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橙子兜着走》 第1章 《把我的橙子兜着走》作者:绝班考【完结+番外】 简介: 【病弱嘴硬心软少爷受*人狠话少宠溺大厨攻】 郑澄没想到八年前的绑架案,竟和请他吃了闭门羹,还骂他臭玩流量的胡瀚宇也有关系。 沪少郑澄,豪门弃子(自认为),因为幼年遭绑架形成的复杂性创伤应激(cptsd),被迫休学,成了小有成绩的网红。 不,美食博主,专业的那种。 家族聚会后的一场大雨,让郑澄逮着了刁难胡瀚宇的好机会。 谁知他手艺不仅没话说,还随手端出了一碗郑澄找了八年的“救命汤”。 这下,郑澄不得不和他再有些交集了。 郑澄:……你等着,等我病好了,第一个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胡瀚宇笑眯眯: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 郑澄看不懂胡瀚宇,大多时候他像个情绪稳定的水豚。 客人闹事,他贴钱重做还送甜品, 被人刁难,他乐呵呵继续捏寿司。 直到有人偷换了郑澄的饮料,胡瀚宇反手掀了寿星的香槟塔, 对方气急败坏:姓胡的,你就是郑家的狗! 瀚宇对着郑澄:汪汪(^工^) 郑澄:??这人有病吧…… 但怎么,有点爽。 * 胡瀚宇觉得郑澄很有意思。 虽然挑这挑那的看着娇气,但实际上很懂美食。 很专业,不是臭玩流量的。 那些炸毛挑刺,在真刀真枪一路打过来的胡瀚宇眼里,就像个小烟花。 胡瀚宇总忍不住想逗郑澄,然后看他气鼓鼓地吃完自己做的所有东西。 他吃饭真好看。 直到有一天,他撩开郑澄的额发,看清他藏在浓密睫毛下的泪痣,才骤然意识到,这份特有的偏爱,源于少年时的青涩情愫。 * 顶流网红郑澄被黑人设崩塌,和家人大吵一架,连夜注销账号玩消失。 家里人急的团团转,只有胡瀚宇精准逮人。 郑澄:胡瀚宇,你知道我当初找你是为了报仇吗? 胡瀚宇一吻落在郑澄的泪痣上:我知道,可我不是。 胡瀚宇就这么顶起郑澄跑了,像水豚顶了个橙子。 郑澄:??兜着走不是让你兜着我走啊! 但这样,超级爽! 1v1he,双洁 *偏现实向,还是有剧情的感情流,主要还是吃吃喝喝谈谈恋爱。 *心理疾病描写非专业人士还请宽容。 *沪市背景,路名,店名有部分现实参考,时不时插入沪爷冲击,玩梗勿当真。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美食 甜文 轻松 he 主角:郑澄、胡瀚宇 其它:博主,沪圈,cptsd,网红 一句话简介:酸橙x把他顶在头上的水豚 立意:远离浮躁,忠于本心 第1章 郑家公馆 “澄哥,澄哥?” 郑澄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不容易看清了趴在沙发边上的小明。 “不是让你今天别来了嘛。”郑澄揉着眼睛缓缓坐起来,太阳穴发涨。 烦死了,本来今天要去见郑老爷子就烦,偏偏一晚上又都是乱七八糟的梦。 “我这不是不放心嘛,你看看,一头的汗,又做噩梦了?”小明顺手递上了纸巾,“真不用我送你?” “不用,你滚回去休息,今天你来又不发工资。” 郑澄没接纸巾,转动因噩梦僵硬的关节,缓慢地穿上拖鞋,径直往电梯走去。 “你没吃早饭的话,找佣人吃了再走,告诉他们我不吃了,没胃口。”声音从简易电梯附近飘忽着传过来。 “好嘞,一会我早上去办点事,有需要你电话我啊!”小明追到楼梯边上,笑着和他站在电梯里的老板挥挥手。 电梯缓慢上升,郑澄揉着太阳穴,看见像送机一样热情的小明差点笑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 夏天,算是梧桐树最不烦人的季节了。 郑澄最讨厌梧桐树,当年法租界为什么爱种这种树,纯粹是看中了它几个月就能连绵成荫的生长能力。 道路两边的梧桐用两个季节就能让枝条连成一片,整条新会路成了梧桐隧道,这个地段,多得是穿着光鲜来打卡的路人。 他人的艳羡,就是郑澄最抵触的日常。 沪市人都知道,新会路边头的一套一室户就动辄千万,能在这梧桐隧道里有房的,必定身价过亿。 郑家公馆在新会路中心,这片百年梧桐的正中,市政规划都不敢动的历史保护建筑地段,真正的闹中取静。 当年郑远通了多少关系才买下的这座老洋房,不得而知。郑澄只知道郑远入手这套房格外得意,觉得总算对得起来上海打拼的郑家祖先。 装得一手好老钱。 沿着高耸的围墙走到正门,郑澄悄然走进缓缓打开的金属大门内。 “澄先生回来了,没淋到雨吧?”老陈正在擦车,看见他欠了欠身。 “陈叔,没呢,我下车雨就停了。”郑澄答,又随口问道,“都到了吗?” “虑先生昨晚住这,渺小姐早上来的,现在,就差思小姐了。”老陈回答,言简意赅。 郑家四个孩子,到了三个。 “好,辛苦,下雨天还擦车,一会又该湿了吧。”郑澄对他笑笑,往屋内走去。 “老爷的规矩嘛,应该的。”老陈也笑笑,继续擦着已经没什么水渍的幻影。 郑远就爱定这些没用的规矩,车开出去不能有水滴,成年以后不许叫“少爷”,都用名字加“先生”“小姐”,要他们自立。这个家,只有他永远是“老爷”。 “澄先生来啦。”张妈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主动打开了门,热情地与他打招呼。 “张妈,身体养好了?”郑澄见到张妈总是热情些,勾着嘴角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托您的福,都好了。”张妈拍了拍后腰,笑着又悄悄跟了一句,“澄先生的视频,我都看了,每个都点了赞。” “谢谢张妈,这宅子里,估计也就你点赞了。”郑澄冲她一笑,“等下帮我冲杯咖啡哦,要冰的。” “是。”张妈没再多说什么,眼睛里竟然泛起点泪花,郑澄低头假装没看见。 12岁那年,他被国际刑警送回公馆后,张妈带过他很长一段时间。那会他创伤应激,不会说话不会动,每天的饭都是张妈一口口喂进嘴里的。 他对张妈也不是没感情,但见她抹泪,郑澄只觉得烦躁。 对我这个废人,要求就是这么低。 踩着拼花大理石地板,郑澄默不作声地低头一路走。 穿过楼梯和厨房,郑澄在前厅欣赏了一会郑远新收的字画,就右拐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以前是洋人的舞厅,挑高两层的穹顶,水晶吊灯,都透着年代感,角落还放着一架古董三角钢琴。 站在钢琴前一仰头,就能看见二楼的拱顶回廊——小时候郑澄常在那栏杆间,偷看父母接待客人。 “澄澄来了啊?”长姐郑渺没坐沙发,独自坐在琴凳上,在看后院里的鸟。 “姐姐。”郑澄懒懒地叫了一声,就往长沙发上一躺,靠垫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哟,弄得像要倒时差一样。”郑渺嘴上抱怨,却对门口的佣人比划了一下,佣人会意,去给郑澄拿了条毯子。 “没睡好。”郑澄慵懒地接过毯子往肚子上一盖,眼睛都没怎么睁。 “又失眠了?”郑渺关心了一句,“怎么这个毛病好不了。” “也还行吧,凑活着过呗。”郑澄嘴硬了一句。 12岁后,郑澄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一切助眠手段对他都是酷刑。 最近症状严重到,他只能趁助理小明剪视频时在沙发眯一会。 小明善解人意,会主动关心他,可人家毕竟是员工不是护工啊,还是得有自己的生活。 不想让长姐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郑澄翻了个身:“南江路最近怎么回事,早饭质量下降的厉害。” “你那里去做什么?舌头是你灵。”郑渺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了,瞟了一眼二楼,小声告诉他,“你大哥换供货商了。” “我就知道,他美国佬学的那套,就知道降本增效,别砸了咱们家招牌。”郑澄注意到郑渺的动作,刻意加大音量。 冰咖啡装在雕花玻璃杯里,下面衬了个不锈钢长盘,张妈轻手轻脚的放到茶几上,还是和大理石桌面敲出一声脆响。 “呀,张妈,还会弄冰咖啡啊?帮我也弄一杯。”一个男声从楼上回廊传来过来。 果然在楼上偷听呢,小人郑虑。郑澄闭着眼装睡。 郑虑下楼进来,看见张妈的不锈钢盘子里还放了两块饼干和软糖,笑着数落:“张妈,澄澄都20岁了,喝咖啡还要吃软糖?你就宠他吧。” 第2章 “刚才谁还说也要的,你才长不大。”郑澄一睁眼就瞪着郑虑没好气。 “澄先生和虑先生,多少岁在我心里也都是小孩。”张妈乐呵呵地打圆场,“我也给你弄。” “好,老爷等下也来了,按老规矩准备起来吧。”郑虑关照道。 最不想让郑远看见他这副样子,郑澄揉揉眼睛,不情愿地坐起来,把头发往后理了理。 “哦哟,你睡好来,爸又不会说你的。”郑渺看他一会横一会竖的忙半天,觉得好笑。 “不要,我忙着呢。”郑澄掏出手机打开d站登陆,一片点赞99+。 小明的拍摄剪辑越来越顺手,赞阅比又高了。弹幕扫了一眼,也是一水的夸: 【啊啊啊啊这侧脸绝了】 【看得我也想吃】 【要是关耳公子陪我,我吃勾史都行qaq】 【哈哈哈哈哈前面,勾史你自己吃,公子跟我吃会席】 【关关宝宝躺我怀里!我喂你!!】 真是够了。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郑澄偷偷乐了。 还是做博主开心,继承家业有什么好得意的。 “澄澄,你刚才说去南江路吃早饭?做什么不去南江西路?南江东路都是外地游客。”不依不挠的郑虑又一次搅乱了郑澄的好心情。 “就是呀,南江西路福尔赛特才是我们的正常水平,不要硬扎进穷人堆。”郑渺帮腔。 “别和他说了,他不经手这些,分不清。”郑虑摆摆手假装大度。 怎么可能分不清?郑澄一掀眼皮。 福尔赛特是郑家——远虑集团的高奢酒店。 在沪市大本营,一条南江路东西两头各有一家,南江东路靠近外滩景区,早餐人流量大,所以郑虑觉得客人不懂,故意找了便宜的供货。 郑澄自己吃出来的,当时他就摔了盘子走了。 郑家人做生意什么时候讲过抠门省利润?郑虑这个继子,根本不懂郑家精髓,只会败坏福尔赛特的名声。 “我去江滩拍视频,到的早想速战速决的,谁知道去自家地盘也踩雷。”郑澄喝了口冰美式,才把心头的怒气压下去一点。 还是家里的豆子好,武江路限量的冰滴都比不过张妈手冲加冰块。 “你还在拍视频啊?”郑虑也拿到咖啡,刚喝一口就皱眉去拿软糖。 “嗯,现在9万粉吧。”郑澄拿吸管搅了搅美式,故意装作漫不经心,“不更新粉丝要催更的,就一直拍下去了。” “也是,现在的人爱看这些。”他亲爱的长姐在一旁也附和了一句。 对,你们从没看过,郑澄瞥见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默契地不再多说,怕露馅。 “哦~9万粉,那我们澄澄很厉害了啊。”郑虑勾着嘴角夸赞。 什么我们,谁和你们是我们? 和往常一样,郑澄假装没注意到他们的虚伪,也没搭理这句违心的夸奖。 见他没反应,郑虑啧了一声,也不再迁就他,和郑渺讨论起了海外福尔赛特的生意。 家里的生意,没人明说,但没人让郑澄插手,即使人人都知道他大学选的酒店管理,也夸奖他gpa 4.0很了不起,都还只是打发小孩子一样。 反倒是听见他休学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哼,凭什么呢。 郑澄头一歪,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假寐,听他们讨论着新酒店规划,心里像有只猫缠在卷筒纸里,纸屑猫毛一通乱飞。 关门声一响,风风火火的踢踏脚步就让整个老宅热闹起来,中气十足的欢快的女声像夏日烟火,毫不忌讳酷热,独自燃烧发光:“我回来啦!外面好闷呀!张妈,我要冰可乐!” “哟,思思来了啊!”一筹莫展的郑渺马上换了副脸孔,站起身,张开双臂去迎接她可爱的小妹。 “姐姐!”郑思思见姐姐过来,热情地扑了上去,“新裙子好合身,要知道你穿,我也应该穿的。” 撒谎精,郑澄勾了勾嘴角,看着郑思思骑行裤下面肌肉线条匀称的长腿:她明明最讨厌穿裙子。 “思思,我也抱一下?”见她们亲昵,郑虑也伸开手臂假意逗她。 “呀,哥哥干嘛,臭男人走开!”思思拉着郑渺,两个人躲躲闪闪的嬉笑开来。 思思今年18岁,18年里和二人见面相处的时间,最多5年,其中3年,是和郑渺一起住在澳洲读大学。 演技进步挺大的,今后能做个好演员,郑澄这才把睡歪的身子摆正。 “澄澄哥哥!” 没等郑澄反应过来,女孩就朝他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搂着他的腰。 并不适应她半真半假的热情,郑澄只能勉强拿手拍拍她的背。 “偏心啊思思,澄澄就不是臭男人了?”郑虑放下落空的双手,看似大度地开着玩笑。 “当然不是,澄澄哥哥香着呢。”郑思思在郑澄肩头深吸一口气,咧开嘴甜甜地一笑,“整个沪市富豪圈子里,所有男人都是雪松味古龙水味,就我哥的柑橘香,顶顶好闻。” “那是因为你哥不喜欢木质调。”郑澄点了点郑思思的鼻子,笑了。 思思对他的偏爱是明显的,他们共同度过的暑假,空荡的宅邸,寂寞的小孩,简单的几次大笑就能生出最纯粹的友谊。任凭大哥大姐如何宠她,郑澄永远排在最前面。 所以郑澄恨不起思思,在那个他最需要关心的夏天里,她是在他记忆里出现的唯一的亲人。 “郑思思,大姑娘了,别和哥哥搂搂抱抱。” 一副威严的男声响起,惊地郑思思慌忙站起身。 【作者有话说】 郑澄你是一只大橙子[星星眼] 第2章 再说,再说 “哈哈哈哈,小姑娘,胆子还是眯眯小。”几声爽朗的笑声随着脚步响彻在公馆内,郑远穿着他的真丝睡袍,悠然步入会客厅。 儿女四人齐刷刷起立,对着郑远和紧随其后的陈敏一排站好。 “哦哟,你们排排站,演音乐之声啊?正好让妈妈看看,”陈敏的目光随着这口糯糯的沪语,在孩子们身上停留,“都蛮好,都蛮好。” “妈,我们兄妹默契呀。”郑虑带头回应,“一年到头难得大家聚齐一趟。” 默契?这不是规矩么,郑澄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错,一个个山青水绿,郑家人该有的腔调,都坐吧。”郑远扬了扬手示意落座。 张妈卡准时机,送上郑远和陈敏专用的骨瓷杯碟。 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置上了同系列的小碟小罐,盛着新西兰的牛奶,和叠成金字塔的方糖堆。 这就是郑家该有的腔调,郑澄的冷笑从鼻子里嗤出。 “思思啊,最近新戏我看了,听说下一季也有你?”啜一口咖啡,陈敏就等不及开口。 “嘿嘿,是啊,导演说我悟性好,女侠郑思思,这厢正式出道。”思思手上比了几个作揖的动作。 郑思思的确是活络讨喜,接个新戏的功夫,顺便把家里的酒店也介绍给了剧组办杀青宴,引得几位兄长称赞连连。 陈敏一高兴,问她要不要接管布里斯班的福尔赛特。 “妈,我就喜欢拍戏,才不要管酒店呢,你给澄澄哥哥吧。”郑思思撒娇般抓着母亲的手,一面给郑澄使眼色。 真是有心了,郑澄眼睛都懒得抬,余光就注意到了陈敏回避的神情。他也不接话,悠然拿了盆子里的软糖,咬了一小口。 “collin啊,最近南江路有差评你处理了吧?”赶在场面冷下去之前,郑远就不紧不慢地夺回了话语的主动权。 好个考林,郑澄憋笑。 郑虑的大名用沪语念会出事,郑远总叫他英文名。 “早就让网站去处理了,最多也就是费点铜钿,免单就好解决。”为了显得大事化小,郑虑刻意用沪语回应着。 郑远也吃这套,两人就对最近酒店的风评讨论起来,一旁的陈敏和郑渺都参与了进去。郑思思虽然插不上话,却吃着郑虑的饼干听得津津有味。 整个会客厅,就只有郑澄一个人事不关己地靠坐回沙发里,心里的小猫早就把卷筒纸扯得稀巴烂。 在烦什么呢,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他和家族事业的关联,早就随着当年那场被新闻争相报道的“郑氏三公子跨国绑架案”一起,被彻底斩断抹净了。 “澄澄哪能精神不好,昨夜又没睡啊?”陈敏注意到他在角落不说话,问道。 “没,天太热,提不起劲。”听见母亲关心,郑澄恹恹回答。 恰好郑虑不愿再聊差评的事,就趁机把话题投到郑澄身上去:“我们澄澄现在是网红了,有9万多粉丝呢。” “9万啦?不得了,还是大哥关心你,我这个做爸爸的都不晓得。”郑远说话,总是爱保留着沪语的口音,这会郑澄听着很刺耳。 他知道更刺耳的在后面。 “是啊,马上就能上十万级了,距离美食博主的顶流——桃汁幺幺又近了一步。”郑虑说。 第3章 呵。桃汁幺幺,郑虑恐怕只知道这么一个美食博主。 不过用来气郑澄,倒是确实够用了。 “这我比不过。”郑澄往后一靠,“靠擦边擦来的200万粉,我没胆子,丢不起郑家的人。” “哦哟,擦边绝对不可以的哦。”陈敏马上跳出来反对,“没关系,不用在意粉丝多少,澄澄开心就可以了。” “哦,我不开心就可以不做?我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呀,妈妈。”郑澄露出整齐的牙齿,一个完美的笑容。 陈敏表情一滞,嘴角抽搐这看向郑远。 “澄澄,网上的什么玩玩就可以了,”郑远接过话茬,“我一直和你说的,你们的名字——澄思渺虑,你是爸爸妈妈心里的第一块肉,爸爸妈妈就希望你过得开心……” “呵。”郑澄脸上的笑容冷冷地挂着。 叫他开心就好,不就是因为远虑集团没他这个澄字? 澄思渺虑,这个成语就是怀了郑渺之后,父母才绞尽脑汁想的,无非就是郑澄恰好成了第一个字。 平时他会笑着附和几句,但今天他心情被郑虑搞得一团糟。 “不好意思,爸,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不想听他说这些陈词滥调,郑澄拿着手机站起身,“今天就不陪各位兄弟姐妹吃饭了,大家慢慢聊。” 他说完就站在那里,期待着所有人的反应。 不出所料,众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激烈情绪,有错愕,有愤怒,有失望,还有幸灾乐祸,旋即各人经过巧妙的掩饰,七嘴八舌地关心起来: “唉,这么快走了?” “忙点也好。” “去哪啊?让陈叔送送吧。” 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郑澄满意地摆摆手回应:“不用,我让小明来接我。” “吃了饭再走吧,你肠胃弱,饿着不好。”最后,郑远把喉间的叹息碾进话里,这种假意慈父的语气只会让郑澄恶心。 “我吃了张妈的饼干,不饿。”他指指不锈钢托盘里的饼干碎,理了理衣服,就向门口走去。 “来,我们送送你。”老爷一带头,全家都站了起来,给郑澄又看笑了,哪来这么大面子。 走过郑虑身边时,郑澄故意挺了挺胸,藐视了大哥的身高,边悠然又开口: “爸爸,门厅新收那幅白蕉的兰花真不错,就是一幅太寂寞,这周六佳士得正好开拍一幅唐云的竹,拿虑哥在南江路省出来的利润再去拍下来嘛,凑一对。” 不用回头都能想象他此刻尴尬的表情,郑澄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自信地走过张妈身边,露出笑容。 “张妈,走了啊。”他轻声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踏出玄关。 重新走在梧桐树下,郑澄想象背后的郑公馆里郑虑局促解释的模样,无视夏日的闷热,他心情又好起来。 不过也就好了五分钟。 “小明,快点来接我!” 郑澄已经热得把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两颗:“哎呀,别开车了,你那小摩托能带人吧?快来快来,这破地方,我再呆一刻都难受。” 才11点,天却暗得像要入夜,闷湿的空气让郑澄刚爽快起来的心情又变得黏腻烦躁,他腾出一只手,把后颈的头发拢起,好让脖子透口气。 新会路上的年轻人个个都卯足了劲拼时尚,相比之下郑澄的一套勒梅尔干丝套装只是无功无过的水平。 可他人高挑比例又好,这会随意的松弛感倒给他表现得恰到好处,加上墨镜和厌世的神情,有不少路人回头多看他一眼。 街拍摄影师在郑澄面前停留,被他挡住镜头回绝了:这破天光,能拍出什么好东西?丑拒! “澄哥——”小明的vespa开到他面前停下,拿下头盔撸了撸汗湿的短发,嘿嘿一笑,“坐前面坐后面?” “有病吧,坐前面,罗马假日啊?”郑澄长腿一掀直接跨坐,催促道,“走走走!吃饭去,快饿死了。” 摩托带起的风虽然还是热烘烘的,却多少吹散了些黏在他心头的纸巾屑。 咖啡刚开始起效,困意被热风驱散,他得意地回味着郑虑吃瘪的尴尬表情。 “去哪儿啊,澄哥?真不用我去开车吗?快下雨了。”两人沿着新会路一路向前,小明对着后座扯开嗓子叫道。 正被风吹得舒服,郑澄晃晃脑袋,让粘在额角的碎发都从额头吹开,眯起眼睛露出胜利的微笑:“再说,再说。” “你开到了个什么鬼地方?!”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家回转寿司的角落,全然没了刚才的潇洒,郑澄的头发湿了一半,只能全都梳到脑后,正瞪着落汤鸡一样的小明。 “不是你说的再说吗……”小明绞干衣角,委屈地指着桌上的立牌:回转寿司「再说」。 还真给他找到个再说? “严晓铭,你好歹也从我开张跟到现在了,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连锁店?你要毒死我?” “我的确是觉得奇怪啊……” “奇怪你不问?!” “哥,我以为奇怪是你的常态呢。”小明咧开嘴笑着,“那我去开车嘛,你在这等我一会,想想要吃什么。” “你疯了,这么大雨,要么失恋要么要钱,否则谁会出去啊?”郑澄指了指窗外瀑布般的雨帘,人往卡座角落一缩,“雨停再说吧,饿死我算了。” “我的好哥哥,你别这样啊,郑渺姐还特意来关照我一定要监督你好好吃饭。”小明拿着菜单递到郑澄眼皮子底下,恳求着,“你就看一眼吧,算我求你。” 真受不了这帮人。郑澄扫了一眼菜单,连锁寿司店那些老三样看的人一点食欲都没有,正要拒绝,忽然一个店长模样的人在卡座边探头探脑。 “您是不是……关耳公子?”那人哈着腰在试探地问到。 “你好,我是。”郑澄一看有外人,把刚才拧起来的五官熨平,“有事吗?” “太好了,我是您的粉丝啊,您能有幸光临我们店可太荣幸了。”店长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您看,这顿我们免单,能不能帮咱们店宣传一下?” “不好意思哈,我们都是真实探店,不接广告的。”小明马上熟练地挡了上来,“今天是私人行程……” 这方面严晓铭还是靠得住的,他知道郑澄最看不起这种收钱办事的测评,将功补过一般拒绝着卖力推销的店长。 郑澄的视线越过卡座边缘,看向柜台里一个正在低头工作的黑衣青年,忽然眸光一闪。 “问一下,那个高个子黑衣服的,是你们的寿司师傅?”他指了指那人问道。 “啊?是的。”店长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马上笑道,“关公子有眼光,别看他年轻,是以前有正统做日料经验的,我们这里的厨师都是……” “河童卷,要他做。”郑澄打断了店长的啰嗦,合上菜单。 店长愣了一下,马上笑嘻嘻地点头,向黑衣厨师走去。 “哥,你咋改主意了?我刚差不多拒绝他了呢。”小明摸不着头脑。 刚才不是还说饿死算了,这会怎么又点上了。 “那个人,你不记得了?”郑澄的视线没离开过那个黑衣厨师,刚才还清冷的眼神此刻像要冒火。 小明看着那人:戴着口罩也看不清脸,听店长交代完,往卡座看了一眼,点头开始准备。 除了个子高点,好像没什么特别,就是个一般厨师,他摸了摸自己快干了的寸头,带着歉意看向郑澄。 “真忘了?小明啊小明。”郑澄双手胸前一抱就不说话了,也没打算帮他回忆。 【作者有话说】 小明: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第3章 舍利 河童卷的材料就三样:紫菜,醋饭,黄瓜。和蛋炒饭一样,是个又简单又困难的寿司。郑澄没真想吃,就是试试水。 店长端过来整齐的六卷寿司,黄瓜大小适中,刀口平整,每一卷都像复制粘贴的一样。 只是撇了一眼,郑澄就把盘子一推给小明:“你吃。” 店长神色一变,正想问郑澄是哪里做的不对,却见郑澄转头微笑着对他说:“河童卷做得不错啊,把他叫过来。” 郑澄的五官长得周正,可平时昂着头垂着眼睑,根本不看人,没有表情时又冷又傲。 但他一旦心情好笑一下,和人对视一眼,明眸皓齿四个字就全具像化了,这种反差感不论男女,只要看过一次,都会本能地想让他再笑第二次。 “好嘞好嘞。”一般连锁店的厨师是不能随便出柜台的,今天店长想也没想,破例。 这黑衣厨师跟在店长后面直接就晃了过来,一身黑,含着胸,带着个黑口罩,走近一看真是年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还带着懒散的痞气。 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是一点没变啊,郑澄心想。 小明塞着一嘴河童卷本想站起来涨涨气势,等他走近一看身高,却又为了避免自取其辱坐下了。 第4章 澄哥要是站起来能和他拼个高低,我就算了吧。 看了一眼仍然靠坐在卡座角落的郑澄,没一点慌张,他也就安然坐定了,河童卷爽口管饱,再吃一个。 “我不看菜单了,推荐一个,我要吃江户前。”此时郑澄已经收起笑容,眼睛也没抬,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 店长点头哈腰地答应着,捅了捅身边的黑衣男青年:“三文鱼腩今天新到的,你去捏两贯,记住,要挑……” “呵。” 一声冷笑打断了店长殷切的关照,转头一看,郑澄脸上又挂上了笑,却没了春风般的甜,只剩让人不战自败的傲。 店长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只能犹疑着停下关照,带着求助看向在一边憋笑吃着河童卷的小明。 相比店长,黑衣青年倒是镇定得很,他悠悠看着两位客人,缓缓出声: “做不了。” “你说什么?”店长吓坏了,转头就小声拉着厨师青年训斥起来,“叫你做你就做,这关公子回头一条推文就能把我们店销量砍半。” 青年口罩遮了半张脸,这会店长的话非但没让他觉得紧迫,反倒眼睛一弯,笑了:“真做不了,江户前没有三文鱼寿司。” 郑澄瞟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哈店长,你还得再培训一下。”终于把河童卷咽下去的小明笑着解释,“日本海只有虹鳟和鲑鱼,江户前料理这俩都是吃熟的,哪有三文鱼寿司,小哥,来个金枪鱼吧。” “哦,哦哦哦,好,”店长恍然大悟,顾不上尴尬,赶紧催促道,“快点,去做金枪鱼大腹!” 一听他说大腹,小明又笑了:“别了吧,你们的金枪鱼大腹……” “你别插嘴。”郑澄打断他,下巴朝着慌乱的店长扬了扬,“听他推荐。”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对话,把店长弄糊涂了,实在弄不清情况,只能看着黑衣青年,等他开口。 青年不紧不慢地捏了捏口罩上的金属条:“大腹不行,上个月的了。早上来的狮鱼可以。” “好好好,狮鱼怎么样啊二位?”店长马上像得了救星一般问道。 郑澄颔首,青年不多说一句,就向厨房走去。 “澄哥,我好像想起来了。”待店长跟着青年急匆匆地离开,小明轻声对郑澄说,“是不是一年前那个快倒闭,还不让吃的……” “舍利。”郑澄冷声吐出两个字,赞赏地看着小明,“不赖,可算想起来了。” 舍利,那是唯一一家把郑澄关在门外不让进的店,黑衣青年正是当年拉上移门的罪魁祸首,卫生许可证上写着,他叫——胡瀚宇。 一年前,郑澄刚开始做探店,在一溜花里胡哨的日本料理店中,挑中了这家从名字,菜品,都最有正宗江户前风格的小店,自鸣得意地想着靠着慧眼识珠的本事,他能立一波专业美食博主的人设。 舍利开在一条闹市区的一条小马路,选址上看得出店主是懂的:交通方便,却不容易找到,大隐隐于市。 店门的装修郑澄也记得格外清楚,黑色石板的一角雕着手写的日语“舍利”,意思就是手握寿司下面那团饭。 本来打算盲测,看见门头的设计,郑澄颇为中意,就改了主意,让小明去问一句能不能拍摄,谁知道直接被哄出门。 胡瀚宇跟出来,面无表情地把门牌“啪”地翻成了准备中。 “不是,不让拍就算了,大老远来也不让吃了?”郑澄看见他的态度极为不满,一个箭步冲上去就开呛。 “网红不接待。”胡瀚宇看都没看他一眼,退回店内,咕哝了一句,“最烦你们这种臭玩流量的了。” 臭玩流量?臭玩流量?! “哥,算了算了,不让拍走吧。”小明抓着郑澄的胳膊想把他拽走,“咱也确实为了流量来的。” “我记住你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小店,最基本的尊重都没!”郑澄脸涨得通红,瞪着店门叫道,“谁臭了!” 这辈子他都没被这么侮辱过,除了被绑匪丢在厨房那几天,哪天他不是香喷喷的! “哥的奇耻大辱,我怎么会忘,我刚才就是没联想到一块去啊哈哈哈。”想起让郑澄生气的点,小明嘴又合不拢了。 那天郑澄把毕生的涵养全都丢进舍利门口的垃圾桶里,对着店门破口大骂的样子,小明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 “还笑,还笑,我那时都快气出病了!”郑澄在桌子下面踢了小明一脚,“这个嚣张的胡瀚宇,今天我就要杀他威风。” 其实郑澄回家就想着去点评匿名给他个差评,可等他打开点评去看,【舍利】已经变成了【舍利(歇业关闭)】。 该!虽然心里还残留了一丝不爽,看见括号里的四个字,郑澄还是算舒坦了。 别被我发现你在别处开店,胡瀚宇,他心里暗自想。 “我怎么觉得他也不用你杀什么威风啊澄哥。”小明把脸一抹,故作严肃地接过话茬,“好好的店老板,都变成寿司店打工仔了。” “他那态度,倒闭活该!”郑澄的嘴一开始说就停不下来,“当时我就奇怪,年轻老板是怎么敢宣称一个人能做怀石的,今天高低试试他道行。” “好,哥,你看等下我怎么找茬合适?”小明看了看刚才吃空的寿司盘子,想了半天,刚才的寿司挑不出错,“额,盘子挺旧的?” “盘子旧和他有什么关系啊?你是来讨债的吗,还找茬?要钱出去淋大雨就行了吃什么寿司?”郑澄踢了他好几脚。 “连锁寿司的材料用得这么差,那食材问题也说不了什么啊……”小明嘟囔着老实坐好。 店长端着两贯狮鱼手握兴冲冲地过来,整个人兴奋又紧张:“久等了两位,挑了最好的部位,请二位品尝。” 郑澄看见店长,马上又恢复了先前的高冷,夹起寿司端详了一会,颠倒进酱油碟蘸了一下,一口吃进嘴里。 不得不说,胡瀚宇是真的会捏寿司的。 首先是刀工,鱼肉取腹部中断,剔除边油和血线,刀法利落,处理干净。 足够的脂肪带来鱼生该有的肥厚鲜香,新鲜带来的脆爽,加上醋饭又恰到好处的中和了油腻。 然后是舍利,松紧力度正是考验寿司师傅的手法。 紧,要筷子夹起倒置生鱼片不下落,松,要入口轻轻一嚼就和生鱼片融合到一起,两点他都做到了。 一贯咽下,郑澄老规矩把剩下的一贯推给小明,这时才看了店长一眼: “他呢?” 话音刚落,胡瀚宇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店长背后。 “下一个。”郑澄说,“推荐什么?” “牡丹虾鲜度可以,大小差点。”胡瀚宇说。 “可以。”郑澄同意。 胡瀚宇没动。 “快去啊,愣着干嘛?”店长一句话没说上正有点没面子,一点恼怒正好对着胡瀚宇发。 “我能不按店里的做法么?”他问,“那个虾太瘦了。” “好好好!你让关公子满意怎么做都行,赶紧的!”店长赶人似的追在他身后走了。 “为什么他要叫我关公子?我脸很红吗?”郑澄在人走了以后对着小明蛐蛐。 “别和他一般见识嘛。”一个寿司下肚意犹未尽的小明舔舔嘴唇安慰他,“澄哥的美貌怎么会是关公呢?” 牡丹虾果然很瘦,但胡瀚宇把两只虾各切了三条连刀,叠在一起编成一股小辫,两个尾巴像扇子一样支棱着,十分精致好看。 虾的鲜度可以,弹爽鲜甜,两只虾叠加的厚实口感填补了舍利和虾肉的平衡,而胡瀚宇这次直接抹上了酱油,渗进虾□□隙的调味咸度也恰到好处。 原本想的就是试试他的技术,再落井下石挫挫他的锐气,现在两贯吃完,别说半吊子的小明已经忘情,郑澄也挑不出毛病。 在店长的瞩目下,郑澄缓缓点了个头,还想再问胡瀚宇两句,一看他还在柜台里忙活着,没跟过来。 “厨师说他再做两贯金枪鱼赤身,二位稍等。”店长压低声音又补充一句,“这个牡丹虾成本太高,麻烦二位别做宣传啊,谢谢谢谢。” 小明和郑澄互看了一眼:可以啊胡瀚宇,寿司品尝顺序都是先白再红,滋味清淡到浓,这会确实该上赤身鱼了。 胡瀚宇的刀工已经尽力弥补了连锁店金枪鱼原料上的各种不足,鱼肉间的薄膜和筋被细心挑断,不影响咀嚼,舍利更是满分。 吃到这里,郑澄已经对胡瀚宇的水平有数了。他放下筷子,迎上店长殷情的目光,笑了一个:“你们寿司师傅手艺可以啊。” 终于得到笑容的店长如果此时有一条尾巴,必定能甩到腾空飞一圈:“那是那是啊,我们店的师傅是专业的,您看还想……” “寿司够了,吃多了胃寒,味增汤来一碗吧。”这食材的水平上限已经被胡瀚宇拉满了,要想挑点问题,只能换个角度。 第5章 即使郑澄不会因为记仇冤枉一个人的手艺,此刻他想要报复的欲望仍然一点没减,悠然一张嘴,补充了一句: “不许给我上你们预制的那种,得和牡丹虾一个水平。” 【作者有话说】 店长:10块钱连锁,给你吃成omakase,你牛 第4章 绑架案 好好的选择题,硬给这个刁蛮的网红做成了简答题。 胡瀚宇按着店里的规矩站在柜台里,双手撑着案板,听店长转述郑澄的要求,他比店长高太多,得俯下身才能听清。 “为个破网红,你给我上两个牡丹虾一贯,味增汤再敢多费料,你就别干了。”抠门店长五官都皱成梅子干了,又不敢对郑澄发火,只能拿胡瀚宇出气。 “他不是破网红,他懂日料,不能糊弄。”胡瀚宇远远看了一眼卡座,正好和郑澄对上了视线,“放心,味增汤不花钱。” “我猜这个店长八成在骂咱们呢,走的时候脸色可真难看。”这几贯寿司已经把小明吃出了感情,看着店长的背影竟然还共情起来了,“澄哥,鱼还可以改刀,这味增汤要怎么救啊?” “又没让你救,问这么多干嘛?”郑澄其实心里有数,味增汤的余地在高汤,店里为了效率,用的全是预制好带着昆布的调味味增,要想做出花来可得动一番脑筋。 胡瀚宇从柜台出来向厨房走去,手上拿了个厨房用纸包着的什么。戴着口罩看不清神态,但从步伐上一点看不出沉重。 难不成他真有招?还是故作镇定?郑澄舔了舔嘴唇,有一丝兴奋。 做得好,他吃得开心,做的不好,他骂得开心,无论哪种结果都是双赢。 毕竟郑澄不是普通商人的孩子,郑家人做生意,永远只有赢,双赢最佳。 胡瀚宇,看你还有什么招。 思绪之间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就落在桌上,看见飘到汤外虾须,郑澄就猜到胡瀚宇做了什么。 虾头吊高汤,不出所料,用刚才那些刺身边角碎料吊了鲜。没什么新意,郑澄让小明喝,小明拿勺子吸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哎?”他甚至有些震惊地尝了第二口,接着试图端碗起来喝。 “喂,我还没喝呢!”郑澄原本不打算动,但小明跟了他这么久,不是没见过世面,见他这样也多少有点好奇。 入嘴一抿,郑澄只觉得心脏像被人抓住般停了一拍。 味增汤本身的确称得上美味,除了新鲜海鲜的鲜,调制味增被他像施了法似的变得柔和顺口,但这不是郑澄惊讶的原因。 调味中有一丝别气味,不明显,但却刻在郑澄的脑海里,这个味道他此生就只喝到过一次。 他在一个厨房里,被饿得神智不清的那一次。 从生下来开始,郑家的孩子就注定要成为远虑集团的继承人。从小被送往世界各地接受精英教育,给福尔赛特的全球布局打好基础。 美国和澳洲的福尔赛特都已初具雏形,思思还小,郑远和陈敏各自带着郑虑和郑渺在当地扎根,郑澄则只身跟着佣人和保镖去了东京。 也就是保镖去趟卫生间的功夫,提前从私塾出来的郑澄就被一辆黑车强行带走。 为什么偏偏是我?郑澄不明白,每天他的日程排得非常满,语言体育礼仪才艺每一样他都表现的很出色,堪称完美。 唯一做错的,就是刚才有人叫了一声“少爷”,而他回头了。 他被关进没有一丝光的黑暗仓库里整整两天。第三天,有人将虚弱的他拖出来丢进了一间厨房。 两天只喝了几口水的他已经虚弱得睁不开眼,有人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什么。 一开始他还试图拒绝,可身体的饥饿讯号和求生本能夺去了他的理智,他像还没睁开眼的雏鸟,先是小口小口的吮吸,后来一直张着嘴,急迫地等勺子喂进来。 是味增汤,温和的鲜甜填满他的胃袋,温暖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那一刻他仿佛已经从恐惧中解脱。 喝完这碗汤,郑澄睡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好觉。 等再次醒来,他在医院,焦急赶来的佣人,亲戚和管家,都说他从没去过什么料理店,是赎金到账后被警察送来的。 不可能,郑澄虽然那时睁不开眼睛,后厨送菜的报的菜名,碗碟的敲打都悉数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认为自己是做梦,至少这碗味增汤,不是他一个从未进过厨房的少爷能随便想象出来的味道。 康复后的郑澄往返东京商圈无数次,尝遍了所有高级料理店,都没找到那碗味增汤的影子。 真的是做梦?怀疑的迷雾试图篡改他的记忆,休学之前,他就已经决定放弃。 可现如今,这答案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出自一个他独自恨了一整年的人。 怎么可能? “澄哥,怎么了?”看见郑澄只是喝了一口汤就脸色惨白,小明害怕了:不是吃了什么过敏了吧?澄哥是挑嘴,可没听说有什么忌口啊。 “把他叫过来。”郑澄压低声音,才勉强稳住声调。 店长吓坏了,骂骂咧咧地把胡瀚宇从柜台里抓过来,引得周围的食客目光都朝卡座聚拢。 胡瀚宇仍然和刚才一样,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看了一眼郑澄,看了一眼小明,又看了一眼店长。 “还要喝吗?锅里还有。”他淡定地问。 ? 这人是没眼力见吗?澄哥比刚才都白了几个色号了,再白都快透明了,明显不是不够喝啊。 “你这人……”小明桌子一拍。 “好。”郑澄说。 ? 严晓铭盯着郑澄的表情看,他从郑澄起号就跟着,拍摄,剪视频,每天对着郑澄的脸得看八百多遍,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好像被人揍了一拳没缓过来一样。 平心而论,味增汤做的非常好喝。味增汤毕竟不是粤式炖盅大补的那种,需要多高级的食材去吊,主打的是暖胃和解腻,要说挑刺,除了食材,还真没得挑。 难道郑澄这类似于震惊的表情,意思是:震撼美味? 至于吗?味增汤而已。 “谢谢,我很满意。等下让厨师给我送过来,你不用来了。”郑澄对店长笑笑,“饭钱算一下,我助理去收银台结。” 店长还呆着不走,郑澄知道他在等什么,就让小明答应,会发一条带图动态,店长这才带着小明去前台结账。 郑澄其实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他找了这么多年,郑虑笑他是朱元璋找“珍珠翡翠白玉汤”。 现在事实就摆在面前,那碗味增汤真实存在。料理店也真实存在,而胡瀚宇竟然和真相有关。 这顿饭前,他还只是躺在他点评收藏夹里,时不时被翻出来骂两句的【舍利(歇业关闭)】的店老板。 “你手艺在哪学的?”胡瀚宇端着汤悠悠放到桌上时,郑澄问。 “日本。”胡瀚宇回答。 废话。 “日本哪里?” 胡瀚宇定定地看着他,却没打算回答。 商业机密啊?郑澄不悦,换了个问题:“你今年几岁?” 胡瀚宇扬没眉毛又没做声。 年纪也不能说?这么拽?郑澄没忍住,讽刺道:“怎么?这位女士,年龄保密?” “不是,今年23。”胡瀚宇这才回答,隔着口罩都能感觉他笑了笑。 23,8年前他才15岁。 “你口罩摘了。”郑澄说。 胡瀚宇仍然不动,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就看着郑澄。 “怎么?觉得你眼熟,我就想看看你脸,有这么难?”他的反应着实让郑澄恼火。我是网红,我还没说什么呢。 黑色的口罩慢悠悠从他鼻梁划到下巴,郑澄这才看清他下半张脸。没想到胡瀚宇眉眼犀利单眼皮,居然长着微笑唇,对他笑了笑,还有些腼腆。 和记忆里不太一样啊。 在舍利门口吃闭门羹的时候,郑澄记得这人身上带着狠劲,如今,面前的人像出过家似的,平静的很。 再之前呢?12岁的时候,见过这个人吗? 郑澄仔细端详他面前的青年,试图从模糊零散的记忆里挖出点什么来,却换来一阵头晕目眩。 “胡瀚宇。”没想到他主动报了自己的名字。 “嗯?”揉了揉眉心,郑澄疑惑的看向他。 微笑唇又向上牵了牵:“猜你接下来要问,我叫什么。” 早知道了,郑澄把头一扭:“自作多情。” 胡瀚宇把口罩拉回去戴好:“甜点有芝麻布丁,要吃吗?味道一般,但长得可爱。” “不要。”他说话的态度很自来熟,所以郑澄又跳脱的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认识我?” 胡瀚宇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然后把屏幕伸到郑澄面前,屏幕上赫然出现了郑澄的d站账号,他点了一下边上的关注按钮。 “现在认识了。”胡瀚宇说。 第6章 ??? 用你关注吗? 差你这一个关注吗? 谁要你关注啊?! 我号脏了。 小明结完账回到座位,看见郑澄脸色由白转个黑,心里一阵慌张。 “澄哥,咋了啊?他是不是欺负你?”小明把小票和手机一放,准备去给郑澄出气。 郑澄摇摇头,黑着脸站起来:“走,周稔开车来接我们。” 真就走了?小明回头看了眼柜台里的胡瀚宇,他正专心清洁台面,动作专业又熟练,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会雨小了,小明还想自己骑摩托走,却被郑澄硬推着上了周稔的卡宴。 “晚点再说,还下着雨呢,还嫌自己不够湿?”郑澄嘟囔着坐上副驾驶,熟门熟路地拿出一条一次性浴巾丢给后排的小明,“擦擦,别着凉。” “怎么这么狼狈。”周稔看了一眼郑澄湿漉漉的发尾,发动卡宴出发,顺带拨了车内通话,“徐嬢嬢,是我,十分钟后和郑澄回茂名,他们两个淋雨了,准备一下。” “别提了!这一早上的,都怪他。”郑澄指了指后座的小明。 不提是不可能的,郑澄早就憋坏了。 一路上他给周稔绘声绘色地讲了今天的乌龙:去了「再说」,遇上胡瀚宇,又被他强行关注,激情澎湃,天花乱坠,听得小明在后座快笑岔气了。 “我真服了!弄得我好像求他关注似的。号都给他弄脏。”看了一眼最新关注里一个系统默认的账号名,郑澄真恨不得马上拉黑。 但是当然,他没这么做。 郑氏三少爷绑架案,当年是以支付赎金告终的,跨国作案,警方的调查陷入僵局,直到两年前,才充分掌握证据,将绑匪捉拿归案,此案正式告捷。 那时还没什么热搜,纸媒新闻沸沸扬扬的案子在郑澄回国后,就淡出大众视野,这则郑氏三公子绑架案开庭审理的新闻也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郑家在绑架案后就放弃了日本板块,改在布里斯班重新筹开,照样赚得盆满钵满,如今罪犯落网,应该说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所有人都回归正常,除了郑澄。 从他得知警方抓获嫌犯开始,就再也没法正常入睡。 第5章 众矢之的 郑澄被彻底摧毁了,从天资聪颖,未来可期的郑家三少爷,摇身一变成了除了长得漂亮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 可男人要什么漂亮?一个男人怎么能只有漂亮? “澄哥,你别气了。”后排的小明见他忽然不说话,以为郑澄还在为了胡瀚宇加他的事生闷气,“把他号记下来,回头我举报,炸了就行。” “没必要,留着。”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周稔此时忽然发表意见。 郑澄瞟了他一眼,还得是周稔。 周稔是郑澄的发小,比郑澄大两岁,禾禾农业科技集团总裁的长孙。别人家的孩子是什么样,周稔就是什么样。 沪市富豪鸡娃圈都知道,体制外标杆看郑家,体制内升学学周稔,从小培优奥数少儿杯金奖清江大学破格录取,长辈规划的路,他一步都没走错,步步都踩点。 原本郑澄也以为周稔和其他二代三代一样,在他出事之后就避而不见,彻底疏远,可周稔反倒是他回到郑公馆后第一个见到的朋友。 “因为你需要救一下。”提起周稔留下的原因,他只会轻描淡写一句。 周稔从小就有怪癖,没尾巴的壁虎要捡,鸟妈妈弃了的蛋要孵,他会为了和流浪猫抢幼鸟考试迟到挂科,所以他翘了暑假补习班,硬是天天到郑公馆,和思思一起陪郑澄干坐着。 “如果你还是不能开口说话,我可以把国内小升初到初中阶段的数学知识点,都给你讲一遍。”周稔拿出课本,“我当复习,你当复健,反正你睡不着。” 郑思思现在人高马大的,身体特别好,一定就是那段时间睡得多。 等周稔的复健课上到初一下学期的时候,郑澄还真被他救过来了。 “放过我吧,算我求你了。”这是郑澄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沙哑,但情真意切。 “你们去冲个热水澡。” 打开大平层的灯,周稔电话交办的寥寥数句,徐嬢嬢已经准备停当,他把卡宴的钥匙放进门口的固定位置里,也没多看他们一眼,径直向他养着各种小动物的培育房走去。 郑澄没什么犹豫,拿了为他准备衣物就准备去客卫,严晓铭却并不习惯这种待遇,犯了难。 “我和澄哥一起洗是不是太僭越了?”他拿着衣服不知所措。 “那你用我房里的浴室。”培育房里周稔喊了句。 那不是更僭越了!小明头摇得像拨浪鼓。 最后他磨磨唧唧了半天,等郑澄洗澡才去用客卫,郑澄就正好和周稔单独聊两句。 “啊!我要跟你好好说说,郑虑那个混蛋……” 两句是不够的,起码两千句。 郑澄重新能说话之后就变得格外话痨,在车上没说的前情提要到番外更新,家里人闹别扭到胡瀚宇的味增汤说个没完。 周稔手上拿着电脑翻看着研究文献,一边放着耳朵听着,当他广播。 等郑澄催着他发表意见,这人才像老干部一样端起茶杯吹了吹。 “所以胡瀚宇的确,留着有用。” 周稔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相信他真的被关进东京某个料理店后厨的人。 按他的分析,就算当年做汤的不是胡瀚宇,也有可能是他师父,或是同派的料理人,总之,他是一个有用的线索。 “可我一看见他就讨厌。”郑澄手一插。 “你什么都讨厌,不差这一个人,留着吧。”周稔翻着电脑里的报告,没再多说一句。 门铃响了,佣人拿进来一个纸袋:“是郑家管事的,听说澄先生在这,特意把中午的菜送了一份过来。” 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八成又是郑思思。他们这些富豪家的孩子,行踪从来都不是秘密。 “我刚吃过了。”郑澄赌气,这些菜他是碰都不想碰,“小明呢?洗个澡把自己搓化了?” “严先生在厨房坐着,说不打扰你们谈话。”佣人答道。 “他真是。”小明向来知道分寸,虽然是郑澄的贴身助理,他们圈子里的八卦他从来不打听,看见他们谈话也总找借口回避,郑澄很喜欢他这一点。 中午那几个寿司,小明肯定没吃饱,郑澄正要吩咐佣人叫小明来餐厅吃,郑渺的电话就进来了。 “你接吧,我去厨房找他。”周稔起身拿过纸袋,向厨房走去。 果然,陈敏知道他没好好吃饭,派人送来他爱吃的鲍鱼红烧肉,还叫郑渺电话来嘱咐。 要关心我,为什么还让姐姐来电话?像躲什么瘟神。郑澄心生不满,电话里也没个好声好气。 “好来,知道你不开心,你跟郑虑每次都要这样别苗头,有意思伐?”郑渺把他俩的针锋相对全看在眼里,“爸说南江路供货商还得重新评估。” “哦。”这趟算我赢了,郑澄心里还是松快了点。 “还有,下周三,你有时间吗?去新供应商那试菜,天仁旗下的馆子。” 听到这个名字郑澄笑了:“天仁?爸居然松口了?” “人家发展的好,自然要给机会的,那说定了,地址我发你哦。” “你别听他嘴上说的,其实澄哥人很好的,他的车我随便开,还总是赶着我去休假。” 厨房岛台边上,小明正和徐嬢嬢聊天,“新发的游戏,展会的票子,我随口抱怨一句抢不到,隔天必定出现在桌上,上哪找这么好的老板。” “哎哟,你说的这点事,对他们郑家来讲根本不算什么的。”徐嬢嬢摆摆手。 “算不算都不是分内事,愿不愿给还是看人心。” 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徐嬢嬢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小明才发现周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我和郑澄不一样,他嘴硬心软,看破了最多骂两句,在我这没这么容易。”周稔脸上的镜片一闪,把纸袋递了过去,“拿出来装一下,给严先生的。” 周稔年纪不大,几句话却说得颇有家主风范,小明听得都后背发凉,徐嬢嬢更是不敢怠慢,接过纸袋就低头忙起来。 “周少,谢谢你的浴室,我浑身都暖和了。”小明仓促地想起身,被周稔按回椅子上。 “没说你。”他在小明身边的位置坐下,“洗完澡怎么不去客厅?” 小明低头嘿嘿笑:“你们在谈事,我一个外人,回避比较好吧。” “真心换真心,我们从没把你当外人,”周稔面无表情,提高了点声量,看着徐嬢嬢,“只有会到处乱传话的,才需要回避。” 徐嬢嬢手一抖,一块红烧肉落到桌上,她赶紧拿手拾起扔进垃圾桶,又迅速把桌面擦干净。 “这是……郑公馆送来的?”小明看着摆了一桌的菜,低声问,“给澄哥的我怎么能……” 第7章 “郑澄说你午饭没吃饱,吃就是了。”周稔耸耸肩站起身,“吃完来客厅。” “不了吧,你们聊,我一会还得去拿摩托呢。”小明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宝贝摩托还停在雨里。 周稔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徐嬢嬢,”他一叫,徐嬢嬢马上原地立正,“让司机把严先生的车开回来。” “渺姐姐联系你了吧!” 郑渺的电话刚挂,郑思思的电话就又进来了。 线报来了,郑澄来了兴致,听她说今天的家宴。 整顿饭郑远的脸色都不怎么样,对南江路的事十分不满意,陈敏则一直担心着郑澄没吃饭,最后所有人不欢而散,草草结束了聚餐。 爽啊,解恨。 那年,直到他在郑公馆养得差不多了,一家人才踩着年夜饭的点陆续飞回来,见面不痛不痒地关心了他几句,郑虑也落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这时的郑澄早就过了最痛苦的时候,他心里留下的只有恨,恨没抓到绑架犯,恨郑家没人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可笑,所谓家人的陪伴和支持,只有账户里冷冰冰不停上涨的数字,和沪市几套易主的房产。 没一样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需要的。 见上面后,郑远当场给他承诺:保他衣食无忧,他这辈子就呆在沪市,开心就好,想干什么都行。 “可是我想去美国读中学。” 郑澄却提出了让所有人都惊讶的要求,尤其是郑虑,眼眶里好不容易挤出的眼泪欻一下就吸回去了。 他也没多想和郑虑争什么,就是看不惯他偷偷露出的胜利微笑。 “你可得谢谢我啊,本来是叫我去的,我说那天面试没时间。”郑思思向他表功,“机会啊好哥哥,美食可是你的专业领域,好好表现,让爸把集团餐饮给你管呗!” 就说郑远没这么好心。郑思思还是单纯,改变郑远的想法,哪有这么容易。 挂了电话,周稔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坐回了沙发上,皱着眉对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写着什么。 “哟,你怎么回来一点声音都不发的。”被他吓一跳,郑澄差点把手机都掉了。 “我回自己家客厅要和你报告?”周稔眼睛都没抬,“你的行踪,八成是徐嬢嬢告的密。” “又是她,徐嬢嬢真是个喇叭。”郑澄并不是很意外,“哎,你别真因为这个把人开了啊,徐嬢嬢一把年纪了,出去找不到工作的。” “我没你这么仁慈,规矩就是规矩。”周稔推推眼镜,“今天就是她最后一天。” “哎我说你……唉。”别人家的事,郑澄也不能多说,只好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和周稔聊起即将见面的胡天仁。 天仁集团的老总胡天仁,发家靠的是上海滩著名的迪加包子,壮大至今已经是餐饮大亨级别。 如今上市后的天仁早就不满足于餐饮,他们收购多家二三星酒店,统一了装修管理,“艾斯快捷酒店”就这样稳定的占据了中低端酒店市场。 “一直以为郑远还没把人家放在眼里呢,现在天仁也要做酒店了,才想起来套近乎。”郑澄虽然不参与经营,对家里的生意还是格外上心。 “早就该想想了,我们家和天仁合作都有年头了。”周稔推了推眼镜,“约你们吃饭的只有胡天仁?我听说他有个不露面的儿子。” “不露面的儿子?那不是和我一样吗?”郑澄自嘲,“该不会也是害得家里身败名裂的那种吧?” “你哪有,别妄自菲薄。”周稔皱眉,“郑家就是利用你,吸引了所有负面的火力。” 明白人啊,周稔。 郑家是圈内有口皆碑的儒商,唯一落下风评把柄的,也就是绑架案和他这个落下病根的三公子了。 面上忌惮郑家名声,大家对郑澄都是和和气气,背地里说他什么的都有,最夸张的,是说绑架就是他自导自演的夺权戏码。 12岁玩权谋吗?我这么天才?郑澄当夸奖照单全收。 “胡少爷听说以前也是打架闹事什么都来的,当然,这些消息都是真假难辨。”周稔说。 “看来胡少的待遇,也不比我差啊。”未曾谋面,郑澄对这个胡少爷倒已经有了点亲切感了。 【作者有话说】 你相信光吗?相信就买迪加包子吧! 胡天仁所有产业都有本土原型参考[狗头] 另外说一下,章节逢三给小红包哦!下章见[彩虹屁] 第6章 顺水大酒店 为了周三的状态,郑澄勉强吃了两天药。 他讨厌被控制,连睡眠都要依赖药物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但是,和天仁的会面他代表了郑家的脸面,更代表他在郑远面前的颜面。虽然他不会承认自己仍然想得到父亲的肯定,但至少,不能给郑家丢脸。 “小明,你帮我参谋参谋。” 小明刚进门,就被郑澄拉进了衣帽间。 面前两个佣人一人举着一套衣服,看得出已经快极限了,其中一个人憋红了脸手都在抖,按着郑澄的高度举确实够累人的。 平时郑澄自己拍视频从来都不会穿一整套一线品牌,他更喜欢淘那些海外的小众设计师品牌来彰显品位,只有碰上正经商务局,才配得上他郑公子衣柜里的当季定制新款。 “都是新买的,如果是你选哪套?” 这些大牌衣服严晓铭是一点不懂,他的知识储备紧赶慢赶的也只能到巴黎是家。只能指了指左面那套的裤子,又指了指右面那套的上衣。 “澄哥,我觉得这衣服配这裤子挺潮的。” “神经病啊,lv配古奇,你当我暴发户?”郑澄无语地笑了一下,“热知识,要想有格调,身上的颜色,牌子,都不能混,连香水都要统一。” “谢谢哥,这热知识,我下辈子能用上。”小明嘿嘿笑着,指了指右边这套,“我的直男审美喜欢这套,不过哥可能更适合左边。” “好,那就右边吧。”郑澄拿了右面的,手一挥,佣人们揉着手臂就撤了。 “哥我说你适合左面的。”小明指着那套暗紫色。 “嗯,所以我选的右面的。”郑澄拽开领口的扣子,“我要换衣服,你可以滚去吃早饭了,桌上罩子里给你留的。” 别人要这样,小明会觉得困惑,但对方是郑澄,倒也正常。 第一次见天仁的人,郑澄不想暴露太多,lv当季的纯黑套装不gay不露,毫无特色,他硬着头皮搭了一条凑单买的老花项链。 “今天总算穿的像样。”郑渺看见他一身的lv,欣慰的点头称赞,“还好没穿上次的松垮垮。” 不愧是直男严选,深得长姐的心。 “渺姐今天也……和平时一样啊。”郑渺还是修身连衣裙,加一双方扣小猫跟,一套经典搭配只要她保养得当,穿到60岁都没问题。 “你给我认真点,否则回去我告状,你有的苦了。”郑渺知道她这三弟爸前爸后两幅脸孔,在他背上偷偷掐了一把。 一口嫡传软糯沪普的郑家大小姐,背地里也是个泼辣娘子,郑澄小时候没少挨她揍,心里很有数。 胡天仁约他们在自己家的最高端饭店——顺水大酒店,装修的金碧辉煌,专营海派菜,大包房,是沪上家庭聚会三世同堂年夜饭的首选。 郑澄是嗤之以鼻的,看见门口大堂放着的断臂维纳斯,已经想回家了。 “他们家里就一个独生子,平时从来不见客,神秘的很。”趁着领班带路他们去顶楼,郑渺赶紧给他补课,“说是也在日本留过学,这次带出来,八成是要和你套近乎呢。” 其实郑澄早就研究过,天仁集团扩张的快,入股资本庞大复杂,不像郑氏不带旁枝,全是独立门户,胡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七舅姥爷都能来参一脚,要他是胡天仁的儿子,也不愿意趟这浑水。 和我套近乎,原本是想介绍给郑思思的吧,还好是我来,郑澄心想。 顶楼包厢的大门足有两米高,外面一圈雕花木头包边,繁花似锦的雕着一堆不符合生物规律的植物,顶上似乎是想学星巴克那个美人鱼造型,但可能木工师傅手酸了,最后美人鱼的脸就只有两个洞加一个弧线,歪着头完全就是【:)】。 “这都雕的啥?是让后厨雕胡萝卜的学徒上这练手来了?”郑澄看着这粗劣的门框,实在没忍住,更多的吐槽被郑渺一个眼神杀回肚子里,他只能也摆出了美人鱼同款表情:)。 看见包房桌子的时候郑澄的:)已经要变成:d了,谁家好人在桌上修山水啊? 包房里侧一副气势混乱的大鹤牡丹图,面前一张能坐下二十余人的大圆桌,正中间由太湖石造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园林景观,转盘围着的中央竟然还有一汪小池子,里面养了两条小金鱼。 要是周稔在这,这两条鱼他吃完饭得打包带回家救一下。 “啊呀,欢迎郑氏家族的二位,幸会幸会!”一丛牡丹中忽然一个人转身。 第8章 这人穿了件画满绿植的短袖衬衫,光秃的后脑勺刚才正在牡丹花心的位置,一时没看出来。 这人是谁不必说,国色天香一般的脑仁,胡天仁是也。 胡天仁整个人和顺水大酒店的风格出奇统一:大金表,一件花里胡哨全是植物图案的短袖衬衫领子里露出指头粗的大金链,白裤子的中间大大的字母钻扣。 好好的杜嘉班纳,被他穿成了西双版纳。 重点太多,郑澄正在眼花缭乱,一扇大手向他们伸过来,“二位,在下胡天仁,犬子还没到,先给二位赔不是。” 郑渺对付这种场合早就熟稔,轻盈一握:“幸会,我是郑渺,福尔赛特大洋洲地区的负责人,这位是胞弟郑澄。” “幸会幸会,啊呀,早就见过令弟视频,真人气质非凡,比犬子高出不知道多少档次。”胡天仁爽朗道。 一握手,郑澄能感觉到他这双手捏包子应该很在行。 他那不沾阳春水的指骨,差点没被捏碎咯。 他们被请到雕花的碎花沙发上坐,服务员往英式陶瓷套杯里倒茶。 “十年陈的老树普洱,二位慢用。”服务员鞠躬退后。 郑澄尝了一口:这哪门子普洱,祁门红茶。 红茶拿英式茶具倒也合理。 不是,在郑家这事离谱,在顺水大酒店才算合理。 进门才五分钟,郑澄已经在思考,周稔什么时候能发明一种用脑波就能发消息的手机,他已经快被自己憋死了。 胡天仁向两人介绍了自己的发家史,他说话的风格和本人的打扮大相径庭,称得上是憨厚。或许就是这种风格,让他这身萨瓦迪卡不这么俗气,反而只是很努力。 哦,但这不是说郑澄就不讨厌他了,还是很讨厌。 “我没什么文化,只懂一个道理,就是要做好一件事,就要找最好的老师。”胡天仁粗壮的大臂向二位挥了一下,“能向行业老大哥学习是我的荣幸。” “哪里哪里,期待我们正式合作之后,有更多的机会可以互相交流。”郑渺回答。 郑澄:真的吗:) 雕花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瘦高的身影跟在服务员的身后。 郑澄正被胡天仁浑身上下的重点折腾的不知道该看哪里,这会第一个回头,看到来人他的表情终于是管理不住了。 胡瀚宇穿着一身黑,悠悠地踱步进来,向郑澄的方向浅浅撇了一眼。 他怎么会在这? 郑澄努把自己的嘴巴合上,他已经要把自己憋爆炸了。 胡瀚宇是胡天仁的儿子?难怪看起来总有点说不出的讨厌。 背后这么雄厚的资本,那他的店为什么没开多久就倒了? 他又怎么会去连锁寿司店打工的? 机不可失,能不能套出点味增汤的事情来? “册那!” 正盘算着,胡天仁毫无征兆地骂了一句,跳起来走到瀚宇身边飙起沪语,“叫弄调一件调一件,还是那娘一身黑,想你爸死啊?” 胡瀚宇下巴一扬:“他也一身黑。” cue我干嘛? 郑澄这才注意到:胡瀚宇这身黑和寿司店的工作服还是有区别,面料更细腻,剪裁更精致 ,衬得他都有点秀场模特的味了,灯光下隐隐能看到的老花暗纹,和自己身上的一样。 他们穿的是驴牌今年的同系列款。 啧。 胡天仁又瞪了瀚宇一眼,转头对着愣住的二位赔不是:“不好意思,这是犬子,胡瀚宇。” “你好,我是郑渺,这是我弟弟,郑澄。”郑渺主动伸出手。 “胡瀚宇。”对面握了一下,随即转向郑澄,嘴角翘着,“幸会。” 原本郑澄不想伸手,郑渺一个眼神杀,他才不情不愿地和他握了握。 不愧是寿司师傅,他的手意外的细软,还凉,是能捏出好寿司的手。 有一说一,顺水大酒店的菜味道调的还可以,浓油赤酱的,就是沪市老一辈喜欢的口味。 但郑澄不喜欢,调味料再多,也难掩食材问题,挑供货商不是挑调味料,原材料不行,再多调味也只能救到80分,福尔赛特要的是满分。 饭桌上,他和郑渺自动分为了两队:他品味,郑渺品人,长姐的确有几把刷子,跟胡天仁天南海北都能聊上,还频频举杯喝几口刷锅水一样的十年陈老树红茶。 每一样菜都尝过一口,郑澄的筷子都歇下了,陪笑陪的脸颊酸,郑渺和胡天仁也总算是聊得差不多,一时间偌大的包房变得安静。 “令弟真是文静啊,吃的也少。”胡天仁忽然说。 “我弟弟平时很少参加商务活动,不太习惯,紧张。”郑渺歉意地笑笑,桌子下面却踢了郑澄一脚:说点什么,姐姐累了。 不能怪我吧?我想说的一个字都不能说啊。郑澄心里犯嘀咕,撇了一眼胡天仁边上的瀚宇,也正一言不发地看着桌上的菜发呆。 “胡总,我可读了您不少报道,倒从没看过您提公子啊。”既然我要说话,你也别想好过,郑澄故意把话题往胡瀚宇身上引。 胡天仁像是终于等到了人提这个话题似的,两手一拍在身前拱了拱:“谢郑公子关心,瀚宇啊,之前一直在日本留学,也就刚回来了一年多,生意上的事还不太熟,所以我带着他多跑跑。” “这么巧,我们郑澄之前也在日本呆过一阵呢。”郑渺马上接过话茬。 “是吗!那可太巧了啊,哈哈哈哈。他们两个年轻人应该是有话聊。”胡天仁哈哈哈大笑,直接把郑渺从年轻人行列里踢了出去。 嘶,郑澄觉得身边散发出了一阵寒意。 “公子在日本学的什么专业?”趁着空气还没凉透,郑澄乖乖接棒。 “没上大学。”胡瀚宇没给胡天仁反应的时间,直接回答,“我在日料店后厨打工。” 郑澄心跳加速了几分。 胡天仁原本想着带儿子来,可以聊聊日本料理相关的事,和郑澄也算同龄人,有个共同话题,拉近点关系。 谁知胡瀚宇一句没上大学,直接把他拉起来的档次都拍在了地上,火蹭一下就起来了,瞪了那小子一眼,转头又对两位面露难色的贵宾陪笑道: “犬子开玩笑呢,他十五岁就跟了一个著名的怀石料理大师做学徒,高中毕业已经是店里的顶梁柱了,大厨说自己的店未来都要传给他呢。” 太棒了,只要问出是哪家店,就能自己调查了,把胡瀚宇彻底拉黑,老死不相往来! 郑澄赶紧摆出惊喜的样子,追问道:“真的呀,是哪家有名的怀石料理……” “关了。” 没等胡天仁继续把牛吹下去,胡瀚宇就冷冷抛出了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这个作者言而无信,说隔日更但会突然日更。 你看看这事闹的。 本章评论有小红包哟[彩虹屁] 第7章 发作 胡瀚宇整场饭局虽然安静,却一直从容不迫,对答如流,但一提到他在日本的学徒经历,整个人都像是长了刺,笑唇的嘴角也垂了下去。 这点细微的变化被郑澄捕捉在眼里,他更确定胡瀚宇的学徒经历有问题。 几客发面生煎包端上来,宴席进入尾声,聊天的内容也终于切入了主题——南江路早餐供货的事情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我们一直讲的是实惠,各位少爷小姐恐怕会觉得不够精致,但我可以确保,你们去任何一家顺水大酒店,吃饭的味道都一模一样。”胡天仁的语气依旧直率,“品控是我们的坚持。” 发面生煎就像小版的迪加肉包,完全和生煎没关系,可胡天仁无所谓它有几分像,他得意的,就是无论哪家顺水,都能吃饭一模一样得煎迪加。 “二位觉得,我们天仁的出品,还够格吗?能不能和远虑合作?”胡天仁搓搓手,期待地看着二位。 郑渺面露难色,明显她也觉得这和福尔赛特的调性不和,甚至都不如郑虑找的供货商。她向郑澄投来求助的目光,希望他能解围。 这时候指望我了?郑澄心里冷笑。 “当然能啦,我们远虑酒店的粥档边上放这生煎正合适,是吧姐姐。”郑澄给郑渺夹了一个生煎,微笑着说。 远虑连锁酒店是郑远发家的商务酒店,现在郑家主要精力都放在福尔赛特上,远虑酒店只占很小一部分。 胡天仁一听脸色就变了。 “我同意,和远虑酒店的调性很合适。”郑渺会意,点点头。 福尔赛特的门槛,天仁集团沾不上边,老大哥施舍个边角料给他们尝尝鲜。 “其实我听说,福尔赛特南江店的早饭似乎不太受欢迎啊,那里人流量大,要是用质量稳定的半成品,效率高,味道差不多得了。” 胡天仁陪着笑加了几句又转身想从胡瀚宇这获得点支持:“很多日本酒店也都是半成品早饭吧?” 胡瀚宇咬了一口生煎,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觉得远虑酒店挺好的。” 第9章 轮到郑澄傻眼了:见过家里兄弟斗气和父母不和的,在外人面前都不帮自家人,胡瀚宇胳膊肘拐到外太空去了一圈,搭在郑家肩膀上。 郑澄忽然觉得胡瀚宇那似笑非笑的脸没那么烦人了。 要不是郑家姐弟在现场,看胡天仁的脸色,他那肥厚的手掌此时可能已经落在瀚宇脸上了。 那扇虎掌抬起又落下,最后握紧了拳头,笑容也重新回到他脸上: “知足常乐,能和老大哥合作,是我天仁集团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那就期待第二步,第三步啊!”郑渺举了举手里的老丛祁门普洱,笑着又假喝了一口。 郑澄一顿饭光用茶水漱口了,这会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借口参观,溜去角落的卫生间。 他这个废人怪癖多,刚才包间的厕所他不愿和胡天仁共用,又怕上一半别人进来,一溜烟闪进隔间。 真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准备冲水的时候,听见胡天仁在走廊里骂骂咧咧地声音。 “弄册那还在嘴巴老?!” 胡天仁对着瀚宇激情冲击着,词汇量之丰富让郑澄都想掏出手机录下来,回去分享给小明学习。 胡天仁怒其不争,骂他儿子亲手放走了和福尔赛特合作的最佳时机,在日本什么没学成,变个废物。说的激动还打了几下,在瀚宇身上噼啪作响。 本来还是看笑话,听着听着郑澄上了火,在隔间里按下了冲水按钮。 一听见有人,胡天仁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等郑澄走出来,只有胡瀚宇还停留在原地,脸上挂着点笑。 他用余光撇了一眼郑澄,扬了扬眉毛,有些惊讶。 “你怎么不还手?”郑澄问。 “刚是你在里面?”胡瀚宇不回答他,反倒提了个新问题。 “他一直这样对你?”郑澄又问了个新问题。 “干嘛不用包间的厕所?”胡瀚宇也问了个新问题。 “你听得见我在问你问题吗?不说算了。”郑澄被他的无视弄得恼火,仔细一想,这人家家务事,本来他就不该管,头一回准备走。 “哦,我爸就这样,习惯了。”胡瀚宇这才开口回答他,“他早放弃我了。” 哼,这才不是真放弃。郑澄冷笑。 真正的放弃,才不骂你,更不会打你,只会无视你的努力,说你开心就够了。 但干嘛要和他争论这些呢?郑澄没再说话,径直往包厢走去。 “诚料理。” 当走过胡瀚宇身边时,他忽然说。 郑澄转头。 “我打工的店名。”他说,“你是不是想知道。” “东京叫诚的料理店有25家,08年左右在营业,现在已经歇业的只有1家。”周稔把平板拿给他,迟疑地问了句,“要看看吗?” “废话。”郑澄拿过平板深吸一口气,接了过来。 小明停下编辑视频,也默默观察着郑澄,生怕他晕倒。 到现在他才知道郑澄当时苍白的脸色是因为和自己幼年的绑架案扯上了关系。 这事小明有印象,当年在老家,郑氏绑架案成了老人嘴里对沪圈豪门幸灾乐祸的谈资,他却在担心,被绑的小少爷会不会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 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出现在沪圈豪门身边,更没想到自己会整天都想陪着这个总是傲气地昂着头,不愿承认自己脆弱的三公子。 严晓铭比郑澄大了4岁,他叫哥只是因为郑澄不让他叫老板,实际上他一直把郑澄当成可爱的弟弟,对他总有点保护欲。 诚并不是郑澄认为的高级料理店,窄小的门面从外观上看,和胡瀚宇的舍利异曲同工,隐匿闹市区小巷,食客评价也都很好,看不出倒闭的原因。 “倒闭时间我也查了一下,差不多是……开庭前。”周稔斟酌着用词,没把绑架案三个字说出来。 郑澄开始搜索料理店「诚」的介绍采访等,一无所获,但从经营信息里,他可拿到了店长的名字,一个陌生的日本人名——高木诚。 绑架案的嫌疑犯中的确有好几个日本人,所有人的名字郑澄都记得清清楚楚。日网的新闻网站里,能够找到几条关于当年绑架案结案的报道,他随意浏览了一下,看到了一条让他震惊的评论。 【诚老爹,安息吧。】 下面有不少人询问诚老爹是谁,但是没有解答。 忽然屏幕上的字变成了重影,紧接着炸裂开的耳鸣伴着头痛让郑澄不得不闭眼。 等再次睁眼,他才发现从刚才开始,房里的另两个人都沉默着看着他,小明还端着一杯水。好像随时要准备拿来给他喝。 “干嘛啊你们,两个赤老面孔。”郑澄拿过水杯灌了几口。 重影还在,耳鸣还在,头越来越痛。 要来了,郑澄觉得心跳在加速。 小明试探着问:“澄哥,还好吗?” 勉强睁开眼,郑澄把平板丢在沙发上:“那个店长死了。” 周稔皱起眉。 耳鸣的声音越来越大,脑子像被人抽了真空,小明好像问了什么,但郑澄已经听不清,他踉跄起身,扶着墙向客卫走去。 快跑。 “澄哥!” 这是小明第一次看见郑澄这样,他惊慌跳起来要去扶他,却被周稔拦住。 “他发作的时候不想被人看见。”周稔冷静地抓住小明,又把他按回座位。 “要叫救护车吗?!”小明这才掏出手机。 周稔摇摇头表示不用,他已经联系了郑澄的心理医生。 “是惊恐发作,他自己能处理。” 赶上了。 敢在视线变暗前,郑澄用仅有的力气锁上客卫的门,打开淋浴,又把毛巾咬进嘴里。 内心的恐惧不受控制的累加,喉咙口像被一只手扼住,心跳几乎要刺穿鼓膜,他用手捂住了耳朵。 呼吸,呼吸,呼吸。 “少爷?” 他被人捂住嘴拉着领子拎起来,扔进车里。试图求救,却被狠狠压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一记耳光隔着布袋打在他脸上。项间的魔爪越握越紧。 “这么细的脖子,我一捏就会断哦。” 按在耳朵里的手指不听使唤地僵直,指甲抠进耳廓,越来越深。 深呼吸! 疼痛把他从闪回中拉回来,郑澄努力恢复稳定呼吸。 深呼吸,别过快,小心呼吸碱中毒。 这里是周稔家的客卫,不是仓库,不是日本。 你没事,郑澄,你没事,结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咬紧的牙关慢慢松开,手指恢复知觉,眼前的光点逐渐变大,水声传进他耳朵里。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取出被浸湿的毛巾,他喑哑的声音对自己说。 好烦,指甲里都是血。 郑澄打开客卫的门,周稔果然站在门口。 “小明呢?”郑澄问。 “叫他去拿医药箱了。”周稔顺手扯了张面纸,“耳朵,先擦一下,别吓到他。” 防不胜防啊,郑澄想,上次咬破了嘴唇,这次又是耳朵。 “上次发作什么时候?”周稔看他把都是血的纸扔进马桶,问。 郑澄不想回答,假装没听见,活动着僵硬的手腕。 “别查以前的事了。”刚擦干净的耳廓凝起血滴,周稔拿纸按住,劝他。 “不行。”郑澄的语气坚决,“我要查。” 知道自己劝不住,周稔只好默默摇头:“那你听医生的,也别乱来。” 【作者有话说】 周稔: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我今天会爆更一下[狗头] 第8章 斯德哥尔摩? “别哭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郑澄的耳朵正被小明捏着,皱着眉非常不满,“消过毒就放开我,揪得疼。” “血止不住啊,澄哥你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小明一边拿袖子蹭着眼泪,一边拿着碘酒去按郑澄耳朵上的伤口,口子不大,但指甲抠得深,小洞一直在冒血。 是我想对自己狠吗?换作平时,要是撞一下桌角,得自己哎呦半天。惊恐发作的时候所有感官都麻木了,根本没觉得疼。 每次惊恐发作,他都会或多或少的弄伤自己,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迫使闪回的记忆中断,回到现实。 “该!谁让他不好好吃药。”电话那头一个欢快的女声笑道。 “本来我自己控制的挺好的,还不是因为临时加了药么。”郑澄还在嘴硬。 “这点剂量变化你都会发作,那真不能说控制的挺好。”女声稍微严肃了些,“澄澄,暴露疗法不是让你这样乱来的。” 尹奈是郑家人请的心理治疗师,一路跟了他8年,原本治疗已经到了巩固阶段,绑架案开庭之后,郑澄的情况突然恶化。 成年后的郑澄变得越来越不服管教,小时候规矩汇报情况的他突然开始隐瞒病情,抵触服药,导致在课堂上多次惊恐发作,最终,尹奈在郑澄的休学证明上签了字。 第10章 “阿姐,我又没暴露什么,我也就是正常调查一下,又没重返犯罪现场。”郑澄犟嘴。 “他刚才已经在看机票了。”周稔非常合时宜地补充了一句。 “好兄弟,我谢谢你一家门。”郑澄愤恨地瞪着他。 尹奈在电话那头失笑:“好吧,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情况不算糟糕。我也在看机票,下周回沪市,澄澄,你这几天最好给我乖一点。” “小明,送我回郑公馆。”电话一挂,郑澄就说。 “你今天别去了。”周稔阻止他,“睡我这,别乱跑。” 郑澄站起身:“不用,我已经没事了。” “澄哥回去休息为什么也不行啊?”小明问。 周稔哼了一声:“他回郑公馆,怎么可能是去休息,肯定是想找郑叔叔问清楚。” 这下小明也不放他走了。 该死的发小,谢谢他全家。 为了给他分心,周稔带他们去培育室帮他喂爬虫和小鸟。小明都没见过,拿着钳子夹虫喂守宫,用针筒喂幼鸟,忙得起劲。 “你大学不住校,就是为了照顾他们是吧?”郑澄和他的宠物混得都很熟,一只斑帆蜥直接站在他肩膀上。 “嗯,幼鸟几小时就得喂一次,离不开人。”周稔在表格里做着喂养记录,“这批的几只太弱了,暑假结束都不能放生。” 我也被留下了,和幼鸟差不多弱。郑澄有些沮丧地想。 留下休息也挺好,有人说话,他入睡相对容易一些。小明剪着视频边和他说两句,郑澄这晚睡得还算挺久。 从茂江到郑公馆也就十分钟车程,第二天一早出发后,郑澄通知了张妈,就一直不说话,弄得小明心慌。他乱七八糟地找了一些话题,郑澄回复地也不是很用心。 “昨天,我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吗?”郑澄突然问。 小明点头,想了想又说:“上次你把房门锁住,怎么敲门都没回答,也是因为发作吧?还骗我是睡着了没听见。” 没回答,就算是默认了。 “我要不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澄哥,房费你从我工资里扣。”小明说。 “不要,有毛病啊。我才不要和男人住。”郑澄叫起来,他声音还有点哑,没平时骂人这么有气势,“再说了,你工资就够一个平方,根本不够扣。” 有枪声,小明额头被他开了一枪。 干嘛同情资本主义,真是疯了。 郑公馆门口,老陈早早就站着迎接,大热天的还穿着一套西装,看着就闷热。 “好好休息啊澄哥。”小明在他下车时说。 “休息什么,半小时后来接我。”郑澄说完就下了车。 “前两天的会面,渺渺已经和我讲过了。”郑远三口两口就把张妈早上泡的咖啡喝完,“你的意见很中肯,合作合同已经发给天仁了。” “我不是为了这事。”郑澄拿起一颗软糖丢进嘴里,“我找到当时绑匪关我的餐馆了。” 咖啡杯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敲击声。 “跟你说了多少次,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 “过不去。”郑澄声音响了点,“睡不着的不是你们,考试考一半忽然喘不过气的不是你们,你们当然都过的去,我过不去!” “好了好了,不要激动。”郑远马上软下来,“你说,你说,爸爸听着。” 郑澄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料理店【诚】,店长兼主厨高田诚,在绑匪落网后,去世了。” “啊?怎么会呢?”郑远的惊讶并不是伪装,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暴露了一些事实。 “果然,”郑澄冷笑,“这么多年一直骗我没什么料理店,其实你都知道。” 一向稳如泰山,处变不惊的郑远,此时面露难色。 郑氏三公子绑架案,是郑氏在富豪圈中的巨大污点,对外宣称相亲相爱,互相扶持的一家人,竟然连最看重的孩子都保护不好,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不能让郑澄再出什么差池。 只可惜事与愿违,郑澄越大越不服管教,休学做博主也就算了,每次见面还都要搅得家里不欢而散。现在,又开始调查已经结案的绑架,真是不让人省心。 “怎么能算骗呢,你动不动就喘不上气,你妈妈心疼的呀。”郑远重重叹了口气。 呵?心疼?郑澄的记忆里,他统共在父母面前就发作过一次,那之后好一阵郑远都以陈敏会“心疼”为理由,对他避而不见,所有情况都让尹医生向他们汇报。 这叫心疼? 并不清楚郑澄的心理活动,郑远仍然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着一个慈父: “澄澄啊,我们不是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再收到二次伤害。让你受苦爸爸妈妈心里都很自责的,这个料理店,既然老板也已经没了,店也关了,我们就不要再过多去关注,安心养病……” “安心?”把郑澄都听笑了,“我本来以为等绑匪抓到我就会好,可现在绑匪都坐牢了,我反而又恶化了,我怎么安心?” “你这个就是被那些新闻刺激的,本来不是都蛮好了吗?”郑远继续苦口婆心,“被绑架的这段记忆是你的创伤,料理店会更加刺激你,不要再去回忆……” “爸爸,”郑澄打断了他,“你们觉得料理店的事对我是个刺激是创伤,有没有可能方向错了?关于料理店我没什么不好的记忆,只记得躺在地上,喝了一碗好喝的味增汤就睡着了,反而还……” “澄澄!不要再讲了。”郑远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几近恳求,“你的记忆是美化过的,尹医生说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要去想了。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听医生话,你会恢复的。” “不是……”反驳的想法,被郑远的眼神打断,郑澄垂下眼睑,“好,知道了。” 每次和他们沟通,郑澄都会烦躁到想顶撞,可最终却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我记得0个绑匪,哪里来的角度斯德哥尔摩!”郑澄一关上车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叨叨,“尹医生讲的那也是根据他们的描述推论的,讲了一句话,记了快十年。我同情绑匪?我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绑起来直播揍他们!” 听见郑澄又变成了愤怒小鸟模式,小明反而松了口气,昨晚他的脸色比纸都白,现在红扑扑的。 “叔叔阿姨没问你耳朵怎么了吗?”郑澄耳朵上的伤口上被小明贴了个ok绷,这会没渗血,应该是止住了。 “没,他从来不会注意这些。”郑澄摸了摸耳朵,低头笑了笑,“走吧,去再说。” “去哪里再说是吧,我先往你家开?” “不是,去再说啊!再说!” “我听见了,等你想好再告诉我嘛澄哥,别这么大声,我耳朵也疼。” “我说!!去那个寿司店!!再说!!!严晓铭你是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哥你恢复活力了真挺吵的。” ?这助理,给他惯的。 店长不在,又是下午,客流不多,「再说」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郑澄和小明还是坐了上次的卡座。扫视柜台,胡瀚宇正在和一个顾客交谈。 气氛上并不太对。 顾客举着两个寿司不停地说,胡瀚宇低着头忙什么,时不时回两句,还交代了边上的小厨师,可顾客的问题似乎解决不了,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我叫你热一下怎么了呢!是不是觉得我们买的太少?”听见这一句,刚还懒懒地看着手机的郑澄猛的抬起头看了过去。 胡瀚宇好像说了句什么。 “跟你说宝宝肠胃脆弱,不能吃汤泡饭,也不能吃凉的,你听不懂吗?再说是你们不给热,凭什么让我再多出一份钱。” “她在说什么?要把寿司加热吃?”小明不可置信的转向郑澄。 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都被这片吸引了目光。 郑澄平时对这种家长里短没兴趣,但是对方是胡瀚宇,他想看个笑话,对小明歪了歪头,两个人欠着身坐到了更近的吧台位。 发生纠纷的是一个年长的阿姨,边上一个姐姐手里抱着个2岁左右的小孩,小胖手正在宝宝碗里捞着米粒,每次刚送到嘴边就被阿姨拉住。 “人家便利店里买饭团都是给热的,你们正宗寿司店,服务只有更好,为什么不可以?叫你们店长出来!”阿姨看见有人围观,声音更响了。 “寿司不能热。”胡瀚宇回复。 “妈,算了别争了,夏天宝宝吃点凉的又没事。”姐姐觉得尴尬,小声劝着。 “你们这是销售套路,想骗我再买饭团对伐,不行!”被女儿一劝,阿姨反而上头了,对着女儿也是一顿骂,“微信上面讲过的,这种套路千万不能上当,就是骗你们年轻人的钱!宝宝不许吃!” 好不容易送到嘴边的饭粒又被打掉,宝宝的不满终于爆发,嘤嘤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郑远:只要在我的bgm里,我就是王! 宝宝:谁来为我发声 第9章 再见再说 “你看!宝宝都被你饿哭了,弄一下,否则我投诉你!!”阿姨把寿司碟往桌上一敲,寿司被惯性颠得腾空了一下,米粒都松散开来。 郑澄有点坐不住了,一旁的小明和他使眼色,让他别动。 学徒从后厨匆忙端出一个烤饭团。胡瀚宇接过来,直接放到小朋友面前。 没等阿姨阻止,饿坏了的宝宝就抓了一块饭团塞进嘴里,烤过的饭团带着焦香,孩子一吃就爱上了。 “好啊你!年纪轻轻,居然给我做局啊?”阿姨气得直跺脚,“我帮你说我不买饭团不买饭团,你硬塞过来什么意思?!” “这饭团算我请。”胡瀚宇戴着口罩,但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在笑,“阿姨,芝麻布丁吃伐,请你吃一个消消气?” “你说什么!我就知道你们店有问题!你不要想骗我……啊?” 阿姨气势汹汹的战斗语音没刹住车,一听到胡瀚宇说他请,表情飞速切换,最后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压着嘴角一屁股坐下了。 “嗯宝宝吃得好~外婆一口宝宝一口~” 阿姨拿小勺一口一口挖着布丁,宝宝抓着烤饭团吃得也香。胡瀚宇在柜台后面继续忙着自己的活。 郑澄插着手坐在柜台边,看着面前一溜寿司小火车,一个都没拿。 “哥这个鸡蛋的还可以,你要不要来一个?”小明其实挺饿的,可郑澄一个都不碰,又阴着脸不说话,他不好意思拿多。 看着这一溜红不红白不白的,郑澄别过脸,手里的水杯转了三圈都没放到嘴边。 嗒。 小猫形状的芝麻布丁落在桌上,震动让它周身抖了三抖。 等郑澄抬头,胡瀚宇已经转身开始忙别的事。 “这个好哎!澄哥你看。”小明掏出手机对准小猫布丁,一边抖动盘子,“我~~好~~冷~~” “幼稚鬼。”郑澄笑着骂他。 “对了嘛,笑一个。”见他终于表情放松,小明也嘿嘿笑了,拿了盘三文鱼,忽然有愣住看向他澄哥,“哎?我们是来干嘛的来着?” 来干嘛?郑澄太想治好自己了。 尹医生说过,能找到病根的只有他自己,被绑架的事他记得的不多,如果没人帮忙回忆,他就进了死胡同。 家人信不过,律师和警察更不会和他说。料理店关了,老板也去世了,他只有一个人能问。 “胡瀚宇!我抽根烟的功夫,你搞了什么?” 店长拿着单子站在后厨挥舞着,胡瀚宇像没听见,脱了柜台上穿的黒t,和口罩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你是不是觉得仗着技术好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月违规几次了?那个不出屁的网红是你家亲戚?门口那阿姨是你丈母娘?说请就请!” 店长本想冲过来,还是被他的身高和这身肌肉震慑得倒退一步,只能口high。 “你不是收钱了吗?收的还不少。”胡瀚宇穿上自己的衣服,除了背后多了个名牌大logo,和刚才没太大区别,“今天的,直接从我工资里扣。” “这是钱的事吗?规矩懂不懂?我才是店长,你做所有的事情都要我拍板的!”抠门店长别的本事没有,管员工只会扣钱,他这会儿只想给面前这小子点厉害。 “你明天不用来了!” 店长喉咙一响,胡瀚宇的确顿了顿,就在店长打算得意时,他笑了。 “好,我也改主意了。”胡瀚宇走过后厨,打开放醋饭的锅,又把盖在生鱼片上的保鲜膜揭开,“明天不来了,这个月工资我也不要了。” “什么?!你!你!别后悔!” 店长追着他走了两步,奈何胡瀚宇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后门口。他看了一眼角落黑漆漆的蟑螂屋,若有所思地开口:“店长,这个蟑螂屋多少年没换了?” 多少年?店长入职至今都没注意过门口有个蟑螂屋。 后门关上前,一只脚蹬在蟑螂屋上,破了一个豁口。 早就没了粘性的蟑螂屋里,拖家带口的蟑螂世家终于得以冲破缝隙,重返光明自由的人间。 靠吃自己同胞存活下来的优秀蟑螂,动作迅捷威猛,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冲出蟑螂屋的瞬间就兵分十二路,对着醋饭和生鱼片发起猛烈进攻。 店长在原地跳了老半天踢踏舞,挥舞着手里的小票绝望地赶着大快朵颐的螂军,崩溃间大吼了一声: “胡瀚宇——!” “坐后排坐后排!”小明指着后座,胡瀚宇关了前门,躬身窜进gls宽敞的后排。 “挺行啊,不愧是少爷,说不干就不干了。”郑澄窝在靠里的角落,懒洋洋地看着胡瀚宇座定, “你耳朵怎么了?”胡瀚宇指了指郑澄的创可贴。 “不关你事。”郑澄拿头发把耳朵盖上,对小明说,“去工作室。” 看看人家,郑远,外人都不如。 “车颜色改得挺不错。”胡瀚宇一手搁在扶手上。 “算你有眼光。”这个远峰蓝魅金是郑澄挑了半天的,哑光质地的蓝白反着金色,让他想到日喀则的日照金山,低调又特别。 办公室郑澄也是难得来一回,楼上就是远虑酒店管理公司,他的工作室就注册在这栋楼的5层,郑远给了他一半面积,另一半留给郑思思。 没什么别的客套,小明从冰箱拿了三瓶气泡水,又给郑澄拿了个玻璃杯。 “我没想到你答应地这么干脆。”郑澄往玻璃杯里倒了浅浅一口。 “你钱给的大方,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胡瀚宇拧开瓶盖直接喝了两口,敲着瓶底。 “好。” 合作邀请还没说完整,胡瀚宇就点头同意。 “哥你不听听合作细节什么的吗?”小明都傻了,他帮郑澄接待过不少商务,每次郑澄都挑三拣四的,合同就要看个两三天。 胡瀚宇把口罩拉到下巴,对他们笑了笑,解开围裙:“总比这里赚得多。” 在车上等胡瀚宇的时候,小明偷偷问过郑澄,他是不是另有目的。 “天仁集团我也调查过了,那就是个缝合怪,复制粘帖别的公司最好的,再拼起来。”小明说,“ 他是不是也想从我们这偷点远虑的商业机密?” “那找我,什么都偷不到。”郑澄笑了笑。 下午的办公室阳光很好,远虑这栋楼就在江边,5楼也能看见江景。胡瀚宇靠坐在沙发里,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怡然自得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客人。 “你同意合作,就只是为了钱?我怎么那么不信。”郑澄喝了两口气泡水。 “你呢?”胡瀚宇收回视线,看向郑澄,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郑澄说。 胡瀚宇提着塑料瓶,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好看清郑澄的表情:“你又是为什么要找我?” 商人的孩子,都没这么单纯。交朋友都掂量着利益,更别说合作了。 “你不是挺聪明的么,猜猜看。”郑澄抱起双手靠回沙发上。 胡瀚宇微笑着开口:“首先排除老子们的生意。” “没错,从我这你套不到远虑的底细,我看你也对天仁的事没什么兴趣。”郑澄点头。 “老胡的很多做法我都看不惯,所以不想掺合。”胡瀚宇耸耸肩。 对于和胡天仁的不合,胡瀚宇并没有藏着掖着,于是郑澄也坦诚了一部分自己在账号上的野心。 “我的目标是超过桃汁幺幺。”他怕胡瀚宇不知道,补充了一句,“现在d站上最火的美食博主。” “我知道。”胡瀚宇表情冷下来,“那个臭玩流量的。” 这个词弄得郑澄心跳漏了一拍。 总算有点对味了,当时在舍利门口碰见的,就是这样的胡瀚宇。 是郑澄想报复的那个胡瀚宇。 小明端着盘点心哦哟哦哟叫唤着过来了。 “我们茶水间那个桌角啊,物业是没打算管了是吧?我撞三回了。”他把点心放茶几上,搓着手肘。 “三回算什么,我起码十三回,这茶水间和我有仇。”郑澄发作之后没什么胃口,到现在才有点饿,他挑了块绿豆糕,小口尝了尝,又皱着眉放下了。 “好好好,难怪总使唤我呢。”小明拿了个八珍糕,又把盘子往胡瀚宇这推了推,“瀚宇,这我从远虑前台那顺的,福尔赛特的客房点心,尝尝。” 胡瀚宇摆手:“不用了,不饿。” 小明拿了块定胜糕:“吃点呗,虽然临期了,但很好吃的。” “哇,我说郑虑怎么这么好心!这个坑子!”刚拿起定胜糕的郑澄又丢了回去。 “拿临期食品做员工福利,这是我能听的吗?”胡瀚宇笑着问。 “听听听,你们天仁要是学这个坑子那算学到阴沟洞里了。”郑澄也笑,“够了,说正事。” 第12章 “你俩刚刚聊到哪了?要我来说明吗?”小明翻开笔记本电脑,“咱们这接下来的排期打算这么安排……” 看着坐在对面确认拍摄排期的两人,郑澄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行动。 用利益吸引胡瀚宇,等熟悉后,再从他这套取料理店诚当年的情况,是郑澄和周稔谈论下来的计策。他要伪装成一个求贤若渴的样子,发掘了胡瀚宇这个千载难逢的合作伙伴。 原本以为要取得胡瀚宇的信任需要费点口舌,谁知道他只听了报价就答应了。 这一点实属可疑。郑澄看着他身上的驴牌t,牛仔裤也是老花满印的。 他身上的行头怎么看也不是靠打工能买得起的,天仁集团的独生子,也的确不可能没钱,胡瀚宇身上的谜团有点多。 郑澄决定把家里的驴牌衣服都送给老陈。 “那基本咱们就定下来了,下周先去这家店。胡老师加个微信吧,我稍后建个群。”小明扫码拉群sayhello一条龙,郑澄的手机就跳出了【关耳公子探店沟通群】。 胡瀚宇在群里发了个水豚表情包。 “噗,胡老师你的表情包是这个风格的吗?有反差哦。”小明顺手点了收藏。 “老师不敢当,叫我瀚宇就行。”