向上举起的手臂触不到天亮的光。 于是他沉没到幽暗的湖底,溺毙其中。 他经历了春水生,明白了春水生,成为了春水生。 可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为什么是他。明明,不是他毁了春水生…… 春知许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然而,结束的同时,也是轮回的开始,是他噩梦的开始。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八次。 春知许越是想改变命运,命运越是嘲笑他,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他注定会坠入污泥,会成为周拾称帝路上的垫脚石,尊严与魂魄会被彻底撕裂。 只有死亡,可以让他暂时获得解脱。 对于春知许而言,生是比死更痛苦的事。 痛过太多次,也就麻木了。可是偶尔,还是被那段刻入骨子里的经历刺一下,仿佛厄运从未远离他,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是惩罚。 谁在惩罚他? 是早就死去的春水生吗? 这个世界,真的是因为龙傲天而存在吗? 春知许看不清这天意,一次又一次,走在轮回中,任凭命运从身上碾压而过,让他粉身碎骨,永远看不到天亮。 他能做的,就是在周拾登基之后,立即死去。 唯有如此,唯有如此。 …… 承仪殿内,本该断绝生息的少年,竟然第二次从地上歪歪扭扭站了起来,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缠绕周身。 扭断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错位的骨骼复位,又像是重新生长。 群臣惊惧,吓晕一片。 那少年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睁开一双黑洞洞的眼,里面充斥的不是人的气息,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之气。 他环顾一圈,扯起嘴角:“啊哈,都在呢大家。” “周拾。”春知许说。 “是我是我啊。”周拾眼珠子往上翻,又努力地翻下来,把自己的歪头咔嚓掰正,“嘶,还是你好啊春水生,一眼就认出了我。” “吉尔呢?” “你说那个外来的游魂?”周拾恶意满满笑起来,“当然是被我吃了,不愧是创造我的人,大补啊。” 曲延出手如电。 周拾一把握住那凭空生出的闪电,咧嘴一笑:“灵君,急什么,现在不是你的主场。” 此周拾,非彼周拾。 而是在千万次轮回中,合众为一的周拾。他如今的状态已非常人,更像是一只魔。 周拾忽然看向九王,目露疑惑,紧接着兴奋得哈哈大笑:“原来你在这里啊!人家真是伤心呢,你怎么忽然抛弃人家了,一个人在这里英雄救美。” “……闭嘴。”九王抬手,一缕金色的丝线飞出,缠绕周拾脖颈。 周拾仰着脖子,“来来来,杀我啊。杀了我,你也活不成,嘻嘻。” 咔嚓—— “……” 两分钟后,周拾从地上扭曲地爬起来,呕出一滩像是内脏的东西,“操,真杀啊。” 春知许犹疑地一瞥脸色煞白的九王,“……什么意思?” 九王再次出手! 周拾狼狈躲过,在地上打滚,张着嘴巴放声嘲笑:“哈哈哈哈哈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没有名字的那个谁,你算什么东西,你真以为你能救得了春水生?每一次,每一世,你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将他送人!” “你越恨,你越忤逆我,你越想救春水生,我偏不让你如愿!哈哈哈哈哈!!!” “杀吧,杀吧,杀吧!杀光了,你就和我一样!” 周拾猛然停下,歪过脑袋,黑雾中一双眼睛俨然猩红,“你,就是我啊。” 九王指尖颤栗,“我……不是。” “放屁!”曲延厉声道,“春知许,你别听周拾胡说!” 春知许后退一步,“我不信。” 周拾嘻嘻笑道:“不信就算,反正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英雄救美这么老套的游戏,也就单纯的春水生会相信了。” “……” 曲延趁机将此处隔绝开来,形成两个空间,无关人等被屏蔽在外空间,而在内部空间里,只剩他、周启桓、九王、春知许、周拾。 周拾下意识召出自己的系统,“叽霸叽霸,这可怎么办呢?” 龙傲天叽霸系统:【建议宿主等死。】 “?”周拾笑起来,“果然连你都背叛我。” 【没有呢。叽霸只为龙傲天服务。】 “那为什么每一世,我到最后都会惨死?” 【自作孽不可活。】 “叽霸你真无情。明明,你就是在报复我。”周拾悠哉地躺在此方白色的空间里,眼睛不离春知许,“明明,你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 “复活这种金手指,哪家系统会无节制地给宿主使用?我每次复活,明面上看是为我好,但每次都在受罪呢。”周拾说,“特别是变成女人那次,真是恶趣味,让我被欧阳策操了。” 【……】 “不过想想还挺爽的,就不跟你计较了。嘻嘻。” “出来。”曲延说。 片刻,龙傲天系统化出一道虚影,祂以垂耳兔的形象出现在空间中,一蹦一跳到春知许脚边,抬起雪白的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春知许。 春知许低头看祂,说不出话来。 忽然,垂耳兔蹭了蹭春知许的脚,【春大人,终于可以和你说话了。】 “……” 【这个世界,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 【让你痛苦的人,也会受到惩罚。】 春知许后退一步,“你是什么东西?”这不是骂人,而是询问。 【我是龙傲天叽霸系统。】 曲延:“不仅是这样吧?” 【……我看了原书好多好多遍,最喜欢的就是春水生。可是,他死了。在他那一章后,他就真正意义上的死了。也是他的死,才有了这个世界。】 【我好难过,我要去寻他。】 【这个世界,必须有春水生。】 【谁能当春水生呢?】 【只有你啊,春知许。】垂耳兔的声音陡然尖细起来,带着稚童般的喜悦,【只有你。】 春知许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已经近在眼前,“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他,不是吉尔。 是吉尔毁了春水生,是吉尔杀了春水生,可却要春知许来接受惩罚。 【因为,他不配。】 【春水生是温润如玉的,他冰雪聪明,而又谦谦君子,他有最纯净的灵魂。】 【只有你,才配当春水生。】 春知许颤抖着,那一双空茫如雪的眼睛,融化出一片血泪,潸然落下脸颊,滴在这白色的空间里,如朵朵红梅。 “……可笑,太可笑了。” 这样的答案,就是春知许苦苦追寻十万年得到的。 不是因为惩罚,而是因为,他配当春水生。 春知许大笑起来,血泪不断。 第102章 空余恨 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古怪, 是在曲延成为主神之后。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曲延站在宏观的视角,意识到这本书的世界并非围绕着龙傲天旋转。龙傲天看似人生赢家, 实则最终众叛亲离, 下场凄凉。 曲延开始观察, 每一世产生变故的节点。 然后他发现, 龙傲天登基之后, 春知许这个原书里鼎力相助龙傲天的男二,总会与其背道而行,甚至明里暗里想要杀死龙傲天。 第160章 春知许与龙傲天, 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关系。 排除所有可能, 只剩一种可能,春知许有轮回的记忆, 他知道周拾是靠不住的, 知道自己多舛的命运。所以他只能赌一把,杀不了龙傲天,就杀了自己。 总好过被当成一件物品送人。 春知许死后,世界的流速陡然加快, 风卷残云, 醉生梦死,而深处其中的龙傲天浑然不觉。 犹如一把开启这诡谲命运的钥匙,水滴了万年, 日夜不休总算凿穿那坚硬的地壳, 露出其下奔涌骇人的岩浆。 ——难道, 春知许才是这个世界的本源? 春知许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为了验证这一荒诞奇诡的想法,曲延一遍遍翻阅原书,对照春知许平时在太学院写的文书, 惊讶地发现,尽管文风有所差异,内容也全然不同,但在细枝末节上竟有种诡异的契合。 比如,原书中有的段落喜欢用“罢”作为结尾。 文书中,“罢”字也是经常见到。 原书中,多次写到“此心昭昭,日月可鉴”,奏疏中也曾写“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还有很多小细节,曲延越是对照,越是心惊。 由此,曲延确认,春知许就是原书的另一个作者,那个隐于幕后,会写出宏大叙事、快意恩仇、仗剑天涯,将原书一些剧情提升不止一个档次,与很多章节的酒色油腻完全不沾边。 原书一会儿好看,一会儿难看得要命,曲延一度怀疑作者精分,但实际上是两个人。 春知许是重生,更是穿越而来,和曲延是一样的。 此后,曲延又经过很多年调查,终于探知出春知许的个人信息——和他并不在一个时空,但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必然,都是爹不疼妈不爱。 和原书的春水生一样,春知许出身贫困,孩童时期帮家里做农活,上学经常迟到,但成绩优异,老师知道他家庭情况,从未苛责过。 春知许下面还有一双弟妹,他做农活时,还要帮忙照看弟妹。 春知许以全县第一升上初中,开始住校。家中忽然接到拆迁通知,补偿一套县里的安置房与十万块钱,家里忽然有些余裕。 但这和春知许没什么关系,父母全身心都在弟妹身上。春知许只能靠着写一些天马行空的文字投稿给杂志,每个月也能收到杂志社寄的两三百稿费。 春知许又以全县第一考上高中,他对文学的爱好不再限于一些散文诗,他尝试着写小说。 哪个少年没有武侠梦,春知许也有,他的第一本小说是在笔记本上完成的,一笔一划,写了整整四五本。 故事的主角叫言枫,他是个游侠,三五好友一起行走江湖,他热心、正直、侠义,专管不平事。他能一掷千金买花魁一笑,也能夜宿破庙与乞丐谈笑;他能仗剑北上破戎狄,也能游船南下醉烟柳;他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遭人暗算亦能一笑泯恩仇。 言枫是个完美的主角,相貌俊逸非凡的同时,头脑智谋无双,性情坦荡温柔且重情重义。他的存在,是春知许穷尽所思所想,所能想象的最好的主角。 但他有多用心塑造言枫,现实就越残酷。 杂志社拒绝了他的投稿。 