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盛放》 第1章 《夏日盛放》作者：栖旧【cp完结+番外】 简介： 等裴总腻了，再让我滚一次吗？ 裴晟翊x瞿放 深情执着隐忍攻x钓系渴望被爱受 瞿放和裴晟翊在一起五年，分手六年。 再次相遇时， 裴晟翊是高高在上掌握项目生死大权的裴总。 而瞿放则是等着拿项目给公司续命的乙方设计总监。 他们本不该再有交集， 瞿放只想公事公办，泾渭分明。 可裴晟翊却偏要一次次靠近。 深夜，酒吧门口。 裴晟翊眼底翻涌着六年未熄灭的火，“我现在什么都能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瞿放冷笑，“等裴总腻了，再让我滚一次吗？” 全程1v1，分手后各自身边都没别人。 （全文存稿，放心入坑！） 标签：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he 从校园到职场 狗血 暗恋 职业 校园 第1章 好久不见 灰白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入秋后北方的天气随着几场秋雨，熄灭了盛夏最后的余热。 瞿放刚从项目上回来，跟难搞的甲方扯皮一上午，在停车场熄火时，他只想喝一杯公司楼下的9块9咖啡，用来安抚自己翻涌的怒火。 瞿放拎着两杯咖啡刚进公司门，便察觉到公司气氛不对，平常安安静静各自画cad图纸的设计师们这会儿竟有些躁动，时不时往老板办公室看去。 “这是怎么了？”瞿放压低了声音问摇着曼妙的身姿向他走来的曲宴清。 女人理所当然顺走他多买的那杯咖啡，嗤笑一声，“来了个大客户，江老板说这个客户厉害得很。” 他有些不明所以，自从房地产行业走下坡路，牵扯到他们设计公司也变得萧条起来。公司已经很久没有新业务，甲方不回款导致资金链出了问题，现在发工资都成问题，哪来什么大客户。 他顺着曲宴清的目光扫过老板办公室，从折页窗缝隙里，他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那身影竟莫名有些熟悉。 “哪个房企的人？”瞿放敛眸象征性问了句。 曲宴清皱了皱眉，“听说是ka控股的子公司呢，客户来之前江总跟我提了一嘴，说是要进他们的采集库，能给我们直委项目。” 曲宴清手机来了微信消息，她突然抬头，意味深长地盯着瞿放，“瞿总监，对方点名要见你。” 瞿放一愣，他可不认识什么ka控股的人，“见我？为什么要见我？” “江总说，甲方领导姓裴，问你认识吗？”曲宴清又确认了一遍名字，她眼神有些锐利，“好像叫，裴晟翊。” 瞿放手中的咖啡差点撒出来。 裴晟翊。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已经六年没人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眼前这女人是人精，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这么紧张？看来你们关系匪浅。” 瞿放脸色有些苍白，他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 裴晟翊是他前男友，这话他说不出口。 六年前他给裴晟翊发了一条分手短信，切断了跟对方的所有联系，甚至没有亲口告诉裴晟翊分手的理由。 这几年他刻意躲避对方的消息，还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个名字脱敏，却没想到是自欺欺人。瞿放曾经以为，他和裴晟翊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只是高中同学，很久没联系了。”瞿放勉强笑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可那握着咖啡杯的手却控制不住在轻颤。 瞿放坐立不安一下午，项目设计变更的通知赫然在目，他却无心处理。他现在满心思都在老板办公室里的客人身上。 裴晟翊。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曲宴清隔老远都能看出他的不安，于是凑过来调侃他，“脸色这么难看，你欠姓裴的钱了？” 瞿放无奈笑笑，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自己的前男友。瞿放在心里嘲笑自己，人真是越长大越没出息。 他曾在梦中无数次演练这个画面，可一想到一门之隔后面的人真是对方，他突然胆怯了，只想落荒而逃。 老板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几个人鱼贯而出。 年过五旬的江总点头哈腰引着比他小两轮的人往外走。 人群中，瞿放一眼便注意到那个脸上带着得体笑容的男人，他感到呼吸一怔。 眼前裴晟翊跟印象中阳光开朗的少年人有着天翻地覆的改变。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棱角分明凌厉逼人。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 裴晟翊的眼神里看不出太多情绪，他看上去比以前更高了些，在人群中十分出挑。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双眼睛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视线交汇的瞬间，瞿放感到一阵窒息。 他下意识撇开视线，裴晟翊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情绪，瞿放不想深思那其中的含义。 几个人往门口走，曲宴清扯了扯他的袖子，瞿放这才站起身，江总忙不迭介绍，“小裴总，这就是瞿放。” 瞿放强作镇定，他克制着内心的慌乱伸出手，声音干涩道，“好久不见，裴总。” 裴晟翊没有说话，目光在瞿放脸上停留了很久，那视线沉甸甸的像是要把他看透。 面对瞿放的示好，裴晟翊盯着瞿放的脸，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这短暂的停顿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瞿放僵在半空的手进退两难，尴尬在两人间蔓延。 好在，裴晟翊身侧皮肤黝黑的男人赶紧上前，握住瞿放僵在半空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原来您就是瞿总监！我是邱城。之前在东城x-2地块的项目上我们接触过，您的设计和雷厉风行的处理方式，都让我印象深刻！” 窒息的气氛被打破，瞿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作为回应，“邱总，您过奖了。” 邱城瞥了眼裴晟翊，忙补充，“今天是我主动找江总，说想见见您。” 原来如此。 瞿放莫名松了口气，他不动声色瞥了裴晟翊一眼，对方已经移开视线脸上看不出情绪。 等瞿放回过神时，人已经在酒桌上了。 裴晟翊在主位坐着，江总努力活跃气氛，跟裴晟翊聊东扯西，那人倒是没露出半点不耐烦，只是偶尔迎合两句，话虽少却显得十分有气势。 多数时候都是邱城在看裴晟翊眼色接话，气氛倒也不显得冷场。 瞿放努力降低存在感，安静地坐在曲宴清身边。曲宴清凑过来，轻声道，“我怎么觉得这个裴总时不时在看你？” 瞿放垂眸握着筷子的手指泛白，声音十分冷淡，“你看错了。” “真的吗？”曲宴清尾音升高，声音带着调笑，“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 大概是他们两个凑太近，目标过于明显，瞿放抬头时正好撞上裴晟翊望过来的眼神，他几乎像触电一般狼狈地躲开视线。 能上酒桌的人都是人精，江总精明的小眼神立刻捕捉到这一信息，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甚至有些谄媚，“小瞿我听裴总说你们是高中同学，那关系应该挺好吧？” 瞬间，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瞿放身上。瞿放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大大小小会议发言了无数次，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其他人的目光仿佛化为实体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望向裴晟翊。 裴晟翊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瞿放，声音低沉解释道，“是同学。只是毕业以后，很久没见了。” 瞿放僵在原地，他是这桌上唯一能听懂裴晟翊话里意思的人。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从裴晟翊嘴里听到这句话。 裴晟翊神情自若地将目光落在瞿放身上，“几年没见，瞿总监看上去过得不错。” 这话像根针一样反复刺着瞿放心脏，瞿放很想笑，他很想对裴晟翊说，离开你以后的日子，我活得潇洒多了。 但碍于其他人在场，瞿放垂眸望着眼前盛满透明酒水的玻璃杯，淡淡说了声，“裴总说笑了。” 闻言，江总连忙接上话头，“那让小瞿给您满上酒，您和小瞿叙叙旧！” 曲宴清心领神会立马开了一瓶茅子递到瞿放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瞿放愣了愣，有些僵硬地起身走到裴晟翊身旁，将他面前的小酒杯倒满，“裴总我敬您……” 没等裴晟翊做出反应，瞿放已经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落下，他看到裴晟翊想阻止却来不及的手。 在包间氛围灯映射下，瞿放清晰地看到裴晟翊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瞿放匆匆瞥了一眼赶忙收回眼神，他甚至不敢细看那戒指的模样。 裴晟翊身边有人了。 他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裴晟翊会有新的恋人，只是当自己亲眼看到，心里不免有些复杂。 第2章 瞿放感到一阵难堪，他在心里嘲讽自己，看来当初自己还是离开得太晚。如果自己那时候狠狠心早些做出决定，他们之间也许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裴晟翊看着他，眼神深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十分平静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发区c3地块的项目，你们有兴趣可以试试。明天开始走入库流程。” 闻言江总大喜过望，连忙催促瞿放：“小瞿，快，再敬裴总一杯！感谢裴总给机会！” 为了招待大客户，老江从公司仓库拿了几瓶珍藏茅子，又带了一箱汾酒。 瞿放对白酒没研究，工作以后除了必要应酬他很少喝酒，但今晚这些酒大部分都进了瞿放的胃里。 冰凉的液体在食道里不断下落，砸在胃壁上火辣辣地疼，他望着不远处正跟江总交谈的裴晟翊有些恍惚。 他记忆中裴晟翊不喜欢穿正装，他喜欢宽松的休闲装和运动外套，可如今他们同样穿着正装坐在同一个空间，隔着一张饭桌却看不到对方身上哪怕一丁点学生时代的影子。 瞿放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裴晟翊的脸，他妄想着能从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上寻到过去的痕迹，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他喝得有些醉了，瞿放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甘情绪，从曲宴清手里夺过没剩多少的酒瓶，起身摇摇晃晃再次走到裴晟翊身边。 “裴总，我再敬您一杯。”他声音嘶哑，眼神涣散。 裴晟翊抬眼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瞿放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他还想说点什么眼前却一黑，直直向前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裴晟翊叫了他的名字： “瞿放！” 【作者有话说】 t t这是全章修改的第四遍，我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第2章 还好没睡 瞿放醒来时是在酒店套房。 酒后宿醉带来的头疼让他张开眼睛的瞬间感到眩晕，瞿放强撑着精神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上班时间。 “咔嗒”一声浴室的门被人打开。 裴晟翊穿着一件深色浴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瞿放愣了一下，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 裴晟翊十分平静地说道：“不早了，快起来吧。” 瞿放尴尬地移开视线，他这才想起前一晚在酒桌上的事。 昨天晚上喝太多了，平常都是他清醒着送同事回去，没想到他也有把自己喝断片的一天。 瞿放脸上有点挂不住，十分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被人换过的睡衣，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心虚的情绪，可他一点也想不起前一夜里他跟裴晟翊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该，没睡吧。 “放心吧，没睡。”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裴晟翊在不远处望着他解释，声音微哑听不出喜怒，继续道：“你同事说你下午要去项目上，浴室里有备用毛巾和洗漱用品，你去用浴室吧。” 瞿放尴尬得恨不得从地球消失，他连滚带爬拿着手机窜进了浴室。 浴室镜里映出他乱糟糟的鸟窝发型，宿醉后脸色非常憔悴，瞿放简直没眼看。他痛苦地蹂躏自己的脑袋，怎么会有人在前男友面前这么狼狈。 瞿放两眼一黑，他烦躁地划拉着手机从一堆近期联系人里把曲宴清捞出来，发消息质问她。 瞿放 【我为什么会跟裴晟翊在一起？你昨天怎么没把我送回去？！】 曲宴清 【大哥，你昨天吐他身上了……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之后他说要带你去休息，还问我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工作安排。我本来说要送你回去，他看我眼神恨不得把我嘎了，我可没胆子跟他抢人。你俩怎么回事？】 【裴总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老同学。】 瞿放看着曲宴清的消息头更疼了，他还以为他跟再次见面时双方能体面些，没想他会丢人到这个程度…… 身心疲惫地靠在浴室台上，瞿放焦躁地想要抽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不等人，他冲完澡披着浴巾出来，刚好撞上换上一身深色高定西装，正在系袖口的裴晟翊。 瞿放在原地看着他，几年不见，裴晟翊依然优雅从容。 裴晟翊被助理打电话催了几回要尽快回公司，想离开前跟瞿放交代两句，他没想到瞿放动作这么快。 水汽氤氲中，瞿放只围了浴巾上身赤裸着，半长发梢上挂着的水珠往下滑，落在胸膛顺着腹肌滑进腰间白色布料里。 裴晟翊脑子里瞬间闪过眼前这个人曾经在自己怀里的迷离神情，他眼神变得幽深。 “你要走了？”瞿放问。 裴晟翊这才回过神，他抬头望着瞿放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语气尽可能平静，“我十点有个会，现在要过去。” 裴晟翊声音听上去莫名有些喑哑，“晚点我让项目组的人发意向给你。你们尽快做方案，之后会安排时间和其他公司上会，尽可能做好一点。” 瞿放想起昨晚上酒桌上的目的，他有些自嘲地开口道，“看来昨天晚上裴总在酒桌上喝得很尽兴。” 话音刚落瞿放便有些后悔，这话说出来像委屈像控诉，可又不是裴晟翊逼他喝那么多，大家都是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现在说这个未免太矫情。 裴晟翊敛下目光沉默了片刻，没有要解释什么。 瞿放勉强笑笑，低着头从裴晟翊身旁过去，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 裴晟翊穿戴整齐靠在墙边注视着瞿放的背影，“昨晚出了点状况，你的衣服我让酒店送洗了。给你准备了一套新的，我不确定尺寸合不合适，你先凑合一下。” 裴晟翊打开衣柜递衣服给瞿放。 瞿放看着他，这衣服分外烫手他根本不想接。可他现在没得选，裴晟翊看他犹豫的样子，眼神暗下去。 想到裴晟翊口中的“状况”是什么，瞿放感到十分尴尬，但场面话还是要说：“我同事告诉我，昨晚我喝多吐您身上了，给您添麻烦真的非常抱歉。” 在裴晟翊面前，瞿放也不在乎那点面子了，“干洗的费用和这套衣服的钱，我转给您。您看方便给我个付款吗？或者我跟您助理沟通一下？” “瞿放，我不缺你这点清洗费。”裴晟翊声音变冷，他向前几步站在瞿放面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瞿放下意识要后退却发现身后的床沿挡住了他的去处。 裴晟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声音里压抑着情绪目光沉沉盯着瞿放，“我们六年没见，你要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骤然缩进的距离让瞿放无处可躲，他能闻到裴晟翊衣服上散发的淡淡香味，几乎跟六年前印象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会让瞿放不自觉想到以前的事。 瞿放低头，他不想让裴晟翊看到他眼中的狼狈，“裴总，我不想欠您人情。” 裴晟翊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可以接受瞿放对他态度冷淡，但这种刻意疏远的举止和所谓的“人情”都让他深感难过，悔恨感袭上心头，他对瞿放说不出任何重话。 两人之间弥漫着窒息感，裴晟翊只是深深看了瞿放一眼，他一言不发捞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离开了房间。 瞿放低头茫然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搜索栏里敲出一条烂熟于心的手机号。 跳转出来的头像是一只慵懒的三花猫，瞿放正要点申请验证的手悬在半空。 瞿放嗤笑一声，裴晟翊真的很懂，如何让他感到痛苦。 华灯初上时，瞿放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司。他穿着那件价格不菲，但尺码却意外合适的西装在外面奔波了一天。 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瞿放把工作处理完这才感觉到胃在叫嚣，他看着手机里裴晟翊的头像发呆。 对话框最上方那条灰色的系统消息提示着他们已经成为好友，可他们从早上通过验证后再无任何消息。 瞿放纠结半天，发了一句，【您好，裴总。】 下一句要说的话还没打完，曲宴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看上去也刚结束跟甲方的对接。 “瞿哥，你今天可真够厉害的！”风风火火的女人声音异常兴奋，“刚才城西项目的刘总给我发信息一个劲夸你，他超级势利眼，你怎么搞定他的？” 女人目光精准地落在他那身与平日风格全然不同的衣服上，“你这衣服从哪搞得？你平常不穿这种风格啊。”这女人脑子转得飞快，“该不会裴总给你准备的吧？” 瞿放没想到能被人轻易看穿，他有点心虚。曲宴清是个人精，要不然也不会做商务这么八面玲珑，知道自己撒谎没用干脆嗯了一声认下了。 第3章 “怪不得刘总那个势利眼今天转性了，他是看出你这身行头不一般呐。”曲宴清用长长的美甲点在瞿放桌上，“那你可得谢谢裴总，怪不得他昨天问我你今天要见谁，原来给你撑场子来了。” 她这样一说瞿放越感到意乱心烦，摆了摆手把她赶走，曲宴清意味深长地笑着回自己工位。 瞿放的烦躁感更甚，跟裴晟翊见面不到24小时，明里暗里全是欠他的人情，可这人情他还不起。 手机上突然有消息弹出来，恰巧是裴晟翊的信息。 【忙完了？】 瞿放苦笑，短短三个字将让他努力平静的情绪打破。瞿放心里有些别扭，但一想到自己昨天喝得烂醉还吐到对方身上，瞿放心里多少对他感到些抱歉。 【裴总前一天，吐在您身上真的非常抱歉。干洗费我转给您。】 发完消息瞿放接着转钱过去，他不想再裴晟翊欠人情，他们见面本身就是个意外，不应该有交集的。 【还有，您借我的衣服，我洗干净给您寄过去。】 等了好一会没见回他信息。瞿放看着手机屏幕心想，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对自己的消息爱答不理。 而这种无视，比嘲讽更让人难受。 瞿放明明想要与裴晟翊划清界限，但内心深处却因为裴晟翊总是无视他消息这件事感到窝火。瞿放心想，也对，他这种小公司的设计总监，哪比得上大公司总裁时间金贵。 把手机扔在桌上，瞿放面无表情让自己回到工作状态。 曲宴清见他没吃饭，于是离开前在自己的零食柜里找出一个面包扔给他。 忙碌的牛马经常忘记吃饭这回事，能熬到现在全凭身体抗造，同事都知道瞿放在工作上十分认真，他从刚毕业就在这家公司工作，一直做到现在。 6年时间，他从一个可以被替代的施工图设计师一步一步做到设计总监，其间的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以前房企和地产平台还没没落的时候，不少企业都向他发出橄榄枝，想将他挖走，但都被瞿放拒绝了。 一个杀人犯的儿子，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十分知足。 就像他和裴晟翊之间的关系，要点到为止，再进一步就太逾矩了。 第3章 过去 等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瞿放看了一眼，是裴晟翊发来一条项目对接人的联系方式，瞿放给对接人发了申请，接着给裴晟翊发了条感谢信息，裴晟翊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瞿放忙得脚不沾地。c3地块项目的意向书发了下来，要求高，时间紧。公司上下都指着这个项目续命，瞿放作为设计总监压力巨大。 他和裴晟翊没有再直接联系。 所有工作对接，都通过对接人和项目组的其他人完成。裴晟翊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影子，存在于每个工作指令的末端，却不再露面。 那套昂贵的西装被瞿放干洗好，平整地挂在他的衣柜里。他想过寄还，却不知道该寄到哪里。 这衣服留在手里，让瞿放倍感难受，他不想跟现在的裴晟翊扯上关系。 毕竟当时分手时不算体面，他跟裴晟翊分手前一天，裴晟翊还飞去他学校送他毕业礼物，第二天他连招呼都没打就拖着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 他们之间没有争吵，只是瞿放自己很清楚，他和裴晟翊到此为止了。 瞿放在公司加班，根据初步意向做了两套设计方案，他们第一次跟ka控股合作，不确定ka控股内部的要求标准。 他想着要不要找邱城吃顿饭聊聊项目的情况，虽然他不是商务但私下会跟关系不错的项目负责人维系下关系。 看那天邱城的态度，他问问应该能约个时间。 瞿放先将经过他审核的方案丢进对接群，方案组的人看初版交了纷纷跟瞿放打招呼下班。 对接群里没什么动静，瞿放看了眼时间，估计也没什么反馈了。他还有其他项目要处理，工作堆成小山，看得他头疼。 半晌后，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打断了瞿放的思路，他皱着眉望了眼屏幕闪烁的名字：裴晟翊。 瞿放愣了下，他下意识不想接裴晟翊的电话。他想起裴晟翊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朴素的圆环在灯光下闪着瑰丽的光芒，刺进瞿放的眼底也扎进他心脏。 但想到可能跟项目有关系，瞿放狠了狠心还是接通了电话。 “裴总。” 大概是等待时间太久，手机那头的声音低沉，“我还以为你不会接。” 被猜中了心思，瞿放有些尴尬。 “你在哪？”裴晟翊没在意。 “公司。” “那正好。”裴晟翊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不知道是不是也刚结束工作，“我看完你们的方案了，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聊聊。” 瞿放沉默下来，这并不合规矩。没有哪家房企的老板会亲自打电话跟设计公司的人沟通，瞿放想拒绝，但这样显得他很不知好歹。 这个项目对他们其实很救命，瞿放想了想答应下来。 谈到工作瞿放反倒放松下来，裴晟翊愿意跟他聊，他们只要按甲方的要求往下进行，这个项目势在必得。 瞿放听得很认真，对于裴晟翊提出的问题，他都能给予近乎完美的回答。 这个工作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当说要结束的时候瞿放心情很好。 “我会盯着方案组设计师尽快出几版方案。”瞿放将会议录音扔进工作群里，解决了心里的一件大事，他心情好了一些。 裴晟翊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一点，他轻声问，“你还不回去？” 瞿放也有点累他从口袋里翻出烟盒和打火机，走去消防通道的吸烟区。 半夜的写字楼里分外安静，走道里只亮着几盏应急灯。 “咔嗒。” 打火机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瞿放点燃叼着的烟，烟尾白色烟雾升腾，他声音有些模糊，“还有工作没处理完。” “你在抽烟？”裴晟翊尾音上扬，以前他不赞同瞿放抽烟的时候，也总会用这个语气。 瞿放的心脏被这熟悉的质问狠狠揪了一下。脑海里甚至能想象到问这句话时裴晟翊微微皱起的眉眼，裴晟翊以前就不喜欢他抽烟。 瞿放嗯了一声，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 语音那头沉默了片刻，就在瞿放以为他们可以结束这段漫长通话的时候，裴晟翊突然道，“瞿放，外面下雨了。” 瞿放一愣，接着将面前的窗户推开，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夜雨。头顶的声控灯在气氛陷入安静后，猛然熄灭。 黑暗中，瞿放看着被夜雨打湿的城市，他能听到电话那头裴晟翊轻浅的呼吸声，就像很多年前，在他老旧狭小的出租屋里抱着他睡觉时那温柔的气息。 “裴总，谢谢你今天借我这套衣服。”瞿放想起没有回复的那条信息，“您给我一个地址，我洗好后给您寄过去。” 电话那头裴晟翊的呼吸一滞。 裴晟翊声音变得喑哑干涩，“又转干洗费又要寄衣服……瞿放，你到底有多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瞿放闭上眼睛，任由窗外的冷风向他袭来，“裴总，我只是不想欠您人情。”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一窒，瞿放沉默地望着雨幕。 过了会儿，瞿放才听到那人苦涩的笑声，“那瞿总监抽空亲自送来吧。” 这通电话戛然而止。 汇报那天早上天空依旧阴霾，前一天下了一夜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 瞿放因为要处理其他项目的紧急变更，没能亲自参加。 方案组长在汇报完后给他打电话，“裴总说，希望之后深化方案汇报的时候主讲人是你。” 闻言，瞿放无奈道，“知道了。” 再次第二次汇报这天，瞿放站在裴晟翊办公室门口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礼貌敲门，训练有素的秘书带他进去，倒好茶后退出去。 裴晟翊站在办公室窗前不知道在跟谁通话，他的态度十分强硬，他从未见过裴晟翊如此冷漠和不耐烦的样子。 瞿放注视着裴晟翊的背影心情复杂，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他们曾经在一起五年，现在他们之间却隔着六年空白。 在裴晟翊身上，瞿放找不到任何一丁点过去的影子，他们彼此都变得成熟了，却成为陌生人。 瞿放嘲笑过去的自己，他曾经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说不定未来某一天，能离裴晟翊更近一些。但后来他才知道，一切都是庸人自扰，裴晟翊的起点是自己努力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位置。 瞿放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机上有其他项目的沟通群在闪，他把今天自己的日程又看了一遍。不知何时办公室安静下来。瞿放抬头，对方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眼神对视的瞬间，瞿放露出客套的笑容，他硬着头皮让自己表情看上去放松一些。他起身将装衣服的纸袋子放在一旁。 “多谢裴总借我衣服，帮大忙了。”瞿放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是根据上次反馈修改后的两版深化方案，请您过目。”他将平板电脑递过去。 第4章 裴晟翊望着他没有立刻接过平板，反而沉默着用深沉的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脸。瞿放有些尴尬，他将平板放在桌上推到裴晟翊面前。 裴晟翊这才轻声道，“坐。” 瞿放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凭借着多年的专业积累和对项目的深入理解，深化方案做得滴水不漏。 抛开私人情绪，他和裴晟翊在专业领域依然有着惊人的默契， 他能够理解裴晟翊的想法，并且能够落实到方案中。 裴晟翊边翻阅方案，边听瞿放的回报，气氛渐渐从最初微妙的紧绷感，转向专业又高效的共振， 直到结束，裴晟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做得很好。”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按目前的方案继续推进了。”瞿放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和裴晟翊之间除了工作，没什么要聊的。 裴晟翊点头。 瞿放收拾好东西起身微微一笑，“那裴总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先回去，其他流程我也会让同事同步跟进。” “瞿放！” 见他要走，裴晟翊叫住他。 瞿放抿着唇转身看向裴晟翊，“裴总您还有其他吩咐？” “你和我说话一定要这样吗？”裴晟翊皱着眉，瞿放一口一个裴总叫得他心烦，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疏离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瞿放别开视线，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项目，他根本不想见到裴晟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裴晟翊起身走到瞿放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瞿放的退路，他柔声道，“晚点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方便吗？” “我们聊什么？”瞿放抬头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意，“裴总是想聊怎么成为我的甲方，还是聊裴总现在事业有成生活美满？” “瞿放！”裴晟翊认真看着他，“我身边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 瞿放嗤笑，“可我不想聊这些，我对裴总的私人生活没有兴趣，你和谁在一起与我无关。” 裴晟翊张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裴总我们之间只谈工作，合作愉快。”瞿放面无表情推开裴晟翊独自离开。 瞿放回到车里，他疲惫的窝进驾驶，面对裴晟翊他总是没办法保持冷静。 他用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才整理好这段感情，裴晟翊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瞿放捂住自己的眼睛。 第4章 别人 这件事之后项目推进十分顺利。瞿放给加班加点干活的方案组申请了调休，转身他又回到自己堆积如山的工作里。 瞿放经常顾不上吃饭，几个项目甲方跟商量好一样没事就让他去项目一趟。 曲宴清看不下去，只好趁他从外面回来能喘口气休息时递了根烟。 瞿放看着自己眼前的烟有些发愣，他想起那天裴晟翊那天发来的信息，叮嘱他少抽点烟，他的心脏被蜇得生疼。 从他们开始交往到分手那天，裴晟翊让他戒烟的态度非常强硬。瞿放知道这是为他好。那时他并不讨厌被裴晟翊处处管着，至少这样才能让自己感到被他爱着。 最终他在曲宴清好奇的目光中接过那支烟，起身去了吸烟区。 都过去了，他得往前走。 为了这个项目，瞿放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方案组的深化方案也一直在改，材料样板送了一趟又一趟，项目组的人每次从甲方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反复修改会不断消磨人的耐心。 瞿放只好去楼下买点咖啡给他们降降火。 好消息是裴晟翊再也没找过他，没有发过消息也没有找借口见他，安静得就像消失了一样。 直到公司小姑娘们聚在一起聊八卦的时候，他才知道裴晟翊的行踪。 前段时间m国有个高峰论坛，裴晟翊代表他们总公司出席，在新闻照片上他显得年轻有为，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不容小觑的气场。 在眼花缭乱的新闻文案里被描绘成前途无限的青年企业家，瞿放只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但有人当天在机场被拍到与当红女星程钰晓有亲密接触，网络上顿时流言四起，有人说裴家公子跟程钰晓在交往，也有人说两个人已经订婚，准备择期举办婚礼。 更有好事之徒专门扒出和程钰晓两人曾是大学同学，一同参加比赛拿过很多奖项。 瞿放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新闻推送。 照片里，裴晟翊西装革履气质矜贵，身旁明艳动人的女星程钰晓笑颜温柔。裴晟翊正侧身与程钰晓交谈，两人之间看上去气氛暧昧。 他面无表情关掉网页，点开cad。 黑色的电脑屏幕上隐约映出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过去的记忆又纷至沓来，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明明告诫过自己裴晟翊不是自己该肖想的对象，可看到这些消息他还是难以克制难过的情绪。 大学时他不止一次从手机里看到程钰晓的名字亮起，虽然瞿放没有跟裴晟翊在一所学校，但他也知道那个女孩聪慧漂亮，拥有良好的家世和教养，是跟自己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大学时几乎每一张裴晟翊的获奖照片里都有程钰晓的影子，瞿放知道，程钰晓才是应该站在他身边的人。 裴晟翊和程钰晓两人的八卦发酵的第二天，网上已经看不到相关报道了，听办公室追星的小姑娘们说，热搜撤得这么快证明订婚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瞿放充耳不闻，只是敲击键盘的力道无意识地又重了些。 下午方案组组长张婷婷来找他帮忙把素材样板送去甲方，瞿放本能地想拒绝，他不想见到裴晟翊。 “求你啦！回来请你喝咖啡！”在张婷婷万般请求下，瞿放只好陪着去一趟。 张婷婷自告奋勇给领导开车，瞿放难得坐一回副驾。他心里祈祷着千万别遇见裴晟翊，他不知道见面该说些什么，难道要恭喜他和程钰晓修成正果吗？ 他以什么身份呢？前男友吗？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女式香水味，瞿放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飞速倒退，突然有水痕出现在干净的玻璃上。 “又下雨了。”瞿放放空自己轻声道。 “今年雨水异常多。”张婷婷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从上车就在神游的瞿放，试图搭话。 “嗯。”瞿放摇下车窗，被空气中的寒意激得瑟缩一下。 今年秋天下雨十分频繁，让北方人也体会了一把南方烟雨朦胧的潮湿感。 瞿放帮着张婷婷把材料样板搬上去，本来想一走了之，但见到甲方的几位领导都在，正是联络关系的好时候，于是跟着张婷婷待了一下午。 甲方对这些东西很挑剔，改深化方案的同时材料样板也要不断更新，好在这次甲方没有挑毛病，深化方案很快通过了。 快结束的时候，一直没有楼面的裴晟翊才姗姗来迟。瞿放权当没看见他，上次在办公室不欢而散，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几个小领导看着他们的小裴总没有表态，几个人递了眼神先提前结束会议。 瞿放和张婷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们怎么来的？”裴晟翊这才起身，他目光落在瞿放身上，不愿挪开半分。 “我们开车过来的。”张婷婷赶紧递上话，“裴总，您看我们这次的深化方案，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瞿放不着痕迹瞄了眼张婷婷，示意自己出去等她。 裴晟翊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一沉他语气微沉，“我送你们下去。” 瞿放还没行动，会议室的门反倒先被人推开，他抬头，不期然看到一张明亮鲜活的脸，几乎是瞬间瞿放便认出眼前身材婀娜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是程钰晓。 程钰晓不愧是知名女星，见面时的视觉冲击太过惊艳，精致的妆容下是女人明媚好看的笑容， 她目光在瞿放脸上稍有停顿，而后闪过一丝诧异，“你是瞿放？” 瞿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程钰晓竟然知道他的名字，瞿放心中的疑问闪过一瞬，他露出得体的笑容，“您好程小姐。” “你来做什么？”裴晟翊没想到程钰晓会来，他下意识望了眼瞿放，心里竟有些紧张。 程钰晓目光在他和瞿放之间游走了一圈，也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高越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那我们不打扰二位了。”瞿放立刻接话，拎着电脑包往外走。 裴晟翊追出来跟在后面没有说话，这一路上气氛十分古怪。 气氛诡异到张婷婷大气不敢出，谁家甲方大领导会放着当红女星不陪，送一个小设计公司的人去车库，这太反常了。 张婷婷开车出了停车场，她从后视镜看到裴晟翊还在原地望着他们，“裴总是不是有话想和你单独说？” 瞿放勉强笑笑没说话，他心不在焉摩挲着电脑包粗糙的纹理，他没办法对裴晟翊说出恭喜两个字。 他让张婷婷把他放在地铁口，独自下车去坐地铁。 第5章 下地铁的时候，天空依然还在下雨。他没有带伞，趁着雨势渐小他淋着雨向自己出租屋走。 他在这个城市的老旧小区里租了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老房子谈不上户型，但好在能遮风挡雨冬暖夏凉，这对他来说已经心满意足。 已经比高中时期租阁楼好多了，但阁楼住的日子是他为数不多能感到幸福的时光。 那时候他还没有跟裴晟翊在一起，而少年时期的裴晟翊总是会找很多借口赖在他家里。 有一回瞿放在酒吧做完兼职回来已经后半夜，那天外面暴雨如注，昏黄的照明灯下他看到裴晟翊抱着饭盒在他门前睡眼惺忪望着他傻笑的样子。 那刻瞿放知道自己心动了。 瞿放收回思绪，他苦笑最近怎么经常想起高中的事情。 老小区唯一好处是离地铁站不算太远，瞿放一路淋着雨回到家，他感到疲惫不堪。 最近气温骤降加上一直加班，他睡眠状态很差，害怕自己感冒影响第二天工作，他冲完澡随手抓瓶矿泉水喝完药便先睡了。 早上醒来，手机上又堆了许多未读的工作消息。眼花缭乱的文字看得他头晕，身体的不适感让瞿放有些陌生，他很少生病。 测了下体温烧到38.6c，瞿放下午有个项目的线上会议，他得参与。他只好给老江请了半天假，去社区医院打针。 他刚开完吊瓶，公司商务部的小姑娘突然打来电话，让他加入c3地块大区项目的线上会议。 瞿放莫名其妙进了会议频道，就见裴晟翊他们公司招标部的人挂在第一个。张婷婷发来消息，解释说是c3地块项目的商务沟通会，大家怕小裴总又要找他只好拜托他旁听。 瞿放对着手机屏幕翻白眼，这下公司所有人都知道他跟裴晟翊关系匪浅。 无论如何该给得面子还是要给，瞿放压制着头晕，提起精神跟对面招标部的人寒暄了两句。 护士拿着配好的药过来问他，是否对青霉素过敏，之前有没有打过头孢。 频道里突然响起裴晟翊的声音，“你在医院？” 瞿放愣了下，他看着序列第二位的头像，是一只很有精神的短毛三花，瞿放将头像放大，终于确定那是他学生时代收养的猫。 瞿放感到鼻头有点酸涩，他没有回答裴晟翊不合时宜的问题。 来给他打针的护士是个实习生，刚来没两天业务还不太熟悉。给瞿放扎针时怎么也找不到血管，冰凉而纤细的针管在皮肤下探寻，瞿放实在没忍住发出轻微的痛苦闷哼，实习护士赶紧道歉。 “你在哪个医院？”耳机里，裴晟翊语气有些急又问了一遍，在频道里其他人没有人敢说话。 高烧和持续的疼痛让瞿放耐心耗尽，他强撑着精神才能保证自己不胡言乱语，被用质问的口气问了两次，搞得他有些焦躁，“裴总，很抱歉，我不太舒服。后续让我们商务对接吧。” 第5章 发烧 瞿放逃跑一般退出了线上会议。 但很快裴晟翊电话打了过来，瞿放看到他名字的一刻简直被气晕过去。 “又怎么了？”没了其他人，瞿放对他也不用假装客气。 “我问，你在哪。”裴晟翊一想到他自己在医院打针就火大，不由得加重了口气。 听到他严肃的问话，瞿放犹豫了一会儿才放弃挣扎，他现在只想立刻结束这通毫无意义的通话，“我在家附近的社区医院，裴总不必担心。” 电话里一片沉默，瞿放听着耳机里轻微地底噪声，突然丧失了继续听下去的勇气。 “我没事，裴总您放心不会影响项目进度。”瞿放语气不太好。 裴晟翊不知道在忙什么，反应了几秒才开口道，“好。” 瞿放总算松了口气挂掉电话。 输液室里忙忙碌碌，瞿放坐在角落里抬头望着输液管里不断下落的药水发呆。 冰冷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他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心里有个声音在嘲笑自己矫情，在没有遇到裴晟翊的那几年里，生病时也是自己一个人去输液看病。离开裴晟翊后，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健康的体魄，连感冒都很少有。 可现在，再次遇到裴晟翊，却连输液这件小事都让自己感到难捱。 别再跟裴晟翊扯上关系。 瞿放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应该离裴晟翊远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在心里反复温习裴晟翊给过的温柔。 乱糟糟的思绪让他感到疲惫，最近为了赶裴晟翊的项目他熬了好几天，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趁着打针的工夫他睡了一会儿。 恍惚间，他又梦到高三毕业前的那个夜晚。 悲伤至极的裴晟翊把他压在床边，黑暗的房间里他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男人愤怒的钳制。 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映进来，他看到裴晟翊破碎的眼神，瞬间瞿放放弃了所有挣扎，他知道自己又让裴晟翊难过了。 “瞿放，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只猫都不如？” 这是瞿放第一次听到裴晟翊哽咽的声音，他的心脏像被利刃刺穿般紧缩，身体止不住想蜷缩起来，他想否认想告诉裴晟翊不是这样的，可他张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两个月没有见了，可我今天如果不拿猫当幌子，你甚至不愿跟我回来。” 黑暗中，他知道裴晟翊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瞿放拼命道歉，他伸手去抱抱裴晟翊，可他的手却被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死命摁住。 “我好想你……” “滴滴滴——”尖锐的警报声扯回瞿放的意识。输液管上夹着的报警器，提醒他输液结束了。 睁开眼睛，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看到裴晟翊精致好看的脸，瞿放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双眼迷离用有些委屈的口吻向记忆中的人告状，“头疼。” 裴晟翊眸子里闪过一抹诧异，他按捺住心中的颤动，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休息，下午不去公司了好不好。” 瞿放猛地清醒，“裴总？怎么是你？” 裴晟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意隐约在脸上浮现。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瞿放顿时感到手足无措，连说话也变得结巴，“对不起裴总，我刚才睡迷糊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忙碌的护士才姗姗来迟，帮他把输液针取下来。 诡异的气氛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瞿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顾不得针孔还没凝固好，赶紧起身想离开这里。 裴晟翊却抓住他的手，用锐利的眼神逼视着他，“你把我当成谁了？” 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力量十足，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瞿放疼得皱起脸，他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语气变得急躁，“没谁，我刚才没睡醒！” 裴晟翊盯着他表情很凶，这个理由过于敷衍他根本不信。 受不了被他这么看着，瞿放放软了语气，他垂下眸子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裴总，很疼。” 被提醒到这个份上，裴晟翊才不情不愿放开了手。 输液室里有不少好奇的目光投在他们身上，瞿放低着头快步走出社区医院。 裴晟翊跟在他后面，一把拉住他。 瞿放打完针烧还没退完，他被裴晟翊这么一扯立刻感到头晕目眩。 连日来工作上不顺，睡眠不足，碰到前男友的尴尬以及见到程钰晓时的自卑感，所有积攒的情绪骤然爆发。 瞿放用力甩开裴晟翊的手，他受够了眼前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就生气态度，情绪的起伏让瞿放眼前一黑，他伸手摁着太阳穴深吸口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送你回去。”裴晟翊看着瞿放苍白的脸心里直心疼，他不希望瞿放连生病都是一个人。这会让他想起学生时代瞿放因为发烧蜷缩在他怀里默默给他母亲打电话的样子。 说他愧疚也好，说他犯贱也行，他对瞿放的感情就如同生长的藤蔓，越是挣扎着想要忘记，却越是深深地扎根于心底，不断勒紧着心脏。 不想和裴晟翊纠缠，瞿放被裴晟翊拉扯着上了他的车。 与其他同龄男性的车不同，裴晟翊车子里没有被香烟浸透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幽香。 后视镜上挂着小吊坠，上面是只三花猫的照片，瞿放不敢继续看他闭上眼睛休息。 社区医院离瞿放家不远，但老小区的路不好走，裴晟翊开车送他到楼下花了点时间。 瞿放甚至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睡了一会儿，待裴晟翊将他唤醒，四目相对，瞿放清楚地捕捉到裴晟翊眼中流露出的忧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会担心他的人还是只有裴晟翊而已。 裴晟翊甚至先下车打开他这一侧的车门俯下身，伸手来扶他，“我送你上去。” “谢谢裴总，又欠您人情了。”瞿放侧身避开他的手，“您请回吧，我今天实在不方便招待您。” 第6章 闻声，裴晟翊的眼神变得深邃，他仔细打量着瞿放那略显踉跄的背影，默默地跟随他拾级而上。 瞿放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两人在家门前相对而立，瞿放感到又尴尬又无奈。 工作以后大家默认家是私密的地方，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没有邀请过自己的同事来过一回。 这扇门背后隐藏着他生活的全部，他不愿裴晟翊踏足其中，更不愿在裴晟翊的眼前暴露自己的私人空间。 可他无法忽视身后裴晟翊的注视，深沉又固执。他像是被盯上的猎物，今天无论他找什么样的借口，裴晟翊都不会听话离开。 咬咬牙瞿放将门打开，打完针后身体亟须休息，他实在没精力和裴晟翊纠缠，只能由着裴晟翊去了。 裴晟翊没想到瞿放能轻易让他进门，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瞿放径直回到了卧室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这让裴晟翊感到非常难受。知道瞿放生病需要休息不想说话也在情理之中，但瞿放总是将他推开的举动，依然让他心生不快。 天空阴郁，裴晟翊伫立在狭小的客厅中，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湿冷的气息。 环顾整个房间，这房子小到一览无余，门口的简易鞋架上摆着几双男士鞋子，虽然是瞿放的家，却没什么人气。 角落里摆着一张小沙发，那是这个房子里唯一能落座的地方，沙发外罩看着有些泛白，估计是原房东的摆设。 沙发旁有个小矮桌，应该是吃饭用的。 裴晟翊能够想象，瞿放在深夜下班后，手里拎着已经冷掉的外卖，独自坐在沙发上，草草对付几口的情景。 裴晟翊在冰箱中找到了饮用水，保鲜层内整齐地摆放着瓶装矿泉水，他伸手触摸瓶壁，感受到一阵凉意。 他不知道瞿放生病吃药的时候，是不是就从冰箱里随便拿一瓶把药灌下去，再匆匆出门上班。 狭小的卫生间里倒是一应俱全，大概是常用的关系，被收拾得很干净，只有小洗衣机里烘干好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晾。 这套老房子甚至没有专门的厨房，那瞿放是不是每天都在吃外卖，还是说，他会经常在办公室过夜？ 这些全是裴晟翊自己的猜测，他没有办法去向瞿放求证，瞿放也根本不会告诉他。 裴晟翊小心翼翼打开那间唯一的卧室，昏暗房间里他看到瞿放眉头紧锁非常不安的睡颜。 那天在酒店也是这样，哪怕他将瞿放揽在怀中，依然不能让瞿放感到放松甚至十分抗拒他的靠近，瞿放会在睡梦中将身子蜷缩成一团，裴晟翊心里明白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他不知道这几年瞿放过得怎么样，可至少睡不好应该是常态了。 卧室里陈设也十分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衣橱里有几件不同场合要穿的衣服和一个出差用的行李箱，除此之外没什么重要东西。 整个出租屋里最值钱的，怕是只有瞿放自己。 裴晟翊摸了摸瞿放的额头，在药效作用下总算退烧了，他这才放心了几分。 第6章 温柔 瞿放醒来时，已是下午五点多钟。睡醒身体感觉轻松了许多，他平时很少生病，没想到这次一发烧竟如此严重。 他下床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确定裴晟翊已经离开，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知道裴晟翊照顾了自己多久，瞿放有些懊恼，他不想让裴晟翊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就好像自己离开他以后过得不好一样。 从学生时代起，瞿放便觉得自己与裴晟翊之间始终隔着层微妙的距离。他一边贪恋着裴晟翊给予的温柔，一边又忍不住羡慕对方从小到大天之骄子般的生活。 大概是最近一直熬夜的关系，就算睡了一下午还是很累，瞿放蜷缩着靠在沙发一侧，闭上眼睛。 下一秒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费力睁开眼睛，与拎着晚饭推门进来的裴晟翊四目相对。 紧接着，他看到裴晟翊皱起眉头，快步走到他身边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刚退烧还敢穿这么少！” 话音刚落，裴晟翊便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瞿放愣了愣，他只好坐起身，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裴晟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指着桌上的饭盒，“我怕你醒来饿了又乱吃东西，我在附近酒店里顺手打包了些吃的。” 瞿放目光落在桌上，他认出这个店的logo，这家店开在市中心很有名，根本不可能是顺手带的。 “谢谢。”瞿放欲言又止地盯着裴晟翊的脸，“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裴晟翊蹲下身将几个饭盒摆在小桌上，并没有在意自己掩饰的关心被戳破，他垂眸轻声道，“吃饭吧。” 瞿放确实饿了，不管怎么说裴晟翊照顾了他一天，自己欠裴晟翊的人情又不止这一件。 房子里没有其他能坐的地方，瞿放把沙发让出一半给裴晟翊，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有些拥挤，但今天这顿饭却是两个人重新见面以来，为数不多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的时间。 瞿放也不知道要跟裴晟翊聊些什么，他只好打开手机边吃饭边处理工作。 微信上曲宴清见他在群里回信息了，赶忙打电话过来，“我听江总说你病了，退烧了没？” “嗯。”瞿放忙着回其他人的信息，心不在焉回答，“好多了。” “我一会儿开车去你家看看你，你还没吃饭吧？”曲宴清不介意他敷衍地回应，“你还住之前我送你回去的老小区是吧？我给你带点饭过去，你别吃乱七八糟的外卖了。” 瞿放瞬间警铃大作，他下意识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人，莫名有些心虚道，“不用了，我现在不太方便……” 曲宴清风风火火的性子不给瞿放拒绝的机会，“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给你放门口也行！” 瞿放正要拒绝，手机却被身边人抢走，他听到裴晟翊用冰冷的声音道，“曲经理，我是裴晟翊。我在照顾他，就不劳烦您再跑一趟了。” 紧接着挂了电话。 一室安静。 接着吃饭的筷子掉在小桌上，瞿放震惊地看着身边一脸不爽的男人，他不懂裴晟翊这是要干什么，甲方老板出现在他这穷酸的出租屋里照顾他，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吗？ 瞿放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裴晟翊先发作了。 “你和曲宴清什么关系？”裴晟翊眉头紧蹙，望过来的眼神里怒火中烧，连声音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能来你家，我连门都不能进？！” 一想到自己是靠死皮赖脸跟着瞿放才能进门，而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别人可以随时出入这间房子，裴晟翊就控制不住地恼怒。 他的人不需要别人照顾！ 瞿放暗自叹息，情绪平静解释道：“宴清没来过。之前应酬喝多了，她把我送到楼下就回去了。” 裴晟翊总算松了口气，但他眼神依旧锐利，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瞿放知道他们再继续说下去会吵架想换个话题，他打量着裴晟翊，再次看到他手指上那枚戒指，想起几天前看到的八卦新闻，于是轻声道，“我看网上说，你和程小姐要订婚了，恭喜你。” 裴晟翊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失望与愤怒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淹没，“那你呢？这么久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瞿放一怔自嘲笑道，“杀人犯的儿子就不拖累别人了，我一个人过得也很好。” 裴晟翊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最听不得瞿放说这句话，“你为什么总是给自己下这种定义？偿命、赔钱该做的你都做了，甚至现在每个月还在给受害者家属打钱，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过得那么辛苦？” “我明明告诉过你，我从来没介意过你父亲的事，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只有你！”话音落下去，房间里充斥着裴晟翊粗重的呼吸声，他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胸膛把一颗心捧在瞿放面前。 “可我在意。”瞿放仰起脸，他努力想挤出风轻云淡的笑容却失败了，只剩满眼疲惫，“今天为了找到我费了不少功夫吧，多谢裴总。” 裴晟翊目光沉沉地锁在瞿放身上，他没有否认。 他确实费了费了点时间，他专门给江总打电话问了瞿放住哪，他几乎找遍了附近所有的社区医院和诊所，才在最后一间社区医院的输液室里，看到脸色苍白蜷在椅子上睡着的人。 瞿放嗤笑一声，“您不用特意跑这一趟，我能照顾好自己。” 裴晟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就这样照顾好自己的？” 瞿放躲开视线没有出声。 每每看到瞿放这副默不作声的样子，裴晟翊都觉得自己气得要死。从以前开始瞿放就什么都不告诉他，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他自作多情。 裴晟翊蹲下身，他捏住瞿放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瞿放，我们好好聊聊。” 第7章 “你是公司设计总监，收入不低。”裴晟翊蹲下身，他感到自己此刻非常焦虑，“我查过，你那辆车全款落地二十几万是你唯一值钱的东西。你一个人租房没有房贷，而且这个小区的租金很低。” 裴晟翊顿了顿，声音有些喑哑，“你毕业那年把老家的房子卖掉还了赔偿金，你现在几乎所有时间都扑在工作上。” “每个月受害者家属打一笔不小的费用，即使他们明确拒绝过，你依然按时打款。”裴晟翊声音几乎颤抖，“你账户里积蓄也够你在这个城市安身了，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把自己活得这么累？” “你到底，想用这种方式惩罚谁？” 瞿放自嘲地笑了，“裴总，您想太多了。”他推开裴晟翊钳着他的手，“对您来说也许无法理解，但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 “更何况，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可以干涉对方生活的关系了。”瞿放坦然地望着他。 裴晟翊脸色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眼中的怒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今天多谢裴总，下回一定请您吃饭。”瞿放打断裴晟翊继续想要说的话，他不想再听裴晟翊审判他的生活。 “您也忙一天了，请回吧。”瞿放有些疲惫地下了逐客令，他将裴晟翊的外套递到他面前。 裴晟翊眼睛瞬间红了，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瞿放都要把他拒之门外的举动让他感到无比愤怒，明明他们曾经那么亲密。 房间里只剩沉重的呼吸声，裴晟翊站起身，他像只突然泄气的皮球，颓然地扯开衬衫的扣子。 “我和程钰晓只是朋友，我没有和她在一起过。她是高越女朋友，大学的时候是高越求我和她关系走近一点，帮他追程钰晓。”裴晟翊耐着性子解释，“你母亲去世那段时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裴晟翊一向冷静的声音里，此时竟然有些哽咽，“明明你向我寻求帮助了，可那段时间我自己过得浑浑噩噩，你走以后才后知后觉我又把你弄丢了。” “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可每次见面，你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样子，都让我好焦虑。我害怕你现在身边有其他人，害怕你已经不再爱我了。”裴晟翊想，也许这些话自己早就该向瞿放说，他面对瞿放的时候总是容易失控，变得不像自己。 “申请研究生的事情，没有提前跟你说，我那个时候只想着，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们肯定要分手。” 他太了解瞿放了，瞿放本就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如果自己那个时候出国，对于瞿放来说跟分手没有任何区别。 可那时候他太小了，没办法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他本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和瞿放好好聊聊，可他刻意的隐瞒反倒让他们两个人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了。 裴晟翊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目光里带着祈求，“你发给我的分手短信，我一直没办法接受。我觉得我们之间有问题，你可以告诉我，总能解决的。” 瞿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裴晟翊这些话如果许多年前跟他说，23岁的瞿放也许会拥抱他让他不要难过。 可29岁的瞿放不会。 瞿放只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裴总，请回吧。” 房间里瞬间陷入沉默，很久后瞿放才听到门板合上的声音，伴着窗外雨水砸下来的清脆动静。 瞿放看着眼前丰盛的饭菜失去胃口，他起身走向窗边。不期然，他看到裴晟翊的身影匆匆走出楼道，他淋着雨进入车里等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驶向夜色中。 瞿放敛眸，将窗关好。 第7章 伊始 “他就是早上要跳楼那个瞿放？” “是他，然后对面那个是尖子班的裴晟翊，听说早上是裴晟翊救了他。” “为啥要在学校跳啊，影响多不好。” “心理辅导老师都来了，你瞧这事闹的。” 被迫在学校食堂里吃饭的瞿放，听着身边来来往往同学对他小声窃窃私语，狠狠剜了裴晟翊一眼。 裴晟翊心虚地扒拉着自己盘子里所剩无几的菜。 他早上把在天台偷偷抽烟的瞿放当成要跳楼自杀的学生，纠结了一群老师冲上天台劝说，结果闹了个乌龙。 耳边心理辅导老师还在喋喋不休讲着大道理，“瞿放同学，人一定要热爱生命，你对生活有任何不满，都可以来老师这里畅所欲言！” 这种话瞿放一早上听到耳朵起茧子，他瞪着对面心虚的裴晟翊扔了手里的筷子，冷笑一声，“我现在只想拉着他，同归于尽，这算不算对生活的不满？” 说完，他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离开让他窒息的食堂。 可身后的尾巴却没甩掉。 裴晟翊追着他跑出来，一脸愧疚地跟他道歉，“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有完没完？”瞿放要被眼前这个优秀学生代表气笑了，“滚回去好好学习，别来烦我。” 裴晟翊被人甩了脸子满不在意，只敢小声嚷嚷，“那谁让你抽烟非去天台边上抽，我真怕你会掉下去……” “要我说几遍！只有那个地方没有监控！”瞿放气急败坏，自从遇到裴晟翊他就没一天顺当日子。 裴晟翊百口莫辩，只能干巴巴看着瞿放一遍遍道歉。 “我再说一遍”瞿放冷着脸扯着裴晟翊的衣领，恶狠狠地警告他，“你那该死的足球校队也别再来找我，我很忙没空陪你玩游戏。” 裴晟翊十分委屈，他在学校里向来人缘很好，从来没有遇到过像瞿放这么抵触他的人。 瞿放看到眼前这人就生气，懒得搭理他转身回了教室，早知道裴晟翊这么难缠，上次体育课就不该去帮同学挡从足球场飞出来的球。 瞿放烦躁地趴在桌上睡觉。但他睡得并不踏实。 周遭同学有意无意向他投来的好奇目光，都让他感到无法呼吸。这些目光，都会让他想起初三那年在学校里，无处不在的恶意让他无所遁形。 初三毕业后，他考上了那所小城里最好的高中。可小城里是没有秘密的，同级的学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父亲的事，曾经放学一起回家，能够插科打诨的朋友们也对他避之不及。 他曾经也像裴晟翊那样耀眼，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后来他只能活得像只过街老鼠。 那段黑暗的时间曾让他陷在泥沼中无法自拔，瞿放跟母亲商量休学了一年，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从地狱里拉出来。 最后是母亲求她认识的人，才把他从小城里带出来，托了关系把他送进这所在省里名列前茅的学校。 原本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只是按部就班地上课学习，直到裴晟翊突兀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害怕现在平静的生活崩然倒塌，那下一次说不定他真要变成裴晟翊口中在楼顶一跃而下的人。 放学后的教室只有零星几个人留下学习，瞿放晚上八点要做兼职，他在教室待到锁门再走。 “哟，学习呢。” 突然有人坐在他身边，态度嚣张地翻着他的书本，瞿放抬头看到一张令他厌烦的脸。 前段时间瞿放跟眼前这人照过面，他们在校外欺负人，被瞿放撞见报了警，导致这些人最近一直盯着他。 男生显然是来找茬的，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你这两天在学校里人气很高啊，” 瞿放不想多跟他纠缠，抓起自己的书包就要走，男生被他无视的态度激怒，一把抓住瞿放的肩膀将他推搡到教室后面。 “我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 后背传来的疼痛让瞿放火大，理智告诉他不能在教室里动手，他冷冷地盯着眼前男生的手，“放手。” 