胡瀚宇笑笑,撇了一眼郑澄,“是人都会喜欢可爱的东西。” 他好像是挺喜欢水豚的,头像也是个水豚顶着橘子泡温泉,微信名【胡吃海喝】,朋友圈仅好友可见。 郑澄没加他,有个三人群够了。 这个胡瀚宇,不管是平时说话还是网上资料,都显得很温和,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刚才的“臭玩流量”。 【作者有话说】 老陈:天降鸿福! 第10章 谁和他做朋友 “你对桃汁幺幺,意见很大?”郑澄放下手机问。 胡瀚宇点点头。 “我刚回国的时候开了家店,被这个人避雷了。”他拿了一块迷你定胜糕,拆出来闻了闻,“这人根本不懂,就是个臭玩流量的。” “我不也是吗?”郑澄冷笑一声。 “你不是,你懂。”胡瀚宇咬了一口糕,“否则我干嘛答应和你合作。” 你当时赶我的时候怎么不先问问我懂不懂。郑澄心想。 等等? 他不记得我?! “你们这有洗手间吗?”胡瀚宇拍拍裤子站起来问小明。 他错过了郑澄脸上表情最丰富的时刻。 “他居然把我忘了??”瀚宇刚走远,郑澄就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巴子!” 小明乱笑:“那就几秒钟的事,谁哪记得这么清楚啊?” “我记得啊!我记了一年啊!”郑澄绕着沙发走了一圈,“我后悔了,合作什么合作,这人太讨厌了,你把群解散了吧,我不想再看到他!” “啊,可我合作协议刚和他签了。”小明尴尬地指了指电脑,“电子合同都归档了。” 郑澄怒了:“啊?严晓铭你动作这么快干什么啊?” 小明委屈:“哥刚不是你说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让他签了吗?谁知道他这么快同意呢,像登陆游戏看用户协议似的。” “你,我……唉!” 气都没地方撒,只能回去路上去周稔那,把他骂一顿了。 胡瀚宇逛了一圈回来,手上拿了盒定胜糕。 “远虑前台给的,这盒离保质期还有一个月。”他拆了一块递到郑澄面前,“挺香的,吃吗?” 郑澄本想拒绝,但定胜糕的米香勾得他有点饿,就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的确不错。 “拿我家东西请我吃,真有诚意。”他小口吃咬着,很快就吃完了,又拿了一块自己拆。 胡瀚宇笑:“我在店里就请你吃芝麻布丁了,你又不要。” 郑澄顶嘴:“这算什么?你不是请的那个抠门阿姨的吗?我只是顺便。” 不知道想到什么,胡瀚宇忽然自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有啥好笑的?”看了眼郑澄的脸色,小明斗着胆子。 胡瀚宇把头凑到他俩中间,低声说:“给她的是上星期卖剩的。” 噗。 这个巴子总算做了件不巴的事。 “幼稚。”周稔听完就回了两个字。 “说谁呢说谁呢?”郑澄拿着薯条对他指指点点,“要不是听了你的我才不会和他合作,气死我了。” “周稔哥哥不就是为了你好吗?你怎么还怪他啊?”郑思思刚咬了一大口汉堡,含在嘴里。 “郑思思你的教养呢!有话咽下去说!”郑澄把可乐往她面前一放,“一碰见周稔你就胳膊肘向外拐,他做你哥算了。” “不过,澄哥啊,你真打算和他合作吗?还是就装个样子?”小明问。 “当然是真的了。”郑澄皱着眉回答,“为了听一点不确定信息花这么多钱,你以为我真这么傻?” “那胡瀚宇这么厉害?连我哥都承认?”郑思思终于把汉堡咽了下去。 小明点头:“是啊!他能把连锁店的食材都做的很好吃,澄哥都挑不出问题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郑澄现在其实进入了瓶颈。小明跟着他做了一年,网感锻炼的很好,但选题探店总还差点意思。 郑澄一个人的思路毕竟有限,最近的几期视频探店就很雷同,数据也一般。胡瀚宇专业对口,加个新人也能多点灵感。 “哎,最近这个小绿书挺火的,哥你考虑开个账号吗?我们剧组宣传也在那上面做的。”郑思思吃完汉堡,又拿起鸡翅。 “哦!我收到过他们的注册邀请,是想请澄哥入驻呢!”小明马上掏出手机来,“我看了看,那上面都是短视频和照片是吧?” “对,好多演员也在用,当公开的朋友圈,比大眼好用。”郑思思给他们看了自己的小绿书主页,分享了几个健身视频,还挺有人气。 “我能发什么呀。”郑澄懒懒地看了一眼。 周稔吃完了,顺手开始收桌子:“你分享生活的动态流量就不错。” 确实,几条动态更新里发的都是小明和他随手拍的,粉丝留言很热闹,还有人问他要衣服首饰链接。连他拍的寿司,原本只是想应付一下店长的,也有人在下面扒是哪家。 【哪家啊?我配吃一口吗?】 【看上去是平价寿司店,有人知道是哪家吗?】 【终于有我们吃得起的关耳公子同款了吗?】 【关关宝宝说了是朋友特制,不要再打听了啦。】 【呜呜呜宝宝好优雅好乖】 “我其实早想说了,澄哥发的生活照一直人气很高的,如果入驻小绿书,真能有不少流量。”小明也表示同意。 “朋友特制?!谁让你这么写的严晓铭?”直到此时才仔细看内容的郑澄,却和他俩不在一个频道,“我和胡瀚宇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又开始了。郑思思朝周稔用口型说,周稔推了推眼镜,叫徐嬢嬢来清桌面。 “哥你在乎这种细节干嘛?总不能说是死对头做的吧,”小明习以为常,郑澄总会吹毛求疵一些奇怪的细节,“而且你不都和人家合作了,做朋友不也是顺水推舟的……” “不顺,一点都不顺!我这是忍辱负重的合作好吗,谁和他做朋友,”郑澄把手机拍到桌上,手一抱,“以后不许发了,什么小绿书,有什么好分享的。” 周稔在一旁悠悠来了句:“桃汁幺幺上周入驻的,现在粉丝数4万……” “什么玩意他这么假人设,能分享点什么?”郑澄猛地冲到他边上。 思思已经在嘲笑了:“哇,他这什么超不经意炫富?太离谱了。” 桃汁幺幺在镜头前几张搔首弄姿的照片带到自己背后的夜景,桌上的拼色凯莉包,背后就是某个豪华餐厅。 评论区非常热闹。 【这个包包好漂亮,是限量款吗?】 【桃小幺:哈哈是的哦[害羞]刚到货就被我买走了。】 “笑死我了,这个配色根本没有出过。”郑思思大笑,“假货啊。” 沪市的爱麻士一到新货最先通知的是郑家,陈敏带着郑思思去淮江路旗舰店,每次店长都是关门接待的,限量只有一个的陈敏肯定会拿下,别说留给网红了。 “哇!你们看这个评论!”小明忽然叫了出来。 【早听说沪市富豪圈有位公子在创业当博主,该不会就是我们幺幺吧?】 【桃小幺:[嘘]低调】 【哇哇哇真的是吗!我就说我们幺幺气质不凡!果然是真正的贵公子!】 “入驻!现在就入驻!”郑澄把本来不打算喝的奶昔吸了个精光。 胡瀚宇先放一放,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这种人! 三两下小明就把新账号搞定,想了想把上次在再说店里拍的布丁小猫加了个背景音乐传了上去。 “我拿我小号关注你!”郑思思马上点赞收藏发了第一条评论。 第13章 【天呐关耳公子来小绿书了吗!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口水]】 过了一会就有好几个野生路人走进来评论,粉丝关注也在不停增加。 可以啊小绿书。 “官方说是会给我们多点曝光,要不要好好利用一下?”送郑澄回家的路上,小明还在意犹未尽,“我翻翻库存,看看有啥帅照可发。” “想好再说,不着急。”很少安排一整天的行程,郑澄此刻脑筋已经有点转不动了,想等清醒的时候再好好规划。 夜晚的沪市闹市区到处都很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街心公园还有老人跳着广场舞,想到自己马上要回到安静的家,他不免又有点不安。 今天没剪辑工作,小明已经陪他折腾了两天,得放他回去休息。郑澄翻出手机备忘录,寻找一个人的漫长夜晚可以做的事。 在美国的时候他的情况没这么糟,就算入睡困难,睡眠质量也还过得去,休学回国之后,时差加上惊恐发作后的遗留焦虑,让他彻底失去了正常的作息。 卧室还是阿姨上次整理好的样子,郑澄根本没打算进入,直接在沙发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除了安眠药,各种方法他都试过了,白噪音,精油,冥想什么的通通没用。尹医生说他是恐惧自己进入浅睡眠会做噩梦,所以对他来说听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反而更好。 郑澄打开手机里的那个土了吧唧的绿色软件,随便点开一个小说,选了个免费机器语音。 [杜槐重生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现在老房子的卧室里不可能啊 老家不是已经拆迁了吗] 毫无感情的机器男声念诵起来,好好好,今天是穿越小说。 其实平时郑澄也会选些有营养的内容,但今天太累,实在不想动脑子,最好听一些很扯的东西好快速入睡。 [江若雨?这个熟悉的名字让杜槐陷入了回忆和他相遇是高一刚入学 他还记得自己走错教室刚想回头就撞上了身后的……] 迷迷糊糊的,他脑子里出现了胡瀚宇的脸,这个混蛋居然完全不记得在舍利门口赶走的人是他,难怪答应合作这么干脆。 不能就这么放过他,等着瞧,等我恢复一些,再找他算账! [谁曾想到多年之后自己竟然也沦落成了那等境地既然已经重生杜槐就决定放下成见 和江若雨成为……] 胡瀚宇的脸就这么出现在郑澄脑海里,他笑起来那副温和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应该很受欢迎吧?真叫人讨厌。 [他的嘴角不怀好意地勾起让人不禁担心会有什么坏主意可江若雨此刻却是期待的就算他想害自己他也甘愿落入杜槐布置好的陷阱] 那人长得其实还可以,虽然是单眼皮,眼角有点下垂还有卧蚕,笑的时候弯弯的更好看,符合郑澄的审美。 在食物喜好方面,他们俩也很合拍,沪圈里懂吃的二代还真没几个,和胡瀚宇是志同道合了。要不是因为有过节,又是天仁的独生子,他们两个说不定真能成为朋友。 [还能因为什么啊 当然是喜欢你杜槐说着就低下头鼻尖靠近贴近江若雨的耳垂呼出的气息撩的他浑身发烫不等江若雨反应……] 等会?这什么小说? 郑澄跳起来翻看书名。 《穿越回到18岁掰弯我自己》 …… 更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这边故事开始是2018年,小绿书还没怎么起来哈[亲亲] 第11章 隆恒99 拍摄日一早,郑澄在办公室打着哈欠,确认胡瀚宇发过来的菜单。 没想到,拍摄前一天,居然就收到他的微信,小明都还没想起来提醒。 【胡吃海喝:菜单我过了一遍,明天这些菜可以试试。】 【蹬鼻子上脸:挺重视啊】 【胡吃海喝:那当然,明天见~[豚鼠挥手]】 哇,一个大男人装什么可爱,看着就来气。 “茶水间的桌角终于有人贴了防撞的了,虽然简陋了点。”小明端了壶茶和定胜糕过来,在郑澄办公桌上放下。 “你怎么给我放正中间?我这看菜单呢。”郑澄嫌弃道。 “别装了哥,一年你来几次都只在沙发上坐,这桌子上的灰要是我不擦都能写字了。”小明给他倒了茶,“来吧,思思小姐上次拿来的茉莉花茶,老香了。” 郑澄喝一口,暗笑:这不是郑远自己囤的九窨茉莉白毫嘛,又让她偷出来了。 “下回绿茶白茶拿玻璃杯泡,茶碗泡乌龙茶。”嘴上虽然还在教育着小明,好茶配上茶点,已经让郑澄心情好了不少。 胡瀚宇的菜选的不错,冷菜,生鱼片,醋物,炸物,烤物,主食,两个汤,甜点,有头有尾的凑了一桌会席。郑澄看了看没什么需要改动的,喝完了茶就出发。 这次选的是日料「凛」,在南江西路高端商场隆恒99的顶楼。 “他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没想到这么认真啊。”小明还在地库转悠呢,就又收到胡瀚宇消息,他已经在商场一楼等了。 “日留子呆的时间长了,学了点资本主义的风气而已。”郑澄嘴上还是不饶人,“放我下去吧,我先去找他。” “好,这层看来都满了,我再下一层找找去。” 今天一楼的奢侈品店应该是有活动,人特别多,不过胡瀚宇杵在人堆里也不难找,一身黑那个最高那个就是。还没走进胡瀚宇就看见他了,远远的对着他笑。 干什么,长得高了不起? 是挺了不起,只是遇到他之前郑澄身高在沪圈少爷里是出挑的,现在给比下去了。 “中午好。”胡瀚宇向他走了两步,还点了个头,“早上从公司过来的?” “嗯,小明停车呢,我们先上去。”郑澄懒得和他废话,“坐直达,一楼人太多看着头晕。” 隆恒99郑澄是常客,一楼奢侈品店员人人都认识他,要是被看见,几个店长又要抢着帮他买单,想起来就烦,他能躲就躲。 西北角的直达电梯少有人知道,他们两人独占。 电梯门一开,胡瀚宇先他一步走进角落站定,郑澄啧了一声,进去站在另一个角落。 门关了。 沉默。 …… “不按电梯吗?”胡瀚宇问。 “我按?”郑澄眼睛瞪大了看着他,不可置信。 “哦~”胡瀚宇算是反应过来了,斜挎整个电梯走到面板前按按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架子蛮大的嘛,少爷。”胡瀚宇笑着补了一句。 “不许叫我少爷。”郑澄脸色一暗。 电梯缓慢上升,顶灯闪了一下。 “那叫什么?郑老板?”胡瀚宇问。 “也不许叫老板!太老了。” 刚还想夸他菜单选的不错呢,算了吧! “那叫什么?”胡瀚宇背靠着轿厢,笑着问他。 “自己想吧,再叫错我就……” 轰! 从未感受过的剧烈震动,让郑澄不得不贴紧轿厢壁。天花板蹦出火花闪得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轿厢已经陷入安静的黑暗中。 耳鸣。 “你好,刚才忽然电梯停了…是,有两个人…好的。大概需要……”胡瀚宇在面板前说着什么,郑澄却被耳鸣折磨地听不清。 他试图开口去问,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黑暗像一张巨网,将他死死困在原地,在一个拥挤到转不开身的仓库里。 不妙,这种熟悉的感觉上周刚刚经历过。 “故障跳电,等人来吧。”胡瀚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回答,想故作镇定地动一下,可用尽全力他贴在身侧的手却只是抖了一下。 “听见我说话吗?吓到了?少爷?” 不要叫少爷! 一只手猛地按住郑澄的咽喉,他的后脑敲在金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求饶啊,求饶就给你吃一口。”几个人哄笑着,劣质的油脂味和鱼腥让人作呕。 郑澄的喉咙里发出空气挤压的嗡鸣,牙齿控制不住地敲击在一起。 “气性挺大的,真是少爷。”有人狞笑,带着烟臭味的呼吸从郑澄的鼻尖掠过,猫罐头丢到地上,汁水四溅,“再饿几天。” “放我…回家…”郑澄费力的吐出几个字,又引来一阵哄笑。 想回家有什么好笑的?我没求饶,我只是在命令你们! “我要回家……带我回家……”他很气,不停地重复着。 “好,好,没事,我们回家。”有一个声音传进来,他记忆里没有的声音。 男声浑厚柔和,却充满力量,让郑澄想起郑公馆的藤编摇椅,小小的他正好可以把自己团起来缩进去午睡,随着摇曳,张妈给他扇着扇子,拍着他的背…… “回家,没事了,我送你回家。” 郑澄逐渐清醒过来,背后轻拍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轻。他的脸倚靠在什么比藤椅更柔软的地方,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竹叶清香。 第14章 “郑澄?” 幻觉里听到的男声清晰传入耳内,他认出来了,是胡瀚宇。 是胡瀚宇?! 他挣扎着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被人圈住,圈他的人紧了一下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好了好了,没事,别怕。”胡瀚宇抚着他的背在他头顶说。 “谁怕了!你放开我!”郑澄费劲地推着他,怎么这个男的力气这么大! 对面的人马上松了手,正准备用力再挣扎的郑澄差点向侧边倒去,只能尴尬的又扶住那人的手臂。 “你有……幽闭恐惧症?”胡瀚宇任他扶着没动。 “不是,不关你的事。”电梯里还是漆黑,郑澄松开他努力恢复呼吸,这会心跳像擂鼓,震得他难受,手也控制不住的在抖。他努力让自己仅靠后背的支撑站稳。 “应该有人来了,我听见电梯井里的声音。”胡瀚宇手虚虚地扶着他,黑暗中郑澄仍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隆恒的电梯也能出事,回去就告诉我爸,给他们总裁打电话,把电梯保养的供应商换了。”郑澄愤恨地说。 边上的人一阵轻笑:“不愧是郑家三……公子。” 不知道胡瀚宇能不能感受到一束钛合金视线正向他的方向扫射。 又一下震动,电梯里的灯闪了几下亮起来,郑澄眨了几次眼睛才慢慢适应光线,睁眼就看见胡瀚宇护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你干嘛?”钛合金视线发射。 胡瀚宇这才收回手臂,低头轻咳了一声:“条件反射。” “……灯亮了我不会有事。”郑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哦,所以你是怕黑?” ?!20岁的大男人怕什么黑? 正想骂他,电梯门开了。 大堂经理和保安队长正站在门口打算道歉,看见郑澄吓得差点跪下:“澄澄澄先生……怎么让您碰上了。” 刚正准备对胡瀚宇发火,此时郑澄的表情正精彩,大堂经理的脸白的好像他才是刚刚在电梯里的那一个。 花了好半天他们才解释清楚,是天气太热,顶楼的一个电机跳闸,不巧正好是郑澄的这部电梯。 “实在是太抱歉了!您今天在本商场的消费全给您免单,知道您看不上这点小钱,就是聊表歉意,聊表歉意。” 好大的口气,花钱就能出气,也太便宜你了,郑澄冷笑。 “今天我的心情全被毁了,不想在你们这消费。”郑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你呢?还吃饭吗?” 瀚宇摇摇头:“不吃了,回家。” “那我们走了,今天的事故你们往上汇报一下,等董事会定性吧。”郑澄严肃地瞪了他们一眼,换了部电梯去地库。 胡瀚宇应该是真被他吓到了,进电梯主动挡门,还帮他按楼层,按完就贴在他身边站着。 “你要去吃点什么吗?这会饭点。”瀚宇问。 “不用,我一般发作之后要过很久才有食欲。”郑澄顺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怎么回事?平时在陌生人面前,他一直很注意。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圆。好在胡瀚宇并没追问,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今天的事,你当没发生过,谁都不许说。”他冷静后开口,“和小明就说是电梯故障,我没心情拍了。” “知道了。”胡瀚宇点了点头。 小明把刚停好的车又开出来,听到电梯的事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郑澄有没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我快气死了。”郑澄钻进车里,气鼓鼓地叫嚷。 和胡瀚宇打了个招呼,见他还站在原地。 “你车呢?不在这层?”郑澄问。 胡瀚宇这才笑了笑:“我坐地铁来的。” “那你上车啊!送你回去。”郑澄把车门打开。 他们重新约定了一下拍摄时间,瀚宇这周有别的事,只能安排到再下周再来了。 “这周我们把库存整理一下,再做做小绿书的宣传就完事。”打开小绿书账号,一看赞和收藏已经是99+,评论也有五六十条。 看来流量的确可以,郑澄又挑了几张满意的自拍,编辑了个文艺的标题发出去。 这周没什么剩下的事做了,他让小明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没事,澄哥,我又没什么别的事,在客厅陪你也行。”小明看见他回去路上精神不佳,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第12章 冰红茶 “不用,你要是真没事做,这几天就好好查一下桃汁幺幺到底什么名堂。”郑澄刷着小绿书,又看见他在装富二代,长按了不感兴趣。 他晚上要和尹奈医生打个电话。 打开家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穿了个健师傅冰红茶的睡衣,头发拿发箍推起来,刘海就这么不讲究地竖在头上,像一朵金黄的大喇叭花。 “郑思思,昨天才吃的汉堡,今天怎么又吃炸鸡?演员能这么放肆吗?”郑澄勉强绷住嘴角教育他这没正形的妹妹。 “干嘛啦,我锻炼一上午了,又是散打又是hiit,现在就要来点脏热量。”郑思思嘴巴鼓的像个仓鼠似的,拿了块三角炸鸡递过来,“吃吗?” “不吃不吃,我去房里打电话。”添加剂多的食物吃多了会影响味觉敏锐度,郑澄这会鼻子里还留着猫罐头的幻嗅,闻到鸡肉味有点恶心。 “穿我给你买的睡衣啊!” 床上放着一套健师傅茉莉清茶。 什么巴子穿的衣服!郑澄把茉莉清茶扔进抽屉,掏出另一套,发现也是郑思思买的烤玉米睡衣,又扔回去,直接气笑了。 物极必反,在这位从小在高雅艺术中熏陶长大的大小姐身上,真是得到了充分验证。 “很有意思,这么多年了头一次出现。”尹医生听完他的描述说,“你闪回的记忆在向前推动,而且这次你没用自残的方式脱离,还是值得鼓励。” “额,关于这个……” 这次惊恐发作被打断的原因,着实让郑澄尴尬,他吞吞吐吐地把被胡瀚宇抱着的事说了出来。 “有意思。”尹医生听完若有所思,“你和你朋友挺合拍的嘛。” “……他不是我朋友,只是个合作顾问。”胡瀚宇的事,郑澄暂时还不想和尹医生细说。 “嚯,长得帅吗?” “医生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嘻嘻,我刚才就想问呢,能把大澄澄抱在怀里,一定是个高大的帅哥吧?发展一下呗!” 差点忘了,虽然尹医生恪守职业道德,对外守口如瓶,但她八卦盘问的手段了得,连郑澄小时候最喜欢的英雄角色她都能问出来。 和她绕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挂了电话,郑澄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脑袋还是懵懵的。 “没事了,我送你回家。”胡瀚宇的声音还留在他耳畔。现在回忆起来,是从喉咙口贴着肉直接传到郑澄耳朵里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郑澄的脸不自觉红了大半,拿起手机想看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打开微信看见一条好友申请。 【胡吃海喝请求成为你的朋友】 手机差点拍脸上。 不加不加!谁爱加谁加。一下他就清醒了,洗了把脸,去客厅找思思。 “哎哟你干嘛不穿茉莉花茶啊?是老郑的九窨银针不好喝吗?”郑思思看见他身上素白的真丝大领衫,大失所望。 “领口太窄了,我穿不惯。”郑澄胡乱找了个理由,窝进他熟悉的角落,“我让张妈给我弄点吃的,你要喝个甜汤吗?” “不了,我刚吃挺饱的。”郑思思慢慢转头去看电视。 可疑。郑澄眯起眼睛,平时有甜汤她肯定不会错过。 “你是来干什么的?说吧。”他先给她个机会。 “没什么,不就是想把茉莉花茶给你么,你又不肯穿。”郑思思撅着嘴看着电视,脚还一抖一抖,故作悠闲。 呵,小儿科。郑澄佯装拨通了张妈电话,贴在耳边: “喂,张妈啊,思思?思思在……” “别别别别!” 果然,郑思思一听他打电话,马上跳起,踩着沙发就窜过来了。等看清郑澄的手机屏,才发现被哥哥将了军,垂头丧气地跪在沙发上。 “就是顾家少爷的生日宴嘛,我不想去,一直没回他,今天他们家找上门来了。” “去呀,顾梓晨为讨你开心,还请了好几个导演,多好的机会。”郑澄也收到了邀请函,他估计顾少爷就是为了见思思,就也没回复。 “啊啊啊可除了他我没熟人朋友了!到时候他又要缠着我,补药啊,我补药一个人去!”思思躺在沙发上抓着郑澄的腿耍赖。 顾家少爷要是能看见这瓶扭动的冰红茶不知道能不能死心。 “你问过周稔吗?他肯定也被请了。”拿她没办法,郑澄只能跟着支招。 郑思思摇头:“早问了,稔哥哥斩钉截铁地回复不去,贺礼都托人送完了。” 第15章 也是,周稔这怪人,除非他爷爷逼他,富豪二代聚会,他都是非必要不出席。周家家风就比较严肃,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 郑家就外向的多了,顾家是做纺织业的,这些年做影视服装认识了不少知名导演,又是远虑集团的布草供应商,看在利益往来的份上,他们几个子女只要被邀请就会派人去,只有郑思思还在任性。 “澄哥,你陪我,好不好嘛?”冰红茶一Ω一Ω到郑澄边上,搂住他肩膀,炸开的刘海全蹭在他脖子上。 对怕痒的人来说,这是极刑,比如郑澄,沿着脖子一路麻到后腰,要炸了。 “我陪你我陪你,你放开说话!”他往另一边挣扎着避开刘海扫荡。 郑思思抱着他脖子又是一顿夸。 其实郑澄也不喜欢这种场合,大家都知道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酒也玩不high,勉强做个不扫兴的陪客还是可以的。 “不是我说你,郑思思你该考虑起来了。”代郑思思打了个电话,把欢天喜地的顾梓晨应付完之后,郑澄劝她,“一个顾梓晨我还可以帮你应付,排队排到外滩的顾梓晨我怎么挡得住啊。” “哼,你不许说风凉话。”郑思思喝着碗里的绿豆汤,愤愤地反驳,“你倒好,一句喜欢男的,推的干干净净,我要说几遍不婚主义,爸妈才能当回事?” “你跟我一样吗?你要是说你喜欢女的,明天爸妈能带着顾小姐李小姐都吻上来。” 郑澄夹了块红烧狮子头就着米饭吃,肉糜里海参切的细细的拌着,知道他不爱吃肥肉,也就张妈会这么宠他,“他们放弃的是我,又不是你。” “瞎说!谁放弃你,我第一个不同意,郑澄是郑家最厉害的,”郑思思一听他又这么说自己,严肃起来,“这歹毒的创伤应激,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哥!” 是啊,什么时候呢,郑澄苦笑。 “是不是今天又发作了?我听见你和尹医生打电话了。”郑思思放下勺子小心试探着。 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郑思思和周稔,都见过他最严重的时候。 不过胡瀚宇的事他没打算说。 “嗯,今天隆恒的电梯故障了,受了刺激。”郑澄一笔带过,忽然想到什么,“思思,我小时候发作,是不是有一次是你救回来的?” “对,就那一次。”思思点头。 那时郑澄还没法像现在这样理智对待惊恐发作。 每次发作的濒死体验太痛苦,他在耳鸣的时候就会开始尖叫,发作的时候更是歇斯底里,样子十分恐怖。 那时,佣人总会把这个妹妹抱得远远的,可那次她却挣脱了佣人的手,冲过来抱住郑澄。 “哥哥别怕!我来保护你!等我长大要做女侠,把你脑子里的坏人统统抓起来!” 那是郑澄第一次自主脱离闪回状态。听到妹妹的声音,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让思思掺和进来,心里一着急,竟然就脱身了。 “后来你就不让人靠近了。”郑思思搅着碗里的绿豆汤,“每次发作都跟个豹子一样,谁靠近咬谁。” 因为他闪回的记忆几乎都是自己被虏上车的那段,他挣不脱,只能用咬的。加上潜意识里,他不希望任何人和他经历一样的事,最后发展成了只要有发作前兆,他就会躲起来。 今天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尹医生也暂时解释不了他记忆延展下去的原因,更说不清的,是这次脱离闪回是真的被人叫回来的。 郑澄夹着的青菜又落回盆子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今天不会把胡瀚宇给咬了吧! 他来加我,不会是要报工伤吧? “怎么啦?”郑思思盯着他盘子里看了许久,“有虫吗?有虫给周稔哥拿去试试能不能救活。” “熟的也能救活?你以为周稔是什么人,巫师还是大祭司?”郑澄想象周稔施法的样子,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怎么都只能想到唐僧,念的咒估计是全文背诵物种起源,笑了半天,才继续吃。 郑思思看着郑澄的笑脸发了会呆,才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绿豆:“总算笑了,上周听说你发作完回家找了老郑,把我吓坏了。” “所以你买了汉堡冲过来找我,是想看我有没有被老郑pua到抑郁啊?”就知道她突然出现必定有原因,郑澄嚼着青菜摇摇头,“怎么可能,我就是想问问他真相,他不肯说,那我另有方向。” “你的方向就是胡瀚宇?周稔哥都和我说了。”郑思思再次放下勺子,“哥,他是个外人,能告诉你实话吗?而且,万一他也是绑匪的同伙……” “那他是不是现在应该蹲在提绿桥监狱里啊?你脑子里演电影吧?想象力真丰富。”郑澄打断她。 各种可能性,郑澄不是没考虑过。但凡他还有别的选择,也不会找胡瀚宇。 这么多年,中的西的,吃药的,驱邪的,什么方式他没试过,郑家坐拥沪市最好的医疗资源,尹医生是美国著名精神分析学家的得意门生,即使如此,他还是没被治好。 最难挺过的不是反复惊恐发作带来的绝望,而是当你以为爬出洞口,马上就能摆脱黑暗的时候,却发现迎来的是一片悬崖。 是沿着悬崖继续向上爬几步试试,还是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呢? “绿豆汤喝完,别剩饭,郑思思。”郑澄擦了擦嘴,站起来,留下郑思思一个人坐在餐桌边。 思思默默地喝着汤,有些后悔刚才提了让郑澄不开心的话题。 现在能聚在一起的机会明明越来越少了,干嘛还要说这些? 她只是不想看着郑澄再折腾自己,她知道郑澄从来不会把痛苦和挣扎放在脸上,可这些痛苦会在夜里爬出来找他,让他只能在噩梦和清醒之间徘徊,没有第三种选择。 唉,应该让他在清醒的时候开心一点的。 “你怎么还没吃完啊?”等郑思思发完呆抬头,就看见面前竖着一瓶茉莉绿茶。 郑澄是不会用发箍把自己搞成那个鬼样子的,他妥协地把头发在后脑盘了个揪,一脸嫌弃的看着冰红茶。 “哇!哥哥你太适合绿色了吧!”郑思思眼睛都发亮了,三口两口就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了。 “走了冰红茶,双人成行等你很久了,今天必须陪我通关。”郑澄留给她一个绿色的背影。 “包的冰绿茶!” “茉莉清!茶!谁是绿茶?” “好的清茶,其实我那个玉米的,你不觉得也特别幽默吗?你看你一米八,穿上之后,玉米八。” “闭嘴闭嘴闭嘴!一次耻辱够了!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穿成烤玉米!” 郑澄暂时还不想跳下去,虽然有人当他空气,有人想推一把,却也有拼尽全力拉住他的人。 他只要有他们,也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佣人第二天来,看见沙发上的两个人差点报警[害怕] 第13章 意外之人 很难想象那个站在留影板前的优雅淑女,前两天还是一瓶炸毛冰红茶。 郑澄看着全副武装的郑思思在镜头下闪闪发光,心里有说不出的自豪。 能赶在生日宴前完成定制修改,隆恒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件香奶奶的礼服短裙衬出郑思思的细腰直角肩,更是秀出了她隐隐看得见肌肉线条的健康身材,整个人灵动又优雅。 郑澄自己穿的也是同品牌,同系列的男装,两个人从下车开始,就吸引了门口伸长脖子的狗仔。 “这两个谁啊?没见过。”年轻狗仔举着长镜头问他师傅,“长这么好看,要拍吗?” “这你都不认识?郑家的人啊。”狗仔师傅把手里的烟屁股来了个顶级过肺,这才舍得的踩到脚底,“姑娘拍几张吧,年轻演员,以后能卖个大价钱。少爷就别拍了。” “啊?为什么?” 说郑家的人,年轻狗仔就明白了——早就听说郑家有个少爷帅得逆天,但体弱多病,从来不入镜头,八成就是这位了。 百闻不如一见啊,两兄妹长得就是男女翻版,像极了当年的郑太太,果然富豪的基因都是优中选优。 奇了怪了,这郑家三少也不像个病秧子啊,这么好的机会,干脆拍个两张当头条吧! “来一根吗?”年轻狗仔刚举起相机,狗师傅就打开一个金灿灿的烟盒。 “嚯!这不是鹳雀楼大金砖吗?3000一盒的!”年轻狗仔赶紧拿了一根,顾不上拍照,点上火就是吸。 “知道为什么郑家这公子没人拍了吧?”狗师傅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不拍有赏,拍了遭殃,这么多年了,除非他自己想露脸,别的时候,休想。” 金字塔顶的奢靡被顾家诠释的全面,他家是在沪市郊区买地造的庄园。 为了生日宴,门口直接封了路,给少爷小姐下车拍照,来宾没有一个不是穿金戴银,把一家一档都用在身上的。 门口草坪,后院泳池边都站满了人,dj现场搓着碟,支起来的射灯灯球随着节奏,旋转闪耀,泳池派对已经提前开始了。 第16章 “顾梓晨平时就和这些人玩啊?没品。”郑思思挽着郑澄的胳膊,小声蛐蛐。 “你看见他人了么?楼下的场都是招待些凑热闹的。”一边和周围的人打招呼,郑澄一边淡定地带着思思走上大厅中央的楼梯,站在一边的保安直到看清了两人的邀请函,才打开门口拦着的红丝绒围栏。 顾梓晨的生日宴,看似是他广交朋友谁都不偏心,实际上,只有拿着金色邀请函的人,才有资格当面和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小明:澄哥!特大八卦!「图片」「图片」】 还没落座,郑澄就收到了小明的线报。 “桃汁幺幺也能来?”郑澄扬起眉毛。 桃汁幺幺应该是发了个小绿书之后又火速删除了,但是小明手快,截了两张图,可以看到他拿着一张红色邀请函在泳池边自拍。 【参加朋友的生日宴,好开心~生日快乐哦「爱心」】 “嚯,他也配秀?知道自己秀出来会被笑话吧?”郑思思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 【小明:你们是不是也去了?会撞见吗?】 【蹬鼻子上脸:放心,碰不着,一般牲口都不让进室内的「坏笑」】 侍者带着他们走到二楼走廊尽头。 门内是顾家的私人会客厅。进门贴墙放了一排自助冷餐,香槟塔反射着阳台外泳池派对的五彩灯球,迷幻风格的电子乐中,吧台酒保大显身手,正摇出各色五颜六色的饮料。 一个身穿金葱西服套装的年轻男孩坐在会客厅中央,被三三两两的纨绔公子小姐簇拥着,嬉笑着撇向刚进门的来人。 “思思!澄哥哥!”陆梓晨看见郑思思,眼睛都恨不得长到她的锁骨上,马上过来迎接她,“好久不见,你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其他几位听见是郑家人,也都纷纷围上来,有的夸思思,有的夸郑澄,主打的就是汉语言文学展示。 “思思这身是香奶奶今年的高定吧!全沪市果然只有郑家能第一个拿到货。” “澄少真是每次出场都惊艳,你们两兄妹这一身比秀场上看着好看多了。” 郑澄不走心地和他们虚与委蛇着,一面不经意地打量着包厢里的人:大都是和顾家身份不相上下的少爷小姐,虽然年轻却也深谙利益逻辑,看见首富郑家无不贴上来献殷勤,唯有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影,不起立也不为声势所动。 “思思,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大学同学,李家的长子和他妹妹,这是郑思思,你们都知道……”顾梓晨卖力地向众人展示他和郑思思的关系,一只手差点搭到郑思思的腰间,被她灵巧躲过。 “各位好呀。”郑思思额角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没事的思思,实在忍不了你就打他一顿好了,又不是没打过,郑澄心想。 一阵欢迎结束,大家继续落座闲聊,一个好事的公子表示马上上演今天的重头戏,给顾梓晨的成人礼。 “顾梓晨!兄弟今天给你准备了个大礼!”公子吹了声口哨,两排外国模特从侧门款款步入,有男有女,个个精致地像从隆恒一楼的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人人有份啊,顾少先挑!” “顾家辛,还没吃饭呢你玩这么大?”明显看见郑思思嘴角抽了一下,顾梓晨尴尬地说。 “不许害羞,咱就是陪着吃个饭,后面的事么……嘿嘿,你情我愿,能叫什么呢?”顾家辛油嘴滑舌地,一看就没少出去这种场合。 在场的成年公子很多都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早就挑选了心仪的去位置上做好,千金们尖叫着推来推去,郑思思挑了个最壮的已经在角落和他交流起了健身经验。 “郑公子也别客气啊,男的,女的都可以。”顾家辛对郑澄点头哈腰,对着在角落的人影叫道,“胡少,别客气啊,过来挑。” 胡少?没听说过,谁啊? “我堂弟不地道,这么重要的人不介绍。”顾家辛注意到郑澄的疑惑,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这是天仁集团的少东家,胡,胡……” “胡瀚宇。”胡瀚宇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还是那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见过郑公子。” !!!天仁的人怎么有资格坐在这?郑澄想起电梯事件,脸色一下尴尬起来。 “哦,你们见过呀。”顾家辛的语气收敛了几分,看见郑澄的臭脸,马上又看清了局势,“天仁初生牛犊不怕虎啊,郑家都被你们攀上了。” “高攀不起,是郑家大度,让了点生意给小弟家做。”他的言下之意胡瀚宇不可能听不懂,但丝毫没表现出不悦,甚至顺着他的话,欠了欠身。 “远虑到底是大气啊,”顾梓晨被郑思思甩在一边,这会牵着个名模来找他们凑热闹,“老大哥带的头,看来咱们也要多照顾一下胡少。” “对啊,今天的晚宴就看天仁表现了,今天的菜,是不是要顺水大酒店的厨师长亲自端上来啊?”两兄弟哄笑起来。 虽然胡瀚宇很讨厌,可顾家辛狗仗人势的态度更招人烦。郑澄听累了他们乱吠,借口头晕,去角落的位置躲清净。临走还被两兄弟拉着一定要分配个男模。 “那就他吧。”郑澄选了一个看上去最局促的。 “公,公子您好我是collin,来自美国,我今天负责给您夹菜。”男模一个立正。 噗。这名字,郑虑在家里打喷嚏。 “噗哈哈哈哈哈小辛你什么地方找来的人才,这是哪个饭店刚下班的。”顾梓晨大笑,“哥哥,不满意可以换一个。” “不用了,挺好,我就喜欢老实人。”郑澄笑着撩了一下collin的下巴,转头对着顾梓晨把笑容收了收,“你牵着谁的手?来叫我哥哥。” 顾梓晨牵着模特的手猛地松开,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窝囊样子,活该追不到郑思思呢,郑澄冷笑,一手把着collin,拿下巴指了指最远的座位:“我坐那头,音乐吵的我头疼。” 胡瀚宇没要模特,两手插着西裤兜,跟在他身后。 有病啊?干嘛跟过来!郑澄只能假装没看见,挑了最角落两人位,谁知这人竟然挪了把椅子过来,和男模一人一边的夹着郑澄。 “你跟过来干嘛?”把collin支走去拿菜,郑澄瞪着胡瀚宇。 “这里又暗又挤,没关系吗?”胡瀚宇问。 “……我不是幽闭恐惧症。”郑澄叹了口气,语气软了点。 似乎也不确定该不该问下去,胡瀚宇手指敲着桌面,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身上那股植物清香又漂出来,让郑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爸这次下血本了吧?楼上楼下这么多桌。”防止自己胡思乱想,郑澄赶紧换了话题。 顾家他最了解,好排面,喜欢出风头,花销上其实算的很精明,碰上胡天仁这种正想跻身上层的,让他儿子进二楼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这顿饭的开销必定是让胡家包了。 “管他呢,估计正喝得开心。”胡瀚宇指了指楼上,长辈们在三楼正经吃饭,胡天仁这一趟能认识不少权贵,的确不算白来。 collin真的给他们两个人各端了盆小食过来,又问他们要喝什么。 “我要无酒精的,什么都行,你呢?”郑澄转头问瀚宇。 “一样。”瀚宇说。 “那就你挑吧,宝贝。”郑澄笑着摸摸collin的肩膀,男孩子没见过世面,脸一下红了。 挺可爱的,郑澄撑着头,目送着他仓惶远去的背影想,要是郑虑也这么不经逗就好了。 “你经常这么玩?”胡瀚宇把叉子递给他。 “那倒没有,我今天就是陪陪我妹妹。”郑澄没接叉子,直接用手拿了火腿卷蜜瓜,“这圈子就这个风气,你也该习惯一下。” 胡瀚宇笑着摇摇头:“没兴趣。” 西班牙火腿包着蜜瓜,咸鲜和甜腻找到平衡,搭配地恰到好处。 “那你来干什么?”味道不错,郑澄又拿起一个三文鱼塔。 “我来出餐的。”胡瀚宇指了指他盘子里的加州卷,“做了这个。” “你穿成这样在后厨做加州卷吗?”郑澄上下打量了他身上的三件套,三文鱼塔迟迟没放进嘴里,“做了几千份啊?” “只做了这里的。”胡瀚宇又笑,“顾少说,他的包间里有个对饮食特别挑剔的客人。” “等会,他叫你做你就做?不带这样欺负人的,我叫他过来。”郑澄要起身,被胡瀚宇拉住了。 “别,他是寿星。”他说,“没事,做给你吃的,我乐意。” 【作者有话说】 郑虑:啊嚏!!! 明天不更哈[彩虹屁] 第14章 纸醉金迷 郑澄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怎么叫做给我吃你乐意?”他抱起双手问。 “因为你懂。”胡瀚宇看着他,包厢里忽闪的灯光映在他眼睛里,“给懂的人做饭,是享受。” 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郑澄的心,让他涌起一种毛茸茸的情绪。很奇妙,有点像当时说要帮他赶走脑子里怪兽的小思思。 第17章 “咳,有毛病。”郑澄去拿加州卷,暗光下看不清他耳朵尖的颜色,只能看清他鼓起的腮帮子都有点压不住的嘴角。 “不好意思久等了,酒保不明白,顾少帮忙说的,没酒精的只有莫吉托。”collin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托盘,像模像样地端着盘子跪在郑澄面前。 “没事,你起来坐。”郑澄接过莫吉托,递了一杯给胡瀚宇,举了举杯,“鲜蟹肉做的加州卷,我回国后就没吃到过,肯下料。” 胡瀚宇笑笑,和他碰杯喝了一口,郑澄刚想喝,就被顾梓晨打断了。 “哎呀,太开心我忘了开席了!!” 顾梓晨匆匆走向包间阳台。 楼下dj关上音乐,狂欢的人群逐渐安静,目光和手机镜头都聚集到阳台上。 顾梓晨举起酒杯,拿起麦克风吼道:“谢谢大家来玩,今天小爷我终于成年了,请大家尽情开心!干了这杯,开high!” 泳池边响起一阵欢呼,dj接到指令,音乐被推到最大,不知谁出的主意,递给顾梓晨一瓶香槟, “顾少给各位赏酒喝!都来沾喜气啊!”顾家辛大吼一声。 只见顾梓晨熟练地摇了摇,弹开瓶口,向着楼下打开喷了起来。 泳池边的人潮乱了,人群拥向香槟喷泉,平时自诩人上人的“二等”少爷千金们推搡着挤过来,都想来争一口寿星洒下的甘露。 无聊。郑澄站在远处冷眼看着阳台上的热闹,又拿了一个加州卷送到嘴里。 顾梓晨手里喷的是他老爸特意留给他成人喝的ss级香槟王,大几万的价格倒是没什么,就这么把老爷子十多年的心意雨露均沾了,可真行。 用餐区早就一片狼藉,香槟杯塔失去了作用,孤零零的立着,只有郑思思像老鼠掉进大米缸,还在端着盘子夹东西吃。 “这加州卷绝了比澳洲好吃500倍。”郑思思对他哥说,“这厨师能请到吗,我愿意雇他跟我去澳村。” 郑澄看了一眼胡瀚宇,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两个人相视一笑。 停!谁和他相视一笑。 “他做的。”郑澄拿手挡了下嘴,两边指了指,“郑思思,胡瀚宇。” “你就是胡瀚宇!我还以为我哥点了两个男模!”郑思思瞪大眼睛看着他,“早说啊长这么帅,那天顺水大酒店我就不该让他去!” “郑!思!思!”这丫头,在家里不还怀疑胡瀚宇有问题,怎么一见到真人就托马斯全旋了?郑澄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盘子,“憋吃了!你赶紧拉着顾梓晨去楼下找导演认识,一会都喝蒙了!” “哦哦哦对哦!”郑思思一拍脑袋,正事差点忘了,走之前她对瀚宇调皮地敬了个礼,“瀚宇哥,唐扬鸡块你会做吧?” “包的。”胡瀚宇比了个ok。 “包什么包?谁叫你做菜你都做啊?”郑澄把他的ok拍下去,“好好的少爷不做,当厨子!” “你们家人挺有意思的,和他们不太一样。”胡瀚宇摸了摸被郑澄拍下去的手,眼睛一弯。 顾梓晨被郑思思拉去楼下,会客厅里顾家辛做了主,几杯酒下肚,彻底撒开野,先让几个模特跳了段搔首弄姿的舞,又指挥几个男模叼着水果喂女宾,collin回来就缩在角落里,两眼发直,好像觉得自己脏了。 “你不是模特吧?是不是被拉来凑数的?”郑澄悄声问他。 “不是,我,我是留学生,我就是想打工。”collin说,“他们说就是陪酒,我以为只是陪着喝酒。” 他们是谁不知道,collin现在像是被工打了。 “哈哈,怠慢了怠慢了,还没和郑家少主喝过呢。”顾家辛端着酒杯晃过来,一看郑澄一整杯莫吉托一口没动,马上停下脚步,笑嘻嘻地举起手里的杯子,“小弟家里也是做食品供应链的,郑总有空赏个光啊。” “应该的,家里生意我不参与,不过话我可以替你带回去。”郑澄不会丢了礼数,礼貌回应,“身体不好喝不了酒,这杯无酒精的,你随意。” “见外,都知道郑公子不喝酒,刚才就看见那个男模说了半天说不清,还是我帮忙要的呢。”顾家辛表示无妨,“表个诚意,我干了。” 郑澄端起莫吉托,正要入口,一边的胡瀚宇站了起来:“顾少原来是同行啊,那我先敬你一杯。” 被打断的顾家辛明显不悦,和胡瀚宇碰杯浅浅喝了一口,撇见他的杯子里的东西和郑澄一样,更不高兴地啧了一声:“胡少,怎么你也喝这个?不地道啊。” 胡瀚宇把莫吉托喝完,朝他笑笑:“我开车来的,不太方便。” “还自己开车啊?真辛苦。”顾家辛阴阳怪气,“是不是剩的餐还要打包车回顺水去卖啊?” 他真是喝多了,对天仁的鄙视藏都懒得藏啊。郑澄刚想说他两句,手上的杯子就被胡瀚宇抢走了。 “剩得的确挺多,看来不合少爷千金们的胃口,我给顾家赔罪。”胡瀚宇把郑澄的莫吉托一饮而尽。 顾家辛脸色更难看了。 胡瀚宇的笑容也渐收,把手里得空酒杯往郑澄这送了一下:“这无酒精莫吉托还做得挺像的,酒味真浓。” 郑澄一听皱起眉头:刚才男模去要无酒精,顾家辛插了一脚,难不成是动了手脚? 刚想凑近闻,杯子啪一声,被人打到了地下。 “呀,不好意思啊,喝多了头有点晕,刚才一下没扶稳。”顾家辛人往前冲了两步,扶着额头半闭着眼,对着胡瀚宇点点头,“怎么一下上头了呢,对不住啊,这就叫服务员来打扫。” 他手上的酒,刚才顺势全都泼在了胡瀚宇身上。 这小子! 服务员把地上的酒杯碎片给扫得一干二净,胡瀚宇把西服脱了扔在椅背上,collin拿了纸巾在给他擦。 “我说的很清楚,要无酒精,酒保不给我。”collin一边擦一边委屈地重复,快哭了,“顾少走过来和酒保又说了几句话,酒保才做的。” “这事,和你没关系。”郑澄的眼睛始终盯着顾家辛。 刚才他问了郑渺,顾家辛家的公司正是被他毙了的福尔供货,他们家听说后又想去抢天仁负责的远虑酒店,被郑远拒绝了。 他就是故意的。 胡瀚宇坐在原地一直没说话,从刚才开始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消失了。灯光太暗,郑澄看不清他的眼神,只知道他也盯着顾家辛的方向看。 那个孙子看来平时没少做坏事,此刻没事人一样正和一群模特打闹在一起,好像在玩什么贴条子的游戏。 “你不能喝酒,是因为会变成电梯里那样?”胡瀚宇忽然小声问他。 “嗯,差不多吧。”旧疾复发后为了逃避现实,郑澄也试过用酒精麻醉自己,陷入恶性循环一发不可收拾,他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状态里。 “知道了。”胡瀚宇没多问,慢慢站起来,“你们两个别动。” 舞曲的鼓点节奏催的郑澄心跳越来越快。 胡瀚宇缓步走近打闹的人群,趁着顾家辛躲避一个模特的喵喵拳,顺势推了他一把,他西装披在肩上,正好挡了手上的动作。 本就喝了不少,加上胡瀚宇助力,顾家辛直接飞身撞上了干站了一个晚上的香槟塔。 已提前杀青的香槟塔颤动两下,最底层一枚酒杯顺着桌沿落地,一声脆响仿佛摔杯为号,整座巨塔吱吱呀呀地摇晃几次,就轰然崩塌。 玻璃的连续爆裂混着尖叫还有看热闹的欢呼声,盖过了音乐,现场乱做一团,collin吓得捂住耳朵。 郑澄眼睛眨都没眨,生怕自己错过一个细节。 在香槟塔轰然倒塌的瞬间,胡瀚宇把顾家辛往外拽了一下,所以两个人毫发无伤,只是顾家辛的酒被吓得差不多醒了。 “顾少,没伤着吧?”胡瀚宇笑嘻嘻地问。 “你推我!你是不是推我!!”顾家辛梗着脖子大叫。 “顾少你醉了吧,要不是胡少刚才拉了你一把,现在你该变成水晶灯啦!”一个喝高了的少爷大笑,几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特么刚才就是你推我!别以为我会放过你!”顾家辛怒不可遏,揪住胡瀚宇的衬衫衣领,“早看你不顺眼了,想打架?单挑?来啊!” “误会了顾少,我想来敬酒呢,只可惜啊……”胡瀚宇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指指地上那堆玻璃碎,“甘愿受罚,我当司机,送少爷回家。” “呵!你当司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姓胡的,你刚干了两杯莫吉托,那可是加了双倍……”气上头的顾家辛话一冲出口,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哦!双倍朗姆酒是吧,还好我替郑少喝了,否则要出事啊!”胡瀚宇故意大声说罢,又用力一挣,就把顾家辛推到地上,“不好意思啊顾少,力气大了点,我也醉了。” 郑家三公子身体弱不能劝酒不能喝酒,是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的,顾家辛一个顾系旁支胆大到这个程度,刚才还和他嬉闹的几个千金用手捂住嘴,向后退了退。 第18章 【作者有话说】 香槟塔因公殉职[烟花] 第15章 旁友,懂经! “你刚才想偷偷灌我酒?” 郑澄佯装震惊地站起来,“过生日要出人命才开心啊?” 闻声而来的寿星一行正好听见郑澄的话,个个吃惊地看向坐在地上的顾家辛。 “怎么回事?我就离开一会,怎么杯子全碎了?!”顾梓晨看见一地的玻璃渣,整个人不知所措。 “顾梓晨,我特意说服思思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你却派你堂哥偷灌我酒?这就是你们顾家人的做派?”郑澄对他板起脸。 “啊??他让你喝酒?!”郑思思一听脸色大变,冲过来,担忧地抓住郑澄的手。 “给郑少灌酒?我怎么会这么做,这不是给家里惹事吗!”顾梓晨连连摆手,转头去瞪顾家辛,“你干的好事?” 顾家辛假装没听见。 “走,回家!我不玩了。”郑思思拉着郑澄就往门口走。 “思思,不是说好再聊一会的吗?”顾梓晨还在懵圈,恋恋不舍道。 “聊什么聊!你们家里人要害我哥!我回家就告诉爸爸!”郑思思拉着郑澄就往外走。 “瀚宇,走吧。”郑澄示意瀚宇和自己一起撤。 胡瀚宇不紧不慢,俯身对着顾家辛伸手,要拉他。 “谁要你拉?!”顾家辛一掌拍掉他的手,“小爷我就乐意坐地上。” “哦,顾家人,原来就是这样的,给脸不要,那算了。”胡瀚宇笑着直起身,跨过他腿时又故意绊了一下,皮鞋尖踢进顾家辛的小腿,痛的他嗷了一声。 “不好意思啊顾少,我醉了脚步不稳,回头天仁送你十斤猪蹄补补。”胡瀚宇丢下一句,脚步轻快地拽住collin走出包间,还带上了门。 “姓胡的!你就是郑家的狗!”顾家辛里面怒吼。 “汪汪。”胡瀚宇朝着郑澄叫了两声。 “神经病!”郑澄边笑边骂。 走到门口的一路,他们把来龙去脉和郑思思一说,三个人笑成一团。 “你原来是这样的胡瀚宇啊?刚才还以为是个温柔的帅哥呢。”郑思思意外地说。 “嗯,我是帅哥。”胡瀚宇一点都不谦虚。 “能要点脸吗?说你帅就接,collin都知道谦虚,中国文化要问两句哪里哪里。”郑澄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在瀚宇脸上停了很久。 “哪里哪里,胡少很帅,还是goodman。”collin竖起大拇指,“郑少更是,perfect。” 比较级学挺好。 “我们和你一样,也是留学生,出门在外靠朋友,你以后多交goodman朋友,别和‘他们’玩了。”郑澄拍了拍他。 告别了collin,郑思思让老陈接走,剩下一个喝了酒的和一个没国内驾照的,只能坐进胡瀚宇的大g,干等代驾来接。 “你干嘛不和你妹妹一起走?”两个人坐在后排闲聊,胡瀚宇问。 “你帮我挡酒,给我出了多大的气,我就丢下你走了?我是这种人吗?”郑澄哼了一声。 “不是吗?”胡瀚宇问。 “不是!我看你才是!” “你不是我也不是。”胡瀚宇看着他,“我们是一类人。” 谁和他是一类人,巴子。郑澄看向窗外。 顾家的庄园一楼的派对还在继续,从门口就能看见射灯挥舞着的的光柱,时不时还冒出一个烟花,和安静荒芜的大门口仿佛两个世界。 “郑澄。”胡瀚宇忽然叫他,“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嗷要,舍利的胡老板,可算想起来了?”郑澄转头看他,“你当时门都快拍我脸上了,凶得要命。” 胡瀚宇愣了,这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答案,挣扎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什么:“哦,你就是那时被我赶走的网红?” “你搞半天没想起来啊?”郑澄嗓门一下大了,“那你刚才说见过我?你要追我吗?这么老土的手法能追到我吗?” “不是不是,我真记得在哪里见过你……”胡瀚宇拍着他肩膀陪笑,“你男的,我追你做什么。” 男的就不能追了吗?谁规定男的不能被追? 等下,这不是重点啊郑澄! 刚才应该跟郑思思的车走的,郑澄无比后悔,一句话都不想多和胡瀚宇说,脸朝着窗外拿出手机划着。弄不懂为什么自己刚才心跳会变快,也弄不懂这会为什么这么生气。 烦!胡瀚宇这人真烦! “哎。”胡瀚宇拍拍他。 “干嘛?”郑澄头都没回。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那时候,以为你就是个普通博主。” “对,你最烦我这种臭玩流量的。”郑澄咬着牙。 “我说的?记那么牢?”说完胡瀚宇自己先笑了,“我发现你很记仇。” 可惜发现的晚了,已经记上了。 “郑澄。”胡瀚宇又叫他,好像已经默认可以直接叫他名字了,“你那时候想吃什么还记得吗?” “干嘛?你现在想做给我吃啊?神经病。”郑澄终于转过身来,看见胡瀚宇脸上难得出现的认真劲,乐了。 有点意思啊,这人。 “算了吧顾问,你就帮我超过桃汁幺幺,就原谅你。” 看见郑澄笑,胡瀚宇好像松了口气,笑唇重新勾起来:“包的,我爱流量,流量真香。” “你在我这赚钱,等重开了舍利,我必须是第一个包场的客人。”郑澄伸出手,“合作吗?胡老板,这是双赢。” 胡瀚宇没伸手。 他什么意思?郑澄疑惑。 “你赢就行。”他说,“我当交个朋友。” “朋友?”没搞错吧,在商言商,什么朋友,不握手算了。 在郑澄收回手之前胡瀚宇握住他的手,干燥掌心的温度,沿着手臂一路传到心脏。 “嗯,朋友。”胡瀚宇说,“之前是我欠你的,今天先还一部分,接下来,可以算朋友了吗?” 今天刚见到胡瀚宇的时候,郑澄心里只有一句:冤家路窄。 现在这路被他走的倒是宽了点。 “嗯,算吧。”现在他说。 “那你通过一下。”胡瀚宇说,“我好友申请。” 代驾终于来了,郑澄报了地址,胡瀚宇在自己手机上也查了一下。 “你不住郑公馆啊?”看了定位之后他问。 “嗯,我自己有房子,和我爸也不怎么对付,看见他烦。”郑澄这会正在看自己的小绿书。 “所以不想碰家里生意,自己做博主?”胡瀚宇手指碰了碰鼻尖,“想法和我一样,二代创业。” 郑澄轻笑了一下,没搭腔。一样,又不一样。 他的小绿书账号被不少d站粉丝找到,粉丝数一下到了6000,随手发的帅照居然有几千赞,快赶上他精心拍摄的视频了。 小明提议让他发一下今天的行程,郑澄没同意,他做账号没想过要蹭家里流量,不像某个人。 桃汁幺幺居然刚才又发了小绿书,一张卡着角度的泳池美照,他的粉色上衣上斑斑点点的水渍,配字:【身上的星点是寿星的祝福,生日快乐[爱心]】 评论已经破百了: 【桃汁的小宝贝:哇我们幺幺果然是豪门少爷!】 【蜜桃烤奶(幺幺鸡腿版):宝贝好美好漂亮,果然是只有富养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aaa路人:羡慕大泳池】 划下去郑澄看见一条: 【明天会更好:怎么只有外景啊,是进不去吗?】 噗,这不会是小明吧。 刚想看看这人主页,发现评论被删了。 真小气啊桃汁幺幺。 明天让小明注册个小号,骂他还能方便点。 是不是得和胡瀚宇道个谢。 虽然他不怎么讨人喜欢,今天出气出得这么爽,郑澄的家教,不说点什么难受。 “胡瀚宇,今天谢谢你。”快到的时候,郑澄忽然开口,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那天,电梯里。” “哦,没事。”胡瀚宇在手机键盘上敲打着。 “我那天……没咬你吧?”郑澄眼睛看着窗外问。 “哈?咬?没有。”胡瀚宇的笑声传进他耳朵里,郑澄觉得自己脸发烫,“你挺乖的,就这么靠在我脖子……” “闭嘴,下周再去的时候,全给我忘掉。”郑澄打断他的话,开门下车关门一套行云流水,也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胡吃海喝:[豚鼠敬礼]下周见】 挺懂礼貌。 南江路的顶级楼盘——江南雅韵,郑远有股份,所以楼王的顶楼复式就给了郑澄。 进楼,刷卡,电梯,郑澄从没觉得这一路这么慢过。天太热,湿度高,他穿着薄粗花呢的外套,已经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也许不光是因为天气,但郑澄一厢情愿地,全都怪这破天气。 都怪这破天气! 好在室内很凉爽,晚上佣人离开前,给他开足了空调,真丝睡衣在床上摆好。他穿过衣帽间进入浴室,把这一身雪茄味,酒味,还有或许是他错觉的淡竹叶香全都洗的一干二净。 第19章 说自己喜欢男的,其实也是骗人的。 别说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郑澄这辈子连喜欢算什么感觉都不知道。他青春期的8年,最强烈能感觉到的,永远只有恐惧和愤怒。 其实当初这么说,是为了报复一下郑远和陈敏,没想到他们坦然接受,告诉他支持他恋爱自由。 沪市这么开放了吗? 今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一语成谶。 刚才听到胡瀚宇说他乖,回忆起他意识弥留时留在鼻尖的肌肤触感,他心里那种毛茸茸的感觉又爬上来了一次。 啊啊啊啊!洗掉洗掉洗掉!郑澄拿洗面奶好好搓了脸。 在床和沙发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郑澄还是选了沙发。泡了一杯路易波士茶,他重新拿起手机。 胡瀚宇的朋友圈大大方方的半年可见,就几张简单的照片,上班路上拍的朝阳,花园里晒太阳的乌龟,游戏战绩……很普通,普通到看不出他是个少爷。 最近的一条,是拍的喂野猫,再说的打包盒里放着几块生鱼片边角料。配文是沪语:旁友,懂经! “给懂的人做饭,是享受。” 不知怎么的郑澄忽然想起他和自己说的这句话。 又想起胡瀚宇看自己吃加州卷的时候,倾着身子笑眯眯的样子。 忽然觉得很不爽。 他,喂我,当喂猫啊? 睡觉睡觉! 郑澄手机上滑退出微信,丢开,把自己裹起来。 一分钟后他又弹起来,打开手机里的破烂读书软件,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回到18岁掰弯我自己》。 我倒要听听那个杜槐后来是怎么个事! 【作者有话说】 沪语旁友懂经,意思就是:朋友你懂哦[坏笑] 我听到什么声音了?是澄子动心的声音 第16章 凛 “我爱瀚宇哥!”郑思思大声宣布。 “不,你不爱。”周稔一边打字一边反驳她,“你爱的只是他给郑澄出头的行为。” “那我也爱瀚宇哥。”小明举手。 “不,你也不爱。”周稔看了他一眼,推推眼镜,“你那天在我这研究桃汁幺幺。” “那我爱你,周稔哥。”小明继续举手。 “周稔,你比我大,不用叫哥。”周稔纠正他。 “那我也爱周稔哥。”郑思思也举手。 “嗷要,爱爱爱,怎么没人爱我啊?”郑澄有点听不下去了,趁乱插嘴。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说话。 “知道了,都闭嘴。”郑澄在任何人说话前抓了一把空气。 “周稔哥你为什么那天不去,真的太太太太爽了!”郑思思看着远方学胡瀚宇,两只手插在隐形的口袋里,“汪汪。” “喜欢听狗叫的话可以养狗。”郑澄说。 生日宴第二天,顾梓晨的父母就带着顾梓晨去郑家道歉,郑澄不在,郑思思添油加醋地连着生日那天的事一起演给大家看,连周稔都听笑了。 “对了,桃汁幺幺是谁带进去的你们知道吗?”郑思思发挥完,拿起冰红茶猛吨吨了几口,一抹嘴。 “别卖关子,快说。”郑澄对顾梓晨家和顾家辛断绝关系什么的丝毫没兴趣,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他想听的。 “是天仁给的邀请函。” “什么?”小明今天信息量太大,听得云里雾里,“天仁是瀚宇家里企业是吧?” “对!顾家提起天仁,语气很不屑,说给了他们几张邀请函,来的都是不三不四的人。”郑思思义愤填膺,“瀚宇哥怎么会是不三不四的人,开玩笑!” “他们家吃了这么大一顿霸王餐,还好意思看不起别人。”周稔摇头。 “等会儿,我弄糊涂了。”小明抓着寸头cpu宕机中,“倒回去一点啊,桃汁幺幺怎么会是天仁请的?” 郑思思继续喝冰红茶:“这说明他和天仁之前有合作咯,有什么奇怪。” “奇怪的点,我们还没说。”周稔打开一个视频,“舍利当时就是桃汁幺幺弄倒的。” “避雷这家店!” 桃汁幺幺聒噪的嗓音一出,瞬间就能把观众的情绪吊了起来,从他嘴里说出的舍利,又贵,东西又少,又没什么好吃,地方还难找,老板还特别拽,总之一无是处。看完这个视频,谁都不会想去,路过可能都得踩两脚。 可其实呢,除了最后一点,没一句真话。 “澄哥,我翻了记录,我们去的这天,正好是桃汁幺幺发视频之后,难怪那天胡瀚宇态度这么差呢。”小明说,“瀚宇和他有仇,那天仁怎么会……” “所以是我想的那样?”郑澄看向周稔。 “应该就是那样。”周稔点头。 郑思思:? 小明:? “说明胡天仁不同意胡瀚宇开店啊,搞他的,两个呆子。”郑澄恨铁不成钢,但还是拉齐了一下团队的智商。 “哦~难怪胡瀚宇说他需要钱,我想呢他爸爸这么有钱,干嘛还要打工。”小明恍然大悟。 “哦~吓死我了,还以为瀚宇哥其实是反派呢,原来只是他爸坏啊,哈哈哈。”郑思思松了口气。 莫名其妙的,胡瀚宇明明只出现了几周,就占据了四人之间的大多数话题。 凭什么啊,这人存在感怎么这么强?真讨厌。郑澄想。 然而他也正在去见胡瀚宇的路上。 那天和他加了微信之后,其实一句话都没说过,聊天记录孤零零的停留在那个“下周见”。 但加微信就像是真的建立了什么链接,郑澄嘴上说着讨厌,心里却越来越期待。 期待是因为和他熟了,就能知道更多关于诚料理的事,不是真想和他关系好,郑澄这么说服自己。 这次胡瀚宇直接到地库等他们,甚至还给小明发了车位编号。 “瀚宇做事真靠谱啊,这就是日留子的素质吗?”小明停完车还在夸他。 这恐怕不是素质,是吓得条件反射。 “听说了你的英雄事迹啊,瀚宇哥。”小明就招呼道。 胡瀚宇点点头,没说话,笑着往扶梯的方向走。 “你爸回去没怪你吧?”郑澄问。 “怪了,他怪我下手太轻。”胡瀚宇的笑容变得狡黠,“老胡和郑老爷不一样,我小时候住的江口区老街,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确实,迪加馒头走红也就是十多年前,在此之前胡天仁只是个卖包子的,住在江口区那种几户人家共用厨房的石库门房子里,再合理不过。 那种地方,就是郑远总说的“下只脚”,郑澄路过时,好奇多看一眼都会被阻止。不过现在的沪市,大多数年轻人人都不再讲究老一辈那套,最多当个谈资。 “那你爸送你去日本留学,是发家之后咯?”郑澄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嗯,东京圣玛丽。”胡瀚宇让小明和他先上扶梯,自己站在最后。 “你和我一个学校啊?”郑澄惊讶的回头,“说不定碰见过呢。” 郑澄是8岁去的圣玛丽,那是一所从幼儿园开始到高中的一贯制男校,中国进度快,他通过选拔就跳了一级,读到出事时是初一。 扶梯缓慢上升,郑澄难得能用俯视的角度看胡瀚宇。 “嗯,不过我经常逃课,应该没见过你。”胡瀚宇手撑在郑澄身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的脸,似乎是在回忆是不是见过,“你……应该很显眼吧,有八个保镖围着的那种。” “哪有那么夸张,就一个保镖。” “不是,真有保镖啊?”此刻胡瀚宇和他的发的水豚挺像的,呆就一个字。 “有也不让带进学校。”有保镖有什么用?后面的事,郑澄不想多说,“显眼不显眼不知道,反正你记性很差,见过也忘了。” 胡瀚宇的脸慢慢在郑澄面前放大。 “!!干嘛?”郑澄没准备,被他吓一跳。 “乘坐扶梯看前面。”胡瀚宇把他肩膀往前推了一下,“下。” 小明回头只看到郑澄莫名其妙的脸很红。 “澄哥,没不舒服吧?”他关心地问。 “是不太舒服。”郑澄超过他,“我走最前面。” 高级日本料理凛,呈现出对得起价格的摆盘和对得起服务费的服务。 小明称赞这里包间的光线出片,他给郑澄拍了不少照片。 “我觉得都不用修图了,小绿书直接发吧,就当预告。”小明等餐的功夫,就帮郑澄发了条小绿书,“澄哥,小绿书已经开始有商务找咱们了,要接吗?” “不接,拍视频是正事。”郑澄品尝着前菜,在备忘录里记了几笔。 别看郑澄平时总是很懒散,他做视频是认真的,文案配乐都是亲自动手,吃也是每一道都真吃。 “前菜无功无过,生鱼片鲜度可以,摆盘也过关。”他点评,把剩下的小菜推给小明。 等烤物的功夫,小明已经把小绿书发完了,边吃着前菜边问:“你们两个刚才在电梯上聊什么?以前在日本碰见过吗?” 第20章 “虽然也算校友,在学校里,应该是没见过吧。”郑澄仔细想了想,胡瀚宇比他大三岁,就算小中高一贯制学校,碰到的概率的确不大。 小明惊讶:“校友,这么有缘分呢?” 郑澄不以为然:“这没什么稀奇,那会沪圈留学/潮,抄我们家作业的可多了,好多人都是圣玛丽,以后去别的国家也方便。” “哇,还要去别的国家,所以澄哥后来去了美国,是吧?”小明听得新鲜。 “嗯,是啊。”郑澄喝了一口玄米茶,“瀚宇呢,没去别的地方?” 胡瀚宇笑笑:“我不是去诚学艺去了吗。” 小明把剩的一片北极贝放进嘴里,“瀚宇哥是边读国际学校,边做学徒?这么厉害吗?” “我有一阵没怎么去学校,”胡瀚宇拿湿毛巾擦了擦手,“在学校被欺负。” “啊?校园霸凌?瀚宇哥吗?” “嗯,的确有这种事。”郑澄听说过,不过他家有保镖,一看就不属于能被随便欺负的范围。 圣玛利是培养全球企业未来继承人的地方,校规森严,男孩子们在家骄纵惯了,又是最好斗的年纪,没钱没势的留学生就成了本土学生的出气筒。 “我后来就不怎么去上学了,一直在外面鬼混。”胡瀚宇视线定在郑澄身后的挂画上,“直到遇到高田老爹。” 高田诚,那家料理店的老板。 胡瀚宇那时窜了个子,一身蛮力,还不怕死,只用了半年,就成了那片中学的混混老大。他杀回圣玛丽门口,把当年欺负他的少爷头子往死里打,被高田捉到了。 “教训可以,杀人,你不够格。”高田把他一拳打倒在地,挽起的袖口里露出一截刺青。 烤帝王蟹腿香味四溢,可郑澄和小明都听得忘了动。 “博主,助理,上钟了,凉了味道会变。”胡瀚宇在两人面前打了个响指。 软弹细嫩的蟹腿有两根手指这么粗,筷子轻轻一拨就和蟹壳分离,这是新鲜的证据。 郑澄对着镜头拍了照,就拿起筷子掰开小口蘸醋吃,另一边的胡瀚宇不怕烫,直接用手拿着整根帝王蟹腿啃。 “这个品质,做刺身应该也不错。”郑澄连连点头。 “这个季节不行,到冬天更肥一点。”胡瀚宇擦了擦手,“做寿司也不会差。” “蟹壳一烤可太香了。”小明不懂,只是猛吃,好吃,爱吃。 “所以你是几岁开始在店里做学徒的?”郑澄吃完做完记录,话题又拐到了胡瀚宇身上。 【作者有话说】 嘿嘿,恢复隔日更存稿咯[星星眼] 第17章 吃个倒钩 跟高田老爹回店里养伤,是十三岁,正式做学徒,是十四岁。 胡瀚宇不是郑澄,走到哪都有一群人鞍前马后的跟着,他只有一个家里带去的阿姨,日语都不会说几句,只知道每天把他送去接来,别的不懂也管不了。 一开始那个阿姨还来店里看看他,时间长了,也就自己在外面找了别的活,最后再没出现。 胡瀚宇也很少回自己家,就住在店楼上,整天被高田老爹看着,白天上学,晚上学徒,店里的师兄弟轮流教他功课,成绩上去了,最后拿了高中文凭,考了厨师证。 “好热血啊,原来动漫里的那些真的都有。瀚宇哥你……是不良少年?!”小明反应过来。 “差不多,教练,我想学做饭。”胡瀚宇笑着说。 炸物还没上来,郑澄撑着头打了个哈欠。 他故意装出无聊的样子,实际上计算着时间差,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被绑架时12岁,胡瀚宇15岁,的确是在店里当学徒。 小明和瀚宇聊起了小时候的糗事,什么忘了带钥匙从邻居家翻窗进屋,出去玩的太晚一路冲刺,正好被公交车上的妈妈目击,每一次都是被一顿收拾结束。郑澄听得很入神,却接不上话。 亲近可能就是这种感觉,但他的生活里和父母甚至可能都没见过几次面。身边的人呢,张妈或者老陈,也没人敢这样对他。他只能听他们说着,笑一笑,喝光了杯子里的玄米茶。 角落的茶壶被胡瀚宇拿起,他给郑澄倒满,又给小明也加了点。 “我忽然觉得你们都挺不容易。我14岁过两个路口就到家了。”小明感叹着。 “那我比你幸运,你爸妈过两个路口就能揍你,我爸想揍我,得办签证买机票。”胡瀚宇说。 “现在不用了。”郑澄插嘴。 “嗯,现在爽揍。”胡瀚宇笑了笑。 笑什么呢,郑澄看着他觉得莫名其妙:“这么喜欢被打的话,我也可以揍你几拳。” 胡瀚宇笑得更欢了:“可以,让你报舍利之仇。” 小明这才知道,舍利门口的事他们俩已经说开了:“好啊,你们两个原来背着我和好了,我还在这战战兢兢。还有什么没和我拉齐的事吗?” 郑澄快速递给胡瀚宇一个警告的眼色。 “没了。”胡瀚宇摇头。 “都说了。”郑澄点头。 什么玩意,默契又不默契的。 等了半天的炸物总算上桌,除了经典的天妇罗虾,凛的招牌还有一个天妇罗海胆,用两片紫苏叶夹住生海胆再裹上面衣炸制,外层酥脆,内里鲜甜又入口即化,紫苏的香气中和了面衣外壳的油腻感,非常不错。 “马粪刚刚上市,硬要鸡蛋里挑骨头,就是个头不够肥,不过它们家量给得足,也算弥补了。”郑澄一边吃一边记录着。 “天妇罗这玩意我是真吃不明白。”小明有点痛苦的吃着天妇罗茄子,“恕我直言,这和喝油都没区别了。” “中国人日常油水足,确实天妇罗并不受欢迎。”胡瀚宇分析,“海胆天妇罗的操作难度高,博眼球是可以的,口味上很难得到认同。” “你倒挺了解中国市场的。”一说起日料这块,胡瀚宇的确专业,不仅料理技术,他对于中国市场的接受度也颇有见解。这一点让郑澄意外。 “毕竟失败过一次,上了点心。”他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好像那不是什么伤心事。 油腻的炸物之后,店家送来了土瓶蒸。 胡瀚宇给小明解释:“这个可以理解为中国的炖盅,这样放在陶壶里蒸出来的高汤,就是用来解腻和清口的。” 正是松茸季,店家特意给他们说升级了松茸土瓶蒸,清汤倒入小盏,菌香四溢。 满怀期待的二人一入口,脸色却变了。 “又香又鲜,不愧是松茸啊。吃完天妇罗,喝一口好清爽。”小明没发现什么问题,正夸着,忽然意识到有些过于安静。 “你是不是也觉得……”胡瀚宇放下杯子,试探地问郑澄。 “嗯,其实,煮物我觉得也有问题。”郑澄把剩下的汤往边上一推。 正想给土瓶蒸留个美照的小明不知所措。 菌汤的鲜,如果不是像云南野菌火锅那样用大量的鲜菌熬煮,是无法带来冲击性的。只飘着几片薄松茸的土瓶,不可能鲜到这个程度。 “说不发就不做就发了啊?可是预告我都发出去了。”小明哭丧着脸,“今天这几段澄哥这么帅,真的不能发吗?” “干什么啊?工资又不少你。”郑澄从进门到现在已经喝了三杯水了,“这么高级的店用味精,什么玩意,不发。” “不是味精,是调味高汤。”胡瀚宇纠正他,“这个汤套餐里也有,应该是批量勾兑的,松茸片倒是真的。” “一样,害我现在嘴巴干的要死。”郑澄又喝空了一杯。 “你最近流量很好,最好别断更。”周稔从培育房走出来,加入谈话,“利用小绿书新人流量曝光,是你超过桃汁幺幺的机会。” “又拿他刺激我是吧?”郑澄站起来,“我有我的原则,不能推荐。” 胡瀚宇翻着相册:“其他也没加东西,别推荐土瓶蒸就行,最后的手工大福还是加分的,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 “胡瀚宇!我找你是为了帮店里说话?”一屋子没一个人听他的,郑澄终于爆发了。 烦死了,吃了过量谷氨酸钠,舌头发麻的感觉和惊恐发作前太像,郑澄本来就不舒服,现在他还来添堵。 “不是帮店里说话,做生意就得权衡。”胡瀚宇没当他气话,认真回答,“今天的菜大多数都很好,你不能因为这个……” “嚯,权衡?这么会权衡,你的舍利怎么还是倒闭了?” 话说出来郑澄也意识到有点过分,看见胡瀚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他觉得自己说重了。 “舍利有别的原因。”顿了顿,胡瀚宇轻声回答。 “那又怎样,”尽管意识到说错了话,郑澄还是听见自己说,“我的账号,轮不到你管。” 他的态度,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敢马上接话,客厅瞬间陷入沉默。 “瀚~宇~哥~鸡肉我买来啦,谷饲有机鸡腿肉哦,还给大家买了点饮料。”郑思思推门进来,看见气氛有点异样,一下僵在原地。 第21章 “辛苦大小姐,给我吧。”还是瀚宇先反应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又转身问众人,“饮料你们看看你喝什么?剩下的我去放冰箱。” “我来分我来分。”小明赶紧站起来,“哇,买这么多饮料啊,澄哥,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喝,喝了更渴。”郑澄离开人群,走到平层另一头的单人椅那,把自己缩了进去。 郑思思疑惑地看着小明和周稔,两人都对她摇摇头。 周稔先叫住了瀚宇:“东西你给徐嬢嬢吧,告诉她怎么做就行了,你第一次过来,怎么能真让你动手。” “没事,我来就行,你去看看郑澄吧。”胡瀚宇朝他笑了笑。 “你又没说错,倒是他……”周稔撇了一眼坐得远远的郑澄,“他有时候脾气收不住,不是故意刺激你,别放心上。” “不会,他还是我老板呢。”胡瀚宇在周稔肩膀上拍了拍,“我就去准备一下,很快回来。” 周稔家整个客厅都是落地大玻璃,天气好的时候能一路沿着外滩看到江对岸的超高层商务楼,坐在这里,沪市百年繁华就尽收眼底。 当然,此刻的郑澄看着窗外,什么景致都没看进去。 什么女孩子会喜欢。什么别推荐土瓶蒸就行。什么权衡。胡瀚宇懂什么。 为什么偏偏就是他,说出了自己最近正在烦恼的事? 对待d站更新,郑澄多少有点完美主义,他打定主意只做他满意的探店,专业性绝对不能出问题。 但他发现,粉丝并不买帐。 弹幕评论虽然都很热闹,讨论食物的却并不多。大多数人还是冲着他的颜值,能真正欣赏他内容和品味的弹幕,他一次都没见过。 d站的涨粉进入瓶颈,也说明内容需要突破,他的确需要权衡。 “你喝这个。”周稔递过来一瓶电解质饮料,“补充钾元素,能加快谷氨酸钠代谢,缓解你的口渴。” “海盐荔枝……又是什么奇怪的香精味,郑思思就喜欢买这种。”虽然抱怨,郑澄还是拿过来喝了,难喝。 周稔在他对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今天的内容真的不发了?” “你们烦不烦,一个个的。”就知道周稔是来劝的,郑澄垂着眼睛划手机,“我的账号,为什么都在指手画脚。” “你做账号的目的是什么?”周稔并没揪着发不发劝。 “为了打发时间?”郑澄随口答。 “打发时间租办公室开公司?”周稔直勾勾的盯着他,“郑澄,对我你就别装了,你很想做好。” 没办法,对周稔撒不了谎。 作为儿时的对手,没人比周稔更知道郑澄有多好强。 一开始只是无聊随便发发vlog,没想到有人爱看。休学以后,他不想就这么废了,认真想搞点名堂。 “是,我想好好做。学上不成,我也不能以后让郑思思养我吧。”郑澄慢吞吞地理着身上的衣褶招供。 “你既然当生计,就不能光凭喜好。”周稔站起来,浅浅笑了笑,“多的不说了,回头你又要叫我爸爸。” “哈?说你爹味重你还得意上了。”郑澄起身追上他。 周爸爸的话郑澄其实都听进去了。他也知道,这幅皮囊是他身上最能抓人的优点,尽管他更希望被肯定的是能力。 “哎,我问你们。”郑澄看着正在switch上赛车对决的郑思思和小明,“你们平时看视频,都会看些什么内容?” 周稔毫无悬念:“鉴定网络热门生物视频。” 郑思思手上正忙着漂移:“我看的可多了,美妆,美食,健身,旅游,二次元,啥都看一眼。” “我除了看剪辑教程之类,就看看游戏直播,你问这干啥?”率先到终点的小明,放下手柄挠挠头。 “瀚宇呢?”胡瀚宇正好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郑澄问他,“你平时看什么视频?” “嗯?我看小动物比较多。”胡瀚宇回答。 “搞半天,这房里0个人看我视频。”郑澄哼了一声。 …… “……晚饭没吃,先吃了个倒钩。”胡瀚宇小声说,郑思思听到了,用力憋笑。 “滚。”郑澄瞪他,“我第二个问题,你们会看擦边视频吗?” “啊?!”五双眼睛瞪大了四双。 “我会看,只要长得好看,男的女的我都看,还有coser那种。”郑思思毫不犹豫举手。 “我…我不看太露骨的,就看看跳舞卡点。”小明脸都有点红了。 答案都在意料之中,剩下两个没回答算了。 毕竟周稔可能还在查擦边是擦哪条边。 【作者有话说】 沪语里,倒钩就是类似钓鱼执法的意思。 第18章 唐扬鸡块 “所以,我在考虑视频转型。”面对四个人的困惑视线,郑澄解释。 困惑逐渐变成了惊恐。 “哥你……要擦边?”郑思思试探着开口。 “什……”郑澄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问题有多让人误会,哇一下叫起来,“不是!擦什么啊,我疯了吗!我擦地都不可能擦边!” “擦桌子吧,我家大理石地面,擦不好会花。”周稔说。 “不擦!我是说我想把美食和颜值的权重调整一下。”郑澄憋着一口气把话说完。 “今天的内容,颜值6,菜式4,重点就介绍烤蟹腿,海胆和大福。今后选题周稔你帮我对标桃汁幺幺。” 没听错吧,澄哥听劝了,小明有点感动:“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开始选片。” 小绿书也打算以颜值为主,顺带分享点生活。 “我就几天没看你已经一万多粉了?”郑思思点开他的主页,“我才2万粉啊。” 不仅是老粉,小绿书评论区有很多路人打听这个帅哥是谁。 “所以小绿书我想超过桃汁幺幺更容易一点。”郑澄把海盐荔枝味的怪饮料倒进玻璃杯,拿吸管小口喝着,“瀚宇呢?刚回来又去厨房了?” “徐嬢嬢说家里送来了新鲜松茸她不会弄,瀚宇去看了。”周稔回答,“我说了不用,他坚持要去。” “我去看看。”郑澄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徐嬢嬢正在淘米,一排松茸被清洗干净,整齐地排列在不锈钢盘子里,胡瀚宇熟练地依次拿起切成薄片。 “你来抢徐嬢嬢的工作啊?”郑澄站到他身边,“这么多一个人全切了?” “这点不多,很快的。”胡瀚宇丝滑的动作顿了顿,朝他看了一眼,笑了,“你站在这很不搭。” 的确,郑澄今天为了拍视频,穿了个带钉珠亮片的衬衫,还戴了首饰,脖子里的满钻四叶草,比不锈钢灶台都亮。 “怎么,来看看你,还赶我走啊?”郑澄好奇地看着他切松茸,一刀一刀很利落。 “不敢不敢,瀚瀚喜欢您来。”切完的松茸又整齐地码回盘子里,胡瀚宇从正中间挑了一片,递到他嘴边,“松茸刺身,尝尝?” 喂到嘴边有点暧昧,但郑澄的确不想碰食材,就凑上去咬了一小口。 “够新鲜的,还有点甜。”他捂着嘴嚼了一下,泥土气息和松茸特有的香味在口腔里冲撞开,过于顽劣的野生口感让他蹙眉,“但这玩意还是吃熟的吧。” 他咬剩的一半,胡瀚宇直接丢进嘴里。 这对吗? “不是,你……”郑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地看着他。 “品质真的很好,不愧是周少爷家的东西。”胡瀚宇毫不在意,认真品鉴了一下风味,“拿猪油煎一下应该很不错,徐嬢嬢试试吗?” 徐嬢嬢拼命摇头:“哦哟要命嘞,我饥荒都没吃过生蘑菇。” “那等下松茸饭,嬢嬢吃吃看。”胡瀚宇笑着回答,开始改刀切丁,“我问周少爷帮嬢嬢申请一碗。” 徐嬢嬢笑着答应。 “看来你在这比在客厅自在啊?”原本郑澄有点过意不去,是想来叫他去客厅的,现在见他在厨房如鱼得水。 “习惯了,眼里有活。”胡瀚宇手上不停,“还有什么吩咐?” “谁敢吩咐你啊,是有问题问你。” “嗯?”胡瀚宇手上动作停了,抬头看着他,“我不看擦边。” “我才不信!”郑澄反驳,随即想起来了,“哎我不是问这个啊!” 好烦啊这个人! 隔着厨房门看见郑澄和胡瀚宇讨论得热烈,小明端着电脑嘟嘟囔囔地又折回来了: “他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了?聊得挺开心。” “可能在聊内容,刚才把我们那天的统计报告给他看了。”周稔正被郑思思强迫着玩赛车,一脸生无可恋。 “还得是周老师啊,桃汁幺幺的流量都被解密了。”顾少生日那天,小明在周稔家看数据,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弄的,小明就忙着喂动物了。 “……叫我周稔。” “所以,按周稔的统计,桃汁幺幺的内容里人气比较高的还有猎奇的和接地气的餐厅测评,这个我只能让你帮我想了。”郑澄撑着台面说了十分钟,终于是停了一下。 第22章 “嗯。”电饭煲发出开始煮饭的清脆音乐,胡瀚宇马不停蹄地洗了手,“嬢嬢,油在哪里?” “你听没听见啊?给点反应。”由于对方反应缺缺,郑澄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知道了,没问题。”胡瀚宇绕过他,去冰箱里拿出刚才腌渍着的鸡腿肉检查,“你可以回客厅了。” “你赶我?”郑澄跟在他身后,“胡瀚宇,讲点礼貌行不行,我说了半天,你就这么随口答应,然后叫我回客厅?” “金主的要求我怎么是随口答应,是保证完成任务。”胡瀚宇回过身,抓着郑澄的肩膀把他推出厨房,“要用油了,等下厨房会变吐鲁番,你先出去。” 没等郑澄反应过来,背后厨房的门就又关上了。 第二次!第二个闭门羹! 胡瀚宇?! “可是我直接叫周稔是不是太冒犯了?”严晓铭还在纠结称呼的事。 “你比我大,叫我弟弟也行。”周稔推了推眼镜。 “不不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小明疯狂拒绝,“能别老强调年纪了吗?我成最老的了。” “好的,老明,你先停一下。”郑思思打断了他,转向周稔,“周稔哥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嫌弃,一边刷新了我的纪录的?” “因为这只是无聊,不是难,就是开车而已。”周稔把手柄还给她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 郑澄阴着脸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 “看来谈得挺顺利。”周稔又坐下了。 “看澄哥这脸色,的确挺顺利。”小明跟着笑。 “什么毛病啊你们。”郑澄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胡瀚宇又把我关外面了!” 郑思思:“哦哟,double kill。” 周稔:“梅开二度。” 小明:“没事的哥,过二不过三。” “滚滚滚!” 这群人,没一句爱听的。 新鲜出锅的唐扬鸡块,外壳被美拉德反应染成深棕色,表面还在微微冒着小泡,拌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喷出诱人的香气。 “呃哦唔~”郑思思像只恶龙,一边挥舞双手,一边想着嘴喷出滚烫的蒸汽。 “急死你了,刚出锅能不烫吗?慢点吃。”一边责怪妹妹心急,郑澄却也一边拿起了筷子。 没有人能拒绝糖油混合物带来的愉悦感。 提前腌渍好的鸡腿肉,水分和料汁都被牢牢锁在酥脆的外壳里,一口咬下去汁水入口,香气入鼻,脆响入耳,没人顾上再说话,都在充分享受唐扬鸡块带来的三重奏。 “卧焯,这也太牛批了。”小明咽下鸡肉,拿起手机给鸡块拍了两张特写。 “哎,我做的,就没必要发了吧。”胡瀚宇阻止他。 “不是,我自己发朋友圈,真的,太牛批了。”小明拍完又拿起了筷子。 “疯狂星期四都不香了。”郑思思已经夹起了第三块,没顾上再说话,又送到嘴里。 “给我留点,先去煎松茸。”见他们个个都满意,胡瀚宇笑着起身,又往厨房走去。 “到底是开过饭店的。”他走出老远,小明还在感叹,“这水平,开我家楼下我能天天吃。” “今天你也算吃上舍利了?”周稔问一直没说话的郑澄。 “嗯,算吧。” 唐扬鸡块只是日本的民间小吃,根本够不上会席料理的档次。但恰恰是这样的食物,却拥有能让所有人都快乐的力量。连挑剔的郑澄,此刻都忍不住再拿一块。 更期待松茸了。 猪油煎松茸激发了菌类的爆炸香气,比起黄油奶香的高级感,质朴的猪油更能衬托出它的本味,只是几抹粗盐就鲜得掉眉毛。 “我现在明白你们中午吃土瓶蒸为什么都说不好了。”小明感叹,“那种鲜味,太假,这才是真的松茸鲜啊。” “菌类当中的鲜味物质主要是鸟苷酸,和谷氨酸钠调制的自然是不一样。”学术派周稔边吃边分析。 对比煎松茸的冲击,松茸饭的温和酱油调味大大降低了松茸的攻击性,属于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松茸料理。 “哥哥,我怎么觉得在东京吃的米其林三星也不过如此啊?”搭配着松茸汤的清爽调味,郑思思的吃相都优雅了起来。 “米其林三星也不是全主厨一个人烧给你吃啊。”郑澄眼神幽幽地看向坐在最外侧的胡瀚宇。 厨房的热气熏人,胡瀚宇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渍,他吃东西看着很香,不拘泥于小节,大口大口的,却吃得挺干净。 “辛苦了,瀚宇。”周稔拍拍他,“第一次来我家,就忙了一下午。” 胡瀚宇嘴里正吃着饭,没法说话,就笑着摆摆手。 “让他忙,他乐意,请都请不出来。”郑澄其实早就消气了,嘴上不饶人。 “郑澄了解我,我喜欢动手。”瀚宇看着他,“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别再给我吃闭门羹就行。”才见了几次就了解了?自来熟,郑澄故意把头转开。 “知道了,下次把你关在厨房陪我蒸桑拿。”胡瀚宇笑眯眯的继续吃。 我才不去第二次呢,郑澄叫徐嬢嬢给自己又添了点饭。 明天还约了尹医生,郑澄要走,这局没到八点就散了,郑思思惋惜地本想跟郑澄回家,也被他拒绝,只能自己悻悻地回郑公馆。 “你明天看完病给我报个平安啊,爸妈也担心着呢。”郑思思上车前对他叫了一句。 原本不想让胡瀚宇知道这事,现在被他听到了。感觉到他递过来的好奇视线,郑澄上车就把头撇向窗外。 “瀚宇我先送你。”小明发动车子,“澄哥我跟你回家,正好晚上把视频剪了。” “你和郑澄住一起?”瀚宇问。 “不住一起,就是澄哥晚上……哈哈,”小明讲到一半,心虚地透过后视镜看看郑澄,“能说吗?” “你们都说出来了,再问我?”郑澄叹了口气。 让别人说还不如自己来,他坐直身子,给胡瀚宇大概说了一下,失眠很多年,明天看心理医生的事。 本来也瞒不住他,上次电梯里在他面前都发作了一次了。 “那蛮辛苦的,一直睡不好。”胡瀚宇听完后只说了这句。 “我情绪……有时候控制不住。”郑澄低着头越说声音越小,“提舍利不是故意的,虽然你有时候是挺讨厌……” “会好的。” 一条手臂跨过肩膀搂住他。 郑澄抬头,看见胡瀚宇的脸就挨在他边上,吓得一缩。 搁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压了压,胡瀚宇的低沉的声音就在他耳畔:“没事,你会好起来的。” “哦……哦。”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句话郑澄忽然心头一松。 胡瀚宇懂什么呢?郑澄觉得自己很好笑,可心里的某个部分,却好像又觉得他是懂的,愿意相信他的话。 很快到了胡瀚宇家门口,他和两人道别,约定找一找下一家测评的饭店,就下车离开。 客厅里小明噼里啪啦敲打键盘,郑澄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预感今天能很快睡着。 会好的。他对自己说,毯子里的手偷偷摸了摸肩头。 就短短三个字,怎么就这么有说服力呢? 【作者有话说】 我要吼一声,唐扬鸡块是从中国传过去的油炸作法,是中国的东西[愤怒] 最近的电影看得我好难受,虽然这本写的是日料店日本料理的事,但从这章往后,都和日料没什么关系了。 大橙子和瀚宇都是正宗炎黄子孙中国胃[红心][红心][红心] 第19章 铁板烧还是汽锅鸡? 尹医生国内的办公室就在清江大学,就像她本人的风格,布置的温馨又活泼,柔软的躺椅边上放着她新买的跳舞兰,有人走过就跟着蹦跳。 “我最近在玩钩针呢,看这小桌垫,勾得好看吧,就是费眼睛。” 只要不是工作状态,尹医生也是个话唠,和郑澄也认识很久了,她不是咨询时间也很愿意和他聊生活,两人早就处成了忘年交。 当年,在郑澄被摧毁的时候,能当他正常人一样沟通的,除了周稔,只有尹医生。 而郑澄,恰好需要这种被正常对待的感觉,这是他就算停药也还是按时来咨询的原因。 “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个,原来是为了回家,主动绝食。”尹医生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小子脾气是真硬。” “对,那时候我一心想的就是回家,”郑澄躺在躺椅上,手指一下下的拨动着跳舞兰,看它们左右摇摆,“很可笑,等我真回到家,也没多快乐。” “你说的家,是指郑公馆?” “不知道。”郑澄把手垂回沙发上,“我就是要回家,但我也不知道是回哪里。” 郑家在全球都有置业,光郑澄名下的房产就得有十多套,他去哪里都有房子住,可能称为家的,是哪里呢? “我们聊过,你问题的症结,很可能就是这里。”尹医生放下笔记本,“澄澄,你想象里完美的家,是什么样的?” 第23章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郑澄想了一会。 “是我能睡个好觉的地方吧。”最后他说。 或许早几年他会说很多,温馨的房子,慈祥的父亲,温柔的母亲,活泼的兄弟姐妹……但仔细一想,这些郑家都具备,可就是少了什么。 “那你现在的家,床很舒服,又安全,为什么睡不好呢?” “这个问题我问了八年了。要是知道答案,我还找你干嘛?”郑澄苦笑。 “我们的确一起找了很久。”尹医生说,“绑架和囚禁的创伤,我们已经反复建立了安全感。但你复发的原因,还没找到。” “所以这么多年,都找错了吗?” “不是,我们只是解决了一部分问题,另一部分问题,或许答案就藏在你的家里。”尹医生握住他的手,她手心很暖,“澄澄,别急,再一起努努力。” 咨询结束后,郑澄总需要很长时间独处。 