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给Alpha带来了什么》 第1章 《婚姻给alpha带来了什么》作者:一纸银【cp完结】 文案: 带来了呆呆老婆 刑川x裴言 裴言觉得自己是阴沟里老鼠 前十二年,他被养在郊外别墅狭小的阁楼,陪伴他的只有一张生锈的铁丝床,一本翻烂的童话书,和得了疯病的母亲 后十二年,他频繁往返于首都医院和实验室,得到了失败的修复手术,需要定时吃的药,和怪异残缺的身体 到了二十八岁,他逼迫另一个性别相同的alpha和自己结婚,对方并不爱他 他是对方避讳言及的存在,顺遂光明人生中难抹去的污点 ———— 婚后,裴言和刑川形同陌路,互不打扰 他算着刑川的易感期,提前清除房中自己的信息素,客气礼貌地为对方准备抑制剂,如果在家里看见陌生人的衣服也会默默叠好 裴言以为他和刑川会一直这样,直到协议婚姻结束 但是刑川在裴言的阁楼里,找到了自己中学时遗失的钢笔,半新不旧的夏季校服和注销的学生饭卡 被撞破秘密,裴言冲动之下把刑川锁在了阁楼 他想,他和刑川完了 只是一日,他提早来到阁楼,看见原本应该拷在床头的刑川,自由放松地靠在窗边喝水 裴言: o_o 刑川镇定地放下杯子回到床上,把手重新拷上 他问:“裴裴,今天没有见面吻吗?” 在这之前,裴言以为那是强吻 标签:破镜重圆、he、双向暗恋、先婚后爱 第1章 冬日电台 距离圣诞节还有两星期,气温骤降,湿冷的风席卷首都区,街道上已经挂满了以红绿色为主的圣诞装饰。 车载电台正播报着天气预报,播报员积极地预测圣诞节当天会有雪降临。 天气预报之后,电台开始播放经典歌单,是eason的《lonely christmas》。 司机知道裴言历来不爱听这类歌,于是调了台,换到了财经新闻频道。 “怎么换台了?” 裴言坐在后座,说话的时候眼没有抬,暗的车厢内手机屏幕冷光照在他苍白皮肤上,衬得他唇色极淡。 司机仍旧没有摸清他的脾气,但好在足够听话,不出声地把电台调了回去,歌曲正放到高潮部分。 涂装低调的商务车驶向跨江大桥,驶下桥后从主道左拐,周边的植被逐渐增多,很快车停在一所傍湖别墅前。 “谢谢宝贝儿亲自来接我。”陈至打开车门,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很快就充斥尽整个车厢。 裴言正在打电话,闻言也只看了他一眼,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后,顺手帮他挪正了座位上的靠枕。 陈至听他在讲最近项目的事,于是等了几分钟,等到裴言放下手机,才见缝插针地调侃,“我们小裴总庆功宴当天都那么忙?” 裴言没有笑的模样,显得很冷淡,“我哪天不忙。” 陈至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只自顾自往下说,“你听说了吗?刑川出院了。” 裴言微抬起头,尔后简短地“嗯”了一声,“今晚他会出席。” “什么?”陈至震惊,眼睛睁得很大,“你邀请的?” 裴言点了点头,陈至犹自震惊,还想再问,裴言的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 于是陈至只能把心里的疑问强压下去。 平心而论,裴言不像是会和刑川有私交的样子,虽然两人同样都是首都区里备受关注的alpha,但受关注的点完全不同。 一个是因为其寡淡古怪的性格,一个则是因为联盟军坛明日之星的光芒。 陈至在校的时,曾在校园论坛内看见过一个榜单,刑川在最想结交的人第一名,而裴言在最后一名。 作为首都区最不想结交的alpha的裴言毫无自知之明,他挂了电话后,平静地反问陈至,“怎么了,他不应该来吗?” 陈至笑了笑,这场庆功宴的真正目的不言而喻。 整个首都区也难找显赫如裴家的家族,也只有刑家能与之匹敌,他想到这几年裴家和刑家在商业上也有来有往,或许裴言是想从刑家找一位适龄omega联姻也在情理之中。 而刑川自出院后,就没有在任何公共场所露过面,这次愿意参加宴席,接受媒体的曝光,想必也有家里的意思。 如果日后他想转到生意场,没有比这场宴席更好的机会。 他脑海里开始浮现这几天新闻来回重复播报的内容,忍不住探究,“听说他……这次受的伤很严重。” 裴言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但这次他没有理,而是直接挂断了。 陈至抬起手,横着手掌在自己左手臂上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可能连复职都难了。” 陈至以为裴言起了点八卦的心思,但很可惜,对方并不是谈论这些的合适对象。 他只拿那双漆黑的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自己,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强硬,“不要在人后说这些。” 陈至耸了耸肩,把话题往其他地方扯,两人就宴席后单独的安排进行了临时的讨论,裴言很快又投入工作中,车厢内便安静了下来。 宴席定在首都区中心的会所制餐厅里。 会所大厅里也早早开始做好了迎接圣诞的准备,大厅正中间放着半层楼高的诺贝冷杉,树枝上已经像模像样地挂上了蝴蝶结和星星装饰。 裴言作为东道主,来得最早,陈至哼着铃儿响叮当的调跟着他走进单独的休息室。 没坐一会,会所负责人便敲门,和裴言在宴会前做最后的确认。 这些事情在之前,裴言都是交给底下的人去做,自己并不多过问。 不知为何这次,大到宴席的邀请名单,小到宴席上每一道甜点,哪怕工作再忙,他都事无巨细一一过目。 与此同时,他不近人情的严格也给会所这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不一会,负责人下去后,会所背后的真正实权所有人还专门上来了一趟。 陈至在旁无聊,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向着裴言的方向吐了两口烟圈。 等裴言察觉,转头看向他时,陈至抽了支烟碰了碰他的手指。 “不抽。”裴言一反常态地拒绝了他,并伸手直接掐灭了他嘴上的烟。 “我靠。”陈至忍不住站起身,直面对面的暴君,“你自己不抽就算了,怎么还不让我抽。” 裴言微微皱眉,“会留味。” 陈至嘴上虽然不饶人,但行动上还是很听裴言的话,他只痛心疾首朋友的上进,“平时你比我抽得都凶,现在反过来教育我了。” 会所大厅内七点的钟声敲响,晚宴准时开场。 媒体被拦在会所外,只允许在门口附近进行拍摄,到场的宾客不算多,一再被精简的邀请名单上,大多是裴言近些年生意往来最核心社交圈内的人,任何一个名字单独拎出来,都是能够搅动风云的人物。 除了陈至。 作为典型纨绔富二代子弟的陈至站在离裴言身边最近的位置,看着到场的宾客对他的奉承,他便暗暗翘起了些尾巴。 他转头看向裴言,处于最中心位置的年轻alpha却不显露丝毫表情,眉眼稠黑,直而长的睫毛在眼尾低垂,留下一道淡色的阴影,对待来人的问候只幅度很小地微点头。 简直是天生的上位者。 陈至一直觉得裴言的五官同他本人一样寡淡如水,但现在他却莫名觉得现在的裴言很帅,于是偷偷学了两下,却被某位热心宾客担忧询问五官为何抽搐。 陈至气得连喝了两杯酒,裴言注意到,伸手用手指轻轻压住他的手腕,“先吃点东西,再喝酒。”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算小的骚动,裴言起先没有在意,是先转头的陈至握紧了他的手腕,他才回头。 宴会厅正播放着慢舞曲,甜点和酒液催发出的馥郁芬芳让这个未下雪的夜晚一切都微醺得刚刚好。 重伤后消失在公众视野的刑川并没有如其他人多般猜测里变得一蹶不振、颓废自弃,顾影自怜亦或是悲伤过度以至于无法面对媒体镜头。 他穿了身浅咖色长风衣外套,铅灰色西装,竖条纹的衬衫上系着宝蓝色领带,高大挺拔,俊美倜傥,气势却如冷兵器般锐利。 如裴言毕业晚会见他时匆匆一瞥,意气风发,万众瞩目。 只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眉眼漂亮的男生,颈上戴着一圈细细的omega专用信息素抑制圈,手搭在他的臂弯间,眼神略有些胆怯。 “你看他的左手。”陈至小声地提醒他。 裴言过于心不在焉,来不及收回眼神,所以也没有看清刑川的左手究竟怎么了,就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刑川和他对视了几秒,带着身边的男生走向他。 “裴总。” 陈至的手还握着裴言的手腕,刑川垂下眼,目光在他们触碰的地方掠过,微笑道:“打扰到你们了吗?” 第2章 “没有,没有。”陈至有点心虚,率先摇头,放下了手。 裴言尽量平静,没有表情地回:“刑上校。” 刑川笑了笑,伸出手,“好久不见。” 裴言这才看清了他的左手,是黑色金属机械手臂。 裴言呼吸无人察觉地滞了一瞬,即使有所准备,但真正亲眼所见的那刻,那种恶意的残忍才延迟性地尖锐刺穿心脏。 他伸出手,和刑川短暂地交握下手,冰凉的。 刑川转而去同陈至握手的时候,他身边的男生也轻声叫了一声“裴总”,和裴言握了手。 二人走后,裴言问陈至,“刑川身边的男生是谁?” 陈至眯眼一笑,像只小狐狸,“你忘了?那是刑川的表弟。” “……”裴言顿了顿,“我好像没邀请他。” 陈至快无语了,“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上次在游轮上,他不小心特殊期提前,是你英雄救美抱着昏迷的他回房间,还给他亲自注射了抑制剂。” “怎么样,长得乖吧?性格也软得要命,没见过他生气的,应该是你会喜欢的类型。”陈至不停用胳膊肘戳裴言,企图对方给点反应。 裴言隔着人群看了两人的身影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两口酒。 陈至爱热闹,很快就进入舞池,而裴言已经不知道拒绝第几个上前邀舞的omega或beta,只在一旁喝酒。 他大概喝到第四五杯时,刑川独自从侧门离开,透过透明玻璃门看他走的方向,是去向花园的方向。 裴言等了几分钟,放下酒杯,对着银色餐具上的反光照了照自己。 圆弧形的餐具把他的身形挤得扭曲,挤成细细别扭的一条,裴言开始有点退缩。 为此,他不得不再多喝了两杯酒。 冬日的花园已经没有花,连排的落基山圆柏却依旧生机盎然,银叶金合欢树下棉衫菊和蓝羊茅一簇连着一簇。 裴言在迷迭香丛旁找到了出来透气的刑川。 花园的灯光并不亮,高树落下层层的阴影,树影婆娑,裴言的心思也开始轻轻摇曳起来。 可能是他组织措辞的时间实在过长,刑川不知为何,偏过脸注意到了他。 一些细碎的树影落在刑川的脸上,他目光探究,下巴微微抬起,但并不主动说话,只沉默地看着裴言。 裴言背直了直,随着一阵风过,他脑内所有的措辞全都被吹散了。 于是,他用了最坏的开场,他听见自己声音平直冷冷地说:“刑上校。” 刑川稍动了动,耐心地听他继续往下说。 裴言便继续往下说了,“请和我联姻。” 刑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无法明确说是惊讶亦或是厌恶。 这类神情,裴言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一开始他不明原因,后面大概知道是因为他说的话太过于直白以至于让人措手不及导致的尴尬。 往往这种时候,沟通就再也行进不下去,对方会匆忙找个或拙劣或体面的理由离开。 裴言不想刑川离开,于是他说话变得有点急,“你最好答应。” 说完,裴言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刑川也没开口,于是两人之间只剩糟糕的沉默。 良久,刑川确定他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才慢慢地问:“你确定吗?” “确定。”裴言回答得很快很坚定,尔后终于缓了下语调说,“如果你对alpha没有想法,可以拒绝我。” 刑川的视线从他说话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裴言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又觉得刑川不是那么不礼貌的人,于是他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审视。 刑川想了想,“嗯……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知道的,这是件大事,”说完,刑川闷闷地笑了一声,“你清楚明白这件事很重要吧?对于你来说。” 裴言自然知道这是件很重要的事,为了这件事,他谋划了最庄重最正式的一场见面,只可惜好像没有什么用。 他的表现实在太笨拙。 裴言知道自己应该是被委婉拒绝了,这也在意料之中。 好在刑川是很好的人,对他无理的行为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 他于是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再没看刑川一眼,有点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 小裴:你好,请和我结芬 第2章 圆舞曲 裴言走了十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不知拐进了花园的哪个角落里。 在冷杉树下,裴言开始复盘刚刚两人的对话,即使他们并没有说多少句。 可是那么寥寥几句话,他也没复盘出所以然来,只觉得迷茫。 他就这样独自待了会,直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脚的冰冷,才缓慢朝着宴会厅明黄色的灯光方向走。 陈至正歪在沙发上无聊地玩手机,见裴言回来,他立刻放下手机问:“你刚刚去哪了?” 裴言表情空白,有点魂不守舍,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至的问题。 过了会,他才缓慢地说:“我去和意向对象表达想要联姻的想法。” “什么什么?”以为他只是简单出去透个气的陈至再次震惊,“噌”地一下站起来,“你挑中谁了?” 陈至看着离他只有几步远的裴言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像是丧失了全部情绪起伏,好像刚刚说出那些吓死人的话不是他。 裴言思考了几秒,不知是不是陈至的错觉,他有点愣愣的,“我好像被拒绝了。” 陈至感觉更加匪夷所思,虽然曾经裴言位列最不想结交alpha第一名,但现在的裴言不是以前那个寡言阴郁的学生,他现在是裴家这艘生物科技与医药行业巨擘航船的掌舵人,特别是在腺体和信息素医药领域,拥有着绝对的接近于垄断的地位。 他现在灼手可热,令无数人趋之若鹜。 但陈至又觉得如果是裴言的话,不知道他会把话说成什么样,无论产生什么样的结果似乎都是理所应当。 “没事,你再重新挑一个不就行了,”陈至踮脚,从背后握住裴言的肩膀,让他转身看向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厅,“你看这里那么多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不说全部,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今夜是奔着你而来的。” 裴言摇摇头,只说:“不了。” 陈至只当他的兴致还没有调动起来,一边带他往宴会厅走,一边仔细回想刚刚一同消失的人还有谁。 他想起裴言离开后不久,刑川的表弟方云合也正好从侧门离开。 虽然没有注意二人离开的方向是否相同,但整个宴会上出席的omega里,只有方云合曾经与裴言有较为特殊的接触。 陈至便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特意找了个离方云合近的位置。 方云合可能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有些怯场,一整晚里他都亦步亦趋紧跟在刑川身侧。 此刻他也呆在刑川身旁,端着盘子拿银叉挑着盘里的水果吃,吃东西的动作极斯文,只能看见嘴唇微小的咀嚼幅度。 陈至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简直是所有家长眼中的金童玉女般的组合。 他偷偷观察着裴言的反应,在发现裴言悄悄转脸朝着方云合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很快地行动起来。 乐队换了第二圆舞曲,陈至踩着乐点走到方云合的面前,躬身邀请他一同跳舞。 方云合放下盘子,抬头看向刑川,尔后才伸出手。 两人随着舞曲跳到曲中途,陈至带人到了裴言身边,尔后推着方云合的腰身轻轻一个旋身,便将人送至裴言的怀中。 裴言猝不及防,但还是稳稳接住了对方。 转眼看陈至,怀里已经重新搂了一位女士,随着舞曲旋律旋转着跳走了。 方云合霎时红了脸,下意识想要退后,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裴言都不用多么思考就能猜出陈至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略感无奈,低头看了方云合一眼。 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情况下,他做不出留方云合一人在这独自离开的行为。 “没事。”裴言扶住他的腰侧,温和地询问,“有没有跳累?” 方云合不敢看他,低着头,只留给裴言一侧还透着微红的侧颊。 “没有跳多久。”方云合的声音还是放得轻轻的,像他柔美的外表一样软和。 言外之意就是还没跳累,还没到尽兴的时候。 裴言便带他跳了剩下的半曲。 裴言身形修长如玉,步伐不疾不徐,引带、转身的动作利落从容又带着绅士的温柔,镶嵌着黑玛瑙和红宝石的宝格丽双蛇胸针在水晶吊灯下璀璨生辉。 身旁不时有人想趁机交替换舞伴,裴言都替方云合挡下了。 一曲毕,方云合脸上的红晕还没有下去。 裴言带方云合走向场外,期间仍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再次邀请裴言跳舞,裴言在舞场上的绅士风度却荡然无存,只冷着脸拒绝。 第3章 隔着人群,裴言也能精准找到刑川的方向,难以控制般,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会忍不住长时间停留。 但裴言忍住了,他只允许自己看几秒,便领着方云合走过去。 绝不能再多说一句,裴言在心底暗暗想,他不想再犯错误了。 虽然,裴言也实在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具体是错在了哪里,但一切他没能顺利达到目的的事情,他都会归因于在过程中他犯了错。 刑川的身边同从前一样,总是围满了想要与他攀谈的人,可裴言一出现,其他人都自觉地退避了。 站在刑川面前,裴言却又卡壳了,他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这样不算美妙的境遇下,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缺失了名为“尴尬”的情绪,还能在刚刚被拒绝他的人面前强撑出假模假样的体面。 刑川却比他游刃有余,即使正被他冒犯过,也依旧能滴水不漏,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玩得开心吗?”刑川问。 方云合不语,抿唇点了点头。 裴言将方云合送到刑川身边便想离开,刑川却将脸转向了他,“你呢?” 裴言被迫面对着刑川的脸,对方五官给他的冲击力变大,导致他没有听清,面露不解地反问,“什么?” 刑川为了让他听清,便又凑近了些,“你呢?玩得开心吗?” “……”裴言几不可查地往后靠了靠,嘴角平直,显得不近人情,“还好。” 刑川叹了口气,他似乎对裴言有话要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裴言觉得他叹气得莫名其妙,并认为他没有理由叹气,因为裴言才是最想叹气的那一个。 好在此时陈至发现了他,隔着几步的距离叫他名字,裴言如释重负,向刑川简略示意离开后朝着陈至走去。 方云合突然出声叫住他,“裴总。” 裴言停下脚步,侧脸看他。 方云合的声音变得大了些,浅色湿润的眼瞳在灯光下闪烁如星子,“谢谢您,我真的很开心。” “还有之前在游轮上,我都没来得及和您道谢。” 可能因为刚才跳舞的原因,裴言原本别在耳后的碎发掉了几缕下来,不再那么有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反而有几分随意,但依旧难掩气质清贵。 他什么都没说,只淡然一笑,长而直的睫毛在他的鼻梁上落下一道阴影。 如果不是一个小时前就被眼前人求婚过——联姻也得去领结婚证,举办婚礼,那么联姻的请求也算求婚的话,刑川几乎要赞叹一句“般配”。 散场,刑川接到舅妈的电话,向他询问宴会以及方云合的情况。 室外夜风更盛,湿冷的空气直钻进人的肺腑。 刑川一手挽着外套,一手拿着手机接电话,分出部分精神低头看了身侧的方云合一眼。 “一切都好。”刑川简短地回答,“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有人从他身侧擦肩而过,闻到那股木质香水味,刑川便不急着挂电话了。 裴言将车钥匙递给司机,顺手帮陈至拉开后车座的门,等他坐进去后,自己才坐进去。 陈至的声音很有辨识性,清亮清亮的,“我不管,今晚我定不会轻易放你走,得陪我们喝到天亮。” 刑川没有听见裴言是怎么回答的,但大概也能猜出他会顺着对方的意思答应。 虚与委蛇的名利交际场后,才是裴言私人的朋友场。 显然,刑川和方云合都没有受到邀请,两人同站在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在夜色的掩护下绝尘而去。 刑川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方云合在宴会后半场喝了几杯度数低的鸡尾酒,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多了,脸上连着脖颈都泛着红。 他走在刑川的身侧,刑川还是免不了闻到了残留在他衣服上,属于另一个alpha信息素的味道。 这股味道沉缓、宁静,揉杂着淡淡的苦味,相对于其他alpha来说,攻击力没有那么强。 进入车内,这股味道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了,所剩无几。 “表哥。”方云合靠在车椅靠背上,“裴总好像和别人说的都不一样。” 车厢内昏暗,刑川看不清方云合的脸,他隔了会漫不经心地问:“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方云合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心一片热,“我感觉他很好。” “……又包容又温柔。” 刑川想起花园里,裴言站他对面,巴掌大小、没有半点表情起伏,苍白寡情的脸。 他轻轻笑出声,“我不觉得。” 第3章 枯木园 从后半夜开始,首都区便如天气预报所言下起了夜雨,一夜小雨至天明,淅淅沥沥不休。 裴言撑着伞走在通往老宅的路上,身旁的管家沉默地走在他身侧,两人始终保持一两步的距离为他引路。 他已许久不来这里,这里的庭院很久没有专人来打理,原本雕栏玉砌的水榭楼台变得荒芜,假山旁边的池水干枯,徒留几截枯木。 哪怕如此,裴卫平依旧招呼了一堆远近亲戚来吃饭。 裴言从外面带了一身空气的湿冷进门,见裴卫平一家三兄妹都在,堂的表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年轻小辈带了一堆,围在餐桌前聊得正是热络。 “你怎么现在才来?”裴卫平坐在轮椅上,见他便沉脸,皱眉不满,“大家都只等你一个人。” 裴卫平前些年中了风,当时情况非常凶险,半侧身子没了知觉,导致现在做表情也只能做半边,很滑稽,但本人似乎从未察觉。 裴言不动声色地收起伞,脱下外套叫保姆接过。 “昨天喝多了酒,起晚了。”裴言走近餐桌,发现只给他留了离主位最远的末尾位置给他。 坐在裴卫平旁边的二叔看着裴言,咳嗽一声,主动说,“小言坐这里吧,我去坐那个位置。” 裴卫平这才自下而上斜了他一眼,转回脸,“他之前都坐那个位置,不用换。” “哎哟,哥,这哪里行呀?”小姑含着笑说,“小言现在长大了,好风光,我们都比不过,可不能还把他当孩子看。” 裴言扫了一眼他们,没有理。 “有什么不一样的。”裴卫平似乎也想笑,无奈他半张脸僵硬,无法做出任何变化,于是只能斜歪着嘴,“他的东西不都是我给的吗?流着我的血,这辈子都是我儿子。” 裴言脱下手上的黑皮羊绒手套,随意地放在餐桌上,“吴妈。” 厨房门从里拉开,一名梳着发髻身材壮实的中年女人从门后走出来。 裴言点了点主位,“这里加个座。” 吴妈手脚麻利,很快就推着轮椅给裴卫平调到下位,往主位加了个黄花梨木椅。 裴言没有立刻入座,他站在餐桌边居高临下地环顾了一圈餐桌上的所有人,尔后走到裴卫平轮椅后,双手握住轮椅手把俯低身子。 “爸,你脸色看上去不好,”裴言微微侧脸,漆黑的眸子凝着他,“我等会叫医生再给你加点药。” 裴言眸深眉黑,鼻挺翘,和裴卫平长得完全不像。 他的五官几乎完全脱胎于他的母亲,当年名动娱乐圈的影星美人沈苏荷,却在婚后迅速在影坛销声匿迹,直至三十七岁早逝,都没再对外留下任何一张剪影。 因为和母亲长得太像,沈苏荷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裴卫平都拒绝看到裴言这张脸。 哪怕到现在,裴卫平仍旧对这张脸心有余悸。 他在轮椅上气得脸通红,却在突然看见裴言的脸后,转为煞白,只剩咻咻喘不匀的气音。 裴言直起身,在满桌人各异的目光中坦然入座。 吴妈端上来一小盅花旗参响螺片汤,汤色炖得清澈,是裴言素日爱喝的汤。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其余人才纷纷拿起筷子进餐。 裴卫平没有拿筷,他缓了会,出声斥责,“你现在也太无法无天了,是不是连我都管不了你了?” “还是你以为我能病一辈子,任由你为所欲为。” 裴言本就心绪不佳,没有说话,看了眼手表,继续埋头吃饭。 裴卫平却将他的沉默看作了服软,毕竟从前这个小儿子就是用沉默来代表顺服的,像只幼猫似的,无论被怎么对待都没有声。 于是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往下说,“我这次叫你回来,是想接回你妈,把她带回来照顾,她现在自己在外面很辛苦。” 裴卫平说的当然不是早已入土的沈苏荷,而是他的续弦王佩芸。 从十八九岁的时候就跟着他,哪怕裴卫平结婚也依旧无怨无悔,更是独自在外生下长子,心甘情愿做外室十几年,二人真是可以说是感情甚笃。 “是啊。”小姑往裴卫平的盘子里夹了块鱼肉,应和了一句,“小言,你小时候都是佩芸在照顾你,虽然她不是你的亲妈妈,你也得顾念些她的好。” 第4章 这个话题一打开,就难以被关回去。 “想想以前你瘦得跟什么一样,都是佩芸每天做营养餐给你吃哦,做人可不能这样心硬……” “佩芸可怜,亲儿子还在牢里。” “这件事也是小言你的不对,你们不是什么其他的关系,你们可是亲兄弟……” “……像我和你爸爸……” 裴言擦了擦手,抬起眼,“我吃完了,先走了。” “你有什么要紧事去做?”裴卫平见他起身,面色不大好地审问他。 “我总有比你要紧的事要做。”裴言接过吴妈递过来的衣服,“不然哪里来的钱给你治病。” 裴卫平阴沉着脸,冷笑:“反正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明天我就叫人把你妈接回来。” 裴言停下脚步,站在餐厅门口附近转回身,遮住了从门外透过的自然光线,屋顶吊灯灯光惨淡,落在他的脸上,苍白肤色漆黑眉眼如鬼魅般,无心无情,铁石心肠。 “不用那么麻烦,”裴言或许是被裴卫平的态度感动到了,这种时候居然有点想露出点笑来,但最后他没有,“我也送你去疗养院,你跟她待一块。” “餐具撤了吧,我看你也吃饱了。” 裴卫平身前的餐具被撤得一干二净,连同他的颜面一般瞬间被扫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气得当场想站起来,可是努力了几次,也只是把轮椅摇得作响。 小姑被他的面色吓到,连着轻叫了几声“哥”,伸手焦急翻找他衣服口袋里的药。 “这里只有吴妈一人,招待不周,”裴言淡定直视一桌情态各异、各怀鬼胎的人,“以后有这种家庭宴席,我来安排。” 说完,裴言便转身打开伞,孤自走入细雨中。 离开老宅没多久,裴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至。 “你去哪了?阿姨说你一大早就走了,”陈至的声音听起来刚睡醒,轻轻抱怨着,一阵悉悉簌簌的被子摩擦声后,他的声音再次模糊地传来,“头痛死了。” “工作。”裴言没有多说,早上确实也是因为工作离开的。 每次遇到和他家人有关的事,陈至总是大动肝火,能絮絮说好久骂人的话,裴言认为这不利于陈至的健康。 裴言一边看报表,一边安抚他,“等会喝点醒酒汤。” 他临走时叮嘱过保姆,醒酒汤现在应该还温在锅里。 “对了,方云合刚刚问我,”陈至清了清嗓子,学着方云合的声调,“陈至哥,你说,裴总会不会加陌生人的私人号码呀?” 裴言顿了一下,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陈至。” “然后我就说,宝贝儿,你在裴言那才不是陌生人呢。”陈至狂笑。 “……”裴言觉得有些麻烦,“不要闹了,让人误会不好。” “我话又没说错,你都记住他名字了,不算陌生人了吧,”陈至收起笑嘟囔,同时疑惑,不知裴言是刻意诓骗他,还是真的对方云合没有意思。 哪怕裴言昨晚的联姻意向对象不是方云合,陈至也觉得两人错过蛮可惜的,特别是在宴会上,裴言对方云合的态度不像是特别抗拒的样子。 “挂了,有工作电话。”裴言不给陈至继续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一小时后,裴言听完下属汇报,准备去会议室的空隙里,他低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 经过一整天不间断的工作信息轰炸,现在手机却非常安静。 犹豫片刻,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看着通讯录最顶上的那个账号。 裴言给刑川的备注很简单,只是他的名字,但却在前面标注了“a”。 不过,裴言不知道这个账号刑川本人是否还在使用,因为从加了这个账号开始,里面就没有再更新过一条朋友圈,连头像都没有变化。 而这个账号,也是在高中毕业的时候,裴言在班长发在群里方便同学日后联系而收集的文件里找到的。 应该有很多人同他一样,只能抓住这个机会知道刑川的私人联系方式,裴言等了五天,刑川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但两人也没有说话,聊天界面始终只有一句“你已添加了rowan,现在可以聊天了”。 这个账号就这样静悄悄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哪怕经过昨晚,也没有任何变化。 更准确地说是,没有一条消息。 屏幕熄灭,裴言还在发呆。 他很消极,窗外雨嘀嘀嗒嗒砸在落地窗上,潮湿的风无孔不入,让他不可避免想到花园,想到银叶金合欢和迷迭香。 紧接着,他便焦虑了起来,想主动发消息询问刑川,无关于其他,只是想关心式地询问他的伤势,有关于那只机械臂。 但裴言已经贸然做了太多冲动的事,他不适合再冲动了,于是只能尴尬地扣住了手机。 -------------------- 国庆快乐,宝宝们(。>。) 第4章 社交礼仪 周六,裴言在陈至严肃的控诉下,推掉了出差计划,同他约在西餐厅吃晚餐,吃完再顺便去旁边的商场逛街。 餐厅是陈至妈妈新开的湖景餐厅,还在试营业阶段,却早已在社交平台上矩阵式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位难求。 陈至求了妈妈快半个月,最后她听说是请裴言吃饭,才预留了个最好的位置,落地窗外一眼望出去就是波光潋滟水天一色的湖面,号称整个首都区最佳打卡出片位。 裴言到餐厅的时,陈至在位置上等了有一会儿,手机相册里已经增添了一个屏幕的照片。 “请你这个大忙人真不容易。”陈至收起手机,对刚进门的裴言就噘嘴抱怨。 裴言无辜地举起双手,“我没有迟到。” “你不能早点到吗,这是社交礼仪。” 裴言确实不知道这种社交礼仪,虚心地低下头,“嗯,知道了,下次会的。” 陈至今天穿了双cl的皮鞋,鞋尖一下一下踩着桌腿上,他给裴言展示了一下红色的鞋底,“好看不?我给你也买了一双,下次参加宴会你穿上。” 裴言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这双亮面黑皮鞋,认真坦诚地评价:“有点奇怪。” 陈至对他明明白白地翻了长达两分钟的白眼,“你不懂啦,这种鞋你约会的时候穿最合适啦。” 裴言不明白一双红底鞋和约会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但在他尚不了解的领域里,他都会保持尊重的意见,便对陈至说了声“谢谢”。 入座点完单,侍应生先上了餐前甜点,陈至坐在裴言身边,将慕斯蛋糕推给他。 裴言吃了两口,觉得不够甜,便没有再吃。 陈至戳着自己面前的草莓,照例说一些有的没的八卦。 “刑家最近有没有找上你啊?”陈至突然问。 裴言没来由一阵心虚,拿起叉子舀了勺奶油送进嘴里,腻得他直想咳嗽,所以声音发了些抖,“怎么了吗?” “听说他们家在找新的生物材料,最好可以和金属结合,能帮助刑川更好复健。” “我想来想去,这种市面上听都没听说过的材料,可能只有你的研究所会有了。” 陈至歪着头,很可爱地看着裴言。 而裴言只一味吃蛋糕,把那块淡到死的蛋糕吃下去了半块。 “他们没有联系过我,”裴言斟酌着说,“材料的事不好说。” 陈至能想到的,刑家一定也想到了,至于为什么他们迟迟没有求助于裴言,裴言只能很悲剧地想是因为刑川想避嫌。 他不知道自己在刑川那是什么样的形象,也不太在乎,本来他就没有抱多少希望。 他总是深思熟虑之下做出最冲动的决定,然后往后余生都为这些大大小小的决定真诚忏悔。 但是沦为可能会拿材料胁迫他人的混蛋形象,裴言不免还是心里短暂地难过了会。 陈至感叹了下刑川的遭遇与世事无常,低头吃了口香甜的小蛋糕。 “但是我看刑川最近的朋友圈,他看上去没受多少影响。” 裴言抬起脸,“他……好像没有发过朋友圈。” 陈至怀疑自己发现了个大秘密,快速紧张地打开手机给裴言看,“你不会被他屏蔽了吧。” 裴言因为没有表情,有点愣愣的。 刑川的朋友圈很简单,仅仅发了两三条内容,都没有露脸,只有单一的风景照,甚至都没有配文。 裴言仔细看完了,翻到最底下那张黑夜中银叶合欢树模糊的树影,他便有点自暴自弃。 “没有屏蔽,我加的号不对。”裴言听见自己对陈至解释,“那个号他应该是不用了。” “哦。”陈至并没有过多关心这个,仿佛裴言和刑川不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交恶也并不是全无道理。没有人会认为他们会私底下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裴言不知道继续说什么,眼睛看着桌上的蛋糕,看了几秒后,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第5章 “去哪呀?”陈至也起身,紧紧跟在他身侧,“等会餐就上了。” 裴言实际上想抽烟,但他对陈至撒谎说要去洗手间。 陈至没有多想,还是亲密地跟着他,“我和你一起去。” 裴言推开门,陈至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上去很忧愁,秀气的眉头皱起,“怎么办呀?” 裴言不知他的愁绪从何而来,低头看他。 陈至叹气,“裴言,实在不行我和你在一起吧,我真怕你一个人孤独终老。” “……” 裴言想谢谢他的深切关心,并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弄下来。 与此同时,正对着走廊的电梯缓缓向两侧完全打开,发出“滴”的一声。 裴言有所感般顿住,侧过脸。 专用的电梯上只有一人,侍应生微微欠身伸手放在电梯门侧,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的alpha不急不缓地从电梯间走出来。 他的头发打理得很随意,袖子挽在关节间,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另一截左手小臂则是仿生金属感的机械手臂,没有刻意遮掩就这样全然露了出来。 “刑上校?”陈至从裴言身侧探出脸,好奇地出声。 刑川对他笑了笑,“你好,陈至。” 陈至吃惊于刑川记得他的名字,为此略微激动地摇了摇裴言的袖子,但裴言没有反应。 刑川似乎在看他,但又似乎不是,因为裴言根本分不清与人说话时,什么时候需要盯着对面人的脸,什么时候需要移开视线。 “你们来吃饭吗?”刑川站在他们面前,微微低头问。 陈至点了点头,刑川看了眼他们的包厢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说:“原来这个包厢是你们订走了,我晚了一步没有订到。” 裴言有点坐立难安,但陈至毫无察觉,客套性质地进行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吃吧,菜还没上呢。” “可以吗?”刑川笑,“多谢。” 陈至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一时也有点呆住了,转头看向裴言。 裴言没有任何表示,陈至有点不情不愿地说:“你等我们一会,我们去趟洗手间就回来。” 在洗手间,对着洗手池,裴言洗了四回手,三回脸,把自己鼻头和眼周的皮肤搓得很红。 陈至出来得比他晚很多,看见他湿漉漉的脸,“呀”了一声,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药有带在身上吗?” 虽然裴言有同陈至一样的顾虑,但他很明白自己现在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不是发病的征兆。 他慢吞吞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水,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 可能是因为他洗得实在有点过分,回到包厢,刑川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鼻子怎么那么红?” “嗯?”裴言低头,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特意等了会才回来的,按理说应该看不出什么了。 过了几秒,裴言抬眼,发现刑川还在看着他,很想探求出谜底般。 裴言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无意识自己沉默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了无礼的程度。 陈至自觉地坐到裴言身边,替他解释,“刚刚冷水洗脸冷到了吧。” “裴言。”陈至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急忙叫他,“你帮我拍下照片。” “刚刚不是拍过了吗?”裴言放下刀叉。 “不一样的不一样,现在七点多,正好月亮出来了,背景好看。” 裴言看向落地窗外,一轮弦月不知何时安静地升上了树梢,满池瑟瑟月光。 估计这个位置大部分的价格都是因为这轮恰到好处的明月。 裴言觉得陈至说的确有其事,要求不算过分,于是坐在他对面,听从他的要求拍了大概半小时。 陈至摊开手,拿回手机,微锁着眉检阅裴言拍的照片,“还不错,我给你也拍一张吧。” “不用。”裴言拒绝。 陈至不乐意,磨了他好一会,最后只能放弃,“那你帮我牛排切一下,谢谢亲爱的。” 裴言拉过他的餐盘,帮他切牛排的同时还注意他的动向,“这杯冰的给我,你刚感冒完。” 陈至的妈妈刚说过他前几天重感冒到喉咙发炎,现在还没好透彻,嗓子还有点哑哑的。 陈至不甘心地收回手,“已经好很多天了啦,你不要老站在我妈那边好吗,我才是你最亲爱的朋友。” 他话虽然说得硬气,但还是伸手拿了另一杯热饮,用吸管狠狠吸下去三分之一。 刑川坐在他正对面,裴言切好牛排,正好能看到他盘子中还未动的牛排。 