男生看瞿放没有动手，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他得寸进尺地嘲讽，“我今天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听说你爸是杀人犯啊。” 瞿放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曾经灰暗的记忆又一次汹涌而来。 “装什么正义使者，你也配？”男生看着瞿放骤变的脸色，神色逐渐变得疯狂，“你是杀人犯的儿子，那你也会杀人吗？哈哈哈……” 下一秒，瞿放将男生推出去撞在课桌上，他无表情掐着男生的脖子摁在桌角，男生下意识要挣扎着站起来，瞿放不给他任何机会摁着他的脑袋往下砸。 脑袋磕在桌角上，瞬间有鲜红的血液涌出，男生没料到瞿放会还手，脑袋上的血流进眼睛里时，他甚至还没搞清楚状况。 瞿放麻木地看着手底下不断挣扎的人，他心里波澜不惊掐着对方脖子的手不断收紧，男生半张脸被血液染红，他感到窒息的同时内心开始感到害怕。 他在瞿放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只剩麻木。 “你说得对。”瞿放俯下身，逼视着快要呼吸不来的人，“我身上流着杀人犯的血，你猜我会不会像他一样，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诡异得像某种催命符一般有震慑力，“我烂命一条，你要试试吗？” 第8章 突然，教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瞿放冷冽的目光扫过去，只见裴晟翊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裴晟翊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瞿放瞬间收了手下的力道，那男生立刻咳嗽着推开瞿放狼狈地跑出去。裴晟翊清晰地看到男生脸上的血迹，他赶忙跑过来查看瞿放的手。 “刚才打架了？”裴晟翊有点着急，“为什么要打架？” 瞿放烦躁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裴晟翊，“少多管闲事。” 瞿放没给裴晟翊好脸色，他拎着自己的书包快步离开教室。 隔天早上，裴晟翊路过瞿放班里，特意往里望了一眼，熟悉的位置上却没有人。 裴晟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些担心瞿放。为了让瞿放进校足球队他死皮赖脸跟着瞿放一周了，虽然瞿放总是不耐烦让他滚，可从来没见过瞿放露出昨晚那种可怕的表情。 他下课就蹲在瞿放班窗户口找瞿放，可每次瞿放都像卡准时间一样，恰好不在班里。 “又来找瞿放啊。”瞿放班里的学生看他一趟趟跑，都觉得有意思便跟他开玩笑。 “是啊。”裴晟翊完全没有不意思，“他人呢？” “不知道，他在班里也没朋友，一下课就出去了。” 裴晟翊有点失落，知道对方是故意躲着自己。 中午他和几个同班同学去食堂吃饭，人声嘈杂中他心不在焉望着打饭窗口，试图找到瞿放的影子。 “别找了，瞿放不在食堂吃饭。”对面的长发女孩叫陈曦，是为数不多跟他关系不错的女生。 “你怎么知道我找他？”被戳穿了心事，裴晟翊有点无语。 陈曦白他一眼，“你天天追人后面，不知道的人以为你追他呢。” 一旁高越吐槽，“幸亏瞿放是个男生，现在全年级都快认识他了。” “别瞎说。”裴晟翊没觉得自己做法有什么问题，他问陈曦，“那他去哪吃？” “我看他经常去学校的便利店里买面包饭团之类的去楼顶。”陈曦忍不住劝说道，“差不多得了，人家又不想和你做朋友。” 裴晟翊被人说得有些泄气，他就想找人陪他踢球，怎么就这么难。 高越平常虽然不靠谱，但看到裴晟翊难得不受人待见一回，也觉得新鲜。 “周末在我家附近的便利店看到他了。”高越看了眼郁闷的裴晟翊，从他盘子里挑了一块红烧肉，“看着像是去做兼职的。” 裴晟翊愣了一下，他们都高二了学习正是紧张的时候，瞿放还有心思去做兼职？ “很正常吧，他家经济条件一看就不太好。”陈曦附和，“不然谁会放着学校食堂不吃，买那么廉价的面包当午饭。” 陈曦凉凉地看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同学捧着老师喜欢的大少爷？” 裴晟翊确实没想这么多，他想给自己辩解两句，可陈曦说得也没错，在他追着瞿放跑之前，瞿放的生活普通又安逸。 与他的生活全然不同，也不会有人过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你俩做不了朋友，别勉强了。”陈曦抬眼总结，但这话说得不好听。 裴晟翊有点不高兴。 见状，高越适时打圆场，“我前两天在校外看到瞿放报警来着。就咱学校那几个知名小混混，在校外欺负人，我本来想冲上去帮忙的，结果瞿放拿出手机来就报警了。” “我人都傻咯。” 从来没见过有人站在路边直接要警察叔叔出面解决问题的学生，高越隔着半条街都能感觉到瞿放的游刃有余。 裴晟翊联想到前一天瞿放在教室里跟人打架的画面，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收拾好餐盘，“我吃好了，高越你把便利店地址发我，明天周末了我去看看他。” 高越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你周末还去烦他啊？” “没救了。”陈曦翻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已修 第8章 做朋友 瞿放要还钱，对他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有些时候瞿放觉得一条人命只抵几十万，也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他出生在小城里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是中学老师。直到出事前，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的父亲有施暴欲。 甚至在他看来，他的父亲是一个顾家，对人待物都十分有耐心的好人。可就是这样的父亲，用十分残忍的手段，在雨夜杀掉了瞿放同学的姐姐。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瞿放都在想，自己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液，那他身体里是不是也有着同样肮脏的基因？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庭从幸福安逸变得支离破碎，也见证着另一个家庭的崩塌。 母亲因此丢了工作，在大众的指责中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母亲本想把小城里的房子卖了，用于赔偿。 瞿放知道，母亲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房子是最后的念想。最终他选择自己来承担这笔巨款，他不知道自己要赚多久的钱才能把这个对他来说巨额的数字还上。 但他别无选择。 周末他去便利店上白天班，为了能多赚点晚上去一家餐厅兼职。他是托关系才进的学校，没有资格申请助学金，只能靠兼职赚来的钱补贴生活。 生活过得拮据，但至少会让他心里好受些。 他在赎罪。即使没有人会原谅。 早上空气有些凉意，他早早就去换班，同事姐姐对他很热情，招呼着让他不用每次都来这么早。 他周末要在这边每天上班10个小时，边兼职边学习。 午饭后，便利店里是最清闲的时间，瞿放拿出物理试卷做题。 便利店门口的提示音响起，瞿放没有抬头，等那人选好东西来结账时，瞿放才发现竟是裴晟翊。 那股难言的烦躁感又一次侵袭而来。 裴晟翊将手中的饮料瓶递给瞿放，神色自若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想营造一种不是特意来找瞿放的样子。 没有回答裴晟翊的问题，瞿放低着头完成扫码和收银的工作。 裴晟翊余光扫到柜台上写了三分之一的卷子，试探道，“你在做物理题啊，我还挺擅长物理的，你有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瞿放冷冷地看他一眼，没有搭话。 裴晟翊并没有放弃，他坐在店里沿街的长桌旁，拿出书本学习。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人，他在店里学习，瞿放也不可能把他赶出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耀眼的光芒透过玻璃落在裴晟翊身上，勾勒出少年好看的侧影。 各方面都十分出众的人，当然值得所有人喜欢和拥护。瞿放沉默着看向面前的题目，他有些心烦意乱。 瞿放找不到解题思路干脆放下笔，他的目光被坐在不远处的人吸引。 每次看到裴晟翊，他都变得不像自己。 瞿放很清楚，自己从心底里嫉妒那个人。裴晟翊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拥有他梦寐以求的安逸生活。 因此他才更加厌恶裴晟翊，不想和裴晟翊扯上任何关系。 每一次见到裴晟翊的脸，瞿放都会感到窒息，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因为裴晟翊费尽心机接近而缩小，只会让瞿放心底的自卑更加强烈。 大概是瞿放望着裴晟翊的目光太过专注，裴晟翊像是感应到一样回头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裴晟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瞿放阴沉着脸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心做题。 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很难，瞿放怎么也算不出正确答案，他有些灰心地将笔扔在桌上。到了附近写字楼上班族的下班时间，进出便利店的人很多，他无暇顾及其他。 等这一阵忙过去，瞿放才发现坐在窗边的裴晟翊已经离开了。他转头看到柜台上那张物理卷子被人贴了一张解题思路的便利贴。 那字迹整齐好看，解题思路详尽易懂，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无意中，他好像欠了裴晟翊人情。 交班的姐姐来得早，瞿放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裴晟翊正在收银台跟姐姐聊天，见到他又是一张万事无忧的笑脸。 瞿放想到了那张便利贴，犹豫了一下他从店里买了瓶饮料，裴晟翊看上去心情很好跟着他出门。 周末街上满是出来玩的人，他们逆着人流往车站方向走。 瞿放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把那瓶特意买来的饮料递到裴晟翊面前。 “谢谢你的解题思路。”瞿放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点感谢的意思。 没想到瞿放会专门买饮料感谢他，裴晟翊愣了一下顺手接过来，“不用，你这太见外了。一道题而已。”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想趁机拉近自己和瞿放的关系于是连忙道，“你忙一下午了，我们去吃饭吧，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餐厅，我请你。” 瞿放突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道，“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第9章 裴晟翊愣在原地。 “我并没有向你寻求帮助，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话说得很难听，哪怕裴晟翊脾气再好也要生气了(f)(n)。 “你为什么总是要拒绝别人的好意？”裴晟翊皱着眉，他不能理解瞿放总把他推开这个举动，“多个朋友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我不需要朋友。”瞿放深吸一口气，“我们把话说清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进学校球队陪你踢球！我们也做不成朋友，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裴晟翊只觉得荒谬，他固执地追问：“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讨厌你。” 车流拥挤，来来往往的车灯间歇性打量裴晟翊的脸。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凝固，人海嘈杂的声音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我做错什么了？”裴晟翊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过瞿放，“如果是因为误会你跳楼的事，我向你道歉，那天我看到你状态不好，才……” “不是所有人都会无条件喜欢你、顺着你。”瞿放用最冷静的语气打断裴晟翊单方面的自言自语，“以后麻烦你不要再跟着我，离我远一点。” 不远处公交车缓缓进站，瞿放转身跑了两步跳上公交车。在信号灯交错的路口，他回头看到那个身影还停留在原地。 晚上，瞿放按时到餐厅上班。这是家音乐餐厅，晚上有歌手驻唱。舞台前方专门隔出来一块舞池，有时候这里也会承接些小型的livehouse。 今晚餐厅有节目，是老板新请来的歌手，在追光灯下弹着吉他唱歌。瞿放看着舞台上唱歌的人发呆，他心情很差。 “你心情不好？”店里的老员工莫柏言忍无可忍地问道。 瞿放这才回过神，他想掩饰自己走神的事实，“你刚才说什么？” 莫柏言把一身正经员工服穿出骚包的气质，不怀好意地笑着，在昏暗的光线里从瞿放身后轻轻拥住他，俯身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和女朋友吵架了？” 瞿放对突如其来的亲昵非常抵触， 他浑身一僵立刻把莫柏言推开。 “我没有女朋友。”瞿放冷冷地看着他。 莫柏言嗤笑一声，“那就是男朋友咯。” “我没有谈恋爱。”瞿放躲开莫柏言的视线，继续做自己下手的工作。 “那你可真无趣。”莫柏言总结。 确实。瞿放在心里默认莫柏言的话，他确实无趣。 “那你今晚心情不好是为什么？总不能是和朋友吵架了吧？” 趁着这会儿没什么客人，莫柏言趴在吧台上望着瞿放，腰间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腰身。 瞿放别开眼睛，没有说话。他和裴晟翊连朋友都算不上，但今天裴晟翊特意在便利店里等他，就只是要请他吃顿饭这个举动，莫名令他生气。 “我不需要朋友。”瞿放恨不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今晚都怎么了，一个个都要在他面前提朋友。 莫柏言眯着眼睛，目光锐利像是要把瞿放看透。他起身带着暧昧的笑容靠近瞿放。 “宝贝儿，人怎么会什么都不要呢？一个人寂寞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体温。”他伸手轻轻抚上瞿放的下巴，“你可以把自己交给我，我会让你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 瞿放瞥到不远处走来的身影，看着莫柏言面无表情提醒道，“你完了。” 莫柏言脸色瞬间变了。 下一秒，一只十分有力量的手臂横穿他们之间，将莫柏言拉走。 “当着我的面勾 / -引小朋友，莫柏言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男人声音粗犷而低沉。 瞿放抬眼便看到眼前两个男人完全不顾他的死活开始热吻，他翻了个白眼没眼看他们秀恩爱。 餐厅今晚人不多，瞿放不忙。 他在吧台看着莫柏言和他男友两个人在舞池里身影发呆。 他和莫柏言算是朋友，莫柏言也是这里的服务员，他性格十分豪爽老板偶尔会陪着来这边玩的熟客玩一会。 因此莫柏言人很随意，男朋友随时换，不知道舞池里那个能坚持多久。 瞿放当初能在这里工作也全靠面试时莫柏言看上他的脸，他经常看不透莫柏言的想法。莫柏言很喜欢调戏他，经常对他搂搂抱抱，说些不着调的话。 但遇到那些真想对他做些什么的客人，莫柏言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帮他解围。 瞿放说不准莫柏言是什么样的人，但总归不是坏人。 这家餐厅周末夜里两点打烊。 夜里风很凉，瞿放把脖子缩进衣领里，他莫名想到莫柏言晚上对他说的话。 一个人寂寞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体温。 可惜，他身边没有任何人。 莫名地想到了裴晟翊下午在便利店窗边做题时的侧脸，他必须承认裴晟翊是好看的。 成绩好，长相好，性格好。优秀到让人嫉妒。 他这辈子都不想跟裴晟翊这种人有交集，那样只会衬得自己更加卑微懦弱。 路灯下，瞿放看着自己的影子嘲笑自己。 突然，安静的街巷响起凄厉的女声。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9章 距离 裴晟翊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瞿放了。 自从周末和瞿放吵完架后，裴晟翊没有再去他班门口蹲人，对方不想跟他做朋友，他也不能总是勉强。 直到瞿放班里的班长来找他，他才知道瞿放请假了。 “我们班没人和他玩得好，也不知道他住哪，老师给的电话我们也打不通。” 瞿放他们班班长是个扎着高马尾，看上去十分活泼开朗的女孩子。 女孩抱着半摞卷子来找他。 裴晟翊有些为难，他现在跟瞿放的关系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好，更何况他也不知道瞿放住哪里。 “你连瞿放住哪里都知道？”因为好奇跟出来看热闹的高越啧啧称奇。 裴晟翊有些无语，他没有解释把卷子拿过来。 “你跟瞿放说一声呗，让他尽快把下个月出游费用交上，全班就剩他自己了，都拖三天了。” “我帮他交他吧。”裴晟翊掏出手机扫了通知单上的码把钱交上。 “你倒是大方。”高越吐槽，“他要是不想去怎么办？” 裴晟翊被问得莫名其妙，“这不是学校强制要去的活动吗？” 高越撇撇嘴，“瞿放未必知你情哦。” 裴晟翊刚交完钱的手顿了一下，高越说得没错，他确实应该先问问瞿放。 晚上放学后，裴晟翊和高越一起去瞿放打工的便利店，从那里问到了瞿放家的具体住址，裴晟翊想到瞿放那个别扭的性格，肯定不想让不熟悉的人去找他，于是还是决定自己去一趟。 夜风有点凉，裴晟翊站在棚户区的老楼前发呆，他知道瞿放生活上有些拮据但没想到会住在如此杂乱的地方。 在这里住的人很乱，有刚进城来打工的小夫妻，有在工地上下苦力的工人，也有些为了生存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 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裴晟翊对这边的情况稍微有些了解，但亲眼看到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循着楼号一栋栋找过去，总算在靠中间的位置找到了纸条上的楼号。楼内墙皮斑驳脱落，他踩在台阶上都能感受到楼在震动。 这栋楼一共6层，但纸条上写的却是7楼。一层住了七八户，每家每户都开着灯，裴晟翊路过时能闻到葱花爆炒的香味。 六楼有一户突然开门，有只三花猫探头出来，裴晟翊跟小猫对视了一眼。 “你找谁？”一个看上去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出来看到他问道。 “您好，7楼怎么上去？”裴晟翊晃了晃手里的纸条。 男生露出了然的神情，指了指上面“在阁楼。” 阁楼？裴晟翊愣了一下。 “阁楼便宜啊。”那男生看出他的疑惑，没再多说引着他到了后面的一个小楼梯后，他便离开了。 裴晟翊顺着台阶上去，果然看到一扇门。 他礼貌地敲门，很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受伤的脸。瞿放颧骨和嘴角有明显的红痕，一看就是打架后留下的痕迹。 裴晟翊诧异地看着他，“你脸怎么回事？你和人打架了？” 瞿放没料到门外的人是裴晟翊，他不想让人知道受伤了才给学校请了几天假，裴晟翊反而自己找上门来。 简直阴魂不散。 瞿放一言不发毫利落地要关门，裴晟翊见状手脚并用抵住门，“给你送卷子来了！” 闻言，瞿放这才迟疑着将门打开，语气里满满的不耐烦：“给我。” “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裴晟翊这次没惯着他的臭脾气，“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你家！” “我说过了，让你少多管闲事。” 瞿放冷眼地看着他。 裴晟翊气得要死，“是你们班班长拜托我来的，既然不想让我多管闲事，那你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第10章 瞿放哽住，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每次见到裴晟翊情绪都会变得应激，他们几乎没好好说过话。 裴晟翊气呼呼瞪着他，半晌后，见瞿放没有其他动作，他心里有些泄气，从书包里翻出瞿放的卷子递到他面前。 瞿放撇开视线声音冷硬，“谢谢你。” 他接过那一摞卷子，他一用力肩膀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他脸色一白哑着声音补充道，“以后不要来了。” “你……”裴晟翊还想说他两句，瞿放没有给他机会砰一声把门关了。 门合上的一刻，瞿放靠在门后，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渐渐吞没了他。 裴晟翊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让他变得更加不像自己。 周末凌晨结束兼职，他在路上遇到醉汉猥亵下班晚的女性，他和对方打起来因此受了伤。受害者报了警，他跟着去做笔录。 等天际开始泛白他才回到家。 脸上的伤痕看着有点吓人，他想了想，还是给学校请了假。 总不能顶着这样一张脸满是伤痕的脸去学校，最近他已经因为裴晟翊的关系在学校里被很多人盯上了。 瞿放有些累，但还是打起精神整理裴晟翊给他带来的卷子和习题，他翻到最后才看到那张缴费通知单。 他将通知单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瞿放跟学校里所有人保持距离，他不能和任何人亲近，也不能交朋友。只要同学没有人知道他父亲的事，他就可以在学校里当一个透明人，安安静静把高中读完。 他请假这几天并没有闲着，除了晚上的兼职，其他时间都在学习看书，休学那一年，他靠自己的努力学完高一的内容，他知道自己只有靠成绩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 但开学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努力在新学校里，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他连裴晟翊所在的尖子班末尾的成绩都摸不到。 瞿放将收拾好的卷子放在一旁，他起身去找镜子。他看到自己脸上的红肿消下去一些，比前两天好多了。 瞿放抬了抬手，不自觉牵动肩膀上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在打架的时候伤了肩膀，应该是擦伤并不严重，但他够不到后背，只能任由伤口结痂自己生长。 突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瞿放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装着药品的塑料袋，以及裴晟翊表情有些别扭的脸。 “给你买了药和晚饭。”裴晟翊皱着眉头，表情很凶。 瞿放愣住了，嘴边推脱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见瞿放什么都没说，裴晟翊反而更别扭，“你要是不想要可以直接扔了。” 瞿放声音甚至有些颤抖，“我刚才说那么难听，你怎么还回来？” “我们算不上朋友，好歹也算同学。”裴晟翊抬头望着他，“你别让我看到你受伤，我就不会管你。” 瞿放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可比自己坦诚多了。 瞿放身后的房间太安静了，裴晟翊犹豫了会儿才问，“你爸妈不在吗？” “我自己住。” 这个答案出乎裴晟翊的预料，他终究是没忍住，“你是不是肩膀也受伤了？” 瞿放冷静地望着他，他知道自己撒谎也没有用，于是点点头。 “你是不是连医院也没有去？”裴晟翊皱着眉问他，似乎对他事不关己的态度十分不满，“那你肩膀的伤怎么办？哎呀，我给你涂药吧！” 说着裴晟翊推开挡在身前的瞿放，踏进那间狭小的屋子。 瞿放甚至来不及阻拦，他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来。 这间阁楼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角落里有个被改造出来的简易卫生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房间被瞿放收拾得干净整洁，裴晟翊把药和饭盒一股脑放在书桌上，他从袋子里扒拉出药和棉棒，转身看着瞿放。 “你不脱衣服吗？”裴晟翊不明白为什么瞿放还站在原地愣神。 瞿放十分尴尬地看着他，一想到要在裴晟翊面前脱上衣，他心里有点别扭。 “都是男生你怕什么？”裴晟翊看出他的窘迫，开玩笑道，“你不会害羞了吧？” 瞿放只好把上衣脱掉，露出擦伤的肩膀。擦伤的地方红肿热痛，有几道印子看着很深，张牙舞爪地从他肩膀铺到后背。 裴晟翊倒吸一口凉气，他皱着眉用棉棒蘸着碘附轻轻触碰伤处。 疼痛让瞿放瞬间变得紧绷，他脸色有些发白，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 “再不处理都要感染了……”裴晟翊皱着眉，他已经尽量小心翼翼地涂药了，可瞿放还是疼得不行。 他温柔地吹了吹，想让药物尽快起到镇痛的作用。 不觉间，裴晟翊渐渐靠近瞿放脖颈，他温柔的气息让瞿放下意识想远离，却被裴晟翊强行拉回来。 “跑什么？”裴晟翊嗔怪一声，手底下却越发轻柔，“别怕疼，快好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后，瞿放觉得自己的心跳在悄悄加快。 “好了！” 明明就几分钟，瞿放却感到有些漫长，他回身的时候甚至不敢看裴晟翊的眼睛。 裴晟翊没有留下来吃饭，瞿放将他送到车站。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递次亮起的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明天你会来学校吗？”裴晟翊停下脚步，转头问身后的瞿放。 瞿放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明天见了。”裴晟翊笑着说。接着他跳上缓缓驶进站的公交车，对瞿放挥挥手。 【作者有话说】 已修 第10章 体温 当天夜里瞿放的梦境里出现了暧昧的景象。他梦到了裴晟翊温柔地亲吻他的样子，他们纠缠着交换呼吸和体温。 当释放后裴晟翊从背后拥抱着他，温柔的鼻息洒在耳后，让他几乎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早上瞿放收拾好自己，带着绝望的心情回去上学。 “下个月出游的费用我就不交了。”瞿放想起前一天那张被他撕掉的出游缴费通知单，他找到班长跟她解释道。 他从来不参与集体活动，这种要交钱才能参与的事情他更没想法，之前每一次他跟老师沟通，都会被默认不去。 扎马尾的女孩略显诧异地看着他，“可昨天裴晟翊已经帮你交过费用了。” 猛地从别人嘴里听到裴晟翊的名字，瞿放脑子里立刻浮现夜里的梦境，他十分尴尬地僵在原地。 “钱已经交到年级主任手里了，退不了。”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心地提醒他。 瞿放回过神，虚弱地笑笑没有再纠结。 他回到座位上用书盖在自己的脑袋上，企图逃避这个事实。 他虽然回了学校却没有去找裴晟翊，想起前一天对方坦然向他说过的“明天见”，瞿放心里一阵心虚。 还是不要见了。 午休时间，瞿放照例去学校里的便利店买了瓶饮料和面包，天气晴朗的日子他吃完饭会在楼顶小睡到午休结束。 瞿放戴着耳机眯了会，没多久他感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他看到裴晟翊的脸。 想到前一晚的梦，瞿放有些头疼地回过头去，根本不看他。 “又怎么了？”裴晟翊坐在他身旁，对他莫名冷漠的态度十分不满，“昨天不还好好的？” 瞿放慌乱地想要扯开话题，突然想起要还裴晟翊钱，他慢悠悠坐起身，“我们班长说，你帮我垫了出游费用，我把钱还你。” 瞿放把钱转给他，有些话还是要跟他讲清楚，“以后不要擅作主张，我从来不参与学校活动。” “对不起嘛。”裴晟翊心觉有些委屈，“我一直以为这种活动是学校强制参与，哪知道你不去。” 看着裴晟翊可怜兮兮的样子，瞿放也不再说什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说下次可以征求下我的意见。” “我又没你电话，通知不到。费那么多功夫找到你家，还要被你骂。”裴晟翊知道自己好心办坏事，他没有底气只敢小声嚷嚷。 瞿放瞥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把号码留给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裴晟翊诧异地看着他，但接手机的手却没有半分迟疑。 “那我们可就算朋友咯。”裴晟翊晃着瞿放的手机，看上去十分开心。 他们互相存了手机号，瞿放通过了裴晟翊的好友请求，裴晟翊的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卡通小太阳形象，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裴晟翊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奶递给瞿放，“你每天中午就吃这些？” 瞿放点头，他看了眼时间还能再眯半个小时，于是拿出耳机要听歌。裴晟翊从他耳朵上抢过一只，“我也要听！” 瞿放被他抢了耳机也不生气，只是吐槽他，“你好幼稚！” 两个人在顶楼沐浴着阳光休息，耳机里温柔的女声哼唱着歌。 第11章 瞿放没有睡着，他感觉到身侧的人轻轻靠在他肩膀，他睁开眼睛小心翼翼侧头，他看到少年人安稳的睡脸，相贴的肌肤感受到对方温暖的体温。 他只要倾身就能吻上裴晟翊的额头。 那瞬间，他骤然清醒。 裴晟翊醒了，他声音有点模糊，“到点了？” 瞿放嗯了一声。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尖子班班主任，那位男老师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瞿放能明显感受到那目光里对他的厌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瞿放给裴晟翊打了声招呼，闪身回去自己班。 裴晟翊在学校里人缘好，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对他都不错。他笑嘻嘻冲班主任打招呼，那男人忧心忡忡地一把拉住他。 “我有事跟你说。” 班主任把他拉到走廊尽头，脸色好看了些，“裴晟翊你是好孩子，老师希望你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裴晟翊收敛了笑意，礼貌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师希望你能离瞿放同学远一点。” 闻言，裴晟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殆尽，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添了几分压迫感。 班主任皱着眉，他语重心长道，“老师不会干涉你的交友，但瞿放不行。瞿放这个孩子很特殊，他家庭情况非常复杂，是全年级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 “我不希望你和他走太近。” 裴晟翊了解眼前的男人，身为尖子班的班主任各方面优秀，对他更是宠爱有加。平常班主任不会说这么严重的话。 “老师，我不太理解。”裴晟翊维持着表面和气的表情，“我觉得瞿放人还挺好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裴晟翊看过瞿放的名字出现在普通班前十名的位置，在没有各项课外补习班加持的情况下，瞿放的成绩已经很好了。 人品没问题，成绩没问题，裴晟翊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让他离瞿放远一点。 看他态度如此坚持，班主任意有所指地望了眼瞿放班级里的方向，而后压低了声音，“瞿放很特殊，他父亲背着严重的刑事案件，他还要还巨额债务。他凭关系走后门才进到我们学校，你觉得这样的人，对你未来的人生有什么帮助吗？” 裴晟翊望着眼前的老师，没有说话。 下午的课，难得有一节体育。前一节课结束下课铃声响起，一班人呜呜泱泱往楼下跑。 瞿放最后一个出门，他把教室门关好，转头的瞬间看到走廊里裴晟翊正跟几个同学聊天，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在他们没有交集之前，瞿放就知道裴晟翊在学生间很有名，大家都喜欢和他玩，他身边不缺朋友也不缺喜欢他的人。 而裴晟翊平等地对所有人都很好，会照顾身边每一个人的情绪，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簇拥。 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瞿放敛眸，他嘲笑自己竟然会对这样的人心生暧昧的念想，还是个男生。 敛眸，他转身去上课。 晚上餐厅人声鼎沸，舞池里人影绰约。 瞿放忙完手头的工作在吧台里和莫柏言聊天。 “小帅哥，你在等谁的消息呢？”莫柏言在他第n次按亮手机屏幕的时候，发出了疑问。 瞿放笑笑，没回答。 他在等裴晟翊的信息。 从中午通过了裴晟翊的好友申请后，他们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空白的状态，这让他隐约感觉到焦虑。 下午尖子班班主任看他的目光，带着浓浓的不认同感。瞿放能猜到原因，必然是最近他跟裴晟翊走太近了，那老师管不了他，却可以提醒裴晟翊。 “怎么，你在学校有朋友了？”莫柏言看出他的心事，有些调笑的意思。 瞿放不知道裴晟翊算不算他的朋友。 他望着莫柏言的脸，有些犹豫却还是出声道，“我不想让对方知道我家里的事。” 莫柏言不在意，“你在怕什么？怕对方知道你父亲是个杀人犯以后远离你？” 瞿放眼神闪躲了一下，重重点头。 看到瞿放如此坦然，莫柏言反而觉得好笑，他靠过来盯着瞿放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怕我知道呢？包括店长也知道这件事吧？” 瞿放望着他不语。他没有宣扬自己家事的意思，只是当初来面试的时候，店长问过他来应聘的原因。而他非常需要这份高薪兼职，于是只能坦诚地告诉店长。 “当然是因为你知道，我们是同类人啊。”莫柏言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混迹在这里的人，各有各的原因。在这里你不需要藏，也不需要躲，大家都一样。” 瞿放默然，莫柏言说得对。他只是害怕裴晟翊知道后，会像其他人一样远离他，甚至会厌恶他。 他有些不甘心，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裴晟翊在他心里的位置却变得越来越重要。 “对方不只是朋友吧？”莫柏言看他出神，眯着眼睛突然发问：“难道是喜欢的人？” 瞿放愣住了，而后掩饰地摆摆手。见他不承认，莫柏言耸耸肩向舞池走去。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瞿放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他没有告诉母亲他在做兼职，于是他拜托同事帮他顶一会班，偷偷跑到后巷里接电话。 母亲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沧桑。 电话里，母亲问他最近生活怎么样，瞿放苦笑说跟之前过得一样，没什么波澜。 而后他顿了顿，轻声说，“我最近交到朋友了，您不用担心，同学都对我很好。” 母亲很高兴，通话最后让他好好吃饭好好上学。瞿放笑着一一答应。他不能聊太久，匆匆挂了电话后他深吸一口气，回去继续工作。 兼职结束，瞿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小阁楼里有些冷，瞿放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再次看了眼毫无反应的手机，确定没有人给他发信息，他才彻底死心。 “做朋友的游戏，要到此结束了吗？” 瞿放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才刚适应裴晟翊天天追在他身后的日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把精力都投入到面前的学习资料里。 可他还没落笔，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裴晟翊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瞿放心颤了一下，他回消息：【还没，怎么？】 裴晟翊的第二条信息很快发了过来：【想问你肩膀还疼吗？】 瞿放看着这条信息，知道自己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11章 两个世界 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年级主任手里拿着一封信从学生面前快步经过。 “又要宣布什么事？” “听说有个学生见义勇为了。” 看着一向沉稳的年级主任今天神色匆匆，台下小声议论着。 “今天收到了一封表扬信，表扬高二三班瞿放同学见义勇为……” 裴晟翊听到瞿放的名字，停下脚步回身望着主席台上还在滔滔不绝的老师。 见义勇为？ 瞿放？ 裴晟翊想到瞿放受伤的嘴角和肩膀上的擦伤，原来是这样留下的。 他那时以为瞿放又跟人打架才搞到浑身是伤，裴晟翊心里不舒服，他要去找瞿放问个明白。 趁着主任还在台上喋喋不休，他溜回去教室。清晨耀眼的阳光落在课桌上，窗棂分割了光线。 裴晟翊从教室后面一眼看到正在值日的瞿放，他走近瞿放身边语气故作不满，“见义勇为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太不够朋友了吧。” 瞿放转身勉强笑笑，脸色有点苍白。 “怎么了？”裴晟翊转念一想，试探着问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瞿放点点头，没有说话。 升旗结束后放羊的学生陆陆续续从操场回到教室，裴晟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先回自己班。 下课后，裴晟翊抱着一堆卷子去找班主任，班主任见到他没好气地教育道，“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别不当回事。离瞿放远点，听到没有。” “什么意思，我们班小孩怎么了？”对面瞿放班主任不乐意了，“人孩子挺好的，成绩也不错。今天不还被人感谢了，我们班还挺有面儿呢。” 裴晟翊班主任白他一眼，“瞿放家庭情况你不知道？他爸爸的性质很严重，他能进我们学校上学背后找了多少关系你知道吗？” 他皱着眉头转身对着裴晟翊道，“总之你别和他走太近，什么样的家庭教育什么样的孩子。” “你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报告。” 门口响起敲门声，裴晟翊转头看到瞿放冷着脸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瞿放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走去班主任身边，“您找我？” 班主任看到他十分高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主任本来想给你单独办个表扬仪式，我给拦住了。学校商量着拨了点钱，算是表扬你见义勇为的行为。” 第12章 他把信封交到瞿放手里，“回去吧，好好上课。” 瞿放脸色缓和了些，他向班主任点点头。“谢谢老师。” 裴晟翊就在他身边看着他，瞿放低着头快步出去，他们之间连眼神对视都没有，裴晟翊莫名觉得瞿放似乎生气了。 午休时间裴晟翊专门去顶楼找瞿放，可他待了一中午都没见到人，上课前他去了趟隔壁班，瞿放趴在桌子上还没有醒。 他用手机给瞿放发消息，瞿放也没有回。 他和瞿放莫名其妙变得疏远，他每次去找人都找不见。在走廊上遇到，两个人就算对视上，瞿放也只是点头笑笑，没有任何要停下脚步跟他交谈的意思。 裴晟翊这才意识到，瞿放在躲他。 班主任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看来瞿放是记在心里了。 裴晟翊有些烦躁地把签字笔扔在桌上。 “哎呀，别写了！”高越跑过来，趴在他桌上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哥昨天生日带我去吃饭，你猜我看到谁了！” 裴晟翊摆摆手让他赶紧滚，“忙着呢，不想听！” 他跟高越陈曦是发小，高越是地/-/主家养大的傻儿子，向来没什么正事，裴晟翊懒得搭理他。 “我看到瞿放了。” 裴晟翊愣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高越的脸，“你在吃饭的地方看到瞿放了？” 高越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点点头。 “我问过了，他在那家店当服务生。我就说，他见义勇为那天是凌晨，谁家高中生凌晨还在外面晃啊。”高越一副恨不得去说书的架势，“他那天应该是刚下班，在回去的路上遇到醉汉猥亵加班结束回家的女性，然后和对方打了一架。” “你是不是看错了？”裴晟翊有些不相信，他知道瞿放缺钱，但他好歹是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半夜还去做兼职，不学习了？ “你不信晚上跟我一起去看看咯。”高越见他不信，干脆怂恿他一起去。 放学后，裴晟翊专门回家换掉了校服，合身的休闲装让他在人群中显得非常惹人注目。高越用他大哥的卡轻车熟路带裴晟翊混进去，这人平常在学校里不显山露水的，在这种场合倒是把小少爷的做派发挥个十足。 今天有人在餐厅过生日，为了迎合气氛，餐厅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香烟杂糅的味道。 十点多寿星跳上舞台去活跃气氛，音响声音震耳欲聋，舞池里挤满了来玩的男男女女，舞台上主持人不知道所谓的喊着什么。 裴晟翊知道这种音乐餐厅，嘈杂的鼓点几乎是敲在他脑门上，高越对此适应非常好，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进了舞池三两下和陌生的女孩就聊上了。 裴晟翊懒得搭理他，他点了两杯名字莫名其妙的饮品坐在卡座里，目光在吧台方向巡视。 偶尔有来玩的女孩注意到他，都被他礼貌地打发掉。待了好一会没瞧见瞿放的影子，裴晟翊渐渐感到无趣。 “先生您的酒。” 这声音裴晟翊很熟悉，他猛地抬头，眼前的服务生正是瞿放。 “你还真在这里啊。”裴晟翊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瞿放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裴晟翊，他没有搭茬，只是把装点好看的饮品，放在瞿放面前，转身就要走。 裴晟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他有些想不明白瞿放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做兼职，“高越说之前在这里见过你，我还不信，你每天都来这里吗？” 瞿放有些面无表情地回头望着他。“这是我的工作。” “你在生气吗？”裴晟翊终于把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问出来。 瞿放只皱皱眉，“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裴晟翊不死心，“我们能不能聊聊？” 莫柏言在吧台看到瞿放被陌生的男人纠缠，赶忙上前来问情况，“这位先生，发生什么了？” 瞿放脸色不太好看，莫柏言不动声色挡在他身前，“是酒不合口味吗？” 只是一个保护性的动作，裴晟翊却莫名生出一种恼火，似乎他和瞿放之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亲近。 “哥，没事。”瞿放安抚莫柏言，“他是我……同学。” 这时，台上突然放起节奏更快的舞曲，场子里的气氛被点燃。 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瞿放让裴晟翊去后巷找他。 外面夜风很凉，餐厅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被隔在里面，瞿放从莫柏言手里拿了根烟点燃。 烟尾升腾起白色雾气，瞿放靠在墙上看着眼前一脸不认同他的裴晟翊。 自从在办公室门口听到裴晟翊班主任说的话后，他心情一直不太好。他很清楚自己和裴晟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被别人如此直白地点出来，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他承认自己对裴晟翊有些不正当的想法，但从来没有想伤害裴晟翊的意思。 瞿放清楚那位老师说的都是为了裴晟翊好，这两天已经努力避开裴晟翊，谁能想到他还能追到他做兼职的地方来。 瞿放感到一阵心累。 “你很缺钱吗？”裴晟翊这话问得有些尖锐，“高中生能在这种地方做兼职吗？更何况你都高二了，这么重要的时期你为什么要把所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我之前跟你说过，让你少管闲事。”瞿放叼着烟站在路灯下却看不清表情。 裴晟翊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怒火骤然升起，“你不在乎你自己的未来吗？你家庭困难的话，可申请助学金，你需要的话学费这些都能免，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学习，明年夏天都要高考了……” 瞿放嗤笑一声，“裴晟翊，你这种单纯的想法，真是让人厌恶。”他用力吸了口烟蒂，尼古丁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拥有好的家庭，和能托举你的资源。” “你拥有光明的前途，说实话我很羡慕。”瞿放十分平静地望着他，“你班主任应该也跟你说了我的情况，我父亲杀了人，我们家要赔偿受害者家属一大笔钱。我妈被这件事牵连，丢了工作。她为了把我送出来，求了很多人。” “我确实很需要钱。你也许理解不了，但这就是我的生活。”一根烟燃尽，瞿放发现这些话也没那么难说出来。 “可是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了，小帅哥。” 裴晟翊还想争辩些什么，却被突然出现的莫柏言打断。 莫柏言出现在瞿放身后，亲昵地揽上他的腰，把脑袋放在瞿放肩膀上，温柔道，“亲爱的，时间差不多了。” 瞿放僵着身子，下意识想要推开莫柏言却在注意到裴晟翊脸色时，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风轻云淡，“你班主任让你离我远点，没说错。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种地方也不是你该来的。” “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瞿放拉着莫柏言消失在门后。 “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莫柏言回到吧台，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长得真好看，搞得我都想……” “他不行。” 瞿放猛然打断他。 难得见到瞿放露出这种鲜活的眼神，莫柏言觉得十分有趣。 “放心吧，还是分得清什么不该做的。”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12章 夜聊 天空万里无云，午休时间瞿放在顶楼吃饭。 今天一上午都没有见到裴晟翊的影子，看来昨天说的话起作用了。 裴晟翊应该很生气。 面包的味道不算好，瞿放咬了两下失去胃口。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会儿，没多久便感到有人站在他面前。 睁开眼睛，看到皱着眉头的裴晟翊，瞿放以为自己看错了。 裴晟翊沉默着递过来一盒奶，跟上次同一个牌子。 瞿放讷讷开口，“不是都说了离我远点……” 裴晟翊十分不耐烦，“你要是再说难听的话，我真的不会再理你了。” 瞿放瞬间噤声。 “我为我昨天不懂事的发言给你道歉。”裴晟翊昨晚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遍遍复盘瞿放的话。他知道自己在不清楚瞿放家庭情况下，瞎出主意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 想起昏黄路灯下抽着烟让他不要再去的人，虽然表情很凶但眼睛里却满是难过。 无论是班主任还是瞿放，所有人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规定他不要和谁做朋友这件事搞得他有些逆反。 瞿放想了想接过那盒奶，小声说了句，“谢谢。” 裴晟翊这才满意地坐在他身边。 “你可真奇怪。”瞿放垂眸，明明他都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却依然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一点也不像一个好学生的样子。 “昨天晚上那个人和你关系很好？”裴晟翊突然问。 瞿放愣了下，“你说莫柏言？” 第13章 裴晟翊盯着他的脸，妄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瞿放心思一动，他歪着脑袋试探性问，“你很在意？” “我觉得他，不像好人。”裴晟翊十分认真。 看着他的脸，瞿放心觉好笑。莫柏言昨晚的表现确实不像裴晟翊眼中好人的标准，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 “他对我很照顾。” “有没有可能，他照顾你是因为对你……”裴晟翊忽然停住，斟酌着用词，“对你有其他的想法。” 那个妆容妖冶的男人目光透露出像蛇一样(f)(n)幽暗贪婪的情绪，他那样暧昧地将瞿放拥入怀中时，就像在对他示威。 那一刻，想要瞿放回到自己身边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可瞿放选择跟莫柏言一起回去酒吧时，他突然感到很荒唐，明明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才能站在瞿放身边，凭什么这些人莫名其妙就能成为瞿放的朋友。 瞿放尴尬地笑笑。真正图谋不轨的人，是他才对。 “你朋友能装作不知道我在酒吧兼职的事吗？”瞿放对裴晟翊这点非常放心，可他没跟高越有过接触，他不敢赌。 “放心吧。”裴晟翊满不在乎，虽然高越这人不靠谱，但这事他顶多就是凑个热闹，他不会乱说。 转念一想，裴晟翊看着瞿放的侧脸问：“你怎么不怕我会告诉学校？” 瞿放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他呆呆地问。“你会吗？” 瞬间，裴晟翊心情莫名好起来。 晚上瞿放去酒吧做兼职，莫柏言看出他心情不错。 “你跟昨天那个小帅哥和好了？” 莫柏言总是能一语中的。 “很明显吗？”被戳破了心事，瞿放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昨天还一副难过的样子呢。”莫柏言调侃他。 瞿放挠挠脸颊，“谢谢你。” 莫柏言根本不在意，反而有些好奇，“你们在一起了？” 瞿放赶忙摆摆手，“我们只是朋友，他不可能和男生一起。” 莫柏言耸耸肩，没有反驳他。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世界的人，无论是否在一起，都改变不了毕业后背道而驰的未来。 深夜快下班前，瞿放收到了裴晟翊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瞿放发了个大概时间，裴晟翊很久没回复，他以为只是裴晟翊随口一问。 当他拎着莫柏言送他的水果捞站在自己家门口，看到裴晟翊坐在地上借着照明灯光看书时，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怎么在这？”瞿放发现这句话似乎是他面对裴晟翊时，问得最多的一句。 裴晟翊抬头，瞿放这才看到他有些发红的眼眶。 “我能在你这住一晚吗？”少年人声音里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祈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我跟家里吵架了，现在太晚了去高越家有点不太礼貌……” 没想到像裴晟翊这样的好学生也会跟家里闹矛盾，瞿放有点想笑，他打开门让裴晟翊进去。 “你等了多久？” 瞿放摸黑打开了屋子里不算亮堂的照明灯，光线落下来打亮狭小的房间。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在这屋子里显得有些拥挤，瞿放一天的疲惫感在看到裴晟翊时突然消失了。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就跑出来了，也没等太久。”裴晟翊情绪不高，他的手机不断在震动，应该是家里人在给他打电话。 “你下班时间好晚。”裴晟翊轻车熟路坐在床边跟他搭话。 “这已经很早了，周末夜场会更晚。”瞿放压低了音量，轻声回答。 他换下工装去洗漱，用冷水冲完脸他精神好了不少，回身只见裴晟翊在回复信息，脸上表情看着又委屈又不耐烦。 平常他回到家还要再复习一个小时左右再睡觉，但看到裴晟翊撇嘴的样子，他想了想取消了今晚的复习计划。 他找出来一条厚毯子自己盖，把自己的被子让给裴晟翊。 瞿放房子里的床是房东放置的一张老床，好处是比单人床宽一点，两个男生睡在一起稍微有点挤，但总算睡得开。 裴晟翊还在回消息，手机屏幕忽明忽暗在黑暗的房间显得异常亮眼。 “你为什么和家里人吵架？” 瞿放难得看到裴晟翊如此焦虑的样子，他本不想多问，但想了解裴晟翊的心思还是战胜了理智。 等裴晟翊回完消息，他才开口道，“我爸妈平常很忙，从小到大没管过我，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他想让我去国外的大学读书，读金融再考个研最后接手他的公司。” “但我并不想按我父母给规划的路走，我不喜欢金融，也不喜欢我爸妈的公司。”裴晟翊声音有些委屈，“我想陪着爷爷奶奶。但老头子说我玩物丧志，所以晚上就吵起来了。” 瞿放听着有趣，他任由裴晟翊自言自语般地发泄情绪，他能想象裴晟翊一家人相处的模式，说不羡慕是假的。 “后来呢？”瞿放侧头问。 “后来……”裴晟翊把自己说笑了，“在家里1v4我吵架吵不过呀，就只能自己跑了。” 刚刚还沉重的气氛，随着裴晟翊略带笑意的尾音消散殆尽。 瞿放在黑暗中无声笑笑。 “刚才我妈给我发消息，问我住哪。我告诉他们在同学家住，我就不告诉他们是谁！” 裴晟翊十分孩子气，他侧过身床板不堪重负发出些许吱呀的声音，他眸子很亮，“今天多亏你收留我。” 瞿放有点好奇，“那你以前和家人吵架都去哪躲着？” “去高越家呗，高越平常跟他哥住一起。最近他父母也在这边住，我就不好意思过去了。”裴晟翊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瞿放第一次看到裴晟翊这样有趣的一面，平常裴晟翊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成熟的模样，但说到底还只是个17岁的少年。 “我很羡慕你。”瞿放轻声道。 裴晟翊拥有他想要的一切，无论是家庭还是成绩，就像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只能在普通班的前列，却怎么也摸不到尖子班的地板。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平庸的普通人。因此在看着裴晟翊时，总会生出羡慕的情绪，但随之而来的是嫉妒，听上去相当矛盾。 “我知道。”裴晟翊反而对此很平静，他对自己的家庭从不遮掩，他从小就迎着那些羡慕的嫉妒的憎恨的目光长大，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起点就和别人不同。 所以他身边总是环绕着跟他差不多的人，无论是高越还是陈曦，只有差不多家世的人才能理解彼此的处境。 “不羡慕我的人，应该很少。”裴晟翊十分坦然，“但其实我们班里一半人家庭情况跟我差不多。从小就有非常明确的规划，每一步要做什么都是既定的。我们拥有很好的资源，好到普通人无法想象，因此我根本不相信什么公平。” “我从来不怕被人羡慕、嫉妒。”裴晟翊说着侧过身，“但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父母给予我的，我也要努力才能把握住。” 瞿放看到他亮亮的眼睛，有种想要亲吻上去的冲动。 清醒、理智，坦诚，这些特质都在裴晟翊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瞿放欣赏这样的坦然。 裴晟翊今晚有些累，眼睛半眯着已经要睡着了。 瞿放小心翼翼靠近他，轻声道，“以后不要再去酒吧找我，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好。”裴晟翊迷迷糊糊应声。 见他睡着，瞿放这才放心。 瞿放心里有点小罪恶，明明知道自己对裴晟翊的感情不止于朋友，他每次都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沉溺在裴晟翊的温柔里，可每次裴晟翊要接近，他都无法抵抗。 他喜欢裴晟翊跟在身后，一口一个瞿放叫他名字，也喜欢裴晟翊遇到事情就来找他，哪怕只是因为半夜去别人家不方便，不得不来他这。 裴晟翊睡着了，温热的气息轻轻扑在他脖颈处，无意间相触的皮肤，让他感受到裴晟翊的体温。 瞿放制止自己贪婪的想法，催促自己快点睡去。 第13章 同桌 早上瞿放是被裴晟翊叫起来的。 瞿放夜里睡得不好，起床后感到头疼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裴晟翊在楼下买了早饭，两个人便边吃饭边去学校。 学校门口是裴晟翊班主任查迟到，他们俩一起出现实在是太显眼了，班主任一眼就看到他们。 瞿放非常无辜接收到愤恨的眼神。 “你班主任看我们一起来学校快气死了。”瞿放把吃完的早餐袋扔进垃圾桶。 裴晟翊嗤笑一声，“昨天班主任还给我爷爷打电话，敲打我让我离你远点，别耽误学习。” 瞿放脸色变得有点苍白，“那是不是……” “放心，我们家老爷子可是大学教授，什么人没见过。”说到这个裴晟翊露出十分骄傲的神情，“老爷子教育他一顿，让他别戴有色眼镜看人。” 第14章 两个人走到班级门口，正巧碰到陈曦和高越。 “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瞿放我好哥们。”裴晟翊不知道抽哪门子风，恨不得炫耀给所有人看。 “听说你昨天离家出走了！”高越露出一副崇拜的神情。 “我那是叛逆期反抗家长！”裴晟翊满不在乎满嘴跑火车。 陈曦非常嫌弃地白他俩一眼。 瞿放侧头看着跟在他面前完全不一样的裴晟翊，心情很好。 当天期中考试，他们学校每一次正式考试都会涉及分班，对尖子班来说压力尤其大。 瞿放平常心对待，只是给餐厅兼职请了一天假，在家好好休息和复习。 出成绩那天，瞿放在榜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目光下移发现了裴晟翊三个字时当场愣住。 裴晟翊成绩很好，每次考试成绩都在全校前几名，物化几乎每次都是满分，这次直接从尖子班掉到普通班相当匪夷所思。 瞿放他们班这次期中考试成绩相对稳定，只有头尾几个人有点变动。 最大变动是从尖子班拎着书包换到他们班的裴晟翊。 裴晟翊溜达着从教室前门出现，教室里刚才还火热聊天的气氛瞬间僵住。 “你怎么掉到普通班了？”瞿放看到裴晟翊在他旁边的座位落座小声问他。 裴晟翊理所当然地回答：“排名掉了啊。” 普通班上课是正常进度，但裴晟翊明显不属于这个范畴，瞿放眼睁睁看着裴晟翊拿出一打跟他完全不一样的资料做题。 发成绩条的时候，瞿放特意抢过裴晟翊的成绩条看了一眼。 所有成绩都比他高出一大截，除了物理下面挂了个0。 瞿放：？ 裴晟翊看着瞿放茫然的脸十分开心，“放心吧，我有数。” 下课后，高越和陈曦大摇大摆进了他们教室。 “你可真行啊。”高越满满地幸灾乐祸，“班主任看到你成绩单的时候脸都绿了。他可是物理老师，你物理一题没写这不纯粹针对他。” “谁让他天天追着告我状，期中考试前打电话找家长。”裴晟翊说到这事就生气，“前段时间班会阴阳我，让我不服管理就别出现在他班里的时候，就该想到这天。” “你和班主任闹这么难看不好吧？”陈曦有意无意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瞿放，“早晚要回去。” 裴晟翊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我不喜欢有人干涉我的事情，谁都不行。你就当我叛逆期好了。” 陈曦懒得搭理他，一手拽着高越的衣领子回去了。 瞿放摇摇头没搭茬。 下午一些无关紧要的课，瞿放通常会趴着睡会。 等裴晟翊发觉他已经睡了两节课的时候，这才觉得不对劲把他晃醒。 “再睡放学了。”裴晟翊觉得好笑。 瞿放迷迷糊糊直起身，这才开始写作业。 “你早上复习，下午睡两节课写作业？”裴晟翊从他桌上扒拉出期中考的卷子。 瞿放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他一直这样学习，老师平常都不管他裴晟翊一来就要问。 “我觉得你的兼职还是要考虑一下，现在复习没那么紧张，可你高三怎么办？没几个月了。”裴晟翊皱着眉，看瞿放彻底清醒了这才点着数理化卷子上的难题一道一道讲给他听。 瞿放听得认真，裴晟翊的解题思路带着浓浓个人风格，简洁利落甚至莫名有点攻击性。 期中考试结束后随之而来的是家长会。 班主任趁班会时间千叮咛万嘱咐，让所有人的家长到位。 瞿放低着头做裴晟翊给他找的习题。 “你怎么办？”裴晟翊好奇。 “没人来，习惯就好。”瞿放十分冷漠地回答。 家长会当天瞿放见到了裴晟翊爷爷，老爷子精神矍铄戴着金边眼镜，看着一副儒雅老知识分子的模样。 瞿放成了全班唯一一个给自己开家长会的学生。 他在老人旁边坐着写题，老爷子没忍住老凑过来想看他做题思路，顺带指指点点。 后来瞿放被看烦了，干脆写一个题给他看一个。 老子对此非常满意，俩人在下面小声交流做题思路，被班主任瞪了好几眼。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别人家长手里记了好几页笔记，裴晟翊爷爷做了半张物理题。 裴晟翊身为学校的引导学生，在自己班窗口围观了全程。 “您知道家长会老师讲了什么内容吗？”裴晟翊克制着嘴角的笑意问老爷子。 “家长会能有什么重要内容。”老爷子没好气地哼一声，“我看你就是故意想气死我，物理你一题不写，跟我示威？” “你爸说你两句你还犟上了。”恨铁不成钢的老爷子敲他脑袋，“还敢往外面跑！” 瞿放看了眼裴家爷俩的情景剧，笑笑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要走。 裴晟翊爷爷对他似乎很满意，“小朋友很聪明嘛一点就会，有机会去家里吃饭，爷爷再给你讲题。” 这热情的样子倒跟裴晟翊几乎一模一样，瞿放没扫兴随口答应下来，哄得老人很开心。 晚上兼职结束时，瞿放在外面又看到了裴晟翊。 瞿放第一次因为他不听话感到生气，“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再来店里找我，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我有听话啊，我没有进去，所以在外面等你。”裴晟翊机灵得很，“我又跟家里吵架，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 “为什么又吵架？”瞿放眉头紧锁，“因为成绩？” “和这个没关系。”裴晟翊看上去不太想详细聊这个，“今天我不白住，我请你吃饭。” 明天周末，瞿放便利店的兼职排到了中午班，时间倒是来得及。 凌晨只有街边的大排档还在营业，两个人找了家离瞿放家近一点的店。 两个人点了串，瞿放已经习惯这个时间才吃晚饭，他有点担心裴晟翊的胃受不了，但这个年纪的男孩多少都有点精力过剩，裴晟翊看上去适应良好十分兴奋。 “我听说……你初中时期，是不是被你父亲的事影响挺大的？”裴晟翊吞吞吐吐地问，他白天在学校里见到了上次跟瞿放在教室打架的同学。 他跟对方简单问了问上次打架的原因。 “嗯。”瞿放其实不太想聊这些，那是一段对他来说很黑暗的时间，但他并不怕面对这个事情，“我父亲在出事前是出租车司机，受害人是我同班同学的姐姐。” “同班同学的姐姐？”裴晟翊有点吃惊。 瞿放看着他的脸苦笑，“介意我喝酒吗？”他让老板拿了两瓶酒，在裴晟翊意外的目光中，往嘴里灌了半瓶。 “初三一整年我都过得不太好，但比起受害者家属，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抱怨的。”酒精缓缓侵蚀他的身体，瞿放反应有点慢，“我觉得那个时候似乎已经离我很远了，但经常在梦里会看到我同学抱着她姐姐尸体痛哭的画面。” 这个事情让他内心备受煎熬，瞿放深吸一口，“我这辈子都要赎罪，赔偿也会慢慢还上。初三的时候那些欺凌，我觉得是我应得的。” 瞿放经常会想起，受害者妹妹对他说：瞿放你不配幸福。 他理解受害者家属的痛苦与难过，无比憎恨父亲做的事，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瞿放知道最难过的人，其实是自己的母亲。母亲在这件事之前曾是学校里很有名的老师，父亲出事后，道德感很强的母亲几乎陷入无法自拔的自责中，精神逐渐出现问题。 巨额赔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瞿放至今没有告诉母亲他做兼职的事情，只说每个月打在卡上的钱。是自己的奖学金和助学金。 他一边逼着自己努力学习，一边为了生活拼命挣扎。 瞿放不知道自己能熬到什么时候，他只是害怕某一天，母亲会受不了那些如影随形的流言蜚语选择离开他。 那到时候，他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留恋了。 裴晟翊又让老板拿了一瓶啤酒，他想陪瞿放喝点，却被瞿放严厉阻止，“你还没成年吧，不许喝。” 说着，他夺过酒瓶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味蕾上传来的苦涩，抵不上他心里的难过，裴晟翊想为瞿放做点什么，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啤酒度数不算高，但酒精会逐渐让人意识不清，瞿放轻轻扶住裴晟翊的肩膀。 酒精浓重的味道萦绕于鼻尖，瞿放望着他裴晟翊的脸，轻声问，“我身上流着我父亲的血，拥有着一个杀人犯的基因，裴晟翊你不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14章 暧昧 裴晟翊目光里满是心疼，“你喝多了。” 瞿放嗤笑一声，他缓缓放下自己的手，“我们回去吧。” 裴晟翊结了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天际微微泛白，天空中只剩几颗星星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第15章 裴晟翊跟在瞿放身后，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所有思路像一团乱麻拥挤地堵在脑子里，他甚至不知道从哪句开始来安慰瞿放。 