清江大学后门有一条小河,是沪市绿浦江的支流,边上有个挺大的绿地,郑澄每次结束就会来这发呆。 和尹医生面诊,就像良药苦口,郑澄都要把自己拆开给她看,越是痛的地方越不能放过,等一切结束,郑澄就去河边,找个没人的长椅坐着,再慢慢把自己拼回去。 心理咨询就是这样,想有效果,就得揭开伤疤,虽然郑澄对创伤快麻木了,今天聊的关于家的话题,他还是要整理很久。 尹医生引导他想想自己关于家的愉快回忆,他能想起的只有和郑思思玩耍,张妈陪他午睡,这些零碎小事。 “都很不错,不过你回去后可以继续想想,让你有家的感觉的其他事。” 树上的知了很吵,今天风大,勉强让树荫下有点凉意,但郑澄坐的长椅,已经有一个角露在艳阳下,很快接近正午的太阳就要让他感受威力了。 坐不住了,太热了。 郑澄沿着树荫走,打算到了大路上再看怎么打车。周稔提出过来接他,他拒绝了,接了又要问,很烦。 绿地比较近的一个门在河对岸,他拿手遮着额头找,看见前面有个桥。 河对岸有好多不怕热的老头,拿着板凳和钓竿从栏杆缝里伸出去钓鱼,“禁止钓鱼”的牌子就立在他们面前,也像没看见。 还有个禁止直接饮用河水的牌子呢,怎么没看见有大爷干两杯。 白背心大爷里有个穿黑背心的年轻人,屈着两条长腿坐在小马扎里。 年轻人不仅被背心颜色不一样,还戴了个盆帽,大爷们的光溜脑门里挤着,看着都热,让人上火。 什么人好好的工作日和大爷一起钓鱼啊?郑澄心想。 穿过小桥,大爷们的身后拐弯就是大门。 年轻人忽然站起来了。 他和一群大爷笑着道别,把自己桶里的鱼倒进隔壁大爷的桶里,拍拍裤子提上钓竿收摊。 穿一身黑不热才怪,受不了了吧,郑澄偷笑,快了年轻人几步拐弯向大门走去。 “郑澄?”身后有人叫他。 ? 这声音昨天才听过。 郑澄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你慢点,别跑!”身后得脚步声也快起来。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一阵大风在他背后助力,郑澄刚想跑两步,却觉得头顶被什么拉住的刺痛,只能停下来。 “叫你别跑了。”身后的人笑出声,“这下上勾了。” “什么东西啊!?”郑澄叫起来,手要去头上摸。 “你别碰,扎手。”年轻人边笑边上前来,掏出手机。 掏出手机!?!? “胡!瀚!宇!别拍了,快把你的破鱼钩拿下来!”郑澄被他一说不敢动了,只能无能狂怒。 胡瀚宇边笑边把手机放回去,这才上前帮他把鱼钩解下来。 “没弄疼吧?我刚才就看见你在对岸坐着。”胡瀚宇解完鱼钩,还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安慰小孩子呢? “怎么在这儿都能碰上你啊?”郑澄理了理头发,没好气地说。 “这话该我问,怎么郑公子会出现在清江大学……哦,来这看病?”说到一半,胡瀚宇反应过来了。 “不然呢,来这被你当鱼钓?”郑澄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也不知道谁是倒钩。” “我是我是。”胡瀚宇跟在他身后,“着急走?有车接吗?” “有,不用你……”这时郑澄才想起来,还没叫车。 面前赫然是个高架匝道,这条路大多数地方都被围栏围住,要想叫车恐怕得走一段。 但是走左还是右,甚至这条路叫什么,郑澄都不知道,一般他都原路返回,定位在清江大学正门的,今天太热懒得绕。 差点忘了,自己出了梧桐区就是路盲。 身后的胡瀚宇默默把钓竿收好,缩成一小段藏进工装裤口袋。 “车呢?”他看见郑澄没动,问道。 “……这附近哪里能叫车?”郑澄只能问他。 胡瀚宇噗嗤笑了:“我送你,我开车了。” “哦,麻烦了。”郑澄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和他签了合同,忽然有了底气,“算你出勤一天,到时候油钱找小明报销。” “不用,就是要请公子跟我去拿车。”胡瀚宇说着就往前走。 郑澄硬多跨了两步,和他并肩: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大热天你来这钓什么鱼?” “市区没地方,这里在我老家附近,老邻居介绍的。”胡瀚宇指了指高架对面,“那里往前走,就是江口老街。” 曾经下只角的刁民窟,郑澄探着脖子看了一眼,一排排崭新的小区楼房,应该已经全拆了。 “你个年轻人怎么会喜欢钓鱼?”他问。 “就是喜欢,小时候我爸没空管我,跟邻居来钓鱼,在日本店休的时候,会和师父去海钓。”胡瀚宇亮出手臂,“喏,我以前跟你差不多白,就是钓鱼晒的。” “骗人,我一晒就褪皮,根本不会黑,你肯定没我白。”也不知道干嘛比这个,但郑澄盯着他手臂看了一会。 肤色倒是其次,胡瀚宇的手臂上疤不少。 圆点的,长条的,不规则的,随便一看就三个。看得郑澄不禁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打架,家暴,自残。 郑澄脑子里飘过三个最大的可能性。他抑制住好奇,移开视线。 “那是因为你皮太嫩,多晒几次就黑了。”胡瀚宇对疤丝毫不在意,把手揣回兜里笑着说。 “我每年暑假去加州度假,怎么没晒过,你又知道来。”郑澄擦了擦额头的汗,“到了没啊?热死了。” “就前面。”胡瀚宇指了指,老远就能看到他那辆枪色的大g反射着日光,亮的像颗核弹。 “我发小开的店,进去坐坐?”胡瀚宇做了个展示动作。 这倒是个有模有样的咖啡店,门面那灰红两色石库门砖的纹理极具年代沧桑感,拱门边上贴了个“江口老街72号”的老门牌,大概就算店名了。 “这房子外面砌老砖啊,花这么多钱装修。”郑澄休学前在学酒店筹开,想起学外立面装修的成本计算来了。 “大概15块吧。”胡瀚宇拿手指蹭了蹭墙砖,纯平,“他学美术,自己画的。” “靠。”郑澄转身向大g走,“开门,我上车。” “确定要马上出发?”胡瀚宇一扬眉毛。 “废话,不是你答应送我的吗?”郑澄不满意地叫道。 胡瀚宇颠着肩膀笑起来。 也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可乐的,他掏出车钥匙:“是铁板烧还是汽锅鸡?” “哈?” “副驾还是后排?”他还在笑。 “你有病啊?我总归坐你边上,你又不是司……” 打开车门一股热流冲出。副驾的黑色亚光皮坐垫硬被夏天的阳光照出了亮面的效果。郑澄拿手摸了摸,弹起来。 谁坐谁铁板烧。 “说错了,你就是司机,我坐后面。”郑澄碰一下关上门,又去开没被晒到的后排。 热流有增无减。甚至开门的一瞬间郑澄眼睛都模糊了一下。 进去就是汽锅鸡。 “什么破车这么热,你是不是故意耍我胡瀚宇?!”郑澄转身质问,看到背后的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怎么叫我耍你,你自己要走。”胡瀚宇走过来把车门关上,“大公子,夏天露天停都这温度。” 骗人的吧?老陈的车和室内都是一个温度啊! 脑子稍微一转,郑澄也想明白了,不管老陈还是小明,都是提前在车里坐着等他,都给他先开了空调的。 难怪小明常常满头大汗呢,他还想开个车有什么紧张的。 这下说什么都不可能直接走了,他只能跟着胡瀚宇走进江口老街72号。 第20章 江口老街72号 咖啡店的装修也颇有沪市老弄堂风味,弄堂路灯改成壁灯,竹椅坐座位,木凳桌子,地上铺的石板,墙上的壁画画着邻里邻居的弄堂风景。 第24章 看得出来店主不仅学的美术,大概还学的壁画专业,天花板都画满了。 内墙成本大概45。 “哟!少爷!” 大概是刚才面诊完还没恢复,听见这声少爷,郑澄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 “哟!天一今天起得蛮早嘛。”胡瀚宇对着发声的人笑起来。 不是叫我。 郑澄在心里默念,佯装镇定地转过头去。 “弄册那,带人来怎么不说一声。” 角落的竹椅上叮叮当当的站起一个人,头上染着一簇红毛,破洞牛仔大t恤。 这是江口老街72号,仔细看看,这低成本诈骗式的装修风格,这些不知道多少张屁股坐过的旧椅子。 郑澄努力看清四周,把自己从即将闪回的状态抽离出来。 “欢迎光临啊!兄弟!”红毛朝他们走来,身上的银饰挂得像个灯球,开门射进来的阳光精准被他反射到郑澄眼睛里。 本就不舒服的郑澄猛然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去抓身边人的手臂,胡瀚宇毫不犹豫,一手揽到他肩上。 “没事吧。”他手上用了点力,箍着郑澄扶他站稳。 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支撑力,郑澄的感官逐渐被拉回现实,他深呼吸了几次,眩晕慢慢消失。 “没事,刚被你气的。”他说,“放开我。” 胡瀚宇笑了一声,没松手。 “介绍一下,这我发小,储天一。”胡瀚宇指着红毛介绍,又指了指郑澄,“郑澄,我朋友。” 朋友。虽然不是官方认证,但算了,现在郑澄也没力气争。 “你好,储老板。”郑澄礼貌地笑笑,挣脱开胡瀚宇的手站直。 “哦!侬好,客气了,郑朋友。”红毛天一随便抬了抬手算打了招呼,接着定睛看着郑澄,“哎?我好像哪里见过你。” “他是美食博主,关耳公子,看过吗?”瀚宇勾过来个竹凳,安排郑澄坐下。 “哦哦哦哦!我知道,专门吃高级日本料理的。”天一一拍大腿,也拉了椅子过来坐在郑澄边上,“郑朋友,阿哥这个店怎么样,腔调浓伐?” 胡瀚宇直接到他身后给了他一掌,拎着他领子把他弄起来:“浓你个魂,让开。” “你不要搞,我老板呀,可以坐的,阿妹!来两杯清咖。”天一只好站在一边,对着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很久的粉毛店员说。 粉毛店员白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走到柜台后面,开始做咖啡。 “这真的我阿妹,天琪,我没占人家便宜哦。”天子对着郑澄嘿嘿陪笑,“小店刚开张,还没开始造势,关耳公子有意见随便提。” 首先就没见过咖啡馆的桌椅是能这样随便挪的,他们几个散乱地坐在店中央,还是胡瀚宇看不下去,挪了一张桌子过来。 “你这样也算开门了?”胡瀚宇拍了拍手又坐下。 “哦哟试营业呀,这就是我的店的风格。”天一翘二郎腿往竹椅上一靠,两手摊,“你看,这种散乱也是一种情怀。” 江口老街72号,正是他们三个小时候石库门的门牌,咖啡馆里模拟出老弄堂夜晚的灯光氛围,还放着自行车,煤球炉子……储天一就是想打造出石库门弄堂里乘凉的松弛感。 “冬天呢,穿堂风一刮,你是不是要改做公共浴场了?”胡瀚宇摇摇头。 “郑朋友你看看这个人,不讲情调的。”天一指着胡瀚宇告状,“他一天到晚就靠戏谑朋友为乐。” “你说的没错。”什么煎蛋和汽锅鸡,郑澄马上点头同意。 “对伐?对伐?你看!郑朋友也是我朋友!”天一两只巴掌一拍,“今天你的清咖,阿哥买单。” 天一的妹妹给两人端了冰咖啡,又缩回角落玩手机去了。 “来,两位大师品一品。”天一把像模像样的两杯咖啡和糖奶都推到两人面前。 “嗯?豆子挺好的啊。”郑澄本还以为又是顺水大酒店的糊弄水平,谁知竟然真像这么回事。 “不错吧,我舅公,云南插队留下了,那里有地种咖啡豆。”天一得意道,头抬老高,一簇红毛像鸡冠一样,“不是随便玩玩的,正宗的供应链。” 虽然谈吐和他的穿着一样乱七八糟,储天一做的事倒算是脚踏实地。 冰咖啡放在矮脚玻璃杯里,上面还插了把小伞,的确是够怀旧的。 郑澄想起来,小时候张妈给他们榨橙汁,也爱放个小伞,他和郑思思还为了争抢小伞的颜色吵过架。他拿出手机来拍了一张。 “你饭还吃不吃了,等半天饿死了。”天琪走过来问。 天一这才想起没吃饭,跳起来就和妹妹去了后厨。 “柜台里有零食,想吃什么自己拿!阿哥买单!”天一从后厨探出个头来叫了声。 “他这老板当的真是……”胡瀚宇摇摇头,去柜台转了一圈,拿了一把陈皮话梅糖回来,“吃,把他吃破产。” 郑澄小时候家里的糖果都是进口货,话梅糖他小时候没吃过,尝了一颗,奶香梅子味,倒不赖。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啊。”他问瀚宇。 “嗯,他这已经美化过了,不够还原,我们头顶上还应该晾着衣服,有时候还滴水。” 瀚宇仰头看着天一画的星空,他又长又大一个人坐在小竹椅上,还是能很熟练地找倒一个舒服的角度,一看就是小时候常坐这种椅子。 郑澄就很别扭了,一会觉得这里硌,一会又被缝隙夹了衣服。 可是这一切,在他看来都太新鲜,这些他平时都会炸毛的细节,这时候都变得不重要了。 “你说小时候没带钥匙,就是踩在这种窗台上爬上去的吗?”郑澄指着墙上画的假窗台。 “嗯,就是这种,很好爬的。”瀚宇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又原路返回看着郑澄,“那天和小明随口聊的,你居然记得。” “不知道啊。”郑澄耸耸肩,“就是记住了。” 他没坐过竹椅,没吃过话梅糖,更不可能踩着窗台翻墙去二楼。这些不是他的童年,可郑澄看到自在描述着这些的瀚宇,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应该是羡慕,他羡慕能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出这些记忆的人。 “瀚宇,你想象里完美的家,是这样的吗?”郑澄把尹医生的问题拿来问他。 胡瀚宇意外地看向郑澄,随后眨眨眼,转头望向天一画在墙上的弄堂深处。 “不完美,但,是我最喜欢的家。”他说,“那时候,我爸每天卖完包子回来陪我读书,房间就这么点大,我坐桌前,他就只能坐床上,要揍我很方便。” “那你妈妈坐哪里?”郑澄问。 “哦,我没妈妈的,她生了我,就难产走了。”胡瀚宇笑笑。 “啊……”没想过的答案,郑澄怔住,随后小声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胡瀚宇脸上笑容不减,“后来老胡生意做大了,就想着要往上挤,那时候流行去日本么,我就和储天一一起去了,结果两个人都没混出什么名堂。” 储天一是妈妈陪读的,胡瀚宇只有一个阿姨。 如果胡瀚宇也有妈妈陪着,可能不会走现在这条路。 “高田老爹,就很像我爸包子时候。”胡瀚宇吃了颗陈皮糖,“在诚料理师兄弟几个一起住得也挤,我反而有种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郑澄努力去体会是什么感觉,看看这竹椅,石板地,墙上的假窗台。 “你说的完美的家,应该有个妈妈吧?可我从来没有过,所以对我而言无所谓。”胡瀚宇自己绕回了郑澄最初的问题。 遗憾之所以是遗憾,就是因为曾经拥有。 “原来如此。”郑澄恍然大悟,“难怪我想不出完美的家呢,因为我也从来没有过。” “咔嚓” 胡瀚宇把嘴里的糖咬碎了。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是在凡尔赛啊。”郑澄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干净,“我和周稔这种,刚出生名下就开始挂房产,出入都是库里南的,是不是都觉得我们从小不会有烦恼?” 其实他们不仅没家,也没什么童年。 从出生开始就被规划好的人生,身边从来不缺人,唯独父母永远缺席。 教育专家规划的升学路,营养师规划的饮食,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成长的过程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就连扔个球,都有人在旁边护着。 “你看看周稔,说是年轻有为的继承人,那一屋子虫啊鸟啊的,还总爱攒一屋子人,他就是个变态。”郑澄说着说着自己笑了出来,“我就更变态了,没有人在,连觉都睡不着。” 胡瀚宇没笑,他静静地看着郑澄。 “我们这种人,生来没家,又要上哪里去找完美的家呢。”很少在他脸上看见这么认真的表情。有点太认真,弄得郑澄眼睛发酸,他只能错开视线,抬头去看储天一画的北斗七星。 “你饿不饿?”沉默了一会之后,胡瀚宇站起来,“我去后厨弄点吃的。” 第25章 “不是,你打算住这里啊?不回去啦?”郑澄莫名其妙。 “你不是刚才……晕了吗?我怕你聊着聊着又不行了。”胡瀚宇说完,就往厨房走去,“咖喱饭吃吗?我早上过来停车的时候做的。” “?吃。”胡瀚宇做的,应该不会难吃。 今天从早上就说了很多话,郑澄终于是饿了,久违的饥饿感。 很奇怪,刚才差点就要发作,但很好的控制住了,这算个进步。 他想起要记录一下,下次问诊的时候说说,刚拿出手机,就看见周稔,小明,思思发了好几条消息来问他情况。 得赶紧回,否则他们以为我死了。 第21章 钓到了 胡瀚宇在厨房翻了半天,像样的盆子都没一个,最后粉毛妹妹储天琪去纸箱里拆了个新的。 “谢了,琪琪。”胡瀚宇接过来洗了洗。 “怎么你不让我用的啦?偏心你瀚瀚阿哥。”天一嘴里都是饭,咋啦咋啦。 “恶心死了,嘴巴闭起来!”天琪嫌弃地看着他,“你看不出啊?关耳公子一看就家境老好,不能亏待人家。” “真的啊瀚瀚?他家很有钱?”天一问瀚宇。 胡瀚宇把剩下的咖喱都刮到盘子里,做了个完美的五五分咖喱饭。 “有没有钱都不关你事。”他擦了盘沿,努力翻一个大点的勺子,端着就走了。 “哦哟,捂这么牢干嘛,我也有钱,又不贪他的。”天一嘟囔着继续吃饭。 等郑澄在他的朋友那里扣1复活之后,胡瀚宇端着咖喱饭出现在他面前。 “没别的盘子,凑合吧。”他拿递过来一个挺好看的甜品盘,粉色蝴蝶结围着大米饭和咖喱转了一圈,边上放了把周稔喂鸟都嫌小的勺子。 “甜品勺吧,是不是太小了。”郑澄拿起来试了下,一次一块土豆,不能再多。 “你嘴小,拿这个合适。”胡瀚宇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碗,拿筷子搅起来。 “你就吃这个?”郑澄看清了他碗里的东西:鸡蛋,海苔碎,纳豆,米饭加了点酱油。 “嗯,咖喱不够,你吃吧。”瀚宇手上不停搅拌着。 咖喱应该就是超市买的块状咖喱,只不过瀚宇做的用心,土豆胡萝卜软而不烂,洋葱闻其味而不见其形,牛肉选的牛筋腩肉,切法得当,炖煮到位,每口都有筋有肉,不塞牙。 他的饭烧的也是真好,粒粒分明又软糯,吸饱咖喱的汤汁,郑澄只恨勺子耽误了他塞饭的速度。 忘情地吃了一会,抬头才看见胡瀚宇一直看着他。 “?!我吃到嘴上去了?”郑澄到处找纸巾。 “没有。”虽然否认,胡瀚宇还是给他拿了纸巾递过去,“你吃东西是挺好看的。” “免费看我吃播,你赚大了。”郑澄擦了嘴,没空说话,低头继续吃。 饭后储天一给他们上了冰柠檬红茶,也是“阿哥买单”。 “环境都很有特色,饮品种类虽然不多,但味道不错。”郑澄拗不过储老板,只能提了提意见,“只是,我从消费者角度出发,光为了喝杯咖啡不会特意跑一次,最好能再有特色甜点。” 储天一主意很多,他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冰砖加雪碧,巧克力哈斗,鲜奶小方,凑了好几样,郑澄都没吃过,但听得稀奇。 “冰砖加雪碧,就是漂浮是吗?”郑澄问。 “你没吃过啊?”天一惊讶,“不会吧?” 郑澄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那……可乐冰,绿舌头,香蕉先生,百乐宝?”天一一个个名字试探,发现郑澄眼睛里没光。 “干嘛,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天天要吃冷饮。”胡瀚宇听不下去。 “我买了冰砖,柜台里有雪碧,要吃吗?”天琪站起来。 “好啊,我想试试。”郑澄说。 “我来做吧,按照出品标准,给你们打个样。”瀚宇起身去吧台帮着弄。 冰砖切了小块,装在古早的白瓷碗里,雪碧就这么听装放在木托盘里一起拿上来。 “好好好!就要自己倒的!”天一很满意,“这就是我小时候看奥特曼的豪华配置!” “顶上再加点什么,好看点。”瀚宇还没满意对着盘子想了一会,又从柜台拿了颗枸杞放上了。 他这头放着,天一那头菜单设计也出来了。一张简笔画,顶上一点红,标注“偷了老爸一颗枸杞”。 “绝赞!”老板本人很满意,郑澄也看得有趣,又拍了两张。 刚才的咖喱饭光记得吃了,都没拍照。 雪碧加冰砖的组合太甜,郑澄吃起来就是福尔赛特大堂卖的汽水漂浮低配版。但他能从储天一他们的脸上看到货真价实的快乐。 现在这个怪东西,也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了,应该还不算太晚。 回去的路上郑澄就把刚拍的几张照片和自拍发了小绿书,配文:是你的童年吗? 短短三分钟,他的小绿书就跳出了99+。 他很惊讶,从没这么快过。 【哇,原来我和关耳公子有同款童年!】 【啊啊啊啊啊小伞!我小时候去饭店喝饮料要带回家的~】 【我也,我还特意要一个粉红色的】 【我现在还留着呢「图片」】 【冰砖雪碧,这个碗梦回1995啊!】 【@蜜桃奶酪啊啊啊啊啊想去,这个和我奶家一模一样「哭」】 【哪里啊?】 【三分钟,告诉我所有关于这家店的信息】 评论区不再是一水的颜值夸奖,还有很多粉丝争相讨论起童年的回忆。十多分钟的功夫,浏览量就超过了5000。 “72号真的准备好开门了吗?评论区好多问的。”郑澄问瀚宇。 “没呢,他启动资金还没凑够,估计他爸没这么快松口。”瀚宇开车戴了副墨镜,一手潇洒地搁在车窗边,“找我们家订货,定金都是我垫的。” “差多少?20万够不够?”郑澄问。 胡瀚宇猛地转头看着他。 “干嘛啊!看路!”怎么有人开车不看前面啊,郑澄吓得握紧扶手。 “你要干嘛?”瀚宇等红灯停了又问他,“不能要你钱。” “投资呗。又不是白送。”郑澄倒是很淡定,这种事他并不是第一次,“签合同,我打款,试营业一个月,有盈利就给我分红。” “天一他花钱没数,再多他都能用完,别乱来。”胡瀚宇态度很坚决,“你都给他引流了,够了。” “我这不也是担心坏了我名声嘛。”郑澄根本不听,“他创意好,现在流量这么爆,干嘛不让我投?回去就让小明拟合同。” 变灯,胡瀚宇抿起嘴发动车子,没再说话。 “胡瀚宇,我不是施舍什么,是真的觉得不错,能让我面诊完心情马上变好的地方不多。”见他没说话,郑澄继续,“我还想带思思来呢,她肯定也会喜欢。” “你们去,都让天一免单。”胡瀚宇说,“他是我朋友,缺钱我会给,真的不用你出。” “哎我说你干什么老想拦着我啊?那我以你名义出,行了吧?”郑澄拍了拍车前档,“什么你朋友我朋友的,那你昨天给我朋友做饭,我是不是还得冲进去抢你的锅?莫名其妙。” 胡瀚宇被他说笑了。 “笑什么笑,坏我心情你就开心了是吧?神经病。”郑澄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锅的样子,也笑了出来。 不可能,锅什么的,当拍摄道具都不可能。 “郑澄,那就谢谢了。”胡瀚宇轻声说。 “又忽然这么客气,早上鱼钩钩到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对不起。”郑澄哼了一声。 胡瀚宇把车靠边停下。 “好,对不起。”他柔声说,抬手摸了摸郑澄的头。 !? 郑澄的心跳的快把自己震聋了。 “也,也不用特意停车道歉吧?”他只能用盖过自己心跳的声量抗议。 胡瀚宇指了指窗外。 “干嘛?你别又想耍我。”郑澄盯着他看,没回头。 “不是,”胡瀚宇又指了一下,“你到家了。” 车窗外「南江雅苑」四个大字在烈日下放光。 “……哦。”郑澄转头就想开车门逃走。 “郑澄。”胡瀚宇叫他。 “又干嘛?”他不得不放下要开门的手又回头。 胡瀚宇手搁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转来转去。 “后天有时间吗?”他问。 “嗯?” 晚上听的小说情节在郑澄脑子里快速闪过。 他在约我?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就被郑澄捏碎扔在地上踹了好几脚。 那我不可能答应,开什么玩笑! “下个视频的候选店,我找了几个。”胡瀚宇掏出手机,“发群里你看看。” “哦,应该可以,先发群里吧。”郑澄点头,“我得看看日程,回头告诉你。” 第26章 “你刚回了两次头了,还要再回头?” “闭嘴!等着!” 关上车门郑澄淡定地在烈日下走了五分钟进楼栋,又花了三分钟上楼,两分钟吩咐阿姨帮他去拿干洗的衣服,然后用了五秒进卧室锁门换衣服钻进被子里。 只是约拍摄时间。 胡瀚宇只和他是合约关系。 所以到底有什么好慌的? 破心脏为什么还跳这么快啊! 郑澄弄不懂自己到底怎么回事,胡瀚宇问的是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他的心像蹦极似的一上一下的。 大概是每次遇见他都是意料之外,还总是被他耍得团团转吧。已经变成条件反射了,看见他心跳就加快。 呸呸呸,他才是巴甫洛夫的狗。 在被子里闷久了缺氧,郑澄冒出个头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的胡瀚宇,和在顾梓晨生日上的,或者周稔家里的,都不太一样。 很稳。 平时他也很稳,可今天在江口老街72号,好像更自在,随意坐在竹凳里的样子很潇洒,很……帅。 从小在富豪圈子里,郑澄见惯了各种吹嘘,谄媚的,虚伪的,打肿了脸充胖子的。大家都端着,生怕露怯,被别人看不起。 胡瀚宇却很坦荡,他聊到自己过去的时候,带着揶揄,没有一丝一毫的畏缩。 如果他从小就和胡瀚宇认识,会怎么样? 估计会一直被他作弄,然后伺机想办法报复,胡瀚宇则知道郑澄生气,就马上服软道歉,弄点什么来讨他开心。 他们会变得很亲密,像他和周稔,胡瀚宇和储天一那样。 甚至更亲密,可能总是勾肩搭背的,他就可以随意靠在瀚宇肩膀上。 像上次在电梯里。 他的肩膀宽,靠起来很稳,很舒服,那个竹叶味道的香水到底是什么牌子的…… 等等,在想什么呢,谁要靠在他身上? 等郑澄猛然睁开眼时,天都快暗了。 他刚才睡着了。 掏出手机一看,睡了三个小时。 很多条消息,看了一下,是小明给他发了视频的粗剪,在等他确认。 再不回他今天会被第二次宣告死亡。 【蹬鼻子上脸:刚睡着了,马上看。】 【小明:没事慢慢看,难得瞌睡,就再睡会「大拇指」】 是治疗的效果?郑澄也有点懵,他难得能连着睡三小时。 划了两下,发现胡瀚宇也给他发了消息。 【胡吃海喝:「图片」】 是他头发被鱼钩钩住的照片,正气势汹汹地瞪着镜头。 【胡吃海喝:今日钓到金主,大丰收「坏笑」】 !!! 【蹬鼻子上脸:删了。 【蹬鼻子上脸:马上。 【蹬鼻子上脸:「仓鼠开加特林.gif」*3】 【胡吃海喝:很可爱,存了】 有病。这人,绝对有病。 【作者有话说】 恭喜瀚瀚钓到金主(物理意义) 第22章 凤后烧烤 「凛」的探店视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高赞和高点击。 加上小绿书的引流加成,郑澄的d站粉丝超过了11万。 更让他意外的是,小绿书的粉丝数也已经到了3万。他那篇在江口老街72号的推文下面,留言数量超过3000。 周稔说小绿书的流量推送是根据讨论度来的,所以评论区互动积极的话,就会推给更多人。他有感而发的问了一句童年,无心插柳的引发了很多共鸣。 【统一回复:朋友新店试营业,我是去玩的,正式开业了再通知大家】 他设置了一条置顶,居然也有了几千赞。还有不少人在下面蹲和踢。 “怎么胡瀚宇就那么巧能碰见你呢,真的没问题吗?”小明知道他独自跟着胡瀚宇去了江口老街72号,还准备投资,有点担心。 “江口老街的人,小心为妙。”周稔也在一旁补刀,“合同让我们家的律师过一遍吧,比较保险。” “20万而已,就少买件衣服,至于吗?”郑澄算了算进货成本,20万差不多够那家店能撑两个月,和胡瀚宇合同的结束时间差不多,要是真出了问题,到时候可以切得干净。 “哦,才20万?那没事了。”周稔拿起书。 才?小明下巴都合不上了,都赶上他大半年工资了。 “对了,d站视频的花絮,你也剪一个在小绿书上吧,可以放点说话背景音什么的。”郑澄用小号仔细研究了桃汁幺幺的小绿书,发现他常这样两边引流,拷贝之。 “好嘞,我正好有几个你和胡瀚宇聊得开心的镜头。”小明马上记了一下,“对了澄哥,你今天穿得这么休闲拍啊,和平时风格不太一样。” 今天郑澄穿了件大t恤,头发松松的扎了个低低的武士头。和视频里的贵公子形象不一样。原因是胡瀚宇今天一早给他发了条消息: 【胡吃海喝:今天去的店比较破,你别穿太隆重,就那天那样挺好的。】 他去尹医生这的时候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大t恤配个工装裤,郑澄穿着显得人很小巧,透过视频大概察觉不到他其实有玉米八。 “这不是要转型嘛。”他不打算说是因为胡瀚宇,正好,有点反差感还挺新鲜。 按着胡瀚宇的指示,他们没开车,打车到了路口。 凤后烧烤开在江都路高架桥下的一条岔路里,胡瀚宇站在路口,靠着路牌挠着手臂上的蚊子包,和周围的老城区融入地相当到位。 “这家老板我认识。打了招呼,所以今天分店专门给我们,没人。”胡瀚宇带着他们过去,一边解释。 “是个连锁吗?还有分店?”小明有点不理解。 “不是连锁,你到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胡瀚宇笑着说,“分店环境稍微好点,老店……怕公子不习惯。” “如果很脏我马上就会走啊。”郑澄警告。 凤后烧烤就是沿街的商铺,门口支着一个炭火炉子,老板光着上身在炉前加碳,胡瀚宇上前打招呼。 “你们就一个小时啊,别影响我后面生意。”老板丢给他一把钥匙。 “这什么密室吗?和npc说话拿道具的。”小明头上一个大问号。 就沿着老店往前走几步,胡瀚宇把钥匙插进一扇猪肝色的防盗门,开门就招呼他们进去。 怎么看这扇门都像个入户门,走进去也该是个客厅啥的。 走进去也的确是个客厅。 “这就分店。”胡瀚宇说。 “这就环境稍微好一点的分店?”郑澄问。 “你去隔壁看一眼就……” “不去,我信,好吧,我相信。”郑澄深吸一口气。 二十多平中央摆了个大圆桌,老板年夜饭大概就在这吃的,摆了张圆桌,墙上还挂着红灯笼和对联。 挺好,马上到下一年了还能用上。 分店收拾得算干净,但也避不开烧烤的烟熏黏腻,地板有点嘎吱。 严晓铭从路上就一直开着gopro,这会他偷偷看了一眼郑澄适不适合继续拍,怕他受不了。 他自己休息的时候常吃这种小烧烤,但跟郑澄一起拍摄,就没踩过这种嘎吱作响的白瓷砖地。 好在郑澄神色还算平静,只是走路努力不让自己贴到灰扑扑的墙面和不成对出现的桌椅。 “喝什么?”胡瀚宇打开了墙角的冰箱,“可乐,豆奶,冰红茶,果粒橙,啤酒。” “我喝可乐好了,但这些……澄哥都不喝哎。”小明凑过去看。 “……可乐吧,矮子里面拔高子。”郑澄在一众桌椅里挑了个有靠背的木头椅子,拿手指尖摸了摸才坐下。 “你不喝个果粒橙吗?”胡瀚宇问他,“你闻起来像蛮像果粒橙的。” “我这是卡普里岛橙!你才果粒橙,你全家果粒橙!”郑澄把音量控制地礼貌,那个防盗门看上去不是很隔音。 胡瀚宇拿了三瓶玻璃瓶可乐,挨个拿冰箱把手上吊着的开瓶器咔咔就开了,插了吸管递给他们。 “没个杯子什么的吗?”郑澄努力管理的表情也终于收不住了,眉头皱起来。 “玻璃瓶,吸管,玻璃杯,吸管,想想。”胡瀚宇弹了弹瓶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gopro把郑澄无声的咒骂记录在案。 凤后烧烤菜单很简单,就十样东西,给了支铅笔自己选,牛羊肉串,鸡翅和脆骨,胡瀚宇各要了9串。撕下一张点菜单就拿去隔壁给老板。 “澄哥,我拍着呢,你表情要不要管理一下?”郑澄像个表情包里的炸毛小猫,不爽都大写在脸上,小明憋着笑问。 “嗯?我挺好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是不好吃,我就把胡瀚宇串了烤着吃。” 这表情,真可爱啊,我得剪进去。小明心想,就是这话得消音。 “要等一会,都是现烤的。”胡瀚宇回到他们对面坐下,一口气喝了半瓶可乐。才抬头看了看干坐着的两个人。 第27章 “先喝点,别一会低血糖了。”他说。 郑澄拿指尖摸着瓶身,有点粘不想碰,挺直背抬着头去够吸管。 可乐有气,吸管一直在往上窜,他用手去按,再用嘴去找,一个人在那来回好几次都没喝上。 什么破玩意! 正要生气,胡瀚宇拿着他那瓶可乐往他这斜了一下。 “喝吧。”他明显是看乐了,说。 “有毛病啊,我喝饮料要你喂?”郑澄瞪着他。 “也不是第一次喂你。”胡瀚宇笑嘻嘻。 “嗯?咳咳咳?&@*)”小明一口可乐呛得差点溅到机器上,赶紧掏出纸巾来擦,又递给郑澄一张,“澄哥你嫌脏拿纸包着吧。” 郑澄接过纸巾折好把瓶子包上,全程都小心着没碰到桌子。 “我去给你要包纸巾。”胡瀚宇又站起来,“你这样等下烤串来了估计这点不够。” “早说这有纸巾啊!胡瀚宇你故意是吧?”郑澄对着胡瀚宇的背影大叫一声。 “这人是不知火舞的弟弟吧?不知死活。”等他走出防盗门,郑澄还在骂骂咧咧,“我真服了怎么敢带我来这种地方。” “澄哥你也可以不同意的。”小明犹豫要不要把gopro先关了。 “那我不是也会好奇吗!谁平时好好的会来这种地方吃饭啊?”郑澄又吸了口可乐。 “我……们老百姓?”小明小声回,“我们大学同学出来吃夜宵,就是来这种小店的。好吃的是真好吃,就是环境差点。” 被他这么一说,郑澄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郑澄吃过的烧烤,要么是铁板烧,烧鸟这种餐厅,要么是请了厨师到家里来烤,这种店,除非是和顾梓晨之流玩游戏输了被惩罚,真不可能来。 “那你怎么不给我推荐这种店?”他最后问。 严晓铭挠挠头:“我们多随便啊,只要有孜然味吃了不拉肚子就爽了,那种店哪能入澄哥法眼。” “刻板印象,我和顾梓晨他们也去过苍蝇馆子的好吧?” “在店里坐了3分钟,吃了第一口就拍桌子走人,好像不能叫吃过吧?”这事小明记得,因为郑澄回来骂了1个小时。 “他那个破店,你去你也吃不下啊!” “什么吃不下?” 胡瀚宇拿了两包新抽纸回来了,后头跟着服务员,端个不锈钢盘盛着串,一句话没说给他们放桌上了。 “什么肉都不说的?”郑澄冲着服务员叫道。 “羊肉。”门关上前服务员头也没回说。 “不收服务费,就可以完全没有服务是吗?”等瀚宇打开抽纸,郑澄火速抽了两张垫在桌上,把手机咚一声放下了。 “别,打住,澄哥,我还拍着呢。”小明指了指对着郑澄的gopro。 “好了,趁热吃。”胡瀚宇也没管郑澄,拿了一串递给小明,又拿了一串给自己。 郑澄又抽了张纸包着铁签,拿起来先闻了闻,没孜然味。 “吃吧,没毒。”胡瀚宇已经咬了一大块了,笑着劝他。 “不烫嘛,刚烤完的。”郑澄拿嘴唇试了试,不烫嘴才张口咬。 肉吃进嘴里的瞬间,他眼睛就睁大了。撸下一块细细嚼了嚼,刚咽下就马上张嘴去吃第二块,又睁大了眼睛,看着胡瀚宇。 “好吃吧?没骗你。”胡瀚宇一串已经干完,继续下一串。 来之前郑澄也做了点功课,凤后做的不是新疆烧烤,不是巴西烧烤,是上海本地烧烤,所以最大的特点是,没有孜然。 正因为香料放的极为克制,对肉本身的品质要求就很高,还需要提前腌制,就格外花时间。 闻上去是炭烤的焦香味和羊油香,羊骚味只是能认出是羊肉的程度。 一口咬下去,肉香合着表皮的焦脆就直接在嘴里爆开,入味的肉汁自带咸鲜,在口中冲撞,随着牙齿的咬合,越嚼越香。 “好嫩啊这肉,一点不塞牙。”小明一串已经下肚,回手就又拿了一串。 胡瀚宇一边嚼着,一边看着对面吃得专心的郑澄。 看他吃东西真是享受,特别是吃到喜欢的,眼睛都会发亮。胡瀚宇手上的可乐喝完了,他入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果粒橙。 服务员又拿了十串牛肉串和鸡翅进来,牛肉上撒了小葱。 “边上有辣椒粉啊,觉得淡自己加。”走的时候他指了指旁边那桌上的一个泛黄瓶子。 总算有点服务意识,不是,服务指示。 “谁沾辣椒粉,一沾肉味都盖掉了,不新鲜的才要重调味。”郑澄也捞起第二串了,只能让他吃第二口的东西都少,别说第二串了。 小明有点失望,原本还巴巴地想着等郑澄不吃捡个漏,这下没戏了。 牛肉也一样,鲜嫩,牛肉香明显,还带了葱香,和其他地方的烧烤都不一样。 后续上的鸡翅,鸡脆骨,也都是表皮微脆,肉嫩多汁入味,三个人没顾上聊什么,都数着数把自己的份吃完了。 “还加吗?”胡瀚宇问他们俩。 【作者有话说】 卡布吉岛橙是帕尔玛之水的一个香水,味道就是,嗯,果粒橙。 龙凰烧烤是真的好吃,来上海有时间一定得去一次[亲亲] 第23章 绝望果粒橙 “不加了,视频素材够了。”小明想说还要,郑澄却抢在他前面。 以为他吃得挺开心,怎么不试试别的呢?还不满意?那全吃完是真饿了吗? “胡瀚宇你认识老板是吗,下次我带周稔和思思再来一次,帮我们订位置。剩下的品种留着下次吃,小明你也来,我做第二期。”郑澄极具气势地把最后一口可乐吸得稀里哗啦的。 “行。”瀚宇笑得很灿烂。 今天的视频郑澄打算全权交给小明设计,虽然他很喜欢自己一手抓,但今天胡瀚宇给出的选项太惊喜,多一个人的思路参与很可能会更有意思。 “这次让你发挥一下自己的影视编导专业知识。”走出凤后大门,郑澄还在交代着,“相机素材内容都能用,但尽量少放点我声音直出。” “为什么?我觉得澄哥吐槽很有意思啊。”小明问。 “和我人设不符,我可是高岭之花。”郑澄抖了抖身上的t恤。 不是卡普里岛之橙么。 今日的功臣悠闲地走在最后,听着他们讨论视频构思。 “瀚宇呢?”忽然郑澄想起什么似地回头来找他。 “嗯?”胡瀚宇扬了扬眉毛。 “走这么后面,我刚说话没听见吧?”郑澄招招手,“人过来。” 长腿跨了两大步,和郑澄并肩。 “下次推荐你都按这个标准啊。低一点都不行。”郑澄继续念着,“今天这个发出去看看效果,如果好的话就做一个系列,和高级日料穿插着来……” 他说的话胡瀚宇也没听进去多少,只盯着他的嘴看,刚才烧烤吃多了,现在郑澄的嘴唇特别红,一开一合的,很好看。 今天气温不算高,大概是台风要来,这几天风力都很足,郑澄的武士头被风吹散了,刘海都糊到了眼睛前。瀚宇不自觉地抬起手,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 郑澄一愣,看了他一眼。 “咳,听见没有,各种类型的店都可以推荐,但必须好吃。”他若无其事地拢了拢头发,转过头去。 “哦,好。”胡瀚宇如梦初醒般地点头。 “这里能打车了吗?这天太热了,走两步就出汗。”郑澄边说着边拿手扇着风。 他们停下打车,胡瀚宇打算去坐公交,就原地和他们两个告别。 “瀚宇,微信联系啊,视频发了记得帮澄哥点个赞。”小明尽职尽责地提醒着。 “嗯,你今天还跟他回去通宵?辛苦了。”瀚宇拍拍他肩膀。 “刚拍完嘛,趁着有灵感,赶紧剪了。”小明咧开嘴笑。 郑澄在一旁没说话,眼神停留在胡瀚宇脸上,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好,那下次见。”胡瀚宇对他们抬了抬手,转身往前走去。 走出很远郑澄的视线都没收回来。 他有点遗憾,今天忙着吃了,都忘了打听点关于诚料理的事。也没再多了解点瀚宇。 瀚宇的指尖像带着电,一条小闪电从他耳边一路窜到心脏,牵出丝丝缕缕的疼,闹不清算什么意思。 反正挺讨厌的。 见过尹医生之后,郑澄的睡眠有进步,这两天精力好了些,他各种想法也变多了,晚上趁小明在,也多和他聊了聊,还有小绿书发布视频切片的规划。 “周稔统计了一下,最近和你小绿书互动最多的账户排名是这样的。”小明翻出截图,“好几个一看就是d站的老粉,但也有几张新面孔。” “周稔。”郑澄挑重点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跳脱,“你现在管他直接叫名字了?” “不能不叫啊,否则他每次都要纠正,怎么都不行,我只能妥协了。”小明早就习惯了,帮他绕回来,“然后小绿书的评论字段吧……” 第28章 “哎对,上次顾梓晨生日,你怎么就去周稔那了?在家里上网查一下不就好了。”郑澄又绕回去。 “我就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就说让司机来接我过去当面说。”小明挠头,“我说不用不用,下一句话就是已经到我家楼下了。” “哦?就这么不愿一个人呆着吗,那干嘛不去参加生日会呢。”郑澄扶着下巴思考,周稔这个怪咖。 “大概他只关心澄哥的事吧,哈哈。”小明挠了挠脸,再说就没地方可挠了,他又绕回数据分析。 原本想着晚上直接能看到粗剪视频,小明做到一半眼皮打架了,就被郑澄劝去客房睡,他自己在沙发上滚了两圈感觉有点睡意,决定去床上试验一下。 一开始老实躺了一会睡不着,换成那天面诊完的同款姿势,找找感觉。 睡不着啊,烧烤吃太饱了吧。 等下,可乐是不是有咖啡因? 被胡瀚宇害了。 不对,他叫我喝果粒橙来着。 他只能硬闭着眼睛,硬骂胡瀚宇。 他全家果粒橙。 …… 身体动不了。 他看见眼前酱黄色的塑胶地板,不远处就是个不锈钢地漏,模模糊糊看不清其他东西,周围有人说话的声音,是日语。 “就丢这儿了,走吧。” “这孩子真没事吗?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想什么呢?又不是咱们不给吃,喂了不要有什么办法。” “钱都到手了,别看了,快走。” “也是,一会儿老爹来上班,看见了不可能不管。” 我要回家。 很久以后,他听见人声,碗碟碰撞,有人在附近忙。 郑澄头很沉,蜷腿趴着不怎么舒服,但他动不了。 “老爹,这怎么有个人?” “哪来的?喂,没事吧?” 我要回家。 他没力气再睁眼,连呼吸都费力。 “好烫,他发烧了。” “小孩,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要回家。 勉强动着嘴唇,郑澄已经忘了要说日语,他只有力气重复这一句话。 “我要…回家……” “好,回家,我送你回家。”胡瀚宇的声音响起。 嗯? 忽然有力气睁眼,发现自己在电梯里,被胡瀚宇抱着,他指尖轻轻将郑澄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什么玩意?! “胡瀚宇,你放开我!” 眼前一片模糊的光团,郑澄挣扎着弹起来,手胡乱向周围拍打着,有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光团消失,他看清自己在卧室。 “什么人!”郑澄大吼,没别的武器,只能攥紧拳头。 “我我我我,澄哥!”床底下伸出一只开着手电筒的手机,小明艰难地爬起来。 “我靠,你干嘛?吓死我了。”郑澄坐在床上大喘气。 “谁吓谁啊,哥你不是睡楼下客厅吗?我还以为卧室闹鬼了。” 小明打开床头灯,还是被披头散发的郑澄吓一跳:“哎哟我去,谁家好人睡觉睡床正中央啊,还团成一团的。” “我不是睡不着吗?各种姿势都试试。怎么了呢,你来也说一声啊,就对着我脸打灯,谁睡觉被打灯不吓一跳?” “我不打灯都分不清你这一团的哪边是头啊,就听见一个人在哼哼。”小明脱力地坐在床沿边,“澄哥,你是梦见胡瀚宇了吗?” 听见这个名字郑澄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我刚……叫出来了?” “对,他是打你了吗?你说胡瀚宇放开我,澄哥,你俩没事吧?” 有事,有大事。 “我还说什么了?”郑澄问。 “别的也没……不是,澄哥你先把头发梳一下吧,你这样我怕。” “这点胆子你还敢来看是不是有鬼呢?” “那这不是得保护一下你吗?你自己吓自己都能把耳朵弄这么深口子,真有鬼不得……” “呸呸呸!好了你能睡去睡,我去客厅。”郑澄翻身下床。 小明上窜下跳的也是没了困意,说也去客厅继续剪视频。郑澄自己泡了杯路易波士茶,良心发现给小明也弄了一杯。 “哎,你接触了几次,觉得胡瀚宇这人怎么样?”茶杯递过去的时候,郑澄问。 “我吗?我觉得他人不错,好相处,合作也给力。”小明喝了一口路易波士茶,咂咂嘴,放下了,“但是吧,他的经历挺乱的,还是和你们不太一样。” “和我感觉差不多,是不一样。”郑澄在他边上坐下了,“就是这个人,站在那里不扎眼,回头分开了脑子里全是他。” “嗯,他社会阅历多,还是得小……嗯?”小明忽然反应过来,“不是,等会,脑子里全是他也不至于吧……” 郑澄:“是不至于,反正努力分散下注意力就行了。” “这,需要努力吗?”小明又开始挠头。 “真就奇了怪了。”郑澄自顾自说着,“碰见他就没好事。” 小明想了想:“那也还没到这个程度。” 郑澄:“算他运气好,每次结果都还不错。” 小明:“能力有点儿。” 郑澄:“所以每次我心情都是大起大落的。” 小明:“你确实容易情绪化。” 郑澄:“搞得我一想到他,现在就心慌。” 小明:“那哥你是……挺惨的啊。” 嗯……哪里不太对?小明觉得怪怪的。大概刚才被吓懵了吧,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两个人大半夜效率挺高,把小绿书分析完,又把视频粗剪给定下来,小明拼命争取保留郑澄臭脸的镜头。 “你疯了吗?我走清冷人设的,这太暴露本性了。”郑澄怎么都不愿意。 “清冷啥呀,你上次吃大福拿两个手捧着,评论区宝宝宝宝的都叫疯了,0个人觉得你清冷。”小明也有点急了,“澄哥,他们就爱看这个,求你了。” 评论区都是小明在维护,他的意见肯定中肯,“可,真的就很丑啊……” “哪里丑啊,特别可爱,不信我们找个人问,肯定想法和我一样。”小明说着点开微信,“我给胡瀚宇发过去,让他评评理。” 郑澄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一塌,咕咚一下趴到桌上。 “哎?澄哥你困了?要不去沙发上睡会儿?”小明把视频切片导入手机,正打算给瀚宇发过去。 “好好的你提他干嘛?提他干嘛啊,我刚才好不容易把他忘了。”郑澄绝望地趴着,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毕竟他在现场嘛,要是你不想问他,那我发给周稔或者思思小姐看看?” “发吧,你发。”胡瀚宇讨厌,但做事靠谱,问还是可以问。 就是郑澄脑子里太乱,刚才梦里的镜头又开始在脑海里滚动播放。 最近真的,不能再和他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小猫一直响,郑澄一直想[狗头] 第24章 贝格丽周年庆 顾梓晨坐在郑澄对面,涨红了脸,抓着衣服下摆低着头,和那天生日宴的嚣张状态判若两人。 “好了,不是道过歉了么,可怜巴巴的做什么。”郑渺在一旁劝,“澄澄你也是的,不要老是臭着一张脸。” “我也不是对他啊。”郑澄撇了一眼身边的郑虑。 “干什么啊,我不能来的啊?”郑虑啧了一声。 贝格丽的周年庆,邀请了沪圈名流先行参观,郑家三个人门口遇上了顾梓晨,就和他坐在一起。 “思思今天没来,是因为还在生气吗?”顾梓晨小声问看起来最客气的郑渺。 “她是因为今天试戏。”郑渺笑笑,温柔地回应,“梓晨,不要这么紧张,我们翻篇了呀,对吧,澄澄?” “对呀。”郑澄学着姐姐的语气。 还好躲得快,差点被踩了,嘻嘻。 “咳,梓晨,你们布草出关的文书弄的怎么样了?我们加州店现在的布草实在不太行,最好还是继续用你家的。”郑虑插话。 “哦,虑哥,这个我听说是上面已经点头了,下周能有消息。”提起家里的生意,顾梓晨露出了不属于他年纪的沉稳。 “那太好了,你帮我盯着点。”郑虑点头,随即邪魅一笑,“顾少年纪轻轻,公司业务都能全权掌握,真是未来可期啊。” 这话听着是夸赞顾梓晨,实则……郑渺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郑澄。 “你今天来想买什么?”郑澄问顾梓晨。 “啊,我……我听说贝格丽今天请了郑家,还以为思思也会来……”顾梓晨马上被打回了原型,回到先前扭捏的状态。 这小子对郑思思是真的一片痴情啊,知道思思懒得理他,还特意跑过来等。 “可惜啊,没见到美娇娘,只见到马面郎。”郑澄摆弄着自己的手镯。 郑虑的马脸拉得更长了。 谁叫你刚才阴阳我,郑澄抬眸扫了一眼顾梓晨的手腕上的陀飞轮黑钻腕表,笑道:“梓晨真懂事,知道人家周年庆,手表都换成贝格丽了。” 第29章 顾梓晨没想到自己会被郑澄夸,露出真心实意地笑脸:“过誉了澄哥哥,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老钱基本礼仪,参加奢侈品牌邀请活动,身上穿戴一身同品牌以示尊重,郑澄和郑渺各自带着贝格丽经典的蛇镯蛇链,早就把这份讲究刻在dna里了。 一边的郑虑拉了拉衣袖,把老力士绿水鬼火速藏进袖筒里。 嘻嘻。 “各位先生小姐久等了。”店长带着一溜店员上楼,齐刷刷地一排蒙着黑布的托盘,“感谢各位赏光参加本店周年庆特展,请各位先行欣赏参展珠宝。” 黑布揭开,彩虹般的珠宝在黑丝绒托盘上大放异彩,件件精巧奢华,璀璨夺目,店员依次给在座的几位过目。 无聊,郑澄打了个哈欠。 他休学之后天天没事做,被家里派去各种珠宝展会,早就逛腻了。要不是今天要帮陈敏挑生日礼物,他都懒得来。 他翻看着微信,视频定稿发过来了,他一点都不想点开。 【发吧。】 他闭着眼睛回了两个字。 那天小明把切片发给胡瀚宇让他评理,等天一亮,就收到对面发过来一个截图,给郑澄臭脸配了两个大字:嫌弃。 小明又给他看了周稔的评价,才制止了郑澄雇佣杀手的念头。 【周稔:这不就是平时的郑澄。】 我平时脸这么臭吗?! “我看妈妈有不少翡翠,是不是就不考虑祖母绿了?”郑虑小声询问着郑渺。 “不一样的,刚才个祖母绿蛋面老好看了。”郑渺正看得开心,“呀,澄澄,你看那个芬达石加橄榄石的项链。” “嗯,戴脖子里像戴了一串胡萝卜。”郑澄撑着头懒懒地看着。 方扣小猫跟在他的皮鞋尖尖悬停了两秒,郑澄马上改口陪笑:“不过,是挺别致的,芬达石今年很火。” 贝格丽的彩宝设计丰富,镶嵌工艺精湛,在场的各位公子小姐都连连赞叹。 “这条什么价格?”有位先生指着刚才那串胡萝卜问。 郑澄:嫌弃.jpg 店员有素质地笑了笑,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价格。 “先生真有品位,这12颗芬达石是我们法国的设计总监亲自挑的,展览结束给您送到府上?”店员询问道。 那位先生嘴角抽搐:“哦,是12颗啊,我太太不喜欢双数,可惜了。” “我想起来女朋友属猪,和蛇六冲,这个手镯还是算了。”另一位先生问完价之后也尬笑着说。 这么便宜都买不起,就别问价了呗。郑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同款满钻蛇镯,区别是眼睛是祖母绿的,他的是蓝宝石。 也就60来万吧,都碎钻。 “这个!要了。”角落一个中气十足声音,给贝格丽隆恒店开了今天第一单。 谁啊,郑澄说着声音看过去,嚯,这不京圈太子爷郭曾琛么。 “郭少,阔气啊!”边上他带来的跟班竖起大拇指。 郭少他们几个熟,帝都著名地产大亨的长子,郭家和郑家势力,有点“南郑北郭”味道,都是当地圈子里的大腕。 “他来干嘛。”郑虑咕哝着,脸再拉长都该拖地了。 郭曾琛和郑虑是美国校友,他上学的时候就是个校霸,嚣张跋扈,郑虑吃过他不少苦头。 原本不想和他废话,郭少一看见郑虑,眼睛都亮了:“嘿这不考林嘛!也来这进货来了呀?” 边说着,郭曾琛就带着跟班挤到郑家边上,刚才还坐着的顾梓晨和其他人马上自动移开。 “随便看看,给家母买礼物。”郑虑硬扯着嘴角笑了笑。 “家母,你哪个家母呀?”郭曾琛的大嗓门引的周围的人都往这看过来。 郑虑脸色煞白。 “哦!是现在在郑公馆的这个是吧,哎哟你看看,考林少爷到底是识大体嘿。”郭曾琛对着边上的跟班大声解释着,“你知道吧,他有两个妈。” “郭岑琛,我没得罪你吧?”郑虑的脸色由白转红,强压着恼怒。 “现在得罪了。”郭少手里捻着块油亮亮的玉牌,抖着脚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我这名字,这么难念?” 郭曾琛的名字,对于不分前后鼻音南方人,是个考验,郑虑以前没少因为这事被他找茬。 不远处的几个沪圈的少爷小姐交头接耳,看似在欣赏珠宝,实际都在偷偷留意这头的动静。 郑虑不是陈敏的孩子,亲妈丢下当年失意的郑远和5岁的郑虑,和一个港商远走高飞,是秘书陈敏不离不弃,拿出嫁妆支持郑远度过难关,东山再起,才有了现在的郑家。 出身是郑虑的软肋,这么多年郑家在沪圈地位稳固,早就无人敢肆意提及这件往事,京圈太子爷平时就横贯了,根本没把郑虑放在眼里。 “郭少,我弟弟妹妹都在呢。别开玩笑了。”郑虑勉强笑了几声,想糊弄过去。 “嗷,害,我和你们大哥同窗,熟人。”郭曾琛看了郑渺和郑澄一眼,抬着头笑了笑,“你们继续挑东西,我和你们大哥叙叙旧。” 勉强气氛转回正常,几人各自欣赏着珠宝,郑虑却彻底心不在焉,被郭曾琛的一举一动带着走。 “渺姐姐,我想买这对耳环送给思思,她会喜欢吗?”顾梓晨带着店员过来,托盘上放着一对精致的粉碧玺耳环,小巧可人。 “哟!这不错哎。”郭少看了一眼,直接对店员说,“我要了。” 顾梓晨和郑渺面面相觑。 “郭少,是这位顾少爷刚才先说想要的。”郑渺礼貌地指出。 “哟,顾少刚才确定要了吗?我还以为只是问问呢。”郭曾琛对着顾梓晨看了看说,“这送女朋友,太小了吧,我是想买来送给我们家阿姨的。” 顾梓晨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再说要,头一低就折回了位置上坐着。 偌大的京城是没贝格丽吗?跑到沪市来抢,郑澄:嫌弃.jpg。 郑渺看中一条祖母绿的大蛋面钻链,两个兄弟也都纷纷同意,搭配陈敏最爱的黑金旗袍,既有气场又优雅。 “哎,这条漂亮,让咱们也长长眼呗。”店员正端着盘子过来给他们近距离欣赏,郭曾琛手一招,让跟班把人拦下来了。 “这条也是我们本次周年庆特意从总部调来参展的高珠,工匠花费1500小时全手工定制。”店长自豪地介绍道。 “我们要了。”郑澄不等店员走到郭少身边,就对店长说。 郭曾琛抬头看着他:“我这没看呢。” “没说不让您看啊。”郑澄学着京腔,笑着对他说,“到时候放展柜里头人人都能看,您看到展览结束都行。” 郑虑对郑澄拼命使眼色。 郭曾琛滋着牙冲郑澄乐:“呀,原来是咱考林的宝贝弟弟啊,刚没说话,我还以为是你们四妹妹呢。” 可惜郑澄不是郑虑。 “郭少您不比我大哥大几个月,怎么眼神已经出问题了。”郑澄还是笑吟吟的,“男女都分不清,难怪手上的假籽料盘得这么起劲了。” 正摸着玉的粗壮手指停了下来。 “郑澄老弟,隔这么远就能看出问题了?是听瀑鉴宝看多了吧?”郭少阴恻恻地笑了声,亮出玉牌上的红色署名,“我这苏工大师葛洪的大开门玉如意,到你嘴里成假的了?” “郭少您看来不知道,葛叔叔和家父正是在苏杭的邻居,小时候常去摸石头玩,他的落款,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更别说看了。”郑澄面不改色,“哪个潘家园奸商敢这样糊弄我们皇城根的郭王爷啊,直接满门抄斩吧。” 被他这么一说,郭曾琛笑容僵在脸上,眼珠一转,恶狠狠地瞪着身边的跟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回去再收拾你。” “登记了没有?”郑澄转向僵在原地的店长,音量提了一点,“愣着干嘛,隆恒要是不想做生意,我们以后都去金国。” “马上,马上。”店长这才动起来。 “不好意思啊,家母过生日,这件祖母绿,请郭少让给我们家哦。”郑渺站出来,软软的语调对郭曾琛说。 “噢,早说是令堂生日呢,我就不掺和了。”对面给了台阶,郭曾琛马上装出大度的样子,“什么日子做寿呀?咱们家也得准备份贺礼。” “谢谢哦,到时候一定给郭府发邀请函。”郑渺甜甜一笑,“郭少喜欢和田玉,下次到郑公馆来看看我爸爸的收藏,家父正愁家里没人陪他聊这些,我们听得都烦了。” “好嘞,下次一定。”郭曾琛带着跟班站起来,“我得走了,一会约了人呢,考林,以后带弟弟妹妹来京城找我啊。” 郑虑点点头,郭曾琛盯着郑澄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郑澄对吧?我记住你了。” 郑澄笑笑,故意刻意地咬字:“我也记着了,郭,曾,琛。” 【作者有话说】 前后鼻音太难为人了[小丑]放过我 第25章 与此同时 第30章 展会结束,郑家三人留下结账签单,郑澄给自己买了个芬达石鸡尾酒戒,圆球切割活像颗透亮大橙子,写他名字了。 “记我账上吧。”郑虑忽然来了句。 “哦?谢谢啊郑虑。”郑澄把单子往他这一推。 没想到他这么不客气,郑虑虎着脸把一百万的单子签了。 “澄澄,帮大哥出气是好的,下次别这样。”郑渺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弟俩笑,“要被人记恨上的。” “谁说我帮他出气,就是看这个郭蹭蹭不爽罢了。”郑澄一边欣赏着专柜里的其他戒指,漫不经心地回答。 “又给人起外号。”郭蹭蹭这名字把郑虑也给逗笑了,他咳嗽了一声掩饰,“这人不好惹,避开点。” “凭什么?要不是福尔赛特买了他家西三环那烂尾楼,他还有功夫在这威风?”郑澄不服,“我搞不懂你在怕什么。” “你倒蛮关心的,这都知道。”郑虑看看这个小老弟,“今天一斗,你在京圈也要出名了。” “哦,原来我还不够出名?”郑澄从鼻子里呼出一声轻笑,“我不就是郑家最任性摆烂的那个么,这些话你们不能说,就我能说。” 没人跳出来否认,三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周稔的平层里,两人却聊得热闹。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了?”小明咬着手里的棒冰。 “还不明显吗?”周稔咬了一口可爱多。 哪里明显了,小明挠挠头。 那天凤后的视频,果然胡瀚宇也说好,本以为郑澄会发脾气不理他们了,可他竟然就平静地同意了。 直到胡瀚宇拿他p了表情包。 好危险啊,差点就看不见当天的太阳了。 “脱离我们既定日常的人或事,就是很有吸引力。”周稔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百分比,又看了看小明给他买的可爱多。 比如为了感谢他提供高速光纤上传视频,给他买冷饮这种事,就很稀奇。 “郑澄应该没谈过恋爱吧。”趁视频上传的时候,小明咬着冰棍问。 “没,他这方面一直没怎么开窍。”周稔若有所思。 “说的挺像这么回事,你也没谈过吧?” 周稔沉默着看了他一会,拿着甜筒,转开视线:“可爱多挺好吃的,你吃的是什么?” “盐水棒冰,你没吃过?和我上次给你买的盐汽水一个味。”小明举起来给他看了看。 周稔拉过他的手咬了一口:“还真是,什么牌子?开学我给寝室里买点。” “盐水棒冰我喜欢的呀!”塑料袋刚放后厨,天一的脑袋就凑过来了。 “走开,你不是老板么,我给你员工准备的。”胡瀚宇推开他。 “我也是你的员工呀,胡老板。” “出去帮忙,这么多客人,琪琪忙不过来的。”天一还想伸手,又被胡瀚宇打了回去。 江口老街72号正式开业,小绿书企业号去郑澄的笔记下面一认领,马上就有不少人点赞,果然,今天爆满,雪碧冰砖两个小时就售罄了。 “还好有你胡大老板的赞助,我雇了两个人,否则真的忙不过来。”储天一坚持不让胡瀚宇帮忙,要他扮演好投资人的角色,当个看板郎。 “真是你的钱?不是郑朋友赞助的?”天一故作神秘,悄悄问他。 “他有什么钱,当然是我的。”胡瀚宇面不改色心不跳。 “看,阿妹,就帮你说是他吧,阿拉兄弟,来赛伐!”天一得意地用大拇指指着瀚宇。 天琪报以白眼。 最后商量下来,郑澄的钱还是通过胡瀚宇转了道手,他的私心也并不想让郑澄接触太多乱七八糟的人。 跟着胡天仁跑了不少场子,装一下富家子弟social的这点能耐,胡瀚宇是有的,打扮好做了造型往那一站,到下午小绿书已经刷到自己了。 【今天在江口街72号的这位帅哥有人认识吗?】 【打卡关耳公子同款啦,还有帅哥看】 胡瀚宇长按不感兴趣。 那天凤后分开以后,郑澄就没再出现过,都是小明在发消息。 今天应该要发布视频的,到现在都没看见更新,胡瀚宇刷新了好几次。 有问题吗? 最后他跑去后厨给郑澄打了个语音。 响了没多久,对面就接通了。 “干嘛?” 隔着电话听见郑澄不客气的声音,胡瀚宇嘴角上扬:“给股东汇报一下,今天72号开业。” “哦,对,是今天。”对面语气稍有缓和,“人流量还不错吧?我看小绿书关注都上千了。” “是很不错。”胡瀚宇听着他的声音有点走神,不知怎么地,顺嘴补了一句,“想来看看吗?” “我?你疯了吧?” 的确是个很扯的提议,郑澄要是来了,店里估计就要爆炸了。 “开玩笑的。” “就知道,你让天喔好好干啊,品质千万别下滑,这才对得起我的流量。”郑澄关照。 “知道了,天喔?名字不错。” 想到天一头上那簇红毛和趾高气昂地在那喔喔喔的样子,胡瀚宇笑了老半天。 “凤后的视频是今天发吗?”他问。 “是啊,小明家的网出问题,他去周稔那重新上传了。” 难怪晚了点。 “干嘛?等着看我出丑?”郑澄警觉。 “你现在是不是就是那个表情?”胡瀚宇脑中出现了郑澄嫌弃.jpg。 没见过有人生气这么有意思,忍不住想逗。 “才没有!我警告你啊,评论区出现那个表情包你就完了!” “不会的,放心吧,我从不评论。”这个表情他只会发给一个人。 挂了电话胡瀚宇又打了另一个,表情严肃了很多。 “对,比预计的时间会晚一点,发布之后我联系你……嗯,小绿书也投流…桃汁幺幺投多少?我翻倍。” 故意躲了他几天,没想到自己凑上来了,真讨厌。连发了三个仓鼠火箭炮表情包之后,郑澄才放下手机。 “朋友?怎么这么凶。”郑虑把烟叼在嘴里。 “不关你事。”郑澄白了他一眼就往回走,“等我回店里了再抽,臭死了。” “郑澄。”郑虑叫住他。 又干嘛,郑澄只好停下。 “我知道你一直不甘心。”郑虑夹着烟,一手拿着打火机,并没看他,“等你好起来,我会和爸争取让你参与。” “等我好了,还用你争取?”郑澄冷笑,向店内走去,“真心想帮我,你倒是现在就去找爸呀,别装好人。” 郑远成立远虑集团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有三个孩子。 所以这么多年,郑虑一直把他当假想敌。可以啊,那就不能怪郑澄就假戏真做咯。 狠话是放出去了,可好起来三个字,哪有这么容易。 “你看,嗉囊鼓到这个程度,再喂两口差不多就饱了。”周稔教着小明喂雏鸟。 “好嘞,哎对了,上次我帮你喂过的那只白头鹎呢?怎么这次没见着?”小明勺着奶粉,小心翼翼伸进雏鸟嘴里。 “那只啊,已经训练完放生了。”周稔夹着樱桃蟑螂喂斑帆蜥蜴。 “啊?放了?” “嗯,今天早上它还回来晃了一圈。” “挺可惜的,刚培养出感情呢。”小明看着自己手里还没长毛的雏鸟,已经开始不舍得了。 “不需要和我们产生感情,它们不属于我们。”周稔习以为常,关上笼子,“喂完就走吧,视频应该上传完了,去看看流量。” 再见了小家伙,小明只能在心里默默和它道别。 “澄先生回江南雅韵吗?”郑虑和郑渺在郑公馆下车,老陈问还留在车上的郑澄。 “先不回去,我想去个地方,地址我找给你。”郑澄解锁手机,搜了个地址发给老陈。 “江口区?”老陈训练有素地掩饰住自己的惊讶,“好的,知道了。” 我在干什么? 郑澄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离谱的决定。 从贝格丽出来的路上,听着郑渺和郑虑一路讨论福尔赛特的经营,刚才的电话却在郑澄脑子里反复盘旋。 一句你想来看看吗,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小绿书上搜了一下,打卡江口老街72号的人不少,还有人偷拍了胡瀚宇,他今天特意没穿一身黑,打扮起来总算有点人样。 【这个是什么明星吗,好帅!】 【问老板了,是投资人,关关的朋友,今天特意来和我们打招呼的。】 【真是关宝的朋友。果然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啊!】 郑澄放大图片正看得仔细,结果老陈一问,顺嘴他就答了这个地方。 想去看看自己投的店,很正常的。 嗯,等会就不下车了,看一眼就走。 咖啡厅门口的小路上人头攒动,此刻已经过了下午茶的点,客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店里出来,有说有笑,看来都挺满意的。 第31章 郑澄下意识地寻找起刚才在照片上见过的身影。 店门打开,那个人被好几个女生簇拥着走出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正说着什么,逗得女孩们大笑。 接着,他又游刃有余地和客人道别,举手投足间充满教养和礼貌,完全是沪圈少爷的儒雅做派。 这身高这长相,还有他的下垂眼加笑唇,胡瀚宇应该去哪儿都受欢迎吧。 如果不是他老子阻拦,舍利早就该上小绿书热搜了。 “澄先生,要停车吗?我可以在这等您。”老陈放慢车速开到上次胡瀚宇停车的地方。 “不用了,热死了,我才不下去。”郑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再说了老陈,这会太阳还这么烈,停这里,你想被晒成人干啊?调头走吧,去周稔家。” 老陈心头一暖,马上卖力调头,往回开去。 三少爷真的长大了,懂关心人了。 胡瀚宇看见小路开进来一辆库里南,心想是不是郑澄叫了朋友来捧场。 库里南并没停下,在他面前华丽调头,又上了高架。 想什么呢,区区20万的小项目。他自嘲地摇摇头,回到店里。 刚才被顾客缠住没空看,这会视频差不多该发了吧。 他打开d站找到最新更新看了一眼,又刷新了一次,确认自己没看错。 随后重新拨通了电话。 “你已经推了吗?” 听完对面的答复,他脸上又浮起笑容,“推吧,再推得广点。” 第26章 爆火出圈 在美国读书的时候,郑澄一门心思在和郑虑较劲。 周稔在国内给他基础打得好,再加上高中认识了学霸朋友,他没费什么劲就考上了康奈尔的酒店管理学专业。 他以为郑虑终于被他远远甩在后面了。 其实,他根本无所谓郑虑的生母是谁,他们都是郑远的儿子。但是陈敏不这么认为。 他从生下来的那刻起,就知道陈敏的爱是有代价的。多认一个字,多做一道题,母亲眼里的爱才会多一分。 郑澄越优秀,陈敏就越温柔。如果他贪玩,就会迎来陈敏严厉的责骂。 直到12岁。 12岁之后,陈敏就再没骂过郑澄,无论他想怎么玩,只要别玩出人命。 算因祸得福吗? 回忆这些,纯粹是因为不想再想起胡瀚宇了。 想到他被女孩子们围着,还泰然自若的得体举止,郑澄浑身上下都像被郑思思的刘海刺挠着一样难受。 烦,烦死了! 都怪他,他说什么想来看看,原来是来欣赏他的英姿。 真是见鬼了,谁要看啊! 打开周稔家的密码锁,就看见两个人齐刷刷的视线。 “干嘛啦,一天没见不认识我了?”郑澄从他们的面前经过,瘫倒在沙发上,“累死了,小明你帮我看看我手机里的d站app,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一直在跳99+,点都点不掉。” “没出问题,”小明愣愣的,“是视频爆了。” 视频发出1个小时,2000多个赞,评论已经是数百条。 【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关关宝宝有这~~~么萌!】 【宝宝宝宝之前不露这种表情是怕把我们萌出鼻血吗qaq】 【啊我死了,我勒个清冷贵气关宝秒变大可爱啊啊啊啊活人感好强更喜欢了】 【终于有我能吃得起关宝同款了,泪目!】 【有吃过的吗?真那么好吃?】 【我我我!真的巨香巨好吃!】 【我的宝藏小店被关关推了啊啊啊啊啊啊好开心又好难过以后会不会吃不到了啊啊啊啊啊】 看完数据郑澄也加入了懵懵人的行列。 “按这个增长速度,这个视频的最终流量会比你之前提高一个量级。”周稔摘下眼镜擦了擦。 事实上,第二天一早就超过了周稔的预期。 视频突破万赞后还在继续飙升,小明趁热剪了切片放在小绿书,也是立即跻身千赞行列。 【买家秀第一!我正好路过附近,公子快看我吃到了同款「图片」】 【「星星眼」哇哇哇在哪里?马克,我去沪市一定要去打卡。】 【我我我我也要去!】 发布24小时,郑澄的小绿书粉丝数一举超过桃汁幺幺,直接到了6万。 “他昨天其实也发了东西,涨幅也还可以,但咱还是太猛了。”桃汁幺幺昨天也更新了探店,流量内容都和郑澄差了个档次,小明把功放的视频音量调低,这大气泡音听着犯恶心。 “他居然去的这家,油,全是味精的店,八成是收钱了。”郑澄撇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毫无兴致地又刷新了一次自己的微信。 胡瀚宇怎么没消息了,昨天还在问什么时候发布呢,真爆了人怎么没了。 “澄哥,你这杯味道怎么样?”今天点赞破万,严晓铭自告奋勇,请大家喝奶茶。 “我挺好啊,就正常的百香果双响炮。”饮料什么的,郑澄自己也会点。 倒是周稔,应该是第一次喝。 “我不太好。”周稔手里的奶茶放到桌上还是吨的一声,喝了一个小时了水位线毫无变化。 “这啥啊?”郑澄看着他那杯非牛顿流体。 “这叫……等等我看一眼,”小明打开外卖软件,“巴斯克奶盖小种生软酪加椰椰奶冻…什么液体小蛋糕。” “噗…发明这个口味是要给液断的人过生日吗?”郑澄刷新微信的手都笑打滑了。 “严晓铭一定说没人在奶茶店点纯茶,叫我点最贵的。”周稔边喝边叹气。 “澄哥你评评理,我说的没错吧?纯茶还没冰箱里的乌龙茶好喝呢。”小明理直气壮。 郑澄点头:“没毛病,不过周稔就适合极与极。” 电话响了一下。 “可算来了。”终于等到电话的郑澄秒点了拨通,才发现来电的是郑虑,“……怎么是你啊?” “什么怎么是我,我没事会找你吗?”郑虑说。 郑澄坐起来:“鸡尾酒戒是你说要帮我买的,不许赖账。” “别提了一个戒指这么贵。”郑虑有点不耐烦,“爸弄的民宿,要人过去看看验收,你下周有空吗?” “就海南那个?他怎么想起来弄民宿了?”没什么兴趣,郑澄吸一口双响炮。 “不是现在都流行这种精品民宿嘛,试试水。”郑虑说,“硬装软装都好了,这种新潮的东西你最懂,去看看有什么意见正好提。” 海南的民宿那天听郑渺也说了,是个别墅,五居室的。他问了问能不能带朋友,能不能拍视频,郑虑也都说没问题: “服务配套都去了,就是餐饮还没选定,你要不想去镇上,可以先带家里厨师。” “不用,我有人选。”郑澄毫不犹豫。 “那行,顾家也说可能会去海南,你到时候让思思去打个招呼啊。”郑虑交待完就挂了电话。 “瀚宇哥?嘿嘿,我小明,你下周有时间吗?” 郑澄躺在沙发上听着小明给胡瀚宇电话,毯子拉到脸上,耳朵露在外面。 他是去拍视频的,也不完全是请朋友去玩,周稔和小明正好在场,思思郑澄自己叫了,胡瀚宇那头思来想去,还是让小明说。 公事公办。 “太好了!是这样噢,事出突然,我们有个任务要去一次海南……” 民宿试睡,郑澄不信是郑远想到的,推测是郑虑主动提的可能性更大,郭蹭蹭的事帮了他一回,这么着急就要把人情还了。 “澄哥啊,在呢,他在……” 郑澄赶紧闭上眼睛。 “他在装睡,我叫他听。”小明笑着把电话递过来。 严晓铭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郑澄拿嘴型骂了他几句。 “该说的小明都说了,还要干嘛?”小明的手机电池快坏了吧,手机这么烫。 “冲上榜首,感觉如何?”胡瀚宇问。 “单日点赞榜而已,又不算什么。” 这的确是郑澄最好的成绩了,以前只有过一次冲到第三。 “不表扬一下我?” “哈?是你的功劳?” “我占50%。” “我发现你噢,胡瀚宇。”郑澄翻了个身,“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轮到我了怎么这样?” “自己人客气什么。” “谁是你自己人!”郑澄坐起来了,“就一个视频选题不错尾巴翘上天了,下周好好干,听到没?” “汪汪。”胡瀚宇笑了。 “有病!”郑澄挂了电话还给小明,搓了搓脸把嘴角往下按了按,“你那什么表情?” “没什么,哎哟我这杯茶,它有点酸。”小明装模作样地吸了一口。 “你要和我换吗?” 周稔放下奶茶端起茶杯又喝一口。 “都别喝了都别喝了。”郑澄蒙着头又倒下。 耳朵都给小明的手机烫红了,回头给他买个新的吧,真烦。 第32章 “金主爸爸,什么事笑这么开心啊?给我也看看。”储天一从货柜后面探出头。 “爸爸的事你少管。”胡瀚宇把手机放回口袋。 “又是郑朋友吧。”天一把一箱冰砖往购物车上搬,“他个沪市人,居然第一次吃凤后啊,真可怜。” “可怜?”胡瀚宇点了点购物车上的冰砖,再加了一箱,否则不够撑两天。 “我跟你说我看人很准的,哎,乌梅汽水给我试试。”天一从边上的试吃摊拿了两个杯子,递给瀚宇一杯,“这个郑公子啊,有钱都是装出来的。” “你再展开讲讲。”胡瀚宇尝了一口,想象和奶砖放在一起的味道。 “那天我就在想,我们说石库门的事情,他怎么都没什么共鸣的,冰砖加雪碧也没吃过。”天一手撑脸假装思考,“他小时候大概棚户区的。” 棚户区就是平房,石库门好歹一个楼能有个共用的厨房浴室,棚户区连上厕所都得去公共厕所,要是让郑澄听见估计马上会撤资。 “哦~有道理。”胡瀚宇搬了两箱乌梅汽水到车上。 天一上前搭了把手:“蛮可怜的哦,不知道乌梅汽水,盐汽水他小时候喝过没有。” “我只知道他蜂蜜柚子茶应该是喝过的。”胡瀚宇推着车就往前走,“走了天喔,买单去。” 关耳公子不仅是点赞数日榜第一,还是美食分类七天更新的榜首,彻底出圈。 “还说要订位置呢,要不是顾梓晨,我都吃不上。”郑思思说。 顾梓晨找了黄牛才排队买到爆火的凤后,还第一时间给郑思思送了一份。 “这,你只能怪胡瀚宇啊。”郑澄窝在沙发座里拿着平板看数据。 瀚宇抱了一捧零食,放在几人中间的茶几上:“过一阵吧,你们名流圈把黄牛都养肥了,老板在闹脾气,最近都不会理我了。” “澄哥的朋友们是不是也都刷到了?这下真破圈了。”小明是第一次来机场超级贵宾休息室,他刚拍了一圈照片,又喜滋滋地要了碗面吃。 富豪圈子里对这件事的评价,两级分化吧。 那些爱追流行的少爷千金,本来就是仰望郑家,这时个个都冲在前面,抢着吃一次,再拍照发朋友圈社交媒体。 另一些类似郭曾琛这种,则笑说郑家又出了个戏子,为了点流量形象都不要了。 无论哪种,郑澄都是一笑置之,他从来就是个活靶子,对郑家的火力时常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不好吗?比什么私生子抢财产的故事可好太多了。远虑的市值只要在榜首多呆一天,就一定有人想把他挖出来嘲笑两句。 他是无所谓的,也不会少块肉,不过为了不让人觉得他们郑家穷到只能吃烤串,这次的度假vlog他一定得好好拍。 小明上了公务飞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最后对着玻璃杯装的可乐拍了两张。 “路上别多拍了啊,湾流的这个型号国内没几架,要被人扒出来的。”郑澄把眼罩戴上,座位调成平躺,“我睡一会,你们玩。” “啊?玩?”小明一脸茫然地从座椅中起身。 他身后的宽敞机身里还有个四人对坐的用餐座位,此刻铺着洁白桌布,剩余的三人早就端着饮料坐好,蓄势待发。 “小明哥你是不是会打八十分?”郑思思掏出两副扑克,“快教教我!” 【作者有话说】 把私人飞机坐成高铁的只有你了郑思思 第27章 泳池 “服了,三小时,还在打二。”郑澄打了个大哈欠。 四个人会打的只有两个,原本以为教起来很快,谁能想到啊。 “你帮我看看能出这个吗?”郑思思问周稔。 周稔捂着自己的牌:“我是你对家,不能看你牌,你问瀚宇吧。” “你不能给他看啊,你俩这样算串通好了。”小明赶紧制止。 “那我这个出了是不是我们就没王了?”周稔问小明。 “不是,你也不能给我看啊,这作弊吧?” 胡瀚宇凑过来:“要出什么啊?周稔我帮你看看。” “……瀚宇你明着来啊,都不许看!” 难带啊,比以前宿舍里的人难带多了。 “一路还没睡够?”胡瀚宇跟着郑澄坐在保姆车最后一排。 “能睡着吗你们打这么烂,我听着都着急。”郑澄闭上眼睛靠在角落里。 从机场到民宿还有一个多小时车程,几个人闹了一路,这会都安静下来了。 更睡不着了。 本来在车上应该是最容易睡的时候,今天怎么都睡不着。 郑澄睁开眼看了看胡瀚宇,好么,睡正香,头都睡得垂下来了。 保姆车转弯,向心力把郑澄甩得滑向了另一边,他把着座椅让自己别碰上胡瀚宇。 按这个形势,要往另一边转的话,胡瀚宇就得靠他肩上。 郑澄把两个人中间的扶手挪下来了。 好险。 这家伙就真的睡了一路,郑澄也就这么心悬了一路。 民宿位置很好,距离海边近,经理姓王,很热情,又是拿行李又是给他们介绍房间。 民宿四层,最顶层一个房间,往下每层各三个,公司团建都够住了。 前院进门有个烧烤区,一楼就是视野开阔的大厅,餐厅,客厅和开放式厨房,客厅的移门朝外是后院泳池,往下有楼梯直通海滩。 “泳池是个大卖点,都是新换的水,这里以前的主人喜欢游泳,挖的标准25米泳池,最深的地方有1米8。”经理给他们解释。 “使不完的牛劲啊,往前走两步,大海还不够他游?”郑澄皱皱鼻子,池畔倒是挺出片的,两边的躺椅遮阳伞很出片。 “以前省队的嘛,练专业的,对场地要求高点。”王经理把移门拉开。 “海南省队啊?”郑澄问。 “不是,吉林的。”王经理回答。 猜到了。 一股热浪冲得郑澄往后退了一步。 “这会有点热,”经理呼啦又把移门关上了,“往前走就是沙滩,往远处走有个码头,能开船出海。” “能海钓吗?”郑澄问。 “可以,爱钓鱼有捕鱼艇,探鱼器,杆什么的都有。” “那还不错,下午我们约一个。”郑澄回头对在厨房的瀚宇说,“瀚宇,这有海钓,你去吗?” “去。”胡瀚宇笑着点头。 “给我钓条皇带鱼回来。”郑澄掏出墨镜戴上了。 “这个好像没有。”王经理不懂他们玩梗,“带鱼倒是有。” “我跳下去给你抓一个偕老同穴。”瀚宇知道他在说什么。 “艾嘛可不兴跳海啊。”王经理慌了,“你说的那啥蟹佬?也妹有啊。” 王经理也吉林的。 “澄哥二楼这个主卧给你啊!”小明站在二楼对他叫。 “我都行。”反正睡不着,郑澄没在意,继续听王经理说周围镇子的配套。 晚上民宿给他们准备了烧烤用的生肉和蔬菜,都提前准备好放在冰箱里了,到时候派人来生个火就能自己操作,想要服务员烤也行。 “您需要什么微信群里说,我们就在那片住着,多晚都能给您送。”王经理指着远处一片民房。 服务挺好,郑澄记下。 经理一走,一群人马上各自进入状态:郑思思换了运动泳衣直冲泳池,郑澄和小明在房里找了几个角度拍素材,周稔则呆在池边打开平板开始看论文。 “敢不敢和我比一个?”郑思思朝郑澄发起挑战。 “比就比,谁怕谁啊,你等我拍完。”郑澄没在怕的。 “澄哥你也会游泳啊?”小明问。 “这不学校里都学过吗,还要考试呢。”郑澄说,“我可是满分。” “我们内陆的学校没这个课,我旱鸭子,哈哈哈。”小明调整了一下镜头,让郑澄在二楼公共区域摆拍。 不是吹牛,郑澄的泳游得确实很好,比走路强多了。 一入水,他在陆地上懒洋洋的状态反而是加成,从容地摆动手脚,游得怡然自得,潜泳他也在行,在水底就能滑行很长一段距离。 “小明哥,给我也蹭点啊,别光拍我哥!”郑思思仰着身子在水上飘着,一边吩咐小明。 小明在岸上拍得都呆了,两兄妹在水里自如反转嬉戏,好像两条美人鱼。 “澄哥,在水下的会走形,你也仰面躺一个试试?”小明建议。 “我一男的,飘着没啥好看的吧,你再想想。”郑澄说着就潜下去了。 小明忽然想起来,还能试试水下拍摄,把gopro往水里一伸,看了看,还真行。 “在这等你游过来啊。”他探下身子放相机。 “那我睁眼游一段。”郑澄说着脱了泳镜。 “哇~绝了澄哥!”水下郑澄还能看着镜头做表情管理,向着相机边游边笑,小明已经想好了回去要用慢镜头剪了。 第33章 “我我我也要,小明哥我能飞吻吐个圈。”郑思思举手。 这四年影视制作专业真是没白读。 “这里房间没浴袍啊。”胡瀚宇披着个浴巾走出来,在周稔边上的椅子躺下。 “嗯,你记下来,回头告诉郑澄。”周稔拿着电容笔在平板上做批注。 “他怎么游泳穿的比在岸上都保守。”外面湿热,瀚宇把浴巾放在一边,随意露着上身的精炼肌肉,“游泳游得倒蛮好。” “郑澄要强,读书的时候练得猛。”周稔想起了什么,放下书微微坐正,“前阵子…不好意思了。” “没事,误会一场。”胡瀚宇摆摆手,“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行,没必要用手段。” “接近我们的大多数人不会像你这样坦荡。”周稔看着他,“郑澄是郑家的弱点,我们只能谨慎。” “能理解。那现在查过了,也放心了吧?”胡瀚宇说,“以后他去面诊,就我来看着。” “那,有劳了。”周稔点点头,“报酬会打到你卡上。” “不用,朋友之间,谈什么……” “哗!” 忽然水花四溅,胡瀚宇定睛一看,只见远处深水区小明挣扎着在水里沉浮。 “呀!小明不会游泳!”郑澄和思思正在另一头,都往他的方向游去。 注意到郑澄神色变化的瀚宇站起来正要冲下去,才发现身边的躺椅早就没了人影,桌上丢着一副眼镜。 “这泳池还是得让他们改了,要不然就是得配救生员!”郑澄把gopro拿到小明面前,“喏,掉了你叫我拿呀,一个相机看得比命还重。” “咳咳咳,相机不重要,内存卡掉了我就该失业了,哈哈。”小明赶紧打开检查了一下,太好了,完全没事。 胡瀚宇正在电话管家,郑思思去房里把毛巾都拿出来给小明裹上,一群人全围着他转,弄得他受宠若惊。 “不好意思啊让大家担心了。”小明尴尬地用毛巾把自己湿透的t恤裹起来,“咳咳咳,我没事了,那边地砖有点滑,你们上岸也小心。”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放心,慢性溺水什么的,很难判断。”周稔坐在他身边,把衬衫脱下拧水,露出上半身平时遮得严严实实的肌肉线条。 “你的衣服裤子都毁了,是不是都是干洗的那种?”小明抱歉地看着他,“我赔你吧。” 周稔眯着眼睛看看他,摇了摇头。 “周稔哥游泳这么厉害吗?我和澄哥捞半天都没把小明捞起来,他一只手就带到岸上了。”郑思思还在震惊里。 “他市青少年铁人三项冠军,还考了救生员证的事,你是都忘了啊?” 郑澄从裹成木乃伊的小明身上抽了条毛巾给自己擦头发,“要不是家里有王位要继承,早就学医了是吧周稔?” “学兽医吧,学医救不了中国人。”周稔把头发都向后捋过去,戴上眼镜活脱一个霸总,“走吧严晓铭,换衣服去。” 王经理诚惶诚恐地开着车来,连连道歉,马上派车送去医院检查。 “池边地砖不防滑是就差这几个钱吗?正式营业带孩子来的怎么办?什么卖点啊,命都差点卖进去了。”郑澄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 “是是是,马上联系人,泳池改垫成全池一米五,贴防滑地砖。”王经理点头哈腰,“下午出海,我给几位包个游艇,海钓蹦迪随便玩。” 一行人兵分两路,周稔陪小明去医院,郑澄瀚宇和思思则按原计划去海钓。 “视频素材就拜托你们两个了,等到了黄昏最出片的时候,给澄哥多拍点啊。”小明走之前絮絮叨叨。 “你就别管视频了,不就是个游艇游么谁没有一样。”郑澄把他推上车,“还想着拍啥黄昏啊,给你的肺拍一张高清的吧!” 目送车开上大路,郑澄肩上多了条干毛巾。 “思思去换衣服了,你也去换了吧。”胡瀚宇说。 “哦。”郑澄裹紧毛巾往楼上走。 “郑澄。”胡瀚宇上前两步,“我陪你。” “不用。”郑澄头也没回。 “你手在抖。” 郑澄已经很努力在控制,抓紧了毛巾在掩饰,却还是让胡瀚宇看出来了。 “吓坏了吧?”胡瀚宇轻声问。 说出来干嘛?郑澄瞪了他一眼。 这点情绪,郑澄本打算回房间独自消化,硬撑着完成了所有事,送走了周稔和小明,就差一点,就能把自己关进房间了。 承认情绪就是打开倾泻的开关。 刚才就快控制不住的颤抖,从手指开始游走,手臂,身体,大腿,小腿,脚趾,他脚下一软,直接被胡瀚宇兜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这次旅游都不白来嗷 第28章 中鱼 “你……放开我。”郑澄勉强推开胡瀚宇,往电梯走过去。 只是二楼,但走楼梯他可能撑不到上楼。 胡瀚宇扶着他肩膀,跟着他进电梯,直接把他拉进怀里。 “不要!”郑澄还想挣脱,可心跳越来越快,熟悉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他连按下电梯按钮都困难? “哥!我换完衣服了,客厅等你啊!”郑思思在楼上喊。 “好,你等我一会!”郑澄努力稳住声音,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关上电梯门。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维持正常,身体像被抽走了空气,逐渐变得僵硬不受控。 “送我…回房间就行。”他只能依赖胡瀚宇的支撑,往主卧移动。 胡瀚宇扶着他进主卧,在身后把门锁上了。 “你的药放哪了?”他问。 “没有…药,你…出去!”郑澄喘着气瞪他,“别管我。” “做不到。”胡瀚宇架着他的手始终没松开,“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走?” 已经……没力气了。 胸口如同巨石压迫的窒息感和恐惧,逼得他喘不上气,郑澄已经没有力气再假装正常,他痛苦地佝偻下身子,张大嘴巴努力呼吸着。 胡瀚宇把他的头按到肩头,又摩挲着他僵硬的背脊和手臂:“没事,我陪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幸,这次发作只是情绪失控。 回想到刚才小明在他面前溺水的情景,强烈的内疚和后怕像一股巨浪,把郑澄沉寂在内心的恐惧掀到海面,他强压着惊叫,喉咙还是被迫发出呜咽声。 “我差点…害死他……”呼吸间,他痛苦地嗫嚅着。 “你靠在我身上,慢慢呼吸。”胡瀚宇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没害他,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想带他一起来玩玩,顺便拍个东西,差点害死他……”郑澄拿额头抵着瀚宇的肩膀,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弱者才会懊悔和不甘,他看不起现在的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胡瀚宇稳稳地托着他,手掌在他背后一上一下的抚摸,“你没做错什么,你是个好老板。” 一阵情绪差不多过去,郑澄身上僵硬褪下,整个人脱力,只能彻底倚靠在胡瀚宇身上。 “没事了,你做得很好。”背后的手转到他后脑勺和脖子,慢慢按摩着。 郑澄不知道自己的后脖子烫不烫。脸上的温度已经把胡瀚宇的脖子根都熨热了。 这次比在电梯里的时候更尴尬。电梯里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失去意识的状态,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虽然全身都不听使唤,但郑澄很清醒,胡瀚宇皮肤的触感,身上的气味,体温,全都清晰地传递到他脑子里。 郑澄有几百句他家教不允许的咪咪喵喵想讲。 等他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慢慢恢复知觉的时候,郑澄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一直扣着胡瀚宇的腰。 “我靠。”唯一一句能讲的,终于还是甩出来了。 “嗯?看来一阵过去了。”胡瀚宇慢慢松开手,确认郑澄能站稳,才松了手。 “你转过去,衣服掀起来。”郑澄说,命令的口吻。 胡瀚宇眉毛挑了挑没动。 “我看看有没有把你抓伤啊,老天爷!”郑澄叫道。 知道自己发作的时候力气很大,果然把胡瀚宇背后抠出四个点,加上腰窝背上六个坑。 “不会留疤吧,那我罪过就大了。”郑澄拿着创可贴比划了老半天都不知道怎么贴。 “留疤也没什么的。”胡瀚宇把上衣直接脱了转过来,“还挺对称,和和尚头顶的戒疤一样。” 真是活菩萨一般的身材。 “我靠你干嘛?”郑澄吓得一激灵。 “湿了,贴在身上有点冷。”胡瀚宇指指郑澄的泳衣,把t恤甩了两下。 “那你去换一件啊。”郑澄的眼睛不知道该放哪里。 “我没带别的衣服。”胡瀚宇把t恤搭在肩上,“没事,我先不穿了,一会上了船,一吹就干,走吧。” 这算什么啊?算你身材好? 第34章 “你出门就带一件干净衣服吗?!”郑澄打开衣柜从自己已经挂好的一溜衣服里挑了件最大的丢给他,“送你了,不用还。” “哦?谢谢爸爸。”胡瀚宇接住就直接套到身上,还低头闻了闻。 嗯,果粒橙味。 等他们下楼的时候郑思思看着他们两个一愣一愣的。 “额……”她指着胡瀚宇身上的t恤,“没记错的话,那件是你美国带回来的限量?” “嗯,我送他了,怎么?”郑澄反问。 “没怎么,就是……磕到了?”郑思思笑笑。 王经理租的钓鱼艇很够意思,船长一见到他们就一人一颗晕船药,拉到地方熄火了就特别晃,郑澄倒没事,郑思思五分钟就吐了。 “你这是……来帮我们打窝的吗?”郑澄看着她扒在栏杆上吐的脸都白了,“去船舱里躺着吧。” “第一次是很多人这样的。”船长见怪不怪地笑笑,“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去。” “别回去,来都来了,我吐干净了,过一会就能满血……yue,给我半小时。” 郑思思,out。 “你倒没事?”胡瀚宇熟练地帮郑澄挂饵,又教着他下竿,郑澄学得很快。 “我很强的好吧?不晕车不晕船,就是……”郑澄顿了顿,“情绪上收不住。” “嗯。”胡瀚宇把手放在他肩头。 这次郑澄没躲。 “你这个病,是不是应该吃药?”他问。 “吃了8年了,没好。”郑澄回答。 “那就不吃了?我爸降压药要天天吃到死呢。” “这是一回事吗?有你这么说自己爸的吗?快呸!”郑澄叫起来。 “好好好,呸呸呸。” 船晃得厉害,郑澄站不稳,只能半靠在胡瀚宇身上。 可以这样合理的贴近他,竟然有点小小的侥幸。郑澄被自己心里率直的开心吓了一跳。 “药,还是不能断吧?”看他站不稳,胡瀚宇就顺手搭着他的肩。 “我的医生和我说,这主要是心结,只能自己找出来,不解开,躯体症状就不会好,吃了药人就很丧很木,没法动脑子,视频也拍不好。”郑澄回答,他努力的解释自己不是逃避。 “所以你每次发作都是有原因的?”胡瀚宇很自然的接下去问,他真的很擅长提问,让人觉得很亲近,很愿意告诉他。 “嗯,也都只能靠猜。电梯那次,是和以前类似的场景,今天大概是关系到生死,紧张了。”郑澄也在努力自然一点,“其实你应该让我一个人的,我发作的时候会伤人。” “可你有人陪着,是不是恢复的快点?”胡瀚宇说,“周稔说你发作时间平均半小时左右,但我在的两次,都只有差不多15分钟。” 刚才看见他们两个在泳池边说话,郑澄就觉得他们不知不觉间关系变好了,看来周稔没少和他聊自己。 “这倒是之前不知道。”郑澄快速撇了他一眼,“其实除了你,我之前都没……” 胡瀚宇忽然松开他,肩上的重量和热量一并消失。 “中鱼了!”他拽住钓竿。 原来是中鱼了,还以为…想什么呢,郑澄咬了咬嘴唇。 海风吹透郑澄的绉纱衬衣,正当他试图把那点无聊的失落丢进风里的时候,那双手从他背后绕过来,握住他的手。 “拉竿。”钓竿交到郑澄手里,胡瀚宇的声音在他耳畔指导着,热量把郑澄整个包围起来。 郑澄的脑子里是空白的,只是跟着胡瀚宇的指令,一松一紧的收线,转眼手里的力量一松,一条黑石斑跳出水面。 “不愧是郑公子,第一条就是能吃的。”胡瀚宇把鱼解下来放进桶里。 “清蒸是吧,这个吃不了刺身。”郑澄对活鱼毫无兴趣,只是隔着桶看了两眼。 “嗯,也可以烤,做汤。”胡瀚宇重新挂饵,又把竿递给郑澄,“你甩,新手运气好。” 郑澄回忆着胡瀚宇教的方法,顺利把竿甩进水里。 “以后我陪你。”胡瀚宇说。 “啊?”郑澄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你发作的时候,我陪你。”胡瀚宇翘了翘嘴角,“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给我涨工资。” 郑澄的心一阵狂跳,转瞬即逝的悸动被愤怒吞噬。 在别人面前发作,对郑澄来说不亚于当众脱衣,在胡瀚宇面前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他有意为之。 讨厌被同情,讨厌被当成废人般照顾,尤其是被面前这个人。 他希望在胡瀚宇面前,能保持最好的那一面。 “不要,你离我远点!胡瀚宇,你这是得寸进尺知道吗?别以为你是抓了我的把柄,我能这么容易被你……我靠什么东西?!” 手上的钓竿猛地一沉,郑澄被拉向船外,胡瀚宇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的腰。 “又上鱼了郑澄,这次是个大家伙。”胡瀚宇掂了掂竿子,朝他戏谑一笑,“哦,刚才是不是叫我离你远点?” “你威胁我?你觉得我吃这套?!对!走开,我自己来!”郑澄向边上移动两步,两手努力控制着竿,水里的东西力气巨大,向远处挣扎着移动,钓竿被拉得弯成c字。 “线放一放,这样要断,慢慢收。”胡瀚宇这个狠心的,真的也松手向后退了一步。 郑澄硬撑着拉,凭借刚才第一条的肌肉记忆,和水里的东西比力气,船晃着脚下也不稳,武术课学的马步都用上了。 想看我笑话?不会让你如愿的,啊这什么破鱼! 水下的力气小了点,郑澄乘胜追击,用力把竿往后猛拽,正准备最后一鼓作气,他的破鱼对手忽然泻力,他一屁股坐在了船里。 边上的人拿着手机笑得开心。 “你在干嘛?”什么人啊!居然在拍视频吗? “小明不是说让拍素材么,多好的素材。”胡瀚宇还举着手机乐。 “神经病!”郑澄挣扎着边站起来,鱼竿往前窜了几米,鱼漂又沉进水里。 