裴言莫名尴尬,犹豫片刻,他将马赛鱼汤递送到刑川身前,“这家餐厅是陈至妈妈开的,刑上校如果喜欢,以后可以多和朋友来。” “对了对了,”陈至眯着眼睛笑,“把方云合带来一起玩啊。” “陈至。”裴言皱眉。 陈至用肩膀撞撞他,小小声,“害羞什么呀。” 刑川看上去没有被他们的话影响到,“会的。” 陈至便很开心,可能是觉得裴言不至于真的形孤独终老了,忍不住多说了一些,讲到游轮上的事,把裴言形容得犹如神兵天降,拯救方云合于生命危难间。 裴言阻止不了他,全程低着头假装吃饭,实际上根本没有吃下去多少,面前的食物完好无损。 但好在刑川很会调动社交氛围,陈至和他说得有来有往,不算冷场。 等吃完餐后甜品,陈至要裴言带瓶红酒回去,并坚持自己去酒窖拿这瓶宝贝酒。 离开了能调和气氛的人,裴言难免不知怎么起话头,于是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下去。 在这样难捱的沉默里,裴言竟也可悲地走起神来,不过他什么都没有想,手伸进外套口袋里,碰到了烟盒。 没有找到机会抽烟,裴言有点难受,特别是在刑川身边。 裴言盯着湖面看了半天,思考着要不要主动告知刑川自己有新材料的事,又怕提出来被误会。 想要转移材料到名不经传的研究所下,套个合伙人的名不算困难的事。 裴言面对刑川的事,总是会踌躇多虑,运用自己并不丰富的社交经验,企图找出最妥帖的方案。 “你和陈至关系很好。”刑川冷不丁说,裴言转回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会不会有点累?”刑川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手托着自己下巴,“他似乎需要很多照顾。” 裴言不好意思再去看湖面以缓解自己的情绪,他只能礼貌性质地直视邢川的脸,缓慢地回答:“没有,他只是有点贪玩。” 刑川挑了下眉,微微笑了笑,“是吗?” 裴言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没有回答,他不做表情的时候,脸看上去很冷。 刑川放在桌子上的手指点了点,金属做的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他听见刑川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叫他“裴总”,而是叫他“裴言”。 “你选中的是我表弟还是我?” -------------------- 邢哥:我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读者宝宝多了,所以说明一下:陈至对裴裴是很单纯的友情,写他们互动时候,我想的是,嘿嘿两只猫猫儿贴贴。陈至就是小太阳类型,开朗乐观,同时莽撞和跳脱的性格容易闯些小祸,但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然后裴裴暗恋得很隐蔽,也不会主动去和谁说的,别说陈至不知道,当事人刑哥也不知道哈哈哈 第5章 红酒赠礼 裴言缓缓眨了两下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因为刑川的话而困惑,发出了很轻的鼻音。 刑川看着他,重复地问了一遍问题,“你也和我表弟说了想要联姻吗?” “没有。”裴言反应倒是变快了许多,“我只和你说了……” 后面几个字,现在的裴言不是在黑夜花园里的裴言,完全说不出口。 “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吗?”刑川继续问,态度不算咄咄逼人,却轻而易举让裴言感受到了些许压力。 裴言眼神又开始乱飘,这放在其他人身上完全是撒谎前夕的小动作,但放在裴言身上,只是单纯的逃避。 他时刻害怕陈至会突然推开门,声音很轻,“没有。” 刑川特意等了半分钟,裴言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并且又有想要转头看着湖面发呆的趋势。 刑川并不打算这样放过他,“那这几天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联系。” 裴言没有再继续盯着湖面发愣的打算了,他转而盯着刑川,眼睛微微睁大,看上去完全没有想到还有与人联系这一选项。 “不是……”裴言很窘迫地道歉,“对不起,我在等你的回复。” “等我的回复?”刑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可我们好像都没有加过任何私人联系方式,我怎么回复你呢?” 裴言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刑川,略显犹豫,把自己手机打开,转过屏幕给刑川看。 第6章 “有的,就是可能这个账号你不怎么用,所以没有注意到过。” 刑川看着空白的聊天界面眯了眯眼,“所以你有我的联系方式,也没有想到给我发一条消息吗?” 裴言完全没有想到,吃了一惊,手足无措得有点可怜。 “我……”裴言很努力,努力到有点不敢看对面的刑川,“抱歉,我是怕打扰你。” “以后会给我发消息吗?” 裴言又眨着眼看他,长而直的睫毛忽扇,平白地叙述他是多么不会撒谎的一个人。 他点点头,“我会的。” 裴言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起了作用,刑川语气放缓了些,提出的问题却依旧叫裴言为难,“为什么想和我联姻?” 裴言沉默,刑川便把问题简单化了些,换了种表述方式,“你是同性恋吗?” 裴言想把自己的脸埋在胸前的碗前,再也不抬起来,并且很想回到生日宴会的晚上,阻拦下那个不顾一切向着花园走去的自己。 他甚至由衷地升起了一股绝望,他自然不是同性恋,裴言不是那种活得稀里糊涂的人,他每天的行程精准到分秒之间,对自己也有完全的认识。 他从没有喜欢过其他alpha,他只喜欢刑川。 但是,哪怕是他这样在情感方面愚钝的人,也知道这句话不能说出来。 裴言焦灼,辛苦地憋了会,闷闷地说:“我是。” “相对于omega和beta,找alpha联姻会让我更舒服些。”裴言平静地补全了自己的设定。 刑川没对他私人的性向喜好发表任何看法,而是平静地低头喝了口水。 两人的对话,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审讯看似暂告一段落,裴言悄悄地松口气。 陈至还没有回来,裴言现在不怕他突然推门了,而是非常期盼他能赶快回来。 裴言忍不住朝着对面的刑川看去,对方没有躲闪,两人目光对上。 “可我要求还蛮高的,”刑川温柔地笑,“你可以吗?” 裴言坐正了些,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刑川起了兴趣,问:“怎么努力呢?” 裴言没想到他问得那么直接,手摩挲着杯壁打圈,刑川注意到他的动作,笑说:“总得有个计划吧。” 裴言很快整理好思绪,“我们婚前可以拟一份协议,你的婚前资产可以自己持有,我的财产你可以共享,我还可以给你开信托账户。” “同时我名下的机构都可以提供给你最好的医疗资源。” “至于合作项目,我可以让利直到你们满意为止。” 裴言已经列出他能拿出的所有,但刑川好似不为所动,目光沉静,甚至收敛了笑。 裴言便以为自己又被拒绝了,只是刑川体贴地保全了他的面子,没有明说。 “刑上校,”裴言语速放得很慢,谨慎地在脑内想着自己出口的词句,“如果你想拒绝,可以直接拒绝。” “对我,你不需要委婉。” 裴言的目光很真诚,仿佛只要刑川现在开口拒绝他,他下一秒就能消失在他的面前。 “好的。”刑川放下手里的水杯。 裴言慢慢站起身,看上去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却迟迟没有动。 而刑川则一直盯着他,裴言也模糊地知道他的做法是无礼的,作为一个体面的成年人,刑川不能如此残忍地看着一个失败者离场。 裴言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桌边,然后轻轻地开口,“谢谢。” “你要走了吗?”刑川问他。 裴言点头,他和刑川说不上是陌生人,也算不上朋友,所以裴言不知道用哪种方式适合道别。 “我下去看看陈至。”裴言垂着眼,还是想保全自己的体面,想了个借口。 刑川“嗯”了一声,擅自为裴言想好了两人的道别方式,“别忘记……” 他手放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我们约定。” 裴言照旧沉着他那张冷淡的脸,一动不动的。 他想,他应该不算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反正至今为止除了陈至,没有其他人会每天不停地发自己的日常琐事给他。 而且,陈至坚持发也不是因为他会说什么有趣的话,只是因为陈至爱发。 裴言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需要联系的,很诚实地问了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刑川做出思考的样子,“嗯……” 刑川停顿了下,看向裴言,笑了笑,“因为我也是同性恋?” 裴言僵了一瞬,第一想法是想宽慰刑川,表达自己对个人小众性向的宽容和支持。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他现在也是同性恋。 现在换裴言不断喝水,最后还是刑川伸手制止了他,他才停止了不停喝水的行为。 陈至终于捧着红酒瓶回来了,“给,别太快喝完啊,我下次去你家我们再一起喝。” “刑上校,这瓶给你。”陈至将另一瓶包装好的红酒递给刑川,“不知道你习不习惯喝,不算名贵,是我妈妈酒庄里酿的,度数不高。” “下次你来,我叫妈妈给你留包厢。” 刑川从善如流地接下酒道谢。 裴言没有再看刑川,拉住陈至,“走吧。” 三人在地下停车场分开。 陈至靠在车旁等了一会,看着裴言站在刑川身边,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是裴言却比刑川体型上瘦削了一圈,从他的方向看过去,裴言的身影几乎全部都被刑川挡住了。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刑川笑着让了步身,陈至才得以看到裴言那张时刻都无表情的脸。 停车场灯光暗淡,裴言的脸显得更加苍白,淡色的嘴唇和浓黑的眉眼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裴言简单地和他说了再见,走回陈至身边。 陈至实际上有点怵刑川,等坐上车,到了只有他和裴言的两人空间,他才长长舒口气。 “和他在一个空间真有压力。”陈至伸手拉下车内化妆镜,左右照自己的脸,“我都快吃不好饭了。” 一餐下来,裴言也压根没吃多少东西,还没有他刚刚喝的水多,但他心不在焉的,“没有吧。” 陈至合上化妆镜,“哎呀,你没感觉吗?虽然他看上去很温和,也没有什么架子,但是感觉……” 陈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他摇了摇头,“反正我感觉不对,你以后遇到他小心点。” “联姻也别找他们家了,更不要告诉他们你这有材料。”陈至很警惕。 裴言没有表态,心里很混乱,就这样孤自混沌地想了会,他又把先前产生的所有想法一一否决了。 难道因为刑川是同性恋,而自己正好是alpha,他们之间就会有其他可能吗?同性恋只是一个性取向问题,而不是一个不管什么样的同性都可以的问题。 但是既然刑川主动在他面前坦白这件事,听完给出的条件后还叫他日后联系,是不是没有立刻拒绝他的意思。 裴言搞不定,甚至想叫司机靠边停下车,下车去抽几根烟。 车载电台依旧热衷于圣诞节的话题,为还未到的圣诞节循环播放着金曲歌单。 在“merry merry christmas”的歌声中,陈至安静地看着窗外几分钟,突然降下车窗,湿冷的风顷刻间吹进车内,驱散了车内的暖气。 “裴言,下雪了!”陈至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裴言转头,漆黑的夜色下,五光十色的城市霓虹灯中,细碎的雪花悠悠降落,被风裹挟着飘进了车内。 几乎同时刻,裴言握在手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打开一看,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通知。 -------------------- 逼良为弯 刑川:让我听听你的追人计划 裴言:我会疯狂砸钱! 刑川:……不是这样!你应该多跟我聊天,然后提升我的好感度!偶尔给我送送礼物,时不时牵牵我的手,然后在那个特殊节日时候跟我有特殊互动。最后在某个我内心神秘事件中,向我表白,然后我也和你表白,然后我们甜甜蜜蜜在一起,我给你看我的特殊cg啊。你怎么只和我谈钱!?根本不是这样!我不接受!! 所以不许随便逗小猫!(。v_v。:) 第6章 问好 马场,观光车在高大连绵的山脉间穿行,连片的松柏积雪绵延至天边,在阳光下呈现出风雪初霁的雾霭蓝。 刑川下了车,从驯马师手上拿过马鞭。 顾明旭干脆利落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教练。 “你最近怎么老放我鸽子?”顾明旭摘下头上的护具,抬手对着刑川的肩膀锤了一拳。 刑川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而走向旁边一匹浑身漆黑没有一丝杂色,通体如绸缎般光滑的黑马。 黑马头朝着他手的方向偏了偏,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两口气。 顾明旭靠在栏杆边,好奇地问:“你这几天在干嘛呢?” 第7章 “养病。”刑川简洁地说。 “少来,”顾明旭才不信他,“上周六,我刚到停车场还没下车,你就说有事不来了,哪有这样的,什么事那么紧急?” 刑川没什么诚心地敷衍,“抱歉,下次不会。” 山上阳光日照充足,反射覆盖在地上的积雪,刺得顾明旭忍不住眯眼,“这次总能休息会了吧,我说你都这样了,不要拼命为他们工作了。” 说完,他抬起下巴,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刑川的左手。 刑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是工作上的事,我这个月没去过军部。” “需要我把行程发给你审核吗?”刑川笑。 “这群人……”顾明旭话说到一半,没有再继续说,“反正你有数就好。” 顾明旭这几年一直在国外读书,刑川在战区打了多久的仗,他就大概读了多久的书,至今还被教授卡着论文没能毕业。 高中时候,他以为像刑川这类人都会选择去读个商科,毕业后就接手家里的生意,没想到他一声不吭去考了军校。 等他知道的时候,刑川已经坐上了去往军校报道的飞机,而他的父母把电话打到他这里,希望他能劝刑川放弃这个选择。 顾明旭同他父母一样,不明白刑川为何选择了这条路,但他也同样无能为力,只象征性地劝了刑川几句。 刑川受伤消息传回首都区,新闻上连续半个月都在播报他在独自突围任务中被流弹炸伤的报道,还有他躺在担架上转入军医院的照片。 顾明旭找人压了消息,就怕被刑川父母知道太多。 或许这是对刑川当年不顾一切叛逆的惩罚。 而叛逆的刑川站在他面前,抬起机械手将额前的刘海往后捋,露出桀骜锋芒的五官。 “别操心了,顾妈妈。” “靠。”顾明旭骂了句脏话,“反正我也不想管你,下次你连腿一起炸掉就消停了。” 刑川耸耸肩,摸了摸身旁的黑马,踩着马镫跨上马。 “那趁我腿还在,陪我多跑几圈。”刑川握住缰绳,示意他上马。 顾明旭拒绝,从口袋里掏出烟,在刑川面前晃了晃,打开围场门走了出去。 刑川便独自绕着马场跑圈,后面骑到兴起,直接叫教练不要再跟,骑马提速往场外跑。 坐在休息区躺椅上的顾明旭眼看着他骑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眼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不知他那匪夷所思惊人的体力从何而来。 临近正午,刑川才骑着马慢悠悠回到马场。 顾明旭咽下果汁,朝着刑川吹了声口哨,“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刑川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苏打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下去半瓶。 他跑出了些汗,额前的发微湿,初雪后的天气,身上也只穿了件略显单薄的衬衫,隐约能看出被衣服掩盖下恰到好处的流畅肌肉。 顾明旭觉得相比较于他,自己反而更像个病人。 刑川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拿过桌面上的墨镜戴上。 顾明旭侧过身子凑近,“我向你打听个事。” 刑川偏头,顾明旭压低声音,“你还记得裴言吗?” 刑川戴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顾明旭看不见他的表情,见他没有多少反应,以为他已经忘记了。 他便说得更详细了些,“之前和我们高中一个班的,不怎么来学校上课,头发留得有点长也不咋笑的那个alpha。” 过了几秒,刑川点了点头,“有点印象。” 顾明旭咧开嘴笑,“听说他看上你表弟了,在宴会上还和他单独跳了舞。” “我记得你也去了,你在现场吧,当时是什么情况?” 刑川转回头,从果盘里拿过一颗葡萄,送进嘴里慢慢咀嚼,淡淡地回答,“是跳了支舞。” “哇塞!”顾明旭不知为何笑得止不住,笑完他摇了摇头,“真是今非昔比,高中时候都没人想理他,现在……” 顾明旭两只手放在前,做了个烟花绽放的动作,“首都区omega的dream lover,不知花落谁家。” 刑川仍旧全无触动的样子,随意地靠在躺椅上,放松得像在度假,“花落在刑家吧。” 顾明旭又开始夸张地笑,伸长胳膊搭他的肩,“但我和你说,我可不建议你表弟和他联姻。” “为什么?”刑川展露些许兴趣的样子。 “裴言这个人,”顾明旭顿了一下,语速放慢,“太狠。” 刑川回想了一下裴言坐在他对面眨眼睛的样子,没有附和顾明旭的言论。 “你这几年不在首都区都不知道,他把他哥直接送进了监狱,他哥刚被关进去,他就马不停蹄把他后妈也赶出了家门。” 顾明旭伸手摘下刑川脸上的墨镜,转而戴到自己脸上,打了个响指,“现在,他爸也中风瘫了半边,听说他爸发病当天,他在家,但没有叫救护车,到了第二天才叫医生。” “然后就,一切为时已晚。” “可怕啊可怕。”顾明旭评价。 刑川听完,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们不太合适。” 顾明旭对刑川总算听了他的话非常受用,站起身去拉他的手臂,“我饿了,我们去吃饭。” 马术中心位于郊区北山,实际上是个以马术训练为主专门为专属会员提供私人化服务的俱乐部会所,除了训练场,还有风格酒店、主题餐厅等服务,非常适合玩乐。 两人坐观光车到餐厅,顾明旭在前台刷卡的时候,餐厅外陆陆续续走进来不少人,看穿着都很商务,应该是来谈生意的。 顾明旭刷完卡转回身,看见了走在那群人最前面的裴言。 他还是和他记忆里一样不爱笑,严肃、沉默以及冷淡,比其他alpha更为单薄。 但因为他身量高挺,肤色苍白,眉眼古典浓黑,反而比其他alpha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微微低头听身边跟着的人讲话,期间没有抬起眼,在即将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刑川突然出声叫了他的名字。 顾明旭被刑川吓死,睁大眼睛惊悚地看着他,每个五官都在用力地说:“你干嘛?!” 裴言抬脸,正和站在前台边的两人直直对上视线,他却比顾明旭的反应还要大,身体瞬间僵硬到明显的地步,连脸上都出现了短暂的错愕与呆滞。 唯一反应还算正常的只剩刑川,他微微笑问:“来吃饭吗?” 裴言看向他,不算热络地点了下头,尔后便不停步地错身离开。 顾明旭看裴言走远了,彻底看不到他的背影,才指着他离去的方向,“你看吧,这人有够难相处的。” “看他刚刚那个反应,指定忘记我俩是谁了,以为什么奇怪的陌生人叫他呢。” 顾明旭到了电梯,还在不停地抱怨。 “没有吧。”刑川不以为然,“他不是点头了吗?” 这算什么很礼貌的回应吗?甚至远不如他身后跟着的人对他们热情。 顾明旭“切”了一声,坐到餐桌边,翻开菜单点菜。 进餐过程中,刑川手机一直都放在餐桌上,他时不时抬起看一下。 顾明旭恰好看了眼时间,十二点整的时候,刑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机看了一眼,这次却没有放下,而是拿起开始打字。 顾明旭伸长脖子,只看到屏幕上的聊天界面,却没有看见是谁。 信息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中午好”三个字。 顾明旭别有用心地笑,忍不住吐槽,“这么不会聊天,谁啊?” “就这样追,追十辈子都追不上你。” 刑川没有理他,半垂着眼回复消息。 顾明旭对这种状况司空见惯,在学校的时候,刑川就格外受人欢迎。 受欢迎程度到现在的学校论坛内还有他的帖子,上学时几乎隔段时间就有各种人来打听他或者告白。 omega、beta,甚至还有alpha。 他们花样百出,制造偶遇的契机层出不穷,告白的方式更是一再创新,可惜每次刑川都是耐心听完,温和委婉地拒绝,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这边温泉也很有名,晚上我们去泡汤。”顾明旭没把这条拙劣的搭讪消息放在心上,很快想好接下来的安排,“还有个什么药泉,给你好好养生一下,养回来。” 刑川回复完消息,给他看了下熄屏的手机,“晚上我有其他安排。” “什么?”顾明旭正想指责他又放自己鸽子,尔后很快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不是,谁啊?” 刑川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顾明旭的肩,十分坦然,“下次约。” 第7章 微醺 刑川突然回到集团,林水如临大敌,从接到消息开始就守在办公室外等候。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专用电梯上的数字开始有了变化,不断攀升,最后“滴”地一声停靠下。 林水抬头看向电梯的位置,助手正领着刑川往这边走。 第8章 林水低下头,恭敬叫了一声:“上校。” 刑川对他微一点头做回应。 这层只有两个办公室,对面面积更大些的是刑润堂的办公室,前几个月刚从顶层搬下来。 虽然外面各种猜测谣言甚嚣尘上,但堂德内部在董事长的种种行为中已经默认刑川病愈后会辞去军部的职位,回来学习如何接管集团事务。 因为还在养伤,刑润堂也没有过分强硬要求,所以刑川来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集团内的员工见到他也依旧称呼为“上校”。 林水之前是刑润堂的二秘,主要负责外交工作,最善与人交际,但面对新闻上的联盟英雄,他还是难免紧张。 刑川到办公室后不久,刑润堂开完会下楼,催他出发。 时间卡得很紧,林水准点开车载着二人出发,绕着城西中大道驶入高架进入近郊高新区。 专供医药生产的机械并不是堂德主要的商业方向,有关这方面的项目还是近几年才慢慢开拓出来的,完全只出于刑润堂的父爱,每年花大价钱去陪合作方做项目,只为了日后有万一,能为刑川谋求一线生机。 虽然只是一场简单的技术参观交流会,但刑润堂很上心,特别是在刑川出事后。 只因为这次的合作方隶属于启元医药集团,整个联盟最大的医药集团。 往常刑川并不热衷于这类商业社交活动,最近他却乖顺了许多,偶尔会答应刑润堂的要求参与出于商业需求的社交,林水不知他是改了性还是真的打算如董事长所愿回归集团。 “我和小裴总打过几次交道,”刑润堂不忘叮嘱他,“他很年轻,但是个非常难搞的人,对工作要求非常严苛。” “和其他管理人不太一样,他对专业知识也很精通,所以是很难被糊弄的人。” 刑川坐在他旁边,脊背挺直,但只是出于习惯,神情并没有多么严肃,甚至有几分随意。 刑润堂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但如果他是我儿子,我会很喜欢他的行为风格,集团要是有他这样的年轻后生来管,我也能早点退休了。” 刑川回看他,也没有生气,反而笑道:“那让他来管堂德吧。” 刑润堂笑出声,只当刑川说了句俏皮话,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背。 车子进入生物医药产业园区后往左拐,很快就进入地下停车场,通过了好几道门禁关卡后,林水才停下车。 在电梯口就有秘书等着接待他们,一路指引他们到会客室。 林水一直不停地向刑川介绍裴言的喜恶偏好,快到的时候,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一次性说了太多,怕给刑川造成压力,转而安慰他:“放心,他没有外面人说的那么夸张,不会随时随地发脾气。” “实际相处下来,他性格还是蛮好相处的。” 他们没有等多久,裴言就打开了会客室的门。 与预想的不同,裴言在集团内并没有穿得很正式,只在日常的内搭外套了件西装外套,人依旧看上去很瘦,腰线被裤子收束得很窄很薄。 短时间内再次看见刑川,裴言没有再表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平静地走过来和刑润堂寒暄。 “小裴总,很久没见到刑川了吧?”刑润堂说,“这几年他一直在战区,你们也没有联络感情的机会。” 裴言不动如山,客套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刑川站在裴言对面的位置,稍微比他高了一点点,闻言垂着眼看了他一眼。 裴言似乎没有察觉,在会客室沙发另一端坐下,刑润堂和他聊了些合作项目上的事,很快就把话题转回了刑川身上。 “这次交流会听说会展出一些新的生物材料,有关于神经类的吗?” 裴言清楚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在此,也没有藏着掖着,“有,但您想要的那种目前还没有。” 即使刑润堂知道,这是裴言一向的讲话的风格,但骤然还是被他的过于直白惊讶到。 “您想要的那种材料还在动物实验阶段,不敢贸然往人身上试,”裴言把风险全盘托出,“会有什么不良反应或者副作用,都尚且不可知。” 可能是因为刑润堂的面色实在太过沉重,裴言缓和道:“乐观的是,目前实验在动物身上的效果不错。” 刑润堂面色还是不免变得沉重了些,他知道这类信息一般牵涉到商业机密,裴言能不掩饰地说出已经给了很大的面子。 刑润堂强打起精神,“小裴总,你可以帮忙看看我们小川现在的假肢吗?” 裴言眼睛朝刑川看去,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似乎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与他无关。 刑川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可以的。” 实际上裴言很早就有想看他机械肢的冲动,只是如果这样请求,大概率会被对方认为是神经病。 不想被当成神经病的裴言只能忍住,但他却难以遏制地焦虑,经常在凌晨的时候起来,搜索各类机械肢的资料。 他在学校时候学的就是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不论他怎么搜索,都只不过是在证实他早已知的事实,进一步加重了他的焦虑。 裴言还在思考怎么才能尽量不冒犯地察看,刑川已经站起身,换到了裴言并排的位置上。 他适当地留出了社交距离后,就再没有动作。 裴言迟疑了几秒,说了声“抱歉”,伸手帮刑川往上卷袖子到手肘间。 裴言对这类金属仿生机械肢很熟悉,他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款的型号,价格昂贵性能优异,已经是市面上神经传导最为灵敏的机械肢,复建得好的话,能恢复功能至90%。 但与健全的人相比,还是会有差距,特别是如果刑川仍有回到战区的需求的话,是远远达不到的。 “这里,还有这里。”裴言手指点摁了几个位置,摁到肩膀机械肢链接处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些来自于刑川身上的热气,与冰冷的金属感完全不同。 他很快移开手,“如果能换更好的材料,结合肌电系统,能减少大部分不适,活动也会更为顺畅。” “你做几个动作试试。”裴言说。 刑川顺从地握了握手,裴言思考了会,还是把手重新放在了他的肩膀处,摁得实了些,近乎于握住。 两人的距离因此靠得更近,裴言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他一开始以为是刑川身上的香水味,但他的腺体很快起了反应,他才意识到是信息素的味道。 而刑川似乎没有察觉,裴言也不好意思提醒他。 alpha的信息素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受,特别是等级高的信息素,裴言怀疑自己的腺体充血肿胀了起来,血脉在皮肉下不停跳动。 “……再握几次。”裴言轻声。 刑川的信息素很蛮横,但他本人却很听话。 缓慢地握了几次后,裴言点点头表示可以了,“传导效果没有问题,如果想要换材料,可能得等几年。” 至于其他,一向直白的裴言没有说,他也没有办法在刑川面前说那些消极话。 检查完,刑川却没有起身,裴言侧脸,余光中看到他的鼻梁和嘴唇,有点不知将目光放在哪里, 刑润堂表示等几年没关系,又细致询问了他名下几家复建机构。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裴言一直能闻到那股信息素的味道,类似于果类发酵的酒味,他被熏得有点魂不守舍,很想站起来离刑川稍微远点,但这种行为很不礼貌,他也只能想想。 交流会开始的间隙中,裴言独自回办公室,从抽屉里找到药,和水吞下去两片,才感觉腺体安分了少许。 等药效完全发挥出来,裴言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才到二楼的会展厅继续工作。 刑川似乎对生物医疗技术很感兴趣,不停地询问,裴言发现接待员有点力不从心,便让接待员先休息,转而亲自为他解答。 交流会结束得有点晚,过了晚饭点,刑润堂向他表达了想续签合同和合作新项目的意向。 刑润堂初步和他交涉的合作款项中,让利许多,甚至快到了白送钱的地步,裴言明白他的目的。 本来应该留他们一同吃个饭,但刑润堂要赶晚班的飞机,急匆匆带着林水走了,只剩下刑川。 裴言本想叫司机送刑川一趟,但站在刑川身边,他脖颈后的腺体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受药物的控制,让他有点无法清醒。 裴言的呼吸放轻许多,有些干巴巴地问:“要和我一起吃晚餐吗?” 说完,裴言就后悔了,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刑川看了他半天,才慢慢地说:“我以为你只会定时和我说早上好,晚上好。” 还有中午好。 裴言张了张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于是说了:“对不起。” 刑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道歉,转向他。 裴言察觉到目光,不太自在,看了他一眼后又移开了视线 第9章 “为什么道歉?”刑川问。 裴言真的很怕刑川问他问题,他谨慎地想了再想,无奈地回答:“我不太会聊天,对不起。” 这是裴言不说,刑川也无比清楚的事实。 “不会。”刑川的语速依旧很慢,语调柔和,像是在诱哄,“实际上挺会聊天的。” 裴言很实诚地相信了,忍不住笑了笑。 意识到自己笑了后,怕被人看出,他又很快平了嘴角,板起了自己的脸。 “我们去哪吃?” 裴言没有想好,但是机会难得,他临时发消息询问秘书,称职的秘书立刻发过来一张详细的餐厅推荐表。 在他决定好,准备询问刑川意见的时候,刑川在他身后,突然问:“这算约会吗?” -------------------- 用信息素猛猛给老婆熏晕 第8章 liebesgruss 裴言抬起头,缓慢地转向他。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失去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刑川注视着他,看得很慢很久,却发现裴言的表情仍旧没有一丝变化。 “刑上校。”他客气地叫他,“请不要随便开玩笑,我不太知道怎么处理这些。” 刑川举起双手,往后后退了半步,表示自己的良善。 裴言又低下头,还是一副认真的表情,过了几秒后举起手机给他看,询问:“这家怎么样?” 刑川看着手机屏幕最底下不起眼的“藏在城市里的浪漫角落,每一口都是心动味道”的广告词,轻轻挑起一边的眉毛。 “就这家吧。”刑川很快决定下来。 地下停车场,裴言拿着车钥匙解锁,停在角落的宾利亮起大灯,一瞬把他的脸照得很白。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耐心等刑川上车。 平心而论,裴言现在与刑川记忆中的裴言相去甚远,在首都中学的裴言看上去和alpha这个群体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顾明旭形容当时的他不仅矮小瘦弱,性格还孤僻。 刑川认为裴言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却没有反驳过他太瘦了的言论。 因为他经常请假不在学校,所以和同学的联系也很少,没有任何声息地待在教室的末排。 刑川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坐在主驾驶座的裴言,他握着方向盘,专心等待挡车杆抬起。 在暗淡的光线里,他侧脸线条朦胧,眼尾细长,俊秀、冷淡。 刑川想起一小时前,裴言站在他身旁工作的样子,眉头微蹙、从容不迫,神色也是一样的淡。 顾明旭时常说话不着调,但他说裴言现在是首都区omega的dream lover却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可能会有些冷,”裴言调高车载空调的温度。 刑川意思性地说不冷,裴言开出一段距离,又抽出手把温度调低了点。 刑川怀疑自己要是现在说冷,裴言会不厌其烦地不停调温度,“没事,现在的温度刚好。” 裴言便不再纠结于温度问题,刑川觉得他的样子很有趣,忍不住继续找话题。 “裴言,”刑川开口说,“我记得你也考了军校。” 原本一直专心致志于路况的裴言转头短促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地转回去,“医学部。” “可是我中途完成任务回来,没有在学校里看见过你。” 刑川记忆力一向很好,在为期两个月的假期里,他晨练时常路过医学部和图书馆,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宾利缓缓在红绿灯前停下,不知何时飘起了夜雨,车窗上很快凝起细小的水珠。 裴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他不太想回答这种问题,但因为是刑川问的,他诚实地回答:“我生病了,所以休学了一段时间。” 刑川吃惊,但没有问他得了什么病,只是问:“现在好了吗?” 裴言愣了愣,抿嘴对刑川笑了笑,“已经好了。” 交通灯由红转绿,裴言重新启动汽车,过了会,他突然说:“你不要担心。” 刑川安静地看着他,裴言淡淡地继续说:“这个病不会影响到你。” 车内变得沉默,良久,刑川无奈,“我不是在意这个。” 裴言分出心神仔细想了想他还会在意什么,可惜想不出,但他难得聪明预想到如果问出来或许对方会不高兴,便没有再回答。 宾利穿过郊区和工业区,经过中心高楼大厦,在壹光广场的户外停车场停下。 这座商场是近几年新开的,相对于专供富人购物消费,挤满各类奢侈品品牌的高端商场来说,这座商场更为贴近年轻人,引入不少网红餐饮、小众设计、主题快闪等潮流店,所以来来往往大多都是年轻人。 餐厅在商场最高层,提供包厢服务,相对来说更为安静。 但餐厅的整体风格依旧贴着商场的定位走,裴言看着厅内各类粉红色的爱心和五颜六色的鲜花,停顿了再停顿。 单独包厢内的设计更为私人化,所以暗示得也更为明显,桌子上明晃晃地摆放着西式银烛台和玫瑰花,两人一走进门,早已等候多时的小提琴手头一歪,就熟练地拉起了《liebesgruss》。 “很适合约会。”刑川评价道。 裴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餐桌边坐下,他想叫来侍应生将桌上的装饰撤下,但刑川很感兴趣的样子,他尝试了三次,还是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裴言看了刑川很多眼,多到刑川有所察觉,从菜单上微微抬起眼看他。 “我知道不是约会,”刑川善解人意地为他解围,“只是普通地吃餐饭。” 裴言点了点头,不再坐立难安,看上去好多了。 刑川还在看他,在他企图再开口说话的时候,提前说:“你也不用道歉。” 裴言便闭上嘴,垂下了眼。 虽然有一些波折,但这家餐厅的餐食做得确实很好吃,特别是甜品,很符合裴言的口味。 可能是因为包厢内的温度过于舒适,也可能是因为甜品引起多巴胺的反应,有很短的一瞬间,裴言觉得现在和刑川面对面坐着吃饭的场景很模糊。 模糊得像他做的数不胜数,记不清细节的梦。 不过很快,这种恰到好处令他安心的氛围消失了。 “裴言,”刑川轻声叫他,声线和语调都是裴言喜欢的,却让他为难,“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裴言放下叉子,有点严阵以待的意思。 刑川和缓地问:“中午的时候,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 刑川不认为这是个多么难回答的问题,但裴言的表现无一不都在向他展示自己多么困扰。 裴言想了半分钟,才轻声回答:“我不想让你觉得麻烦。” 刑川托住下巴,似乎是觉得裴言的回答很有趣,笑了笑,“为什么会觉得让别人知道我们互相认识,我会觉得麻烦?” “我好像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他有点委屈。 裴言拢了拢自己侧颊上的头发,顺到耳后,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好撒谎的问题,他就会用沉默应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选我联姻?” 这比上次那个是不是同性恋的问题还要更难回答。 如果以后和刑川吃饭,都要经过这样一轮询问,裴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刑川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裴言在心里想了一圈,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放弃和刑川同桌吃饭的机会。 他很懦弱地沉吟一声,给出模棱两可却很合理的回答,“因为你最合适。” “是吗?”刑川看上去不太信,“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刑上校。” 裴言刚刚一直没有看他,听到他说的话,却突然抬起眼看向他。 “你下午已经亲眼看过了,应该清楚明白,我可能只能止步在这里了。” 刑川没有痛苦的样子,却叫裴言备受折磨。 他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至于家里的生意,实话说,我并不擅长于此,以后集团交给谁掌管,很难说。” 裴言不说话,他很少有长时间地注视刑川的时刻,现在却没有错开一眼。 “你要选择这样的我联姻吗?”刑川问,语气很平,不带什么期待,也可能是没有放在心上。 裴言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有点僵硬,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难以接受。 