两个人在沉默中，走回瞿放家楼下。 万籁俱寂，只有流浪的野猫悄无声息站在墙头眯着眼睛望着他们。 裴晟翊突然上前，拉住瞿放的手。 瞿放诧异地回过神望着他，“怎么……” “我不害怕。”裴晟翊像是下定决心，“做错事的人是你父亲，不是你。我不是受害者，我不会替他们原谅什么。可是至少，在我心里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不在乎你身上流着谁的血，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少年人的眸子在微弱光线下熠熠生辉，那是年轻无畏的信任。 瞿放感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这几年他只想听到有人对他说一声辛苦了。 在这样普通的夜晚他竟然听到如此直接的剖白，他从心底生出感谢。 “谢谢。” 两个人关系似乎又近了一点。 今天实在太晚了，瞿放喝了酒有些困。两个人躺在床上，裴晟翊却有些失眠。 他怕吵到瞿放，只能僵在床上不敢动。 可突然，他听到有让人面红耳赤的缠绵声音透过薄薄墙壁传来。 他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瞿放安静的睡脸。 “楼下经常会折腾到这个点，不用在意。”瞿放声音听上去迷迷糊糊。 “哦……”裴晟翊把头埋进被子里，那些轻轻浅浅的声音敲在他耳膜上，像是在挠着他的心。 这个年纪的少年血气方刚，经不起一点撩拨。裴晟翊不重欲平常很少安抚自己，以前跟着高越和其他人也一起看过片儿，但他还是第一次听现场直播。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化，这还是在别人家，他尴尬地想把自己撞晕在床上。 越紧张楼下两人的声音反而越来越清晰，裴晟翊侧头轻轻叫了两声瞿放的名字，见瞿放没动静，他偷偷自己解决。 可怎么也释放不了。 身边的人突然有了动静，他听到瞿放轻轻叹息一声，紧接着温热的身体贴在他后背。 “我帮你吧，”瞿放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紧接着一只稍带凉意的手抚上他不安分的地方。 裴晟翊想拒绝，可他却听到瞿放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乖一点，我白天还要上班呢。” 身体异常的地方，第一次被人触碰，灵巧的手指比他自己抚慰更加灵活。 裴晟翊紧咬着牙，不想让自己发出不合时宜的喟叹。他听到瞿放喉间低哑的轻笑，温柔的声音带着缱绻，“喜欢吗？” 裴晟翊根本不敢出声，他喜欢到快要发疯了。 他感受到瞿放小心翼翼贴近他的后颈，在他脖颈上落下一个吻，他想回身却被瞿放阻止。 “你知道吗，楼下是两个男生住在一起。” 瞿放的声音像有种魔力，染上情欲的声音低沉喑哑，莫名满足裴晟翊心理上需求。 他在瞿放手里释放了。身体的愉悦完全抵消了心理上的羞耻。 裴晟翊克制的声音变成了粗重的喘息，他努力平复着身体的情潮，等他彻底平静下来，身后瞿放这才后撤到安全的距离。 “你再去冲一下吧。”瞿放像是没事人一样，就好像刚才失控落下亲吻的人不是他。 裴晟翊后知后觉有点尴尬，可看到瞿放面色如常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矫情。 毕竟都是男生，相互安抚一下，应该也……没事吧？ 但刚才瞿放说，楼下是两个男生住一起？所以他们是情侣？ 不敢再想其他事情，裴晟翊爬起来去狭小的浴室里冲澡。 等他出来时，瞿放已经睡了。只给他留了一盏昏黄暗淡的台灯。床边放了一条还没拆封的新内裤，裴晟翊莫名有点心虚。 他关上灯蹑手蹑脚爬上床，折腾了半宿确实困了，闭上眼睛没多久便睡过去。 黑暗中，瞿放睁开眼睛，望着裴晟翊的侧脸在心底叹息。 瞿放白天兼职时，困得一直打哈欠，连跟他交班的大姐都看出他睡眠不足，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瞿放勉强笑笑心里有点没底，害怕昨晚自己太过分吓到裴晟翊，他一直想给裴晟翊发条消息，问问他醒了没，望着手机屏幕里裴晟翊安静的头像，他默默关了界面。 他想起那个失控的吻，其他的行为都能解释成‘帮忙’，可那个吻不行。 那是在他冲动下的失误。 晚上在店里兼职，瞿放破天荒主动和莫柏言聊他的感情问题。莫柏言混迹男人堆里的时间比他上班时间都久，他听完笑着说，“年轻真好。” 他只比瞿放大了几岁，这话只是调侃罢了。 莫柏言垂眸，犹豫了一会走到瞿放身侧，笑着跟他说，“瞿放，你能接受你们总有一天会分手吗？” 瞿放感到些许莫名其妙，“可我们没有在一起。” 莫柏言轻笑，“你们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戳破关系只是早晚的事。”他望着瞿放的眼神里溢满了难过，“你什么都没有，是冲动还是真喜欢才在一起并不重要，现在的你，能接受早晚会分手这个选项吗？” 瞿放没想过这个事情。 “成年人的感情里最计较得失，可你什么都没有。你现在已经变得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当你发现你们不合适，或者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么单纯吗？” 莫柏言轻轻伸手帮他整理额前乱掉的碎发，他眼中悲伤的情绪几乎和店里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仿佛透过瞿放年轻的脸庞看到过去狼狈的自己。 瞿放没有完全听懂莫柏言的话，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莫柏言却笑了对他说，算了，你去忙吧。 快下班的时候，莫柏言的男朋友来接他，瞿放有些咋舌，这次莫柏言的男朋友持续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更久一点。 莫柏言看到对方时，心情应该非常好，瞿放想到自己每次要见到裴晟翊之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神情？ 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裴晟翊已经离开了。 再次拿出手机确认，瞿放看着手机上一条消息都没有，心里感到空落落的。 甚至周一上课的时候，裴晟翊都没有出现。 瞿放没忍住给裴晟翊发消息问他怎么没来上课，可信息再一次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瞿放心里才刚升腾起的火苗，被这盆冷水浇灭。他苦笑着收回自己对裴晟翊的关注，强迫自己投入学习中。 晚上放学前，瞿放硬着头皮去了趟尖子生班。正巧遇到高越和陈曦，他把裴晟翊桌上累积的卷子和试题递给他们，麻烦他们转交给裴晟翊。 “裴晟翊不需要这些东西。”高越看了眼那堆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的卷子。 瞿放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有点尴尬，他也知道裴晟翊并不需要这些，他只是想侧面打听一下裴晟翊没来的原因。 “裴晟翊两天没消息了，你们不担心吗？”瞿放换了个问题。 陈曦和高越对视一眼，终于明白瞿放来找他们的原因，陈曦直截了当道，“他一直这个样子，忙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习惯就好。” “他最近应该挺忙，他爸妈一直在让他准备出国读书的事情。”高越把自己知道的情报说出来，“我也是听我爸说的。” 瞿放只好点点头，没有再耽误他们的时间。 周四周五学校组织的出游活动终于尘埃落地，前两天普通班的学生们就有些躁动。 瞿放对此根本毫无兴趣，但交了钱不得不来一趟。 学校的大巴等在学校门口，瞿放上车的时候一眼看到坐在前排跟其他同学说说笑笑的裴晟翊。 他想起那条无人回应的消息，心里有点难过。 裴晟翊注意到他，跟他打招呼让他坐在他附近的位置，瞿放看了眼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勉强笑笑算是回应。 没理会裴晟翊的邀请，他径直走到大巴车最后面靠窗的位置。 瞿放今天有点疲惫，前一天在店里帮忙搬货有些累，凌晨回家又睡得不踏实，整个人很没精神。 他戴上耳机，隔绝身边人兴奋的嘈杂声，他非常不想现在这个时候面对裴晟翊。 大巴车慢悠悠行驶在路上，瞿放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他发现自己靠在身边同学肩膀上，他赶紧直起身跟对方道歉，“不好意思……” “还没到呢，不再睡会？” 温柔的声音落下来，瞿放这才看清身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裴晟翊。 “我不是故意的。”瞿放岔开话题，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裴晟翊不死心，贴近他耳边轻声问，“不想理我？” 大巴车发动机嘈杂的声音几乎淹没裴晟翊的声音。 瞿放对他突然靠近有些不适应，“你不是请假了？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第16章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15章 试探 “别瞎说。”裴晟翊靠着他身边，小声解释道，“我爸妈今天回国外的公司工作了，以后一年半载才见一面，我请假在家陪他们两天。” 瞿放应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下来，裴晟翊没有提那个晚上的事，瞿放心里总算是放松了些。 “再睡会吧。”裴晟翊看他半眯着眼睛很困的样子。 瞿放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小声道：“我听高越说，你爸妈想让你出国读书？” 裴晟翊露出狡黠的笑容，“这么担心我？担心到专门去问高越？” 被问了个措手不及，瞿放突然不想搭理他。 “他们早就准备好各种手续让我去国外，但是我不想去。” 这对裴晟翊这种家庭来说是正常现象，瞿放可以理解。 “我在这边成绩又不差，在哪读书不一样。更何况，这边有朋友同学，我自己去太无聊了。” 一提到这个裴晟翊就头疼，他在家这两天家里又是一轮紧急家庭会议，他签署了无数不平等条约才让他爸妈答应不去国外读书。 瞿放看出裴晟翊不想多聊这个事情，于是塞给他一个耳机，两个人听着手机里的音乐，瞿放靠在他身边心里莫名有些满足。 瞿放不在乎以后，至少现在身边这个人愿意陪着自己，他已经很知足了。 学校组织的出游活动没什么意思，瞿放一边跟在裴晟翊身后，一边给餐厅老板请假。 莫柏言发消息问他跟小男朋友关系怎么样了，瞿放赶紧解释他俩没有在一起。 然后他默默删掉了这段对话，不能让裴晟翊看到。 山里空气清新，身边同学很好相处，瞿放是第一次参与集体活动，同班两年他连人都认不全。 他看着裴晟翊熟练地和所有人打招呼，他似乎认得每个人，礼貌却又保持适当的距离。 裴晟翊半路饿了，两个人发现彼此都没有带吃的，瞿放问他怎么办，裴晟翊让他不用担心。 裴晟翊带他去尖子班逛了一圈， 尖子班的人见到裴晟翊都很热情，裴晟翊老远就看到高越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跟在陈曦身后任劳任怨。 “饿死我了！”裴晟翊从高越的背包里拿了两瓶水和几包零食递给瞿放。 陈曦十分嫌弃地白他一眼，她转身给瞿放递了两块巧克力。 瞿放有点受宠若惊，他诧异地望着眼前冷漠的女孩。 “看你之前在便利店买过，你应该喜欢吃。”女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么多人看着，瞿放也不好意思拒绝，他接过来向她道谢。 他们聊了一会，尖子班班主任看到裴晟翊，在不远处叫他过去。裴晟翊看着有点不情不愿，瞿放拍拍他的肩膀，“我在这等你。” 裴晟翊这才过去。 高越围观了全程，他看了一眼陈曦，陈曦示意他说话。 “瞿放，裴晟翊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足球赛的事情？”高越跟瞿放交集不多，裴晟翊不在场大家显得没那么熟络，他硬着头皮与瞿放攀谈。 瞿放摇摇头。 “我们报了暑假的比赛，裴晟翊很想参加这次的比赛，但我们确实少人，你考虑一下呗。”高越摸不透瞿放的性子，只能尽量捡着好听的话说。 “我们学校对这块也不重视，特长生都忙着练习自己的专业特长，加上时间卡在高二结束，所以没人愿意和他们踢球。”陈曦恨铁不成钢瞪了高越一眼，她补充道，“裴晟翊很想参赛，但是他不想勉强。这个坏人我们来当，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瞿放点点头没有给回应，他望向正和老师聊天的裴晟翊，想起他们认识的初衷也是因为裴晟翊想参与球赛的事。 最近跟裴晟翊关系亲近了很多，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等裴晟翊回来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他略带开玩笑的口吻质问陈曦两个人有没有乱说话。 陈曦无语地剜他一眼，觉得裴晟翊简直无药可救，转头找其他女生玩去了。 晚上篝火晚会结束，同班学生聚成几个小圈坐在一起玩游戏。 瞿放安静地坐在人群中，他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充个人场。 真心话大冒险这个古老的游戏永不过时，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放不开，都选大冒险。几圈下来气氛越来越火热，纷纷换成真心话。 这轮提问的人是体委，回答的人成了裴晟翊。 体委是个皮肤有点黑的男生，性格大大咧咧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我替大家问个最关心的问题！” 瞿放大概能猜到这个年纪的小孩会问什么，无非是问裴晟翊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对班里哪个女孩有好感之类。 他也很想知道。 想知道裴晟翊喜欢什么样的人，想了解他之前跟谁交往过，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 “你跟尖子班陈曦是什么关系！”男生抖了个激灵。 围观众人纷纷发出欢呼。 “发小关系。”裴晟翊觉得无语，他和高越恨不得天天被陈曦嫌弃。在陈曦眼里，高越和他一个是傻子，一个是神经病。 总之没有一个好东西。 瞿放没忍住偷笑。 下一轮又是裴晟翊回答，这次提问的人是一个短发女孩，“裴学霸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女孩问完，大家又是一阵起哄。 裴晟翊十分无语，觉得自己被做局了。瞿放隐约感觉到什么，他看到提问的短发女孩目光不断在裴晟翊和班长身上游移。 裴晟翊回答说没有。 下一轮果然是班长，那女孩选了大冒险。瞿放看着那女孩走到裴晟翊身前说喜欢他，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怪叫着看好戏。 瞿放默默起身离开人群，跑去人少的地方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郊区空气好，夜空中满是星星，瞿放找了几个常见的星座。偶尔听到不远处大冒险的游戏还没结束，他戴上耳机隔绝喧嚣。 他羡慕那些女孩。 “一不注意，你就跑了。”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瞿放回过神看到裴晟翊出现在视线中。 他有点不想搭理裴晟翊，没有搭话撇开了视线。 裴晟翊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星星。 两个人沉默着，瞿放有些沉不住气，“你怎么不继续和他们玩游戏？” 裴晟翊苦笑，“他们都针对我，我赶紧跑了。” 瞿放悄悄声跑路后，其他人演都不演了，彻底把矛头转向他，恨不得从他嘴里扒出点感情八卦。 “班长跟你告白，你没点表示？”瞿放侧头看着他。他心里知道裴晟翊不会答应，但还是有些不舒服，可这些话他不能跟裴晟翊说。 瞿放觉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觉得自己才是跟裴晟翊更亲昵的人，一方面又羡慕那些女孩可以明目张胆地对裴晟翊表达喜欢。 裴晟翊听到瞿放的话，侧头与他对视，瞿放能看到裴晟翊眼中的无奈。 “我跟她说，在高考之前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打算。”裴晟翊皱着眉，这种官方说法也算没有当众驳了女生的面子。 “我看班长挺喜欢你的。”瞿放坐起身盯着他的脸。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回应，当然要拒绝掉。”裴晟翊小声吐槽，“我不想给她留下不切实际的幻想。” 瞿放没有说话，他其实很想问，那我呢？看着裴晟翊望过来的目光，瞿放把这话咽了回去。 瞿放感到有些累了，准备回搭好的帐篷里休息。裴晟翊突然拉住他。 看着拉住自己的手，瞿放感到有点莫名其妙，“怎么？” “如果我真的和班长交往，你会怎么样？” 这话问得有些暧昧，瞿放愣在原地，他不太理解裴晟翊突然问这种话的意义。 “作为朋友的话……”裴晟翊似乎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干巴巴又补充了一句。 瞿放愣愣地哦了一声。 “可能会有点寂寞吧。毕竟你有女朋友的话，大多数时间都要陪在对方身边。”瞿放挤出个笑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转身回去帐篷里睡觉。 裴晟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问什么。 第二天裴晟翊明显感觉他和瞿放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却说不上哪里怪。 似乎昨晚他提到的问题让两个人心情都不太好。 下午回程的大巴上，瞿放依然把耳机分给他一个，两个人坐在最后面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瞿放已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但他需要点时间调节心情。 如果裴晟翊有女朋友或者跟别人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成普通朋友，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裴晟翊和其他人牵手拥抱。 而他则会像高越那样，站在他身后尽心尽力做个朋友。 一想到那个画面，瞿放就感到窒息。自认自己做不到那么冷静，但他心里清楚，早晚要面对。 第17章 “那个……高越给我发消息了。”裴晟翊在旁边瞧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跟他搭话。 瞿放回过神，“什么？” “他说你答应去踢球赛。”裴晟翊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神色，“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事你不想去，不用勉强。” 当初瞿放抗拒这事情的程度一度让裴晟翊以为没戏。 “不勉强，踢着玩吧。”瞿放不太在乎。 “太感谢了！”裴晟翊恨不得给他磕一个，夸张的表情让瞿放心情放松了些。 瞿放晚上没有去兼职而是回家补上前一天的复习进度，深夜时他想起前两天裴晟翊跟他睡在一起温热的吐息和他失控的吻。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瞿放拿起来看到裴晟翊发来的消息：晚安。 瞬间瞿放心里涌上一股不甘心。 第16章 台风 气象台说，台风要来了。学校为此放了一天半假，回校时间具体看天气情况。 “你晚上还去兼职？”看着瞿放收拾书本，裴晟翊靠过去问了句。 瞿放没抬头嗯了一声，“台风的话我待在家里就可以吗？” 瞿放老家在离这个城市稍远些的小县城里，他从没见过台风过境的样子。 “要关好门窗不要进水了，这边偶尔会有台风经过，大多只是下两天雨。”裴晟翊耐心解释。 瞿放回到家下午在家复习，裴晟翊非常不安分，一会儿一条信息问他在做什么，瞿放被烦得不行，两个人干脆开了手机视频，让裴晟翊看着他复习。 这场面有点滑稽。 晚上出门去做兼职前，裴晟翊还嚷嚷让他请假别去了，说台风天很危险。 瞿放没搭理他。 天气不好餐厅也没什么人，瞿放只帮忙收拾了一下卫生，待到十二点多老板就让他们回去了。 台风天天空黑暗浓稠，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砸向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 瞿放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裤脚，冷意顺着脚踝往上蹿。 到家门口时，他意外看到裴晟翊坐在他门前，脚边放着装了不少东西的超市塑料袋。 他剥开一根火腿肠喂一只短毛三花猫。 那小猫亲昵地蹭蹭裴晟翊的衣服，少年人伸手摸摸它的头，小猫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台风天，你过来干嘛？”瞿放感到荒谬。 外面彻底被雨水淹没，狂风呼呼作响，吹得裴晟翊脑袋上那简易照明灯歪来歪去，看着十分危险。 瞿放连忙打开家门，把裴晟翊拉进去，三花猫蹲在门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屋内，没多久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你又跟家里人吵架了？” 瞿放把打湿的外套扔进洗衣机，他十分不解裴晟翊一跟家里人吵架就往外跑的毛病。 裴晟翊完全不见外，他打开房间的照明灯满不在乎地自己坐在书桌前，“没吵架，我来给你送吃的。” 说完，他指了指放在墙根的袋子，“还不知道被台风影响几天呢，我给你买了好多速食，我看你这也没个能做饭的地方。” 没料到裴晟翊会专门来给自己送这些，瞿放望着他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你饿吗？”裴晟翊突然问道。 瞿放敛下眸点点头。 窗外狂风暴雨，温度骤然下降。小阁楼门窗密封性还算不错，瞿放检查一圈没发现进水的地方。 裴晟翊从袋子里扒拉出一个保温桶，他献宝一样放在瞿放面前。 “我奶奶今晚做了很多好吃的，我专门给你带了一份。”瞿放看着面前还带着余温的保温桶，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一刻瞿放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家常菜了，自从出来上学他只在过年时才会回去陪陪母亲。 他们吃完饭，瞿放妈妈突然打来电话。 裴晟翊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一点多了，这个时间还会打来电话的父母倒是蛮少见。 瞿放看着不断振动的手机，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在裴晟翊面前接这通电话。 在裴晟翊好奇的目光下，他还是接了。 母亲的声音温柔而疲惫，一如往常。絮絮叨叨跟他说了一些最近的近况，瞿放宽慰了两句借口明天还要早起便把电话挂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尤为清晰。 瞿放抬头对上裴晟翊探究的目光，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我爸出事以后，我妈精神状态一直不算太好。”瞿放缓缓开口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她睡眠很差，经常半夜打给我，只是想听听我的声音。” 裴晟翊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他没有想深究瞿放家庭关系的意思，只是有点担心。 雨天适合睡觉，两个人收拾完躺下，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嘈杂的雨水声扰人心绪。 阁楼的墙比较薄不隔音，裴晟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转向瞿放问：“你自己一个人住会孤独吗？” 瞿放想了想才回道，“偶尔。” 他不算一个情感高需求的人，只是偶尔会在某些特定时间，在街上看到大家身边都有人陪伴时，心里会有少许的寂寞。 瞿放也侧过身，两个人靠太近了，他能闻到裴晟翊身上清淡好闻的味道，“你今天是特意来给我送吃的？” “你又没经历过台风天，我怕你会吃不好，也怕你一个人会害怕，有人陪总是要好一些。”裴晟翊对此十分坦然，他在家复习时总有些心神不宁，想见到瞿放全须全尾出现在他面前。 瞿放心里闪动着异样的情绪，他试探着轻声问，“你也会这样担心高越和陈曦？” 沉默了会儿，才响起裴晟翊声音，“会啊，小时候高越爸妈一出差，我就去高越家陪他，都习惯了。” 瞿放心里升腾起的微妙期待，随着裴晟翊这番话渐渐消散。 黑暗中，瞿放无声嘲笑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后半夜瞿放睡得并不踏实，天空微微泛白，狂风暴雨有愈下愈大的趋势，雨声吵得他睡不着。 迷迷糊糊地瞿放感觉房间变得又潮又冷，身上的薄毯子不够暖和，他把自己蜷成团想汲取些许温暖。 他动作不大，却还是被裴晟翊发现。 裴晟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两个人之间空出一小块地方，小窗躺两个人本就不宽敞瞿放睡在床边翻个身就要掉下去。 裴晟翊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意识到裴晟翊的靠近，瞿放困意瞬间消失。他挣扎着想要挪开些距离，却被身后的人环抱住。 他听到裴晟翊带着浓浓鼻音道，“你别跑那么远，靠近些睡暖和。” 瞿放僵住不敢动了。 等瞿放再次醒来时，裴晟翊已经起床在鼓捣电锅。 窗外雨势减小，天空依旧昏沉。 “你在干嘛？”瞿放没太睡好有点头疼。 裴晟翊转身有点尴尬地笑笑，指着面前的电锅，“我想煮点吃的。不太会用这个。” 除了裴晟翊昨晚带来的速食，瞿放这屋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两个人煮了泡面凑合对付一顿。 吃完饭开始复习，有裴晟翊在瞿放的复习效率非常高，连裴晟翊都忍住夸他。 下午裴晟翊给家里人打了个通视频电话，两位和蔼的老人出现在画面中，瞿放乖巧地跟他们打招呼。 裴晟翊的爷爷奶奶人都很好，会对瞿放嘘寒问暖，老爷子看着中气十足还邀请瞿放周末抽空去家里玩。 瞿放连连点头。 晚上雨停了裴晟翊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待下去，瞿放内心生出不舍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彻底沦陷了。 他昨晚在门口见到裴晟翊时内心的震撼感几乎无法形容，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在裴晟翊心里的位置超乎想象。 虽然最终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瞿放觉得一定是自己太寂寞了，裴晟翊对自己好一点就会让他想要得到更多。 裴晟翊回去后，瞿放有些苦恼地在床上缩成一团。他想起前一天晚上被裴晟翊拥在怀里时，自己悸动的心跳声。 晚上做完兼职回来，他有些恍惚甚至希望裴晟翊能再次出现在家门口等他，他们就可以一起进门吃饭学习。 瞿放敛下眸子，手中的钥匙显得有些烫手，从他抽屉里找出房东给配的另一把备用钥匙。 等明天见面的时候，把钥匙拿给裴晟翊吧。 狭小的房间里，明明已经挤满了自己的生活痕迹，可今天却觉得格外冷清。 瞿放甚至希望这场台风不要过去，这样他能和裴晟翊在这里待更久。 第一次，瞿放竟然感到空虚。 早上去学校之前，瞿放听到楼下两个人在争吵。隔着地板他听不清在吵什么。 第18章 等他晚上回来遇到楼下的小哥出来丢垃圾，看到他脸上的伤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应该是在争吵中动手了。 那小哥认出他跟他打了招呼，有些抱歉地问他，“你能养猫吗？” 瞿放看着他没有说话，那人默默点燃了香烟，昏黄街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显得他十分颓然。 “我今天和他分手了。以后不会在半夜打扰你学习了。”他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我下周会搬去实习公司的宿舍，那里不让养猫，想问你能不能收养我的猫。” 瞿放想到那只和裴晟翊玩的三花猫。 他没有明确答复对方能不能养，只说自己没养过，可能养不好。 那小哥没有勉强他。 瞿放回到自己的小阁楼里，他真的没有再听到楼下暧昧引人遐想的声音。 他想起那只三花猫，不知道裴晟翊是不是喜欢小猫，如果他收养了小猫，是不是就有了更多的借口邀请裴晟翊来家里玩？ 台灯下，瞿放捂着自己的脸暗骂自己卑劣。 他连一只猫也想利用。 太过分了。 一周后的周末早上，瞿放听到有人敲门，他打开门后没有看到任何人。 只见那只三花乖巧地蹲在地上望着他，轻轻喵了一声。 它身后放着几袋猫粮和一个塞满猫咪用品零食的猫窝。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17章 幸运 瞿放最终收养了小三花猫，给它取名叫幸运。 楼下小哥很细心，甚至连幸运的疫苗本都准备好了。幸运被养得很健康，十分亲人。 瞿放甚至在猫砂盆里看到了一张手写猫咪习惯说明，洋洋洒洒写了一页a4纸那么多。 看得出来是迫于无奈，不得不把猫咪送养。 瞿放每天出门前会给幸运添水添食，夜里睡前会陪着幸运玩一会。 在他复习的时候，幸运趴在桌子上蹭着他的手，长尾巴晃来晃去。 午休在顶楼吃饭的时候，瞿放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裴晟翊。 “我养猫了。”瞿放告知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他收养幸运的第二周。 裴晟翊诧异地望着他，“什么时候？” 瞿放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屏幕上小猫正趴在他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屏幕。 “是你邻居的猫？”三花猫很好认，裴晟翊认出是那天他用火腿肠喂过的那只。 瞿放把楼下小哥的故事讲给裴晟翊听。 “他们两个人分手了，他男朋友搬走他也要去实习公司报到，实在没办法再养幸运，才给我的。” 瞿放一直认为楼下小哥很爱幸运，不然也不会把特地把幸运的习惯都写下来，小到吃饭喝水，大到生病去哪个医院都写得清清楚楚。 谁还没个迫于无奈的时候呢。 “你给它取名叫幸运？”裴晟翊听完故事觉得楼下小哥太不负责了，但他能看出瞿放不想对幸运的前主人口诛笔伐，于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嗯。”瞿放点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有时候一个人挺无聊的，收养它这算一种幸运吧。” 裴晟翊低头笑笑，“能遇到你也是一种幸运。” 瞿放愣了一下。 “对小猫来说。”裴晟翊补充道。 瞿放让自己打消暧昧的念头，别整天因为裴晟翊一句话就自作多情。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午饭，瞿放犹豫了半天从口袋拿出一把钥匙，递到裴晟翊面前。 “毕竟养猫了，我偶尔回去晚或者回不去的时候，能麻烦你帮我去喂喂它吗？” 金属钥匙上带着他自己温热的体温，钥匙递出去的一刻，瞿放紧张到手心变得潮湿。 把家门钥匙给对方是一个很暧昧的举动，他害怕裴晟翊会看穿他的小心思。 裴晟翊思考了几秒，这才把那枚钥匙收下。 瞿放莫名松了口气。 晚上去兼职，瞿放没有看到莫柏言。他在吧台看着店长调酒，店长笑着问他要不要学一手。 瞿放很认真跟着他学，店长夸他聪明。 “你高三的时候就不能继续在这里做了吧？”店长略感遗憾。 这个问题瞿放还没想好，还有两个月他的高二生活就要结束了，他确实不能在高三这个重要的节点继续牺牲睡眠时间赚钱。 店长看出他的犹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这两天柏言心情不好，他今天如果来的话，你安慰安慰他。” 店长没有把话说太清楚，莫柏言这周已经请了两天假，今天瞿放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了，也没有人回复。 瞿放快下班的时候，才出现莫柏言的影子。 “今天有没有质量好的帅哥？”莫柏言看上去依然轻佻，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 可瞿放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分手了？”瞿放问他。 莫柏言满不在乎地笑笑，而后他表情变得黯然。 瞿放沉默。 他和莫柏言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也知道莫柏言这么久以来混迹在男人堆里，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 莫柏言有一张好看的脸，很多第一次见到他的男人都会被他吸引。 他对那些男人不上心也不争不抢，只是单纯和每一个看上的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莫柏言不贪图对方的钱和感情，他只想在夜里被人拥抱的时候，能感受到些许温情和妄想的爱意。 当太阳升起，那些被幻想出的爱意会化成齑粉消失在半空中，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瞿放到了下班时间陪莫柏言坐在卡座中喝酒，店长调了几款拿手的酒放在莫柏言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他被家人催婚，最近相亲遇到一个各方面他都很满意的人，他父母给他买了婚房，不出意外年底就要结婚了。” 莫柏言尽量让自己说得风轻云淡，但握着酒杯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事。 “我还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是我太天真了。”莫柏言点了根烟，他起身坐到瞿放身边，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我一直都警告自己不要对他动心，可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 “每次上床的时候，我都清楚地知道他不爱我也不属于我。”莫柏言尾音染上些许哭腔。 瞿放给自己点了烟，不远处小舞台上，店长新请来的驻场小哥唱着一首英文情歌。 旋律温柔又悲伤。 莫柏言分手明明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瞿放依然觉得难过。 他听到莫柏言说：“男人总是要结婚的，就算爱得再怎么深刻，我也要给他让路。” 烟雾缭绕中，瞿放没有说话。 莫柏言连着喝了好几杯酒，他蜷缩着把头枕在瞿放腿上。 瞿放突然感到手上有潮湿感，知道莫柏言哭了，他没有打扰只是让他自己默默消化。 过了会儿莫柏言单手撑着身子几乎趴在瞿放身上，他眼神迷离说话语气有些含糊不清：“瞿放跟我试试吧。” 他说着手胡乱去扯瞿放的衣服下摆，下一秒他冰凉的唇贴上瞿放的脖颈，激烈地想要瞿放回应他。 瞿放知道他醉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他侧过身躲开他胡乱的亲吻。 瞿放满心悲哀地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男人，他无奈道，“哥，你醉了。” 莫柏言抬头看着他，双眼失去焦距，下一秒店长单手拎着他的衣领将他往后拽，伴随着店长气急败坏的声音，“疯了吧你，清醒点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莫柏言这才清醒一些，他晃晃悠悠爬起来，去舞池里寻找下一个能在今晚交付体温的人。 直到闭店，莫柏言最终没有寻到合心意的人，瞿放陪着他胡闹到店里关门，店长开车把莫柏言送回去。瞿放这才回家。 打开门，幸运正蹲在他学习的桌子上望着他，轻轻喵了一声。瞿放进门，要去抱猫，漂亮的小三花灵巧地跑走了。 瞿放闻了闻衣服，他浑身沾着店里香烟和后厨油腻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等洗漱完看了眼时间已经没有休息时间了，他决定今天不去上课。 等他醒来时，已经下午了。幸运趴在他枕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手机上显示着未接电话和几条消息，全都来自裴晟翊。瞿放想起莫柏言眼神空洞的样子，他心情不太好，但还是给裴晟翊回消息说自己没事。 裴晟翊打了两个电话进来，瞿放没接。他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裴晟翊的名字，从亮起到消失，直到没有再闪烁。 他下午在家复习，厚厚的试卷和习题堆满了整张桌子，他在题海中沉沦，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裴晟翊。 莫柏言说得对，现在的他似乎承受不了裴晟翊会离开他这个选项。他时间不多了，最多还有半年，他就要离开这里回老家念书。 他跟裴晟翊的关系似乎快要走到尽头，现在裴晟翊因为各种原因愿意在他身边，一旦分开，他们似乎连最基本的感情也无法维系。 第19章 但可怕的是，瞿放知道自己动心了，他现在无意识依赖裴晟翊，这种温水煮青蛙一样的依赖感，正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他不受控制地被裴晟翊吸引，想向他索取更多的感情。 瞿放感觉有点累，他点了根烟给自己提神。烟雾缭绕中，幸运躲在远处安静地望着他。 晚上有人敲响了瞿放的家门，他正因为数学题解不出正确答案感到烦躁，开门看到裴晟翊的脸，烦躁感瞬间消失一大半。 “给你打电话不接，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就回了三个字，你想急死谁？”裴晟翊看到他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家里，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给你说了，我没事。”瞿放对他捉急上火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侧身让他进屋。 “我很担心你。”裴晟翊皱着眉，他进屋就闻到一股还没消散完的烟味，“你少抽点烟。” 瞿放只抬头看了他背影一眼没说话。 裴晟翊见他没反应也不好意思再强求，转头看到三花猫悄无声息靠近他脚边亲昵地蹭着他裤脚。 “幸运好像很喜欢你。”瞿放心里生出少许羡慕，这个小没良心对他的亲昵程度远不及对裴晟翊。 裴晟翊笑笑把幸运抱在自己怀里，用下巴蹭蹭小猫脑袋。 “你今天为什么没去学校？”裴晟翊把猫放下来，站在瞿放面前看着他。 那目光沉稳又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瞿放竟然感到些许压迫感，裴晟翊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如此强势的裴晟翊他还是第一次见。 瞿放想含糊过去，裴晟翊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要听真话。” 无奈之下瞿放只好把莫柏言的事简单跟裴晟翊说了。 听完，裴晟翊眉头皱得更紧，他满脸写着不认同，“就因为要陪着他，所以今天没去上课？” “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要高三了？你应该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一点！”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瞿放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一刻瞿放的心情说不上的怪异，他突然感到无比好笑，“那我在你眼里，应该也是不三不四的那类人。”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18章 吵架 一整天没有见到瞿放，这让裴晟翊陷入从未体会过的焦虑。 裴晟翊发现自己对瞿放的占有欲越来越重了，这对他来说十分陌生，这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从早上听说瞿放请假开始，他频繁走神到任课老师都要提醒他的程度，他以前从不这样。 课间休息时间，他躲开人群给瞿放打电话无人接听，消息发了数十条没有人回复，他不知道瞿放在做什么。 他问过高越瞿放在做兼职的那家店是什么情况，高越神秘兮兮告诉他，那间店本质上是个同吧，他哥去玩也只是图个新鲜。 这个消息让裴晟翊感到慌张，瞿放知道那家店的性质吗？那瞿放也喜欢男生吗？他们之间是可以干涉对方生活状态的关系吗？ 裴晟翊一愣，他想起在昏暗嘈杂的后巷那个缠着瞿放长相俊美的男人，陷入短暂混乱。 放学后，他几乎没犹豫地选择来找瞿放。他有钥匙，这是瞿放给他的权利。 好在瞿放在家。看到人的那一刻，裴晟翊悬了一天的心才放下来。 瞿放房间里混合着香烟沉淀的味道，裴晟翊心里莫名焦躁，尤其听到瞿放说陪着莫柏言一整晚而导致今天没去上课，瞬间点燃了他的愤怒。 “你现在重心应该放在学习上，还有两个月你就要高三了，离他们远点对你没有坏处。”裴晟翊听到自己声音在做苍白的辩解。 他变得愤怒嫉妒，那些恶劣丑陋藏在身体最深处不愿示人的情绪在翻涌。 裴晟翊不希望这样的自己吓到瞿放，可怎么也压抑不住。他会忍不住幻想，眼前的人和那些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有身体上的纠缠。 理智告诉他瞿放不是那种人，他却心慌得要命。 被裴晟翊说到这个份上，瞿放心里的火也蹿上来，“少管我！” 裴晟翊上前一步，注意到他脖颈上有一小抹不合时宜的红色，理智瞬间全无。 他扯着瞿放的手臂把人推向桌子旁，瞿放没站稳腿撞在桌沿上疼痛感瞬间点燃他的怒火。 “裴晟翊你疯了吧？” “你和莫柏言上床了？还是你和他在一起了？！”裴晟翊眼睛泛红他倾身上来把瞿放困在身前，他质问的语气强硬又蛮横。 “我没有！”瞿放想把他推开，挣扎了两下却被裴晟翊握住手腕摁在身后。 “别说没有！”裴晟翊几乎是在怒吼，“你脖子上不是吻痕是什么？” 瞿放愣了一下，连挣扎都忘了，他才想起来是莫柏言发疯的时候胡乱亲的。 他思考的短暂瞬间被裴晟翊尽收眼底，这无异于承认了昨晚他和谁做了什么。 “不是莫柏言又是哪个我不认识的人？”裴晟翊怒火中烧，他几乎要把瞿放的手腕捏碎，“还是对你来说，谁都可以？！” 下一秒，瞿放猛地推开他，在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胸腔里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情绪，难堪、悲伤、被喜欢的人不信任后的难过，瞿放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望着裴晟翊的脸，失望充斥了整个心脏。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三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高处，默默看着他们。 “我和谁在一起或者上床都是我的私事。”瞿放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低头一言不发的少年， 他没想到自己在裴晟翊眼中如此不堪。 “我已经成年了，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收起你多余的关心。”瞿放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怎么也没办法掩盖声音里的哽咽， 见裴晟翊依然沉默，瞿放深吸气咬着牙道，“如果你觉得我喜欢男生这个事情会让你感到恶心，或者碍了你的眼。就麻烦你离我远点。” 裴晟翊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张好看的脸上布满阴郁双眼通红，挨打的一侧脸颊高高肿起，瞿放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 他们在沉默中对峙着。半晌后，裴晟翊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瞿放靠着桌子缓缓坐在地上双手捂脸。他没发现自己脖子上的吻痕，也没料到裴晟翊会有这么大反应。 幸运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好从高处一跃而下，轻轻走到他身边蹭他的膝盖。 瞿放把幸运抱在怀里，轻声道，“没事了。” 第二天早上上课的时候瞿放才知道裴晟翊请假了。 看着身边空着的座位，瞿放收回目光让自己的集中注意力在面前的试题上。 下课的时候后座的同学问他裴晟翊怎么没来，瞿放冷淡地笑笑说自己不知道。 “昨天你不来，今天他不来，你俩真行。”后座的同学调侃道，“下午我们和尖子班踢球，少个人你来补一下吧。” 以前瞿放在学校里是透明人，自从裴晟翊跟他做同桌以后其他同学和他的交流都变多了，偶尔也会问他要不要一起踢球或者完成小组活动。 瞿放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午休时高越跑来找他，他大摇大摆坐在裴晟翊的桌前，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和老裴又吵架了？”他一脸八卦地问道，“你俩也够奇怪了，裴晟翊很少和人吵架，和你在一起玩吵架频率太频繁了。” 瞿放没有搭话。 高越来是通知他之前说好的球赛，下个月就要开始了，顺带把他拉进他们的球队小群里。 他一进群，蹦出来好多人欢迎。群里就十来个人，大家排队刷屏，瞿放出于礼貌发了个感谢的表情包。 群里所有人都出来发过消息，唯独少了裴晟翊。 瞿放苦笑，看来裴晟翊是真的不打算再理他，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待在这个群里，对裴晟翊来说他现在应该很碍眼吧。 高越没有待多久，他完成任务正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盒包装精美的棕色罐子放在瞿放桌上。 “陈曦让我给你的，巧克力。” 瞿放有些茫然，他跟陈曦不熟连话都没说过两句，对方倒是经常投喂自己零食，让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他从球队群里看到陈曦的头像，犹豫了一下发了个好友申请过去。 没多久，对方便同意了。 他发了个谢谢，附带一张巧克力照片。对方只回了个嗯，再无消息。 裴晟翊失联了一整天，瞿放兼职结束回到家抱着幸运做习题。三花猫耐心不多，只让抱了一会儿灵巧地跑走了。 瞿放看着手机上没有任何新消息的对话框，感到有些寂寞。 他习惯了平常每天晚上裴晟翊都会给他发消息，哪怕只是问他有没有不会做的题目，瞿放都觉得很满足。 他想抽根烟让自己清醒清醒，可打火机火苗跳出来的一刻，他想起来裴晟翊皱着眉头让他少抽烟时的表情。 第20章 算了。 瞿放把烟重新放回烟盒里，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这一夜瞿放没睡好，早上去学校迟到了几分钟。他趁着老师还没到，从后门溜进去，抬头就见裴晟翊正安安静静复习。 他轻手轻脚入座唯恐打扰到裴晟翊的学习状态。 瞿放纠结着要不要先开口跟裴晟翊搭句话，可那样又显得自己很贱，都被说成那样还要上赶着给对方台阶下。 说不定，裴晟翊就没想理他。两个人一早上没说话，气氛十分诡异。 “你和谁打架了？”课间前桌调侃裴晟翊。 瞿放做题的手顿了一下，他装作没听见低头做题。 “自己摔得。”裴晟翊声音很低敷衍着回答。 下午有节体育课，平常裴晟翊都是最早嚷嚷着组局踢球的那个人，今天老老实实趴在桌上睡觉。 其他人见他心情不好，也不好意思再叫他去。 瞿放在教室待没有其他人，这才慢悠悠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他正要起身却被裴晟翊拉住了胳膊。 他们一天没说话，瞿放没想到裴晟翊会拉住他，转头对上裴晟翊略显尴尬和狼狈的眼神。 瞿放没有说话，沉默地望着他。 “对不起。”裴晟翊看上去有点心虚，连话说声音都有点虚弱，“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成吗？” 瞿放愣住。 见瞿放面无表情没说话，裴晟翊心里有些慌张，“我前天说话确实很没分寸，我没有觉得你恶心碍眼。只是……” 只是不想瞿放和那些他不认识的男人走那么近。 “只是什么？”瞿放觉得好笑，他俯下身直视着裴晟翊的眼睛，“怕我跟你不认识的男人交往？” 裴晟翊沮丧得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我很担心你。” 瞿放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些悸动。他感觉到自己昨天还委屈的心情被裴晟翊今天一番话抚平了。 他要求不多，不指望裴晟翊能喜欢他能和他在一起，只要能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他就知足了。 瞿放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了，他后撤一步，“去上课吧。” “那你还生气吗？”裴晟翊站起身眼神露出小心翼翼，“我昨天想给你发消息道歉，可又觉得那样没诚意。” 瞿放这才意识到，裴晟翊一天没跟他说话，是一直在考虑怎么跟他道歉。 “不生气了。”瞿放心情好了些，总算露出笑容。 裴晟翊这才松一口气。 “对了，昨天高越来找我说比赛的事。”瞿放从自己桌下拿出巧克力罐子，“这是陈曦给我的，我在想是不是要给她回点礼物？” 裴晟翊看着眼前的巧克力，心里无端生出一种焦躁的情绪。 “看来陈曦很喜欢你。”裴晟翊咬牙切齿，他抢过罐子扔进自己书包里，“不许吃她给你的东西，也不许回礼物！” 说完裴晟翊推着他下楼去上课。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19章 吻 月底时，裴晟翊非要参加的球赛终于开始了。 体育老师牵头的杂牌小球队真正会踢球的人很少，瞿放跟球队的人保持着不生不熟的距离。 他们真正练习的时间很少，瞿放看裴晟翊对这件事很上心，于是把周末便利店的兼职辞掉，周末抽下午的时间跟着他们去比赛。 裴晟翊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他只是想让瞿放帮忙凑个人数，没想让他把兼职辞了。 瞿放对此不太在意，马上期末考试，他周末的时间不能全部被兼职填充，还是要好好准备学习的事。 这个球赛持续了一个月，每周末踢两场，他们最后踢进了决赛，愣是跟去年的冠军队伍踢了个3：1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这个成绩出乎所有人预料，连裴晟翊都没想到。 决赛结束各学校列队发奖杯的时候，裴晟翊被大家簇拥着仿佛拿了个冠军一般嘚瑟。 瞿放站在人群外，也为他感到高兴。 裴晟翊跟大家庆祝完，跑过来给他一个拥抱。 这一刻，瞿放突然觉得他辞掉周末的兼职陪着不入流的球队瞎胡闹这个事，似乎是个正确的选择。 他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在裴晟翊身边待得久一点，想看到裴晟翊更多意气风发的模样，这样至少在这个年纪，他跟裴晟翊之间的距离也没那么遥远。 晚上大家要去庆祝，瞿放想溜，却被裴晟翊一把抓住，他只好给餐厅老板发消息请了天假。 他们十几个人一起去了裴晟翊家的别墅。 这还是瞿放第一次意识到裴晟翊家比他想象中还要有钱。 极现代化的几何体块组合在一起，大面积的微水泥立面与深色金属线条在夜色中显得冷峻而沉默，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幕墙后，灯火通明的室内景象一览无余。 其他人早已四散好奇地在别墅里转来转去，他们只知道这个地段的房子不便宜，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部软装都透露着一种高级的设计感。 瞿放第一感受是跨越阶级的那种震撼与微妙，在这宽敞豪华且充满高级设计感的别墅里，周围的一切都和他熟悉的生活环境有着巨大差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气，地面是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的岩板，瞿放突然心生怯意，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旧球鞋踩在上面都是一种冒犯。 裴晟翊察觉到他瞬间的停滞，手上力道不经意地加重，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将他带进了门。 有人叫裴晟翊，他有点无奈地让他瞿放先和高越玩会。 瞿放看着裴晟翊的身影在转角消失，他感到十分拘谨。 与他完全相反的是高越，他轻车熟路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水扔给瞿放。瞿放跟着他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闲聊。 “你不用这么紧张，老裴爸妈不会过来的。”高越松弛的样子总算让瞿放的拘束感减轻了些。 “你经常来？”瞿放有点好奇。 高越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和陈曦小时候经常过来，初中以后裴晟翊跟他爷爷奶奶生活，我们就几乎不来这了。” 瞿放点头。 “你跟老裴说那盒巧克力是陈曦送你的？”高越突然想起这件事，他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瞿放有些不明所以。 高越神秘兮兮望了眼远处，没见到裴晟翊的影子，于是压低了声音，“那罐巧克力被裴晟翊又还给陈曦了。而且还气势汹汹地要求陈曦别整天给你送这些有的没的。” 听完高越的叙述，瞿放整个人都要疯了，裴晟翊怎么能这么做？！ “我们三个虽然是发小从小一块玩到大，但是裴晟翊和陈曦其实一起不太对付。”看着瞿放瞬间转变的脸色，高越继续补充，“他俩在喜欢的事情上眼光出奇一致，小时候经常抢对方的玩具或者零食。”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瞿放面无表情望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和老裴是那种关系吗？”高越又靠近了些，“或者说，你喜欢他吗？” “你们在聊什么？”裴晟翊从楼上下来，就看到高越和瞿放凑得太近，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没聊什么！”高越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问道：“去二楼吃饭吗？” 裴晟翊应了一声，高越拍了拍瞿放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他上楼去吃饭。 这栋别墅的娱乐设施很全，简直像个小型游戏厅。 晚饭过后一群人散开去玩那些娱乐设施，裴晟翊几个人在一楼的客厅里边喝啤酒看比赛。 天气渐暖，初夏夜里的风都带着暖意。 后来玩游戏的人也累了，一群人又聚在客厅里打牌喝酒，大家玩得很开心吵吵闹闹到后半夜，才意犹未尽地各自回房间去睡觉。 瞿放生物钟和大家都不一样，平常夜里两点多他才刚到家。 出门前他给幸运放了充足的粮和水又换了新的猫砂，他一晚不回去问题不大。 他没有困意，于是开着电视看电影。怕吵到别人，他把声音关掉，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沙发沿。 “不困？”裴晟翊在楼上找了一圈，不见他踪影。猜到他可能还在这里，于是来寻他。 瞿放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裴晟翊把照明灯关掉坐在沙发上陪他。 房间只剩电视屏幕白色的荧光微弱地打量两个人的轮廓，整个房间陷入静谧。 “你今天够累的，还不去睡？”瞿放皱着眉，他把声音压低了问。平常这个时间裴晟翊已经给他发晚安消息了，下午又踢了那么激烈的比赛，他不可能不困。 裴晟翊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他困得不行，又不想让瞿放一个人在这里，于是强打着精神在这陪着。 “不用管我，我困了自己会睡。”裴晟翊摆摆手，让瞿放别在意自己。 半小时后，瞿放察觉到身后裴晟翊的呼吸趋于平稳，他侧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第21章 瞿放起身轻手轻脚拍了拍裴晟翊的肩膀，他想叫裴晟翊起来别在这睡。 可裴晟翊安静地睡觉的样子却抢走了他全部注意力，这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神情，削弱了裴晟翊白天时给人的凌厉感。 少年额前半长的刘海盖在眼睛上，瞿放不自觉伸出手想去触碰，指尖温柔地划过裴晟翊的眉眼，他猛地把手收回来。 太逾矩了。 他想起晚餐前高越问他的问题：你喜欢裴晟翊吗？ 瞿放很想告诉他，当然喜欢，喜欢到快要疯掉。可理智却叫嚣着说，不可以。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裴晟翊，他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剩半年。 与其面对未知的风险，倒不如现在就安安静静待在裴晟翊身边，他的喜欢对裴晟翊来说是渺小的，微不足道的。 甚至他对裴晟翊的回应都不抱有期待。 可瞿放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问，你甘心吗？ 瞿放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弯腰双手轻轻撑在裴晟翊身侧，缓缓靠近裴晟翊的脸。 在梦里他曾无数次亲吻上裴晟翊的唇，他痛骂过自己不要对裴晟翊有龌龊的欲望，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境。 每一次醒来，他看着自己身体的反应都会感到羞耻，他明知道自己应该离裴晟翊远点，可就是舍不得。 他对自己说，就这一次。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一定会克制好自己的感情，不会给裴晟翊添麻烦。 靠太近了，瞿放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落在裴晟翊眼睫上，他却停了动作。 还是算了。 瞿放敛眸正要后撤，裴晟翊却忽然睁开眼睛望着他，瞿放感到一阵慌乱下一秒，裴晟翊却一把摁住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身下带。 一阵天旋地转，瞿放赫然发现自己被压在他身下。 他慌张地想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借口，裴晟翊却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他俯身过来亲上去。 裴晟翊的吻十分凶狠，与梦中那温柔的触感全然不同。瞿放挣扎了两下，他根本抵抗不住这人的力量，他颤抖着手轻轻环上裴晟翊的脖颈被动接受他的亲吻。 裴晟翊没谈过恋爱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他在这种事情上十分笨拙。 不知过了多久，裴晟翊这才松开对瞿放的桎梏，喘息声在黑夜里显得更加暧昧。 “你没睡着？”瞿放侧过头不敢看裴晟翊的眼睛。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就醒了。”裴晟翊像只小狗一样趴在瞿放颈间，声音有点闷闷的。 “瞿放你喜欢我是不是？”裴晟翊把脸埋进瞿放的颈窝，他声音听上去有些闷。 瞿放咬着嘴唇嗯了一声。 裴晟翊抬头直视着瞿放的眼睛，“早知道这样，吵架那天我就该……”他将未说完的话咽下去。 瞿放知道他要说什么，有些无奈地把他推开，他坐起身双臂环抱着腿把脸埋进臂弯，这是个有些防御的动作。 裴晟翊蹲在他身前，用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瞿放的指尖温度稍稍有些凉。 “对不起。”裴晟翊垂着目光声音低沉，“我那天说话太过分了，让你难过了。” 瞿放身体僵了一瞬，他抬头望着裴晟翊，“不是道过歉了。” “可我就是很在意。” 大概是从小被家人宠爱，裴晟翊的情绪很鲜活。他的喜怒哀乐能够非常明确的表达出来。 瞿放知道他跟自己不同，自己擅长隐藏又不喜欢对别人袒露想法。 第20章 交往 “我之后会把晚上餐厅的兼职辞掉，以后会专心学习。”瞿放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闷，“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需要攒点钱。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闻言，裴晟翊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有些尴尬地撇开视线，他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说那么难听。 “无论是店长还是莫柏清，都是很好的人，没有你说得那样不堪。”瞿放声音很轻，却让裴晟翊反省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瞿放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表情，没忍住倾身靠过来，“我困了。” 裴晟翊第一次在自己家跟做贼一样心虚。 他将瞿放带去楼上自己房间的浴室，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可看到瞿放刚才的神情，他实在是忍不住。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比瞿放年纪小这个事实，他是一个身体十分健康的高中生，现在他连看到瞿放的脸都会有反应。 两个人折腾到天际泛白才总算心满意足，裴晟翊非要抱着瞿放睡，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满足。 他们睡到下午，瞿放醒得早他心里还惦记着幸运，他要回去看看猫。餐厅的兼职虽然辞掉了，但店里招人还需要点时间，瞿放晚上还要去餐厅帮几天忙。 裴晟翊还在熟睡，睡着的样子非常可爱。瞿放倾身亲吻了一下他的唇角，他终于不用偷偷喜欢一个人。 他穿好衣服下楼时，其他同学还在睡觉，他在一楼碰到饿了在找东西的高越。 高越看到他愣了一下，而后有点尴尬地别开眼睛，“看来昨天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瞿放诧异地看着他。 高越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侧颈，“稍微遮一下吧。”说着他在柜子里找出一个防水贴递给瞿放。 一向波澜不惊的瞿放脸瞬间红了。他在一楼的浴室里看到镜子里自己侧颈的痕迹，简直是惨不忍睹。 他这怎么出去见人！ 高越看热闹不嫌事大，举着手机对他脖子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嘛？”瞿放警惕地望着他。 “发给陈曦，告诉她没机会了。”高越当着瞿放的面快速打字，语气里满满的幸灾乐祸。 紧接着陈曦的对话框里出现了红叹号。 瞿放：…… 高越：…… 高越被拉黑了。瞿放哭笑不得。 瞿放用防水贴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了个大概，跟高越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回到自己狭小的家里，瞿放觉得昨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从未想过他和裴晟翊能在一起。 一夜未归，幸运有些生气。傲娇得翘着尾巴围着他转来转去，就是不让他摸。 瞿放给自己找了点东西吃，又给幸运换了水和粮这才准备开始学习。 裴晟翊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听声去裴晟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应该是刚醒。 “你怎么走了？”裴晟翊觉得委屈，一觉醒来身边人就不见了，如果不是高越告诉他原因，他还以为昨晚只是自己的臆想。 “我要回来喂猫呀，晚上还要去做兼职。”瞿放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低头继续写题，可他听着裴晟翊的声音根本看不进去题目的内容。 “还要去啊。”裴晟翊有些沮丧，以前两人没在一起时，他对瞿放的占有欲还没有强到这个地步。 “怎么了？”瞿放看着手机上的名字显示。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裴晟翊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想抱你亲你想见你。” 瞿放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明天就能见到了。” “还有好久呢。”裴晟翊长长叹息一声，“你去兼职不许和莫柏言走太近。” 瞿放知道他吃莫柏言醋，心里莫名充斥着满足感。能被喜欢的人放在心里，这感觉很好。 晚上他去餐厅帮忙，莫柏言看上去已经脱离了失恋的影响。 看到他脖子上的防水贴，莫柏言悄无声息靠近，他眯着眼睛满脸八卦，“你和那个小帅哥在一起了？” 瞿放坦然地点头，莫柏言替他感到高兴。 夜里瞿放下班，裴晟翊打电话过来陪他聊天。之后裴晟翊干脆调整了自己的作息，两个人夜里打视频陪着对方学习。 早上在学校见面，裴晟翊恨不得每时每刻跟着他，像只有分离焦虑症的小狗。 瞿放有时候也嫌他烦，让他在学校注意点言行，裴晟翊嘴上答应行动上依然黏着他。 周五晚上裴晟翊会去接瞿放下夜班，两个人一起回瞿放的住处。 裴晟翊会教瞿放功课，两个人一起学习到很晚。 他们快期末考试了，裴晟翊在准备一个校内的理化竞赛，老师经常叫他去办公室。 周五下午有节体育课，前桌的男生问他能不能帮忙凑个人数，和其他班打场篮球赛。 这平常都是裴晟翊的活，他最喜欢这种体育活动，但最近裴晟翊这么忙确实也没空跟他们玩。 瞿放个子比裴晟翊矮一点，但好在他跑跳能力不算差，于是勉为其难答应了。 好在班级之间的小比赛没那么多规矩，主打一个玩得开心。 下午气温高，瞿放跑跳了一节课，头发全湿了。球场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上来不少女孩子，双方进球的时候总有些应景的欢呼声。 最终瞿放他们班小比分赢了。 第22章 其他班的人散场前还来拍拍瞿放的肩膀，夸他会玩打得好。 瞿放笑笑。他难得能和同龄人玩得这么开心。其他人约着有时间再打一局，瞿放含糊地答应了。 瞿放走向球场外，他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裴晟翊的影子。 有个本班的女孩跑过来给他递了瓶水，瞿放喝得要命也没多想，给女孩点头道了声谢。他嫌脑门汗怕一会味道太大，干脆去水龙头下面冲了冲脑袋。 他头发短趁着还没下课在太阳下晒几分钟就干了，他冲完头发起身，身边站了一个刚刚一起打球的隔壁班男生。 那男生丢了条干毛巾给他，让他擦擦头发。 瞿放十分感谢，两个人在水池前聊了两句，下课铃响起，那男生这才被其他人叫走。 