胡瀚宇一脚踩住鱼竿,手上却还在拍:“船长,来帮下忙啊。” “哎哟我来我来,”船长过来三下两下就把竿收了,一条金属条金光闪闪的被甩进船里。 “这什么垃圾?”郑澄还以为钓上来一个锯条。 “带鱼!”胡瀚宇跳过来把鱼提起来,“郑澄,拿着,给你拍照。” 新鲜带鱼刚出水活像304不锈钢条,能把人影都照出来。 郑澄拿着钓竿和鱼站稳摆了动作,带鱼扭动了两下,鱼鳍甩在他脸上。 “哎哟我…!”这辈子的脏话额度都快在今天一天用完了。 “给我给我!”船长和胡瀚宇一同上前。 船长把鱼接了过来,胡瀚宇则向郑澄走来。 “厉害啊郑公子。”他笑着像郑澄伸手,“一次就学会了,你真行。” “啧。”郑澄想往后躲,船身一晃,他打了个踉跄,只能抓住胡瀚宇。 “脸上,蹭到了。”胡瀚宇扶着他肩膀,手指轻轻扶着他脸擦。 “哇,没破吧?”刚才被鱼鳍刮到的地方火辣辣的。 “没有。”胡瀚宇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谁家好人戒疤点在腰窝上。 原本想写一个轻松一点的故事,写着写着又上价值了[裂开] 比起少爷,郑澄绑架案幸存者的身份更是我想多写的。 所以接下来名字和文案还是得改改吧,还没想好。 第29章 返航 郑澄恍惚间觉得胡瀚宇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不清白的东西。 怎么可能呢,他对谁都这样。刚才被他羞辱的事,别忘了。 “还没擦掉吗?”郑澄问。 “没有。”胡瀚宇根本没在看他的脸。 他的瞳色很深,郑澄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在他瞳仁里的样子。看表情,根本没在生气。 看错了吧?我还没消气呢。他忍不住想凑近点确认,再近一点…… 船舱的门啪一声打开了。 “我哥是不是钓到鱼了啊?!”郑思思冲了出来。 “你慢点儿啊,这就晕完了?”郑澄推开胡瀚宇,转身去扶他妹。 “我没事了!现在精神贼好!”郑思思脸色的确恢复了红润,“哎?瀚宇哥怎么了,胃也不舒服吗?” 胡瀚宇扶着栏杆,在揉被郑澄击中的肚子,苦笑:“没事,刚才……磕到了。” 两个新手运气都不错,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陆续钓了四五条,大大小小的,胡瀚宇钓上来一条大带鱼,找船长拿刀片了几片刺身下来。 “我还是算了吧。”郑思思吐怕了不敢吃。 “我尝尝。”郑澄想伸手,被他躲开了。 “手会腥的。”胡瀚宇给他拿到嘴边,“张嘴,喂你。” “你别得寸进尺……”郑澄警告道。 “不敢,会被肘击。”胡瀚宇笑。 撇了眼瀚宇结实的腹部,郑澄张开了嘴。 第35章 刚才还在海里畅游的鲜活肉质有着令人惊讶的甜度,带鱼刺身这种东西,只有在海钓时才有机会品尝到。 “好甜。”郑澄感叹。 “嗯,好甜。”胡瀚宇附和。 西面天空渐红,胡瀚宇重新兼职起摄影师,手机,gopro轮番上阵,围着两兄妹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小明应该没什么事,他们已经回去了。”回程手机总算有了信号,郑澄看见周稔发过来的检查报告,松了口气。 “王经理说咱们回去路上有个沪市顾少爷的游艇局,你们要去喝两杯吗?”船长问,“我这开过去也就十分钟。” “不去不去不去我不去!”郑思思拿着自己手机发了一条语音,“顾梓晨什么毛病啊,不回他怎么还用上无线电了。” “你好好说,别对他这么不客气。”郑澄叹了口气,也点开顾梓晨的对话框,“梓晨,思思晕船了,我们不过来了,你们玩。” “怎么,你们家还和他们往来?”胡瀚宇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还是皱眉。 “不能不管,郑思思和他们家梓晨当年还定了娃娃亲呢。”郑澄对着自己桶里的鱼拍了张照发给周稔。 政治联姻这种事,在豪门格外常见,多数富豪都把子女婚事当成家族势力扩张的重要机会。 长辈们十多年的铺垫绝没这么容易推翻,现实中的豪门千金公子们大多至少表面上,还是会服从安排。 郑家在这事上还是比较开明,公开表示了不包办婚姻,但代价是,该有的家族关系维护,孩子们都不能逃避。 “所以就算你想和自己的纸片人老公过一辈子,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到位,听到没有?”郑澄一直到下船前都还在教训思思。 “知道了,哎呀,我们在澳洲读书天天见,他不会生气的。”郑思思早就不耐烦了,转头对身边的胡瀚宇说,“瀚宇哥哥,看看照片。” “看吧。”胡瀚宇把手机解锁递给她,“有不满意的直接删就行。” “我的都不许动啊,等下我自己来看。”郑澄叫。 回程他刻意坐在船舱的另一边,故作镇定地看着海景,实际一直都瞟着胡瀚宇的方向。 他今天钓鱼的时候总有些心不在焉,教他们的多,自己没怎么钓。 夕阳的绝美橙红映在海面上。 “瀚宇,出去帮我拍点夕阳吧。”郑澄说。 海面把太阳剪成一片一片,橙的,粉的在逐渐变深的海水上拼贴。郑澄自己动手拍了点空镜,又让胡瀚宇给他拍夕阳下的侧面剪影。 “拍的挺好的,手蛮稳。”郑澄确认他拍的片子,抬头又看见胡瀚宇在看着远处走神。 这会光线把人照得很柔和,胡瀚宇的额发都被海风吹散,露出整个侧脸,郑澄拿自己手机拍了一张。 “嗯?拍我?”这时胡瀚宇才反应过来。 “出一次海总得留点纪念吧。”郑澄把拍好的照片给他看。 “谢了。”似乎并不习惯在镜头里看见自己,胡瀚宇腼腆地笑了笑。 “刚才,我有点急了,发作的事是我的软肋。”郑澄垂下眼睑,划着手机里的照片,“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条件反射会有点防备,你别放心上。” “答不答应都是你的自由。”胡瀚宇看着他,“这点事,你不用特意说。” “那你刚才钓鱼都在想什么?自己没怎么钓,还老走神。”郑澄问。 “想,等会拿这些鱼做点什么。”胡瀚宇说。 “直接让王经理拿去做也行啊。” “他给你做?然后端来大鱼贴饼子。” “再给我包个石斑鱼水饺是吧,服了。”郑澄笑了笑。 小明和周稔回来的时候买了点冷饮和饮料,王经理又让人送了渔民那收的扇贝啊虾什么的,晚饭光是烧烤就很丰富了。 “差个主食?我煮点饭。”胡瀚宇提着鱼进了厨房。 “鱼要不要让村民帮您杀了?”王经理候着一直没敢走。 “不用,我自己来。”胡瀚宇抖开一个卷起的布包,露出数把精心包裹的各色刀具。 “你……怎么过的安检啊……”郑澄看着他挨个拆开包装,一排比带鱼还亮。 “托运了。”胡瀚宇慢条斯理的打开,“我带了厨师证,真要查也没问题。” 进了厨房,胡瀚宇就有条不紊地忙着,淘米,切菜,杀鱼,去虾线,在厨房纸上一样样排整齐。 “你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郑澄坐在岛台上趴着,看着角度一致的虾背,像在玩找不同。 “这样算数量方便。”胡瀚宇在片鱼,把石斑拆骨片成两片,再去了鱼鳍鱼膘,随手又把水池整理干净,看他用厨房很享受。 饭香从电饭煲的蒸汽孔咕嘟咕嘟地窜出来,郑澄揉了揉眼睛:“吃烧烤你煮饭干什么呀?” “想简单烤几个饭团。”胡瀚宇看看他,“想睡去沙发上睡?” 又是惊吓又是发火的,昨天也没睡好,郑澄这会真有点撑不住了。 “那我去躺一会,开饭了叫我啊。”郑澄伸了个懒腰,到闹哄哄的客厅里,盘踞了长沙发。 开放式厨房就在客厅边上,他这么倒着也能看见胡瀚宇在里面转着圈忙,他好像很专注,小明他们聊天的笑声也丝毫没干扰他。 “然后呢,医生看了片子说你肺里没进水?”郑思思咬着可爱多,“那去外科干嘛?” “因为周稔也需要看一下啊。”小明指指躲在平板后的周稔,难得有点气愤,“他手臂擦在泳池边上,流了好多血。” “擦伤而已,我说了不用去的。”周稔小声反驳,摸着手臂上的绷带,“结果他凶我。” “能不去吗?万一破伤风呢?”小明还在凶他,“少东家能这么不小心?” “那确实是去一下比较好。”郑思思点头。 “可以啊周稔,小明跟了我这么久,我从没见过他发火。”郑澄插话。 “我长这么大,除了我爷爷,都没人这么凶过我。”周稔的语气里多少有点委屈。 “该。”郑澄闭着眼睛躲在毯子里偷笑。 小明义愤填膺地控诉拉周稔看病的经历,周稔偶尔插嘴抗议,郑思思则把自己的钓鱼历险绘声绘色的说给二人听。 郑澄迷迷糊糊地放着耳朵听着,觉得声音越来越远,米饭的香味扩散到了客厅里,同样扩散放大的还有厨房的碗碟碰撞,水声…… 好舒服,他大概真的累了。 胡瀚宇把虾和鱼都串上,出门看了看烧烤炉的炭火情况,把难熟的蔬菜都先放了出去。 “瀚宇?歇会吧。”回来的时候,小明正好进厨房,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没事了?”胡瀚宇问。 “没事没事,害你们都担心了,太不好意思了。”小明在岛台坐下,抓抓头发,“一屋子老板围着我转,惶恐惶恐。” “他们没把你当员工。”瀚宇手上没停,把民宿串好的肉都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那我也得有自知之明,不是嘛?”小明笑着说,“我和你们不一样的,我只是普通人。” “人只有好坏,没贵贱之分。”几串肥肉太多的肉串都被胡瀚宇挑出来重新安排了一下,“大家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今天小明看病走特需急诊,他头一次知道,护士是会蹲在他身边说话的。 “他们确实都是好人,我同学好几个出来做助理的,都被压榨的不行,他们快羡慕死我了。”小明回答。 虽然平时说话任性,做事挑剔爱摆脸色,但麻烦事处理完之后,总找各种理由给他塞钱,隔三差五还给他放假,郑澄这样的,绝对算神仙老板。 胡瀚宇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你瀚宇,我在泳池里喝饱了哈哈。”小明笑了两声。 “那等会多吃点肉。”瀚宇说。 “我给你帮忙。”小明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求你了让我帮一下吧,让我做点事,否则我真的……”小明嗓子哑了下来,“我拿什么还他们啊,他们什么都不缺。” 说到这小明揉了揉鼻子,瀚宇看了他一会,最后打开冰箱。 “你吃过冰砖加雪碧吗?” 第30章 夜饭 “这个就差不多是福尔赛特大堂的那个漂浮哎!”郑思思吸溜着带泡沫的雪碧,“好新奇,要是我小时候,可能天天吵着要吃。” “是吗?我们老家没这种吃法。”小明按着胡瀚宇说的,把冰砖切小块,倒了雪碧,给周稔也弄了一碗。 “我吃过。”很意外,周稔说,“小时候去老师家里补课,他爱人会给我们吃。” “哇塞,周稔哥真是见多识广啊。”郑思思往自己碗里加着雪碧。 “但可爱多我是最近几天才吃到。”周稔拿勺子舀了一口,“还有巴斯克奶盖小种生软酪加椰椰奶冻。” “这是值得你过目不忘的东西吗大哥?”小明哭笑不得,“澄哥睡这么熟?要叫他起来吃吗?” 第36章 回来两个小时了,郑澄就蜷在沙发上一直没动过。 “让他睡吧,难得出趟远门。”周稔端起碗,“走,去餐厅,别一会把他吵醒了。” 胡瀚宇把厨房收拾完,东西都让服务员拿去院子里烤着,他洗了手,这才到客厅里坐下,掏出手机,看见郑澄给他发来的照片。 不止刚刚夕阳下拍的一张,他教郑思思钓鱼的时候,郑澄也给他拍了好几张。 拍这个干嘛呢,又不是和你一起。 看向在熟睡的郑澄,胡瀚宇不自觉地走到沙发边蹲了下来。 这会他睡松了,脸上平时那些淡漠的,孤傲的,嫌弃的表情全都没有,把自己全裹在毯子里,就露出个头顶和脸。 也太可爱了。 胡瀚宇没忍住,拿出手机。一手轻轻把郑澄挡到脸前的头发拨开。 手指划过郑澄睫毛时,他停了下来。 好几次看见郑澄的脸都有种熟悉的感觉,此刻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下依稀看得见一颗泪痣,就是这张侧脸,终于和胡瀚宇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合起来。 他指尖颤抖着收回手,盯着这张侧脸看了许久,搓了搓脸,往屋外走去。 “怎么没人叫我啊!” 一个披着毯子的阴影遮住了餐桌上相谈甚欢的三人。 “刚,刚开始吃呢哥。”小明把串从嘴巴里取出来。 “来,坐,哥,吃这个,清蒸带鱼,巨鲜,你钓的。”郑思思讨好地把盘子里就剩两块的带鱼端到郑澄面前。 “就剩这两块了?!你们还是人?”郑澄看着桌上丢着的串和骨头,瞪大眼睛,“瀚宇呢?一点没给他留啊?” “他吃了一会又去了,哎呀快吃吧,凉了不好吃。”郑思思把空瓶都挪到地上,给郑澄倒了杯橙汁。 这帮没良心的,都吃了一轮了。郑澄气鼓鼓地拿筷子夹鱼。 嚯,鲜嫩,就可惜小了点,肉不够厚,但连骨头都是香的。 “石斑鱼片汤也特别好喝,哥你吃慢点,我给你拍两段。”小明把桌面清了清,端起相机。 石斑鱼片汤勾了薄芡,当中漂了丝丝蛋花,烤串的间隙来一口,咸鲜的很解腻。 “起来了?正好。”胡瀚宇探头进来看见郑澄,笑着又出去了。 “他是不是笑我?”郑澄指着胡瀚宇消失的前门问,“还看见我就跑了。” “瀚宇每种都给你留了几串,等你起来再给你烤。”周稔告诉他,“我们的都是服务员烤的。” “瀚宇人是真好。”小明感叹,“尤其对澄哥,我都酸了。” “我甜的,磕一天了。”郑思思接茬。 郑澄假装听不懂,闷头嗦带鱼尾巴。 一盘刚出炉的各色烤串放到郑澄面前,边上还放着两个烤饭团,规整的三角形,焦香焦香的。 “赶紧的,澄哥,先吃哪个?”小明拍完照推了推盘子,三个人都笑着看着他。 “你们……什么毛病啊?”郑澄白了他们一眼,手伸向烤饭团。 “耶!果然咱这默契!”郑思思和胡瀚宇击掌。 “报玩报玩,你们有血缘关系算作弊。”小明站起来,“周稔你别去了,手还有伤呢。” “愿赌服输。”周稔跟着小明朝厨房走去。 “赌什么了?”郑澄看着他们。 “猜你先吃哪个,输了的人当十分钟服务员。”郑思思给郑澄解释。 “两个睁眼瞎,跟了我这么久都猜不中。”郑澄喝了两口汤,一个饭团都快干掉了。 胡瀚宇把剩下的烤串和饭团全端上桌,这才坐下来开了瓶啤酒,认真开始吃饭。 “辛苦了瀚宇。”周稔举着杯子和他碰了碰。 “服务员你们没人给他拿个杯子吗?让人对瓶吹啊?”郑思思颐指气使着。 小明马上卑躬屈膝地掏出个玻璃杯给瀚宇倒上。周稔学着他样子给郑澄又倒了杯橙汁。 “谢谢郑公子招待。”瀚宇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干嘛呢啊?喝这么急。”郑澄喝了口橙汁,开始干第二个饭团。 “开心。”瀚宇看着他,又喝了第二杯。 五个人经过这段时间都熟络了,加上喝了酒,随着夜深,聊的话题也深了点,未来,人生,还有梦想。 “这次的剧本我真的很喜欢,要是能选上就好了。”郑思思提到了自己的愿望,“女二女配都可以。” “肯定行,一步步来,总有一天,你会拿到小金人的。”郑澄鼓励她。 “目标是该定的高点。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想着我拍的东西能有一万个人看过就很好了,现在已经实现了。”小明说,“再定的高点,未来关耳公子,一定能有万赞,十万赞。” 有梦想,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郑澄听着他们聊着很感慨。 周稔毫无悬念地将接管禾禾集团,瀚宇攒够了钱当然是打算重开舍利。那他呢?如果要有个长远的目标,他该定什么呢? “我就,超过桃汁幺幺吧。”郑澄笑着喝了口橙汁,“然后,身体健康。”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举杯碰了碰。 放下杯子的时候,胡瀚宇的肩膀和他碰在一起。 “会的,”他搭着郑澄的肩膀拍了拍,“都会的。” 一瞬间郑澄很想喝点啤酒。这样他就能假借说自己醉了,顺势靠到胡瀚宇肩上。 这种疯癫的想法出现了太多次,他已经阻止不了,就任由自己的视线游走在胡瀚宇的肩膀和脖子上,回忆着那里的温度和气味。 想想,也不犯法。 “瀚宇哥,你有女朋友吗?”郑思思忽然问。 “嗯?”胡瀚宇被她问的一愣,“没有。” “那男朋友呢?”郑思思问。 “什么?”胡瀚宇笑了,“我不喜欢男的。” “啊……”郑思思失望道,“那太可惜了。” “怎么就可惜了,给他介绍女朋友啊。”郑澄说。 胡瀚宇猛地看着他。 “算了吧,瀚宇哥这么好的男人,追谁追不到啊,用得着我出马介绍?”郑思思靠在椅背上伸懒腰,“我们打牌吧,高低我今天要升一级试试。” “打牌我不会让你的。”周稔站起来。 “那你让让我吧,让我升一级。”小明也起身。 “你们玩,我去厨房把我的刀都洗一洗收起来。”胡瀚宇也站起来,“郑澄,你是不是也会打?” “肯定会啊,思思我带你,让你跳级。”郑澄在飞机上早就手痒了,这会睡饱了头脑特别清晰。 还能赶走些刚才的妄想。 虽然想想也不犯法。 小明和郑澄水平不相上下,周稔好像找到门道了,郑思思胜负欲起来了,他们你追我赶的不可开交。 “再来啊?怎么停了?”刚打成平手的郑澄还在兴头上。 “澄哥算你厉害好不好,我打不动了。”小明打了个哈欠。 “我也不行了,你是睡了一觉精神了,我脑子都转不起来了。”体力之王郑思思也举起白旗。 一看时间,的确不早了,一群人各自准备回房间。 “瀚宇呢?收个刀把自己也收起来了?”郑澄这才想起来完饭之后就没看见胡瀚宇。 “他出去散步了,和我说过一声。”周稔说,“你要不困就找他去吧,我们先上楼了。” 一帮没良心的,回头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餐厅,郑澄也从后门走了出去。 眼不见为净。 晚上海边一点灯光都没有,郑澄拿手机打了个手电,一脚高一脚低的走着,勉强看见一条被沙子埋的差不多了的路,算王经理白天说的那条吧。 路灯还是得让他装几个,这样太黑了。 耳朵里听着海浪的声音,郑澄大致辨认着方向,终于在沙滩边上看到一个人坐在地上。 “你一声不吭走了这么远啊!”郑澄的拖鞋举在手里,跌跌撞撞地走到胡瀚宇身边,犹豫了一下也一屁股坐下了。 沙地还有点热烘烘的,挺舒服。 “赢了吗?”胡瀚宇问他。 “别提了,带不动,一个个都趴下了。” “也正常,玩了一整天了,就你补了个觉。”胡瀚宇笑着说。 “干嘛,我昨晚都没睡着,今天这么累,不该睡一觉吗。”郑澄说。 “该的,没不让你睡。”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海浪卷起来的浪花,夜晚的海风吹在身上挺凉快,但有沙子,郑澄往胡瀚宇边上缩了缩。 “大半夜坐这干嘛?不睡觉吗?”他问。 “嗯,想明天早饭呢。”胡瀚宇回答。 又想饭想饭,把自己整的和个妈妈一样。 “不公平啊胡瀚宇。”郑澄戳了他一下,“我最难看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你不还和我说实话。” 没想过他会这么说,胡瀚宇沉默了。 “胡瀚宇,别不说话,太黑了我看不见你脸,有点吓人的。”郑澄又叫了他一声。 第37章 第31章 在想什么 “我在想以前的事。”胡瀚宇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今天出海的时候没觉得什么,钓鱼的时候……一下子想起我师父了。” “高田老爹?” “嗯。”胡瀚宇应道,“算我第二个爸,没他,我可能早就没了。” 高田老爹原本就是开饭店的,为了活命加入□□,也一直是当的厨子。 金盆洗手之后,他专门拯救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年,最后有不少和胡瀚宇一样,留在店里做学徒。 “他年纪大了,一身病,我们几个徒弟说好了,如果哪天诚料理倒了,就回老家开个分店,我这算海外分店了。” “没想到被网红弄倒了?” “也不光是网红吧。”胡瀚宇叹了口气,“我爸不同意,我也的确只会做菜,开饭店,没这么容易的。” 胡瀚宇手机里还存着当时的财务报表,他一直都在反复琢磨自己摔倒的原因。 “老爹那时候管我们这么多人,还撑着一家店,有多不容易,我到自己开店才明白。”他说,“挺对不起他的,他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回去看看。” “他是生病了吗?”郑澄问。 “身体是不太好,这两年因为别的事,他精神也……”胡瀚宇声音轻下去,“是自杀。” 应该乘胜追击问下去高田诚自杀的原因,可郑澄实在是不忍心了。 海边没光源,除了泡沫翻飞的海浪,远处的民宿,看不见别的,包括胡瀚宇的表情。 但他的声音不是平时的样子,很闷,带着点哑。 脑子里没想出其他安慰人的话来,郑澄只能学着尹医生,摸索着搭上胡瀚宇的手,拍了拍。 “还有机会。”他听见自己说,“总有一天,你,不,我们,把舍利重开出来。” 几秒后,他肩膀上一重。 胡瀚宇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郑澄。”瀚宇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让我靠一会。” 郑澄的手悬在空中停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落下,放在胡瀚宇头发上揉了揉。 “行。”他说。 然后他就不知道该把手放哪,胡瀚宇应该是没哭,听呼吸声很平稳,但,气呼在他脖子上,很痒。 太糟了,真的很痒。 硬是顾虑到胡瀚宇的情绪,郑澄忍了很久,脚趾快挖出跨海隧道了,背上都要长出刺了,内心的台词只剩下脏话了,终于还是开口了: “那个……可以了吗,有点痒。” “嗯?你哪里痒?”胡瀚宇头一转,头发全蹭在他脖子里。 “别别别你别乱动啊啊啊!”他一动郑澄就要爆炸了,不停往后又推又缩的,胡瀚宇想拉他都拉不住最后倒在沙滩上。 身上很重,猜猜是谁。 “胡瀚宇……”太重了,郑澄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气若游丝地喊他全名,“你给我起来。” 胡瀚宇爬起来抖抖身上的沙子。 好狗,全抖郑澄脸上了。 “你没事吧?”好狗用他最后的良心把郑澄拉了起来。 “我有很多事。”郑澄想把脸上的沙子抹干净又嫌自己手脏,只觉得浑身都痒,沙子都进领子里了,也只能抖了抖自己,“哇”地叫了一声。 “哟,吓人的是你。”胡瀚宇退了一步,笑出了声。 “你还好意思讲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烦,”郑澄开始了,“我想揍你,但现在我浑身是沙子,脖子很痒但手又脏不能挠,想洗个澡,回去还要走很久!我一整天素质都很差,一年的脏话额度都超标了,都是因为你,胡瀚宇。” 胡瀚宇在那笑:“早说你怕痒啊。” “什么早说啊你都快哭了我说这个?你以为我这么恶劣吗?到底我在你心里是怎么个形象啊?哎哟我感觉我内裤里都有沙子了,胡……” 话还没说完,郑澄就被人按进了怀里。 “谢谢你。”胡瀚宇在他背上拍了拍。 直到他松开手郑澄的脑子都没转过来。 一般是这样表达感谢的吗?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回应?是该表示随便,还是不随便?身上这么脏怎么抱的下去啊? “哎,回去吗?”胡瀚宇看见他一动不动,拍了拍他。 这时郑澄才想起来该说点什么。 “回去啊,怎么不回去呢?回去是往这走吗?这里也太暗了,到底是没光还是我瞎了?我应该没瞎吧,哦,别墅在那个方向,那胡瀚宇你在哪呢?” 他张开手摸来摸去的,有个人把他手抓住了:“我在这。” “噢,在这啊。”郑澄说完想把手抽回来,发现抽不了了。 “别乱动了,跟我走。”胡瀚宇拉着他往民宿的方向走。 “啊,你牵我手?”刚才脑内直接输出的劲还没过,郑澄没过脑子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嗯,牵个手怎么了?抱都抱了几次了。”胡瀚宇说。 他不喜欢男的,所以就是直男爱开这种玩笑。 挺让人不爽的,但是郑澄脚底下踩不稳,也的确没什么自己走的底气,只能沉默地跟着走。 两个人手拉的紧,都出汗了,指缝里还有沙子,都黏糊糊地粘在一块,郑澄动了动手指。 “怎么,手也怕痒?”胡瀚宇像怕他逃了一样,捏的更紧了。 “不怕,但就是……”这会郑澄说话过脑子了,停了停。 “就是?” “就是,胡瀚宇,你不喜欢男的,但我喜欢男的啊。” “哦,所以呢。” “所以,今天,不是,不止今天。”郑澄整理了一下思路,“你就是挺没边界感的,搂抱啊,牵手啊,什么都来。” “那你讨厌吗?” “讨厌也不至于,你这样我会……” “会?” 能感觉到胡瀚宇在看着他,好像在等什么答案。 郑澄咬紧了嘴唇,没说话。 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出事。 “你不说,那我想什么,就是什么了。”胡瀚宇笑了两声,又捏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心温度有点烫。 也可能是被郑澄的温度给烘的。 离别墅越来越近,慢慢能看清了,胡瀚宇还是坚持抓着他的手,直到走到后门口,才松开郑澄,走过去把门打开。 郑澄一溜烟就窜进去了。 遁了。 胡瀚宇锁上后院的门,看着那个落跑的背影。 回到不堪入目的餐厅,郑澄继续选择两眼一闭。胡瀚宇和他不一样,拿了垃圾袋就过去了。 “你别动了,留着明天让经理弄吧。”郑澄只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制止他。 “没事,我简单收一下。”胡瀚宇没抬头,“顺便冷静冷静。” “冷静什……”问出来的瞬间郑澄就想打自己一嘴巴。 胡瀚宇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了脸上的表情,又笑了。 “去洗澡吧。”他说,“胆小鬼。” 这次郑澄爬楼梯上去的,从没赤脚跑这么快过。刚发现忘了拿拖鞋,要等天亮再去沙滩边上找了。 不对,什么胆小鬼?! 站在淋浴下面,他顶着一头泡泡抱起手,越想越不对。 刚才脑子太乱了,他说的话,现在想起来有问题。 他想什么就是什么,他刚才头靠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牵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说兄弟的时候在想什么? 说胆小鬼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不是不喜欢男的吗? 到底什么意思啊?该死的胡瀚宇! 郑澄换了睡衣吹了头发,就又气呼呼地下楼了。 楼下收拾的很干净,垃圾都扔到门外了,脏盘子都整整齐齐堆在水斗里,兜了三圈,胡瀚宇不见踪影。 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去他房间找他,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走完第五圈的时候,楼梯上下来一个人,头发还滴着水。 “你头发怎么都不吹啊,头不会疼吗?”郑澄看见他说。 “我觉得再不下来,你就要把人家客厅地板重新抛光了。”胡瀚宇拿着肩膀上的毛巾随手呼噜了两下。 本来还想嘴硬两句,又不想浪费时间了,郑澄直接问道:“你说谁胆小鬼?” 胡瀚宇顿了顿,笑着向他走过来:“说你啊,要是当场还有其他什么,那指不定胆小不胆小,但一定是……” “呸呸呸呸呸,碰见你才是真的活见鬼,大半夜的。”郑澄阻止他说完,“别打岔,你说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又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在想什么?” 大半夜海边的民宿里一旦安静下来,海浪的声音还是挺明显的。还有胡瀚宇拖鞋踢力塔拉的声音。 “说话啊。”郑澄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放水,插电,烧水,又拿出电饭煲内胆,终于忍不住了。 “太晚了,以后再说吧。”胡瀚宇忙完停下来看着他。 “以后?什么以后?”郑澄摇摇头,“我不想以后说。” 第38章 “说完你会睡不着的。” “你觉得不说清楚我能睡着?”郑澄声音忽然大了。 “嘘,都睡了,轻点。”胡瀚宇站到他边上,扶着他手臂,“你冷静一下。” “冷静不了。你冷静了我越想越乱。”郑澄拿手搓了搓脸,把脸遮上了,“你说清楚,现在,我都快疯了。” “这,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郑澄还是没把手拿开,“我睡不着的原因不能再多了,最近晚上眼睛一闭全是你,不能再这样了。” “……啊?”轮到胡瀚宇愣住了。 “你没听见吗?我说我晚上全……靠!”郑澄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茫然的抬起头,“我,不是,啊,也不是不是,就是说……啊!” 完蛋了。他又把脸遮起来了。 “郑澄,你手拿下来。” 怎么现在不能惊恐发作一下呢,刚才这段人生,能不能重新来过? 他听见胡瀚宇短促地笑了两声。 “笑吧你就,反正我是个疯子。” “我也会这样。” “……?” 趁郑澄愣神,胡瀚宇把郑澄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捏在手心。 “晚上我脑子里,也都是你,郑澄。” 郑澄又看见自己的样子映在胡瀚宇眼睛里了。 “你?” “嗯,我。” “可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郑澄看见自己眼睛瞪得很大,看起来呆呆的。 “我是不喜欢男的。”胡瀚宇说。 “那你……” “我也不喜欢女的。”胡瀚宇又说。 “啊,啊?”郑澄糊涂了。 “你,郑澄。”胡瀚宇说,“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回头看看我的第一本,这时候早就吃上饭了[狗头]这俩人估计还有的墨迹一阵。 我是不太喜欢到告白或者爬床就结束的,恋爱这个是在我的概念里从确认喜欢到真正认可彼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是现实。 喜欢能够从一而终,一路到底的xql,而生活里已经有太多的苦,所以我希望我故事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圆满,这是梦。 至于他们未来的样子,在我上本书的番外里写了[狗头] 第32章 小明,危 “靠。” 憋了半天,郑澄说了一个字。 “过十二点了,你脏话额度刷新了?”胡瀚宇眉毛一扬。 “你,不是,你,你怎么知道你喜欢我?”郑澄还没缓过来,只能不停地说话,“这种忘不掉的感觉,你确定是喜欢?不是什么,讨厌,憎恶,仇恨……” “你看见仇人会笑?”胡瀚宇打断他,嘴角弯弯的。 是不会。 “所以,虽然会满脑子都想着仇人,看见仇人也不会心跳加速,语无伦次,被仇人捏着手也不会浑身发烫。”郑澄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先思考还是先说话。 “不会。”胡瀚宇回答。 “我的脸现在烫吗?”郑澄去摸自己的脸。 “我摸一下。”胡瀚宇把手放在他脸上,笑了,“挺烫的,为什么?” 为什么? “你要不先把头发吹了吧?”郑澄说。 “郑澄,重点呢?”胡瀚宇捧着他的脸,慢慢靠近,“你是不是还应该说点什么?” “我?说什么?还要说什么?”郑澄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捧着他脸的手松开了。 “算了,太晚了。”胡瀚宇又往厨房走去,“我说完了,你可以去睡了。” 说完了? 说什么了? 哦,胡瀚宇喜欢我。 郑澄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木木的,机械的迈开腿,往沙发的方向走。 “你不睡吗?”他听见自己问。 “我把饭煮上,还有点虾和扇贝,明天弄炒饭,要用隔夜冷饭比较好吃。”胡瀚宇回答。 “那我陪你,我睡这。”郑澄说。 胡瀚宇喜欢我。 郑澄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还在想。 越想越开心。 睁开眼看见胡瀚宇在淘米,开心。 闭上眼想起刚才他说的话,开心。 “你把饭煮上是不是就能睡了?”郑澄问。 胡瀚宇看着他:“我要等饭煮好,盛出来放冰箱再睡。” “你撑的住啊?”他问。 “我今晚是睡不着了。”他说。 刚想问为什么,郑澄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帽。 谁表白完能睡着呢? 和谁表白?和郑澄,胡瀚宇喜欢郑澄。 开心。 脑子瓦特了。 “瀚宇。”郑澄说,“今天谢谢你。” 胡瀚宇扶着电饭煲笑半天:“谢什么谢。” “很多事,海钓,烧烤,还有,”郑澄顿了顿,“谢谢你喜欢我。” 身边一沉,胡瀚宇坐了过来。 “我发现你有时候,蛮傻的。”他拿手指轻轻理了理郑澄的头发。 “你才傻,我gpa4.0,我明明天才。”郑澄拿毯子把自己裹起来。 “好,小天才,你这样脚露出来了。”胡瀚宇把毯子给他拉下来盖住脚,“喜欢你的人很多的,你没感觉吗?” “你说楼上那些睡死了的那几个啊?还是郑公馆里的?”郑澄说,“他们喜欢的都是我的身份,哥哥,老板,生意伙伴,郑公馆里的那些更加是。” “胡说。” “你才是胡说呢,胡,瀚宇说。”郑澄拿头顶顶了他一下,“反正你不一样。” “嗯,我是不一样,我和他们的喜欢,也不一样。”胡瀚宇的手在他脸上又摸了两下,他手掌皮肤很细,摸着很舒服。 郑澄还想说什么,又懒得说了,他现在很舒服,和今天午睡的时候一样,整个人都松下来,觉得很安全,心里暖洋洋的,特别安心。 这是家的感觉? 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落在他脸上,他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可是太困了,实在没力气。 胡瀚宇没睡多久又醒了,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打算去镇上看看。 昨天就看见有辆共享单车停在附近,运气好今天还在。 骑了一会,他就看见前面有一个在跑步的身影挺熟悉。 是周稔。 胡瀚宇打了下车铃,骑到他身边。 周稔看见他扬了扬眉,摘下耳机。 “你去镇上?给郑澄买早饭?”周稔问。 “猜对了,是给大家买。”胡瀚宇回答。 “我也去。”周稔说。 这两个话少的人一直到镇上都没聊几句,抢着买单之后提着两大包东西,周稔也扫了辆车。 “那天小明落水前,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胡瀚宇在上车前问他。 “是。”周稔把包子喝豆浆都分别系紧,又确认放稳,又抬头问道,“你为什么想接近郑澄?” 郑澄睡了个整觉,八年来第一个整觉。 他坐起来,心情好得爆炸,好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昨天掉在沙滩上的拖鞋被胡瀚宇找回来,冲干净放在沙发边上,他马上喜滋滋地穿好。 开心。 昨天晚上的一幕幕重新回忆起来,他恨不得扎进水里再游个几圈。 “你又为什么接近郑澄?”胡瀚宇踢掉脚撑,长腿稳稳支住单车。 “我们从小认识,没有可比性。”周稔推了推眼镜,踩上脚踏,“大多数人,都只会觉得郑澄不好相处,接近他都是不怀好意。” “那是因为,你们的圈子,所有人争着当好人。”胡瀚宇蹬地起步,“只有他愿意做坏人。” 周稔对他的答案有些意外,他也跟着踩上踏板,骑到和胡瀚宇并排才继说了句:“你挺了解他的。” “因为我以前也是。”胡瀚宇说,“我和郑澄,其实很像。” 郑澄拿着手机拍了清晨的沙滩,泳池,找了好的光线自拍了几段,全都传到他们的工作云盘里,给小明发了条留言。 前门打开了,伴着说话声,胡瀚宇和周稔走进来。 “这什么神奇的组合。”郑澄看着他们两个。 “晨跑去镇上买早饭的组合。”周稔把一大包食物放在厨房岛台上。 “晨跑?胡瀚宇你昨晚没睡吧?”郑澄皱了皱眉,“这还能跑?” “骑车的。”胡瀚宇指指门口,停着两辆共享单车。 “怎么没睡?房间有问题?”周稔关心道。 “没,我后来睡了。”胡瀚宇看了郑澄一眼,“他胡说。” “你才胡说。”郑澄笑了。 周稔疑惑地看看他们两个,没说什么,回房间去冲澡换衣服。 “你告诉周稔了?”郑澄跑到厨房,来看看早饭吃什么。 还挺丰富的,油条,烧饼,豆浆,包子,什么都有,胡瀚宇从袋子里都拿出来,放进盘子里排整齐。 “我告诉他干嘛?”胡瀚宇端着三个盘子去餐厅。 第39章 “也是哦。”郑澄跟在他后面。 忽然不知道该和胡瀚宇说什么,郑澄看着他摆盘,又去厨房把豆浆拿过来,昨晚用过的筷子勺子盘子都一样一样洗出来擦干。 “昨天看你睡得挺熟的。”还是胡瀚宇先开口。 “嗯,我很久没睡这么好了。”郑澄点头。 “这沙发不错,你问问王经理能不能送你。”胡瀚宇笑笑。 “是因为沙发吗?” “那因为房子?要不你定居?” “胡瀚宇!”郑澄一拍岛台,手有点疼,自己甩了甩,“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胡大厨一心不乱的掏出一个平底锅,开了火又打开油烟机。 “哎。”看见他又不说话,郑澄跑到他边上。 “嗯?”胡大厨倒油。 “你昨晚后来睡了?”郑澄问。 “睡了几个小时吧。”胡大厨伸手试了试油温。 “哦,那挺好。” 唰。 煎蛋进锅,郑澄吓得逃出老远。 “去餐厅等着吧,这里不适合你。”胡瀚宇看着他笑。 早上的开心劲过了,郑澄发现,他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平时郑澄很爱看电影电视剧,但碰到爱情题材的,他好像都事不关己的没怎么过脑子,反正外国电影里,接下来就该吻上去了。 吻上去? 只是想象一下,郑澄就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不是,正常生活里到底该是什么样的,他不问问别人有点弄不明白。 餐桌前慢慢聚起人气,郑澄一张一张脸看过去,没一个顶用的。唯一看起来有点经验的胡瀚宇,是当事人。 “喏,给你倒玻璃杯里了。”当事人把一杯豆浆放在他面前。 “谢谢啊。”郑澄端起来喝。 “不客气。”胡瀚宇说。 小明瞳孔地震。 豆浆是常温的,郑澄要不喝冰的,要不就是喝热的,常温的他喝一口就会摔杯子走人。 怎么今天喝了一口又一口,还笑眯眯的呢。 他左看看右看看,大家都没注意到有问题吗? “煎蛋,要酱油还是番茄酱?”胡瀚宇问他。 “都行。”郑澄说。 小明大惊失色。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郑澄一直说中餐煎蛋沾酱油,番茄酱配欧姆蛋,今天他居然没骂人。 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俩……是昨晚吵架了吗?”小明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 小明看了一眼周稔,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可疑,他们一致认为很可疑。 “今天我们什么计划?”周稔问。 “今天王经理说附近有些沙滩项目,想玩的话可以去看看。”小明翻了翻日程表。 “去看一眼吧,”郑澄确认了地点,“这不就昨天说的顾梓晨停游艇的码头么,顺便去打个招呼。” “不去,晕船。”郑思思拒绝的干脆。 “不去,晕人。”周稔推推眼镜。 “不去,我,我剪视频。”小明挠挠头。 “郑,思,思!”郑澄抱着手靠着椅背,“我在船上和你说什么了?” “唉……我去,去还不行嘛……”放下烧饼,郑思思叹了口气。 “瀚宇呢?”郑澄装模作样地转头看看他。 “嗯,一起。”胡瀚宇点点头。 一起,这两个字,好像有魔力,像两根线,把郑澄的嘴脸拉起来了。 “走了,换衣服去。”他赶紧站起来往电梯走。 要去顾家得长点脸面,郑澄这次出来没带什么首饰,就戴了个钻石坠子和一个鹦鹉螺手表。 下楼发现瀚宇已经在楼下等他了,他换上了昨天自己那件黑t。 “你戴上这个。”郑澄把表摘下来递给他。 胡瀚宇没接:“你这……要百来万吧。” “让你戴你就戴。”郑澄不耐烦地把拉过他的手套上,“我们手腕应该差不多粗,小了也给我憋着。” 这只蒂芙尼蓝表面的鹦鹉螺,是郑远从美国人手上收的,现在在国内炒上了天价。因为样式太年轻,郑远就给郑澄戴了,顾家人看到这表,就算不认可胡瀚宇的出身,对他多少也能敬畏几分。 这下发现问题的不仅仅是小明,郑思思下来看见这支表也是满脸惊讶。 “你也觉得奇怪了是吧?”小明战战兢兢地凑过去问,“澄哥这个表也送给胡瀚宇,是不是问题就大了啊?” “哥,小明问,你这表也送给瀚宇哥了吗?”郑思思喊。 小明,危。 不是,大袜子你是不是也太虎了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一章郑澄都没骂人哎[星星眼] 第33章 游艇码头 “原来是让瀚宇哥撑场面啊。”郑思思恍然大悟。 “不然呢?老郑去年买了个表我今年就送了?我是这种败家子?”郑澄抱着手解释完,狐疑地看了看留守的两人,“你俩又在议论啥?” “没,没有,我们说视频呢,哈哈。”小明赶紧摇头,“路上慢点啊澄哥,回来给你看粗剪。” 七人坐的保姆车,郑思思第一个窜进去,坐了最当中的位置。 “郑思思,怎么你坐那儿啊?不按辈分来吗?”郑澄抗议。 “没事,我坐后面。”胡瀚宇在他肩头按一按,钻进了后排。 本来还打算在车上和瀚宇坐一排的,郑澄这会有点失落,怎么像个小学生,他嘲笑自己。 路上两兄妹聊着顾梓晨家的生意,郑澄不停的找机会往后坐瞟,无奈胡瀚宇坐在他位置的后面,怎么都看不见人。 昨晚他没怎么睡,算了让他眯会吧。 “你觉得顾家辛家会就这么罢休么?我听说,他们家人有点无赖基因在身上,不会还来惹事吧。”郑思思又是从佣人圈子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来呗,怕他们吗,法治社会。”郑澄不以为然,“沪市敢再在郑家头上动出刑事案件,顾家是彻底不想混了。” “确实啊,高局长说了澄哥哥的案子之后,不会再让郑家……”郑思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后坐还坐着个人,赶紧捂住嘴。 太不小心了!郑澄作势要揍她,郑思思往后坐看了一眼,告诉郑澄:睡着了。 还好,没让他听见。 喜欢归喜欢,绑架案的事,他暂时还没想让胡瀚宇知道,高田老爹自杀和绑架也不清楚是不是有关联。 最好是没有。 碰见这事,郑澄现在有点逃避,他自认为不是个逃兵,可距离真相咫尺的时候,还是会犹豫。 特别是,对象是瀚宇。 海南的这个游艇码头是顾家投了钱的,他们家因为自己的爱好,在沪市和海南都有游艇,也坐坐沪圈里的游艇生意,这里的船一大半都是沪圈富豪留在海南的,郑澄家也有一艘寄存在这。 顾梓晨明显昨晚玩得很晚,这会顶着水泡眼站在外头等他们,看见郑思思才勉强有了点精神。 “思思,昨晚没来可惜了,有好几个明星都来玩的。”顾梓晨自动走到郑思思身边。 “哎呀,好可惜啊,我昨天晕船晕的都起不来呢,睡了一觉才好。”郑思思夹着嗓子回答。 “没事,今天不晕了吧,我爸新买的船,美国来的,应该打扫好了,带你们去兜风吧。”顾梓晨回头看了看跟着的两人,“澄哥和……胡瀚宇,你们也一起,到时候咱们船上吃午饭。” “叫瀚宇哥,他比澄哥还大几岁呢!你个没教养的。”郑思思打了他一下。 “没事,叫瀚宇可以的。”胡瀚宇举起左手摆了摆,鹦鹉螺的铂金表带反射着耀眼的日光。 顾梓晨看见那蒂芙尼蓝的表盘,马上换了个语气:“噢噢,瀚宇哥长得显小,我还以为和我们一样大呢,哈哈不好意思。” “思思,你就别较真了,梓晨知错就改,还是蛮懂事的。”料事如神的郑算子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新船一进船舱就闻到一股酒气,角落里还有没打扫干净的亮片,看来昨晚又是一场纸醉金迷的狂欢。 “哟,在这碰上熟人了!” 远处一个豪爽的声音传过来。几人回头,见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壮汉,带着个也穿着夏威夷衬衫的瘦猴,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郭少……”顾梓晨保持着笑容,小声吐槽,“他怎么还在啊。” “郑澄!”还离着两米远,郭曾琛就指着郑澄叫道,“昨个怎么没来啊?” “郭少,又见面了。”还好昨天没来,郑澄也堆起假笑,“这么巧啊,能在海南也碰上。” 郭曾琛对着郑思思伸出手,“这位我熟啊,大荧幕上一直见的,郑思思吧,真人果然比电视上漂亮多了。” “久仰啊,郭少。”郑思思勉强伸出手,“认错了吧,我的戏都还没上映呢。” 第40章 这个郭曾琛一看就是老手,一拍脑袋马上反水:“哎呀,是记错了,看的是你在顾梓晨生日宴上拍的照片,人太美,大片就在我脑子里自动播放了,念念不忘啊。” “可不是嘛,郑小姐长的,比她哥哥都水灵呢,是吧大哥?”跟班露出一口黄牙,盯着郑思思嘿嘿笑着。 “瞎说啥呢!”郭曾琛给了跟班一掌,看向郑澄身边的人,“哎,这位是……” “天仁集团,胡瀚宇。”胡瀚宇伸手。 郭曾琛把他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鹦鹉螺上停留了几秒,这才伸出手,“哦,胡公子,幸会幸会。” “天仁集团是咱们沪市本土的餐饮大亨,经营全国很多餐饮连锁呢,我上回的生日宴,也是颇受胡公子照顾。”顾梓晨尽地主之宜地介绍。 “头回听说,孤陋寡闻了哈,胡公子,一块溜一圈如何?”郭曾琛在最前面做了个请的动作,就大步走上船去。 喧宾夺主这套,是被郭曾琛玩明白了。他上了顾梓晨的船,一会要喝酒,一会又要花生米,不仅是没当外人,好像这艘船就是他的。 要不是他昨天晚上当场下单了和顾家同款的两条船,顾梓晨真想送客。 “怎么你们都这么客气啊,不喝点儿?”郭曾琛拿着香槟比划着,好好的一瓶moet,给他捏着瓶口,硬拿出了二锅头的即视感。 “我宿醉,思思晕船,都不能喝了。”顾梓晨勉强陪笑。 “行吧,你们是没看见,这小子昨晚喝得,在地上摊了多大一煎饼,害,不说了,想起来我都反胃。”郭曾琛仰头大笑,随即悠悠地看向郑澄,“那郑澄陪我喝点儿?”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郑澄垂着眼睛,连笑都懒得陪。 “哪有爷们不喝酒的,胡公子不会也不喝吧?”郭曾琛没等胡瀚宇发话,就把酒杯递过去了。 “行,我陪陪郭少。”瀚宇不客气地接过去。 “还是胡公子给面子哈。”郭曾琛吃着花生米,吧唧声都快把屋顶掀了,又像想起什么,朝着郑澄抬抬下巴,“你们郑家有意思啊,两兄妹都喜欢当戏子。” “什么年代了您还叫着戏子那?”忍不了了,郑澄憋了半天劲,这会终于阴阳起来,“思思是学的动作表演专业,拍的都是武打片,您都不一定是她对手。” “嚯,刀马旦啊,失敬失敬,这是个花木兰。”郭曾琛的包子手在胸前作了个揖,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向了郑澄,“那您是唱的青衣吧?” “我是做内容的,美食探店,没看过就别乱说了。”郑澄没收敛,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了。 “怎么没看过呀,看好几遍呢,特别有内容。”跟班忽然吃吃笑起来,对着郭曾琛的耳边,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那小串嗦的,小嘴撅的,可有内容了哈哈哈哈哈。” “对对对,没想到啊,咱郑家三公子活儿这么好。”郭曾琛拍着大腿。 虽然背地里议论郑澄的人不少,但郭曾琛这样明目张胆的,在沪圈一个都没有。 顾梓晨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郑思思更是没听过这么大胆的用词,一整个愣住了。 “郭少眼里看见的是这么个内容啊?”身边沉稳的声线,不慌不忙地抛出一个问题,“不能吧?” “胡公子别见外,咱郭少是男女通吃,”跟班笑嘻嘻地回答,“郑公子推荐的这家烧烤店,郭少念叨好几回了说想着下次去沪市,让郑公子带着去吃一次呢。” “沪市小店环境差怕您吃不惯,下次来沪市,还是让郑虑请郭少去福尔赛特吃吧,日式的,巴西的,选择很多。”郑澄皮笑肉不笑,“环境好,还量大管饱。” “谁要看考林内长脸啊,我们就想跟着关耳公子,去尝尝沪市本土的,水灵的,口感q弹嫩滑的那种。”郭曾琛眼睛盯着郑澄,直勾勾地,看的他犯恶心,“郑澄,你什么时候来帝都,也请你吃点正宗老帝都风味。” “顾梓晨,能回程吗?我不太舒服,又晕船了。”郑思思瞪着郭曾琛说,她桌子下的手捏着拳头。 “好,我让船长调头,你要不要去甲板上吹吹风?”顾梓晨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啊各位,女士身体不适,咱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没事儿没事儿,妹妹身体要紧。”郭曾琛马上大度地挥了挥手,看着顾梓晨带着郑思思就往外跑,“唉,可惜了,聊得正高兴呢。” 尽管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一贯的冷傲,郑澄的手却死死扣着凳子边。 一只有力的手覆了上来。 “郭少,小弟我见识少。”胡瀚宇笑唇一勾,“老北京风味,指的是烤芝麻吗?” 头一次胡瀚宇,郭曾琛不清楚这人底细,也不知道他这话是没听懂,还是来真的。 “啥烤芝麻呀,咱郭少要请那可是大玉米棒子啊,是吧郭少?”跟班以为胡瀚宇没听懂,嬉笑道。 胡瀚宇站起来,对着他们两个来回看了两圈,笑眯眯地开口:“恐怕不是玉米棒子,是玉米笋吧。” 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脸色一变。 “这话说的,您到底是何方神圣啊?”郭曾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郑澄家里教养好,和您玩不到一起去。”胡瀚宇拿起香槟杯子,凑到郭曾琛杯子上碰了一下,“我们家以前就是石库门弄堂出身,陪陪您,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auv,别闹。 第34章 海鲜土匪 游艇调头返航,顾梓晨低声下气地劝着的思思。 “你这个懦夫,这种人在船上撒野,你还不去管着点,什么人啊嘴这么臭?”郑思思被一边甩开顾梓晨的手,一边在往船舱走。 “思思,郭少口无遮拦,你不爱听,就别回去了好不好,马上上岸了。”顾梓晨拉着她,“放心吧,他就说两句,不会动手的。” “动手?他动手倒好了,我跆拳道黑带别正愁没地方发挥!”郑思思拳头捏的咔咔响,“你让我进去!” “不行不行,你不能回去!”顾梓晨拦在她面前,“思思,郭少说的那些话,你受不的,你不知道,昨天他把人上官少爷都给……” “他把上官那个下作胚都比下去了?”郑思思急了,“那我更得去拦着了,我哥身体那么不好,肯定听不下去。” “求你了别去嘛!”顾梓晨眼眶都红了,“你哥有胡瀚宇护着呢,我得保护你啊。” “你……唉!”郑思思扬起来的拳头看到顾梓晨的大泪珠子,又放下了。 “你小子算哪根葱啊?敢这么和我们郭少说话,不要命了吗?”跟班站起来冲着胡瀚宇吼了一嗓子。 “哎,顾少的新船,别人地盘,咱不撒野。”郭曾琛把跟班按下来,鬼气森森的双眼卯在胡瀚宇身上,“下次请这位胡公子,去咱那聚一聚。” “烤芝麻我们沪市人吃不惯的,婉拒了。”胡瀚宇喝了口香槟。 游艇靠泊,顾梓晨还没来得及招呼,就看见郭曾琛就带着跟班钻出船舱。 “顾梓晨,挺会交朋友啊。”郭曾琛阴着脸,满脸的横肉都向下走。 “郭少这次招待不周,下次去沪市再聚啊。”顾梓晨低着头不敢看他,欠了欠身。 “等你那两艘游艇来了,你亲自给我送去南戴河。”郭曾琛撞开他的肩,向外走去。 “吃个花生能制造这么大噪音,这个郭蹭蹭上辈子是个仓鼠吧。”郑澄慢悠悠地扶着杆子走出船舱,边揉着太阳穴。 “哥,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回去我找老郑告状去。”郑思思看见郑澄白寥寥的角色,觉得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郑澄往郭曾琛消失的方向睨了一眼:“他乱叫什么了?我都忘了,就听见他那嘴一直在吧唧。” 几次见面都不是很愉快,顾梓晨觉得对不住他们,主动请缨,要留他们下来吃海鲜大餐,也被郑思思干脆拒绝了:“回澳村前,都别再让我看见你了!” 换做昨天,郑澄还会劝她收敛,今天他一句话都不想说。就任由郑思思骂到她爽。 胡瀚宇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们就这么回去,我都没法和爸妈交代了,早上渔船刚捕的海,澄哥应该会喜欢的,你们带点回去吃吧。”顾梓晨实在过意不去。 见他眼眶又要红了,郑思思才点头:“行吧,那我跟你去看看。瀚宇哥……” 她回头想叫胡瀚宇一起挑,看了他俩一会,最后说:“你陪陪我哥哦。” “好。”胡瀚宇温和地笑笑。 港口没遮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配合着毒辣的太阳,分分钟能让人升级成咸鱼。两个人自觉躲进顾梓晨家里开的海鲜酒楼大堂,角落找了个沙发坐。 “这装修,和顺水大酒店请的同一个木工师傅是吧。”看见罗马柱上雕着的微笑美人鱼,郑澄竟然觉得有点亲切。 “嗯,是蛮像的。”胡瀚宇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郑澄脸上。 第41章 知道他在想什么,郑澄轻轻摇摇头:“我没事,没那么脆弱。” 这种话他评论区和私信都见过很多了,只不过从真人嘴里说出来,他一下反应不过来怎么反击。 没发挥好,还好胡瀚宇补位了。 “没想到你们这种人,也开颜色玩笑。”胡瀚宇叹了口气,又离郑澄坐得近了点。 “我和他又不是一种人,郭家原先是拆迁户,就他爸就一房产中介,能有什么素质。”刚才没出的气,郑澄突突突地就开始了,“开口屎尿屁,闭口男女关系,什么老帝都风味,给他找个屁吃。” “好了好了,保护一下你的素质。”胡瀚宇制止他,“这种人,以后都我来对付。” “瀚宇,”郑澄拿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刚才,谢谢。” “你今天很……”胡瀚宇扫了他一眼,“客气,不习惯了。” “我是知恩图报,给脸不要的话就算了。”郑澄往边上挪了一寸。 “哎,”胡瀚宇靠过来一只手撑在他身后,“别算,要的,再夸点。” “没心情了。”郑澄站起来,“我去看看思思挑了些啥东西,来不来?” 听见身后的人急促起身跟上,郑澄任由嘴角往上扬。 回程郑澄第一个进去,一溜就钻到了后排。 “碰到你是碰到土匪了。”胡瀚宇和司机一起把几个泡沫箱装进车里。 “海鲜嘛主要是壳多,我们5个人呢肯定得要这么多啊。”郑思思两手一插腰,“瀚宇哥,今天你就别下厨了,让王经理找人做吧。” “没事,东西这么新鲜,简单点打个边炉就好,我就让王经理准备一下锅和配菜。”胡瀚宇掏出手机给王经理发消息。 “那个,瀚宇哥。”郑思思蹑手蹑脚地靠近他,压低声音,“问你个事。” “嗯?”胡瀚宇停下关后备箱的手。 郑思思拉着他凑近后备箱里,低声说:“你知道我哥喜欢男的吧?” “你直接在我耳朵边上问得了。”郑澄突然出声,“要说悄悄话把后备箱先关了。” 这种商务车后备箱都和后排连一块儿,车里特别通透。他们凑近的这块,和郑澄就隔着个椅背。 “哈哈。”郑思思反手用力关上了后备箱。 差点聋了! “郑思思从小就这样。”一个茶包飞进垃圾桶,岛台边周稔端起自己泡的第四杯茶,“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她,第二天郑澄就知道了。” “没想到啊,我以为演艺圈的人嘴都很严呢,什么事情都只能隐隐约约有听说。”小明给自己杯子里又加了点水,“还好我没把怀疑胡瀚宇是杀猪盘的事说出来。” “你的怀疑虽然离谱,但我能理解。”周稔端起茶杯,“我派人查过了,他身份都是真的,没案底,没什么奇怪的社会关系,虽然确实缺钱,账上存款也就五十来万,连一套不动产都没有。” “缺钱……也就……”小明眉头紧锁,好小众的形容。 “不用怕郑澄被骗,他防备心很重,没你想的这么单纯。”周稔端起茶杯。 “再防备,碰上爱情也还是会昏头吧,你没听见他怎么叫胡瀚宇的吗?”小明清清嗓子,“瀚宇呢~瀚宇~瀚宇~” 学完小明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哪有这么夸张。”周稔听笑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和我说过话啊。”小明又学起来,“叫我都是,小明!小明!严!晓!铭!” “所以搞半天,你是嫉妒。” 周稔看见小明杯子里几近透明的茶水,端起他的杯子就走。 “哎干什么?”小明跟上来。 “这都没味道了,给你重新泡一杯。” “不是你刚说我什么?嫉妒?”小明站在他边上问。 “嗯,你是不是觉得郑澄对他比对你好?” “这倒没有,澄哥对我很好的。”小明挠挠头,“胡瀚宇和你们都是有钱人,你们合作是看友谊凭感觉,我对他只有对金主的感恩,哪敢有嫉妒啊。” 茶包悬停在热水里转了半圈:“我倒是会嫉妒。” “啊?!”小明长大嘴,“不是,你,你喜欢……” “我是说,如果我是你,肯定会有想法。”周稔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放,“并且,会对给自己泡茶的救命恩人说一句谢谢。” “啊哈,啊哈哈哈,周稔都学会开玩笑了。”小明拍拍他的肩,“谢谢,周爸爸,我命都是你给的,这辈子都欠你。” “你说的。”周稔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情绪。 郑澄和胡瀚宇一起坐在后排,郑思思在前面装睡。 上车前还推搡着把胡瀚宇塞到后排,坐下十秒就睡着了?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郑澄问。 “瞒着你的内容,怎么能这么随便就告诉你。”胡瀚宇回答。 “哦哟,你这人没劲。”郑澄往角落里滑过去。 胡瀚宇也滑过去,挤到他耳边才小声说:“她说你在追我,叫我别把性别卡太死。” 哈? “你,你怎么回的?”郑澄问。 “你是在追我吗?”胡瀚宇问。 “瞎说什么,我没……” 胡瀚宇拉过郑澄的手,把鹦鹉螺套回他手腕,扣上。 “这,不算追吧?”郑澄看着他。 “你说不算就不算。”胡瀚宇松开他,坐了回去。 本来就不算,一块表而已。 这只能算感谢,对胡瀚宇给他带来八年来第一个完整睡眠的感谢。 停下来一想他才意识到,对瀚宇,欠的越多,他心里积攒的就越多。 郑远给的破家什,能表达个屁。 他把表摘下来放进口袋里,金属碰撞着发出粗砺的咔咔声。 “郑澄。” 边上的人又再开口,郑澄不情愿地回头,看向那个面朝窗外的侧影。 “那我追你吧。”胡瀚宇说。 “不要。追什么,俗气。”郑澄偏过头,艳阳下的海边小镇,凌乱撑开的遮阳篷在强烈的日光下,如同一片花海,舞动着艳丽的鲜活。 他在皮质坐垫上摸索着,找到了那只垂落着的手,轻轻拿小指去勾。 那只手,任由他勾住,收拢手指,把他紧紧捏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 白纸们真有意思啊,哈哈哈哈 第35章 汪汪糊糊 “所以我们,就继续观察,暗中保护?”小明乖乖把茶包扔进垃圾桶,多看了两眼表示惋惜。 “不需要了吧,让他们自由发展就行了。”周稔满意地转来视线,“爱情的事,我自顾不暇,帮不上忙。” “也是哈哈,我也没经验,还是不八卦了,把工作做好。”小明点开了郑澄的主页后台,“最近评论区有几个刺头你看见没?” “嗯,看见了。” 【黑刺榴莲:这家店我去过,不怎么样还卖那么贵。】 【红桃aaa:收钱了吧,吃的好假,肯定假吃。】 只要视频的流量大到一定程度,肯定会有负面评论,对这点小明早就见怪不怪了,一般都不用管,不文明用语举报就行,不过这次的负面评论还带着大量的赞,令人生疑。 “水军吧,很明显,有人红眼病犯了。”周稔滑着评论区,“这里,还有个我方辩友。” 我方辩友在一些负面高赞下都留了评论。 【汪汪糊糊:我也去吃过,的确有些菜放过科技,但主播推荐的都不错,这个海胆只有这家能吃到,人家都帮你壁垒了,不懂别来。】 【汪汪糊糊:那个说什么收钱的,凤后烧烤沪市一只鼎,自己生意都忙不过来,哪需要付费宣传。不了解情况瞎bb,水军吧?】 不少人附和: 【我也觉得,这个烤蟹腿性价比已经很高了,之前吃过还想二刷呢。】 【没错,凤后老板才不需要托呢,一看就乡下人不懂乱说。】 “给力啊这个汪汪糊糊兄弟,遇上澄哥事业粉了。”小明给他点了两个赞。 “确实给力。”周稔点进汪汪糊糊的主页,这人只在昨天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清江大学附近拍的河边风景,画面上艳阳高照,河水波光粼粼,放大才能看见,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个抱着膝盖的人。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还挺中二的。周稔勾起嘴角。 车上的气氛是有些奇怪的。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郑澄的手指就这么搭着胡瀚宇的手,头还冲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脖子有点酸,肩膀也别住了。这么坐着也太别扭了。 郑思思打了个哈欠:“十二点了,回去就打边炉吗?” “中午先不动了吧,我弄个炒饭随便吃点。”胡瀚宇转过头回答她。 “我都行,哥?”郑思思转头看他。 “可以。”郑澄抽回手,捏了捏肩膀,又理了理头发。 第42章 回到民宿,小明已经特别主动地把餐桌放好,还切了葱花刷了锅。 “别的我也不会了,就只会这点。”他说。 “可以了,剩下的我来。”瀚宇进门就去洗手。 “这是……顾梓晨?”周稔指了指司机搬进屋的东西。 “对,把他装里头了,两箱装不下,分了三箱装的,不争气的东西。”郑澄在电脑前坐下,“渴死我了,给我倒杯水,我给你好好说说。” 小明刚起身,瀚宇已经拿了杯冰水递过来,郑澄接过喝了好几口。 “真服了,还好昨天没去,那个郭蹭蹭也来了,看见我明摆着找茬。” “哇真的,我差点就想冲上去揍他了!”郑思思也加入了叙述行列。 客厅里的两兄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闹,小明听得义愤填膺:“这是帝都首富说的话吗?跟村口坐着的无赖差不多。” “这人,不能代表帝都啊,纯个人问题,我有好多帝都朋友都特别好。”郑思思挥一挥手,赶走了危险的地域大炮。 “村口无赖都比他强点呢,还好瀚宇没输给他。”郑澄带着点得意。 “哥,我没听见,那会瀚宇哥说他什么了?我看郭蹭蹭脸都黑了。”郑思思问。 “反正不是你该听的。”郑澄的眼睛往别处看去。 “啥啊,偷偷说给我听。”郑思思凑到他耳边。 郑澄是不会说的,更不会说的是,提到这种比大小的话题,人难免会注意到一些东西。 反正胡瀚宇肯定不是烤芝麻。 怎么已经开始想这种事了。 还是聊工作吧。 午饭的海鲜炒饭很快上桌,人均一碗打底,风卷残云一样就呼噜完了,吃得比作得还快。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郑澄就钻进去了,对着视频粗剪给了很多修改意见,等郑思思午觉睡醒了,发现他们还在改。 “时间是静止了还是我穿越了,你们怎么都在老地方。”她睡眼惺忪的看了一圈。 “瀚宇还在厨房?”郑澄这才注意到厨房里站着的胡瀚宇。 厨房水斗已然变身成了海鲜市场,幸存的贝壳类泡在水里吐沙,虾蟹该去壳的去壳,该切开的切开,整齐列队在盘子里。 “不是说很快的么,怎么弄这么久。”郑澄走到厨房。 “嗯,没想到都是带整壳的,弄了一会。”胡瀚宇一手包了条毛巾,正用自带的蚝刀伸进鲍鱼壳里撬动,雪白毛巾上星星点点的红色渐变有些醒目。 “你是不是受伤了?”郑澄伸手去掰开毛巾看。 他左手食指上多了道口子,三公分左右,被水泡得没了颜色,无力地张着,像个嘴巴。 “不严重,血已经止住了。”胡瀚宇又想把毛巾包回去。 “这叫不严重?它都快开口说话了。”郑澄拉着他没撒手,“你停一下,跟我回房间。” 为了防止自己发作的时候受伤,郑澄的行李箱里备着碘酒棉签创可贴,他翻出来给胡瀚宇包上,又在外面包了层防水贴。 家里衣服都不叠一件的少爷,处理起伤口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胡瀚宇就站在任由他忙,连抹碘酒都是笑唇勾着,好像包扎伤口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再给你几个,晚上洗澡的时候用。”郑澄又拿了几个防水贴给他。 “好。”胡瀚宇拿在手里笑得开心。 “还笑,不弄干净到时候留疤了,你手上疤还不够多吗?”边说着,郑澄边皱着眉,指尖带过他的手背,“这些都怎么弄的。” “有的是油点溅出来烫的,有的是切菜滑伤,还有以前打架弄的,记不清了。”胡瀚宇随手搓了搓手背,又刮一下郑澄的眉心,“都好了,不疼的。” “废话,好了当然不疼了。” 刚才胡瀚宇碰过的地方,滞留着触碰留下的酥麻感,郑澄不由抬手摸了摸。 “你耳朵呢,好了?”胡瀚宇问。 “早就好了。”郑澄撩开鬓发给他看,“我可是靠脸吃饭的,养的很上心。” 视线从他小巧的耳廓上移至耳垂,胡瀚宇低头眨了眨眼,看向门外。 “也是发作的时候弄的吧。”他说。 想起他在船上的提议,郑澄拿头发把耳朵重新盖上,低头收拾着东西,嗯了一声。 他听见胡瀚宇很轻地叹了口气,弄得他心头也一紧。 “谢了。”胡瀚宇说着向门口走去,“那我继续去干活了。” 郑澄伸手想拉他,碰到他衣袖时,又放下了。 “怎么这么爱干活。”他小声嘟囔。 “闲不下来,手上要有点事做。”胡瀚宇回头看着他笑,“何况是给喜欢的人做事。” “你!”郑澄想骂点什么,却一下想不出来。 等晚饭布置好,小明围着餐桌换着设备拍了一圈又一圈。 “我感觉这个加点在视频末尾,肯定好,再拍两张发小绿书。”他一边拍一边咽口水,“哇,这么大的鲍鱼,见都没见过。” “我打开的时候还在动呢,很新鲜。”瀚宇把几盆海鲜调整了一下角度,强迫症舒适。 “弄了一下午吧,辛苦了。”周稔给郑思思倒了可乐,问瀚宇,“你晚上还喝啤酒?” “嗯,还喝,靠近厨房的位置留给我。” 郑澄在离厨房第二近的位置坐下。 “哥,你不是平时爱坐角落吗?怎么今天……”郑思思问完忽然反应过来,“哦~没事,你当我刚放了个屁。” “淑女,注意你的言行。”郑澄瞪她,“怎么回事啊,素质这么容易下滑?” 他也没好到哪去。 “这个位置好啊,大厨亲自服务。”小明接过周稔给他倒的可乐,意味深长地跟一句。 “都我来服务好了,你们要吃什么和我说。”瀚宇笑笑。 郑澄把椅子拉近,手指扶着桌沿挨个看了一遍海鲜们。 饿了,什么时候能吃? 等锅开的时候,小明特别有仪式感地举起可乐站起来:“祝澄哥这次视频也大爆,小绿书粉丝冲上十万大关!” “哇,这么快吗?”有一阵子没怎么关注的郑思思惊讶道。 “嘿嘿,已经八万啦。”小明坐下两手叉腰。 海鲜打边炉,胡瀚宇几乎全程是站着的。 郑澄当然是受到他的最大优待,鲍鱼啊虾啊都是去了壳挑大个头的往他碗里放,瀚宇还抽空给他剥了两个蟹钳。 “澄哥,小绿书邀请咱下个月去线下活动,去吗?”小明擦了擦手,看了眼手机消息。 “去啊,几个名额?”郑澄问。 “只有三个。”小明确认了一下。 “我下个月回澳洲了哈,太遗憾了去不了。”郑思思从餐盘上抬起头,桌子下面踢了周稔一脚。 “太遗憾了,我本来就不是很想去,所以就没法去了。”周稔拍了拍裤子。 “哦,那确实是去不了了~只能我们本!来!就该去的三个人去了。”郑澄拿腔拿调地配合完,翻了个大白眼。 每个人碗里都落入几片鱿鱼花,郑澄的碗里多一片。 这是追求的手段呢,还是追肥的手段呢,郑澄鼓着嘴夹起来吃完了。 “哎我忘了王经理送给咱们的清补凉了。”吃完饭小明才想起来,打开冰箱端出两个沉甸甸的打包盒,“这放到明天吃没事吧?” “鲜榨的椰汁?估计不行。”瀚宇打开盖子闻了闻,“放冷冻吧,明天当冰品吃。” “这是什么天才小厨神。”小明打开冷冻放了进去,“瀚宇你休息去吧,厨房我来收拾。” 郑澄揉着肚子在客厅里晃圈。 “又在给地板抛光呢?”瀚宇看见他就笑。 “还不是因为你,给我塞这么多东西。”郑澄嘟嘟囔囔。 “出去散散步?”瀚宇提议。 第36章 散步 这次他们带了只手电,总算能见度从0提升成了5。 “我白天看见那边有个秋千椅,去那儿坐。”瀚宇拿手电往远处一挥,的确有个小白点。 郑澄小步跟在他身边,还是走得跌跌撞撞,踉跄两下之后胡瀚宇停下来。 “牵着你走吧?”胡瀚宇伸出手。 没人回答,但是有一只手自动钻进了他的手心。 “怎么今天不说话了?”瀚宇捏了捏那只纤细的手。 “不知道说什么。”郑澄回答。 他俩就这么拉着手,沿着手电的灯光一路往秋千椅的方向走。 白天这片来玩的游客也挺多的,谁家在沙滩上挖了老大一个坑,胡瀚宇拿长腿一撩跨过去,再转身照着地下拉郑澄。 这坑周围一圈塌了点,但原本的形状过于规整,还是能看出来是造了个蹲坑,郑澄弯下身看了一会,抬头问:“为什么我要跨马桶啊?” “你跨过来,我接住你,这样比较浪漫。”胡瀚宇伸手。 “有病吧,那我浪漫过敏。”郑澄抓着他的手从边上绕了过去。 第43章 “那你很难追哦。”胡瀚宇说。 秋千椅被海风吹得生锈,一摇晃就发出吱嘎声,明天得让王经理上个油,再把那个蹲坑埋了。 “你谈过恋爱吗胡瀚宇?”郑澄拿脚蹬地,让椅子晃得更高。 以前看见街边公园的这种椅子,郑澄一直想试试,但要面子没法让司机或者佣人停下等,今天总算得逞了。 “没有啊。”胡瀚宇说。 “那你怎么,巧舌如簧的,这么能说情话。”他一边蹬地一边问。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你把脚抬起来吧。”瀚宇也踢了两下,配合身体配重,让摇椅悠得更高。 郑澄把双腿举平,任由向心力带着他摇晃,挺好玩的,和乐园的海盗船差不多。 “看过猪跑好像也没用,对你这样衣食无忧又浪漫过敏的,送花送礼,都不顶用吧。”胡瀚宇说。 “所以你就当养猪了是吗,给我喂这么饱,行了别晃了,再晃我胃里的鲍鱼要回大海了。” “你吃不下可以不吃的。”胡瀚宇拿脚稳稳刹车。 “你给我夹的,我不吃不是太不是人了吗?”郑澄叫道。 边上的人和他肩膀相抵,顺着手臂找到他的手,轻轻覆上。 “郑澄,你真的,”他低声说,“挺讨人喜欢的。” 郑澄没动,就这么任由他握紧了自己的手。 “你不也是,几顿饭把我那些朋友都整服帖了。”他看着远处白花花的海浪,“特别是周稔,很少看见这个一匹狼的家伙和别人多啰嗦什么的,老找你说话。” “你呢。”胡瀚宇问。 郑澄拿脚尖去钻刚才被他刨松的沙,把脚埋进去。 “我有点,说不清。”他说,“有时候觉得你很烦,有时候又忍不住想靠近你。” “那现在呢,属于哪种时候?” “明知故问吧你就!” 胡瀚宇笑了。 海浪声和摇椅的吱嘎声填满沉默,不至于太安静。他们这样坐着,看了一会海浪,还有埋在云里只能看见一片光晕的月亮。 “郑澄,你对我,和以前一样就行。”胡瀚宇轻声说,“讨厌就骂,想靠近就靠近,我不是想逼你说什么。” 说什么,喜欢吗?说不出口。 搞不懂为什么,但胡瀚宇随时都能挂在嘴边的,他也想这样,说出来的,却总是变味了。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试探着靠过来,找了找角度,把头卡在胡瀚宇肩上。 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我就是,想看看天,但脖子酸了。”郑澄有些僵硬地走说出了变味的话,“在这个云缝里,能不能看见点星星。” “噢,能吗?”胡瀚宇也抬头,两个人一起找着。 怎么可能呢。 他的肩膀靠的舒服,天上又黑洞洞的一片,郑澄感觉眼睛都要闭上了。 “我要是就这样睡着了怎么办?”郑澄问。 “那我只能抱你回去了。”胡瀚宇说,“公主抱。” “?绝对不行。”郑澄打了个寒战支棱起来,“起来了,回去睡。” 秋千椅上去容易,底下沙地难站稳,特别是郑澄这,刚被他挖松了,没人扶一踩就晃,好半天都起不来。 “你个恩将仇报的,我刚才给你稳着椅子,叫你先站起来是给我稳住的,不是看我笑话的!” 胡瀚宇站在那看着他东倒西歪也不帮忙,郑澄气得踢了他两下。 他还笑着往后躲,手上手电也不着急亮。但凡有点光,这人估计又拿手机出来拍了! “我拉你,来。”胡瀚宇对他伸手。 “不用,你给我稳住秋千我就能起来,” “可我想拉你手。” “哎你真的!” 意料之内的,郑澄被拉起来之后,撞进了胡瀚宇怀里。他耍赖一般的圈起手,让两个人的距离紧贴到一起。 “让我抱一下。”他说。 因为看不见,其他感官被放大很多倍。 海浪声轻下去,胡瀚宇的呼吸声在耳畔取而代之。海潮的咸腥被竹叶香和酒味覆盖,背后箍紧的手,脸侧脖颈的温度,对方猛烈的心跳。 原来心跳变快的不只他一个人。 “谁同意你抱了?”郑澄说。 “我拉你起来,总归要有点好处。”瀚宇的声音带着点喑哑,和那天晚上一样。 “算这么精。”郑澄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那你算同意了?”瀚宇问。 好烦啊,问什么问。 “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吧。”郑澄的手在他腰间扣起来,刻意和他昨天扣破的位置错开一点。 他听见胡瀚宇在他肩头深吸了一口气。 “别得寸进尺。”郑澄警告他。 “知道你脖子不能碰。”瀚宇顶着他肩头笑,肩膀热热的,“回去吗?想喝果粒橙了。” “滚滚滚。”炙热感沿着肩膀向上走,郑澄半推半挣扎地后退。 “鞋穿好了哦?这次我可不过来找了。”瀚宇打开手电,往下照了照,就自然拉住他的手往回走。 “我发现噢,你今晚很飘。”郑澄被他带着慢吞吞地跟上,手拉得老长。 “因为我喝酒了。”瀚宇说。 “哦,喝酒了做什么都可以赖酒是吧,这集我看过。” “没赖,酒后吐真言。”瀚宇把他的手捏了捏。 回到民宿,客厅里的三个人若无其事一般的从位置上弹起来散开,没一个人看他们俩。 “明天就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呢。”郑思思假模假式地抚摸着客厅里的每个物件,“再见沙发,再见了单人沙发,再见了另一个单人沙发……” “想来下次还能来,和老爸说一声就行。”郑澄白了她一眼,径直去按电梯,“我回房了,理完东西睡觉。” “哎好,澄哥晚安,明早十点楼下碰头啊。”小明忙着整理抱枕,三个正方形拿在手里各转了180度又放回原处。 周稔没说话,拿着平板皱着眉上下滑动着。 转过去一看锁屏都没开啊! 你们三个能再装得像点吗! 怎么搞得像你们三个要谈恋爱一样啊! 郑澄走进电梯就火速按了五百遍关门键。 电梯门刚关上,三个人就齐刷刷地看向在厨房的胡瀚宇,他正往嘴里倒饮料的动作停滞住。 “最后一瓶了,你们要喝吗?”他举起手里的果粒橙。 “你喝你喝。”郑思思说。 “果粒橙都是你的。”小明说。 “其他澄也是。”周稔说。 逻辑挺严密。 瀚宇的目光悠悠看向二楼,主卧的房门啪地一声锁上,在客厅的灯全部熄灭之前,都没再打开。 我要回家。 郑澄睁不开眼,躺在坚硬的地板上,听着周围的人用日语交谈。 “老爹,问了附近的几家,都说没看见过啊,怎么办?” “先别管哪来的了,他太虚弱,喂他吃点吧。” 我不吃,我要回家。 郑澄听见有人凑近,他想说话,却连挪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喂,能听见吗?给你做了点吃的。”是年轻男孩的声音。 有人拿勺子塞过来,郑澄咬紧牙关。 “他不张嘴啊……”另一个年轻男孩说。 我不吃,我要回家。 “我来试试。”又有一个人说。 几滴液体滴在他的嘴唇上,干裂的嘴唇很快吸了进去,沿着唇缝流进口腔。 咸的。郑澄咂了咂嘴。 他猛地睁眼,看见天花板上悬着一只点滴袋,仪器滴答作响,后厨的男孩消失不见,这里是医院。 他依稀听见不远处有人交谈,一个嘈杂又有节律的声响干扰着他,听不清晰。 咚咚,咚咚。 “这样远虑在东京地区就……” 咚咚,咚咚。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 “远虑……算了……” 咚咚,咚咚。 好吵!听不见,远虑怎么了?东京地区未来不是我的吗?怎么回事? 咚咚,咚咚。 郑澄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 纯白的天花板开始旋转,胸腔的轰鸣彻底蒙蔽了其他感官,伴随着恐惧的震颤,黑暗再次遮蔽他的视线,一阵眩晕后,他又回到了那个转身都困难的杂物间。 不对! 这不是真的,一切都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醒来,郑澄,醒来! 噩梦中的惊恐发作,是最难处理的。 郑澄张开嘴,用力抬起肩膀,挤开肿胀的咽喉吸气,才能获得一点可怜的氧气。他像沉入了水底,僵硬地蹬着腿,张开手想要抓住什么。 什么都行,带我离开这里。 可他周围什么都没有。 郑澄想叫,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咯咯声,过度呼吸的眩晕和僵直中他用尽全力翻了个身,拿额头抵着枕头去撑起身体。 第44章 床,枕头,民宿,卧室。郑澄,正常呼吸。 黑暗中,他闻到了一丝残存的竹叶清香。 “让我抱一下。” 脑中浮现出那个人,郑澄如同抓住浮木的溺水者,拼命回忆起他的拥抱,温度,还有声音。 “瀚宇……” 郑澄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胡瀚宇,把我抱紧。 胡瀚宇,带我离开。 胡瀚宇…… 我要回家。 【作者有话说】 橙子不会有事的嗷宝宝们,明天见! 第37章 陪我 那年胡瀚宇十五岁。 一个普通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去诚料理,和师兄弟一起把食材搬进店里,却在看见后厨的地板上躺了一个人。 那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小孩,像陶瓷娃娃一样光滑的脸,精致的五官,被人随意丢在地上,脆弱,却美的发光。 “你放心好来金主,我这里井井有条,不会给你乱搞的。”天一在电话里信誓旦旦,“你不是明天就回来了,自己回来看不就好了。” “那你等着,我突击检查,查到问题你就完了。”白t恤上映出身上没擦干的水渍,胡瀚宇肩上搭着毛巾,边打电话边胡乱抹着头发。 “随便你查!半夜打电话来讨债,万恶的资本主义。”天一坦荡荡,“有屁快放,我要打游戏了。” 胡瀚宇把腰后的防水贴撕下来:“你记得我和你说过,诚料理后厨倒了个人的事情么?” “记得啊,你永远难忘的初恋。” “啧,该记的不记。”胡瀚宇揉了揉头发,“我找到他了。” “我擦?这都能找到?大美女咯?” “男的。” “我擦!男的啊,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是说非他不娶吗?那手续有点困难的。” “……你那天不是喝多了吗,怎么记这么清楚。”胡瀚宇毛巾盖在头上,前倾着身子,叹了口气。 “你就没喝多?”天一说,“我当然记得,我和阿娟,没你这顿酒,就没今天。” 胡瀚宇看着手指上的胶布愣神。 “怎么说,人家记得你吗?”天一问。 “我没问。”瀚宇说,“一上来就戳人家痛处,不太好。” “也是,作孽的,这应该留下心理阴影吧。” “嗯,所以不太能问。”瀚宇摸着胶布的边缘,“但,我也不想瞒着他。” 挂了电话,胡瀚宇正打算吹了头发睡觉,听见隔壁房间的开门声。 又要去客厅睡?也别跟太紧,让他喘口气。胡瀚宇犹豫了一下,往卫生间走去。 那个仓促到不正常的脚步,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郑澄摸索着下楼,没开灯,借着院子里泳池的照明,缩到沙发上。 无论理性告诉自己多少遍,结束了,没事了,安全了,可当恐惧占领身体,他又会被打回原形,只想逃,却又无处可去,只能逃离床,逃出卧室。 他蜷起双腿,团成一团,前后摇晃着,等心率恢复,等这种惊惧的颤抖消失。 瀚宇。 刚才他靠着想一个人才脱离了发作状态,所以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了他。 郑澄想过去敲胡瀚宇房间的门,可是理智让他叫停,很晚了,这么做很奇怪,而且现在的郑澄过于不堪,他并不想被人看见。 尤其是胡瀚宇。 “郑澄?” 背后的人犹豫着叫他。 怕什么来什么。 想什么来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喉咙口就一股涌起酸胀。郑澄抱着膝盖,把头埋的更低。 “别过来。” 一片安静,郑澄努力绷着劲,不让身体抖的太明显。他的背影在沙发中间缩成一团。 犹豫了一会,脚步声重新响起。 “叫你别过来……”他嘶哑地重复了一遍,却无力再做其他,只能将自己抱得更紧。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呢? “郑澄……”他走到他面前停下,郑澄遮住脸。 “别看。”郑澄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漏出来,“我现在……不好看。” 对面的人轻轻笑了笑,蹲下身。 “好看的。”一个手掌落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你怎么样都好看的。” “哄我呢。”郑澄露出半个眼睛看了他一眼。 “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面前的眼睛弯弯的。 “靠,恶心。” 胡瀚宇笑着坐到他身边,和他挨在一起。 “胡瀚宇。”郑澄叫他。 “知道了,不告诉别人。”瀚宇说。 “不是,”郑澄抬起头,又叹了口气,“唉,别告诉他们。” “嗯。” “明明今天睡觉前,我心情很好,以为今天肯定没问题。”郑澄把头继续埋进臂弯里,“为什么呢,每次我觉得自己快好了,又要这样对我……” “郑澄……”身边的人把手放下他背上。 “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这样了,瀚宇,”郑澄的声音透过手臂闷闷的传出来,“是不是好不了了……” 那只手缓缓移上他的肩膀,把他搂紧。 “总会好的,”瀚宇靠着他。 “万一……好不了呢?” “好不了,我也陪着你。” 某个下午,在小明的车上,胡瀚宇搂着郑澄的肩膀,说了一句“会好的”。这句话就像一颗种子,滚落进郑澄内心坚固的防备缝隙间。 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好似雨水浇灌,让这颗种子抽了条,生了根,撬开干硬的铠甲,又用它扎实的根系将他的脆弱包裹起来。 那时候这个人就住进了他心里。 直到听见自己的眼泪滴在沙发上,郑澄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他挣开瀚宇搭在他肩头的手,跳下沙发,站到他面前。 “瀚宇,”他说,不再掩饰声音里的抽噎,“抱我。” 胡瀚宇起身和拥抱几乎是同时完成的,郑澄的脸撞在他肩上,颧骨有点疼。 他很久没这么哭过了,以前看见他哭,总有人要跟着掉眼泪,陈敏,张妈,还有思思……他不想把她们卷进来。 但面对这个把他脸撞的生疼的人,他不用在乎这么多。被病情反复折磨的绝望和疲惫,终于变成眼泪流出来,从他的身体里离开。 趴在瀚宇肩头,他仿佛又变成了12岁的自己,那个终于从无尽的黑暗中走出来,却找不到家的小孩。 瀚宇拍着他的背,拿脸颊贴着他的发顶,只是紧紧搂着他,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花了多久郑澄的抽泣才缓和一点,他换了个动作,靠在胡瀚宇颈窝里。 “要不要坐会?”瀚宇说着想松开他,“我给你去倒点水。” “不要。”郑澄吸吸鼻子,“你别动,我脸上现在乱七八糟的。” “那给你拿纸?” “说了别动了,胡瀚宇!”郑澄把脸死死按在他颈窝里,捍卫自己的尊严。 “嗯,感受到了,我脖子好像湿了。”胡瀚宇笑了,“要不你擦我衣服吧。” “那你这件t恤就不能要了。” “能要,这你送我那件。” “唉?我真服了。”郑澄定睛一看,还真是,“那不能脏了,这限量的,得少洗。” “那我给你擦。”胡瀚宇直接捧起他脸。 “不是你别……” 郑澄脸本来就小,胡瀚宇手大,还没等郑澄反应,他掌根托着他下巴,大鱼际带着拇指一转,半张脸就已经擦干了。 拿手擦吗? 这糊的一脸,郑澄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成分,就这么给胡瀚宇抹匀了。 更糟的是,他就这么看着郑澄,现在他红着眼睛红着鼻子,拧着眉毛张着嘴,怎么的看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你好烦啊!”郑澄抓着他手,却躲都躲不开,“叫你别看了。” “你哪里乱七八糟了?明明就很……”胡瀚宇正看得认真,拿拇指尖尖轻轻擦去郑澄眼角的残泪,按在他眼尾的泪痣上,“漂亮。” 不知道是手掌的温度先上升,还是脸颊的。 半夜睡不着听的书,窝在沙发上看的电影,无数个不眠夜,郑澄窥探着别人的爱情。 和胡瀚宇对视的那一刻,那些片段在他脑内碰撞汇聚,炸开烟花般的化学反应。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眼睛里只剩下了他,他热切又温和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唇。 他搂住胡瀚宇的脖子,闭上眼就吻了上去。 喜欢原来,真的是本能。 唇间碰触到的柔软向后一闪,但还是没逃过郑澄猛烈的攻势,两片云朵短暂的相碰,留下一点红霞一点雨。 “你躲什么啊。”郑澄退了半寸,怪他。 “我……害羞啊。”瀚宇笑着说,“初吻嘛。” “谁不是啊。”郑澄拿指尖去碰他的唇珠,很软,和他想象中一样软,“不是说喜欢我么,这会怎么逃了。” 第45章 “你又没答应,我以为……” “好了,别说了,找借口不爱听。”郑澄的手指按下去,手动让他闭嘴。 胡瀚宇又笑,气息喷洒在他指尖,带着腼腆的温度。 刚才冲动的劲返上来了,郑澄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得自燃。 “什么叫我没答应,我又让你牵又让你抱的,还不明显吗?这事就一定得说那么清楚吗?亲,你是要先来一杯米雪冰城甜蜜蜜,还是得站在大树下互相鞠一躬才能进行下一步啊?” “这都什么?”胡瀚宇笑得人都跟着抖,“好了好了,阁下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这还差不多,”郑澄声音轻了点,手指不老实的又捏了捏他的嘴唇,“接吻就是这种感觉吗……” “不知道,刚才太快了,还没感觉到。”胡瀚宇把他的手拿开,凑过来,“再来一次。” “不来了,我洗把脸去,你把我眼泪糊一脸,现在都绷住了,上浆一样。”郑澄把他推开。 他走了两步,见瀚宇还在原地站着,又退回来抓住他一根手指,“陪我。” “好。”胡瀚宇笑得像大狗吐舌头。 清晨周稔下楼的时候,看见郑澄坐在岛台,拿勺子费力地凿着冰冻清补凉。 “起这么早,”他看了看时钟,六点半,“是不是得化开一点才能凿的开?” “啧,那不吃了。”郑澄把勺子一扔。 “等瀚宇起来弄吧。”周稔做着热身,“或者我一会给你带点别的。” “不用,你跑你的吧,我等一会再吃。”郑澄手撑着头懒懒地摆摆手。 大门关上的瞬间,胡瀚宇就从岛台下钻了出来。 其实他们也没干什么,郑澄让他躲,就是还不想让他们三个知道,大惊小怪的,太烦。 “你再去睡一会吗?”郑澄捧着小碗,小口吃着椰子冰沙。 “一会车上睡。”胡瀚宇把剩下的清补凉凿成四份,放进冷藏,“我刚才睡得挺好的。” “嗯,是啊,说是陪我睡,结果睡这么香,一条手臂重得要死。”郑澄嫌弃.jpg 胡瀚宇转过身,捏了捏他的脸:“你的头也不轻,我左手臂都压麻了。” “懂什么,这都是知识的重量。”郑澄拍开他的手。 虽然三番五次警告胡瀚宇上车之后保持距离,但郑澄还是没管住自己。 眼睛啊,它就是不听使唤,不停的挣开,去看自己邻座。 瀚宇是真的睡着了,靠着窗跟着车颠。 确认了一下前座的各位睡的睡,看书的看书,他趁车子转弯的惯性,划去了瀚宇那边。 郑澄就打算这么靠一会儿,等往右转的时候就滑回去。 然后等车右转的时候,瀚宇就顺势倒在了他身上。 ! 【作者有话说】 嘿嘿[星星眼] 第38章 狗头军师 有那么一瞬间郑澄觉得胡瀚宇肯定是装的,和他一样。 可是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之后,他意识到这人真的是睡死了。 好死不死的周稔回了个头,看见这一幕之后又迅速转了回去。 你小时候玩123木头人耍诈都没转那么快啊! 海南的路修得还差点意思,很颠。 胡瀚宇感觉到自己滑下去了,还往上怼了怼。 头发都怼在郑澄脖子里。 郑澄差点叫出来,拼命抓着椅子。 周稔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个消息。 然后郑思思拿起了手机。 如果我有罪,请让惊恐发作惩罚我,不要用社死折磨我。 郑思思拿起手机假装自拍,发现郑澄正在看自己,火速关上了屏幕。 好歹你拍一张啊!要装也装像一点好吗!!郑澄恨自己眼睛不能揍人。 忍不了了,郑澄在他们三个人的吐槽群里恶狠狠地发了一条。 【蹬鼻子上脸:别见死不救啊!快帮帮我。】 【周稔:你直接把他弄醒不就完了。】 【蹬鼻子上脸:这是人干的事吗?】 【sisssi:哟哟哟,舍不得了吧?】 【蹬鼻子上脸:郑思思你信不信我马上把你在我家的痛房发给爸?】 【sisssi:稔哥,要不还是帮帮我哥吧?】 【周稔:……我连车里蓝牙放首歌,思思你一会跟着唱,吵醒他。】 古早的前奏出来,郑澄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就知道。 周稔,清江学霸,语文高考148,作文满分,最擅长暗讽隐喻,匕首式文风,江湖人称“少年周树稔”。 “沮丧时,明显感到孤独的重量……” 郑思思找到了歌词,跟上了。 “希望有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 郑思思,你一共没在国内上过几年学,怎么还理解了作者想要昭告天下的思想感情呢?唱歌还带重音的吗? “很高兴一路上,我们的……” “默契有多长昂~” 小明在前排也加入了进来。 严晓铭,你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添油加醋! 车里的气氛不明原因的被炒热了。 车子继续右转弯,瀚宇靠得更实了一些。 “穿过风!又绕个弯!心还连着!像往常一样~昂最初的梦想……” 郑思思唱歌是正经学过的,唱挺好。小明和她都唱成两个声部了,她还能把他拉回来。 周稔这又老又土的品味啊。 郑澄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罪魁祸手还颇为得意,跟着节奏拍着手。 司机师傅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点,大概这是他的歌单。 真服了,这首歌多长来着,郑澄翻开手机查了一下。 4分45秒。 这辈子我都记住你了,禾禾集团少东家!什么狗头军师! 脖子上那点痒已经不算什么了。 人已经麻了。 胡瀚宇是真累着了,唱到4分钟了都没醒。 “实现了真的渴望~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昂昂昂~哇唔哦~耶一耶哎哎哎~” 终于胡瀚宇在小明唱到第一个耶的时候蹭地坐直了。 “谢谢~祝大家梦想成真!”郑思思功成身退,周稔和小明都热情鼓掌,瀚宇迷迷糊糊地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我刚睡你身上了?”瀚宇抓了抓头发,小声问,“他们……没看见吧。” 郑澄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慢慢滑回属于自己的那边,没理他。 【sisssi:你就说醒没醒吧「大拇指」】 【周稔:醒了。】 【sisssi:唉?我哥呢?】 