即使如刑川所说,他最清楚最明白,再如何昂贵精密的机械义肢,都无法让刑川回到自己的梦想之地。 他因病休学后回到学校的那年,很痛苦,身体上的孱弱和繁重的学业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在深夜翻看厚重的医学书的时候,如果裴言知道他学的知识有一天会让他无法否定这一切,只是让他明白自己无能为力,他一定会立刻放弃。 烛台的光点在他眼下部的位置不停跃动,过了少顷,他才动了动。 “嗯。”裴言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听不见,“我想和你联姻。” 第10章 说完,裴言重新垂下眼,拿起勺子挖身前的蛋糕吃。 吃了两口吗,他又停了下来,抬脸对刑川眨了眨眼,“你不要再想那些了。” 刑川笑,盯着他看了一会,“好,我不想了。” 裴言放下心,继续慢吞吞地吃自己的蛋糕。 “……以后我不会装不认识你。”裴言突然郑重许诺道。 刑川扫了他一眼,从他低垂的额发到他的领口,不知为何笑个不停。 哪怕对刑川无比包容的裴言,也有点忍受不了他的笑声,皱眉看向他,却没有说话。 “你已经吃了两块了,”刑川停下笑转而问,“很喜欢吗?” 上次裴言连半块都没有吃下去。 裴言越发尴尬,却还是耐心解释,“我比较喜欢吃甜的。” 在医院躺着的日子里,因为短时间摄入过多药物,裴言暂时失去了味觉,只有吃味道浓烈的食物才能尝出些许味道。 当时护士给他带了一种很甜的俄罗斯包心糖果,硬质的糖壳里是甜到不可思议的果味糖浆。 不管怎么样,甜味总能给人聊以慰藉,裴言过分依赖上了这种糖果,直到有天手术前他还吃掉了一大包,被医生警告后才稍微收敛了些。 裴言发现他一旦对什么东西上瘾,就难以戒断,就像香烟、糖果。 “和云合口味一样。” 裴言总觉得他好像话里有话,不太知道为什么他和陈至一样热衷提到方云合,只好当他们表兄弟情深,所以连头都没有抬,默默吃完了蛋糕。 吃完饭,雨彻底停了,街道和灯光都湿漉漉的。 裴言犹豫要不要主动提送刑川回去,但走出商场门,刑川就说叫了司机来接他。 裴言的失落表现得不太明显,也可能只是他认为的不明显,自然礼貌地和刑川道别。 哪怕是雨天,广场上依旧游人如织,刑川偏头,隔着人群看向商场门边装饰的巨型圣诞树,树下有很多人在拍照打卡。 裴言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周二就是圣诞节了。” 刑川转向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瞳色呈现出很浅的颜色。 刑川微微低着头,裴言看他低垂的睫毛,耳边只剩下细密的雨声。 “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吗?” 第9章 圣诞雪季 圣诞夜前夕,裴言独自在书房加班,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才离开办公桌。 简单洗完澡,他查看了眼时间,匆匆扯了件浴袍披上,头上的水都没有吹干,盖了块毛巾就往更衣室走。 茶黑色的玻璃柜内挂着几套从内搭到饰品都搭配完毕的衣服,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挑选。 对于刑川的突然邀请,裴言措手不及,他这周的行程早已安排妥当,计划一项项被秘书做成精细的表格,精准到时刻分钟后。 裴言没有圣诞节的习惯,更准确些说,他没有过任何节日的习惯。 因为庆祝节日的方式基本都是和家人朋友团聚,裴言和家人不亲近,也没有多少朋友,顶多在节日前几天,和集团的员工一同策划些庆祝活动,确定员工节日福利礼品。 如果要在已经确定行程表中插/入新的行程,特别是他最不擅长的陌生社交类行程,光是短暂地想了两秒,裴言就感到了汹涌而来的焦虑和压力。 可裴言没有多少和刑川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也从未知道原来自己在刑川面前是那么的没有原则。 他一边焦虑但又一边迅速地点头了,全程不过五秒。 毫无过节经验的裴言对着衣柜里的衣服发呆,最后决定求助陈至。 裴言仔细地更每套衣服换角度拍了照,靠在沙发边上给陈至发消息。 陈至秒回:“!” “你要去干什么?!” 裴言只说:“没准备干什么,你帮忙看看哪套好看点。”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裴言给陈至转了一万块钱。 陈至没有收,消息气泡冒出的下一秒,他就把电话打过来了,气势汹汹,裴言的手机震动不止。 裴言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等了一分钟也没见陈至挂电话,只能接起来。 他发梢上的水滴落了两滴在手机屏幕上,把他的指纹弄湿,划了三遍才接通了电话。 “和谁啊,我怎么都不知道,首都区到底有谁在啊!” 一接通电话,陈至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从手机另一端传来,混着嘈杂的背景音,裴言不得不把手机移远了些,努力分辨杂音之外陈至的声音。 “没有和谁,就我一个。” 陈至不信,“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自己穿什么了?” “……” 裴眼没有办法,解释说:“要和比较重要的客户吃饭,想表示尊重。” 陈至最近开始上班,在自家的基层岗位上轮岗,这个月他在酒店当前台,和裴言消息发得更勤了,几乎都是在吐槽工作、同事和难搞的客人。 还有闻风而来故意给他提业绩的损友们。 裴言话回得不多,但他很耐心,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都能被稳稳地接下,并且向他保证,会和他妈妈认真谈论一下正确的培养继承人方式。 陈至现在应该还在上班,隔了会,他那边的背景音才安静了下去,应该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他不屑哼笑一声,“在首都区,你只要出席,不就是给他们足够的尊重了吗?” 裴言于是沉默了一分钟,陈至难得表现出了耐心,也没有吭任何一声。 “算了,”陈至怀疑他不开口说话,裴言这个倔脑袋就会一整个晚上都不出声,“灰色那套挺好的,再配点红色的元素装饰一下会更好。” 裴言提出异议,“红色会不会不太搭?” “你不是要和那位重要客户去过圣诞节吗,怎么能不搭点圣诞经典色?” 裴言陷入了沉思,他回想了几遍自己和陈至刚刚聊的每一句话,没有找到任何一条信息提及了要和人一起过圣诞节。 “不是过圣诞节。”裴言因为刚才的思考,底气十足。 “那你干嘛偏偏在这时候让我帮你挑,我还在上班呢,离开满十分钟我妈电话就要打过来了!” 裴言和他道歉,陈至也没有和他真的生气,声音散散地问:“两人单独啊?” “不是,是家庭聚会。”裴言没有说谎,所以底气又回来了许多。 良久,陈至冷笑,“呵,只是客户。” “……” 裴言再次沉默。 “这是跳过单独的环节,直接到见家人了。” 裴言被陈至的强盗逻辑震惊,反驳,“不,不是。” 陈至那头的杂音又多了起来,他没有再追问,因为小跑的动作,气息有些不稳,“我要回去上班了,你还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就发消息给我,我会回的。” “好,”裴言点头,“给你点了夜宵,等会下班去休息室记得吃。” “西高的圣诞巴菲杯吗?”陈至嘻嘻哈哈的。 “嗯。” 陈至念叨西高的圣诞套餐快念叨了一星期,很难订,可他又历来没有时间观念,根本不关心什么时候需要登记信息,什么时候需要付定金,什么时候需要结尾款。 为了订到,裴言很早就帮他预定上了。 “真好,”陈至叹气,对他有点无奈,“裴言,晚安。” 裴言和他说完晚安后,挂断了电话,看向那件灰色羊绒大衣。 裴言对陈至的眼光有盲目的信任,哪怕两人审美相悖的情况下。 `a 1/4 s  他开始寻找红色的搭配元素。 这样张扬的亮色元素几乎不会出现在他的衣帽间,裴言来回找了好几遍,快要放弃的时候,翻到了角落里的盒子。 如果不是太过凑巧,裴言差点要怀疑是陈至故意。 圣诞夜晚六点,正如天气预报所说,首都区持续降温,下起了雪。 相比于之前那场的碎雪,圣诞夜的雪更符合所有人对于圣诞节氛围的想象。 商业街两侧的门店挂满了圣诞节元素的装饰,大街上十分拥挤,再加上雪天路滑交通管控,车速比往常慢了许多。 裴言开着车,看着前方的红绿灯从红变成绿,再由绿变成红,他也没能挪动一分,而他已经离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五分钟。 六点整的时候,刑川给他发消息让他别着急,但适得其反,裴言没有因为他的善解人意而松一口气,反而全然紧张了起来。 在城中街道那么短短一段的距离里,裴言摸了两次药盒,好在后面路段还算通畅,他又把药放回了储物格。 裴言将车在别墅安保亭前停下,关了大灯,车窗缓慢降下,露出他的上半张脸。 他正想把邀请帖递给安保,车窗侧却被敲了敲。 裴言没有想到刑川居然站在安保亭等他,看着他的脸,一时没了动作。 裴言的脸在安保亭冷色的灯光下,变得更加苍白,却因为呆楞的表情,没有往常看上去那么冷漠。 第11章 刑川撑着伞,忍不住弯起嘴角,“下车,我带你进去。” 裴言有点忘记自己是怎么下车的,也忘记自己是怎么同手同脚地走出一段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刑川并排走到了一起。 他抬起脸,看向自己头顶上黑色的伞,雪落在伞上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于是,裴言也有点晕晕然起来。 可能因为伞有点小,刑川的胳膊挨着他的胳膊,在行走间免不了互相摩擦,哪怕裴言足够小心。 “陈至没有和你一起来吗?”刑川问。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胸口位置有个小小的品牌logo,很简单,却衬得他高大而挺拔。 裴言不知道怎么形容刑川的气质,但如果谈到帅气的alpha,大多数人很容易第一顺位就会想到刑川,并且说出来不会有其他人发表异议。 当刑川和他说话的时候,裴言又不由自主地走了会神,隔了几秒才回:“他还在上班。” 刑川点点头,“真可惜,要是他来的话会更好。” 裴言觉得刑川的惋惜似乎不太真诚,但刑川不是这样的人,他只当自己感觉错了。 邢川提前说过只是一场规模很小的家庭聚会,只有关系亲近的家人,但进门后,客厅内的人数还是让裴言莫名紧张了起来。 他知道要用如何的手段面对自己的家人,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邢川的家人。 客厅正中央布置着一颗半层楼高的圣诞树,下面堆满了红绿配色包装的礼物,邢润堂正站在树边逗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女孩。 裴言被邢川带过去,邢润堂直起身,不知为何表情没有那么自然,视线从邢川身上移到裴言身上,然后又回到邢川身上。 “小言来了,”邢润堂看着裴言笑了会,不知为何突然侧身伸手用力摁了摁邢川的手臂,“离晚饭还有点时间,你们先单独去玩吧。” 之前,裴言一直以商业合作对象的身份与邢润堂交往,现在裴言却觉得邢润堂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但他没有找到原因。 有人认出了裴言,主动凑近和裴言攀谈。邢川看着裴言不冷不热地回了几句话,把他往自己方向拉了拉,附在耳边轻声:“这里太吵了,去我房间吗?” 裴言肩膀挨着他,听见他又说:“就我们两人。” 他想拒绝,因为单独面对邢川比面对一堆人要困难许多,但他又没怎么思考就点头了,甚至比上次还快了些,只花了两秒。 第10章 十二月的奇迹 隔着三四级台阶,刑川的视线正好落在走在前面裴言的小腿上。 黑色的裤腿随着上楼梯的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被深灰色竖纹袜子包裹住的脚踝,还有沉闷黑色皮面下截然不同的鲜艳红色鞋底。 刑川看了许久,停下来,叫住他,“裴言。” 裴言一只脚维持着踩在更高一级的台阶的姿势回头看他。 “房间就在这层。” 刑川朝前走了几步,打开房间的门。 裴言是一个想象力很匮乏的人,对于刑川的相关信息,他只会收集,不太会去想象。 像这类极其私人的空间,裴言从没有去设想过,刑川的房间会是什么样的,即使这是一个很诱惑人的遐想话题。 自然,他更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邀请进入刑川的房间。 裴言跟在刑川身后,默默打量四周。 房间空间很大,色调大部分都用了沉色,功能分区做得很好,摆设井然有序。房间右侧是休息区,摆放着床和沙发,左侧则摆放着桌子和书架,四周环绕着一圈展示柜,里面陈列着许多模型。 刑川调整完空调的温度,发现裴言站在展示柜前看里面的模型。 “我很久没有回来住,房间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可能会有点幼稚。” 裴言摇头,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模型底部的编号,认出这是刑川驾驶过的战机的模型。 “看那么认真?”刑川走到他身侧,手背在身后,俯身问他。 裴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手无意识抚上展示柜玻璃,有点不太好意思,“没有,只是随便看看。” 他这样说着,又重新转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架模型。 刑川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对模型有那么大的兴趣。高中时候的裴言很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喜好,似乎普通男孩子喜欢的东西,他都产生不了任何兴趣。 神秘的裴言安静地蹲在他的模型柜前,头发柔软乌黑,两只手放在合并起来的膝盖上,像课堂上某个深得老师喜欢的乖学生。 模型下面的铭牌上标注了拼装完成的时间,裴言算了一下,大概是高三刚开学第二场月考后。 刑川考了第一,当时他怀揣着自己的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他想考军校。 当碰到具象的东西,裴言的想象力才会开始缓缓地流淌,流回高中的课间,小心翼翼在刑川的课桌上凝成小小的湖泊。 他想,刑川在拼模型的时候,是否有幻想过驾驶它的画面。 在他的心里,很久之前,刑川就是无所不能的人。只要他想要,就一定会得到。 裴言看得出神,忍不住低语:“……你开过这架战机。” 裴言说得很轻,但刑川还是听见了他的喃喃自语,故意“嗯?”了一声。 似乎是为了保证能听得更清楚些,刑川换了个位置蹲下身,卡在展示柜和裴言之间。 裴言无法继续看模型,只能转而看他。 “在去年的凯旋迎接礼上。”裴言没有怎么思考,脑袋转得很慢,微微扬起头,就像当时看着那架领队机甲如何轰鸣地掠过他的头顶。 刑川看上去有点讶异,裴言实际上记得更多的细节,他甚至能当场报出这架经过私人改造机甲的特殊编码,当时他被授予的奖章名称,还有第一条他接受采访的视频发布时间,到分秒之后。 裴言不能说,他怕吓到刑川,于是紧紧闭上了嘴。 “你记性真好。”刑川无知无觉,反而对他笑,“这也是我第一次去战区时驾驶的战机。” 裴言看着他的笑脸,没有办法把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开,刑川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有多么不正常。 裴言莫名丧气,他不太敢去仔细想刑川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但他很明白,反正不是他这样的人。 没有任何防范意识的刑川站起身,绕到沙发侧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游戏手柄晃了晃,“玩游戏吗?” 裴言慢慢起身,因为头晕在原地缓了会,“我不会玩。” 刑川找出另一个手柄,扔给他,“没事,玩一会就上手了。” 裴言没有任何谦虚或者耍花招的意思,他真的没有玩过任何游戏。 少年时大部分时间他都消磨在医院里,甚至连学都是在病房里上的,更别说会有人愿意邀请他到自己的房间一起玩游戏。 而且人长时间在病中,就会失去很多兴趣。 但基于他现在和刑川还不算熟,裴言还没有来得及问陈至,他和刑川现在的关系算不算朋友,所以他没办法给出有关他关系的任何定义。 他时常怀疑是刑川人太过好,所以才会一遍遍给出机会。 不过两个不算熟的人要单独待一段时间,游戏是最好的打发时间方式。 “想玩哪个?”刑川调出菜单界面,裴言坐在他身侧,嘴抿得直直的,眉头蹙起,陷入为难的选择。 刑川很有耐心地向他简洁介绍每个游戏的玩法,裴言实际上没有听进去多少,最后随便选择了一个看上去简单的。 “星露谷吗?”刑川看上去很喜欢他的选择,“我重新开个联机的档。” 裴言看他操作了一番,发现游戏里还有经营元素,习惯性地就开始计算上了。 “开了新的档,你就要帮忙好好玩。” 裴言不明白他的意思,刑川不知为何笑得有点说不出的开怀,“不然第三年爷爷回来,发现农场没有做好,他就会给我们打低分收回农场。” 裴言眼睛睁大了一些,嘴唇开开合合了几次,最后郑重地说:“我会好好玩的。” 两人玩了一个半小时,裴言下矿正入迷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裴言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有避开刑川,单手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刑川听不到对面的人说了什么,裴言听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他不肯吃饭就不用给他吃了。” 他的表情沉静,细看却是冷漠过了头。 对面的人依旧没有挂电话,又说了好长一段话,裴言平静地回:“没关系,你回去吧,不要管他。” 裴言挂断电话,才像是想起旁边还有个刑川,放下手机的时候和邢川对视了一眼。 好在邢川没有问他任何问题,没事人一样重新操纵小人挥动十字镐击碎矿石。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保姆提醒他们下楼吃晚饭。 第12章 刑川看他认真到还不想放下的样子,收走了他的手柄,把游戏存好档,“下次再一起玩。” 裴言从陈至那里学到,一般人说到下次,就是没有下次的意思。 他便开始忧虑农场怎么办,他才玩到第一年春,会不会到了第三年真的被爷爷收回。 直到坐到饭桌上,他脑子里想的还是这件事。 他们下去得晚,座位已经坐满,只剩了两个座位,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对面坐着的就是刑川的父母。 餐桌上的氛围温馨欢乐,裴言隐约却觉得微妙。 之前只有刑润堂表现得奇怪,现在餐桌上每一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相比之下刑川的父母反而正常了许多。 他没有多想,对刑川的家人来说,自己是个陌生人,会有点不一样也很正常。 饭后,他们陆陆续续先后往圣诞树下聚,刑川之前告诉过裴言,他家里每年每个人都会在圣诞树下放礼物然后随机抽选。 裴言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放在圣诞树下的礼物堆里,刑川在他身边说:“现在挑一个拿走。” 裴言很想抽到刑川的礼物,他希望刑川能给他一点提示,转头看向刑川,朝他诚恳地眨眼,但刑川似乎没有接收到他的请求。 他只能一边祈祷,一边慎重对比挑了一个。 转头却看见刑川弯腰坦然地捡起了他刚刚放下的礼物盒。 裴言惊讶,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邢川发现了他的视线,没什么愧疚心地摇了摇手上的礼物盒,“我作个弊。” 理所当然,裴言没有办法去责备他的行为。 邢川已经拆开了礼品盒,四方的盒子里躺着一块金色的奖章,上面刻着时间和他的名字。 由钻石组成的星芒中间是一枚横贯上下的银色展翅飞鹰。 奖章很有分量,并且一看就知道这件礼物的主人是谁。 邢川把奖章握在机械义肢的手心里,看不出过多表情。 裴言在旁解释:“这次你回来,军部没有给你表彰。” “这是我自己做的……”裴言觉得羞耻,但还算顺利地说出来了,“希望你喜欢。” 邢川既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反而问裴言:“要是礼物被别人拿走了呢?” 裴言很正直地说:“我再买回来送给你就好了。” 邢川笑了,“不行啊,裴言,送给别人的礼物没有买回去转送的道理。” “哦,”裴言没有被困扰到,“那我再做一个就可以了。” 他看着刑川说,“这本来就是你的。” 邢川将奖章放回盒子里,裴言猜不出他喜不喜欢这个礼物,心里忐忑。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拆自己手上的礼品盒,他拆出了一瓶迪奥香水,很适合放在礼品堆里供人抽选不会出错的礼物。 “这不是我放的礼物。”邢川遗憾告知。 裴言有点失落,但也只是有一点点,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行什么好运。 他很快就动了歪心思,想靠金钱去利诱把邢川准备的礼物交换过来。但因为邢川已经明确告知不能这样做,他便放弃了。 聚会结束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些。邢川送他到停车场,两人没有打伞,一小段路的距离,两人的头上都落了雪。 裴言的睫毛上都挂了雪花,他拉开车门,呼出一口白气,“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邢川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眼,目光很安静地看了他一会,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礼物盒,“礼物。” 裴言很懵,愣怔地接过盒子。 邢川似笑非笑,“单独给你的。” 裴言脸有点发热,他庆幸外面的温度足够低,天也足够黑,不至于让邢川看出什么异样。 “不打开看看吗?”邢川问。 裴言实际上想一辈子都不打开这个礼物,就这样完整地收藏起来。 他尽量小心地拆开包装,不破坏任何装饰和纸张,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躺着一本红色户口本和一张身份证。 都是邢川的。 裴言抬头看向邢川,呆呆的,很不懂的意思。 邢川忍不住笑他,裴言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会因为觉得合适就去和不熟的alpha求婚,但却不明白这个alpha的暗示,似乎也无法承担任何的婚姻责任,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结婚对象。 “我考虑好了,”邢川说,“我接受联姻。” 第11章 威士忌夜 圣诞节后的第二个周六,顾明旭以断绝两人的友谊为要挟,威胁刑川必须在晚上九点准时出现在酒吧。 刑川到酒吧的时候正好八点五十八分,以两分钟的微小时差成功挽救了他俩之间岌岌可危的友情。 顾明旭已经喝了几杯酒,神智不算特别清醒,歪歪地靠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刑川绕过贴上来的酒保,在他的身旁坐下。 “要不要换个地方?”刑川刚坐下来,就委婉发表了不满。 顾明旭无语,“大哥,这里是清吧,不要把我想成很随便的人,难道要我大晚上和你约到图书馆聊人生吗?” 刑川没有异议,表示这样也可以。 顾明旭还没来得及吐槽,刑川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顾明旭听到零星的几个词,是有关什么协议的,似乎很重要。 因为刑川每次回答前的停顿都很久,对面的人说的应该都是一大段一大段的话。 顾明旭把威士忌推到他面前,刑川结束电话,对他抱歉地说,“最近忙结婚,事情太多了。” 顾明旭转而把那杯威士忌端起来仰头喝尽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顾明旭忍不住开口,“不是,怎么回事,怎么是你要和那个裴言结婚啊?” 刑川拿着手机,歪了下头,不太赞成他的语气,“是我。” “他是个alpha啊!” 刑川点头,“我知道。” “你也是alpha!” 刑川惊讶,“你歧视同性恋?” 顾明旭比刑川还震惊,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太多了,欲言又止,最后沉痛地闭上嘴,拿眼睛斜着看刑川。 “我宁愿你是被炸死在战区没有回来。”顾明旭毫无生气地棒读,完全陷入绝望的样子。 刑川不记得顾明旭和裴言曾经有什么结仇的地方。 大多数时候,裴言都视顾明旭如无物。 酒保端来两杯酒,调整了下角度依次放在桌子上。刑川拿起杯子,和顾明旭碰了一下,“不用这样诅咒我吧。” “我不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的。”顾明旭悲痛欲绝,转头看见刑川自然地喝了口酒,没有任何表情波澜,完全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到,当即提高音量大喊,“你们是不是也没打算邀请我?!” “不是。”刑川安抚他,“我们还没准备办婚礼,只领证。” 顾明旭这才清醒了些,不再那么痛苦,想起他们只是联姻,并不是真的情投意合如胶似漆彼此无法分开步入幸福婚姻的殿堂。 他好受了些,觉得也并不是难以接受了,转而沉重地扼腕叹息,“你就算要找人联姻,也不能找裴言啊。” “他是不是拿钱砸你了!”顾明旭用手指着他。 刑川见他越说越离谱,及时打断,“你对他偏见太大了。” “不是我对他的偏见,是我太了解他,”顾明旭皱眉,无法忍受般,“你都不知道他做人有多恶劣,之前有一个跟他时间最久的女秘书在怀孕时候被他骂到狗血淋头,从办公室一路哭到停车场。” “那个秘书离职后,他换了好几个秘书,但他的工作强度太大了,一般人跟不上,刚刚和你联系的,已经是他今年换的第四个秘书。” 刑川握着杯子,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而是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你怎么那么清楚?” “是你一直在战区消息太闭塞了,这些信息都在首都区传遍了,稍微有点社交的人都会知道。”顾明旭举手,叫来酒保,让他去开自己存在这里的酒。 “你知道的这些,也只是道听途说。”刑川说。 “你不是知道吗?他多难相处,”顾明旭提醒他,“高中有一次,你被安排和他一个宿舍,他回来上学知道的时候,你忘记他当时那张脸有多臭了?” “我每次去你们宿舍找你,也没见他和你说过一句话,天天就拉着那张脸,好像你和他住就是欠他的。那宿舍又不是他个人的,你也是倒霉,还是我申请收留了你,帮你搬出他宿舍,不然你还要和他住一学期。” 刑川没有忘,在学校的时候,他几乎走到哪里都备受欢迎,那也是唯一一次,被吃了闭门羹。 高二第一个学期开学过了一个月,裴言才回到学校学习。 联盟高中的宿舍是一厅两室的布局,他拉着行李到宿舍,发现隔壁一直空着的房间已经被个人物品占满了。 而刑川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被告知他的另一个室友回来了。 第13章 顾明旭超夸张地拍桌子说,你完蛋了,裴言超级多规矩难伺候的。 刑川没有在意,正常上完晚自习后回到宿舍,听见开门声响的裴言从房间里探出一个头,像某种长期窝在洞穴里被骤然打扰的小动物一样警惕地看着他。 刑川友好地微笑和他打招呼,裴言却一声不吭,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合上了房门。 但顾明旭说错了一点,那间宿舍确实可以说是裴言私人的,他家里给学校捐了三栋实验楼,还免费提供医务室抑制剂供应,唯一的要求就是给裴言一间单人宿舍。 只是当时管教务的老师是新来的,并不知晓这情况,不小心将刑川安排进了这间宿舍。 事情发生后,被他人侵/犯了私人领地的裴言也没有发脾气去找学校要说法,只是甩了刑川四个星期的脸色,连着吃了一个月冷脸的刑川觉得裴言还算宽和。 刑川眼前浮现出高中时裴言那张又冷又倔的脸,过长的额发和漆黑的眼瞳。 实际上对他来说不算是很糟糕的经历。 同宿舍的一个月里,他每次和他说话,裴言都只发出一些语气词回应,刑川一度以为他伤到了喉咙,无法说话。 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和人说话,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话格外少。 大概因为有这一段被迫共享宿舍空间,明明在班上两人的座位只隔着两个桌子的距离,裴言都没有正经看过他几回,刑川一度以为裴言讨厌他。 刑川转动手腕,缓慢地晃动杯子,却说:“我不太记得了。” 顾明旭一脸“果然如此”,拿过酒保手里的酒,给他倒了一杯满,“你好自为之吧。” 过了会,顾明旭又一脸八卦地凑上来,“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钱啊?” 刑川没有推开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知道,应该很多?” 顾明旭喝酒喝得有点口干,咂巴咂巴嘴,“那是相当多,签协议的时候你多留点心眼,现在首都区谁能有他身价高。” 顾明旭移开些距离,仔细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刑川,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他的鼻梁在侧面打下一道浅而直的阴影,随意地坐在这就像是在拍时尚杂志封面大片。 貌美腿长家世清白,天生适合嫁入豪门,不怪裴言犯错误。 两人并没有待太久,十点整,刑川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喝得太猛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眼都快睁不开的顾明旭撑起上半身,含糊不清地发出疑问,“什么,早上了吗?” 刑川摁下他,“没事,继续睡。” 顾明旭便安心地转身,手一伸拉过抱枕再次陷入睡眠。 酒吧里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音乐震耳欲聋,刑川却没有找安静的地方,直接接通了电话。 那边隔了会,才传出声音,“你在哪,怎么那么吵?” “酒吧,”刑川没有隐瞒,看了眼烂醉如泥的顾明旭,轻笑,“我好像有点喝醉了。” 等了几分钟,裴言也没有再说话,刑川看了看手机屏幕,确定没有被挂断电话。 “……我来接你?”裴言不确定地问,“可以吗?” “好的,我等你。” 刑川起身,拉住顾明旭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扛起来,顾明旭头朝下快被颠吐了,叫了一声,“怎么回事,地怎么在乱动?” 刑川把他塞进后车座,叫司机把顾明旭拉回家。 他的车没离开多久,裴言的车就到了。 消雪的冬夜格外寒冷,裴言下车没多久,他的鼻子和脸颊就泛出被冻着的粉。 他拉开车门,站在车边看了会刑川,突然说:“你好像没有喝醉。” 刑川侧过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清明,但嘴上却说:“是吗?可我头晕。” 刑川等待他的反应,可惜他等待的对象是裴言,对面的人就这样干愣愣地和他对视,可能在疑惑,良久才想到需要关心他,说了一句:“坐下会感觉好点。” 刑川想起圣诞节那天,他表示接受联姻后,裴言也是这样站在车旁,低头看了看礼物,又看了看他的脸,冷静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后,和他说:“之后会有专门的人和你谈,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出来。” 裴言跟着他坐进车厢,拉上隔板,在车内隔出相对私人的空间。 车内的暖气让他身体暖和了些,他犹豫了会,往刑川的方向靠近了些。 他看的时间太长,又一句话都不说,刑川提醒他:“裴言,我没有很醉。” 裴言就拉开了些距离,默了会,善解人意地说:“如果你想反悔,可以直接说,我会答应。” 刑川放下手,裴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很快地移开,事实上,从知道刑川和顾明旭喝酒开始,他就不自在起来。 在裴言有限的校园时光里,顾明旭是他见过对他心存意见时间最长的人。 可能连顾明旭都不知道为什么,裴言却模模糊糊地知道。 因为顾明旭是刑川的好朋友,他天然地感知到了裴言的不同寻常,不够敏锐却本能地开启保护模式。 裴言不用想也能猜到,短短一个小时,顾明旭会向刑川说自己多少坏话。 “为什么那么想?”刑川问,听不出语气。 为了能更好地回答刑川的问题,裴言决定不去看刑川的脸,盯着前方的隔板,一板一眼地回答,“不想你勉强。” 刑川从没有遇到一个人像裴言,所有的暗示在他面前都没有用,哪怕明示他也能曲解。 “没有想反悔。”刑川打算不再骗他,“也没有喝很多酒,更没有喝醉。” 裴言不肯转过来看他,刑川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也不难看出他的困惑。 他困惑得有点可怜,不过好在他自我调节能力也很好,小声回了声“好的”,就敢把脸转过来看他了。 刑川靠着车窗,却笑着问了让他想死的问题:“一开始冲到我面前叫我最好答应的时候,没有想勉强我?” 裴言又不看他了,看上去很想把自己塞进车座底下,因为难度系数太高而没有那样做。 “没有的。”裴言说得很慢。 刑川叫他说实话,裴言一动不动,很不会撒谎地回答:“有一点。” 不知为何,刑川反而高兴了点,在下车前,扶着车门提醒他,“记得下周我们领证。” 裴言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刑川没有关车门,裴言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腰腹处,过了几秒,想起什么般问:“下周我来接你?” -------------------- 并没有骂孕妇,是谣传 第12章 重瓣百合 因为准备结婚,原本行程就很满的裴言变得更加忙碌。 连续熬了几个夜后,陈至逮住机会,在他坐红眼航班回首都区的时候冲进酒店房间,把他的美式统统倒进了下水道。 裴言眼都睁不开,陈至一边骂他,一边快速地给他戴上洗脸发箍,挤出一坨洗面奶往他脸上胡乱抹,“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正好今天直接猝猝死,下午也不用去领证了。” 陈至用的力气很大,裴言被弄得有点疼,但他没有说,顶着满脸的泡沫艰难地说:“我再回几封邮件再睡。” 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冰凉的水哗啦啦地流下,陈至摁下裴言的头冲洗泡沫,闻言用劲连续摁了两下,“回什么邮件?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平时大部分时间里,陈至都是脾气温和的人,偶尔才会因为坏心情格外暴躁。 裴言知晓他的怨气从何而来,一声也没吭,任由水流进了鼻腔,呛咳了两声。 洗完脸,陈至催他躺下,从包里拿出包面膜,拆开取出膜布给他敷上。 面膜不知为何温温的,敷在脸上很舒服。裴言闭着眼睛,小声问:“你还在生气?” 陈至说没有,裴言身侧的床往下陷了陷,陈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倒是你,得去安慰下云合,这可怜孩子在我面前哭了两回了。” 裴言不理解,“你弄哭他,为什么要我去安慰?” 许久的沉默后,陈至声音幽幽,“裴言,你不照做我现在就掐死你。” 裴言就答应下次给方云合带个礼物,并会按照陈至的稿子把话复述给方云合听。 陈至坐在床边,看了裴言半天,突然开口:“你真是吓死我了,居然要和刑川结婚。” 裴言也没有想到陈至的反应会那么大。 他起初只是向陈至通知,因为他身边亲近朋友不多,所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让陈至知道自己当下状态的变化。 在他的预想里,陈至应该会更平静。 反正收到通知的陈至不会上蹿下跳大呼小叫,并大骂他“叛徒”。 脸上敷着面膜,裴言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怎么了,不可以吗?” “我提醒你,”陈至见惯了他的理所当然,“强迫残疾人是要上联盟法庭的。” 第14章 裴言没有说话,看上去好像睡着了。 陈至却继续说,“刑川那个级别,你上的还是最高军事法庭。” “他是自愿的。”裴言辩解。 突如其来的裴刑两家联姻消息搅动着首都区新闻界风云,但是因为媒体之前没有拍到任何裴言和刑川两人单独出行的照片,外面什么样的风言风语都有。 媒体们甚至摸着琐碎的时间线断言二人是无感情基于商业联姻的快速闪婚。 陈至知他们的判断没有出错,可由于刑川职业原因,媒体总不吝啬用各种溢美之词赞美这位年轻的联盟英雄。 相反的,长期在商场沉浮,成年不久就因争夺家产而频频爆出家门不和的裴言就受到了诸多攻击。 陈至又急又气,第一次意识到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并没有那么好,连帮裴言压几条新闻都做不到。 认定刑川并不是个好人的陈至反对这场婚事,但反对无效。不管他说什么,裴言都自动免疫。 “谁管他自愿不自愿。”陈至赌气说,“你自己为自己多想想。” 裴言把面膜揭下,从床头抽了张湿纸巾擦脸,对闷闷不乐的陈至笑了笑,“不要担心。” “协议定了几年啊?” “五年,”裴言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重新躺下,“刚好材料做完志愿者实验,可以上临床。” “最近动物实验的数据传过来,效果很不错,以后他想回战区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裴言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 “真长。”陈至脸皱了又皱,快哭了一样,裴言闭着眼没有看见。 陈至经常希望,裴言能拥有些正常点的感情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婚事拿去做商业交易。 但这是裴言的选择,或许对于自小就得被迫做各种算计的他来说,人类的情感太过幽微难懂,这种方式才是他最熟悉的,最能给他安全感。 临近两点,陈至叫醒了裴言。 他带了全套的化妆工具,快速给裴言上完妆,拿着电卷棒给裴言做了发型。 最后喷好定型,陈至满意地看着镜子里裴言的脸。虽然很俗,但陈至想祝他幸福。 下午三点半,裴言把车开到了刑家别墅门前,但这次安保已经记住了他的脸,很快就抬起杠放他通行。 前面有专门的接泊车引路,裴言最后把车停在了离主楼最近的草坪上。 他特地带了一束花,卡诺瓦重瓣百合作为主花,纯洁低调,不会太过张扬。 客厅的沙发上,刑川同他的父母并排坐着,裴言作为外来者,莫名有点紧张。 他是可以紧张的,裴言想,毕竟他是来接人去领结婚证。 经过漫长的婚前协议商讨,还有填写各种报告申请表,找各种人盖章,终于走到最后一步。 他进门的那一刻,刑川的眼神就移了过来,对他弯起嘴角笑了笑,像是很早很早开始就期待他的到来。 裴言没有把花送到刑川的怀里,而是放在了桌上,刑润堂看了一眼,笑道:“这是专门带给我们小川的吗?” 裴言含糊“嗯”了一声,刑润堂就叫刑川捧上花,两人单独去说说话。 刑川站起身,从桌子上拿起花,裴言也随之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实际上也没什么话可以说,自从上次酒吧见的那面后,裴言就不停为工作奔波,刑川见到他面的次数还没有见他的秘书和律师的多。 首都区的冬天很长很难熬,连续的降温下,窗外时不时传来呼啸的风声,吹动庭院的光秃秃的树杈划过玻璃。 刑川在走廊上停下,回头去看裴言。 “打扮过了?”刑川问。 