春知许不明白为什么,他将小说给文学社的其他同学看,获得一致好评,甚至有女生为此痴迷,直呼言枫是她们的梦中情郎。 只有吉尔泼冷水:“你这文笔没的说,但男主角怎么能没有老婆?没有老婆,有几个红颜知己也行啊。你这都是男人,给谁看?” 春知许诚实道:“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写感情戏。” 吉尔嗤笑:“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我给你看几张碟片你就知道了。” “……”春知许严词拒绝,就算他没见过爱情的模样,也知道不是几张黄色碟片就能诠释的。 “行吧,就你清高。” 女生嫌恶地看着吉尔,“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恶心的话题?” 吉尔笑嘻嘻:“行行行。” 春知许要回自己的小说,即使知道被拒,还是继续提笔写下去。只不过之后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做武侠梦,没再和别人分享。 遇到不开心的事,学业紧张时,他就翻开笔记本看看笔下最喜欢的言枫,心情就会好一点。 变故在大学时,一次上课时春知许忽然胸闷气短,他揪住心口,以为缓缓就好,却没想到就此晕厥过去。 校医将他送到就近的医院进一步检查,确诊他是心力衰竭,这已是心脏病晚期的表现。 初高中体检时,他就和父母说过自己心跳过快,有时心口闷疼,父母并未当回事,让他忍忍就过去了。春知许自己买了一瓶速效救心丸,对付着吃了几年。 交完校医垫付的检查费用,春知许全身上下只剩两块钱,犹豫着打电话给父母,说了自己的情况。 那边沉默许久,父亲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将你供到大学也不容易,你还有弟弟妹妹,他们也要上学,也要吃饭,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春知许的心好似沉入冰水,他一向乖顺,说:“嗯。” 母亲哀戚道:“知许,不是爸妈不给你治,实在是晚期了,治不好了,不如留着这钱给你弟弟妹妹,他们还小。” “嗯。” “那……你出院吧。” “嗯。” “身上还有钱吗?” “有。” 挂断电话,春知许茫然地看着空气,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校医敲了敲门,“那我先回校了。” “老师等等,我也回校。” 校医惊讶:“你不住院治疗吗?” 春知许窘迫地说:“我觉得我情况还行,先不住院。” 之后他向舍友借了两百块钱,先想办法把这个月度过,在下个月生活费到账之前,先想办法写点稿子赚钱。 可是纸媒没落,大片杂志社倒闭,他的投稿也越来越艰难。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四五百。加上生活费四百,还不到一千。 在夜深人静的宿舍,在安静的图书馆,在校园的人来人往中,春知许时常抚摸那本封皮磨损的笔记本,像是对言枫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想死,可是我没钱。” 就在春知许决定找兼职时,几年不见的吉尔联系上了他,说想和他共写一本小说,在某男频网站发表,题材就用春知许曾写过的那本武侠,不过要改成玄幻,再加一点其他爆款元素。 春知许如实说:“我那本小说被杂志社拒稿过。” 吉尔:“但剧情还是不错的,我现在还记得呢。兄弟,听哥们的,有你的文笔,我的构思,我们一定能写出爆款小说。” 春知许沉默片刻问:“一个月稿费多少?” “保底八百,你我平分,一人四百。” “……” “当然了,如果数据好,订阅多,一个月上万也可能。”吉尔畅想,“真的,你相信我。我们双剑合璧,肯定大爆。” 春知许太需要钱了,于是答应了吉尔。 吉尔上来就夸夸其谈,说现在已经不流行温柔男主,流行草根逆袭,以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龙傲天文学,那个什么言枫,是不能再用了。 “用”这个字让春知许皱眉。 “这名字也不行啊,一点也不霸气。”吉尔说,“把‘言’改成‘焱’吧,三个火的焱,多霸气。再加个姓氏。” 事实证明,有了第一次修改,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直至春知许的第一本小说面目全非,剧情大改,人物关系也混乱不堪。 完全就是另一本小说。 春知许甚至不愿用“衍生”来形容这本小说,他极力想把周焱枫塑造成一个虽然年轻稚嫩,但勇敢果决的少年,吉尔却一次次让他和妹子搞暧昧,最终目的无一例外是上床…… 好在,吉尔并没有毁掉其他人的人设,因为在他眼里,其他人都不如龙傲天爽来得重要。 春知许塑造了春水生,同样拥有温柔的特质,美好的品格,善良而聪慧。他的心底始终偏爱这样的人。 如果他知道将来的某一天,他在这本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小说里小心翼翼放进的一抹月光,会遭到践踏,他宁愿等着疾病慢慢吞噬自己的生命。 可是偏偏他是在手术成功后才知道自己生命的延续,牺牲了什么。 非他所愿,却因他而起。 如果他当初拒绝吉尔,如果他不那么怕死,如果他坚持底线重写春水生的结局,是不是就能改变一切? “……是我活该,哈哈哈……” 第161章 “都是我活该。” 十万年后,在这方洁白的空间里,春知许大笑着,脏腑几近碎裂。 人,大概真的会伤心至死。否则落在地上的那一滴滴血泪,怎会滚烫如岩浆,殷红如梅花。 春水生死了,死了一次,也死了千千万万次。 没人比春知许更清楚,因为他成为了真正的春水生。 他就是春水生。 【春大人崩溃的样子,也是如此美丽。】垂耳兔仰着脑袋,以一种倾慕的语气说。 【遭遇再多的不公与苦痛,春水生都是温柔的,善良的,赤诚的。】 【哪怕春大人一次次绝望,也不会黑化。】 【只要每次都能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最喜欢春大人了。】 垂耳兔再次蹭着春知许的脚,尖细的嗓音兴奋又扭曲。 伴随着周拾满地打滚的大笑,诡异极了。 春知许垂下疏淡的眸子,笑不出,也哭不出了。 九王手指颤栗,猛地朝垂耳兔拍去,金红的线缚住龙傲天系统。垂耳兔没有半分挣扎,随着丝线的收紧,祂的身上渗出大片数据,一片片消散开来。 【可是,每一次我也好恨。】 【我好想变成只属于春大人的系统。】 【我也想改变春水生的命运,但我做不到。因为,你没有选择我。】 垂耳兔红宝石般的眼睛流下血泪。 【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随着垂耳兔话音的落下,祂彻底消散成一堆数据,那些数据中飘散着无数方块小字。字字句句,都是“春水生”。 无数个“春水生”碎裂如雪沫,倒映在唯一春水生死寂的眼底。 他抬起眼睛,望着九王,“你又是谁?” 第103章 无名人 我是谁?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 人生而有灵, 而灵魄需要载体,那个载体便是躯壳。躯壳有四肢,有五脏六腑, 有眼耳口鼻。但从他诞生之初, 他只有灵魄, 没有躯壳, 他寄存在另一个人的躯壳里。 那是一个寒冬之夜, 他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而在看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先看到的,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绯色官服的身形瘦挑的青年, 雪肤乌发, 明眸皓齿,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瓣状的眼眸宛如春水般漾开。 青年的声音也很好听, 当啷如玉石相击, 清越似泉水飞溅。 “世子,你醉了。” 他望着他,问:“你在叫我?” 青年似疑惑,转而笑道:“世子该去歇着了, 寒舍简陋, 只能委屈世子暂且歇在厢房。” 这是一处不大的民居,三面瓦房围成一个小院子,一间正房在北, 东厢是书房, 西厢是客房。他张望一圈, 脑子有了“家”的意识,这是青年的家。 他又将目光放在青年身上,不知为何, 青年有些僵硬,像是怕他。 “世子?” 他将视线移开,茫然地看着廊外夜幕中悬挂的圆月,总觉得虚幻飘渺,此情此景此间的青年,都不像真的。 紧接着,他的眼前暗下去,灵魂陷入混沌。 第二次睁开眼睛,他已是万人之上,百官匍匐,包括那个青年。 青年依旧一身绯衣,那一抹红,他从万千的绯色中一眼看到,和别人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然而躯壳不听他使唤,一味地向前,走上那至高处,俯瞰群臣如蝼蚁。他不喜欢这样的视角,他想像第一次那样,和青年并排坐在廊下。 那晚的月亮真的很圆很亮,青年的笑很美。 第三次睁开眼,他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绯衣青年。 而这次,青年卑微地跪在他面前,太监弓腰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中是一杯酒水。那酒水色泽绿幽幽的,在烛火的映照下像生了青苔,暗藏杀机。 “你为什么从不喝朕给你的酒?” “你,在怕什么?” “春水生,喝了这杯酒。朕就相信你的忠心。” 一句一句,都出自他口。 不,这不是他说的,而是另一个人,这具躯壳真正的主人。 他试图分辨这人话中的含义,却只见面前的青年面色惨白,眉头紧蹙,摇摇欲坠。屋内充斥着一股糜烂的熏香。 “……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与折辱。” 刹那间,他明白了这人在说什么,这人是要将这个名叫春水生的青年送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宣示自己的权威。 这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被激怒,灵魂开始震颤,试图占据这副躯壳,他感到一股尖锐的疼痛刺穿脑海,眼眶如同火灼。 青年被拖了下去。 不,不!! “陛下?”太监惊慌的声音,尖细得像夜枭。 “好疼,好疼!系统!” 他的灵魂穿梭在躯壳内,如同游龙,却找不到栖息处,到处都是火,大火烧山,地狱之火,欲望之火——那是周拾的灵魂本色。 “谁?谁在我的身体里?!!”周拾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大喊着,“系统!系统你瞎了?!给我把他揪出来!!” 