【群聊人数(2人)】 【“蹬鼻子上脸”被“周稔”加入群聊】 所以郑澄真是不想把这事让他们几个知道。三个狗头军师,原地都能组成三狗之家。 “唱得挺高兴的。”郑澄的声音不大不小,很冷静。 这语气,小明写文案出现错别字的时候听见过。他第一个反应过来,打了个寒战,觉得背后一阵又一阵寒意,周身像结了冰。 “严晓铭,”郑澄说,“一会打八十分,上飞机就开始,你和我一队。” “哎,好嘞澄哥。”小明不知不觉坐正了。 胡瀚宇原本想自告奋勇,刚张嘴就被郑澄瞪了回去:“你没睡好,一会继续给我睡。” “好嘞澄哥。”瀚宇也坐正了。 从海南四亚飞回沪市一共三个半小时,第一个小时,四个人一句话没说,只有打牌发牌洗牌的声音。 还有异常响亮的啪啪声。 “我不行了,放过我好吗,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一小时后郑思思瘫倒在位置上。 “出牌。”郑澄就说了两个字。 郑思思随便丢了一张。 “好好出!” 郑思思哭丧着脸认真挑了一张。 郑澄把牌狠狠砸下来。 啪! 所有人都抖一下。 又是几轮来回,郑澄和小明又跳了一级。 “郑澄,差不多得了。”周稔在小明洗牌的时候说。 “差不多?”郑澄抬眼看他,“严晓铭,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去的路上这人可以是一点不会啊,刚才打的不是挺好的?” 小明发牌的手一顿:“唉?对哦,周稔你刚才打挺好啊,要不是郑思思不行,你俩说不定能赢。” 周稔推了推眼镜。 “郑思思不行,其实你也能赢吧,就是和小明一队赢不了。”郑澄冷笑了一声,站起来去洗手间。 多管闲事的东西,郑澄按了水洗脸。 对着镜子看了一会,还好,刚才上飞机就喝咖啡,眼睛没这么肿了,应该看不出昨晚哭成了傻子。 胡瀚宇乖乖听了他的,到后排去睡觉,竟然真的又睡着了,这两天把他累的够呛。想起他来,镜子里的人影竟然又带上了笑,郑澄拿手把嘴角压了压。 第46章 他出来的时候周稔站在门口等他。 “消气了吗?”周稔问。 “故意输给我几局,就想让我消气?这么容易?”郑澄抱着手。 周稔叹了口气,凑近他:“我是想帮你。” “要你帮了吗?你自己玩明白了吗?”郑澄也压低声音,确认不会让后排坐着的几位听到,“牌王,你让小明教你的时候,知道自己演得多烂吗?” 周稔低着头。 “周稔,不用你管闲事。”郑澄倚在墙上看着他,“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需要帮忙我也有嘴,会说的。” “知道了。”周稔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自嘲地苦笑,“这方面,你还是比我强点。” “哪方面我都比你厉害。”郑澄拍了拍他的肩,“回去找机会聊聊。” 随着郑澄一句解散,终于获得解放的郑思思戴上耳机,小明又开始剪片,周稔翻出书来看,飞机上终于松弛下来。 他轻手轻脚坐到胡瀚宇边上。 昨天晚上太黑了,他都没能好好看看边上的人,这会把座椅调到和他一样的角度,就这么侧身看着,和一块躺床上也没差太多。 胡瀚宇的侧脸也挺好看,他鼻子窄点,高低正好,但最好看的还是嘴,睡着了都像在笑一样。 他拿手遮着瀚宇下半张脸,下半张脸一遮,只要他眼睛不弯,看起来就不那么好惹,一露出嘴巴,马上温和起来。 反正怎么样都是帅的。 不自觉地,郑澄就这么越凑越近,最后把下巴搁在胡瀚宇肩膀上又看了会,翻了个身,丝滑地靠在他肩上,拉下眼罩。 睡不睡得着另说吧,反正先这么靠一会也好。 他们之所以着急早上走,是因为陈敏晚上就要飞美国,而郑澄打算回去一次。 所以他需要点力量。 “胡先生,这是您出发时买的的东西。”贵宾室的姐姐把一个购物袋交到睡懵的胡瀚宇手上。 “谢谢,差点忘了。”瀚宇接过购物袋。 “你还买东西了?”郑澄觉得不可思议,去海南有什么可买的。 胡瀚宇掏出购物袋里一套抗老护肤品给他看:“嗯,给我阿姨买的。” 阿姨? “我爸的女朋友,蛮多年了。”看见郑澄迷茫,瀚宇解释,顺手理了理一理他的头发。 “哦哦,你还挺懂事。”郑澄不知道说什么,就点点头。 紧接着,一个卡皮巴拉的毛绒小玩具伸到他面前。小东西头顶有个叮叮当当的橘子铃铛,手里举了块牌子,写着“四亚”。 “还有这个,给我男朋友买的。”胡瀚宇笑着说,“纪念一下吧。” 郑澄一把抢过来指着他鼻子让他赶紧闭嘴。 周稔是听见了的,他迅速拖着箱子和郑思思他们说话,几个人走得拉开点距离。 “什么丑东西。”郑澄拆出来翻过来翻过去的看了一会,就往自己的行李箱上挂。 这个玩意怎么开的来着? 胡瀚宇看他挂了老半天都没挂上。 “我来吧。”他弯下身弄了一下就好了,起身摸了摸郑澄的头,“动手能力0。” “哪有啊运气不好罢了。”郑澄气哼哼地向前走。 到了分别十分,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你接下来哪天有空?”胡瀚宇问。 “嗯?你又找了什么新店?”郑澄说,“我叫小明来对一下吧,小……” 嘴被胡瀚宇捂住了。 “不是视频,”瀚宇说,“问你有没有空。” “我?你约我?约,约会吗?”郑澄脸涨红了。 “怎么?还不能约?要去大树下鞠一躬,还是要跪下请你跳个舞?”胡瀚宇眉毛挑了挑。 “不是不是,我还没适应这个身份。啊呀你好烦,走啊!”郑澄脸红的没地方躲,跑到胡瀚宇身后推着他。 “明,你跟我?”走出贵宾区,两位司机迎上来拿思思和周稔的行李,胡瀚宇自然地招呼杵在那茫然的小明。 “好啊,拼车,我家正好和你一个方向。”小明走向胡瀚宇。 周稔和几位道别,目光在小明身上停留一瞬,进了自家宾利。 趁老陈装行李的功夫,郑澄跑回去拍了拍两个在算打车优惠的人:“小明,放你两天回家,好好休息。后面探店时间群里再商量啊。” “好嘞澄哥,祝你好梦。”小明笑着回答得开心。 视线和胡瀚宇相碰,两人没说上一句话,先笑了。 “走了啊。”郑澄说。 “嗯。”胡瀚宇说。 身后老陈正在装郑澄的行李箱,卡皮巴拉头顶的橙子铃铛铃铃直响。 【作者有话说】 三个人原地组成三狗之家[狗头][狗头][狗头] 第39章 鱼罐头 郑澄上车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郑思思不敢多问,在她和小明还有周稔的群里发了个消息。 【sisssi:我哥在笑!他难得回家心情都这么好。】 【小明小明:报告组织我和瀚宇打了个车 他心情和平时差不多,看不出差别】 【sisssi:你们猜猜他俩能忍住多久不见面?】 【周稔:明天就会见了,明天郑澄有面诊。】 【sisssi:他面诊不是谁都不让去么?】 【小明:我上次提出要送他也被拒绝了「落泪」】 【周稔:@sisssi 不许问。等着看吧。】 “你和妈说了吗?我也回去。”郑澄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靠在库里南宽敞的后排角落,闭着眼睛。 “啊,说,说了。她就回了我两个这个。”郑思思比了两个ok的手势放在眼睛前面。 “哦。你中午吃什么,我和张妈说一声。”郑澄掏出手机,给张妈发着语音,“张妈,中午有什么菜?给我加双筷子行吗?” “用得着你问啊,陈叔肯定早和张妈说了,对吧陈叔?”郑思思笑嘻嘻。 “是啊,昨天张妈就在问澄先生明天回不回来吃个饭。”老陈笑着回答,“菜单昨晚就想好了的。” “吃了两天海鲜了,今天就想吃点肉。”郑思思也不客气,“瀚宇哥和张妈要是能合伙开餐厅,我都不敢想自己是多快乐的小女孩。” “自从把瀚宇介绍给你认识之后,每次见你他都在做吃的。真要把他带到澳洲去吗?”郑澄摇摇头。 “瀚宇,是那个个子高高的小伙子?”老陈问。 “嗯,穿一身黑,比我哥都高那个。他做饭可好吃了陈叔。”思思马上介绍。 “和小明一样是我工作室的员工,被郑思思当厨子用了。”郑澄点了一下她的头,“你啊,最近克制一点行不行,再大的运动量都消耗不掉你吃下去的热量。” 即使陈敏用再多香氛,也盖不住郑公馆那股老房子的木油味。郑澄进屋就皱了皱眉。 郑远这会已经带着郑渺远渡重洋去了澳洲视察,郑虑去公司开会,留 陈敏独自一人坐在钢琴前,流水般细腻的音符随她指尖里流淌而出,时而如潺潺小溪,时而又如千里飞瀑。 “妈妈——” 随着思思声音,琴声戛然而止。 “乖囡回来啦。”陈敏踢踏着拖鞋走出来,一身真丝吊带裙加披肩,随她动作飘在身后。 年龄增长起来陈敏保养得当,年轻时的姣好容貌风韵犹存,近年悉数卸任公司职位的她少了执行董事的威严锐气,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温婉。 要我是郑远,有这么个秘书,也绝对会动心。郑澄心想。 “澄澄。”陈敏抱过思思,向他张开双手。 “妈妈。”郑澄走过去想虚虚地一抱了事,陈敏却按着他的后脖颈,硬是抱了一分钟。 “妈妈想你了。”陈敏轻轻说。 郑澄不得不再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时候郑澄对陈敏又爱又怕,出事了之后,恨反而占了上风。 经历过一次惊恐发作之后,陈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在郑澄的视野里,直到现在,只要听说最近郑澄精神不佳,她就会自动退避三舍。 想我?想的只是那个12岁之前的我?还是你脑海里完美滤镜下的我? 郑澄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对母亲最后的爱,体现在口下留情上。 “哎,我就说呀,你爸爸还想着赶时髦,弄出来的东西就是四不像。”听完他们吐槽海南的民宿,陈敏啜了一口手里的玫瑰花茶,摇了摇头,耳尖坠着的茅台翡翠蛋,如院子里荷花上滚动的水珠。 “其实就是细节上的事,改进一下还算不错,现在的人,只要能出片就会喜欢。”郑澄拿了盆子里的一颗小熊软糖,一口咬掉小熊的耳朵。 “郑虑说你拍了视频吧?也打算发到网上?”陈敏问。 “妈妈,哥拍的可好看了,在他的账号上一放,咱们民宿正式营业,保准能有知名度。”郑思思换了家里的真丝蕾丝睡裙,挽着陈敏的手,一副乖巧好女儿的样子。 第47章 “我相信的,澄澄拍出来肯定好看。”陈敏看着他笑,“就是嘴巴太毒,要少说两句。” “放心吧,我基本上都是摆动作出镜,不怎么说话。”郑澄嚼着小熊的另一只耳朵说。 “嗯,你最近出名了,我们几个要好的太太,都说看过你视频。”陈敏继续说着,“你没在福尔塞特拍过吧?” 郑澄一口咬掉了软糖的小熊头,慢慢地嚼着。 “我没提过家里生意。”咽下去之后,郑澄说,“这次的民宿也不打算介绍来历。” “啊?为什么?这么好的宣传机会。”郑思思问。 “思思,要宣传,你下次带剧组去那里取景,效果不是更好吗?”陈敏端起面前的果盘,“来,吃点水果,这个晴王葡萄好。” “你以后也别傻了,反正在他们眼里只有电视上的,和大银幕上放的,才是正规媒体。网上的,再大的流量都只是自己随便玩玩。”郑澄躺在自己卧室的四柱床上,看着周围四根雕花柱,对郑思思说。 “我这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吗,我打赌,那些太太虽然都说看了,包括妈在内,没人真看完你视频。”郑思思拿着个镜面魔方在那咔咔扭着出气。 “别赌了,包的,不看最好。”郑澄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卡皮巴拉非常合时宜的跳了出来。 【胡吃海喝:到家了。】 【蹬鼻子上脸:挺快的嘛,东西给阿姨了?】 【胡吃海喝:嗯,给了,很开心。】 【蹬鼻子上脸:「抠鼻」真容易哄。】 【胡吃海喝:那当然,又不是亲妈。】 这话说的,郑澄都接不上了。哎,亲妈要讨个真心实意的开心,反而更难,大概只能靠郑思思了吧。 【胡吃海喝:你呢?在干嘛?】 【蹬鼻子上脸:躺着等吃饭呢。 】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上楼声,一听节奏就知道,是张妈。郑思思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房门打开了。 “张妈。”郑澄坐起来。 “澄先生,思思小姐,刚才在厨房忙呢,没顾上和你们打招呼。”张妈头上还带着汗珠,笑吟吟地端了一盆炸小鱼。 “快快进来,休息休息再走。”思思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走进房间。 “刚才炸的野生小黄鱼,挑了一盘小的出来,夫人不要吃的,就你俩喜欢,吃着玩。”张妈把小鱼干放在桌上,眼光落在床上坐着的郑澄身上。 “澄先生回来累了吧?”她柔声问。 “累什么呀,我车来车去的。”郑澄站起来走了两步到张妈身边,抽了张纸给她擦汗,“张妈刚出院不久,不要做太复杂的菜了,厨房多热。” “啊,我们家厨房没空调吗?”郑思思问。 “你是不是傻啊,这么大油锅放冰箱里都热吧。”郑澄瞪着她,其实他自己也就是不久前才意识到的。 张妈看看郑思思,又看看郑澄,不知怎么的,眼角又泛起了泪光,她快速抽了张纸擦了擦眼角。 “哎,怎么了呀这是?”思思赶紧搂着张妈坐下,“是新来的小赵欺负我们张妈了吗?告诉我我去揍他!” “没有没有思小姐,我就是看见你长大了,懂事了,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张妈把纸巾按在眼睛上,嘴上却还在笑,“还能看见你们真好。” 这个在郑家呆了大半辈子的老奴,一路看着郑家起起伏伏,到了可以安享晚年的时候,却自己生病了。要不是思思消息灵通,之前张妈的不告而别,郑澄还以为她是回老家养老了。 “郑家就是我老家,我一辈子都在服侍你们和老爷,太太,能看见你们好,我就开心。”张妈坐在两人当中,一手一个,笑的很幸福。 “听见没有澄哥,以后多回来看看张妈。”郑思思对着郑澄说。 “不用不用,你们两个一个演戏一个拍视频,我想看啊,都看得到的。”张妈说,“澄先生最近去吃烤串啦?难得看到你吃的这么香,肯定味道老好了吧?” “没张妈做的好吃。”郑澄两只手都握着她,细细地摸着上面的沟壑。 小黄鱼炸过,又浇了糖醋汁,酸甜,酥脆,是他们从小就爱吃的口味。就算没原本打算吃肉的郑思思,也连着吃了好几根。 陈敏挑了一条齐整的,吃了肉最厚的部分,就没再碰。 “我在澳洲待久了,这个好吃但太油腻,你们多吃些吧。”她打开手边的一个罐头。 郑澄看见罐头上画着的鱼,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澄澄,你尝尝,这是福尔赛特行政酒廊特供的金枪鱼,都是初榨橄榄油浸的。”陈敏拿起罐头放在中间。 “妈妈,我不吃鱼罐头的。”郑澄拒绝。 “呀,现在不吃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金枪鱼三明治了。”陈敏惊讶道。 郑澄不知所以然地笑了笑。 “他什么时候不吃了呀?思思,你晓得吗?”陈敏不死心地问。 “他日本回来之后,就再也不碰罐头了。”思思挑了一块放在生菜叶子上,咬了一小口。 听到日本二字,陈敏猛地握紧了扶手,她转头看郑澄,正拿筷子夹着小黄鱼一口半条。 “哎呀,那个啊,我还以为是,凤尾鱼那些不好的罐头你才不吃呢。”陈敏讪笑着把金枪鱼罐头推得远一点,“我们太久没一起吃饭了。” “所以这也是我的原因吗?太久没见,害您都不记得了。” 直到把一整条小黄鱼吃完,郑澄才抬头重新直视这个自己称为母亲的女人,微笑着悠悠开口。 “没关系,我没怪您,不好的事,谁都想忘记,把我忘了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被气坏的橙子换做以前,会去找周稔念一个小时,现在呢?[墨镜] 第40章 公主 打包盒里的小黄鱼还是热的,郑澄开着盖子小心端着,坐进老陈的车。 “澄先生。”老陈正准备午睡一会,看见郑澄来马上调直了椅背。 “我发你个地址,等我一下。”郑澄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怎么了?”对面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周围的背景音闹闹腾腾的。 “你是在你爸那吗?”郑澄问,“地址发过来。” “……这就见家长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胡瀚宇说。 “不是!我就见你一个,快到了告诉你,你找个理由溜出来。”郑澄有点不耐烦。 “好。”胡瀚宇答应,挂了电话地址就发过来了。 胡天仁家在郊区的著名别墅区,靠近机场,郑远嫌弃地段不好,当时没买入,后来涨价涨得飞起。 胡瀚宇叫郑澄在小区中间绿地见面,他站在喷泉边上等得人都快晒化了,才看见远处晃悠着过来一个三米多高的大家伙。 不是,三米!? “你这……你爸你阿姨身体这么好吗?”走近了郑澄才看见胡瀚宇脖子里骑了个小孩,身后还跟了两个拿着水枪在闹的。 “下一个是我!” “是我是我,你刚才猜拳输了的。” “回去的时候再说。”胡瀚宇蹲下来让小孩下来,先招呼他们,“只能在瀚瀚哥哥看得见的地方玩,水枪不能打眼睛,听见没?” “听——见——了——”小孩们大声回答。 “解散!”胡瀚宇两手一拍,孩子们四散开去,他才笑着看着郑澄,“都是邻居家的孩子,不是我爸的。” “你带邻居家孩子干嘛呢?”郑澄莫名其妙。 “你端着这个干嘛呢?”胡瀚宇指了指郑澄手里的打包盒。 刚才热的小黄鱼他怕盖上就软了,一路端在手里,手都快定型了。 “张妈做的,想给你尝尝。”郑澄递给他,把手甩了甩。 胡瀚宇扬了扬眉毛。 “不是,这就是顺便,我其实……就,这个很好吃。”郑澄的嘴又动的比脑子快一点,可这句话说到一半,忽然脑子和嘴都停下了。 “谢了,我晚饭加个菜。”胡瀚宇接过来,“还有别的吗?” “还想问你,”郑澄说,“明天陪我去面诊好吗?” “好啊,几点?”胡瀚宇问。 “十点。” “我去你家接你?” “嗯,我等我妈走了就回去。”郑澄看着远处打闹的三个孩子,“你和邻居关系挺好的。” “那个头发剃成莫西干的小子,是天一的儿子。”胡瀚宇指了指,“他们也住这里。” “天喔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郑澄震惊。 “嗯,去留学留了个老婆回来。”瀚宇笑着摇头。 莫西干拿水枪跑回来吸喷泉的水,停下来看着郑澄。 “别打我啊,我脆皮,一打就没了。”郑澄举起双手。 “当然不打你。”莫西干说,“你是公主,要被保护。” “哈?我是男的。”现在小孩四五岁就近视啊? 第48章 “男的也可以是公主,只要漂亮。”莫西干把枪一扛,“瀚瀚,替我保护好他。” “包的。”胡瀚宇比了个ok。 “包什么啊你包生煎还是包小笼包啊胡瀚宇?”郑澄都给气笑了揍了他一拳。 “百叶包吧。”胡瀚宇笑着说,“那说完了?明天见。” “还有个事。”郑澄把他的宝贝打包盒拿过来放在水池边上。 “还有什……”胡瀚宇还没问完,郑澄就扑了过来。 这是一个很结实,很用力的拥抱,用力到胡瀚宇都往后退了半步。郑澄把脸埋在他肩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竹叶味,慢慢放松下来。 “我们上午刚分开吧?”等孩子们跑远,瀚宇摸了摸他的头。 “刚分开怎么了,刚分开我就被气着了。”郑澄硬趴着没动。 “这么气啊,横跨沪市来找我,要帮你去揍他吗?”胡瀚宇笑了。 “不用了,她不扛揍,还贵。”郑澄想起陈敏耳朵上两个翡翠茅台蛋,顶一辆库里南,皱皱鼻子,“我要是现在说得说到天黑去,明天再告诉你。” “行。”瀚宇笑了笑把他搂紧。 大热天的下午小区里除了他们没其他人,小朋友好奇地看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 莫西干擦了擦鼻子。 “好朋友很久没见了,要抱抱的。”胡瀚宇说。 小朋友们就这么被说服,嬉笑着跑开去继续战斗了。 “回郑公馆吧,我妈走了我再回自己那。”上了车郑澄指示道,车里一股糖醋鱼味,想起来了,“你吃饭了吧老陈。” “我吃过了。”老陈礼貌地回答道,后视镜里的眼角聚起褶皱,“澄先生是交了好朋友,现在很会关心人。” 嗯,是好朋友,半天不见就开始想的那种。郑澄手撑着车门看着窗外,有意无意地遮住嘴角。 “真不错啊大橙子。”尹奈端了杯路易波士茶,黄蓝波点的马克杯和咨询室很搭,“怎么不让他上来?我见见呗。” “不了吧。”郑澄躺在咨询椅上接过茶杯放在肚子上,觉得自己像个水獭,“能先说正事吗?” 海南出行的两次发作间隔时间很短,听完之后尹医生脸上的表情严肃,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频率太高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尹医生边记录边摇头,“澄澄,这对大脑会造成损伤。”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马上来找你了。”郑澄捏着杯子,小声说,“能不能不吃药啊。” “我再确认一下,”尹医生问,“两次恢复,都是你男朋友帮你的?” 男朋友。 听见这个称呼郑澄心跳还是会停一拍。 “嗯。”他抬起头喝了口茶。 “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尹医生微笑着问。 “这真的不是你自己想八卦吗?”郑澄狐疑地放下茶杯。 “不是哦,我是真心觉得那孩子对你的恢复有帮助。”尹奈挺认真地回答。 姑且信了,郑澄沉默着躺回去。 “因为他这个人很讨厌。” 忽然不知从何说起,他就一股脑的把从和胡瀚宇认识的经过,都说了出来,听得尹医生满眼的粉红泡泡。 “真可爱啊你俩,年轻真好。”尹医生从糖罐里掏出一颗蜂蜜糖塞进嘴里,她的脸颊活泼地鼓出一块。 “你工作的时候可以吃糖的吗?”郑澄伸出手,尹医生也给了他一颗。 “那以前的事,你打算告诉他吗?”尹医生问。 “想说的。”郑澄捏着蜂蜜糖的包装,并没有马上吃,“但有点害怕。” “我相信你不是害怕去了解真相。” “当然不是,我渴望真相。”郑澄说,拿指尖戳着糖果包装上的棱角,“只是我害怕,他和这事真的扯上关系。” “比如胡瀚宇和绑架有关?” “嗯,就算可以确定他不是绑匪,可万一,我们真的有过交集呢?” “所以你担心会因为你们过去的交集,让你俩不能在一起吗?” “会,但不全是。”郑澄摇摇头,“我更害怕现在这种感觉其实不是喜欢,是什么奇怪的对过去的依恋。” “不会的,”尹医生很少否定他,可此刻她却笑着,把糖转到另一边,“不管是因为过去也好,还是因为现在也好,你喜欢他,就是喜欢。” “会有人弄错自己是喜欢还是别的什么吗?”郑澄问,“比如我昨天吃到张妈做的糖醋小黄鱼,就特别也想让他吃到,被我妈气到,又很想他在我身边,实在太想太想,我就真的去找他了,这种感觉,是喜欢,没错吧?” “当然是啦大橙子。”尹医生拍拍他,“我决定暂时放你一码,让多巴胺来发挥点作用,我们再观察两周。现在,过来给我一个离别的拥抱。” 临近开学,学校里陆续开始有学生。郑澄走出教学楼,就看见胡瀚宇在和一个女同学交谈,两个人有说有笑,他快步走过去。 “你是关耳公子?!”女同学看见郑澄眼睛瞪老大,“我的天呐,你真人……这么高吗?我还以为很小只。” “啊,哈喽。”郑澄有些意外,但马上礼貌地打了招呼,“是我。” 女同学真是铁杆粉丝,江口老街开业的时候就去了,所以认出了在楼下转悠的胡瀚宇。 “可不可以和我合影?真的很喜欢你。”女生拿出手机。 “可以啊。”郑澄笑笑,拢了拢头发,“但别发哦。” “嗯嗯,不发不发!”女同学红着脸疯狂点头。 “我帮你们拍。”胡瀚宇说。 他们在教学楼下拍了两张。 “我好幸运啊,太开心了。”女同学捂着嘴笑个不停,“对了,关关是我们清江的学长吗?” “我只是来见朋友的。”郑澄摆摆手,就和她告别。 临近中午,校园里的同学多了起来,可能目击了刚才的合影,能感受到周围礼貌确认的视线,还有人小声问是谁,让郑澄略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 忽然眼前一黑。 胡瀚宇的盆帽出现在他头顶,直接盖住了他半张脸。 “聊胜于无,明星。”他帮郑澄拉好帽檐,还顺手理了理头发,“人多眼杂。” “不至于吧,这么点粉丝。”郑澄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按了按头顶,把帽子压得更低。 可能是视野被遮蔽,也可能是戴了他的帽子,郑澄刚才的不自在真的消失了。 “今天还去河边晒着吗?”瀚宇问。 “去干什么?去当活靶子吗?”郑澄搭上他的肩,“饿了,准备带我吃什么?” 第41章 贼拉香的披萨 推开一扇贴满大花的玻璃门,墙上挂着大花手绢的女和红灯笼的装修风格让郑澄还是眨了好几下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你不是说吃披萨吗?”他问。 “嗯,披萨。”胡瀚宇朝着收银挥挥手。 “哟,瀚子来了啊?”收银后面走出个大高壮汉,三步两步就瞬移到二人面前,边握手边把胡瀚宇的肩膀拍得噼啪响。 “老板,赵哥。”胡瀚宇介绍,“我朋友,姓郑。” “郑兄!”赵哥伸手和郑澄握了握,“随便坐昂,当自己家似的,大壮呢?大壮!你瀚哥来了~” 边叫着自己家的伙计,老板边往后厨瞬移过去,两个人自己找了角落的僻静座位,瀚宇去端来两个装水的搪瓷杯。 “披萨?”郑澄把杯子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对着胡瀚宇,问。 “披萨。”瀚宇笑着回答。 赵哥的瀚宇认识是因为天仁供货,他正经在意大利呆过,但不想忘本。饼皮是他大面团捏的,蕃茄酱都是自己熬的,但存在大酱缸里。 “来吧贼啦香的披萨。”赵哥把刚出炉的萨拉米披萨放到他们中间,还带了两瓶大西洋桔子汽水,“饮料送你们的。” “有玻璃杯么?他喜欢拿玻璃杯喝。”瀚宇指指郑澄。 “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郑澄接过玻璃瓶,捏着吸管吸了两口。 气泡果粒橙去果粒版。 桌上的手机震动,胡瀚宇看了一眼,挂了。 “响三次了,真的没关系吗?”郑澄问。 “我爸。”瀚宇喝了两口气泡无果粒橙,“北京的迪加包子租金统一翻了个倍,他急了。” “什么?!”一听就是郭蹭蹭干的,郑澄捏着瓶子的指节发白。 “没事,本来就亏,大不了关了。”胡瀚宇拿起一片披萨,“趁热吃吧。” 披萨的手工饼皮薄且韧,蕃茄酱酸甜适中,配上罗勒叶的清香让足量的芝士没这么腻,很好吃。 居然,是很正宗的那不勒斯披萨。 可郑澄此刻却被瀚宇刚才的一句话夺牵走了心思,吃得很慢。 “我去打个电话。”他放下披萨走出去。 “大壮,去哪儿了?早和你说了今天你瀚哥来。”赵哥对着后厨进来的大壮吼了一声,“咋了一声不吭的。” 第49章 进门的小伙子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到胡瀚宇面前。 “说事。”瀚宇放下披萨。 “瀚哥。”大壮声音听上去有些哑,左眼下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对不起。” 胡瀚宇站起来。 “人在哪?”他问。 “嘴上不承认我也不和你计较,但不能让别人跟着你倒霉吧?你好好想想怎么赔偿人家!”郑澄说完不等对方回复,就挂了电话。 这个郭曾琛真是个流氓做派啊,包租公瘾犯了也不能对别人的店这么有占有欲吧? 回到座位之前,郑澄还在盘算自己是要做好事不留名还是索性和胡瀚宇痛骂一顿郭蹭蹭,却发现他们的餐桌只有两块咬了一半的披萨。 “瀚宇呢?”郑澄问站在一边的正在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赵哥。 “他他他,他突沿吧,有点儿色儿。”赵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里的大碴子味儿都能煮粥了。 小店后厨的门通往建筑物间的夹缝,容一人和一垃圾桶通过的窄道联通所有饮食店的背面,泛着腐臭泔水味。 饮食店的皮燕子,储天一起的名字,过于贴切找不到替代。 再繁华的地段,也总有这样下水一般的存在。 一个混混被按在墙上,侧脸蹭着墙皮磨出一道血,因为疼痛发出难听的呻吟。 “刚就这样威胁的大壮?”胡瀚宇问。 混子想挣扎,但他从头到腿脚,都被强有力地压制住,动弹不得。 “其他人呢?藏哪了?”瀚宇的声音没一点温度。 “就……我……”混子艰难吐出两个字,贼溜溜的眼珠却向巷子的另一角瞥。 胡瀚宇拿手肘抵着混子的背,一脚勾起边上的空啤酒箱,往巷子的暗处猛地一踹,金属撞击声下啤酒箱弹开,在地上滚了几下。 “册那!乃伊做特!”两个人拖着铁棍边骂边走出来。 “郑兄有话好好说,咱憋报警啊。”赵哥双手作揖,“咱这好不容易才起步的小店,大壮健康证还有点问题没更新,经不起折腾。” “经不起就别折腾啊?半顿饭功夫人都吃没了我能不报警吗?”郑澄拿着手机解锁。 “不不不,不会没有,瀚子吧他就是去谈个事,很快能回来。”赵哥还在解释,“大壮跟着呢,他俩能解决,都很能打……” “能打?打?聚众斗殴是吧?那不报警等死?”郑澄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啊?” 赵哥汗如雨下:“我这就是小时候营养比较好……” “嗯?回来了?”胡瀚宇对郑澄笑笑。 “看,我说什么来着?回来了吧?”赵哥干笑着边捋胸口,“哎呦吓得我这颈动脉斑块都差点脱落。” 郑澄笑不出来,走过去把胡瀚宇上下扒拉一通,确认他没受伤,才不轻不重地往他胸口砸了一拳。 “你干嘛去了?”他问,“刚让那虚胖的赵哥拦着我。” 虚胖的赵哥提溜着大壮往后厨逃得飞快。 “没干嘛。”瀚宇说,带着他胳膊往座位那走,“吃饭吧,没事。” “怎么没事?”郑澄挣脱他,“没事你往后厨去?又不是你的店。” “已经解决了,你别管了。”瀚宇又去拉他。 “我?别管?”郑澄反手抓住他,“你的事我能不管?你要是光是我助理,我管你干嘛?现在你是我什么人?” 拉着他的手顿了顿,随后捏的更紧了,生怕他跑了似的。 “我告诉你,好吗?先坐。”瀚宇在他耳边小声说着。 两个人坐回位置,郑澄举起咬了一大口,披萨凉了,芝士已经不拉丝,饼被酱渗透倒是更入味了。 居然还是好吃的,虚胖赵哥有两手。 “大壮是我以前邻居家孩子,智力有缺陷,我给他介绍的工作。”胡瀚宇看见他吃得香,才不慌不忙地说,“有人找他麻烦,我去治治。” 厨房后面腾腾腾跑出来一个人,大壮手上戴着防烫手套端了个方型容器。 “千层肉酱面。”大壮憨厚地报了个菜名。 “人走了吧?”瀚宇问他。 “走了。”大壮点头,肚子上的肉跟着抖了几下。 “找他麻烦?大壮看起来比熊大都老实。”看着大壮一摇一摇回厨房的背影,郑澄问。 “所以,其实是找我的。”瀚宇低头切了一块肉酱面,放到郑澄盘子里。 小巷里的混混嘴巴没把门,钢棍脖子上一按就供出来,找他们来的是顾家辛。 “这小子还没死心?真是够无赖的,用这种手段。”郑澄拿叉子挖了一块面,肉酱和芝士拉出诱人的曲线。 “他就告诉大壮是我朋友,给他糖吃,和他说,只要听说我要来就和告诉他们。”胡瀚宇边吃边摇头,“大壮看到他们拿着铁管,发现不对,就拦着他们不让进。” 大壮虽然很有正义感,但不太扛揍。 叉子放回桌上。 “我吃饱了。”郑澄说,“很好吃。” 胡瀚宇抬眼看着他:“你饱的很突然。” 突然没胃口了。郑澄意识到胡瀚宇身上的两件麻烦事,都是因为他。 “北京房租的事,郑虑会去交涉的。”他把刚才通话的事告诉他,边揉着太阳穴,“你吃完就送我回去吧,有点累。” “好。”胡瀚宇没多说什么,点点头。 坐在大g的副驾,郑澄一言不发,心里像被什么堵着,说不出的感觉。 胡瀚宇虽然没说,却在一直在留意他的状态,撇后视镜的次数比正常翻了一倍。 “你是倒着开吗,一直看后视镜。”郑澄看着窗外懒懒地问。 趁红灯,瀚宇捏了一下郑澄的脸。 “想什么呢。”他问。 “不关你事。”郑澄说。 “我是你谁,怎么能不关我事?”瀚宇笑了一声。 这句话刚才从郑澄嘴里说出来的,现在,听着却变味了。 “瀚宇,我们要不,还是算了。”郑澄说。 变灯了,车没动。后面的车打着大灯闪他们。 “绿灯了。”郑澄指了前面。 车往前开了几米,靠边停下来,胡瀚宇打开双闪。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郑澄眨了眨眼。 “为什么算了?”胡瀚宇的重音放在最后。 郑澄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正扣着拇指上一块翘起的死皮。 “因为你和我一起,就没遇上什么好事。”他说的很小声。 “本来我也没遇上什么好事。”胡瀚宇说,“遇上你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拇指上的死皮终于被郑澄掀起,他用力一拉,血珠就冒了出来。 “嘶……”郑澄疼地一跳,还没等他反应,手指就被胡瀚宇抓住含进嘴里。 “你干嘛?胡瀚宇你放开。”他叫道。 “扯平了吧。”胡瀚宇抽了张纸把他手指包着擦了擦,“碰上我你也遇上了不好的事。” “这算什么坏事。”郑澄捏着手指。 “郑澄。”胡瀚宇叫他。 郑澄转头去看,胡瀚宇少见的严肃。 “说实话,你喜欢我吗?”他问。 想起早上面诊时尹医生的话,郑澄看着他的眼睛。 “喜欢的。”他说,认真到出乎自己意料。 “那就不能算了。”胡瀚宇说,“因为我也喜欢你。” “可是我害你被那些人盯上……” “不是因为你,郑澄。”胡瀚宇摸了摸他的脸,“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干燥的掌心里传来的热量,让郑澄紧绷的太阳穴放松下来,眼睛发酸。 周围的一切都淡下去,窗外的街景,引擎的轰鸣,眼前只有那两片总是带着微笑的唇,这双映出他面容的温柔眼眸。 胡瀚宇可能和他在想同一件事。 “可以亲你吗?”瀚宇问,“今天换我亲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个店妹有原型。只是因为有一阵我真的很痴迷玩那个香香的披萨[狗头] 第42章 六月黄炖蛋 “去我家吧。”郑澄说,“车上太憋屈了。” “好。”胡瀚宇踩下油门。 “我之前一直都不确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你。”郑澄自顾自地说着,“今天我还问了尹医生这个问题。” “所以我说,你有的时候有点傻。”胡瀚宇又笑了。 “我不大清楚喜欢一个人要做什么,我只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郑澄捏着自己的手指,“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可只有这种破事。” “我只知道你不许做什么,”胡瀚宇开进江南雅苑,“不许说算了,这很伤人。” “伤到你了?” “伤的比在游艇上肘击的那下都重。”故作轻松的语气里藏着痛。 大g停到地库郑家的车位,保安直接放行。 “可以啊,连停车费都省了。”胡瀚宇锁上车,“保安也不问我停多久。” 第50章 “有什么好问的,总归过夜咯。”郑澄按下电梯。 “过夜?”瀚宇顿了顿。 “嗯,你晚上有事吗?”郑澄问。 “没事,哦,是因为你晚上失眠所以要我陪?”胡瀚宇转过弯来了。 “对啊,难道因为我热情好客吗?”郑澄说,“我可没周稔这么好客,我家不常请人来。” 有时候郑澄的脑子,是转不过弯的。这个弯直到他们在客厅坐定,佣人上咖啡的时候,才转过来。 “澄先生,客房要准备一下吗?”佣人问。 “客房就不……”郑澄忽然意识到请回来过夜的不是普通朋友,“咳,准备一下吧。” 看着郑澄在沙发上从瘫倒忽然变成正坐,胡瀚宇偷偷在一旁笑了半天。 “笑什么?这时候脑子转那么快。”郑澄推了他一下。 被他推完,胡瀚宇反而凑过来,趁佣人转身,对着他脸颊轻轻啄了一口。 “哎?”郑澄没准备,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摸着刚才亲过的地方,胡瀚宇轻声说。 可爱什么的,郑澄从小听到大,现在评论区里也是一片宝宝和可爱。 但他从没像今天这样,听完这句可爱,心里就热热的,开心地不自觉就嘴角上扬。 “先凉快凉快,”郑澄理了理头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我带你房间里看看。” 楼王顶楼的复式两层,装修得现代感十足,极简风格的家具多是大理石和金属拼接的流线型,全擦得一尘不染,能反射出人影。 “我不喜欢木头家具,在郑公馆实在是看腻了。”郑澄说,“还有那股老家具的木头味,yue。” “这都是你自己设计的?”瀚宇问。 “有设计师,但我提了很多要求,反正除了拍视频,我也没什么事。比如家里必须没有尖角,我特别容易磕到。”郑澄摸了摸大理石圆桌,“上楼吧,卧室都在楼上。” 扶梯也都是流线型,郑澄还装了个小电梯。 “有时候就是懒得有这么几步。”他说完小声补了句,“而且发作的时候,腿是僵的,楼梯容易摔。” 胡瀚宇搂着他的肩膀拍了拍。 主卧视野很好能看见梧桐区的整片老洋房,包括郑公馆。 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很难想象是什么感觉,胡瀚宇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老半天。 “有这么好看吗?”郑澄贴在他身侧,看他望着窗外的专注样子,有些不耐烦,按了遥控把纱帘拉上了。 “没从这个角度看过新会路。”胡瀚宇恋恋不舍地跟着纱窗移动,看那片红屋顶。 猛地,他被郑澄掰过脸。 “那你从这个角度看过我吗?”他问。 胡瀚宇怔住了。 “不是说要亲我吗?等半天了。”郑澄抓着他领子拉了一下,“再不来,我就先动手了。” 他看见胡瀚宇有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露出藏在笑容后面的锋芒。 下一秒,郑澄觉得自己腾空了,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垫,刚进入视线的天花板又被那双燃着温柔火光的下垂眼覆盖住。 “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胡瀚宇手撑在他头侧,气息都喷在他唇间。 “我说错什么了吗?”郑澄茫然,“要不是你说想亲我,我也不会带你来……” 嘴被堵上了。 和上次的碰撞不一样,这一次,郑澄的嘴唇被仔细地包裹起来。 极致的柔软触感,堪比意式奶冻,却不是冰凉的,是烫的,烫的恰到好处。 这是——炖蛋。 郑澄,你个大馋小子。 “不是说错。”胡瀚宇松开他,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是说的,太对了。” 呼吸随着心跳加快,但并不是惊恐发作前那种不好的感觉。 身体也变得紧张,可也不是由于恐惧带来的僵硬。这种紧绷感一路蔓延到下腹,是郑澄很少体会到的,血流带来的燥热。 他勾着胡瀚宇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又吻了一次。 这人的嘴唇怎么会这么嫩呢,让人忍不住想含进嘴里,被他挣脱郑澄还有点来气。 “可以了。”瀚宇的声音有点哑,“再亲起来了。” “你是想说起不来了吧?午睡一下也不是不……”郑澄才意识到他说的什么,“行。” 已经起来了。 “你真的……”胡瀚宇笑得脱力,一翻身躺到他身边,“怎么回事,反应又快又慢的。” 嘴上刚才的柔软触感还留着,郑澄拿手背擦了擦嘴,转头拿手肘撞了下瀚宇:“你是不是偷偷练了?” 胡瀚宇看着天花板,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少骗人,上次还像个傻子一样。”郑澄嘴一撇。 “上次太突然,没好好发挥。”瀚宇转头和他对视,“这次也没发挥过你。” “胡说八道。”郑澄笑着骂了一句。 “你哪学的?”瀚宇问,也拿手摸了摸嘴,“怎么还带吸的。” “没学过,我天才。”郑澄凑过来,还想再来一次。 门铃响了。 两个人迅速爬起来,胡瀚宇还顺手把床上的褶皱拉平。 听见佣人应门,不知又是哪家送来的东西。 “吓我一跳,还以为思思来了,”会不请自来的主也就她,郑澄指指衣帽间,“我换个睡衣,你去楼下等我。” 靠着门,郑澄才慢慢把气喘匀,身体也慢慢冷却下来。他慢吞吞地换衣服,刚才的事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他以为接吻就是两片嘴唇的事,没想到是牵一发动全身。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胡瀚宇像要把他吃了。 特别帅。 好想再看一次。 还想吃炖蛋。 脑子瓦特了。 胡瀚宇不在客厅,也不在厕所,郑澄在厨房找到他。 “你来这干什么啊?”郑澄在自己家走了一圈找他,已经累了。 “周稔送来的,六月黄。”瀚宇指了指一水斗的张牙舞爪,“晚上想怎么吃?” 大闸蟹一般是中秋前后才开始成熟,农历六月的蟹刚换的壳,蟹黄蟹膏都还没成型,蒸熟也只是嫩黄的颜色,故有六月黄这名字。 “没吃头,肉小黄少的,一口都没多少,随便吧,就吃个鲜。”郑澄看了眼就回转身要回客厅。 “拆蟹粉你会吗?”他听见胡瀚宇问家里帮厨。 “会的,每年老爷都要我们都做秃黄油。”帮厨回答,“但这个蟹还不结实,好拆的,但黄估计……” “拆出来就行,剩下我来。”瀚宇说。 “哦!你是不是要炖蛋啊!”郑澄眼睛都亮了。 “这都能猜到,吃是你会吃。”胡瀚宇看着他笑。 提醒佣人煮一锅米饭,再来个咸菜毛豆,这顿晚饭郑澄想起来就舒服。 胡瀚宇真好。 “胡瀚宇你太坏了!”也就过了两个小时,郑澄把手柄往沙发上摔。 “这就坏了?那你是没和天一玩过。”冠军结算画面上胡瀚宇操纵的小人正得意地站在领奖台上喷香槟,郑澄的小人在第二名的位置上礼貌鼓掌。 “跟你们这帮弄堂模子,真的没什么可说的。”郑澄关上电视,“居然敢拿炸弹炸我,不玩了。” “别啊,这时候可以算了。”胡瀚宇把手柄都归回桌上,去找郑澄的手,“大哥,算了算了。” “谁你大哥,又没生气,手酸了休战。”郑澄转头不看他。 “还是澄哥大人有大量,那我给你捏捏手。”瀚宇拿着他手从手掌捏到指腹。 “不要不要,拿我当寿司了?太久没捏了手痒啊。”郑澄把手抽回来。 提到寿司,瀚宇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嗯,快两个月没捏了,好像从没停过这么久。” “因为我?”郑澄看着他。 瀚宇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顿了顿,随即很快地点点头。 “但我是自愿的,”他马上接上一句,生怕郑澄说什么,“你别再说算了。” 郑澄扑过去抱住他。 “哎……佣人都在一楼呢。”瀚宇拍着他后背。 “抱一下有什么关系。”郑澄说,硬又紧紧搂了一下才松手。 “我不会再随便这么说了。”郑澄看着他,“我是真的喜欢你。” 说出口的感觉真好,像阳光透过树荫撒下来,温暖的恰到好处。 瀚宇握紧他的手。 “郑澄,”瀚宇说,“我有事和你说。” 他严肃的语气让郑澄挺直了后背。 “你之前总问我诚料理的事,你是不是去过?”瀚宇问。 “是。”郑澄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找的机会,也是胡瀚宇在找的机会。 很巧,他们俩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是去吃饭的,是吗?” “嗯。” “你的病是不是也和诚料理……” 第51章 “有关。”郑澄抢答。 “那我说这些,你会不会……” “不会!”郑澄和他坐得更近,捏住他的手臂,“你到底要说什么?别废话了,快说。” 胡瀚宇呼出了一口气。 “我可能那时,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挺好,这两天正好吃六月黄[亲亲] 第43章 过往 胡瀚宇十五岁,在诚料理的后厨,给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孩子,喂过一碗味增汤。 那孩子,现在应该说,是少年,嘴唇干裂发白,发着高烧,喘气都困难,叫了救护车,说他是脱水了,得尽快补水,补盐。 “那天之前店里休息了好几天,当时没别的,只有我们哥几个宿舍拿来当晚饭的味增汤。” 郑澄一直咬着牙,最后胡瀚宇顺着他嘴角滴了几滴,尝到味道,他才张开嘴,终于知道要吃。 “我们也不敢给你太多,你追着喝了一整碗,然后就不动了,上了救护车都没醒。”胡瀚宇拿指节蹭他的脸,“还以为你晕倒了,直到医生说你是睡着了。” “搞半天是你啊。”郑澄小声说,“汤都顺着脸,流进我脖子里了。” 当时,胡瀚宇并不知道什么郑氏绑架案。他忙着学手艺,用力生活,他只是知道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孩子活下来了。 他还在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个孩子会被父母带来他们店里,向他们道谢,这样他还有机会再见一面。 憔悴成那样都这么漂亮,健康的时候得美成什么样啊。 谁知几个警察来过之后,他就再没了消息。 “后面的事我来告诉你吧。”郑澄说,“警方排除了你们店的嫌疑,我被送回国,然后去美国上的高中和大学,绑匪被警方逮捕,开庭,这个案子,去年结案了,一切都结束了。” “对你来讲,没结束吧?”胡瀚宇说,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的贴着坐。 郑澄慢慢把头靠在他身上,才摇了摇。 “结案了,我反而复发了,失眠,还在课上惊恐发作了好几次,只能休学。”郑澄呢喃一般地说着,“我本来都能拿奖学金了。” 胡瀚宇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瀚宇,我原本以为知道了在诚料理发生的事,就能找到我发作的原因,”郑澄说,“现在什么都没改变,又要从头来过了。” 也可能是因为瀚宇说这些时过于平静,郑澄预期中的失望和沮丧都没有来。 也可能是在情绪上来前,瀚宇就先抱住了他。 “我去给你做炖蛋。”他在他额头上留了一吻。 两个佣人诚惶诚恐地看着郑澄和瀚宇站在厨房里。一下他们两个成了闲人。 看见胡瀚宇单手连打了四个蛋,动作丝滑地像在拍广告,他们更不敢乱动了。 “没什么别的事今天就早点下班吧。”郑澄对他们笑笑,“不告诉郑公馆。” “谢,谢谢澄先生!我们把垃圾倒了就走。”两个佣人喜出望外,互相推挤着收拾了垃圾就拍卡告退。 佣人刚把门关上,郑澄就从背后搂住了胡瀚宇的腰。 “哎?”瀚宇甩筷子的手停了停,“差点撒了。” 郑澄从他肩头上看着,筷子正一上一下带动澄黄的蛋液翻滚着,“蛋要打到什么程度啊?”他问。 “看到这个没?”瀚宇把筷子提起来,带起一条浓稠的透明蛋液,“打到带不起这种东西。” “油,像鼻涕。” “是蛮像的,那等下留给你吃。” “谁要吃啊,有毛病。” 嘴里叫得响,郑澄却没松手。 这样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个人,感觉好安心。 暂时忘了治病,郑澄此刻只想享受爱情。 胡瀚宇身上的竹叶味就这么随着拥抱的热量散出来,到底是哪里的味道?郑澄拿鼻尖凑到他脖子上去找。 “哎!”在他移了几寸以后,瀚宇躲了一下,“痒的。” “你也怕痒啊?”郑澄笑,这才松开他。 “你这样弄,随便谁都痒。”瀚宇一手拿着碗,把桌上撒的几滴蛋液擦干净。 充分搅匀鸡蛋液,蟹黄被加进蛋里,蟹肉则一分为二,加入一半。 “这留的一点是干什么的?”郑澄拿筷子去捞蟹腿肉吃。 “蒸差不多的时候,铺在上面。”胡瀚宇给蛋液包上保鲜膜,瞥见郑澄的动作,“你这样在我家是要吃耳光的。” “我又没用手拿,干净的呀。”郑澄说,筷子又伸出来了。 下一秒胡瀚宇就把他筷子抢走了。 “好了,乖,别吃了。”他拿手背刮了一下郑澄的脸,“一会没东西放,影响卖相。” “好的妈妈。”郑澄摸了摸自己的脸。 “瞎三话四。”瀚宇笑了,“帮爸爸把围兜兜拿过来。” “哇,便宜是你会占啊。”郑澄骂骂咧咧地在厨房兜了三圈才找到围裙。 炖蛋进锅,电饭煲咕嘟咕嘟冒着蒸汽,郑澄就倚着冰箱,看胡瀚宇检查帮厨切的咸菜,眼皮又有点打架。 好安逸。 “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我昨天怎么回事?”他揉着眼睛,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是我妈气我了。” “怎么气了?”胡瀚宇把不太满意的部分挑出来放到砧板上。 “她忘了,我不吃鱼罐头,”郑澄说,“我被绑匪扔在仓库里的时候,他们就喂我猫罐头,那之后我闻到鱼罐头味就想吐。” 瀚宇利索地将咸菜改刀切小。 “照道理全家都知道的,思思那时才十岁,她都记得。她是我妈哎,却忘了。”郑澄拿着根筷子,像转笔一样在手里翻来翻去,“还说什么我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金枪鱼三明治,那就是我四岁的时候,她心血来潮做过一次。” 瀚宇走过去把他手上的筷子抢过来:“餐具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玩的。” “又不是在餐桌上,”郑澄搓搓手指,“你在听我说吗?怎么都没点反应。” “在听,”瀚宇把切完的咸菜码好放在一边,“但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啊……”郑澄这时才意识到,“我……对不起。” “干嘛道歉,”胡瀚宇找出锅架在炉子上,又去拿油,“我只是不太会安慰人,你等会多吃点吧。” 郑澄一会左一会右的给胡瀚宇让路,最后在他开油烟机的时候逃到了门口。 “你会嫌我碍事吗?”郑澄加大声量盖过油烟机。 “不会,”胡瀚宇拿手试着油温,“瀚瀚喜欢您来。” 咸菜下锅的一瞬间,郑澄抓住了门框,等了一会才鼓起勇气往灶台靠近。胡瀚宇还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窘样,笑着把锅颠了两下。 好帅,这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糖在哪你知道吗?”瀚宇问。 “啊?”郑澄两只眼睛一吧噔,“问我吗?” 知道他靠不住,瀚宇打开一排调料罐指了指:“猜一个?” “绵白糖我还是认识的,这个吧!”郑澄走过去拿手指戳了下就塞嘴里了。 “哎——那个不……”瀚宇来不及阻止。 “!!!好咸!”谁家烧菜用粗盐啊?和糖长一样。 哦是我家啊,那没事了。 “真要尝舔一下就行了,这么大一口。”胡瀚宇把正确的白色粉末撒进锅里,一边在那乐。 “我哪知道这么点盐能这么咸啊,呸!”郑澄漱了两遍口,还是苦着脸。 趁着盖上锅盖煮的时间,胡瀚宇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马上能吃了,餐具你知道在哪吧?筷子盘子去放一放?”他建议。 “这个我熟。”郑澄的眉头松开了,打开抽屉挑着碗。 餐具很多都是他自己买的,餐具搭配是他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餐巾,筷架,隔热垫,他去餐桌一一摆好,又在客厅展架挑了对水晶杯。 “我家没酒,喝个带汽的葡萄汁好吗?”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类似香槟的玻璃瓶。 “我都行。”瀚宇正在盛饭。 主菜上桌,嫩黄炖蛋上均匀撒上的大闸蟹腿肉,显示出这道家常菜的特殊内涵。两个人绕着主菜总算默契摆盘了几分钟,把小菜和米饭放停当,郑澄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是日夜饭。】 他没配自拍,就这么发了出去。 今天这条,他不想抢了菜的风头。 心照不宣的,两个人坐下时都没马上动筷子。 “这房子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人。”郑澄安静了一会后说。 “你楼下不住人的吗?”瀚宇问。 “啊我说这套房子里,这!套!关楼下什么事啊!”刚才难得的一点抒怀的情绪彻底被打断,郑澄拿起杯子和桌上的杯子胡乱碰了一下,“吃饭吃饭!” 胡瀚宇笑着拿起杯子,喝了口葡萄汁。 “敬初吻。”他说。 第52章 “敬初吻。”郑澄红着脸也喝了一口。 说完这句之后,想把思绪拉回到饭上,需要花点力气了,他想。 “炖蛋小心烫。”胡瀚宇提醒他。 嫩滑的鸡蛋抿到嘴里就几乎消失,留下丝丝缕缕的蟹肉,一同消失的还有蟹黄,只是蟹黄在口中留下了浓重的鲜,和蟹肉融合在一起。 农历六月的大闸蟹正带着初出茅庐的朝气,破除了还没长老的嫩壳,肉里尚透着稚嫩,蟹黄却倔强地告诉所有人,它很成熟。 不愧是青春期的螃蟹,口口都是初吻的味道。 郑澄舀了一大勺,拌进饭里。瀚宇的调味只有薄盐和不着痕迹的葱姜水,这蟹的确,加一滴酱油都是暴殄天物。 等吃了大半碗米饭,郑澄才发现胡瀚宇坐在对面撑着头看他。 “干嘛?我吃脸上了?”他问。 “没,”瀚宇说,“就是想看看你,好看。” “上镜吧我?那你给我拍两张?”郑澄有点得意。 “不拍。”瀚宇笑了,“现在的你,只能我看。” 郑澄又给自己塞了一大口饭,伴着羞涩细细品味着。 “你也吃呀,这一半你的。”他又添了一勺炖蛋,在盆子当中划了一条线,面上的蟹肉拨了一大半去他那边。 “分这么清楚,”胡瀚宇说,“你爱吃,多吃点没事。” “那不行,我妈教的,对喜欢的人,就剩一粒米也要分一半。”郑澄说,“虽然她有时候很讨厌,但这句我同意。” 胡瀚宇没说话,看着炖蛋,点点头,也舀了一大块。 郑澄的味觉变得敏感,也是在绑架之后。失去了睡眠,拒绝了酒精,厌倦了购物奢靡,吃饭几乎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乐事。 “瀚宇,还好又遇见了你。”郑澄对他说,“有你在真好。” “这不是该我说的台词么,”胡瀚宇举起杯子,“能重新遇见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特别喜欢这种甜甜的平淡日常。 瀚宇就是这种淡淡的性格,经历了太多,好像说什么他都不会惊讶了。郑澄就正好相反,只有激烈的反抗才让他觉得自己活着。 不过故事还得继续,他们还没办法这样平静幸福的生活下去。 第44章 夜袭 “你慢点,太快我会死的,啊!瀚宇!停一下,停!”郑澄表情痛苦,手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胡瀚宇把手柄放在膝盖上。 “我顶着你走吧。” 他说。 “不行!我要自己过!”郑澄在这块板上已经跳了四次了,“今天这个踢墙连跳我必须学会。” 第五次,郑澄的小蘑菇距离上一层的板就差了一毫米。 胡瀚宇的手机又响了。 “啧。”他看了一眼,胡天仁。 “你接吧。”郑澄按了暂停。 “不用。”胡瀚宇说。 “你爸万一有别的事呢?今天你都被堵在后厨了。”郑澄说。 “则小瘪三死特啦!一天不接电话!” 都没开公放,郑澄也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怒吼。 “我在外面吃饭。”胡瀚宇说。 “吃西特吃。册那又帮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喝老酒?” “郑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弄那娘册那,”胡天仁的声音明显轻了点,“单记得去买掉。” “噢。”胡瀚宇笑着回。 今天下午,迪加包子上海总店,有几个混混拖着铁棍,一瘸一拐地绕着走了两圈。 “中午找大壮去的那帮人。”胡瀚宇把中午的事也和他爸说了,“他们应该不敢打人了。” “哦,所以把总店玻璃敲掉了。”胡天仁说。 胡瀚宇和郑澄一起站了起来。 “我就是去拿东西,你在家里等着。”胡瀚宇拦着走到门口的郑澄。 “干嘛不让我去,万一有事我能叫得动人啊。”郑澄拗着要跟他一起去。 “我家的事,你去干嘛。”胡瀚宇耐心劝着,“警察都来过了,不会有事的。” “那要是遇到人,你别和他们打,直接报警,尽量到监控下面,让探头都拍下来,听到没?”郑澄抓着他的小臂,还在不停关照个没完。 “好。”胡瀚宇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着郑澄顿了顿。 “怎么了?还有什么吗?”郑澄问。 “没,就是……”胡瀚宇躬身凑过来,在他嘴唇上按了一下,“一般是不是都该这样说再见?” “这事还要想一想再做的吗?”郑澄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害羞嘛。”胡瀚宇也笑了,打开门,“走了,晚点联系。” 大门一关,郑澄马上去拿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没睡吧?”他说,“求你个事。” 胡天仁这人,小事骂得浓墨重彩,大事讲得一笔带过。 胡瀚宇看着一地的玻璃渣,庆幸自己没把车开过来,否则轮胎换起来要命。 迪加包子总店,开在沪市某办公楼集中区域,是胡天仁的第一家店。 当年沿街还没什么便利店,胡天仁看中了上班族必经之路,盘下了这个店面,一做二十年,周围的房子都拆迁改造成了商业楼,唯独包子铺的小楼依然□□。 二十年缝缝补补,见证了拆迁改造的惊涛骇浪,谁知道好不容易迎来一次翻新之后,被人砸成了这样。 胡天仁在警局立案做笔录,一时半会走不了,他担心还有人去后厨动他的账本,胡瀚宇答应他去取了就走。 店面年头上刚刚装的大玻璃窗,全让人砸得粉碎。四散了一地玻璃渣,黄白的警戒线拉了一整圈。 胡瀚宇绕着警戒线走,到了后门的位置,拉高钻了进去。 和赵哥的店差不多,总店的后门也有一条小路,周围改造后,办公楼林立,迪加包子铺背后这条小巷却和几十年前没差。 以前他放学就沿着这条路走到后门来找他爸,在店里做作业,等他下班。 身后传来声响。 胡瀚宇回头,视线所及范围没人。 后门的门锁还是完整的,看来顾家辛的人没到后厨乱动。 胡瀚宇拿手机照着,掏出兜里的钥匙对准锁眼,正要开锁,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他正想回头辨认,一声闷响,划破这片新建办公区域的深夜寂静。 手机砸在碎玻璃上,手电没灭,照出几个拖得长长的影子。 胡瀚宇一手握住钢管,抬脚勾倒了对面的人,凭着感觉,把抢来的钢管往左挡,钢管发出厚重的钝音。 三个。 他的视力还没适应黑暗,只能凭听力和手感判断,应该还是白天的那几个。 怎么想的,白天都教训过了,晚上来阴的? 他尽量不正面攻击,边挡边逃,把人往巷子里的路灯方向引,那里能看清,还有探头。 背后被人推了一把。 第四个人。 胡瀚宇应击,一根木棍朝他挥过来,他抬手肘格挡,忽然传来的刺痛害他动作一滞。 木棍上扎了一圈玻璃渣。 “没用的东西,往死里打呀!”第四个人趁胡瀚宇犹豫,一脚踹他胸口上。 “警察都来过了,老板,真受伤要进去的,撒撒气算来。”刚才在攻击的小混混顺势退开,胡瀚宇护住肚子跪到地上。 “怕什么啦,这片派出所所长我打过招呼了,最多蹲几天结束。”被叫老板的第四人叫嚣着,“弄堂里出来的暴发户,抢我家生意,不知道自己斤两!” “我看不知道斤两的是你,顾家辛。”胡瀚宇咳了两声,笑了,“你雇的人都知道,砸我家店,不是蹲几天的事。” “砸店怕什么,不就是赔钱么,老子今天必须揍个爽,”顾家辛一声令下,“都给我按住他!” 三个人六手六脚地把胡瀚宇控制住,他没反抗,只是安静地看着顾家辛的方向。手臂上有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滴到地上。 “听说你小子还是个日料高级厨师?花多少钱买的?”顾家辛贼笑着,拿木棍戳弄他的胸口,“你这双手捏的出像样的寿司?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本来按你的档次就没资格吃。”瀚宇的语调平静。 “哟,舔上郑家,这么了不起?”顾家辛对着他脸就来了一拳,“我们家和郑家什么交情,轮的到你来说我?你们做狗都不配!” 胡瀚宇扭开头啐了一口,咧开嘴笑了,牙上沾的血在暗处格外刺眼:“哦,弄半天,你也是狗啊?” “册那娘额老必!”顾家辛怒骂,又忽然想到什么,阴笑着命令几个混混,“你们把他手按到地上。” 几个混混要照做,一直很配合的胡瀚宇忽然挣扎,三下两下就一个混混撞开。 玻璃渣棍子砸在他肩膀上,瀚宇吃力蜷缩,混混们乘机对他身上乱来了几脚,抓住他两只手就往地下按。 第53章 “哈哈哈哈哈哈!怕了吧?”顾家辛得意地凑过来,“你这双手挺重要啊,是捏寿司的,还是捏郑澄那个娘娘腔的什么地方啊?”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胡瀚宇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情绪,发出低吼。 “哟,看来我说中了是伐?”顾家辛想拿脚去踩,猛地注意到地上的玻璃渣混着血,会弄脏鞋,狞笑着举起手里的木棍,对准胡瀚宇的右手。 “呵呵呵,做梦去吧!你这狗杂种想吃天鹅肉,老子让你自摸都摸不成!” 夜深人静,顾梓晨翻看着微信,郑思思的微信朋友圈横着一道冷漠的水平线。 更冷漠的是对话框最下方的那个红色感叹号。 思思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呢? 顾梓晨拿被子抹了一下眼泪,只能点开了郑思思的小红书,刷新看她的最新动态。 他并不知道,此时顾梓晨的父母正在客厅里,母亲茫然呆坐,父亲眉头紧锁,正屏息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这根狼牙棒,是顾家辛灵机一动的得意之作,木棒踩在玻璃渣地上棍了两圈,随便哪个角度打上去,都能让人痛不欲生。 生日事件之后别说郑家,顾家都对他们家人避之不及,全都是这个天仁集团害的! 当他高高举起棒子剁下去的时候,心里只有复仇成功的爽快,顾家的未来?谁让他们疏远的,也别想逃。 他自己么,反正在沪市混不成,换个城市生活,照样有人保他。 一股暗劲猛地不知从何处袭击了他的手腕害他不得不撒手,狼牙棒瞬时滚到一边。 真奇怪啊,刚才周围还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紧接着又是迅猛的一拳,直击顾家辛的腰肋,他还没来得及回击,后颈又遭一击,一头栽到玻璃渣上。 完了!身上可是几千块的名牌! “什么人!”他顾不得拍去玻璃渣,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 短短一瞬,胡瀚宇已不见踪影,身前三个混混正用各种动作倒地不起,断断续续地发出哼哼声。 这么快! “胡瀚宇!”顾家辛恶狠狠地想转身,突然意识到狼牙棒正搁在他肩头。 背后传来阵阵寒意,他意识到在场的除了胡瀚宇,不知何时已经又多出一个人。 这个人,快到连影子都看不见,准到每人只用一下就能击倒,绝非普通打手。是连花钱都未必能雇到的高手。 “顾小少爷,不是道上的人,别乱学这种刁钻的手段,结果你承受不起的。”一个苍老又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老板你这是惹了谁啊?我们不玩啦!”三个混混捂着屁股踉跄沿着小巷逃窜。 “你,你是谁,谁派你来的?”被玻璃尖角抵住脸颊,再转一寸他的脸就会背划破,顾家辛不敢回头,只能扯开嗓子给自己壮胆。 对方冷笑一声:“听说顾小少爷平时还算谨慎,我倒想问问您,是受了哪位的指使,这回这么大意?不怕顾家不要你们这旁支了?” 被对方戳中软肋,顾家辛腿软,却恨得牙更痒:胡瀚宇,这个阴险小人,什么地方请来的帮手,躲哪去了? “呀——!!”他大吼一声,想壮着胆回头去夺棒子,可刚一抬手,腰眼,膝盖窝,就纷纷遭袭,别说反击,站都站不住,直接跪倒在地,玻璃渣穿过裤子扎进肉里,疼的他嗷了一声。 和他的哀嚎同时响起的,还有警笛。 “奉劝顾小少爷,别逃,积极配合调查,还能减个刑。胡少,跟我上车吧。” 背后脚步声渐远,警笛声则由远及近,顾家辛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腿,早已软得动弹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5章 芳心灭火器 库里南开出去五十米,才打开大灯。 “去澄先生的医生那吗?”老陈问。 “当然不行,”郑澄冷声说,“让老爷知道,到时候烦死了。” “那就交给我安排了。”老陈换档加速,窗外的路灯幻化成细线,如一阵光雨向身后飘去。 “不是叫你在家里等嘛。”胡瀚宇看着身边的人。 “我要是在家等,下次见你就是殡仪馆了吧!?”郑澄的怒吼在车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不至于吧。”他声音太响,胡瀚宇缩了缩肩膀,动到肩上的伤,一哆嗦,“嘶……” “怎么不至于,怎么不至于?!你这样都疼吗?”郑澄看见他疼,拧着眉,想去扶他。 “先别碰我,有玻璃。”瀚宇向后躲了躲。 “澄先生,您放心,胡少伤的的确不重,要不是没还手,还能更轻些。”老陈插话,同时唏嘘道,“顾小少爷恐怕是有人撑腰,否则不敢胡闹成这样。” “真是发了疯了,沪市哪有人这么干的。”郑澄直摇头,“上哪找的巴子参谋。” “他还特意挑了晚上,办公区人都走差不多了,没人听见,就猫着我去。”胡瀚宇说,“够恶性的,这下他要进去了吧。” “你管他呢,他刚打你哪了?手伤到没有,衣服里进玻璃渣没有?你脸上怎么也有血啊?衣服都破了……”郑澄拉着他看了半天,声音都哑了,“你就真的没还手啊?” “嗯,你说别还手么,”胡瀚宇笑了笑,“我没大事。” “我说什么你都听啊,被打成这样怎么也得打回去吧,还说呢,连牙上都有血……”郑澄的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我知道分寸,真忍不了会还手的。”瀚宇小声解释,捉着他的手握进手心。 肩膀和脸都没大事,手臂上的伤有点麻烦,是因为有玻璃碎,卡在里面,医生打着灯挨个翻着找,花了很长时间,郑澄派老陈进来看了两次了。 “挑干净了?”第三次进来,老陈看见医生终于在包绷带了。 “应该没有了,什么人啊手段这么阴。”医生把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消炎药记得吃,你那个肋骨要养,要是还觉得有刺痛,随时来看。” “好,陈叔,今天谢谢了。”瀚宇活动了一下手臂,就向老陈道谢。 “您不用在意,都是举手之劳。”老陈憨厚地笑笑。 他精瘦的身材和整齐的衬衣,丝毫看不出和刚才的身手有任何关联。 “做郑家的司机,都要这种身手吗?”瀚宇问。 “说笑了,我以前是澄先生的保镖,承蒙先生厚爱才留在郑公馆。”老陈端详着胡瀚宇,“胡少爷可能不记得,多年前咱们在日本见过。” “真的?是在圣玛利?”瀚宇很惊讶。 “是在医院。”老陈说。 胡瀚宇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转头去看墙上挂着的人体穴位图:“陈叔记错了吧,日本看病贵,我没去过医院。” “做我们这行的,不可能记错人。胡少您去医院,不是去看病的。”老陈笑了,“当年没放您进去探望澄小少爷,对不住。” “……那个拦住我的人,是你?”胡瀚宇震惊,他印象里的人高大挺拔,神情决绝,和面前的小老头判若两人。 仔细想来,他这些年也长了个,而老陈刻意佝偻着背已经成了习惯。 “是。”老陈的笑容里,有些慈祥,“只是萍水相逢,你还特地跑一趟,那时我就觉得,澄先生要是有你这样的朋友就好了。” “他那时候,烧迷糊,说了句中文,我总觉得是同胞么,按中国规矩,该去看看他。”瀚宇挠了挠头,又抖下来两块玻璃渣,“就别和郑澄说了,怪不好意思的。” “胡先生放心,我从不多嘴,今后澄先生,也要靠您多多照顾了。”老陈说。 郑澄正抱着腿坐在走廊里咬指甲,看见诊室门开,马上跳起来跑过去。 “你倒挺敏捷的。”胡瀚宇笑道。 “你伤包扎好了?真的伤的不重?你别骗我,医生给验伤报告了吗?你爸知道你受伤了吗?是不是还得去派出所?”郑澄拉着他问了一堆问题。 “以上都是。”胡瀚宇说,“让老陈送你回去吧。” “不要!我不回去,你手机都没了我上哪里找你?一点消息都没,我一个人在家里会爆炸的,我不走!”郑澄抓着胡瀚宇完好的那支胳膊不撒手。 “你去那种地方干嘛,别暴露了你。”瀚宇说。 “澄先生,天亮虑先生还要用车,会被发现的。”老陈也劝,“而且,您出现在派出所,那可是大事。” 郑澄不说话,低着头抓着胡瀚宇的手,眼眶泛红。 “我车还停在你家呢。”瀚宇说,“肯定会去找你,跑不了的。” 凌晨的偏僻马路上几乎没有车,但老陈还是严格遵守着限速,把去公安局的路拉长,再拉长。 “我手机号你再背一遍。”郑澄说。 “好了,已经记住了。拿到备用机就给你发消息。”瀚宇摸摸他的脸,“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第54章 “没,我好得很。”郑澄摇头,明明现在心跳很也很快,他却没那种太阳穴发紧,要发作的窒息感。 “好,那回去躺一会吧。”瀚宇的手掌和拇指温柔带过郑澄的侧脸,“你今天是英雄,值得睡一个好觉。” “啊?我吗?”郑澄眼睫一闪。 “是。”瀚宇笑,“回去我就告诉莫西干,我才是公主。” “神经病。”没忍住,郑澄笑着骂。 借瀚宇的吉言,郑澄回去之后在沙发上倒头就睡着了,几小时后被自己手机上的陌生号码炸醒。 “心脏病都给你吓出来了,能不能发条消息啊?”郑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一通乱吼。 “发了好几条了呀,你都没听到。”瀚宇的声音带回声,“你们家门铃怎么按?”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郑澄站在自家玄关,头一次这样等除外卖员以外的人。 胡瀚宇走出电梯朝他抬抬下巴。 “嘿,英雄。” “嘿,公主。”郑澄笑了。 “能借你浴室用用吗?”公主问,“帽子叔叔的烟腌得我嗓子里都入味了。” 看他身上的伤,郑澄本想说给他擦擦,瀚宇摆摆手说不碍事,去厨房拿保鲜膜在手臂上缠了两圈,就顺手把上衣脱了。 “这件都是玻璃渣,我扔了,回头再送我一件。”他朝郑澄眨眨眼。 “脱衣服能不能说一声,素质差。”郑澄一惊,转开头就往楼上走,“怎么还带伸手要的,真当自己公主?” 他其实早就想好给他哪件了。 “睡衣衣帽间第一个抽屉,龙头往右热水,左手第一瓶沐浴露,第二瓶洗发水,我去躺着了。”郑澄伸了个懒腰,径直往床上走,掀开被子窝了进去。 在他来之前,郑澄有很多想关心的,瀚宇伤口还疼不疼,派出所那边什么说法,顾家辛抓到没,背后谁指使的,店里东西有没有少……见到胡瀚宇以后,郑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把他按在床上狠狠亲!对着他的喉结狠狠咬一口,再把他另一边的肩膀也咬破! 让他害人心疼,让他害人担心!让他害人憋了一个晚上! 郑澄,你原来是个变态啊。他蒙在被子里,嘲笑心跳咚咚的自己。 不过等门再打开的时候,郑澄忽然变态不起来了。 “100件睡衣,你挑个玉米。”郑澄有点绝望。 “这不是很幽默么,你吃不吃玉米?”瀚宇立正,“我,玉米87。” “哦哟!冷死了冷死了!”郑澄拿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郑思思,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芳心灭火器。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没事不疼,胡瀚宇躺下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等你躺下天都要亮了,”郑澄边抱怨着,手上却边在扶他。 “躺的时候觉得肋骨疼了。”瀚宇终于仰躺好,呼出一口气。 “肋骨也伤了?顾家辛真想坐牢啊!”郑澄拿手去掀他衣服,被瀚宇按住。 “现在不太方便。”他说。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郑澄叫道,“你个玉米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在想……怎么能对着你侧过来睡。” 瀚宇费尽心力,慢慢转成面朝郑澄,顺便给他简单讲了讲刚才的事。 顾家辛戴上手铐还在叫嚣,问别人知不知道他是谁,从审讯室出来就像变了个人,抹着眼泪低着头,看见胡天仁还说“叔叔对不起”。 这狗仗人势的东西。 后面的事也就是调查,赔偿,拘留,看胡家愿不愿意立案。 “你爸爸没再打你吧?”郑澄问。 “当然没有,再打说不清楚谁打的了,这叫毁灭证据。”胡瀚宇翻身成功,闭着眼睛笑。 郑澄摸着他的脸,骨感的脸颊,下颌,头发,五官,瀚宇好像很享受,还把脸往他手上凑了凑。 刚才的事郑澄在车里看得不真切,但上车时胡瀚宇的眼神他记得,是一种空洞的冷漠,直到看到他,才慢慢恢复温度。 “你以前打架,伤的比这重吗?”郑澄问。 “重多了,”瀚宇说,“我现在头发不能剃太短,否则会露疤,你要摸吗?有块地方和斑秃一样。” “不要!有病啊?”郑澄一缩手。 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郑澄也有过,仿佛一个旁观者,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自己受伤,严重的时候连疼痛都没有实感。 现在他已经不会这样了,郑澄很爱惜自己的躯壳,唯一受所有人肯定的,让他能取得一点成就感的躯壳。 “你以后不能让自己随便受伤了,听到没?”郑澄说。 “嗯,不会了。”瀚宇说,“否则你会担心的,是吗?” 郑澄没回答,拿手摸他的脖子,凉凉的,还带着水汽。 “郑澄,”瀚宇掀开眼皮看他,“再过来点。” 他钻进胡瀚宇的颈窝里,竹叶味混着他自己的沐浴露香,很搭,也很不真实,像在海南噩梦初醒的幻觉。 “这几天,感觉像在做梦。”郑澄说。 “嗯。”瀚宇迷迷糊糊应着,“是好梦吗?” “废话。”他很想用力把胡瀚宇搂住,但现在不知道会不会碰伤他,只能搭着他的腰。 瀚宇笑笑,亲了一下他的额角:“不是梦。都是真的,你是,我也是。” 郑澄偏头,拿嘴唇在他的肩膀上,喉结上,都轻轻按了按。 让你害我担心,让你害我心疼。他心想。 “睡吧,瀚宇。”郑澄轻声道,“这次换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嘿嘿!今天的橙子是甜哒[亲亲] 第46章 口是心非 那天之后他们两个都没来得及怎么见面。 瀚宇要监工迪加总店的重装修,江口老街的生意,还有其他公安那头要配合的询问调查。 度假视频郑澄改了很多遍,一直有新的想法,最后分了两个视频,私信催更已经堆起来了,他还在不停折磨小明打磨细节。 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能放过得细节,他都锱铢必较地挑出来要求改。 这次的视频必须要足够完美,才能对得起小明的溺水,还有,瀚宇的喜欢。 “可以,今天下午发第一个吧。”郑澄终于按着眼睛确认了。 “好,那我去设定时了。”终于重获自由的小明火速打开网页,欢天喜地地准备上传。 转眼都9月了,郑思思回澳洲,周稔也开学了,热闹的五个人就剩了他们两个,有点不习惯。 郑澄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郑公馆的红屋顶。 那时候胡瀚宇看着屋顶,在想什么呢? “澄哥,电话。”小明提醒他,看见了来电之后吹着口哨走开了。 关于他和胡瀚宇的事,没正式告诉过这些朋友。但他接起电话不由自主柔和起来的声线,压不住的嘴角,小明都不能更懂。 “复查结束了?”郑澄问。 “嗯,都在顺利恢复。”对面也是一样,“你呢?视频改完了?” “对,终于,一会就卡时间发了。”郑澄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瀚宇问。 “老样子。”郑澄在沙发上靠坐着,“小明这两天都在我这,能睡一会,够了。” “哦,挺好。”对面传来车门声,“那我开车了,今天总店装玻璃,去看一眼。” “有人看着的吧,你非去不可吗?”郑澄问。 “嗯。”对面短促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郑澄抱着手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视频上传的进度条。 “澄哥,视频大不是网线的错,别杀它。”小明拿手去遮屏幕。 “我就是等烦了。”郑澄只好低头去划手机,没过一会,他又去开电视,站起来拿了游戏手柄,看见上次和瀚宇玩的双人游戏,又觉得没意思,把手柄往沙发摔。 “9%!还有9%!马上的事,游戏机也没错,别杀它,我昨晚好不容易走到最后的神殿了,今晚就能通关了!求你哥!”小明一个滑铲冲过去救手柄。 谁在说视频了?郑澄在单人沙发瘫倒。 讨厌的胡瀚宇。 “对了澄哥,你之前去过一次清江大学被人认出来了吧,”小明急中生智打岔,找出自己收藏的贴子,“有个同学拍到你在和别人合影呢。” 【有人认识这个学长吗? 今天去食堂看见有人在合影,看着像明星,有人认识吗?】 底下评论回复: 【这是关耳公子吧?他是清大的?】 【是我们关关没错,宝宝生图都这么可爱「郑澄嘟嘴表情包」】 【清江大学后门就是他朋友的咖啡店,是他是他是他,啊啊啊啊啊啊路人视角也这么帅,关关宝宝还是清大的吗!才貌双全啊。】 郑澄撇了一眼屏幕。瀚宇也在镜头里,留了个黑咕隆咚的背影,看见他就有点来气。 “清大不清大的好烦,以后去面诊得捂严实了。”他说着闭上眼睛。 第55章 门铃响了。 “哦,是我叫的清补凉来了。”小明跳起来去按门铃。 “你什么时候爱吃这种甜食了?”郑澄问。 “上次在海南吃过之后爱上了,叫了几次都不是那个味,想试试这家。”小明笑着打开着门,伸长脖子看电梯,像在站岗。 “你这是迎接什么贵宾啊,要请他进来坐吗?”郑澄撇了一眼,嘲笑他的猴急样子。 “哎?谢谢啊。”小明接过东西,“进来坐吗?” ???真叫外卖员进来坐? “严晓……!”郑澄从沙发上站起来正要骂,看见走进来的人停住了。 “电梯里碰见的,一问是你家,我就带上来了。”胡瀚宇站在那笑,“这家听说很好吃。” “真的吗?我叫了个超大份,一起吃呗。”小明左右看了看他俩,提着东西往厨房走,“嗯……我去厨房嗷,叫人帮忙分一分。” 胡瀚宇看着小明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就发现郑澄已经在他面前了。 “别说话。”郑澄捧住他脸。 下一秒他就咬了上来。 郑澄总说自己是天才,也不是没道理。他接吻完全凭着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本能,嘴唇,牙齿,舌头,配合着揉捻上去,每一下,热度都上升一分。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原地喘了半天。 “我去洗个手。”失焦的眼神逐渐聚到郑澄脸上,胡瀚宇往客卫走。 “不去总店啦?”郑澄跟在他身后。 “我爸去了,叫我回去歇着。”他背着身在洗手台前按洗手液。 “哦,不是你爸你还不想着过来啊。”郑澄靠着客卫的门。 “去完我也要来的。”胡瀚宇搓着泡,从镜子里看他,“再不来你要把我忘了。” “胡说。”不想让他看,郑澄走近几步,用胡瀚宇的身子把自己的影子挡住,顺势就靠在他背上。 忘的反义词。 度假vlog发布一个小时,郑澄的粉丝数冲上去三千。 老粉看见郑澄游泳已经疯了,郑澄对着镜头睁眼游的那几秒,弹幕能把他埋起来。 【你告诉我这是美食博主???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秀色可餐!】 【关关宝宝还有多少惊喜是妈妈不知道的???】 【我的妈呀美男鱼转世啊这是】 【关宝神颜海陆空无敌!】 【555555宝宝宝宝往我心里游啊!】 小绿书的切片更新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特意跑过来再赞一遍,关宝游泳超好看啊!】 【55555关宝游泳我能看一天。】 【太帅了吧!果断关注!】 【机场vip休息室,保姆车接送,海南大别墅泳池,关耳公子绝对是真贵公子,我话放这了。】 话题#美男鱼转世,几小时占了热搜第一。 “澄哥的脸还是太权威了,”小明两个平台轮流刷,红色的99+就没断过,“这流量,值得我溺水一百次!” “呸呸呸,命重要,别乱说。”郑澄顺手打开桃汁幺幺的主页看,他最近那些假大空炫富装天真的吃饭视频流量也还不错,但也就自己这一个小时的水平。 看来在下个月小绿书线下活动前,能彻底压他一头。 “你们晚饭吃什么?”清补凉刚刚下肚,胡瀚宇就坐不住了,“我来做点?” “你,坐下。”郑澄指着他命令道,“晚饭我让张妈做了,一会就送来。” 被指到的人只能乖乖坐下了。 “那个,我这工作完成了,今天就差不多收拾走了啊。”小明默默把电脑收起来。 “辛苦了,明。”瀚宇摆摆手。 “你吃完再走呗急什么。”郑澄正和张妈发消息,随口说。 “我不急,我是看他挺急的。”小明指指瀚宇,笑了。 “是,我急。”瀚宇点头。 “没看出来。”郑澄以为自己面不改色,实则脸红到耳朵尖。 小明背上包,看着他俩乐呵:“别打哑谜啦澄哥,我要是这点眼力见没有还能做你助理吗?走了走了。” “你要不要再有眼力见一点,假装自己晚上有事?”郑澄叉着手,“好走不送。” 玄关大门一响,胡瀚宇就站起来坐到郑澄身边。 “上次的游戏后来你玩下去没?”瀚宇问。 “没,哪有心情玩。”郑澄说。 “那今天呢?有心情吗?”瀚宇说着,手环在他腰间摸了两下。 隔着衣服,手掌的热量和力道就像通了电,郑澄不自觉挺直了背,倒吸一口气。 “反正现在还没什么心情。”他强行稳住呼吸回答。 “是吗?我看你刚才在玄关,心情挺好的。”瀚宇说。 “你很烦。”郑澄故意转开视线。 腰上的手撤了回去,骤然空荡的后背让郑澄一瞬间感到茫然。 为什么总这样?每次跟随内心的爆发之后,他就想否认。明明心里还想要更多,却竭力要推开对方。 弄不懂自己,郑澄咬着下唇。 下巴忽然被人扶住了,一股力量直接迫使他转头,紧咬的嘴唇被温柔地撬开。 有那么一瞬郑澄觉得自己漂到空中,眼前升起雪白的雾气,后腰又被什么承托住。 他听见自己轻哼了一声,随着越来越急促交融的呼吸,唇间的灼热融化了他支撑身体的力道,他伸手去找攀附,从衣服里探进去,摸到瀚宇结实的腰腹,脊柱,继续往上…… 不对,他的肋骨是不是还没好? 郑澄猛地抽回手想撑到身后,却低估了两个人的重量,伴着瀚宇没来得及撤回的拥抱,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你摔疼没有?”郑澄慌忙去摸瀚宇的左肋。 “怎么好像应该我问你啊?”瀚宇撑起身体,又把郑澄也拉起来,“倒你身上,我除了心疼没别的地方疼。” “恶心,我肋骨又没断。”郑澄嘟囔着偷偷摸了摸刚被压痛的肩膀,“来吧,开机,小明那个游戏你帮他保存了,否则下次来得哭。” “小明小明,亲成这样了都还记得小明。”瀚宇小声说着起身去开机拿手柄,“我要把他游戏档删了。” “你怎么这么幼稚。”郑澄听见笑了,“吃醋啦?” “对啊。”胡瀚宇坐回来,拿手圈着郑澄的脖子,搂着他握住手柄,点开游戏,“我这么着急过来还能因为什么啊?好难猜啊。” 他总是这样,郑澄最难开口的话,他随口就能说出来,原本想好还要反驳的话都被憋了回去。 好开心,还想听他说更多。 “所以我刚说你烦,你还凑过来?”郑澄心安理得地靠在瀚宇肩膀上,看他点开存档,按下保存又确认了一遍再退出。 “你说我烦,又不是真的烦我。”瀚宇说,“眼力见这方面,我不会输给小明。” 我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郑澄一直觉得自己很能藏事。往往他发火之前,没人会注意到他不开心,有时他忽然不舒服,等处理完回来,也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发作过。 可能难过总比喜欢好隐藏。 更可能是因为那是胡瀚宇,才能看穿他。 怎么办,好喜欢他。 “郑澄。”瀚宇忽然叫他。 “嗯?”郑澄正咬着嘴唇在想心事,转头才注意到瀚宇一直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想亲的时候,会咬嘴唇吗?”瀚宇轻轻在他唇上又啄了一口。 佣人们布置好客房刚好路过客厅,他们刻意转开头,东擦西擦地整理餐桌,磕磕碰碰还撞倒了点什么,又匆忙扶起来。 郑澄注意到了,但这次,他没动。 开心的事,的确不应该被隐藏。 第47章 张奶奶 “澄先生。”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 “张妈,怎么自己过来了?”郑澄惊讶地看向门口。 张妈提着大包小包,进门也不往客厅走,就站在门口呵呵笑。 “不是让人送几个菜吗?怎么自己来了?”郑澄赶紧站起来走过去。 “虑先生今晚应酬,郑公馆也没什么别的事,我想着直接过来做。”张妈看着郑澄直乐,“澄先生游泳的视频,好多人给你点赞,我开心啊。” “张妈网速这么快啊?”郑澄也笑,赶紧叫边上等着的两个帮佣,“别愣着,帮张妈把东西拿进去,瀚宇呢?” 瀚宇也从客厅过来了,就站在他身后。 “张妈,这是胡瀚宇,上次提过,和我一起去海南的。”郑澄把他拉过来,给张妈介绍,“钓鱼是他教我的,两天的伙食都是他安排的。” “哦,你就是瀚宇先生。”小老太太对着瀚宇伸出手,“听思思也说过,没想到这么能干的人,还这么年轻啊。” “张妈,吃过您做的糖醋小黄鱼,米道侠气赞(味道特别好)。”瀚宇握住张妈的手笑着说。 “哦!我说那天澄先生打包了是要做什么呢,特意要让你尝尝啊?”张妈笑,“喜欢的话,今天晚上你也多吃点。” 第56章 和两人聊了一会,张妈就去厨房忙了,郑澄反复叮嘱她有事叫人帮着做,别老自己来。 “我出事之后一直是张妈带我的。”等她走后,郑澄告诉瀚宇,“我和思思,都和她感情很好。” “看得出来。”瀚宇看着厨房的方向,“她像你奶奶。” 是啊,奶奶,郑澄的祖辈过世的早,而且都不在沪市,他印象都不深。 倒是张妈,从小对他们几个衣食住行事无巨细,明明是家里最大的管事,他们的饭却都还是亲自下厨。 思思真的叫过张妈奶奶,郑澄记得,张妈很高兴,可她说不能乱了礼数,后来就不让叫了。 “那在你心里她就是奶奶了。”瀚宇说,“不用分这么细。” 很快桌上就放得满满当当:葱油金瓜丝,糟卤浸鸭舌毛豆,起锅现烧的糖醋小排,丝瓜蛏子汤,全是家常本帮风味。 “澄先生今天少吃一口饭,我还有个毛蟹年糕,六月黄烧的,等下叫朋友一起尝尝。”张妈急匆匆的脚步带着嘱咐渐远。 “加一副碗筷。”郑澄对正在摆台的佣人说,“等张妈忙完,让她一起来吃。” 郑远和陈敏在的时候,是不允许佣人在餐桌上吃饭的,郑澄讨厌这规矩,只要大人不在就会叫张妈一起来吃。要是不来,他就绝食。 所以张妈早知道拗不过他,端来六月黄烧年糕,就脱了围裙落座。先往他盘子里夹了一块排骨,又给瀚宇也夹了一块。 “喏,多的我不夹了,就夹这一块。”张妈笑着说,“都是家常菜,不知道你口味,按澄先生口味做的。” “我什么都吃。”瀚宇也笑,“郑澄小时候就爱吃糖醋的吗?” “是啊,小时候爱吃甜口,现在喜欢稍微酸一点。”张妈回忆着。 “好了别聊了,饿死了吃饭。”听见他们聊,郑澄不自觉害羞起来,把小排塞进嘴里。 三个人真像祖孙一样聊着天,郑澄不忘和张妈说说瀚宇做的菜。 “哦~六月黄炖蛋也好吃的。”张妈听得笑眯眯,“瀚宇先生做菜细致。” “没有张妈的糖醋小排好啊。”瀚宇回答,“外面吃不到酸甜这么均衡的,醋是出锅前还得再加?” “对咯,醋要分两次放,否则发苦……” 也许是遇上了会做菜的,张妈今天格外健谈,和瀚宇讨论糖醋小排还有其他菜的要领。 “老爷夫人吃口淡,所以我这些浓油赤酱的本帮口味,要搭些清淡的。”张妈边聊着,边看着郑澄,“澄先生小时候就什么都喜欢拌饭吃,老爷老说他不合礼数。” 这事郑澄记得,郑远回来看着郑澄拿汤汁拌饭直皱眉,数落张妈规矩没做对。 可他忘了郑澄之前是连自己吃饭都做不到的。能吃得香,已经是张妈努力喂出来的了。 “他现在也喜欢。”瀚宇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好好好,你总算找到一个能治我的人了是吧?抓紧告状。”郑澄不满地扒拉着糖醋汁拌饭。 “我又没说你不合礼数。”瀚宇指着毛蟹年糕,“你拿这个汁拌饭试试,肯定也好吃。” “我是想试试,你别急。”郑澄鼓着嘴嘟囔,“张妈,你不知道,他这个人,之前做饭还叫我空口鉴盐……” 听他们两个互揭短,张妈哈哈大笑,也主动讲起郑澄的趣事: “他那时候夜里要做噩梦,陪一个晚上都闹腾不肯睡,早上我要给老爷夫人做早饭,只能带他去厨房,他就趴在那个桌子上,我煮着泡饭呢,一回头看他,倒睡着了。” 担心睡眠少影响发育,张妈做早饭都尽量轻手轻脚,让他能多睡些。瀚宇沉默着听着,桌下悄悄拍了拍郑澄的腿。 “你能长这么大不容易。”他说。 “嗯,张妈那时候老辛苦,晚上被我折腾,白天还得服侍那两位。”郑澄把饭碗刮的精光。 “都是应该的,你们平安长大最重要。”张妈顺手抽了几张纸递给他们,“现在看见澄先生越来越好,我就开心。” “以后他会更好的。”瀚宇看着郑澄说,像是回答,却更像是承诺。 “好了好了,吃你的螃蟹吧。”郑澄夹了块毛蟹扔到他碗里。 “嗯,肯定会的。”张妈看看瀚宇,又看看郑澄,眼里饱含着怜爱和了然。 一顿饭吃完,三人的短暂相聚仍然依依不舍,瀚宇执意收拾桌子,让郑澄和老太太再多聊一会。 “瀚宇先生,挺特别的。”张妈看着胡瀚宇两手端满盘子的背影感叹。 “对,他就爱干活,让他多干点。”郑澄说。 “不仅和澄先生别的朋友不一样,澄先生对他,也不一样。”张妈慈祥地笑着。 这小老太太一辈子没结婚说的什么呢?郑澄愣住。 “澄先生不要紧张,这又不是坏事,”张妈看见他脸色变了,马上说,“看到澄先生日后有人照顾,我就放心了。” “他才没张妈好呢,总捉弄我。”听见张妈这么说心里一暖,郑澄有些害羞地低头。 别人说瀚宇好,他都没太大感觉,朋友们起哄他甚至觉得烦。可是张妈这么说,郑澄却十分受用。 “澄先生……”忽然,沉默了一会的张妈握住他的手,“我下个月开始,就退休了。” 退休?这个词和张妈太不搭了。 “难怪,您今天说这么多呢。”郑澄喃喃道,“上次看见我和思思还落泪。” “唉,也有点突然了……本还想再多陪陪你们,身体不行了。”张妈叹了口气。 这一天迟早会来,尽管郑澄不希望是此刻。 但他不想让张妈难过,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牵着张妈的手:“您家地址我们都知道,以后我和思思常去看您。” “好,好,我还是会在d站给澄先生点赞。”张妈眼里含着泪,却还是笑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这比她落泪,更让郑澄难受。 郑公馆的佣人来来去去,向来无人在意,做的好就继续做,做的不好就换一个,现在的几个生面孔,郑澄都叫不上名。 可是,这是张妈啊,为郑家奉献了一辈子的张妈。 “挺好的,不做张妈,您以后就是我张奶奶。”郑澄眼睛也酸起来,“您也不用叫我澄先生,可以叫我澄澄了。” 张妈捂住嘴,眼泪淹没了无声的呜咽。 佣人最怕就是越矩,但凡郑公馆有人让郑家人产生了依赖,被发现的第二天,他就将彻底消失。 但张妈为了郑澄越矩的事情还少吗?多一件又怎样。 郑澄把这个小老太太抱进怀里,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哄自己入睡时一样。 送走张妈之后,郑澄好久都没说话,拿着手柄磨磨唧唧地和瀚宇玩之前的双人游戏。 “张妈真的下个月就不做啦?”胡瀚宇看见他发呆,把他在游戏里的小人往前推了推。 “对啊,今天可能是最后一顿吃张妈做的饭了。”郑澄控制的小人开始前进,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可惜了,我还想多向她讨教讨教呢。”瀚宇说。 “你不是做日料么,学本帮菜干什么。”郑澄又往前走了几步,追上了瀚宇的小人。 “我要做给你吃啊。”瀚宇的小人一股脑把郑澄顶到头上,“你爱吃,她的手艺也确实好,总想学。” “哇你干嘛!让我自己走啊。”郑澄失去控制权,抗议道。 “我顶着你走一段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瀚宇不停跳着,地图迅速向上翻动。 “那也不能全靠你啊,我算什么,你放我下来!”郑澄锤他。 “郑澄,”胡瀚宇停下来看着他,“这是个双人游戏。” “废话!” “所以你承受不住的时候,不用硬撑,就把自己放心交给我一会,让我帮你。”瀚宇说。 