裴言站在窗边,低头摸了摸垂下的额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很好看,特地的?” 面对夸奖,裴言无所适从,看着刑川脸上的笑容,他犹豫要摇头还是点头。 见他不回答,刑川只笑,偏头转而问他:“你看我有哪里不一样吗?” 裴言像接收到了什么很重要的指令般,表情变得严肃,认真仔细地看了半天。 “头发……”裴言指了一下他全都抓到后的头发,真诚地夸奖,“很合适你。” “你更喜欢我这样?” 重瓣百合很适合刑川,花形大而稠丽优雅,抱在怀里衬得他的五官更加俊美,裴言看得迷迷糊糊,有点后悔选了这束花。 见他不回答,刑川只笑,“花是陈至叫你带的吗?” 这个问题,裴言觉得很安全可以回答,“不是。” 刑川站直了些,一只手放在窗台上,“谢谢,我很喜欢。” 裴言不太能分辨他人嘴中的喜欢是真是假,但刑川说喜欢,他还是难免感到高兴。 为了让刑川也能高兴,他向刑川说了个自认为的好消息:“材料的动物实验很成功,可能投入临床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刑川听完,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也没有再说话。 树枝刮蹭玻璃的声音并不好听,听得裴言失神。 “裴言。”刑川叫他的名字,裴言把眼神从窗外的树枝转向他。 刑川突然问了个无比尖锐的问题:“我换上新材料,我们就结束这段婚姻吗?” 刑川盯着他,把他脸上最微小的变化都收入眼底,裴言想了会,神态自若地回答:“可以。” “只要商业合作按照合约继续就好。” 刑川微微移开了些目光,面色没有很大变化,但连裴言都感觉到他的情绪因为不明原因降了下来。 裴言怀疑是自己的原因,他挺想把陈至带来的,陈至很擅长应对这类情况。 但刑川没有发泄任何情绪,只是过了少时,才说:“我们下去吧,不然民政局要关门了。” 有段时间,裴言听从心理医生的话,看了很多有关爱情的电视剧和小说,一个月后,他对心理医生说,他已经把恋爱的过程拆分透彻,并且当场在白板上写了一整面的流程图。 之后,心理医生就再没有和他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陈至安慰他说可能是医生觉得你已经对此了解得足够了。 直到今天为止,裴言都以为陈至的话是真的。 在去民政局的路上,刑川一言不发,裴言没有感受到氛围,自顾自专注开车,快到民政局的时候,他问:“证件都带齐了吗?” 刑川低头在包里翻了几下,“身份证好像忘记带了。” “怎么办,今天领不上证了吗?” 裴言转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刑川无辜地回看他。 “没事,”裴言猜出他的意图,刑川一开始联姻的意图就不强烈,现在反悔也很正常,他重新输入导航,“我先送你回去。” 至于送回去之后,是要赶回来领证,还是再选其他日子,裴言没有说。 “不用了,”刑川没有重新翻找包,坐正看着前面的车流说,“刚刚在夹缝里找到了。” 裴言没有说其他,点头只说“好的”,找了个路口调转车头,重新向民政局开去。 领证的过程倒是很顺利,裴言签完字没等多久,工作人员理好资料将信息录入系统,不一会红色的结婚证就送到了他手上。 裴言低头看结婚证,他特地挑了一张两人离得近些的证件照,但还是很容易看出照片上两人的陌生,特别是他的表情格外尴尬。 因为拍照的时候,摄像师一直叫他笑得开心点,可他的表情一直达不到摄像师的标准,只能不停牵扯自己脸上的肌肉,最后的结果就是假笑得很明显。 工作人员站起说:“宣誓台那边还提供颁证仪式,可以拍照,你们需要吗?” 裴言收起结婚证,发现刑川在看他,似乎在等他回答,于是他摇头,“不用了,谢谢。” 工作人员略微尴尬地看向刑川,刑川在他的目光下站起身拿起结婚证,同裴言说:“那我先回去了。” 裴言也没有说送他,两人坐实了外面流言一般,隔着几米的距离仿若陌生人,给蹲守的媒体留下一张西装革履各自朝着相反方向离开民政局的照片。 -------------------- 为什么网站不能回复弹幕~o_~o 大家弹幕好有意思,好想回啊! 第13章 金屋 领证后第二天,报纸不惜用半个版面的报道预测他们离婚倒计时的时候,刑川带着自己的行李住进了裴言的山顶别墅。 这里整座山头都是裴言名下的产业,曾有媒体戏称他这处的房产是首都区最昂贵的“金屋”,不知日后会藏谁。 裴言不喜欢家里有很多人,所以诺大的别墅正楼里只有三四个佣人,其他佣人大多时候都在南边的副楼里住着,需要工作的时候才会到主楼来。 管家带着刑川到三楼房间,因为不知道他的喜好,所以佣人只简单打扫了下房间,家具都还是基础款,方便日后随他喜好更换家具。 “裴总的房间在隔壁。”管家退开几步,指了下左侧锁着的房间门,“只是他不经常回来,一个月大概也就回来两三次。” 第15章 刑川带的行李并不多,只装满了两个行李箱,看上去不像是准备在此久住的样子。 在为裴言工作之前,管家已经有很多年的工作经验。他见过很多对类似的联姻伴侣,有些甚至在父母的授意下只见了几面就结婚了。虽然有一处房产作为所谓的“家”,但两人相聚的次数少之又少。 管家习以为常地叮嘱了刑川几句。 这位昔日的联邦英雄对人很是亲切,没有什么架子,管家却牢记自己的职责,没有多聊,帮他把行李放进房间后就自觉退下。 还在病假期的刑川很空闲,他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换了身衣服,循着刚刚的记忆,下楼找地下室拐角左侧的健身房。 健身房里的器械很全,但裴言不像是会长期保持健身习惯的人。 刑川看了下,器械果然都很新,只有跑步机留有使用的痕迹。 上面最后一条记录还在月初,速度设定在8-12km/h,时长30分钟。 看来裴言确实不经常来这里住。 刑川按照之前的习惯锻炼了半小时。因为身体机能的变化,原本感到轻松的锻炼强度,到最后几分钟也感到了吃力。 他拿起毛巾擦汗,打开手机解锁屏幕查看信息,发现裴言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他到了吗。 刑川回他已经到了,看着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小字,等了两分钟对面却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他笑了半天,对着镜子稍微找了下角度,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用了下你的健身房。” 裴言还在开会,在间隙时间里给刑川发消息,输入到一半,他听到员工讲错了内容,抬起头皱眉。 他刚对员工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沉默半晌。 刑川自然地站在镜子前,手机遮住了脸,身姿挺拔,肩膀宽阔,腰腹却紧实,利落向下收紧,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具年轻身体的力量感。 员工还在等,裴言却没有再抬头,“……没事,你继续。” 裴言在他手臂处看了许久,把聊天框里未打完的话删除了,重新输入:“衔接处会疼吗?看着有点问题。” 裴言不知道刑川去干了什么,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后,聊天界面才重新顶上来新的消息:“不太疼。” 裴言更着急了,他不太相信刑川说的话。 之前隔着衣服察看没能摸清,所以上次裴言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但刑川今天穿了背心,他就看出来机械臂和断肢的衔接处不太匹配,短期使用可能没有问题,但长期下去肯定会磨到断肢面,影响康复。 “等我回来帮你看看。”裴言发完,猛地想起陈至的话,为了让自己显得好相处些,他加了一句万能的,“可以吗?” 刑川这次回得很快,“好,等你。” 晚上临近十一点,裴言驾车离开园区,路上回了管家的电话,让他叫厨师准备些宵夜,他还没吃晚饭。 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停在了别墅门口,车前大灯将门前草坪照得一片白。 桌子上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夜宵,却没有其他佣人的身影,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 裴言怕刑川已经睡了,只留了餐厅一盏灯,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杯冰块。 他正往杯里倒啤酒的时候,餐厅外的灯亮起,他转头看向门外,下一秒穿着居家服的刑川就抱着手臂出现在门口。 裴言蹲着,自下而上地仰头看刑川,有点呆愣,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学生。 “刚下班?”刑川靠在门边问。 裴言缓缓站起身,将倒剩的啤酒瓶扔进垃圾桶,关上了冰箱门,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往餐桌边走,坐下喝了口冰凉的啤酒,脸上淡淡地挂着明显的疲态。 “你要吃点吗?”裴言问刑川。 刑川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摇头说不用。 厨师做了鸡汤面,是裴言深夜下班后最爱的食物。他喜欢把溏心蛋戳破,流心的蛋黄淌进热腾腾的面汤,喝下去连脾胃都温暖,可以极大地缓解他的疲惫。 刑川坐在他身边,他现在却吃不出什么味道,干干地嚼了两口后咽下。 虽然之前也有两人长时间同坐一桌的经历,但因为身份的转换,裴言无比清楚,刑川现在是在他私人的地盘,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穿着居家服安然地坐在这。 这种隐晦的不易被察觉的私人感,让裴言紧张,不太知道如何处理。 裴言停下吃饭的动作,犹豫地看了会刑川,心中始终惦记着最重要的事,“你现在可以给我看看吗?衔接处。” “你吃完再看。” 裴言“哦”了一声,很听话地低头吃饭,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肤色和唇色都很淡,发尾随意地垂在颈后。 刑川想到裴言和他说自己生过病的样子,车窗外的车灯流过他的脸颊,把他的肤色照得透明。 裴言吃完三分之二的面,啤酒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不少,他喝了几口发现不冰了,就不太爱喝,一起剩下了。 他在刑川的注视下慢慢擦完嘴,像是在向老师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端起碗,碗口倾向刑川,“我吃饱了。” 刑川很守信用,把衣袖往上卷,一直卷到肩膀处。 裴言站起身,靠近他,刑川闻到了身上那股苦淡的信息素味。 裴言伸手,在衔接处上上下下摁得很仔细,信息素激起了刑川的攻击性,他不由自主抵抗了下,裴言停下手静默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裴言才开口:“是有点问题,机械臂接口做大了,我重新联系人帮你改一下。” 裴言靠得太近,从刑川的视角看,全然都被他的腰腹占据,鼻尖快要触碰到他的衣服。 刑川没有提醒他信息素的问题,一动不动,说了声“好”。 裴言放下手,后退几步,两人对视几秒,刑川没有说话,他也就没有出声,转身把碗筷收拾了下,送到厨房里。 他出来的时候,刑川还在,他还是一句话不说,只站着。 “晚安。”最后还是刑川打破了沉默。 裴言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他也说了句晚安后,离开餐厅上楼。 裴言的睡眠一向很浅,但今天可能是工作得太累了,他想了会刑川的机械臂,很快就沉入了睡梦中,直到被一阵动乱摇晃醒。 他睁开眼,拉着窗帘的房间只透进来微弱的晨光,还在晚上般。 可确实已经是早上了,刑川正衣着整齐地坐在床沿看他。 裴言怀疑自己还在梦中,因为偶尔他也会做一些有关刑川的梦。 他撑着床铺做起来,迷迷瞪瞪地发了会呆,刑川起身打开床头灯,又重新坐回,离他更近了些,表情担忧,“早上秘书联系不到你,电话打给了我。” 刑川拿起他的手机,解释说:“闹钟已经响了三次,你一直没有反应,我怕你出事,只能叫醒了你。” 裴言有点吃惊,自己从没有睡那么沉过,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热的迹象,应该不是腺体的问题。 “我没事,对不起,可能因为昨天睡太晚了。”他还有点不太清醒,眼睛发酸,手在被子上胡乱摸着,不知道想找什么。 刑川将手机递给他,裴言道了谢,眯着眼艰难地分辨屏幕上的字,先打电话给秘书报了平安,再叫她先把早上的行程往后推。 “你不准备休息吗?”刑川问。 裴言关掉手机摇头,才注意到刑川穿着外衣就坐在了自己的床上,而自己床尾胡乱团着一团陌生的外套,应该也是刑川的。 他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刑川还在劝他:“要不休息一早上?你脸色看上去很差。” 裴言不由自主地看着自己被弄乱的床,摸了摸脸。 “我还有很多工作。”他说话有点心不在焉,刑川还在说着什么,他已经分不出什么心力去听了。 终于,他忍不住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床尾捡起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然后他很快地走回,因为刑川很重,他费了好些力气,才把不明就里的刑川拉起来,然后弯腰使劲把被子拉直。 他做完一切,床铺重新变得整齐,那股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不适感才消失了大半。 当他转身撞上刑川的视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出了多么无礼的行为。 裴言穿着灰色条纹的睡衣,脑后的头发睡得凌乱,尴尬到无所适从,微微仰着头,扣着手站在床边。 裴言觉得自己需要道歉,可他还没有说出口,反而是刑川先向他道歉了,“抱歉,我下次会注意。” 裴言没有觉得变好半分,反而更难受了,“没事,你不用在意这些。” 刑川盯着他低垂的脸半天,反而问:“你感觉很对不起我吗?” 裴言闷着脸点了点头,刑川轻笑,“那你先下去吃点东西,下午再去工作,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 第16章 这种时候,一向固执的裴言就会变得很听话,在刑川的监督下,和秘书调整了行程,早餐吃了一个鸡蛋半张肉饼,还喝了一杯刑川热的温牛奶,得到了刑川的夸奖后,回到房间安然睡了一整个早上。 -------------------- 猫有洁癖,不许弄乱猫的窝oo 第14章 全糖奶茶 早晨,首都区再次下起了雪。 办公室的空调不断地吹出热风,窗外的雪花被风裹挟着落在玻璃上,因为内外温度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技师在询问过刑川后,起身小心翼翼地拆下了他左臂假肢。 去掉所有人为的掩盖,断肢伤疤全然暴露。即使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看见残缺的人体肢体,潜藏的危险意识还是会让人觉得惊悚。 裴言靠在窗边,正能将断肢看得清楚,但他没有仔细看,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动了动,摸到被体温烘热的烟盒,反复握里几次后又松开。 在刑川做检查时,他退出了办公室,下楼随便在花园找了个角落,从口袋里拿出烟,抽了一根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点燃。 细细的烟雾顺着潮湿的水汽消散,裴言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无聊地看着雪点如何慢悠悠地飘落。 他天生不是个敏感的人,很多时候他别无选择,只能淡化一切感觉,尽量保持自己对感情的钝感。 同样的,他现在并不沉迷于烟草,但是面对刑川的问题,他总是表现得容易沉沦,就像一开始接触到了烟草和糖果一样,每一点都轻易牵扯住他。 抽完一根烟,裴言就不再继续。他怕自己身上留下味道,回办公室前特意绕到卫生间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手。 技师比对完检查数据,在键盘上点了几下,将屏幕转向两人,“是有微小的误差,产生的误差原因很多,也不一定是一开始测量不准,断肢状态也在不停发生变化,所以过段时间再重新调配也可以。” 技师说了很多专业名词,刑川听不太懂,右手放在膝盖上假装自己在听,更多时候都是裴言在和技师交流。 裴言中途接了两个工作电话,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在处理工作的间隙里,技师将检查数据递给他,裴言接过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打印纸,皱眉缓慢翻看。 期间他时不时对方案提出一些问题,刑川听不懂,但明显能感觉到技师回应得越来越吃力,后面几乎没有再抬起头过,一直拿笔记录裴言的话。 “裴言。”刑川突然开口叫他,裴言便停下转头看他。 “我想喝点咖啡,你要吗?”刑川笑着问。 裴言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想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表情缓和了些,“我叫助手送上来,你想喝什么?” “美式就好,想要冰的。”刑川往旁边坐了坐,示意裴言坐在自己身边。 裴言不同意他喝冰的,两人稍微争执了会,实际上也算不上争执——裴言表达了反对,刑川默了两秒就同意换成热的。 技师向刑川投了个感谢的眼神,拨通内线电话联系助手,几分钟后他离开了办公室。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裴言却变得很沉默,刑川尝试起了几个话头,他都没有接。 刑川做出惊讶的表情,“难道我马上要死了吗。” 裴言这次理他了,很快得抬起头看向他,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眼睫毛都变得根根分明,“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刑川完全没有紧张,反而一直笑,“那怎么办,我马上要死了,你也不准备和我说话吗?” 裴言对他总是没有办法,他并不是不想理刑川,而是在冷静下来后,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在刑川面前展露出了不够理智、不够友善的一面。 不体面地与不同人博弈,这几乎是他本能的反应。 “我没有……”裴言很微弱地反驳,在另一个问题上却很强硬,“你不要再说那个字了。” 刑川看他真的没有轻松的意思,也不笑了,安静几秒后,问裴言:“你要不要摸摸我的伤口?” 裴言眉头皱得更紧,刑川用了些力,让仅存的断肢抬起,“实际上摸上去手感还不错,很软。” 裴言自然知道那是软的。他想提醒下刑川自己是学医的,这点基础知识对他来说不算陌生,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盯着那处断肢,裴言的心忽然空了空。 可能刑川早就接受了这一切,唯一没能好好接受它们的人,实际上是他自己。 他伸出手,在断肢处摸了摸。和金属质感的冷硬完全不同,失去骨头支撑,这一处只余下略感悚然的柔软。 “有没有感觉害怕?”刑川很轻地笑了笑。 裴言放下手,“没有。” 刑川用自己完好的右手很快地和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握了一下,马上就移开了,“叫他们再带杯奶茶上来,全糖的?” 裴言没有多少心情喝,但刑川实在太过努力,他舍不得拒绝,就点了点头。 在刑川拨打内线电话的时候,裴言又接了个工作电话,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打字。 助手提着袋子打开门,依次将饮品摆放到他们面前。裴言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焦躁,情绪稳定了下来,端起奶茶喝了几口。 全糖的奶茶甜过了头,裴言的思维都因此变得缓慢。 一般在工作日他不会吃那么甜的东西,怕自己失去判断力。 “你不用那么担心我。”刑川宽慰他,“你比我的父母还要上心我的手臂。” 裴言放下杯子,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深色木纹。 随着甜度在身体里顺着四肢游走,他过度紧绷的神经也随之缓缓地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他时常揣度不出刑川真正的意思,现在也是如此。不知道刑川是在责怪他越界,还是在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反正哪一种,都挺合理。 可他还是说,“我答应过你父母,会帮你解决这件事,我会做好的。” 刑川短暂地停顿了下,裴言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却很单纯。年少就掌握大权的企业管理者,对达成目标路上的一切困难都选择忽视,时常给人恃才旷物到睥睨一切的感觉。 如果是别人许给他承诺,刑川会疑虑,但如果对象是裴言,他给人一种一定会达成的安全感。 所以刑川说:“我相信你。” 隔了几分钟,技师重新回到办公室,先将机械肢给刑川装了回去。 第二次谈话顺利许多,他们初步定下了改善方案和装配时间后,技师心情顺畅地送他们二人下楼。 裴言马上就要回园区,在回去的路上,他将复健的时间表发给了刑川,“你大致记一下就好,秘书会提醒你时间,我已经和司机说好,他会送你过去,这家机构在我名下,里面回有专门的员工接待你。” 一向发号命令的刑川头一次被人全权安排,很新鲜的体验。他不觉得反感,反而有点乐在其中。 “那你会陪我去吗?”刑川问,“在你有时间的时候。” 虽然刑川很怀疑,按裴言的工作强度,他是否真的能有空余时间。 裴言看上去也有同他一样的顾虑,有点无奈,但他不会拒绝刑川的请求,“我会的。” 接下来的一星期,如刑川所料,家里再没有出现过裴言的身影。 家里的管家已经和他变得熟悉起来,完全掌握他的喜好,厨房的菜式都换了口味。 刑川特地向管家询问裴言平时的喜好,一向能干的管家抿嘴思考了几分钟,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面带抱歉地说:“我们见到裴总的次数很少,他不太喜欢在别墅里看见其他人。” 见裴言原来对谁都如此,刑川不知作何表示,是该高兴于他的一视同仁,还是该伤心于原来自己不算特殊。 第一次去复健中心当天,刑川同秘书要了裴言的行程表,算好时差,掐着他休息的时间点发了消息:“我今天去了复健中心。” 裴言回得很快,问了他一些偏专业的问题,刑川一一回答后,对面就再没有发新的消息过来。 “回酒店了吗?”刑川主动换了话题。 “嗯。” “房间怎么样?” 陈至也经常没话找话地给他发很多无聊信息,裴言不太理解这类行为,但他很配合,回了句:“挺好的。” “可以拍个照片给我吗?” 裴言看到消息,愣了半晌,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很难完成的请求,他本来应该拒绝的,但来自于他身体里无法拒绝刑川的基因细胞再次占据上风,他犹豫片刻还是躺在床上拍了照片发过去。 手机弹出新的消息提醒,刑川漫不经心点开消息弹窗,聊天界面冒出来一张照片。 裴言开完会后回到酒店,睡了半小时觉,刑川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刚睡醒。 照片上的他脸还有点红,透白透白的,镜头离太近了,脸被拉得瘦变形,以至于眼睛显得特别大,垂下的睫毛清晰可见,长又浓密,表情有点呆,还带着没有睡够的迷糊的不悦。 第17章 刑川没想到裴言拍了自己的照片发过来,知道他是误解了,忍不住笑,“不是让你拍自己,拍房间。” 裴言半眯着眼,快要再次沉入睡眠,看见新的消息,睡意一下蒸发了,只剩下浓浓的尴尬。 他尝试把照片撤回,却发现过了时间已经撤回不了,但他还是很听话地重新拍了房间,发了过去。 房间的光线昏暗,大部分视线都被床上的被单占据着,照片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床尾的被子下露出半只脚。 刑川注意到了,他放大照片,看了许久,决定先把两张照片都保存下来。 他随意地夸了下酒店房间的整洁度和舒适度,话头一转,“你下周有时间陪我回去看看父母吗?” 刑川提前看了时间表,知道裴言周六是有时间的。 果然,裴言回了“好的”,一分钟后问他:“周六可以吗?” -------------------- 愿意喝热美式,刑哥你很爱了_(:3ゝ∠)_ 这周随榜隔日更四章o(o‘3'o)ノ!!! 第15章 假日 隔了段时间,再次见到刑川的父母,裴言依旧觉得刑润堂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他还是更喜欢和自己做生意状态下的刑润堂。 对此,裴言有点困扰。但他唯一能询问的人只有刑川,约等于没有人能够帮助他。 前一天晚上,裴言凌晨两点才睡,他坐的位置正好在中央空调的风口下,热风徐徐吹着,很快困意就弥漫了上来。 周清讲到自己近期的画展,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的裴言眼睫已经半耷拉了下来,但腰背还是笔直的。 直到他的额头轻轻磕到刑川的胳膊,被梆硬的金属臂撞得生疼,忙不迭退开,才稍微清醒了些。 刑川低头看时,他正努力睁大眼睛,迷迷瞪瞪地低头盯着手指。 刑川没有打断他妈妈的话,伸手轻轻碰了下裴言的下巴,金属质感的冰凉让裴言不自觉抬起了脸。 “上去睡一会吗?”刑川压低声音问,“等会吃饭了我再叫醒你。” 裴言很不好意思,虽然他不怎么注重礼节方面的问题,但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境下不能擅自离开,他想给刑川父母留个好印象。 刑川没有等他回答,似乎是知道他会拒绝一般,直接对周清说:“妈,我有点困了。” “睡我的房间吧?”刑川带他走上楼梯,耐心地回头征求他的意见。 特地再叫人收拾出一个客房确实很奇怪,可睡刑川的床,裴言怀疑自己根本睡不过去,会激动到一直睁着眼睛。 刑川的房间比上次来的时候要空一些,床上没有摆放其他多余的东西,连床品都是灰色的,格外的单调。 裴言没有打算睡到床上,他选择坐在离床几米远的沙发上,趁刑川进浴室的间隙,抱着抱枕趴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浴室里的水声断断续续,裴言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失去意识还没几分钟,他就被摇醒。 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脸上就被蒙上了一块温热的毛巾,他头一直不断往后仰,刑川就握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半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裴言这时候才惊觉,刑川的力气居然那么大,他在他的手里,像一只棉花玩偶般被随意搬来搬去。 “去床上睡,不要睡在沙发上。”刑川拿毛巾垫着他的下巴,被戳穿的裴言嘴唇嗫嚅了几下,细声说:“睡这里就可以了。” 刑川没有说话,裴言猜他没有答应,因为下一秒,刑川就弯腰去脱他的外衣。 裴言太困,反应慢了半拍,等意识到刑川在做什么时,他的外套已经被拉到了手肘间。 “……等,等下,”裴言狼狈地拉住外套的一角,企图逃离,“我自己脱。” 说完,裴言蓦地闭上了嘴,苍白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尽量把自己蜷成了一团,脸朝着沙发靠背,绝望地想要就这样缩在这里一辈子。 刑川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抬下手,卡住了。” 裴言无言地抗争了几秒,还是顺从的抬起了手臂。 裴言生怕刑川还要抱他去床上,虽然可能性很小,但外衣被脱下的震惊感让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在刑川转身去挂外套的时候,立刻站了起来,跳了几步爬上了床。 刑川挂好外衣,将遗落在沙发上的毛巾叠好,顺带掀开了被子,示意裴言躺进去。 刑川洗好手走出浴室,裴言安静地侧身躺在被子里,黑发铺在枕头上,半张脸被盖着,看上去很听话很乖的样子。 只有刑川知道他是多么倔的人。 刑川轻手轻脚坐到床边,低头盯着裴言看了许久,裴言睡觉的时候很老实,只发出很轻的均匀呼吸声,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他的头发看上去也很柔软,和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刑川想起他在训练场宿舍后经常喂的一只小黑狗,眼瞳也是漆黑的,喜欢吃一会碗里的食物就抬起头看看他。 当然,并不是说裴言像小狗的意思。小狗非常黏人,而裴言则是超级厌人。 刑川没有急着下楼,而是走到沙发边坐下,调出上次和裴言一同建的星露谷的档,静音开始玩。 玩到第一年夏二十四天,刑川造出第一个酿酒桶,长久没有动静的床上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裴言醒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灰蒙蒙的,裴言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没有动作,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 一股隐秘的,难以察觉的味道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让他无法清醒,始终有点昏沉,裴言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刑川的信息素味道。 “醒了?”刑川暂停游戏,放下手柄,走到床边,裴言“嗯”了一声。 “有没有饿?” 裴言以为自己只睡了半小时,手盖着脸摇了摇头,刑川打开床头灯等他适应,去倒了杯温水给他。 裴言接过,慢慢喝了两口,听刑川问:“你睡了三小时了,真的不饿吗?” 裴言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温水,很难接受自己只是稍微躺了一下,就睡了三小时的现实。 他闭上眼,缓了会,才承认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忍不住谴责自己薄弱的自制力。 刑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看了眼,轻笑,“晚饭做好了,不管饿不饿,先吃点吧。” 裴言下床,不知为何睡久了之后反而更累了,特别是腰腹部,走到浴室门口他撑了下门框,才关上门。 他没有用温水,而是用凉水洗脸,把自己的脸弄得湿漉漉的,身体才彻底摆脱困意。 等他走出浴室,裴言又变成了刑川熟悉的裴言,他穿上外套,在门口和刑川对视了一眼。 “对不起。”裴言突然道歉。 刑川挑了下眉,歪头,“怎么突然道歉?” 裴言看着他缓慢眨眼,“我睡那么久,很不礼貌。” 刑川对他不管不顾睡了一下午的行为没有评价任何,还是像往常一样笑,温柔的,却又有点不一样,“对这个,不需要道歉。” “还是要的。”裴言心情有点低沉,他觉得自己给刑川父母必定留下了非常恶劣的形象。 但他也没有特别低沉,因为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他必定会搞砸所有人际关系。 “你工作那么忙,还抽时间来陪我看父母,”刑川轻轻推着他的腰,关上门,带着他下楼,“我应该和你说谢谢。” 裴言立马说:“你不用说谢谢,” “那你也不要老跟我道歉,好吗?”刑川手扶在楼梯栏杆上,姿势像半抱住了裴言。 实际上两人之间还隔着很远的距离,裴言点头同意,并又给刑川做了保证。 刑川实私心里挺喜欢看裴言做保证时认真的样子,但他也不想那么频繁地看见。 周清等在楼梯口,看见他们表情滞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小川,下来了。” 睡了一觉,裴言的脸没有那么苍白,有了些血色,但看上去精神还是没有很好的样子。 周清欲言又止,刑川在他身后走上来,周清看了他一眼,轻轻说了什么,刑川没有听清,侧脸稍朝向她,示意她再说一遍,周清却只催他快去吃饭。 餐桌上,裴言坐在刑川旁边,接过刑川舀的汤,下意识想说“谢谢”,想到刚和刑川保证过不会再和他那么客套,便合上了嘴。 “这鲫鱼是老刑昨晚刚钓上来的,可鲜了,你们多喝几碗。” 裴言喝了一口,发现周清正期待地看着他等他的反应,他端着碗,迟疑几秒,开口夸赞:“很好喝。” 周清便笑,“我熬了两小时呢。” 等他吃完一碗,周清又给他递了一碗满的,裴言实际上已经饱了,但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慢吞吞地又吃了一碗。 好不容易吃到底,眼看着刑润堂笑眯眯地想要站起身的样子,裴言连忙表示自己吃饱了。 等大家都吃到差不多,邢川到厨房端饭后甜点。 第18章 保姆端着两盘大的,邢川端着一盘小的,放在了裴言面前。 “你吃这盘,特意给你做的,更甜一些。”邢川在他耳边说。 裴言耳朵红了红,轻声说了谢谢。 邢川就眯着眼看他,裴言惊慌了一瞬,小小声:“对不起,我忘记了。” 邢川失笑,无奈看了他会,没有再逗他。 刑润堂放下勺子,咳嗽了两声,“小言。” 裴言咬着勺子,抬脸。 “我们觉得你们刚结婚啊,虽然还没有办婚礼,但还是要培养一下感情。” 裴言先是转头看向了刑川,刑川没有看他,他只能转回目光看着对面的两人。 “我们帮你们订了蜜月旅行,你看看你有没有兴趣?”刑润堂微微笑着。 裴言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刑润堂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 因为邢润堂现在看他的眼神和看邢川的无比的像,充满了慈爱。 裴言之前没有被人这样看过,所以才会对此很陌生。 怕他拒绝般,邢润堂提前说:“你要是没时间就不去了,我们都能理解。” 裴言没想到是邢川父母先提起了这茬,实际上他有想过准备旅行,但出于各种原因,最主要还是怕被邢川拒绝而放弃了。 裴言下意识想先征求邢川的意见,还没往他的方向看,邢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可以吗,会不会为难?” 裴言张了张嘴,没有拒绝,“我看看行程。” 邢润堂和周清便十分高兴,这种快乐的氛围也感染到了裴言,他的心情也莫名其妙变得轻快起来。 第16章 周三晚 周三晚上,周清把旅行计划表发了过来。 消息发过来时,裴言正躺在床上补觉,过了一个半小时才转醒查看信息。 裴言粗略地看完,思考片刻,拿着手机下床,临走到门口犹豫地徘徊了两圈,才打开门走到隔壁敲门。 没有等多久,门内响起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一股温湿的沐浴露气息扑面而来。 刑川只穿了条裤子,上半身赤/裸,头发上顶着块毛巾,半湿地往下滴水,水珠一路滑过精悍的上身没入到紧实小腹下。 但是上面布满了各种大小旧伤,有的浅淡得几乎快要看不清,有的哪怕现在已经愈合了,依旧能透过伤疤看出当时伤口有多深。 最深的一道从背后横贯到肩膀,连接黑色的金属机械手臂。 裴言愣愣仰头,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刑川拿下毛巾,偏头擦头发。 裴言低头看手机屏幕几秒,才重新抬起脸,“刚刚你妈妈把旅行计划发给我了,你要看下吗?” 刑川放下毛巾,随手搭在手肘间,伸出手,“我看看。” 裴言本来打算直接把计划表发他微信,但是刑川已经伸出了手,他便把手机递过去。 刑川拿着他的手机,没把门关上,反而往里走了几步,“进我房间慢慢看吧。” 裴言甚至没有拒绝的机会,因为他的手机正被对面的人掌握着,他只能跟进去。 刑川没有选择先吹干头发,或者穿上睡衣,而是直接坐在了床边沿开始专注地研究起计划表。 裴言就背着手站在床边等待,刑川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为什么不坐下来,我的床你可以随便坐。” 裴言想起上次尴尬的事,坐立难安起来,但还是顺着刑川的话,坐到了他旁边。 周清制作的计划表图文并茂,标注得非常细致,特别是时间方面,连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都额外考虑到了,是裴言一贯喜欢的风格。 “你有什么其他想去的景点吗?”刑川翻着计划表问。 即使隔了段距离,刑川身上信息素混着各种洗剂的香味还是有点明显,裴言花了很大精力去忽视。 “没有。”裴言回。 “那边海上娱乐城很有名,想去玩吗?” 裴言没有想多久,几乎立刻摇头,“太吵了。” “那去图书馆?弗城有个电影院书店。” 裴言还是摇头,“算了,太无聊。” 刑川放下手机,转过脸,沉默地看着他。 裴言很没有浪漫基因,并且不爱动弹,他大部分出行都是为了工作,鲜少单纯是为了玩。 他脸上浮现出迟疑之色,不明白为什么刑川突然盯着自己看,努力反应了会,才意识到自己的扫兴之处。 “你想去哪里就加上去吧,我都可以。”因为不能说对不起,裴言挺想对刑川表达歉意地笑笑的,可他笑起来不太好看,所以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做。 刑川却对他有很多笑容,这次是有点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的笑容,“裴言同学。” 裴言就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神情认真地直起腰。 “旅行是两个人的事,你光陪我了,自己怎么玩得开心呢?”刑川端着手问。 裴言表现得不像个聪明的学生,用自己漆黑湿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刑川,坦然道:“没关系,你开心的话我也会开心。” “……”隔了会,裴言又说,“会比你的开心,开心很多倍。” 刑川沉默得格外久,久到裴言看向他的眼睛开始发酸,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为什么?” 裴言说不出来,他不仅没有浪漫基因,连多巴胺的分泌都有限,很少能感知到快乐。 他的情绪始终都是平静稳定的,但是他确实会随着刑川的情绪变化而变化。 他不知道原因,心理医生也不太愿意回答他这类问题,往往两人谈论到最后,裴言都会企图让心理医生找规范文献给他看。 所以,他诚实地回:“我不知道。” 刑川一反常态,莫名固执,重复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刑川安静看着他,隔着半湿的额发,他的睫毛也带着湿的感觉,只是身上已经干了,不再传来那种湿的水汽感。 裴言却没有任何波动,表情克制,像在评价:“你这个问题问出来没有意义。” 刑川没有再问,放下手机,站起身从抽屉里找出吹风机。 吹风机的声音单调,分贝不算高,可裴言还是很不喜欢,他拿回自己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就这样离开。 好在刑川没有吹很久,觉得头发不滴水后就停了下来,随手找了件干净的睡衣穿上。 刑川没有穿衣服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的肌肉过于明显,不同于常年健身房里吃各种蛋白粉锻炼出来的身材,他的肌肉线条更为粗犷,给人纯粹的力量感。但是穿上衣服,却显得身材没有那么夸张,只是瘦而已。 “等我最后确定一下要去的景点,再重新发给你,明天上午可以吗?” 