他不知道系统是什么,只是急切地想要占据这具身体,下达命令:不要将春水生送走! 但随着周拾一声嚎叫,拍向自己的脑门,他犹如新生儿一般经不住这剧烈的动荡,眼前再次暗了下去,心也沉了下去——如果他灵魂中藏有一颗心脏。 再次从混沌中苏醒,他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青年。青年的眼睛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融化成春水。 春水生,这样温柔的一个名字,这样温柔的一个人,一同死在了那一夜。 一股恶意从心间升起,一股悲凉从魂魄升起;一股得意从面容显现,一股怒火藏匿眼睛。一股高涨的欲望,一股冰寒的恨意。 周拾走到一面全身水镜前,张开手臂,华贵的衣袍曳地,他歪着脑袋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嘴角在笑,眼睛却流下一滴泪。 “……你是谁?” 他无法回答。 “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你是原本的周焱枫吗?还是说,你是我第二人格?” 周拾抬手擦去脸颊上那滴泪,轻蔑地吹拂去,让它坠地染上尘埃,直至消失不见。 “只有弱者才会流泪,如果你是我的第二人格,就不该流泪。” 他盯着镜中的面容,记住了他嘴角的抽动,鼻翼的翕张,眉头的高挑,每一分细微的表情都是对他的不屑,对生命的践踏。 除了眼睛,不受控地又滚下一滴泪。 仅仅因为这一滴泪,周拾咒骂着,一拳击碎了镜子,阴狠地说:“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既然在我身体里,就给我老实点。” 这一世最后一面,他看到的,是青年宅邸挂满的白绸,原本的正房变成了灵堂,烟雨濛濛,香烛总也燃不起来,烟熏火燎的——或许是春水生的灵魂并没有因为死而得到安息。 周拾站在院中,冷漠地看着灵堂中摆放的最便宜的棺椁,一副仁至义尽的样子:“换成紫檀木的,也不枉兄弟一场。” 他多想再看一眼,多看一眼,但一如之前,躯壳一味向前,一味远离青年,俯瞰众生如蝼蚁。 唯有雨丝刺入眼睛,很冷。 我是谁? 他以为这次的沉睡,会像春水生一样是永远的。 但竟如万物复苏般,他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青年。 他有万般的欣喜,但对上春水生那双眼睛,他的四肢百骸生出了凉意——桃花瓣状的眼睛虽然在温温柔柔笑着,但眼底并无丝毫笑意。 周拾变回了世子,春水生也只是一个太学院典簙。 这一世,春水生更加谨慎,走的每一步都以周拾的喜好为标准,仿佛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也确实如此。 他看着春水生每次在周拾面前强颜欢笑,数次辞官却被驳回,以及每次告退时的卑微身影,心头的刺疯长,他感到了一种名为鲜血淋漓的痛。 这次,这次总该不会重蹈覆辙了吧? 他没再强行占据这具躯壳,也担心惹到周拾会使其暴怒,进而牵连春水生。但他高看了周拾的品格,一个人的灵魂底色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当他再次睁眼,看到的几乎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情景。 春水生匍匐在地,虚弱地恳求着:“陛下,臣对你忠心不二!” “那就证明给朕看。”周拾恶意满满地说,“放心,那个老李相不能人事……啊!” 周拾捂住瞬间充血眼睛,激痛让他面目狰狞。 “陛下……” “拖走!拖走!啊!!”周拾摔砸着屋里的一切物件,喉间涌起一股血腥,“谁?谁在我身体里?出来!!” 第162章 他在这副躯壳里横冲直撞,试图突破某种屏障,“不许,将春水生送人!” 他第一次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周拾哈哈大笑:“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左右我?我是穿越者,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会把你揪出来的!” 愤怒让他喉咙也染上一股血腥之气:“不许将春水生送人!” “我偏要送,你奈我何!呃,啊!”周拾满地打滚,“系统!系统你死了吗?!” 任凭他拼尽全力,仍是不能占据这具躯壳,也不能突破这具躯壳。他无法为春水生做任何事。 为什么? 我是谁? 一模一样的结局,灵堂前的雨丝再次如同针刺入眼睛。 如果他只是借着这双眼睛眼睁睁看着春水生从生到死,从风光无限到潦草结束,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陛下,春大人自己想不开,您千万别伤了身子。”太监劝道。 他低头,泪珠坠入污泥,被一双绣金皂靴踩踏。 周拾笑一声:“朕把春水生当兄弟,他怎么就先走了呢。” 而上了御驾后,周拾单手撑着脑袋,忍着眼眶的灼痛说:“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只能看着。” “……” 周拾随手擦去眼泪,嗤笑:“如果春水生看到我为他洒泪,只会恶心吧。” 他说:“原来,你也知道你恶心。” 周拾:“那又如何呢,升官发财死老婆,人生一大快事。春水生太得民心了,我不得不防啊。” 长巷外,都是前来凭吊的朝臣与附近的百姓。他们跪在路边,等待御驾驶过。 周拾撩开车帘,“我再给你一个掉泪的机会,让他们也看看,因为春水生的死,我有多伤心。” 他颤抖着,冷冷地说:“周焱枫,周拾,你真的很恶心。” “记住,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周拾放下车帘,翻看手边的春宫图,“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泪浸在灵魂里,再也不会用那双眼睛流露。 “那么,你是谁?” 他不答,自动沉入混沌中。还会等到春水生吗?他不知道,但在春水生出现之前,他亦死去。 或许是命运的垂爱,又或许是命运的诅咒,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他又一次看到了春水生。 那双桃花瓣状的眼睛尽管再也不会笑,但身上的意志并没有消失,仍想与命运抗争。 他也开始了数次与周拾的躯壳争夺战,只要他在关键时刻占据哪怕分秒,就能改变春水生的命运。 可是,又失败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八次……次次以失败告终。 一次次的伤害,一次次的绝望,一次次的对尊严的践踏。 春水生坚持不住了。 他的灵魂也在一寸寸撕裂。 只有周拾在狂笑,在咆哮,在狰狞:“没有人可以违逆我!没有!!包括你,我身体里没有名字的那个谁,哈哈哈哈哈!” 我是谁? 为什么会如此? 他没有名字,没有记忆,从产生意识睁开眼睛开始,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春水生。 一股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像那是混沌中看到的唯一一束月光。他追光而来,终于看清他样貌,眼角眉梢都是令人心喜的模样。然而一年年过去,一次次轮回,这束月光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想伸出手,为他拂去这阴霾。 但此后经年,但凡周拾靠近,春水生都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远远避开。 他仍是只能看着,也只能看着。 看着春水生的眼睛逐渐黯淡下去,看着春水生在周拾登基后立即了结自己。 春水生的生命,亦如东逝水,奔流不复回。至最后,也只剩一副躯壳。 此消彼长,他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却日益疯长,直至这副躯壳再也承载不住。 周拾经常痛得满地打滚,或许是超过了身体极限,在痛过之后,竟然奇迹地遗忘干净。 于是他周而复始,继续让周拾打滚。周拾满面狰狞地问他是谁,让他滚出来。如非必要,他不会说话。 系统,主角,龙傲天,男二……这些年,他没有琢磨出自己是谁,但理解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书中的被设定好的世界,作为男二的春水生注定是龙傲天政治上的牺牲品。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被设定好的纸片人。 ……除了春水生,和那个灵君。因为只有他们留着轮回的记忆,做出的选择和之前都不太相同。 他自问,那我呢?我是纸片人吗? 这不重要了。 他有了足够的力量,能够从周拾这副躯壳脱离出来,寄存在旁人身上,最好是死人,且与皇室有关系,他才能完全掌控这个人的身体与身份,能够和春水生接触。 他选中了病逝的九王,周祈。 是冥冥之中之中的注定吗?九王自小到春城养病,而春城正是春水生的家乡。 他找到了春水生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因长期无人打理,小小的宅院破落不堪,家中没有任何人影。春水生一直是一个人。 他让人收拾了宅院,修葺一新,并亲手栽种了满院的花草。他想着,也许有一天春水生可以回来看一看。 “九王殿下。”侍卫唤道,“这两日无风,适合回京。” “好。” 想到能见春水生,他竟像个少年那样,心脏怦然跳动。 他依然没有自己的名字,但有了称呼,九王,当今皇帝周启桓的九弟。这个身份他很满意,除了身子着实太弱,他用尽所有力量,最多再强撑一两年。 赶在中秋之前,他回到轮回万年的盛京。一切的开始,一切的结束,都在这里。 日光灼灼,他于轮椅上睁开眼,一眼看到那一抹清瘦的绯色身影,雪肤乌发,明眸皓齿,朝他微微一笑作揖:“九王殿下。” ----------------------- 作者有话说:作者昨晚洗过澡,换了床上四件套,本想舒舒服服窝在被窝里用手机码字,结果十秒后就没了意识,呼呼大睡了十个小时呜呜呜orz 晚上还有一更! 第104章 爱而生 他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称呼,九王。 但他觉得,春知许唤他“九王”的时候尤为动听些, 当啷如玉石相击, 清越似泉水飞溅。就像万年前那夜的圆月下。 随着交情的深入, 九王依稀在春知许的脸上看到往日“春水生”的神情, 一股淡淡的温柔, 逝去的春水还给他留着镜花水月的憧憬。 虽然更多的时候,春知许是一股冷冽的冰水,看似柔柔的, 实则冰寒彻骨。如果过分靠近, 那水便会变成刀子,割伤他人。 