他说的是游戏,还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郑澄茫然地放下手柄。 “你会觉得我烦吗?”他说,“我总是这样,有时候兴致很高走在最前面,但一旦碰见色什么提不起劲来的事,就要人顶着走。” “不会。”瀚宇顶着他一路狂奔纵身一跃,两个小人一起跳到旗帜的顶端滑下,欢呼通关。 “这只是你现在。”郑澄继续说,“等以后,你也会精力不足,和张妈一样,总有一天会……” “郑澄,张妈以后是你的张奶奶,没和你分开。”胡瀚宇抓着他肩膀,“我不做你的员工,也会一直是你男朋友。” “一直……吗?”郑澄凝视进瀚宇的眼睛,品味他眼底的真挚,“所以我更多的依赖你,也没问题吗?” “当然。”瀚宇微笑。 “就算上瘾也没关系吗?”郑澄说,“我很容易上瘾,所以我不想吃药,也不敢碰酒,咖啡我已经戒不掉了……” “你是在怕对我上瘾?”瀚宇问。 “对你,对这个。”郑澄的指尖在瀚宇的唇珠上蹭了一下,轻声说,“都会上瘾。” 第57章 那双温和的下垂眼里蒙起雾气,变得蒸腾,粘稠,灼热,缓缓靠近。 “那可能,会上瘾的不止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狗头] 第48章 两个火枪手 用手触碰嘴唇,和用嘴唇触碰的感觉完全不同。 用舌头,则更是。 这次他们的吻,瀚宇不仅仅是单纯的承托,他变得主动,热切,舌尖卷住郑澄的下唇,学着他的样子去吮。 震颤的蔓延让吻落下的范围也逐渐扩散,越来越多的吻落在郑澄的脸颊,眼角,耳垂,肩膀,瀚宇谨慎地避开他的脖子,他那号称怕痒的脖子。 上次瀚宇靠着他的时候,郑澄就知道了,除了痒,他的脖子还有其他感觉。 他轻轻推开他。 带着迷离和困惑的眼睛望着郑澄,却乖乖退后。 “这里,”郑澄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耳垂往下,向锁骨慢慢滑了一条线,“想亲吗?” “想。”瀚宇的眼底透着滚烫。 “亲吧。” 喜欢瀚宇,想让他开心。 听话的吻落在郑澄的耳垂上,沿着他刚画的线路,游走向下。 本以为自己需要屏息忍耐,郑澄却从炙热唇舌游走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受控制地沉吟,每一吻都让他震颤,让他想要更多。 “够了,去洗澡,一起,快点。”他终于受不住推开他,喘着粗气,“你去客房,洗完来主卧找我,头发记得吹干。” 主卧的浴室藏在衣帽间里面,为了防潮做了好几道移门。 平时泡澡是郑澄睡前放松的方式,浴室很大,干湿分离的洗手台区域还放了一张卧榻沙发。 一般他泡澡完出来,会在洗手台后面的沙发先躺一会,等身上的水被浴袍差不多吸干了,再去衣帽间换睡衣。 如果在家里突然发作了,躲在这里也不会被佣人们看见。 不过今天他洗得很急躁。 洗面奶快用完了,他按了几下没东西出来,直接就一个三分投进了垃圾桶。 不洗脸了!今天又没出门。 就算这样,等他冲出来的时候,瀚宇也已经在他的洗手台前吹头发了。 “?你是沾了下水就出来了吗?”郑澄还顶着个干发帽呢。 瀚宇笑着关了吹风,对他招招手:“我给你吹头发?过来。” “这种事平时我还是会自己干的。”郑澄有点抵触。 “来嘛,有点情调。”瀚宇把他拉到镜子前,顺手就拉了他的帽子。 披散在肩头的湿发衬得郑澄五官更水灵,他本就明艳的额头和桃花眼还带了些许娇羞,从镜子里都能看见两颊的红霞。 “怪可爱的,还会害羞。”胡瀚宇捏捏他的脸。 “才没呢,我这就是……”吹风机嗡地打开,他不得不扯开嗓子说,“洗澡热的!能不能让人说完啊胡瀚宇!” “啊你说什么?”瀚宇把吹风关了。 “算了,吹吧,赶紧的。”郑澄哑火。 情调怎么到了他这,变味了。郑澄看着镜子想。 主要是瀚宇吹得也太认真了,一直在确认哪片地方不够干,吹得心无旁贷,精益求精,两耳听不见别的事,一心只吹郑澄头。 郑澄因为闲着,就完全不一样了。 瀚宇今天干脆就没穿上衣,就拿了条新内裤穿着,无所畏惧地站着,神情专注地扒拉着郑澄的头发。 这身材性感的没边了。 尤其他肋骨下面还留着淤青,手臂上的伤口都是结痂脱落后的粉色新皮,他被热风吹得眯起眼睛的专注样子,堪比洗警犬的消防员。 性感,满眼都是性感。 如果郑澄现在不是那只警犬的话。 他半晌才注意到自己快被吹成炸毛狮子狗了。 “可以了可以了,蓬的可以直接上台唱摇滚。”郑澄捂着头发叫停。 “应该都吹干了。”性感消防员还拿手扒拉着检查了一遍。 这手是直接掀开头发摸的啊? 真的好像在给宠物吹毛啊。 算了,算他身材好。 “你肋骨,还没好全吧。”郑澄摸了一下那块淤青。 “嗯,长起来了,只要不用力就不疼。胡瀚宇自己也摸了摸。 “你这快也很难被用力压到吧,除非拿腿箍着,谁会这么干。”郑澄莫名。 瀚宇看了他半天没说话,就干等着。 “啊?!”郑澄反应过来了,忽然拍了他一下,“你有病啊胡瀚宇。” “我一句话没说,都是你自己在瞎想,”瀚宇去抓他的手,“像个自热小火锅一样,加点水自己忽然就烧开了。” “胡说!我正经人好吧!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会拿腿箍你腰。”一想到自己要干什么,郑澄现在真像烧开了。 这次不是洗澡热的了。 胡瀚宇的视线一路从脸扫到郑澄打闹间挣开的浴袍领口,v型开口一路裂开到上腹。 “你就……只穿了个浴袍?”瀚宇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否则呢?洗完澡穿什么?羽绒服?”郑澄没好气地回复。 “我还没看过呢。”瀚宇说,“你。” 郑澄怕勒,他平时衣服领口都不高,但泳衣都是长袖防晒的,的确从来没在瀚宇面前露过上身。 “我有什么……好看。”郑澄瞟了一眼瀚宇结实的胸肌,说,“我又不去健身房。” “我也不去,这都是帮我爸搬货练出来的。”瀚宇看见他视线了,还得意地笑了声,“那,看看你。” 他手就往郑澄的浴袍里伸。 郑澄往后退了一步,到衣帽间门口。 “什么啊,纸老虎。”瀚宇的手还悬在半空,摇头笑道。 啪。 灯都暗了,就留了一条灯带。 “是纸的,还是肉的,别说太早。”郑澄关了灯,顺手拿起开关边上的遥控,“你不是喜欢来点情调吗?给你。” 嵌在墙面四角里的音响震动起来,绵柔的电子乐带着鼓点,氛围灯随节奏闪动,像舞女手里的薄纱,轻舞摇曳,带着欲盖弥彰。 郑澄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去坐。” 灯带的柔光掩饰了男孩们脸上的情愫,却扩大了他们身上的渴望。 “你……一直这么玩吗?”瀚宇哑声问。 郑澄缓步走向他,停在一步之外。 “没玩过,我就是泡澡的时候听听音乐。”他手指绕着腰带转了两圈,缓缓向外拉,“说了,我是天才。” 音响里的女声烟嗓缭绕,随着潮湿的鼓点节奏,浴袍一寸一寸地滑落,灯带的暖光勾勒出郑澄精妙的腰身。 他说他没去过健身房,但他没说过自己高中蝶泳拿过金奖。 尽管也已好几年没训练,那种在水中锻炼出的修长肌肉线条犹在。 日常隐藏在宽松的解构上衣下的纤腰,薄肌,此刻带着水汽,缓缓地展现在瀚宇面前。 “好看吗?”郑澄前倾,昏暗的光影摩挲在他无暇的皮肤上,掩饰他的紧张和期待。 瀚宇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面前的人,比梦里,想象中,都美上数倍,瀚宇从没想过郑澄会这样慷慨地,坦然地,展露自己。 郑澄眼中的瀚宇亦如是。 他眼中燃烧起来的烈火,一直刻意隐藏的锋芒,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脸上。 五官被光影添上了凌厉的攻击性,周身绷紧,像在弦上的箭,就在等待他的一声令下。 “瀚宇,”郑澄手一松,浴袍滑落到地上。 “抱我。” …… 瀚宇侧身躺在床上,一下一下吻着郑澄的肩膀,耳朵,头发,又把脸埋在他背上。 “还在回味啊?”郑澄感受着背后的热源,闭着眼笑。 “你没在回味?”胡瀚宇反问他。 “肯定在啊。”郑澄没犟,现在嘴硬不起来,“这事,让别人帮着做,这么不一样吗。” “不可能一样。”瀚宇说,“你手心这么烫,我差点就没忍住……” “住嘴,别说了。”郑澄转过身把他嘴遮住,又忽然抬起头听着什么。 “嗯?”胡瀚宇发出一个表疑惑的声音。 “嘘,我在听我音响关了没。”郑澄认真地偏着头找低音炮的声音。 刚才太尽兴,到最后他除了自己,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嗯嗯。”瀚宇点头,又指了指自己。 “你关的啊?什么时候?”郑澄这时才松开他。 “我早关了。”瀚宇说,“低音震得我都听不清你。” “我说什么了吗?”郑澄一点没印象。 “没,”瀚宇摸着他脸,“你就是……蛮好听的。” “你还是闭嘴吧。”郑澄又把他嘴捂上了。 说实话,他记得的场景并不多,只知道瀚宇把他按到沙发上,后面的事他只记得感觉,灼热的膨胀像是点燃了引线,在爆发之前完全停不下来。 第58章 还好是在洗手台附近,收拾起来方便。 “不是结束应该困的么,我怎么这么精神。”郑澄靠在胡瀚宇肩头,看见他也睁着眼睛,“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我很困。”胡瀚宇眨眨眼,努力把眼睛瞪大,坐了起来,“但我有个主意,想试试。” “什么啊?”郑澄问。 “你想做饭想疯了吗?” 看见胡瀚宇从厨房搬了电饭煲上楼,放在郑澄卧室的梳妆桌上时,他真觉得此男已疯。 “张妈今天说你会在她煮泡饭的时候睡着。”胡瀚宇说,“你在海南的沙发上睡的好,两次都是我在煮饭。” “你觉得这有关系?”郑澄不太相信,但他马上想起来一件事,这么多年他忽略了的事。 “我那时候倒在你们后厨,你们是不是也在烧饭?”他问。 “我有点忘了,但我们店休之后开业,肯定第一件事就是煮饭。”胡瀚宇仔细回忆着,“对,我先淘的米,来喂你的时候应该是煮上有一会了。” 他们重新倒回床上,静静等待电饭煲开始工作,飘出饭香。 瀚宇把郑澄圈在怀里,郑澄则像小孩一样蜷起来,把腿架到他身上。 “说点什么吧。”郑澄说,“我有点紧张。” “我说?”瀚宇像没准备好,想了一会,“嗯……今天很开心,见到张奶奶,玩了游戏,还玩了点,限制级的游戏。” “哎对了,你应该蛮久没弄了吧?还是一直这么多?”郑澄忽然插嘴,“我也不太弄的,但没你这么……” “现在开始换你闭嘴。”胡瀚宇把他嘴捂上,“开口就是王炸,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正经人。” 郑澄憋着笑。 【作者有话说】 我也是正经人[墨镜] 第49章 行行行 “我刚想吐露心声的,现在全被你弄来弄去变得很奇怪。”胡瀚宇叹了口气,“你眼睛闭起来,别偷看了。” 这都被发现了。郑澄以为自己就眯了条缝呢。 “好好好,我真睡了。”不亏,看见胡瀚宇害羞了。 “我之前说遇见你是最好的事,没开玩笑。”瀚宇的声调略严肃了些,“我周围没人懂日料,大家都只是吃个热闹,你是我见过最明白的,所以我想认识你。” 师父自缢,舍利倒闭,不算和睦的父子关系,胡瀚宇身上的沉重,郑澄能懂。 “我经历过很多破事,现在只想凭感觉活,你给我的感觉一直很对,郑澄。” 但他那时想不通,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会因为电梯停电就吓得失了魂魄,直到他慢慢知道,郑澄和他一样,过的也不好。 而他的起点,就是和胡瀚宇初次相遇的那个时候。 “以前我过得不顺的时候,会想起你,那个倒在后厨的小孩,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长大。” “想到和他的经历比,我的烦恼根本不算什么,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努力。” 瀚宇缓缓摸着郑澄的头发,他眼睫闪烁,却也听话的没睁眼。 “郑澄,你很厉害,能变成现在这样,真的很厉害。” 电饭煲噗噜噗噜的吐出蒸汽,饭香四溢,郑澄动了动肩膀,眉头蹙紧,小声嗫嚅着什么。 “我要回家。”郑澄说。 “你已经回家了。”瀚宇笑着亲了亲他的发顶,又轻缓地拍了他几下,看着他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我怎么一开始没想起来,你在后厨的时候,也说过要回家。”瀚宇还在自言自语着。 郑澄说的是中文,很轻,很虚弱,但瀚宇听见了,他恰好是中国人。 “所以我后来去医院看你,我想,如果没人找你,你就跟我回诚料理。”他笑笑,“不算家吧,还很辛苦,但至少,努力有回报,过得快活。” 可惜,你睡着了。 那时也是,现在也是。 “居然是这样吗?”尹医生开心地拍手,“太好了澄澄,你入睡的最有效方式终于找到了。” 陈敏对房间空气要求很高,不允许房间里除饭点外的任何时间出现食物的气味。 所以佣人们一旦开始煮饭,都是小心再小心,从没让主人在吃饭前闻见过味。这个习惯,也保留到了郑澄现在的房子里。 所以要不是胡瀚宇,他这辈子都可能想不到,只要煮个饭的功夫,他就能睡着。 “也不是很好吧,现在我每天早上都只能吃泡饭了。”郑澄躺着嘟囔,“一下子觉得自己老了五十岁。” “喂,注意点,我每天都吃泡饭的。”尹医生说,“我也就比你老二十岁。” “也就,行。” 今天郑澄手里拿了个汉堡捏捏,正玩得起劲:“我一直觉得诚料理并不是我发作的起因,现在看来感觉没错。” “这反而是你即将获救的时候吧,是最放松的。”尹医生翻看着档案,这么多年没进展的档案,终于又能更新了,“还有想起来什么特别有印象的事吗?” “可能不是特别的事,但的确是刚想起来,”郑澄拿手掐着汉堡,“我喝完汤迷迷糊糊的,听见学徒们开玩笑,说如果找不到人收留我,就让我留在店里。” 汉堡捏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尹医生抬头看着郑澄。 胡瀚宇坐在教学楼走廊的长椅上,手上的盆帽上下翻着跟头。 尹奈教授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棕色短发的小个子女人探出头来。 “你是瀚宇吗?”她问。 “是我。”胡瀚宇站起来。 “看来不用下楼找了。”尹医生对他笑笑,“今天超过时间了,澄澄叫我找你,怕你担心。” “他呢?”瀚宇问。 郑澄躺在咨询椅子上,手指刚刚恢复知觉,手里的捏捏已经死成一摊泥,他刚答应尹医生赔她一个。 真小气啊。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挺糟的,正想等手抖得没这么厉害的时候再照镜子整理一下,没想到胡瀚宇进来了。 “你怎么……”从他的表情也能看得出来自己现在的确不太好,郑澄着急坐起来。 胡瀚宇都没让他把问句问完,就把他揽进怀里。 尹医生站在远处看他们,烧了一壶水。 “我没事了呀。”郑澄反而冷静了,拍了拍他的背,“尹医生就在边上,很快就稳住了。” “对,你做得很好。”尹医生又从哪里掏出糖罐,递给他们两颗,“今天我们很有成果。” 想起诚料理学徒们的对话后,郑澄就被一阵眩晕彻底拉入回忆里,他在混杂的记忆片段中,更确认自己发作的诱因,并不在诚料理。 “我记得一条长长的走廊,自己赤着脚,疯狂地逃跑,被人抓住按在床上,”郑澄捧着他的路易波士茶,打了个寒战,“尹医生,如果用催眠的话,我应该还能想起更多……” “澄澄,今天不要再努力了,你已经很棒了。”尹医生柔声说,“等精力恢复一些,我们再慢慢想,好吗?” 瀚宇手心的温度稳稳从肩膀支撑着郑澄,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夏末秋初,气温仍然劲猛,正午太阳下走上几步就会出汗,但郑澄的手却还是凉的。胡瀚宇拉着他快步离开校园,没顾上说话。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上车之后郑澄问。 “不至于。”瀚宇说。 “那你干嘛一路不说话。”郑澄拉安全带,“我差点跟不上了。” 瀚宇拿手把他安全带锁扣堵上了。 正疑惑他要干什么,郑澄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唇。 “我心疼了。”瀚宇说,“不行吗?” “行行行。”郑澄转去看窗外,“走吧,小明该等急了。” 不管亲了多少次,这样的突然袭击,他还是会心跳加快。 “要不要改天?”瀚宇发动汽车,“赵哥反正随时都能约。” “干嘛?都说好了今天去拍的。”郑澄转头,气势汹汹地,“说了我没事了,不许改时间。” “行行行。”瀚宇开上主路。 最近郑澄的账号流量起飞了。 距离小绿书线下活动还有三天,他的粉丝数已经超过了桃之幺幺一倍,成了小绿书生活博主第一名。 小明转给他看账号分析公众号的文章,说关耳公子的人设重塑成功出圈,绝对有高人指点,给郑澄看笑了。 什么高人指点,睡了几个整觉罢了。 今天他下午约的赵哥,不是看瀚宇面子,纯粹是卖点多,东西好吃。 “你怎么认识这么多奇怪的店主啊?”郑澄问他,之前凤后的老板也是神人一个,这个赵哥更是除了大壮,雇了好几个自闭症的服务员。 “碰见感兴趣的店,就想取取经,一来二去的就熟了。”瀚宇回答,“你会喜欢,也是因为我们能吃到一起去。” “这就是生理性的合拍。”郑澄在他脸上摸了两下,“今晚陪我?” 第59章 “好。”瀚宇总算笑了。 上次都没注意,赵哥的店就叫“贼拉香的披萨”。 小明已经把设备架好了,正和老板吃着瓜子唠嗑。 “澄哥!”小明看见他才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咱这就开始?还是再唠一会?” “你口音这么快被传染了啊?”听见小明四不像的东北话郑澄直笑。 “赵哥人特别逗,很难不被同化啊哈哈哈。”小明挠挠头,还在大碴子的节奏里,“菜已经按照我们商量好的都下单了,随时可以开始。” 他们刻意避开了地三鲜披萨这种东北改良披萨,还是拍的那不勒斯披萨和肉酱千层面,赵哥正宗意大利风味拿捏得很错。 今天大壮梳了个分头,郑澄夸了他一句帅,他还美上了,特别殷勤地给他们两个上菜,拿纸巾,倒水,牙签都恨不得塞进他们牙缝里。 正好很上镜,小明拍了不少素材。 拍摄很顺利,结束后郑澄示意小明,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哎呀大兄弟啊,这,这使不得啊。给我做个宣传,怎么还给钱呢?”赵哥拿手指点了一遍合同上的0,额头上的汗珠也变得和零蛋一样多。 “不至于吧,又不是捐款,店火起来,光靠这些宝贝可不行,你得雇个正式的服务员,否则忙不过来的。”郑澄说,“这服务员一年的薪水我出,赚了钱再给我按合同分红就行。” 赵老板的汗都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了。 “谢谢!谢谢郑兄,您从今天起就是我爸!受孩儿一拜。”赵哥浮夸地对着郑澄鞠了一躬。 “憋整这没用的,在商言商。”郑澄说完自己都嫌弃地挥挥手,“签了合同好好干,年底等你好消息。” “孩儿他娘啊,咱店也是拉到投资了啊,可惜啊,没带你们过上好日子啊。”赵哥对着天花板抹眼泪,“小伟啊……你爸终于出息了。” “他老婆孩子是……去世了?”郑澄看得揪心,小声问。 “没,离了,就是在老家。”瀚宇还在吃刚才拍摄剩的披萨,“演呢。” 除了投贼拉香的披萨二十万,郑澄还以个人名义,给大壮的学校捐了款,用来帮特殊人群办理证件,促进他们就业。 “捐款的事也不用多说,就最后文案简单写,加贴两张照片就行。”郑澄关照小明,他用一下午把文案都准备好了,顺便对粗剪提了意见。 小明点头记录着:“好嘞。” “明,今天吃了饭再走?”瀚宇从厨房擦着手出来问他们。 第50章 就这? “哈哈,我不合适吧?”小明眼巴巴地看着他俩,“扰了你俩清净。” “你回去有吃的吗?没有在这吃完再走呗。”郑澄说,“过两天活动的事顺便商量了。” “嗯,今晚菜也好。”瀚宇附和。 正经工作的理由,回家也的确没吃的,小明没多想就留下了。过一会看见佣人欢天喜地的先下班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看见郑澄拿着一堆盘子碟子颤颤巍巍地从厨房走出来,他才意识到不对了。 “哎哟我来我来!”小明赶紧放下手柄冲过去接住了郑澄差点抱不住的盘子。 “你通关了吗?没通关玩去呗,我自己能行。”郑澄甩了甩手,“没想到三套盆子还有点重量。” “哎这哪有帮忙重要啊,”小明把碟子数了数,“我们是三个人吃吗?这么多碗?” “是啊,这就一套的。”郑澄把餐垫铺好,一人两个盘子一个碗一个勺,还放了筷子架。 不对劲。 平时和澄哥在家他没这么隆重,最多也就是外卖盒不上桌,饮料要加冰倒在杯子里。 “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小明试探着问。 “好事?”郑澄愣了一下,笑了,“嗯,算是好事。” 不对劲,算是,到底是还是不是? 大boss一刀下去,小明躲闪不及,还剩最后一滴血,游戏里的英雄苟延残喘着跑圈。 最近郑澄都没找小明来过夜,他很久没玩了,手生。 难道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或者对他们是,对我不是? “小明,吃饭了~” 随着郑澄一声吆喝,英雄的最后一滴血被一颗流星弹削去。 game over。 澄哥不会,要开了我吧。 小明咽了口唾沫,起身去餐厅。 晚上的菜很不错,清蒸梭子蟹,蒜蓉小鲍鱼,还有小明喜欢的油面筋塞肉。 “这个我第一次吃,”小明挑了葱油金瓜丝,嗦面一样吸进嘴里,“有点像莴笋,很清爽。” “哦,周稔家里拿来的,他们家在崇光的科技田今年收成很不错。”郑澄把鲍鱼放一边,粉丝压着饭往嘴里送,“他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提他干什么,难道要帮我谋出路? “没,没有。”小明夹了个油面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不是开学了么,平时忙。” “他怎么会忙,论文大二就快写完了。”郑澄随口回应着,“我最近不用你陪了,你有空也可以找他玩玩呗。” “我们不是要聊后天的行程吗?”小明声音忽然响起来。 两个人都停下筷子看着他。 “不,不用聊了吗?”小明看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反应,紧张地握住饭碗。 “聊啊,不是想让你先多吃点吗,鲍鱼我看上次在四亚你也挺喜欢的。”郑澄给他拿了一个放在盘子里,“呐,这个大。” 小明把鲍鱼塞进嘴里,不敢再多说话。 “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受什么刺激了 。”郑澄说,“那现在聊聊也行。” 线下活动内容也就那样,签到,听嘉宾讲座,然后在展区里吃吃茶歇拍拍照,认识一下主办方的领导,郑澄听着感觉和隆恒那些奢侈品店的流程差不多。 “肯定会碰到桃汁幺幺,咱是不是少接触比较好?”小明问。 “看看他态度呗,我又无所谓。”这种假惺惺的碰面郑澄早就习以为常,让他装还是装得住的,就是看想不想。 “我有一个问题,”瀚宇说,“我去是干什么的?” “跟着拍拍照就行了,还要干嘛,寻仇?”郑澄笑着说,“你就是我助理呀。” 《助理》 当啷。 小明的筷子掉到地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去厨房冲一冲。”小明钻到桌子下面去捡,筷子却咕噜噜滚到对面,被胡瀚宇捡起来了。 “我去吧。”瀚宇站起来就往厨房走去。 “严晓铭。”郑澄收起笑容,“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哈哈,可能下午剪辑鼠标按多了,手有点抖。”小明把手张开收紧的放松了一下。 “下回我和你一起弄呗,你教教我。”郑澄说,“我也想学,小绿书那种短视频是不是比较容易上手?” 完了,完了,连剪辑的事,他都要上手了。 长痛不如短痛,被动不如主动。 “澄哥!”小明忽然扶着桌子,特别真诚地吼了一声。 “娘额冬菜!”郑澄被他吓一跳,“干嘛忽然这么大声?” 就是现在,抓紧机会,小明发自肺腑地发表感言。 “我刚毕业就跟着澄哥了,澄哥还有各位少爷都对我特别好,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瀚宇拿着一支筷子走回来,看着他也有些困惑。 “和各位熟了,我有时候也会开开玩笑,都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们别往心里去。我还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份工作的!” 说到这小明更加激动,忽然站起来:“求求你了澄哥,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告诉我,我能改,能不能别把我开了?” “哈?”上次郑澄的眼睛瞪这么圆那还是上一次,“我什么时候说要开了你了?” “这还用明说吗?你剪辑都要自己学了,去活动也让胡瀚宇给你拍照了,还说他是你助理,连拿盘子这种小事都不愿意叫我做了。” 小明悉数最近的种种,委屈地都快哭了,还在自我调理,“实,实在要是不想看到我,我走也不是不行,知道澄哥你给钱大方,能拿一笔补偿金对我来说也的确算是好事……” “噗。”胡瀚宇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澄哥,有这种好事你能不能把我先开了。” “边去。”郑澄很凶地推了他一下,“严晓铭,我没要开除你。” “真的?”小明不敢相信。 “真的真的真的!我找瀚宇本来也是打算分担你的压力,跟拍剪辑还要做商务对接,现在要做两个账号的运营,你一个人太累了。”郑澄说,“想学剪辑是因为我本来就感兴趣,你想什么呢。” “那你忽然留我吃饭,还说有好事是……”小明犹豫试探。 郑澄和瀚宇对视一眼。 “现在说啊?”郑澄问。 “听你的。”瀚宇笑笑。 第60章 “就是……想正式和你说一声。”郑澄小声说着,牵起瀚宇的手,“我俩在一起了。” 沉默一秒。 “就这?”小明问。 沉默两秒。 “你什么意思??这怎么是就这?”郑澄一拍桌子。 “不是不是澄哥,我早看出来了啊?好像不需要这么正式吧?”小明赶紧解释。 “怎么不用正式说了,不该官宣一下吗?你们三个在海南都急成啥样了。”郑澄反驳,“我俩哪哪都好,不用你们再忙活了,听到没?” “知,知道了,恭喜澄哥,贺喜澄哥!”小明总算放下心了,两只手还不忘呱唧呱唧。 “收!”郑澄手心一捏,“吃饭。” 剩下的吃饭时间三个人总算其乐融融地聊了会,官宣完郑澄说高兴了就往胡瀚宇肩头靠。 真好啊,能随意亲昵的感觉。 “唉,别说,我本来觉得同性恋很难接受。”小明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俩在一起怎么就真的自然呢。” “一个晚上了,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郑澄笑嘻嘻扒拉着饭粒,“年底给你加薪。” 饭毕小明又抢着收拾,看见瀚宇站在桌边回消息,郑澄贴过去。 “我爸说北京的房租又不涨了。”瀚宇转头问他,“郑虑的功劳?” “什么郑虑的功劳,我的。”郑澄把头挨在他肩上,“要怎么夸我?” “夸有什么意思,我喜欢给点实际的。”瀚宇在他嘴上啄了一口,搂着他的腰搓了两下。 “就这?”郑澄学着小明的语气。 两个人笑着抱做一团。 “我要去客厅啦,我要来拿脏盘子啦,哎~我来了。”小明目不斜视地走过来,“我来了,我拿到了,我又走了,哎~去厨房了。” “他这干嘛?”郑澄莫名其妙。 “就和洒水车一个意思。”瀚宇笑着说,“提醒我们他来了注意闪避。” “有毛病吧,那我官宣是为了什么?”郑澄直接搂上来,“好好亲一次。” “哎我来了~我来擦……我擦!”拿着抹布刚要走过来的小明看见眼前正缠绵的两个人,识趣地转身,“我一会再来擦桌子。” 还,还是得适应一下。 “我可是努力过了啊,他反应这么大我也是没想到。”郑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给周稔打电话。 “知道了,谢谢。”周稔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有什么好多想的,这是凭感觉的事,又不是解题,不说了,我就教到你这了。”郑澄翻了个身,对从浴室出来的胡瀚宇勾勾手指,“还想听的话,你叫我声爸爸。” “滚吧。”周稔笑着挂了电话。 “和周稔也说了?”瀚宇在他边上躺下。 “嗯,给他羡慕坏了。”郑澄有点得意。 “羡慕你还是羡慕我?”胡瀚宇的手伸进郑澄的睡衣里。 “羡慕你吧公主。”郑澄贴过去,嘴里还说个没完,“哪有我这么好的男朋友,给工作给吃住,还给……” 周身的重量压上来,瀚宇的膝盖抵着床,没让郑澄承受他全部的重量,晚饭后还没补足的吻,此刻正填满郑澄没说完的话。 攀升的热量透过衣物浸润皮肤,在郑澄窒息前一刻,瀚宇松开他。 “碍事了。”他坐直身子脱去上衣。 “你就多余穿。”郑澄笑他。 “就喜欢这种感觉,”瀚宇帮他也脱了上衣,又俯下身来咬他耳垂。 “你这不碍事?”郑澄拿膝盖顶了一下他还整齐系着的抽绳。 “循序渐进呀,”瀚宇躲开,掐了一下他的腿,“你真的蛮急的。” “能不急吗,你伤又没好,只能过过瘾。”郑澄的手指绕着他裤子上的抽绳,往外拽,“凉菜都快吃完了,什么时候上热炒?” 瀚宇按住他的手往下,俯下身来堵他这张不停说话的嘴,直到他忙着呼吸顾不上说话,才凑到他耳边:“今天想怎么吃,告诉我。” …… 【作者有话说】 [撒花]官宣撒花 第51章 保镖play 小绿书的这场活动安排在一个修旧为旧的租界建筑园区里,带异国风情的拱形窗和南美风格的建筑线条配上色彩明艳的花朵和立牌装饰,活泼时尚。 今天郑澄刻意打扮过,配合秋季繁华的主旨,穿上暗橙色西装套,敞开略低的飘带领口叠戴了两条贝格丽的钻链,和那枚狠狠敲了郑虑竹杠的芬达石鸡尾酒戒正好呼应。 严晓铭和胡瀚宇呢,今天说好了都穿的一身黑,戴黑口罩,要不是郑澄骂了两句,他们墨镜都戴上了。 “二号二号,附近安全,over。”胡瀚宇拿手塞着一只耳朵说。 “一号收到,准备进场,over。”小明站在另一边,也按着一只耳朵。 “你俩玩一路了,够了没,再玩两个人都原地over。”郑澄两只耳朵都塞着。 签到台的小姐姐郑澄马上热情招呼:“哈喽哈喽,关耳公子,欢迎,这边帮您登记签到。” 小明还沉浸在刚才的角色扮演里,一个箭步上前写签到表,把小姐姐吓一跳:“这边是带了两名……保镖吗?” “助理。”郑澄摇摇头,指了指两个黑衣人。 真服了。 “这个姓名贴给您,您贴不贴没所谓的,大家都认识。”工作人员介绍完递上资料,第三次感叹,“太帅了,还以为视频加了滤镜呢,没想到是无修直出的。” “过奖了,照片还是修过一下的。”郑澄早就习惯了这种夸奖,浅浅笑了笑,把主办方给的姓名贴纸大方地贴到口袋巾的位置。 作为生活赛道最大流量的头部网红,直到会场附近,郑澄一路都有工作人员陪同,加上身后的小明和胡瀚宇都是一身黑带着口罩跟着,架势真的和明星相差无几。 优先完成了签到板打卡拍照,周围正挤着排队的网红们,无不对郑澄上下打量,窃窃私语。 “这是关耳公子?帅的太超过了吧,人都在发光。” “他真是美食赛道的?这个颜值美妆时尚的都打不过啊,活该流量都被他一个人占了。” “人家拍摄也专业 ,一看就是有公司专门做剪辑的。” “那比不过,这是真比不过。” 小明暗爽时刻。 头抬得更高了。 “关耳公子,我们是做果切的鲜果少女,好喜欢你,”两个女孩主动跑过来搭话,怯生生地看着两个挡到前面的黑衣人,“可以…和你合影吗?” “可以啊。”郑澄微笑着把他们两个拨开了。 玩上瘾了还。 女孩子们的设备没有广角,郑澄帮着拿远才把三个人同框拍得好看。 正准备按下快门,忽然一个女孩背后被人推了一把。 一个正拿着相机的壮汉正在后退取景,撞到人之后换了个方向,非但没道歉,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拍谁呢这么牛?郑澄顺着他镜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妆很浓的人在建筑物前搔首弄姿。 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郑澄也没认出来是谁转头看着小明,小明也耸耸肩。 “他没带名牌,也不知道是多大腕,牛成这样。”换了个地方合影完毕,小明忍不住吐槽。 “那桃汁幺幺。”胡瀚宇说。 “啊?那是幺幺?”鲜果少女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就长这样还是我瞎了?” 早就听说网红线上线下差距大,也没想到一个顶流离开滤镜能差这么多。 “要不是见过,我也不会相信真人长这样。”瀚宇仍然盯着不远处的桃汁幺幺看,后者正浑然不知地凹造型自拍。 “你说,他等下会不会来找澄哥合照?”小明悄悄说,“这才叫真的自取其辱。” “那我们主动去找他。”郑澄说着就往那个艳丽的粉色疙瘩走过去,“今天必让他辱。” 走近一看,桃汁幺幺其实在普通人里也算长得不错,但一张圆脸一定要打上阴影假装成高面部折叠度的骨相,在现实中就会显得很奇怪。 尤其是当郑澄和他出现在一起。 “哈喽~请问你是桃汁幺幺吗?”郑澄在他自拍结束的空档走上前去,“我是关耳公子。” 看见郑澄的瞬间桃汁幺幺就认出了他,震惊的神色转瞬即逝,硬装出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慢悠悠地上下打量:“哦~你好啊。” “作为美食赛道的前辈,一直想见见你呢。”看出他神态变化的郑澄毫不在意,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桃汁幺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澄手上的那枚鸡尾酒戒。 “你做多久了?”桃汁幺幺坐在喷水池边上,这会也没有站起来,反而翘起二郎腿一扭身子问。 “不久,也就一年多吧。”郑澄说。 “哦,我想起来了,关耳公子,做了一年多,这么多粉丝很厉害捏。”桃汁幺幺抬着下巴,忽然夹起声音,“继续努力吧,一起加油哦。” 第61章 “一起加油哦~”郑澄走出老远还在学他的语气,“不是,一个男的这么说话对吗?” 胡瀚宇在一旁偷着乐:“学挺像的,你可爱多了。” “他走的姐妹路线,”小明打了个哆嗦,“女孩子可能喜欢,对直男还是太超前了。” “对弯男也超前。”胡瀚宇说。 看了座位表,一会活动开始,还是和桃汁幺幺坐在一起,没办法,谁叫他们是小绿书生活赛道的榜一和榜二。 助理只能坐在稍靠后的位置,郑澄不得不和他的两个保镖分开。 “有事叫我。”分开前瀚宇拿身子挡住,手伸进他敞开的西装里,轻轻拢了拢。 “放心吧,这种场面难不倒我的。”郑澄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在他抽回手的瞬间,指尖沿着他的手臂扫过。 活动现场到处都是抓拍摄影师,郑澄对于这种相对正式的场合驾轻就熟,随时保持着专注礼貌的姿态。 这种讲座论坛,陪着郑渺也去了不少,他早就练出来了。 而隔壁的桃汁幺幺则没这么好的素养,一开始还保持着天真懵懂的表情,把手缩在袖子里撑着下巴装可爱,后来腰也塌了动作也散了,有一眼没一眼的偷瞄身边坐得笔挺郑澄,和他手上的戒指。 “你这是贝格丽的吧?多少钱入的呀?”台上嘉宾在分享企业经营之道,郑澄听得正起劲,幺幺突然拍了拍他问。 “这个啊,别人送的。”郑澄没打算搭理他,随口说。 “哎哟,送你的人安的什么心哟。”幺幺捂着胸口,“这个戒指是高定款的,当时珠宝展还展出了呢,外面没的卖,肯定是假的。” 郑澄抬了抬眉毛。 看见他震惊,桃汁幺幺的脸上难掩的得意:“虽然咱们美食赛道的,别的知识还是得多学点,免得被忽悠。” 郑澄的确是被惊到了,长这么大,就算他真的戴假货,都会被人当成真的,这里居然能碰见一个人空口鉴假。 甚至这人身上还背了个驴牌从没上过的斜挎迷你包。 人真的无语的时候,是会笑一下的。 “那正好一会的珠宝鉴赏我可要好好听听。”郑澄笑着调整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兴许是感觉到了郑澄的不悦,桃汁幺幺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对活动内容不感兴趣的他,摆摆动作哼哼歌,嘴里的口香糖嚼地嘎吱响。 这不是活动现场,这根本是修行现场。这个桃汁幺幺,给他点面子,还真就蹬鼻子上脸了。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胡吃海喝:你现在:郑澄嫌弃.jpg】 【蹬鼻子上脸:等着,有办法治他!仓鼠火箭炮.gif】 活动茶歇的点心还不如天仁的,郑澄一样都没碰,倒了杯红茶让小明拍了两张照,正在无聊,忽然被人叫住了。 “澄澄?”一个面容姣好,气质绝佳的中年女性走过来,“我老远就看见了,真的是你呀。” “程阿姨好,好久不见。”郑澄放下茶站起来,笑着比了个嘘,指了指胸前的名牌,“在这里要叫我这个的。” “懂的,那你也要叫我程女士。”女士推了推蓝宝石镶嵌的金丝镜框,狡黠一笑。 这位正是下一场的演讲嘉宾,珠宝收藏家程乃琳女士,她还有一个身份,是陈敏的闺蜜。 原本郑澄是很排斥在工作场合遇见家里的熟人的,但今天他倒觉得自己很是幸运。 “程女士,您好,很期待您一会的分享。”好几个时尚博主看见她,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提问。 桃汁幺幺原本在猛炫小蛋糕,看见郑澄被围在中间,也挤了过来。 “对了程女士,刚好您帮我看看。”郑澄看见主角到场,抬高声调,摘下手上的戒指,“这别人送我的,说是贝格丽今年的高定限量,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程乃琳噗嗤一声笑出来,郑家经手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假货呢?一看就是在场的哪位得罪了这位妈妈口中最爱记仇的郑公子。 “我来看看。”程女士拿过戒指细看,“这么大颗的全净体的芬达石,可不好找,戒臂内侧还有签名编码,可以确定是独一无二的正品。” “太好了,我差点回去和他绝交。”把戒指重新戴上,郑澄朝着桃汁幺幺笑了笑,“幺幺刚才还担心我呢,现在可以放心了,对吧?” 桃汁幺幺迎着周围网红好奇的视线,脸上抽搐了几下,总算憋出一个笑容:“是呀,还好今天有专家在场。” “等下程女士的分享可要好好听一听。”郑澄向程乃琳微微点了点头,向自己的座位走。 “没想到公子对活动这么上心啊,家当都戴上了。”桃汁幺幺在背后不阴不阳地说,“太高调,小心被人嫉妒哦。” “谢谢提醒。”郑澄笑了笑,撇了一眼桃汁幺幺身上的驴牌迷你包,“我名气还不够,珍惜羽毛,不像幺幺有底气,什么都敢用。” “你…我这是中古限量款!”桃汁幺幺心虚的握着肩带。 “我说是包了吗?”郑澄笑着转身,留下边上窃窃私语的人群。 别和我玩茶艺,郑澄得意地心想,绿茶这套,我从小看到大。 下半场活动即将开始,周围的网红也都纷纷散开入座,没人注意到那只藏在粉色毛衣下的手,偷偷握成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三个人be like:[墨镜][白眼][墨镜] 第52章 大获全胜 整场分享桃汁幺幺都在低头看手机,口香糖都不嚼了可爱也不装了,全程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也就珠宝展示环节拍了两张照。 程女士的分享结束,主办方就邀请博主们去门外合影。 谁都知道镜头畸变容易把人拍丑,两边的位置没人愿意站,一些大网红更是带着助理丈人多占位。 郑澄已经被安排了c位,他让小明去摄影师身边抓拍,而瀚宇则留在他身边。 “你要补个妆什么吗?”看见周围的网红都忙忘脸上拍这拍那的,瀚宇问。 “我不用,没花。”郑澄拿镜子确认了一下,塞回瀚宇手里时故意捏了捏他的手,“我想补点别的,可以吗?” 胡瀚宇给他弄笑了,压了压口罩的金属条,又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回去给你补上。” 不远处,鲜果少女正无助地找不到地方站,只能一味被往外挤。郑澄见状,过去把她们两个拉过来:“你们站我前面,我人高,挡不到的。” 两个小女孩受宠若惊:“谢谢公子!你人真好。” 桃汁幺幺带着助理也挤过来,胡瀚宇刻意往前一挡,不让他靠近。 “咱们难得见面,留个纪念吧?”仰头看了眼胡瀚宇,桃汁幺幺略显局促,假笑着说。 “行啊。”郑澄陪笑,和胡瀚宇投了个眼神:站一块儿就一块儿呗,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瀚宇默契地退了一步,从背后冷眼盯着桃汁幺幺。 “大家准备好了吗?”摄影师举着相机招呼,“助理们,场地有限,麻烦退场,准备拍照了。” 为主子们补妆整理到最后一刻的助理此时纷纷离开,原本就站得拥挤,此时更加混乱。 桃汁幺幺的助理横冲直撞地就往鲜果少女的前面挤,两个女孩原本就在避让别人,突然又被这个壮实的助理一推,重心不稳,向郑澄身上倒去。 郑澄的身后就是喷水池,他退了一步,池沿恰好抵住他小腿,正好借着池边的力顶着。 他刚把前面的人稳住,背后忽然又被人拉着衣服狠狠拽了一把。 糟了! 他已经没了后退的余地,上身向后仰,被池边卡着的小腿使不上力,脚尖离地,整个人向后倒去。 郑澄唯一能做的努力,就是在入水前看一眼谁干的。 哪个不要脸的! 身后有个人托住了他的背。 胡瀚宇蹲在水池边上,一只手托着郑澄,另一只手正抓着一支粉色衣袖。 郑澄扭着头也看得一清二楚,正是他身边刚才硬凑过来的桃汁幺幺。 “你干什么?!”桃汁幺幺气急败坏地试图挣脱,“放开我!” “我还没问你在干什么。”黑口罩上沿露出的眼睛带了寒光,胡瀚宇把手往身后带了带,要是他再使一寸力,就能把这个小人拖进水里。 桃汁幺幺大眼睛里的神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恐惧,甚至还有哀求。 “瀚宇。”郑澄站稳,叫了瀚宇一声,极小幅度的对他摇了摇头。 公众镜头下,别惹事。 胡瀚宇垂下眼睑,一松劲,桃汁幺幺迅速抽回袖子,高声叫道:“谁的助理啊,别挡镜头。” “助理麻烦快点退场!”摄影师注意到他们这一片的骚动,又催促道。 黑色身影缓缓站起,跳下来向外围走去。 “再敢惹事,小心点。”路过桃汁幺幺身边时,胡瀚宇低声留下一句,和一个冰冷的威胁眼神。 第62章 不用刻意去看,郑澄都用余光瞟见了,桃汁幺幺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好了各位看镜头,倒数准备,三二,一!”摄影师举手示意,所有人都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好!再来一张!” “你再过来点,别显得我们有什么矛盾。”郑澄故意用手臂环住他后背,把桃汁幺幺吓得缩起肩膀。 这张照片后来没被官方用,但小明站在摄影师边上也偷拍了,郑澄笑得很开心,桃汁幺幺则即将尬穿地心。 拍摄结束,桃汁幺幺连招呼都没打,就钻出郑澄的臂弯,一溜烟消失在了人群里。 这么没种,还以为是什么硬气的角色,郑澄看着他仓惶的背影心想。 “刚才怎么回事?你们那片有点乱啊。”小明走过来问。 “差点被那个没品的拽下水,被还好瀚宇在。”郑澄轻描淡写玩,垂了垂胡瀚宇的肩膀,“嘿,英雄。” 胡瀚宇像是没听见,还看着远处正和助理交头接耳的桃汁幺幺,一双眼睛里全无笑意。 一场活动结束,郑澄认识了不少同行,大多数人都非常友好,助理之间约定修好图之后互相分享。 “我们老家都是果园的,欢迎关耳公子到时候去摘水果哦!”水果少女也加了小明微信,分别时依依不舍地发出邀约,郑澄欣然同意。 终于坐回车里,郑澄脱了西装就随手扔到副驾上,伸直了腿伸了个大懒腰。 “累死我了。”他手放下的时候很顺势地就搁上了胡瀚宇的大腿,“你累不累,晚上一起出去吃?” “都行。”瀚宇盯着他的手,没动,口罩都没摘。 “那叫外卖去我家里吃?”郑澄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我做吧,你想吃什么?”瀚宇问。 郑澄就这么歪着头看了一会,抬手把他的口罩摘了。 “你生气了,”他戳了戳胡瀚宇下垂的嘴角,“说说,怎么了?” “没。”瀚宇把头一低。 “怎么回事?”郑澄把头搁在他肩膀上,手臂箍住他:“说,快点,否则我咬你了。” “小明在呢,别这样。”胡瀚宇不得不往另一边让了让。 “小明……哈哈,也可以不在的。”小明转动方向盘,停到路边的便利店门口,“我去买点饮料零食,你们聊。” 车门应声关闭,郑澄反而退回原处,交叉着胳膊看向胡瀚宇:“是因为我没让你把桃汁幺幺拖下水?没帮你复仇成功还欠了新债?” “不是。”瀚宇把手上的口罩对折再对折。 “那是什么?”奇了怪了真的,平时怎么骂都笑嘻嘻的人,这时问十句蹦一个词。 “我过一会就好了,没什么大事。”瀚宇把折的不能再小的口罩捏在指尖,还在掐那条折痕。 “不行,你别瞒着我。”郑澄拒绝的干脆,“靠等能解决问题?晒咸鱼还要先涂盐呢。” “下雨等一等会停的。”瀚宇说。 “你还嘴硬了!”郑澄用力推他一下,“会说人话就说出来,我不喜欢你这样!” 听见不喜欢三个字,瀚宇抿了抿嘴。 “你干嘛要搂桃汁幺幺的肩膀?”他语速很快。 “你说刚才拍照的时候?我是为了气他的。”郑澄眼睛一转,明白过来,嘴角有点压不住了,“你吃他醋啊?” “嗯,我知道很傻,”瀚宇那口罩楞戳着指尖,“但是,就是想到,我们都还没这么拍过……” “拍!”郑澄一条手臂穿过他后脖子,另一手掏出手机按快门,“来,笑一个,再来一张!” 按下快门的瞬间,郑澄转过脸去亲了他一下。 郑澄的吻和瀚宇错愕的羞涩一起定格。 “啧啧啧,这张拍的太成功了。”照片发送,郑澄靠在瀚宇肩膀上,又放大欣赏了一会,“我抓拍技术可以吧。” “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一旁的瀚宇则正忙着设置聊天背景。 “那是。”郑澄毫不谦虚,“不气了吧?亲一个赶紧的,小明在外面冷饮都快吃完了。” 瀚宇总算笑了,歪头吻他。 “请问,小明差不多可以在了吗?”驾驶座打开门,严晓铭拿着一根冰棍杆子探头,也不敢看后座。 两个人这才分开。 “可以在了。”郑澄扒拉着瀚宇的肩膀笑,不让他退开,“走吧,去隆恒,带你们吃铁板烧。” 日式铁板烧是一个个的小包间,几个座位围坐在一块偌大的铁板前,三个人在小包房坐了一排,郑澄左右各一个护法。 “知道你们两个累,就不吃那些复杂的了,要吃什么肉自己点。”郑澄捏了捏肩膀,“别和我客气,今天不走公司帐,自掏腰包请你们。” 难得和他一起在外面吃饭没拍摄任务,小明放开点了小羊排,瀚宇也没客气,要了牛菲力套餐。 “我拿个鹅肝炒饭,鹅肝少点,蛋给我多来几个。”郑澄说着合上菜单,“饮料我要个橙汁,你们俩晚上都不用开车了,喝酒吗?” “一号一号,你喝什么?over。”小明按着耳朵问。 “二号二号,我喝啤酒,你呢?over。”瀚宇按着耳朵回答。 “一号一号,我和你一样,over。”小明回答完抬起手,“服务员,两杯啤酒一个橙汁!” “都酒鬼。”郑澄笑着摇头,“没喝就醉了。” 两杯扎啤和一个橙汁碰在一起,郑澄挑事:“小明今天你来说。” “哎?我啊?”小明挠了挠头,“今天一切顺利,那就……祝二位百年好合吧。” 两个人都顿了顿。 铁板烧师傅撇了他们三个好几眼,挥动着铲子苍蝇搓脚似的,把铁板上的清油来回翻炒了一遍。 才意识到现场还有一个人,小明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喝好几口酒压惊。 “那就借你吉言了,百年好合。”郑澄笑了笑,自然地靠过去,在桌下牵住瀚宇的手。 “百年好合。”胡瀚宇也笑着喝了半杯啤酒,相扣的十指已不能握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灌溉和评论啊[抱抱]虽然这本距离入v还挺远的,但写得太开心了[加油]还想写个周稔和小明的小短篇[星星眼]等我存完就开。 第53章 内场 隆恒走回南江雅苑也就半小时的事,初秋的夜终于吹了点凉风,小明自己回家,郑澄和瀚宇并肩在梧桐树下走着。 “再过几天这个破树又要掉叶子了。”郑澄拍了拍粗壮的树干说,“前两个月刚掉过毛,痒的要命。” “你真的是,人家羡慕都来不及,就你嫌弃。”瀚宇在一旁笑。 “你们江口老街都是香樟树,你是没尝过这滋味,绝对不是我何不食肉糜。”郑澄心想,明年初夏,带胡瀚宇走两遍就知道了。 最近他会不停想到两个人的未来,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的期待,有很多想和胡瀚宇一起做的事。 原本他总是被自己的病束缚住,谨慎地避开一切可能诱发惊恐发作的因素,可是现在,他想都试试。 瀚宇在,他好像就可以什么都不怕。 南江路有家著名的live house,这会正是散场时分,男男女女还沉浸在被现场调动起来的热情节奏里,毫不顾忌地在人行道上尖叫大笑着。 经过的行人对此毫不在意,弄堂里乘凉的大爷摇着蒲扇,照样谈笑风生。 沪市的微妙距离感,就是如此。 郑澄忽然抓住瀚宇停下来。 live house大门敞开,鼓点和让肾上腺素飙升的激昂电吉他像是一句最有诱惑力的邀约,他拉胡瀚宇挤进人群里。 “要去听吗?”郑澄指了指里面,“还有下一场。” 他一直想试试,但周稔讨厌吵闹,家里人更是害怕他被声光和噪声刺激。 “这要怎么买票?”瀚宇却直接同意了,只是在门口找了老半天,都没找到标识。 “票子要伐票子?快开场了打折卖了。”一个黄牛卯准了凑过来,拿着两张票,“两张内场!600一张,你现在600两张拿走!” “这场又没几个人看的,”胡瀚宇装瞎,指了指附近乌泱泱的人群,“再便宜……” “叮,收钱吧到账……” “走啊!我请你!”郑澄拿着票就往里冲。 “黄牛票啊,你都不砍价?”胡瀚宇只能无奈地跟过去。 “能贵多少,他不都说了原价600么。”郑澄毫不在意。 两个人在最后一排站定。 “不是,”郑澄还没反应过来,“他不是说内场吗?为什么把我们领这来了。” “进了场就是内场了,又不是演唱会。”胡瀚宇把票上贴着的镭射标扣开,“我们被斩了。” 镭射标下面,赫然写着售价:280。 “才怒赚40啊。”郑澄看了一眼。 “你等等,我现在去找他。”胡瀚宇作势要走。 “哎,别去了,就这么点钱,一会开始了进不来。”郑澄拉住他。 第63章 胡瀚宇两手托住他的脸往中间猛捏:“我去叫他来认认人,这里有个冤大头觉得自己还给少了,下次看见记得再加个零!” “呜!” 他力气好大,郑澄被他捏的嘴都嘟起来了,胡瀚宇又硬捏着亲了一下才松开。 “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胡瀚宇。”郑澄揉着脸嘟嘟囔囔的,“本公子还好是天生丽质,否则玻尿酸都要给你捏移位。” “要是换做是天一,我早就上手打了。”瀚宇直摇头,“叫做是你,还舍不得。” “你敢打我一个试试!猜我会不会还手了!”郑澄锤了他一下。 “不敢不敢,百年好合。”瀚宇笑着帮他揉了揉。 灯光全暗,伴随零星欢呼,演出开始。 郑澄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只拿着家里给的包厢票去过歌星演唱会,就算开场前能去休息室和明星握手合影,他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可这个不认识的乐队,不认识的曲子,被激烈挥动的手臂挡得看不清的舞台,却让他觉得很兴奋。 逐渐熟悉了旋律,他学着前排观众的样子,跟随节奏抖动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此刻,什么仪态,立场,规矩,全都不重要,这斑驳闪烁的灯光下谁都看不清谁,只有激情的旋律随着动作和尖叫充斥四溢。 原来这就是演出的魅力。 他可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忘记自己是郑家三公子,毫无教养的肆意乱叫乱跳,直到嗓子哑了,还浑身臭汗。 不了,暂时还不想变臭。 “今天尽兴不尽兴?!”临近结束,台上的歌手大吼。 “尽兴!!”乐迷回应。 “爽不爽?!!” “爽!!”郑澄也跟着叫。 这会他跳的头发乱了,衣服上的飘带都散开了,眼睛却炯炯有神的闪着光。 胡瀚宇看着他大笑,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 “你开心吗?”郑澄问他。 “开心。”瀚宇回答,拿手抹去脸上的汗珠,笑道,“40当打发叫花子了!” 虽然头发被汗水打湿,胡瀚宇脸上的汗珠却被灯光折射出一种粗犷的帅气,脸上也是毫不收敛的畅快笑容。 这是郑澄一直想看见的,带着点破绽的,格外真实的胡瀚宇。 他一股脑的,就反扑上去亲他,嘴唇撞在牙上,生疼都没管。 “我嘴唇好像破了。”散场的时候郑澄咂巴着嘴,好像有血腥味,“你帮我看看。” “不是你,是我。”胡瀚宇把下唇掰开给他看,直接被磕掉一块肉,“都怀疑你铁板烧是不是没吃饱。” “对不住,”郑澄拍拍他肩膀,“太帅了,忍不了,想大吃一口。” 到这会他觉得腿酸了,脚上还磨了几个泡,走路都疼。 “可惜肋骨还没好,否则我背你回去。”瀚宇扶着他,“像游戏里那样,把你顶在头上走。” “我真走不了,好疼。”郑澄感觉自后脚跟像刀割了一样,停下来,“这普拉达设计鞋的时候是没打算让人走路吗?下午我就磨出泡了。” 打车距离太近,走路又太远,瀚宇看见路边的共享单车。 “你会骑车吗?”他问,顺手扫了一辆。 “会,这个怎么玩啊?”郑澄也拿出手机来扫,“怎么我这还要付押金啊?” “你这小黄车,不一样,”瀚宇看见他摆弄了半天都没成,摇摇头,走过去伸手,“手机给我,登我的账号。” 就这样,大半夜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在这条线路上并排骑着车。 “瀚宇,你还生气吗?”郑澄忽然问。 “40块我不至于气这么久吧。”瀚宇以为他说的是黄牛。 “不是,我说的是白天合影的事。”郑澄说。 “哦,那个。”瀚宇把龙头往外打了打,给郑澄让了点地方绕窨井盖,“本来也没多气。” “可我没见过你那样啊。”郑澄慢慢蹬着腿,“你都不理我了。” 胡瀚宇想了想:“以前我是不会的,也就是最近。” 仔细想来,胡瀚宇不像郑澄,是不内耗的,什么事都是能让就让着,真的看不过去就出手打一架,做的比想的多。 “以后你就直说嘛,这说明你在乎我呀。”郑澄说,“我又不会生气,你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虽然不要脸,但你说的没错。”胡瀚宇笑了。 “其实我早就这样了。”郑澄扣着车把上的铃铛,被人弄坏了,怎么都扣不响,“你和小明多说两句我都不高兴。” 胡瀚宇把车头往他边上靠了靠。 “你干嘛叫他明啊?叫我却还叫全名的。”郑澄还在扣那个铃。 “郑澄。”胡瀚宇叫他。 “对啊,干嘛这么叫,就不能叫我点别的嘛,总觉得你要骂我。”郑澄往前骑着。 “郑澄!”胡瀚宇按了刹车。 “说了别这么叫了!”郑澄用力把车铃往后一掰。 “澄澄!” 叮铃! 车铃终于发出脆响。 “对嘛!就这么叫我……嗯?人呢?”郑澄这时才发现人不见了,一脚踩地回头找胡瀚宇。 胡瀚宇离开他三五米开外,也没从车上下来,就停在那指着江南雅苑的牌子。 骑过头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进电梯了郑澄还在说。 “我叫你三遍了。”胡瀚宇按了楼层。 “跟你说了以后别老叫我全名,再叫我不理你啊。”第二次没找着家门了,郑澄把锅甩在了这件事上。 “知道了。”瀚宇笑,放低声音补了一句,“澄澄。” 他叫澄澄,和别人都不一样,和郑澄的家里人,长辈们,都不一样,好听,温柔,还有点……涩情。 时间有点晚了,人的心是会比较脏一点。 “你肋骨什么时候能好?”郑澄突然凑过来,手隔着衣服在他腰上搓了两下。 “还得有一个月吧。”瀚宇不自觉地挺了挺身。 这么久。 “还要一个月才能正式做……” 虽然电梯里没别人,瀚宇还是把他嘴捂上了。 “乖,不早了,你今天够累的了。”瀚宇推着郑澄出电梯,“走了,睡觉。” 果然,晚上看演出的兴奋劲一退,郑澄就不想动了,洗着澡都觉得眼睛快闭上了。 “瀚宇!能扶我一下吗?”怎么从浴室走出来有这么多路,郑澄晚上跳的腿肚子都僵了。 “等我一会。”胡瀚宇把饭锅支棱好,进来看见他扶着门闭着眼睛,笑了。 “来吧。”他架住郑澄的胳膊,一低头去捞他膝盖窝,轻轻起身就把他抱起来了。 “哎你!”郑澄吓得一睁眼,“小心点啊!别又裂开了。” “这几步路没事。”说话间瀚宇已经把他放到床上。 郑澄二话没说就缩进被子里,拖着声音勉强说了句:“把灯关了你也快来睡……” 瀚宇检查了一圈窗帘,电饭锅,还有浴室,才关上灯潜进被窝。 “哦,在这呢,睡吧。”他摸了老半天,才找到郑澄露在外面的头顶,揉了两下。 被子里的人拱过来,往他肩膀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勉强张嘴呢喃:“再…叫一次……” 瀚宇转头贴近他耳边,轻声道:“晚安,澄澄。” 第54章 居酒屋「信」 郑澄你真的火了。 周稔第三次从班里的女同学嘴里听见关耳公子的名字时,他给郑澄发消息。 【蹬鼻子上脸:你才知道啊[得意]】 短短一个月,郑澄无论是d站还是小绿书,粉丝数量都在极谱飙升。在网站内的排名仅次于几个头部大网红,积累起更多流量,只是时间问题。 睡得好太重要了,现在得郑澄很少倚在沙发上打瞌睡,连郑虑都觉得他最近状态好。 “张妈不做了,我还以为只有爸请得动你呢。”郑虑在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往里面放了几块方糖。 “妈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我能不管?光交给你办,到时候你就只知道节约成本。”郑澄的咖啡已经被扔得老远,他正翻看着活动策划给的计划书。 “思思会回来,顾梓晨却说学业原因来不了了,吹牛都不会。”郑虑在看来宾名单。 “哈?他俩吵架也不会耽误这么大事啊,”郑澄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顾家就来两个人?” “他们家不太平,旁支又惹事了。”郑虑往后翻了一页,看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吧?那个顾家辛打架进去了。” “该!这小子真不是好东西。”郑澄真情实感地拍了一下大腿。 总店被砸的事,胡天仁倒是没多追究,但顾家辛打架斗殴的事,他说什么都不同意调解。 “这种人留在外面是社会祸害,是该好好教育教育。”郑虑瞥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眉毛都快打上中国结了,“他来干什么啊?” 第64章 郑澄看了一眼,笑了:郭曾琛。 “他不是之前就说要来么,郑渺还要给他看玉呢。”郑澄的话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你高兴什么,上车帮天仁谈铺面租金的事,没少费我口舌。”郑虑捏着眉心,“怎么那个暴发户出事,都和我们家有关啊?胡瀚宇都快做我儿子了。” “别乱了辈分,他该叫你哥。” 趁郑虑没琢磨过来,郑澄赶紧喝了一口咖啡掩饰。 太难喝了,一样的咖啡豆,怎么能和张妈冲的差这么多,还没有小饼干,新佣人差评。 “你说,顾家辛会不会是郭蹭蹭指使的?”他得赶紧把郑虑的注意力往别处引一引。 “不是没可能,难怪他最近对我这么客气,合着是拿胡家当了出气筒。”郑虑说,“这次他来,你可要客气点,惹了这人就像湿手沾干面粉,甩都甩不掉的。” 放心吧,干的湿的,揉到最后都给你做成包子吃。郑澄把那难喝的咖啡再推的远了点。 和活动策划聊完,又对机位灯光之类研究了好一会,送走了远虑集团活动部的老总们,郑澄总算能离开郑公馆了。 “这天还戴墨镜,你这么会装啊。”看他戴上墨镜,手上还拿着帽子口罩,郑虑不解。 “连退休的张妈都知道我现在红了,你们郑公馆断网多久了?”郑澄掏出手机狠狠在他面前甩了一甩,“100万粉!我小绿书早就超过桃汁幺幺了!” “哦!那个年轻人玩的app?”郑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小绿书不是一本书。 “不然呢?是绿皮书还是绿山墙的安妮?”郑澄隔着墨镜翻了个白眼,“算了,估计只要不是郑思思演的,这些你都不知道。” “我哪有时间看这些。”郑虑挥挥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妈生日那天,你不会也想拍视频吧?” “怎么可能,我这么不懂规矩?”郑澄穿上鞋在地上蹬了两下,“你还是担心一下郭蹭蹭吧,什么时候要你管了。” 郑澄对着镜子整理发型,把盆帽的帽檐又拉下两寸,郑虑一反常态没丢下他回书房,反而站着看了他一会。 “澄澄,”郑虑忽然开口,“你还回美国吗?” “干嘛?”好好的忽然提美国干什么,郑澄睨了他一眼。 郑虑清了清嗓子,把手插进口袋里:“觉得你最近状态挺好的,也才gap了一年,以前学的东西要捡起来,应该还算容易。”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郑澄看着他,想确定他是不是揶揄。 很久没仔细看过郑虑了,他身上已经没了当时刚当上中国大区执行董事的那种胜者的傲气,反而多了些沉稳,还有藏不住的疲惫。 管一个集团可不容易。 “郑虑,”郑澄打开门,走之前有回头看着他,有感而发,“头发有空染一染吧,三十岁不到怎么就有白头发了。” 说完他赶紧关上门一溜烟跑了。 公司经营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这个老成马脸男。 毕竟老马识途。 一脚一脚踩在嘎吱作响的梧桐树叶上,郑澄大步往回转寿司「再说」的方向走去。 今天没让小明开车,他要和胡瀚宇约会。 那家他们重逢的「再说」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看似颇为正宗的日本料理「信」。郑澄的账号也很久没做日料题材了,他们约好一起去尝尝试试水。 和他的正脸打马正相反,胡瀚宇就这么随意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老样子一身黑,区别只是多了件皮夹克,还有郑澄送他的银链子,上面挂了把小菜刀。 说了五百遍,至少穿件白t,不听的。 就这样,他居然还被玩街拍的摄影师搭讪了,现在的街拍真是越来越没品,好没意思。 “聊什么呢,怎么不让人拍你?”郑澄看他拒绝了街拍,才走过去问。 “没说拍我,说我这项链挺好看的,问我要链接。”胡瀚宇捏了捏他的脖子,就把手搭到肩上一推,“走了。” 收回刚才的话,现在街拍摄影师的品味有所提升。 平时在街上人多,两个男人牵手还是会引来侧目,所以胡瀚宇很喜欢就这么勾着他走。 “重死了。”可走出去没两步,郑澄把他手臂掀下去。 最近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有点奇怪。 瀚宇的肋骨还差一点点彻底康复,其实已经没大事了,但郑澄还是坚持让他养好再说。 这其实一半是真担心,另一半也就是个羞涩的借口。 初吻也是他先上的,浴室里也是郑澄先撩的,初夜他怎么都得等胡瀚宇提议,免得让人觉得他真的就是个见色起意的色鬼。 哪怕他真是,装也得装一下。 谁知道胡瀚宇竟然特别听话,一点都不着急,让来就来,让别来就别来。两个人的双枪之势也是除非郑澄提议,否则完全不主动。 有时候郑澄都觉得自己快憋出鼻血了,胡瀚宇还不慌不忙的拿着手柄,把他顶在头上闯关。 都是20多岁的年纪,人和人怎么能这么不一样。 他是以前在那片修炼的,伊贺,甲贺,还是火之国啊? “你哥又惹你了?”胡瀚宇当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在郑家又受了什么气。 “还行吧,郑虑能有什么花招,我早就拿捏他了。”郑澄也不想点破,就这么顺着说下去。 “他对你妈妈倒真挺好的。”瀚宇知道郑虑是郑远前妻孩子的事,“我阿姨生日我都不知道是哪天。” “那不一样,我妈对他比对我都好,执行董事之位都直接禅让给他了。”郑澄说着,踢了一脚挡在路中间的梧桐叶。 嘴虽然硬,不把书读完,确实郑澄也拿不下那个位置,他自己心里清楚。 “执行董事又不是闲职,不轻松的。”瀚宇勾了勾他手,“未必比做百万粉的博主好。” “那倒是,”郑澄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他女朋友也没我男朋友好。” 瀚宇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当然,今天你男朋友请客。” 「信」重新装修后,成了正宗的日式居酒屋,一进门就发现座位结构改动不大,只是把回转吧台拆了多加了一些座位,原本的卡座之间做了高隔断,喝酒聊天更私密。 吃什么他们两个早就商量好了,进门翻看菜单就一顿点,服务员都没他们熟。 “这个今日推荐是每天都换吗?”郑澄拿着一张手写的菜单问。 “啊,对。”服务员一看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马上热情介绍,“我们日本老板每天去鱼市看的,什么新鲜做什么。” “秋刀鱼刺身上了,试试?”瀚宇问。 “好啊。”和郑澄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位置,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坐的那个吧。”趁服务员离开的空档,郑澄环顾着变了又像没变的店内,指了指远处一个四人座,“你是不是站那里?” “对。”瀚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以前这一片是出握寿司的地方,我就负责那里。” 那时候胡瀚宇的店刚倒闭,他在这打工主要是为了偷师经营管理的。 “那多累啊。”郑澄感叹,“站一天还要算账。” “是啊。”瀚宇忽然站起来,走到郑澄这一边,“所以老远看到一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这,很羡慕。” 郑澄撑着脑袋,仰头看着他。 “那个人当时浑身湿透,还看见一个骂过他的人,快气坏了。”他勾着嘴角说,“你不觉得我那时咄咄逼人吗?” “不觉得,你坐进去。”瀚宇硬挤进狭窄的卡座,挨着郑澄,膝盖都和他顶在一起,看着他笑。 “我只觉得他,应该很饿。”胡瀚宇说,“要做点什么喂饱他。” 他们两个就这么对视着,仿佛回到那天,两人视线相碰,心脏骤然收缩。 “现在也饿。”郑澄说,“什么时候喂饱我?” “你再看看菜单?”打开黑色的簿册,瀚宇的眼神却还停留在郑澄脸上。 和菜单一起凑近的,远超表面淡然温度的嘴唇。 有些隐火,不烧到身上,不知道烫。 【作者有话说】 [狗头] 第55章 他乡遇故知 胡瀚宇把郑澄压在这个墙,屏风,和菜单组成的三角区里。 “你有时候说话,很不小心。”瀚宇松开他,抵着额头喘着气,“很容易让人误会,太危险。” “谁危险?”郑澄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都别到耳后,“你才应该今晚小心点。” 再过几天又要面诊了,郑澄计划着让尹医生给自己催眠,距离真相就一步之遥,他就算冒着再次发作的危险,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真的要这样?”瀚宇握着他的手,反而比他还紧张,“你不会醒来后失忆吧?” “你不会平时没事在看短剧吧?”郑澄嘲笑他,“不是拿个表晃来晃去的那种催眠,只是跟着引导去回忆而已。” 第65章 有时候郑澄半夜里迷迷糊糊的,能感觉到瀚宇在摸他的脸,他一个人工作时间长了,胡瀚宇也会有意无意的出现在他身边晃两圈。 他知道胡瀚宇担心他发作的时候又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上次在诊室才看清瀚宇心疼的表情,看得他心头也一紧。 瀚宇从来不会表达太多感受,但郑澄知道,他是担心的,所以他就更想快点好起来。 “不会有事的。”郑澄在他脸颊亲了一下,“你不放心就在诊室陪我,尹医生会同意的。” 居酒屋的菜上的很快,一股脑的全来了,郑澄提起筷子一瞬间都不知道从哪个开始。 必然是刺身了。 秋刀鱼这种银皮鱼,极易氧化,容易有腥味,即使在日本,也是盐烤的做法最为常见。 但是,只要处理方法得当,食材足够新鲜,秋刀鱼刺身的鲜甜是连北极贝都无法比拟的。 「信」的秋刀鱼刺身相当可以,新鲜度,刺身的处理都不输高级日料,入口鱼肉细腻甘甜,油脂不腥,带了海鱼特有的香味。 “看得出来,老板是有正经进货渠道的,手法也不错。”郑澄边吃边做着记录,“性价比这么高,可以一试。” 瀚宇已经坐回对面,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喝了两口生啤。 “干嘛?拿我的脸配酒喝?”郑澄还在手机上打字,余光瞥见胡瀚宇的动作,脸上多了抹笑。 “我知道为什么每次最忙的时候你就要凑过来添乱了。”瀚宇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我哪有添乱啊?”郑澄抗议,“我是拍给郑思思看,她在澳洲快馋疯了。” 郑思思听说他们俩好上之后,别的没什么反应,就是求着郑澄给她拍胡瀚宇做饭视频,说要在澳村让顾梓晨复刻。 “她和顾梓晨到底算怎么回事。”胡瀚宇吃着盐水煮毛豆,不忘往郑澄盆子里挤几粒。 “还能怎么回事,挺好的呗。”郑澄夹起毛豆放进嘴里,“他们两个就这样,每次吵架思思拉黑,梓晨哭,两个人就又好了。” “你以后不会这样对我吧?”瀚宇又给他挤了几颗,“我哭不出来的。” “你再给我当毛豆射手试试!我是什么废人吗自己不会吃?”郑澄指着他鼻子,“我别的菜都没吃什么,光吃你的毛豆了!” “挺好玩的,一挤出来你就吃掉,像小鸡啄米。”胡瀚宇得逞地笑着。 “内个……不好意思。” 两人正在嬉笑间,忽然被一个人打断。 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微胖,留着小胡子,斜挎着一个腰包,脖子里还系着一条毛巾,看打扮就不是本国人。 “你是扣酱吗?”他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扣酱是什么酱?郑澄看看胡瀚宇,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拓?”他站起来,欣喜地和对方拥抱。 拥抱?郑澄皱了皱眉。 “真的是你!我刚才看见这个人就觉得像我的美人扣酱。”被叫做拓的男人捧着胡瀚宇的脸,用日语说个不停,“好想你啊。” 郑澄的素质让他忍住了,没把手上的筷子掰断。 瀚宇脸上露出少见的激动,但看见郑澄的脸色,收敛了一些,用中文给他解释,“这是我在诚料理的师兄拓。以前住一起,很熟。” 真好啊,天天住在一起。 征得郑澄同意后,两人坐去拓和家人的位置,看见拓的妻子和儿子,郑澄松了口气,听着扣酱和拓聊家常。 拓离开诚料理后,就在老家自立门户,这次带着妻儿来上海玩。 “没想到啊,那时候只有你在日本的手机,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拓把他们两个邀请到自己的座位,又点了两壶清酒,和胡瀚宇碰杯。 郑澄垂着眼睛坐在小朋友边上,看着他认真翻着手上的一本小绘本,说的是个好好吃饭的故事。 “这次加上了,以后多联系。”瀚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五郎呢?最近你们联系过吗?” “那家伙啊。”拓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仰头笑着,“还是老样子……” 郑澄觉得眼前的胡瀚宇很不一样。 听他们说笑,聊着以前同门的师兄弟,过去在一起的糗事,瀚宇的脸上会露出很鲜活的表情。 那是他需要很努力,才能看见的,转瞬即逝的,肆意又张扬的少年瀚宇才会有的表情。 他忽然很嫉妒拓。 拓见证了瀚宇如何变成现在的样子,参与了他的青春。 郑澄却没有,他只认识这个寡言又平静的胡瀚宇。 “老爹的这群徒弟里,还是扣酱更适合继承诚料理。”在屡次碰杯之后,拓感怀,“可惜啊……” “我被我爸抓回来了。”胡瀚宇饮尽杯中的酒,看着杯子,“没能送他最后一程。” 拓也无声地饮完,又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要不是因为那件事,他不会落下这种结局。” “那件事?”一直都沉默坐着的郑澄忽然出声。 瀚宇和拓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别说了吧。”瀚宇对拓说。 “这事关老爹的清誉,”拓啜了一口酒,“我觉得应该告诉更多的人。” “请告诉我。”瞥见瀚宇的为难神色,郑澄用日语请求。 “我们的师父,自杀去世了。”拓把手里的酒再次一饮而尽,“因为多年前的一个事件。” “是绑架案吗?”郑澄捏紧了衣摆。 “嗯,你果然知道,在中国很有名吧?有钱人家的孩子。”拓搓了搓脸,“人质被丢在我们店后厨,就因为这个,全镇的人都觉得我们是黑店。” “那不是人质的错。”瀚宇看着郑澄逐渐苍白的脸色,小声补充。 “那难道老爹就错了?”拓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为了我们,他低声下气地挨家挨户解释,好不容易维持住店里的生意,好不容易把我们都培养出师,他却……” 拓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捂住眼睛:“绑匪罪有应得,人质没事还获得了赔偿,老爹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没了,凭什么?” 瀚宇沉痛地叹息,他不敢看郑澄现在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郑澄轻声说。 “啊呀,我们才应该道歉。”拓的妻子主动拿起茶壶给郑澄加水,“真是不好意思,我丈夫说起以前的事,情绪就容易激动。” “是啊,失礼了,真抱歉。”拓双那是毛巾抹了抹眼睛,“我们的师父是个好人,就是因为太好了,他总觉得对不起别人。” “至少,我们都会永远记得他。”瀚宇说着,举起酒杯。 “是啊,永远记得他。”拓和他碰杯,又喝了一杯,“唉,那时要是别让他看新闻就好了。” “他的自杀,是因为绑架案结案的新闻吗……”郑澄看着瀚宇,“所以你一直知道这事?” “澄澄……”瀚宇似乎想解释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生病了,抑郁症。”拓解释着,“原本快好了,那个结案的新闻,又让他想起了那些被唾弃的过往。” “案子结束了,有的人却被困在案子里,永远无法离开。”郑澄的嘴唇也有些发颤,“我明白这种感觉。” 小朋友拍了拍郑澄,拿起手里的绘本,指给他看。 “小城,不可以没礼貌。”拓的妻子赶紧阻止他。 郑澄眨眨眼,露出笑容,对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这个小男孩在吃寿司吗?”郑澄笑着凑过去看,“后面在笑的爷爷,是寿司店的老板?” “诚爷爷。”小朋友点点头,笑着说,“小城喜欢诚爷爷。” “诚爷爷真好,对吗?”郑澄摸了摸小城的头,对拓说,“我会像这个孩子一样,记住高田先生是个好人。” “谢谢你,郑桑。”拓欣慰地笑笑,而胡瀚宇在一边,却显得五味杂陈。 直到和拓一家告别,郑澄都表现如常。可分开后的一路,他却冷着脸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瀚宇,”在南江路口时,他停下来,“我有话问你。” 瀚宇也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是知道的吧?你师傅的死和我有关。”郑澄开门见山。 “不是和你,是和案子。”瀚宇否认,却表达了肯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郑澄问,“你师父这八年有多辛苦,你们有多难熬,你为什么一句,都不告诉我?” “这些事对你的病没帮助。”瀚宇往前一步,想去抓他的手,“澄澄,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 郑澄往后一退: “对我病没帮助的事你就不说了?我是你的患者?对于你,你过去的朋友,你的痛苦,你的过去,我都没资格了解吗?” 郑澄停下提问,眼神变得幽暗不见底。所有淤堵在胸口的不满像找到了出口。 “不是……”瀚宇除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66章 “你骗我。”郑澄的语尾带着颤抖,“你,你们,都在骗我。” 他最近总想到的那些未来,在这一个时刻都变得模糊。 “不是的,你听我说,”瀚宇又往前走了两步,抓住他的手臂,“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又因为老爹的事自责,明明你什么都……” “不想看?别看不就完了。”郑澄打断他。 他的语气像一把结冰的寒刀,斩断了胡瀚宇挽回的所有余地。 郑澄挣脱开他的手,向前走去。 “澄澄?”瀚宇追了几步,感受到周围人好奇的视线,他停下了脚步。 “让我静一静。”郑澄头都没回,努力克制着声调的颤动,“我暂时,暂时,不想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吵架很正常的对吧?对(心虚) 隔壁副cp的小短篇《野鸟救助守则》挂了预收,喜欢的可以先收藏哦[彩虹屁] 第56章 拉黑 “然后呢,他就把你拉黑啦?”储天一嘴里一块羊尾油嚼得香,嘴唇像两撇香肠一样,都镜面反光。 “嗯。”胡瀚宇面前的串一根都没动,只顾着低头喝啤酒。 “该!” 难得逮到机会让储天一出头说两句,他不着急劝合,先数落上了:“谁受的了你,平时闷声不响的,忽然叫人出来喝酒,砰一个炸弹,砰又一个炸弹,我也想把你拉黑了。” “你拉呀,买了单,现在就拉。”胡瀚宇抬手一招,“服务员!” “喔唷,一点玩笑都开不起了。”天一对闻声而来的服务员笑着说,“加两串牛板筋,再来5串肉,辣少放点。” 服务员点了个头,顺手给他们上了一盘鸡翅。 “你也别这么冲,就说我讲你讲错没有?” 天一上手就拿了一串鸡翅转了一圈没看懂应该从哪里下口,放下继续说话: “我今天才知道,郑朋友就是你初恋,你和郑朋友已经谈了,还没来得及恭喜呢,又告诉我你快分了,我真的嗷,这个心像坐跳楼机一样的,一荡,一荡,一荡。” “没分,别乱说。”胡瀚宇在他出声前给他倒了杯啤酒。 “好好好,没分没分,但是你真的要改改,”天一耸耸肩膀,“谈恋爱么最怕知情不报,一定要多讲讲的呀。” “和他有关系的事都说了。”胡瀚宇叹气,“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以为不说没什么。” “你们在谈恋爱啊瀚瀚,你的事不就是他的事吗?”天一说,“你不告诉他,不就是没把他当自己人,我可是买条短裤都要告诉阿娟的。” 你的过去,你的痛苦,我都没资格看吗? 郑澄的话回荡在他耳边。这次储天一倒真的说到了点子上。 “好了好了,知错就改,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去找他。” 天一想把鸡翅从串上拿下来,太烫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吹了吹手指,看着瀚宇: “哎?你当时怎么不拦住他啊?要是我肯定追上去,耍赖不让他走了。” “南江西路上,都是人,两个男的这样搞?”胡瀚宇把杯子里的酒都喝完了,“我是不要脸的,他要啊。” “那你去他家找他呀!” “他们家小区的安保,连进小区都要刷卡。”胡瀚宇闷闷地喝酒,“我还没想和他其他朋友说,他不喜欢别人对我们的事大惊小怪。” “你看看你!又是这不说那不说。你啊,就是什么都放心里!”天一终于把鸡翅拔了下来丢到盘子里,“噢哟册那!烫死了。” “烫不知道拿筷子?”看见他甩着手的倒霉样子,胡瀚宇总算是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和郑澄一样的。” 说完这句,他脸上的笑容就又消失了。 平时胡瀚宇虽然话不多,但也总是笑嘻嘻的,这会拉着脸一晚上了,储天一也看不下去,给他拿了两根牛板筋。 “好了,吃点东西,先想办法见他一面吧,什么事情都是见了面好说,他又不是不喜欢你了,感情在,都能解决。” “我不见!”郑澄瘫在沙发上,“我现在脑子乱的要命。” “不是帮你理了一遍了。”周稔那头键盘噼啪作响,语气很是无奈,“诚料理不仅和你的发作无关,还因为你的案子,导致他们店名誉受损,店长自杀。” “你信不信我去跳你大学后面的那条河浜啊?”郑澄抓着抱枕往身上砸,“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直接拿刀把人杀了就不会疼了,是吧?” “没安慰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没做错什么。”周稔只能说,“但拒绝沟通除外,有想法还是要说。” “我现在没法和他好好说话,我快烦死了。”郑澄对着空气蹬了一脚,“什么怕我自责,越不告诉我,我越难受。干嘛不说呢!” “因为说了你就要把他拉黑。”周稔说。 “那是因为最后是我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郑澄把抱枕一脚蹬到地上,快受不了这个理工男了,解决问题的事问他是很有办法,聊感情,根本是块木头。 “他师父对他多重要我能不知道吗?虽然告诉我,我还是会自责,但我至少能想办法弥补啊!他不忍心就不说,是因为觉得我是只会给他添堵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周稔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和你这死直男真是没法说,算了!”郑澄挂断,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他已经在家躺了两天了,没怎么吃东西,一到饭点就想到胡瀚宇,心里就烦。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明明胡瀚宇总对郑澄说双人游戏,要让他分担,轮到他的时候,却又都变成了没事,不用,过会就好了。 到头来,所有人都把我当个废物看。 烦!讨厌! 手机再响起来,郑澄想去接,但忽然意识到,不可能自己期待的那个号码。 因为他把人拉黑了。 唉,是快递吧,挂了算了。 看见来电时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马上接了起来。 “爸爸……” 胡瀚宇起床,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这几天都没睡好,整夜浑浑噩噩的,到下午又犯困。 去厕所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胡子拉碴的人,抬手摸了摸,打开镜柜要拿剃须刀。 要是被郑澄看见,估计是那个嫌弃的表情。 郑澄…… 胡瀚宇把镜柜门碰地一声关上了。 他记得郑澄的电话,随时都可以换个号码死皮赖脸的打过去。 只要假扮成郑公馆的或者周家的佣人,提着菜说一声也能混进他家。 办法他这几天想了很多种,可是,该说什么呢? 说他想他,担心他,想见他,为了他几天都睡不着? 还是说没告诉他高田诚的事,只是自私地不想揭开自己的伤痛? 又或者是,不提自己的过去,是不想让郑澄看见他的不堪,怕他不再喜欢他? 实在没底气。 胡瀚宇一般碰见烦心事,会让自己有点事做,可现在他做任何事,都会想起郑澄,所以只能不停琢磨。 天一说的是对的,真是活该被拉黑 拿起手机想约储天一再出来聊聊,发现空白了几天的通话记录多了好几条未接来电。 小明,还有周稔。 没有郑澄。 【周稔:看见麻烦回电,急事。】 胡瀚宇拨通了周稔的电话。 “所以你这几天也没见过他。”周稔紧缩着眉头,手机放在书桌上开着公放,一边坐着的小明眼睛还是红的。 “他不在家里?”胡瀚宇问。 “佣人说早上去就没看见人了,我们都联系不上。”周稔告诉他。 “瀚宇,你们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吵架啊?”小明在一旁叫出声,不顾周稔的阻止,急得凑上前: “他让人网暴了!” 【关耳公子的学历是假的!他根本不是清江大学的学生。 我同学在美国留学,他说关耳公子之前是他同学,已经很久没来上过课了。 关耳公子连大学都没毕业,根本不是什么清江学霸!】 小明是第一个看见这所谓的黑料的,他嗤之以鼻地关上,以为这条内容会和之前的几条一样,很快被大数据淹没。 直到几小时后,他开始陆续刷到大字报一般的【关耳公子塌房】。 再回过头去,发现评论区一片哗然。 【天呐塌房了!】 【我无法接受,有没有清江的同学出来说一说?】 【我清大的,我说怎么从来没在学校见过,这种一般都是蹭热度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清江大学的?”胡瀚宇震惊地看着这些文字。 “他什么都没说过,这就是有人买的公关,八成是桃汁幺幺翻遍全网收集的黑料,再找人引流。”小明趴在桌上抓着头发。 马上又出现了另外一条: 第67章 【关耳公子别墅炫富疑似造假! 上次关耳公子视频里的海边豪宅,原来只是一个民宿!家人们看我的截图对比,听说他也根本不是清江大学的,这是妥妥的人设诈骗啊!】 【都是假的,那他的脸是不是也是假的】 【我说他那些视频里的文案怎么都这么专业,都是找人写的吧?】 【可能就有钱是真的吧,有钱给自己立人设,拍视频,整容,现在塌房了能分我点吗?】 “只是一个谣言,他所有的努力都被否认了。”周稔叹了口气,“太不值得。” “需要马上发澄清贴吗?我认识专门做推流的……”瀚宇翻找着之前的聊天记录。 “已经没用了。”周稔冷静的声音此时也变得沙哑,“销号了,d站已经生效了,小绿书还要7天。” 销号申请提出的时间是昨天凌晨,那之后就没人再见过郑澄。 “查了他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他就没花过钱。”郑虑在会客厅来回踱步,“如果明天还找不到,我就去找高局长立案。” “昨天晚上他联系过谁?你查过吗?”郑渺问。 “他只和一个人打过电话。”郑虑捏紧眉头,叹了一口气,“和爸。” “爸肯定又气他了!”郑思思已经和郑渺一起上了去机场的计程车,“几百年都不看手机的人掺和什么?澄哥要是出事,我恨他一辈子!” “澄澄从来没有寻死觅活过,我们再找找。”郑渺安慰她,“他的朋友,平时走的近的都问问,对了,还有尹医生……” 胡瀚宇的枪色大g在夜幕降临之前,已经开车沿着南江西路晃了两圈。 “佣人说家里的车都在地库,小明家附近和我家附近,我们也都找过了。”周稔告诉他,“手机打不通,应该也是没电了。” “知道了。”瀚宇转动方向盘,“我再找找。” “澄哥能去哪儿啊,他连交通卡都不会用,只会扫个共享单车。”小明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手指一刻都不停在打字,反驳造谣贴。 【关耳公子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清江大学的!也没说过度假别墅是自己家的,他没撒谎,怎么能说人设崩塌呢?】 【别洗了,要是没崩怎么就销号跑路了?】 【都销号了,肯定是实锤了。】 【散了吧,这种花瓶,我早知道是包装出来的了,等着吧,过两天换个名字整个容,又来圈钱。】 【关耳公子,如果你看到了能不能出来说句话?告诉我们一切都是假的tat】 【就是假的!他从来没说过的话为什么要相信。】 【没否认就是承认了,好几个帖子下面都看见你了,水军吧?】 【别傻了妹妹,换个墙头吧。】 【他这种假人设你都粉?还是看看隔壁桃汁幺幺吧!】 【大学都没毕业好意思出来装美食家?太假了。】 “别回了,郑家已经找了小绿书总部,会删除所有和关耳公子相关的内容。”周稔给他递了张纸巾,“擦擦脸。” 第57章 我不要回家 “不能删啊,删了变成捂嘴,更坐实了谣言了。”小明拿纸巾胡乱抹了抹,急切地继续想办法。 “你们有危机公关的人吗?找人写几条,瀚宇不是认识推流的人吗?推起来把谣言压下去啊!” “不行了。”周稔摇摇头,满脸无奈,“郑澄的爸爸要出手了,什么都不会给他留下的。” “为什么?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全删了?澄哥他做的这么用心……”小明不理解。 “以前,他就这么做过。”周稔摘下眼镜,闭上眼睛按着眼角。 “你不觉得奇怪吗?郑家大小活动都有报道,为什么从来没人拍到过郑澄?” 郑澄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跑着。 他赤着脚,脚底拍打在瓷砖地板上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忽然他被人腾空抱起,手臂卡在他腰间生疼。 是老陈,天天跟在他身边的保镖老陈。 “陈叔,放了我,让我回去念书,我不要离开日本,我不要回去。”他自知逃不脱陈叔,只能哀求着。 “抱歉,澄少爷,回家吧。”陈叔回答。 “我不要回家!” 郑澄又踢又打,屡次挣脱老陈的钳制,又被抓住,反反复复拖了一路,最后他实在没力气了,跪到地上,抓住老陈的裤子: “陈叔,求求你,能不能回到过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你把我留下,继续送我上下学,我保证好好读书,好不好?” “澄少爷,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掩饰着内心苦楚,老陈按下耳麦,“少爷找到了,在住院部一楼走廊。” “我不懂,我不是一直做的很好吗,为什么日本大区不要了?”郑澄还是抓着老陈,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地板上。 “少爷,少爷,是陈叔对不起你啊……”老陈蹲下来握着他的手,“都是陈叔的错。” “少爷……”郑澄怔怔地重复着,“我就错在,不该答应那一声少爷……” 很快,一群人向他冲过来,闪亮的针尖在郑澄眼前一晃,他回过神来,疯狂挣扎着,但仍然没能躲过颈间的那一丝刺痛。 “爸爸呢,让我和他谈谈!他说过,日本大区以后都是我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郑澄逐渐失去力气,被他们抬上床,口中却还在争辩。 不能就这样结束,我的每一天,我活着的意义,我安排好的人生。 “妈妈说我必须继承远虑……否则……就当没生过我……”郑澄失去意识前,一滴眼泪沿着他的泪痣滑落下来,“妈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这是郑澄今天第二次发作。 他穿了件帽衫,兜头带着帽子,还拿手捂着耳朵,团在长椅上,浑身发抖。 看清了,一切都想起来了。郑澄虚弱地垂下手臂,刚准备松一口气,却被凑过来的人吓了一跳。 “同学,你没事吧?”是一对路过的情侣,女孩俯下身关心他,“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不用不用。”郑澄赶紧捂住嘴,把脸挡起来,“我只是……失恋了。” “哦~惨啊哥们。”男友也好心提醒,“别跳河啊,这河淹不死人还会被挂表白墙,上周刚被保安救起来一个,可丢脸了。” “你不会说话少说两句!”女孩推着男友快步走开了。 谢谢啊,瞬间不想死了呢。 本来也没想。 郑澄伸了个懒腰,把刚才被自己勒僵的骨头架子撑开。 干嘛说自己失恋呢?这么晦气。 不过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带着帽子坐在河边,也的确失恋是最正常的。 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郑澄拉着帽子的抽绳,人往下滑了滑,头靠着椅背,脚抵着栏杆,把整条河边的小径全堵住了。 