刑川的措辞让裴言幻视自己的下属。 “好的。”裴言站起身,刑川站在他面前,恰好挡住了他的路。 空间很大,他也没有往其他方向走的意思,就这样站着等刑川让开。 裴言缺乏校园期和同龄人相处的经历,刑川也没有提醒他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被视为挑衅,而是就这样面对面站了会,往侧边让开了半步。 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裴言就循着自己定下的道路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大概九点钟左右,刑川发了修改过的计划表过来。 裴言拿着这份计划表去找秘书,确定他最后的调休时间和行程表。 裴言走oa流程时,秘书低头看着桌上的旅行计划表,不由称赞,“裴总,这份计划表安排得真好,有很多知名的情侣打卡点。” 裴言还没有认真看过计划表,听秘书这样说,停下手里的动作,拉过计划表仔细看了几眼。 实际上看了也是白看,他根本不知道哪些景点号称情侣必打卡地,他猜想是周清特地安排的。 和他们联姻不同,刑润堂和周清是自由恋爱,两人自小青梅竹马。 据说两人分隔时间最长的时候就是周清去国外进修的两年,不过后来周清还没修完学业,刑润堂就找了法子也出国了。 这样的背景下,刑川的父母希望他们能培养下感情的请求,裴言完全不意外。 可能在他们看来,自己儿子如果只能单纯经历一场无爱的婚姻是很悲惨的事,偏偏刑川的手臂还需要他这个恶人的帮助。 “这是上校做的吗,他肯定很期待这次旅行。”秘书笑着说。 自然不是,他也是和自己一样,为了父母放心而配合的。 裴言的注意力回到电脑屏幕上,表情沉静地拿鼠标点来点去,看上去即将休假去享受旅行的人是秘书,而不是他。 在刑川装上重新修改过的机械手臂,开始第一阶段复健的第二次训练后,裴言的请假流程也走到了末尾。 临行前的下午,裴言接到了警察的电话,告知了他一个坏消息。 10号凌晨,监狱里有囚犯计划性纵火,虽然发现及时,但仍有部分囚犯趁乱逃出,其中就有还剩五年有期徒刑的裴承越。 第19章 警察提醒他注意安全后,又委婉暗示他回去探探裴卫平的口风。 自从他结婚后,裴卫平多方打听到他的联姻对象,深受打击,可能感受到了危机感就闹得厉害,把自己闹得病情加重,现在终日躺在床上。 裴言虽然也怀疑他,但他没有回老宅,而是去了疗养院。 疗养院外,高大的树木层层叠叠,落光了树叶,只剩扭曲的枝桠,无法遮盖住后面白色的高大建筑群。 病房外竖着封闭式的铁门,只在最上面开了道小小的窗口。 护士拿着门卡开门,“她病情很不稳定,最近攻击性变得很强,所以我们给她用了束缚带。” 病房内很暗,没有窗,空间也不算大,里面只有一张病床和一张桌子。 空气里浮动着不好闻的霉味,王佩芸背对着他没有反应,垂在身后的长发枯槁杂乱,手臂和腿都被束缚带缠着,仰着头无知无觉地盯着空气。 裴言想起,曾经的王佩芸非常喜欢买香水,她身上总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裴言点了根烟,也没有吸,只是夹在手指间,慢慢地踱步绕到王佩芸身侧。 “你儿子越狱了。”他语调平静。 王佩芸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似乎真的彻底疯痴了。 “他可能会过来带你出去,恭喜你,终于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 王佩芸先是眼球动了下,转到裴言的方向,然后僵硬地把肩膀转了过来。 她突然开始笑,“我应该恭喜你,听说你最近结婚了。” 王佩芸嫉恨地死死盯着他,整个面部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很有意思啊,刑川这样的人,怎么会答应和你结婚的?” “他还记得你吗,还记得你小时候那一脸惨样,话都说不出一句,老往他身边讨嫌的样子吗?”王佩芸做出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他是在可怜你。” 橙红色的火点快要烧到他的手指,裴言把烟扔了,鞋子碾过落在地上的烟头。 裴言没有受她影响,一脸冷淡,“下次见。” 王佩芸看着他走出病房的背影,厉声咒骂,恨不能用尽世间所有恶毒的话去诅咒他。 “你也会恐惧吧,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你是多么恶心的人!” 身后的咒骂声嘶力竭,裴言转过身,站在光线充足的走廊上看了王佩芸最后一眼,冷然地让护士把门重新锁上。 第17章 燕麦拿铁 “拿铁,加的燕麦奶。” 刑川从背后递给他一杯咖啡,裴言接过,微微向他一点头表示谢意。 咖啡还是温热的,隔着杯套不至于太烫人。 虽然是万里无云的晴天,高悬在天际的太阳明亮,但今天的气温并不高。 甲板上风很大,裴言裹紧身上的毯子,靠在躺椅上,被吹得有点睁不开眼。 刑川单手撑着椅背,因为椅子太矮,他不得不弯腰低下身子,靠得便有些近。 裴言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梢,即使他们之间还隔一小段距离,刑川的头发并没有吹到他的脸上,但他仍产生了有点痒的错觉。 “会不会冷,下去吗?” 刑川的脸离他脸颊侧只有几厘米远,在他的背后是蔚蓝宽阔的海洋,鸥鸟群飞,游轮推开层层翻涌的波浪,掀起白色的浪花。 不同于他的颓感,刑川在这片背景下看上去清爽而惬意。 裴言看得有点心猿意马,低头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燕麦奶的甜大大冲淡了咖啡的苦涩,只最大限度地留下了咖啡的醇香。 他把脸埋在杯子里,垂着眼小声说:“还好,没有很冷。” 刑川看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裴言,没有在他面前笑出来,佯装出十分理解的样子。 在坚持了十分钟后,刑川依旧没有走。 裴言只能一只手捏住毯子角,一只手端着咖啡,若无其事地慢慢站起身,没有看刑川,绕过他打算从甲板上下去。 裴言听到身后刑川不轻不重的笑声,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下了楼梯。 过了一小时,船靠岸码头。 弗城的纬度比联盟首都区高,虽然靠海,但冬季气温反而更冷。 浅蓝色的天幕下,红瓦屋顶错落有致,更远处教堂红色的巨大穹顶在夕阳下被单独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裴言提着一只小的公文包走在刑川身前,海风很大,把他的外套吹开,内搭的薄毛衣贴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只有薄薄的一片,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 出于这样的顾虑,刑川快走几步到他身侧,覆上了他垂下的手。 被骤然触碰,裴言吓了一跳,意识到是刑川的手后,他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看上去很不适应被人触碰,很想抽走手,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我拿吧。”刑川移开手,握住公文包的手提带。 放在平时,裴言会直接拒绝,但现在,他快速地松开了手,并往旁退了几步,直到和刑川拉处一段合适的距离。 走了会,刑川状似无意说:“你的手很冷。” 简单的一句话,轻易勾起了裴言的触觉记忆,他不安地把左手往外套上贴了一下。 “等会戴个手套。”刑川贴心提议。 裴言全程看着自己移动的鞋尖,“我没有带手套。” “我带了,等会找出来给你,可能会有点大。”刑川说。 两人来到租的车旁,工作人员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刑川绕到驾驶座,打开车门,弯腰进去把公文包放到后座。 “我来开车吧。”裴言站在车旁说,“你的手可能开车还是有点勉强。” 刑川没有推脱,从驾驶座退出来,直起身,将车钥匙递给裴言,“辛苦了。” 裴言伸手去接,刑川放下手,明明钥匙串足够长,但他的手指还是触碰到了裴言的手心。 裴言下意识想撤手,电光火石间想到这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他生生忍住了,转而紧紧握住了车钥匙。 刑川坐进了副驾驶,裴言还站着,等人系好了安全带的时候,他才慢腾腾地进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开了空调,车内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裴言不擅长沟通,刑川也不是话很多的人,一开始,车内只有车载电台声,播放着不知名的异国歌曲。 车开出码头,驶上大道,裴言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余光中看见刑川向他的方向偏了下身子。 手背上的温度稍纵即逝。 是刑川伸手碰了下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特地换的右手,所以刑川的动作幅度稍微有点大。 “手暖起来了。”刑川的声音从他的侧面很低地响起,带点笑的意思。 裴言猛地一脚踩住了刹车,车子急停,刹车声尖锐,因为巨大的惯性他的额头差点撞到方向盘,心脏不知因为后怕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而狂跳不止。 裴言缓下来,扶着方向盘,第一时间脸色发白地和刑川对视了一眼,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没什么说服力地解释:“没注意红灯。” 刑川手撑在中控台,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只说:“小心点。” 裴言有点慌乱地“嗯”了一声,等绿灯亮起,重新发动车子。 后半程很顺利,裴言按照导航开车到预定的酒店地下停车场,和刑川一起下了车。 到前台,裴言翻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台子上,刑川拿着手机,和前台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话,突然转向裴言,表情有点严肃。 裴言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妈妈只订了一间房。”刑川举起房卡给他看。 裴言懵懵的,只睁着眼睛没有眨,看着刑川手上唯一的房卡良久,才伸手接过。 旅行的前期准备都是周清在帮忙安排,他都没怎么插手过问过,完全遗漏了预订房间这么大的一件事。 “现在可以再订一间吗?”他捏着房卡问。 刑川将他的话转述给前台,前台说了几句后,刑川回了简短的一句话,尔后转向他遗憾告知:“现在是旅游旺季,已经没空房了。” 裴言有点无所适从,觉得自己手上的房卡突然变得很烫,他低头,发现是自己捏得太紧,指尖已经用力到发白。 两人相顾无言几秒钟,刑川主动提出建议,“我去其他酒店看看,可能还会有空房,你先上去休息。” 裴言没有反应,他应该提早想到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可他太沉溺于这场虚假的结婚游戏,甚至难免变得有点得意忘形,以为一切都会如他预想的一般发展。 虽然很难接受,但他不想为难刑川,还要奔波去找下一个可能有空房的酒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裴言斟酌说,“我们住一间,没事的。” 刑川自然不介意,他总是比裴言更能接受各种事情的发生,现在也是如此。 裴言看着他轻松地和门童沟通,不过一会,门童便推来小推车,帮他们把行李搬到小推车上。 第20章 出了电梯,门童将行李箱搬下来,放在门口后离开。 裴言拿着房卡刷开门,发现了更加难以处理的问题,站在门口迟疑许久都没有走进去。 这明显是一间情侣主题房。 房间面积很大,阳台正对着外面的海景,房间内正中间只有一张大床,上面撒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左侧除了一个封闭的浴室,还有个意味不明完全没有任何遮挡的圆形浴缸。 而浴缸的正对面,摆放着弧形的沙发,桌子上提前装饰了鲜花,还放着两瓶香槟。 刑川提起行李箱,往里看了一眼,笑出声,并且短时间没有停下来。 “先进去吧。”刑川接受度良好。 裴言没有办法,把房卡插/进卡槽,亮灯的一瞬间,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房间的灯是昏暗的紫,暗示意味明显。 他在玄关尝试摁了几遍电灯开关,灯光从紫变成红,再从红变成粉,最后终于变成了正常的白色。 刑川放下行李箱,打开收拾行李,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又看了下站在床边如同罚站的裴言,开口问:“要不要先去吃晚饭?” 裴言没有感觉很饿,只感觉很累,但这房间里没有一处地方适合躺下的感觉。 “不太想出去,有点累。”裴言说完,环顾四周,最后找了个角落的小沙发上坐下了。 “那叫餐到房间吃?”刑川提议,“这家酒店的餐食在当地也很有名。” 裴言同意,刑川便站起从桌上拿起手机,扫了下电视机桌子上的二维码,朝着裴言的方向走来。 裴言很快就发现,他精心对比挑选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安全。 因为沙发空间有限,所以刑川几乎和他挤在了一起,两人肩膀靠着肩膀,腿靠着腿。 `a 1/4 s  “你看下想吃什么。” 刑川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亲密无间的距离,打开订餐的小程序给裴言。 胳膊处源源不断传来热的温度,裴言怀疑这比房间空调的温度都还要高得多。 从进入房间开始,刑川就发现裴言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他现在依旧有点不自然,随意地往下划着菜单,表情心不在焉。 他挑了几个菜,将手机递还回来。 刑川下完单,裴言以为他要走了,可他没有动,而是拿起桌子上的遥控机打开电视,开始挑选电影。 因为不知道自己起身会不会是不礼貌的行为,裴言保险起见,还是保持原样坐着。 大概四十分钟,餐食被送到门口,刑川起身去开门,裴言紧急向着沙发边挪了挪。 服务人员进门摆放餐食,刑川提着香槟过来,晃了晃问裴言:“喝一点吗?” 裴言的大脑疯狂地向他发送危险信号,这房间里的一切都被他列为无法触碰,但很快他就松懈下来。 因为刑川根本不会对他做什么,虽然房间氛围很不美妙,但刑川是个绝对的好人,道德准则很高,他还是处在一个很安全的环境里。 而且晚上他很可能会因为过度的紧张而睡不过去,现在喝点酒对他有好处。 “好的。” 裴言接过细长的高脚杯,喝了一口后,放在桌子上。 刑川一坐下来,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裴言不得不将自己的进餐动作放得更小些,但两人还是避免不了会碰到。 因为这个,裴言多喝了几杯酒,还是刑川看他喝太多,出言制止了他。 吃完饭,裴言已经有点晕乎乎,陷在沙发里发了会愣,看着刑川随手用过后放在桌子上的白色手帕。 刑川正打电话叫服务员来收餐,背对着他,随时都有转过来的风险。 不知是酒精还是空调温度开太高的原因,裴言身体/热/了起来,原本苍白的唇色染上了些许血色。 几分钟前,这块平平无奇的丝织物正被刑川握在手心里。 裴言以为自己已经改正好了自己的坏习惯,没有想到一旦重新遇到诱惑,他是那么容易就明知故犯。 他缓慢直起身,快而冷静地伸手拉下手帕,偷偷往自己外衣口袋里塞。 塞到一半的时候,刑川恰好放下手机,转过身,“你要去洗澡吗?” 裴言急忙遮掩,把手帕胡乱往口袋里塞,脸上那一点点血色也跑得无影无踪,“嗯?好,好的……我等会去洗。 -------------------- 刑哥:还有空房吗? 前台:有的有的,空房还有几间。 刑哥:啊,那不需要了,谢谢^_^ 第18章 荆棘蛇骨 裴言磨磨蹭蹭地在行李箱边翻了半天,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刑川把床单上的玫瑰花瓣抖到地上,清扫完地面,没有想太多地一转头。 浴室里的裴言正对着他已经脱掉了外套,拉着下摆将衣服拉到头顶,露出一截薄而柔韧的腰身,皮肤在灯下白得晃眼。 他很快就把上衣兜头脱了下来,整齐叠好放在旁边的衣篓里,低头弯腰把/裤/子/褪/到小腿间,两条细长笔直的腿交替着抬起又落下。 身上近乎变得/一/丝/不/挂/的裴言抬眼,隔着玻璃和他对视了一眼,却没有看见他般,什么都没有察觉地仔细叠着自己的裤子。 刑川愣住,确定自己不是在做什么奇怪的梦后,上前摸了摸隔开浴室的玻璃,发现是单向玻璃。 这面玻璃本来是雾面的,开了灯后却变得透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里面却看不见外面。 刑川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告诉裴言这件事时,裴言转过了身,露出后背。 红色的蛇骨纹身绕着暗色的疤痕,从裴言左肩的位置刺过凸起的肩胛骨,蜿蜒直没入细窄的后腰。 纹身没有起到任何遮盖伤疤的作用,反而让疤痕变得更为狰狞,宛若一丛虬结的荆棘。 经常受伤的刑川认出那是刀伤,一般只有想要对方死,才会在肾上腺激素飙升的作用下,精神狂乱,劈手用尽全力短时间内持续往下砍留下这样疤痕。 热水冲在身上,红色的蛇骨很快变得湿漉漉,蒸腾的湿热水蒸气让裴言放松下来。他冲了会水,伸长手去摸架子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这包烟已经打开很久,裴言有意想要彻底戒掉,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抽完,还剩下最后一根。 裴言手上都是水,把烟嘴弄得潮湿。 他想着这是最后一支,点燃了烟,细细的烟雾在充满水汽的浴室里弥散得很慢。 他紧张时候就忍不住想抽烟,或者把自己手指扣出血,不过如果在手上留下痕迹解释起来会很麻烦,相对来说,抽烟不太会留下痕迹,更适合他抒解压力。 裴言叼着烟,湿的头发贴在两侧脸颊上,不断滴下的水先是把他的睫毛打湿,尔后几乎快把烟也彻底打湿了。 他什么都没有想,短暂地把自己糟糕的偷盗行为和即将面临的问题都抛诸脑后,双眼无神地放空自己。 烟灰已经积起一小段,他也没有再吸一口。 裴言怕烟灰落在地上,把烟摁灭了扔进垃圾桶里,又抽了几张纸盖上上面掩盖。 他担心在浴室里留下烟味被发现,开了换气,还挤了很多洗发水和沐浴露揉搓出泡沫。 洗完澡,裴言抽了条干净毛巾把自己的头发擦到不滴水的状态,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房间里没有人。 他朝前看,透过透明的推拉玻璃门,刑川正背对着他靠在阳台栏杆上。 裴言放下自己换下的衣服,推开阳台门,但没有走出去。 他靠着门,开口:“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刑川转过身面对他,却没有动,裴言便也没有动。 刚洗过澡,裴言的面颊不规则地透出红,身上散发着沐浴露若有似无的香氛味,这股气味被体温烘暖,让他变得似乎柔软了些。 刑川直起身,朝他走近几步,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停下。 裴言先是抬着眼看着他,在他靠近后,低垂下了眼,但没有退后。 “裴言。”刑川叫他的名字。 裴言实际上受不太了刑川叫他的全名,可能因为刑川天生的低沉嗓音,也可能因为他隐藏在心底的深沉心事。 他摸了摸耳垂,轻轻应了一声,重新看向他。 因为陈至和他说过,和人聊天的时候,要和对方有视线接触,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刑川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面庞,模糊失真,可裴言太过迟钝,他不知这份专注因何而起。 裴言耐心地等着,夜晚的气温低,凉的夜风不断地吹来,他已经感觉有点冷,但也没有转身回到温暖的房间里的意思。 刑川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先进去吧,外面冷。” 裴言回到房间,在柜子下找到吹风机,垂着头吹头发,刑川则进了浴室。 他吹完放下吹风机,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转身瞬间停顿在了原地。 第21章 原本的雾面的玻璃变得透明,浴室一下子变成了某种观赏橱窗,作为展出品的刑川在里面的动向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刚刚,就在里面洗完了澡。 在裴言有限的认知里,他并不知道原来两个灵长类动物谈了恋爱之后,会发明出那么多新奇的东西,只为了去满足自己的私欲。 被冲击到短暂失去意识的裴言愣在原地许久,在刑川准备脱衣服的时候,他及时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僵硬地走到浴室门口敲门。 他敲了三下,实在不知道把眼睛往哪里放,就一直低头看着地面。 门被拉开,视线里出现刑川的脚。 裴言用几乎无法被听见的声音说:“……玻璃……好像是单向玻璃……” 刑川疑惑地“嗯”了一声,绕到外面看了一眼,失笑,“我刚刚一直在阳台上,没有注意到。” 裴言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默默松了口气。 他准备也到阳台上去回避一下,刑川叫住他:“外面太冷了,你别出去了。” 裴言走到半路被迫停下,莫名觉得更加尴尬了。 “我相信你不会看的。” 刑川对他信任地笑笑,转身回了浴室,留下站在房间中间无所适从的裴言。 裴言愧疚于刑川对他无条件的信任,他实际上不是那么有道德的人,刚才也是花了很大的意志力才主动敲的门。 他想了几秒,用手捂住眼睛,缓慢地用脚探路,根据记忆慢慢走到行李箱边,张开手指,透过手指缝隙,靠着模糊视线从夹层里找出眼罩。 他又用原方式回到沙发上坐下,在浴室的水声里摸索着给自己戴上了眼罩。 细密的水声像是某种催眠的白噪言,刑川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裴言戴着眼罩歪在沙发靠枕上,没有动静,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刑川走向沙发,在进浴室前,他将床头灯的亮度调暗,暖色调的灯光下,裴言的皮肤看上去没有那么苍白,仿佛健康了些。 裴言身高很高,沙发显得有点小,他两条长腿只能别扭曲着,很辛苦的样子。 偶尔,刑川会产生其实裴言没有那么难懂的错觉。 正如他以为,生活在和平安稳的首都区,从没有到过危险战区的裴言和他不同。 他的身体应该是完整的,没有缺陷的,不会有那么多伤疤。 在他的想象里,这些年的裴言安然地在学校读书,因为人努力又认真,深受教授的喜爱,发表很多论文得很多奖。可能还是不太会处理关系,和同学关系很淡,但这对他来说,不算问题,他从不为这些事烦心。从学校毕业后,他就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变成了优秀又耀眼的小裴总。 然而,现实显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刑川伸手,正要碰到裴言,他便似有所感般,垂在沙发靠手上的手动了动。 裴言拉下自己的眼罩,睫毛被眼罩压得有点乱,迷糊地看向他。 “你洗好了,”裴言直起些身子,揉了揉眼,“你去睡吧,我今晚睡沙发。” 刑川不赞成地抱起手臂,“睡在沙发上不舒服,你去睡床,我睡这。” 裴言不可能让病人睡沙发,他性格里强势的一面展露了出来,没有再和刑川多说一句话,拉上眼罩就重新躺下。 “裴言,”刑川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你不去床上睡,我就抱你过去。” 裴言无言片刻,冷硬地说:“我不同意。”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同意。”刑川同他一样独断专行。 裴言挣扎地爬起身,拉下眼罩,震惊地看着刑川,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刑川人高马大地站在他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裴言对比了一下自己和他身形上的差距,很快就放弃了,站起身走向床。 刑川从柜子里找了条毛毯盖在身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和裴言道晚安。 裴言没有和他说晚安,而是翻过了身,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大概过了半小时,刑川还没有睡,听到床上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 “刑川,刑川?”裴言小声地叫他。 刑川故意没有答,听他叫了四五声后,才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也睡床上吧,这床很大。”裴言说。 “……如果你不喜欢……”裴言犹豫地补充,他话还没有说完,刑川掀开毛毯,从沙发上站起身。 裴言捏着被子角,在厚厚的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走到床边的刑川对视几秒,才想起往另一侧挪。 身侧的床一陷,裴言心想,刑川好重。 裴言没有关上所有灯,留了一盏夜灯,看着躺在身侧的刑川,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还能再躺两个人,但他开始担心自己又做了一个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刑川的身上有和他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味道,裴言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找不到头绪地胡思乱想。 刑川半靠在床头,没有躺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问:“脸怎么那么红?” 在裴言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回答的时候,刑川靠近,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 裴言完全宕机,脑袋瞬间空白了。 但好在他的脸依旧冷冷的,看上去会随时因为冒昧的触碰而不爽到发脾气。 刑川挪开手,“没有发烧。” 他从床头桌上拿起一个遥控器,“空调太热了吗?” 他摁了遥控器上标识着“下”的按钮,空调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他们身下的床突然缓慢而有规律地上下起伏动了起来。 刑川诧异地看着遥控器,裴言也感受到了这明显的震动,他同样诧异,但诧异的点明显和刑川不同。 “床怎么还带按摩功能?”裴言的背被弄得有点痛,他侧过身,躲开了些,单纯地问刑川。 刑川辨别清遥控器上的外文,若无其事地摁了停止键,将遥控器放进最下层的抽屉里。 “为什么关了?”裴言问,他刚觉得有点意思。 “睡觉吧。”刑川躺下身。 裴言没有转过身,面对着他,柔软的头发贴着枕头,轻声说了“好的”,隔了一分钟后又和他说了句“晚安”。 -------------------- 一开始没有确定刑川的信息素味道,只模糊觉得是酒味,但我只常喝干白,干白太柔了感觉意思不到位 于是试了很多酒,但我真的不太爱喝其他洋酒,管人家信息素叫茅台也太不对劲了orz 最近买了朗姆酒,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干喝。甘蔗做的酒自带一点甜味,但是喝第一口,那股湿木混着皮革的酒精味还是第一时间冲进口腔狠狠殴打了我。我后面尝试拿着混了不同的果茶饮料,便有点沉迷这种酒精小甜水了 突然就觉得,实际上朗姆酒很贴合刑川。因为是甘蔗做的,首先入口自带的甜味会让人放松警惕,而且很多调制小甜酒里都会带朗姆,可谁还记得它实际上是一款蛮横的海盗酒,可见识过它的本性,你还是难以割舍下它 所以刑川的信息素是白朗姆 第19章 牛角包和小猫 黑暗中,裴言一直能闻到刑川信息素的味道。 因为疾病,他对信息素并不敏感,几乎感知不到他人的信息素,对自己的信息素也很陌生,只有在/易/感/期/时才会闻到微弱的味道。 甚至哪怕有omega在他面前/发/情,他都不会受到影响。 当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能闻到刑川的信息素,最初惊讶和新奇的感觉过后,是无穷的茫然与焦虑。 他纠结了半个月,还是在每月例行的腺体检查中,告诉了医生这件事。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闻言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脸,布满皱纹的脸上罕见地什么表情都没有,奇怪地沉默了几分钟。 “这不是好现象,”医生将眼镜取下来,有点疲惫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这说明你的腺体情况太混乱了。” 同医生沉重的担忧和疲惫不同,裴言过于年轻的脸上只有因为无知而格外稚嫩的天真。 当时他刚做完第三场手术。 术前每天的时间,他都花在了吃药和打针上。 激素药让他什么都吃不下,经常恶心反胃,哪怕吃下去也很快就吐了出来,身体迅速消瘦下去。 但做手术体重需要达标,后期医生给他加了营养液,于是每天要挂的水又多了一种。 手术中,他的腺体被打开。可因为他日常吃了太多药,也不知是哪种药的副作用让麻药对他没什么用。 他还是没有习惯,疼得一直叫,最后被缝了四十五针。 显然,术后效果并不算好。 医生可能是想安慰他,重新戴上眼镜,莫名笑了一下,“可能你原本是要分化成omega的,和他契合度很高,所以才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裴言看着医生,表情很平静,好像刑川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没有过多交集的陌生同学。 第22章 因为他无意说的这句话,后面裴言换了三任主治医生,这件事都再没有被他提及过。 裴言小心地将脸往被子深处埋了埋,他早已学会如何去忽视,所以刑川的信息素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困扰。 在这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中,他闭上了眼睛,罕见地做起了梦。 梦到联盟中学的教室里,离午课下课时间才过去十分钟,大部分学生都还没回到教室。 刑川和顾明旭说自己的饭卡丢失了。 “什么时候丢的?”顾明旭问。 刑川回答说:“昨天就找不到了。” 听到他们的话,裴言身子朝他们的方向侧了侧,还没有什么动作,顾明旭“靠”了一声。 “混蛋,肯定是被人拿走,偷着刷了。” 裴言不引人注意地重新缩回了角落,因为这一句话,口袋里捏着饭卡的手心变得汗津津的。 他不是偷的,是捡到的,在教室前的走廊上,从左数到右的第四根柱子下。 裴言本来不想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在他眼里看来非常脏。为了捡这张饭卡,他去卫生间洗了三遍手,还用掉了两张消毒湿巾。 饭卡在口袋里被他捏在手里快捏了一天,他还是不敢主动和刑川说话,所以打算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塞进刑川的课桌里。 顾明旭很不齿这类行为,“要不要查监控?这么久没还,捡到饭卡的人肯定拿去买东西了。” 裴言抿了抿嘴唇,哪怕知道自己没有花饭卡里一分钱也紧张起来了,下意识屏住呼吸,回想走廊上有没有监控。 在上手术台前,他都没有那么害怕过,裴言扣着饭卡的边,幻想当刑川发现是他捡走了饭卡时,会对他露出什么表情。 疑惑,惊讶,鄙夷亦或是厌恶? 那他以后还有机会和刑川搞好关系吗?裴言迷茫地想,几秒后就否定了自己,哪怕没有发生这件事, 刑川对他的印象应该也不会好上一星半点。 “算了,”刑川无所谓地笑了笑,“可能人家有难处,我挂失重新做一张就好了。” 裴言躲在书本后,松了口气。可心里的感觉依旧难以形容,他无法捕捉住那些细微的嫉妒与失落,于是一起都归纳于没能及时归还的愧疚。 等到晚自习下课,裴言知道刑川会单独去操场上跑步,他躲在人群里,隔着很远的距离,跟在刑川身后。 操场上的大灯不算亮,人渐渐变少,最后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刑川这天正好没有跑步,只是绕着跑道散步,裴言走了半小时,实在走不动的时候,他紧走了几步,叫了刑川的名字。 裴言没有看刑川的脸,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才用特别小的声音说:“我捡到了你的饭卡。” 他把饭卡从口袋里拿出来,递过去,准备等刑川一拿走,他就立刻往回跑。 “谢谢,”刑川随即表情变得很微妙,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饭卡,没有伸手,“不过我已经申请新饭卡了,这张你帮忙扔掉吧。” 裴言讷讷地发出一些语气词,他尝试说话,但只发出了一些让人听不懂的音节。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在刑川面前转头走掉,又是如何回到宿舍的。 就这样,他收到了学生时代来自于刑川的第一件礼物,一张印有他模糊一寸彩照的饭卡。 然后就是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四周越来越黑,穿着校服的刑川面对着他,浅色的眼瞳静静地、直直地盯住他。 他对他说:“裴言,你是小偷。” 裴言惊醒,心脏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处何方,缓了缓才意识到自己不在联盟中学,而是在费城的一家酒店里。 发现刑川没有躺在身边,身侧的床铺已经没有任何温度,裴言反而放松下来,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单纯地发呆。 在大多数的早晨里,他都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可以拿来什么都不用干地只躺着。 太过忙碌的时候,他甚至会怀念自己在医院的日子,他哪怕睡上三天都不会有人来吵醒他。 只是医生和护士会紧张地开始检查他是否还活着。 不会被发现的,他想,他一直都藏得很好。 裴言准备换个姿势,重新闭眼睡个半小时回笼觉时,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穿着整齐的刑川抱着牛皮纸袋走进来,没有想到他已经醒了,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裴言反应很快地移开目光。 裴言便不打算再睡了,从床上坐起身,嘴角微微下垂,没什么精力的样子,靠在床头。 “醒了?”刑川将袋子放到床头桌上,里面散发出食物的香味,“正好赶上了早餐。” 裴言手伸到枕头下摸索了一番,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已经是早上九点半。 裴言缓慢接受现实,关上手机,抬眼发现刑川站在床边,没有坐下的意思。 “……你坐下吧。”裴言很后悔自己那天意识不清醒时下意识做出的行为,“我没有那么……” 他说到一半,找不到词形容自己,虽然难相处和规矩多都是现实,但要他自己说出来,他还是很不好意思,就像当面承认了自己的恶习一般。 刑川没有听他的话,重新拿起袋子,走向台几,“先来吃点东西。” 裴言下床,绕着床把四角的被子重新拉平整,在他认真摆放枕头的时候,余光中看到刑川一直注视着他。 裴言停下收拾的手,欲盖弥彰地把枕头打乱,把被子掀开了一个角。 刑川走过来,伸手重新拉直被子,捏着枕头并排摆放在了床头,还特意调整了角度。 “以后按照你的习惯来就好。”刑川说着,手搭上他的肩膀,扶着他转身,“现在,去吃早饭。” 裴言简单洗漱完,在沙发前坐下,看着刑川将袋子里的食物一件件摆出来,想起陈至之前和他说的话。 陈至发现他和刑川同过校,兴奋地问他和刑川关系怎么样。 裴言没什么思考地回答,不太好吧。 陈至莫名变得失落。 “什么啊,”他说,“裴言,你和刑川都相处不好的话,怎么办呀。” 裴言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他和很多人都相处不来,为什么只有刑川是特殊的存在,似乎无法和他搞好关系,就是件很罕见奇怪的事。 裴言接过刑川递给他的杏仁酱牛角包,牛角包还是温热的,散发着面粉和糖经过烘烤才特有的甜香,低头咬了一口,才知道陈至真实的意思是什么。 刑川吃得很快,裴言还没看清他怎么咀嚼的,两个面包就消失了,紧接着一杯牛奶也只剩杯底。 他吃完了,便坐在一旁看裴言。 裴言睡觉的时候很安分,手脚都放得规规矩矩,睡熟了之后姿势都不怎么换,连呼吸声都很轻。 但他经常把自己头发睡得很乱,老是有几根不算听话的头发翘起。 今天他的头发在头顶两边各自翘起了两小撮,正好对称,像小猫耳朵。 裴言慢慢咀嚼嘴里的食物,忽然,头上传来轻微的碰触感,他停下进食的动作,往上抬头的时候,刑川已经收回了手。 “头发翘起来了。”刑川低笑着说。 裴言没有特别的反应,和他对视了几秒,伸手去拿牛奶喝。 裴言不知道刑川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才拿下了联盟中学最想结交的alpha的榜首。 临出门,裴言对着镜子,尝试了好几遍,想把自己翘起的头发压下去,但压了好几次还是没有用。 他无奈,叹了口气放弃了,找出一顶黑色的毛线帽戴上。 他走到门口,发现刑川手上拿着围巾和手套等着他。 “不用了,”裴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眼他准备的东西,冷淡地说,“没有很冷。” 刑川挡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理他,将围巾围到了他脖子上,然后拉过他的手,给他套手套。 裴言的手腕细白,腕骨突出,青色的青筋明显,手心很软。 手套果然有点大了,在裴言的手上松松垮垮的。 两只手都套上手套,隔着柔软的布料,刑川握着他的手,大拇指靠着他的手心,没有放下,离得很近地看他。 裴言戴着帽子,半张脸被埋在宽大的围巾后,只露出漆黑的眼睛和挺翘的鼻子,不悦地回视他。 刑川有点忍不住笑,但他要是现在笑出来,裴言的脸色肯定会变得更臭。 “好了,出门。”刑川放下手,让开了路,帮裴言打开门。 -------------------- 被跟了一路,以为是来和自己表白的,一边散步一边慎重纠结,慢慢说通自己实际上当个同性恋挺好的时候,裴裴把饭卡掏出来了(。v_v。:) 裴言的信息素很早就定下来了,是忍冬,也就是金银花 一到早春就悄悄开放,它的香味是为数不多在花里确实轻盈的淡香,有点混着中药的苦涩,但是泡茶喝对比茶叶来说,还是甜的,清凉解火的一款下火花茶 第23章 裴言在学生时期,大多数时间都在忍耐,病弱又寡言,连一直戒备他的继兄都有段时间完全忽视了他 但是有心人总能发现这丛小忍冬。你需静候再静候,等到葡萄成熟时 第20章 恋人牌 结束上午的行程,两人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酒馆简单吃完午饭,无所事事地在广场上晃了半天后,裴言的能量彻底耗尽。 晴日下的费城格外鲜妍,诺河泛着碎银般的光。桥上挤满了珠宝摊位,各类带着异域风情的金银彩宝被陈列在玻璃展柜里。 裴言还没有逛过类似的珠宝摊位,也因为实在没有继续走路的力气,在一个摊位前停留许久,多看了几眼。 