九王知道, 这并非春知许本心所愿, 而是在寒冷与绝望中待了太久的缘故。 春知许几乎断绝与所有人的往来,如非必要,恐怕连朝臣都不愿结交。他搬到城西的小巷,住在一处很小很小的院子里, 只有一间房, 家中除了书籍,再无其他。 九王前去探过,抚过那些一尘不染的书籍, 想着有个爱好总是好的, 日子过下去也就不无聊了。 他有意和春知许结交, 春知许一开始警惕他,却又观察他,好奇他。 九王明白, 自己本该是个“死人”,在这一次的轮回中却奇迹复活,春知许会好奇也是正常的。 有好奇心,也是好事。 九王想到春知许下朝时偷瞄自己的样子,不禁弯起唇角。 两人保持着君子之交,谁也不打扰谁,默契地给周拾使绊子。九王以为,春知许会问自己为什么针对周拾,有什么过节,他连措辞都想好了,但春知许从没问过。 不问也好,问了,九王也只能说谎。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控制周拾满地打滚,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如此虚弱还能强撑,无法解释自己到底是谁。 九王以为,有了身体后,自己总能改变些什么。 但他失算了。 周启桓病危,帝国风雨飘摇。 只要周启桓死了,这个世界就像严丝合缝的齿轮,被命定的轨迹带动着往前走,而在终点,周拾一定会称帝。 因为龙傲天是主角,世界围绕着龙傲天旋转。 只要周拾称帝,他一定会再次将春水生送出去,重复无法更改的宿命。 而春知许一定会自杀。 炎炎七月的夜晚,居然这么冷,冷到了骨子里。 九王听到那道熟悉的恶意满满的笑声:“你让我痛,让我打滚,让我像个疯子,那又如何?你,还是只能看着。” 第163章 “看着他坠入污泥,看着他死。”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很快,我就是大周的皇帝!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哈哈哈哈哈!” 九王颓然坐在轮椅上,手中金色丝线陡然绷紧,他又听到了周拾痛苦的哀嚎。他闭上眼睛,任由脏腑撕裂的痛贯穿魂魄。 ……这点痛,比起春知许经受的只是冰山一角。 “去春宅。” 侍卫送他去了春知许的住处,他一个人在幽暗中等着。 春知许回来了,点了灯,照亮他。 九王很喜欢光亮,任何光亮,太阳,月亮,星星,烛火。而那些都比不上春知许眼中的光。他想再看一眼,多看一眼。 第一次,他真正触到春知许,却是扼住春知许脖颈。 春知许只是挣扎须臾,便放弃了。 九王半边面容掩在阴影中,而另一半目光流连在青年痛楚的面容,手劲收紧。 就让他,亲手结束春知许的这一世。 恨他也好。恨有时也会支撑人活久一点。 九王掌心细腻的触感渐渐被嶙峋代替,汩汩跳动的血管凝滞,那具鲜活的躯体渐渐失去呼吸,最后,只剩一点余温软倒在他怀里。 也是第一次,他这样抱着春知许,比他想象中更瘦弱,更轻盈。 春知许的生命像一只候鸟飞走,九王低头望着他安静的面容,抬起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春知许的眼角眉梢,仍是令人心喜的模样。 九王不舍地看了良久,掏出怀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将冰刃刺入心脏。 当春知许的生命的像一只候鸟飞回来时,他会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那道绯色的身影。 九王以为,保留着转世记忆的春知许,一定会恨自己。但春知许还是春水生,那个只要别人对他展露一点善意,就会用真心回报的春水生。 他们成为了朋友,甚至比从前更亲密些。 而这一世与之前大有不同不仅如此,一切的一切,都产生了质的变化。冥冥之中,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周拾死了,就能了却因果,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九王杀了周拾很多很多次,也意识到系统的存在,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完全消灭周拾的存在。 是因为系统,还是因为其他? 直至此刻,他似乎触到了天机所在。 “……你又是谁?”此方雪白的空间内,春知许血泪干涸,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问他。 周拾还在地上打滚,笑得有如野猪嚎叫:“笑死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好蠢,好蠢啊!春知许,春水生!你问他是谁?我告诉你,他就是我!是我!!” “……” “没想到吧?我也有这么善良、宽容、仁慈的一面,我也会为了你的死流泪,我也不想把你送人——嗷!” “闭嘴。”曲延召出一卷胶带,自动封住周拾那张臭嘴,并捆成一头猪。 周拾扭来扭去,嗓间仍在呼哧呼哧笑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春知许……”九王抬起手,想碰一碰眼前眼角眉梢再次覆上万年雪的青年。 春知许却踉跄后退一步,那双桃花瓣状的眼睛,一向疏淡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你……是谁?” 九王的指尖在空中僵住,他答不出。 他不想骗春知许。 “我不是周拾。”唯一确定的就是这个,他的魂魄是完整的,和周拾水火不容。 “那你为什么能控制周拾?”春知许指着地上的人,“为什么?” 周拾再次兴奋地扭动起来,周身魔气环绕,呼呼哈哈笑着。 曲延一脚将周拾当成球踢走,“碍事。” “……” “你手上的丝线,又是什么?”春知许再问。 九王抬手,指尖缠绕根根淡金色的丝线,这是他力量增强后从魂魄中抽取出来的,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能控制周拾,施展一点神通。 春知许又往后退了一步,说:“这是我给周焱枫设定的金手指之一,绕指柔。缠于手指的丝线,杀人于无形。” 九王愕然。 “你为何会用周拾的金手指?” 周拾像根蛆一扭一扭爬回来,仰着头呼哧笑。 曲延再次将周拾踢走。 九王答不出。 曲延着急:“你说话啊。” 良久,九王如实说:“我不知道。” 春知许精疲力尽,倏然倒下去。 曲延下意识想接住,被周启桓长臂一抓,于是春知许落到了九王怀里。 春知许这一晕,便是整整五日,人事不省,病体虚弱。 而九王更是病痛交加,脸色骇人,俨然油尽灯枯之色,日夜守在春知许床边。 偏偏造化弄人,在春知许醒来时,九王却因为支撑不住陷入沉睡。 而当九王醒来时,春知许已经拖着病体出了宫。 分明春天要来了,天上却乍暖还寒飘起了雪,九王不着披风,不坐轮椅,强行骑马出宫追去。一路多有阻拦,而他纵马甩开。 冯烈横枪挡在马前,“九王殿下,宫中不得纵马,有什么急事还请乘坐马车。” 九王脸色青灰,一双凤目黑沉,唇上已无丝毫血色,他下了马,不等马车便疾步朝外走去。 “殿下,今日风雪交加,你这样身体会受不住的。还请……” “滚开。” 吉福颠着小脚跑来:“陛下口谕,不得阻挠九王!” 于是传令官挨个传下去。 “陛下口谕,不得阻挠九王——” “陛下口谕——” 禁卫肃立两侧,重重宫门打开,巍峨宫城掩在越来越细密的雪沫中,一袭青色华服追赶着那一道被风雪扑朔的绯色身影。 铅灰的天空云层密集,隐隐有金光透出。 雪像沙子砸在脸上,九王不忍眨眼,怕看到的那一抹红是错觉,大声唤道:“春知许!” 绯色身影一顿,没有回头,走出了最后一道宫门。 九王急急地赶上去,身体支撑不住,咳出一大口血,“春知许!春水生!” 绯色的身影仍在往前走。 “你去哪儿?!” 在盛京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也被烧了,春知许无处可去。那么,他唯一会去的,就是死亡之地。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眼看马上就要天亮,可春知许却在往下坠,坠入那无底的深渊。 九王想拉住他,拼尽全力想拉住,这样想了十万年。 十万年,十万年啊。 春知许坠了十万年。 九王提起一口气,追出宫门,于风雪中一把拉住春知许。 春知许望着他,面色波澜无惊,目色空茫,“九王殿下,不是想将我送去西罗国吗?” “……西罗国?”九王一怔,“你要去西罗国?” “嗯。” “我陪你去。”九王当初就是这么打算的,他怎么会让春知许一个人去那么遥远的国度。 春知许甩开他,“不必了,臣和九王殿下,就当从未相识过罢。” 九王的心再次一沉:“什么意思?” 春知许望着空无一人的大街,望着茫茫的白雪,“这样总好过,我恨你。” “恨我?”九王以为自己接受了春知许会恨自己,可在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心脏依旧生出尖锐的疼痛,“你恨我?” 春知许抬脚往前走着,嗓音浸染冰雪的寒意:“和周焱枫有关的一切,我都恨。” 恨到了骨髓,恨透了脏腑,恨到年复一年被折磨。 恨到极致,只剩恨本身,连麻木都变得不值一提。 九王愣在原地半晌,疾步走到春知许面前,喑哑地问:“你当真,恨我?” 春知许想要错开他,却被握住双肩,登时应激般挥开:“别碰我!!” 僵在半空的手,颓然放下。 九王眸光低垂,看着青年死寂的面容,他从怀中取出那柄前世用过的匕首,用力一拔,刀刃如冰薄而锋利,冷冷反射雪光。 他将刀尖对准自己,刀柄递到春知许手中。 “如果你恨我,就杀了我。” 春知许握着匕首,抬起那双春水般的眼睛,其中潋滟的都是冰冷的恨意:“你以为我不敢吗?” 九王往他靠近一步,刀尖抵住心口,“我知道,你敢。” 春知许的手微颤,骨节被冻得通红,他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第164章 “……我不知道。”九王的目光轻如羽毛,拂过青年的脸,“我没有名字。” “你在哪儿看到的我?” 九王叹息:“周焱枫的身体里,他的躯壳,他的眼睛。” 如此,是无论如何也辩解不了的,他和周拾的关系。是一体双魂,还是第二人格,只要在周拾的身体里,就是一件令春知许恶心的事。 春知许闭上眼睛,猛地将匕首刺入九王的身体。 刀刃入肉的闷声,春知许很熟悉,因为他多次对自己这样做过。他找的位置很准,冠状动脉左大支,只要被锐器刺入五分钟,必死无疑。 九王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剧痛,贯穿了肩颈后背,四肢瞬间冰冷,窒息感紧随而来,呼吸却加重,他咳了一声,血沫控制不住溢出唇角。 他恋恋不舍地望着眼前的青年,记住他的眼角眉梢,他抬手,又克制住触碰,霍然跪在他脚前,膝盖溅起的飞雪徐徐回落。 