下午的体育课瞿放心情很好，他回到教室就见裴晟翊已经回来了，正在认真做题。 瞿放回到座位准备自习课要做的题目，他看着瞿放皱着眉不理他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裴晟翊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冷声道，“别理我。” 瞿放瞬间警铃大作，裴晟翊生气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瞿放小心翼翼戳戳他的手臂，想让他说话。 裴晟翊没理他。 晚自习没有老师看班，裴晟翊独自生气了半节课，瞿放见他不理人也没有再纠缠，两个人安静得要命。 裴晟翊越想越生气，他起身从教室出去。他在班里身份有点特殊，也没人会问他去哪。 瞿放偷偷溜出去找他。没想到裴晟翊就在门口等他，看着他的眼神几乎要把人吃了。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瞿放跟着裴晟翊一路跑去顶楼。 门刚打开，裴晟翊一把将他摁在墙上。 “你可真是够受欢迎的。”裴晟翊不想他挣扎，双手紧紧禁锢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醋意，“我就一节课体育课没跟着你，又是女生给你送水，又是男生给你递毛巾。” 他只是一节课不在，瞿放就收了那么多东西。裴晟翊觉得自己快要气疯了，“能不能有点你已经有男朋友的自觉！” 瞿放愣了一下，“你太敏感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裴晟翊感到十分焦躁，瞿放根本不知道最近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着什么样的意味。 他只想让瞿放属于自己。 瞿放敛眸轻笑，他伸手勾上裴晟翊的脖颈吻上去。在略微吃惊后，裴晟翊给得回应激烈又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唇齿相触，瞿放很快从主动方变成被动方。 交往这段时间里，瞿放发现裴晟翊非常喜欢接吻，从最开始的笨拙生疏已经渐渐变得张弛有度。 瞿放把人推开，裴晟翊又固执地将他抱在怀里。 “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受欢迎。”瞿放在他侧颈处蹭了蹭，他换了一种略带哄骗的口吻，“你总是这样，我也会有压力的。” 裴晟翊有点委屈，“对不起。” 在感情方面裴晟翊干净得像张白纸，第一次恋爱对象还是个男生，他唯恐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感受到裴晟翊低落的情绪，瞿放像摸小狗脑袋一样揉了揉裴晟翊的头发，他亲昵地吻上裴晟翊的下巴和唇角，“不要道歉，是我没给够你安全感，我会好好反省的，好吗？” 瞿放眼睛里盛满笑意，亮亮的眸子让裴晟翊心里痒痒的。 “我是不是太幼稚了。”裴晟翊声音有点低落，他希望自己在瞿放面前能展示出成熟的一面，他本就比瞿放小一岁，在一起后的这段时间他能感受到瞿放总是有意无意照顾他的情绪。 他不希望瞿放在这段感情里只有付出和忍让，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爱吃醋的性格，明明不想给瞿放添麻烦却总是让他露出为难的神情。 瞿放反而觉得裴晟翊吃醋的样子十分可爱，他希望有人陪他更喜欢被人在乎。 “我很喜欢。” 裴晟翊在这点上十分好哄，他对瞿放的喜欢很简单，只要瞿放对他勾勾手指，他就会什么都不顾地去见瞿放。 听话得很。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21章 挣扎 期末考试之前瞿放在裴晟翊桌子上看到了完全看不懂的数理化卷子，他有点好奇地问裴晟翊目前能考出什么成绩。 裴晟翊想了想说了个他不敢想的数字。 “这个分数要全校前三了吧。”瞿放眼睛里露出满满的不信任，他们学校怎么说也是重点高中，常年排在前三的人就那几个，他多少也看过名字。 裴晟翊没有生气，反而挑眉问他，“如果我真能考出全校前三，你要给我奖励吗？” 瞿放看着他得意的表情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于是答应下来，“你要奖励什么？” 这个临时起意的打赌裴晟翊也没想好要什么，“等考完再说咯。” 等期末成绩出来，瞿放顺着榜单看去，裴晟翊的名字赫然在全校第一的位置，后面列着的分数几乎全部满分。 他目光顺着榜单往下找自己的名字，他名次比上次进步了几名，却依然处在普通班的范围里。他突然意识到，裴晟翊应该要离开这个班，回到众望所归的位置。 回班的时候，他遇到了班主任。年轻的教师对他这次成绩很满意，好好夸奖和鼓励了一番。 “裴晟翊是不是要回冲刺班了？”瞿放有点尴尬地问道。 班主任无所谓地点点头，“他本来也不属于我们班啊。上次物理一题没写，还能在普通班里拿高名次，多吓人。” 瞿放低头没有再说什么。 裴晟翊对自己的名次很满意，卷子发下来他连看都没看，追着瞿放问奖励什么时候能给他。瞿放勉强笑笑，说随你。 卷子全部讲完，又到了分班的日子。 裴晟翊慢吞吞收拾自己的书本，他只顾着找瞿放要奖励，完全忘了还要按名次排班的事。 他本身也没打算在普通班待太久，裴晟翊承认自己对尖子班班主任有一点意见，他听不得别人诋毁瞿放。 可他现在也不能任性到拿自己前途去赌气的程度，他要为以后考虑。 裴晟翊在教室磨磨蹭蹭等瞿放，瞿放从前一晚心情就不太好，他想跟瞿放当面聊两句，可怎么等瞿放也没来。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瞿放才姗姗来迟。这时，裴晟翊已经离开了。 瞿放给他发了消息，跟他解释了迟到的原因，裴晟翊想和他放学一起回去，瞿放答应了。可期末后准高三生的上课时间往后延了。 等他们下课时，已经到了瞿放要去做兼职的时间。 两个人经常碰不上面，瞿放的同桌换了个人，那男生带着酒瓶底厚的眼镜笑起来有点憨憨的，平常会安安静静趴着做题，十分老实也很少跟他搭话。 瞿放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只是有点寂寞。裴晟翊每天还是会跟他开视频，两个人一起在夜里复习，他有不会的题目裴晟翊也会讲给他听。 他知道自己在学习这方面已经尽力了，但越是这样瞿放越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悄无声息地扩大。 裴晟翊又参加了几个竞赛，变得很忙。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晚上能跟瞿放视频学习以外，白天他几乎没时间和瞿放联系。 放假前最后一天他们还在上课，裴晟翊又被班主任叫去聊事情。 “好可惜呀，我们班瞿放下学期结束就要回原学籍地了。”普通班年轻的班主任发出感叹，瞿放在他们班成绩很好，虽然比不上尖子班那些孩子突出，但他很喜欢努力上进的孩子。 “走了好啊。”尖子班班主任一直不喜欢瞿放这种像定时炸弹一般存在的学生，他看到裴晟翊走进来忍不住叮嘱道，“你也收收心，我看你最近跟那个瞿放走得远了点，有进步。” 裴晟翊最近因为没时间跟取放相处心情不太好，一听这话心里火气上涌。 普通班班主任赶紧拦住他，“瞿放跟你说他高三只在这里上半学期吗？” 裴晟翊刚才在门口听到两个老师的对话，他当然不知道这个事情，瞿放连提都没提过。 “肯定没说过吧，那孩子一看就不像能在这里多待的样子。”尖子班班主任瞥了裴晟翊一眼，他心里倒是很满意瞿放的决定。 裴晟翊出了办公室就给瞿放电话发消息，瞿放没有回。晚上裴晟翊放学后直接去瞿放家里等着。 他手里有瞿放家里的钥匙，打开门三花猫便灵巧地穿过他裤脚向往外跑。裴晟翊弯腰把它抱在怀里，带它进屋。 瞿放回来时，已经后半夜了。他开门看到裴晟翊正抱着幸运坐在他书桌前看他期末考试的卷子。 “你怎么过来了？”瞿放下意识找手机，这才看到裴晟翊早就给他打了电话也发了消息，他今天有点忙都没看到。 瞿放心里生出愧疚感，不知道裴晟翊等了多久，但看上去裴晟翊心情不太好。他赶忙上前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忙，没来得及看手机。” 第23章 “我刚才无聊，给你把错题的知识点都备注好了，你不忙的时候看看。”裴晟翊声音很低沉，听上去没什么精神。 瞿放从背后环住他，侧头看着他的侧脸，“心情不好？” “你是不是高三只上一学期？”裴晟翊拉住他的手，眼神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瞿放愣了一下，今天班主任才刚提醒他别忘了这件事，晚上裴晟翊就来问，瞿放深吸一口气，“对，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不回原学籍地我没办法参加高考啊。” 裴晟翊很清楚瞿放说的是事实。他们所处的年纪和环境，让他们不得不面对分别。 “那我们呢？我们该怎么办？”裴晟翊有些难过，他跟瞿放在一起没多久，就要面临这个问题。 现在两个人在一个学校想见面都只能趁着晚上彼此都有时间的工夫，等瞿放离开后，他们该怎么办呢？ 十几岁的少年人没经历过这些。身边朋友谈恋爱难舍难分的时候，他以前总是很难理解，可现在他却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裴晟翊陷入焦虑，他没办法想象瞿放不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没办法拥抱亲吻，也不知道瞿放会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他感到惶恐不安。 瞿放反倒觉得没什么，他轻轻亲了下裴晟翊的额头，用温柔的声音道，“还早呢，只是不在一个学校而已，我们依然可以联系得很频繁，晚上下课也可以开视频复习，周末的时候我也可以来找你。” “我们没有离得很远。” 他们之间相隔几百公里，没有想象中远，对他们来说也没那么近。 瞿放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他亲吻上裴晟翊的脖颈，手胡乱地扯着他的衣服。裴晟翊把他揽进怀里，回应(f)(n)着他的期待。 学期结束迎来暑假，瞿放又重新投入到拼命打工的日子，他需要交学费还要还钱。而裴晟翊从放假第一天就给他抱怨，学校安排他参加的竞赛有多难，他父母又给他增加了多少学习课程。 瞿放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可每次等他忙碌完再看到裴晟翊的消息时，心里充满了苦涩、他十分羡慕裴晟翊不用像他一样为了生活奔波。 他一个人恨不得打三份工，忙得连吃饭的工夫没有，暑假期间餐厅更是十分忙碌，那些无处可去的大学生和夏天毕业刚成年的高三也来凑热闹。 瞿放每天到家还要强打起精神学习，他把自己逼到一个极限的境地。他开始很少回裴晟翊信息，晚上太累了也不再跟他视频学习。 裴晟翊只好抽晚上下课后的时候来见他，瞿放很高兴但他真的很累。 那天夜里，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才发现自己发烧了，裴晟翊半夜赶过来看他，两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瞿放烧得有些厉害，但他还是接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母亲用温柔的嗓音问他最近还好吗，瞿放在裴晟翊怀里烧得神志不清，却依然倔强地告诉电话那头的人说自己很好。 女人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一会才问，“你还有没有多余的钱，能不能再给我一点。” 瞿放被发烧折磨得晕晕乎乎，他连原因都没有问，便转过去两千块钱。这是他去掉学费和每个月的还款后，剩余的生活费。 电话终于挂断，裴晟翊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他亲吻着瞿放发烫的额头，不断在他耳边温柔地告诉瞿放，有他在一切都会好的。 再醒来时，瞿放已经退烧了。他十分感激裴晟翊在他生病的时候能陪他一整夜，但他醒来得晚，裴晟翊早上要上课已经离开了。 裴晟翊知道他醒来后给他转了点钱，让他先应急用。 瞿放抱着猫在床上哭，他和裴晟翊在一起不是为了让裴晟翊给他花钱的，从一开始，他就不希望他们之间跟钱扯上关系。 一种难堪羞耻感占据了他的心脏，像藤蔓一样不断收紧，他感到些许窒息。 最后裴晟翊转他的钱他收了，裴晟翊说得对，他得拿这些钱应急。可他一分没动。他早晚会把这个还给裴晟翊，只是现阶段他确实需要点钱活着。 裴晟翊能来找他的时间越来越少，瞿放知道他真的很忙，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圈，不可能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 只是当他看到高越朋友圈里，裴晟翊出现在他们那些朋友的聚会上时，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失落。 但瞿放很清楚，在他收下裴晟翊转给他的钱时，他已经没有资格管裴晟翊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22章 吵架 裴晟翊偶尔会在夜里来找他，两个人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瞿放躺在裴晟翊怀里，释放后的身体感到十分满足。 他喜欢裴晟翊从背后抱着他，然后亲昵地把脑袋放在颈间，这样的姿势会让他有安全感。 裴晟翊问过他为什么，他只笑笑没有说话。 只有这一刻，瞿放才会有被他深深爱着的感觉。但这话他不会对裴晟翊说，他没有想施加压力的意思。 暑假过得飞快，瞿放发了一次工资，他终于能把裴晟翊转他的钱还回去，裴晟翊当时打电话过来，让他不用转了，他只是希望瞿放能照顾好自己。 瞿放咬着烟蒂眼睛失去神采，他说，“这个钱会让我觉得自己一直欠着你，压力有点太大了。” 裴晟翊听明白了，没有再纠结。 瞿放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叫裴晟翊的名字，他不想继续打扰裴晟翊于是忙挂了电话。 这之后他们几乎没有再联系，开学前两天，瞿放做完兼职回家，看到裴晟翊躺在他床上，逗三花猫。 许久不见的想念让瞿放十分渴望裴晟翊的体温，两个人夜里纠缠在一起。裴晟翊的课上完了，他把剩余的两天时间都给了瞿放。 每天晚上瞿放回到家看着裴晟翊在帮他煮吃的，帮他照顾猫，认真听他忙碌一天后回来的抱怨。 瞿放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一个家了。 开学后，裴晟翊又忙碌起来，他报了很多竞赛，似乎都跟升学有关系，瞿放不懂这些也没有详细过问。 他们没有再频繁见面他发给裴晟翊的信息经常没有人回，瞿放有一次回到了自己养猫的日子。 开学前那两天的生活，仿佛是镜花水月。 后来裴晟翊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来找他，瞿放默默接受他的坏脾气，可次数多了也会觉得无趣。 他说话也变得夹枪带棒，瞿放已经不记得他们那天吵架是为了什么，只知道裴晟翊最后离开时冷漠的眼神，让他感到后悔和无助。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身边没有人能诉说，除了裴晟翊他没有能倾诉的朋友，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烦恼来源偏偏成了裴晟翊。 天气逐渐转凉，瞿放发现他和裴晟翊最近几次联系都在吵架，每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瞿放明白他们正处在这样敏感动荡的时间点，面对升学和各方施加的压力，这个年纪，他们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地随波逐流。 他最近十分疲惫，觉得这段感情差不多要走向尽头。 为了专心学习，瞿放辞掉了所有兼职，包括餐厅的工作。他很受店里老板的喜欢，年轻的老板给了个大红包，说希望他能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 甚至还给他定了个蛋糕，打烊前瞿放和店里的其他服务生一起把蛋糕吃了。 那蛋糕很漂亮，餐厅老板一向出手阔绰，瞿放心里清楚应该不便宜。 莫柏言十分舍不得他，又拉着他喝酒喝到天亮。莫柏言说很羡慕他，他知道瞿放成绩还不错，以后一定会上一个令人羡慕的大学。 “虽然我们都在一个店里工作，可今天你出了这个门，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大了。” 瞿放愣了一下，莫柏言喝得醉醺醺扑在他身上，“以后见到我，也要叫一声莫哥，听到没有？” 瞿放被他喝醉的样子逗笑了，他用力点头答应下来。 这是瞿放最后一个放纵自己的日子，他再次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却看到脸色难看的裴晟翊。 “你去哪了？”裴晟翊站在门口他在瞿放家里等了他整整一夜，眼睛都熬红了。 瞿放沉默着进门，裴晟翊闻到他身上烟酒混合香水在一起的味道，几乎要吐出来。 瞿放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意识到裴晟翊嫌他恶心。 所有好心情荡然无存，瞿放甚至不想跟裴晟翊解释。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裴晟翊对他发脾气，在他包里翻出店长给的红包时，两个人尖锐的气氛到达了顶峰。裴晟翊气得发疯，他睁着通红的眼睛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瞿放没有辩解，任由他在屋子里发泄。 三花猫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它悄无声息趴在高处，沉默地看着他们争吵。 瞿放以为裴晟翊会跟他说分手，可直到裴晟翊离开他都没有从裴晟翊嘴里听到这句话。 第24章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瞿放沉默着坐在自己书桌前，他点了根烟，白色雾气缥缈在空中让他的视线变得朦胧。 幸运在高处观察了好久，确认没有威胁后才身手矫捷地跳下来。 瞿放把它抱在怀里，他突然想起幸运的前主人，那时候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被无端的争吵和猜忌充斥感情的全部，最终才分手呢？ 幸运仰起小脸用哀伤的目光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看到过去了事情。 瞿放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这天过后，他们没有再联系，甚至连信息都没有再发过。瞿放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分手了，他在学校里几乎碰不到裴晟翊，他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也不敢发消息去问。 瞿放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他和他的新同桌相处得还算不错。普通的班的复习进度没有尖子班那么超前，虽然紧张却没有那么大压力。 新同桌午休前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瞿放想了想说不定能遇到裴晟翊，于是他们一起去了食堂。 裴晟翊没见到，但见到了陈曦。 女孩依旧高冷，她坐在瞿放对面明显有话要说，她声音清冷道，“好久不见。” 瞿放有点尴尬，他想起高越带给他的那罐巧克力，“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裴晟翊会把巧克力再还给你。” 女孩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有点嫌弃道，“他性格就那样，我只想试探下他。” 瞿放听懂了，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沉默着吃完午饭，新同桌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没敢说话。 看着面前的女孩没有开口的意思，瞿放挣扎了半天才问道，“他最近还好吗？” 陈曦露出不出所料的眼神，“你们最近很久没联系吗？” 瞿放点头。 “他最近很忙，比你想象中还要忙。他父母坚持让他去国外读本科，但他那个犟脾气才不去呢。他想走保送，参加了不少竞赛最近在准备集训的事。”陈曦吃完饭，单手托着腮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 半晌后，陈曦幽幽地问道，“你们之间还好吗？” 瞿放垂眸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把主动权都交在裴晟翊手里。继续在一起或者分开，只要裴晟翊开口他全都能接受。 只是，裴晟翊现在应该没时间考虑这种事情。 瞿放吃完饭买了罐饮料去顶楼休息，出乎预料的是裴晟翊竟然也在。 他们很久没见，裴晟翊看上去瘦了一些，连下颌线都变得清晰可见。裴晟翊正聚精会神看着手里的习题，他皱着眉样子有点凶。 “没吃饭吗？”瞿放听到自己没有起伏的声音。 裴晟翊看到他的瞬间瞳孔紧缩了一瞬，但很快目光黯淡下去，“嗯，还没。” 瞿放走去他身旁，随意地坐下。他感觉到裴晟翊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疲惫气息。 瞿放看着他心里有些心疼，他依然喜欢这个人。哪怕吵架的时候总是会口不择言说些让他伤心的话，可瞿放依然放不下。 瞿放把那罐饮料递给他，“休息会儿吧，不差这半个小时。” 看着瞿放的脸，裴晟翊心里不是滋味，他接过那罐饮料，“我……” 停顿了几秒，瞿放才听到裴晟翊泄气般地说道：“对不起，我那天说话不经大脑。” 瞿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强忍着内心的酸涩，他故作轻松地靠近他，“要靠着我睡会儿吗？” 裴晟翊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复杂。 见他没有回应，瞿放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或许裴晟翊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关心。 他觉得自己打扰到裴晟翊了，他刚准备起身，裴晟翊却立刻拉住他的手臂。 “能不能别走，再陪我一会？”裴晟翊声音带着哀求。 瞿放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神心更软了，他重新坐好调整了下姿势，让裴晟翊靠得更舒服些。 裴晟翊最近压力很大睡眠不太好，他靠在瞿放肩膀上，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在这里瞿放分给他一副耳机的时候。 裴晟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被瞿放叫醒的时候他还没睡够，他感觉到瞿放温柔地亲吻上他的额头，帮他整理好风吹乱的碎发。 “要上课了，回去吧。” 好听的男声氤氲进风里，裴晟翊睁开眼睛不顾一切地亲吻上去。 知道自己那天真的非常过分，明明他只想听瞿放解释给自己听，可那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裴晟翊想过给瞿放道歉，可他却害怕面对瞿放冷漠的眼神。 瞿放会跟他提分手吗？裴晟翊不断问自己，可他不想分开，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绪，只好躲着瞿放。 他真的很想见瞿放，最近为了集训的事情忙到晕头转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很久没联系了。 瞿放感觉他焦躁的情绪，顺从地接受裴晟翊带着侵略性的亲吻，不断抚摸着他的后背，想帮他消减些许焦虑的情绪。 等上课铃回荡在学校上空，裴晟翊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目光里带着些许不舍。 “要迟到了。”瞿放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23章 离开 随着天气转凉，高三复习速度飞快，瞿放每天陷入题海里头昏眼花。 夜里复习的时候，实在困得不行瞿放会抽根烟抱着幸运眯一会再继续做题。 他和裴晟翊已经很久没见了，听说他在学校里的时间不多，瞿放没有特意去关注，但身边总有人会有意无意透露给他。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瞿放并不在乎。裴晟翊和他已经很久没联系了，甚至两个人的消息还停留在上个月，瞿放问他感冒好些了吗，裴晟翊回了个嗯。 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瞿放再也没有发过信息，夜里不会有人再陪他开视频做题到天亮，也不会再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来照顾他。 于是，瞿放变得很重视自己的身体健康。 天凉了，瞿放也不再去楼顶吃饭。 偶尔在食堂碰到陈曦和高越，他们会像朋友一样坐下来吃口午饭，聊聊裴晟翊最近在做什么。 对此瞿放只是笑笑，附和地说一声，“是吗？” 陈曦看出他不想多聊裴晟翊的事，于是问他有没有想好考哪个大学。瞿放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曦和高越家境富裕，家庭虽说不如裴晟翊那般殷实，却也足够让人羡慕。 天之骄子们无论学什么专业都有出路，可他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决定自己的未来。他没有可以商量的对象，也没有可以帮他提建议的人。 他茫然地盯着自己眼前的餐盘，他确实该抽个时间想想自己的未来怎么办。 夜里母亲打电话过来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她十分想念自己的儿子，让他尽量早点决定，等回去了还要办回原学籍地学校的手续。 瞿放知道母亲说的话没错，他回去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他低头看到幸运安静地出现在他脚边，亲昵蹭着他的裤脚。 “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呀？”瞿放将地上的幸运捞进自己怀里，亲了亲它的头。 他突然能体谅幸运前主人当初把它送给自己时内心的挣扎，他舍不得把幸运送别人，可又无能为力。 要是自己能再有钱点就好了，瞿放想，这样他就能带着幸运离开。 可惜母亲不喜欢宠物，他没办法带幸运回家。 这学期瞿放成绩非常稳定，他把时间都放在学习上以后，成绩比之前提升了一些，以他的分数去一个好点的学校还是没问题的。 班主任问他对自己有没有规划，想学什么专业，瞿放只说再给自己点时间，让他再好好想想。 年轻的班主任没有逼他做决定，转头问他想什么时候离开。 这个时候北方已经飘雪了，马上期末考试。 瞿放没想到在自己的犹豫中，竟然这么快就要面临不得不离开的时间。 他跟裴晟翊几乎没了联系。 元旦放了一天假，瞿放在家里学习，他没想到裴晟翊会来找他。 开门的时候，他看到裴晟翊红着眼睛脸色苍白得难看，瞿放愣住了。 裴晟翊紧紧抱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抱歉，最近压力有点大。” 瞿放没有问他为什么，无非是为了升学、集训又或者跟家里人发生争执。这些对于瞿放来说，是陌生的与他毫无关系的事。 裴晟翊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嗡嗡作响，他没有接干脆关机扔在桌上。 “要睡一会儿吗？我晚点叫你。”瞿放伸手摸了摸他憔悴的脸，无论什么理由他都见不得裴晟翊这么难受。 裴晟翊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瞿放窝在他怀里陪他睡了一会儿。等裴晟翊睡着，他才悄悄爬起来继续做自己的事。 第25章 两个小时后，裴晟翊打开了裴晟翊的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来自不同的人，有班主任老师也有他爷爷的电话。 瞿放看了眼在自己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人，认命地帮裴晟翊回电话。 家长老师找不到他人，都要急疯了。 原来好学生也会叛逆。 瞿放帮他解决完这件事，这才把手机放回他枕头旁。 等裴晟翊醒来时，已经晚上了。他浑浑噩噩地起床，看到瞿放正在煮东西吃。 “对不起，我下午状态不好。”裴晟翊没精打采地，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疲惫，他从背后抱住瞿放，想借此让自己心里有些慰藉。 瞿放笑笑，他刚出去买了些速食，在家里用电锅煮了点面，两个人在没暖气的出租屋里吃得很开心。 “我很久没这么悠闲地吃饭了。”裴晟翊望着见底的碗叹息一声。 瞿放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裴晟翊想要的安逸与悠闲都是自己平凡无奇的日常。 裴晟翊的手机再次响起。 “你睡着以后，我帮你请了一下午假。你家人那边，我也通知过了，说你在这我这休息，睡醒了就回去。”瞿放没有抬头，他知道裴晟翊接完这通电话就要回去了。 他们还没有好好说过话，裴晟翊甚至没来得及问他一句，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要回去了。”裴晟翊眼神透着不舍，他轻轻在瞿放唇上啄了一下，他匆忙往外面走。 瞿放拉住他，想了想还是告诉他一声，“裴晟翊，这学期结束我要走了。” 裴晟翊露出茫然不解的眼神，似乎把这件事忘记了。 瞿放笑笑，“等确定好时间，我再跟你说。” 裴晟翊的手机一直在响，如此执着想必是很重要的电话。 垂眸瞿放故作轻松把他推去门外，“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当天晚上裴晟翊给他发了几条消息，瞿放回了两句，可消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人回复过。 期末结束，就快要过年了。 瞿放把所有学校的手续都处理好了，只有幸运他还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想把幸运送养给陌生人，他舍不得也不放心。 可他身边没有朋友，他第一次觉得没有朋友这件事竟然会成为他的阻碍。 确定好了离开的时间，瞿放给裴晟翊打电话却无人接听，没办法他又发了消息，依然无人回应。 “你可怎么办呢？”瞿放在床上抱着幸运，他感觉到无能为力的沮丧在侵蚀他的心脏。 幸运察觉到他的情绪，伸出小舌头轻轻舔着他的手，瞿放摸了摸幸运的头，眼神里满是眷恋与不舍。 直到离开那天中午，瞿放才打通了裴晟翊的电话。他听到裴晟翊有些疲惫的声音，以及那些电话里嘈杂的背景音。 “你一会儿有时间吗？能不能抽点时间给我，半个小时……”瞿放打住了话头，裴晟翊应该给不了他那么长时间，他赶紧换了个说法，“给我几分钟就好。我今天的车票要走了，可我现在没办法带幸运回去，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 瞿放第一次把他养不了幸运这件事说出口，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了，他不甘心觉得自己窝囊得很。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在这个城市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裴晟翊。 当裴晟翊在嘈杂的环境里听到瞿放略带祈求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瞿放很快来到裴晟翊上课地方的楼下，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听说这里开得提升班都贵得吓人。 冬日风很冷，瞿放没有戴帽子略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十分凌乱，他最近有点犯鼻炎于是戴着大大的口罩。 怕幸运会冷，他把三花猫放进自己温暖的怀里。小猫在他衣领里露出脑袋，好奇地望着这个世界。 裴晟翊出现得很快，他脸色看上去十分不好，瞿放实在没有心情再去过问他的事情，他只觉得对幸运有些愧疚。 “麻烦你了。” 裴晟翊就站在他面前，瞿放把怀里的幸运拎出来放进他臂弯。 “幸运很喜欢你，你看你能不能收养它几天，我最近有在找领养了，可是……”他有点舍不得，如果交给陌生人，那幸运便再也不是他的猫了。 瞿放眼睛有点红，他暗自责怪自己没用。 明明把幸运送来之前已经在家里哭过一回，可一想到裴晟翊应该也只能帮他收养几天，最后他还是要把幸运送给陌生人，他心里就一阵难过。 裴晟翊看着他不说话，瞿放愣了愣，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他虽然前两天就在给裴晟翊发消息沟通这件事，可裴晟翊明明一直没有回复。 他现在把幸运带到裴晟翊面前再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手段太卑劣了？ 好像他在道德绑架裴晟翊一样。 瞿放低下头，“抱歉，是我太想当然了。你不方便的话，我再问问陈曦吧……” 裴晟翊这才如梦初醒般把三花猫抱进怀里，懂事的小猫往他衣服里钻，显得十分亲昵。 “我会养到你来接它回家。” 裴晟翊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有些单薄，瞿放却瞬间红了眼眶，他觉得再待下去，就要在裴晟翊面前落泪了。 他不想这样。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你定好要走的时间了？”周边人来人往喧嚣声填满了他们之间的沉默。裴晟翊靠近他低声问道。 瞿放勉强扯动嘴角，他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回答，“我给你发过消息了，你一直没回，我估计你应该很忙。” 裴晟翊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他有些慌乱地在口袋里找出手机，在未读信息里确实找到了瞿放几天前发给他的信息。 可他那段时间很忙匆匆看了一眼便抛之脑后。 一瞬间，裴晟翊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第24章 抉择 手机界面上的信息像根刺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想为自己解释两句，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眼前瞿放就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他贴心到已经帮自己找好了理由和借口。 就连这种时候，瞿放都会为自己着想，裴晟翊有些恨自己，他反倒更希望瞿放能冲他发火，他心里还能好受点。 “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裴晟翊感到手足无措，但他想跟瞿放多待会，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匆忙窘迫地结束。 瞿放笑了笑，“时间差不多了，我马上要去车站。” 裴晟翊感到十分懊恼，明明瞿放已经把所有时间和安排告诉他，他却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有些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很久没跟瞿放见面，甚至几天以后才注意到自己没有回复瞿放的信息。 可每次自己想要找瞿放的时候，瞿放总是在他能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一边骂自己一边又享受瞿放把他放在极高的位置，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一转身，瞿放就会在那里等他。 瞿放看着裴晟翊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黯淡下去。 看了眼时间，他真的要走了。 “我其实一直在等你提分手。”瞿放低头抿了抿有些干燥起皮的唇。 裴晟翊浑身一僵，“为什么？” 可当他问出口才觉得自己很荒唐，还能为什么？他连瞿放发给他的消息都没有仔细看过，他怎么好意思问出这种问题。 “我没……”裴晟翊想要解释，却被瞿放应声打断，“我知道你很忙，也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让你分心，但是我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了。” 瞿放深深看他一眼，“我想了很久，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结束太敷衍了。” “选择权还是在你手里，想结束还是想继续我都会接受。”瞿放握住行李箱的手慢慢收紧。 “我走了。”瞿放招手打了辆出租车，上车前他微笑看着裴晟翊的眼睛，“祝你能金榜题名，考上心仪的大学。” 这个冬日，寒风凛冽。 瞿放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城市。 瞿放的老家是一座经济落后的三线小城，与他上学的城市完全不同。 老城经济发展缓慢，瞿放离开了两年这里却跟以前一样丝毫没有变化。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收拾行李箱，小箱子里面堆满了复习用的资料，这两天他还要去原学籍学校办手续复课，剩下半年时间，他要全心扑在学习上。 母亲知道儿子回来非常高兴，做了一桌好菜，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问成绩又问他有没有交到朋友。 瞿放用打工的钱给母亲买了一条小金坠，克数不多但胜在好看。 母亲戴饰品很好看，她曾是中学老师，以前十分在乎形象也像其他女性一样爱美。 可如今她因为父亲的事，愁得头发日渐稀疏那些好看的衣服被她收进了柜最深处。 她被学校辞退，连退路都没有。 第26章 在这个小城里没有人有秘密，瞿放父亲的事性质恶劣，大家避之不及。家人也被牵连，亲戚朋友们纷纷避嫌。 瞿放去上学前想带着母亲一起离开这里，可母亲一心只希望他能好好准备高考，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这座小城成了他的牢笼，想离开这里成绩成了唯一的出路。 第二天瞿放早早起床去学校办理手续，他把上学期期末成绩单和卷子递给即将成为他班主任的老师。 那位女老师看他的眼神略带几分尴尬，随后看到成绩单瞬间变得惊讶。 小城的教育资源又集中又稀缺，瞿放在之前学校拼死拼活挤不进去尖子班，但在这里却可以名列全校前茅。 定好了复课的日子，瞿放路过自己的初中学校。这个时间初中已经放假了，安静的学校里空荡荡，在父亲出事之前，他在这里也体会过普通学生的时光。 有同学朋友陪在身边，有老师青睐。那时候无忧无虑，单纯快乐。 “瞿放？” 听到有人叫自己，瞿放回神。 眼前的女孩比三年前看着成熟了一些，他下意识想躲开，可下一秒他硬生生打断了这个念头，瞿放知道早晚要见面，父亲造下的孽他要还。 “好久不见，庄雪。”瞿放听到自己说。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受害者的家属碰面了。 说实话，瞿放是有些害怕面对他们的，每次见面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无法逃离的指责。瞿放理解毕竟受害者家属失去了孩子的痛苦，这些都是该去面对的。 可次数多了，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会害怕。 “我们聊聊吧。”庄雪望着他的眼神里曾经的恨意少了一些，瞿放只好跟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小茶室。 女孩是瞿放曾经的同班同学，两个人一般大。但瞿放休学了一年，庄雪现在已经上大学了。 庄雪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一些，瞿放在她面前总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庄雪的姐姐被他父亲害死后，瞿放逢年过节回来时会带上一些礼品去家里看看他们，每个月兼职赚到的钱也会按时打到卡里。 每次去瞿放都会被打出来，后来他也不想总是惹庄父庄母生气，就把礼品送在门口默默离开，庄雪撞见过几次，每次都要求他不要再来了，瞿放只好尽可能躲着。 小茶室里两个人沉默对坐着，庄雪面对他已经冷静了很多。瞿放不敢动桌上的东西，怕庄雪等会儿生气了再泼他一脸水。 庄雪第一次心平气和跟他聊了聊近况，她知道瞿放近几年过得不好，在邻居们的流言蜚语里也知道瞿放母亲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 她一边觉得瞿家活该，一边又有些不忍。瞿放和他的母亲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同样是被拖累的。 出事以后瞿放一直在想办法补偿他们家，曾经在她心里耀眼夺目的男孩，忽然熄灭了光芒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依然痛恨瞿放的父亲以及瞿家人，如果没有瞿放的父亲，她的姐姐也不会死在最美好的年纪。 他们在茶室待了一会，瞿放说想去看看庄雪的姐姐。他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些好看的花束，带去墓园。 像他以前做的那样，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虔诚地道歉。 寒风呼啸，吹起地上败落的枯叶，北方的冬天又干又冷，瞿放伏在地上对墓碑上的微笑的女孩磕头。 瞿放不会乞求原谅，他只希望自己做的这一切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两天后，瞿放复课了。 小城里的学校管理没之前学校严格，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散漫轻松的氛围。有不少学生跟他一样，刚回到原学籍地上课。 瞿放跟他们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个学校里应该有不少人认识他。毕竟小城里没有秘密，他是杀人犯的儿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几年也依然有人能认出他。 这边学校进度比较慢，相比之前的学校这里才刚开始第一轮复习。 老师操着浓重地方口音讲英语卷子，瞿放看了一眼隔壁桌同学卷子的难度心里有点咋舌。 无奈之下，抽课间的空想找之前的同学要点复习资料。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裴晟翊， 手机聊天界面上还停留在昨天晚上裴晟翊问他有没有到家的信息上，瞿放看到自己冷漠地回了个嗯字。 瞿放想了想，还是别打扰他了。 他问陈曦能不能给他点复习资料，晚上陈曦才回复，直接发了全套整理好的复习资料，甚至带了一些尖子班的拔高题。 瞿放给她回了个感谢的表情包。 过了会儿陈曦回复：你谢裴晟翊吧，他整理的，我只负责发给你。 瞿放正准备打字的手颤抖了一下。思来想去他还是给裴晟翊发了句，谢谢。 裴晟翊没有回复。 在学校上了半个月课，瞿放勉强算交到了两个朋友。 跟他坐隔壁桌的女生叫郝悦文是个十分活泼仗义的女孩，女孩喜欢吃零食天天带着一堆零食给上晚自习的大家分发。 另一个朋友叫陈墨是个体育生，瞿放看得出来陈墨很喜欢郝悦文，每次女孩专门给他留巧克力的时候，陈墨神色都会有些黯淡。 但不妨碍他们是朋友。 这些八卦一样的琐事对瞿放而言只是生活的小插曲，他依然埋头在学习上。 寒假前学校发了非常多的卷子和学习任务，班级里一片哀号。 瞿放看着时间离过年没有几天了，他们的假期只有十天，年初八就要回来上课。 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和裴晟翊联系，裴晟翊偶尔会给他发信息问问他最近的情况，可每次瞿放回复完就没了后文。 他们之间的关系维持在当断不断的尴尬情况下，瞿放不再多问也不再给陈曦发消息，他不想给裴晟翊多余的压力。 放假的当天晚上，郝悦文就把他拉进了一个四人小群。郝文悦陈墨都在里面，还有个跟瞿放不算太熟的女孩付馨语。 瞿放茫然地在群里发了个问号，安静的群里瞬间炸出其他三个人，郝悦文发了个以头抢地的表情：学霸求求你了，给我们补课吧！ 随后三个人纷纷发了三张惨兮兮的成绩条，看得瞿放心惊肉跳，他从初中毕业就没见过三位数以下的成绩单。 于是瞿放私人课堂开课啦！ 白天四个人去图书馆学习，瞿放边复习边给三个人补课，三个人成绩算不上太好，倒也不至于太差。辅导起来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晚上四个人开视频学习，像个小自习室一样，天天热热闹闹也不错。 瞿放想，也许这样慢慢地就可以不再依赖裴晟翊，也是件好事。 第25章 寻找 过年那两天小城里非常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瞿放父母这边的亲戚朋友跟他们断了联系，家里没人会来探望，跟往常一样十分冷清。 母亲起个大早准备两个人的年夜饭，瞿放看母亲精神不错便没有帮忙让她一个人张罗。 瞿放在家里挂着群视频复习，平常活跃的四人小群今天异常安静。 大年三十这天大家很忙碌可以理解，瞿放也不强求今天有人上线，只是前两天习惯了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讨论复习内容，今天如此沉默他还是有点失落。 午饭时瞿放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给裴晟翊发条信息，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发什么。 最后还是算了。 年夜饭母亲准备了一桌子菜，明知吃不下瞿放还是夸她手艺好，母亲拿了三副碗筷放在桌上，望着他的神情很温柔。 她给三个碗里都添了饭，瞿放最开始认为她只是想念父亲。小时候过年时，一家三口坐在这里边看春晚边吃年夜饭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可当母亲跟他聊天偶尔会叫出父亲名字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母亲的精神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晚上趁母亲在客厅看电视，瞿放在母亲房间里找到了一份精神卫生中心的病例。 时间刚好是上次他发烧母亲打电话，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再打点钱的时候。 床头柜抽屉里放了新的药瓶，瞿放查了查是对症的精神类药品。 瞿放默默走出房间，帮母亲把没收拾完的餐桌收拾干净，他陪着母亲在客厅看春晚，听着电视机的倒数计时。 窗外烟花随着最后一秒结束腾空升起，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楼下孩子们吵闹的声音响成一片。 目送母亲回房间休息，他在回自己房间前听到母亲在抽泣。 焦虑烦躁的情绪侵蚀着他的神经，瞿放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母亲，最后他走进母亲的房间给她了一个拥抱，在她身边哄她入睡。 原来母亲要得也不多。 瞿放没有休息而是回房间继续挂着视频学习，半夜付馨语看到他还在学习也进了视频聊天。 “你还不睡？”女孩的声音十分温柔。 第27章 “嗯，睡不着。”瞿放随口回答，他能听到女孩电话里传来的鞭炮声，以及家人间交谈的声音。 “瞿放，新年快乐。” 心脏像是被蜇了一下，瞿放没想到今年第一个对他说新年快乐的人是跟他不算太熟悉的付馨语。 “谢谢你。”瞿放声音很沉，“新年快乐。” 付馨语还有其他事，说完退出了视频，耳机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瞿放不自觉看了眼手机，他和裴晟翊的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 他突然有了倾诉欲，明明窗外是热闹的万家灯火，可自己还是感到寂寞，他想找人聊聊天发泄下苦闷的情绪。 可除了裴晟翊，他找到第二个愿意听他诉说的人。 瞿放开始想念裴晟翊的体温，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的声音。 他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打出新年快乐，下定很大的决心才点了发送。 他不指望裴晟翊回信息，裴晟翊有那么多朋友，他这条毫不起眼像群发一样的消息，可能已经被压在其他人的信息下面。 没人回复才是常态。 瞿放收了心思他刚放下手机，有电话打进来。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三个字，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裴晟翊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有些失真，“瞿放我好想你。” 瞿放扛了一天的难过瞬间爆发，他趴在桌上死死咬着牙，不想让对面的人听出自己哭了。 裴晟翊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听上去裴晟翊应该是喝了酒，说话内容全然没有平常那么有条理。 裴晟翊声音里带着醉意，重复说自己很忙，压力很大。他不想出国念书，想和瞿放考一样的学校，他不想分开。 他问，瞿放我们要结束了吗？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 瞿放听着他的声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他没办法安慰裴晟翊，他现在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他也想像裴晟翊这样喝个烂醉，可他不能。 听不到瞿放的声音，裴晟翊便执着地一遍一遍叫着瞿放的名字。 瞿放躺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实在受不了了才用颤抖的声音回答，“我在。” 窗外喧闹的声音终于停了，还在通话的手机里也沉默下来。 瞿放只能听到电话那头沉稳的呼吸声，半晌后他听到裴晟翊轻声道，“对不起。” 瞿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邻居小孩放鞭炮把他吵醒了，耳边的手机早就断了通话。 他手机上四人小群里他们三个在互道新年快乐，瞿放面无表情发了个小红包在群里，他们抢得不亦乐乎。 这个春节过得格外清冷。 整个假期瞿(f)(n)放都在家里复习，北方人冗长繁杂的习俗因为他们家没有亲戚朋友而免除了。 开学后，他抽空陪母亲去当地的精神卫生中心看病。 好在母亲的病不算严重，进口药虽然贵点但效果还不错，她已经不会突然臆想父亲还在身边的日子，清醒了许多。 裴晟翊没再给他发过消息，瞿放把重心放在学习和母亲的病情上，生活忙碌充实他已经渐渐不会对亮起的手机有所期待。 眨眼的工夫到了四月底，天气逐渐热起来。 瞿放他们学校才刚结束第三轮复习完，进度相比起之前的学校落后不少。但瞿放和之前学校的班主任老师还有联系，老师怕他复习进度落下，每隔一段时间会把学校的考试资料发他一份。 因此，瞿放在这个小城的学校每次成绩出来都能稳定在前两名，有时候发挥好也能摸到上一年985学校的线。 他把自己的成绩和重高学校的名次相比较，发现自己还在普通班徘徊，根本挤不进去尖子班，甚至在普通班的排名还掉了两位。 每次看着成绩单瞿放压力都会骤增，那是他现在学校的同学们无法体会到的焦心。 瞿放很清楚，目前维持的成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明天放假了，我们晚上去吃个饭吧？”郝悦文召集了其他两个人围在瞿放边上，她看最近瞿放皱眉的次数越来越多，心里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被压力压垮。 “晚上想吃什么？”陈墨自然是鼎力支持。 郝悦文白他一眼，“瞿放你说呢？” 瞿放没心思吃饭，他连头都没抬只摆摆手。瞿放心里十分焦虑，还有一个月时间，他拼命想让自己的成绩再提升一点，哪怕只是几分也好。 “一起去吧。”平日里一向乖巧不太爱说话的付馨语摁住了瞿放拿笔的手。 瞿放诧异地抬头望着她，女孩盯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道，“你都快把自己逼疯了，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偶尔放松一下对你后面复习有好处。” “大家都很担心你。” 瞿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郝悦文和陈墨，只见两个人脸上确实带着担忧的神情。他忽然意识到，他的世界现在没有裴晟翊，也依然会有人担心他。 明明告诉自己他和裴晟翊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可瞿放依然想要追赶裴晟翊的脚步，导致忽略了身边人对他的在意。 瞬间，他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明天就要放五一小假期了，学校今天放学早一点。四个人在小群里决定去吃小城中心新开业商场的自助餐。 学生时代他们能拿到的零花钱不多，瞿放有之前攒的一点兼职费手头还算宽裕。自助餐选了个平价但口碑还算不错的店。 瞿放打电话给母亲说晚点回去，和同学在外面吃个饭。 母亲十分诧异，瞿放在家里很少跟她讲学校里的事情，她只知道自己儿子成绩还算不错，其他的情况她一概不知。 初三那年，瞿放脸上经常会带着伤痕回来，但他总是倔强地不肯说在学校被欺负了。后来她再也没见过自己儿子身边有朋友陪伴。 今天突然说要跟同学吃饭，她有些心有余悸，还特地打视频要跟他确认情况。 郝悦文大咧咧赶紧接过去，对着手机镜头卖萌，一口一个阿姨叫得瞿放妈妈心花怒放。 瞿放十分无语地看着她耍宝，听着母亲高兴的声音他放心下来。 放学时天空还亮着，四个人刚出校门就见学校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 “嚯，这车可不便宜。”陈墨跟其他男生一样对车稍微有点研究，“我们学校还有老师开这车？” “瞿放！” 不远处有人在叫瞿放的名字，瞿放下意识向声源处看去。 只见那辆白色的宝马车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迈步下来，少年人穿着白色休闲外套与亚麻色长裤身姿挺拔。 裴晟翊似乎比之前长高了些，出众的长相和颀长的身影，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瞿放沉默注视着他。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裴晟翊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快步走来站在瞿放面前。 “瞿放。” 裴晟翊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怎么来了？”瞿放脸色有点苍白。 第26章 和好 裴晟翊目光锁在瞿放身上，他拿到驾照没两天就已经按捺不住要来找瞿放的心情。 “我想来看看你。”裴晟翊声音非常温柔。 郝悦文三个人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不对，于是看看裴晟翊又看看僵住的瞿放，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裴晟翊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瞿放的朋友，我叫裴晟翊。”他不肯说他们是同学，用朋友这样的词来模糊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有私心。 郝悦文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个人不尴不尬地在学校门口寒暄了两句。 “你一会什么安排？”裴晟翊目光未从瞿放身上离开，他看着瞿放不太好看的脸色，他本是想给瞿放一个惊喜，可现在看来应该没有喜。 “我们本来准备今晚去吃个饭。”陈墨看了眼瞿放帮他回答，裴晟翊突然出现让他们不知道还要不要按原来的计划执行。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裴晟翊发挥自己死皮赖脸的精神，他不希望自己的出现给瞿放添麻烦。 “好呀。”郝悦文率先答应下来，被付馨语用手肘戳了戳才后知后觉想到应该先征得瞿放的同意。 于是大家望向瞿放，瞿放脸色不算太好看，勉强笑笑答应下来。 裴晟翊开车载他们去吃饭的地方。 瞿放坐在副驾驶上有些不安。他身体靠在车窗旁，望着窗外的景色，面无表情问：“你怎么有空过来？集训结束了？” 裴晟翊点头，他有点期待地侧头看了眼瞿放，“年后刚结束，我保送a大了。” “保送a大？” “我的天！” “是我梦里都不敢想的学校。” 瞿放还没说话，后排三个听众十分捧场地送上惊呼，给裴晟翊夸得要翘尾巴。 第28章 瞿放挤不出笑容，他想起自己怎么也挤不进尖子班的排名，只觉得跟裴晟翊的距离更远了。 “恭喜。”瞿放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裴晟翊被保送全凭自己努力，他只是有点不甘心。 “不舒服吗？”裴晟翊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看上去不高兴。” 瞿放别开脸没有回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轻松一些，“什么时候拿到的驾照？你成年了？” “刚拿到驾照一周，我本来想早点过来亲口告诉你保送的消息，但是来这边没车确实太不方便。”裴晟翊把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后座三个吃瓜群众有点好奇地听着他们说话。 裴晟翊摸了摸鼻子，神情有点尴尬，“我生日刚好在过年期间，那天喝多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脑子不清醒。” 瞿放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推门下车。 人多说话确实不太方便，裴晟翊看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多问。 几个人按计划去吃自助，都是同龄人一来二去裴晟翊简直是无缝融入小团队。 趁瞿放去洗手间的工夫，裴晟翊问他们，“瞿放今天心情不好？” “他也不是最近才心情不好。”陈墨和郝悦文对视一眼。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瞿放压力很大。”付馨语垂眸解释，“他对自己要求很高，经常拿自己的成绩和排名对比你们学校。” “我们虽然知道瞿放在我们这里是学霸，但没想到你们学校这么厉害。”郝悦文做个鬼脸，“他连过年期间都把复习计划排得满满当当，感觉要把自己逼到极限了。” 裴晟翊闻言心里大概明白瞿放不高兴的原因。 瞿放在洗手间洗了把脸，他在裴晟翊身边感到窒息。这几个月他好不容易让自己不再依赖裴晟翊，不再时不时想起他，这人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看着镜子里不好看的脸色，瞿放嘲笑自己，他还以为他们已经分手。过年时夜里那通电话难道不是裴晟翊的选择吗？ 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面前，让他陷入混乱？ 瞿放回过神知道自己不能待太久，他不想让他的新朋友们看出端倪。 回去餐厅里，瞿放继续坐在裴晟翊身边，强迫自己像往常那样面对大家。 吃饭的过程中，几个人聊得还算开心，郝悦文试探性地问瞿放，“我们明天想去新开的那家游乐场玩一天，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瞿放知道他们是好意，但他实在没有心情，“我就不去了。” “去吧。”裴晟翊轻飘飘打断他的借口，“我们一起去。” 瞿放心里的火蹭一下烧起来，他很想对裴晟翊翻脸让他少管闲事。 可下一秒，裴晟翊却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他慢慢靠过来低着头轻声道，“你现在需要放松。我问过了你们有三天假期，有我在呢，不要这么焦虑。” 温柔的声音带着哄人的口吻，两个人紧密相扣的十指抚平了瞿放快要失控的焦躁感。 他意识到自己还在不由自主地依赖裴晟翊。 裴晟翊见他态度终于软化，侧头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音量说，“剩下两天我帮你追进度，好不好？” 瞿放看了眼裴晟翊过分靠近的侧脸，其他三个人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他不好再拒绝，“知道了……” 这顿饭几个人吃到九点多，两个女孩的家长催她们回去，裴晟翊积极地把三个人送到各自楼下。 目送陈墨上楼，瞿放看着时间不早，想让裴晟翊早点回去。 “我家离这不远，你别送我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说着瞿放要推开车门下车，他掰了两下车门纹丝未动。 他这才发现裴晟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车锁。 瞿放感到荒唐，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爆发，“开门！” 裴晟翊侧头耐心解释道，“今天去我那睡吧，你跟阿姨说一声，今晚不回去了。我们明天早上直接来接他们也方便。” 被锁在车里，瞿放只觉得愤怒，他不想跟裴晟翊单独在一个空间。 “我要下车！”瞿放声音冰冷眉头紧皱，他逼视着裴晟翊，“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晟翊露出受伤的神情，瞿放今天从见到他开始脸色一直不好看，被自己喜欢的人如此明确地讨厌，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开了四个小时车从国道过来，就是想见见你想和你多待一会。”裴晟翊露出些许疲惫的神色，他望着瞿放眼神里闪过一丝祈求。 瞿放看不得他这副样子，只好撇过头不看他。 “我把幸运带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它？”裴晟翊垂眸，他盯着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稳住自己几乎要颤抖的声音，“它很想你，我把它放在酒店房间里，你去看看它吗？” 瞿放愣了愣，这么久没见幸运说不想它是假的。可他现在没有能力把幸运接回来，心里一直有种愧疚感。 瞿放只好点头跟着裴晟翊先回酒店。 一路上两个人十分沉默，瞿放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裴晟翊一句解释也没有，总是随心所欲想见他就出现，不想见他连消息都不回一句。 在这段感情里他感受不到裴晟翊对他的喜欢，他却因此变得患得患失陷入无尽焦虑。 知道裴晟翊与自己不同，他忙碌起来确实没办法顾及自己。 因此瞿放害怕深夜里自己那些无处安放的痛苦，会成为裴晟翊的累赘一句不敢向他提，最后换来的却是很难才能收到的一句回复和总是无法接听的电话。 可如果不喜欢了，裴晟翊又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瞿放甚至在心里检讨，自己是不是想要得太多了？他明明只想站在裴晟翊身边和他一起毕业。 虽然现在看来，是痴人说梦。 裴晟翊停下车时，时间已经不早了。裴晟翊带他上楼打开房门，瞿放没有看到幸运的影子，他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心里有些担心幸运来到陌生环境会应激。 忽略了身边人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狠厉。 瞿放刚走到床边，瞬间被身后裴晟翊摁倒在床上，他下意识想要推开欺身上来的人，却被扣住手腕压在耳旁，裴晟翊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用膝盖挤进他腿间阻止了他一切反抗的可能。 “裴晟翊！你骗我？！”瞿放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个人气死！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猫，全是裴晟翊谎言！ 瞿放拼命挣扎半天，裴晟翊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他死死压在身下，目光凶狠又固执。 “疯了吧你！” “我是疯了。”昏暗的房间里，裴晟翊眼睛通红他喘着粗气质问：“瞿放！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只猫都不如？如果我不拿幸运当借口，你根本不会跟我回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来？”瞿放觉得他不可理喻，“我们分手了不是吗？” “我从来没说过要分手。”裴晟翊狼狈地怒吼，“你明明说过选择权在我手里，可你让我选了吗？！从一开始你就做好了预设！” “我不敢回你信息，不敢接你电话。”裴晟翊声音带着哭腔，“前段时间为了集训我压力很大，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会立刻来见你！” 裴晟翊控制不住地落泪，“我好想你，想抱你想亲你想你睡在我身边。生日那天太想听你声音了，可我不敢清醒的时候打给你，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如果说了惹你生气的话我给你道歉。” “可你能不能别跟我分手……”裴晟翊慢慢松开钳制着瞿放的一只手，他捂住自己的眼睛，“求你了，瞿放。” 第27章 隐秘爱意 房间里只有裴晟翊喉间轻浅地呜咽，他不想让瞿放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可他控制不住。 生日那天晚上他又跟家里吵架，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前程出谋划策，规定他未来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可没有人关心他那时的心情如何。 裴晟翊想给自己的坏情绪找一个出口，可家里太压抑了，他想念在瞿放出租屋里的时光。 瞿放不会问一些让他充满压力的事情，更不会像父母老师那样不断要求他做到什么。 他被人羡慕家庭给予的物质条件、成绩以及比别人优秀的出路选择，可无人知道裴晟翊每次面对这些都快要窒息而死。 很多时候他多希望自己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想见瞿放想听到瞿放的声音他想抱抱瞿放。 想到快要疯了。 所以才会在喝完酒，强撑着精神打了那通电话。 裴晟翊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那个夜里到底说了什么，醒来以后他和瞿放的关系似乎更远了，可他不能停下来。 等他把自己的事情解决好，才有勇气来找瞿放，在开车过来的路上，他在心里祈求着瞿放能多给他点时间。 在学校门口看到瞿放有了新的朋友时，裴晟翊内心的不安达到顶峰，但好在那些只是同学。 第29章 瞿放望着他心里不好受，他伸手环上裴晟翊的脖颈，轻轻吻上他的唇。 