等他再转眼去找刑川的时候,发现刑川正隔着三四个摊位的距离,和一位站在柜台后的老板攀谈。 裴言走过去,老板看见他,对他说了句什么,裴言听不懂,只知道刑川代他回答了。 不知他们刚刚聊了什么话题,对面这个高鼻蓝眼,留着褐色大胡子的老板听完刑川的话,莫名兴奋起来,叽里咕噜对裴言说了一通话。 裴言礼貌性将目光转向老板,凑近刑川,轻声问:“你们说了什么?” 刑川温和地笑:“我和他说你是大老板,很有钱,能把他整个柜台的商品都买了,他在和你推销产品。” 裴言理解地点点头,老板一直企图和他攀谈,发现他不会讲当地的语言后,转而想让刑川充当翻译。 因为老板太过努力,裴言转而问刑川:“你有喜欢的吗?” “老板买单吗?”刑川随意地撑在柜台上问他。 裴言很享受和刑川待在一起的时间,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都没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和刑川单独相处。 但愈加接触,裴言心底有个声音就时不时在隐隐约约地抱怨:刑川真的好难搞啊。 他不像刑川,不能游刃有余地面对他的调侃,每次都不合时宜地认真得有点过了分。 裴言和刑川对视,轻轻“嗯”了一声,玻璃柜里彩宝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影,好似他也变成了玻璃柜里珍贵的珠宝。 “你喜欢的,我都买。” 小裴总一诺千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刑川和他靠得更近了些,胳膊碰着他的胳膊,“那你帮我挑一个,挑一个合适我的。” 裴言陷入难题,他经常被陈至说没有什么审美,挑的礼物总是送不到他的心意上,他很怕自己挑不好。 “还是你自己挑吧。”裴言小声,虽然语气里没有任何变化,但实际上他已经在请求,“我挑不好。” 刑川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用了很巧妙的话来诱哄他,“没事,你选的我都喜欢。” 裴言一瞬间有种冲动,很想真的把整个店铺的珠宝都买下来送给刑川。 被哄得晕头转向的裴言迷迷糊糊地低下头看着柜台,被彩宝的光晃得眼花,但不妨碍他认真地比对款式。 过了许久,他指了指柜台展示在最前面的一排方形嵌钻挂牌项链,试探地询问:“这个好吗?” 刑川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个人几乎挤作一团,刑川身上的体温热烘烘的,让裴言有点想躲。 刑川看向他,裴言就有点紧张,像给出答案后焦灼等待老师给分的老实学生。 刑川愣了一下,裴言的心都提起来了,却看他又轻松笑了笑,说:“喜欢。” 老板便将几条项链一起都拿了出来,裴言发现上面的图案都不一样,老板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试图向他讲解,刑川挑选着翻译他的话。 “上面的图案是塔罗牌,”刑川说,“有不同的寓意。” 老板说了一堆,裴言大概猜到他讲的是每个图案代表的意义,但刑川却一句都没有帮忙翻译。 塔罗牌对于裴言来说很陌生,他实在选不出来,就把问题抛回给了刑川:“你喜欢哪个图案?” 刑川这次没有再为难他,虽然严格意义上不能说是为难人,但裴言确实因为这件事焦虑到了现在。 刑川挑了一块浅色的挂牌,上面正中间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帕帕拉恰,银制的翅膀向内收敛全包裹住这块宝石,组成爱心的图案,牌面上还散落着几颗白钻。 裴言挺意外他的选择,因为这块挂牌整体色调是粉色的,更像是女生会喜欢的款式。 但刑川已经把项链拿在了手上,“想要这个。” 裴言便没再说什么,也没有问老板价格,从口袋夹层里拿出卡,从柜台前递过去。 老板拿着卡,高兴得红光满面,一边开发票一边不顾裴言什么都听不懂,又不停地说了很多话。 “老板说,这颗彩钻是好货,店里最好的一颗帕帕拉恰。”刑川翻译了前半句,后半句却依旧选择不翻译。 裴言接过发票,看了一眼,却没有放下,一直拿在手里。 “怎么了?”刑川问。 “……”裴言抬起脸,犹豫地问,“要不要换一个?”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了,不能换。”刑川耐心地告知他,商品的性质在他交易后就发生了变化。 裴言不知为何,变得更加沉默了,他可能是知道无法改变刑川的想法,只能慢慢地把发票折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可以帮我戴上吗?”刑川将项链递给他。 裴言伸手接过,想让刑川转过身去,但他还没开口,刑川已经站在他对面低下了头。 戴着手套不太好动作,裴言费力地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里,还要小心手里的项链,忙活了几分钟,可刑川低着头,也没有嫌脖子酸,就这样一直等着。 裴言的手还是有点冷,绕过他的脖子时候,不小心擦过了皮肤,刑川感受了一丝凉,尔后很快,他就闻到了微弱的香味,混着清淡的苦。 两人身高上有一点差距,裴言看不见脖子后的情形,扣了几次也没有扣上,他踮起脚靠得更近了些,直到脸快要贴上刑川的脸,他才想到可以将链扣转到前面来扣。 裴言有点尴尬地转过项链,这次很快就扣上了。 调整好项链角度,裴言停下手,看着挂坠正好落在刑川胸口的位置,心里突然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这股异样让他脸发热,他只能怪从柜台内吹出来的空调风温度太高。 刑川低头看了眼挂好的项链,“谢谢。” 裴言移开目光,刑川向老板道别,抬手揽了一把裴言的肩,两人顺着桥往下走。 穿过一个又一个装满珠宝的柜台,刑川在他身侧问:“怎么不太高兴?” 并不是在不高兴,裴言很怕刑川误解,急忙说:“没有。” 过了几分钟,裴言轻轻地嘟囔,“太便宜了。” 刑川疑惑地“嗯?”了一声,裴言说得更清楚了些:“项链太便宜了,才五万块。” 说完,他嘴角垂了下来,真的闷闷不乐起来,他怪自己的不够慎重,送给刑川的东西应该更昂贵些才对。 刑川默了会,可能是想安慰他,提醒他:“是五万两千块。” 裴言的心情没有因为这微弱的两千块差距好半分,刑川叫了声他的名字,裴言应了后,他就一直笑。 “礼物就是这样的,”刑川帮他把帽子沿拉下来点,“不分昂贵还是便宜,只分喜不喜欢。” 裴言想,刑川已经把项链挂在身上了,那应该就不是骗他的,是真的喜欢这条项链。 他想开了些,朝着刑川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我知道了。” 刑川垂着眼,一动不动地注视他,手从他额前划到了脑后,似乎想做什么,裴言猜不出他的意图,就一直看着他。 可刑川什么都没做,没有停多久就放下了手。 接近傍晚,裴言开车载刑川去电影院书店。 这座图书馆的前身是一家百年老电影院,沿用了复古的室内雕花穹顶设计,一层是书店,二层和三层是电影观影区,整齐地排列摆放着暗金色的座椅。 书店会随机播放一些经典电影。虽然沈苏荷是影星,听说在国外也有一定的知名度,但裴言对影视剧作品却所知甚少。 入座没多久,困意就不断上涌,刚刚没有在意的疲乏变本加厉。 裴言靠在椅背上,逐渐听不清也看不清屏幕上的一切,眼前只有一片影影绰绰的光影。 裴言感觉自己只是短暂地闭了下眼,预计只有十秒,但他被强烈的/滚/烫/灼/热/感弄醒时,电影已经播放到了片尾,字幕在黑色背景下不停滚动。 睁开眼的第一秒,裴言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呕吐欲,他拼命想忍住,从座位上站起身。 刑川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向上,“去哪?” 裴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但还记得回答刑川的问题,“洗手间。” 说完,不等刑川反应,他很快地走下楼梯,消失在圆形的拐角。 刑川探身朝他离开的方向望了几分钟,起身跟了上去。 第24章 在走廊口,刑川重新找到了他,隔着半条走廊叫了几声裴言的名字,他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理,一直没有停下脚步。 刑川走进洗手间时,裴言正将自己整张脸埋进装满冷水的洗脸池里,水面上不停咕噜咕噜冒泡。 被强行拉起,裴言脸上全是水地咳嗽了几声,嘴巴开开合合,想说话,但却接连不体面地干呕了几声。 他怕声音太响吵到别人,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了?”刑川扣他的手指,“不要那么用力,让我看看。” 刑川一碰到他的手,裴言就卸力了,差点直接从洗手台上滑下去,好在刑川眼疾手快捞住了他。 裴言靠在刑川身上,脸上的水沾湿了他胸口的衣服,苍白的唇嗫嚅,自以为说了很清晰的话,实际上他只发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低哑的音节,更类似于难受的/呻/吟。 刑川单手从他背后挎住他的腰身,迅速抽了几张纸,帮他擦干脸,闻到空气里逐渐浓郁的信息素,皱了下眉,捏住裴言的下巴,“裴言,还能控制腺体吗?” 裴言含糊地哼了几声,嗓子很哑,他努力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药……给我……” “什么药?”刑川另一只手伸进他衣服上口袋里摸,却什么都没有摸出来,“放在哪里了?” 裴言也在疑惑,自己在身上胡乱地摸着,摸了会又忍不住想吐。 刑川打算先带他回车上,在下楼的短短几分钟里,裴言的体温迅速升高到让人难以忽视的地步,他不停扯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可他手上没有力气,扯了一会没有扯开围巾,他就撇嘴,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扯下来扔了。 刑川快速帮他扯下围巾,捡起帽子,裴言好受了些,又开始叽里咕噜自言自语。 可因为太过含糊,刑川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穿过门口书柜的时候,原本安静的裴言突然焦急起来,他不停在自己身上摸索,当然一无所获。 他便伸手向刑川,胡乱摸了一通,发现仍旧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难受到生起气来,一直不舒服地哼/唧。 裴言抬起手臂,袖子因为动作升上去半截,露出小臂,挂在了刑川的脖子上。 裴言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肩膀侧,可能是贪凉往上抬了抬,开合的嘴唇快要贴上脖颈,但裴言声音太小,刑川差点没听清。 他在叫他的名字。 -------------------- 刑川:我是小白脸,这是包养我的大总裁^_^ 老板:(*ロ)!! 帕帕拉恰被誉为“宇宙间最温柔的焰火”,寓意送给挚爱最圣洁的爱情,但是裴裴对这些一窍不通啦 第21章 太阳牌 刑川怔住。 裴言的脸颊还带着冷水的湿意和凉意,贴在他的脖颈侧,他的眼神已经无法对焦,但还是一直不停地呢喃他的名字。 刑川怕他说太多又想吐,伸手捂了下他的嘴,裴言就哀怨地抬眼看他。 “没事,先别说话,我在这。”刑川打开车门,抱他进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后,伸手扶住他的侧脸,转正仔细看了看。 起先刑川猜测他进入了/易/感/期,但现在他的信息素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症状很奇怪 裴言半闭着眼睛,似乎很不喜欢被人打扰,抬手搭住他的手腕,想推出去,但使不出什么力气,软绵绵的更像是故意贴上去。 刑川反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裴言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几秒,突然弯起嘴角笑了笑。 没有笑多久,他就放下嘴角,头歪向一边,“不要……好不舒服。” 如果他没有笑,刑川差点以为他是讨厌自己的触碰。 刑川把他的手好好放下,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在导航里输入医院,选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 车刚开出街口,一直靠在椅背上没有动静的裴言突然直起身,伸手向中控台,缓慢地在上面摸索着。 刑川一边看着路况,一边观察他。 裴言找了会,手在中控台左侧下摁了一下,弹出一个暗格,从里面掉出来一个方形的窄盒。 刑川从没有注意到车上的暗格,更不知道这盒东西裴言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裴言没有拿稳,盒子从他手上掉落,从腿上一路滚到车座下,他愣愣的保持着拿盒子的动作几秒,弯下腰想去找。 刑川快速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摁住裴言的肩膀,俯下身在他脚旁找到了盒子。 他对着灯光看了下盒子,上面没有一个字,打开里面是一板蓝白胶囊,包装上也是没有任何字。 裴言看他把药盒打开了,朝他摊开手心,慢吞吞地说:“谢谢。” 刑川却没有给他,反而问:“这是什么药?” 裴言不算清醒,但仍旧很警惕,“这是我的药。” “两粒。”裴言怕他搞不清楚量,还提醒他。 刑川没有听他的,反而收起药,重新发动车子。 裴言看自己辛苦找到的药被他藏起来了,很焦急,不停歪着身子超过操控台往他身侧靠,不大高兴地问:“……你为什么拿我的药?” “那,那是,那是我的药……”裴言眉耷拉下来,丧着脸,“我好难受。” “药不能乱吃,”刑川的脸被红灯的光照亮,看上去严肃而冷酷,像个坏人,“先去医院。” 裴言一下听到两个噩耗,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呆呆的,尔后露出愤怒的表情,“我不去医院。” 刑川没有回答,裴言说了好几遍“不去医院”,发现没有用,只能退回去靠在椅背上,过了会,又发出干呕和咳嗽的声音。 他蜷缩着靠在车门上,弓起腰缩着手,一开始还有点声音,后面就没有了,刑川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回应。 刑川被迫再次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握住裴言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裴言垂着脸,吸了几声鼻子,手无措地张着,上面沾满了血。 形川心剧烈一跳,抬起他的脸,裴言鼻子还在流血,下巴和脸上是他自己乱抹出去的血迹。 裴言眼神涣散,皱着眉,“弄脏了。” 形川抽了几张湿纸巾,摁住他的鼻子,裴言小心避开他的手,摁上纸巾的边缘。 盖着鼻子,他说话变得瓮声瓮气,“我想吃药。” 血很快透过纸巾,泛出红色,刑川又盖了几张上去。 和他对视半晌,刑川开口问:“这药是治什么的?” 裴言看着他的脸,努力睁着眼睛,想让视线聚焦,声音很轻地回答:“我吃了就会好了。” “你生了什么病?” 裴言听见刑川问他,他没有回答,只是摇头,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混乱一片的粘稠血迹,头有点发晕。 身上又开始发/烫,五脏六腑都似被灼烧般,裴言变得很丧气,他想干脆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银色诺河流淌不息的费城,一辆停在异国路边同载着他和刑川的车上。 可刑川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拿出了药盒,从铝盒里挤出两粒药。 他将沾满了鼻血的湿纸巾扔进车载垃圾桶,解开裴言身上的安全带,手绕过他的肩膀,将他拖抱到自己肩膀上。 “怎么又/发/热/了?”刑川拨开他额上的乱发,裴言靠在他肩头,转而不太想死在车上了,觉得还是死在刑川的怀抱里更好。 裴言牙咬得很紧,莫名抗拒,刑川盯着他淡色的唇看了会,伸手强硬地扣住他下巴,先用大拇指撬开了他的唇齿,然后迅速地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捏着药伸进他嘴里。 摁在唇边的金属手指很凉,被迫张着嘴,裴言哼哼几声,却没有咬,直到刑川的手指/进/得/太/深,压住他的舌根,他喉头一动,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喉咙痉/挛/声,不受控制地咬了下去。 刑川退出手,指根出现一圈粉色的咬/痕,手指和他的嘴唇间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就断了。 裴言咽了两下,药顺势被咽了下去,他愣愣地看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 还没来得及生气,刑川就拍拍他的肩膀安抚,“喝点水。” 裴言就没什么脾气地张开嘴,因为刚才的挤压,他的唇被揉出了些血色,喂了几口水后,刑川拿湿纸巾仔细给他下巴还有手擦干净。 裴言抬起手到眼前,满意于自己现在的干净程度,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刑川确定他暂时不会再出什么事,重新将他放进副驾驶座,裴言突然睁开眼看着他。 两人对视几秒,裴言虚弱问:“是回酒店吗?” 刑川向他保证不去医院,裴言就安心地再次闭眼。 半夜里,裴言醒了过来,药发挥了作用,他身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信息素也好好的,没有四处乱窜。 神智自然也变得清晰,只是更加麻烦的是,他现在有点过分清醒了。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身侧却猛地一动,下一秒灯就大亮。 第25章 裴言不太适应亮度,下意识眯了下眼,在一片白的轮廓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朝他俯下身。 “怎么了?”刑川紧张地问,伸手贴他的额头,发现不烫后松了口气。 裴言被他过度的紧张感染到,“我已经没事了。” 刑川把灯光调得暗了些,在他身旁躺下,裴言陷在枕头里,看着刑川近在咫尺的侧脸,感到很愧疚。 他抬手盖了下自己的脸,轻声道歉:“对不起。” 刑川拉下他的手,奇怪地问:“为什么要道歉。” 裴言被他拉着手腕,没有挣扎也没有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嘴角平直地拉着。 “耽误你旅行了。”裴言难为情地说。 裴言的脸还是苍白的,虽然现在的状态比在图书馆的时候好多了,但刑川不能保证他是否真的完全没有感到不适。 但他醒来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和他道歉。 刑川从没有这样无计可施过,他回想过往,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一段记忆,向裴言展现过不友善,他才这样小心翼翼。 “为什么会这样想?”刑川拿了个枕头,垫在裴言脑袋下,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语气和缓地问他,“我对你态度很差吗?” 裴言说“没有”,却莫名其妙自我苦恼起来,仰躺在床上,苦闷地看着天花板。 刑川叫他转过来看自己,裴言却不肯。 刑川便对他说:“对不起。” 裴言疑惑地转过脸,“你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生病了。”刑川看着他回答。 裴言震惊,急急地说:“不是你让我生病的,是我自己……” “不,”刑川打断他,“就是我的错,我没有及时发现你不舒服,还藏起你的药,没有喂你吃,导致你变得更难受。”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说,愧疚感没有少去半分,反而因为刑川这样子,心里变得更加难过。 但他什么都不会说,只会嗓音低哑地请求:“你不要这样说。” “听见我这样说,你难受吗?”刑川问他。 裴言羞于在他人面前表达自己真实的情绪,可糟糕的是,在刑川的面前,他又学不会撒谎,干脆沉默了下来。 刑川却不肯放过他,重复地问:“你会难受吗?” 裴言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良久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听你道歉,我的感受和你是一样的。”刑川凝着他,近乎于质问的语气,“你想让我那么难受吗?” 裴言说“不想”,又白又小的脸快要皱成一团,睫毛一直在颤,“我以后不会了。” 刑川问他“保证吗”,气势没有那么迫人,但裴言回答得还是很认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我保证。” 得到答案,刑川才从床上起身,下床拉开抽屉,将药盒递给他。 裴言坐起身,伸手接过,打开查看,发现少了三颗。 “我吃了三颗吗?”裴言发出疑问,他之前就算晕死过去,都会记得药量是两颗。 刑川站在床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裴言也没有纠结,而是把药盒塞进了枕头下,丝毫没有对自己多吃了药的担忧。 好在刑川没有再问他生了什么病,而是又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裴言疑惑,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和他买给刑川的那条款式一样,只是下面挂坠的图案不同。 挂牌正中间是一颗金黄色的黄蓝宝,银色的线条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呈现太阳的形状。 “这是什么?”裴言仰头问。 刑川总算愿意朝他笑,“礼物。” 裴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更不知道为什么项链款式是一样的,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怎么……” “你还没到摊位时买的,”刑川在床边坐下,拿起项链,“可能我们心有灵犀,连礼物挑的都是一样的。” 黄蓝宝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发着璀璨的火彩,裴言微微张着嘴,视线一直停留在上面。 “可以给你戴上吗?”刑川有礼貌地询问。 自然是可以的,裴言都没有犹豫,朝床边挪了挪,刑川帮他戴上。 裴言低头摸了摸挂坠,刑川一直看着他,看他依依不舍地抬头,尔后说:“我给你钱。” 刑川脸上笑容的幅度没有变,“不可以给我钱。” 裴言还不肯放弃的样子,刑川在他开口前提前说:“这是礼物,不许给我钱。” 裴言才长长地“哦”了一声,放弃了这个想法。 -------------------- 正位太阳牌是塔罗里寓意最好的牌,不论是爱情、事业、学业、财富都会迎来好的结果 第22章 栗子蛋糕 因为昨晚发/热,房间里空调开得又足,裴言流了很多汗,直到早上醒来,身上都还残留着微微的黏腻感。 可刑川起得比他更早,他没有机会趁着对方还没醒的时候进浴室洗澡,也不可能开口让刑川去阳台待一小时。 裴言试图忽略身上的感觉,几乎动用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去干这件事,反而让他更加在意起来,完全起到了反作用。 他翻第五个身的时候,刑川终于决定把裴言从纠结两难的境地里解救出来,“我出去买点吃的。” 裴言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上去没有昨天生病时那么焉巴,头顶的发依旧有点乱糟糟的,明明很高兴却还要板着脸矜持地“嗯”了一声。 临近中午,费城的阳光有了些许温度,但吸进鼻腔里的空气还是有点冷。 刑川没有开导航,循着记忆走过两条街,拐进小巷里,推开了面包房的门。 挂在门口的风铃丁零当啷响,店的面积很小,顾客也不多,店员正端着比自己大好几倍的烤盘,将刚出炉的面包放上货架。 狭小的店铺内立刻充满了阳光混合着烤面包的香味。 刑川点了杯咖啡和两个牛角包,在店里选了个角落落座,拿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里才传出顾明旭的声音,“我靠,你神经啊,知道现在几点钟吗?” “十一点四十三分。”刑川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给了顾明旭一个准确的时间。 “现在是周六,按规矩下午两点前你都不应该联系我,”顾明旭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抱怨,“平常也没见你主动打电话给我。” “有事找你。”刑川简短地说。 “你能找我有什么事?”顾明旭瞬间疑惑,还没等刑川回答,他突然长长地“哦”了一声,“哈哈,我知道了,这几天和裴言天天待在一起终于受不了了是不是?” 顾明旭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没事,兄弟就是为你两肋插刀的,我马上给你订回来的机票……” 刑川沉声地叫他的全名,“不要胡说。” 顾明旭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发散。 刑川放下手机,打开和顾明旭的聊天框,发了张图片过去,尔后重新拿起手机问:“收到了吗?” “这什么?”顾明旭停顿片刻,努力辨认图片里印在胶囊上的数字编号,“你哪来的药?” 刑川没有说明药的来历,而是直接问:“能查一下这药从哪里生产的吗 ?应该和腺体或者信息素有关。” 顾明旭没有话讲,“你不如直接/插/我两刀算了,你问我谁又出轨了我还能讲几句,我哪里那么大神通去给你找这个?” “你不是自称消息最灵通吗?” “那也不是这样讲的呀,我现在三天两头给你压新闻,又是婚变又是豪门爱恨情仇的,你之前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桃色绯闻啊,我很累的好吧。现在还要给你当私家侦探,当科学家,去给你查一颗胶囊咋造出来的。” 顾明旭不带喘气地说完一大串,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想到了什么,“咦,你怎么不问裴言?” 刑川忽略了他的提议,“等我回国,你帮我拿这颗药去化验一下,看看成分。” 顾明旭笑,漫无边际地说:“怎么了,你把裴家的机密偷出来了,查出来的成分可以给我个独家吗?” “给你个独家,”刑川喝了口咖啡,随意地笑笑,“至于裴言要怎么处理你,我不插手。” 顾明旭搓搓手臂,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讪讪地说:“你可别吓我了,我真的有点害怕。” 刑川不太明白顾明旭对裴言天然的恐惧从何而来,“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实际上他……” 顾明旭等了许久,手机里只有一片沉静,正想开口问,刑川就说:“就这样,挂了。” 干脆挂掉电话,刑川快速地吃完因存放过久已经有点干硬的牛角包,将咖啡一饮而尽,走出了面包房。 在街对面的餐厅打包完午饭,刑川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了一家珠宝店,一对情侣正手挽着手在店里挑选饰品。 第26章 费城的宝石矿产资源在世界上名列前茅,大街上随处可见各种珠宝店,沉木色的门头,白色的花色字体。 这家珠宝店和别家不一样,只专卖钻戒,橱窗内陈列着一枚又一枚的戒指。 刑川已经路过这家店四次,但还是再次在橱窗前驻足。 橱窗内的钻戒按照款式和价格区别,被分门别类地整齐放在展示柜里,齐齐放着夺目的火彩。 或许很难有人能经受住诱惑,不为此停下脚步。 但裴言可以,他路过橱窗的时候,眼睛都没有偏转一分。 在这个被称为世界上最浪漫之地,裴言的目光没有偏爱过某一处,从没有停留。 可能是驻足的时间太长,他手上又提着两提保温袋,看上去有些古怪,店员从店里走出来,开口询问。 刑川礼貌地拒绝了他进一步的推销,继续往回走。 回到酒店,正好过了五十五分钟,裴言头发已经吹干,可看见他的时候,表现得还是像吓了一跳,没有熟悉他和自己存在同一空间的样子。 刑川将保温袋放桌子上,裴言走过来,小心地把袋子拉开一点。 刑川看着他专注地往袋子里看了一分钟,找到自己的目标之物后,小声地重复了一句:“栗子蛋糕。” “只有一块,”裴言没有伸手,犹豫了会,抬头问他,“你要吃吗?” 刑川一直在笑,只是没有出声,“太甜了,专门买给你吃的。” 裴言和他道谢,小心翼翼地拿起蛋糕,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奶油,用舌头尖不停地舔自己的上唇。 “谢谢,很好吃。”裴言在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时候,也会愿意给人一些情绪价值。 虽然裴言再三表示,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但刑川还是把白天的行程取消了。 吃完午饭,刑川就让裴言躺回床上。 可裴言没有如刑川所预想的那样变得更加轻松,反而因为一整天都要和他待在同一个有限空间里而负担加重了。 刑川把窗帘拉上,屋内的光线变得昏暗,裴言实际上还睡不过去,但清醒状态下什么事情都不做,只单独面对刑川,他又很难办到。 所以他把眼睛闭上,装了十几分钟,刑川的声音很低很轻地响在他耳边,“睡不着就别装睡了。” 裴言很不会伪装地开始睫毛颤动,不好意思地睁开了眼。 “看会电影吗?”刑川问。 好歹能有分散注意力的东西,裴言点头表示同意。 刑川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给他。 他没有接,“我不了解这些,你挑吧。” 刑川便收回遥控器,在榜单上漫无目的地找着。 裴言往上靠了靠,想让自己方便看见屏幕,电影开始播放片头时,刑川突然开口:“我记得你妈妈是明星,你看过她的电影吗?”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裴言转头看向他,刑川正面朝着屏幕,似乎只是无意地闲聊到了这里。 裴言“嗯”了一声,诚实地告知他:“但我没看过她的电影。” “为什么?” 可能刚生完病,裴言精神不太好,他缓了会,以至于思考这个问题花费了他较长时间去回忆。 “妈妈不喜欢。”裴言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包含多少情绪,就像在陈述某种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小时候看动画片,她听见声音就会大叫。” 刑川的目光从屏幕转向了他,裴言安静地与他对视,他觉得脸上有点痒,就抬手抹了抹。 裴言感觉刑川似乎很想问他问题,但不知为何,没有选择将问题问出口。 所以他提前猜到,并回答了,“她应该是太难受了。” 刑川坐起身,把电视关了。 “不看了吗?”裴言疑惑的问。 刑川躺下来,面对着他,“不看了,我们聊聊天。” 裴言很想劝他还是把电视打开吧,他实在不知道和他聊什么,也不会找什么有趣的话题,就干睁着眼看他。 刑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裴言下意识想要抽走,但刑川握的力道有点大,在他展现出一点意图的时候,就被更紧地握住了。 “好凉。”刑川很无奈的样子,“怎么手脚还是那么冰?” 裴言以为刑川真的在问问题,一本正经地回答:“手脚冰冷的原因有很多,分为生理性因素和病理性因素两类,如果在环境供暖充足的情况下手脚依旧冰冷,可以考虑是否有内分泌失调的影响,以及心血管疾病也会引起……” “裴言。”刑川叫他,裴言便停下了嘴。 “靠近些。”刑川提出要求。 裴言微仰起头,手脚不止是冰冷,现在已经有僵硬的趋势,他没有动,但刑川却往他的方向靠近了许多。 刑川身上的热度比他高好多,裴言脚趾碰到了他的腿,怕冰到他似的往后退。 “别退了,再退要掉下床了。” 裴言想问为什么不把空调开高点,但刑川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张开五指比了比,笑着说:“你的手好小。” 裴言的手并不小,是正常男性手的大小,是刑川的手太大了。 看着被轻松包裹住的手,裴言嗫嚅了两下唇,感觉自己的手一点一点被烘热了。 “可惜我的手断了,不然可以给你两只手都包住。”刑川不再玩幼稚的比手游戏,问他,“可不可以给我的金属臂加个温控功能?” 裴言一时忘了自己的手正被人握着,认真思考了片刻,默默记下了,“应该可以,现在机械臂的仿生技术已经很完善了。” “再装个炮弹呢?”刑川举起机械手,“从手腕这里折下,然后发射出炮弹。” 裴言愣了一下,没有意识到刑川在逗他,“这不行,武器的问题应该问军部。” 刑川大笑起来,裴言才知道他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不争气的他心底气了几秒,又窝囊地不气了,只因为刑川看上去真的很开心。 -------------------- 食指指甲不小心劈了,痛到不能打字,工作时候一直用中指打字,显得我上班很嚣张 然后下班继续很嚣张地码字 第23章 童话书 傍晚,裴言醒来时,发现他的手还被刑川握着。 他在睡着时翻身换了平躺的姿势,但因为刑川没有松手,所以他的左手只能别扭地横在肋骨上。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他的手腕处传来微弱的酸感。 而身旁的刑川右脸陷在枕头里,眼睛紧闭着,看上去正睡得昏沉。 裴言动作尽量轻地翻身,两人的距离已经足够近,近到可以轻易做出拥抱的动作,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做。 刑川的鼻子很高,鼻骨直挺,因为他对外展现出的好性格,以及那一双浅色的多情的琥珀色眼瞳,经常会让人忽略他眉眼间的凌厉。 现在他安然地躺着闭上眼睛,反而放大了这股感觉。 裴言放轻呼吸,刑川的好脾气并不是天生,至少在第一次遇到裴言的时候,尚且还是个孩子的他就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想起沈苏荷被送到医院,自己搬出阁楼的那天。 老宅里的变动不大,裴言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上楼,箱子里除了一些衣物,还装着他晚上抱着睡觉的熊玩偶和一本童话书。 上了一层楼梯,裴言停在沉木栏杆旁的拐角处,一个男孩站在楼梯口,正迈步想往楼梯下走。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小马甲,精致漂亮得像裴言看的童话书插画里的小王子。 他一见到裴言,就露出惊讶的表情,长达数秒都没有变。 裴言低下头,准备转身往下走,对方却噔噔噔快速往下跑了几级台阶,绕到裴言面前挡住了路。 “你是谁?”小王子问。 裴言一直在躲避他的视线,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只能捏紧行李箱的拉杆,把背靠在栏杆上来减缓害怕。 “你怎么不说话?”小王子往前又走了一步。 裴言应激般,下意识想往楼下跑,躲回车里,但对方拉住了他的手。 “刑川!”楼梯下传来低声的呵斥,“不要乱跑!” “我没有乱跑。”刑川转头回应。 直到刑润堂气急败坏走上来,刑川都有恃无恐,没有松开裴言的手,也无视了裴言已经被吓到蜷缩成一团。 “爸爸,我抓到一个流浪小孩。”刑川举起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捕猎成果。 小孩的心还格外脆弱,裴言听到他的话快要哭出来,生怕自己真的被当作小流浪汉丢出去。 “不能没有礼貌,”刑润堂训完刑川,看了裴言一眼,同刑川一样流露出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这是裴叔叔的小儿子,你叫他弟弟。” 刑润堂蹲下身,拿过裴言的行李箱,问他自己的房间在哪里。 裴言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能发出声音,于是伸手往楼上指。 第27章 刑润堂皱眉,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好久,然后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提起行李箱往上走。 一路上,刑川还是牵着他,不肯放手,像是怕他突然跑掉。 裴言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刑润堂帮他把行李箱放好,还给刑川派了个任务。 “你陪弟弟玩会。” “我不要。”刑川拒绝得很快,“他都不和我说话。” 刑润堂瞪了他一眼,刑川握着裴言的手,理直气壮地回视。 裴言站得有点累,无视了两父子之间无声的较量,缓缓蹲下身坐在了地毯上,因为手还被牵着,所以举得高高的。 刑润堂走后,刑川环视了一圈房间,明知道裴言不会说话,但还是问:“你的玩具呢?” 裴言看着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没有。 “那我们玩什么?”刑川苦恼,“下次我带你去我家玩吧,我的玩具很多都玩不过来。” 裴言抱着自己小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终于被刑川烦得战胜了恐惧,小声嘶哑地说了句:“我不要。” “你会说话。”刑川睁大眼睛,在他面前蹲下,“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不理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不礼貌的裴言嘴唇抿得紧紧的,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刑川见他又不说话了,无聊地站起身,在房间四处闲逛。 可惜没什么能逛的,这个房间除了床和桌子,就没其他什么额外的东西。 过了会,刑川拿着本书回来,在裴言身边坐下。 “你识字吗?”刑川翻开书,转头问他,可裴言什么反应都没有。 当时第一次离开沈苏荷,裴言全身心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裴卫平接回他的原因,也并不是父爱突如其来,而是沈苏荷状态太差,已经第二次尝试掐死裴言。 可他还是不想离开沈苏荷,他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和她待在一起,两人在矮矮的阁楼里,从没有分开过。 妈妈本来就应该和自己的孩子一直在一起,一直的意思就是永远,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他们谁都不能抛弃谁。 刑川的无忧无虑丝毫没有感染到他,他只沉闷地一个人坐着,安静地期盼着沈苏荷来接走自己。 见他不回答,刑川以为他不识字,就把故事书放在自己腿上,念给裴言听。 沈苏荷不发病的时候,每晚都会给他念故事。 熟悉的事情让他产生了一丝安全感,裴言观察了刑川半天,确定他应该不会把自己推到地上,慢慢地靠了上去。 刑川停顿一秒,看向裴言。 裴言没有什么重量,很依赖地贴着他,头顶的发蹭到了他的下巴。 刑川确实没有推开他,而是伸手从背后抱住他,像沈苏荷一样,只是他的怀抱很小很稚嫩 他把故事书往裴言的方向移了移,继续往下念。 也许裴言判断失误,刑川的好性格可能是天生的,滴水不漏的说话技巧才是后天习得,毕竟谁能第一面就心无芥蒂地抱住一个像小乞丐的哑巴孩子。 裴言忍不住抬起手,指尖沿着刑川高挺的鼻梁虚虚地往下走,停在鼻尖,没有继续往下。 在他人生无比混乱的前十几年时光里,唯独在老宅的那段时间过得最为轻松。 刑川像一个所有人都会想要的标准哥哥,哪怕裴言是这样不讨人喜欢的小孩,他也愿意兑现承诺,放课后准时来找他,带人到自己家里玩,一同分享玩具。 