春知许终于睁开眼睛,仰着头不去看他,“你不该,和他有关系。” “我也曾想过……为什么……偏偏是那样的诞生……没有躯壳,没有四肢,没有眼耳口鼻,只有……一只漂泊无依,什么都无法为你做的灵魂。” 春知许垂眸,眼眶的滚烫与冰雪交融。 “我从有意识开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那晚的月亮好圆,好亮,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太多年了,春知许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真心的笑容是在什么时候。 “春知许……”他的这副躯壳撑不住,灵魂也被混沌撕扯着,他有预感,也许他再也不会醒来,他又回到了没有名字的自己,“等到春天,春城的花开了,你回去看看……” “春城?”春知许恍然想起什么。 “我……不能……陪你去了。” 雪下得又急又大,春知许在原地站了许久,他知道,九王死了。 至死,他都没有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 天地一片白茫茫,干净得像初生的世界。 “他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春知许忽然听见一道缥缈的声音,来自天上,又或是来自心中。 “是谁?” “曾有过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他热心、正直、侠义,专管不平事。他俊逸非凡,智谋无双,性情温柔且重情重义。” 春知许恍惚又想起什么。 “他是你所能想象的,最好的主角。” “……” “他是谁?” “他……”春知许摇头,“不,不会的。” “他叫什么名字?” 春知许颤抖着,竭尽全身气力也无法控制自己心魂的震荡,他像一艘沉船倏然跪在雪地上,喃喃道:“他叫……言枫。” 刹那间,风雪骤停,空中金光隐隐,天机终被勘破。 但,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他是,言枫?”春知许问。 天地不答,只是默默。 春知许眼中的热泪终于滚落,“他居然是言枫?” 从高中到大学,到毕业,被春知许小心翼翼放在心间的言枫,他亲手杀了他。 言枫,是因为春知许的爱而生,也为爱春知许而生。 太晚了,太晚了。 世界在崩塌,命运在弄人,春知许第一次撕心裂肺地大声哭喊,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只是犹如婴孩啼哭,犹如群山回响,犹如江河涛涛。 最后,他回归了寂静,犹如这一场雪。 春知许望着睡过去般的言枫,拂去他头发上的雪,捡起地上的匕首,平静地刺进自己的心口。 他早就为自己想好了结局。 尖锐的疼痛后,春知许与这场雪,与言枫一起陷入长眠。 宫墙上,帝王沉默许久问:“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曲延一袭红披风,站在风雪中,目光垂落如神祇,“陛下可曾听闻庄生梦蝶?” “听过。” 曲延:“看,他们变成蝴蝶了。” 宫墙下的二人倏然化作一群金色蝴蝶,袅袅绕绕飞升天际,跃入那片金光。与此同时,世界崩塌速度加快。 曲延一挥手,制止了崩塌,“大梦一场,他们该回去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晚安~ 第105章 岁长宁 黑暗中, 梅香清幽,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窸窸窣窣,似有人踏雪而行, 停在门外, 用火剪拨弄着红泥小炉里通红的炭火。瓦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小米粥的香气萦绕了整个院落。 麻雀在树杈花苞里找食, 叽叽喳喳, 惊落树上积雪,扑簌落了下来。 春知许是在饥饿中苏醒的,不止身体, 他的灵魂似乎也在遭受着饥饿, 亟需补些什么。他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棉布帐子,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花被褥, 足有十斤重。 他从没盖过这么厚的被子, 像是生怕他冻死似的。缓了半晌,吐出一口气来。 春知许的脑子是空的,灵魂轻盈,手脚无力, 他醒了足有半刻钟, 好不容易掀开这一床厚重的被子,热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很冷。 春知许低头, 看到自己的腰间挂着一枚鹅卵石似的光滑如羊脂的暖玉, 发散的热量像是天然的恒温罩, 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疑惑地张望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居,家具物件都有使用的痕迹, 唯有窗纸亮堂堂的,像是新糊的,有两扇窗户上贴了红彤彤的窗花。 窗花剪了一对兔子,桌上有花生、桂圆、瓜子、话梅之类的干果。还有一盘点了红的米糕,一壶冷透的茶水,一本旧书。 春知许没动其他的,只拿起旧书翻看。 书里写的,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春知许没有看到结局,因为结局已经在此时、此地。 他赤脚走到门后,天光隐约从窗格透入,他只要伸手轻轻一拉,就能触及这明亮。他却犹豫,他不知道,这一次面对的是怎样的世界。 “……醒了么?出来吃粥吧。”一道清润低缓的青年音在外响起。 春知许几乎是立即打开门,霎时天光涌入,刺得他不禁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瓣状的,比常人眸色浅淡些的眸子映着雪色,而在雪色之中,是一名男子俊逸非凡的容色。 男子随意地坐在廊上,守着红泥小炉,长腿无处安放似的,微微倾斜着高大挺拔的身子,侧过脸来看他,笑意融融。 春知许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言枫?” 言枫凤目低垂,长眉一蹙,“春知许,你怎么不穿鞋子?会着凉的。”说着,他起身错过春知许,从屋里拿了一双靴子,以及一件厚厚的披风。 仗着身量高,手臂长,言枫展开披风一把就将春知许裹得严严实实,紧接着蹲下身来,熟稔地握住春知许的脚踝,“抬起来。” 春知许站立不稳,下意识扶住言枫的肩膀。 言枫将他的脚套上袜子,又塞进靴子,“你这人,总是对自己粗心。” 春知许想问什么,肚子先响了起来,咕噜噜的,“……” 言枫推着他坐在炉子旁厚厚的坐垫上,徒手拈起瓦罐盖子,取来碗勺,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你等会儿,粥太烫了。” 说着,言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从低矮的厨房门钻了出来,一手包子,一手小菜,全都摆在春知许面前,“吃吧。” 春知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言枫笑道:“看我做什么?你睡了那么些天,应该很饿。” 春知许是很饿,但更多的是茫然。 “你刚度过心劫,失忆是正常的,先吃饭,路上我再慢慢讲给你听。”言枫落拓坐在小炉另一侧,隔着烟火气看春知许。 “?” 春知许先乖乖吃饭。 言枫笑弯了眼睛,“不过你还能记得我,我很开心。” 春知许咬着包子,望着院中的梅花,忽然想起来,“这里……是我家?” “正好路过春城,又正值过年,就把你家收拾出来住了几天,正好省了住宿费。” “我……我们很穷吗?”春知许认真地问。 言枫一愣,畅意地大笑起来。 春知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建议道:“我可以帮人写信、画画,我会赚钱。” 言枫问:“那你赚钱,能养我吗?” 春知许养自己都有点拮据,但看着言枫爽朗的笑脸,他说不出拒绝的话,点头道:“我会努力赚钱。” 第165章 言枫又笑,叹道:“幸好是我守着你。要是你被别人骗走了,我会伤心死的。” 春知许忽然沉寂下来,“……你会死吗?” 言枫一怔,伸手捞过春知许咬过一口的包子,送进自己口中,笑着说:“有你分我一口吃的,不会死的。” 春知许小口地喝着小米粥,静谧地看着院中积雪,上面只有言枫踩出的脚印。 而言枫这个人,此时就坐在他身边。 “言枫。” “嗯?” “你的脚印好大。”春知许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脚,估摸着有他一个半那么大。 “……” 春知许想到高中时,他专门上网查了成年人的脚有多大,最后给言枫定了48码的大脚。这么一看,果然很大。 高中时? 那是多久远的事了。 小雪飘落,而日光正盛,仰头望去,但见漫天亮晶晶。春知许漫无目的地数着雪花,大概……有二十八年了吧。 到这个有言枫的世界,已经二十八年了。 “……真好。”春知许喃喃。 言枫的目光一直在春知许脸上,看他眉眼弯弯,看他那一双眼眸如同春水漾开,正如那年圆月下,他第一次睁眼看到他时。 这场雪落了万年,终得天晴。 他们只是,都做了同一场梦。 …… “梦?”帝王低沉的嗓音在金乌殿偏殿悠悠回荡。 同一场雪,大周也在下。 曲延试图给周启桓讲清其中的关系,他画了一个三角形。 “陛下,这个三角形的尖尖,假设是春知许所在的世界。右边的角,假设是春水生所在的世界,他们是平行的世界,而他们本质上是一个人。” “就像曲君和少灵?” “没错。春知许写了一本小说,里面有春水生这个人物,所以衍生出了另一个春水生,也就是左边的角……” 春水生1号,就是平行世界的春知许,也就是现在春知许所在的那个世界。 春水生2号,其实是春知许的心结,而当他成为春水生1号后,春水生2号就成了他的心劫。 就像曲延曾经无数次沉沦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结局,哪怕迎接的他的是必死的结局。他只想和周启桓待在一起,陪他一起长眠。 至最后,已经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他的心劫,类似梦的世界。如果不能突破,就只能在其中一遍一遍轮回,永远不得超脱。 曲延想,既然他有心劫,那这十万年轮回的机制,是否是另一个人的心劫?另一个人的梦? 春知许从不满意书中春水生的结局,这是他的心结,以至于之后的手术失败,他死在了手术台上。 而在死去之前,其实他已经写了另一版春水生的结局,为春水生改命,也为自己。 但他并不知道这结局是否真的改变,因此产生心劫。 