慢慢地,他开始梳理脑子里混乱的记忆。 被人爆料的事,居然是郑远打电话来他才知道的。 这两天他脑子里全是胡瀚宇,乱糟糟的什么都没管,偏偏就这个时候爆出两条子虚乌有的谣言。 郑澄在电话里竭力辩驳,可是郑远还是老样子。 “澄澄,差不多玩够了咱们就停手吧。”他从来都听不见郑澄说什么,“网络不是一个好东西,爸爸一直都怕你被伤害。” “我没被伤害!这种谣言,找律师一告一个准。”郑澄努力和父亲解释,“相信我好吗,爸爸,给我两天,我能处理好……” 大洋彼岸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成了让郑澄的恳求毁于一旦。 “澄澄,别不懂事。”郑远压抑着无奈和怒火的声音敲击他的鼓膜,“你知道这么多年,我花了多少精力让你从大众的视野里消失?” 郑澄想反驳,却哽住了。 郑氏富豪绑架案,曾经是报纸和新闻里的社会头条,作为郑澄这张破碎又精致的脸过于吸睛,一出门就会被怼着拍。 郑远通了不少关系,才让郑澄和绑架案彻底消失在媒体和狗仔的镜头里。直到现在,郑家三少爷的拍摄禁令仍然有效。 “明天开始,你回家住,要出门就让老陈送你。”为了让自己听起来没这么强势,郑远又补充道,“听爸爸的,回家别多想,最近啊,也少上上网。” 以往话到这里,郑澄就会懒得再多说一句,回答一个哦,然后按他说的做。 可今天他心情很糟,不想演。 “不要。”郑澄说,“我成年了,你没资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注意用词,郑澄。”郑远的耐心已接近极限,“让你回家是保护,不是限制。” 回家? 脑中一条闪电划过,郑澄的太阳穴忽然开始跳痛。 “我不要你保护!”郑澄听见自己说,“你没权利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别闹了行不行?”郑远发出震怒的低吼,“郑澄,你的公司,你的房子,哪一件不是我给的?凭什么和我谈自由?” 第68章 凭什么?是啊,凭什么呢? 郑澄忽然有点想笑。 有人对他说,不能轻易说算了,结果又是什么样? 怎么就不能说算了? “那我都不要了还不行吗?”郑澄说。 “你说什么?”郑远对他反应很意外。 “你不就是怕我提到你的民宿,毁了远虑的名声吗?说这么多。”郑澄的头痛欲裂,喉头传来压迫感,他努力压制着这种感觉,“我删了总行了吧。” “知道悔改是好的,但是你的态度还不够端正。”郑远听到了想要的答案,语气有所缓和,“澄澄,爸爸也是为你考虑……” “我不需要你为我考虑!”郑澄打断他,赶在自己喘不过气来之前,用近乎吼叫的方式把话说完,“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别来烦我!” 他挂了电话,火速登陆了d站和小绿书,发送了注销申请。 然后他就跌入了那条永远跑不到尽头的走廊。 “澄澄,回家吧,听爸爸的。” “别不懂事,爸爸都是为你考虑。” 我不要,我不要回家。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还不够努力,不够优秀吗? 时间能不能倒流?能不能回到私塾门口? 我不要回家! 从繁杂的记忆里清醒过来,郑澄爬上二楼,胡乱套上一件帽衫,站在衣帽间里看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这次,我不会再重新来一遍了。 “不好意思,借过。” 有人打断了郑澄的回忆。他有些费力的用手撑起身体,把腿从栏杆上撤回来。 这椅子太硬了,腰都僵住了,屁股还疼。 差不多该考虑住处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把一圈按钮挨个按了一遍,不亮。 不是,充满了出来的,怎么这么快没电了。 刚才叫他借过的人站在那没动。 “你不是要过去吗?走啊。”郑澄拉了拉帽子,低下头。 那人还是没动,看见一双运动鞋,鞋尖还朝着他。 不会和刚才的情侣一样,想关心我吧。 “我没事,就是失恋了想静静。”郑澄摆了摆手,“不会跳河,也不需要救护车。” “谁是静静?”那人问。 ? 这双运动鞋忽然变得眼熟起来。 郑澄一惊。 这是静静的鞋。 “你失恋了,静静知道吗?”对面的人似笑非笑的追问。 郑澄还没从两次的惊恐发作里彻底恢复过来,他现在脑子还是懵的,整个人好像还有一半还游离在外,飘在空中。 认出胡瀚宇的鞋子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躲。 想都没想,他捏住帽衫的抽绳,猛地一拉,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对面的人绷不住笑出了声。 “又把我拉黑了是吗。”他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放到郑澄头上,揉了揉,“定位都查不到,怎么把自己弄到清江大学来的,小天才?” 小天才被帽子蒙了眼睛,随手往长椅边上指了指,一辆共享单车。 “上次拿你账号登的,没退出。” 胡瀚宇更绷不住了。 “平时上二楼都坐电梯,硬生生骑了5公里。”他在郑澄身边坐下,还在笑,“难怪没想着跑呢。” “你别笑我了。”郑澄小声反抗着,“我现在腿上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干嘛不找我?”瀚宇问。 “我……”郑澄语塞。 想过找的,想过至少一百次。 但没找,单纯就是记仇。 “能先出来吗?”胡瀚宇说,“你现在像个百叶结一样。” “你才百叶结,你全家百叶结。”郑澄说着,把帽子上的抽绳松开,扒拉着头发想把脸露了出来。 手指还不是很听使唤,也可能因为边上就坐着个胡瀚宇,总之他扒拉半天都没弄开。 终于一双手看不下去过来帮忙,三下两下郑澄的眼前就亮了。 先看到的是他熟悉的眼睛,温柔的下垂眼布着血丝,带着黑眼圈,说不出的疲惫。 再看见的是他的胡茬,凌乱散落在平时光滑可鉴的脸颊。 才几天没见,怎么就这样了。 郑澄刚想去碰,就被胡瀚宇一把抱紧了。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的仓促心跳。 把他勒到快要窒息的强大力道。 耳边粗重的,带着轻颤的呼吸。 郑澄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瀚宇的。 “终于……找到你了。”胡瀚宇说。 这一股实在的力量抓住他,握在手里,他飘在空中的那部分意识,终于落地了。 紧接着一切刚才被封闭着的情绪,都向他挤压过来。 愤怒,委屈,无助,恐惧,冲撞着,争抢着,从他的眼眶里涌出。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他不管是对是错,顾不上管理自己乱七八糟的五官,任性地,把脸狠狠埋进胡瀚宇的肩膀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狗头] 第58章 兜着走咯 郑澄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一切。 他和郑远是怎么闹掰的,怎么来的清江大学,还有对胡瀚宇有多生气,杂乱无章的,一股脑的都倾吐出来。 瀚宇就沉默着听着,时而摸摸他的脸,时而又轻抚他的背,始终都没放开过他。 “我想去找尹医生,想去告诉她我弄明白了,我在害怕什么。”郑澄坐在这张每次面诊后都会坐的长椅上,此刻他又把自己缩成一团,只是这一次是缩在胡瀚宇身上。 “我自己验证了一次,这次肯定没错,因为我一想那个事,就又发作了。”郑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的细微发颤。 “别想,你现在别想了。”胡瀚宇把他搂紧,他的额头贴在他下巴上,那里尖尖刺刺的,还有点湿。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他还没来得及联系尹医生,手机就变成了一块砖。 “我只要一回家,我爸就能找到我,得找个地方过夜。手机也还是别用了。”郑澄把板砖拿在手上,抛来抛去。 “跟我回去吧。”瀚宇说,“住我那。” 郑澄愣了愣。 从他们认识,交往到现在,胡瀚宇从没带郑澄去过他家,送他回去也只是停在路口。 “你家原来能去啊。”所以他憋了半天说。 轮到瀚宇愣了。 “能啊,”他说着,摸了摸脸颊上的胡茬,“就是和你家落差挺大的,怕你不习惯。” “怕?你还有害怕的事?”这个单枪匹马去一对四的人,原来也会害怕。 “怎么没有?”瀚宇环住他的腰,收拢手臂,“我最怕的就是你。” “没看出来。”郑澄笑了。 就像打开了浴缸的塞子,郑澄心里对瀚宇的气恼,怨念,都一股脑的被冲走了。 “嗯,你和小明可以放心了,去向的事,他想对郑家暂时保密……”胡瀚宇站在河边,给周稔打电话报平安。 郑澄坐在长椅上,看着他高挑的背影,和半年前坐在连锁寿司店墙角看见的,一样,又很不一样。 那时郑澄只觉得,这个一身黑的家伙,晦气的要命,只想狠狠报复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可能料想到,无家可归的今天,要被这个人,给兜着走了? “想什么呢?怎么又哭了?”瀚宇打完电话,俯下身来看他。 “胡瀚宇,”郑澄吸吸鼻子,没头没脑地问,“你知道我当初找你,是为了报仇吗?” 胡瀚宇笑了,只是凑过来用吻拭去他脸上的泪。 “我知道,”他说着,吻在他眼角的泪痣上,“可我不是。” 说罢他背过身去,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背。 “上来吧。”他说,“背你去车上。” “哦哟~你怎么不把我顶头上啊?”郑澄故意逗他。 好像想到什么,胡瀚宇站着退了两步,抓起郑澄的两条腿并拢,卡到肩上。 “你不恐高吧?试试。”他说着,脖子顶住郑澄的胯,一个巧劲就起来了。 “唉哟我靠胡瀚宇干嘛啊你啊啊啊啊啊也太高了吧!”郑澄吓得一瞬间没找到手该放哪,抱住胡瀚宇的头。 “你挺轻的嘛。”胡瀚宇笑,“就这么走了,让你享受一次莫西干的待遇。” 要不是学校有宵禁,这会来个人都得被他们吓死。 两个大高个叠在一起少说得有三米五,还吱哇乱叫。 “不是?我我我抓哪里?!” “手扶着你呢,哎别蒙我眼睛。” “啊啊啊胡瀚宇有树杈……呸呸叶子都进我嘴里了!”郑澄一路乱叫,“我差点撞树上!” 胡瀚宇光笑不说话,像游戏里那样跑了两步,还跳了一下。 “啊啊胡瀚宇!!”郑澄终于被他逗笑了,“好了!够了!要过桥了让我下来,甩到河里据说要上表白墙的。” 第69章 胡瀚宇这时才蹲下来重新把他背上。 在郑澄的记忆里,这种亲密的运输方式就没出现过。 这会他搂着胡瀚宇的脖子,贴着他的后背,跟着他步伐晃,被他的体温和气味烘着,觉得好安心,好像这两天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在长椅上度过的一天都在做梦。 他要跟瀚宇回家了。 回家。 这才是真的回家。 郑澄心里涌起一股温暖,只是这一个想法,都让他幸福得想哭。 偷偷拿胡瀚宇的衣服把眼泪擦了,他仔细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竹叶般的清香。 “我这两天没怎么收拾,别介意。”按下电梯之后胡瀚宇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家两房一卫,木地板木家具,床没我家大,卫生间没装浴缸,房间还没收拾。”郑澄把他一路上念叨的都复述了一遍,“不介意,都不介意。” 瀚宇家的小区也是江口区的高档公寓,虽然和南江雅苑房价差了一倍,可也是近年的精装修新房,根本没他说的这么糟。 床没铺,椅背上挂着几件衣服,除此之外根本没什么乱的,地板也擦得铮亮。 “你家比小明家强多了好吗。”郑澄手揣在兜里看了一圈。 瀚宇给他找了双拖鞋,看着他换完继续溜达着在房里转悠,问他:“我其实刚才就想问,你……没带什么行李吗?” 郑澄停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不是赌气吗,我买东西平时都是用我爸的附属卡,所以都算他的,全没拿。”郑澄掏了掏卫衣的口袋,小声说,“想了老半天,属于我的东西,只有这个。” 他掌心摊开,卡皮巴拉的玩偶在他手心滚了两下,碰响了头顶的橙子铃。 瀚宇看着那个玩偶,抿着嘴角快步上前把他抱进怀里。 “我是你的,你还有我。”他在他耳边说,一向平稳的声调带着颤动。 卡皮巴拉掉到地上弹了两下,它还是这样呆萌又平静,只有头顶的橙子铃铛发出脆响。 两颗紧挨的心脏加速跳动,血液涌上脸颊。 郑澄捧起他的脸,手心里被胡茬刺的痛痒。 “你,”郑澄说,“我想要你。” 没人装傻,也没人在这个时候再真犯迷糊。 迟来的激情点燃两具年轻的身体,郑澄从没感受过如此热烈的胡瀚宇。 他一下一下去衔郑澄的唇,没经过他的同意就轻咬起他的脖子,弄得他叫出声。 不是痒,是爽。 积压在心里的苦闷和涩,在他的犬齿下化作刺痛的爽快,每一下都像带电,扩散到四肢百骸。 “再等等……”瀚宇抵着他的额头调匀鼻息,“还有很多事要做。” “又不是我在急。”郑澄被他弄得面红耳赤,却还在嘴硬。 “我知道,我说的我自己。”瀚宇松开他,“我应该囤了点新的内衣毛巾什么的,找给你。” 郑澄坐在那看他东翻西找,实在无聊拉开茶几抽屉看了一眼。 “我靠胡瀚宇。”郑澄往后弹了一下,“这这这什么?” 胡瀚宇从柜子里伸出头撇了一眼:“哦,你要不先研究一下?” “研?研究?!”郑澄拿手指尖把那个带着塑封的盒子和瓶子拿出来,读起包装上的字,读一行脸红一层。 “不是,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就浴室那天之后。”胡瀚宇拿着一堆新的卫生用品递给他,“先这样,不行我明天再去买。” 郑澄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嗯?哪个不能用?”瀚宇问,“便利店还开着,我现在去买也行。” “你要准备好了干嘛不早说啊?”郑澄锤了他一下。 “不是你说等我肋骨长好的吗?”胡瀚宇摸了摸胸口,“现在是真长……你在摸哪里?” “我真服了你。”郑澄抢过他手上的东西,抓了他的手胳膊就走,“洗澡去!” “一起洗啊?”胡瀚宇笑嘻嘻,“等我拿个睡衣。” “拿什么啊!洗完直接上了,你都能升旗了还穿衣服?!”郑澄拽着他没放手,关上了浴室的门。 胡瀚宇大概有毛病,憋着大概他也能爽到。郑澄在关上淋浴前真的这么想。 在他关上水的那一刻,背后的灼热就已经贴了上来。 “好了?”瀚宇问。 “不擦了……吗?”郑澄的问题在被握紧的瞬间滞住。 想多了,健康的男孩,哪有这么变态。 入秋的沪市,室内已有些凉意。 浴室到卧室的数十步,水渍斑驳,在地面描出一条毫无章法的路。 两人吻过很多次,但从没像今天这样急,你追我赶地,抢着追逐更多。 “你累吗?”胡瀚宇描着郑澄的眉眼,在吻的间隙轻声问他。 奔波了一日,发作了两次,郑澄应该是累的。 所以他更加急迫地需要治愈,需要一把烧得极旺的火,把他身体里积攒的疲惫和怨苦,全都燃成灰烬。 “别废话。”他回答,膝盖抵着瀚宇初愈的肋骨,“我累又怎样,今天全都你出力。” 胡瀚宇笑,拿细碎的吻去逗弄他的锁骨,脖颈,耳垂,挑他喜欢的地方去舔,一边摸着,把郑澄早就拆了封的瓶子拿过来。 如寒冰裂开的第一缕泉水,如春天出土的第一颗嫩芽,一切自然界既有的规则,不需要照本宣科。 那些刻在每一颗细胞里的生物本能,就这样领着他们走,一步步,一颤颤,推送出生命的节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郑澄觉得自己都没来得及看清胡瀚宇的卧室长什么样。 此刻他的眼角染得绯红,舒服的睁不开眼,轻眯着的桃花眼中沁出水汽,却恰好挂一滴泪在他的痣上。 不是该痛的吗,不是该害怕的吗? 瀚宇拿唇去接那滴桃花泪。 这样的郑澄,只有他一个人见过,他不允许第二个人看见。 脖颈间箍着的手一松,瀚宇撑起身子,又看见那对眼睛里含起了笑。 “怎么停了?” 郑澄声音里不俗的娇媚勾住了瀚宇的小腹,让他不由又把距离拉近。 “就是想看看你。”瀚宇拿指尖捻了捻红的滴血的耳垂,“好看。” …… 他们没人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也没人注意,最后他们睡了多久。 郑澄醒过好几次,每次都能感觉到胡瀚宇凑在他耳边的平稳呼吸,最后他彻底清醒,也是因为身边没了人。 第59章 方飞卧 郑澄身上这件t,不知道是昨晚什么时候套上的,松垮的领口歪着,露出他大半个肩膀。 有些人就是喜欢把穿旧的t恤当睡衣穿,看来胡瀚宇是其中之一,郑澄把领口提到鼻尖,去闻衣服上的洗衣液味。 很奇妙的感觉,如果闻不到衣服的味道,他会觉得过去的48小时都是一个梦。当然,他真正起床的时候,更确定这是现实。 腿,好酸。 下床的时候郑澄差点摔地上。 昨天的运动量还是太极限了。 “起了?”胡瀚宇翘着头发过来探了个头,“饿不饿?” “我现在饿的能吃一缸饭。”郑澄说。 “没菜,只有泡面。”瀚宇拿着两袋红烧牛肉面,“方飞卧听说过吗?” “我要两飞两卧,好了再叫我。”郑澄说完又仰头倒下去了。 “居然真的吃。”胡瀚宇滴啦着拖鞋往厨房走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真饿了郑澄也没这么挑。 方飞卧早就听说过了,天津人个泡面加蛋还起这么个名字,真的挺有意思的。 料包刚下锅,郑澄就闻着味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了。 “不是说好了叫你吗?”瀚宇问他。 “太香了。”郑澄搂着瀚宇的腰,脑袋搁在瀚宇肩膀上,“躺不了一点。” 开小火,瀚宇单手打两个蛋,卧在锅里,盖上锅盖。 “你……还好吗?”这时他才偏过头来,吻吻正在咽口水的郑澄。 “好着呢。”郑澄回答,“腿酸是昨天骑车骑的,不是因为你。” “那今天还来吗?”瀚宇问。 “休一天吧?”郑澄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你是物极必反了吗,一下子这么急。” 锅盖打开,转大火,飞鸡蛋液均匀地转入锅内,混着上下翻飞的葱花凝成一圈卷云。 “我早想试试了,看别人视频看得好馋。”郑澄看着他关火,把汤和二飞二卧倒进盛着面饼的大碗里。 “还以为你吃泡面都得配点真牛肉。”瀚宇把锅盖按上,“原来还挺好养活。” “大丈夫能屈能伸。”郑澄先一步坐到桌前,拿着筷子盯着瀚宇手里的碗,又巴巴地看着瀚宇放下碗回厨房,“我能不等你,先吃吗?” “你吃啊,跟我还讲究这个。”瀚宇笑着开始下第二碗。 第70章 郑澄是真的饿了,他这几天都没正经吃过东西,掀开锅盖都没把面拌开就开始往嘴里送。 方飞卧和一般泡面的区别,就是一要汤少,二要面硬,二者结合的结果就是:味浓且入味。 卧鸡蛋也好,飞鸡蛋也罢,就刚刚泡软的面饼都吸饱了浓郁的汤汁,溏心蛋流出来,又恰好中和了过于尖锐的香辛料,蛋花则带来了松软,和偏硬的面条互补,形成丰富的口感。 瀚宇端着自己那碗过来的时候,郑澄已经就剩了一口汤了。 “你……还要来一碗吗?”胡瀚宇没见过郑澄这么好胃口,把自己那碗也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饱了,你吃你的。”郑澄小口小口地吸着最后那一口汤。 全喝干净之后,他靠在餐椅上,回味着胃里沉甸甸的温暖,这会才开始仔细看胡瀚宇的家。 和郑澄家里完全不一样,胡瀚宇家里全是木头,木头地板,老木头桌子,斗柜,客厅除了沙发,还放着一张藤编椅。 虽然郑澄不喜欢木头家具,但在这里却感觉和江口老街72号一样,神奇地让人安心。 “这都你从老家拿过来的?”郑澄敲敲他铺了软玻璃的桌面。 “嗯,我爸不要,我就都放这里了。”胡瀚宇摸了一下木桌布满划痕的侧边,“小时候吃饭不老实,都我弄的。” 他说过自己最喜欢的家是江口老街的家,这些老家具承载着他的美好回忆,这是让郑澄羡慕的。 “我不喜欢木头,但我喜欢你家。”郑澄说。 “郑公馆那些古董家具,没有一件是老爷自己用旧的,我总觉得和我没什么关系。” “你家的这些,想到都是你小时候用的,就不一样。” 胡瀚宇摸了一把他的头,只是笑着继续吃面。 “你以后多给我说说你的事吧?比如这个碗是怎么来的?”郑澄转了转粗陶的面碗,看上面的花纹。 “路上小店五元清仓的时候买的。”瀚宇说。 “什么鬼。”郑澄把它推开,又去拿筷子,“筷子呢?也是五块钱一双?” “筷子是舍利拿回来的。”瀚宇也笑,“贵点吧,八块一双。” 舍利,郑澄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略郑重地把筷子放回桌上。 “晚上好好给你做。”瀚宇吃完就站起来,把郑澄的碗筷也收拾了,“还留了两套舍利的餐具,你应该会觉得好看。” “你还挺豁达,居然真留着。”郑澄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换做是我,可能全都扔干净了。” 泡沫很快覆满了五块钱的碗,八块钱的筷子,瀚宇打开水笼头冲刷着。 “没你想的这么豁达。”瀚宇说,“真的不想面对的事,我也会逃避,只是逞强逞习惯了。” 水声戛然而止,碗筷整齐地晾在池边,锅子被他仔细擦干,放回架子上,又打开水去搓干净毛巾。 “其实,你比我勇敢,郑澄。”瀚宇拧干毛巾,低头慢慢擦干双手,“你能面对自己的病,而我还在逃避我师父的死。” “我勇敢?我是不想逃吗?不还是因为以前没有你。”郑澄自嘲地笑了笑,搂住他的肩膀,“再借我躲一会吧,我们一起,再躲一会。” 唇间还留着泡面的辛香味,还好两个人都一样,谁也不会嫌弃谁。 “不是说休一天吗?”瀚宇问他,手托着他腰,却更用力地向自己的方向压。 “休啊,我再休一天。”郑澄眼里的水汽又弥漫上来,他不管不顾地把瀚宇压在案板边。 “我累了…总是被夺走最在乎的东西……还要装作……毫不在意。”郑澄蹭着他,细语从亲吻间散落出来,“再休一天…明天,再让我勇敢,好不好?” 总是颐指气使的人忽然放软声调恳求,实在太难抵御。瀚宇的腰背骤然僵直,手已经不听使唤地伸进了那件宽大的旧t恤里。 …… 这天胡瀚宇食言了,没做晚饭。 “汉堡你吃的吧?摇滚鲨鱼那家。”上上下下看了两圈,瀚宇挑中了那家以前看郑澄吃过的。 “嗯,我都可以。”郑澄正靠在他胸口,懒懒地拿手指划着瀚宇锁骨下面的痕迹,“还有多久送来?” “半小时吧。” “这么快。”郑澄不甘心地又咬了一下那里。 “还没玩够?”付完款瀚宇把手机一扔,把他往上抱了抱,躲开了郑澄的攻击。 其实郑澄也没这么大瘾,就这样趴在他身上,就足够让他安心了。 他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得更实一点,山根的凹点正好卡住瀚宇的颈侧,能感觉到他稳定跳动的脉搏。 “你有耳洞啊?”郑澄一只手闲不住地摸着他的耳垂,一个不明显的欠口被他找到。 “嗯,师兄弟几个互相穿的,觉得这样酷。”瀚宇的耳垂被他捏得发烫,只能出手阻止。 “拓给你穿的?”郑澄抬头看着他。 “……对,是他动的手。”瀚宇僵了一下,老实回答,又讨好地把他按到肩上,“我早就不戴了。” “这个自己也能穿吗?”郑澄摸着自己的耳垂,“你给我穿一个,我也想要。” “对你我哪下得去手。”瀚宇翻身把他拢到怀里,抱着他的脑袋又亲了亲,“天一认识人,带你去店里打。” 去店里,郑澄想到自己那个至今都没开机的手机,埋着头没说话。 “对了,周稔问我,能不能来看你。”瀚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过来,犹豫了一下,加上一句,“还有小明。” 小明。 听到这个名字,郑澄用力攀住瀚宇的背脊,像要把自己塞进他的身体里。 “全天底下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小明。”郑澄小声说着。 “小绿书账号是不是还在审批?能退回来吗?”瀚宇摸着他的后脑勺,“不是明天再勇敢吗?你想躲,就再躲一会,再长一点也行。” 嗯,再躲一会,一日,两日,一周,好想一直这样,藏在胡瀚宇的家里,躲在胡瀚宇的怀里。 郑澄仰起头,去寻找他的唇,就这么闭上眼,忘情地利用他的包容,去感受他的炙热,把心中的愧疚和焦虑短暂地化作燃料去点燃。 瀚宇由着他吻着,蹭着,两个人就这么拖拖拉拉地温存到门铃再次响起。 “我之前的备用机给你,这几天我要是出去,就用它联系。”瀚宇帮他把柠檬茶插上吸管递过来,“电子支付都还是绑着的,密码就和我现在手机一样。” 郑澄接过手机没说话,嘴里咬得鼓鼓的,下意识地就打开了小绿书。 尽管郑远已经开始了控评,瀚宇账号的权重,还是让他能刷到用暗语缩写gegz讨论关耳公子销号的笔记。 一张打码的合影映入他眼帘。 【(帮扩)他没说过的话,本来就不需要澄清!! 授权代转网友@清江小学酥的笔记,大家帮忙扩散! 我是x月x日在清江大学找gegz合影的图中本人,因为公子要求,我从没把我们的合照放到过网上,但是今天看到他被造谣,我实在坐不住了! 当天是我认出他,并主动要求的合影,还问他是不是清江的学长。他当场就否认了,说只是来看朋友。 所以网上说的根本就是谣传! 他的账号推荐都是良心店铺,评价也都很走心,这样的良心博主,不能平白无故地蒙冤!请帮我扩散出去,还gegz清白!】 笔记下面很多粉丝都在排队顶和扩,他看到很多他评论区的眼熟id,其中,有一个让他瞬间泪眼婆娑的: 【明天会更好:翻遍他所有的笔记,从没提过自己和清江大学有关系!请不要让造谣者得逞!】 他放下手机,瀚宇假装没看见,只是把粉色的抽纸推到他面前。 拿纸巾蒙着脸好久,郑澄又继续大口咬着汉堡,每一口,都认真地咀嚼,吞咽,像他脑中一点点重新建立起来的秩序。 “小绿书的注销申请,七天内能撤。”啃了半个汉堡,他慢吞吞地再开口,“帮我告诉他们,再给我两天时间。” “好。”瀚宇一口答应。 “瀚宇,你今天还有什么事吗?”郑澄问。 “嗯?没什么,洗完衣服,去超市再给你买点日用品,你有什么要我做的?”瀚宇有些困惑。 “你教我怎么洗衣服。”郑澄说。 “嗯?好……”瀚宇茫然地把汉堡往嘴里塞。 “从现在开始,我要你教我所有事。”郑澄重新拿起汉堡,“我想……什么都自己来试试。” 第60章 晾衣服 超市。 郑澄站在一排肉类的货架前思考。 “想什么呢?”瀚宇拿了东西放进购物车,看他还在愣神。 “我在想,这到底要怎么选。”郑澄拿起一盒鸡翅,“他们每个价格都不一样,长的又差不多。” “因为重量不一样。”胡瀚宇把他手里拿回去。 “那为什么这个比他们重还更便宜啊?”郑澄又拿起另一盒。 第71章 “因为那是昨天的。”瀚宇把车推走,“快放回去,那盒漏了。” 郑澄赶在血水渗出到手上前,把鸡翅扔了回去。 原本十五分钟的超市采购,陪着他看了一个小时。 “所以洗衣服的还分这么多种?”郑澄还在问,“可我没找到能干洗的。” “因为家里一般不支持干洗。”胡瀚宇回答他。 “这样啊……”郑澄把洗衣液的香味试闻小瓶子拿起来,挨个闻了闻,被香味冲地直皱鼻子。 瀚宇站后面看着,掏出手机来拍了一张。 他很少拍照,除了这种时候。 因为很稀奇,也很可爱。 就像那次他老远看见郑澄缩在长椅上发呆,也是一样。 拍完他还觉得不够,他希望这样的郑澄只属于他一个人。 所以他走近,在两块宣传立牌之间,掰过郑澄的下巴亲了一下。 看着他在惊慌和茫然之后,又露出甜蜜的笑容。 好希望时间就停在此刻,胡瀚宇人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周稔的小绿书开着特别提醒。 他看到关耳公子账号更新的瞬间,站了起来。 忘了自己还在上专业课。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我去打个电话。”周稔向老师致歉。 “好的,快去吧。”对于尖子生,老师自然是毫不怀疑,点点头放行。 周稔平静地离开教室,走出教学楼,然后他就跑了起来,一路冲出校门,上了网约车,才点开视频。 画面里的郑澄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平静地望着镜头。 “大家好,我是关耳公子。没想到第一次面对镜头说话,是为了告别。” 他浅浅地笑了笑,像夏末最后一朵盛开的荷花。 “注销账号是我一时冲动,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很好。冷静了几天之后,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要说。 “首先,我从没说过自己是清江大学的学生,去清大被拍到是去拜访朋友。 “但,我也的确没毕业,还在休学,或许这一点,让你们失望了。 “关于度假视频,我只能说,虽然房子不是我的,但里面的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上又泛起笑容。 “对我而言,那是一段难忘的愉快回忆,所以不希望任何人恶意的抹黑它。 “不过,很遗憾,不能继续与你们继续分享生活。” 他脸上多了一分落寞,视线飘远。 周稔知道,画面外有一个人,正在给他力量。 “因为这次事件,我做视频博主的事,遭到家人的强烈反对,今后恐怕无法再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了。 “但我必须要向你们表达感谢,谢谢你们相信我,为我抗辩,我很感动,欠大家一个解释,今天补上了。” 他停下深吸一口气。 “这些视频是我和团队的心血,不该就此抹杀,所以我决定,还是保留小绿书的账号,以前d站的内容,我也会陆续上传。 “另外,对于不实谣言,我会用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清白和尊严,也是给你们的交代。” 说到这里,郑澄的眼尾有些泛红,他再次飘开视线看着远处,又笑了笑转回来。 “谢谢你们,我做关耳公子的这段时光很快乐,我会永远记得。不过接下来,我要回去做我自己了。 “就不说再见了,给未来稍微留一点期待,期待我们再次相遇吧。” 画面在郑澄落下眼泪前变暗,这条视频一镜到底,只是配了简单的音乐和字幕。 周稔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一声叹息。 【郑渺:澄澄,全家都看见你发的视频,爸爸已经表示既往不咎了,赶紧回来吧。】 【sisssi:「哭」哥你太有骨气了,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想死你了。】 【郑虑:生日的事都安排差不多了,别到时候还不出现。】 【小明小明:澄哥,赔偿金我转回公司账户了,辞职信已经发你邮箱。】 打开自己的手机扫了几眼,郑澄接了严晓铭的电话。 严晓铭在电话那头哭地泣不成声,又是感动又是不舍的,说如果要告,他愿意出庭作证。 郑澄半骂半劝地让他赶紧去找下家,挂了电话他呆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有些许陌生的景色。 陈旧的街道边,原本该热闹的商铺撤去招牌,卷帘门上红漆画着的一个个“拆”字,让人五味杂陈。 这片改造区已经拆了大半,多数居民楼已经被夷为平地,可在废墟中仍然□□矗立着几座小楼,如白墙上徒然突出的图钉。 这就是所谓“钉子户”。 正值饭点,断电断水的小楼里居然飘出青烟袅袅,仔细看去,散落的砖块土石还被人清出一处,翻了土,点点绿苗随风翻动。 在市中心种田啊?快哉快哉。 背后不急不徐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郑澄没回头,任由来人把自己圈进怀里。 “小明怎么说?”瀚宇将脸颊贴在他鬓边。 “他还是坚持不要赔偿金,”郑澄叹了口气,“他宁愿义务劳动,把视频上传完。” 电话响起来,是周稔。 “我就知道,排着队来了。”郑澄点了公放。 电话接通周稔有几秒都没说话。 “再不说话挂了。”郑澄说。 “你今天发的视频,是自己做的?”周稔勉强维持着声音如常,“严晓铭呢?” “是。”郑澄说,“他提离职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周稔却花了些时间才做出反应。 “你怎么能放他走?”他问。 “小明值得更好的工作,在我这耗着,反而是害他。”郑澄回答,“我本想给他协议补偿金,他却执意不肯收,唉,倔得很。” “所以……”周稔的声音模糊不清,“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什么?”郑澄没听清。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等周稔再开口,又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语调:“没事,听说郑渺和郑思思都飞回来了,到处找你。” “你不许说啊。”郑澄回答,“郑思思打了瀚宇好几个电话了,我还不想见他们。” “随你,不关我事。”周稔身后传来嘈杂的喇叭声,“先这样,我学校还有事,等忙完了来看你。” “不用来看我,你忙你的吧,我好着呢。”郑澄抬手摸了摸瀚宇的脸,“你没在学校?不是今天有课吗?” “不关你事,挂了。”周稔挂断了电话。 “他是吃枪药了吗?学校烦冲我发什么火,莫名其妙。”郑澄挂了电话,皱起眉。 “你家里人到处找你,真的没关系?”瀚宇问。 “唉,你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郑澄端起身边放着的脸盆,“我要继续晾衣服了,忙着呢。” “还没晾好?”胡瀚宇的惊讶不是装的,“再不晾直接干了。” “不能怪我,它们干的和湿的长得太不一样了。”郑澄拽出一条袖子,“你别管我了,做你的饭去,我吃饭前肯定能晾完。” 菜,瀚宇都准备好了,一炒就五分钟的事,他没急着走,反而坐下,看着郑澄和衣服搏斗。 只见他拽着袖子看了好一会,又从盆的另一端拉出一个一角,两头一起拉,结果一盆衣服越发紧密地团结在彼此周围。 “中国结吗这是?”瀚宇看见郑澄第三次把一团衣服翻了个面,实在忍不住开始笑。 “你就不能穿点别的颜色吗?”郑澄终于把袖子往盆里一扔,“一团黑的,看都看不清。” “怪我怪我,”胡瀚宇笑着走过去帮忙,把衣服解开递给他,“思思会看见你视频的吧?” “嗯,看见就看见了。”郑澄抖抖衣服拿衣架撑开,挂到衣架上,“希望她能聪明到把我们的新号发给张妈。” 这两天他已经学会用洗衣机和电动晾衣架了,倒也没失败几次,也就是损失了他唯一穿着的白t——现在应该叫,灰t。 “其实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理我爸。”瀚宇看见他挂完,又递给他一件,“就是他给我店弄倒之后。” “那你后来怎么又理他的?”郑澄问。 “慢慢回头去想,才觉得我爸其实也是为我好。”瀚宇继续说,“他就是不爱说,但什么都给我留了后路。” 所有的爸都这样是吧? “我爸也喜欢给我爆金币。”郑澄手上一件衣服翻来覆去挂不好,“可是我想要的,不是混吃等死啊。” “你和他说过吗?”瀚宇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郑澄把衣架上的衣服拉了老半天,还是一边长一边短。 “没有。”最后他说,“说了也没用。” “你错了。”胡瀚宇站起来,指着他歪七扭八的衣服,“袖口当成领子了。” “靠,你没事穿什么背心?天冷了!”郑澄嘟囔着重新找到领口。 第72章 看见他丁零当啷地排着衣架,胡瀚宇又笑着坐回去。 “我那时也以为说了没用。”瀚宇说,“后来一次喝多了,和我爸说了很多,老爹,江口老街,还有,我更喜欢以前做包子的他。” “然后呢?” “他没说什么,但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给我做了一笼包子。”胡瀚宇擦擦鼻子,又笑,“这就是我爸。” “那包子你吃了没?”郑澄退后一步检查了一遍衣服。 “吃完了,撑死。”瀚宇说,“我爸骂我饿死鬼投胎,但他还说,想吃他再给我做。” “你真的是。”郑澄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触动。 这是瀚宇的家人,可惜,不是我的。 按了衣架开关,两个人像看升旗似的,跟着上升的衣服慢慢仰头。 “我晾得不错吧?”郑澄有点得意地问。 “太不错了,还按长短排一遍。”瀚宇在他脸上亲一口,“做饭去了。” 郑澄又自己在那欣赏了一会,天才就是天才,他独自在那叉了会腰。 “周稔是不是把尹医生的联系方式给过你?”油烟机响起来,他对着厨房,吼了一声。 “给过。”瀚宇回答。 “明天我给她打电话!” “好!” 走两步的事,两个人不知道在吼什么。 郑澄跑到厨房站到胡瀚宇身后,点开摄像头。 “今天做什么呀?”他问。 “这你也要拍。”胡瀚宇说,“红烧鸡翅而已。” “你别管我,先放油?然后就是把鸡翅给……哎哟娘额冬菜吓死人。” 鸡翅下锅的爆裂声郑澄已经能不逃走了,但还是吓一跳。 胡瀚宇笑得跟着鸡翅一起颠。 【作者有话说】 娘额冬菜算是语气词吧,相当于哎哟我去,不是脏话。 对了,有人关心小明和周稔吗?如果有的话可以看看预收【野鸟救助守则】[星星眼]这里插播一个文案。 【社畜小太阳受x总裁理智腹黑攻】 大家都叫严晓铭“小明”,像数学题里的小明,是沪市最不起眼的社畜。就算无依无靠,成天被压榨,他还是会因为吃到顿好的就开心一整天,活得像只野麻雀。 被宣布裁员的第二天,严晓铭和同僚喝到深夜,正坐在马路伢子上抽烟,眼见一辆保姆车停在他面前,跨出车门的亮面牛津鞋照出严晓铭吓到酒醒的表情。 他站起来拔腿就跑。 像五年前从周稔床上醒来后一样。 严晓铭了解周稔,他爱鸟,他会谨遵野鸟救助守则。 遇见掉在路边的雏鸟怎么办? 不要捡,不要捡,不要捡。 伤势太轻不要捡。 有亲鸟的不要捡。 有存活能力的不要捡。 所以一个月后,彻底无家可归的严晓铭,才被周稔名正言顺地“捡回家”。 他相信,等他找到工作和新住处,周稔会像放生野鸟一样放了他。 因为周稔从不会对野鸟产生感情。 * 从学霸到总裁,周稔的人生每一步准确走在他家族的计划里,而救助野鸟是他从小唯一被允许的爱好。 他当然知道,救助野生动物最需要的,是耐心。 所以他等了严晓铭五年。 对待警惕的野鸟,要先建立信任,逐步接近,实施救助,及时放归。 当然,野鸟不属于笼子,当他不需要救助时,随时可以离开。 除非,是他自己选择留下。 1v1he,双洁。 *是《把我的橙子兜着走》里出场过的二位,不过这是独立的故事。 *小短篇,练习节奏,尽量不写太长吧。 第61章 原谅 “噢,这个面粉就要最后放是吧?” 直到胡瀚宇的鸡翅都快出锅了,郑澄的嘴都没停过。 “水淀粉,不是面粉。”胡瀚宇一边纠正他,一边把水淀粉均匀倒进锅里。 “你这锅里红红的为什么要加个白色啊?是怕颜色太深吗?”郑澄问。 “噗……勾芡你应该知道吧?”胡瀚宇还算耐心地回答。 “哦~这个我知道,为了增加汤汁粘稠度,这样能更好的挂在食材上。”郑澄这下明白了。 “原来勾芡这样勾,我以为得拿个勾子,写小说呢结尾得留个勾子。” 翠绿的葱花点缀在焦糖色的油亮鸡翅表面,餐厅的暖光一照,格外诱人。 桌上还放着碟花生米,葱油芋艿,西红柿鸡蛋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 可黑金色的釉面餐盘,成套的黑金碗,勺,碟,桌底下垫的蕾丝钩花桌垫,整齐摆放在桌上,给这顿寻常晚饭一种值得庆祝的错觉。 “饮料喝吗?”瀚宇问他,“可乐,啤酒,果粒橙。” “果粒橙。”郑澄没犹豫。 瀚宇打开冰箱拿出两个玻璃杯,腋下夹着罐啤酒,空出一只手拿他的果粒橙。 看来也不只他一个人有这种错觉。 两个人都这么觉得的话,就不能叫错觉了。 是真的值得庆祝。 “敬什么呢?”举着杯子,郑澄发了会愣。 “敬……更进一步?”胡瀚宇也举起啤酒。 “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个!”郑澄笑了,“不行,换一个。” “那敬重生吧。”瀚宇也笑,“也算重生了。” 敬重生。 玻璃杯在空中相碰,清脆地一声响。 通过周稔,胡瀚宇先和尹奈医生通了视频。 “其实我希望能和你当面聊。”尹医生在视频那头,关切地观察着,“但可能现在这样会让你感觉更安全?” “嗯,瀚宇陪着我。”郑澄看了一眼画面外的瀚宇,勾起嘴角,紧紧牵着他的手。 “嗯,真好。”尹医生微笑着点头,“等你准备好,我们就开始吧。” 郑澄记起了让他真正害怕的那个瞬间。 他在医院醒来后,听见陪床的佣人偷偷议论,郑远决定彻底放弃日本大区。 “佣人都说,郑家的三少爷,废了。”郑澄的手心被汗沁湿。 废了。 郑澄当时想不明白,自己咬牙坚持到最后,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拼命想逃离,想回到他原本被计划好的人生里。 “我就记得我自己,光着脚,沿着医院的走廊跑,被老陈抓住还求他放过我。”郑澄的眸色深沉,勉强维持着呼吸。 “你很绝望,是吗?”尹医生问。 “很绝望。”郑澄苦笑,“镇定剂打进来的时候,我好希望自己能重生,回到被人抓上车之前的那一刻。” 就是因为那时回应了一句少爷,他被绑架,囚禁,最后,失去了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我害得郑家,损失了整个日本大区。”郑澄的声音里开始哽咽,“原来我一直,一直都想纠正这个错误。” 瀚宇把他紧紧揽进怀里。 就算知道不是他的错,他的人生,却都回不去了。 等镇定剂的效力过去,郑澄就成了一具木偶,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如佣人所说,真的成了废人。 “所以即便你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你也还是没原谅自己。”尹医生的语气里也带上了淡淡的惋惜。 被张妈的爱逐渐融化了的郑澄,可父母的远离和彻底的放任,却让他陷入恐慌。 “我反而觉得他们都不爱我了。因为我对这个家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 12岁之前的郑澄就学会了利益交换,对他来说,连爱都是利益交换的筹码。 他一厢情愿地靠近以前的自己,去收集被爱的筹码,以为结案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所有人都觉得事情早就过去,只有他,还活在12岁的那副,祈求获得垂怜的小心脏里,变得易怒,敏感,讨厌一切。 “我现在只觉得,这是何苦。”郑澄擦干眼角的泪,“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日本大区?远虑早就不需要它了,我也不需要。” 像终于走出了迷宫站上高塔,郑澄回头望去,通往出口的路,一目了然。 “看来你已经放下了,你真的很棒。”尹医生说,“那你现在还觉得一切是自己的错吗?” “有时候,还是会。”郑澄看了一眼瀚宇,“可我长大了,我会判断是不是真是我的错。” 距离陈敏的生日还有一周时间。 “澄澄澄澄……”郑思思举着手机一路从房间冲到客厅。 “澄澄回来了?”郑渺从琴凳上站起来。 “没有。”郑思思一个急刹车停在长姐面前,“他给我小绿书发私信了。” “我看看。”郑渺拿过手机,“汪汪糊糊……是谁啊?” 网友汪汪糊糊给@演员郑思思发了一条私信。 他转了一个来自视频号【胡闹厨房】的视频,镜头里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人正在做红烧鸡翅。 第73章 “你听,你听这变声器处理过的,叽里咕噜的碎嘴子,是不是澄澄哥?”郑思思把音量加大。 “有点像的。”郑渺迷惑地笑了笑,“这是什么意思啊?像留暗号一样。” “别告诉爸爸哦,就是他现在有了个新的账号,不露脸,也特别有意思。”郑思思说着,翻回私信页面,汪汪糊糊还写一句简短的留言: 【别找我,妈妈生日那天见。】 “叫我们别找啊?”郑渺皱了皱眉,“这怎么……” “姐姐,他说别找,就别找了。”郑思思拉着郑渺的胳膊,“知道他没事,知道他会回来,不就行了?就当他出去旅游了嘛。” “你啊。”郑渺点了点思思的鼻子,笑了,“澄澄就是这么被你还有周稔,给宠坏了。” 去旅游,可真是一个好借口啊。 “真剪了?” 瀚宇看着镜子里的郑澄,神情坚毅。 “剪。”郑澄点头,对身后握着剪子的短发飒爽女发型师笑了笑,“麻烦你了,阿娟。” “喔唷,客气的来。”阿娟笑着把他的头发梳起,用手指夹住,“都是自己人呀。” 储天一的老婆阿娟,是他在留学时的同学,天一的美术没学出什么名堂,阿娟的美发却拿了全额奖学金,在生下莫西干之前就存足了钱,回国开店。 “剪了啊。”阿娟第一刀,郑澄的脖子下方。 几缕长发飘落到地上,画出一个圈,像给过去画上了句号。 “我帮你脖子后面还是留一点哦,你长得这样秀气,是留长一点好看。”阿娟手中的剪刀上下翻飞,利落地梳起头发下刀。 “听金牌发型师的。”郑澄看着肩头散落的碎发说。 重生嘛,就是要有重生的样子。 听说胡瀚宇和郑澄和好,天一当天就端着蛋糕去了胡瀚宇家。 “郑朋友,没事吧。”天一进门就开始控诉,“你不晓得这个人多过分,我看到你销号哦,担心的来,他一句都不说的。” “谢谢关心,都处理好了。”郑澄笑着回答。 天一拍着胸脯让郑澄有任何困难都找他这个阿哥,实在不容拒绝,郑澄捏了捏自己盘在后脑勺的揪:“我想剪头发,能帮忙吗?” “那不是正好,阿娟就是发型师啊!”天一掏出电话就给他安排。 随着剪刀咔嚓,郑澄觉得自己心里多年压抑着的不公与愤懑,也随着落下的碎发一起,逐渐被放下。 放下不是退缩,是原谅。 原谅父母……哦,那没有。 是原谅了自己。 “好了。”阿娟关上吹风机,拨弄了一下郑澄的刘海,“看看还满意吗?” 镜子里的郑澄少了长发时的中性气质,清爽的刘海和袒露在外的脖子,让他多了几分少年气。 自己还没看习惯,郑澄求助似地看向边上的胡瀚宇。 “感觉一下小了好几岁。”瀚宇露出浅笑,不客气地揉了揉他的头顶,“摸起来也像个小动物。” 走出阿娟的工作室,瀚宇就圈着他肩膀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吓我一跳,现在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说,“如果你一开始就是这个发型来舍利,我会立马就认出你。” 郑澄习惯性的想整理头发,在肩膀上摸了个空,只能挠了挠后脑勺。 好轻松。他甩了甩头,这份轻盈也不需要过多的适应。 他意外的发现,自己适应能力很强,洗衣服晾衣服,吸尘,洗碗……以前觉得看着就烦的家务,其实真做起来都不难,甚至还有点成就感。 “瀚宇,我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你总喜欢呆在厨房里了。”郑澄学着瀚宇的样子,拿干布把铁锅里的水渍擦干,“专心做这些事,觉得很踏实。” “嗯,手上有事做,心里就不会慌。”瀚宇在他身后归置碗碟,有意无意地与他碰撞着,“特别是做擅长的事,还有,和喜欢的人一起。” 郑澄把锅放回架子上,环顾着四周。 “我在你家住了多久了?”郑澄忽然问。 “两周吧。”胡瀚艺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回答。 “才两周?” 只是在这里生活了短短两周,他觉得在这间小房中的回忆,已经充实地像就这样生活了好多年。 他去看胡瀚宇,两个人就这样每天一起做着家务,伴着嘴,好像能就一直这么过下去,到永远。 瀚宇默契地抬头,将郑澄收进他那双总是饱含深情的眼眸里。 两人不发一言,彼此靠近,偏过头,衔住对方的唇。 四片唇瓣温柔地相裹,又轻轻分开,再揉捻,厮磨,舌尖带动着气息交融,没了最初的磕绊,少了灼热和焦躁,变得熟悉,踏实,极能抚慰人心。 “瀚宇。”郑澄捧着他的脸,抵住瀚宇的额头轻声问他,“我想问你件事。” “说吧。”瀚宇轻声回答。 “如果,”郑澄的手指在他后脑交叉,裹紧,“我说如果,我想回去读书,你会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美国?”一个对胡瀚宇很陌生的国家。 “嗯,”郑澄垂下眼睫,“如果住处,签证,你都不用担心,你会愿意吗?” 瀚宇的呼吸拍打在他的唇间,郑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作话里补充一个尹医生的笔记: 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的成因,多为童年遭受长期的虐待或忽视。 患者自幼接受家人严格管束,对亲子关系的认知未能正确形成。 虽对患者遭遇急性创伤事件及时进行了干预,但其家庭关系的前后巨大落差仍然造成其呈现自我认同混乱,情绪失调,创伤性记忆的侵入性症状。 通过患者自身努力,病情已找到进一步突破口,已告知患者遵从医嘱,按时用药,及时复诊。 看起来很冷淡,但其实尹医生可喜欢澄澄了。 第62章 亲力亲为 “现在开始用少邻国学英语来得及吗?”胡瀚宇问,“我英语在日本学的,你懂的。” “你今晚就给我开始!”郑澄说,“别丢了沪市人的脸。” “好。”瀚宇笑着啄了他一下。 “等等,别开玩笑,你是真的愿意跟我去?”没听见确定的答案,郑澄又问了一遍。 胡瀚宇把手插进他后脑勺现在短短的头发里,用力揉了两下:“愿意啊,包吃包住出国,谁不去谁猪头三。” 郑澄反扑过去吻他。 回康奈尔读书,这个想法出现在郑澄脑海里,也有些时日了。甚至可以说,是他恢复正常睡眠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但直到郑澄经历了这一次的销号变故,他才真正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更重要的,怎么能得到。 “我妈妈生日的时候,我会和他们好好谈一次。” 郑澄把弹力汽车往后拉到完全拖不动,手一松,让它在轨道上飞速旋转,又借助惯性转了第二圈。 胡瀚宇接住那辆车,把它归进莫西干的珍藏汽车的小盒子里。 “你有把握?”瀚宇问他。 抱着膝盖推出第二辆车,郑澄摇了摇头。 “谈判得有筹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画个饼了。”他说。 胡瀚宇把小汽车全都收进盒子,又爬到郑澄身边,去收轨道。 “他们是你爸妈。”他说,“这还不够吗?” 够吗?郑澄的下巴压在膝盖上,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一两句说不清,他们,可是郑家。 “这是给你的。”一只小手递过来一朵用雪花片插起来的花。 “欧,谢谢。”郑澄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莫西干的礼物。 莫西干今天头发没梳到立起来,阿娟给他梳了个偏分,他像大人一样捋了捋头发。 “哎,我的呢?”瀚宇朝他伸出手。 “你刚才又没教我功课。”莫西干说。 “我帮你理了小汽车。”胡瀚宇指着角落的盒子。 “那……行,等着。”莫西干酷酷离开。 虽然没说什么,关耳公子销号,对江口老街的客流量,还是有影响。 国庆前后生意好,天一和阿娟抓紧揽客,莫西干只能暂时托付给他们俩照顾。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常常没人管?”看着莫西干专心挑雪花片的样子,郑澄把他想象成小胡瀚宇。 “对,我老呆在天一家里。”胡瀚宇把轨道也都收起来,和郑澄一起继续坐在地板上。 弄堂里的邻里关系,是郑澄无法想象的。 地方小,谁家吃什么,谁家几点起床,全楼的人都知道,一幢楼几乎都活成了一家人。 没有物质交换,人之间的关系维持,就只有人情。所以把所有人都处成朋友,是胡瀚宇从小的生存之道。 “我们小时候,你帮我接个孩子,我帮你修个空调,都是很顺手的事。”瀚宇说,“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第74章 郑澄把花拿在手里转来转去,难得保持安静。 “所以现在就算搬到这种地方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瀚宇低头笑了笑,“还要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帮他带孩子。” “给你。”莫西干递过来一坨,在原地蹦来蹦去。 胡瀚宇捧过来,转圈看了一遍这个棕色圆锥型,狐疑地问:“什么鬼?” “粑粑!” 说完这个词,莫西干嬉笑着逃出房间。 “我就知道。”瀚宇笑着把这坨扔回盒子。 “你不去追他吗?”郑澄问。 “不去,和他计较什么。”瀚宇反而坐定了,抬手勾住郑澄的肩膀,“我不是你。” “什么意思?说我小气?”郑澄想挣脱,却反而被他箍地更紧了。 “不,我没你这么善解人意,给他想要的反应。”瀚宇说,“他就想让我追过去揍他,我偏不。” 他温和的眼眸里只倒映出一个人的脸。那个下一秒就被他吻地惊慌失措的人。 “疯了?”郑澄推开他。 “怕了?”瀚宇笑着往前凑,“刺激,偷情。” 有时候不知道胡瀚宇平时在看点什么小破视频,他总会冒出这些短剧里才有的想法。 可郑澄是不讨厌的。 紧绷的神经被唇舌反复挑动,压抑在喉间的喘息,让感官被强行压缩在方寸之间。 的确,刺激。 如电流般的酥麻感一路窜到后腰,郑澄不得不在身后撑住身体,防止自己脱力后倒。 “芳芳嬢嬢!” 莫西干一声呼唤,两个人瞬间距离拉开两米。上一秒两人还打得火热,这一秒胡瀚宇已经把雪花粑粑捧在手心把玩了。 “她怎么来了。”胡瀚宇起身往外走,回头看了眼郑澄,目光下移到裤腰处,笑了笑,“你就先躲着吧。” “谁啊?”郑澄拉了拉衣服下摆,遮住下身。 “我阿姨。” 门外一阵热闹,传来阿姨逗莫西干的爽朗笑声。 “你爸叫我送两个菜来,省的你烧了。”阿姨像是在交代什么,“两个人三只菜够伐?”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 莫西干像小坦克一样突突突地跑进来,抓住郑澄的手把他往外拽。 郑澄不得不跟着小跑了两步,见到了头顶盘着卷发的时髦阿姨。 “娘额冬菜还有客人啊。”阿姨抖了抖身上的花衣服,“还算好没听你爸的,穿睡衣就过来。” “这是郑澄。”胡瀚宇有点不自在地介绍。 “他是瀚瀚的公主!”莫西干跳着去打胡瀚宇。 “你个小赤老再乱说!”胡瀚宇一把揪住他捏在手里疯狂挠他痒。 郑澄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介绍自己,有些局促地欠了欠身:“阿姨好。” “啊呀,你好你好。”芳芳阿姨掩住嘴嘻嘻笑,“郑澄对伐?我听老胡讲过的,登样是登样的来,比瀚瀚还要帅。” 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奖外貌,郑澄却不明来由地有些害羞,只能理了理头发报以微笑。 “下次来家里吃饭噢。”阿姨一边说,一边抓过莫西干,把他的上衣塞进裤子里束好,又对胡瀚宇说,“瀚瀚,我回去了,不够吃你和我讲。” “应该够了,这么大一盒排骨。”莫西干还忙着攻击胡瀚宇,他边还手边回答。 “男孩子呀,多吃点,你看看瘦的。”阿姨打开门,不忘回头又对郑澄笑,“不要客气啊,吃完还有的。” “哎好的,谢谢阿姨,阿姨再见。”郑澄乖巧地答应着。 送走了阿姨,郑澄帮着把盒子拿进厨房里,胡瀚宇也走进来,挑了几个盘子出来盛。 “你阿姨挺热情的。”郑澄说。 “嗯,太热情,要是早知道你来,可能直接请你去他们那吃了。” 瀚宇给莫西干单独拿了个盘子,挑了两块没骨头的排骨放进去,又往里加了不少青菜。 郑澄也拿着筷子,夹不住排骨,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慢慢夹着油爆虾往盆子里放。 “你爸爸家里没请佣人吗?怎么送菜让阿姨跑一趟?”他把一只虾漏到桌上,赶紧抹掉捏在手心。 “他们喜欢亲力亲为,习惯了。” 瀚宇还是发现了,给他扯了一张纸,看着他笑,“你不是上次也给我送小黄鱼来着。” “这,一样吗?”郑澄低下头,火速接过来擦了擦桌面。 “一样,但也不一样。”胡瀚宇把纸和他的手一起捏住,又凑过来掰他的下巴要亲他。 郑澄这次没让他得逞,抓了一只虾就往他嘴里塞:“你偷上瘾了,小孩就在外面!” “好啊!瀚瀚偷吃!”莫西干在外面凑热闹。 “宝贝,你的饭好咯,走,我带你去吃。”郑澄拿着莫西干的餐盘和勺子,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他刚才欺负你吧,一会我来教训他。” 等他一回厨房,就指着胡瀚宇:“看见没?差点被小孩看见!涩鬼你给我忍着点啊!” “我又没起反应,到底谁涩。”胡瀚宇小声嘟囔着,转身去盛饭。 “你!”郑澄涨红脸,绕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忘掉!” 瀚宇看了一眼客厅,嘴角又勾起来:“忘掉有什么好处?” 客厅里,莫西干忙活了一个上午,肚子饿坏了,郑澄又给他开了个动画片边看边吃,这下他眼睛盯着超级英雄,像只小野兽一样捏着大排啃,暂时应该不关心别的事了。 “想和我谈条件?”郑澄拿手指去挑他下巴,“说说看。” “一个条件。”胡瀚宇捏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侧,“你也叫我宝贝。” 叫小孩宝贝是很自然的事,但叫胡瀚宇的话,郑澄还是开不了这个肉麻的口。 “无聊。”郑澄揽住他的腰贴过去,拿唇去堵他的嘴。 莫西干正看得入迷,时间有的是。 郑澄边亲,边去把胡瀚宇手里的饭勺抢过来丢到桌上。他抬起膝盖,抵到瀚宇的两腿间,刻意往上去擦。 听见见他隐藏不住的闷哼,郑澄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待两人分开,交融的呼吸仍然纠缠在一起。 “扯平了。”郑澄笑着撤回膝盖,拍拍胡瀚宇的脸,把饭勺重新塞到他手里,“盛饭吧。” 和郑家人谈条件?没这么容易。 胡瀚宇擦了擦嘴角,慢慢回过神,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笑着叹了口气。 “真是赢不了你。” “这么想输的话,找我必定会让你如愿。”郑澄得意地叉着手看他盛饭,“毕竟我善解人意,是吧?” 不仅不认输,还一点亏都不能吃。 瀚宇光笑,端上饭就往外走去,走过郑澄身边还不忘撞他一下,算泄愤了。 宠着吧,还能怎么地。 【作者有话说】 芳芳阿姨人称江口小旋风[彩虹屁] 莫西干宝贝的大名到底叫什么呢? 第63章 不速之客 盛情难却地在天一家吃完了晚饭,两个人牵着手在小区里往家走。 “我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小气啊胡瀚宇。”郑澄还是老样子,嘴里念个不停,“干嘛不让我教莫西干游泳?” “那小子早会了,就是找借口赖着你。”瀚宇说,“你别被他骗了,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吃个孩子的醋啊?没出息。”郑澄捏他的手。 “怎么了,你都叫他宝贝了,不该吗?”瀚宇说。 走近楼栋,就看见树下有个黑影等着,瀚宇警觉地放慢脚步,示意郑澄看一眼。 “大晚上的披个头巾干什么啊,吓人。”郑澄眯眼又瞧了瞧,“怎么,还戴个墨镜?是刚拉完双眼皮吗?” 两个人越走越近,黑影也动起来,弄得郑澄很紧张。 “不会是冲我来的吧……”他往胡瀚宇身后躲了躲。 黑影把墨镜摘了。 “准备好,苗头不对我们就跑。”瀚宇轻声嘱咐。 黑影慢慢往这挪动,能看清是个女人,走路还带声响,听着穿了高跟鞋。 看起来很不专业,完全跑不快。 黑影走着走着还绊了一下,踉跄的样子胡瀚宇都差点伸手去扶她。 这也太没威胁了。 郑澄探出头来仔细辨认着背光下的轮廓,这人的骨相,好熟悉。 “澄澄?”黑影试探着叫了一声,是个略带柔弱的女声。 瀚宇觉得掌心里那只手僵了一下,正想拉着郑澄逃跑,却见他在原地没动,难以置信地吐出一个字。 “妈?” 陈敏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左顾右盼,和刚才在门外的狼狈状态截然不同。 郑澄在厨房盯着烧水壶发呆,胡瀚宇在一旁划手机。 “你在看什么?”郑澄问。 “看黄历。”胡瀚宇说,“我看看今天是不是见父母的好日子。” “什么时候你还在玩啊!”郑澄锤了他一下,“我妈能找到这来,说明我爸早知道我在这儿了!” 第75章 “可是她一个人来的,你们郑家出门哪个不带个人啊。”瀚宇不慌不忙地放了茶叶倒热水,“我觉得他们两个没商量好。” “我和你爸爸吵架了。”果然,陈敏一开口就证实了胡瀚宇的猜测,“他这次真的太过火了。” 郑远的确是知道郑澄的去向,但他倾向冷处理,让郑澄自己低头,陈敏却坐不住了,假借着做美容,直接找了过来。 “我怎么放心自己的宝贝一个人在外头啊,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陈敏摸着郑澄的脸,“澄澄啊……哦,谢谢侬哦。” 陈敏接过胡瀚宇泡的茶,翘着小拇指喝了口,就放到茶几上,朝他笑笑。 “你叫胡瀚宇对伐?谢谢你哦,收留我们澄澄。”她就问道。 “对。”瀚宇顿了顿,有些腼腆地一笑,“你们聊,我要不回避一下?” “不用,你坐着。”郑澄指指藤编椅。 “澄澄啊,你这几天好好吃饭了吗?我看这里既没佣人也没厨师的,谁服侍你啊?”陈敏继续去摸郑澄的脸,“作孽哦……” “我挺好的,自己什么都能做。”郑澄去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垂着眼睛没看她,“妈妈,不用装了。” 虽然陈敏满眼关心和心疼,郑澄却对她的来意并不信任。 先打感情牌套出对方底线,再利用弱点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郑家人的生意套路,没人比他更清楚。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妈妈呢,妈妈是真的担心你。”陈敏抽回手,嘴上不承认,神色却有所收敛。 嚯,她还真的是装的。 “谢谢关心。”郑澄这时才看向他面前这个淡定整理丝巾的女人,“直说吧,你来干什么的?” 陈敏撇了胡瀚宇一眼,瀚宇正想识趣走开,却被郑澄拦下来。 “瀚宇是我男朋友。”郑澄说,“没什么他不能听的。” 惊讶也就在陈敏脸上停留了一秒。 “其实也没什么,”上下打量了一番胡瀚宇,陈敏低头看着自己的美甲,“我猜你生日宴那天要和你爸谈谈,想先来和你聊聊。” “你和他真吵架了?”郑澄问。 “我们意见的确有分歧,”陈敏新接的睫毛忽闪,“不过澄澄,你要继续做网红,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你们的分歧是?” “我先问你,”陈敏再次抬眼,刚才的温柔纤弱被锐利取代,“你想和你爸谈什么?” 面前的陈敏让郑澄很怀念。 很多年没见过陈敏这样说话,在郑澄最初的记忆里,她就一直是这样的人,眼睛里写满了野心。 “你希望我和我爸谈什么?”他问。 “澄澄啊,”陈敏笑出声,“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呢。” 郑澄也笑了,他的脾气,其实和陈敏一模一样。要么扮猪吃老虎,要么直接冲,谁都不会让谁占上风。 从绑架案之后,陈敏一改原先的泼辣严厉,成了慈母,这背后恐怕也是夫妻二人的博弈。 今天她一笑,郑澄全明白了。 “妈妈,我一直想问,”他说,“我能去美国,能读酒店管理,都是你在老郑面前吹的风吧。” 陈敏拨弄着耳朵上的大翡翠蛋面,又露出温柔如水的笑意:“你喜欢的,我们为什么要反对呢?” 果然,是她。 这个女人这么多年,也从没放弃过把远虑全部抢过来的念头。陈敏只是把自己的欲望沉进深海,从明处到暗处。 “我的spa时间快到了,就不和你绕了,”陈敏交叠双腿,坐直身子,从铂金包里掏出一份资料。 “澄澄,该看看你手里的牌了,这一年,你的工作室赚了多少,自己算过吗?” “这是从哪里来的?”郑澄很惊讶。 手上的这份财报,把他这一年的广告收入,平台返利,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外包了远虑的财务吗?我在家没事做,问他们要了数据自己列着玩的。 “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但拿这些去换个南江路福尔赛特,没什么大问题,然后慢慢取代郑虑,就是时间问题了。” 陈敏悠悠地整理头发,高跟鞋在地上一扣,“好了,我差不多该走了。” “等一下。”一个声音从边上传来。 母子俩不约而同地看向刚才一直一言不发的胡瀚宇。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毫不避讳地盯着陈敏。 “您,不关心郑澄的身体情况吗?” 被忽然插嘴就足够意外,陈敏更没想到胡瀚宇会质问她,露出不悦地神色:“我不是一上来就关心过了?” “恕我直言,这只能算寒暄。”瀚宇说。 陈敏愠怒地看着儿子的男朋友,挑起嘴角出言讽刺:“天仁集团原来这么热心?还好管别人家务事?” “阿姨,您想多了。”瀚宇站起身来笑了笑,“我做的,说的,都和天仁没关系,只和郑澄有关。” “我本以为您来是真的关心郑澄,可您除了吃饭和佣人,就没关心过别的,您是不知道他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 “瀚宇,别……”郑澄想阻止,却被瀚宇抬手制止了。 也不等陈敏反驳,他继续说下去。 “他和叔叔吵架之后连着发作了两次,我找到他的时候人都是僵的,站都站不起来。”胡瀚宇的拳头在身侧再次攥紧,“这些事,您不关心吗?” 陈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说的是真的?”她问郑澄,又回头来看胡瀚宇,“可他现在不是挺好吗?我以为……” “他好吗?”胡瀚宇打断她,“您看不到他一直在调整呼吸吗?看不到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抖吗?您……真的是他妈妈?” “胡瀚宇!”郑澄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拦在身后。 他不敢看他们任何人的表情,紧张的空气几乎要把他埋没起来,让他透不过气。 他听见陈敏叹了口气,然后冷笑了一声。 “看得出来你是真挺喜欢澄澄的,小朋友。但是当妈没你想的这么容易。”陈敏走到郑澄面前,又抬手摸他的脸,“澄澄,我的宝贝,记住我说的,过几天再会。” 手里拉着的结实手臂,此时已经绷地像弓上的箭。 不能让他出手,动手就完了。 “过几天见,妈妈。”郑澄牵起嘴角回答。 陈敏地细高跟掷地有声,走过胡瀚宇身边,又把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胡瀚宇,我记牢了,过两天你也要来的哦。” 没等胡瀚宇回答,她就拿起手机接着电话走出了大门。 “老陈~哎呀,我刚才出来早,在周围逛了逛,迷路了,你来找我好伐……” 大门合上的瞬间,胡瀚宇就拿起她刚才喝水的茶杯往地上砸去。 “瀚宇!你干什么?!”郑澄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看到胡瀚宇抬脚还要踢茶几,赶紧冲过去拦住他。 “她特么算什么妈?!”瀚宇压抑着喉头的怒火发出低吼,“这么多年了不关心你,时机一到就拿孩子去达到自己目的,这算当妈?这特么连人都不算!” 此刻胡瀚宇眼底血红一片,额头到脖子青筋暴起,咬紧牙关,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锁在笼中的狂躁野兽。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你?你这么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这怒火是替郑澄发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郑澄心里盘旋过几百遍,却没说出口的话。 他用力抱住胡瀚宇,拼尽所有的力量紧紧抱住他,不管他是不是会疼,是不是会喘不过气。 “瀚宇,瀚宇……”郑澄箍着瀚宇的双手,“不管怎样,那都是我妈……” 胡瀚宇彷徨地望向他。 “够了够了,瀚宇……”他贴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像在安抚孩子,“说出来,就够了,谢谢你……” 过了好一会,瀚宇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松弛下来,回手抚上郑澄的背。直到这时,郑澄慢慢把自己彻底交进胡瀚宇怀里。 “生日宴非去不可吗?”瀚宇哑着嗓子问,“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拼劲全力保护的爱人,现在要赌上自己的一切,闯入一个布局了多年的圈套,谁能放手? 第64章 生日宴 郑澄退开一些,仔细看着面前的人。 这个人为他受过伤,为他揭开自己的伤疤,现在又为他陷入久违的愤怒。郑澄去触摸着这张不太露出悲伤表情的脸,拿指尖去熨平他眉间拧起的结。 “我必须去,瀚宇。”他说,前所未有的坚定,“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们。” 郑澄在他最爱的唇角留下一吻。 “你答应我,那天别冲动,相信我就行。” 胡瀚宇看了他许久,最后才垂下眼睑,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到他的肩上,头发都蹭到郑澄的脖颈里。 “靠,你故意的吧。”郑澄笑了,却没躲,反而凑到他耳边,刻意放低声线,“谢谢你,宝贝。” 第76章 瀚宇背后一僵。 “我跟你说两个男的这么叫很恶心吧?”郑澄感觉到到他的尴尬,笑得格外开心。 有点能体会胡瀚宇逗自己的那份快乐了。 “我怎么不觉得?宝贝。”胡瀚宇在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给他耳边来了个气泡音。 郑澄感觉自己耳朵里像有一群蚂蚁一路爬满整个后背。 “我靠……”他猛地打了个寒战,手一松。 “扯平了。”胡瀚宇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 好啊,他在报复! “胡瀚宇,晚上完蛋了,你给我等着!” “我累了,晚安玛卡巴卡。” “不行!不许走!” 两个打闹着的大男孩抢着冲进浴室。 等夜晚重新回归宁静,郑澄描着身边人熟睡的侧脸,独自回忆着陈敏的忠告。 如果是以前的郑澄,一定会因为被她看了财报而沮丧,又会因为伤口没被关注而自怜,一切怨怼都转变为别扭的愤怒,在生日宴上不给人好脸色,然后胡乱发泄一通,回到过去的生活。 很可惜,现在的郑澄已经不再困在情绪里走不出来。他会为了自己,还有身边这个只为他而露出獠牙的人,给陈敏的生日,好好准备一个大礼。 南江雅苑的两个仆人,每天按照郑公馆主子的意思,把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好像三公子都会回来似的。 这天他们打着哈欠,懒散地擦拭着台面,忽然听见密码锁响了一下。 “澄,澄先生!您回来了?” 直到穿着一身黑的短发青年的走近,看清他五官的仆人才慌忙冲到门口去迎。 “浴室能用吧?”郑澄对他们两个浅浅点了点头,就带着另一个黑衣青年往楼上走。 “主卧的一直都维护着呢,客房需要帮您一套毛巾吗?”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郑澄看了一眼身边人,嘴角微勾:“毛巾和浴袍,都拿到主卧来,我们一起洗。” 两个佣人面面相觑。 “愣着干嘛?一个月不见活都不会干啦?”郑澄声音从楼梯上传过来,两人这才分头行事。 澄先生回来了!带着男朋友回来的! 消息很快就传到郑公馆,郑思思正在梳妆台前做造型,一个佣人上前和她耳语了几句,她马上跳起来,去了郑渺房间。 而郑虑正在一楼的会客厅和会场,做着最后的布置交代。 摄影师正在四处拍摄会场布置的空镜,想顺便拍一下郑家大公子的工作照,忽然一个高挑挺拔的人影出现在镜头里。 镜头里的人和大公子一样穿着定制西装三件套,肩宽腰窄,比例绝佳,面容更是精致又帅气,大公子站在他身边不仅矮了一截,连气场都弱了几分。 知道今天请过礼宾,没听说请男模啊,摄影师略带困惑地按下了快门。 郑澄今天用发蜡把头发整齐后梳,除了领带夹和袖扣,没戴任何其他饰品,与他过往明艳华丽的风格截然不同,以至于郑虑看见他都愣了一下。 “这边帮我加一个餐台。”他招呼助理安排着活动细节。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被抢夺了主导权的郑虑只能抱怨一句,以示不满。 “回自己家还要提前打招呼啊?”郑澄把清单还给助理,朝他微微一笑,“辛苦了,大哥。” 郑虑心里一惊:他这辈子都没叫过自己一声哥。 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郑虑感觉到,郑澄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大概是发型吧。 临近开始时间,宾客陆续进场,郑远和陈敏也从书房出来,与其他来宾开始寒暄。 他们注意到角落的三角钢琴前围起了很多人,琴声如碎玉落珠,音符轻跳在郑公馆的每个角落。 “哪个小孩兴致这么好,来弹琴?”陈敏笑眯眯地听着,郑公馆的钢琴,除了她,已经很久没被人弹奏过了。 曲毕,人群响起掌声,郑澄从人群中走出来,保持着优雅微笑。 “是澄澄!”陈敏欣喜道。 一旁的郑远脸色晦暗不明:“他不知道网上的事废了我多少功夫?怎么好意思在这哗众取宠。” “身正不怕影子斜,澄澄又没做错。”陈敏却赞赏的看着他。 对于郑家三公子的高调出场,人群中议论纷纷,有的人想起他视频被爆料的事趋之若鹜,也有对他表示支持的少爷千金带头谄媚。 “玩的差不多该收心了,也得回来帮帮大哥呀。”被问及以后还做不做网红,郑澄一笑置之。 他今天不会再把自己的欲望藏起来,要全都放在脸上,让所有人都知道。 梳妆打扮好的郑思思看见郑澄就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哥你藏哪去了?担心死我了。”郑思思眼中擒着泪,“身体没事吧?有没有再发作?我怎么觉得你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苦了?” “郑思思你的演技呢,别哭,妆该花了。”郑澄小声拽着她的手臂,把她从自己身上拉下来,“自己看看,我有没有事?” 郑思思这才仔细打量起郑澄:他不仅是换了发型和着装风格,气场和之前也完全不一样,清晰展露在外的眉宇间不再充满懒散,双眼带着飞扬神采。 她的哥哥回来了。这时郑思思才有了实感。 郑澄是真的,彻底回来了。 陈敏的生日宴是富豪圈的大事,公馆外的草坪还有媒体驻扎,嘉宾的生日贺礼都悉数被管家收好,只有孩子们的贝格丽项链被他们亲手送到陈敏面前。 “孩子们有心了。”陈敏其实早就看过了这条祖母绿和钻石豪镶的大项链,礼服裙也是特意为搭配项链挑的,却还是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 项链由郑远帮她戴上,一家人和谐美满的样子引得媒体和摄影师连连按下快门。 “妈妈,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郑澄推着母亲的肩膀,往前走去。 这不是事先排练好的内容,郑澄把陈敏带到一个餐台前,胡瀚宇正站在侧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这是……”看见他,陈敏的脸上升起一丝警觉。 餐台上放着一排排精致的冷餐点心,还有造型讨喜的杯子蛋糕,配合项链撒着绿宝石糖果。 “阿姨,这些装饰和裱花,都是郑澄做的。”胡瀚宇介绍道。 “你做的,你会做这些?”陈敏惊讶地看向她那个饭来张口的儿子。 “我弄了好久呢,手都酸了。”郑澄撇了撇嘴,又指着边上的三明治,“你看,这个也是我做的。” 这是金枪鱼三明治。郑澄做的时候差点吐了,硬是忍着恶心才全部做完,胡瀚宇劝都劝不住。 “澄澄……”陈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知是感动还是内疚的泪填满眼眶,“你为了妈妈做这些,实在是,太费心了。” “妈妈,以前是我不会表达,”郑澄抱紧母亲,被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您对我的好,我从没忘记过。” “澄澄真的长大了。”郑渺也在一旁擦了擦眼角。 看见母子相拥的感人画面,周围的宾客都对他的孝心称赞连连。 “我听说这个三公子之前根本对家里不上心,就爱在网上做网红瞎玩,现在是改邪归正了?”几个姨母辈的人小声议论着。 “对啊,以前留着长发怪里怪气的,现在是真的正派做人了,正常,男孩子开窍就是一瞬间的事嘛。” “我们舅母家里的千金正好到了找对象的年纪,不如……” 【好手段,现在完全听不见质疑你的声音了。】 周稔在人群里端着香槟,偷偷把观察到的情况发给郑澄。 “请问是周稔少爷吗?十多年没见了。”一个千金主动走过来和他聊天,“我是莎莎呀,建设集团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抱歉,不记得。”周稔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礼貌地点点头,“也不打算重新认识,借过。” “不愧是周少,冷酷绝情,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莎莎看着他的背影,双手捧在胸前,一脸憧憬,“这也太苏了。” 重新回到人群中的郑澄,正和来宾们寒暄,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格外怀念这种感觉。 透过这些人脸上厚厚的面具,他能看清他们背后的意图,可以欣然同意,也可以肆意去玩弄,不必担心承担任何后果。 因为他高高在上。 权利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端着橙汁喝了一口,郑澄发现身边多了个熟悉的人。 “挺帅的嘛,那娘们头发全剪啦?”郭曾琛端着杯子,正咧着嘴朝他笑。 “郭少。”郑澄挑起一侧嘴角,“没想到您还挺守约。” “那是,答应了思思小姐的。”郭曾琛的眼神在他的脸上下舔舐,“现在想见郑公子一面,比登天都难了啊。” “也不知道我太太平平地发视频,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硬是挖了我两条黑料。”郑澄毫不退让地等着他,“好难猜啊。” 第77章 胡瀚宇站在墙角边,远远两人对线。只要一发现苗头不对,他就准备冲过去。 不过看见穿过避让的人群向郑澄走去的另一个人,瀚宇知道自己的担心是暂时多余了。 【作者有话说】 本书篇幅预计在70章左右,逐渐进入尾声啦[亲亲]谢谢大家一路陪伴,下本是野鸟救助守则~欢迎预收[星星眼] 第65章 筹码 “不好意思。”那人从背后拍拍郭曾琛的肩。 郭蹭蹭正准备发挥,被人拍了不高兴,动了动肩膀就没理。 郑澄看见来人,硬是憋住笑,严肃地叫了声:“爸爸,找我?” 一听是郑远,郭曾琛才反应过来回头,这下黑黄的脸硬涨成了猪肝色。 “小郭啊,打扰你们谈话了。”郑远先发制人地放低姿态,笑着说。 “害,哪儿的话,是我打扰二位了。”郭曾琛对着郑远欠欠身,又对郑澄举杯,“郑澄,回聊啊。” “去书房。”郭曾琛一退场,郑远就收起笑容,对郑澄说。 终于,要来了。 这场谈话,郑澄准备了一个星期。 尽管还是没有十成把握,但他必须一试。 接到胡瀚宇担心的眼神,郑澄摇头。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 走过瀚宇身边时,两人很有默契地伸出手,借着擦身而过的时间握了两秒。 就这两秒,让郑澄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胡瀚宇有一句话,没说错,他要面对的人,是他的父母,是最了解的敌人。 “说说吧。”郑远走进自己的专属座椅,马上交叠起双手,看向郑澄,“看你有些变化,有什么新想法?” “妈妈呢?”郑澄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环顾了一圈没看见陈敏的影子。 “男人之间的谈话,她不需要参与。”郑远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那可惜了,郑澄心想,看不见陈敏的反应了。 “和爸爸,我没什么要藏着的。”郑澄在郑远对面坐下,“首先为我的鲁莽道歉,不该和您对着干。” 郑远意味不明地笑笑,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我当博主不是随便玩玩。”郑澄拿出陈敏帮他做的财报,放到郑远面前。 “一年时间,广告收入加上就流量收入,总营收一千两百万。”郑澄自己对于这些数字早就烂熟于心,“现在账号关停结算,利润估计能有八百万。” 郑远翻看报表上的数字,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儿子,赞许地点点头。 “这是我们三人团队两个账号的成果,如果增加人手,专业对接商务,收入还能再涨。”郑澄讪讪地笑了一下,“不过,冲动之下废了。” “可你的能力没废。”郑远饶有兴致地猜测着郑澄的筹码和目的,“这么多年,没白培养你啊,澄澄。” “您说笑了,不就培养我到12岁么,后面的路都是我自己走的。”郑澄分毫不让,单刀直入,“这是我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劳动成果。” “没错,是你自己的努力。”郑远对他的挑衅毫不在意,向后一靠,交叠起双腿,“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呢?让我承认你的能力?那你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的公司挂在远虑下面,这八百万利润,都归远虑。”郑澄说,“我现在江南雅苑的房子,也还给您。” 这投诚之势,倒让郑远挺意外。他以为这个任性的儿子出去走一遭,应该认清了家里的好,没想到他过穷日子还过出瘾了。 “我听你妈妈说,你有个男朋友,怎么,房子不要了,今后打算住到他那里去了?”郑远试探道,“爸爸妈妈很开明的,没逼你净身出户的意思。” 郑澄笑了:“这样试探我也太小看我了吧,爸爸。” 要是此时他跳出来否认,就会丢失主动,进入郑远的节奏里。 如今他的表现步步都在郑远意料之外,他明显来了兴致,重新坐正,将手臂支撑在红木办公桌上,看着郑澄。 “那我不明白了,拿八百万和一套房,你想换什么?”刚才报表那熟悉的风格,让郑远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不会是想换郑虑的位置吧?” “哈哈哈哈,我要这么天真的话,我是小看了爸爸了。”郑澄笑出声,“你们夫妻两个的棋局,我可不想掺和。” 郑远一挑眉:这孩子,远比他想的知道的多。 郑远全球布局,家人齐上阵的远虑集团,实际上,是他和陈敏的对弈,而孩子更像是他们各自势力的棋子。 目前双方各执一枚棋:郑虑和郑渺。 而不甘心的陈敏,则一心想挑起郑澄和郑虑的矛盾,让郑澄重回场上,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想明白这个道理,郑澄觉得很无聊:搞半天你们下的飞行棋吗?那倒是丢个六啊。 他想接管远虑不假,但他不愿加入他们任何人。 才不要做小飞机,郑澄要做掷骰子的人。 “我们家苏杭那座老宅,爸爸折腾很久了吧?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施工?”郑澄话锋一转,问道。 “历史保护建筑,要走的程序很长,至少也得三年吧。”郑远回答,“怎么?” “在施工许可下来之前,我会凑足学分毕业,做职业酒店经理人。”郑澄吊足了郑远的胃口,是时候全盘脱出自己的计划了。 “我想用老宅筹开全新的民宿酒店,到时候给远虑开一条全新的产品线,做年轻高奢的民宿路线。” “爸爸,说实话,你的民宿弄的很烂,这种新形式,你玩不明白,你们没人能玩明白。” “郑氏老宅,本来就只是您的一个情怀,交给我尝试,做得好盈利,做得不好,今后您每年回苏杭,也多了个雅致的落脚点。而且……” 郑澄前倾身体靠近。 “您会多出我这枚棋。” 双赢。 郑家人谈生意,必须是双赢。 郑澄最大的筹码,是他自己。 “澄澄,你的的确确,是我郑远最喜欢的儿子。”郑远的眼神熠熠,“我同意,你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剩下的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也是最不重要的。 “我想让胡瀚宇和我一起去美国。” 郑远此刻的表情可以概括成两个字。 就这? “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郑澄笑着,把最后一颗子落上台面。 走出书房,郑澄心里无比畅快。 重新竖立了在郑远心中的形象,还让陈敏的计划泡汤了。 对他自己,也是双赢。 他等不急,想要去和胡瀚宇分享这份喜悦,急迫地向楼梯走去,没注意到背后的脚步声。 距离楼梯还剩个三五米的时候,郑澄猛地被一记重压推至墙角。 “小样儿,还装上了。” 郑澄正要求救,就被一张肥厚的手掌捂住了嘴。浓重的酒气混合燥热喷在他耳侧。 “郑澄啊,你穿得越正经,越骚,你知道吗?” 背后那只不老实的手,沿着他的腰线一路往下,最后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郑澄胃里一阵恶心,脚下胡乱踢打着,被那人踹中小腿肚,并趁势压制住。 “我这人,话是糙了点,心可是诚的。”郭曾琛硬用下把扣着他肩膀,迫使他无法和自己分开,“我挺喜欢你,考虑一下跟我处?” 郑澄张开嘴,对着他的手指狠狠咬下去。 郭曾琛哟了一声,松手,郑澄得空转身,却又被他按住脖颈抵在墙上。 “小猫还咬人?”郭曾琛还是笑嘻嘻的,把刚才被郑澄咬出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往郑澄脸上抹,“我就喜欢性子烈的,带劲。那个桃汁幺幺就是个假把式,一听我亮身份就像个鼻涕虫一样黏着,没劲。” “果然……是你……干的!”郑澄的牙齿咬地咯咯直响,费力地躲避着,眼睛瞪地要冒火。 “那个小烧货出的主意,我就想吓吓你,谁知道你气性这么大呢。” 力量相差悬殊,郑澄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挣脱,郭曾琛反而越来越兴奋,把桃汁幺幺攀上他,向他告状的事都说了出来。 “他真没意思,哪比得上你啊,郑澄,澄澄。”郭曾琛又凑到郑澄耳边,把令人作呕的酒气都喷进他耳孔里,“对你我是认真的,澄澄,再考虑考虑,我能……” 就在他的舌尖要触碰到郑澄耳垂的瞬间,郑澄喉间压制的力量忽然一松,楼板闷响随着眼前黑影一晃,等郑澄站稳低头,只看见郭曾琛已经被掀翻在地。 刚才的动静惊到了书房里的郑远,他走出书房也被走廊上的这一幕惊呆。 瀚宇?!他答应过不动手的!这个时候万一被郑远看见…… “爸爸,我没事!” 郑澄慌忙想给瀚宇打掩护,回头寻找,却发现胡瀚宇刚从楼梯上来,正朝他们的走。 第78章 离这么远,那刚才不是他? “老爷,听闻这边二楼有动静,我过来看看。”老陈转了转手腕,伸手去扶地上的郭曾琛,“得罪了,郭少,灯光太暗,还以为澄先生遇到了危险。” “没,没事,我和郑澄熟,开玩笑呢。”郭曾琛拍拍裤子站起来,“刚说的事,考虑一下吧,我认真的。” “考虑?”郑澄轻笑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瀚宇在二楼的廊桥前,停下了脚步。 “嘿,英雄。”郑澄和他打招呼。 “嘿,公主。”瀚宇朝他笑,“可惜,我不算英雄,只是报了个信。” 郑澄走到他面前,放缓脚步,直到两人近在咫尺,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能救得了人还能保护的了自己,才是真正的英雄。”他的伸手拉住瀚宇,往自己的方向一拽,随即就拿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 一楼的郑思思正在会客厅偷吃小蛋糕。 “好啊!给我抓到了吧?我说你怎么最近圆了,还说是涨肌肉。”郑渺一把抢过妹妹的餐盘。 “补药啊,我还在长身体啊。”郑思思看着离自己远去的小蛋糕悲从中来,“渺姐姐,你就陪陪我吧,顾梓晨又不来,我哥他们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太无聊了。” “澄澄啊,我看刚才爸爸找他,应该是在……啊!”郑渺往二楼廊桥的方向看去,失声惊叫起来。 郑思思回头一看也惊住了,拿双手捂住嘴。 随着她的惊叫,四周的宾客都向二楼看去。 第66章 恭喜。 二楼的拱形门廊头灯一打,能看见两人正在热吻,仔细辨认,其中一个正是郑家的三公子,而另一个,也是男人。 郑家三公子和一个男的亲上了? 楼下的宾客之间一阵骚动,宾客们有的惊讶,有的选择非礼勿视,还有的看得津津有味。 “郑家三公子……喜欢男的?” “不知道啊,郑家人同意这事?” “那个男的是谁?” 宾客们小声议论着,观察着郑家人的反应。 郑虑早就躲地不知所踪,陈敏看向二楼的表情晦暗不明,郑思思第一个反应过来,装出见怪不怪的样子: “啊呀,我哥真是的,热恋期也不能这样秀恩爱啊,抢妈妈风头了,是吧姐姐?” 说完,她戳了戳郑渺。 “噢,是澄澄啊,我还以为是谁呢,他们两个还在热恋啊,我感觉谈挺久了呢。”郑渺也镇定下来,故意加大音量,不再看他们。 看见郑家人都习以为常,刚才骚动的舆论马上变了风向。 “早就听说澄公子喜欢男人,这样一看还怪般配的。” “真不愧是儒商世家,家风开明,家庭合睦,孩子们个个优秀。” “郑太太,您是早就知道了的吧?” 原本正急火攻心的陈敏,经不住称赞,摸着脖子上的项链恢复了和颜悦色:“我们对孩子的选择一向都是尊重的,只要孩子喜欢,我们都支持。” “喔唷有什么啦,男的喜欢男的现在也蛮多的呀,对吧老胡。”一个阿姨端着点心,边吃,边和身边的秃顶花西装议论着。 “不对啊!芳芳,这,这不是……这不是……”花西装胡天仁嘴巴张得老大,端着酒杯的手一松。 “哦哟,侬不要在这里坍台。”芳芳阿姨稳稳接住住他的酒杯,“你不是一直想给瀚瀚找个好人家吗?这不是最好不过的?走了走了,我们去院子里拍照。” “瀚?啊?好人家?”胡天仁一直到被芳芳阿姨推走,都还没回过神来。 另一边的角落里,周稔端着杯子倚在墙角,带着一抹微笑,看着远处的熙熙攘攘。 那些刚才还带着质疑,惊惧的人,此刻都重新将此视为郑家的西化风格,竟然露出了艳羡的表情。 【恭喜。】 周稔发了条消息,将香槟一饮而尽,便挤过人群,向门口走去。 直到郑远在一旁战术清嗓,郑澄才和胡瀚宇依依不舍地分开。 郭曾琛被一顿折腾,看着两人的热烈场面,酒醒了大半,忽然开怀哈哈大笑:“好个胡瀚宇,英雄救美都抢在我前头了。” 胡瀚宇警觉地拦在郑澄身前。 “哟,还挺爷们儿,头回见你我就觉得了,你可真不像沪市人。”郭曾琛两手一背,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着,“行,喜欢郑澄是吧,爷让给你了。” “老陈,送送小郭吧。”郑远发话,掷地有声。 主人下了逐客令,郭曾琛识趣,挺直身板,对郑远拱拱手:“今天谢谢郑叔叔招待,太开心喝大了,给叔叔阿姨扫兴了,对不住。” 见郑远点头应允,他又转向郑澄。 “先前不知道郑少名花有主,得罪,给您二位陪个礼。咱两家来日方长,今后生意场上见,还希望别坏了和气。” 几句话一说,郑澄懂了:这犊子酒醒了求他别告状呢,态度还不错,但当然有条件。 “郭少喝了不少,回去好好休息。”郑澄整理了一下衣服,漫不经心道,“有些跳梁小丑作妖,别坏了我们两家名声,还劳烦郭少处理一下。” “得嘞。”郭曾琛听懂,利落退场。 “你们两个,”郑远调整了一下领带,先他们一步向楼下走去,“下楼注意点,别在宾客面前过度亲密。” “今天……谢谢爸爸了。” 郑澄对着他的背影说。 郑远的脚步一顿。