裴晟翊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恨不得将这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他回应瞿放的吻又凶又强势。 他那点可怜的恋爱经验都是瞿放教出来的，毫无章法的亲吻过于粗暴，牙齿磕到瞿放的唇角，痛得瞿放要推开他。 裴晟翊这会急于证明自己的态度容不得半点忤逆，手底下没轻没重，像只没人要的小狗一样努力讨好主人。 “裴晟翊！”瞿放低吼了一声，他被裴晟翊不得章法的行为弄疼了，趁他松手的空档一把把他掀下去。 突如其来的力量让裴晟翊措手不及，他摔下床不敢置信地望着坐起身的瞿放，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以为瞿放不要他了。 “疼死了，你属狗的？只会咬人！”瞿放气愤地擦了擦自己满是口水的脖子。 裴晟翊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委屈，“对不起。” 瞿放被他气笑了。 两个人总算能平静地说两句话，可裴晟翊身体却冷静不下来，他有点尴尬，伸手把床头的枕头拿下来抱在怀里挡住那地方。瞿放顺着窗边滑下来跟他坐在一起。 他慢慢靠近，裴晟翊根本不敢跟他对视，只好垂下视线。 “你要是再咬我，我就回去了。”瞿放在他耳边轻声道。 裴晟翊猛地回过神，瞿放的吻总是很温柔，带着些安抚情绪的作用。裴晟翊有些激动，想伸手抱他。 “不许乱动！不听话就滚出去。”瞿放在他耳边警告，裴晟翊看到瞿放眼中的狡黠，明白他是故意的。 裴晟翊不敢再说话，任由瞿放在他身上作乱，不敢有任何动作。 瞿放十分满意，他也没什么经验，只是比裴晟翊多了些耐心，他不喜欢两个人亲密的时候，对方只会像小狗一样焦躁地拱来拱去。 等裴晟翊红着脸发出闷哼，瞿放终于松了口气。满足后裴晟翊死死抱着他不松手，瞿放被勒得有点难受，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他烦人。 裴晟翊后撤了一点，目光深邃地望着他，低声道，“瞿放，我成年了。” …… 早上瞿放是被郝悦文的电话吵醒的，女孩问他们几点到，瞿放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昨天他们说好集合的时间。 瞿放狼狈地把裴晟翊叫起来，裴晟翊心里暗道，早知道昨天就不该答应一起去玩，他现在只想抱着瞿放再睡会儿。 裴晟翊换了身衣服，开车先送瞿放回家。 “去我家干嘛？”瞿放不理解。 裴晟翊忍住笑意，打趣道，“宝贝，你不把校服换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昨天我们一起过夜了。” 瞿放脸瞬间红了。 裴晟翊把车停在他家楼下，看着瞿放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克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夜里两个人折腾到不早，他看着瞿放引人遐想的表情，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索取更多，抱着失神的瞿放入睡时，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满足的事情。 瞿放终于属于他了。 两个人出现在集合地点时，离着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快2个小时，瞿放十分不好意思，裴晟翊脸皮厚根本不在乎。 但为了让瞿放不那么内疚，裴晟翊干脆包了所有人的门票。吓得大家纷纷说不用，裴晟翊给所有人买了v票。 “今天心情好。” 他说完不顾其他人茫然的眼神推着瞿放进游乐场。 这个游乐园主打过山车，几乎所有设施都是高空项目，有vip票几乎不用排队，几个人玩得很尽兴。 瞿放心情很好，前段时间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压得他喘不过气，偶尔出来放松一下确实能让心情好起来。 两个女孩要去坐摩天轮，裴晟翊对这种慢悠悠的高空欣赏项目没有太大兴趣，于是他们分头去找下一个项目。 裴晟翊拉着瞿放去了没什么人的角落，再次露出可怜的神情，“想亲你。” 瞿放半推半就让他亲了一下，裴晟翊尝到甜头有点上瘾还想做点什么，瞿放狼狈地推开他：“不要被我朋友看到！” 裴晟翊被推开有点不开心，“我现在只想抱着你继续睡觉。” 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瞿放狠狠剜他一眼，“滚。” 去集合的时候路过冰激凌店，瞿放看到门口有卖气球的小丑在跟他们打招呼，他看着小动物头像的气球十分可爱于是给女孩子们买了一只小猫一只小兔子。 裴晟翊去排队买了冰激凌，他把巧克力味道的冰激凌拿到瞿放面前，瞿放低头尝了一口。 奶霜蹭到唇角绽放看不到，裴晟翊笑着低头轻轻啄了他的唇。 瞿放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都说了不要在外面这样！” 裴晟翊边答应着边抬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向他们走来的陈墨，在瞿放看不到的地方裴晟翊轻轻将食指放在唇边，向诧异的男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结束时裴晟翊开车把他们送回去，路上郝悦文一边兴奋把今天拍到的照片发到群里，一边问瞿放，“你们明天在家休息？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唱歌？” 瞿放瞥了认真开车的裴晟翊一眼，正要拒绝却被后座安静的陈墨打断。 “你让瞿放和裴晟翊好好休息两天吧，瞿放还要准备考试。” “诶，好吧。” 裴晟翊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陈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挨个把他们送回家，裴晟翊歪着头趴在方向盘上，眉头微皱看上去有点苦恼，“我不想住酒店了，能去你家吗？” 瞿放看他那委屈的样子明知他在装模作样，可他确实也不想和裴晟翊分开，“我跟我妈说过了，这两天有朋友过来住。” 裴晟翊见最终目的达到了心情非常好。 后备厢里成小山的见面礼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裴晟翊深吸口气神色紧张，气氛正式的像去见家长。 瞿放无语，他指着面前看着价格不菲的礼品：“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裴晟翊也觉得好像有点夸张，“我跟我妈说，我谈恋爱了想假期来找你，她就给我准备了一堆见面礼……” 瞿放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见自己的说法吓到瞿放，裴晟翊心觉好笑赶紧摆摆手，“我没有告诉他们是你，不要紧张。” 两人踏着暮色进家门时，瞿母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饭菜迎接他们。 母亲今天状态看上去状态很好，今天特意换了身好看的衣服，戴上她最喜欢的那条项链。 这个家里很久没有外人进来过了，瞿母十分高兴自己儿子带朋友回来，她热情接待裴晟翊搞得裴晟翊都有点不好意思。 瞿放觉得他俩都有够夸张，趁着母亲去厨房切水果的空，他跟上去，“妈，你不用这么紧张。” “你又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个同学来做客，妈妈不想给你丢人。”母亲转身望了一眼坐在客厅里十分好奇的裴晟翊，特意压低了声音，“他知道你爸爸的事情吗？会不会不太好呀？” 母亲在这个城里独自待太久了，她听过各种流言蜚语，也知道左邻右舍对他们家心生不满，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要面对这份压力。 “放心吧。他什么都知道，还是愿意跟我做朋友。”瞿放低头笑起来，“我在之前的学校过得很好，新学校也交到了朋友。” 母亲看上去松了口气，“做父母的就怕拖累孩子。”她眼泛泪光抱了抱瞿放。 晚饭，难得热闹一回。 裴晟翊典型的别人孩子，长相好成绩好人品好，又有让家长羡慕的‘免死金牌’报送a大的成绩单，这在瞿母眼里已经是儿子同龄人中的楷模。 而裴晟翊今晚异常嘴甜，一会夸瞿母做饭手艺好，一会又说她漂亮有气质，几乎把能夸的点都夸了一遍。 知道裴晟翊这么做的原因，瞿放边吃饭边翻白眼。 晚饭过后，瞿放借口两个人要学习，把裴晟翊拉进自己卧室。瞿母一听保送a大的同学愿意辅导自己儿子，简直是心花怒放，不断嘱咐瞿放好好学习。 “你差不多得了。”瞿放把母亲的唠叨关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晟翊今晚被夺舍了，平常没见他这么爱炫耀自己的成绩。 裴晟翊嘿嘿笑起来，“我这不是想给你妈妈留个好印象嘛。” 第28章 改变 裴晟翊带了非常多复习资料过来，他对瞿放的学习能力很有信心，就算考不上a大，其他好学校努努力还是能摸到的。 明明玩了一天身体很累，瞿放却觉得自己的脑子很清醒。 裴晟翊离他很近，他身上有股若有似无的清淡香水味，瞿放侧头就能看到裴晟翊好看的侧脸，纤长的睫毛随着思考时微皱的眉头轻颤。 裴晟翊突然笑起来，他屈起食指抵唇边，“有这么好看吗？” 瞿放后知后觉立马撇开视线，装模作样翻开下一张卷子，却不忘回答：“嗯，你就是很好看。” 第30章 瞬间，裴晟翊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摁在身上重复昨晚的事情，他忍耐了一天，只要看到瞿放在他眼前晃都能有反应。 瞿放竟然还在故意撩拨他。 把人拉进自己怀里，裴晟翊故意咬瞿放的唇当作报复，瞿放顺从得承受，却拦住了裴晟翊摸他腰身的手。 “不行……我妈睡觉浅。”瞿放心有余悸地望了眼那扇薄薄的门，他垂眸缓缓蹲下身。 裴晟翊只记得自己的魂都要被瞿放勾走了。 …… 这个夜晚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但对裴晟翊来说简直要溺死在瞿放身上。 瞿放喜欢被裴晟翊抱着，他渴望对方的体温希望得到爱，而裴晟翊刚好能做到这些。 入睡前，裴晟翊在身后抱着他轻轻在脖颈处蹭了蹭，“晚安。” 瞿放轻轻嗯了一声，他有种想哭的冲动，至少这一刻他有被人爱着。 剩下两天时间瞿放和裴晟翊一直窝在家里复习，偶尔学累了裴晟翊就会亲亲他的额头，让他不要太紧张。 裴晟翊的辅导很成功，最做最后一张模拟卷子，瞿放终于能喘口气。裴晟翊想在考试前一直待着这儿，被瞿放拒绝了。 这两天裴晟翊的手机一直有人打电话找他，但他没接过。瞿放大概能猜到些什么，他不想让裴晟翊为难。 假期结束后他白天要去上课，晚自习要上到很晚，平常也见不到面，倒不如让裴晟翊回去。 裴晟翊离开那天整个人非常沮丧，他希望能在瞿放身边多待两天，但是他明白瞿放说得也对，他也不是小孩子有些事情不能太任性。 瞿放让裴晟翊把他送到学校门口，裴晟翊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你在学校不要招蜂引蝶。” 被这句话恶心到，瞿放无语地瞪着他，“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在你聊天软件里看到有人说喜欢你呢。” 裴晟翊不可置信地立马去翻手机，他最近都没怎么看消息。 瞿放轻笑，“逗你的。”他解开安全带，亲了下裴晟翊的额头，“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拜拜。” 发现自己被骗，裴晟翊也不恼，他看着瞿放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这次陷入漫长而孤独的等待了。 一直到高考前，瞿放恢复了每天放学后跟裴晟翊开视频学习的习惯，裴晟翊白天还是去上课，晚上时间很充足，他陪着瞿放度过了一个多月的备考时光。 高考前一晚，裴晟翊在视频里不断叮嘱瞿放要检查好考试要带的东西，千万不要忘记身份证，让他多检查几遍题目，之前错过的题再多看两眼。 瞿放被他絮絮叨叨的样子逗笑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 “我觉得我现在比你都紧张。”裴晟翊在视频前抱着被家人喂胖了好几圈的幸运，“早点休息，好好考试！” 瞿放懒得理他。 高考结束那天裴晟翊带了一束好看的花，在学校门口迎接他的爱人出考场。瞿放自我感觉发挥还可以，裴晟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出成绩的时候瞿放很冷静，他的分数和名次都比之前模考高了一些，但离着裴晟翊的a大还是太遥远了。 选学校的时候，裴晟翊希望他能选个离a大近一点的学校，但最终瞿放为了更好地专业选择了南方的学校。 知道他选择的时候，裴晟翊明显有些失落，但他还是为瞿放感到高兴。 整个假期裴晟翊都没回过家，他在这个小城里陪着瞿放，他住在瞿放家里，陪着瞿放做兼职甚至陪着瞿放的母亲看病。 他简直把瞿放家当自家。 瞿放有时候也会好奇他家里人不担心吗，裴晟翊对此毫不在乎，“我说我谈恋爱了，他们就再也没管我了，当然我爸让我注意别搞出人命。” 裴晟翊故意打量他一眼，“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吧。” “你有病吧！”瞿放要被他气死。 a大开学早，最后几天裴晟翊数着日历过日子，他问瞿放，“我去上学了，你会想我吗？” 瞿放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回答，“当然会。” 裴晟翊听到想要的答案十分开心，瞿放却垂眸笑笑，他心想裴晟翊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依赖他。 瞿放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个好习惯。 两个人相继开学，他们开始了漫长的异地恋时光。瞿放后来才知道高越和陈曦也在a市，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他们经常和裴晟翊见面。 他们见面的时候，裴晟翊会专门开视频让瞿放跟他们招呼。 大一这一年算是裴晟翊课最少的时候，他恨不得每个月都要飞去瞿放学校所在的c市去找他，几千公里的距离对大少爷来说就两张机票的事。 但对瞿放来说却是很远的距离。 为了补贴母亲的生活，瞿放依然在做兼职，周末他给自己安排家教，教小朋友念书和功课。 瞿放选了建筑系。那时候建筑专业还是热门专业，房地产前景很好泡沫经济还没有被现实无情戳破，瞿放没上课也没有安排家教的时候去面试过几个地产设计公司的兼职。 他比同龄人更早地接触这个行业，每到节假日就去这种公司上一段时间班，后来他可以自己接外包的小项目。 他在这个行业里没有资历，但是能凭着自己学校的名头和老师的关系见到些行业内的设计大佬。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似乎跟裴晟翊的联系减少了。 裴晟翊比他还要忙。a大是个很好的平台，即使在a大这种顶尖学校，裴晟翊也从不落下风，反而在这种环境里更加如鱼得水。 瞿放看着裴晟翊发给他的简短信息，想起高三那段他们几乎断了所有联系的时间，他开始理解裴晟翊那时总是忙碌到忘记回信息的原因。 瞿放的大学生活很充实，可渐渐地他又只能从别人嘴里知道裴晟翊近期在做什么，他过得好不好。 几千公里的距离，真的太远了。 大二的时候裴晟翊只来找过他一次，向他抱怨学校事情太多，可瞿放知道他明明乐在其中。裴晟翊有个坏毛病，一旦忙起来谁都找不到他，他会把手头正在准备做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太长时间联系不上，瞿放也会担心，他偶尔会向高越和陈曦询问裴晟翊的近况。 后来他只能在陈曦口中得知裴晟翊的喜怒哀乐，那些裴晟翊不愿再告诉他的小事情，成了他们关系渐渐疏远的证明。 大二结课的那个晚上，瞿放的室友跟女朋友分手了，平常最喜欢秀恩爱的男生在床上抱着被子痛哭，瞿放和其他两个室友也不敢吭声。 直到第二天，他们三个实在看不下去，私下商量要晚上买点酒陪着失恋的哥们喝点。 寝室里明令禁止学生喝酒，但架不住已经成年的大学生们自由放飞的心。 瞿放买了啤酒，其他室友买了下酒菜。 失恋的哥们看到他们准备的一切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问，“我和她高中就在一起，明明高三被老师发现早恋，把家长叫去学校里对峙的时候都没有分手，为什么她现在不要我了？” 瞿放和其他两个室友对视一眼，三个人都不敢吱声，只能陪着喝完一罐又一罐的啤酒。 南方夏日的夜晚又热又潮湿，学校空调还算给力。另外两个室友安慰他，让他看开点。 失恋的哥们哭得又惨又好笑，“她说她在新学校找到更合适她的人了，哇——” “她说我们没有共同话题，继续在一起也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呜呜呜……” “为什么呀，就是因为我们在不同的学校吗？高中的时候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其中一个室友拿手机拍下这搞笑的一幕，说要等他明天清醒过来给他看。 瞿放抿了两口啤酒看着失恋的室友哭泣的样子，他笑不出来。 心里有些不舒服，瞿放给裴晟翊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裴晟翊那边过了半晌才回复，说在准备一些竞赛的事情。 他们学校不同，专业不同，瞿放对裴晟翊的专业不了解也听不太懂，后来裴晟翊便不再和他聊专业上的事情。 他们的距离变得更远了。 瞿放想起第一次他们面临分手时的境况，也跟现在差不多，逐渐减少的联系和总是在别人嘴里才能了解到对方的近况，成了双方迈不过去的坎。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瞿放陪着室友喝酒到半夜，他想听听裴晟翊的声音，于是打过去却只听到冰冷的手机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他突然有些失望，对裴晟翊也对自己。 他知道裴晟翊最近很忙，却还是希望自己能在他忙碌的生活里占有一席之地，可这种自私的想法，出现的瞬间就被瞿放自己否定了。 裴晟翊有更广阔的天空，不该被困在他身边。 第29章 结束吧（校园结束） 瞿放是在高中足球队群里知道程钰晓这个人的。 第31章 那天c市下着暴雨，阶梯教室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讲台上水课老师喋喋不休讲着什么。 大学后依然没解散的小群里，突然有人发了张五个人在台上领奖的照片，瞿放一眼就看到站在裴晟翊身边的人，那个女孩自信漂亮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气质。 照片里裴晟翊和她站在一起，女孩抬起脸望着他，对裴晟翊的爱慕几乎要溢出屏幕。 瞿放盯着照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紧接着那人又发了个张女孩高兴地抱着裴晟翊的照片，群里瞬间炸出不少潜水的高中同学。 他们夸奖着照片上对视的两人十分般配，还有人问裴晟翊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都不跟大家说一声。 紧接着裴晟翊用管理员身份撤了照片，用开玩笑的语气发了句：别瞎说，没跟她在一起，那只是赛后庆祝。 瞿放望着窗外的雨幕，心里只觉得有些失望。 下了课裴晟翊打电话给他解释照片的事情，他们莫名其妙吵了两句，瞿放努力让自己克制保持冷静，但听到裴晟翊无奈地说，“我没办法控制别人的感情，我已经很明确拒绝她了。”时，心里的失望几乎将他淹没。 这次吵架过后，裴晟翊又变得很忙碌，瞿放知道他在学校里十分活跃，经常能在之前的同学朋友圈里刷到裴晟翊和程钰晓的消息。 甚至他们通电话的时候，也能听到裴晟翊身边有其他人，有女孩的声音在叫他。 后来瞿放学着放下，他已经不会主动联系裴晟翊。就连遇上漫长的假期，裴晟翊也会因为各种事情无法脱身，不再专程来找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大四那年瞿放去实习了半年，那段时间是昏暗且无望的，每天埋在cad图纸里跟着公司带他的老师学习，一边艰难地处理着人际关系。 偶尔裴晟翊想起来问他最近怎么样，瞿放都会说很好。电话里裴晟翊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他们对彼此的状况知之甚少，瞿放觉得没意思。 他有一次没忍住试探裴晟翊，想问问裴晟翊想怎么处理两个人的感情。可裴晟翊却支支吾吾地没有正面回答。 那天裴晟翊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国外读研。瞿放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会儿，拒绝了他的提议。 目前的状况，瞿放也没办法考研，他要快点赚钱还清庄雪家的赔偿款，母亲一个人在小城里过得并不好，他希望自己能尽快有能力把母亲接出来。 很清楚自己与裴晟翊的差距，其实就这么继续拖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是让这段感情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为了多赚点钱，瞿放把自己的生活填得很满，他上大学这四年除了过年那几天几乎不怎么回去。 直到拿毕业证的前一个月，他接到老家街道办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母亲在家中自缢的消息，瞿放觉得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 他大脑一片空白哭不出来。 连夜买了张机票回去，可看到的却是母亲冰冷的身体。明明前一天瞿放还打电话问过母亲状态怎么样，母亲有点苦恼地说她最近总是梦到他们以前一家三口幸福的日子。 瞿放那时候很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让她别想这么多，他对母亲说，他一定会尽快赚钱把她接到其他城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没想到，那竟成了母亲最后的遗言。 父亲出事以后，瞿放家里已经没有亲戚朋友了，于是他没有给母亲举行葬礼，而是尽快入土为安。 小城里安葬的费用很高，他把手头的钱拿出来凑了凑还是不够，他受够了捉襟见肘的日子，可现实就摆在面前。 他成年了以后就要学着自己处理这些未知的风险。 夜里，瞿放躺在母亲卧室的床上，房间里的黑暗像是要把人吞进无边的绝望中。他想听听裴晟翊的声音，哪怕只是听他哭几分钟也好。 他想要有人陪自己度过这漫长黑夜，想要有人抱抱他，告诉自己什么都会过去。 可裴晟翊的电话没有人接，瞿放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也无人回应。 瞿放在床上把自己蜷缩起来，想以此汲取些许温暖，可他浑身冰冷整整一夜没睡，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实在没办法，他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最终打给了陈曦，找她借了10万块钱来处理母亲这边的事情。 他给陈曦打电话借钱时，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陈曦听出他状态很差担心地问他怎么了，瞿放只能把所有的事情简单跟陈曦一说。 陈曦二话没说转钱给他，之后才问，“你跟裴晟翊说过了吗？” 这话把瞿放问得心里难受，“我打过电话了他没接。应该挺忙吧。别告诉他了。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瞿放请了几天假，把母亲的后事都处理好，安葬的时候庄雪来了，女孩已经大学毕业了，在附近的城市找了份工作，听说瞿放母亲的事情后特意回来看看他。 两个人在瞿放母亲的墓前待了会。瞿放没想到陪着自己送母亲最后一程的人，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亏欠的人。 瞿放这几年做兼职赚的钱每个月都按时打给庄家，但现在还差着很多。瞿放无奈之下把母亲这套房子卖了。 那两年房价高，小城市的房子也卖了一笔钱，他把欠庄家的钱还上又给陈曦把钱打回去，身上的钱便所剩无几。 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了亲人，没了家。 瞿放处理好所有事情，才拖着自己在老房子里收拾出来的行李回了学校。 裴晟翊这才打电话问他怎么了，解释他打电话那天他正在和同学庆祝竞赛的事情，夜里喝了酒才没接到他的电话。后来又一直准备答辩的事情，拖到现在才有空给瞿放回电话。 “没事。”瞿放淡淡说了声，他刚回到学校精神很累，不想跟裴晟翊纠结这些事情，已经处理好的事情没必要反复拿出来说。 裴晟听出他情绪不好，说要等他毕业那天来见他，顺便聊聊他们之间以后的事情。 瞿放答应了。 拿毕业证那天，瞿放真的在楼下看到了裴晟翊。 那是这半年来，他们第一次见面。裴晟翊很兴奋地向他讲了很多他身边的故事和人，瞿放对他说的这些事情没有兴趣，他不想听自己的男朋友在自己面前讲与他无关的人。 两人那么久没见面，瞿放想听裴晟翊关心他，想裴晟翊能再问一遍他那天半夜打电话的理由，但裴晟翊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注意到他的情绪。 明知如此，瞿放却没办法对裴晟翊发脾气。 他们之间从不对等，裴晟翊这四年对他也花了不少心思，只是，也许他们并不合适吧。 裴晟翊优秀耀眼有自己规划好的路和未来，而自己只想平凡地活着，现在瞿放连自己想活下去的目标都没有了。 瞿放陪在裴晟翊身边一整天，晚上两个人在酒店里滚完床单，裴晟翊满足地抱着他睡过去。 瞿放睡不着，自母亲去世后他的睡眠越来越差。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直到裴晟翊的手机突然亮起。 瞿放看着裴晟翊安稳的睡脸，鬼使神差地去拿他的手机，他和裴晟翊的手机上都有对方的解锁方式。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来自程钰晓的消息，女孩问他怎么不在学校。 瞿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他狠了狠心解开手机锁，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内容平常联系却十分频繁，频繁到几乎每天都有问候。 瞿放手指颤抖着点开相册，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的，是在窥探裴晟翊的私人消息，这个行为十分不尊重对方。 可瞿放控制不住自己，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相册里，裴晟翊没有接通电话的那个夜晚，和几个朋友在ktv里帮程钰晓庆生。 那女孩对着他的镜头下，笑容美丽动人。 他盯着那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才轻轻关了界面。高越的消息在下面，瞿放点开才知道裴晟翊已经决定要去m国读研究生。 怪不得他问自己，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国外读研。 原来，他们现在已经彼此不坦率到这个程度，瞿放释怀地笑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难以形容的难过情绪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瞿放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他想要被爱，想要被重视，想要对方在自己无助的时候能陪伴自己，可裴晟翊做不到这些，也没有去做的义务。 他想哭，却没有眼泪。 瞿放嘲笑自己，明知答案的事为什么非要见到照片才能死心？裴晟翊专程过来这一趟，想跟他聊的事情已经十分明显了。 但瞿放却不怪裴晟翊，他很感谢这个人在高中时期拉住自己，把自己从那个让人绝望的楼顶拽下来，也感谢他陪着自己度过这么多年。 以后无数孤独的日子，他会自己好好走下去的，不会再成为裴晟翊的阻碍。裴晟翊有更广阔的天空，不该困在他身边。 第32章 天不亮，瞿放轻手轻脚收拾好自己，他不想吵醒裴晟翊，可临走前却又忍不住回头在裴晟翊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轻声道：“谢谢你。” 瞿放离开了。 他先回学校去拿自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之前失恋的舍友还没走，看到他要离开，突然问他，“你要去哪个城市？” 瞿放开门的手僵在原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看出他的迟疑，室友体谅地没有再多问，只道：“不管去哪，都祝你一路顺风。” 闻言，瞿放笑了笑拎着自己的箱子离开了。 之后他给裴晟翊发了条分手短信，他在火车站买了张回程的票，回去高中的城市。 瞿放注销了电话卡和微信，删掉了裴晟翊的所有联系方式。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父母没有家也没有牵挂，现在他连裴晟翊都没有了。 第30章 搬家 这一夜瞿放没有睡好，他梦到了以前和裴晟翊的事。精神上的疲惫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有些痛苦地摸过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查看消息，一年联系一回的房东竟然给他好几条消息。 瞿放看着未读消息陷入沉默。 到公司后，他照旧拎了两杯公司楼下的9.9咖啡上楼，他将咖啡递给曲宴清。 “帮我找找房子吧。”瞿放整个人蔫了吧唧。 曲宴清惊讶地望着他，“你那老破小不租了？你不是从刚开始上班就住那。” 说到这个瞿放长长叹一声，“房东说要把房子卖出去，筹钱给他儿子结婚用，最近会不断有人来看房子，让我尽快搬出去。” 曲宴清刚来公司的时候也租房子，深知租房不易，她想了想问道：“你要不要趁着现在房价低，直接买套房？不然你早晚还是要面临搬来搬去的问题。” 瞿放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住，打从心里没想过结婚，无论住哪里他大部分时间都睡在公司办公室的小床上，所以住哪里对他而言都一样。 如果有套自己的房子心里应该会更有安全感吧。 算了算自己能拿出来的资金和公积金，瞿放接受了这个意见。 没多久瞿放接到了裴晟翊打来的电话，起初他不想接，他跟裴晟翊现在的关系让他感到痛苦。 他也不想面对裴晟翊的时候总是针锋相对，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 如果不是裴晟翊给得项目利润极高，瞿放恨不得现在就去告诉他项目不做了。 但现在不行。 甲方爸爸的电话执着又催命，瞿放感到头疼，怕是跟项目有关的事情，最后还是接了。 “裴总。”瞿放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平稳。 “身体好了吗？退烧了没？”裴晟翊并不介意他冷漠的态度。 瞿放不知道说什么，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天气转凉了，你照顾好自己。”裴晟翊语气更温柔了一些。 瞿放听到他的声音就感到疲惫，“裴总没有其他事情，我先挂了。” “瞿放……” 瞿放实在听不下去，挂了电话。眼前黑色的电脑屏幕映出他苍白的脸色。 焦虑让情绪变得更加烦躁。 中午实在没胃口，瞿放从曲宴清的零食柜里捡了两个小面包打算就着咖啡当一顿午饭。 “你又不吃饭啊？”曲宴清有些担心地望着他。 “嗯。”瞿放没什么精神，“没胃口。” 草草吃完继续埋头工作，把曲宴清看得直皱眉头。 半小时后，瞿放突然接到了送餐电话，他在公司前台盯着送餐小哥手里十分精致的外带包装陷入沉默。 看logo还是裴晟翊上次帮他带给他的那家酒店，这家酒店不做外卖，能让人专门送过来那必然是裴晟翊的手笔。 瞿放无奈地瞪了暗戳戳望过来看他脸色的曲宴清，心里因为这份特地点给他的午饭有些难受。 他接过来，扔在工位上。没理会曲宴清要过来解释的眼神，他兀自去通道里抽烟。 思来想去瞿放阴沉着脸给裴晟翊转了钱，下一秒裴晟翊的电话就打进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瞿放叼着烟，打火机咔嗒的声异常刺耳，“裴总，我拜托你别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吃饭。”裴晟翊的声音很焦急，瞿放甚至能想象出他此时皱眉的样子。 “裴总。”瞿放望着窗外吐出烟雾，“我们不是这种能互相关心的关系。我很感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但我们很早以前就分手了，你没必要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瞿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把钱收了，我们以后还是只聊工作吧。” 裴晟翊那边愤怒地挂了电话。 瞿放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跟裴晟翊已经结束了，夜里那个漫长的梦让他又一次想起当初自己是怎么依赖裴晟翊，又是怎么离开的。 抽完一根烟，脑子总算冷静下来，瞿放这才回去工作。 为了尽快搬出去，瞿放联系了房产中介，他想买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够自己住就行。 曲宴清说得也对，搬家是个耗费精力体力的事，与其在各种不确定因素中搬来搬去，倒不如自己买套自己的房子。 找了一周也没找到合适的，瞿放瘫坐在工位上。以前对房子没要求，便宜就行，现在对房子有要求了，现房很难找到合适的。 曲宴清滑着椅子过来，问他找得怎么样，瞿放无可奈何摇摇头。曲宴清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套二手房。 “我在朋友圈刷到的，看着蛮合适你的要求，你要不要去看看？” 瞿放点开看了一眼，确实符合他的要求，位置好价格也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这个房子的价格没挂错吧？”瞿放疑惑，“我前两天去看了附近的房子都还蛮贵的。” “房主急出房子呗。”曲宴清瞧他一眼。“你房东不也突然急用钱让你尽快搬出吗？” 这个理由说服了瞿放，没多想下班以后曲宴清陪他去(f)(n)跟中介聊了聊，他们看完房子瞿放非常满意。 第二天就签了合同，一周内把贷款手续全部办理完。 速度快到让曲宴清咋舌的程度。 听说原房主在国外，让中介全权代理。家中家具家电几乎全新，折了点钱一起打包给了瞿放。 “这么阔绰，一点也不像差钱的。”晚上瞿放开车送曲宴清回家，路上闲聊起这事。 曲宴清嘿嘿一笑，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瞿放狐疑地看她一眼。 注意到曲宴清又背了新包，瞿放换了个话题，“你又买新包了？” 闻言曲宴清脸上满是炫耀，“好看吧？最新款，几万块呢！” 瞿放笑话她，“刚发奖金你就这么嚯嚯？不存钱了？” 曲宴清愣了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别人送的。” 瞿放点头，曲宴清身边不缺男人，之前交往过的人大都跟地产相关，送点高奢也不算稀罕事。 这个小插曲瞿放没有再多问，倒是曲宴清显得有点心虚。 瞿放抽了个周末的工夫搬家，这房子他住了6年，见证了他从一无所有的应届生到现在在圈里算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 现在要离开了，瞿放心里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他自己搬家，没有通知任何人。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他都扔了，剩下些常用品都挪到车上去。看似简洁没什么稀罕玩意的房子，收拾完竟然也塞满了整个后备厢。 房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他态度很好给瞿放退了半个月房租和押金，他拍拍瞿放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未来一定会有光明的前途。” 瞿放被他逗笑了。开车回去新房处，瞿放打开门看着已经布置好的一切，心里感慨万千。 曾经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家了，可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也买了一套房子。哪怕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也能被称为是‘自己家’的地方。 收拾了一下午才把新房子打理好，他拍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备注上自己也是有房子的人了。 周末下午朋友圈里人多，大家纷纷送上祝福，瞿放看着心里高兴。 冲完澡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中一片寂静。 这套房子在十五楼隔音玻璃效果不错，瞿放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房间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瞿放感到些许凉意，他蜷缩起身子，孤独感将他包围，难得不用加班的周末，反而让他寂寞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他也应该找个人来陪自己。 跟裴晟翊分手后，他再也没有喜欢过其他人。一方面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不想拖累任何人，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到现在还没真正放下过裴晟翊，他不能带着这种念头和别人在一起。 第33章 这样对别人来说不公平。 明明他已经能不再想起以前的事，可裴晟翊突然出现让他又回到想抽离却越陷越深的死循环里。 不敢再想这个人，瞿放强迫自己去看自己朋友圈的留言。 在最下面，有一条是莫柏言的留言：大总监什么时候赏光来一趟我这呀？ 瞿放笑了笑，他确实很久没去莫柏言的酒吧玩了。正好趁着今晚有空过去喝点酒聊一聊。 他大学毕业后回到这里特地去之前兼职的酒吧找莫柏言。 那个时候酒吧老板因为要回自己老家，便把酒吧转让给莫柏言，莫柏言当时手头钱不够把店面盘下来，是瞿放拿出卖老房子剩下的几万块给他填窟窿。 后来莫柏言要还他钱，那时酒吧的生意也才刚起步，没有想象中那么赚钱，瞿放主动提出把这钱当成入股的费用。 直到现在每年年底莫柏言都会把酒吧的盈利按比例分给他一些，虽然不多但对瞿放而言也算多了一笔固定收入。 他在朋友圈里给莫柏言回了个：这就去，等我。又在微信上跟他说要过去，莫柏言回复很快，让他赶紧来，今天店里来了几个质量不错的小男孩，非要让瞿放见见。 莫柏言这些年看他一直单着，身边人没有陪他，心里总是放心不下这事，动不动就要把身边不错的男孩子推荐给他。 为此瞿放觉得有些困扰，工作忙起来以后他几乎没再去过酒吧。 出门时，瞿放还特意留心看了眼对门，他不知道对面是个什么样的邻居。毕竟自己刚搬来，还是想跟对方先打个招呼。 今天一整天瞿放都没看到对门邻居，于是只好等之后再说。 第31章 换个人 晚上酒吧人声鼎沸，炫彩的灯光一圈圈扫过整个舞池。莫柏言接手酒吧后，几乎每年都会对酒吧风格进行调整，吸引更多的年轻客户。 瞿放打车过来，他来找莫柏言喝酒，自然不能开车。 见到莫柏言的时候，这人正在卡座里手上夹着未点燃的烟，调戏年轻的男孩。 “你也不怕被峰哥发现？”瞿放大摇大摆坐在他们对面，他的突然出现让被调戏的男孩立马红了脸。 男孩推开莫柏言，低着头跑了。 “切！”莫柏言点燃嘴边的烟，抱怨着，“都怪你，煮熟的鸭子飞了！” 瞿放轻笑，他环顾四周没找到熟人的影子，“你和峰哥吵架了？” 闻言，莫柏言冷哼一声，“说去外地忙工作，结果三天了一个电话都没有。可能有新目标了吧。” “别这么说。”瞿放看着莫柏言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只好打着圆场。 陈铎峰是莫柏言后来交的男朋友，酒吧刚开业没多久来酒吧玩的时候认识了莫柏言。 一来二去他们熟悉起来，不知道哪天就滚了床单，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保持到现在。 莫柏言看上去总是一副轻浮对感情不上心的样子，但瞿放知道他其实很渴望稳定的感情关系。 但是这个圈子想找个能安稳待在自己身边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倒不如一开始就别用心，少受点伤。 服务生送上来杯特调，瞿放浅尝一下，味道很不错。他想起自己以前也在这里学过调酒，只是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做。 莫柏言坐到他身边，“我看你搬新家了，怎么不通知一声去给你帮忙。” 提到这件事瞿放心情很好，“东西不多，一下午就搞定了。抽空去家里玩，记得给我带乔迁礼。” 两人闲聊了会，莫柏言突然激动地指着从人群里脱身出来的男人，“你瞧瞧，这个是不是特像你初恋男友？” 瞿放望过去，那人浑身散发着一股稚气未脱的学生气，笑起来自信张扬看上去十分干净。 气质上确实有一点裴晟翊以前的影子。 想到裴晟翊，瞿放心情有点低沉，他有些尴尬地看着莫柏言，“我最近见到裴晟翊了。” 莫柏言显然有点诧异，“他来找你了？” 瞿放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跟莫柏言简单讲了讲，莫柏言总结归纳，“他想跟你复合。你怎么想？” 听到这话，瞿放有些头疼。他当初选择离开的时候，就是觉得自己和裴晟翊的关系已经到了死胡同，他们没办法继续在一起。 瞿放受不了自己整天患得患失，更受不了每次忙碌起来裴晟翊都不见踪影。自己在他心里好像永远排不到其他人前面，只有在裴晟翊想起他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没办法永远停留在原地等待裴晟翊，他需要一个人全心全意爱他，如果做不到不如从来没开始过。 “不怎么想。”瞿放苦笑。 “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你高中时他来找你。第二次是一个夏天，好像是你们毕业的时候，他来问我有没有见过你。”莫柏清看出他心情不好，轻轻靠在他肩头。 瞿放愣了一下，他侧头看着莫柏清有些迷离的眼神，一时分不清他是否清醒。 “我印象很深，那天下着暴雨，他来的时候很匆忙没有带伞，浑身湿透了。进来就问我有没有见过你，问我们之间有没有联系。”莫柏清被缥缈的烟雾围绕，他喝了酒思维有点乱努力回忆，“那时候酒吧老板还在呢，你也没来找我。于是我告诉他，我没有见过你。他就走了。” 垂下视线瞿放想，那时应该是裴晟翊看到分手信息以后回来找他，应该只是想当面聊聊吧。 毕竟他们恋爱了五年，哪怕养条狗都有感情了，更何况是恋人。 “说真的，你真不考虑再找一个？”莫柏言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瞿放身上，“你一个人这么久了不寂寞吗？” 瞿放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之前一直忙着工作，现在总算有时间喘口气又搬了新家，也许真该给自己找个可以宣泄感情的人。 如果自己能找到合适的，裴晟翊也不会再出现了吧。 “有合适的可以介绍给我。”瞿放笑笑。 莫柏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带个人回去，说不定就能把他忘了。” “三天不见，你要是红杏出墙啊。”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瞿放回头看到陈铎锋铁青的脸色。 他还没来得打招呼，那魁梧的男人不顾莫柏言的挣扎直接把人捞起来扛在肩上，顺带给了瞿放一个警告的眼神。 于是瞿放只能眼睁睁看着莫柏言被人带走，他心里默默给莫柏言祈福，希望明天他能下得来床。 莫柏言走后，瞿放又点了几杯酒自己在卡座里望着那些舞池里的年轻人。 他觉得十分有意思，那些年轻的体魄下面是一颗颗勇敢的灵魂，遇到喜欢的人就在一起，哪怕只是身体纠缠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他们。 他抽烟期间有几个男孩子过来要请他喝酒，瞿放看得出他们眼底的欲望，摆摆手说自己已经有伴了，那几个男孩只好扫兴离开。 瞿放看着那些失落的背影，有些羡慕那样纯粹的勇敢，可现在他只觉得谈恋爱这件事很心累，无边的寂寞感又一次袭来，他想，要不要干脆回去算了。 “你好，一个人吗？”好听的男声在面前响起，瞿放抬头，没想到竟然是跟裴晟翊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 瞿放下意识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想起莫柏言刚才说的话。 “是啊，一个人。”瞿放回给对方一个笑容。 年轻男人似乎没想到瞿放会回应得如此爽快，刚才他看到瞿放打发了好几个人，以为自己也没机会。 瞿放默许他坐在自己身边，两个人聊了一会，瞿放得知对方叫江珩，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这小孩看上去并不紧张，侃侃而谈的样子应该是经常去酒吧的类型。 不远处有一桌跟江珩差不多年纪的小孩频繁向这边望过来，不时窃窃私语着什么。 瞿放心里觉得有意思，于是他靠近江珩的耳边调笑道：“跟朋友玩大冒险输了？” 江珩见被误会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别误会，是我自己想过来的。我看你一个人……” “怎么，喜欢我的脸？”瞿放歪头挡住他慌乱的视线，嘴角勾着暧昧的笑，来酒吧玩无非是想找个合眼缘的人共度良宵。 陌生人之间贪图对方一夜的体温不过分。 江珩看着瞿放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诚实的孩子。”瞿放伸手捏住小朋友的下巴，他眼睛里带着莫测笑意，“我要是真想把你带回去，可怎么办呢？” 大概从未跟一个陌生男人靠这么近，江珩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伸手揽住瞿放的腰，在瞿放诧异的目光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那就跟你回去。” 瞿放愣了下，没想到现在的小朋友野得很。他挣扎了一下从江珩怀里退出去，正要说点什么，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 两个人不约而同望向那恼人的手机，上面显示着裴晟翊的名字。 第34章 刚刚还上头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瞿放有些沮丧地推开江珩，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你在哪？” 愤怒地接听了这通电话，裴晟翊质问的声音让瞿放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你管我在哪。” 完全没料到瞿放会有这么大火气，裴晟翊的声音瞬间矮了几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怕你出事。” “裴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有自己的安排。”瞿放说着要离开卡座，身边的小朋友却不给他机会，揽着他腰的手又重了几分。 酒吧里人声嘈杂，裴晟翊隔着电话都能听到dj的声音，“你真去了莫柏言的酒吧？” “少管闲事。”瞿放怒气冲冲挂了电话，转头对上江珩看好戏的目光，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 连带他看江珩那张脸都觉得不顺眼。瞿放有点萎，他没心情继续跟小朋友调情。 看出他心情不好，江珩很识相地把人放开，又点了几杯酒摆在瞿放面前，“陪你喝点。” 小朋友体贴得要命，瞿放看着江珩那真诚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自己先允许江珩试探的，现在贸然走掉确实不太好。 又待了半个小时，大概是喝多了瞿放感到些许头晕，江珩要送他回去，瞿放仅存的理智想要拒绝，可内心却又有些挣扎。 把眼前的人带回去意味着什么瞿放心里清楚，可他急需一个理由让他忘记裴晟翊，想摆脱裴晟翊对他的影响，靠他一个人很明显做不到。 瞿放放任自己靠在江珩怀里，被他引着往外走。 酒吧外的空气清凉且舒适，瞿放瞬间酒醒了许多，他站稳后轻轻推开江珩，瞿放有点后悔头脑混乱时作出决定。 就在瞿放想开口说点什么时，一辆卡宴缓缓驶来停在他们面前。 只见裴晟翊脸色铁青地从车上下来摔上车门，目光紧紧锁在瞿放身上。 “上车。” 空气瞬间凝固，裴晟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江珩揽在瞿放腰间的手，他努力克制自己要爆发的情绪。 “瞿放，上车。” 背着光瞿放看不清裴晟翊的表情，只听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得可怕。 第32章 别说 在酒吧门口拉扯着实不好看，瞿放有些抱歉地对江珩解释有工作要处理。 江珩看了眼裴晟翊阴沉的脸色，没有火上浇油只好后撤一步，体贴地对瞿放说：“那我们之后再联系。” 他音量不大，却足以让裴晟翊听清楚，裴晟翊下意识攥紧了拳。 瞿放坐进副驾驶，闻到车里一股子浓郁的烟味，他有些漠然地盯着启动车子的裴晟翊。 他从来没见过裴晟翊抽烟的样子，这么多年他甚至不知道裴晟翊也会抽烟。 “找我什么事？”被打断了今晚的安排瞿放心里不舒服，对裴晟翊更是没有一句好话。 “如果我今天不来的话，你是不是打算把他带回去？”裴晟翊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一想到瞿放宁愿带一个陌生人回家，都不愿意给他点好态度，心里的难过抑制不住地往上冒。 瞿放疲惫地叹息一声，他觉得裴晟翊现在变得不可理喻：“裴总，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只是工作关系，哪怕你是甲方也没权利管我下班时间要带谁回家！”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裴晟翊紧抿着唇不再说话。他在朋友圈里看到瞿放给莫柏言的留言，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他很清楚莫柏言的酒吧是什么性质，就是害怕瞿放会带人回家才特意赶过来，没想到还真被他猜中了。 “瞿放，你想要人陪可以找我。” 碰上红灯裴晟翊停了车，打开车窗透气。新鲜清凉的空气涌进来，却没办法抚平他焦躁的心情。 “我不比那些人好吗？”裴晟翊尾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还是你觉得除了我谁都行？” 瞿放听了这话心里也不好受，要说自己现在对裴晟翊完全没感觉了，那是骗人的。 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瞿放回答不了裴晟翊的问题。 他跟裴晟翊在一起的那几年，无比希望两个人能一直走下去。可每次裴晟翊借口忙起来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那种胆战心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日子，瞿放真的不想再体验了。 直到现在为止瞿放都不敢去细想裴晟翊烂借口下面的真实想法，如果只得到一个腻了的答案，瞿放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无论裴晟翊突然出现的原因是什么，瞿放感觉太累了。裴晟翊这个人本就不属于自己，把他绑在自己身边，早晚会再次爆发矛盾。 他们又不是小孩了，裴晟翊为什么连这都想不明白？ 现在他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裴晟翊，无论裴晟翊要做什么，瞿放都已经不敢接受了。 裴晟翊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好，他身边肯定不缺人，这些无端的温柔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等车子停到瞿放新家的地下停车场时，瞿放没有下车只是冷哼一声。 裴晟翊不明所以，“怎么了？” “新家的位置我都没有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搬到这里的？”瞿放侧头逼视着裴晟翊，眼神里满是防备。 紧接着，瞿放想起曲宴清在他车上时有些心虚的神情和那个新包，他这才明白自己早就被曲宴清卖了，“你和曲宴清合伙骗我？” 裴晟翊愣了一下，他本想隐瞒这事，但瞿放立刻猜到他做了什么。 “没有骗你，我只是想通过她知道你的状态，我怕你照顾不好自己。”裴晟翊心里有些着急，他现在和瞿放的关系没有任何缓和，不想在这个时候产生更多没必要的误会。 “她告诉我你不怎么吃午饭和你要搬家的事，这套房子我也只是帮忙找人问了问，其他我什么都没有做！”裴晟翊怕他不信，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所有聊天记录都在里面，你可以随便查。” 瞿放狠狠瞪他一眼开门要走，裴晟翊手疾眼快拉住他，他不想就这么结束两人之间难得的沟通时间。 “别再去找那些陌生人了。你不了解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干不干净，我不希望你受伤。”裴晟翊这话带着乞求的意思。 可他态度非常强硬，大有不把这件事解决完不会让瞿放离开的意思，这惹得瞿放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上来。 “裴总，请你注意用词。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今天我就算带人回来上床，你也没资格管！”瞿放不自觉加大音量，裴晟翊现在做出一副卑微的姿态想给谁看？ “我知道我没资格。”裴晟翊当然知道自己没资格，瞿放不断提醒他，他们已经分手了，可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愤怒，“我可以陪你。只要你有需要，我可以立刻出现。我比他们更了解你，更知道你想要什么！” 瞿放冷笑，“等你腻了，再让我滚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裴晟翊眉头紧锁，“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可你每次都这么做！电话永远打不通，发消息什么时候回复全看你心情。”瞿放失望地看着他，那些苦涩的记忆让瞿放十分痛苦，“我们在一起五年！在你每天回复程钰晓信息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想过我怕打扰你，不敢频繁联系你吗？想过我只能从别人那里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吗？” “你没有。”瞿放闭上眼睛，他不想在裴晟翊面前算旧账，可他快到极限了。 “就算养条狗你要扔掉它，也多少有点舍不得吧？”瞿放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分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瞿放都在思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裴晟翊才会那么对他。 可工作以后他才明白，忙碌都是借口，如果真的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是不会突然间消失找不到人的。 “那时候你不就是在等我自己走吗？我都如你所愿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出现？”瞿放声音渐渐弱下去，疲惫感渐渐在他心脏上蔓延，“我那时候没有退路了，分手的时候没跟你说清楚，确实是我没处理好，我跟你道歉。” 这些话他本不想在裴晟翊面前说出来，除了徒增愧疚感没有什么意义。 瞿放承认自己当时只给裴晟翊发了条分手消息后就离开十分不负责任。 那时他已经走投无路，裴晟翊手机里的所有记录都在告诉他，他和裴晟翊要到此为止了。他身边会有更优秀的人陪他，也会有更好的未来。 可瞿放呢？ 一个一无所有，只会成为裴晟翊绊脚石的人，他们没有未来。 义无反顾离开后的日子，瞿放反而感到痛快，他不必再患得患失，也不会再因为打不通的电话和随缘回复的消息感到焦虑。 不会再依赖任何人便没有软肋，除了偶尔夜里会怀念高中那段时光外，瞿放觉得自己过得很好。 “我没有想赶你走。”裴晟翊眼睛红了，那么高大的人陷在驾驶席里，显得十分颓废。 第35章 “程钰晓是喜欢过我，有段时间确实联系很频繁。那时候高越很喜欢她，但程钰晓看不上高越，后来高越求着我和程钰晓搞好关系，他再想办法追人。她生日那天高越也在，我确实喝多了没有接你电话，后面又忙着毕业的事情，那时候我过得很混乱。”裴晟翊低着头苦笑。 “我去c市找你那天，是想告诉你，我研究生的申请通过了，我希望能说服你和我一起去国外念书。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后来也想不明白自己在忙什么。” 裴晟翊突然很想抽烟，侧头看到瞿放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他打消了所有念头，“等你离开后我才发现，我自以为能处理好所有事，可到头来却把你弄丢了。” “瞿放对不起。” 话音落下去，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瞿放抬头，正巧对上裴晟翊复杂的目光，这些迟来的解释并不能抵消瞿放曾经的难过，只不过是给过去的自己找了个出口罢了。 “我累了，先这样吧。”瞿放从裴晟翊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他要下车却发现车门被裴晟翊落了锁，他转头盯着裴晟翊认真道，“开门。” 裴晟翊迎上他的目光，“我现在什么都给得起你，瞿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什么都给得起。”瞿放低笑一声，“我想要你在我妈去世的那天接我电话，我想要你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可这些你做不到。你永远都做不到了。” 裴晟翊脸色骤然惨白，这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也是曾经不爱瞿放的证明。 “我回去给我妈处理后事那天，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我不在乎你之前不接我电话，可那天我真的很需要你安慰我两句。”瞿放深呼吸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是你让我依赖你，出事情的时候在第一时间跟你商量。可我翻你相册才知道你那天在陪女孩过生日，所以接不到我电话。” “你忙的时候，可以随意消失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可我不行。”瞿放想起这些事情只感到痛苦，“我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会永远在原地等你回头看我。我只想要一个普通的爱人，能陪在我身边的人。” 瞿放越过他在主控台上打开锁，而后离开了。 很久后，裴晟翊才疲惫不堪地上楼。他住在瞿放对面的房子，他想离瞿放近一点，本来今天想跟瞿放说的，可现在看来还是别惹他生气了。 裴晟翊失魂落魄地打开房间门，黑暗的客厅里趴着一只胖胖的三花猫，三花猫安静地盯着他，裴晟翊把门关上蹲下身，三花猫悄无声息地靠过来，摇着尾巴蹭着他的腿。 “幸运，怎么办呀，你亲爸不要我了。” 第33章 情敌 瞿放醒来时感到头疼，强撑着精神先查看未读消息，莫柏言凌晨发来的消息在最上面。 【听说你昨天带个小帅哥走（大笑）】 想到昨晚自己都干了什么，瞿放没敢没回复这条信息。 他去洗漱浴室里的镜子映出他有点水肿点脸，明明没有宿醉可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反应依然慢了半拍。 脑海里闪过裴晟翊昨晚绝望的神色，瞿放心脏像被针扎过一般，他下意识咬着嘴唇。 都过去那么久了，瞿放知道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怨恨的。昨晚那些话本不该跟裴晟翊说，现在搞得两个人都尴尬得要命。 瞿放慢吞吞搭理好自己出门，刚开门就见到对门邻居开门，一只三花猫迈着优雅的步子出现在他面前。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眼。 “幸运，不能乱跑。” 紧接着裴晟翊的脸出现在门口，瞿放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裴晟翊就是他的新邻居。 裴晟翊快步走出来，弯腰把胖三花猫抱在怀里，转头才看到瞿放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盯着他。 昨天没能来得及解释，今天倒是一早上就碰面了。 裴晟翊有点尴尬，他别开目光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别误会，我本来就住这里。昨天想告诉你的，没来得及。” 瞿放想说点什么。 裴晟翊却像只应激的猫，“你要去上班了吧，开车注意安全。” 说完，他闪身躲进房间里。徒留瞿放望着紧闭的门扉，有些无语。 幸运对于自己被抓回来十分不满，它灵活地从裴晟翊怀里跳下去，蹲在地上安静地望着他。 裴晟翊只好发消息给助理，说自己晚点会到。他只是不想惹瞿放生气，如果瞿放继续像昨晚一样态度冷漠，裴晟翊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维持体面。 瞿放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满脑子都在想幸运，他觉得自己真挺过分的，明明说好以后会把幸运带回家里，可直到现在他也没再提过这个事情。 裴晟翊看上去把猫养得很好，确实比跟着他到处流浪强多了。 早上有公司内部会议，楼下的9块9咖啡也没能拯救瞿放喝多以后的困倦和疲惫，连曲宴清都看出他状态不好，专门在微信上嘲笑他。 “我听江总说，他有个亲戚要在我们公司实习。” “好像是今年夏天毕业的应届生呢。” 曲宴清悄悄靠过来给他小声讲八卦，“你要当师傅咯。” 瞿放对此事兴趣索然。直到江总的亲戚姗姗来迟，推开办公室门的一刹那，瞿放才有所反应。 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他站在大家面前打招呼，“我叫江珩。” 瞿放想，自己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晚跟他在酒吧里调情的小朋友，竟是自己老板的亲戚，今晚下班应该去买张彩票试试手气。 江珩显然也没料到会在公司遇见瞿放，但他脸皮厚权当没有昨天晚上的事他对着瞿放笑笑，化解了尴尬。 散会前，江总专门让瞿放带带江珩，多教他点专业知识。瞿放十分无奈，他自己工作都忙得要死，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在去工地的路上，哪有空教小朋友。 曲宴清倒是幸灾乐祸，旁敲侧击问江珩，“你怎么想做技术呀？转来我们这边做商务更吃香吧。” 江珩乐呵呵一笑，“我是c大建筑系毕业的，对技术这块上手能快点。” 瞿放略带诧异地看他一眼，“那我们是校友。” 凭借这层关系，江珩在瞿放这里的好感度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小朋友跟在瞿放身后，一口一个哥叫着，那亲昵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哥。江珩还没有单独的工位，于是拖着一把办公椅坐在瞿放身边。 瞿放简单教了他点东西，江珩学习能力非常强，瞿放也很喜欢聪明的小孩，两个人都没有主动提起前一晚的事情，相处得倒是很轻松。 下午瞿放要去趟裴晟翊的公司去见一下项目总邱城，临走之前他看江珩无聊得很，干脆带上他一起去。 “我没想到在这里能在公司见到你。”忍了一天，江珩坐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瞿放，“昨晚你走后，我觉得蛮可惜的。” 瞿放瞥他一眼嘲讽道：“我要是知道你是江总亲戚，昨天一定在你坐在我对面的时候，立刻跑路。” 江珩对他做个鬼脸，“你可别告诉我叔叔。” “再给你叔叔气晕过去。”这事瞿放自然是不可能跟老江说，毕竟年纪摆在那，要是知道辛苦养大的孩子喜欢男人，瞿放都能想象到老江吹胡子瞪眼的画面。 “但是，我确实蛮喜欢你。”江珩嘴角勾着笑意，意有所指道。 瞿放停下车，表情一言难尽，“今天没见到你之前，我们也许还有点发展的机会。可现在，我见到你的脸就会想起你和江总的关系，我实在硬不起来。” 江珩无语，没想到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被卡在了这条上。他昨天在酒吧见到瞿放的时候，目光被不自觉吸引。 昨晚要是自己态度强硬点说不定人就是自己的了，不过他身边也不缺人，瞿放不想跟他有后续发展他也不强求。 反倒觉得瞿放这个人很有趣。 江珩是第一次来见甲方，瞿放上楼之前特意叮嘱他少说话，见机行事。江珩点头如捣蒜。 只是，两个人都没想到，下午这个时间能见到裴晟翊。 在邱城办公室见到裴晟翊的时候，瞿放愣了一下。江珩也瞬间认出，坐在办公室会客沙发上，喝茶那位是昨晚把瞿放带走的人。 “喝茶那人，你叫他裴总。”瞿放小声提醒他。江珩的目光在裴晟翊和瞿放之间扫了一圈，心里大概明白什么情况，于是老老实实叫了声裴总。 裴晟翊目光不太友好，他点点头撇开视线。 瞿放没理他，处理工作要紧。 等他们谈完项目的事，瞿放这才发现裴晟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只是扫了一眼，就被江珩观察到。 “你们聊一半裴总就走了，你找他？”江珩好奇。 瞿放冷哼，“曲宴清说得对，做商务更合适你，不考虑转行吗朋友？” 江珩嘿嘿一笑，两人刚出项目总办公室就见裴晟翊在走廊里等他们。 第36章 “我去车里等你吧。”江珩看到裴晟翊脸色不好看地瞪着他，心知自己在这碍事。 瞿放将车钥匙塞给他，自己向裴晟翊的方向走去。 裴晟翊苦笑，“听说他是你们江总家的孩子。” 瞿放理所当然地点头，肯定又是曲宴清放出去的消息，他也没什么遮掩的必要。 “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还把他放在身边。你要和他在一起吗？”裴晟翊表情十分复杂，他心里不好受。前一晚要把瞿放带走的人，第二天却可以正大光明站在瞿放身边，这样搞得他就像个不会看人眼色的傻子。 “裴总。”瞿放不想听裴晟翊用这种语气质疑他，“我现在是单身，和谁在一起是我的权利。更何况我也没有办法控制别人喜欢我。” 这话出口的瞬间，瞿放想到了很多年前裴晟翊似乎也用同样的话搪塞过他，莫名有种报复得逞的快感。 裴晟翊脸色一白：“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的事，就是问问。” “除了我，谁都能站在你身边，我知道的。”裴晟翊用悲伤的眼神望着他，像是要让自己认清事实一样喃喃自语。 瞿放撇开脸，去地库找江珩。小孩正在抱着手机跟谁聊天，瞿放心情不好，皱着眉头上车二话不说启动车子。 江珩见状只好把手机收起来，他表情有点担心：“你们吵架了？”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会是因为我吧？” “没有。”瞿放有些烦躁，他不想让江珩知道他跟裴晟翊之间别扭的关系。 江珩挑眉带着些试探的口吻，“昨天晚上裴总看我的眼神可快把我吃了，他在追你？那我和他算不算竞争对手？” 瞿放在红灯前踩了刹车，面无表情回头看着他。 