二十八年后,这心劫缔造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梦,让他沉沦其中,一遍遍重复着原版春水生的结局。唯有他自己勘破,才能彻底挣脱。 “……所以,这个世界其实是春知许的梦?”帝王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曲延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他是外来者,“是春知许的梦,但不是我的梦,也不是陛下的梦。” 周启桓向来不信鬼神之说,至此,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世上玄奇之事实在太多。 曲延安慰:“庄周梦蝶,也是蝶梦庄周,陛下有血有肉。”说着,他胆大包天地掐了尊贵的陛下一把,“疼吗?” “……” “疼就对了,说明你不是在做梦。”曲延赶紧给掐过的地方呼呼。 周启桓道:“朕为曲君生出血肉。其他人是梦中人也无妨。” 曲延自动翻译周启桓的话:朕是真的,哪怕其他人是假的,反正朕是真的。 曲延:“言枫都能是真的,陛下当然是真的。” 纸片人,梦中人,也没太大区别。 曲延张嘴就来:“陛下一直是我的梦中情郎。” 帝王脸色稍霁。 “陛下是我十万年来唯一的情郎。” 帝王脸色愉悦。 “陛下是我十万年来开天辟地宇宙洪荒此生唯一万劫不复的情郎~” “……”周启桓道,“曲君莫要拍马屁,做人要真诚。” 曲延:“……” “朕是你夫君,不是情郎。”周启桓继续处理公务。 曲延又气又好笑:“陛下真是口嫌体正直。”明明他叫情郎的时候,很开心的样子。 “何意?”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 晚上,周启桓让曲延体会了什么叫身体的诚实。 曲延哼哼唧唧叫着:“不要了,不要了……” 周启桓:“但曲君的腿还很诚实地挂在朕的腰上。” 诚实是美德,曲延精疲力尽,美美睡了过去。 这个世界在曲延的维持下,一如往常地运转着——春知许走后,他彻底掌控了这个世界。 系统:【完成拯救男二任务。】 【奖励积分:100000。】 曲延一大早醒来干瞪着眼,“梦回穿越之初,好怀念。” 【这十万积分是我的哦。】 “凭什么?” 【这样我才能监控整个世界呢。】 “世界尽在我的掌控中。” 【你要过河拆桥吗?】 闲着也是闲着,曲延和自己的小ai斗了会儿嘴,在对方将要气得回系统空间时,终于松了口:“给你给你都给你,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 随着春知许的离开,他的痕迹也被彻底清除,朝中再无春大人,向学殿也没了春老师。曲延彻底不想去上学。 谢秋意劝他:“夏大人的课也是顶好的,而且只教到春闱。” “也?” 谢秋意一愣,她为什么要说“也”,向学殿不是一直只有夏大人教授“书”? 曲延道:“夏大人学识渊博,人长得也斯文,前些日子还向我问起你。” 谢秋意故作不懂,也不问,她对这个夏大人只有尊敬之情。 曲延还是勉强去上了几节课,因为越阙偶尔会来,兄弟俩可以光明正大地见面。越阙总给曲延带一些新鲜玩意,有的价格不菲。 “大哥,你别总买东西给我。”曲延劝道,“你也给自己留点钱。” 越阙:“我的俸禄留着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了,你不娶妻了??” 越阙沉吟道:“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曲延也是服了,他要是不推一把,恐怕越阙猴年马月才能过上自己的感情生活。 这天散了朝,曲延专门让吉福叫住叶尘心。 叶尘心问:“吉福总管有何要事?” 吉福腆着老脸笑道:“灵君托老奴给御史中丞带一句话。” “什么话?” “你是忍者神龟吧?” “……” “这是灵君说的,不是老奴。”吉福连忙撇清。 叶尘心笑笑:“明白。” 在操心这位大哥的感情生活之前,曲延需要先料理了龙傲天。 他费了好些手段,将周拾体内的吉尔灵魂分离出来,不听任何狡辩,将他们变成了一黑一白两头猪,送出宫外。 从此往后十万年,就算周拾与吉尔被无数次宰杀,或者自杀,他们的下一世也只会是猪,并且保留着所有的记忆,却无力抵抗这命运。 曲延:“188,看着点,别让他们的肉或者他们生的小猪仔的肉流入皇宫。” 系统:【……你也挺恶趣味的。】 不仅变成了猪,有时还会是母猪,是母猪就会产仔。 曲延:“他们生了小猪仔,造福百姓,也算抵消罪孽了。说不定他们还挺享受呢。” 杀了太便宜,这十万年的债,总是要偿的。 这个世界没有谁是主角,也没有配角,不是梦中人,也不是纸片人,曲延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 他们的生命有时无力对抗外力的摧折,但不应被同类践踏。 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人。 冰雪消融,冬去春来,曲延看到了第一朵迎春花的绽放,而夜合殿中庭的合欢也抽出了点点绿意。 他期盼着盛夏的到来,期盼着粉雾云霞般的合欢花,再次盈满枝头。 第166章 因为战事,今年春闱延迟到三月末,叶尘心是考官之一,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在贡院、皇宫、叶府三边跑。最后他干脆住在贡院。 而越阙也要整兵前往北疆,集结了十万靖边军。 曲延得知越阙这一去起码半年,就很无语,聚少离多的,越阙业是立了,但家成恐怕遥遥无期。 点开系统商城,曲延买了一包“春意绵绵药”。 系统:【……你要干嘛?】 曲延哀叹:“我还是逃不脱买一包春药的命运啊~”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 春知许和言枫会有甜甜番外的[绿心][红心] 周启桓:曲君居然买这种药,难道是欲求不满?[鸽子] 曲延:……满了,满满的。 第106章 得圆满 东暖阁距离天玑台不远, 但却是个偏僻的去处,一般用于帝后祭祀后的休息更衣所在。 这里被曲延征用,给里面大改造了一番, 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摆满他自己喜欢的一切稀奇古怪的东西, 也有小说漫画, 各类乐器。 有时他自己一个人能在里面捣鼓一整天, 最后,他造出了大周第一架钢琴,为后来的考古做出杰出贡献。 宫人侍卫们不时听到东暖阁中有宛转悠扬的音乐从中流泻, 细细听去像是扬琴, 又比扬琴厚重,却能演奏出极为轻盈的曲调。 曲延忘情地弹奏。 系统:【……一首小星星也值得你炫技这么久。】 曲延:“我这是刚熟悉钢琴, 总有一天我十八般乐器, 样样都会。” 能进东暖阁的人不多,谢秋意是其中一个,她道:“灵君,越将军来了。” “快请我亲爱的大哥进来。” 越阙身着武将藏青官服, 革带皂靴, 英姿飒爽踏入暖阁中,单膝下跪道:“臣拜见灵君,灵君千岁。” “大哥你跟我客气什么, 这里又没别人, 快坐。” 越阙没有坐, 而是打量暖阁,处处都是他没见过的玩意,当然, 其中也有他送给曲延的玩意,比如指南车。 “这是何物?”越阙上前看着黑白键的钢琴。 曲延叮叮当当弹奏了一串音符,“乐器。” “倒是新鲜。”越阙笑,“你自小喜欢一些会发声的东西。” 曲延说:“我记得大哥会吹埙。” “许久没吹了。” “你该练练了,会吹奏乐器,口技就会很好。” “?” 曲延神思飘荡,比如周启桓就会弹奏古琴,所以指法了得;会吹笛箫,所以口技也很好…… 越阙不明所以:“少灵你的脸怎么红了?” 曲延干咳一声:“男人就该学一些乐器,总有用到的时候。” 越阙颔首,话题转到别处:“过几日风停了,我便启程去北疆。预计下半年回京,怕是不能给你过生辰了。” 说着,越阙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布包,掏出几张纸,挨个给曲延说明地契是哪里的,还有一些俸禄折成的银票。 曲延:“……大哥你这是把全部家当都给我了吗?” 越阙笑道:“我自然还留着一些,吃穿是不愁的。” “是不愁,你衣服打打补丁还能穿是吧?” 越阙低头,“我这身是新发的官服,没有打补丁。” 曲延叹道:“大哥,你总该为自己想想。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成家怎么办?不能让你老婆养你吧?还是你打算入赘?” “入赘?这是什么话?” 曲延也不知道两个男人结婚,有没有入赘的说法,反正他是不能再收越阙的财产,不然以后越阙想给老婆买个贵一点的东西都买不起,多尴尬。 曲延:“大哥你把这些家当交给叶尘心。” 越阙愕然,“他不缺这些。” 叶尘心从小就是贵公子,出门都要十几个侍从跟着,家中虽然没出过什么显赫大官,最大的官就是如今的叶尘心,但祖上一直兢兢业业做着朝中清流,奉行中庸之策,颇有大隐隐于市的气度。 这么多年累积下来,叶家家底颇为殷实,叶尘心除了小时候被越阙揍过一顿之外,就没受过什么皮肉之苦。 越阙借住叶家之后,才知道以前在护国府过的都是苦日子,比如叶尘心一天要吃十八种不同口味的菜,从早到晚要换四五件衣服,下人穿戴得都比别人家好上数倍。 在叶家,冬天的炭火是不断的,夏天的冰堪比皇宫用度,又因为家族旁系做了些生意,南来北往的稀奇玩意叶尘心是见惯不怪的。 用一个词形容叶尘心的人生就是:顺风顺水。 用一个词形容越阙的人生就是:逆风逆水。 就算叶尘心被周启桓冷待那几年,都是不骄不躁、静待时机,因为有家族托底,不必急功冒进,反而落入旁人的圈套。 盛京的名门中,叶家不是最突出的,但绝对榜上有名,不然当初左相也看不上。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闷声发大财,个个是人精。 全叶家也就叶尘心野心最大。 曲延:“……科学吗?叶尘心过得比我还好。” 系统:【至少有一点他比不上你——他晚上只能一个人孤独寂寞冷地睡觉。】 曲延心理平衡了,但想到马上叶尘心就不是一个人睡觉,不由得感叹:“没有原书剧情的干预,叶尘心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父慈母爱,有钱有闲,家里还支持他纳个男媳妇,并且自己官拜三品,再过个几年,二品一品也不是不可能。 “叶尘心是不缺物质上的,但他还缺一个老公。”曲延说。 越阙不明所以:“老公是什么东西?” “嘿嘿嘿,大哥你喝了这杯茶就知道了。”曲延示意谢秋意把茶水端来。 谢秋意面无表情地把掺了不知道什么药的茶水端来,倒了一杯,“越将军请。” 越阙正好口渴,一咕噜全喝了,“这茶有些甜,是掺了糖粉吗?” 曲延:“不是糖粉,是爱情粉。” “?” “大哥你待在这里别动嗷,楼上有卧房,被子铺好了,你先去躺躺。” “???” 曲延像只猫儿呲溜出了门,大门一关,“叶尘心马上来!” 越阙看着变得些微幽暗的暖阁,不由得失笑:“少灵在搞什么。” ……叶尘心接到皇后急召,匆忙赶来。 