只是刑川的朋友太多,也有太多人想和他交朋友,连裴承越都想和他多说几句话,裴言被分到的时间有限。 尔后的几年里沈苏荷离世,他生病治疗,争夺继承权,疲于奔命。 躺在手术台上时,如果麻醉成功,他便会梦到刑川。 模糊的梦境里,年幼的他有时候和刑川在花园里找昆虫,有时候在房间里拼图,有时候趴在地毯上看漫画书。 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而那段时间对刑川来说,只是童年普普通通的两个月,稀松平常,随着长大,就轻易地被遗忘在了脑后。 裴言放下手,被窝被体温烘得暖和,手脚真的没有变得冰冷,只是被握住的那只手有点发麻,提醒着他做梦也要有个限度。 他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刑川没有醒的迹象,他从床上微微坐起身,压在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裴言摸出手机,很快地接通电话,先转头看了一眼刑川,确定他没有被吵醒,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出门。 “你怎么不出声?”陈至哇啦哇啦叫。 “刚刚不太方便,”裴言在走廊上,仍然把声音压得很低,“刑川在睡觉。” “……” 现在轮到陈至沉默了,压制住想要当场挂掉电话的冲动,他略微崩溃地问:“怎么回事,你们一个房间,双床房?” 不太会撒谎的裴言“嗯嗯啊啊”了半天,就是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早就叫你小心他,你记到哪里去了?!”陈至不知道为什么裴言从遇到刑川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做不理智的行为。 先是暴露自己手上有合适的新材料,再然后就是联姻领了结婚证,紧接着就要两人单独出游,到现在更是同床共枕。 陈至没有想到刑上校那么浓眉大眼一个alpha,私底下居然是属狐狸精的。 “是双床房,没有睡一起。”裴言紧急找补。 “晚了晚了,我和你说,裴言,你真是完了完了,你等下又被骗钱又被骗身,新闻迟早要给你一个花边头版,全媒体渠道推送到每个人手机上。” 陈至一直在叫,裴言没有办法啊,只能先将手机移开几分钟,等陈至冷静下来后,再重新放到耳边。 “刑川不是这样的人,”裴言松驰地安抚他,“而且我钱很多,骗不完。” 陈至再次想要发作前,裴言打断了他,“先说正事。” 陈至只能一憋再憋,“我刚和舅舅通完话,和你预估的一样,裴承越还是忍不住。” “他试图乔装成医护人员进疗养院,虽然便衣提前埋伏,但他在走廊里看了眼手机就跳窗逃走,外面有三辆吉普车接应。” “接应人员佩带枪支,训练有素,有格斗经验,三位便衣受伤,最严重的被打中了两枪。” 裴言面朝着门,低头用鞋尖蹭地毯,“我知道了,代我谢谢你舅舅,劳他费心,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再吃个饭。” “哎呀,你说什么呢,裴承越一直在外面窜,你很不安全啊。”陈至忧愁,“躺着的那个老不死的肯定有帮忙,就是怎么查都查不出证据,真是瘫了也舍不得消停。” 裴言又询问了受伤警察的情况,临时给秘书发了讯息,安排好探望感谢工作后,对面的陈至突然沉默。 “要不你干脆先在外面躲一段时间吧,你现在回来,我都害怕。” 裴言轻声说“不会有事”,而且他不回去,怎么引蛇出洞呢。 “刑上校呢,他知道这件事吗?”陈至故意问,“他肯帮忙的话,这件事也能早点解决吧。” 裴言顿了顿,即使隔着门,他还是怕人听到,转过身捂住手机,“他不知道。” 身后的门“咔哒”一声被从内打开。 裴言脊背一僵,迟滞地转回身抬头,视线一寸寸上移,最后停在站在门口的刑川脸上。 第24章 烟火会 刑川抬手按住门,半倚靠在门框上,刚睡醒脸上略带着臆足后的厌倦感。 裴言穿的深色薄绒睡衣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只手掌,手机被捏在手里,露出顶部的一条黑边,像是没来得及藏起的罪证。 亮着的手机屏幕里,不断传来陈至模糊的说话声,裴言醒过神,对陈至道:“先不说了。” 裴言挂掉电话,转过身面对着刑川,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刑川站直些身子,但手依旧按在门上,没有让开路。 “陈至吗?”刑川低头看着他问。 “嗯。”裴言有点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他的声音了。”刑川侧了侧身,让出一条很窄的缝隙。 缝隙的宽度明显不能进人,哪怕能进人,想要通过,两人必定免不了身体紧贴。 裴言站在原地没有动,抬眼看他,眼睛睁大了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刑川总是热衷于挡住他的道。 “他找你干什么?” 裴言挣扎了会,还是决定说谎,可他没有找到多么好的理由,于是拙劣地说:“就闲聊。” 刑川轻轻挑了挑左眉,“没想到你很会聊天。” 哪怕知道刑川是一个人品有保障的成年人,在这一刻,裴言还是怀疑他是不是在嘲讽自己,但又觉得自己社交能力没有差到那种程度,偶尔他确实也挺会聊天的。 他便坦然地点了点头,“陈至经常找我聊天。” “你们会聊什么?”刑川的问题无穷无尽。 第28章 电梯那边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裴言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焦躁。 “先让我进去。”裴言直接说。 刑川貌似才知道自己挡住了他的路,往旁边让了让,但没什么改变,那条空出来的缝隙并没有变宽多少。 裴言有点急,也意识到刑川在逗他,沉脸小声说:“不要闹了。” “怎么了?”刑川微笑,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裴言孤自板脸,两人对峙了片刻,刑川好整以暇,岿然不动。 裴言彻底没有办法,侧身用背对着刑川,往门内挤。 他刚探进半个身子,刑川就在他身后慢慢靠近,一下把他整个人挤到门框上。 “!?” 裴言被挤得叫了一声,刑川单手扶住门框,把他的挣扎困在臂膀间,憋着笑,低头歪脸看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言手抵在机械臂上,手心传来一阵冰凉的金属感,背后却传来过高的体温。他惊慌失措地转头,却发现这个动作更加危险,稍不注意就会因为过近的距离发生意外。 他只能把额头抵在门框上,急促地叫了一声:“刑川!” “回答问题。”刑川力气很大,并没有因为裴言现在的窘迫而对他手下留情,反而又加了几分力。 裴言被挤得不行,他本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却还是被挤出了气音。 刑川便像发现新大陆一般,进行了挤压发声实验。 “……聊……聊时装,明星还有……还有工作。”裴言气息不稳,狼狈地扒在门框上,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声音,尾音陡然往上升高。 虽然刑川很怀疑他们是否真的会聊这些话题,但终于退开几步,不再折磨他。 裴言/喘/着气,脸很不得体地泛红,强作镇定看着刑川不说话,见刑川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自觉,他闷头往里走。 刑川一边笑,一边自然地往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生气了?” 方才下电梯的几人路过,裴言余光中看见他们探究的眼神,想抽手,可他的力气比不过刑川,看起来就像在故意闹别扭。 刑川反身关上门,跟在裴言身后,“我错了,不要和我生气。” 裴言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刑川趁机朝他眨眨眼。 裴言转过身,没什么办法地说:“我不会和你生气。” 在刑川面前,他总是那么一副没有脾气的样子,说话慢慢的,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他犹豫着,后怕地问:“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挤我?” 刑川往床尾一坐,仰头,“对不起,我以为我们关系变好了些,做这些你不会讨厌。”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都不会做。”刑川表情认真地向他保证。 裴言少得可怜的交朋友经历,大部分都由陈至倾情提供,他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和朋友相处的,但至少,陈至不会故意把他挤到门框上,然后故意等着别人来看他笑话。 可刑川说以为他们的关系变好了,裴言很怕如果自己拒绝玩这种游戏,刑川会受到伤害。 裴言苦恼纠结,嘴角平直地拉着,算得上是严肃地看着刑川。 “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要这样了。”裴言面无表情地说。 刑川便答应,裴言还是没有笑,但也没有生气的意思,缓缓地继续道:“我们关系,确实变好了。” 肯定完,他就说:“可以做朋友。” 他的表情是那样郑重,仿佛从今天开始,刑川就是他出生入死,永不能背叛也永不会抛弃的至交好友。 刑川忍不住提醒他,“裴言,我们结婚了。” 裴言开始频繁眨眼,嘴巴张开又合上,这复杂的关系快要让他大脑里有限的情感模块过度加载而燃烧焚尽。 记忆中,刑川并不是那么爱笑的人,裴言看着不停大笑的刑川,觉得很困扰。 陈至在这方面总是比他聪明,说的话一语中的,裴言完全搞不定刑川。 实际上裴言也讲不清刑川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相处的次数有限,接触的时间有限,曾经有段时间裴言以为自己已经能放下刑川了。 爱德华·布洛认为在审美活动中,主体和对象之间要保持恰如其分的心里距离,对象对于主体才可能是美的。 裴言一度以为自己深刻透彻地了解这个定义,刑川对于他来说,大部分都是由他的想象构成,他不断为刑川的形象附丽,可能他长久喜爱的是自己幻想中的刑川。 可这个结论在他每一次见到刑川后,都被一次又一次地推倒,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的时间。 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即使发现原来刑川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也依旧没有无法接受的地方,自欺欺人地放任自己不清醒不理智。 “没事,你感觉怎么舒服就怎么相处。”刑川笑完,收敛了些神色说。 裴言看着他那张完全不受困扰的脸,无法感叹上天的不公平,轻轻地“嗯”了声。 看裴言有了精力,晚上刑川载着他去外面餐馆吃晚饭,顺路去参加烟火会。 河滨公园,人流如织,路灯将河面照得银光粼粼,烟火会还没开始,河堤两侧已经摆满了摊位。 路边还有卖热红酒的,两大桶廉价的红酒里泡着橙子、苹果、草莓和肉桂,一掀开盖子就往外冒着带着酒精味的热气。 刑川买了两杯,红酒被老板舀起,倒进一次性的纸杯里,握在手里还有点烫。 他特意多要了些冰糖块,将额外多加糖的那杯送进裴言手里。 隔着手套,倒感觉不出烫,温度刚刚好。裴言两手捧着热红酒,跟在刑川身侧往河堤上走。 晚上的空气很冷,他的鼻头很快被冻得有点红,一说话就吐出一团团的雾气。 热红酒正好驱赶了身上的寒意,裴言又贪甜,很快就喝完一杯,刑川又给他买了一杯。 河堤上已经坐满了人,刑川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从口袋里掏出野餐布,铺在地上。 野餐布面积有限,裴言只能挨着刑川坐,两腿曲着,正好把纸杯放在膝盖上。 “等会放烟火,你要许愿。”刑川问,“你想许什么愿?” 他微微俯身,项链就从外套里滑出来,吊在他胸口处一闪一闪。 裴言看着那枚小小的吊坠,仔细想了想,什么都想不出,他现在没有什么愿需要许。 有关刑川的一切,他曾经希望的都已经实现了。 可以说得上话,可以并肩散步,可以一起吃饭。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就只想得到这些,现在已经得到了额外的许多许多,哪怕在梦中也不会做这样多。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想。 “我没有想许的。”裴言一板一眼地回答。 刑川没见过有人会没有愿望,只要有欲望就会有愿望,而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 但裴言看上去真的无欲无求,他低头喝了口热红酒,捧着杯子想了想,诚实地开口:“嗯……我许愿材料的临床实验一切顺利吧。” 热红酒蒸腾的白色雾气后,裴言的侧脸朦朦胧胧,平而直的眼睫下垂,给人无害的感觉。他似乎真的只希望材料实验成功,可以给他换上最好的生物材料。 “这是我的愿望吧。”刑川失笑,“你自己呢?” 裴言反应了几秒,摇了摇头,意思对自己没有什么多余的愿望。 刑川想不出,有人能对朋友做到这样? 于是他遵循着自己的想法问出来了,“那陈至呢,你也要为他许愿吗?” 裴言皱眉,真的开始努力想应该为陈至许什么愿望。 “希望他能抢到想要的限量款,怎么样?”裴言还询问刑川的意见。 刑川对这个无比实际的愿望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说:“挺好的。” 裴言也觉得不错,为了这个限量款,陈至已经在他耳边吵了快一个月了,吵得他想直接联系品牌方,去他们生产线看看,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包,需要耗费那么多劳动力却只做那么几只,还要设置那么多五花八门的订购条件。 “差点忘记他了。”裴言放下杯子,真诚地感谢刑川,“谢谢你提醒我。” 刑川安静地看了他一会,不知因为什么笑了,裴言便也跟着他短暂笑了一下。 一声轻响划破了夜空的寂静,河对岸一根细细的银尾往上窜,直到半空猛地绽放,霎时间半个天空都被银色和蓝色的星点点亮。 很快,成片的烟花次第升空,银星碎满天空,风中夹杂着人们的惊呼和淡淡的硝烟味。 忽明忽暗的烟花光下,裴言连忙闭上眼睛许愿,虔诚得不像是个说自己没有愿望的人。 刑川许完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裴言睁开眼,问他许了什么愿。 “许愿裴言顺心遂意。”刑川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 裴言有点懵,“为什么给我许?” 第29章 “没办法,”刑川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你都不给自己许,我只能替你许了。” 第25章 苹果块 刑川英挺的五官线条被夜色模糊,眉毛微微压着眼睛,黑色皮衣下衣领半开,朦胧暧昧,是裴言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因为纬度高,弗城昼夜温差大,夜晚的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气,冷得裴言做表情都变得很困难。 烟花照亮一瞬他的脸,将他脸上的迟滞照得无比清晰。 刑川说的话没有额外的意义,只有裴言不太入流,他说不出什么随意又合适的玩笑话来接住刑川的话,只能佯装自然地转过头,仰头看向烟花。 过了几秒,裴言轻轻说了句:“谢谢。” 他无比庆幸烟花声震耳欲聋,不至于当场出卖他的心跳。 刑川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自然地贴近,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压得裴言身子往侧边歪了歪。 烟花声太响,为了能让裴言听清,刑川靠在他耳边问:“我可以向你许几个愿望吗?” 裴言很努力地撑住他,拘谨地握着纸杯,不敢转头看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刑川想要向自己许愿,他并不具备普世意义下被认为拥有愿望成真的魔法,但他还是点头“嗯”了一下,像个毫无原则只遵循一切以刑川意志为主的机器人。 “回去后,你可以经常回家吗?”刑川说,“我一个人住在山上,房子还那么大,我有点害怕。” 裴言先前显然没有想到这些问题,刑川看上去不是那么胆小的人,而且虽然别墅建在山顶,但那座山不算高,位置也并不荒僻,开车半小时就能到市区。 “我叫保姆和厨师们住进主楼呢?”裴言很快就想出了解决办法,“这样平时人会多一些。” “你不是不喜欢家里人太多吗?”刑川委婉拒绝。 可裴言完全听不懂他的暗示,很宽容地表示:“没事的,只要你住在里面舒服就好。” 刑川还是靠着他,裴言动了动,转头认真地看了会他的脸,辨认出他的不乐意后,很快地说:“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换到市区平层里会不会好点? 夜风很凉,但刑川身上很热,裴言被他身上的温度包裹着,渐渐从局促的状态里放松下来,“如果怕市区吵,郊区还有套中式园林别墅,你也可以去住。” “你不愿意经常回来吗?”刑川沉默了几秒后问。 “……”见刑川误会了,裴言连忙解释,“不是,我怕我没回来的时候,你会害怕。” “我工作比较忙,有时候加班太晚我就直接睡公司附近了。”裴言手指摩挲着纸杯壁,越说越感觉自己是在狡辩,莫名对刑川升起一股愧疚。 刑川改口,“也没有那么害怕,你不用每天都回来。” 裴言想了想,觉得刑川的这个愿望也不是那么难满足,便答应了,“只要不太晚,我都会回来陪你。” 裴言看着刑川犹豫了会,抬起左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刑川的头发不算长,硬硬的发茬戳着手心,有点痒。 刑川抬眼,因为他的注视,裴言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很快地把手放下了。 “为什么摸我头发?” 果然,他又开始询问他的动机。 裴言左侧的肩膀酸酸的,但他没有说,反而希望时间能留在这一刻再长一些。 “陈至不开心的话,我摸摸他的头,他就会开心点。” 裴言回答得很诚实,可偶尔,刑川也会想要他学会撒一些谎。 “有开心点吗?”裴言把眼睛睁大了些,近距离地看着刑川的眼睛。 “开心点了,”刑川像是真的被那短暂的触碰而改善了心情,“可以再安慰我一下吗?” 裴言愧疚更甚,他觉得刑川和自己相处得太辛苦,离开熟悉的家,独身一人来到陌生的环境,一直顺从他的生活习惯而改变自己,不断做出妥协和让步。 `a 1/4 s  裴言有点后悔自己强硬要求联姻的决定,实际上哪怕刑川不愿意和他结婚,他也愿意将材料给刑川。 裴言抬起手,很小心地碰了碰刑川的头发,刑川低下些头,方便他动作。 摸了会,刑川轻轻笑了一声,“裴言,你好像在摸狗。” 完全没有把刑川当狗的裴言一惊,真的怀疑起自己的手法,连忙把手放下。 刑川丝毫没有在意,轻飘飘地落下让裴言困扰的话后,轻松地直起身,继续观赏烟火。 过了好久,久到裴言心脏已经没有那么快地跳动的时候,刑川突然说:“你和陈至关系真好。” 说来很可悲,但裴言不得不承认,现在也只有陈至愿意带着他玩了。 即使裴言时常表现得像不通人情的木头,把陈至气得跳脚,但气完后,陈至还是愿意继续和他相处。 “我记得他是omega还是……” “是beta。”裴言纠正他。 刑川没有接他的话,许久没有说话,裴言便以为话题结束了,继续专心看烟火。 河堤上挤满了人,有些情侣已经在漫天烟花幕下接吻,可能是某种同许愿一样必须做的仪式,裴言无意看到好几对,感觉自己有点不太礼貌,不知把视线落到哪里,只能长久地落在天边的烟花上。 “你们怎么认识的?”刑川问,裴言看上去不像是会主动去交朋友的人。 裴言的注意力从烟花上重新回到刑川身上,“大学时候认识的。” 裴言回忆了一下,“我在餐厅吃饭的时候,陈至走过来递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他的联系方式。” “所以你就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刑川换了坐的姿势,饶有兴致的样子。 裴言觉得他的态度怪怪的,他讲不上来哪里怪,只能顺着刑川的话点了点头,“他在纸上写了,‘请联系我’,很有礼貌。” 称赞完陈至,裴言眼底浮现了很淡的笑意,“但是有一段时间,他和我说,不想和我继续联系了,因为我太难相处了。” 刑川没有再笑,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让陈至对裴言说了这样的话,但一般狠话说出口,往后想要完全修补关系就很困难。 但裴言完全没有被伤害的自知之明,反而说出了更让刑川震惊的话。 “可是后来,他还是找我说话了,”裴言嚼着红酒里的苹果片,平静地说,“因为他妈妈和他说,我家里很有钱,和我搞好关系很有用。” 刑川放下杯子,让裴言把脸转过来。 裴言就把脸转过来了,刑川眉头皱得紧紧的,斟酌几次后才谨慎开口,“是陈至和你这样说的吗?” “嗯,”裴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话,“他当时很苦恼,已经不想和我相处了,但还是需要和我搞好关系。” “他对你说完这些话,然后你……” “我转了一笔钱,让他继续和我做朋友。”裴言回想起那段时间,还有点心有余悸,好在最后还是保住了这段友谊。 他说完,想低头喝口酒,但刑川伸手拿过了他的杯子,让他不得不继续看着刑川的脸。 按照更为妥帖的处理方式,刑川现在不应该对陈至曾经的行为发表什么看法,至少在有限的相处里,刑川可以看出他现在和裴言的关系很稳固,陈至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只为了利益才和裴言交朋友,裴言明显也不愿意和自己唯一的朋友再产生什么矛盾。 而且说这些话,可能只会给裴言带来不必要的苦恼。 但刑川思考了几分钟,还是决定说:“裴言,交朋友不是这样的。” 裴言有点愣,在他的认知里,他没有觉得自己和陈至的友谊起始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怎么了吗?”裴言没有意识到不对,但刑川严肃的表情还是让他担忧。 “他说的话会让你伤心,交朋友也不是用钱买的。”刑川直接点破。 “……我没有伤心,”裴言小声说,“也没有买的意思,只是他需要钱,我就给了。”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薄薄的眼皮被风吹得有点红,眼睫很长,直直地半垂下,没有表情的时候就会让他看上去很冷淡。 他闭了闭眼,又再睁开,刑川发现很多时候,他并不是冷漠,实际上是不知如何面对。 因为没有人教过他,他接触最多的关系就是商场上的博弈,面对亲密关系时,他总是很生疏和陌生,稀里糊涂地被伤害,然后稀里糊涂地没有得到道歉就轻易原谅。 对视片刻后,裴言懵懂地想清楚了一些,犹疑地问:“那他还是我的朋友吗?” “可他现在对我很好。”裴言陷入混乱,无助得有点可怜。 “他不想和我当朋友吗?”他再次问。 裴言怕刑川说出自己不能承受的答案,但刑川拍了拍他的背,温和地说:“没有,他肯定还是你的朋友,只是相处中两人肯定会产生摩擦,小摩擦可以忽略,但这件事你们需要好好谈谈。” 第30章 裴言惴惴不安地点头,不安心地往刑川身边靠了靠。 刑川很好心地揽抱住他,将热红酒递回去,让他喝一点暖身子。 裴言手指特别冷,让刑川有点后悔和他说这些。 裴言坐了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和陈至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了句:“在吗?” 下一秒,他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裴言本来不想接,但手机安静下去没几秒就又再次震动起来。 裴言看了一眼刑川,在他肯定的眼神下,接起了电话。 “我靠,你怎么了?这个点突然找我,”陈至声音很大,“你被威胁了?” “没有,”裴言低头看着纸杯里残留的橙子块和肉桂,“……就是突然想起之前你说因为我很有钱才和我做朋友。” 陈至那边一下安静了下去,裴言没什么想法地揉了揉眼睛,迟来的伤感像针一般刺进了他的心。 可他同样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觉,只知道熬过去就好了。 “求你了,裴言,忘记我说的那些傻逼话吧,”陈至重重叹了口气,当初他因为裴言过于冷淡的态度气得什么话都往外说,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本来也想和裴言好好谈谈,但是裴言看上去从没有在意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提旧事也实在尴尬,于是就这样再没有被提起过。 “我不是穷得要死了,我家里也有点钱呢宝贝。” “我之前说那些话,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就快要失去我了,想求你快来挽留我,并不是真的想利用你,你一个做药的,我家里做餐饮的,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我何必呢。” “实际上我说完,你转我钱时候,我都快气死了,想直接拉黑你,但是你给的实在太多了……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裴言为难,“是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好了,宝贝,我一直爱你,和你做一辈子朋友。”陈至对着手机亲了好几声。 “好的。”裴言舒了口气,他看向刑川,刑川搂紧他,压在心口那股隐秘地不安全逐渐消散。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些?”陈至敏锐地察觉,“刑川在你身边吗?” “……没在。”裴言在一些方面迟钝,倒是很会避免多方矛盾。 裴言又和陈至说了很多话,陈至罕见地没有胡搅蛮缠地和他撒娇,反倒和他道了很多遍歉,反过来安抚他许久,两人才挂断电话。 “不担心了吗?”刑川问。 裴言“嗯”了一声,刑川看了他一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裴言问了和他一样的问题,“为什么摸我的头?” “想让你开心点。”刑川笑着说。 裴言觉得很合理,便没有拒绝,安静地让刑川摸了半天。 -------------------- 看见有宝宝们说刑上校像吃软饭的,确实比有钱的话他比不过裴裴哈哈哈哈哈哈哈 刑润堂一开始听他说要和裴言结婚时候,他很惊讶,很惶恐,不止是同性恋问题,还有他以为自己儿子要去入赘裴家了 第26章 水晶球 看完烟火会第二天,假期宣告结束,两人在酒店吃完午饭,准备利用最后的时间简单到周边转转。 他们入住的酒店离弗城最大的购物中心很近。这座商城以其拜占庭式的巨型搂金穹顶而举世闻名,里面囊括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一线奢侈品和弗城本地高端珠宝线品牌。 裴言并不热衷于购物,他大部分衣食住行所需都靠生活助理们采购,对奢牌的了解则来自于陈至日复一日的喋喋不休。 但他一直想着为刑川买一份新礼物,另外也要带些伴手礼回去,所以他决定还是开车过去逛逛。 购物过程中,裴言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决定得很快,甚至销售都没有多少开口介绍的机会,他稍微询问下刑川的意见,觉得不错就会直接付款。 在tiffany为周清选购首饰时,陈至正好打来电话。 裴言接得很快,没听多久,他就往刑川反方向走,站定在店内的角落。 裴言再回来时,举着手机,和陈至换成了视频通话,镜头对准柜台,不出半小时,又买了套项链和手镯。 陈至在手机屏幕里一直吵吵嚷嚷地叫,销售包装首饰时,他就不停地对裴言说“爱你,爱你”。 销售很有眼力见地笑着问:“是男朋友吗?” 刑川不动声色地看了裴言一眼。 裴言挂断视频通话,没有抬头,冷淡地否认:“不是,是朋友。” 销售适时调转话头:“您跟朋友感情真好。” 她目光转向一旁的刑川,“和这位先生也是很好的朋友。” 裴言没有回答,他选择直接忽略这个问题。 刑川收回目光,对着销售淡淡地笑,“不是,我们是合法婚姻关系。” 他说的是无懈可击的事实,裴言也无法反驳,却莫名难为情,他轻轻叫了一声刑川的名字。 太过于尴尬,销售彻底打消攀谈的心思,微笑地无言半晌。可能是想做最后的弥补,她忽然神神秘秘地端来一个盒子。 销售蹲下身,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黑色绒布上躺着一枚镶嵌着方形红碧玺的石上鸟胸针。 由珍珠、铂金和黄金打造的玲珑小鸟微微前倾,悠然栖息在份量感极大的切割宝石上。红碧玺的色彩鲜艳浓郁,呈现出迷人的玫红色,璀璨张扬。 几乎在看到这枚胸针的一瞬间,裴言就决定了它的主人是谁。 裴言拿起胸针,没有征求刑川的同意,直接说:“刑川,过来。” 在刑川面前,裴言很少表现出强势的一面,虽然他那张冷淡的脸庞天生就适合发号命令。 而被下命令的人只有遵从,没有忤逆和拒绝的权利。 刑川短暂的愣怔过后,轻轻一笑,听从裴言的话,往他的方向靠近。 裴言举起胸针,将胸针放在他外套上比了比。 象征着喜悦、乐观、自由与无限可能的金贵小鸟落于刑川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但裴言没有表现出任何暧昧的样子,他冷静地上下审视,表情专注而认真。 刑川今天穿得很休闲,奢华的胸针和简单的外套格格不入,但裴言却很满意,红碧玺非常衬刑川的脸。 他将胸针放回盒子里,没有询问价格就对销售说:“麻烦这个也包起来,谢谢。” “怎么想到给我买?”刑川问。 裴言早已到了对价格没有实感的阶段,价格对他来说只是个简单的数字,但刑川的喜爱却是无价之宝。 具备昏君条件的裴言风轻云淡地将卡递给销售,“回礼。” 刑川对裴言的执拗无可奈何,“那我是不是也要回你一个?” 裴言摇头,“我有很多了,你不用给我买。” 他的生活助理会按季度定期为他购入这类饰品,光是胸针就有两个展柜台,定期轮换,实在没必要再往里添加新的。 “这只是哄人开心的小饰品,”裴言接过小票,随手塞进纸袋里,笑笑,“你喜欢就好。” 说完,裴言才想到刚刚他完全没有询问过刑川的意见,自顾自就决定了下来。 “……你喜欢吗?”裴言不笑了,略微紧张地观察刑川的神色。 刑川站在他身后,单手撑在柜台上,做出思考的表情,在裴言的紧张越来越明显的时候,他才轻笑出声,“喜欢。” 裴言刚松了口气,刑川突然细着嗓子学陈至刚刚的语气说:“哇,太喜欢了,你怎么那么好,爱你,爱你。” “……”裴言慢慢转过身,抬起脸,半晌都没有说话。 不理智的部分在他的身体里蠢蠢欲动,他只能假装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缓过难以适应的剧烈心跳。 让他无法自处的,对刑川来说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玩笑,听着他的轻笑声,裴言捂住额头,“你不要学他。” “只许他讲,不许我讲?”刑川对他的行为下了定义,“裴言,你好霸道。” 霸道的裴言直接将袋子重重拍到他怀里,不发一言往外走。 驾车回酒店的路上,刑川莫名心情很好,裴言一直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坐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窗外。 两人回到酒店,收拾完行李休息了会就准备去港口登船。 弗城的港口也是著名风景地标之一,只是今天的天有些阴,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平面上,船笛声送来咸湿的海风。 裴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登船的船梯上风更大,快吹得他睁不开眼。 好在进了船后暖和许多,裴言跟着接待员穿过长廊,来到预定的套房前。 套房的面积很大,配有露天用餐区和环绕式阳台,从窗外望出去就是海景。 而且套房里配的是双人床,浴室不是透明的,裴言十分庆幸自己终于住上了正常的房间。 大概要坐五小时的船,然后转飞机,在船上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 第31章 刑川拉上窗帘,打开房内的灯,“累的话去床上躺一下。” 可能是被看见过他发病现场,裴言觉得刑川现在对自己有点过度小心。 他身体素质实际上没有那么差,不至于下午走了那么几步路就累到了。 裴言说不用,在沙发上坐下,俯身拿过电脑和平板,打算调整自己的状态,先处理一些堆积的工作文件。 刑川自觉地没有继续吵他,独自坐在沙发另一端玩手机。 过了二十多分钟,刑川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裴言从平板上抬起头。 “我妈妈。”刑川将手机屏幕转过来给裴言看了一眼。 裴言不知道刑川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看上去好像还在生闷气。 刑川没有立刻接通,而是站起身,准备到外面接电话。 “没事,你接吧。”裴言为了让刑川自在些,将平板关了放到另一边。 周清打的是视频通话,她询问完他们落地首都区的时间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刑川聊旅行的见闻。 裴言本来以为他们很快就会结束通话,没想到周清和陈至一样喜爱闲聊,甚至于后面误入镜头的刑润堂也加入了聊天。 裴言看了眼时间,确定现在是周三,是一个工作日后,无聊地继续干坐着发呆。 “小言呢?”周清突然提到了他。 刑川没有将镜头对准他,先是回答了句“在房间”,尔后移开些手机,转头用口型征求裴言的意见。 裴言莫名紧张起来,可能是因为他们一家聊天的氛围太好,他很怕自己出镜后会破坏氛围,不由得坐直了些身子。 刑川走向他,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裴言在这呢。” 裴言还是有点不太适应刑川的触碰,但刑川似乎已经习惯这一切,动作做得非常自然随意,信手拈来。 略带尴尬地和周清打完招呼,刑川的脸靠向他的脑袋,动作亲密得过分。 裴言整个人都快僵硬成一个木质家具,混入沙发书桌中。 “他有点害羞。”刑川不知从他冷然的脸上解读到了什么,擅自向周清和刑润堂解释。 “你们看上去关系好多了,”周清弯着眼睛笑,“你平时多让让小言,别让小言操心你。” 刑川草草和周清打了两个哈哈,转向裴言,发起提问,“我平时有欺负你吗?” 裴言对着镜头眨眼,又转而看向刑川呆了呆,摇头说没有。 得到支持的刑川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你看,你看。” “你就仗着小言对你好。”周清数落完刑川,热切地看向裴言,“小言,和刑川一起回来吃饭吗?” “我又钓了两条鱼,凌晨刚钓上来的,”刑润堂在后面接话,两只手一比,很是得意,“那么长。” 盛情难却,本来打算一落地就赶往园区的裴言只得答应下来。 刑川和两人又聊了会天,才挂断了视频。 “抱歉,他们比较担心我。”刑川将手机放到桌上,善解人意地说,“如果没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帮你找理由拒绝。” “没关系。”裴言理解,他对正常的家庭模式很陌生,但也愿意去摸索学习。 处理完工作,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刑川催他去洗澡,抓紧时间躺床上休息。 洗澡时,裴言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迟来的疲乏让他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洗到半途只能冲一会水就休息一会。 好不容易吹干头发,裴言能量彻底耗尽,他几乎没有听清刑川对他说的话,坐在床边胡乱“嗯嗯”了半天,躺倒在床上,拉上被子彻底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裴言被摇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刑川穿着睡衣站在床前。 “裴言,”房间里一点光源也无,黑暗中刑川声音轻而沉,响在离他耳边很近的地方,“下雪了。” 裴言懵然地坐起身,还没有理解刑川的意思,手腕就被刑川握住了。 刑川没有开灯,裴言的夜视能力没有他强,在黑暗中只能依靠他,于是紧紧地贴在刑川身侧。 路过沙发的时候,刑川还不忘拿过毯子。 刑川打开阳台的门,寒冷的风顷刻间将裴言彻底吹清醒。 阳台上留着几盏暗淡的地灯,不知从何处而来昏黄光源下,雪花纷纷扬扬地缓慢下落,落进深阔幽深的黑色海洋。 整个世界都似变成了一个寂静的水晶球,视线随着在海面上航行的轮船晃动,只剩下漫天的雪花。 刑川张开毯子,毯子的面积不太够,所以他从身后抱住了裴言,将他整个都包进自己的怀抱和毯子里。 裴言一时看呆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脊背后传来刑川的体温,在寒冷的雪天里如火烧,让他不知如何处理。 源源不断的,还有刑川身上的信息素,混着冷冽的空气,吸进肺腑。 “真幸运,”刑川低头,下巴靠在他头上,望着远方,“快到港了。” 裴言无法思考,他还在想到朋友之间可以这样拥抱吗。 船到港,就意味着有关弗城的一切都结束了。 有关于银色诺河上的珠宝摊位,不知寄托何意义的塔罗牌,河滨公园带着烟火味的空气就此成为裴言的独家记忆,封闭于海港雪时。 裴言动了动,偏转过些身子,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刑川的嘴唇上。 他头脑不清醒时就容易做一些冲动的行为,雪花不断地扑到他的脸上,把他的脸弄得有点湿,让他感统失调,遏制不住。 可他没有抓住这股没来由的冲动,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也不明晰自己到底想做些什么。 最后,裴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有点煞风景地说:“先进去吧,有点冷。” -------------------- 因为不知道怎么啵嘴,失去了啵嘴好时机…… 第27章 忧患 回国后第三天,裴言接到了公安的电话。 这几天,警方在南区边境附近得到了疑似裴承越的消息,警方怀疑他试图偷渡出国。 同时犯人在逃持枪伤人,曾经和他长期存在利益冲突的裴言成为了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裴言挂断电话,没过几分钟,陈至的电话就打到了他手机上。 得到消息的陈至坚持要和他一起去警察局,早就猜到裴言会拒绝的他已经提前行动,等在了主楼门口。 裴言下电梯走过前台,就看见陈至穿着一件咖色的厚外套,肩膀上背着巨大的托特包,两只手都没有空,举着两杯奶茶,仰着下巴左顾右盼。 陈至正换了新的发色,又漂又染将近三小时,得到了一头浅浅的奶茶色,刘海温顺地贴在额头上,让他看上去像个脑袋圆圆的雪人。 裴言站在门口一言不发,陈至一开始没有发现他,探头探脑了半天,终于发现插/着腰的裴言。 陈至一跳一跳地跑过来,凑近了,眼睛圆圆睫毛翘翘地看着裴言,“给你,全糖的。” 陈至实际上还是有点怵裴言,但他这一招先斩后奏十分有效,裴言只能载着他一同赶往警察局。 “裴承越到底是怎么想的?”陈至把包扔进后座,感觉这一切的走向都匪夷所思,“他交通肇事逃逸被判了有期徒刑,虽然要蹲好几年大牢,但总有蹲完的一天吧。” “现在他又是越狱,又是袭警,还想偷渡,他不准备活了?” 裴言缓缓在红灯前停下,目视前方车流,不带什么情绪地说:“可能因为他进去前,我和他说我会让他坐一辈子牢。” 红灯的光有一线打在裴言苍白冷淡的脸上,陈至侧目,罕见地噤了声。 红灯转绿灯,裴言单手握住方向盘打方向,语气随意,“可我只是吓他的。” “哎呀,”陈至想通了关窍,着急得语速都变快了,“你没事吓他干什么,他肯定当真了,才会冒险越狱。” “如果他只是想偷渡到外国逃避刑期还好,万一他走之前想着鱼死网破,和你拼命咋办呀?” 