江珩自知说错话了，赶紧闭嘴老老实实玩手机去了。 今晚没加班，瞿放把江珩送回去便直接回了家，在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块牛排，准备自己回去做饭。 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也会在家做点菜吃，自己住以后都靠外卖和曲宴清的零食柜度日，很久没有进过厨房了。 一个人的生活十分简单，他冲完澡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在厨房煎好牛排，又开了罐啤酒直接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综艺。 单身生活就这点最好，无拘无束就算在自己家打滚都没人会说什么。 等他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已经晚上九点多。 他看到裴晟翊发来消息，问他，在不在家。 想起下午裴晟翊苍白的脸色，瞿放有点心软，回了个在。 下一秒，有人敲响了他家的门。 瞿放开门，就见满脸疲惫的裴晟翊左手抱着胖三花，右手提了一堆猫用具，在门外望着他。 “怎么了？”瞿放看着安静注视他的猫，感到莫名其妙。 裴晟翊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抱歉，我也不想这个时间打扰你。能麻烦你照顾几天幸运吗？” “总公司内部出了点事，我得赶回去处理，幸运被我惯得脾气不好，送去寄养我怕会应激。”裴晟翊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我尽量早点处理完，赶回来。” 见瞿放没反应，裴晟翊在想自己的要求有点唐突了，“你不方便的话，我再找找其他人吧。” 第34章 三花猫 裴晟翊离开的第三天，瞿放已经过上了每天准点下班回家撸猫的日子。 同事都在调侃瞿大总监这是金屋藏娇了，不然那么拼命上班的人怎么可能每天准点回家。 对此瞿放只是故作高深地笑笑，没有特意解释。 江珩跟着他学习的过程中跑东跑西，一边忙着处理工作一边还要抽空撩两下瞿放。 瞿放嘲讽他，“你先把你的前男友们处理好吧。” 江珩只好悻悻地走开不敢再乱撩。 前一天瞿放出外勤结束后把江珩送到他家楼下，顺带目睹了江珩被一个年轻男孩当街扇耳光的画面。 倒是十分符合小朋友风流的人设。 他在车里赶紧打开手机记录下这混乱的时刻，顺带发给曲宴清两个人一起在微信上八卦。 瞿放觉得江珩这小孩有趣，这几天接触下来能看出江珩的行事作风依然是个初出茅庐的应届毕业生。 虽然感情经历丰富，但没什么定性。 简而言之，纯渣男罢了。 瞿放到家刚开门，便看到胖三花猫蹲在走廊的转角处露着半个脑袋望着他。 换好鞋子，瞿放进屋想去抱它，幸运灵巧从他手中挣脱，摇着大尾巴把他带去放猫粮的地方。 早上放好的猫粮看上去没动，瞿放不明所以，前两天明明还吃一点。 怕猫饿着，瞿放给裴晟翊发了条信息，问他怎么回事。 裴晟翊信息回复很快，是一条语音。 “前两天刚给它换了减肥粮，得用手捧着它才肯吃。” 瞿放能听出这条语音里的无奈，难得能听到裴晟翊如此苦恼的声音。 转头瞿放去扒拉裴晟翊给幸运拿来的一堆东西，从里面找出猫条和玩具，吃完猫条的幸运心满意足眯着眼睛让眼前的人类摸了摸它的头。 “他把你照顾得很好。”瞿放摸着幸运油光水滑的皮毛，“我以前还信誓旦旦说要把你接回来，可我好像没办法像他一样把你养这么好。” 幸运盯着他看了会，主动靠过来蹭蹭他的手。 瞿放有点想念很多年前他刚把幸运接回来的那段时间，老旧阁楼里一人一猫相依为命的日子，反倒让人有些感慨。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跟裴晟翊商量看看让幸运回到自己身边。 可又觉得，自己像个负心汉，分手的时候把孩子让给对方，现在过去这么久了，却又要把孩子接回来摘桃。 这个奇怪的形容出现在脑海里时，连瞿放自己都笑了。 晚上吃完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回工作消息，不加班的日子多了几分生活气。 幸运跑来蹭蹭他，沾了他一身毛。 瞿放和猫的相处还在磨合期，幸运第一天来家里他亲昵的要去抱，结果被挠了一爪子，于是他老实了，之后除了追着喂饭以外，他都等着幸运来宠幸他。 准备睡觉前瞿放接到了裴晟翊的视频电话，裴晟翊这个时间依然在办公室，镜头下他露出些许疲惫神色。 “你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瞿放皱着眉，裴晟翊走之前只说回去处理总公司的事情，但现在看来可能没这么简单。 裴晟翊露出笑容，“担心我？” “你要看看幸运吗？”瞿放没搭这个茬，转了镜头对着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的胖三花。 裴晟翊隔着屏幕逗了会儿猫，幸运在镜头前喵了几嗓子，看上去也挺想念它的铲屎官。 “瞿放，我可能要消失两天，如果你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没人回应，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裴晟翊在镜头里垂着眸子，神情有些沮丧。 “到底怎么回事？”瞿放不自觉皱眉，裴晟翊这话说得有些不对劲。 “现在没办法说，等我回去再解释吧。别担心。” 紧接着瞿放听到视频里有人在裴总，下一秒裴晟翊挂了电话。 瞿放心里有些不安。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几个设计师凑一起研究网络上的热搜，瞿放过去挨个敲打让他们专心工作。 却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关于裴氏总公司股价暴跌的事情，这事影响可不小。 “我前段时间刚买了他们家股票，好家伙今天直接给跌麻了。” “瞿总监你跟裴总关系还不错，知道裴家出什么事了吗？” 同事们纷纷看向瞿放，瞿放眉头紧锁，他自然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珩姗姗来迟，吊儿郎当推了把椅子坐在瞿放身边，“师傅，你们研究啥呢？” 瞿放安抚好其他人，回到工位小声问江珩，“昨晚上裴晟翊跟我说他要消失两天，你有什么消息吗？” 江珩眼神瞬间亮了，他靠过来，“我要是告诉你了，你晚上陪我去喝酒吗？” 瞿放微笑，让他滚蛋。 江珩吐吐舌头抱怨了两句，这才正色道，“裴家总公司下面死了个财务，财务家属拿着死者的账报警了，这事他们总公司内部闹得很大。” 瞿放震惊，大公司的财务死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哪个公司没有暗账，一旦要查，必定要查到底。 “你不知道吧，裴氏总公司内部的党争很严重，裴晟翊要空降坐他老爹的位置，哪那么容易。”江珩老神在在地继续道，“他现在没正式接手公司，听说他在国外读研的时候就开始逐步学习公司的事情，这不也才没几年。” 瞿放疑惑，“裴晟翊总公司的位置都坐不稳，还来掺和地产分公司？” 江珩听他这么说没忍住，眼神里带着调侃，“那这问题得问你了。ka地产公司本身就是个添头，不作为主业开展。就那么几个楼盘项目，还专门点名让我们公司做，师傅你猜为什么？” 第37章 瞿放不想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于是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你前段时间不是还不认识他？” 上回在酒吧门口也没见江珩认出裴晟翊，怎么现在对裴家这么了解。 “身为情敌，当然要知己知彼啦。”江珩跷着二郎腿没个正形，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我爸公司跟他家公司有点接触，算是同行业吧。现在行业内都在观望，他们内部要清查的话，就看最后谁能上位了。” 瞿放在江珩话里发现问题，“这么说，你也是个小少爷。你怎么不去你爸公司实习？” 江珩发现自己暴露了不该说的，他默默比了个封嘴的手势，滑着自己的椅子去自己的新工位了。 晚上瞿放回到家伺候完猫主子又伺候自己，临睡前翻手机才发现裴晟翊今天一整天都没给他发消息，他竟然有点不适应。 自从在公司遇到裴晟翊以后，两个人无论怎么吵架，裴晟翊雷打不动每晚给他发晚安，似乎他真的很在意以前的事。 瞿放想起白天江珩跟他透露的信息，心里难免有些担心。按江珩的意思是，裴晟翊现在要接受内部和外部的调查，已经站好队的其他高层也要面临同样的问题，估计这两天会忙到不可开交。 幸运轻盈地跳上床，在床尾望着他。瞿放本想像以前那样抱着它睡，被挠一爪子后他也不敢抱了，每天把卧室门打开，让幸运在整个家里来去自如。 裴晟翊消失了一个星期，瞿放白天忙着工作，晚上还要照顾猫，生活还算充实。 曲宴清上班的时候问他周末什么安排，瞿放想了想，“可能在家加班？” “嚯，看出来你有房子了。”曲宴清冲他做个鬼脸，“周六晚上去你家给你暖窝吧。” 瞿放刚想拒绝说多麻烦，江珩听到探头过来，“带我一个，我也去！” 说完两个人全然不顾瞿放的意愿，自顾自聊着要给他带什么暖居礼物，曲宴清甚至拉了个三人小群。 瞿放看着小群里热络的聊天内容，挑了挑眉只好把嘴边拒绝的话咽回去。 周六早上，瞿放在群里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时间有点早，群里无人回应，他只好把手机扔在一旁陪着幸运玩了一会儿。 他跟幸运的关系终于近了不少，胖三花傲娇的不行，不给摸不给抱但它主动过来的时候，瞿放还要赶快提供情绪价值，不然一整天幸运都不理人。 难伺候得很，也不知道裴晟翊这么多年到底怎么养得。 中午瞿放懒洋洋起床穿着居家服准备做点吃的，他还没进厨房就听到有人敲门。幸运从客厅窜过来，蹲在门口等着瞿放。 瞿放开门，就见失联了一周的裴晟翊正站在门外。平日小裴总对穿搭和发型总是非常重视，可今天整个人却十分潦草。他黑眼圈很重，一看就好几天没好好睡过。 “你回来了。” 瞿放话还没说完，裴晟翊二话不说，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他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不安，“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别推开我求你了。” 瞿放愣了下。 裴晟翊看上去状态十分不好，瞿放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只好僵在门口任由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幸运跑过来仰着小脸喵了几声。 裴晟翊这才如梦初醒般往后撤了一步，瞿放看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紧接着裴晟翊调整了状态，弯腰把幸运抱在怀里，故作轻松道，“我来接幸运，这几天麻烦你了。” 瞿放盯着他看了会，叹了口气，“吃饭了吗？” 裴晟翊有点无所适从，他垂着眸子摇摇头。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根本顾不上好好吃饭。 “进来吧。”瞿放让他进门，“我要做午饭了，一起吃点吧。” 裴晟翊跟在他身后进了门，他看着瞿放进厨房的身影莫名松了口气。 第35章 情敌待遇 裴晟翊最近太累了，公司被调查的事搞得他筋疲力尽，现在总算有了点眉目，他便急匆匆赶回来想见瞿放。 他待不了两天又要回去，父母本是让他在a市家中好好休息，但他太想见瞿放了，不顾自己刚熬了几个通宵潦草的形象也要来回来。 瞿放简单做了两碗面，切了点在超市买来的小咸菜。他一个人生活万事从简，也不知道裴晟翊能不能吃习惯。 裴晟翊像只几天没好好吃饭的饿狼，三两口解决了面前的食物。 “你事情处理完了？”瞿放低着头问，“我从江珩那听说了些你们公司内部调查的事情。” “没有，只是第一轮调查结束了。”裴晟翊靠在椅背上，想起前两天的事情心力憔悴。 “你还……好吗？” 瞿放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换了个裴晟翊能回答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对裴晟翊而言似乎也很难回答，半晌后他轻声道：“我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幸运悄无声息走过来，在餐桌下蹭着裴晟翊的腿，抬起小脸看着他。 瞿放吃完，裴晟翊起身要帮他收拾餐桌，瞿放摆摆手让他去客厅陪着幸运玩一会。 裴晟翊好几天不见幸运想念的紧，他在客厅沙发上逗猫。 客厅窗户向阳，深秋午后阳光透过玻璃倾泻下来，落在沙发上，温暖地让人感到昏昏欲睡。 裴晟翊这还是第一次进到瞿放的家里，每一个房间都被瞿放收拾得干净整齐。 房间里弥漫着瞿放衣服上清淡好闻的味道，裴晟翊感到自己紧绷了一周的精神被抚平了。 瞿放收拾好厨房出来时，就见裴晟翊抱着幸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屋内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还不到开地暖的时候，瞿放怕他晚点再被冻感冒，于是回房间找了条薄被出来。 幸运大发慈悲趴在裴晟翊怀里待了一会，瞿放走过来跟它对视一眼，幸运动作非常迅速从裴晟翊怀里窜出来走到阴凉的地方趴着。 瞿放蹲下身把薄被给裴晟翊盖上，他望着裴晟翊的睡脸心里有些感慨。 他们分开以后，瞿放身边没有其他人。被工作和加班填满的生活，让他连去酒吧喝一杯的时间都没有，有些时候他也在想为什么要把自己搞那么忙碌。 在之前那个老小区的旧房子里，似乎自己也被禁锢在原地一般不肯离开，他没有家人，也没有随时能叫出去的朋友，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有时候连生病都成了一种拖累。 可现在裴晟翊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他像是自己生活的推动者，每一次出现都会给自己乏味的生活带来一次变化。 瞿放想起大学时，他总是很喜欢在裴晟翊睡着后就这样安静看着他的睡脸，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裴晟翊是全身心属于自己的。 他可以安稳的睡在自己身边，不会被别人觊觎。 不知道裴晟翊梦到了什么，他眉头紧皱。瞿放犹豫了下，伸手在他眉心轻轻揉了揉。 裴晟翊微微睁开眼睛，瞿放跟他眼神对视上，下一秒，裴晟翊迅速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瞿放没站稳趔趄着跌进他怀里。 裴晟翊这才心满意足抱着他，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颈窝。 “瞿放，我好想你。” 说完，裴晟翊便没了动静。瞿放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裴晟翊已经睡着了。他十分狼狈的从裴晟翊身上离开。 午后，瞿放收到三人小群里的消息。 曲宴清明显刚醒，拖着长音在群里发语音：“在家吃火锅吧，晚上降温，别去外面吃了——” 下面江珩发了个臣附议，俩人又消失了。 瞿放看着在沙发上睡着的裴晟翊，又看了眼手机里这俩不靠谱的同事，心里暗道一声都是祖宗。 家里连煮锅都没有，瞿放想了想决定去楼下超市一次性买全。他出门前，对着好奇探头看他的幸运道，“你在家看好他。他要是从沙发上掉下来，你就给他一爪子。” 瞿放开车去超市逛了很久，采购了一大堆东西往家搬。 裴晟翊醒来时，正好瞿放要开始准备处理食材。 刚醒过来，疲惫还没有完全消失，裴晟翊感到浑身乏力。幸运趴在他胸前安静望着他，裴晟翊伸手摸了摸胖三花的头。 他进厨房，瞿放正在水池边洗菜。厨房料理台上摆着一堆东西，一看晚上就有客人要来。 “醒了。”瞿放注意到他问了句。 裴晟翊嗯一声，“晚上有客人？” “曲宴清和江珩要来给我暖居。”瞿放低头把水龙头关上，他抬头，“睡醒了，你回去收拾收拾自己。” 裴晟翊沉默盯着他，瞿放这话是要赶他走，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我……” “不忙的话，晚上可以一起过来吃饭。吃完再和幸运回去。”瞿放撇开视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裴晟翊心情从谷底一下跃上天堂，他麻溜回对门自己家打理自己。 第38章 等裴晟翊再回来时，曲宴清和江珩已经到了。 曲宴清在厨房帮瞿放清洗还没处理完的蔬菜和水果，江珩则在客厅逗猫玩。 “裴总？”曲宴清见到他十分诧异地看向瞿放。 裴晟翊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打理好头发，现在活脱脱一个金融大佬形象，看他这一身骚包行头，瞿放翻了个白眼。 裴晟翊完全不在意，他心情很好的跟曲宴清打了个招呼，被瞿放赶去客厅和江珩玩。 “裴总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俩……？”曲宴清凑过来小声问道。 瞿放耸耸肩，小声道，“我发烧的时候裴总照顾我一下午，请人吃饭感谢一下。” 虽然这解释十分合理，但曲宴清的八卦雷达已经响起，她压低了声音：“我之前没跟你说实话，这房子是裴总给你找的。我感觉他对你真挺好。” 瞿放瞥她一眼冷笑道：“为了一个包你把我卖得干干净净，还好意思说这事。” 曲宴清尴尬地想逃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跑了八卦可就没了，只好硬着头皮跟瞿放聊，“我是觉得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裴总跟你又是以前的同学，他愿意照顾你不是挺好的吗？” 瞿放手底下动作不断，没搭曲宴清的茬。 “裴总现在是不是在追你？” 瞿放回身看了眼裴晟翊的身影，有些无奈地对曲宴清道：“他是我前男友，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曲宴清十分震惊道语无伦次，“你俩？前男友？那你们当时为啥分手啊？” 看来大家对他和裴晟翊曾经在一起过这个事情都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们会分手自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瞿放没有多解释，叫着客厅里的两个人一起吃饭。 电锅在桌上咕嘟咕嘟煮着肉片和蔬菜，餐厅弥漫着饭香味十分勾人食欲。 裴晟翊和江珩不知道刚在客厅聊了什么，这会跟两只斗鸡一样，互相明嘲暗讽。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你的时候，看你脸上还有红印子呢。”曲宴清赶紧岔开话题，她看向江珩，“你这是又跟哪个小情人吵架了？” 江珩愣了下，餐桌上三双眼睛瞬间集中在他脸上，小朋友有点心虚，“没有，清姐你绝对看错了！” “没有吗？上回我送你回去，还看你当街被甩了耳光呢。”瞿放立马跟团。 听到有瓜能吃，裴晟翊也不再多说话，就等着江珩解释。 江珩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是上次那个！” “渣男啊。”裴晟翊冷冷补刀。 “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竟然是个花花公子。”曲宴清捂着嘴看好戏。 瞿放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往江珩碗里放了几片煮好的羊肉：“注意身体。” “哎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江珩百口莫辩，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有了挤兑的对象，这顿饭倒是轻松了一些，裴晟翊拿了两瓶白酒过来，每个人倒了一小杯，他们三个经常跑商务局，喝酒这块自然是不在话下。 反倒是江珩没正儿八经上过酒桌，酒吧那些被稀释和勾兑过的酒精自然是没办法和高度白酒相提并论。 他喝一杯白的就有点晕乎，裴晟翊看出他状态不行，于是忽悠着又给他倒了半杯，江珩气不过，明知是陷阱还是要往里跳。 给裴晟翊看得尾巴都要上天了，瞿放无语嫌他幼稚。 等这顿饭吃完，非要逞能的江珩已经喝到头晕目眩，下桌时是被曲宴清给扶下去的。 裴晟翊嘚嘚瑟瑟陪着瞿放把剩下那点喝完，起身帮他收拾餐桌。 “你有病吧，”瞿放低声骂他，“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你这么灌他。” 裴晟翊凑到他耳边，“这就是情敌的待遇，我没让他喝吐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瞿放懒得骂人。 江珩被曲宴清扶到沙发上，醉眼迷离嘴里还絮絮叨叨叫着“江絮、江絮”。裴晟翊从厨房出来，见他这一副没出息的样子，非常嫌弃抬腿踢他一脚。 瞿放收拾完跟在裴晟翊身后出来，和曲宴清坐一起。 曲宴清递了根烟给他，瞿放笑笑接过来，注意到她换了新美甲，“你每次换得美甲都很好看。” 被夸奖以后曲宴清高兴得不行，两个人热络地聊着公司的八卦，完全不顾裴晟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裴晟翊有点嫉妒曲宴清，应该说何止是曲宴清，他身后躺在沙发上醉得迷迷糊糊的江珩，也让他心生妒忌。 嫉妒他们跟瞿放的关系，更嫉妒他们可以跟瞿放顺其自然的聊天。 可自己每次出现在瞿放面前，瞿放都一副警惕防备的样子，他又不是没心当然也会难过。 第36章 讨厌你 曲宴清见裴晟翊也坐过来，从桌上拿了一瓶啤酒递给他，趁着气氛轻松问道，“裴总，你们家公司到底怎么回事？能讲讲吗？” 裴晟翊侧头，不期而然跟瞿放的眼神撞上，他开口道，“内部斗争，党同伐异罢了。” “这次调查对我而言算是个好事。ka公司现在在行业内算是龙头企业，内部派系和纷争比较多，我爸想把公司交给我打理，但其他股东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有人给你使绊子？”瞿放皱着眉。 裴晟翊点头将手中的啤酒灌进嘴里，“你们可能也听说了，死了个背锅的财务。我跟我爸商量过，我想坐稳我老爸的位置就要在内部肃清，让那些倚老卖老尸位素餐的老不死们主动让位。” 想起这些事情，裴晟翊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现在这件事牵扯众多，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处理得好我后面就能轻松一些，处理不好ka就要易主了。” 瞿放和曲宴清对视一眼，瞿放有些担心，“那现在调查情况对你有利吗？” “担心我？”裴晟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瞿放无语干脆撇开视线不想理他。 “放心吧，这些事情远没有你们看得那么简单，有些人要自掘坟墓，想把ka拱手让给我，我倒是求之不得。”裴晟翊没有再多说，他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跟瞿放的碰了下。 在沙发上的醉鬼江珩翻了个身一只手滑下来落在瞿放肩膀上，裴晟翊手疾眼快十分嫌弃地将那只手给他扔回去。 瞿放：…… 曲宴清回身拍了拍江珩的腿，“这也是个小少爷，我今天来的路上跟他聊天才知道他父亲也有公司。” 瞿放想起江珩前两天，给他讲小道消息时誓旦旦的样子，“好像跟你们ka有合作。” “确实有合作。”裴晟翊嗤笑一声，他回头看着江珩的脸，“江家兄弟阋墙的戏码倒是十分精彩，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认出来你是江絮的弟弟了。” 瞿放一愣，“酒吧门口那次？” “别装睡，不然我让你哥来领你。”裴晟翊皱着眉，看江珩装模作样他就生气。 “他不可能来领我。”江珩闭着眼睛，声音里满是醉酒后的慵懒，“他根本不想见我。” “江絮是私生子，现在他要抢你的股权和财产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裴晟翊深知江家为了公司那点权和利闹得也不太好看。 “不许你说他是私生子，他就是我哥。”江珩感到头晕，他翻身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我不会跟他抢任何东西，他要我就给。” 这话说完，江珩又没了动静。瞿放起身要去给他找毯子盖，却被裴晟翊一把拉住。 “别让他在你这睡了，我那边有空房间。”说完裴晟翊毫不客气拍了拍江珩的脸，江珩迷迷糊糊被裴晟翊拉走。 出门前，曲宴清叫住他，“裴总，麻烦您顺便下楼买条烟，回来给你钱，谢谢！” 瞿放看了眼自己的烟盒，还真是没存粮了，于是抻着脖子跟着曲宴清一唱一和，“谢谢裴总！” 裴晟翊看着沙发后面那两颗脑袋十分无奈，一口一个裴总叫得倒是挺亲，张嘴全是指使他干活的事。 等裴晟翊走后，曲宴清这才抓着瞿放，“我看裴总对你很好啊，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 瞿放拗不过曲宴清老追问，他跟曲宴清一起工作这么多年知道她的性子，也明白对方确实很担心自己。 简单把他和裴晟翊的故事讲给曲宴清听，他话音未落就见曲宴清十分心疼地看着他。瞿放感到好笑他摆摆手，“不用这么同情我，早都过去了，没那么矫情。” “但是想到阿姨去世的时候，你自己处理家里的事情，那时候一定很孤立无援吧。” 女孩子大都十分感性，她们共情能力很强，总会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 瞿放稍作思考，那个时候自己第一次经历那些事，独自面对母亲去世的事实，一个人处理剩余的债务，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那些就是他22岁要处理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当初自己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那么有魄力地把母亲的房子卖掉还钱。 第39章 但经历这一遭，他反倒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他学生时代总是很依赖裴晟翊，身边除了母亲就只剩下裴晟翊，因此他才会活得那么痛苦和疲惫。 反而是跟裴晟翊分开以后，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处理和面对，等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孤独了。 有能力处理好所有事，不再依赖任何人，这可能就是长大吧。 幸运悄悄靠近他们，身手矫捷地跳进曲宴清怀里，仰着小脸望她。曲宴清摸摸猫头，“乖孩子，你的两个铲屎官都不容易。” 瞿放被这句话逗笑了，“我还好，幸运从我们高三起就是裴晟翊在养了。” 曲宴清抬头她试探性问，“你真不考虑再给裴总一个机会试试？” 瞿放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看，他把幸运养得很好呀。”幸运躺在曲宴清腿上蹭来蹭去，曲宴清挠着它的下巴，幸运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那时候你们两个人年纪都很小，处理不好生活和感情上的平衡。” “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及不到你。现在他在努力弥补，很努力想要融入你的生活。”曲宴清歪歪头，锐利的眸子像是把他看透彻，“最重要的是，你也还放不下吧。” 这点瞿放否认不了，他确实放不下，他会被裴晟翊的情绪所影响。 “我跟你道歉，我是个小叛徒。”曲宴清有点不好意思，“我收了裴总不少好处，他经常会问我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心情好不好，状态怎么样。” “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问你。他说，怕你生气可又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 瞿放叹息一声，他和裴晟翊的关系就是这么矛盾。他过不去心里的坎，无论裴晟翊做了多少事，瞿放都会感到焦躁不安。内心不断想推开裴晟翊，可每次他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脆弱、难过的样子，自己都心软。 瞿放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么久了，面对裴晟翊他还是没办法装出从容的样子。 桌上烟盒里已经空了，他迫切想感受尼古丁给味蕾带来的刺激味道，他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曲宴清见他不说话也没催促，她陪幸运玩了会儿，有人给她打电话说在楼下等她。 “那我先回去啦。”曲宴清起身要走。 裴晟翊正巧买完东西回来，曲宴清酒场老手此时醉意已经消得差不多。 瞿放有点担心要送她下楼，曲宴清摆摆手在门口看了一眼裴晟翊，话里有话道，“你考虑考虑我刚才说的呗。” 而后潇洒离开，徒留一室安静。 瞿放转身，裴晟翊就在他身后沉默地望着他，气氛莫名有点尴尬。 “她跟你说什么了？”裴晟翊望着他，声音低沉。 刚才跟曲宴清聊的话题，瞿放不可能跟裴晟翊再复述一遍，只好敷衍他，“没什么。” 他低头快步从裴晟翊身边经过，人多的时候还算轻松，突然只剩他们两个，瞿放莫名感到窒息。 他拆了裴晟翊买来的烟，叼了一根在嘴边，靠在沙发旁看综艺撸猫。 裴晟翊坐在他身边，用桌上的打火机要帮他点烟，瞿放下意识退开，赶忙摆摆手，“不用。” 裴晟翊神情瞬间有些恍惚，手悬在半空。诡异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弥漫，直到裴晟翊给自己也点了根烟，他抽烟的姿势十分熟练。 瞿放撇过头去不看他：“很少见你抽烟。” “嗯。”裴晟翊缓缓吐出白雾，“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抽。” 这话是指，他现在心情不好。 瞿放敛眸没有搭茬。幸运今晚非常亲热，缠着瞿放跟它玩。瞿放挠了挠它下巴，三花猫舒服得眯起眼睛，把肚皮露给他摸，大尾巴扫来扫去，惹得瞿放不自主笑起来。 “我很嫉妒。”裴晟翊突然说。 瞿放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种话，“什么？” “我嫉妒每一个能在你身边，让你开心的人。”裴晟翊灭了烟，他握住瞿放的手腕欺身上来把他困在沙发旁。 瞿放面无表情看着他不说话。 “他们可以，猫也可以。”裴晟翊轻笑一声情绪却不达眼底，“明明以前我才是这个人。可我现在无论做什么，好像只会让你生气，让你不耐烦。” “就这么讨厌我吗？”裴晟翊声音低沉可尾音却带着颤抖，他想跟瞿放问个明白。 “你喝多了。”瞿放神情冷漠，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裴晟翊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不见丝毫要放手的意思，“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这一刻瞿放发现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他冷笑一声，“你想听什么？想听我说，你嫉妒会让我感到有报复的快感？” 裴晟翊愣了一下。 “还是你想听，当初我看到所有人都在说你和程钰晓很般配的时候有多狼狈？”对于瞿放来说，那段记忆晦涩难熬。 在别人看来自己男朋友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是般配的，而自己却只能在几千公里外的手机屏幕上看着裴晟翊的身影，连为自己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我是很讨厌你，我讨厌你总是自以为是地关心，你明明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可为什么大学的时候还要装出一副你很爱我的样子？”瞿放感到十分沮丧，泄气般放弃了抽回自己手的想法，他也想问问裴晟翊，“是觉得我那时候一个人太可怜了吗？” 裴晟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一直在想，高中的时候你也许是真的喜欢过我，可大学时期在你厌倦我的时候，我是不是该自己识趣的早点离开。” 瞿放想，也许自己才是真的喝醉了，不然他不会把这些话说给裴晟翊听。 那些折磨过自己的理性在反复拉扯，明明都已经被他自行消化在曾经失眠的夜里。 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徒增彼此的烦恼。 第37章 放过我 “我从来没有厌倦过你，也没有觉得你很可怜！”裴晟翊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在他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瞿放竟然胡思乱想了这么多。 “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很好，可没人知道你到底有狠心。”瞿放长叹了口气，他低下头不让裴晟翊看到自己失神的眼睛。 “就因为你现在弥补了，我就应该原谅吗？我们在一起五年，可我需要用整整六年的时间，才能在想起你的时候不那么难过，你为什么要出现？”瞿放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喉间的酸涩涌上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 裴晟翊只能沉默，他想对瞿放说，以后不会了，裴晟翊已经成长了不会再让他受伤。 大学时他和瞿放异地，两人之间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每天仅凭几通电话和偶尔抽空的视频，才能在双方忙碌的生活里窥探到千分之一自己的痕迹。 他们之间沟通逐渐变得越来越少。而他又变得跟高中时期一样，全部精力专注于自己，无意识地忽略了瞿放。 他们之间每天通话的时间越来越少，内容经常只有寥寥几句，没什么重点就好像只是机械地维持着联系罢了。 这让他感到疲惫与不耐烦，渐渐地他便不再主动打给瞿放，他把瞿放的优先级放在了最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瞿放会永远在原地等待自己。 “对不起。”裴晟翊不愿想起过去的自己，“那个时候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感受……” “够了，我没有那么多六年用来说服自己。”明明房间里不算冷，可瞿放还是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我承认，我现在依然放不下，我会想起你以前对我有好多好，也很感谢你。可越是这样我越害怕，等你腻了，再一次厌烦我们的关系，我又要一个人来消化这些。” 瞿放受够了在漫无边际的夜里，不断重复过去的回忆。 “我求你了，放过我吧。”瞿放轻轻把头抵在裴晟翊肩膀上，声音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 裴晟翊听到这话，他的心都要碎了。他放开桎梏瞿放的手，白色灯光下瞿放的手腕被他攥出一圈红痕。 他这才发现瞿放说得没错，他不仅意识不到自己心狠还总是在无意间伤害瞿放。 裴晟翊轻轻把瞿放揽进自己怀里，他想说点什么，可他却发现自己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过了许久，裴晟翊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起，我以为这么久以来，只有我自己在反复折磨自己，却没想过你因为我这么难过。” 瞿放轻轻推开他，“我今天真的累了。” 裴晟翊这才看到他发红的眼睛，那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瞿放在他面前从来不会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他以前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瞿放是理智的，是内敛的，甚至对他来说是省心的。 瞿放今天说的这些话明明在几年前，他就该意识到并且处理好，可那时候他在做什么？他在不断让瞿放失望。 第40章 用各种借口和漠视来冷却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时候身边太多有意思的事情等着裴晟翊去做，可他却忽略了身边最亲密的人。 “对不起。”裴晟翊能说出口的，只有道歉。 “我不想听你道歉，每次聊这种事都会让我特别累。”瞿放感觉非常疲惫，他不想再继续这种话题。 “你要带幸运回去的话，就自己收拾吧。”瞿放慢慢起身有点站不稳，裴晟翊扶着他的肩膀，却被他推开。 裴晟翊目光复杂地落在瞿放苍白的脸上，“我其实明天又要回去，幸运要麻烦你再照顾一段时间了。” “好。”瞿放低着头轻声应道。 “我在想，如果你很忙的话，幸运我可以接回来。”瞿放强打着精神想跟裴晟翊聊幸运的归属问题，“让你一直养着，也挺不好意思的。”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久到瞿放以为裴晟翊已经开了。 “抱歉，这个不行。”裴晟翊声音不大分量却很足。 瞿放有气无力地笑笑。也对，裴晟翊替他养了六年，凭什么现在他就能轻而易举把猫接回去。 “当我没说过。”瞿放往卧室的方向走。 “如果把幸运还给你，我好像连和你最后的关系都没有了。我接受不了。” 裴晟翊解释的话在身后突兀响起，瞿放侧头，“随你。” 瞿放这一夜没有睡好，明明身体很累，可入睡后的梦境却十分活跃，他在梦中浮浮沉沉，乱七八糟的画面他只记得裴晟翊站在他身后，嘴巴张张合合说着什么。 他什么都听不到。 因为呼吸不畅被迫醒来，他睁开眼睛，看到幸运正坐在他脸上大尾巴一扫一扫，全然不顾他舒服不舒服。 十来斤的猫有点沉，瞿放伸手把幸运捞进怀里，三花猫难得乖乖听话让他抱。 “他走了？”瞿放问幸运。 三花猫当然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它在床上打滚小爪子踩在他的睡衣上。瞿放看了眼时间，他还能再躺几分钟，于是他半眯着眼睛陪幸运玩了会儿才慢吞吞起床。 前一晚跟裴晟翊说了那么多，又没睡好，瞿放周一早上怨气满满。出门时正巧碰上江珩从裴晟翊家里出来，对方也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师傅，早上好。”江珩显然也没睡好，打理过穿着和头发依然显得有些潦草，“我没开车，师傅你带我去公司吧，不然我又要迟到了。” 瞿放冷哼，“人事小姑娘天天追着我让我注意你考勤，你还好意思说。” 江珩做了个鬼脸。 “裴总昨晚在你家睡的？” 刚上车江珩就问了个让瞿放无法回答的问题，“什么意思？” “我醒来的时候他不在，我以为他昨晚睡你家。”江珩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道。 瞿放自然也不知道裴晟翊昨晚什么时候离开的，提到裴晟翊的名字，他心里乱得很。 到公司后曲宴清拿了面包扔给他们当早餐，师徒二人在电脑前，边吃边处理周一的工作，周身萦绕着牛马人的怨气。 下午总算轻松点，江珩有看股票的习惯，虽然他投资少是个二把刀，但阻挡不了他炒股的热情，“师傅你不考虑买点ka公司的股票？” 瞿放在股市也有点投入，但本金很低聊胜于无。他凑过去看了眼江珩手机上的大盘数据，ka股价经历了上周三连跌，这周一愣是稳住了。 曲宴清发了张经济板块的截图在小群里，瞿放看到裴晟翊的身影赫然在上面，看来裴晟翊应该是连夜回去了。 就一天休息时间，裴晟翊还从a市赶回来。瞿放想起那天在家门口见到裴晟翊时狼狈的样子，他嘴上说着是来接幸运，其实都是借口。 瞿放不是傻子，这么来回跑自然是想见他。 江珩还在一旁怂恿他也买点ka股票，趁着低价买入说不定过段时间立马翻番。瞿放见他说得天花乱坠心觉好笑，想了想就当支持裴晟翊事业了，也跟着买了点。 江珩随手把截图扔在他们的小群里，紧接着曲宴清把裴晟翊也拉了进来。 瞿放：……？ “大家是一起喝过酒的关系，今天起就是朋友了嗷。”曲宴清十分兴奋地跑来。 裴晟翊这会儿似乎不忙，他在群里问江珩这张截图是怎么回事。 江珩打字：我和我师傅可都买了ka的股票，裴总努努力，我们可指望你带我们赚钱了。 裴晟翊发了个嫌弃的表情包。 过了会儿，瞿放接到了裴晟翊的电话，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怎么也跟着他们瞎胡闹。” “买你们家股票还需要经过裴总同意？”瞿放边接电话边审图纸。 裴晟翊笑笑，声音低沉了些，“离开不到24小时，我已经开始想你了，瞿放。” 瞿放最近对他说这种已经免疫了，懒得理他干脆挂了电话。 下班前瞿放收到来自银行的提示，显示他有几笔钱入账。他这么多年依然在这个公司的最大原因便是薪资可观，除了基本工资还有各种分红绩效提成，算不上很多但在这个二线城市，他已经能够过得比普通人好一些。 每次钱到账，他都会给庄家打钱过去。虽然赔偿款早就还清，可瞿放依然雷打不动地按时往卡里打钱。 庄雪其实并不同意他这样的做法，经常打电话过来跟他说不要再转钱了，但瞿放心里有愧，他不这样做自己是无法安心的。 他跟庄雪的关系缓和了些，虽然说不上是朋友，但庄雪是唯一送他母亲走完最后一程的人，这对瞿放(f)(n)而言也算有些恩情了。 再加上现在庄雪父母年纪也大了，养老的责任对于庄雪一个女孩来说压力还是大了些，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一家现在一定和和美美，两位老人也能颐养天年吧。 瞿放希望用这种方式能让自己好受一些，也让庄家父母别太辛苦。 给庄雪转完钱，瞿放又还了房贷，剩余的自己留着生活上用。 一个人活得总归是要潇洒些，晚上瞿放约了莫柏言在酒吧碰面。他告诉莫柏言他和江珩的事，逗得莫柏言坐在卡座里直乐。 莫柏言问他要不要今晚再寻个小帅哥，瞿放摆摆手。 正巧裴晟翊打视频进来，嘈杂的环境里瞿放看着那个闪烁的可爱猫头，(f)(n)心里莫名有点心虚。 莫柏言看到屏幕上裴晟翊的名字趴在瞿放肩膀上，看好戏一般望着他，“你俩这是和好了？” “没有。”瞿放干脆没接，点了拒绝按钮。 裴晟翊发来消息，问他怎么了。 瞿放回他在酒吧玩，裴晟翊没有再回消息。 直到瞿放半夜回到家，这才给他拍了几个逗幸运的视频。 裴晟翊没有再提瞿放去酒吧的事情，他现在拿幸运当借口才能在瞿放面前刷点存在感，多余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这次裴晟翊离开了半个月，每晚裴晟翊都会央求瞿放拍幸运的视频发给他，后来瞿放慢慢习惯了成了每天的必做事项之一。 小日子慢慢悠悠过，直到庄雪家里出了事，这种平静的生活才被打破。 第38章 还不起 庄雪打电话来那天刚好是裴晟翊从a市回来的时候。 裴晟翊这次回来十分体面，全然没有上次那么疲惫，甚至十分精致的打理了自己一番。 看上去ka内部的事情应该对他很有利。 瞿放并没有多问这件事，大企业内部的复杂程度瞿放心里有数，有些东西不该问没必要给双方添麻烦。 但股票的一路飚红能证明很多事情，瞿放默默感谢了一下江珩当时让他在低价入场的决心。 裴晟翊借口来看幸运，光明正大进门后边逗猫边躺在沙发上死皮赖脸就是不走。 “你什么时候把幸运带回去？”瞿放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玩手机。 裴晟翊就住对门，现在又回来了，瞿放自然没必要天天替他养猫。 “干嘛，你不要他了？”裴晟翊抱着猫在瞿放身后可怜兮兮地问。 “我说接回来你又不乐意，我这又不是专门寄养的地方。”瞿放冷冷地戳破他的装模作样。 裴晟翊摸着猫头，声音里满是失落，“我就剩幸运这一个借口能接近你了，如果不是幸运在你这，你又要赶我走。” “你知道就好。”瞿放没抬头，裴晟翊看他冷漠的态度知道自己少说两句为妙。 房间里十分安静，裴晟翊侧头看着瞿放的脸。又是半个月没见，这次每天晚上都能借着看幸运的借口跟瞿放聊两句，多少能了解些瞿放的生活状态，这让他患得患失的心情好受了些。 他偶尔也会想，自己也算体验了一回瞿放当初的心情。 可瞿放是心软的，并没有刻意不接电话，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关心他两句。 相比之下，他那时候是真的心狠，让瞿放一个人孤独了那么久。 手机的震动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目光下意识望过去，看到了出乎预料的名字。 第41章 庄雪。 瞿放显然也没料到庄雪会打电话过来，他跟转头跟裴晟翊对视了一眼。 瞿放划开接听键。 “庄雪？” “瞿放……帮帮我吧，求你了……” 庄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 庄父出了严重车祸，在上班的路上被擦身而过的砂石车卷到车轮下面，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加上年纪大了基础病又多，并发症太多导致治疗效果见效甚微。 小城里医疗条件有限，解决不了复杂的病症，只能吊着半条命。庄雪想办法把父亲转到b市，省会的医疗条件自然是小城无法比拟的，但对症的专科医院却没有床位，连挂号都要排到一周后。 他们目前住在一个附近的医院过渡，庄父的状态很差，庄雪没办法看着自己父亲的生命流逝，而无动于衷。 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想到瞿放。 她给瞿放打电话时手是颤抖的，母亲瘫坐在父亲的病床旁，捂着通红的眼睛落泪。 瞿放到医院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撂下电话立刻开车赶过来。 裴晟翊想跟他过来，被他拒绝了。 瞿放不想让裴晟翊掺和，和庄家的事瞿放想自己处理，裴晟翊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便没有再勉强。 自从把老家房子卖掉，瞿放只有过年的前几天会抽一天时间，开车带着礼品去老家去看看庄父庄母，再去母亲墓前看看。庄雪没有找男朋友依旧是一个人，过得也还算舒适。 庄雪平日不爱打扮但精神一直很好，今日却脸色苍白看上去分外憔悴，她眼泛泪光却倔强的不肯在人前示弱。 这让瞿放想到了很多年前，她站在自己面前也是这般坚韧。 瞿放在这个城市也算有点人脉，当天就办理了转院手续，顺利入住那家专科医院，又自费让庄父进了单人病房。 庄雪和她的母亲对此感到十分感激，至少瞿放让他们从漫无边际的绝望中看到了希望。 瞿放陪着庄雪父亲做了基础检查，会诊安排在第二天。为以防万一，瞿放找了个护工陪着庄父，开车将庄雪和她母亲带回家中。 到家的时候裴晟翊还没有走，他没料到瞿放会把她们带回来，但进门的瞬间他反应迅速，立刻上前帮忙拎东西。 瞿放进厨房要倒水给她们，裴晟翊闪身跟进来，“你这是要让她们住你家？” 忙了一天瞿放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你把幸运的东西收拾好，带它回去吧。我今天跟主治医生沟通了一下，庄父状态不好，会住院很长一段时间。” 裴晟翊明白瞿放的意思，这套房子位置很好，去医院方便快捷，生活用品和厨房一应俱全，总比她们再花钱去租医院附近的安置房合适。 “那你怎么办？”裴晟翊跟庄雪没有交情，自然只担心瞿放的问题。 “我最近住公司也行。”瞿放觉得理所当然，之前忙起来恨不得半个都在公司办公室的小折叠床上睡。 裴晟翊不同意，他提议，“你住我那。” “我不要。”瞿放就知道他要这么说，于是拒绝地斩钉截铁。 裴晟翊料到他不会同意，语重心长道，“我们就住对门，庄雪有任何事情找你敲个门就能解决，就算江总能给你一段时间假期，可你工作总要处理。医院公司两边跑，你住公司根本不可能休息好，也不方便。” 瞿放明白裴晟翊的话十分有道理，既然他要管庄家的事，那时间、钱、精力自然是全都要搭上。 可他不想跟裴晟翊住一起。 “我可以去莫柏言那住。”瞿放这话一出，裴晟翊脸色有点不好看。 裴晟翊勉强笑笑，“你介意跟我住一起，我可以搬出去。而且我过两天还要回a市，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那么累。” 两个人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裴晟翊没有再说什么，反而将他手中倒好的水杯拿出去。 瞿放将自己的安排跟庄雪一说，庄雪母亲第一念头是怕麻烦他。瞿放赶紧摆摆手，“没事，都是我该做的。” 庄雪母亲瞬间又红了眼睛。 瞿放于心不忍，“您和庄雪放心住这就行，什么时候叔叔好了您再回去，这边离医院也近，洗衣服做饭照顾叔叔都方便。” “你住哪？”庄雪有些担心。 “我……” 瞿放话没说完，被裴晟翊打断，“他住我家，我俩是邻居就住在对门。你们有任何事情找他，敲门就行。” 刚才在厨房里还没有定论的事情，裴晟翊倒是抢先说出来。瞿放也不好意思当着庄母的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裴晟翊手脚麻利的收拾了幸运的“行李”，把猫带回自己家。 瞿放将自己的车钥匙给了庄雪。庄雪把钥匙握在手心，忍了几天的眼泪终于决堤。她从来没有经过这些事情，得知父亲出事后绝望几乎日日侵蚀她紧绷的神经。 跟亲戚们借了一圈钱，他们在惋惜的同时眼神里透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这庄雪更加难受。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找瞿放帮忙。 只是，她没想到瞿放能为他们家做到这个地步。 “谢谢你，瞿放。”庄雪声音颤抖。 “今天先好好休息吧，照顾好阿姨。”瞿放不想给庄雪更多压力，他跟着裴晟翊回到对门。 裴晟翊把闹腾的三花猫安抚好，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幸运在家里撒欢儿跑酷。裴晟翊见管不住，便随它去了。 “我还没决定好去哪住，你这样搞得我很被动。”瞿放瞪着裴晟翊的背影。 裴晟翊拉他去客厅坐下，从手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冰水，塞进他怀里，“喝点凉的降降火。” “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就是不想让你去别人家住。除了我这，谁家都不行。”裴晟翊表情非常认真，“庄雪和她妈妈在这个城市里，能信任的人只有你，别管之前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现在你就是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之前做那么多事情，又是按月转钱又是逢年过节买礼物去看他们，这些事情都不如这次帮她把她父亲治好这件事来得重要。”裴晟翊对此非常冷静，他是一个旁观者，反倒能更客观看透瞿放和庄家的关系。 瞿放心里清楚，裴晟翊分析的没错，他做这些事情无非是在赎罪，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些。 他不在乎别人的冷眼嘲讽，只害怕庄家看他时憎恨的目光。 “你只需要把这件事处理好，在这里好休息。你住近一点她们才更有安全感，你不想见到我，我一会就去别的地方住，但你别老难为自己。” 裴晟翊其实想抱抱他，怕瞿放会躲开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想安抚瞿放的情绪。 看瞿放这会儿情绪好了一些，裴晟翊起身要走，瞿放下意识拉住他，两个人目光对视上，“你去哪？” “我在远郊有套房子，这两天我去那边住，你就在这好好歇着吧。”裴晟翊理所当然。 “没必要，我也不想老给你添麻烦。”瞿放心里烦躁，但裴晟翊毕竟是好心，确实是在为他着想。 “你确定吗？”裴晟翊坐回他身边，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你可想清楚，可能要跟我一起住挺久的。” 瞿放垂下目光，声音闷闷地，“确定！” 听到这两个字，裴晟翊悬着的心总算尘埃落地，他在心里庆幸幸好瞿放心软。 裴晟翊想了想，他看着瞿放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可我，不想欠你人情。”瞿放觉得自己应该说得再委婉一点，这话说得太直白有点残酷。 他当然知道裴晟翊的办法肯定比他自己找人强，可瞿放就是不想向裴晟翊求助，至少目前看来他自己有能力处理好。 “为什么？”裴晟翊表情十分复杂，明白自己再问下去得到的答案只会让自己更难受，可他还是想听瞿放的理由。 瞿放沉默了会，他抬头望着身边的裴晟翊：“你的人情太贵了，我怕还不起。” 第39章 戒指 庄父的手术定在周三，瞿放恢复了短暂的正常生活。 请假这几天办公室的工作堆积如山，曲宴清给他发了张照片，办公桌上各种需要他签字审核的文件有一沓高。 瞿放看完只觉得命苦。 前一天瞿放把车借给庄雪，他在生活上能提供的便利就这么多，能帮一点是一点。 跟裴晟翊成为室友的第一晚睡得还不错，他最近忙前忙后也很累。 裴晟翊家里的布局跟他自己家差不多，虽然心理上有点抵触，可这套房子每一处角落都有裴晟翊生活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淡淡好闻的香水味，莫名让瞿放感到安心。 瞿放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卧室门口有猫叫，打开卧室的门就见幸运蹲在门口仰着小脸望着他。 第42章 他蹲下摸了摸猫头。 “我在楼下买了早餐，洗漱完过来吃饭。”裴晟翊在走廊转角处探出脑袋，提醒他，“动作快一点，要迟到了。” 瞿放这才反应过来。等他洗漱完来到餐桌旁，裴晟翊已经将早餐热好摆在他面前。 “这么多？”瞿放看着满桌各式各样的中式早餐有点傻眼。 裴晟翊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夸张，他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都买了点。” “谢谢……”瞿放咋舌。 “我开车送你去公司。”裴晟翊望着他，像是怕他会拒绝连忙补上一句，“反正也顺路，肯定比你坐地铁要快点。” “好。”瞿放低头继续吃东西，大概是他每次都会拒绝裴晟翊的安排，让裴晟翊现在跟他说话总带着无数的解释，他都替裴晟翊感到心累。 他其实也没那么矫情，既然接受了住过来的提议，也没必要坚持些无用功给双方添堵。 他们出门稍微有点晚刚好赶上早高峰。 裴晟翊打开车载音响放着轻柔的音乐，他想搭话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话题暗自苦恼。 “你不会迟到吗？”瞿放抬头看了眼前面一溜刹车的红色警示灯，没有半分想要移动的迹象。 “晚几分钟耽误不了事。”裴晟翊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规律地打着拍子。能跟瞿放多待几分钟，他倒是求之不得。 早上的阳光落在裴晟翊骨节分明的手上，无名指的戒指看上去异常耀眼。瞿放望着那戒指发呆，他记忆太深了，有点移不开眼。 他曾经在裴晟翊的手机相册中见过，那是一对对戒。 “很在意？” 瞿放听到裴晟翊的声音愣了下，他别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在你手机相册里见到过。” 前面堵车终于有了动静，车流缓缓向前疏通。 裴晟翊看着眼前逐渐明朗的路况道，“大学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戴着戒指去找你的，你那天看上去不太高兴，我以为是要毕业了，你心里舍不得。想第二天再给你这个惊喜，可醒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 瞿放愣住，他从未见到过那枚戒指的实物，所以那时候下意识以为是裴晟翊要送给别人的。 在他离开前，他们之间连最后那点信任都没有了。 “我有段时间很后悔，想着如果我那天把戒指拿给你，是不是你就不会离开了。”裴晟翊微微皱起眉头，过去的回忆十分苦涩，就算六年过去他依然愧疚，“可后来，陈曦跟我说，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从那以后我就自己带了，一点执念吧”(f)(n)裴晟翊苦笑。 车内一时安静，瞿放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街景无声叹息，他此刻没办法说清自己心里有多复杂。直到裴晟翊将车停在公司楼下，瞿放这才回头道了声谢，推门准备下车。 裴晟翊却立刻拉住他，“晚上我来接你。” 瞿放不想让他这么麻烦，“不用，我晚上还不知道加班到几点，我打车回去。” “不管几点都行，我来接你。”裴晟翊对这件事十分坚持，好不容易才得到接近瞿放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瞿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道，“随便你。” 在公司楼下瞿放碰到了难得早来一回的江珩，江小公子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沉着张脸等电梯。 “你这又是刚从谁的床上下来？”瞿放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吐槽。 江珩嗤笑一声，脸色不好看，“昨天确实带人回去了，但没睡。我哥回来了，演给他看。” “师傅，你跟裴总走得近。要是哪天你遇到我哥，你就告诉他我天天在公司浑水摸鱼、天天迟到，没个正行。”江珩耷拉着肩膀。 “你和你哥……？”瞿放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合不合适问这个问题。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抢他东西。”江珩有点烦躁，“只是以防万一。” 瞿放只得点点头。 “我看你今天是坐裴总车来的。”江珩突然换了话题。 瞿放瞥他一眼，“干嘛？” “我哥要是像你一样这么好哄就好了。”江珩嘴里碎碎念。 瞿放眼神震惊望着他，江珩权当没看见进了电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和裴晟翊之间有事，只是大家不愿主动戳破，维持着职场人的体面。 江珩今天心情不好，几乎是无差别攻击。 回归公司瞿放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午休时又接到送餐电话，现在瞿放也懒得跟裴晟翊争，他爱折腾就随他吧。 工作堆积了太多，瞿放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抬头时办公室就剩他自己了，看了时间接近十点钟。 电脑右下角闪烁着三花猫的猫头，一小时前裴晟翊发消息问他下班了吗。 瞿放这才有时间回他：马上。 两分钟后，瞿放听到公司的门被人打开的声音，回头只见裴晟翊推门走进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瞿放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裴晟翊等了好久。 “两小时前。不想打扰你，所以没上来。”裴晟翊笑笑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落座。 瞿放让他稍等，连忙把手头最后一项工作处理完，收拾好办公桌两人这才回去。路上瞿放收到了庄雪发来的消息，跟他简单复述今天她父亲的情况。 瞿放看着庄雪稳定下来的情绪，心里总算放松了些。 “我明天要回a市，这周应该不会回来了。”裴晟翊看他回完消息这才说道，“本来想陪你等到庄雪父亲手术结束再回去，但是总公司那边的事很急，只能提前了。” 瞿放习惯了裴晟翊每天忙忙碌碌，于是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瞿放对此一点反应也没有，裴晟翊内心挣扎了一下，小心翼翼再次提醒，“瞿放，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瞿放低着头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裴晟翊已经离开了，桌上给瞿放准备了早餐，贴了便签纸让他好好吃饭，瞿放看着他熟悉的字迹心情无法言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模糊，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庄雪父亲手术那天，瞿放又请了一天假，陪着庄雪和她母亲在手术室前等候。 但很可惜，这次的手术结果并不理想，多重并发症导致手术过程中出现脑梗的情况，老人差点没下手术台。 庄雪母亲得知后控制不住瘫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放声哭泣，这个结果对于老人来说有些过于残忍。 但好在最后人救了过来。 只是要换个更好的医院和医生来处理脑部的问题，这家医院在国内已经是榜上有名的专科医院，在跟主治医生聊完后，瞿放立刻联系了在a市的熟人。 但a市的医疗系统比这边更为复杂，瞿放连轴转了一周，其间和庄雪跑了趟a市依然一无所获。 庄雪父亲的情况很糟糕。 在漫长难捱的冬日里，庄雪坐在瞿放的车上哭到不能自已，瞿放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似乎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晚上回去看到庄雪母亲苍老的身影，瞿放不免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种无能为力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回到裴晟翊家里躺在沙发上，这些年来他很少会有这么绝望的时候。他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是庄雪母亲痛苦的样子。 裴晟翊说得对，他只是想把这件事处理好。为自己的家庭赎罪，让自己良心上过得去。 幸运似乎感受到他难过的情绪，主动跳上来蹭着他的脸趴下，瞿放摸了摸它的头。曲宴清打电话来问他处理得怎么样，瞿放感到无比沮丧，简单跟曲宴清聊了聊。 “实在不行就找裴总问问呗，他肯定比我们办法多。”曲宴清劝他。 瞿放自然明白，他前几天也找江珩问过，江珩最后辗转去问他哥，只得到一个帮忙问问的答案。 找裴晟翊成了最后的选择，瞿放心里实在不想打这个电话，他知道打过去裴晟翊一定会帮他处理好。 可他要怎么还裴晟翊这个人情？ 他知道裴晟翊想要什么，可他跟裴晟翊的关系到底该如何处理，瞿放心里却没有底。 昏暗的光线里瞿放挣扎了许久，最终万般无奈之下他还是拨了裴晟翊的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像在啃噬瞿放的心脏。 瞿放把脸埋在幸运身上，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去世后的那个夜里，同样焦躁不安的情绪逐渐将他吞没。 好在这一次裴晟翊的电话打通了，那边信号听上去不算太好，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瞿放压抑着内心的不甘，“能不能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裴晟翊声音有点模糊，“我在高速上，一个小时后到家。等我到家聊。” 第40章 帮忙 冬日，夜幕降临得早些。裴晟翊时间观念很强，说一小时到家几乎分毫不差进了家门。 第43章 房间里黑漆漆一片，他心里一紧。听到他动静的幸运从沙发上跳下来，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他走近幸运身边，这才发现瞿放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手边放着手机，看上去应该刚睡着没多久。 看到瞿放的睡脸，裴晟翊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地。他没想到会在回来的高速上接到瞿放的电话，电话里逞强的声音让他心都要碎了。 一路踩着油门压着限速飞驰回来，唯恐瞿放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好在，瞿放比他想象的状态好多了。 能猜到这一周瞿放有多累，裴晟翊不想打扰他休息。深邃的眸子一寸寸扫过瞿放的脸，就几天没见瞿放看上去又瘦了些。 裴晟翊分外心疼，他明白瞿放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打这通电话给他，只有在穷途末路时，瞿放才会向他开这个口。 是他亲手把自己和瞿放的关系搞成这样，裴晟翊甚至连劝说的资格都没有。 睡梦中瞿放眉头微蹙，裴晟翊伸手想要抚平他的忧愁。 微凉的指尖划过眉心，瞿放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裴晟翊的脸，他睡眼惺忪坐起身，声音有些喑哑，“你回来了？” 裴晟翊点头，“别在这睡，一会儿要感冒了。” 瞿放瞬间清醒，他下意识拉住裴晟翊的胳膊，“你能不能帮帮庄雪？就当我欠你个人情，拜托你了。” 裴晟翊亲耳听到这话还是会感觉到难过，他压抑着心底的异样，拿出他带回来一沓文件递到瞿放面前。 “我一直在等你电话，如果今天你再不开口，我也会以你的名义去找庄雪。”裴晟翊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那双眼睛沉甸甸地。 瞿放垂下视线接过那文件翻看内容，是他和庄雪去a市想见的那位知名专家医生和其团队的情况。 “杨医生是这方面的大拿，他跟我爷爷是老友，a市的医院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收拾好就可以办理转院。” 幸运跑过来蹭裴晟翊裤脚，裴晟翊摸了摸它的脑袋，“钱的事，不用担心。ka控股有自己的公益基金系统，我在内部走了流程，庄雪父亲转院过去后，在a市的治疗费用会由基金会出资。” “不用，费用我可以来承担。”瞿放手指骤然收紧，裴晟翊肯帮忙疏通关系已经帮了天大忙，治疗费用他可以自己想办法。 “基金会也不会白帮忙，我们也需要品牌宣传和公益口的运营，如果庄家选择基金会的资助后续需要接受一系列ka的公益宣传流程。”裴晟翊认真地望着他，“瞿放，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知道了。” 瞿放明白裴晟翊的意思，这个决定需要庄家自己选择接不接受，外人无权置喙。 裴晟翊打开沙发旁的氛围灯，微弱的昏黄光线打亮瞿放的侧脸，他有些失神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瞿放的脸颊，可就在快碰到的时候他意识到，当下这个状况太特殊了，他不能越界。 于是裴晟翊将手搭在瞿放肩膀上，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奔波一周很累吧。” “还好。”瞿放看着他，声音很低。 “我看你瘦了。”裴晟翊笑了笑，知道不管多累瞿放都不会在他面前抱怨，于是他安抚道，“好了，快回房间休息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去处理这件事。” “谢谢你。”瞿放心里松了口气，裴晟翊能做到这个程度他心里十分感激。 裴晟翊身影一顿，他嘴角噙着苦笑，“我并不想听你跟我道谢，每次你对我说谢谢，我都很难过。” “可……” 房间里响起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瞿放想说的话，裴晟翊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他倒是想跟瞿放多聊两句，但至少今天不行。 “助理在楼下等我，公司还有事等我处理。”裴晟翊起身，他几天没见瞿放想念得紧，心里十分渴望能跟瞿放的关系再亲近些，“好好休息。有我在都会好起来的。” 裴晟翊说完匆匆出门，瞿放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瞿放早上醒来时，发现裴晟翊已经回来了。 裴晟翊比他高几公分，那高大的身影窝在沙发里抱着猫睡觉，也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久。早上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瞿放走过去。 他应该睡得不算舒服，看着有些憔悴，下巴上冒出点胡茬，显得十分潦草。 瞿放换好衣服去楼下买了早餐给庄雪送过去，庄雪看上去也没睡好，脸色苍白得很。瞿放将昨晚裴晟翊交给他的资料给了庄雪，跟她简单沟通了转院的事情。 