半路上,两人就相遇了。 曲延没想到叶尘心来得这么快,又惊又喜,故作慌乱地吩咐小太监:“快快快,快去叫御医!” 叶尘心听到“御医”两个字,心下一沉,赶忙跪下行了一礼:“臣拜见灵君。” “别多礼了,叶大人,快跟我去暖阁,我大哥不行了!” 叶尘心踉跄一步,千年老狐狸也败在关心则乱前,忙问:“越阙?越阙怎么了?” “不知道啊,许是旧疾复发,刚才疼得浑身冒汗……”曲延话音未落,叶尘心就忙忙地跑起来,后又觉得不合规制,扭头强行等候曲延。 曲延踏着小碎步,“哎呀妈呀,快走哇。” 叶尘心:“……灵君可要传唤步辇?”他这速度,只比乌龟快一点。 曲延趁机秀了一把:“陛下昨夜勇猛,我有点迈不开步子。 “…………” “叶大人你先去吧,我马上就到。” 叶尘心顾不得其他,当即跑了起来。 曲延抹一把不存在的汗,“他好关心我大哥嗷。” 谢秋意问:“灵君可要把暖阁的门锁起来?” “锁,必须锁死!还有窗户别忘了,务必保证他们插翅难飞!” 不知道还以为曲延是要将两人围杀在暖阁。 “越阙?越阙!”叶尘心一把推开暖阁的门,左右张望不见人影,“越阙?!” 楼上传来低低的男声:“叶尘心?” 叶尘心立马噔噔噔踩着楼梯上楼,“越阙你怎么样?御医马上就到——” 高大挺拔的男子站在书架前,手中捧着一本图册,画的都是彩图,看上去颇有意趣。 叶尘心见越阙好好站在这里,神色并无异常,当即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 与此同时,咚的一声关门,窗户哗啦啦合起来,紧接着便是落锁声。 两人如同瓮中之鳖,被困在了暖阁里。 叶尘心无语半晌:“……你弟弟在搞什么?” 越阙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 第167章 “你看的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叶尘心凑到越阙跟前,看他手中图册。 “我也看不懂,不知少灵从哪里弄来的……”话音未落,越阙忽然闻到叶尘心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幽的熏香,类似沉水香与淡淡的茉莉,心中一动。 叶尘心低着头,从越阙的角度看,他的脸庞白皙透润,鼻梁挺直,睫毛很长,一双漂亮的眼睛细长微翘,像极了狐狸。 “啧啧,画得真丑。”第一次看漫画的叶尘心如是说,“这人画得根本不合理,哪有这么大的眼睛,这么小的嘴,这么细的腰。” 越阙不知为何说出一句:“你的腰就这么细。” “……”叶尘心抬头,狐疑地望着越阙,“你吃错药了?” 越阙尴尬地挪开视线,去找别的书看。 随手抽了一本,打开只是瞄了一眼,当即摸到烫手山芋似的,下意识丢了出去。 书籍落地,叶尘心低头一看,只见书中两个交缠的小人儿,亲着嘴,连着体,还都是带把儿的。 “…………” “…………” 越阙赶紧捡起来,合上扉页,将书胡乱塞进书架,“少灵平时看的什么书!” 叶尘心动了动嘴唇,想说这书一看就很新,应该不是灵君自己看的,而是专门放在这儿,让他们看的。 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越阙往里面走,叶尘心跟着。 撩开一层珠帘与纱帘,窸窸窣窣的响声中,内室的场景映入二人眼帘——好大一张床。 叶尘心看着铺满玫瑰花瓣、放了“喜”字剪纸的大床,几乎是立即明白了曲延的用意。 越阙一时没领会:“……少灵平时就和陛下在此处白日宣淫吗?” 叶尘心:“应该不是。” 越阙摇头叹息,“罢了,他们是夫夫,就算我这个大哥也管不着。”说着,他放下了纱帘,“我们出去吧。” 叶尘心抬起狐狸眼,“你不觉得,这张床是为我们准备的吗?” 越阙一愣,心中本就痒痒的,脏腑也烫起来,他无意识扯了扯衣襟,避开叶尘心的眼睛,“怎么会。” 叶尘心知道,错过这次,他和越阙恐怕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当即一咬牙,逼近越阙,几乎贴上那半张冰冷的铁面,“就是如此,灵君美意,岂能抗旨?” 越阙后退一步,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叶尘心,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对方饱满润泽的唇上,喉结一滚,身体升起一股滚烫之意来。 叶尘心又近一步,目光灼灼,“越阙,你……可想过我?” 越阙移开视线,深深呼出一口灼烫的气息,忍着欲念的侵袭,他已意识到,曲延给他喝的那杯茶有问题……他尚且能用意志压制。 但随着叶尘心的靠近,那股被他压在理智之下的欲念动摇得厉害,宛如行将破土而出。 “……叶尘心,你值得更好的。”越阙稍稍侧过脸,用那半张铁面对着叶尘心。 铁面下的脸虽然少了狰狞,但疤痕仍在,这样一张脸若是文臣,是一辈子不可能高升的,他只能做个武将。 而武将文臣的结合,向来会被帝王猜忌。 叶尘心刚步入仕途的高位,正是节节攀升的时候,如果和越阙在一起,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做文章。 越阙看似粗心,实则考虑得更长远。他和叶尘心可以是同僚,可以是挚友,可以是知己,但唯独最亲密的关系,必须慎重再慎重。 叶尘心读懂了越阙的难言之色,笑一声:“越阙,我阿爹阿娘早已认可你。你说我值得更好,你来说说,更好的在哪儿?” “……” “是左相的孙女,还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 “……” “这京中,这大周,这天下,我叶尘心也只遇到一个越阙。定北关之战,你‘死了’,如果你没有及时写信给我,恐怕你回来时,只能给我上坟了。” 越阙猛然看向叶尘心,他从不知道,叶尘心有过轻生的想法。 叶尘心抬手摘掉越阙的铁面具,抚上那道贯穿脸颊脖颈的伤疤,指尖流连到脖子,“这伤,差点要了你的命,我恨它。但它终究给你留了一线生机,我就不怪它了。” 越阙垂下深邃的眉眼,“你不觉得……很丑吗?” 叶尘心噗嗤一笑:“丑?越阙你在说什么,你可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不然我这么挑剔的人,怎么就想你想了那么多年。” “想我?” 叶尘心竟有些羞赧,“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人。” “……” “也是第一个在我遇到危险时,总是会及时出现的人。” “那是我应该做的。” 叶尘心也不知该怎么说,从第一次和越阙交锋开始,从少年到如今,他和越阙有过拌嘴打架,互相不顺眼。但叶尘心遇到门第比他高的公子欺负的时候,越阙又站出来正面刚。 不知什么时候,叶尘心的目光总是追随越阙,想知道他在干嘛。有时故意“欺负”曲延,就为了和越阙吵吵,就算越阙在边疆,也要写信互骂。 度过鸡飞狗跳幼稚的少年时期,叶尘心考取了功名,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和越阙写信的用词忽然克制起来,但骂人的功夫见长,措辞优雅、佶屈聱牙。 越阙读不懂,问他是什么意思。 叶尘心也不好意思再骂,信中的内容变得日常起来,得知越阙过得凶险,受了伤,更加不得劲。他陡然明白,自己在京中能享受这富贵生活,全是武将在外打拼。 他的安逸,有一部分是越阙在守护。 就像小时候越阙会在高门子弟前护着他一样。 那一刹那,叶尘心忽然开了情窍,原来他一直都是心悦越阙的。 他以为他这种隐秘的心思,会藏一辈子。定北关一战改变了他的想法,只要越阙活着,不管他毁容还是少了胳膊腿儿,他都想和他厮守一生。 ——如果,越阙对他也有丁点喜欢的话。 随着越阙归来,借住叶家,叶尘心有了更多的时间和越阙朝夕相处,他发现,其实也并不是自己单相思。 越阙有时会不敢看他,因为对视太久,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悄然生发。 叶尘心本打算,等越阙半年后从北疆回来,就戳破这层窗户纸。 没想到,这个时刻会提前到来。 他垫起脚,主动吻上越阙的唇。 柔软,却藏着摇曳的欲念,他点燃他,倏然大火燎原。 越阙揽住叶尘心的腰身,果然很细……他轻而易举地将他抱进珠帘与纱帘中,一起跌入玫瑰。 珠帘摇动,碰撞如落雨。 渐渐的,雨停了,另一种碰撞响起。 …… 晚间掌灯时分,东暖阁门开。 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越阙和叶尘心终于从里面出来。按照规制,他们要见过曲延才能出宫。曲延直接给他们准备了一辆马车。 吉福笑道:“灵君说,谢恩就不必了,越将军叶大人劳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 叶尘心皮笑肉不笑:“改日,一定谢恩。” 两人上了马车,发现里面也是喜气洋洋的,还放了一只机关匣。 越阙熟稔地打开机关匣,发现里面是一本书,上写:菊花宝典。 打开,里面是养护菊花的指南。 越阙:“红肿?菊花为何会红肿?” 叶尘心:“…………恐怕此菊花非彼菊花。” “那是什么品种的菊花?”越阙对花没有研究。 叶尘心面红耳赤没收书,“不知道。” 直至回到家,越阙非要帮叶尘心检查那处时,忽然明白过来,“……少灵懂的真多。” 叶尘心羞恼:“这种事就不要夸了,你这个弟控!” “我没夸……我给你上药。” 然后没控制住,越阙变成了“药”。 叶尘心只好请假一整天。 五日后,越阙带领十万靖边军前往北疆,叶尘心继续主持春闱,两人没有惜别。莫不如说,因为确定了关系,反而让两人更加从容。 曲延没能看到一对苦命小情侣分别时热泪盈眶的场景,还有些失望。 看来不是每一对情侣都黏黏糊糊的,曲延设身处地,如果周启桓御驾亲征丢下他,他肯定难受得吃不下饭,一个月暴瘦十斤…… 第168章 这么想着,曲延靠在亲送靖边军的帝王肩上蹭蹭。 如此肃穆的时刻,帝王于城墙上抬手,把曲延的脑袋推正,“曲君,你是一国之父。” 曲延立马昂着下巴,张开手臂呐喊:“靖边军必胜!!” 靖边军方阵齐声应道:“靖边军必胜——必胜!!” 大军跋涉,威风凛凛。曲延相信,用不了多久,靖边军的荣光就会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叶尘心于城墙下,百官之中,目送越阙战甲铁蹄飒爽奔向沙场,蓦然一笑:“遗憾了千万次,终于圆满了一次。” 曲延垂下目光,看向那一道绯色身影,也是一笑。 果然,聪明如叶尘心是有所察觉的。 十万次的憾恨,才换来今生这一次的相守。 …… 春闱最后一场是殿试,贡士们经过帝王的亲自考核,就可以入朝为官了。随着人才的选拔进入地方或中央,这是帝国新一轮的换血。 聪明的贡士在进入殿试之前就为自己找好了出路,投靠了靠山,或者已经被哪个大人收入门下。 叶尘心就收了两个清贫的少年学子,就算此次不中,三年内必中,在朝为官讲究的就是一个耐心,等待时机。 