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下楼前,他留给郑澄一个微笑的侧脸。 一瞬间,走廊里就留下他们两人,楼下的宾客还时不时往上瞟,郑澄拉着瀚宇的前襟躲到阴影里。 “怎么,还来?”瀚宇挑眉问。 “来什么来,我给你理理!”郑澄把刚才被自己揉乱的领子和领带都整理妥帖。 一样是郑澄的西装,穿在瀚宇身上肩膀被撑得更宽,胸背也更饱满有型。 “我的衣服怎么你穿得这么好看?真可气。”边掸着他的肩膀,郑澄不服气。 “你腰太细了,我都不敢吃东西。”瀚宇拉他的手去摸自己肚子,“你摸,现在还收着核心呢。” “神经。”郑澄笑着抽回手,忽然又像想起什么,皱起眉毛,“你爸刚才……是不是也看见了?怎么解释?” “他是我爸。”瀚宇笑着不以为意,透着自信,“怎么都能过的。” “不过了,这个日子不过了。”胡天仁瘫坐在自己龙椅一样的雕花沙发上,两眼无神地望向远方,“千算万算,没算到则小瘪三是个娘娘腔。” “哈刚有撒刚(胡说八道),哪里娘娘腔了,电视上明星都没他们帅。”芳芳坐在他边上给他扇扇子,“侬就是大惊小怪,现在年轻人有点自己爱好很正常的呀。” “这叫爱好啊?我这么大个摊头以后给谁去继承啊?”胡天仁沮丧着脸。 “继承什么继承?这么大个集团一个人管要累死谁啊?有分红么够来。”芳芳阿姨开始给自己扇风,“早跟你说了,瀚瀚愿意开店,你就让他开,一样也有生意做,能养活自己,不听的。” 一旁的胡瀚宇偷笑个不停。 胡天仁猛然蹦起来指着正在喝老枞祁门普洱的瀚宇:“你!不要一声不响在那笑!都是你惹出来的事。” “我觉得妈妈说的对的。”瀚宇放下茶杯。 啪嗒。 扇子掉地上了。 “瀚,瀚瀚啊,”芳芳阿姨站起来,“你你你你你你刚才叫我撒?” “妈妈呀。”胡瀚宇平静地看着芳芳阿姨,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我先叫起来,否则以后要不适应的。” 芳芳呆呆地站了几秒,眼泪夺眶而出的同时,伸手开始打胡天仁。 “啊呀死老头子你听到伐!”她激动的声音直接飙到天花板,“你儿子同意来,你儿子同意我们结婚来!” 胡天仁看看芳芳,又看看瀚宇,脸上的笑得比哭还难看。 “侬来赛,侬真来赛。”他说,“跟你说了七八年,每次刚开口就和我翻脸,今天自己理亏了,直接上来叫妈妈啊?这是姓郑的教的?” “郑澄的亲妈都不如妈妈亲。”瀚宇说,“我是因为他才想通的,你们在我去美国前,把事情快点办掉吧,我们好参加。” 胡天仁竖起一根手指对着胡瀚宇,左右摇着头,上下摆着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算侬那娘额会说。” “以后少骂我。”胡瀚宇又端起茶杯,笑了,“以前没所谓,现在我有妈了,对伐,妈?” 恰巧,胡瀚宇的筹码,也是他自己。 “你们两个真的,真的!呜呜呜……” 江口老街72号今天包场,郑思思听胡瀚宇说完,眼泪哗哗直流。 演员感情真丰富啊。 郑澄最近忙着准备出国的材料和搬家,忙地晕晕乎乎,这会正靠着胡瀚宇小口吃着条头糕。 第79章 “然后你爸爸就没意见了?”他问瀚宇。 “嗯,他们结婚你要来,到时候西装再借我穿一次。”瀚宇捏着他的手,把条头糕往自己嘴里送。 “看看!爱情!感人的爱情!”郑思思用力击打旁边的小明,“连小明哥都哭了。” “是你打人太疼了tat”小明揉着自己的肩膀,苦着脸瑟缩在墙角。 “阿姨算是后妈吗?那你会不会也有个像虑哥那样的兄弟?”思思问。 “她没小孩,一辈子无怨无悔地就跟着我爸。”瀚宇给郑澄把条头糕外面的保鲜膜都又往下扯了扯,“其实一直对我很好,只是我自己不知足。” 郑澄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听思思说,生日那天以后,陈敏不知因为什么事,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等再出来的时候,又一切如常。 她一定也尝到了真心被利用的滋味吧。 因为郑澄在她看到金枪鱼三明治的时候,分明从她那双被利益晕染到漆黑的眼睛里,看见了真切的感动。 痛不痛呢,妈妈?以后每一次看见我,会有什么感觉呢? 这些年来郑澄遭受的失望,终于是落在了陈敏的身上。 几天后,尹医生被解雇了。或许是因为她的治疗报告上,对于郑澄病因实事求是地写着“母子关系”。 “我和清江大学的合作协议也到今年年底就不续了。”尹医生听上去反而如释重负,“挺好的,接下来我有更多时间可以加深cptsd研究。” “我可以自己雇佣你吗,尹医生?”郑澄回答,“我的私房钱应该还能续个几年。” “不用,只要你愿意加入我的研究个案,我们仍然可以定期见面。”尹医生神秘兮兮地说,“但是,我看中了一些新的捏捏,郑公子能不能……” 能,当然能,尹医生隔天就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快递捏。 对于母亲,在生日谈判之后,郑澄就已经释然了。他的记仇和报复心都源于求而不得,当他不再渴求原本幻想中的母爱,自然也就不会再记恨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他是幸运的,尽管从小没没能从父母那里获得无条件的爱,但他身边并不缺爱他的人。 现在更是多了一个。 “明,工作找到没?”瀚宇问小明。 “嘿嘿,都是工作来找我,下周就去报道了。”一聊这个,小明顾不上疼,蹭了蹭鼻子笑了。 【作者有话说】 澄:(指着被郭蹭蹭拍的地方)这里这里这里!你多打几下!我感觉我脏了。 瀚:?你……有这种爱好? 结果被打的当然是瀚瀚。 第67章 深秋午后 小明找工作相当顺利。 得知是关耳公子的助理,而且是运营商务剪辑都一个人扛的超级多面手,几个大厂都争相给他发了offer,最后了郑澄帮他参谋着选了一家最合适的。 “你去了公司里可别什么事都答应啊,那些资本主义的走狗,知道你能抗压,肯定可劲压榨。”郑澄不放心地提醒他。 “我知道,以前愿意多做些,主要还是因为澄哥和大伙都对我很好。”小明搅着自己碗里的红豆沙。 “其实澄哥,你的新号继续交给我也可以。” “那个只是我自己做着玩的,别把你耽误了。” 郑澄和瀚宇开的新号【胡闹厨房】,原本只是拍些胡瀚宇做菜的视频给郑思思看,郑澄闲不住想玩点剪辑和后期,没想到流量还不错。 “去美国之后我也没事做,你就别和我竞争上岗了,我比不过。”瀚宇说。 “美国啊……这么接下来好久咱们几个都碰不到一起了。”郑思思有些怅然,她的新戏开拍,一年半载都得呆在竖店,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尽管有许多不舍,分开却是必然。 “可惜周稔没来啊。”小明说。 “是啊,没想到有一天周稔也能被禁足。”郑澄多少带了点幸灾乐祸。 “周稔哥?怎么会的?”郑思思问。 郑澄耸耸肩没说话,靠在瀚宇怀里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小明。 好几次他提到周稔,小明的反应都很奇怪,这次明明是他主动提的,此刻却像在努力想些什么,岔开话题。 果然,最后小明掏出平板:“对了,你们知道吗?桃汁幺幺的号被封了。” “嚯?真的假的?” 【封禁!用假名牌带动炫富,网红行为不可取】 官媒报道历历在目,桃汁幺幺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连个小号都没留。 这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郑澄心想。想起那天郭曾琛在他身上的上下其手,他打了个寒战。 这件事和他的谣言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抹杀的力度截然不同,意味着态度的区别。 对郑澄他还姑息着,只是轻轻拍了一下的程度,处理得当根本不会留下什么,而对桃汁幺幺,是真下了死手。 “爽!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不明真相的郑思思大呼爽快。 “这就是真的有问题的人和被造谣的人的区别!”小明握着正义之拳慷慨激昂,“当时有多少人给澄哥伸冤啊,看看他……” “小绿书上都没人替他说话。”瀚宇难得跳出来跟着吐槽。 “那是因为京爷玩真的了啊。”郑澄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口条头糕扔进嘴里。 后厨的门噼里啪啦地打开,储天一端着个提拉米苏走出来。 “来来来,大壮刚才送来的蛋糕,说是他们店长自己做的,阿妹来,切一切。”天一把蛋糕放到桌上,天琪拿来蛋糕刀。 胡瀚宇当仁不让地揽下分蛋糕的活,叫天一和阿妹也来吃完再走。 “可以和我合影吗?”天琪对郑思思说,“看电影的时候我就超级喜欢你,没想到你是关耳公子的妹妹。” “当然当然,我来,你看这样拍好看。”郑思思端起手机找角度。 “哎呀~关耳公子哪里都好,就是男朋友是个哑巴。”天一在一边阴阳怪气。 今天他们几个来店里,顺便来视察一下经营情况,瀚宇拿过明细递给郑澄看的时候,天一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夫管严。等他看见郑思思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都姓郑,采访里,郑思思是首富之女,郑朋友是她哥哥。”天一两个手指一边指着一个人,慢慢把手指合到中间,眼睛都跟着斗鸡了。 “啊?郑朋友是沪市首富啊?!” “不是,你是到底怎么会觉得我家很穷的?”这事郑澄到现在都很想笑。 “你小时候连冰砖加雪碧都没吃过,我想家里条件肯定很差的咯!”天一还是理直气壮,“原来太有钱和没有钱差不多啊?还是我这样好。” “别的不说,心态你是王者。”瀚宇递给他一块提拉米苏,“以后店里你自己上点心吧,别等我们下次看见赤字。” “喔唷股东,这都不用你操心,安心去美国吧。”天一得意地胸脯一拍,“我爸同意给我钱了,现在天塌了,还有他顶着!” 从江口老街出来两个人又去了那条河边,这次他们牵着手,加入了散步情侣的一员。 “这要多久才能换成别的?这个廉价的锆石丑死了。”郑澄抱怨着自己耳朵上的钛合金耳钉,现在头发短了,遮都遮不住。 “已经想好换什么了?”瀚宇小心地捏着他耳朵看了看,恢复得挺不错的。 河边吹起凉风,深秋的气温没这么美丽,郑澄不得不缩起脖子:“没有,哪有空挑,我忙着复习呢,学过的都忘了会跟不上。” 瀚宇拉着他的手停下来,恰好是他们之前停留的位置。 “有东西送你。”他手伸进口袋里,“陪我爸去挑婚戒的时候看见的。” 他的身影和那天夜里的轮廓重合,瞬间郑澄的心脏像被揪了一下。 “你等一下。”郑澄扶住他肩膀,“这地挺脏的,你要跪我们要不去室内。” “什……不是,”瀚宇火速把盒子打开了,一对耳钉,“一人一个。” 这是一对芬达石耳钉,圆润的蛋面包了素金,顶上镶了小小一颗绿宝石。 “你之前是不是有个戒指,也长这样。”瀚宇对自己的选择不是特别自信,还在解释,“看见这对就想到你应该也会喜欢,挺像橙子的……” “我爱你胡瀚宇。”郑澄说。 深秋阴天的午后没什么阳光,这个天在绿地散步的同学很少,安静地连风吹动落叶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胡瀚宇僵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穿着卫衣套装,身上没了以前的钉珠飘带,眼睛里却迸出比任何珠宝都闪亮的光彩。 “那天晚上我就想对你说了,可错过了时机,又很难有勇气。”他说,“趁我现在有勇气,要赶紧告诉你。” 又过了几秒胡瀚宇才回过神,他快速抹了一下眼睛。 “我现在跪,还来得及吗?”瀚宇问,“管它脏不脏的。” 第80章 “神经,不许跪!”郑澄抢过耳钉,扑上去抱住他。 虽然在郑公馆已经公开的够彻底,但他们两个平时还是比较低调的。 这会在个不太大庭广众,但绝对是普通人随时会经过的地方,这样抱在一起还是有点惹眼。 附近路过的同学往他们这看了好几眼,有个胆大的还朝他们比了个6。 郑澄正要松手,却感觉到环在背上的手臂把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我也爱你,郑澄。” 嘴唇相碰的刹那,周围的一切都如同这深秋阴沉的天气,成了黯淡无色的背景,只有怀中人的气味,温度,和热烈地如同夏日艳阳的吻,才拥有绚烂色彩。 郑公馆总是充满了过量的仪式感,此刻在这个不是任何节日,也没有人生日的午后,却是郑澄此生感受到的,任何纪念方式都配不上的珍贵瞬间。 要把它彻底深深地刻在记忆里。 “给你。”胡瀚宇从食堂跑出来,递给郑澄一杯热珍珠奶茶,“只有这个,你就暖暖手吧。” “怎么买的?要用学生卡吧?”刚才在河边逛冷了,两个人到学校里来避避风,瀚宇牵着郑澄发现他手冰凉,忽然跑进食堂给他搞了杯茶。 “这不是随机找一个同学就能……看那谁?”瀚宇抬了抬下巴,不远处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怎么就没想起来有熟人。” 周稔拿着书独自走在校园里,说是独自有些不准确,他身后不远处跟这一个穿黑西装戴耳麦的人。 “给我五分钟可以吗?”看见郑澄,周稔对黑西装说。 黑西装对着耳麦说了一句什么,点点头:“好的少爷。” “也太酷了吧少爷。”胡瀚宇把吸管插进奶茶里,递给郑澄。 “酷什么,下次上厕所你试试被人盯着计时。”周稔苦笑了一下。 自从生日宴之后,周稔就被家里禁足,现在上课下课,都有保镖护送,一刻都不能耽搁。 “你犯什么事了?被这么限制自由?”郑澄用黑西装听不清的声音低声问。 “以后告诉你,长话短说。”周稔撇了一眼手表,“严晓铭找到工作了?去哪里?” “找到了,最后去的待遇最好的熊厂。”郑澄告诉他,“薪资待遇不比在我这差,放心了?” “嗯。”周稔点点头。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总去你家,现在你的名字像什么禁忌一样。”郑澄把今天小明的奇怪表现也告诉了他。 “发生了一些误会,但,不重要了。”周稔说,“知道他过得好就行。” 这就是周稔,他的世界只有极与极,要么冷酷地像魔鬼,要么善良地恨不得付出生命。 “不是,你这么在意他,干什么不直接和他说?有误会解开不就好了?”郑澄忍不住问。 周稔藏在镜片后的双眼一如既往看不出情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不是你,郑澄,我没你幸运,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他说,“我只能等,等到我有权利决定一切的时候,才有资格去追求我想要的东西。” “可万一他等不了呢?”郑澄又问,“你怎么知道到时候他能……” 黑西装看了一眼时间,向周稔走过来。 “所以我要更快获得权利。”周稔脸上挂着的笑容略显凄凉,“自由是我现在付出的代价。”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郑澄有些明白了,他的发小在想什么。 “抱歉,你们走的时候可能没办法去机场,一路顺风。”随着黑西装接近,周稔作势要走,加快了语速,“郑澄,祝你幸福,活成我羡慕的样子吧。” 第68章 读档重开 看着周稔离开的背影,郑澄再次切实感受到,自己真是幸运的。 如果没有绑架,他被计划好的一生,或许走到今天,心中就只剩下权利和算计,已经再也不可能牵着爱人的手,吸着珍珠奶茶在这深秋的校园里悠闲漫步了吧。 “真的很难喝。”他说,因为香精味皱眉,却还是用臼齿咬开加了胶的劣质珍珠。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真就真得纯粹,假也假得坦率,他不会轻易放手。 出国前的几个月时间过得飞快,郑澄处理了大批衣物和首饰,从南江雅苑搬去了更小的一套房产。 那里在梧桐区边界,离瀚宇更近。 南江雅苑的房子郑远给了郑思思,她回国后终于也有了自己的住处,痛房得以保留,甚至她打算把整栋房子都痛了,佣人瑟瑟发抖。 和郑远约定好了,去美国除了每周的保洁,平时都不需要住家佣人,郑澄用自己的未来争取来的,是最大限度的自由。 送机是小明开车的,他开着这辆满载着他过去一年回忆的gls,趁红灯偷偷抹着眼泪。 “这么喜欢的话这车可以送你的。”郑澄有点受不了他的离愁别绪,玩着自己书包上的卡皮巴拉。 “不要不要,你知道在沪市停车位要多上钱一个月吗?我真养不起车,有vepsa就已经很知足了。”小明拒绝。 同样哭地莫名其妙的还有储天一。 “我怎么去日本的时候,没看到你这么伤心啊。”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自己的父亲和新晋的母亲,胡瀚宇把身上翻了个遍,找出来唯一一包纸巾,想了想,全给他了。 “我感慨啊,瀚瀚啊,前阵子看到你不吃不喝,我真的怕你想不开……帮我抽一张出来好伐,谢谢。”储天一接过郑澄给他抽的纸巾,大力地擤鼻涕,“现在多好啊!多好!” “不吃不喝是?”郑澄又给他抽了一张纸。 “你把他拉黑,他饭都吃不下嘞,你是不知道啊郑朋友,他一直和我说他的梦中情人是……唔&@$$&@!” 胡瀚宇用纸巾把他整个脸糊起来带走了。 “什么乱七八糟。”郑澄看着他俩笑,“不急,有的是时间问他。” “澄哥,”小明擦了擦红红的眼眶,“你和瀚宇,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啊。” “你又是操什么心啊?”郑澄被他们弄得也有点难受起来,“我又不是去了不回来了,别说的像我要穿越青铜门了一样。” 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小明了,现在的他,眼睛里开始有了一些社会人该有的成熟。 “过了今天再见,就不一样了。”他说,“我和你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再努力最多也就是个中产,你们,永远是我看不见的上层。” 严晓铭是个清醒的人,在他的心里,始终都划着清晰的界限,该是他的他拿,不该是他的一分不沾。 失去助理的身份,对他来说,就像是关上了一扇阶级之门,把原本就不属于他的部分,和郑澄,瀚宇,周稔,还有他一年的青春一起,都留在了门里。 “严晓铭,”郑澄说,“过来抱一下。” 胡瀚宇拎着储天一回来,看见他们两个,会心一笑。 “你看看人家告别,”他对储天一说,“我们也抱一抱要么。” “抱你我还是觉得有点恶心的。”储天一吸吸鼻子。 他们两个最后还是以互相锤了一拳告终。 郑家的其他人都在各自的行程里没出现,唯独郑虑,说不清是不是刻意,选了和郑澄差不多时间的航班,在vip休息室聊了几句。 “你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郑虑敲着玻璃杯,硬把杯子里的焦糖玛奇朵喝出威士忌的气势来。 “实在来不及,我得追进度。”看见他又装上了,郑澄忍不住想戳他两句,“怎么?怕家里聚会没人分担火力?” 郑虑不屑地摇摇头:“好好读你的书,回来有的是叫你分担的东西。” “你自己管着去吧,我可不给你当苦力。”郑澄说。 “你能当什么苦力,戴安全帽都要挑半天。” “真打算让我上工地啊?” 郑虑笑了,看着郑澄的眼神中多了意味深长的宠爱。 “筹开的时候,不得从毛坯开始确认么。”他柔声说,“春假回来带你看看,我们北京正在筹开。” “到时候再说。”郑澄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你烟抽多了,牙齿记得去做个冷光。” 不得不说,郑虑笑起来更像马了,牙超大。 “别人都是挤破头了要往上爬,只有严晓铭,坐着电梯上来了,还要跳下去自己走。”直到上了飞机,郑澄仍在感怀小明的道别。 “很能理解他。”胡瀚宇起飞前点了杯橙汁,这时正拿在手里,“踏实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从天而降的都是别人的。” 郑澄以前不懂,现在能明白了,所以此刻他只想专注当下。 回到他爸给他在伊萨卡买的房子里,这次,郑澄没有了厨师,仆人,司机,只有胡瀚宇一个。 心里反倒很踏实。 “带我出去逛逛呗。”瀚宇理完东西,像平常一样搂着郑澄的肩膀。 “这个点出去有啥好逛的?还以为在沪市呢,这里是乡下。”这么说着,郑澄还是迈开步子。 第81章 “就去超市看看?”胡瀚宇说。 郑澄脚步停了。 超市在哪他完全不知道。 什么时候关门他也不清楚。 “你这算难住我了,让我查一查。”郑澄退回去到餐桌前坐下。 重新适应了小镇生活后,郑澄就彻底做回了一个普通学生。 说普通,也不普通吧。 康奈尔中国留学生群里有很多议论的声音。 【你们看这人认识吗「图片」】 【好帅,有点眼熟,谁啊?】 【雾草,关耳公子?以前长发的吧?】 【是这个网红吗?「图片」说休学?现在回来了?】 【真假的,我和他上同一门课,他总坐前排,昨天还被教授夸奖,确定是网红?】 几个留学生在食堂又遇见郑澄正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吃饭,互相推脱着没人愿意上前确认。 “我去吧。”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白衣服男生站起来,“一帮没出息的。” 男生走到郑澄身边,礼貌地问了几句后走回来,端起餐盘。 “是他,边上的他男朋友,”男生说,“走啊一起过去呗,人家都没藏着掖着,有什么想问的你们自己去问。” 后来郑澄知道他叫小莲,在建筑系念大三。 一群人一窝蜂地向郑澄的桌子涌过去,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你退网粉丝在后台闹嘛?真的不考虑复出?” “桃汁幺幺是怎么回事啊?求八卦。” “网红的问题先暂停,那个教授课这么难,你休学回来怎么能跟上啊?笔记要不先给我抄抄吧。” “那个,我慢慢说。”郑澄举起饭盒,随和地笑了笑,“我男朋友做的炸鸡块,你们要不要尝尝?” 马上留学生群里就跳出了一条提醒。 【蹬鼻子上脸加入群聊】 “关耳公子人原来这么好,我还以为他很高冷。” “他自己说不在镜头前说话是为了维持形象,哈哈哈哈,他讲话是挺逗的。” 同学们私下议论过几句,很快,就没人再提关耳公子,郑澄就这样打入了中国留学生群里,这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 以前他总是警觉接近的人另有目的,所以对人群避而远之,现在,他意外发现同学之间的交往大都不带什么目的性,反而是他总考虑着未来的酒店规划,试图积累点人脉。 而胡瀚宇也没让自己闲着。 趁郑澄上课的时候,他去镇上的日本料理店找了份工作,短短一个冬天,小店从冷冷清清到人满为患,都拜他的手艺所赐。 “han,明天有客人定包房,你能多留几个小时吗?我给你双倍工资。”店长几乎是在求他。 “抱歉,不行。”瀚宇笑着拒绝的干脆,已经穿上外套,“我男朋友快下课了,我得回家。” “我能十分恶魔地希望你男朋友延毕吗?”店长说。 “他会提前毕业,再见。”瀚宇关上店门前加了一句,“你再说一次,我马上辞职。” 店长在原地轻轻地碎了。 康奈尔所在的小镇伊萨卡拥有漫长的冬季,人烟稀少又阴冷的每一天,如果经历一路严寒,只能回到同样湿冷的公寓,日子会变得会非常难熬。 还好这次有胡瀚宇在。 为了赶进度,郑澄每天的课排得很满,支撑他咬牙走在飘雪的寒风里的,除了身上的防寒装备,就是道路尽头那束温暖的光。 家。 踏进温暖室内,脱去厚重外套的那一刻,郑澄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头一松,并且迫切地想钻进那个,疾步向他走来的人的怀里。 “哎,怎么连脖子都是冰的,又不好好围围巾。”瀚宇温暖的身体被他脸颊的温度激起一激灵,但他总是会在下一秒就把郑澄抱紧。 “我好累啊,瀚宇……”这算郑澄一天里最喜欢的时刻,把脸埋在瀚宇颈间,让自己彻底埋入他的温度和气味里,好舒服,好安全。 甚至有几次,郑澄就这样睡着了,被瀚宇抬到床上,盖上被子都不知道撒手。 除了读书,他每周的休息时间都用在厨房,看胡瀚宇做菜,拍视频,再剪辑发布到胡闹厨房,慢慢他们就地取材的中餐分享在留学生圈变得颇有名气,居然也有了几万粉丝。 “我明天打算做胡闹厨房这次发的黑椒牛排饭,看起来好好吃啊。”午饭时间,小莲和郑澄闲聊,“郑澄,你今天带什么饭?” “巧了,黑椒牛排,尝尝吗?”郑澄笑笑,打开饭盒,他们周末拍摄时候做的,知道他总和同学们午饭,瀚宇会刻意给他多带一点。 “你这,太还原了吧。”同学感叹,“你男朋友行动力也太强了,刚出的视频呢。” “他的爱好就是做菜。”郑澄把黑椒汁拌进饭里,“等赶完due,一起去他店里吃,我请。” “我想问问前网红,对胡闹厨房的看法。”一个同学把手里的寿司卷抵到郑澄面前,假装采访,“你觉得胡闹厨房会是下一个关耳公子吗?” 【作者有话说】 留学生活本来想多写一点,但是作者发现努力的过程非常无趣,这里按一按快进键。小郑同学加油[加油] 第69章 实习生chen “胡闹都不露脸,没有可比性吧。”小莲锐评。 郑澄憋着笑认真思考了一会:“对,胡闹厨房也没想多红吧,走实用路线。不过,我倒真觉得,我们餐厅实操课可以参考他们的食谱。” 多亏了胡闹厨房,郑澄一直在逃避的餐厅实操课也终于拿到了a。 但这门必修课上得太痛苦了,痛苦到他每天回家都得在胡瀚宇身上住几个小时才缓得过来。 “厨房太可怕了。”郑澄像考拉一样,趴在胡瀚宇身上小声嘟囔着,“主厨今天又吼我。” “你又干什么了?”每次听他说,胡瀚宇都得笑,“是切菜太慢了,还是又在扯纸巾擦桌子了?” “牛排没擦干下锅炸了,给我吓一跳。” “这好像不至于骂你吧,有没有没溅到?” “没,是隔壁组的。”郑澄把下巴搁在胡瀚宇肩膀上,“我跑了两步撞主厨身上了……你别笑了!抖得我头都疼了。” 为了给他期末练习,后来有一期胡闹厨房,是郑澄来录的,那期的浏览量创了他们历史新高。 【知道胡闹为什么这么能干了,原来室友是个废物啊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没想到有人比我还菜。】 【我觉得他在演我。】 【虽然他大惊小怪,最后做的看起来还挺好吃的,还想看哈哈哈哈】 郑澄庆幸他的中国朋友们没人和他上同一堂课,否则就会发现,他站在灶台前的怂样和视频里的室友一模一样。 结果,郑澄春假没回去,暑假也没有。他着急要完成学校800小时的实习要求,申请了校园里的酒店餐饮部实习。 “mr.zheng,你被解雇了。”这天早上郑澄睡眼朦胧地从胡瀚宇车上下来,还没换衣服就被主管拦下来了。 “对不起,我做错什么了?”郑澄的瞌睡一下没了,“我已经连着两天没上错菜了吧?” “抱歉是我没表达清楚,是其他原因。”主管说话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尊敬。 其他原因是陈敏。 “不行!我不同意!”陈敏对着电话一通发泄,“我的儿子,怎么能去给别人端盘子?!把他弄到福尔赛特去!” 一个星期后,郑澄撅着嘴坐在福尔赛特纽约的总裁办公室里。 “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算你没在国内上学,这句谚语总听过吧?”郑虑冷哼一声,“这个月我在美国,你就老实呆在福尔赛特。” “看在你把顶楼套房让给我的份上,”郑澄交叉着双手,“我勉强同意。” 把郑澄“骗”到福尔塞特来实习,郑虑可没少动脑筋,除了顶层的套房,他还答应给胡瀚宇安排了厨房管理培训,福尔赛特行政总厨亲自授课。 得手之后的郑虑邪魅一笑:郑澄啊郑澄,别真以为就这么算了,我会是什么好人吗? 他上手就把郑澄直接发配到了福尔塞特大堂。 结果这个夏天,有一个叫 chen的实习生,在纽约福尔赛特出了名。 和chen同期的几个实习生都在偷偷打赌,说他干不过一个星期。 一周后,大堂经理先撑不住了。 其实郑澄也没闯什么祸,不过是呛死了几个客人。 “我希望您能尊重一下正在认真工作的人,女士。”郑澄面带微笑,一口地道地美式发音,“如果您认为亚洲脸孔就无法向您提供完美服务,那请您直接离开福尔赛特。” “我说错什么了?酒店都是中国人开的,搁这歧视?活该他只订得起标准大床房。”郑澄被经理骂的时候还在顶嘴。 “而且我哪有不尊重她,我都叫她女士了,又没叫她……” “chen!够了!”大堂经理捂着脸,“求你放过我,我还有家人要养活。” 第82章 被迫道歉之后,郑澄哭丧着脸回到前台,其他实习生们和他开玩笑:“口气好大啊chen,你一个月的实习工资能在大床房住几天?” 他们不知道,这个号称“家住的很近,所以为了省钱不住员工宿舍”的chen,其实住在顶楼套房。 “那个混蛋马脸男,非说要锻炼我的心性,每天都把我气够呛。”郑澄这会泡了澡,敷着面膜正躺在胡瀚宇腿上,“我真不明白,那些人才有几个钱,怎么就能拽到天上去?” “半瓶水晃荡才响啊,有点小钱的人最爱叫唤。”瀚宇咬着笔杆正在看他的蓝带课程的教材,注释都快把原文盖得看不清。 口气很大的实习生chen终于被送去了行政酒廊。 “马脸男知道我不喝酒,净防着我偷吃,想得美。”郑澄气呼呼地把实习生们都招上来,一人请了一杯。 “chen,你可小心了,行政层的人都是真正的富豪。”同事紧张地提醒他。 郑澄不以为然地笑笑:巧了,到他舒适区了。 别说,chen在行政酒廊工作得还算老实,就是到了快下班他有点摇不动那个雪克壶。 “谢谢,不用给我小费。”有一个女客人连着点了三杯玛格丽特,还不停地和他聊天,他最后把雪克壶递给客人,“您要不自己摇一摇?这杯我请您。” 行政主管看见他这样大惊失色,以为自己的工作快完蛋了。 谁知道,他这种小任性逗得女客人开怀大笑,隔天介绍了好几个朋友专程来找行政酒廊那个有趣的chen聊天。 “我欣赏你的谈吐学识,还有坦率的个性。”女客人走的时候说,递给他一张名片,“如果你日后需要找其他工作,或许可以联系我。” 女客人是纽约著名的建筑设计师迈尔斯女士,专为比弗利山庄的富人设计避世住所,如今自己也坐拥上亿资产,成了一个自由投资人。 咱就是说这把浙江老宅的改造稳了。 “看吧,真正的有钱人,根本不会在意态度,只会看到人的本质。”郑澄举着名片给胡瀚宇看,手指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雪克壶实在是太重了。 郑澄去求郑虑给他调去行政客房部。 “你,去铺床?小祖宗,我可不能再吃投诉了,你还是使唤人吧。”郑虑吓坏了,主动给了他一个主管职位。 郑澄在行政层很吃得开,这里的客人风格算他的舒适区,一些有长包房的老客人以前听父母念叨过,这次终于是见到了真人。 “个人喜好还有作息习惯,我都做了笔记的。”郑澄聊起这些,都如数家珍,“一个个都和老郑一样,细节,规矩,还好我早习惯了。” “真棒。”胡瀚宇伸手去摸他的脸,郑澄才发现他手指上缠着创可贴。 “你的手怎么回事?”他马上捏过瀚宇的手来看。 最近上班三班倒,他回到房间泡了澡经常倒头就睡,回想起来真没怎么关心过胡瀚宇。 “上课的时候切到的。”胡瀚宇习惯性的轻描淡写,“西式菜刀的切法,有点不习惯。” 和实习生chen相比,学员han就平淡的多了。 刚开学的时候,瀚宇因为蹩脚的英语闹过一些笑话,但因为也听不懂主厨在骂什么,也不知道学员们在笑什么,他没受什么伤害。 好在学得勤奋,慢慢瀚宇不仅能听懂,表现还能称得上是优秀。 知道他是日料厨,主厨让他表演了徒手拆鱼和鱼生刀工,尽管刀不够趁手,利落干净的日式刀法和摆盘也足够他获得了满堂彩,结业的时候,交了好几个世界各地的厨师朋友。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拿着结业证书的胡瀚宇,毫不意外地获得了郑澄翘班送来的一个飞扑。 “han,早就听说了你男朋友在行政层偷吃客人的饭。”主厨知道郑澄的身份,故意和他们开玩笑。 “no,uncle frank,什么叫偷,我是被邀请试吃的。”郑澄竖起手指纠正,“你的海鲜饭很不错,就是下次少放点海鲜,饭不够多。” “什么客人邀请你他的饭?”胡瀚宇脸上表情变了变。 “不是艳遇啊,是我高中同学。”郑澄知道他在想什么,旁若无人地凑到他耳边亲了一口,“等实习结束,我带你见见去。” 而郑澄的实习也有一个漂亮的收尾。最后两个星期,他终于是过回了他口中“人的日子”——坐进了总裁办公室。 “我现在,就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他坐在郑虑的椅子上咬牙切齿。 “你想要你拿走,我是真的想早点退休。”郑虑笃定地喝着加了双倍糖的美式,“我是不信你从下到上走过一轮,觉得自己有能力吃得下整个福尔塞特的。” “算你厉害行吧,马脸心机男。”郑澄吐吐舌头回到了他小助理的位置上。 郑虑没着急坐回总裁椅,反而是踱步到郑澄身边:“给你发的客房部和会员部的统计,看过没有?” “看了看了看了,知道你会问,我倒完夜班还坚持看完的,再累一点就又要发作了。”郑澄动了动脖子,故意吓唬他。 其实他定期面诊,胡瀚宇又天天盯着他吃药,病情控制得非常好,已经恢复正常作息很久了。 “感想?”郑虑不和他绕弯,表情严肃了起来。 “看了近五年的,最大的感想是,客群年龄。”郑澄的确是认真看的,马上回答,“平均年龄一直在涨,也就是说……” “来福尔塞特的,只有老客。”郑虑点头抢答,“我是想告诉你,澄澄,你的想法是对的。” 远虑集团虽然在短期内看来,仍然在不断扩张,可实际上,他们的客源正在逐渐变得单一。 中流砥柱的福尔塞特,有一批非常强势的忠实客户,但新客群的拓展,却变得越来越难。 “的确,整体的服务也好,环境也好,都太老派了,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的富人,不会选择我们。”郑澄总结。 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郑远和陈敏的时代,都在走向迟暮。交到下一代手上的接力棒,很可能会化作一团吃满了时代红利之后的虚无泡沫。 跟着父亲东山再起过一次的郑虑非常明白转型对于集团的重要性,他早就和郑渺讨论过很多对于今后的担忧。 “我们其实,很需要你,澄澄。”郑虑从未这么坦诚和认真的和郑澄交心过,“我们还需要一个有想法的人,一起来定位远虑的未来。” “再给我一年吧。”郑澄沉默了一会之后说,“一年之后,我会成为远虑的下一个时代。” 他心里早就规划好的,属于他的远虑版图,正在日复一日的知识积淀里悄然成型。 【作者有话说】 [加油]大家国庆休假愉快呀 第70章 舍利 郑澄拿到毕业证书后,胡闹厨房的主厨发了重要通知。 他戴着黑口罩出现在视频里,粉丝一波弹幕快把他淹了。 【不是,大哥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要靠才华?】 【?我要脱粉了,从今天开始重新成为胡闹的颜值粉!】 通知一,是胡闹厨房的留子厨房结束,室友和胡闹要回国了。 通知二,在拍摄前,胡瀚宇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镜头里伸出一条手臂,递给他一张全英文的纸。 胡瀚宇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完,又反复确认了两遍,呆在原地。 “上面写什么了?”画外音提醒他,镜头里的观众看不见纸上的字。 胡瀚宇努力想说点什么,却只能看见他眼框渐红。最后还是站起来扑向镜头外的人。 “澄澄……我爱你。”胡瀚宇抱着郑澄老半天,才恢复语言功能。 “好了你口罩都湿透了,一会再录吧。”郑澄拍着怀里人的后背,把他的口罩揭下来,开亲。 这是一张聘书。 聘请胡瀚宇和他的会席料理店「舍利」入驻南江西路福尔赛特。 这是三年前郑澄和郑远谈的最后一个条件,筹开舍利是他餐饮筹开的练手作品,也是他帮胡瀚宇圆的一个梦。 “这只是第一步,”郑澄难得的正经地向他解释自己的计划,“舍利未来会开遍所有福尔赛特,只要远虑还在,舍利就会在。” “你只要管做菜,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来。” “瀚宇,你无数次,无数次救了我,我今后所拥有的,都会有你的一半。” 严肃的未来规划被胡瀚宇雨点般落下的吻打断,两人一路从客厅纠缠着,最终关上了卧室的门。 摄像机不知被谁踢翻在地,这幢承载着郑澄的绝望,不甘,还有蜕变,甜蜜回忆的独栋小楼,正在用最美妙的方式完成它的使命。 粉丝们只看到了他们后来补录的现场参与名额抽奖,他们并不知道视频的当中穿插着二人突如其来的缠绵,还有第二天浑身酸痛的郑澄是怎么边哭边笑地剪完这个视频的。 但粉丝们知道了,胡闹的废物室友其实是他的爱人,这算通知三。 第83章 作为一个垂直内容输出的账号,胡闹的私人生活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大家还是感叹胡闹果然是专业厨子,否则用有限的食材翻不出这么多花样来。 不过,在「舍利」正式开业当天,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舍利的店面不大,隐藏在福尔赛特的咖啡酒廊的尽头,保留着它原来就该有的避世感。 开业仪式正好就在咖啡酒廊进行,两边放着花篮,店门侧面的小招牌用红布遮着,两边的桌子上放着日式和西式风格混合的茶歇点心。 被抽中参加开业仪式的粉丝惊喜地发现,现场嘉宾有演员郑思思,还有小绿书美食博主,当今榜一鲜果少女。 “除了我们还有一位老朋友哦,你们应该也认识。”鲜果少女也是难掩激动地捂着嘴笑。 “胡闹老师真是闷声办大事啊,明星都请来了也不告诉我们。”粉丝们和鲜果少女合影完,兴奋地小心议论。 “就是讲呀,他就是个哑巴。”一个红毛男子忽然加入谈话,顺带还递上了一张名片,“欢迎你们来打卡一样是胡闹主理的江口老街72号啊,咖啡阿哥买单。” “你这样谁会去啊!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下一秒,储天一就被阿娟边道歉边带走。 酒廊的另一边,一位精致的美国女士和独自在研究装修细节的小莲打招呼:“所以,你一定也是chen邀请来的,是吗?” “您好,是的,我是chen的同学。”仍然一袭白衣的小莲大方地和她打招呼,“您是迈尔斯女士吗?我上课时学习过您的作品。” “看来我猜对了,他说有一位康奈尔建筑系的同学要介绍给我。”迈尔斯女士上前一步,“你喜欢喝玛格丽特吗?” 郑家人坐在「舍利」仅有的包厢里。 “家里人难得聚一聚,你们都去忙吧,不用留在这里。”郑渺好不容易把过来捧场的酒店管理层们打发走,松了口气,又去和在店里坐着的胡天仁客套。 毕业典礼的时候都没见人这么齐,郑澄叉着手环顾了一遍这群人。 包间的最里侧坐着陈敏和郑远,捧着胡瀚宇泡的玉露玄米茶,正优雅地品尝羊羹。 “你们来这么多人干嘛,包厢都要坐不下了。”看着他们,原本没什么感觉的郑澄忽然紧张起来。 “干什么啊?捧场呀。”郑虑的羊羹已经吃完了,正皱着眉回消息。 要不是等一下想让郑虑剪彩,他真不想看见这张马脸。郑澄烦躁地理了理胸口的飘带。 这几年习惯了极简风格,郑澄原本今天也就打算简单穿个三件套,胡瀚宇却给他挑了带飘带的衬衣,说他现在头发又留长了点,穿这样好看。 看在他是主角的份上,今天就从了。 “澄哥,外面的空镜都拍了一遍了,离正式开始还有三十分钟,嘿嘿,叔叔阿姨好,虑哥好。”小明端着相机,探头探脑地和所有人打招呼。 “你进来也坐会,该做的做完了,晃来晃去看得我头都晕。”郑澄招呼他。 小明摆摆手,说自己去外面陪陪瀚宇的爸妈,一闪身就逃了。 唉,上这么多年班都没学会贴领导,和刚来给他当助理时一模一样,严晓铭真是没救了。 直到这时,郑澄才开始感慨。 四年前,他还是个休学在家的“豪门弃子”,正傲慢地打算不走寻常路,当个美食博主,让家人刮目相看。 「舍利」的闭门羹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憋着一口气,才有了后来的关耳公子,胡闹厨房,和现在的郑澄。 这是他蜕变的起点,也是他幸福开始的地方。 “哥,你出来看一下。”郑思思忽然急吼吼地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怎么回事啊,还能出问题?”郑澄半信半疑地向外走。 身后的郑远夫妇和郑虑,也默契起身。 “你们就别去了吧?”郑澄叫他们留在包间。 郑远神秘地笑了笑,“我们一起关心一下。” 可疑。 可是千万不能出岔子。 舍利的正门还拉着帘子,不大的店内坐着胡天仁和芳芳阿姨,周稔和储天一也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 店中央的椅子都被挪开,胡瀚宇站在那里等他,脸上还是挂着温和地笑。 没人交谈,众人的目光齐聚到郑澄身上,这种紧张中洋溢着淡淡幸福的氛围,他马上猜到了会发生什么。 “现在吗?!”郑澄一下子慌了,向胡瀚宇走过去的脚步都打着飘,“不等开业仪式结束吗?” “现在是最好的。”胡瀚宇上前一步扶着他,走到店铺的中央,“现在,舍利还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可是……”郑澄心都快跳出来了,忍不住想说话。 “嘘。”瀚宇叫他安静。 其实郑澄从没想过,自己此生还会有这样的时刻。 他一直不喜欢浪漫和仪式感,生在一个规矩比头发丝还多的家里,繁杂的礼教只会给他压力和束缚。 可此刻郑澄却觉得兴奋,仿佛跨年倒数至0之前的最后一秒,即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仍然无法阻挡心中喷薄欲出的兴奋和期待。 “郑澄,我们的每一步都是你先走,无论如何,这次不能让你抢先了。”瀚宇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他说的每一句,都让郑澄眼底的酸胀多一分。 “你总抱怨我回国后找不到人,因为我在准备这件事。你不是总说双赢么,我也想试试。” 他掏出一个小盒子,还是一样快速打开,里面也还是一样是一对耳环。 只是这次,是钻石,毫不低调的尺寸,明亮的火彩。 胡瀚宇工作的时候是不能戴戒指的。 但是耳环,他可以永远戴着不摘。 “我们没法拥有红色证书,但你的父母都很支持我们能办一个接受祝福的仪式。” 眼前的一切都像开了柔焦慢镜头,郑澄只能看见胡瀚宇的笑脸,他耳垂上戴了三年的芬达橙,都在缓缓朝他靠近。 “耳环一人一个。”胡瀚宇走近他,“以后我的一切,也都有你的一半,你愿意吗?” “当然。”郑澄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我当然愿意。” 郑思思小声想问郑渺为什么瀚宇不单膝跪下,被郑渺含着泪打断:“这样是正好的……就这样最好。” 没有谁屈膝于谁,只有平等的两情相悦,没有谁顺从于谁,只有互相体谅的相濡以沫 。 即使时过境迁,严晓铭仍然会被郑澄和瀚宇感动,这一段如童话般漂浮在空中的爱情,不知道为什么,随时都能让他这个直男动情。 他努力控制住手,不让摄像机跟着抖,突然另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扶稳了镜头。 是周稔。 此时的周稔,已经接管了家里的企业,眉宇间的学生气消失殆尽,他本就凌厉的五官加上金丝框眼镜,多了让小明望而却步的霸气。 “别看我,专心。”周稔并没看小明,眼神望着正在给对方戴耳环的“新人”,摸不透在想什么。 “要这么久吗?”瀚宇歪着头,把郑澄脸上的眼泪抹干净。 “别说话,我快好了!”郑澄咬着嘴唇,在胡瀚宇耳垂上划拉了老半天,总算是戴进去扣紧了。 他今天一身得体的素黑,戴上耳钉之后整个人的气质被瞬间点亮。 真帅啊。 没等郑澄细细欣赏,胡瀚宇的吻就和周围的欢呼一起向他扑了过来。 外面都是客人,郑远想让大家都低调点,却没拦住身边陈敏带的头。 “你瞎激动什么劲?”郑远莫名其妙,可他从陈敏脸上看到了几十年未见过的,纯粹的幸福,自己打住了话头,也笑着鼓掌。 等周围的响动再次变得清晰,郑澄才慢慢从幸福的泡沫中落地。 开业,还要开业! “可以了,可以了可以了,我忘了脸上还涂了粉呢,这下全花了。”他急急地推开瀚宇。 “哥你用我的,我带了!”郑思思去拿包。 “思思,你的色号深了,澄澄啊,用妈妈的。”陈敏眼疾手快地已经拿出粉饼,没等郑澄反应,她就打开粉饼,利索地拿出粉扑就往他脸上盖。 “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哭,鼻子就红了呢。” 从儿时开始,每次拥抱都能闻到的脂粉香落在郑澄鼻尖。 这时郑澄才发现,自己已经太久没仔细看过母亲的脸。这个爱美又要强的女人,眼角也终于攀上了这场不掉的鱼尾纹。 此时的陈敏,正心无旁骛地给郑澄补着妆,没注意到儿子重新泛红的眼尾和鼻尖。 “谢谢妈妈。”郑澄在眼泪落下前,把早就比他瘦小很多的母亲抱进了怀里。 这些年的倔强对抗,终于在这声谢谢里,化作了原谅。 【作者有话说】 收尾咯[撒花]明天是大结局[撒花]又想看的番外记得告诉我哟! 第71章 带你回家 第84章 开业仪式非常顺利,福尔赛特中国区执行董事郑虑讲话,嘉宾郑思思,鲜果少女,还有主厨一起登台剪彩。 观众中胡闹厨房的粉丝们发出了小规模的尖叫,胡瀚宇戴着口罩,腼腆地朝他们摆摆手。 “搞了半天,我们这几年一直在吃正牌胡闹的投喂?”小莲在留学生群里直播,大家集体声讨着郑澄。 【早说呢郑澄,我也回国来参加了!】 【就是,我也是!】 【蹬鼻子上脸:我的,你们来,全免单。】 郑澄在台下偷偷回复。 “下面我们请本店主厨胡瀚宇先生和投资人郑澄先生一起,给「舍利」揭牌!” 顺着主持人的指引,郑澄沿着红毯,往等待在招牌边的胡瀚宇走去。 比起瀚宇的腼腆,郑澄要自然得多,他早就习惯了站在所有人的憧憬目光里,边走边向周围来宾点头致意。 “啊!这是?!”有一个粉丝与他对视后,忽然惊叫出声。 “是关耳公子?他是投资人?” 郑澄听见了,他向他们大方地笑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相信现场有些朋友也认出了他。”主持人注意到骚动,及时做起了两位的背景介绍。 “郑澄先生网名关耳公子,曾经是一名美食博主,如今海外学成归来,在家族集团旗下独立创业,开辟高端民宿和餐饮新赛道……” “你这样走过来,真的很像结婚。”没理会主持人的背景介绍,瀚宇用目光迎接着郑澄,轻声和他闲聊。 “揭牌啊你个恋爱脑!”郑澄虽然骂他,却也忍不住笑。 两人伸手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红幕揭开,精巧的手写石板上,刻着舍利二字,和闹市区小巷里的那家店一样。 来宾们欢呼鼓掌,两人站在牌子两边,给摄影师拍照。 “请嘉宾一同入镜合影!” “过来呀,我们站一起。”郑澄去拉瀚宇的手,态度亲昵,粉丝了然。 郑虑和思思也都走了过来。 “哥哥啊~~你今天好漂亮!”郑思思开心地跳了两下,走到郑澄边上挽着他。 郑虑鄙视地看看她,走到另一边站定。 “我们也拍一张吧。”一张毕,郑远和胡天仁互相做了请的手势。 “嘻嘻,关耳公子,恭喜恭喜啊!”然后是鲜果少女。 严晓铭被郑思思推到郑澄边上蹭拍,周稔不动声色地站在胡瀚宇边上。 “还……真像在迎宾啊。”郑澄露齿笑着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胡瀚宇的眼睛都笑弯了。 开业仪式之后,长辈们带着嘉宾去酒廊包间小聚,会场里的粉丝们就迫不及待地涌向郑澄和胡瀚宇,舍利店内一度水泄不通。 “你们是一对吗?”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所以视频里说话的是胡闹还是关耳公子?” “和我的合影可以发到网上吗?” 粉丝们有太多问题想问,郑澄尽量回答着,看了看时间,小明就出来打招呼: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后面还有一个采访,所以今天就到这里了哈。” “最后一个问题!关耳公子会复出吗?”走之前粉丝们问。 郑澄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会更新,分享生活吧。” 关耳公子,这个沉寂了三年的名字久违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先是有网友在鲜果少女和现场粉丝的视频里认出关耳公子,正惊讶地猜测着这三年他在做什么,关耳公子的小绿书就转载了杂志报道。 下一秒,#关耳公子郑澄接受英才采访重回热搜榜首。 杂志《英才》,一个专注于传播青年才俊成功故事的多媒体编辑部,在富二代圈子,以及像清江大学这样的著名院校中都是未来青年创业的指针。 一张气势十足的单人照占领封面,郑澄坐在单人扶手沙发里,胜券在握。 【从网红到家族继承人——“创二代”郑澄引领酒店新业态】 【震惊了!关耳公子是真公子?】 【哇!我最爱的关关宝贝这么优秀啊啊啊啊啊】 【当年谁说他蹭清江大学热度的?康奈尔酒店管理,需要蹭热度?!】 【先放弃思考!关宝这样真的好帅好帅好帅啊啊啊啊啊宝宝你长大了!】 网络的热浪直接拉动的,是网友对郑澄苏杭民宿的期待。 郑澄在报道中只是随口提到了他的首个翻新作品——四亚的沙滩别墅,询问量就直接破了万,甚至旺季的排期都已经被订得差不多了。 郑远并不了解网络的门道,但实例放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网络新媒体的力量。 “下一个时代,属于网红经济。”郑澄给自己的父母解释着,“这就是我和郑虑一直在讨论的策略转型。” 他实习时,在福尔赛特纽约总裁办公室的那场对话如今已经成真。近年远虑集团的营收上涨疲软,获客渠道是大问题。 “爸爸,是时候改变了。”郑澄说,“远虑的下一个时代,在我们手上。” “好。”郑远欣赏地看着儿子,起身,像对待一个真正合作伙伴一样,和他握手。 郑虑和郑渺,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对弟弟的加入表达了欢迎。 收到郑虑的快递,郑澄花了很久才把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后面的瀚宇早就笑得直不起腰。 “他是不是有病啊?!这马脸男长得难看,自己没品干嘛还要祸害别人?”郑澄端着硌手的满钻炫彩安全帽,脸上的表情也像霓虹灯一样五彩缤纷。 “我不行了。”瀚宇好不容易笑完,拿起帽子就扣在他头上,“没毛病,你去苏杭工地的时候,有自己的安全帽了。” “不是,他觉得我只有五岁还是怎么的?这玩意又丑,又硌手,还重得要死……胡瀚宇!你不许拍啊啊啊!” 郑澄嫌弃.jpg更新了满钻华丽版。 后来这顶安全帽出现在了他苏杭民宿的大堂里,被亚克力罩住,郑重地标注:【福尔赛特中国大区执行董事 郑虑赠】。 大家都在感叹兄弟情深,只有阴阳大师周稔看出来了:郑澄这是想让全世界都来嘲笑郑虑的品味。 长姐郑渺就贴心多了。 “这里我本来是打算自己住的,现在结婚了另有安排,我觉得你们会喜欢的。”郑渺掩嘴笑着,手上的鸽子蛋和郑澄耳朵上的钻石互相对闪。 这套位处南江路的石库门洋房,小巧幽静,室内装修是典型福尔赛特的典雅风格,周遭则是仍然充满生活气息的石库门弄堂。 这份沪市老城区独有的别样景致,不管是瀚宇还是郑澄,都喜欢得不行。 “还得是我渺姐。”郑澄给了她一个拥抱,“比郑虑这个巴子好多了。” 不过看见主卧双人床的红色四件套时,郑澄抽着嘴角觉得自己还是夸早了。 “……姐,你是按婚房准备的吗?” “呵呵呵呵对的呀,”郑渺打开衣柜嘻嘻笑,“我还买了子孙桶呢。” “那要叫莫西干来压床吗?”瀚宇跟了一句,郑澄狠狠报以肘击。 一个个的,都在想什么?! 不过他俩也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搬进了南江路的“婚房”里。 昨天是不是窗帘没压严实? 郑澄感觉自己是被光晃醒的,一抬头发现是胡瀚宇的手机。 “嗯……”他不满地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项间的凹陷里,“一大早,看什么啊,差点瞎了。” 瀚宇把穿过他脖子下面的那条手臂卷起来,摸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下音量加号:“刚看完你的,下一条就是远虑的,郑家人把热搜全占了。” 【远虑集团正式收购天仁商务酒店品牌艾斯。】 听见这标题,郑澄不得不掀开眼皮去看一眼。 报道把他们两家的事收购的事说得添油加醋,好像天仁是只斗败公鸡,不得不向老大哥低头。 “乱写的什么玩意,资产优化给他说成卖身契了。”郑澄掐灭了瀚宇的手机,大腿一跨到他身上,继续合上眼睑。 借着两个小孩的关系,胡天仁和郑远也逐渐熟络。 不知道老胡是怎么想通了,忽然打算专心做自己的餐饮,酒店这块决定放手。而郑远也是大手一挥,把商务酒店的全天餐饮供应全都包给了天仁。 两人在舍利开业那天,来了个亲上加亲,郑澄接受采访的时候,顺带着就把两份转让协议也签了,双双完成转型。 “没想到最后我入赘了。”瀚宇说。 “什么入赘,这叫跨界合体,不是,合作。”郑澄脸还埋着,声音闷着从被子里传出来。 胡瀚宇笑他嘴瓢,把被子又往上提了提,盖住压在他身上的裸露肩膀。 “那十一点了郑总还不起来,是对昨天我们的合体还不满意?” “这不就是太满意了才起不来吗?”郑澄迷迷瞪瞪地蹭了两下,“饿了,想吃眷村的咸豆浆,再加个糍饭团。” 第85章 “过去吃还是外卖?”瀚宇捏了捏他的脸。 “过去呗,外卖还得半小时才能吃上,等不了了。” 说着等不了,他人却没动。 “那起来呀。”胡瀚宇拍了拍架在他肚子上的那条腿。 郑澄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点。 “亲一下再起。”他抬脸朝着瀚宇。 “我有时候,真的希望你别复出。”好不容易两个人都爬起来,瀚宇翘着头发,在给郑澄挤牙膏,“刚才的表情,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我会对别人露出这种表情?怎么回事这占有欲。”郑澄胡乱套了件黑t,挠着肩膀上的齿痕,拿过牙刷塞进嘴里。 除了肩膀,身上还很多处,能证明他只属于瀚宇一个人的痕迹。 瀚宇边刷牙边撩开他的衣服看,郑澄不让,两人在这不大的浴室里差点打起来。 今日阳光正好,敞开的窗外,孩子们正在弄堂里嬉戏的欢闹透进来,顺便带来的还有谁家的炉灶上的午饭香。 现在的季节,刚好又是梧桐树最不讨人厌的时候。 “这里也就是现在最舒服,天不热,又没开始掉毛掉叶子。”郑澄牵着瀚宇,慢吞吞地在梧桐树下走着,举起手机从树荫间捕捉着沪市难得的蓝天。 “哎,你说我要不要拍个那种主理人vlog,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散步吃brunch的那种?顺便你做个早饭还能发胡闹厨房,对了,苏杭开工那天你能来吗?我想和你一起……” 他还是老样子,一路说个不停,瀚宇就听着,时而应和两句。 “吃完什么打算?”拐进眷村的大门前,瀚宇问郑澄。 “还要去哪啊?难得休息一天,我要回家。”郑澄说完,想起了什么,看着瀚宇笑了。 “好,回家,我带你回家。”瀚宇意会报以微笑,打开餐馆的门,勾着郑澄的肩膀,两人就这样,一起走进了店里。 【作者有话说】 正篇到这里就结束咯!谢谢大家的喜爱[撒花] 这是我的第二本,应该说是从一腔热血中剥离出来,认真考虑未来写作方向的一本。 我做读者的时候就是一个小众文学爱好读者,当我成为作者,试图去找找热词热频的时候,可以说是彻底的东施效颦。 慢慢我也意识到,可能追热度并不是我想做的事情,讲一个治愈人心的故事才是。 最后郑澄和瀚宇的故事,落脚点是对等的各分一半,这是我欣赏的情感关系,平等独立,互相扶持,我想未来的每一个故事,都会落到我喜欢的价值观里去。 感谢你们对澄澄和瀚瀚的喜欢,这本书的评论区一直很热闹,感觉你们要把他俩宠坏了(爱看多来!),我写得很开心[加油] 接下来是周稔和小明的故事啦,欢迎收藏《野鸟救助手册》接下来还会更新一点番外,先容我休息几天充充电,再拿着肥肥的存稿重新鲨回来哦! 脑洞目前有: 穿越到古代的澄公子和村口的大瀚厨子 欢喜冤家吵架露营篇(损友倪图钧友情出场) 第72章 番外1 郑澄赖在胡瀚宇身上刷手机。 他现在忙了,苏杭和沪市经常得两头跑,胡瀚宇每天天没亮就去渔市,然后各种准备到晚市开业,等他回家都是后半夜了,郑澄有50%的概率正在眼皮打架。 还有50%的概率是已经睡着了,过了25,熬不了一点。 所以两个人能好好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每月一次店休,这一整天郑澄都愿意当个挂件,贴在他身上,想起来就抬头亲一口。 胡瀚宇虽然不说吧,应该是挺享受他这样的,郑澄快把他脸颊吹出响屁了,他都没躲开。 “好不容易休息了别做饭,出去吃呗。”瞥见胡瀚宇打开了嘀嘟买菜,郑澄说。 “你不想吃我做的吗?”瀚宇问。 “我想让你休息休息。”郑澄趴在他身上,扒拉他帽衫的绳子,“天天连轴转的,我心疼。” 胡瀚宇掀开他的刘海,对他脑门亲了一口。 掏衣橱打扮半天,郑澄拿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好几段,挑了一段最喜欢的,拿个卡皮巴拉贴纸挡住胡瀚宇的脸,发小绿书动态。 “你这是干嘛?”瀚宇坐沙发上刷半天了,马上看见他更新的笔记。 “秀恩爱嘛,干嘛。”郑澄站在鞋柜前又挑老半天,扔给瀚宇一双鞋,“你穿这双。” 几年前郑澄还在对网上那些做作的情侣拍照动作嗤之以鼻,现在他看见比较帅的都会收藏下来,准备和胡瀚宇拍了各种发,然后看评论区的夸夸。 人啊,活着就是为了扇过去的自己嘴巴的。 看着胡瀚宇穿上和自己脚上同款异色的运动鞋,又瞥见汪汪糊糊给他的小绿书点的赞,郑澄满意地打开大门。 隆恒驴牌的店长恭候了郑公子多时,总算等到他带着男朋友来店里逛,赶紧吩咐店员把门口拦起来,让二位能安心购物。 “您上次说的户外风格的冬装,今天都到了的。”店长跟在他身后殷勤介绍着。 郑澄买东西很干脆,看了货往身上比了比就说要,很快店员手上就堆满了。 “那位先生需要点什么吗?”店长指了指在不远处看着各种毛绒驴牌吉祥物的胡瀚宇。 “看上啥了?”郑澄从他背后抱过去。 胡瀚宇手上拿了个没有脸的小狮子,驴牌吉祥物的狮子,一般头周围一圈是全皮的,做成个太阳花的形状,但这个版本的是长鬃毛,往四周毫不客气地炸开。 “挺像你的。”胡瀚宇拿手指捋着它的毛,“今天早上你就是这个样子。” “哪有这么炸,我顺毛的好吧?”郑澄捅了他腰眼一下,转头对店长说,“这个也要。” 隆恒最近郑澄来的少了,公开身份之后,每次来都有人找他合影,今天也是,几个妹子拿着手机反复确认,嬉笑着互相推搡。 “是关耳公子吗?”好不容易有一个勇敢一点的跑过来问他,“可不可以和你合影?” “可以啊。”郑澄一般是不会拒绝的,笑眯眯地站下他们中间摆好动作。 “这个是胡闹吗?可以也拍一张吗?”妹妹指着自动避让的胡瀚宇问。 “他不行。”郑澄还是笑嘻嘻的,“他只能我一个人看。” 其实他没这么小气,但胡瀚宇不喜欢拍照,又不好意思说不行,所以郑澄顺带婉拒,已经成了习惯。 毕竟他能为瀚宇做的事情很少。 留学的时候一直是郑澄受照顾,两个人工作都上了正轨以后,家里的事还是他做的多。 就算胡瀚宇每天早出晚归,郑澄一觉睡醒,房间都是干干净净的,桌上也总有准备好的早饭,厚脸皮如他,时间久了也会有点过意不去。 马上到圣诞新年季,是餐厅最忙的时候,郑澄苏杭的装修因为工程收尾,可以闲下来,他开始想,要怎么犒劳胡瀚宇。 想来想去,春节前舍利的预约有一周空档,他打算好了带胡瀚宇回一次美国。 之前在美国都是陪读,也没带他好好玩过,现在他又给福尔赛特挣了不少,该让郑虑出出血了。 这些年忙着读书和生病,对美国他自己也不算熟,要想找个好地方,除了身边这些不解风情的,还有一个地头蛇能问问。 “t~j~”电话一接通,郑澄先顾做亲昵地叫了一声。 嘟嘟嘟,对面毫不犹豫地挂了。 再打! “倪图钧你能耐了!敢挂我电话!”再拨过去的时候郑澄就彻底本性暴露。 “如果你还这么叫,我将再次挂断。”电话那头的人用机械一般的中文回答。 倪图钧是郑澄的高中同学,作为学校里唯二的中国人,他像被郑澄绑定了一样,走哪都在一起。 当然,郑澄对他是没想法的,倪图钧这个跳级生虽然人高马大,但比他还小两岁,空有一腔爱国热情,但中文太烂了,郑澄看不上。 倪图钧早慧但没早熟,到现在还和机器人没什么大差别,兴趣全在数字和实验室,只觉得有个中文广播在边上也挺不错,就是有点吵。 他俩就是纯友谊。 “如果想体验冬天的美国,阿斯本是个不错的选择。”听说郑澄要找个地方度假,这个人形ai给出了建议。 “阿斯本?不就是去滑雪吗?”郑澄其实去过,他对滑雪兴趣并不大,头盔和护目镜都太重了,影响他的美貌。 “阿斯本附近的小镇有露营地,那里有本地人热爱的温泉。”倪图钧继续说,“你说你男朋友喜欢钓鱼,冰钓他应该会有兴趣。” 这么一说郑澄也有兴趣了,他连着问了好多,哪个酒店好,温泉怎么去,冰钓用不用自己带钓竿什么的。 “我无法回答,你太吵了。”隔着电话郑澄都能想象倪图钧皱着眉的样子。 “那今年圣诞你们家去哪里过?”所以他换了个问题。 第86章 “……我不想说。”倪图钧拒绝。 “也是阿斯本是吧?”郑澄笑了,“帮个忙吧,到时候帮我问问,好不好嘛~” “no,”倪图钧强硬拒绝,“stop talking to me like that.” 听见倪图钧开始说英语,郑澄就知道他已经接近短路,自己快成功了,就故意继续用软软的语调:“谢谢宝贝~我来的时候行李有空,想要什么中文书我都给你带。” 对面直接把电话挂了。 但是郑澄太了解倪图钧,不出十五分钟他就发了个长长的书单过来,代表他们的交易成立。这就是他们俩的相处模式。 “所以说,你把这周的时间空出来,我订机票。”郑澄趁着等餐的时候,拿着日历把自己的计划说给胡瀚宇听。 “难怪最近看见你买了《给孩子看的本草纲目》。”胡瀚宇说,“我还以为你是给莫西干买的。” “我说半天,你就只在乎这个啊?”郑澄把手机扔在桌上,“每次给你准备惊喜都这样,没劲。” 瀚宇背后的手圈拢过来,郑澄虽然还鼓着嘴,但就顺势倒进他怀里。 “我很开心。”瀚宇亲了亲他的脸颊,“谢谢,澄澄。” “光亲这儿不够啊。”郑澄努努嘴。 “失礼了~”服务员打开他们身后的移门,不合时宜地端着餐盘出现。 这个被打断的吻,一直到很晚才被正式延续。 他们吃饱回家的路上,听见草丛里有猫叫。 “这个季节还有奶猫?”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阿姨握着一团塑料袋从草丛里走出来,堪称嘹亮的奶猫叫声从塑料袋里钻出。 “哦哟总算把这小畜生搞出来了。”阿姨注意到正在好奇打量的二人,晃着塑料袋解释,“排水沟里卡着叫了好几天了,吵的要命。” 被阿姨一晃,小猫叫得更惨烈,听得郑澄心都跟着提起来,抓紧了胡瀚宇的胳膊。 “你们要伐?”阿姨说,“不要我扔到垃圾桶里去。” “给我吧。”瀚宇上前一步,几乎是抢一样把塑料袋接过来。 郑澄的手愣在原地,还保持着握住他胳膊的形状。 其实郑澄是不讨厌猫的,只是猫罐头猫条的味道受不了而已。 所以胡瀚宇和他聊过想养猫,他当然是同意的,只是真的猫到了眼前,他要想的就多了很多。 他们家里没人养过动物,所以在直到两人在宠物医院,胡瀚宇锅碗瓢盆已经端了一大堆,郑澄还在网上搜“猫平时需要遛吗”。 等郑澄把所有常识性问题都突破之后,他意识到还有更现实的问题在等着他。 猫不需要遛,但这么小的猫,又刚到了个新环境,得要人一直守着。 所以一直到睡觉之前胡瀚宇都还坐在地上看着它。 郑澄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看见胡瀚宇还是原样坐在笼子前面,心里总觉得有点刺挠。 “有点冲动了。”他没想到胡瀚宇说,“还是给它找个主人吧,接下来一直到跨年,我都没时间照顾它。” 听到他这么说,郑澄反而心软了。 胡瀚宇除了做饭没什么大爱好,休息时间也要么是厨房要么是郑澄,头一次看见他对什么产生这么高的热情。 而且,这个刚来了几小时的毛团团,咋咋唬唬的叫着,的确挺惹人喜欢的。 “我最近都在家啊。”郑澄说,“我来照顾它不就完了。” 【作者有话说】 oi!探个头 不是,为什么番外比正文有人气呢[问号] 有没有好心的天使宝宝,看看主包的其他文呀[星星眼]副cp隔壁《野鸟救助守则》绝赞连载中哟[撒花] 第73章 番外2 郑澄这个人,只要想做一件事,就一定会认真做到最好。 他把小猫照顾得很好,小猫每天都吃得饱饱的,被打理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打着滚,等胡瀚宇回家。 但这不代表他能很轻松胜任,郑思思听说他养猫特意跑去找他玩,进门都差点没认出她的好哥哥。 “快快快快快进来把门关好!” 以前那个慵懒又优雅的,总把自己打扮成一幅画的郑澄,戴着他洗脸用的头箍,把头发随意拢在后脑,身上就穿了一件胡瀚宇的旧t恤,敏捷地一把抄起了郑思思脚边的一团残像。 “它现在可能跑了,一不留神就要窜出去,来,叫姨姨。”郑澄把残像举到胸前。 郑思思才看清这个白毛团团,头顶到背脊还带着一大块黄虎斑。 “难怪你叫寿司啊,”郑思思伸出手指想点点它的小鼻子,“你好呀小寿……啊啊啊!” 寿司送给思思的见面礼就是一圈牙印。 “在长牙呢,最近什么都爱咬。”等郑思思好不容易坐定,郑澄把这罪魁祸首抱在身上狠狠捏个遍,边给她解释,“我也没少被它招呼。” 寿司不仅爱咬还爱抓,客厅里充满地中海风情的草编脚凳已经成了个草垛子,郑澄的真丝睡衣也没再敢在房间里穿过。 “见色起意啊我真是。”郑澄的抱怨从郑思思进门开始就没停过,“都是为了胡瀚宇这个混蛋。” 胡瀚宇这个混蛋听到郑澄愿意照顾小猫,冲过来把他亲爽了,然后他的生活就从天上落到了地下。 更让他烦的还是自己的旅行计划,到时候猫怎么办? 另他没想到的是,周稔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我对猫没有偏见。”周稔拿手指蹭了蹭寿司的脑袋顶,然后在被它咬到之前,轻轻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但是我家的3只幼鸟和2只亚成鸟,意见很大。” 郑思思本来情绪高昂地想帮忙,看了时间之后也垂头丧气:“这个时间我都得参加春晚排练,对不起啊哥。” 郑渺也喜欢猫,可是她现在有货真价实的小孩要照顾。郑虑……旅行计划那不知情的资方,算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佣人来帮忙。 “我就是不太舍得把寿司给外人带,你知道吧?”郑澄把寿司搓成细长条,“没养猫,你可能不能理解。” “我能理解,前两天去看渺姐姐,她也不乐意请人。”郑思思看着郑澄,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哥哥,没想到你也是个好妈妈。” 她不觉得这话哪里奇怪吗? “怎么就没想到了?我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我什么时候不好过了?”郑澄把寿司像拔葱一样从腿上拔下来,“寿司!你说我好不好?我不要太好!” 今日热搜:郑澄不否认自己是妈妈。 整个1月,他都在围着胡瀚宇和寿司转,甚至加购了摄像头,让瀚宇上班有空的时候能看看寿司。 但好妈妈心里有怨言也不假,胡瀚宇平时不方便看手机,空下来原本就给他发三个字:在干嘛,现在这让个字都变成了:看看猫。 看猫看猫看猫,怎么不说看看我,郑澄抬头扫了一眼镜子。 还是别看了,早上胡子都忘了刮。 他最近给寿司拍的照片数量早就远远超过了自己,很多是用来发给胡瀚宇的,几次想夹带私货发张自拍,打开前置都给自己丑一大跳,放弃了。 他别扭的一边悉心照顾寿司,一边吃着寿司的醋。 “你知不知道爸爸我在有你之前是怎么样的花容月貌啊?”郑澄戳着在他怀里打呼噜的小猫,“都,是,因,为你!这个可爱的小东西!乖乖让我亲一口!” 都怪胡瀚宇!猫好人坏! 他决定了,去阿斯本前,一定要狠狠美回来。 预约太多,胡瀚宇现在每天早上起床都比平时又早了,郑澄算了算,自己一个星期都没见过活得胡瀚宇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觉得胡瀚宇在亲他,刚想伸手把人勾过来,胡瀚宇却推开他的手,退开了。 “你干嘛啊?”这下郑澄不困了,两眼一瞪就是骂。 “走之前想好好看看你。”瀚宇对着他脑门一顿摸,“想你了,宝贝。” 郑澄感觉自己的宝贝也很想他。 可是,然后他又亲了一下就走了。 走了? 走了! 撩完就跑还是个人吗! 郑澄只能自己安慰了一下自己,拿出日历来又看了一遍。再忍忍,还有一个星期不到了。 趁着佣人们来和小猫培养感情的功夫,郑澄叫了上门spa,终于是舒舒服服地把身上都好好保养了一遍。 “澄先生这个月都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多倒刺,我看着都心疼了。”他的御用美容师谄媚道。 “是吗?看着会心疼?那我不修了,留着吧,得让人看看我有多努力。”郑澄把手一抽。 他当然没这么无聊,最终,郑澄还是彻底把自己变回了“关耳公子”。簇新的驴牌户外装,各种保暖和露营的装备全都打包收拾好,这个7天他安排了满满当当的计划,一定要好好放松放松。 他信心满满地重新确认一遍行李和寿司的用品库存,坐在沙发上等着胡瀚宇完成假期前的最后一场预约。 第87章 今天郑澄不会睡着了,他兴奋地坐在沙发上,检查了自己的状态,留下好几张美丽的自拍。 胡瀚宇到家的特别晚,应该是做足了临行前的交接关照,累得都说不动话,但看见郑澄还是眼睛亮了亮。 “总算能休息了,我辛苦的胡老板。”郑澄走过去给他一个拥抱。 “嗯。”胡瀚宇沉沉地把头埋在他肩膀里,灼热的气息穿透了郑澄的真丝睡袍。 “好想你,澄……” 他人往边上倒过去。 胡瀚宇发烧了。 烧得很高,郑澄连夜找了老陈开车去医院。 “刚发烧还测不出是什么病毒,炎症挺厉害,先吊水退烧吧。”医生说。 “能不吊水吗?吃药就行。”胡瀚宇对医生说,他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我们明天的飞机。” “我改签吧,你这样怎么走?”郑澄扶着他的肩膀,感觉一松手他人就会倒下去。 “去。”胡瀚宇抬起头一脸正色地说,“你安排的,我要去。” 介于他平时身体素质不错,医生还是开了药放行,叮嘱如果高烧不退,就在当地看。 凭着消炎药和退烧药,胡瀚宇一路扛到了阿斯本,然后就倒在床上,彻底起不来了,睡了一天烧都没退。 还不如老实改签呢。 要是在沪市,郑澄高低有几个帮佣能差使一下,现在远在异乡,只能靠他自己了。 照顾瀚宇没什么,可是他的烧不退,真的让郑澄烦死了。 阿斯本的诊所是有的,可那种医疗水平,又贵又不顶用。 对了,还有倪图钧呢。 倪图钧为了他的中文书,特意留着没走,等郑澄他们一到就巴巴地问。 【倪图钧:请问今天可以来找你拿书吗?】 【蹬鼻子上脸(温柔版):刚到,晚点行吗】 【倪图钧:不行,你的飞机并没有晚点,不要骗我。】 【倪图钧:还有,你的名字不准确,你不温柔。】 郑澄直接甩了一个电话过去骂人。 顺便他想起来倪图钧就是学药学的,赶紧把验血报告发过去。 “唉我问你,他这个症状是什么病毒啊?……抗原?你还带了这个?……靠,要要要,你大堂里等我。” 听说他男朋友病了,倪图钧马上表现出理解,很热心的提供了建议,还有他那套几乎是市面上最全的病毒抗原。 “东亚最近流行的几个毒株我都mark了,你先确认,之后我有药。”倪图钧给他解释。 胡瀚宇迷迷糊糊的一直听见郑澄在和别人打电话,打完电话又说要去大堂,回来就开始拿棉签捅他鼻子,过了一会又说要走。 “……你又要去哪?”他抓着他手,“别走。” “我就去找倪图钧看看你是中了什么毒株,他就是学这个的,还带了对症的药,你吃了能快点好。”郑澄摸着他的头安慰他。 瀚宇烧得都懵了,听不太懂郑澄在说什么,只知道他要出去找倪图钧。 这个名字他认识,千里送儿童版本草纲目那位。 “不要,别去。”胡瀚宇着把郑澄往床边拉,拿手箍着他腰,下巴抵在他肚子上看着他,“我病了,你陪我。” 本来胡瀚宇就是下垂眼,现在被烧得眼泪汪汪的,这样仰头看郑澄,真是完蛋。 他们在一起好几年,都是郑澄病了就开始各种起不来床的作,胡瀚宇身体底子好,真病也就感冒咳嗽吃药,从没这样烧过。 所以郑澄没想到他病的时候是这样的,原本什么都一手包揽的胡瀚宇,竟然也有耍性子的时候。 现在他一闹,郑澄心软的一塌糊涂,直接摸着他的脑袋爬上了床:“好好好,我哪儿都不去,陪你睡觉。” 病号总算满意了,勾着嘴角又闭上眼,郑澄就搂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他的头。 “你平时也这么摸寿司吗?”病号问。 “嗯,那你比寿司可爱多了。”郑澄这句话是真心的,可也是无奈的。 都是为了你啊,寿司也是因为你才可爱。 他把抗原拍了个照,叫倪图钧线上看了把药送过来。 正好那堆中文书也让他拿回去!死沉死沉的。 等胡瀚宇睡着了,他才像做贼似地悄悄下床,跑到套房的客厅里等倪图钧来接头。 “你为什么躲躲藏藏?”倪图钧一走进来就问,被郑澄一把按住嘴。 “娘额冬菜你给我声音轻点!”郑澄急得直爆乡音。 倪图钧不喜欢被打乱计划,皱着眉把药递给郑澄,接过书仍然用正常的音量:“我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事需要藏人。” ? 以郑澄对他的了解,他想说hiding from people,避人耳目。 要不是因为打不过,郑澄很想把他打一顿。 胡瀚宇还睡的很熟,要被他听到可烦得很。 倪图钧虽然中文说得很怪,但他是正儿八经的药研科学家,按照他推荐的药和剂量,胡瀚宇终于退烧了。 他们原定的阿斯本度假计划,只剩下三天两夜。 第74章 番外3 “还以为我睡一觉就能好。” 今天胡瀚宇终于有力气下楼吃早饭了,他握着郑澄的手,眼睛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不行了吧?你之前预约排得太满了。” 郑澄状态不算最好,连着几天都没睡好,一直醒来看瀚宇有没有退烧,但心情还不错。 阿斯本一直是富人的度假胜地,郑澄当然更是优中选优,酒店的每扇窗都美得像画一样。 “你坐着,要什么我给你拿。”被服务员领到座位,郑澄对瀚宇说。 胡瀚宇没坐,按着郑澄的肩膀,反而叫他坐下。 “我去吧。”他说完,俯身在郑澄唇边亲了一下,“你在这等我。” 终于轮到我享受了,郑澄心安理得地坐着了。 早餐区的人逐渐多起来,雪季收尾,这个时间点早上顶门划完雪的老手们都来觅食,餐厅一下变得很拥挤。 郑澄订的套房指定四人桌,坐得很宽敞,他远远看见倪图钧在找位置,就招手叫他过来。 “便宜你了。”郑澄笑着说。 “我不便宜。”倪图钧其实听懂了,故意也和他玩笑,“我有三个专利。” “行啊你。”郑澄说,“那我有一千万粉丝,谁更贵?” 胡瀚宇回来看见倪图钧和郑澄正聊得开心,动作顿了顿。 “瀚宇,这你的救命恩人。”郑澄指指倪图钧。 “你好,我是倪图钧。”倪图钧主动站起来,礼貌地向他伸手。 胡瀚宇听郑澄提过很多次,倪图钧就是个书呆子,可今天见到真人,完全不是他想象中戴着眼镜愣头愣脑的样子。 他个子没比瀚宇矮多少,还穿着滑雪服里的速干衣,有胸有腰有胳膊的,长得也很帅。 “你好,胡瀚宇。”放下餐盘胡瀚宇有些僵硬地和他握了握手。 郑澄看出他们俩有点古怪,努力不让气氛冷下来,吃得少说的多,说了很多自己高中得趣事。 “昨天又下了场雪,新雪滑起来很舒服。”倪图钧说。 郑澄转头问瀚宇:“你没滑过雪吗?想不想试试?” “好。”胡瀚宇说,“你教我?” “你刚退烧,或许不该着急。”倪图钧了口咖啡,“郑澄,想滑的话,我可以带你。” “我不。”郑澄靠在瀚宇肩上,“我要和瀚宇一块儿。” 胡瀚宇脸上的表情总算轻松了点。 倪图钧看着他俩腻歪的样子皱了皱眉:“那很可惜,新雪很过瘾,高级道人不多,露营之前时间充足,你应该来试试。” “露营?”胡瀚宇看着郑澄。 露营计划是给胡瀚宇准备的惊喜,之前因为他身体情况一直没定时间。 他一退烧,郑澄就赶紧欢天喜地地让倪图钧帮忙联系,这时才想起来,还没和瀚宇正式说过。 “不是,这个我们还没定呢。”郑澄赶紧向倪图钧使眼色。 可惜,倪图钧不是看不懂眼色,他是自有判断。 “我不喜欢这样,你每次都要避开他,我们之间说事,有什么需要躲躲藏藏的?”倪图钧皱着眉说。 “每次?”胡瀚宇也皱起眉。 “每次。”倪图钧还补了一刀,“他总喜欢藏人。” 郑澄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胡瀚宇看见倪图钧和他坐在一起就脸色不太对,郑澄一直努力在往回拽,但倪图钧这个着急的中文碰上这着急的情景,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这回好不容易恢复点脸色的胡瀚宇,又沉下脸来。 “不会说话能不能少说两句?白的都硬被你描成黑的了我天。”郑澄了拢头发,握着胡瀚宇的手柔声说,“我一会和你解释。” “现在不能解释?”胡瀚宇问,看着倪图钧视线充满敌意。 “不能!”郑澄的脾气终于收不住了,“都给我闭嘴吃饭!” 第88章 郑澄一直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这阵子已经忍的快到极限了,原本觉得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事情又变成了这样。 看见他的好朋友和男朋友僵持着吃饭,却谁也没先走。 郑澄想着还是先开口,哄哄胡瀚宇先说点什么,却瞥见胡瀚宇拿出手机,打开了家里的摄像头。 看看猫? 都到了地球另一边了,他这么努力了,还是比不过寿司? 今天早上郑澄还觉得,自己这几天,不对,这一个月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最近他做的所有事,无论哪一件,放在过去都是无法想象的,他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做,成熟地把委屈和怨言都放在心里。 可他还是错误地估计了自己,25岁的他还没到能自我消化负面情绪的程度。 差的远了。 郑澄喝光杯子里的橙汁,站起来就走。 “澄澄?” 听见胡瀚宇追上来,他丈着自己对酒店熟悉,转了几个弯就甩了他,拿着房卡去租了一整套滑雪装备。 露营地在酒店雪场的另一头,滑过去和坐短驳车都行。 郑澄原本精心设计了两套计划,看胡瀚宇喜欢用哪种方式过去,他们可以滑雪之后泡温泉,然后玩玩冰钓,再慢慢搭帐篷,生篝火,看夕阳。 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精心计算了好几条惊喜路线,考虑各种突发情况,郑澄都能把地图背出来了。 现在他觉得这只是一场自我感动。在胡瀚宇心里,他用心准备的这么多,都不如一只猫。 郑澄一个人坐缆车上了高级道,戴上雪镜,单板锁扣上完,直接一路冲下去。 他不喜欢滑雪,但不等于他滑得不好。 倪图钧说的没错,雪板在松软的粉雪上斩出一条道,极速俯冲下只听见风的呼呼声,他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雪道上,一门心思直冲下山。 很过瘾,爽! 他又上缆车来了第二遍。 熟悉了路线后,他稍稍分了神,最近发生的大事小事,若有若无地飘在他脑子里,寒风带走了他的负面情绪,郑澄就这么看着皑皑白雪,想明白了一件事。 胡瀚宇的确喜欢猫,可是猫怎么可能比的过郑澄? 他哪天回家不先亲郑澄? 哪天出门前不给郑澄做早饭? 发着烧还硬要来阿斯本又是为了谁?留着陪寿司不好吗? 气也消了,想到胡瀚宇身体还没恢复,这么冷,搭帐篷的事不能让他来。 于是郑澄还是决定先去露营地看看,把帐篷搭好,再回去骂他一顿,坐车过来继续后面的事。 露营装备是他早就让倪图钧寄存在营地的,他看了好多露营视频,搭帐篷的事应该易如反掌。 结果钉第一个钉子就花了他很久,搭好的帐篷风一吹就翻了,最后郑澄顾不上面子,只能用石头把帐篷压住,去找人帮忙。 还好,他隔壁的露营地就有人,还是中国人。 “你是关耳公子吧?”没想到的是他刚拿下雪镜就被中国同胞认出来了。 同胞很热情,知道他是第一次露营,就直接过来帮他,没几下就全弄好了,顺便还问他怎么一个人来,没看见胡闹。 “你们瓜吃这么全?”郑澄很惊讶,怎么在美国也有人知道他和胡闹的事。 “胡闹在美国比你红你知道吗?”同胞们笑了。 等谢过人家,郑澄准备返程。走之前看一眼手机消息。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鼓了半天劲之后,郑澄才咬着手套解锁。 63个未接电话,还有十多条微信消息。 十多条微信,除了家里发来的小猫照片,全来自倪图钧。 【倪图钧:你去哪儿了?】 【倪图钧:你男朋友和我进行了格斗。】 不是,打起来了吗?倪图钧从小学格斗,不会把瀚宇打伤了吧,郑澄慌了。 【倪图钧:请回你男朋友的电话,他很着急。】 【他决定去找你,我们去了花园。】 【我们去了雪地服务中心。】 【我们去了雪场。】 倪图钧像个游戏系统一样把他和胡瀚宇找郑澄的所有行程一句句发过来。 他看到最后一句话的发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你男朋友让我开车带他去露营地。】 从酒店开车来露营地车程大约25分钟,也没必要回去了,郑澄把雪板往地上一插,坐在雪地上等着。 不一会就看见一辆雪地吉普开进露营地,车刚停稳,黑色的人影就往郑澄的位置快速移动过来。 “你慢点!”郑澄也站起来往他的方向跑。 胡瀚宇完全没减速,直接冲过来把他扑倒在雪地上。 松软的新雪垫在身下一点都不疼,只是郑澄还张着嘴想叫他慢点,吃了一嘴雪沫,凉地他直吐舌头。 还没等他抗议,温暖就把他冰凉的唇包裹起来。 有一瞬郑澄想起来过附近的还有粉丝。 但马上,舌尖的灼热就夺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身体的记忆让他收紧手臂,靠近再靠近,将所有热量都交融到一起,去体会这份缠绵的,终于如愿的温存。 慢慢他重新能听见冲锋衣的摩擦声,雪地的嘎吱声,他才看清面前的人。 两个人呼吸的水汽已经在他的睫毛上,眉毛上结起白霜,却也挡不住眼里的热切的光。 “差点以为你不要我了。”瀚宇说。 “你是不是傻。”郑澄笑了,“我只是生气了,又不是不爱你了。” 第75章 番外4 两个人一顿动作已经在雪地里滚出一个浅坑,四周松软的雪地又不好使力,他们俩努力了老半天,才互相搀扶着坐起来。 这时郑澄才看见倪图钧正抱着手拧着眉,低头看着他们两个。 “非礼勿视听过没啊。”郑澄说,“觉得反感可以不看的。” “这就是爱情?我只是在试图理解,你们冲动行为的背后,是多巴胺的作用,还是肾上腺素?”倪图钧走过来,朝他们两人伸出手,一手一个的把他们拽了起来。 三个人去营地服务区要了热饮,胡瀚宇才把这几小时的经历说给郑澄听。 跟丢了郑澄之后,胡瀚宇拽着倪图钧的领子要动手,还好被倪图钧拆了招,他中英混杂地解释了半天,才总算终结这场误会。 然后倪图钧就好人做到底,带着胡瀚宇在整个酒店的范围里地毯式搜索的找郑澄。 “挺靠谱啊tj。”郑澄随手锤了倪图钧一下。 “帮你主要是为了我自己。”倪图钧稳住手里的杯子,皱着眉说,“你这样无理取闹,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对你这么负责的人,我会被你吵死。” “我知道。”郑澄说,紧紧靠着胡瀚宇,“我可没想过找第二个。” 胡瀚宇笑着不说话,只是默默把烤好的棉花糖扔进郑澄的热可可里。 “爱情主导的行为机制,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倪图钧聊起学术,说话也顺溜了,“我是无法体会的。” “你会懂的。”郑澄说,“等你真正爱上谁。” 约好了回中国再聚,倪图钧识趣地开车回酒店。 “这么能干?”胡瀚宇钻进郑澄弄完的帐篷,隔热地垫,双人睡袋,还挂了个露营灯,有模有样的。 “找外援了,他们认出了我,但他们是你的粉丝,你敢信?”郑澄进来以后就把帐篷合上。 午后太阳就没了温度,这会又起了风,些微的缺口都会有冷风灌进来,郑澄还是觉得冷,他摸着帐篷边缘,想看看还有哪里没包严实的。 “里面都是我弄的,但搭帐篷没人帮忙真不行。”他一边跪在地上拿手摸着帐篷缝,一边还在说。 “地钉可难了,你不在,那个绳结绕的我脑子都要打结了,要不是有……” 肩膀上落下一只手,紧接着郑澄只觉得天旋地转。 帐篷在他眼前翻了个个,背脊落在保温地垫上,石块硌着还是生疼,郑澄闭上眼想承受头部撞击,后脑勺却稳稳落进手掌心。 嗯? 都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身上的重量和耳边掠过的气息,已经把郑澄的心跳和他的手臂一起,拉到最高。 眼前的爱人将他的手臂固定在头顶,双眼燃起与这寒冷冬日极不匹配的温度。 多久没见过胡瀚宇这样的眼神了? 一个月?两个月? 胡瀚宇的另一只手沿着郑澄的额角,把他遮挡在脸前的碎发轻轻拨开,指尖划过皮肤的细痒丝丝缕缕地牵着郑澄,让他的气息随着动作加快。 当瀚宇的手指滑过他的唇间,郑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然咬了上去。 “嘶……”瀚宇吃痛抽出手指,“跟寿司学的?” “谁随谁还不知道呢。”郑澄扬了扬下巴。 胡瀚宇笑笑,舔了下指尖,就迅速吻了下去。 毕竟还是帐篷里,他们两人人高马大的都只能缩着身子接吻。 第89章 本来还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做做文章,但郑澄身上全被压制住了,他一点发挥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反弓着背,不顾牙齿的剐蹭,把所有劲都使在嘴上。 好一会之后他才清醒过来。 不能咬了,再咬这个人更不说话了。 “以后不能让你带寿司了。”胡瀚宇松开他,躺在他身边大喘气,“它把你带坏了。” 郑澄舔着嘴唇,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一翻身压住了胡瀚宇。 “知道疼了吧,让你乱吃飞醋,”他笑着拍拍瀚宇的脸,“接下来好好伺候我。” 然后他就捏着瀚宇的下巴,俯下身去亲了个爽。 郑澄的假期计划,此刻才算正式开始了。 冰钓并不顺利,他们换了衣服到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室外温度越来越低,郑澄都快抖成筛子了,没钓上来几条,都放了。 但温泉就太棒了,泡在温暖的池子里看雪景,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滑雪的酸痛也减轻了不少。 “可惜不是像日本那样露天的,景色有局限。”郑澄占据了最佳景观位,显然还不够满意。 “嗯,窗还是有点小。”胡瀚宇张开双臂搁在池边,歪头看了眼远处的雪景,又把手搭上郑澄的肩膀上。 虽然一切都在按着计划,郑澄的心已经飘走了。 帐篷里那点浅尝即止的甜头,根本不够,现在泡池里身边人的手臂贴着他的后颈,郑澄有点分不清自己的脸烫是因为池水还是因为别的。 夕阳把银装素裹映出鲜活的橙色,窗户太小看不清全貌,郑澄只能趴在池沿上探着身子。 “哇,瀚宇,你从这看。”他找到一个角度能看清落日全貌。 胡瀚宇移了两步,从背后抱住郑澄,贴着郑澄的脸看窗外。 “好漂亮。”他也感叹。 两个人都穿着泳衣,但濡湿的贴身衣物只有薄薄一层,根本隔不住紧贴在一起的热量。 这样的搂抱换做在家里,对爱当考拉挂件的郑澄根本不算什么。 但此刻却不一样,胡瀚宇只是随意的调整了一下站姿,隔着泳裤的摩擦就已经让郑澄后腰酥麻,他感觉自己脚下一软,赶紧扶住池边。 “晕了?”瀚宇见他站不稳,手又扶地紧了点,“上去吧?” “不不不,不能上去。”郑澄扒着池沿,“再等一会儿。” 胡瀚宇以为他是腿上没力气:“站不动了?我抱你。” “不不不用,别动我啊,”郑澄见他俯身要去够自己膝盖窝,吓坏了,“站着呢,三条腿全都站着呢!” 胡瀚宇一听就明白了,退开一步笑开了花。 “看来你的确需要好好伺候伺候。”胡瀚宇说。 郑澄瞪了他一眼。 距离晚餐的预约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上岸擦干换个衣服就差不多了,什么都做不了。 餐厅菜品味道在线,两人吃得很满意,换做平时,郑澄一定会对每道菜都认真做点评,但今天他吃的晕晕乎乎,有点集中不了精力。 胡瀚宇换了休闲西装,里面就穿了件他最爱的高领黑毛衣,总是一身运动装的人换上有棱有角的衣服,总是格外令人惊喜。 郑澄把佐餐酒换成了对爱人的欣赏,看他拿着刀叉利落地切下食物送进嘴里,每个动作都很赏心悦目。 可是,总好像缺了点什么。 “胡瀚宇,”郑澄最后端起桌上的红酒,浅浅抿了一口,“我发现,要犒劳你还挺难的。” 胡瀚宇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怎么说?” “就是,好像很难惊艳到你。”浅尝即止,郑澄放下酒杯,“雪景也好,夕阳也好,这样的餐厅,你开心是开心,可好像还没下午在帐篷里扑我高兴。” “为什么想犒劳我?”胡瀚宇放下刀叉,笑吟吟地注视着他。 这,还有什么为什么? “爱你啊,还能因为什么。”郑澄说,“看你累,看你辛苦,想犒劳你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你。”瀚宇拿起酒杯。 “啊?”郑澄没明白,但也举起杯子。 “想犒劳我很容易。”两只玻璃杯相碰,发出脆响,“我只要你。” 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胡瀚宇在此看向郑澄,目光灼灼。 “光是我,不会腻吗?我们都住一块这么久了。”郑澄说。 “你腻了吗?”瀚宇反问,“有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腻的。” 比如胡瀚宇做的菜,比如关耳公子和胡闹厨房,比如…… 没人打算继续露营了。 温暖的室内没有漫天繁星,没有静谧到能听见雪融化的环境,也没有摇摇欲坠的帐篷,用点力就浑身疼的保温地垫。 但是这里有很多很多。 这里有柔软床垫上填满身心的踏实摇曳,有耳畔熟悉却仍然撩拨人心的气息低吟,有伴随紧绷之后过电般游走全身的战栗,还有呼出对方名字,表达爱意到嘶哑,再瘫软交叠在一起的爱人。 不仅不会腻,因为熟悉,两人配合得太好,结束的时候郑澄废了好大力气才站起来。 还滑了雪,总之明天就完蛋了。 重新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郑澄开始担心今天的运动量叠加之后,明天还能不能下床。 “想什么呢?还不睡。”瀚宇也躺进来,把被子重新塞严实,往郑澄身边挤了挤。 知道他下一步的动作,郑澄稍稍抬起头,让瀚宇把胳膊从他脖子下面穿过去。 “等苏杭的澄思园建完,下一个酒店我就要开在阿斯本。”郑澄说,“温泉,露营地,冰上项目,再来点融合料理。” “不是放假么,居然在想工作。”瀚宇拿手臂把他拢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澄总日理万机。” “我是说真的。”郑澄毫无睡意,兴奋地说着自己的计划,“要是能有不冷的帐篷,舒服的床垫,还有露天温泉,那就太完美了……瀚宇?秒睡啊这么牛吗?” 稳稳地把郑澄抱在手里,胡瀚宇的鼻息随着胸口平稳地起伏,这和他们过去的很多个寂静的夜里一样。 听见胡瀚宇上床,郑澄会半梦半醒的抬抬头,让瀚宇抱住他,两个人紧挨在一起沉沉的睡过去。 无论在哪里,只要是这样的姿势,胡瀚宇总是睡的特别安稳。 “你。”他想起胡瀚宇温柔的笑容,从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变。 郑澄轻轻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吻,也闭上了眼。 完美的假期。他想。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第一个小番外也完结啦。 郑澄在阿斯本的酒店建成后,有邀请倪图钧和他的伴侣一起来玩过,他们在《是谁掰弯了药研大佬》的番外里有出场。 另外郑澄的澄思园也在这本书里出现过,他也当了一回倪图钧的爱情保安[彩虹屁] 这些故事小情侣的故事还会热热闹闹的继续下去哟,期待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天[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