庄雪眼泪立刻落了下来，瞿放知道自己能做得基本就这些了。 裴晟翊并没有睡太久，沙发上睡觉也没那么舒服，在梦里他梦到他和瞿放两个人又在吵架，具体在吵什么他不记得了。 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就是下不去，再后来他梦到瞿放的身影被火焰吞噬，他拼命想去救，脚下却移动不了分毫，他拼命喊着瞿放的名字，却发不出声。突然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找瞿放。见瞿放在餐厅正吃着早餐，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裴晟翊慌乱的心这才逐渐平复。 “做噩梦了？” 裴晟翊靠在沙发上脸色不算好看，他被梦中的事情影响到十分头疼，“嗯，没事。” “那你洗漱一下，来吃早餐吧。” 这个插曲裴晟翊没有放在心上，瞿放离开后他经常做这样的梦，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内心的愧疚，他心里始终放不下。 吃过早餐后，裴晟翊陪着瞿放和庄雪去医院处理转院的事情，有裴晟翊从中协调，所有的事情都变得非常顺利。 瞿放知道欠裴晟翊的人情很难还，裴晟翊什么都不缺更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自己总是被动接受裴晟翊的好意，让瞿放心里十分不安。 瞿放陪着庄雪和他父母去了a市，等所有事情都安顿好，裴晟翊才将公益基金会的事跟庄雪说，这对于庄雪他们家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裴晟翊也将这件事他们后续需要配合的事情都一一讲清楚，庄雪的母亲对此十分感动。 瞿放开车时间有点久，有些疲惫。在医院楼下的吸烟区抽烟，庄雪下来找他。 “谢谢你，瞿放。” 这已经不是庄雪第一次向他道谢，瞿放赶紧灭了烟，对她摆摆手，“我也没帮什么忙，都是裴总的关系。” 庄雪却不这么认为，她十分清醒，“如果没有你的话，裴总也不会帮我们。” 瞿放只好笑笑。 一天内安排好了所有事情，他们晚上赶夜路又回了b市。瞿放最近请假比较多，工作堆了不少，裴晟翊也很忙，两个城市之间来回跑。 这件事折腾了这么久总算尘埃落定，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庄雪离开时比较匆忙，瞿放房间没有收拾完。于是他在裴晟翊家度过了最后一晚，当天夜里他总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瞿放神清气爽回公司上班，裴晟翊却因为没有借口继续让瞿放留在他家而感到遗憾。 之前瞿放把车借给庄雪，他还能每天接送瞿放，现在连幸运都接回来了，想见瞿放一面的借口都没有了。 因此裴总每天工作之余十分惆怅。 庄雪的父亲在a市医院接受了很好的治疗和手术，三周后便在医嘱下可以出院了，医生让老人回家修养。 庄雪把父亲带回去，在当地条件还算不错的医院里休养做康健。 之后庄雪找了个时间特意来找瞿放，两个人在公司附近吃了顿饭。庄雪拿出一个存折交到瞿放手中，那是瞿放这几年来给庄家转过去的钱。 原来那些钱庄家一分没有花过，瞿放有些茫然。 庄雪替母亲带话，她知道瞿放这些年并不容易，当年做错事情的人不是瞿放，而瞿放的父亲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一命换一命又赔了那么多钱给他们，瞿放不必再带着罪孽感活在这世上。 庄母想要把钱还给瞿放，就当这次瞿放给他们帮忙的谢礼。 瞿放没有收，他固执地要为自己的父亲赎罪，也让自己良心上能过得去。 最终，瞿放让庄雪把钱带回去，用这些钱来给庄父做以后的疗养费，他以后不会再转钱给他们，但她的父母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给他。 庄雪离开的时候，瞿放心里是晴朗的，压在他心里多年的愧疚感终于有了出口。 周五下班前瞿放给裴晟翊发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安排。 裴晟翊应该也不忙，电话打过来的速度飞快，“不忙，怎么了？” “想着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帮忙安排了那么多事情。”瞿放在消防通道的吸烟区叼着烟道。 裴晟翊隔了几秒，答应下来。 瞿放问他想吃什么，裴晟翊纠结了半天，小心翼翼问，“能不能在家吃？我们可以在家做点吃，或者跟上一次在家吃火锅也行。” 他这态度倒搞得瞿放有点不知所措。 第44章 确定下来后，瞿放下班在附近超市买了点食材，他想着还是自己做饭有诚意。 他下厨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又开了瓶好酒。做好以后专门拍了照片发给裴晟翊，“等裴总大驾光临。” 裴晟翊被他逗笑了，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难得他们之间能如此轻松地沟通。 第41章 还人情 晚上裴晟翊过来时怀里抱着幸运，三花猫扑腾着胖胖的爪子要挠他，裴晟翊赶紧把小祖宗放下来。 “瞿总监好厨艺。”裴晟翊心情非常好，从下午收到瞿放的主动邀约开始，他这周被工作折磨到身心俱疲的生活突然有了新动力。 连助理都看出他心情好，问他是不(f)(n)是跟瞿放关系有点进展，小助理跟着他时间长了，倒是敢和他开两句玩笑。 裴晟翊笑着骂他，少管老板的私事。原本周五要各部分上交的年报也推迟到了下周一，老板高兴全公司大赦。 当然这些瞿放并不清楚。 裴晟翊很久没吃过瞿放亲手做的饭菜，心里十分感谢庄雪给机会，他跟瞿放的关系总算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还有很多时间，不着急。裴晟翊暗自道。 吃饭前，裴晟翊主动帮瞿放收拾好餐桌，去厨房帮他归整用过的厨具。 “家常菜裴总还能吃得惯吗？”瞿放将还在锅里的菜盛出来，顺带调侃他。 裴晟翊笑笑，“我倒是想起高中毕业住你家那段时间，天天能吃到你和阿姨亲手下厨的晚餐。” 那时间对他们而言是那五年时间里最开心的一段记忆，在节奏缓慢的小城里他们住在一起，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给对方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可以每天黏在一起，没有异地带来的不安也没有争执。这是瞿放很长一段时间里午夜梦回的光景，每次醒来反倒更加空虚。 他们在餐桌上闲聊些工作上的事，裴晟翊对地产子公司的关注度不高，在这边的投资项目倒是不少。 大多数时候是裴晟翊在听，听瞿放跟他聊之前房企内部的八卦。 “我听说d企丽姐爱好是年轻好看的男公关。” 裴晟翊今年才来分公司，对b市房企这些人接触不算多，但像头部房企这些高管他多少有些了解。 提到这个名字，瞿放立刻想起惨不忍睹的记忆，他表情一言难尽，“不止男公关，她还非常喜欢圈内年轻的男设计师。” “你被她调戏过？”裴晟翊感到好笑。 瞿放捂着脸，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升总监的时候和曲宴清一起陪她吃过饭，她酒量非常好，那天给我灌到神志不清，我是被曲宴清送回家的。” “第二天丽姐电话让我去找她沟通项目，她单独问我，想不想少奋斗两年。每个月想要多少零花钱都可以跟她谈。” “她想包养你？”裴晟翊睁大眼睛没忍住笑出声。 “给我吓得，当天回去就给老江说要辞职。”想起那天的鸡飞狗跳，瞿放自己也忍俊不禁，“最后被老江劝住了。” 裴晟翊能想象那时候一心扑在专业领域，第一次在酒桌上被女性调戏的瞿放内心有多慌乱。 “这件事一直被曲宴清嘲笑到现在。” 裴晟翊觉得好笑，他手指摩挲着竹筷，心里暗自叹息。 这么多年过去，瞿放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受女孩的喜欢，瞿放不太关心这些，可裴晟翊却看得清楚，无论是学生时期的陈曦还是付馨语，又或者是现在的丽姐，她们都曾喜欢过瞿放。 瞿放对这种情感并不敏感，可裴晟翊却能一眼洞悉她们投在瞿放身上的目光中蕴含着多么深切的含义。 如果不是瞿放介意自己父亲的事，这几年过去他大概早没机会了。 两个人喝了半瓶白酒，晚餐结束瞿放心情不错又开了两罐啤酒，两个人边吃零食边在客厅地板上坐着看电影。 以前瞿放很喜欢文艺十足的爱情片，但工作以后只想看点无脑商业片来治愈自己一周疲惫的工作生活。 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边聚精会神看着剧情边吐槽声不断，三花猫在宽敞的客厅跑来跑去，偶尔幸运还要跑来他们面前蹭来蹭去打滚让瞿放摸摸肚皮。 裴晟翊注意力都在瞿放身上，他注意到瞿放有点犯困，“回房间休息吗？” 瞿放揉揉眼睛，“还有一点剧情，看完吧。” 裴晟翊笑他眼皮子打架了还要强撑，瞿放嫌弃地白他一眼，依然强打起精神要看完电影的结局。 可忙碌一整天，实在是到极限了，瞿放眯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 这些小动作尽收裴晟翊眼底，他凑过去让瞿放把脑袋放在自己肩上，瞿放没有推开他。裴晟翊十分享受现在两个人能心平气和像朋友一样的相处方式，这让他有回到过去的不真实感。 裴晟翊低头情不自禁地想靠近瞿放，他轻轻在瞿放额前的碎发上落下一个亲吻，浅尝辄止立刻后撤。 瞿放感受到裴晟翊的动作，他睁开眼睛仰起脸轻轻吻上裴晟翊的侧脸，裴晟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瞿放会回应。 瞿放眼神带着迷离，他半起身撑在裴晟翊身上，用手勾起眼前人的下巴，温柔地亲吻上他的唇角。 缱绻的气息在唇齿间相融，瞿放强势地要入/*/侵到更/*/深的地方。 回过神来裴晟翊才意识到瞿放在做什么，他激动到几乎战栗，但他不敢妄动，他怕自己如果做出反应会控制不住伤到瞿放。 见他没有反应，瞿放手臂环住裴晟翊的脖颈，紧贴着他的胸膛。此刻无论瞿放做什么，都能轻易撩动裴晟翊的心，他手颤抖着揽上瞿放的腰，配合瞿放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瞿放享受亲吻带来的温柔，手灵巧地钻进裴晟翊衣服下摆，指腹带着异常的热度轻轻划过皮肤。 “够了！” 裴晟翊却突然推开他喊停，瞿放茫然地盯着他的脸，“怎么了？不舒服吗？” “你明天白天不是还要去加班？早点休息吧。”裴晟翊粗声喘息着红着脸别视线，他庆幸自己还有点理智，要是被瞿放牵着鼻子走要出大事。 他下面有明显反/*/应，可还是要强撑着起身回去。瞿放皱眉拉住他的手，不理解地问，“为什么不做？” 裴晟翊看到他分外冷静的脸，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身体有些僵硬他沉声道，“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瞿放仰头看着他，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当然。” “你想用这个方式还我人情对吗？”裴晟翊闭了闭眼，瞿放越是清醒他越是不好过。 被说中了目的瞿放有些尴尬，他起身窝进沙发里，声音带着无可奈何，“我之前就说过，你的人情很难还。你又不缺钱也没什么能用上我的地方，只请你吃饭又显得特别没诚意，我实在想不到其他方式。” 裴晟翊看着瞿放理所当然的样子，难过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他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知道瞿放想还他人情，他答应过来，只是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能拉近跟瞿放的距离，想让瞿放能接受他的好意。 他不希望瞿放抱着这样的念头勉强自己。 “而且你也不是没感觉吧。”瞿放瞥他一眼，莫名有些心虚“都是成年人怕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闻言，裴晟翊只觉得恼火他脸色铁青，弯腰欺身上来把瞿放困在他和沙发之间，他行动迅速带着点强/*制的意味。 瞿放愣了一下，他意识想往后撤可他无处可去，裴晟翊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感到强烈的压迫感，这跟他想得不一样。 “躲什么？不是什么都做过吗？”裴晟翊声音带着嘲弄，他死死盯着瞿放的眼睛，“瞿放我告诉你，我不止现在有反应，我只要看到你的脸就会想起你以前在我怀里的样子。” “江总的饭局我把你带回酒店的夜里，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前段时间你在我家睡觉的时候，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裴晟翊喉间滚动着危险地轻笑，“我一点都不满足现状，只用贪婪和龌龊这种词来形容我对你的占有欲完全不够。” “如果今天我们上/床了，那明天醒来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想过吗？”裴晟翊眯着眼睛轻声问。 瞿放下意识摇头。确实，他根本没想过。 裴晟翊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瞿放的下巴，“我小心翼翼地对你，就是怕再回到你抗拒我的那段时间，别拿这种事情来试探我的底线。” 视线交汇，瞿放能看到裴晟翊眼中压抑的疯狂，这让他感到陌生心乱。 眼前这个男人跟他记忆中理智、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不管你跟谁有过一夜//情或者跟谁有过短暂的关系，但我和他们不一样。”裴晟翊垂下眼眸，以此掩盖他眼中汹涌的暗潮，“他们第二天早上会安然接受你离开的事实，可我不行！如果醒来发现你又离开了，我真的会发疯……” 裴晟翊突然泄气，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轻靠在瞿放身上，“你应该不知道吧，你走以后我找过你。” 第45章 “我去过你的学校见了你的室友，可没人知道你去哪。后来又去了你家，我找到郝悦文和陈墨才知道你母亲去世，你已经把房子卖掉了。我明明是你男朋友，却什么都不知道！”裴晟翊声音压抑到极致。 那段记忆对瞿放来说也十分痛苦，他不想再听下去，“别说了。” “后来我查了你的身份信息才知道你回了b市，回来以后却不知道你在哪，我跑去你做兼职的便利店和餐厅，连莫柏言都没有见过你。你就像消失了一样，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第42章 在一起 那段时间瞿放自己过得也非常混乱，刚毕业初入社会，手头十分拮据。工作找得不顺利，为了省钱，那段时间他住在价格低廉又不需要登记的日租房里，白天辗转面试了很多家公司以后，才终于在现在这家公司稳定下来。 裴晟翊找不到他也很正常。 “我后来拜托高越和陈曦联系你，陈曦反问我知不知道你借钱的事。”提到这件事裴晟翊非常痛苦，他把瞿放抱进怀里，仿佛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瞿放叹息，他尝试推开裴晟翊，却被抱得更紧。 “都过去了，能不能别提了！” 这些事情经历过一遍就够了，裴晟翊还不如永远不知道，过去狼狈的自己就当从来没出现过，给大家留点体面的印象不好吗？ “你说得对，瞿放。是我狠心！”裴晟翊把脸埋进瞿放颈窝声音沉闷，“你那时候给我打得两通电话，我看到了，故意没有接。” 瞿放愣了下，他心里隐约猜到了只是自己不想承认，时隔六年亲耳听到答案的时候，心脏还是会有划过锐利的痛楚。 “程钰晓生日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的电话了，我心里侥幸地想，你那个时间找我不会有重要的事。我后来才明白，那天你是想找我帮忙，而我……” 而他，在瞿放最难捱的日子里，潇洒地维护自己的人际关系沉浸在粉饰太平的假象中，他一边深情重复着自己的爱意，另一边把瞿放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晟翊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他亲手把自己爱的人推开，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痛恨当初幼稚自私的自己。 “你帮庄雪是赎罪，我帮你又何尝不是呢？”裴晟翊手臂脱力，慢慢从沙发上滑下去，跌坐在地板上。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他不想让瞿放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 “你说你不想欠我人情，我就是怕你会这样想，才不敢在第一时间告诉你。” 瞿放从未见过如此颓败的裴晟翊，他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自己深爱过的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落寞破碎的样子，他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这会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裴晟翊陪在他身边的时候，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我等你亲自问我，不是要你求我，也不是想让你欠我人情。我只是希望你能在遇到问题的时候还能想起我。我说过，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到。”裴晟翊抬头眼睛通红，眸子里闪着近乎偏执的光芒，“瞿放，我想你跟以前一样依赖我，我到现在还在后悔在你母亲去世的时候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原来被困在那通未接电话里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人。 房间里分外安静，幸运察觉到他们之间窒息的气氛，悄无声息躲在沙发下面，用深邃的目光盯着他们，就像很多年前，看着他们在小阁楼里吵架时那般冷静。 “我承认以前做了太多自以为是的事情，我很抱歉。以前的事情我弥补不了，但现在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得起。”裴晟翊声音嘶哑，“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关系能缓和一些，想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件事压在瞿放心里太久了，可听到裴晟翊亲口说出这些话，他心中翻涌的更多是一种沉重的平静。 六年后，瞿放终于释怀了。 “我离开之前，其实想过要不要告诉你我母亲去世的事，也许我们那个时候吵一架，至少心里不会那么难过。”瞿放低头望着他，“可后来我意识到我们其实并不合适。” “我那个时候太依赖你了，让你压力也很大吧？”瞿放伸手把裴晟翊拉起来，他仰着脸，“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也不想拖累任何人。”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裴晟翊眼神哀伤神情难过。 “都过去了。”瞿放笑笑，他认真看着裴晟翊的脸，“我现在一个人也挺好的，我想我们之间还是维持朋友的距离吧。” 裴晟翊沉默，紧抿双唇望着他。 “欠你的人情我会想办法还，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告诉我一声。”瞿放累了，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忙一周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他起身要回房间，却被裴晟翊拉住手腕。 裴晟翊深邃的眼眸里略带狼狈，开口时声音喑哑，“那我们在一起吧。” “什么？”瞿放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又问了一遍。 “如果你非要还我人情，那就跟我在一起吧。”此刻裴晟翊像是走投无路的孤狼，胸腔激烈起伏，眼神中翻涌着不甘的情绪，“你说我卑鄙也好，骂我不要脸也罢，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瞿放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一个月就好。我只需要你抽一个月时间给我，如果……”裴晟翊顿了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一个月后你依然认为我们不合适，我会安安静静离开，不会再来烦你。” 房间里寂静无声。 “瞿放，求你了。”裴晟翊哽咽，“给我个痛快吧。” …… 冬日阳光携着暖意透过窗落进卧室，瞿放被手机闹钟吵醒了。 昨天夜里跟裴晟翊聊到半夜，让他感到十分疲惫。 他把闹钟摁掉重新窝进舒适柔软的被子里，心里开始纠结要不要翘掉今天的加班算了。 房间门被人敲响，几秒后裴晟翊推门进来，他穿着休闲的居家服看上去十分放松，没打理过的头发乖顺地落在额前，一瞬间，瞿放仿佛看到了他大学时的样子。 见他醒了裴晟翊催促道，“早，起来吃饭吧，今天几点到公司？我开车送你过去。” 瞿放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他们重新在一起了。 虽然只有一个月。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开车去就行，大周末你在家歇着吧。”瞿放没精打采，一想到加班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裴晟翊见他懒洋洋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走到床边弯腰盯着瞿放睡意蒙眬的脸，微微皱眉有点担心问，“昨晚你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瞿放点点头，理所当然道，“记得啊，我又没喝断片。” “那就好。”裴晟翊松了口气，他俯身轻轻在瞿放额头落下轻吻，“我想送你去上班，快点起床。” 瞿放红着脸默默缩进被子里，“知道了。” 大概是单身久了，这个过于温柔的早安吻让瞿放有点害臊。 早餐过后，裴晟翊开着他那辆卡宴把瞿放送到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瞿放在车上回复完堆积一夜的信息，他低着头又确认了一遍施工设计图纸，正要推门下车。 却被裴晟翊拉住了手臂，瞿放回头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裴晟翊望着他，张嘴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转了话头，“下班我来接你。” 既然都同意裴晟翊送他来公司了，那晚上他来接自己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好。”瞿放欣然同意，他推开车门，可裴晟翊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裴总在他面前却总是显得不够坦率，瞿放无奈地问，“又怎么了？” 裴晟翊望着他，试探问道，“想你亲我一下。” 瞿放花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毫不留情拒绝了这个请求，“幼稚！” 抽回自己的手臂，推开门下车。 裴晟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靠在椅背上叹息一声，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还有时间。 可几秒后，刚才离去的人折而复返，瞿放表情看不出情绪，他向主驾驶席走来裴晟翊落下车窗，“忘拿东西了？” 瞿放没理会反手打开车门，在裴晟翊诧异的目光中，弯腰探身进去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早安吻，晚上见。”在裴晟翊反应过来前，瞿放已经退回到安全距离，望着呆坐在驾驶席的人，他只觉得好笑。 瞿放潇洒离开，只剩裴晟翊坐在车里用诧异的目光望着他。 办公室里周末加班赶图的人不少，连江珩都来了。 ka的项目时间紧，任务重，江少爷边画图边骂裴晟翊没人性。 瞿放暗自在心里咋舌，他刚从裴晟翊车上下来也不好意思跟着江珩一起吐槽裴晟翊。 加班的几个同事商量着要去附近的餐厅聚餐，每到赶图赶到天昏地暗的节点，牛马人总要给自己找点加班的理由。 之前瞿放被邀请总会去，但这次有点犹豫，最终在同事的死磨硬泡之下还是答应了。 第46章 傍晚裴晟翊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下班，想吃点什么。 瞿放将今晚要聚餐的安排给他一说，电话那头沉默了。瞿放听着电话里的白噪音，莫名有点紧张。 “没关系，你把餐厅位置发我，我晚上去接你。”裴晟翊妥协，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聚餐前大家定好了餐厅，瞿放把位置发给裴晟翊，对方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江珩凑过来小声问，“师傅，圣诞节那天有个行业内设计师的研讨会你知道吗？” 瞿放头也不抬，“知道。” 虽然他们公司不是大企业，但瞿放在b市设计圈内很有名，设计师之间的社交瞿放处理得游刃有余。 “能不能把我带去？”江珩企图卖萌，“我听说这个研讨会需要有邀请才能进。” “你去干嘛？”瞿放好奇，“大部分时间都挺枯燥无聊的，只有晚上的宴会可以进行商务社交。” 江珩垂眸，“我听说我哥要参加，我想让他看看，他那不争气的弟弟有在努力工作，真没想跟他抢东西。” 第43章 约会 吃完饭在餐厅聊了一会，他们公司团队氛围还不错，牛马聚会口径一致吐槽甲方，瞿放大部分时间默默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他们最近主做ka子公司的项目，裴晟翊的名字理所当然成了讨论对象。 江珩时刻注意着内容走向，别有不了解的同事踩了瞿放的雷区。 但好在大家对裴晟翊只是单纯好奇，讨论的消息也只是网络上那点捕风捉影的八卦。瞿放在桌子下面给裴晟翊发消息，让他半小时后来接他。 裴晟翊消息回复很快，附带一张幸运打哈欠的照片。 “瞿哥你最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瞿放正要回复消息，坐对面的同事突然提了一句，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停下来。 抬头就见一桌子人带着暧昧和看戏的眼神盯着他，瞿放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你最近加班都少了吧，到点就回家。真不是金屋藏娇？” “瞿哥这段时间回人消息的时候，总是笑吟吟的嘞。” “可不，之前上班的时候，明明跟大家一样，一脸生无可恋。” 大家七嘴八舌列举他最近的“罪状”，瞿放心里暗自琢磨，自己这么明显吗？ “不是你们想得那样。”瞿放只能干巴巴打断了他们越来越热烈的讨论。 “我们什么也没想。”江珩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是女朋友的话，那就是被人追呗，我师傅这颜值和条件，被人追天经地义的事。” 其他人纷纷笑起来。 “那你这颜值和条件，追你的人不是更多？” “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人问江珩话题顺带着就转到他身上，瞿放挑眉看着江珩百口莫辩的样子感到好笑。 等聊得差不多，还有几个同事要回去继续赶图，于是他们便散了场。 江珩今天开车过来的，说要送瞿放回去，被他拒绝了。 “该不会裴总来接你吧？”江珩问。 瞿放点头，晃了晃手机，“不行吗？” 两个人一起去了停车场，裴晟翊那辆卡宴标志挺显眼。 江珩好奇，“师傅，你和裴总在一起了？” “算是吧。”瞿放思索了一下，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江珩跟坐在车里的裴晟翊打个招呼，便去找自己的车。 瞿放坐进副驾驶，侧头看着他，“刚到？” 裴晟翊笑笑没说话。等出停车场交停车费的时候，瞿放才发现裴晟翊在这等了两个小时。 “你怎么来这么早？怎么不跟我说？”瞿放望着led屏幕上停车时间皱眉。 “我今天又不忙，早点过来随时都能接你回去。”裴晟翊满不在乎，“你们同事之间聚餐，我过去也不合适啊。大周末加班够烦了，还要见甲方的脸，这饭还吃不吃了。” 这倒是。瞿放想起聚餐时，大家对甲方的一致批判和各种吐槽。 趁着等信号灯的工夫，裴晟翊回身从后座上拿了一个装套盒的手提袋递给瞿放，“给你的。” 瞿放瞥了一眼logo，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品牌很贵。”他平常虽然不带表，但平常接触的客户都是商务人士，自然了解这些品牌的价格。 “还好。”裴晟翊看他不想打开，于是露出自己手腕的表，“跟我这个是同款，一个月前就订好了，只是现在才拿到。” 瞿放尴尬地要放回原处，被裴晟翊单手拦住。 裴晟翊眼神暗了暗，他把车停在路边。 “我之前没给你送过像样的礼物，现在我们在一起了，送你一块情侣表也理所当然吧？”裴晟翊将盒子拆开，把表戴在瞿放手腕上，“不想戴的话也没关系，但我希望你能收下。” 车里很安静，瞿放能感受到裴晟翊手指的温度。 见瞿放动摇了，裴晟翊轻笑，“你就当哄哄我。” 瞿放敛眸，“知道了。” 裴晟翊声音温柔的不像话，说话时低沉的嗓音像是在哄小孩，瞿放低头把手抽回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裴晟翊不动声色松了口气，安安静静继续开车。 路上瞿放在不断发消息，周末路上有点堵，裴晟翊随口问他工作怎么样，瞿放只敷衍地回答两声。 他瞥了眼瞿放的手机屏幕，对方头像是个女孩的自拍，他抿了抿唇脸色沉下来，直到回家也没问出心里的疑问。 重新交往第一天，裴晟翊不想吵架，也不想见瞿放不开心。 两人到家，瞿放在裴晟翊家里抱着幸运玩了会儿，最后被幸运给了一爪子才消停。裴晟翊看了眼伤口不深，他在家天天被挠，被猫挠习惯了也就那样了。 但他见不得瞿放受伤，正要教训懒洋洋的三花猫，被瞿放拦住。 “明天你不忙的话，要不要去看个电影？”瞿放手机亮了，他回复了一条微信消息。 裴晟翊愣了一下，“你和我吗？” 瞿放莫名其妙，“不然呢？在附近商场，我朋友推荐的。明天中午吃个午饭，下午看场电影，我还想去挑两件衣服。” “这算约会邀请吗？”裴晟翊凑过来，在车里的郁闷一扫而光，他此时心情很好。 瞿放思考了一下，“算吧。虽然是很无聊的约会安排。” 裴晟翊嘴角克制不住地要向上扬，他眼睛亮亮的，“能在你身边，我就很开心。” “那你太容易满足了。”瞿放装模作样清清嗓子，推开裴晟翊，“我回去了。” 裴晟翊点头，他倒是想留瞿放在家里过夜，但还是觉得算了。 瞿放回身提醒他，“明天穿搭不用太夸张，我们是去玩，不用那么紧张。” 裴晟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感到有点困惑。 瞿放无奈笑笑，“随你吧，晚安。” 瞿放一觉睡到自然醒，裴晟翊很早就在微信上问他想几点出门，他这才慢悠悠回复。 离他们约好的时间就剩一个小时。瞿放快速收拾好自己，他推门正好看到裴晟翊出来。 “早。”裴晟翊先打了招呼。 瞿放愣了一下。 看出来裴晟翊把他昨天的话听进去了，裴晟翊一身质感极佳的高奢休闲装，跟平常总是穿着高定西装的样子完全不同，今天气质分外柔和，完全没有工作日的压迫感。 发型今天没有特意打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削减了他的眸子里惯有的锐利，成熟中平添了一点青涩的少年感。 今天的裴总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瞿放内心泛起一股无力感，“你这样，搞得我都不想出门了。” 裴晟翊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按照瞿放的要求没有特意打理自己，怎么瞿放还是不满意。 “不好看吗？那我回去换一下？”裴晟翊看看了自己的衣服，脑子里思考要换什么。 感受到裴晟翊因为他这句话有些局促，瞿放忍不住笑起来连忙拦住他，调侃道，“这是谁家男朋友啊？随便穿穿都这么好看。” 裴晟翊耳根微微泛红。 在商场里吃饭和排队进影厅的时候不少目光投在裴晟翊身上，裴总倒是很习惯这种被目光追逐的场合，瞿放十分想离他远点。 裴晟翊不明白，他认为自己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有几个小姑娘大着胆子上前来问裴晟翊电话号码，瞿放实在没忍住把这段录下来发进四人小群。 高强度冲浪的曲宴清在群里发狂笑的表情包。 电影不算太好看，但胜在题材比较新颖。瞿放能感觉到裴晟翊虽然安静盯着影屏，其实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他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他伸手跨过两人之间的隔断，手心轻轻覆盖在裴晟翊的手背上。 裴晟翊身体僵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握住那只温暖的手，两个人在黑暗中十指紧扣。 电影散场时，瞿放自然地收回手低着头回复消息。 第47章 裴晟翊只觉得手心里空落落的。 瞿放在常去的品牌店试了几件衣服，裴晟翊等待时，注意到他手机屏幕亮了。 预览信息上弹出一个女孩的名字，下面跟着信息：到时候见！ 裴晟翊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回去路上，遇到堵车。 裴晟翊面无表情盯着路况，看上去心不在焉。 瞿放回了两条信息，这才抬头问道，“不高兴？” “没有。”裴晟翊回答飞快。 瞿放无语望着他，“我很像傻子吗？你都把不高兴写脸上了。” 裴晟翊叹了口气，他把车停在路边，昏黄的街灯透过玻璃窗落进车里。 瞿放皱眉盯着他。 “跟你聊天的女人是谁？”裴晟翊从操控台手盒里抽出一支烟，他落下车窗用打火机点燃。 瞿放觉得有趣，他解开安全带探身到裴晟翊身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我跟其他人聊天，你吃醋了？” 裴晟翊看到他眼中的调侃，心里有些恼火却只能狼狈躲开视线，他嗤笑一声，“我有资格吗？” 瞿放眯着眼睛问：“你跟我在一起压力很大？” 裴晟翊沉默，他确实感到压力很大。他跟别人不一样，现在能跟瞿放在一起，甚至都是用‘人情债’换来的。 他怕自己做不好，怕达不到瞿放的要求。就这么一次机会，裴晟翊不想因为自己恼人的占有欲让瞿放觉得感到厌烦。 裴晟翊苦笑，怎么他谈个恋爱比处理公司工作都难搞。 第44章 没奖励 “我会调整自己的。”裴晟翊有些烦闷。 瞿放目光在他指尖点燃的烟和侧脸上来回游移，“你昨天就看到了吧，为什么昨晚不问？” “我不想惹你生气，但看到你和我不认识的人那么开心地聊天，我还是会嫉妒。”裴晟翊自暴自弃，这些话他昨天便想说，“我想小心谨慎地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我……”在瞿放的事情上，他没办法做到那么冷静。 “一点都不像你。”瞿放望着他，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跟曾经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裴晟翊没有说话，他也知道自己不对劲，在瞿放面前他总是显得无比笨拙，想做好却不得章法。 瞿放叹息，“这个月25号有个业界的讨论会，在大学时期很照顾我的教授也会来。他孙女是我师妹比我小两届，昨晚在问她一些讨论会的事。” 裴晟翊抽烟的动作微怔。 “我平常不关注电影，周末想约你出来，就让她推荐了约会行程和电影。”瞿放垂着眸，意兴阑珊地坐回副驾驶席里。 “我希望你能轻松些，我们在交往又不是在完成任务，你总是小心翼翼我也很难受。”瞿放回身去后座拿东西。 “抱歉。”裴晟翊表情不再那么严肃，原来瞿放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在感情这方面他依然没什么进步。 瞿放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在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裴晟翊手里。 裴晟翊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胸针，闪着微弱瑰丽的光芒。 迎面而来的车灯间歇性勾勒出裴晟翊的侧脸，瞿放望着他装模作样清清嗓子，“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去买的。” 裴晟翊手握着盒子不易察觉的轻颤，指尖微微用力。 “不是很值钱的东西，但看上去很合适你就买了。”瞿放有点尴尬地撇开视线，“你送我的表太贵重了，我只能在能力范围内送你点东西。” 瞿放不怎么买奢侈品，他来之前让曲宴清帮他出主意，选了一家对他而言价格能接受的店。毕竟就算瞿放收入渠道再多也不可能跟裴晟翊这种上市公司老板比，更何况他目前也只是个打工人。 裴晟翊盯着眼前的胸针感到心情瞬间放晴，自己独自纠结了一天的事情，就这样被瞿放三言两语地解释抚平了。 瞿放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裴晟翊知道他是故意的。 行动比意识更快，裴晟翊越过两人之间的操纵台，猛地将瞿放拉过去，恶狠狠地吻上他的唇。瞿放没料到他的反应，只能被动被他紧紧摁在怀里，任由他为所欲为。 直到唇角被撞到，瞿放这才恼怒地将裴晟翊推开，“你怎么还是只会像狗一样乱啃！” 裴晟翊逼视着瞿放的眼睛，粗重的呼吸扑在瞿放脸上，“你看我难过是不是很高兴？” 瞿放迎上他的视线，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挑衅，“不行吗？让你也体会一下我当初有多难过。”他用力把裴晟翊推开，微扬起下巴，“我们扯平了。” 闻言，裴晟翊只能苦笑。他老老实实转头开车。 瞿放刚打开自己家的门，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推进去摁在门上，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热烈凶狠的亲吻，瞿放微微仰起头，裴晟翊便亲上他的脖颈，在白皙的皮肤留下点点红痕。 厚重的外套被剥离，瞿放能感受到裴晟翊身体的变化，他在喉间发出轻笑，“我不要。” 裴晟翊压在他身上眼睛通红，咬着牙问，“为什么？” “你这两天表现我很不满意，拒绝给你奖励。”瞿放盯着他解释道。 黑暗中，裴晟翊发出绝望的叹息，“瞿放，你是真想要我命。” 瞿放挑眉笑着把狼狈的裴晟翊推出门，“明早见。” …… 连续几天，瞿放早上醒来就能看到裴晟翊在他家准备早餐的忙碌样，心里十分满足。早餐过后他们一起出门上班，晚上裴晟翊会跟他定好时间接他回来。 瞿放会把没做完的工作带回来，晚上在家里加班。裴晟翊陪着他坐在客厅地板上，一边浏览要处理的合同和总公司的企划案，一边看裴晟翊画图审图。 他并不是建筑专业出身，偶尔遇到不懂的事情还会让瞿放解释给他听。 幸运天天跟着裴晟翊到瞿放家里，于是它习惯了在两个家里穿梭，经常在瞿放怀里打滚。 有时候裴晟翊很羡慕它，他也想随时都能抱到瞿放，但瞿放的态度就像猫一样捉摸不定。 研讨会那天刚好是瞿放导师的生日，他很纠结要给自己的老师送什么礼物。 最后实在没招了，他只能向裴晟翊寻求意见，裴晟翊尾巴恨不得翘上天，立马吩咐助理去办。 最终他们在研讨会前跑了趟s市，拿到了瞿放想要送的礼物。 在回来的路上，瞿放问裴晟翊这次想要什么谢礼，裴晟翊想了半天，凑过来道，“想要你主动亲我。” 瞿放认真地问他，“就这样？不要其他的？” 裴晟翊点点头，满脸期待。 于是瞿放翻过隔断坐在裴晟翊腿上，两个人拥吻在一起。 研讨会当天是周六，裴晟翊要作为ka公司的负责人出席，于是和瞿放分开去。 瞿放身后跟着小尾巴江珩。 这次的研讨会阵仗不小，不少业内房企的领导和知名设计师都在。 业内大佬们依次上台发言，瞿放听得很认真，江珩则在人群中寻找他哥的影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瞿放的导师是业内知名大佬设计师林敬惜，大学时期林教授一直很照顾他，当初知道他不考虑读研的时候感到十分惋惜。 毕业后逢年过节瞿放会给林教授发些祝福语，林教授很忙但偶尔会回复。林教授的孙女叫林柒，大学时跟他关系还不错，后来也断断续续联系着。 今天林教授作为全场焦点在上半场只露了个脸，现场有不少林教授教过的学生，见到林教授赶紧上前打招呼。 瞿放远远地看着，他没有在人最多的时候过去，而是隐匿在众人身后。 林教授是个不喜欢排场的人，他年纪大了，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分外厌恶。瞿放想了想给林柒发了消息，想把送给林教授的礼物交给她，但林柒一直没有回复。 茶歇时间，裴晟翊今天作为特邀，被众星捧月般围着商务社交。瞿放见他忙到脱不开身，没有贸然上前，但依然能感受到裴晟翊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跟瞿放相熟的几个设计师凑过来跟他打招呼，江珩百无聊赖跟着他，瞿放顺带把自己的小徒弟介绍给他们。 “江珩？你怎么在这？”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瞿放抬眼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皱着眉望向江珩。 “江总！”其中一个设计师认出男人，率先打了招呼。 瞿放瞥了眼江珩，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哥哥。 “哥。”江珩连忙介绍道，“师傅，这是我哥，江絮。” “您好，我是瞿放。”瞿放感受到江珩不安的情绪，他得体地笑笑伸出手。 “瞿总监，幸会。” 两个人寒暄两句，江絮看了眼不远处的裴晟翊，瞿放注意到提醒他，“裴总会参加今晚晚宴，您如果找他的话，可以晚些时候。” 江絮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他微微颔首，看了眼瞿放身后低着头的江珩，“你好好听瞿总监的话，多学点东西。” 第48章 “知道了哥。”江珩点点头，看着江絮离开后，他默默地缩在角落里。 直到晚宴裴晟翊都在被迫商务社交，抽不出时间来找瞿放。 林教授被林然搀扶着进入晚宴会场，主办方在台上寒暄两句后才开始晚宴。 这时林教授身边的人潮总算散去一些，瞿放这才上前。 “林教授。”瞿放站在自己的恩师面前，语气平静，心里却感到十分惆怅。林教授教过的学生大多在行业里是佼佼者，可他这个曾经被教授偏爱的学生，如今却只能在这个城市里趋于安逸地过活。 林教授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神忽地亮了，声音里满是欣喜，“瞿放！我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一向冷静持重的林教授何曾有过如此激动的样子，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瞿放瞬间松了口气，谦卑地向这位他尊敬的老师鞠躬，“林教授，好久不见。” “林教授，祝您生日快乐！” 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打断了瞿放未说完的话，瞿放侧头看到身边，不知道何时身边凑上来一个戴金丝边框眼镜的男人。 那男人手中捧着包装十分华丽的盒子，轻蔑地看了瞿放一看。 “哟喂，这不是我们系当年鼎鼎大名的学霸，瞿放吗？”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明显来者不善，瞿放感到十分耳熟，他大学时期沉迷学习和兼职，除了认识自己室友外班里其他人他并不熟悉。 但他后来意识到，这样的性格在无形中让他在大学里树敌不少。 “你是易……刘宗裕？”林教授听不惯这种没事找事的说话方式，他皱着眉十分努力才叫出眼前这人的名字。 “林教授您还记得我啊。”刘宗裕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我知道您老今天过生日，特意给您带了礼物。” 他目光转到瞿放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听说大学霸这几年过得很一般啊，目前在一家很普通的小公司上班吧，你来看老师，都不知道拿点像样的礼物？” 第45章 宴会 瞿放望着他轻笑，并没有说话，反而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宗裕表情轻蔑，将自己手中的礼物大谈特谈，林教授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江珩匆匆赶来站在瞿放身后，“师傅，你让我去车里拿的。” “恩师，这是我的小徒弟。”瞿放拍了拍江珩的肩膀，“他今年刚在c大毕业，也曾有幸听过您的课。” 林教授眼神一亮，他神色变得慈爱，“你可要好好培养啊！” 江珩立刻礼貌地鞠躬问好，旁边被无视的刘宗裕脸色十分难看。 “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瞿放双手递上简易的盒子。 林教授打开，里面是一本陈旧的建筑书籍的手写稿，边角磨损严重看上去经过了岁月无情的洗礼。 封面上写着：林敬惜、沈致著。 几乎是看到封面的瞬间，年近七旬的林教授眼眶红了，他双手颤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你怎么有这本书的原稿？” 瞿放认真道，“我在学校时，注意到您经常拿出这本书的出版物翻看。后来我问了师妹，知道您和这位沈致老师曾是挚友，但是很久没联系了。” 林教授激动到颤抖，“你见过他了？他身体还硬朗吗？” “沈老师两年前因病去世了。”瞿放微微低头周边一片安静。林教授闭上眼睛，沉重叹息一声。 “我前段时间偶然得知沈老师的住处，便去拜访了一趟。”瞿放上前扶住这位忽然变得沧桑的老人，“他的家人拜托我把这本原稿交到您的手上。” 瞿放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苍劲有力的手写字：愿思想如建筑，历久弥新。 林教授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可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泄露了他无法控制的心情。 “好孩子。”林教授声音有些哽咽，眼神黯淡了些，“抽时间去我那坐坐。” 林然上前扶着林教授入座，瞿放看了眼那位老人的背影，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瞿放转头，波澜不惊的目光落在一旁被冷落许久的刘宗裕身上，不出意料看到对方恼羞成怒的样子。 瞿放礼貌点头，带着江珩离开人群。 “师傅，你那同学的脸都绿了。”江珩围观了一场大戏，这会心情好多了。 瞿放冷笑，“林教授为人低调喜欢务实，我那位同窗至今学不会什么叫谦逊。” 今天在场的人，很多都认识瞿放，带着江珩挨个跟他们打招呼，让江珩刷刷脸。 晚宴中场，瞿放跟几个关系好的设计师聊天，裴晟翊总算能抽出身来找他。 “忙完了吗？”裴晟翊站在他身后。 瞿放赶忙起身，其他人认出裴晟翊纷纷打招呼，裴晟翊得体笑着点头算是回应。 “我带你去见个人。”裴晟翊小声道。随后他拍了拍江珩的肩膀，“你哥去洗手间了，我看他刚才喝挺多，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闻言，江珩顾不得礼貌，像兔子一样跳起来冲出去，瞿放咋舌小朋友是真没出息。 裴晟翊见小尾巴走了，引着瞿放去见人。 在一圈人中，有位干净利落的短发女性吸引了瞿放的目光。 “陈曦？”瞿放愣了一下，他有些诧异望着裴晟翊。 “她中午才赶过来。”裴晟翊点头开玩笑逗他，“陈曦现在可是ka的营销总，你可哄着点。” 曾经性格高冷只爱扎马尾的女孩现在剪掉了长发，褪去青涩变得精明干练，与人交谈的神情自信而从容，几年没见她变得更加出色富有魅力。 陈曦目光扫过瞿放时，明显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视线交汇陈曦踩着高跟鞋，气势十足向他走来，“我就说，我们裴总天天往子公司跑，原来是有特定的人在这里。” 瞿放十分尴尬。 他们三个往人少的地方走，陈曦嫌弃地看了眼裴晟翊，而后对瞿放道，“你大学毕业就把我删了，这仇可过不去。” “抱歉……”知道自己当时为了离开裴晟翊，把所有共同好友删掉这事特别不地道，瞿放只好老老实实道歉。 陈曦佯装生气冷哼一声“以后只删渣男就够了，不要误伤其他人。”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裴晟翊无奈，他这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回来，竟然有人拆台。 陈曦趾高气扬反问：“你当初长点脑子，人家能走吗？” 裴晟翊语塞，两个人被数落一通，完全不敢反驳。 裴晟翊助理来找他简单说了些什么，裴晟翊皱眉看着陈曦有点担心，“葛总也来了，你注意点。” 陈曦毫无顾忌面露厌恶，“我能应付。” 裴晟翊点头，他回身附在瞿放耳边，“葛总是陈曦的狂热追求者，不是什么好人，你看好陈曦。我去见个合作伙伴，很快回来。” 这话说得十分委婉，瞿放心里有数。 这段插曲没有影响陈曦的心情，她拉着瞿放聊了聊近况，瞿放这才知道她大学毕业后父亲的公司破产，之前定好出国读书的计划取消。 她靠自己优秀的学历和从小到大被培养出来的卓越能力，进了a市很有名气的房企做管理，之后又在内部斗争中发现公司运营有问题，于是毫不犹豫跳槽去ka总公司。 而她刚在ka稳定下来，接着前公司暴雷，她完美功成身退。 这女人胆识和能力都分外出色，不仅在职场上游刃有余，还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独立的人格。 瞿放心中对她充满敬佩，就像很多年前，在他走投无路找陈曦借钱时，她二话没说拿出十万块给他解决燃眉之急。 她有着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智慧与魄力。 就在他们聊天气氛不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靠过来，“陈总，我们又见面了。” 瞿放循声望过去，只见对方头发梳得油亮，眼神黏腻地锁在陈曦身上，手里那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陈曦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听说这次研讨会被邀请才能来，没想到葛总也来了。” 这副伶牙俐齿的模样倒是跟以前一样，瞿放用手抵在唇上轻笑。 对面油腻的男人脸色铁青，可很快又挂上虚伪的笑容，他故意提高了音量，“陈总，上次展会是我做得不好，让您受惊了。” 他将手中的红酒递到陈曦面前，“这杯我敬您，您务必赏脸。咱们过往的不愉快一笔勾销，如何？” 附近听到声音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在陈曦身上，葛总目光阴鸷，气氛骤然紧绷。 陈曦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她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用冷冽的目光盯着他。 “一杯酒而已，陈总这么不给面子，瞧不上我！”葛总脸色沉下来，皮笑肉不笑道，“ka控股的营销总这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公司吗？” 陈曦冷笑抬手要去接那只杯子，瞿放上前半步站在陈曦身前，他个子比葛总高，此时微微垂着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葛总，陈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这杯酒，我代她喝。” 第49章 葛总脸上的笑容一僵，“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陈总喝？” 瞿放垂眸他望着杯壁上可疑的泡沫，在葛总面前晃了晃，那人眼神骤变，瞿放轻声道，“葛总，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对你我都好。” 他不等居心叵测的葛总发难，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你！” “如果葛总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多喝两杯，喝到葛总觉得满意为止。”瞿放目光微冷，他向服务生示意，又拿了两杯红酒在男人气急败坏的神情中喝得干干净净。 三杯红酒饮尽，瞿放眼神锐利，“不过，既然葛总是来取得我们陈总谅解，那原谅不原谅自然是陈总说了算。” 周遭隐约响起窃窃私语，葛总见情况不妙愤恨地走了。 “你没事吧。”陈曦扶着他的手臂十分担心。 “现在没事。”瞿放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但我怀疑那酒有问题。” 陈曦脸色瞬间白了，“我给裴晟翊打电话。” “不用。”瞿放冷静道，“别紧张。先离开这。” 瞿放和陈曦到宴会厅外面的露台，冰凉清新的空气瞬间让瞿放感到清醒，裴晟翊发信息问他在哪，很快匆匆赶来。 “外面冷，你先去忙。”裴晟翊让陈曦先离开。 瞿放感到有些头晕，室外接近零下的温度依然让他感到燥热，他面色潮红不耐烦扯开自己的领带。 “刚才喝了杯葛总递来的红酒，那酒应该有点问题。”瞿放咬着牙说道，“他逼着陈曦喝我就觉得不对劲。” “那个人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龌龊，有家有室还盯着职场里的女性。”裴晟翊扶着瞿放，眼神中充满对葛总的鄙夷，“他最近盯上了陈曦，我没想到今晚的宴会他也会被邀请。” “裴晟翊……”瞿放感到眩晕身体热得要命，“我有点头晕。” 裴晟翊沉沉叹息一声，他将瞿放扶到顶楼的套房。 瞿放踉踉跄跄扑倒在床上，他烦躁地脱下西装外套扯下领带，“这什么药？” 面对这个问题，裴晟翊表情非常尴尬，“大概是他常用的药，一种轻型药品。你放心不会上瘾，只是会有点……催/*/情作用。” 第46章 满意吗 瞿放睁着迷离的眼睛看向站在门边的一脸犹豫的裴晟翊，他在脑子里努力消化裴晟翊话里的意思。 房间无人说话，只有瞿放难以抑制的喘息声。瞿放感到沉重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东西都变得模糊。 裴晟翊不敢上前，自己喜欢的人就在不远处备受情欲折磨，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 这个葛总也是够狠的，据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止一次得逞，如果今天不是瞿放挡在陈曦身前，怕是要出事。 目光闪过一丝狠戾，裴晟翊给助理发了条消息。编辑好的文字刚点击发送，接着便听到瞿放发出难耐的轻哼。 裴晟翊面无表情，但有反应的身体骗不了人。昏暗的房间里，他眸光深沉盯着瞿放难受的身影，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 而瞿放身体里的热度退不下去，意识逐渐变得不再清晰，他现在只希望有人将他拉出沉沦的欲海。 模糊间，他叫出裴晟翊的名字。 裴晟翊指节绷得发白，这种时候他和瞿放一样备受折磨。 他坐在瞿放身边，伸手轻轻撩开眼前这人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大概是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瞿放竟主动来蹭他的手心。 裴晟翊冷静地问道，“你要自己解决还是去医院？” 瞿放努力让自己清醒，反问道，“你不想做吗？” 不想？他恨不得将瞿放拆骨入腹。 裴晟翊内心很挣扎，这是瞿放第二次向他发出邀请。 上一次是还人情，这一次是因为药。他们之间总是隔着这些让人深感无力的理由。 “我不想在你不清醒的时候趁人之危。”裴晟翊声音低沉，他让自己努力保持理智。 瞿放发出不屑地嗤笑。 就在这时，进门后瞿放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嗡嗡作响，是找不到他的江珩。 两个人对视一眼，瞿放费力支撑坐起身，他拿起手机在裴晟翊眼前晃了晃，“裴总要是没兴趣，就滚出去。想跟我做的人，不差你一个。” 裴晟翊眼睛瞬间充血，他猛然回身将人压在身下。 “切。”瞿放用膝盖感知到温度，语气里带着满满挑衅。“我以为裴总多正人君子，原来有反应。” “瞿放！”裴晟翊几乎恼羞成怒，刚刚还在挣扎的理智瞬间灰飞烟灭，占有这个人的念头在胸腔里咆哮…… …… 瞿放再次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缓了几秒钟才想起前一夜发生的事，混乱的记忆中他只知道自己和裴晟翊做了。 一股迟来的羞耻感涌上来，瞿放想起自己昨天挑衅裴晟翊时说的话，他感到十分头疼，他这生气后口无遮拦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瞿放小心翼翼伸手去够手机，一整晚没看信息估计这会找他的人不少。 才离开温暖的被子，搭在他腰间结实的手臂突然用力将他向后拉，身后温热的胸膛贴上来，伴随着慵懒沙哑的男声，“醒了？” 刚醒来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性感，瞿放耳根有些发烫，他回身看到裴晟翊困倦的脸，半眯着眼睛带着疲倦显然没睡好。 瞿放轻声道，“你不多睡会儿？” 裴晟翊费力睁开眼睛，目光没什么焦距地落在他脸上，“睡不着。我怕醒过来发现你又走了，我不想再体会一次。” 像是确认他存在一般，裴晟翊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明明是轻飘飘的声音，瞿放却感觉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一般酸涩，看来他六年前离开这件事给裴晟翊留下很大影响，他当初根本没想这么多。 还以为，再也不会见了。 “不会的。”瞿放敛下眸子里的复杂，低声道。 他轻轻挣脱了裴晟翊的桎梏坐起身。 裴晟翊没搭话，他把脑袋放在瞿放脖颈间亲昵地蹭了蹭，而后去床头柜上摸了根烟点燃。 瞿放拿到自己的手机，低头准备回复信息。解锁却发现几个江珩的未接来电，以及屏幕最顶上一行显示已接通的电话。 “你帮我接了江珩的电话？”瞿放感到些许尴尬，他侧头问裴晟翊。 “嗯，晚宴结束后他找你，我告诉他我们在一起，让他自己回去。”裴晟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点燃的烟，仰头缓缓吐出烟雾，补充道，“陈曦夜里向我要了你的手机号，你记得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瞿放侧头望着裴晟翊吸烟的样子，升腾的白色烟雾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他比之前更加成熟。 瞿放伸手径直从他嘴边将那支烟夺过来，自然地叼在自己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裴晟翊轻笑，这笑声充满了愉快。他将人揽进自己怀里，温热的气息扑在瞿放耳边，“还满意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瞿放感到莫名其妙，他挑眉问，“什么？” “我说，昨晚满意吗？”裴晟翊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事后的餍足，试探着问。 瞿放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眯着眼睛对着裴晟翊勾勾手指，裴晟翊像只大型犬一般听话地靠过来。 “你还跟以前一样，技术那么烂，接吻也不会。”瞿放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挑衅。 裴晟翊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声音里满是委屈，“我又没跟其他人做过，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瞿放突然伸手将没抽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修长好看的手指勾着裴晟翊的下巴，他低头轻轻吻上裴晟翊的唇角。 淡淡地带着烟草味道的亲吻，让这短暂的温存时光显得更加温柔。 之后瞿放收到了莫柏清的消息。 莫柏清问他要不要去酒吧聚聚。瞿放刚好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随手回了个好的。 “我晚上要去找莫柏清。” 裴晟翊端了杯温热的牛奶给他放在手边，瞿放忽然抬头告诉他这个事情。 “今晚吗？”裴晟翊愣了下，“陈曦刚才给我发消息，想晚上来找我们。” 瞿放愣了下，“那晚上一起去酒吧玩会儿，莫柏清又邀请了新的酒吧驻唱，说效果很好。” 闻言裴晟翊点头，给陈曦交代一声。 晚上，他们在酒吧碰面。昏暗的光线里，莫柏清坐在几个男孩中间，有种完全不顾他男朋友死活的潇洒。 见到裴晟翊也出现在这里，莫柏清眼中的诧异只维持了几秒，他挥挥手让身边的男孩都散了。 “早说你们要一起来，我就不叫这么多人陪了。”莫柏清声音里带着调侃，“上回来，你没带个人回去，我还遗憾了半天呢。” 裴晟翊明白了，合着刚才那几个男孩是莫柏清安排来陪瞿放的，他目光里充满哀怨望着瞿放。 第50章 瞿放尴尬地撇开视线，他清清嗓子，“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们两个和好了。” 听到瞿放给自己盖章，裴晟翊心情好了，他给莫柏清打了招呼，两个人坐在莫柏清对面，卡座桌下裴晟翊悄悄牵起瞿放的手。 他们聊了会儿，舞台上嘈杂的dj声暂停，走上去一个背着吉他的男孩，他哼唱一首英文歌声音温柔。瞿放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一首歌唱完，瞿放心情很好甚至还要扫码点歌，被裴晟翊收走了手机。 “怎么还看上瘾了，他比我好看？”裴晟翊贴在他耳后咬牙切齿地问道。 瞿放眨眨眼睛，心情十分愉悦吐槽他，“你一天天掉进醋缸里了。” “有些人天天招蜂引蝶还不自知，我能不急吗？”裴晟翊不服气，瞿放根本一点自觉都没有。 莫柏清没眼看他俩在这旁若无人的秀，他找了个借口溜了。 半晌后，陈曦才姗姗来迟，她今晚换了一身辣妹装，毫无顾忌地炫耀着姣好的身材，得体好看的妆容更是让她在一入场便获得不少目光青睐。 “我好久没来酒吧玩了。”陈曦在他们对面落座，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满是兴奋，跟记忆里永远冷静理智的女孩全然不同。 “晚点高越也来。”陈曦点好酒这才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瞿放愣了一下，他望向裴晟翊，但很明显对方也不知道这个决定。 “高越想让我替他向你道歉，但我觉得这样显得太没诚意了，建议他自己过来。”陈曦十分认真地望着瞿放。 “他昨天不是还在l市陪程钰晓？”裴晟翊不太相信。 “跑一趟呗。”陈曦理所当然，“他自己当初把事情搞成这样，不当面道歉说不过去吧。” 裴晟翊垂眸，最近他并不想提这些事，他跟瞿放关系终于有了进展，不想因为过去的事让两个人回到冰点。 高越来时不早了，他穿着骚里骚气的高奢西装，头发乱得像是鸟窝，大晚上戴着墨镜进酒吧，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瞿放！好久不见！”高越恨不得上来给瞿放一个熊抱，裴晟翊挡在他身前拦住高越。 几个人寒暄几句，高越拿出几张邀请函分给他们，他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一脸认真看着瞿放，“我跟晓晓下个月订婚，希望你能来。” 他如此正式，搞得瞿放有些尴尬。他高中时期跟高越关系就不算太近，倒不如陈曦跟他关系近些。 “我一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高越跟陈曦对视一眼，“大学时期晓晓确实挺喜欢老裴，那时候她看不上我，我就求老裴和她搞好关系。” 高越有些心虚，他瞧着瞿放的脸色，“可我没想到，搞到最后让你和老裴产生那么多误会。我那时候真没想太多。” 第47章 爱你 “你和老裴分手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真的非常抱歉！”高越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还是太苍白了。 瞿放和裴晟翊分手以后，他和陈曦把裴晟翊的难过挣扎看在眼里，他那时候也帮忙找过瞿放，可他那时候也只是个在家人呵护下长大的小孩，没那么大权力。 “裴晟翊找了你很久，那时候他过得也不好，我从来没看过他那么绝望的样子。”陈曦想起过去的事情，心里也不好受，她望向自己正前方，明显有些走神的瞿放，“但同样的，你那个时候也不好过吧。” 她比高越更能体会瞿放那时的痛苦，如果瞿放不是走投无路，肯定也不会找她借那笔钱。 在她得知瞿放选择离开后，陈曦甚至有段时间对裴晟翊产生了恨意。 “你不知道吧，我高中时期也曾喜欢过你。”陈曦十分坦然面对这场谈话，这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瞿放微怔，他从未想过陈曦这样的女孩会对他有所青睐，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那是裴晟翊的占有欲发作时的愤愤不平罢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裴晟翊无奈瞥他一眼，苦笑道。 “那时候知道你离开后，我有段时间恨过裴晟翊。”陈曦叹息一声，“我那个时候想，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绝对不会让你那么难过。” 瞿放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酒吧绚丽的灯光下他仿佛看到过去自己狼狈的背影，可终究都过去了。 “可后来，看到裴晟翊那么坚持地去找你，我才渐渐明白我和他是不一样的。”她声音沉稳，“但好在你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吧？” “裴晟翊可能没跟你说过，他大学时期很喜欢自己的专业，但最后读研选择了最讨厌的金融。”沉默许久的高越突然出声。 他们四个人都长大了，有些事情不必说太明白，瞿放垂眸握着杯子的手骨节泛白。 服务生小哥端酒上来，琥珀色的液体盛在玻璃杯里，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瞿放陪着陈曦喝了不少，散场时陈曦醉了趴在桌上，嘴里絮絮叨叨数落着裴晟翊这几年的不是。 裴晟翊只能被动听着，又不能跟醉鬼争论。 高越没有喝酒，他还要赶明天早上的飞机回l市找程钰晓。 他拿给瞿放几张首映礼的电影票，那是程钰晓即将上映的电影。 “有时间一定去看我家晓晓的新片，支持支持！”高越开车载陈曦离开前拉着瞿放和裴晟翊宣传电影。 他不着调的样子和很多年前高中时的没心没肺的他几乎重合，瞿放被他逗笑了。 而后高越郑重对瞿放道，“下个月我们的婚礼希望你能抽时间过来。” 瞿放答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光影绰约，街灯在视网膜上形成光电模糊的效果，瞿放今晚陪陈曦了不少，他脑袋在车窗上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晟翊等信号灯时注意他的样子，有些担心陈曦和高越今天的话会对瞿放产生影响，他瞧着瞿放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今天陈曦和高越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瞿放闻言转头，漫不经心地提问，“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剩半个月，你觉得这样的关系挺好？” 如果不是瞿放不提，最近裴晟翊都快忘记他们现在的关系是有期限的。