曲延暗暗调查过,叶尘心的门生已经有百来个,这是为将来做宰相做好了铺垫啊。 “幸好他变成了我大嫂,这要是反了,肯定头疼。”曲延庆幸自己的当机立断。 殿试里,曲延因为好奇也在场,他本想当一个吉祥物,孰料贡士看到帝后都在,更是紧张得眼泪花子都快出来,答得驴头不对马嘴。 曲延:“……” 帝王:“下去吧。” 曲延:“陛下,肯定是你太吓人了。” 周启桓平静地看着他。 曲延改口:“肯定是我太吓人了。” 冰山面前,谁都不抖三抖,周启桓都不用问,只要贡士在他面前能稳住,就算过关了。 最后总算有一两个还算满意的,帝王将其安放到下级,从七品小官做起,如果三年内有所成就,自然会步步高升。如果流入庸俗,也只能遗憾放弃。 曲延接触政治后发现,像叶尘心这样有野心有手段,聪慧又耐得住寂寞的,当真少之又少。譬如护国公这样生来就身居高位的,都无法做到激流勇退,一味的想要更多,再更多,永不知满足。 自从周拾消失,护国公一脉的野望就落到了曲兼程身上,他训练周拾留下的私兵,准备随时起义爆发。 但有一天,调遣私兵的虎符不见了。 不仅如此,私兵一夜之间蒸发,去了北疆。 曲兼程快疯了,他养了那么久的私兵!耗尽家财养的私兵!就这么被偷走了?? 曲延手握虎符,当成玩具左手抛右手,“感谢大堂兄为大周江山养的兵,兵到用时方恨少,私兵借来用一用。至于什么时候还,等到猴年马月吧。” 曲兼程跪在金乌殿偏殿地砖上,额头的青筋暴起,咬牙问:“敢问灵君,如何办到的?” “你猜?”曲延亮出甜甜的微笑。 “……” 护国公府豢养私兵,谋反之心昭然若揭,群臣激昂。按罪当株连九族,但帝王念在曲家世代功勋,抄没家产,全族发配边疆,永不得归京。 曲延专门为他们选了个好去处,那是一个荒山野岭之地,树只有几棵,水只有一条,方圆十里寥无人烟。想要活命,就只能自己耕地种粮食。 也算为大周的绿化做出一点微薄的贡献。 “士农工商,虽然你们降级了,但农民还是很高贵的,去吧~”曲延好心送了护国公一家一程,“大伯,以后你就是可爱的农民伯伯了。” 护国公被锁链铐着,临走前还被气晕,也不知能不能挺到边疆。 随着护国公一家的彻底清算,拔出萝卜带出泥,他的党羽们倒的倒,跑的跑,也有自杀谢罪的。 而其中令帝王三次无视弹劾奏疏的,是关于越太傅的处置。 越太傅告病在家,等着审判的到来。 一日日过去,一月月过去。帝王的旨意迟迟没有下达。 曲延用系统监控探了越太傅的府上,一片肃静,下人已经遣散得差不多。只剩越太傅与其妻儿,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孙子。 “九贬九升,历经两朝风雨。”曲延调查了越太傅,“多次宁死不折,不与贪官同流合污,和百姓一同吃过糠咽菜,抗过洪水,大旱那年赤脚走过龟裂的稻田,看见民生疾苦泪洒当场,为了修水利挨个求当地富商资助。办过十几个私塾,至今还每年往私塾捐款……收养了百来个孩子,越阙只是其中一个,也是他最期待的一个。” “也是这样的人,明知定北关之战是陷阱,却看着越阙去送死;明知护国公狼子野心,还是受贿贪污了百万白银;明知水患的赈济粮是百姓的救命稻草,还是收了下级剥削而来的钱财,致使饿殍遍野。” “富贵,真是迷人眼啊。” 曲延感叹。 一颗赤子之心,就这样被淹没在贪腐之中。 曲延终于明白,越阙为什么在回来之后就几乎不和越太傅说话,养育是大恩,但背弃家国大义是大仇。 恩仇撕扯,让越阙无法面对越太傅。 如此搁置三个月之后,圣意终于下达,越太傅贪赃枉法,革职下放,流放岭南。念其过往功绩,妻儿老小不予追究。 旨意下达时,越太傅满头白发跪接圣旨,老泪潸然落下:“臣,叩谢圣恩!” 这样的结局已是格外开恩。 当夜,越太傅见到了秘密回京送他最后一程的越阙,不可置信地上前去,“孩子!”手臂在触到越阙之前颓然落下。 他看到了越阙的半张铁面,那样冰冷,那样疏离。 这伤疤是沟壑,是他们这一场师生之情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越太傅猛地明白,他的结局,一定是越阙求来的。 “……老师。”越阙嗓音平静,“我还有一事不解,请您解惑。” 越太傅背脊佝偻,短短几个月之间像是老了十几岁,华发映着烛光,“你说。”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越阙认识的越太傅,不是那个意气风发,为百姓发声,为民生发声,不畏强权,宁折不屈的老师吗?何时变成这样了? 越太傅笑着摇摇头,还是那副慈祥的样子,“孩子,你太年轻了。这做官太难了,做个好官,更是难上加难。” “但你之前做得很好。” “所以,我九次贬官哪!”越太傅陡然激动起来,振臂呼道,“我做得再好,不是我的错,但错都在我身上。他们想泼脏水就泼,想让我掉进泥潭就难以翻身。我能怎么办?我只有学会看他们的脸色,和他们喝同一壶酒,拍同一个马屁……” “哈哈。”越太傅的手臂落下来,脸也垮下来,“我知道我是错的,可我没办法。他们把我架在火上烤,当成鸭子赶上架,我不做,有的是人做。我一开始只想拿一点点,就拿一点点,我会还给百姓的。可是后来,拿的太多了,我怎么还也还不尽……我就知道,我完了。” 一步错,步步错。 越阙锵然跪地,咚咚磕了三个头,“老师此去珍重,越阙告辞。” 越太傅怆然泪下,他知道,他和越阙这一场师生缘分就此彻底尽了,“也好,也好。孩子,你要好好的。是我对不住你。” 曲延以为,越太傅去了岭南,苦是苦了点,但养老还是没问题的。但他没想到,在越阙离去之后,越太傅便点燃了书房,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或许,越太傅等到现在,就是为了确认家人的安全,至于他自己,早就选好了结局。 翌日,越阙得知此事后沉默很久,但也只是见了叶尘心一面,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奔向北疆。 盛京的天空很蓝,透彻得如同水洗过。 …… 蝉鸣响起时,盛夏已到。 盛元十六年的盛夏,海晏河清,政通人和。 帝后颁布了数个旨意,比如一夫一妻制,比如女子私塾,比如严厉打击秦楼楚馆、贩卖人口。秋闱时女子亦可参加科考,废除太监制度。 吉福:“……” 吉福天塌了。 宫女的春天到了,想想以后进宫的都是带把儿的美少年,一颗芳心就开始荡漾。 原本后宫还有两三个妃子,现在全成了高位女官,薪资上涨了,权利也更大了,曲延全权把为女子谋福利的事交给她们,自己省心了不少。 第169章 吉福哭唧唧诉苦:“陛下,灵君,老奴不中用了,这总管的位置该让位了。” 曲延一脸严肃:“这以后内侍总管还得吉福你来做,要是有人违背宫规,情节严重的,你就咔嚓把他阉了。” 吉福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别看他们带把儿,其实他们的唧唧都掌握在你手里,你要攥紧了。” 吉福顿时觉得任重道远,浑身神气起来,容光焕发:“灵君放心,老奴一定牢牢抓住他们的唧唧!” “好吉福,好样的。” “哎嘿嘿~~~” 帝王:“……” 果然主子什么样,仆人就有样学样,本来在周启桓身边颇为老谋深算的吉福,已经被曲延带得一言难尽。 七月十五,祭祖。 祭祖之后,周启桓陪曲延去了将军坡。 漫山烟火,火烛缭绕,十里坟茔,千盏长生灯。 灰黑的烟尘,伴着火星飞向夜空,星辰遥相呼应,圆月皎洁。 周启桓一如往年,往香炉中敬了三炷香。曲延照做,但愿亡魂得到安息。周启桓牵着他的手,走过坡顶,来到曲铁梅与绮娘的合葬陵墓前。 已经有人在此摆放了瓜果,烧过纸钱。 祭奠的人很多,一路上都是纸灰。碍于身份,就连曲延自己平时都不怎么来祭奠,但这些百姓日日都替他做着。 曲延站在墓碑前,抚摸那冰凉的石碑,指尖蜿蜒出星星点点的光,宛如萤火虫。 “陛下,你相信吗?有这样一个世界,你的将士们还在,他们没有因为失去家人而痛苦,没有因为失去爱人、朋友而抱憾终身。而我的阿爹阿娘,他们会有圆满的一生。” “朕信。” “在那个世界里,我和陛下也是青梅竹马,你是太子,我是伴读,我们普普通通地长大,普普通通地结婚,然后普普通通地当皇帝和皇后。” “朕信。” 曲延微微一笑,萤火之光弥漫,带他和周启桓来到另一个世界。 “小公子跑慢点!”遥遥传来粗犷的喊声。 粉雕玉琢的孩童抓着一块绿豆糕迈着小短腿飞快跑着,像只欢快的野猫,他奔过曲延眼前,跑向一个俊美非凡的小少年。 那少年停下挥剑的训练,冷翠的眼睛犹如森林中的湖泊,带着淡淡的笑意,“给本宫的?” “阿娘做的,好吃。”孩童嗓音软糯。 少年尝了一口,摸了摸孩童的脑袋,“嗯,好吃。” 孩童弯起眼睛甜甜笑起来。 两人一直在演武场待到天色将晚,猫儿似的孩童缠着少年,要挥剑,要玩耍,要抱抱。少年都依着他,一会儿捏他的小脸,一会儿挠他咯吱窝,孩童的笑声被风送得很远很远,一直飘到山坡上。 曲延和周启桓站在山花中,看着那一对小小的身影。 “原来朕小时候和曲君是这样的。” 曲延噘嘴:“陛下从小就爱捉弄我。” 周启桓唇角弧度微不可察地上扬,“延延太可爱了。” 曲延在夕辉中笑起来,眸光熠熠,忽然瞥见一道身形纤细而柔韧的女子身影朝那一对小少年走近,嗓音柔婉:“延延,太子殿下,吃饭了。” “阿娘。”孩童奔过去。 绮娘弯腰抱起孩童,刮他鼻尖,“延延,怎么又玩得像小花猫一样?” “什么小花猫,分明是小猪。”男人爽朗的笑声传来,“绮娘把他给我,小心闪了你的腰。” “哪有那么娇贵。”绮娘娇嗔,“我们延延才不是小猪。” 孩童哼哼:“我才不是小猪,阿爹是小猪。不对,阿爹是大猪。” 曲铁梅哈哈大笑:“臭小子,没大没小。” 少年走在他们身侧,忽然,朝这边望了一眼,冷翠的眼睛与周启桓那双同色的眸子相触,不由得愣住。 绮娘也看向这边,她第一眼看的是曲延,笑意融融的秀丽面容染上一丝疑惑,“他是……” 曲延弯起眼睛笑起来,和周启桓的身影慢慢淡在夕辉中。 “绮娘,怎么了?”曲铁梅问。 绮娘抱紧怀中的孩童,“我好像……看到了延延。” “说什么呢,延延就在你怀里啊。” “是啊。” 但她就是觉得,那是她的延延,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吃了很多苦,才走到这里的延延。 绮娘落下泪来,孩童抬起小手擦她的泪,“阿娘别哭,我在。” “延延在,阿娘知道。”绮娘重新笑起来,“走,回去吃饭。” 这是属于绮娘和曲铁梅的,最完美的世界。 这里的曲延和周启桓,会有最平凡的一生,直至灵魂归位。 遗憾的,终得如愿。 别离的,终得团聚。 盛元十六年的七月飞雪,再没有落下。 ----------------------- 作者有话说:到今天,开文至今居然整整三个月,从十月二十五,到一月二十五,好巧,像是天意。 这章比我想的写的多,总想他们圆满些,再圆满些,不知不觉写了写了这么多。 千言万语,谢谢宝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番外见啦~[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