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嘴角抿成一条苍白直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裴晟翊不希望瞿放想太多。 “我不想逃避现实。对我来说你愿意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已经很知足了。”裴晟翊努力让自己表情好看一些，“我想把之前没做好的事情都补给你，至少别留遗憾。” 瞿放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神复杂。 “我……”裴晟翊犹豫了几秒，“没有奢求更多，你不要因为他们的话有压力，我不知道高越今晚也过来。” “你为什么换了研究生专业？”瞿放没有理他多余的解释，他声音十分冷静，这是他执着想要得到答案的事情。 裴晟翊在过路口时分神望了他一眼，斟酌了许久才开口，“你走以后，我发现凭我自己根本无法找到你。我才意识到，我要站在更高处争取到更多的权利，才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倾尽全力。” 瞿放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他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以前挺混蛋一个人，对你不够好，甚至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解决问题。”裴晟翊眉头微蹙，时至今日他依然痛恨自己，“可后来我想成为能够陪在你身边的人，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捧到你面前。” 这些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裴晟翊本不想把这些话讲给瞿放听，说这么多都无法让这几年瞿放的难过烟消云散。 “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我在国外读书那几年总是很后悔，夜里梦到你过得不好会难过，可梦到你身边已经有其他人会感到绝望。”裴晟翊把车停在路边，他侧头望着瞿放。那些他一个人梦醒时内心无尽的恐慌，总算因为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而被抚平。 即使，他们之间没剩多少时间。 “瞿放，我爱你。” 瞿放诧异地望着他，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这句话，他们在一起五年，从未和对方提起过。他从高中时期就望着对方的背影一步步往上爬，他从未想过裴晟翊会对他说这句话。 裴晟翊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反而从总控台的手盒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孤零零躺着一枚戒指，与裴晟翊手上的是一对。 “本来决定在一起那天就想给你，可我怕会吓到你。”裴晟翊苦笑，“但现在如果再不拿出来，我怕就没机会了。” 他伸手去牵瞿放的手，手指相触的瞬间瞿放下意识想躲却被轻轻拉住，裴晟翊没有给他后退的选择。 瞿放抬头看到裴晟翊执着中带着悲伤的目光，“别躲。” “我知道现在这样，好像在逼你接受。我承认我很过分，但我们只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时间里我想把它放在你这里。”裴晟翊声音里甚至带着祈求，“不想带也没关系，但至少别拒绝。” 第51章 车内安静温暖甚至听不到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瞿放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轻颤，他看着裴晟翊将那枚戒指套进他右手的无名指上，瞬间有种落泪的冲动。 “好了。”裴晟翊倾身趁着瞿放还在愣神，轻轻亲吻上他的额头，用温柔的声音道，“我们回去吧。” 直到安全回到家门前，瞿放还没回过神。 但至少他没有将那枚戒指摘下来，这让裴晟翊悬着的心稍稍平稳下来。 裴晟翊站在瞿放身后，这次他没有跟着瞿放进门，而是停在门口，“你确定要去参加高越的婚礼？” “有什么问题？”瞿放打开门，有点茫然回头看他。 走廊里常亮的照明灯打在裴晟翊身后，他看到裴晟翊脸上露出些许犹豫神色，“你不希望我去？” 裴晟翊用手抵在鼻翼下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我和高越可是发小，他爸妈跟我爸妈关系非常好。” 瞿放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 “你如果去的话，就会碰到我爸妈。”裴晟翊嘴角勾着笑，刚刚在车里还有些沮丧的神情现在已经一扫而光，眼神里满是期待，“你确定做好准备了？” 高越给他递邀请函的时候，可没说这些啊，此时他的心情有点跌宕起伏。 “我能不去吗？”瞿放十分艰难地说出口。 “可你刚才都答应高越了，而且结婚邀请不去的话，会不会……”裴晟翊眼神里闪过狡黠的光，“我早就做好你要见我父母的准备，你要考虑好啊。” 瞿放莫名感觉自己上当了。 完全不给瞿放继续思考的准备，裴晟翊帮他把家门拉开推他进去，“晚安，好好休息明早见。” 早上裴晟翊来敲瞿放门的时候，瞿放刚好拉开门，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 自从知道裴晟翊爸妈也会出席高越的婚礼，瞿放退堂鼓打得响当当。他这一夜没睡好，早上醒来下巴上冒出一圈胡茬，洗漱时面对镜子里满脸疲惫的自己，瞿放忍不住翻白眼。 “没睡好吗？”裴晟翊知道他没睡好的原因，但还是忍不住逗他。 瞿放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 裴晟翊照旧开车送他去公司，在瞿放准备下车时，裴晟翊无意间看到瞿放的手指上空空荡荡，他敛了目光尽可能掩饰失落的心情。 昨晚是他自己跟瞿放说戒指戴不戴都没关系，可亲眼看到还是会有些沮丧。 瞿放注意到他的眼神，他清清嗓子解释道，“我没有戴戒指的习惯，我怕画图的时候不舒服，所以……”瞿放解开衣领的扣子，露出贴在脖子上的吊坠。 那枚戒指贴在瞿放脖颈皮肤上，在阳光映照下折射出微微光芒。 “你也没说一定要戴在手上。”瞿放有点不好意思，他目光瞥向车窗外。他从来不带饰品，为了把戒指挂在身上，他找了半天才翻出之前曲宴清之前送他的一条细链，“换个方式也一样吧。” 这听上去有点狼狈，于是瞿放没等裴晟翊回应，就要推门下车。 裴晟翊伸手拦住他下车的动作，他迅速靠近贴在瞿放耳边道，声音低沉道，“我后悔了，昨晚不该让你回去。” 第48章 期限 程钰晓新电影的首映礼安排在跨年夜，31号白天瞿放在办公室安排好工作，给裴晟翊发消息问他今晚需要加班吗。 年底了裴晟翊很忙，这周又在ab两地之间奔波，每次回来带着满脸疲惫看得瞿放有点心疼。 但今天裴晟翊回复特别快，说自己今晚会按时来接他。 瞿放心情很好。 高越给了四张电影票，正巧曲宴清和江珩午休时间来找他，说想约上裴晟翊四个人吃顿跨年饭，瞿放晃了晃手里的电影票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看首映礼。 江珩眼睛瞬间亮了，他嚷嚷着自己是程钰晓的粉丝，一下午对瞿放十分殷勤，恨不得立刻带他去。 瞿放笑着说他没出息。 下班后裴晟翊开车过来，四个人吃完饭才去看电影。 首映礼现场很热闹，他们到电影院时比较晚，直接进了影厅。 瞿放跟程钰晓没有正式见过面，对程钰晓的印象还停留在很多年前和裴晟翊的照片上，以及上次汇报时在会议室里的匆匆一面。 首映礼的片子题材是有些文艺的悬疑片，瞿放对这个类型兴趣不大，编剧的整体水平也不算特别好。但程钰晓的演技很吸睛，她表演痕迹不重，充满层次的感情递进很明显是对剧本和人物做过深度解析。 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看得出演技水平很不错。 黑暗的影厅里，只有荧幕上的光芒隐约打亮观众席，瞿放安静欣赏剧情，突然他身边人温暖的手心轻轻覆盖在他手背上。 侧头望去，裴晟翊正聚精会神盯着屏幕，可那只手却不老实地要挤进他的指间，瞿放想抽回手。 裴晟翊回头用有些委屈的眼神望着他，手下的动作十分强势完全不给他收回去的机会，他们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十指紧扣。 直到电影放映完，他们才悄悄放开对方的手。 江珩和曲宴清被电影最后的结局感动到，小声讨论着刚才电影的剧情，偶尔会问瞿放和裴晟翊的感受，裴晟翊跟裴瞿放对视一眼，默默退出讨论。裴晟翊后半场注意力都在瞿放身上，剧情演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影厅灯光突然全部亮了，主创团队陆陆续续上台跟观众互动，直到整个首映礼路演结束，瞿放这才将目光从程钰晓身上挪开。 “在想什么？” 电影散场时，他们顺着人流往外走，裴晟翊见他不说话问了句。 瞿放斟酌了用词，“程钰晓很优秀，她在台上十分耀眼。我之前没有关注过她，今天线下见到真人，还是会被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将手里的观影票放在上衣口袋里，瞿放补充道，“怪不得大学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你和她很般配。” 裴晟翊脸色立刻变了，他非常认真看着瞿放轻声道，“你也很优秀。” 意识到裴晟翊可能理解上有点误会，瞿放赶忙摆摆手，“人家是明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没有要和她做比较，只是单纯很欣赏她，不要误会。” 裴晟翊还想说点什么，被人流挤到后面的江珩和曲宴清两个人这才磨磨蹭蹭来跟他们汇合。这会儿放映厅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赶着去广场上看跨年烟火秀，他们四个人也准备离场。 “裴晟翊！”突然身后响起好听的女声，他们转身便看到妆容精致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程钰晓。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江珩，“女神！” 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程钰晓，一旁曲宴清嫌弃地看着他。 裴晟翊简单给程钰晓介绍了一下，程钰晓非常聪明，她让助理带着江珩跟曲宴清去礼品区域挑选喜欢的周边，再送他们些签名照片。 曲宴清明白这是有话要单独说，于是拉着还沉浸在见到女神的喜悦中，完全没意识到情况的江珩先走了。 “我们还是第一次正式认识呢。”程钰晓脸上带着笑容，她望着瞿放再看看裴晟翊，“高越跟我说，你们和好了。” 瞿放愣了一下，他瞪了一眼裴晟翊，后者则是露出无辜的眼神。合着裴晟翊身边的人都认识他呗。 “算是吧。”瞿放无奈回答，“我听高越说你们马上要举办婚礼了。” 程钰晓捂着嘴笑起来，“高越给你们发邀请函了吧，务必到场哦！” 瞿放露出苦涩的笑容，“我现在很纠结要不要去。” “怎么？”程钰晓愣了下。 “裴晟翊爸妈也在，我有点……”瞿放话没说完，程钰晓恍然大悟连忙摆摆手，“放心吧，你只管去！” 她一副打包票的样子，反倒让瞿放心里更没底了。 “裴晟翊会处理好的！”程钰晓拍了拍瞿放的肩膀安慰道。 他们之间认识还没到一个小时，却像老朋友一样熟悉，这种感觉十分神奇。但他们没有聊太久，程钰晓还有其他工作行程，她匆匆签了几张签名照送给瞿放，忙不迭地跟着助理离开了。 “她为了把婚礼那天空出来，最近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满。”裴晟翊帮瞿放把那几张签名照收好，“我们走吧。” 曲宴清发来消息，说不想做他们两个人的电灯泡，于是跟江珩提前去广场上找位置看烟花秀。 街上人山人海，他们到广场上时天空开始飘雪，明亮的霓虹灯将街边绿化全部装点上。沿街门头房全部开着店，一路上灯火通明。冬夜寒风凛冽，却挡不住人们的期待。 裴晟翊和瞿放个子高，站在人群中间依然能看到广场半空中无人机形成的倒计时数字。 广场上人群中有人开始随着数字的变化倒计时，渐渐地声音变得宏大响亮。 “三、二、一！新年快乐！” 跨年钟声响起，欢呼和尖叫声为这个原本寻常的冬夜赋予了热闹的气氛。 第52章 回到家时已经夜里一点多了，裴晟翊这次没有再让瞿放回去，而是把人带到自己家里。温暖的房间里，两个人在玄关处接吻，磨蹭着一路回到房间。 夜里十分有精神的三花猫轻盈地跳上裴晟翊刚给它装好的猫爬架上，眯着眼睛望窗外飘雪的城市。 …… 几天后瞿放把自己最后几天年假用掉，跟裴晟翊一起去参加高越和程钰晓的婚礼。 他们的婚礼定在国外某个小岛上，沙滩大海绿荫都让瞿放心情非常好。逃离了城市里高楼大厦的禁锢，没有繁忙的工作电话，偶尔散散心倒是能让自己好好休息几天。 最近他每天醒来都在裴晟翊怀里，大概是身边总是有温暖的体温，瞿放最近睡得都很好。 婚礼当天裴晟翊很忙，他要给高越做伴郎，裴总第一次做伴郎忙前忙后的样子十分狼狈，瞿放看着直笑。 直到仪式正式开始，裴晟翊才蔫了吧唧来找他。 “这辈子不可能再给任何人做伴郎了。”裴晟翊忙里偷闲坐在他身边看仪式。 瞿放笑笑没理他。西式婚礼庄重而肃穆，台下坐满了双方的亲友，大多数是年轻人，整个过程倒是活泼有趣。 这么多年来，瞿放只参加过同事婚礼，朋友的婚礼这还是第一次参与。 “高越为婚礼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裴晟翊见瞿放不说话，他看着瞿放的侧脸声音带着笑意，“据他自己说，大学时期他就在构想了。” 瞿放从未幻想过自己婚礼会是什么样，他的家庭不好不想拖累任何人，如果不是裴晟翊一直不愿放手，他现在应该还是自己一个人，身边不会有其他人的身影。 巨大的蓝色天幕下，台上新人交换戒指，在欢呼声中亲吻对方，美到像是一幅油画般如梦如幻。 “真好。”瞿放轻声道，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感到幸福。 裴晟翊轻轻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我们也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会做得更好。” 瞿放笑笑，“我没有这个意思。” 裴晟翊眸光深沉，沉默看着他，相握的那只手又用力了几分。 “还有三天就到我们约定的时间了，你还记得吧？”瞿放垂眸望着裴晟翊手上的那枚戒指。 裴晟翊僵在原地，不甘心地点了下头。 不远处，有白鸽扑扇着翅膀腾空而起，美丽的新娘将捧花抛出完美的弧线，将自己的祝福传递出去。 “还是不行吗？” 欢呼声几乎要淹没裴晟翊轻浅的声音，瞿放抬眸看到裴晟翊难过的眼神，他感到心口有些疼痛。 “那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裴晟翊望着瞿放，他犹豫了会儿，“我一直以为，我能潇洒地对你说，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无条件接受。” 裴晟翊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可现在看来，我没那个本事。”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定三个月了。”裴晟翊沮丧地低头，他不想让瞿放看到他眼中的狼狈，“至少，还能在你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瞿放把手抽回来，捏捏他的脸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裴晟翊猛然抬起头，“瞿放……” “裴晟翊！” 突然，高越他们在台子叫裴晟翊的名字让他去拍照。 “你去忙吧。”瞿放向高越挥挥手，转头认真望着裴晟翊，“我还没想好，再给我点时间。” 第49章 见家长 裴晟翊只好先去完成后面的仪式，他很想问瞿放这句话是不是代表他还有机会，可瞿放看上去也有些苦恼。 瞿放望着裴晟翊离开的背影，他这才松了口气。 婚礼现场盛大而完美，高越与程钰晓两个人家世相当，这样的组合下他们的婚礼也带着商务性质。 瞿放在现场遇到了不少只能在财经新闻频道里看到的各大公司老板，以及不少在娱乐圈里有头有脸的明星。 瞿放在人群中看到一位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高贵气质的女性，与在场其他争奇斗艳的女明星们不同，那位女性十分出挑，她转身的瞬间刚好对上瞿放的视线。 瞿放一愣，他认出那是裴晟翊的母亲。 他从未见过裴晟翊的母亲，只在经济类媒体采访中曾经看过一眼，而裴晟翊也很少提及他的父母。 只见裴母款步向他走来，瞿放莫名感到心慌。 “终于见到你了，瞿放。” 眼前女人高贵奢华，她说话时音调很低跟裴晟翊十分相似，她站在瞿放面前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饶有兴趣的将瞿放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阿姨，您好。”瞿放面上强作镇定，向她微微点头。 裴母轻笑，神情中看不出情绪。瞿放没有感到不适，但心里的紧张感并因此有半分缓解。 他不希望给裴晟翊的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但他清楚裴母遍览世事阅人无数，无论什么样的掩饰在她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你们终于和好了？”裴母嘴角勾着笑意，她望向不远处站在高越身边，不断向这边看过来的裴晟翊。 瞿放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斟酌了用词还是决定谨慎些，“我是应高越和程小姐邀请来而来。” 闻言她低笑一声，从身边路过的侍者托盘中自然取过一杯香槟，杯沿抵在嘴唇边：“那看来我那笨蛋儿子还没把人哄到手。他和他父亲一样，工作、学习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但在感情上却十分笨拙。尤其是他学生时代那股子叛逆劲，你那时候跟他在一起，应该很辛苦吧。” 瞿放下意识想帮裴晟翊解释，但裴母说得也没错，他干脆沉默没有接这个话头。 “据我所知，你在江总的设计公司做总监。”裴母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以你的能力，换个更好的公司不成问题。” “您说笑了，我在江总公司目前还算舒心。”瞿放垂眸，裴晟翊的家人肯定会对他有所调查，这没什么大不了。 “哦？”裴母目光变得锐利，但语气依然不疾不徐，“我看过你的设计，a市的k-1地块大区都是你参与设计的，做得非常不错。”她顿了顿，目光紧盯着瞿放不起波澜的眼睛，心中生出几份赞赏，“比起你和小翊的关系，我更认可你的能力。” 裴母能认可他的专业性，这出乎瞿放的预料，来之前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会被裴晟翊父母难为的准备。但眼前这位女性却可以冷静且理智的看待他，这让瞿放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你不去更大的平台，是因为你的家庭、你的背景阻止了你的野心。”裴母晃晃了手中的酒杯，透明液体随着动作撞在杯壁上，“但你做得很好，至少这几年下来你的履历很漂亮，你的成长更是有目共睹。”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瞿放的手在背后却悄悄攥紧，他听到裴母对自己家庭的了解，还是会有羞耻感袭上心头。就像很多年前，他不想让裴晟翊知道那段对他而言晦涩的过去。 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久了，裴母自然能看出瞿放微变的脸色，她并没有在意，“严格来说我和他父亲还要谢谢你呢。” 听到谢谢二字，瞿放抬头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 “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我和他父亲想让他继承公司，这个年代拥有权利能支配金钱才能稳步发展。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高中时候叛逆期非要学他爷爷那该死的物理，天天跟家里吵架。” “但是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突然跑来跟我们做交易，说只要我们不干涉他的感情问题，他就如我们所愿去学金融，并且读完研究生后就回来老老实实接他父亲的班。” 聊到自己那不省心的儿子，裴母也露出些许无奈地神色，“后来他才告诉我们，他希望自己能够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你。” 瞿放心脏骤然收紧。 “不瞒你说，我和他父亲是商人，只要你有利用价值我们自然会接受。” 瞿放沉默，裴母这话说得十分直白，可又非常符合她商人的思维，“虽然你的家庭我们确实看不上，但我儿子喜欢你，我们便无所谓也不在乎。只是……”眼前的女人目光突然变得一凛，“如果你想站在裴晟翊的身边，你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无论你们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与后果。” 不远处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瞿放冷静望着眼前端庄得体的女性，十分坚定地点头，“我明白。” 裴母嘴角勾起笑意，她目光望向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那些年轻的孩子们正热闹的围成一圈说说笑笑，而她那放在心尖上的儿子，正在不满地皱眉头望着他们。 “你们分手以后，他其实过得不太好。”裴母收回目光，她想起那段时间裴晟翊糟糕的状态神情柔和下来，“他给自己的压力很大，逐渐变得沉默。他非常努力想要尽快熟悉业务，研究生期间也是国内外两边跑，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他付出了不少。” 第53章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为了你，他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好。”裴母垂眸望着透明几净的杯沿，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我不知道你们分手的原因，但他这几年因为你确实改变了很多。我很欣慰，自己儿子在这几年里成长了。” 瞿放低头轻笑，原来在这段漫长孤独的时间里，不只他一个人挣扎着长大。 突然瞿放感到被一股力道拉去后面，他往后退了一步，抬头裴晟翊正阴着脸站在自己身前，“妈，我们之前说过，你和我爸不会干涉我和瞿放的感情问题。” 裴晟翊眉头微微皱起，回头望了眼身后的瞿放。 他刚才被宾客缠着东问东西，可心思全在瞿放身上，他不知道母亲在和瞿放聊什么，正因如此裴晟翊才更加心慌。 他担心母亲会对瞿放说些不好听的话，他太了解自己母亲，在家里他们的争吵总是十分尖锐的直指对方的软肋，可瞿放不行。 当他看到瞿放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慌到了极点。 “你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像什么样子？”举止优雅端庄的裴母忍不住白了自己儿子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学学人家瞿放怎么才能处事不惊！” 裴晟翊并不在意自己被老妈说教一番，他不想让瞿放感到不适。 而瞿放则是推开裴晟翊，重新站在裴母面前，语气郑重道，“阿姨，多谢。” 裴母望着他，露出个欣慰的笑容，“说不定下次见面，就要改口了。” 瞿放有些不好意思的撇开视线，裴晟翊皱着眉，“妈，你别乱说话。” 裴母无语，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她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努力点，你还没你养得那只猫有用！” 嘴上怼完自己宝贝儿子，裴母看到高越的母亲正在找她，离开前她回头看着瞿放，意味深长道，“快过年了，到时候，我等你来家里吃饭。” 瞿放愣了下，看着裴母潇洒离开的背影，他下意识看向裴晟翊。 “我妈没跟你乱说什么吧？”虽然自己老妈刚才态度还不错，但裴晟翊还是有些担心。 “没有啊。”瞿放心情好些了，“阿姨人蛮好相处的。” 裴晟翊露出十分不信任的表情，瞿放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觉好笑，“你不会在家经常跟你爸妈吵架吧？” 裴晟翊讪讪别开了视线，从小到大跟他爸妈吵惯了。 举办婚礼的岛风景十分美好，瞿放趁着有假期多待两天，准备全身心放松两天，他关掉了手机不回复任何工作消息，难得清静两天。 他们定了第三天下午回去的机票，瞿放生出舍不得的情绪，踏上飞机又要回归社畜的生活，人果然还是要适时给自己放假。 到家时接近午夜，瞿放在飞机上睡了很久这会儿精神不错，裴晟翊反而看上去有心事的样子。 “我想去看看幸运。”瞿放站在门口看着心不在焉的裴晟翊，“你妈妈也很喜欢幸运？” 裴晟翊没多想低低嗯了一声，“我妈很喜欢它。” 门被打开，听到声音的三花猫窜出来，被裴晟翊一把捞进自己怀里，“说多少遍了，不许乱跑。” 他阴着脸把猫带回家有些疲惫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瞿放的眼神里充满复杂情绪。 “很累？”瞿放瞥他一眼蹲下身摸了摸猫头。 裴晟声音很轻，“瞿放……我……” 瞿放站起身，两个人对视房间里分外安静。 “我们在一起吧。” 裴晟翊听到瞿放用分外冷静的声音说道。 第50章 消息 瞿放和裴晟翊两个人在一起了。 他们默契的没有提之前的事情，反而很享受在一起的悠闲时光。 这对瞿放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他承认自己这六年里从未忘记裴晟翊，过去发生的事情找到了原因，他们彼此也都成长了许多，那就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人对自己好一点吧，生活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 年底公司很忙，有几个项目收尾了，又要报图审又要交施工图瞿放忙得不行，在公司加班的时间直线上升，而裴晟翊更是两个城市之间跑，两个人忙碌到很难见一面。 裴晟翊很不高兴，可他身为公司老板更是分身乏术，只好每天不忙的时候抽空给瞿放打电话，跟他滔滔不绝自己的相思之情。 每次都会瞿放冷冷打断，让他正常一点。裴晟翊委屈，但他有苦说不出。 北方小年过去后，工作节奏才终于慢下来，瞿放公司里有不少同事陆陆续续的请了年假提前回家。 晚上瞿放拎着自己工作的笔记本回家，准备晚上继续处理工作。没想到家里开着灯，他进门时，幸运要往外跑，被他手疾眼快一把抓住。 裴晟翊穿着他从超市拿回来的赠品围裙从厨房探出脑袋，“回来了？” “嗯。”瞿放见到他瞬间，一天的疲惫感突然消失，大概这就是热恋期带来的影响吧，“在做什么？” “炖牛腩。”裴晟翊分外得意，这可是他的拿手好菜。 瞿放收好东西，洗完手去厨房帮他做晚饭。 晚饭结束后，瞿放投入到新一轮忙碌中，而裴晟翊也没闲着，两个人一起工作到深夜，忙完后相拥入睡。 周末阳光晴好的时候，他们会带着幸运去附近的公园玩。胖三花猫这些年一直跟在裴晟翊身边，性格温顺也喜欢人类。瞿放给幸运带上牵引绳遛弯，不少过路的人都会停下来驻足，夸奖幸运可爱。 等猫玩累了，两人再带着它回家休息。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玻璃窗落在沙发上，瞿放靠在裴晟翊身边小憩。 瞿放想要的不多，有爱人在身边，再养一只猫，这便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年关将近，今年北方的冬天只下了两场雪，不算冷。 瞿放每年都会买很多礼品去探望庄雪的父母，而今年也不例外。 往年都是他自己去，去之前也会做好被冷眼对待的心里准备。但今年不用，裴晟翊特意把那天空出来，陪他去看望两位老人。 这座小城承载着瞿放从小到大的记忆，只是他现在没有家人了，已经没有了必须要回来的理由，如果不是为了庄家，他都很难保证自己每年回来给母亲上坟。 去庄家之前，瞿放开车去了墓园。 当初给母亲安葬的时候，瞿放手里没多少钱，公墓便宜他把母亲安葬在角落的位置，每年回来都是年前，瞿放会带着一束花放在墓前。 寒风凌冽携着肃穆感呼啸而来，阳光虽好却没办法穿透这墓园的清冷，瞿放蹲下身望着母亲石碑上母亲的照片沉默。 不远处跛脚地守墓人向他们走来，年过五旬的男人见到他们并不惊讶，反而很熟络地向裴晟翊打招呼，“你又来看你妈妈呀，今年这都第三次了吧。” 瞿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裴晟翊。 “是啊，明年麻烦您继续打理我妈妈的坟了。”说着裴晟翊从高档的呢绒大衣口袋里取出两盒未开封的烟递给对方。 “往年不都是祭日和清明来看吗？”那男人声音沧桑嘶哑，目光在裴晟翊和瞿放之间来回游走，“今年这是？” 裴晟翊笑着拆了烟盒子，取出一根给眼前这男人点上，“今年有好消息想跟她老人家说说。” 守墓人了然地点头，“那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他撑着那条没有力气的腿慢慢走远。 等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瞿放这才起身，他认真盯着裴晟翊的侧脸，“你经常来？” “不算吧。每年来两回。”裴晟翊弯腰伸手摸了摸石碑上的照片，“我每次来都会待一段时间，我想也许在这里能够见到你，可每次都失望的离开。” 那些在瞿放不知道的日子里，裴晟翊一个人默默做了这么多事情。 “阿姨，我今年和瞿放一起来看您了，不知道对您来说，这算不算好消息呢？”裴晟翊声音带着笑意。 沉默了会，寒风总算温柔了些。 裴晟翊目光变得认真，他起身挺起胸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阿姨，我和瞿放在一起了。” “我以后会照顾好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孤独的生活。”裴晟翊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坚定，“您放心吧。” 瞿放红了眼眶，这么多年他只敢来母亲坟前磕头和送花，做完这些就离开。他不想让母亲知道他总是一个人，也不想说自己这些年有多孤独。 他希望母亲能安心，就像很多年前他蜷缩在裴晟翊怀里发着烧，也要告诉母亲自己过得很好。 裴晟翊侧头，他轻轻牵起瞿放的手，在瞿放母亲的墓碑前与他十指紧扣。 手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光芒。 回到车里，瞿放有些心不在焉，他望着车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沉默不语。 裴晟翊望他一眼，有些担心，“下午去庄雪家很紧张？” 瞿放嗯了一声。 第54章 “那我们去之前去见见其他人吧。”裴晟翊换了个话题，他眼睛里含着笑意，话音刚落启动车子，向目的地驶去。 瞿放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郝悦文和陈墨。 郝悦文还是以前风风火火的性子，她比从前更加自信张扬，而陈墨则比以前更加成熟。 瞿放差不多六年没见过他们了，在见到他们的瞬间，高三时那些和他们一起插科打诨的日子一股脑的浮现在在眼前。 时间久到瞿放差点忘记那些时光。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把我们删了以后再也没出现过！”郝悦文气势汹汹，她对于被瞿放单方面删掉这件事在乎了很多年，不管怎么说他们曾经朋友一场，这个小城里藏不住秘密，瞿放的母亲去世他把房子卖掉，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可没有人知道瞿放去了哪里，他离开后就像消失了一般。 “小悦一直很担心你，她怕你自己在外面过得不好。”陈墨见她激动地样子，赶紧倒了杯茶水给她消消气。 “你把房子卖掉以后，也没说你要去哪，裴晟翊那个时候来找我们，我们连你在哪都不知道。”陈墨叹息着帮郝悦文解释。 “抱歉……”瞿放有点不好意思，当时跟裴晟翊分手后，他注销了所有联系方式，裴晟翊是找不到他，却让其他人一直担心他。 裴晟翊在桌下握住他的手，“那个时候确实比较混乱，让你们担心了。” “那你们现在和好了？”郝悦文皱着眉故作生气的样子望着瞿放。 瞿放慎重地点头。 “那就好。”郝悦文眼眶红了。 这顿午饭吃了快三个小时，瞿放跟郝悦文讲了讲他这几年的生活以及经历，知道他这几年虽然孤单却很充实，郝悦文心里放心了。 眼前的女孩和陈墨在去年结婚了，想通知他来参加婚礼，却不知道怎么联系，最终成了遗憾。 瞿放只能送上最真诚的祝福，希望他们的婚姻能幸福美满。 带着惆怅的心情，瞿放开车跟裴晟翊去了庄雪父母家。 这栋老旧没有电梯的小楼，是他曾经的梦魇。他那时既害怕又怀着罪孽感，每次来都要做充足的心理准备。 他们拎着不少东西爬上楼去，今天庄雪还在外地上班没回来，两位老人不会出门，于是瞿放敲敲门，很快庄雪的母亲透过老旧的纱帘看到是他们，连忙把他们让进去。 庄父气色好了不少，他现在卧床的时间比较多，偶尔在其他人帮扶下能下床走走，但活动范围受限也没法下楼逛逛。 瞿放和裴晟翊没有久留的打算，本身就是像过去那样来看看二老。 面对瞿放他们多少还有些别扭，对此瞿放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这才是人之常情。 他们面对裴晟翊反而更自在些，瞿放见状起身在小房子转了一圈，这套房子不大，是个拥挤的小三室。在最小的卧室里，瞿放看到了庄雪姐姐的黑白遗像。 照片上那女孩被永远的定格在十几岁的青春年纪，她笑容很美相貌跟庄雪十分相似。 遗像前面放着一个小黑匣子，那是家人留做纪念的骨灰。 瞿放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的向她忏悔，这些年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他只能像个苦修者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忏悔，他不从奢望被庄家原谅，被永远恨着才是他父亲的罪有应得。 这次能给庄家帮上忙，瞿放心里的枷锁变得没那么沉重，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偿还。 他已经没有家了，但庄雪不行。庄家遇到他父亲是无妄之灾，瞿放亲眼见证着一个家庭的凋敝，他恨父亲也恨自己。 庄家二老跟裴晟翊聊了会，要留他们吃饭，被瞿放礼貌拒绝了。裴晟翊自然也不会留，于是在庄家父母复杂的眼神中，瞿放第一次能体面的踏出这扇门。 第51章 欢迎回家 从庄家老房子出来，瞿放松了口气。 冬日天黑得早，晚上降温了，瞿放望着天际仅剩的一点夕阳微光拉紧了外套衣领。 “你今天开一天车了，回b市又要开2小时呢，你歇会吧。”瞿放说着要去拉主驾驶的门，裴晟翊手疾眼快把他拦住。 “我们今天不回去。”裴晟翊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 “那我们今天住哪？”瞿放有些不解，“你订好酒店了？” 裴晟翊没有回答他推着瞿放进了副驾，自己启动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 瞿放茫然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渐渐地脸色有些苍白。 眼前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这座小城就算几年过去改变也不大，他记得下一个路段叫什么，也记得街边老旧小店里在售卖的品类。 瞿放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直到裴晟翊的车停在他记忆里的位置，他望着这座生活区里平凡无奇的五层小楼，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这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在母亲去世后，他为了还债把这套房子卖掉了。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刚毕业的应届大学生，他没有能力守住自己最后那点留念。 “这是什么意思？”瞿放侧头望着裴晟翊，声音颤抖着问道。 裴晟翊将车子熄火，他握住瞿放有些发凉的指尖，温柔的声音却带着无比坚定，“我们回家。” 瞿放犹豫片刻，这时天空已经暗下来，楼上有老人探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车子。慢慢这座楼有灯光亮起，昏黄的光线从小小的窗户里透出来。 下车时，瞿放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家起锅烧油的噼里啪啦声，空气中弥漫着生活的气息。 那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背着书包拿着考满分的试卷雀跃地踏上回家的台阶，迎接他的是母亲温柔的微笑和父亲的夸赞。 他拾级而上。老房子的楼梯悬空，踏出的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与过去不同的是，现在他已经没有欣喜和期待回家的迫切感。 重新回到这里，瞿放心里只剩缅怀过去的惆怅，身后裴晟翊跟着他一路沉默，不想打扰他。 直到停在记忆中的家门前，当初斑驳的纱窗铁门已经焕然一新变成现代化的智能门锁，瞿放才缓过神这里已经不是自己家了。 他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望着裴晟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裴晟翊目光深沉，在瞿放诧异的目光中用自己的指纹打开门，随着一声滴答声，门开了。 上前一步，裴晟翊把他揽进怀里，伏在他耳边低沉的声音轻声道，“我们回家啦。” 瞿放被推着进了门，下一秒客厅的灯亮了，白炽灯光落下来，打亮这间小屋子。 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换了模样，所有家具家电的位置跟记忆中一致，瞿放甚至可以闭着眼睛绕过放在地上的小椅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有些不敢置信地踏进客厅，看得出这房子经常被人打扫，却没有任何人生活过的痕迹。 “我……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已经把房子卖掉了。”瞿放有些艰难地说出完整的句子，他清楚记得自己把房子卖给了一对年轻带孩子的小夫妻，那时候他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自己心里却空空荡荡。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自己没有家了。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瞿放声音颤抖。 “大概两年前，我把房子买回来了。”裴晟翊神情有些无奈，他解释道，“这房子太老了，我想办法跟上一家人做了置换。拿到房子以后，我让装修公司重新装修了一遍。阿姨在世时，用过的那些家具家电已经被上一家人全部换新，我只能按记忆里的样子把新家具还原它们的位置。” 裴晟翊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了一圈，他背对着瞿放，“我每年来看阿姨的时候，晚上会来这里住一晚。我想也许能在阿姨祭日前后或者清明节的时候见到你，但你从来没出现过。”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瞿放胸腔里疯狂生长，几乎让他忘了怎么呼吸。瞿放拼命平复自己的心情，可心口依然能感受到压抑着的沉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瞿放身体不自觉颤抖，声音很低但他知道裴晟翊一定听得到。 裴晟翊站在灯光下望着他，眸子里溢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买回它，不是为了绑住你，更不是想要求你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是属于你的东西。” “阿姨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这里面全是你对‘家’的记忆。”裴晟翊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十分苦涩，“这里本就是属于你，应该回到你手里。瞿放，这里是你的家，是你随时能回来的地方。” 瞿放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望着眼前的裴晟翊想说点什么，可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试图找到一丝安抚。 “瞿放。”裴晟翊目光沉沉，“以后你有家有爱人，我会永远陪着你，不会再让你孤单了。” 第55章 瞿放视线突然模糊，他再也没办法压抑住情绪。 这么多年他就在等一个人心甘情愿陪在自己身边，他要的不多，只想在自己难过的时候有人陪伴，在他没有退路的时候有人站在他的身后，对他说：都会过去的。 瞿放狼狈地仰起头，他不想让裴晟翊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裴晟翊心里用上一股难言的酸涩，他上前从背后轻轻将瞿放拥在怀里，低声道，“以后，只许你在床上哭。” “你有病吧。”瞿放被他逗笑了。 裴晟翊这才放下心来，他在瞿放额头落下一个缱绻的亲吻。裴晟翊引着瞿放去了他的房间，不算宽敞的小房间里，布局跟曾经一样。 瞿放伸手摸着那张被换过的书桌，脑海里却满是过去的记忆。 “打开抽屉看看。”裴晟翊站在他身后，指着书桌下一个抽屉示意瞿放打开。 瞿放狐疑地瞥他一眼，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合同，那只正要去拿合同的手悬在半空。 “这是赠与合同和过户手续，只要你签字这套房子会重新回到你名下。”裴晟翊靠在书桌旁，他低头小心翼翼观察着瞿放的表情，“我准备好了所有文件。你不需要现在做决定，这房子我只是帮你保管了一段时间，现在物归原主，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签不签，什么时候签，都由你自己决定。”裴晟翊摸不透瞿放现在的心情，他不希望瞿放会因此有心理负担，他做这一切没有任何交易或功利性的目的。 “瞿放，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永远有家可回。”话音未落，裴晟翊将那枚浸透着他体温的金属钥匙塞进瞿放手里。 “欢迎回家。” 瞿放瞬间湿了眼眶。 裴晟翊倾身吻掉他的眼泪，尾音带着笑意，“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 两个人折腾完已经不早了，瞿放把脸埋进裴晟翊胸膛，声音里带着慵懒，“你准备这些花了很长时间吧？” “还好。”裴晟翊不觉得这些事情浪费时间，瞿放不在他身边的日子才是漫长没有尽头的等待，“你走以后，我经常梦到我们在高中时的日子。” “六年，太漫长了。”裴晟翊望着天花板，“我害怕你身边会有新的伴侣，更害怕你一个人会孤独。” 但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我妈以前很希望有人能陪着我，如果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不知道会不会感到开心。”瞿放挪挪位置，他将手背放在自己的眼睛上，遮住室内仅有的光。 裴晟翊眸子暗了下去，沉默了会儿才道，“阿姨在世的时候，知道我们在一起。” 瞿放愣了下，他诧异地望着裴晟翊的侧脸不敢置信地问，“什么……时候？” “高中毕业，我在你家住了两个月。有一回，你去兼职回来得晚。阿姨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裴晟翊敛下眸子。 他想起瞿放母亲用和蔼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声音带着一位母亲特有的温柔，她能察觉到裴晟翊与瞿放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与其自己胡乱猜测，她只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我跟她说，我们在一起了。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反对，只说。无论我们能在一起多久，她只希望我能照顾好你。”裴晟翊感觉心口有一股难过的情绪堵着，让他难以平复自己哽咽的声音，“她是一位很好的母亲。” “她对我说，她知道你因为你父亲的事，那几年活得很累。她对你最大的期望，是离开这座小城，自由潇洒地活着。” 房间里陷入沉默，瞿放敛眸他努力消化这些突如其来信息。他从未想过，母亲早已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却选择用这样一种温柔的方式表达她的理解和支持。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痛楚和遗憾，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良久，瞿放才道，“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此刻内心无比复杂，过去他只一味躲着藏着，不敢对母亲说关于自己的事，可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可我却没有兑现和她的承诺，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了六年。”裴晟翊闭上眼睛，掩盖住对过去自己所作所为的失望。 瞿放摇摇头他翻身坐在裴晟翊腿上，认真望着他，“至少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他牵起裴晟翊的手，在戒指上落下一枚轻吻。 过去的路已是背后长夜，而前方无论怎样崎岖，总有一份温度与你并肩共赴晨光。 第52章 过年（完结） 早上有些起雾，瞿放半眯着眼睛被裴晟翊开车载去墓园，他们再次去看望瞿放的母亲。 这次裴晟翊脸上终于带上了笑意，与前一天深沉的样子全然不同，他看上去心情非常好。 瞿放在墓前磕头，上了炷香后这才离开。 离开时，阳光穿过枯枝落下来，驱散前路上的迷雾。 返回b市后，两个人又开始忙碌。年关将近，裴晟翊回了两趟总公司，瞿放没有问他什么情况，但看裴晟翊每次回来轻松的样子，瞿放心里也有数。 公司年二十九放假，瞿放上到最后一天。曲宴清有年假，提前开车回老家了，而江小少爷也跟着他叔叔江总小年就走了。 公司里就剩财务室的几个人和两个家在本地的同事还在。 最后一天不忙，瞿放中午请这几个同事吃了顿午饭。 吃饭的时候有人问瞿放什么时候回家。 瞿放愣了一下，往年这个时候他都自己在家囤点零食和食材窝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恨不得一睡睡一天。 躺烦了他会开车去附近的景点看人来人往，之前总是一个人，过年这几年没有外人来打扰也挺好。 至于今年……瞿放看了眼手机。 裴晟翊今天应该很忙，没有给他发消息。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他应该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但瞿放有点私心，他今年想跟裴晟翊一起过年。不过他心里清楚，裴晟翊过年肯定要回去陪家里人，他准备问问裴晟翊能不能早点回来。 他们最近都睡在一起，无论裴晟翊回来多晚都会回来抱着他，亲亲他的额头和唇角两个人相拥入眠。 瞿放的睡眠因此好了不少，他知道自己这样依赖裴晟翊并不是好事，可裴晟翊对此倒是十分受用。 晚上下班后，瞿放走路去家附近的超市囤吃的，在挑拣了一车零食后，他接到了裴晟翊的电话。 “在做什么？” “超市买零食。” 瞿放听着电话那头裴晟翊明朗的声音心里有点痒，他想现在就见到裴晟翊。 “今晚也要加班到很晚吗？”瞿放拿了两个小盒子扔进推车，试探着问道。 裴晟翊呼吸一顿，声音里染上笑意，“怎么，想我了？” “嗯。”瞿放小声道，“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瞿放不知道裴晟翊在做什么，他安静地等待裴晟翊回答。 过了会儿，他才听到裴晟翊那边一阵忙乱后故作镇定的声音，“我现在去接你。” 看着挂掉的电话，瞿放发出一声愉快的哼笑。 裴晟翊来得很快，瞿放把零食塞进后座，“不耽误你工作吧？”他钻进副驾驶席。 “不影响，明天我让他们放假了。”裴晟翊歪着头逗他，“你买这么多零食要做什么？在家里开联欢会啊？” 瞿放理所当然道，“过年你回家，我自己在家找点乐子呗，幸运也要有人照顾。” “宝贝儿，我可没准备让你自己在家过年。”说着，裴晟翊启动车子，“我爸妈今年都来这边过年，家里人可都在呢。我得带你回去，不然今年我连家门都进不去。” 瞿放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妈很喜欢你，在家里表扬了一番。”裴晟翊嘴角扬着笑意，“所以我爸现在很想见你。” “而且，高越婚礼那天你不是答应了我妈过年去家里吃饭吗？”裴晟翊边开车边瞥了眼在副驾驶上大脑宕机的瞿放，心里感到好笑，“瞿总监，做人要守信用哦。” “裴总，开你的车吧。”瞿放无语。 年三十这天瞿放醒得很早，裴晟翊迷迷糊糊看着他换衣服不断清点要带去送他父母的礼物。 裴晟翊知道瞿放对见他父母这件事很紧张，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由着他折腾。 等瞿放抱着猫包坐在裴晟翊车上时，内心的紧张还没有平复。 “我能不能打退堂鼓？”瞿放有点蔫，他怕裴晟翊父母会不喜欢他。 像是感受到他情绪低落，幸运从打开的拉链里探出头来，安静地望着他。 这几年过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瞿放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长辈在饭桌上相处，拿出在商务酒桌上的态度应对似乎也不对。 裴晟翊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感到好笑，被瞿放狠狠瞪了一眼，“你倒很轻松。” 第56章 裴晟翊眼睛里满是温柔，“你这样让我想起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 瞿放想了想，“高考之前那次？” 裴晟翊点头，他望着前方信号灯亮起，神情带着些许惆怅，“我去之前也很紧张，怕你不想让我见阿姨，也怕阿姨不喜欢我，但那个时候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跟你妈妈见面意味着什么。后来在你家被她发现我们关系的那一刻，是我人生中最惶恐的时候。” 过去的事总让人感到唏嘘，裴晟翊顿了顿，“但为人父母，应该都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吧，至少你妈妈没有否定年少不懂事的我，而我爸妈很欣赏现在的你。” “我这样说，会让你感到好一些吗？”裴晟翊神情放松，他说话时语调温柔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瞿放被他的话打动了，望着他点点头。裴晟翊抽出一只手，去摸幸运毛茸茸的脑袋，胖三花老老实实缩回猫包里。 他们开车到了老城区的居民楼，虽然看上去有点旧但这边房价贵得吓人，之前瞿放要买房时还专门看了一眼。 “我爷爷奶奶住在这里，每年过年我爸妈都会回来陪他们。”裴晟翊解释完，两个人一起把带来的礼品搬上去。 进门时，裴晟翊的家人都在。 瞿放刚刚被安抚后的紧张感再次涌上来，裴晟翊注意到他有些不自在，反倒是十分自然的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毫不避讳父母探究的目光，“人我可带回来了。” 瞿放僵着身体跟他们问好，他是第一次见到裴晟翊的父亲，那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掌事人，面对他时习惯性流露出审视的目光。 “爸。”裴晟翊无奈叫人。 意识到眼前的孩子是自己儿子喜欢的人，裴晟翊的父亲立刻放松下来，笑着把两人迎进门。 他们对瞿放的出现并不意外，还问裴晟翊怎么不早点带他来。 裴晟翊十分无语，是他不想吗？ 一家人在客厅攀谈了会儿，裴晟翊爷爷拉着瞿放要去下棋，他问瞿放是不是高中时裴晟翊的同桌，瞿放想起很多年前，眼前这位老爷子曾给他讲过物理题，他点点头。 瞿放这些年因为工作需要，学了一点象棋的规则和下法，在棋盘上让了老爷子两局，由于他放水太明显，老爷子非常不开心一定要他认真下。 瞿放应了一声，紧接着一点没给老爷子留面子，给老爷子杀得人仰马翻。 裴晟翊爷爷不服气，非要和瞿放分个胜负出来。瞿放感到好笑，他抬眼悄悄向裴晟翊求助，裴晟翊乐呵呵向他摆摆手钻进了厨房。 晚饭时，他们没有外面吃。家里人每个人做两道拿手菜，就像普通家庭那样其乐融融。瞿放觉得有意思，这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裴晟翊家里的气氛让他感到热闹又开心，心里那点陌生和芥蒂逐渐消散。裴晟翊奶奶十分和蔼，看着他跟亲孙子一样，一个劲让他多吃点，瞿放有点不好意思，但依然努力将老太太给他夹到碗里的菜吃掉。 裴父在桌上要问他们工作上的事，被裴母毫不留情打断，“孩子们好不容易放假休息，你能不能少聊点工作话题。” 看到自己老爸对怼到哑口无言，裴晟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尾巴要摇上天。 吃完饭，裴晟翊带着瞿放回了自己房间。 “我从小跟爷爷奶奶住，所以这边我的东西会多一些。”裴晟翊侧头亲亲瞿放的唇角。 瞿放推开他，“你爸妈都在呢。” “我知道。” “你自己玩会儿。”门外裴母叫他名字，裴晟翊只好先出去。 房间里就剩瞿放自己，他拉开房间书桌的椅子坐下。空气中弥漫着裴晟翊身上的味道，瞿放莫名觉得安心。 小桌上很干净，书柜里摆着些书籍和相框，是裴晟翊从小到大的照片，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人生被铺展在眼前，瞿放有些恍惚。 相框旁边有个盒子，瞿放打开，里面放着一沓照片。 他愣了一下，每张照片上都是学生时期的他。他的侧脸，做试题时困惑的表情，趴在课桌上补觉的身影，甚至有几张他都已经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青涩中带点腼腆，跟记忆中自己的样子全然不同。 那时候拍照设备没有现在高清，洗出来的照片自带模糊效果，像是见证时间流逝的痕迹。 “被你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裴晟翊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拍的？”瞿放问。 裴晟翊轻笑，他从背后抱住瞿放手臂渐渐收紧，“不全是我拍的，有些是在高中同学群里要来的。你走以后，我经常看着这些照片想念你。” 在那些无法靠近的日子里，反复看这些照片抚慰自己的想念。 “再说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裴晟翊温柔的气息落在瞿放脖颈上，瞿放瑟缩了一下想拉开距离，裴晟翊全然不给他机会，“每年高中同学聚会我都会去，我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你总有一天会出现，那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出现在你面前。” “虽然我没有等到你，但等到了你的信息，有个同行业的同学告诉我，他在工作时遇到过你。我本来想，如果你过得很好身边有其他人，我便不再打扰你。” 瞿放感到自己的心脏紧缩。 “可见到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我接受不了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裴晟翊侧头声音很轻，在瞿放后颈落下一个温柔的吻，“除了我，谁也不行。” 年初一中午吃完饭，裴晟翊找了个借口和瞿放回家，走之前裴晟翊把幸运留在家里，说过完年再来接它。 瞿放不太理解为什么不带幸运回来，裴晟翊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到家你就知道了。” 确实，到家就知道了。 裴晟翊和他在家里折腾了三天，这三天里简直醉生梦死。期间，曲宴清和江珩打视频给瞿放，他看着自己一身暧昧的痕迹，觉得还是脸面重要些于是干脆没接。 裴晟翊把人吃干抹净餍足地将瞿放抱进怀里，贴着眼前人泛红的耳朵，轻声道，“我们结婚吧。” 瞿放费劲地睁开眼看他一眼没回应。 裴晟翊轻笑，“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 “我错了……结，明天就结……” 正文结束。 第53章 番外·裴晟翊 番外·裴晟翊 六年前，裴晟翊在酒店醒来却找不到瞿放的影子。他茫然地给瞿放打了几通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裴晟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滑了两下手机，他才发现手机相册被人打开过，未关掉后台的应用程序上正显示着那张程钰晓生日时的照片。 他僵在原地，心里知道瞿放肯定误会了。 他这次来是想接瞿放一起回去，他不想让瞿放在毕业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没人陪。可现在，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慌忙去了趟瞿放寝室，还没走的那位室友刚收拾好行李，正和他家人聊天。 室友见到他时十分诧异，他们曾经一起吃过饭，知道他跟瞿放关系很好，“你来找瞿放吗？瞿放早上回来过一趟，拿着行李箱走了。我问他去哪里，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裴晟翊愣住，他这才意识到什么。 那位室友在他临走前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前段时间，瞿放请了一周假回老家处理事情，回来以后心情一直不太好，我们问他怎么了，瞿放只说没事。” 裴晟翊问具体时间，答案是他没接瞿放电话的那天。意识到这个事实，他心里翻涌的不安被巨大恐慌所吞没，他应该再执着多问一遍的。 昨天见面的时候就应该再问一遍，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在瞿放面前说些没用的废话。 明明意识到瞿放状态不好，他却依然选择粉饰太平。 裴晟翊想，无论瞿放去哪里最终都会回到他母亲身边，于是立刻买了机票他要找到瞿放，跟瞿放道歉才行。 他在赶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收到瞿放发来的短信，非常简单的三个字：分手吧。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断打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再也不会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天内辗转两个地方，裴晟翊傍晚才赶到瞿放老家的房子，他在楼下看到屋子里开着灯，心里的焦躁感才终于稍稍平复了些。 他做了无数心理准备，想了非常多要跟瞿放道歉的话，可那熟悉老旧的屋门打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刹那间，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太迟了。 在新房主那里得知这房子是被瞿放卖掉的，裴晟翊又去找了郝悦文，他才知道瞿放母亲去世了，瞿放为了安葬母亲四处借钱，最后卖掉了那套房子还完所有债务。 裴晟翊站在老旧居民楼前，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茫然望着眼前满脸担心的女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郝悦文回去后，他颓然坐在亮起的路灯下，能短时间内借给瞿放钱的人不多，裴晟翊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打给陈曦。 第57章 得知他们分手，陈曦冷笑了一声，“比我想象中可快多了。” 裴晟翊沉默听着电话里女声的嘲讽未置一词，他反驳不了。 “那钱确实是我借给瞿放的，他能找到我这里，说明他已经走投无路了。”陈曦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他不是没给你打过电话，可你为什么没接自己心里清楚。” “你不过是仗着瞿放全心全意喜欢你，依赖你，就把他放在最不重要的位置上。他不是你养的宠物，想起来了你就去逗逗他，想不起来就抛之脑后。” 北方夏日干燥闷热，不远处老小区漆黑门洞里斑驳的旧灯一闪一闪，片刻后彻底不亮了。 “我知道异地是件很考验感情的事，我也理解你事情多。但如果你真那么喜欢他，就不会让他一个人度过这么多难熬的时刻。”陈曦声音有些哽咽，“瞿放很依赖你，但他又清楚的知道，过度依赖会给你添麻烦。他随时做好被你厌倦的准备，就像你高中时做的那样。” 裴晟翊愣在原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往下落。 “瞿放想要陪伴而你给不了。他知道很清楚这点才选择离开不让你为难，你给瞿放留点体面吧。你别再找他了，过好你的生活对你们彼此都好。” 陈曦言尽于此，她不想听裴晟翊解释，真正需要解释的人，已经放手了。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裴晟翊在那里待了很久，才稳住自己的手不再颤抖。他找人查了瞿放的身份证信息，只能查到火车目的地是b市，没有任何住宿信息。 他买了火车票趁着夜色回了b市。 下车时，天空正下着小雨。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在这个城市瞿放能去的地方很少，可他却找不到瞿放。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去找莫柏言，当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裴晟翊突然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瞿放。 无论多绝望的时候，瞿放都可以自己处理好所有事情，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更不存在为了谁停留在原地的选项。 瞿放一个人可以更洒脱的活着，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换成其他任何人或许早就出局了。可笑的是，他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那些所谓的借口，不过是想掩盖他不够爱对方的事实。 他喜欢和瞿放待在一起，也能从瞿放身上得到情绪价值。他肆意挥霍着瞿放对他的喜欢，可却做不到像瞿放那样毫无保留的爱着一个人。 裴晟翊想，也许他才是最没资格站在瞿放身边的人。 人海茫茫想找到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裴晟翊无数在心里练习，如果见到瞿放要怎么道歉，才能让瞿放原谅以前的自己。 可这些歉意却再也没办法当面告诉瞿放。 后来裴晟翊主动跟家人沟通换了读研专业，一边读书一边跟着他父亲学习经商和管理。 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他经常会梦到高中时期他赖在瞿放家里，他们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小阁楼里拥吻。 每次醒来他都会打给那个被瞿放注销掉的号码，不厌其烦听着电话那端冰冷的提示音。 直到某一天他那个号码打通了，可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用冰冷的语气问他是谁。 裴晟翊知道这个号码再也不会被瞿放接听了。 裴晟翊问自己，那个时候瞿放也是这样吗？打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接通的号码。 尽管对方是他的男朋友，却依然只能听着冰冷的忙音。所有想念和爱意逐渐消弭在每一次无法拨通的电话里。 满嘴说着我爱你，却让他一个人满心难过孤独离场。 自己真是可笑。 在国外读研那段时间对裴晟翊来说很难熬，他开始学着抽烟，明明他一直不喜欢瞿放抽烟，可现在却只能靠着这种味道抚慰自己的想念。 一个人在陌生城市的街头，他也会记起瞿放跟他在一起时，冬天会悄悄牵起他的手，指尖相触，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瞿放很少会说有多喜欢或多爱他，却总是让他感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这大概就是自己与瞿放最大的不同吧。 裴晟翊托朋友帮忙留意瞿放的去向，当得知他一个人过得也很好时，裴晟翊想过也许别去打扰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他们会在某个场合不期而遇，他说不定能控制住自己想要拥抱瞿放的心情，故作淡然向瞿放问好。 回国以后，裴晟翊经常接到高中同学聚会的邀请，他尽量挤出时间过去，哪怕每次只能待半小时他也会到场。 他总会意兴阑珊喝着身边人给他倒好的酒，目光盯着门口，他想总有一天能见到瞿放吧。 很可惜，瞿放从未出现过。 直到，有位很久没见的同学在同学聚会上问他跟瞿放还有没有联系。 裴晟翊问他怎么了，那人笑着说自己在地产公司工作，无意间遇到了瞿放。他说，瞿放是b市设计圈里很有的设计师，上回碰面忘了留联系方式，他想问瞿放有没有兴趣参与竞标。 那人继续说，瞿放身边有个漂亮的女同事两人关系不错，看上去挺般配。 那瞬间，裴晟翊很高兴，他知道瞿放现在过得很好。但随之而来的是难过和失落，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接受瞿放身边有其他人陪伴的事实。 不过是骗自己罢了。 后来每年年前那几天他会去看看瞿放的母亲，沉默着在墓前呆几个小时，至少在这座小城里，他还能寻到些瞿放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分手后的第六年，地产行业陷入寒冬。裴晟翊和父亲沟通后回b市分公司任职，收拾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 新示范区的设计公司一直没有确定，裴晟翊在项目总邱城推荐的几家公司介绍里，看到了瞿放的名字。 他愣在原地，悬浮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照片上瞿放看上去十分精神，让他心跳加速。 “是江总公司的设计团队，这位瞿总监在b市设计圈很有名。”邱城看一眼，“我之前跟他们合作过，包括沟通在内各个节点都很顺利。” “是吗。”裴晟翊意义不明的笑笑。 “那我安排同事去考察走流程。”邱城暂时猜不透这位新上任的老板的意思，只好例行公事。 “好。”裴晟翊关掉眼前的ipad，他转头邱城道，“我那天也去，去见见这位瞿总监。” 番外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