裴言短暂地将视线从路况转到副驾驶座的陈至脸上,处于状况之外的样子看上去很纯良,“我没想到他会当真。” 陈至对自己的朋友有着盲目的信任,他真的开始为裴言不小心的疏忽而担忧。 冷静一点后,他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太干硬了,忍不住转而温声安慰:“没事呢,那也是裴承越自己蠢,他从小蠢到大,压根没啥长进,就只有你那个爹把这个蠢货当做宝。” 陈至倒是无意说到了点子上,裴承越冒险越狱不止有裴言威胁的原因,还有他始终不甘心。 裴承越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在裴卫平不间断的会将继承权交给他的暗示下,裴承越无法接受一直标识着属于他的东西被人夺走,更无法接受自己被困于牢狱间。 在他意识里,肇事撞死人不算什么事,裴卫平只需要多出点钱就能摆平,一个普通人的命怎么比得上他的人生金贵,怎么还能给他留下坐牢的污点呢? 第32章 “你别因为这些事生气,”裴言平静地说,“不算什么大事。” “那还要多大的事才叫大事,”陈至不服从噘嘴,“我上次和你说的,你有没有听进去呀,这件事你和刑川说了吗?” “没有。”裴言不太在意,回答很简短。 “你咋不和他说呀?”陈至疑惑,“你不会和他结婚了,还和他出去旅游了,结果两人不熟吧?” 裴言忍不住顺着陈至的话想,想到弗城里发生的一切,有点尴尬,“没有。” 陈至也觉得不会,裴言是不善社交的人,但刑川明显不是。 “哦!你辛辛苦苦帮人家投钱投时间投精力搞那什么材料,然后你现在自己有麻烦了,就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裴言沉默了会,忍不住道:“不太想他被扯进来。” 陈至眉毛一竖,“他可是上校诶,虽然现在手有点不方便,但肯定能帮上忙的吧,你还在这里天呐好困扰,要是给人造成麻烦怎么办。” “你不和他说,我和他说。”陈至当场就想要联系刑川。 “陈至,”裴言无奈地叫了他一声,“你不要过度担心,我现在很安全,什么坏事都没有发生。” “等发生的时候就不能后悔了,就晚了。”陈至喋喋不休。 裴言选择了一贯的应对方式——假装现在坐在身边的陈至没有在说话。 他长久没有回应,陈至一下就猜到他又当自己不存在了,气得猛吸杯子里的奶茶。 可惜奶茶很快就见底,没有发泄对象的陈至盯着裴言看了会,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裴言,你才是超绝蠢蛋。” “等会人家换上新材料就马不停蹄和你离婚,停商业合作,然后和自己情投意合的omega结婚,你啥也没捞到。” 车窗没有完全闭合,马路上嘈杂的车流声尖啸而过。 裴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几秒后,慢慢松开。 “……现在,也从合作中赚到很多钱了。”裴言平淡地说。 陈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别扭地说:“我不懂你们商业上的事情。”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陈至放下手,看到裴言这样子,虽然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但他却有点难过。 和裴言完全相反,他总是太过于快速地把自己当下的想法一股脑说出,在两相安静的时候,他一句一句复盘才后悔又说得太多。 “没关系。”陈至小声,“我家也挺有钱的,你离婚后还可以和我联姻。” “我妈妈肯定老高兴了,老陈家终于迎来了她的继承人,而且我不会和你离婚。” 裴言把车停在路边,解下安全带,顺手揉了揉陈至毛茸茸的圆脑袋,“你找个互相喜欢的结婚。” 陈至当学生的时候,谈了很多段恋爱,但现在却不太愿意接触新的对象。 年少蠢蠢欲动的荷尔蒙退去,失去自我粉饰,陈至对爱情的定义很模糊。 一种肯定存在于世界上,唾手可得,却不能为人人所拥有的东西。 可裴言也不像很了解这方面的人。 “那你呢?”陈至单纯地问。 裴言没有回答他,他替陈至松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 陈至下车,拉了拉自己坐皱的上衣下摆,自然地挽过裴言的胳膊,开始抱怨裴言结婚后连陪他逛街的时间都没有,害得他没有新衣服穿。 在裴言提出让自己生活助理送一批衣服给他后,陈至松开他的胳膊,独自走在前面,皮鞋踩在瓷砖地上嘣嘣响。 队长友好地接待了他们,详细和他们说明情况。 裴卫平病情加重,警方上门做调查时,他躺在床上只会淌口水,眼神发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队长表示裴卫平虽然还在他们怀疑的对象之中,但不得不承认,他给裴承越提供帮助的可能性很低。 至于王佩芸,队长叹口气,“比裴卫平的情况还要糟糕。” 陈至听完,下意识转头看向裴言。 裴言双手/插/在黑色长外套的口袋里,背靠着椅背,坐得很随意,因为微微低头的动作,过长的额发盖住了他一部分眉眼。 “他们可能是装的,”裴言直起些身,“王佩芸之前和东南州的边境势力有过很多年的联系。” “她和这些人接触做什么?”陈至发出疑问。 在他印象中王佩芸婚后一直都没有出去工作,专心经营家庭,在外形象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富太太。 裴言突兀地安静了几秒,尔后轻声叫了一声陈至的名字,让他先到外面等一下。 陈至听话地站起身,屋内只剩下队长和裴言。 裴言没有立刻开口,队长也没有催他,耐心地等待着。 “她之前连续三年定期从东南州购买仿制药品,”裴言说得很缓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过后才说出,“这款药品因为特殊副作用,很早就被医院公司召回,不在市面上流通。” “药品?”队长支起肩膀,“是什么药,她购买药品做什么?” 屋内没有开灯,自然光源不足,有点暗,裴言的眸色呈现出幽深的黑。 他看着队长说:“一款用于腺体的药,号称可以改变分化结果,但是副作用也很强烈,当时服用的患者很多都出现腺体紊乱的状况,发育性状异变,所以马上被紧急召回了。” “裴承越之前是beta,十五岁二次分化成alpha,”队长翻着文件,“确实会有家长担心孩子没有分化成他们想要的性别去乱买药。” 裴言却没有在药的事情上多加叙述,转而说出更让人吃惊的事,“她还可能本来就是那边的人。” “我之前在系统的体检报告中发现她和自己名义上的父母血型对不上,顺着查下去,查到了她父母在私人医院做试管的资料。” “虽然报告中最后显示试管成功了,但在她出生同年,这对夫妇长期滞留在东南州的广贡。 “广贡里正好有一座修道院,里面的牧师收容了很多孤儿。” “但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裴言坦言,“我的能力只能查到这里为止,她的父母早已意外去世,无法求证真伪。” 队长听完,沉吟一声,“王佩芸档案上,她的父亲在南区做出口东南州的回收衣物生意,母亲是南区中心医院主任医师。” “他们家庭经济条件在当地很不错,感情也和睦,却因煤气泄漏引发的火灾去世。” 意外发生后还在首都区读大学的王佩芸走投无路之际,因缘际会得到了裴卫平的接济。 而裴卫平当时和沈苏荷相恋五年,正结婚四个月。 裴言淡漠道:“可能裴卫平对这一切都知情,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队长做完记录,表示接下去还会调查旁枝亲戚,并让裴言认了三个保护他的便衣。 裴言走出门,陈至又一跳一跳地跑过来,“回去了吗?” “我送你回家,”裴言拉过陈至的胳膊,“你最近也尽量缩小活动范围,非必要不要和我一起出行。” 陈至用力举起胳膊,“我可不怕。” 两人走到前厅,两三个民警正围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那女人垂着头,头发下半部分是粽黄色的,头顶部分是新长出的黑发,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侧脸,只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发生什么了?”陈至忍不住驻足,歪着头企图听一点他们的对话。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陈至的目光,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脸很漂亮,却很憔悴,满脸泪痕,额头上正在流血,不知为为何在看见他们后转为一脸惊恐。 裴言停下脚步,“方梨?” 方梨很快地转过脸,裴言却径直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问:“你怎么了?” 方梨的抽泣声停了下来,她重新仰起头,抿唇摇了摇头,“裴总,我没事。” 裴言怀疑地看着她,但看她完全不想和自己交流的样子,只能留下一句:“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联系我。” 方梨没有反应,旁边一位女警蹲下身,用湿毛巾擦她脸上的血迹。 “谁呀,”走出警局,陈至一边走一边问,“你认识?” “嗯,”裴言说,“是我之前的秘书。” 这样说,陈至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一点,“去年和你大吵一架离职那个?”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谣言会传播得那么广,“没有吵架,吵架很不好。” 第28章 香水 裴言结束工作,关机前看了眼电脑屏幕下方显示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七分。 裴言向后躺,脊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解酸涩感。 一小时前,他已经让司机下班,明天早上还有个大会要开,现在下楼驾车回别墅也需要三十分钟的车程,到别墅后可能会打扰到刑川休息。 不论怎么想,进休息室草草洗漱一下然后直接躺下睡觉都是最好的安排。 第33章 裴言几乎说服了自己,他睁开眼,手摁住椅子扶手借力站起身。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从高层的落地窗外望出去,整个园区星星点点地亮着灯,更远处的城区则灯火通明。 门把手有点凉,裴言往下拧,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但他没有继续拉开门。 停滞几秒后,他慢慢放开了手,转身快速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中间的抽屉,从里面摸出车钥匙。 深夜的车道比白天空许多,即使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裴言还是提了些速度,提早十分钟开到了别墅门口。 整栋别墅黑漆漆的,裴言打开门,还在墙上摸电灯开关时,客厅灯突然大亮。 裴言眯眼适应了会,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刑川穿着睡衣正站在楼梯口。 “下班这么晚?”刑川往下走了两步,走过来接过裴言挂在手臂间的外套。 裴言像个一直报名师补习班却没什么长进的差生,又回归了面对刑川忍不住尴尬的状态。 他几乎只留给刑川侧脸,眼神游移着,聚焦不到刑川的脸上,讷讷地“嗯”了一声。 刑川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偏头将脸正对裴言,笑着问:“怎么,还是和我不熟吗?” 裴言轻声说“没有”,抬起眼睫,终于把目光放在了刑川的脸上。 他有几分严肃地认真说:“不要开我的玩笑。” 裴言居然能分辨出这是一句他开的玩笑话,刑川觉得他大有进步。 刑川点头答应,但是态度看上去没有那么认真,裴言盯着他看了会,确定他确实敷衍自己后,很没办法地选择放过。 “下次那么晚就不要辛苦赶回来了。”刑川说。 “没有很远,”裴言说完,又谨慎地问,“吵到你休息了吗?” “没有,”刑川微微笑,“看见你,我就不怎么害怕了,感觉很安心。” 裴言安慰他自己购买房子的时候调查得很清楚,这栋别墅里没有发生过任何命案,晚上他住在这里非常安全。 刑川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安静地听完他的话,“裴言。” 裴言“嗯”了一声,有些迟钝地眨眼。 刑川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而说起了其他事,“军部得知我搬了家,调了支安保小队过来,明天他们会来上岗,可以吗?” 裴言也在别墅设置了安保人员,但鉴于刑川身份的特殊性,裴言没有什么异议,答应得很快。 “还有……”刑川停顿了一下,裴言觉察出他的犹豫,主动说:“没事,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说就好。” 刑川放缓了语调,看来这件事确实让他很为难。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伴侣,所以军部也想要确保你身份的安全性,”刑川观察着他的神色,“需要在你手机上装个定位软件,了解你的行踪。” “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只是这是必要程序,度过一年的考察期就可以卸载软件。” 裴言听完,没什么波澜地点点头,毫无疑虑地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过去,“你装吧。” 刑川接过手机,裴言的手机没有什么装饰,默认的桌面背景,初始系统的插件,连手机壳都是纯黑的。 刑川看了会忍不住笑了笑,“你不怕我在你手机上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窃取你公司的机密吗?” 裴言张了张嘴,有点愣愣的样子,看着刑川问:“你会吗?” 刑川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操作的间隙里抬起脸,笑着没有说话。 没有得到回答的裴言便又问了一遍,两人之间只隔着两步的距离,但他也没有伸手来抢回手机的意思。 刑川视线上移,做出思考的样子,尔后摇头说“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裴言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开心得很莫名。 裴言盲目信任,见刑川已经装好软件后,便朝前摊开手心,“还给我吧。” 刑川将手机还给他,手机上还残留着刑川手心的温度,裴言默默握紧了些。 “定位系统不显示在桌面上,等期限到了我帮你卸载掉。”刑川提醒。 “好的,”裴言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随即将手机装回口袋,“太晚了,我们先去睡觉吧。” 裴言往楼上走,长时间的高压工作让他有点低血糖,爬楼梯的速度有点慢。 他一边抬腿,一边无边际地想要不要回房间后泡一杯热蜂蜜水喝。 当他停在房间门口开门时,刑川从背后慢慢地靠近他,抬起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刑川手碰到的位置,正好是他纹身所在处,触觉格外敏/感,裴言立即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他转过脸,有点无措,刑川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应,却没有放开手。 刑川低下头,在他脖颈处闻了闻,“你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 平缓湿/热的呼吸让裴言脖颈处的皮肤很快便泛起浅淡的红。 裴言误以为是自己的信息素溢出来了,抬手向后捂住腺体,但刑川缓慢地继续说:“omega的。” 裴言想到在警察局遇到的方梨,当时方梨在哭泣,情绪激动,估计信息素控制不住扩散了。 只是裴言闻不出,所以没意识到自己沾到了些,就这样回到园区上班,并把味道带回了家。 “啊,啊……”裴言不知道自己面颊上有没有一起泛红,把头垂得很低,手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拧动,“没有吧。” 刑川看他垂着头,犹豫又谨慎地给出解释:“可能是香水,公司里有很多人都有喷香水的习惯。” 这个视角可以看到裴言头上的发旋,听说头上只有一个发旋的人不擅长撒谎。 刑川没有告知他香水和信息素闻起来完全不同的常识,而是缓缓松开手,“可能是我闻错了。” 裴言以为他真的信了,虽然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一瞬的心虚从何处冒出,但他还是真情实感地松了口气。 两人沉默地站了几秒,裴言打开门,往里走了几步,转回身靠在门边对刑川说:“晚安。” 刑川点了下头,兴致不高的样子,裴言没有关上门,反而一直站在原地等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刑川还是和他道了晚安。 裴言才走进房间,回身关上门。 第二天早晨,裴言的手机闹铃震动第二次时,裴言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晨光透过窗帘间的一线缝隙斜穿过地板。 裴言坐在昏暗温暖房间的软床上,太阳穴旁的神经因为休息不足跳痛,头一次想要使用特权,擅自取消上午的大会。 裴言叹了口气,按亮了灯,下床进浴室简单洗漱完,穿上外衣下楼。 他本打算不吃早餐赶去公司,但他走到客厅的时候,正运动完的刑川从地下室走上来。 裴言没想到他起那么早,并且还有精力健身。 “等一下,”刑川很快地走进厨房,再出来手上拎着一包牛皮纸袋,“早餐,我做的。” 裴言受宠若惊,伸出双手接过,“谢谢。” “我送你去上班吧,”刑川说,“这样你可以在车上吃早餐。” “不用,这里也配了司机。”裴言捧着牛皮纸袋说。 可刑川已经穿上了外套,拿过他手上挂着的车钥匙,轻轻甩了甩,“走吧,我只是想送送你。” 坐进副驾驶座,裴言把牛皮纸袋的边缘揉得很皱,因为刑川随意说出的话,他的耳垂现在还是热热的。 刑川做了培根鸡蛋三明治,抹了牛油果酱,面包表面烤得金黄焦脆。 他还准备了一杯热牛奶,里面加了糖,微微的焦糖味融进醇厚的牛奶里,温热的时候格外好喝。 裴言慢吞吞地吃着,嘴唇闭着只有腮帮子在动,刑川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好吃吗?” “好吃。”裴言很捧场,让刑川怀疑哪怕是很难吃,他也会说很好吃。 车通过安全闸口,驶入地下停车场,刑川在停车位里停下车。 裴言把三明治吃完了,特意把袋子打开给刑川看,表示自己一点都没有浪费。 刑川夸奖了他,裴言刚起床时的起床气就完全消失了。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准备往电梯口走,刑川降下车窗,叫了声他的名字。 正是上班高峰期时间,停车场陆陆续续有员工路过他们,裴言没有在意,顺手搭在车窗边,微微矮下身。 “今天就不要不小心沾到香水味了,”刑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好吗?” 裴言完全忘记昨天晚上发生的小事,很是疑惑香水的问题,但好在他有个好习惯就是面对别人问句时,都会习惯性地先进行思考再开口。 有关香水的记忆就这样浮现了出来,裴言嗯嗯/啊/啊了半天,窘迫到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的四肢,手抬起又落下。 最后,裴言乖乖保证,“好的。” 第34章 -------------------- 暗戳戳宣誓主权中 第29章 冬阴功汤 轮完早上的岗,陈至端着打好的酒店自助餐,躲进私人休息室吃午饭。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刚挪过杯子喝了口冻柠茶,放在桌边的手机就震动不止。 陈至以为是自己的妈妈,连忙低头往嘴巴里扒了两大口饭菜,才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你好,请问是陈至吗?” 手机对面却传来一道低沉男声,陈至疑惑皱眉,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通话显示,发现是一串陌生号码。 “不是,”陈至艰难地咀嚼,咽下嘴里的食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些,“你谁啊?”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陈至以为是广告骚扰电话,正准备挂断时,对方轻声开口:“我是刑川。” 听到对方的回答,陈至不小心给自己噎到了,捂嘴咳嗽了几声,“啊,啊,刑上校,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有没有打扰到你?”刑川的声音很温和,陈至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没有,没有。” “我想问你一些有关裴言的事,”简单寒暄后,刑川直接开门见山,“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些事。” 刑川的语气并不强硬,用词也很礼貌,没有冒犯人的意思,但可能是他的职业原因,陈至有一种自己被审讯的错觉。 陈至隐约猜到刑川想问他的是哪件事,虽然在裴言面前,他大言不惭夸下海口,但真的遇到刑川主动来问,陈至下意识就开始装傻。 站在朋友的角度,他应当义不容辞为裴言保守秘密,而且他有点怕和自己没有多少接触的刑川。 他接连发出了一些语气词,含糊地回答:“什么事啊?” “裴承越,”刑川不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他越狱了是吗?” 陈至开始焦虑地吸杯里的冻柠茶,“啊哈哈,你怎么知道的?” lansheng “看新闻。”刑川简短地回。 “……噢。” 陈至没想到他们败露得如此朴素简单,把自己一头奶茶色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刑川耐心地等陈至接受完事实,缓慢地继续说:“我有个因伤退役的朋友,这些年一直在做雇佣兵生意,我请他帮忙派了三队人去南区调查。” “你知道的怎么那么多?”陈至嘟囔完,突然想到警察和他们说,裴承越在南区的线索是一位陌生市民提供的。 裴承越非常谨慎,再加上跨区调查需要联动协调多方关系,一层层往上打请示再一层层往下打通知。如果不是那一张监控截图,可以模糊辨认出裴承越的脸,警方还不敢贸然集中力量将重点放在南区。 “啊!你!”陈至叫了一声,话到中途,被他及时掐断了。 “可能过段时间,裴言也会察觉到,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刑川停顿了一下,给陈至思考的时间。 陈至懵了一下,但他没怎么想,就说:“什么忙?你直接说,裴言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没什么大事,就是裴言如果问起来,你就说那三队人是你找的。”刑川的口吻很轻松。 “……什么,我,我吗?”陈至倍感压力。 “嗯。” “等下,真的吗?”陈至指着自己,“我吗?” “嗯,相信自己。”刑川鼓励他。 “为什么是我?!”被选中的陈至一点都不感觉幸运,“我也不太合适吧!” “因为只有你是他亲近的朋友。” “靠。”陈至暗骂了一声,对这个理由无法辩驳,并打算接下来持续骚/扰裴言,让他出去多交几个朋友。 “为什么你不和他直说啊?”陈至头疼地问。 刑川静了少时,才说:“他不愿意跟我说。” 陈至托住自己的下巴,难得沉默了。 “估计他也不想我插/手这件事,”刑川笑了笑,带些玩笑的语气请求,“所以拜托你帮帮我。” 陈至还在犹豫,由他担下这个名头实在不算明智的决定,他都能想到自己认下来后对面裴言将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我听裴言说,你想要minikelly 2代09很久了,我等会叫人把包给你送过去。” 陈至尖叫了一声,他好像碰倒了什么东西,手机里传来一阵混乱的杂音,过了两分钟后,陈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好的,上校你放心,”陈至的声音难掩激动,“就是我干的。” “你送到我家就好了,嘿嘿,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下班就回去拿!”陈至乐不可支地报了一串地址。 “好的,记下来了。”刑川答应后,挂断了电话。 到晚上七点多左右,找人背锅自己一身轻松的刑川给裴言发了条消息:“今晚回来吗?” 过了大概半小时,裴言才回了信息:“对不起,今晚不回来了。” 刑川看了眼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打字:“睡公司附近吗?” 走到餐厅门口,刑川往里一探身,对准备已久的厨师说:“今晚不用做饭了,我出去吃。” 裴言新的的回信正好弹出,只有简单的一个“嗯”字。 刑川随便拿了个车钥匙,“我可以过来吗?” 他在后面跟上了一个请求的小黄脸表情包,人却已经拉开车门,拧下钥匙,发动了汽车。 “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 “可我一个人在家好孤单。” “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 绕下盘山公路时,裴言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怕被裴言听出异常,刑川把车停在路边,才接通了电话。 手机另一头没有传出声音,直到刑川叫了一声“裴言”,裴言才开口。 “你不要怕,过来吧,”裴言声音很轻,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格外郑重,“我今天早点下班。” 裴言给刑川发了定位和门锁密码,刑川先开到商超里买了些食材,然后跟着导航开到小区地下室。 平层的位置很好,从窗外看出去,能看见江景。里面的装修和家具布局还是裴言一贯的风格,简单的灰黑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 刑川换鞋进门后,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果然是空的,他把超市里买的食材都塞了进去。 晚上九点多,刑川将煲汤的火转小火保温,门口处传来一声轻响。 刑川拉开厨房的门,正和进门换鞋的裴言对上视线。 刑川走到门口,站在裴言的面前,拦住了裴言进门的路。 裴言缓缓放下拖鞋,刑川围着一条简单的白色围裙,围裙系带利落勒住他的腰身,更显得他宽肩窄腰。 裴言脚在地上找了两遍,才套上拖鞋,微微仰头不明所以地看他。 刑川不发一言,低下头,身体前倾,热的呼吸滑过耳垂,裴言忍不住躲了一下,“怎么了?” “检查,”刑川笑,“闻闻今天有没有香水味。” 裴言浑身僵硬,他想叫刑川不要玩这样幼稚的游戏,但是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任由对方在他脖颈处闻了又闻。 刑川的气息带着毛茸茸的触感,裴言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味道,反而从刑川身上闻到了很淡的信息素味,让他迷迷糊糊。 “没有吧?”裴言有点紧张地问。 刑川直起身,让开路,“没有。” 裴言松口气,强装镇定往里走,闻到饭菜的香味,问:“怎么做饭了?饭可以叫阿姨来烧。” “闲着没有事做,随便做的。” 刑川返回厨房,关了火,将汤端出来,“你吃了吗?” “还没。”裴言拉开椅子坐下,手撑在桌边扶着头半天没有动。 刑川给他凉好汤递过去,裴言打起点精神,接过碗筷。 冬天的晚上很适合来一碗热热的冬阴功汤,可裴言喝了半碗后,就没什么力气了,吃饭的速度减慢了许多。 在刑川的监督下,他还是吃完了一碗饭。 吃完后他照例将空碗端起来展示给刑川看,刑川一如既往夸奖他。 饭后,刑川将碗筷收到洗碗机里,先去洗澡。 裴言为了缓解自己的过度紧张焦虑,打开电视调到新闻台,蜷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可能是空调开得太高,裴言觉得热,但他手脚因为疲乏发软,让他非常不想动弹。 刑川穿着浴衣走出来时,裴言靠在沙发靠枕上,正不停地咳嗽。 他咳嗽得实在太频繁,一声叠着一声,听声音随时都会喘不上下一口气的样子。 刑川放下毛巾,走到沙发边蹲下,握住他的小臂,“裴言,怎么了?” “很难受吗?” 裴言摇头,他勉强忍住了咳嗽,双手撑在沙发边,想要站起来,但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刑川往前了些,伸手绕到他肩膀后,轻轻施力将他带到自己怀里。 感受到触碰,裴言下意识抗拒了下,哑声说自己没事。 第35章 刑川的动作随之停顿,既没有进一步也没有退后,“没事,放松一点。” 两人的距离太近,裴言小臂抵在他的肩膀上,但作用聊胜于无,根本没有使多少力。 裴言手臂逐渐卸力,他的体重比刑川想的要轻好多,几乎没怎么用力就能将他抱起来。 裴言还在咳嗽,只是咳得没有那么吓人了,可因为咳嗽,他身体一直在刑川怀里轻轻颤/抖。 “你信息素出来了。”刑川垂眼看着他说。 裴言眼神发愣地看着刑川严肃的表情,他身上带着湿的水汽的味道,身上只有沐浴露味,信息素收敛得一干二净。 裴言反而更难受了,他靠在刑川肩膀上,头一直动来动去,企图在他脖颈腺体附近得到一些残留的信息素。 可刑川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在难受,将他放到床上。 在放下的一瞬间,裴言下意识伸手想勾住刑川的脖子挽留,但他还没有不清醒到那种地步,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事后立刻阻止了自己。 “药放在哪?”刑川站在床边问。 裴言撑起半身,手垂下拉出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他没有力气,所以药盒都拿不起来。 刑川俯身帮他拿出药盒,挤出两粒放在手心,转身倒了杯温水。 他在床边坐下,用肩膀撑住裴言。 裴言身上很烫,但他脸和唇都是苍白的。 他依靠本能低下头,伸出舌尖,像只小动物一样,舔/走刑川手心里的药物。 裴言的信息素浓郁到了无法让人忽视的地步,刑川alpha的攻击本能被一瞬唤起,猛地掐住了裴言的脸。 他用的力气很大,裴言立刻感到了颊边的疼痛。 裴言受了惊吓,轻叫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垂着眼恹恹的样子。 刑川换了几次呼吸,才缓慢松开手,裴言两颊被他掐得很红。 两人相对着静默了半晌,谁都没有先说话,良久,刑川突然叫裴言的名字。 “你的易感期,会不会太频繁了?” -------------------- 裴言易感期紊乱,不过长时间吃药已经好很多了,实际上这两次易感期都是受到了刑川信息素影响,但是双方都不知情,天天还是黏在一起 第30章 抑制环 裴言想说不是易感期,但他也无法确切形容这到底是什么,于是默认了。 长久以来,裴言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人,不包含任何贬义,只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性格,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身体。 裴言一直没有和刑川对视,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抬起小臂遮住眼睛,“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给的理由很合理,高强度的工作会让alpha和omega信息素失衡,进而导致特殊期紊乱。 如果长期没有得到正确疏解,而是一直使用抑制剂,还可能会使情况变得更为严重。 刑川的视线却没有动过,一直停留在裴言的脸上,“你平时怎么处理易感期?” 裴言放下手,他眼睛里一片水光,不知道是被烧的还是怎么。 他很抗拒回答这种问题,并且认为作为一个会判断正常社交边界的成年人刑川并不该问他这样的问题。 可刑川没有停止的意思,盯着他的眼睛问:“只吃药吗?” 裴言沉默了半晌,先说了句“别问了”,尔后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自己会处理好。” 可裴言不像是能处理好的样子,虽然他对信息素不敏感,但他也闻到了从自己身上无法控制、源源不断逸散而出的信息素。 浓度过于高,那股淡的苦味也变得更为明显。 裴言坐起身,从抽屉底层拿出一个黑色的信息素抑制环,扣在脖子上。 抑制环“滴”地一声亮起绿灯,显示开始工作。 可空气中还浮动着过量的alpha信息素,味道有点大,裴言担心刑川感觉难受,于是说:“你先出去吧,这里味道不太好闻。” 刑川看着裴言的脸,缓缓说,“没有不好闻。” 裴言虚弱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并没有相信,刑川似乎很快忘记刚刚闻到信息素就展现出攻击性的人是谁,“你别闹我了。” 刑川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等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远时,他转回身说:“那你先休息。” 裴言重新靠回床头,看上去随时就要滑落下去,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刑川退出房间,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新闻,他将电视关了,进厨房看了一眼,洗碗机还没停止工作。 他坐在客厅等待的时候,顾明旭突然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这药哪来的啊,自己吃吗?” 刑川还是没有回答药的来源问题,只问:“怎么了?” “你真是疯了……这种药别乱吃啊……” 刑川想到几分钟前,裴言顺着温水咽下去的两粒药,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顾明旭的消息就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这药成分没什么特别的,一般用来治疗特殊期紊乱,平常也可以用来抑制信息素,避免信息素过载。” “不过里面加的东西太杂了,既有专用于omega药剂的成分,也有专用于alpha药剂的成分,怎么这样胡乱用的。” “最主要是,怎么量加得那么大,是给人吃的吗?吃下去都能把人生理性阉割了。” “是你们军方特供的吗?和你领导说一下,别把你们当兵的不当人使。” 刑川没有回顾明旭的话,他放下手机,干坐在桌边看着亮起的屏幕,直到看得眼睛发涩。 厨房里的洗碗机发出工作完成的提示音,机械的“滴滴”声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刑川关上手机,站起身走向房间,裴言没有锁房门,所以他拧动下门把手,很轻松地就进入了屋子。 裴言没有躺在床上,浴室里亮着灯,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刑川绕到床头,瞄到床侧的垃圾桶,里面只有几张纸团,还有一支用空的针剂型抑制剂。 刑川从床头抽了张纸,蹲下身将垃圾桶里的抑制剂用纸包着拿出来,转了一圈,抑制剂管身上依旧没有型号标注。 似乎也没有什么再检验的必要,刑川将抑制剂扔回垃圾桶。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刑川走到门边,敲了敲门。 “裴言,”刑川贴在门边问,“你用了抑制剂吗?” 里面传出一阵惊慌的水声,隔了好久,裴言的声音才从门板内闷闷地响起。 他在这时候,第一选择还是撒谎,“没有用。” 刑川尝试性地转动了一下门把手,门锁应声而落。 裴言还是没有锁门,完全没有一点身为同性恋的防备心。 浴室里一片蒸腾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的湿。 裴言坐在白茫茫的水雾后,被水弄湿的头发显得更加乌黑,贴在颊边两侧,两条白生生的胳膊湿漉漉地挂在浴缸边,浴缸里的水漫过他的胸口,刚及凹陷的锁骨处。 他明显没有想到刑川会直接开门,浴缸的水漫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裴言收回手臂,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泡进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声音很轻地问:“怎么了?” 裴言还没取下信息素环,黑色的信息素环细细的一圈环住他细白的脖子,周边的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却依旧有点浓。 裴言警觉的样子太过紧绷,像是被人残忍逼迫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刑川有一瞬想要就此退出浴室,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刑川反身关上了门,走到了浴室边。 裴言浑身赤/裸,水面上又没有什么遮挡,他只能尽力蜷/缩起来,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浴巾。 面对刑川的冒犯,他仍旧用商量的语气,“有什么话,等出去再说。” 刑川没有顺着他的台阶下,蹲下身握住了他的小臂。 “还有力气洗澡吗?”刑川问。 裴言的小臂上全都是水,触感温热。 裴言持续茫然,沉默了几秒后还是回答了问题:“有的。” 他身上的体温经过热水冲淋,变得更高,但脸和唇还是苍白的,没有血色。 “真的吗?”刑川没有信他,裴言在他这里信用已经归零,“有力气怎么不用花洒淋浴?” 裴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刑川让他过来点,裴言和他对视了几分钟,才缓缓地撑着浴缸底靠过来了些。 刑川将袖子挽到小臂上,问他:“头发洗过了吗?” 裴言才刚来得及将头发冲湿,但他说洗过了。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因为刑川一只手捏住他右臂,另一只手摸到了他的肩膀上。 刑川的机械手太冰,裴言挣扎着叫了一声,对方没有停下,像面对不愿意的洗澡的猫。 纹身后的伤疤凹凸不平,裴言挣扎得更厉害,企图藏起自己的背部。 第36章 刑川手上用了些力气,让裴言面对自己,问他:“怎么还有纹身,什么时候弄的?” 裴言眼睫毛也被弄的很湿,有点睁不开,他嘴角丧丧地下垂,“觉得好玩随便弄的。” 刑川眯了眯眼,裴言不会看人脸色,听不懂他人暗示,却又聪明地知道对自己的事守口如瓶,像一个由谜团组成的固执非人生物。 “是吗?”刑川淡淡地笑,“没想到你还挺叛逆。” 裴言听不出刑川的语气,只能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按照叛逆的定义来说,他确实够得上这个名头。 他就说:“是有一点点。” 刑川觉得不是一点点,是很多,非常,极其。 他挤了些沐浴露,搓出泡沫后抹在裴言身上。 裴言不太配合,但他没什么力气,还差点滑倒在浴缸里,刑川拉住他,叫他坐好。 裴言便安分了点,泡沫很快把他弄得像个雪人,有了遮挡他反而自在了些。 刑川曲起手指,敲了敲抑制项圈,“你怎么戴这个?” 裴言不理解,目光平直地看着刑川。 “一般只有omega戴这个,”刑川解释,“alpha控制信息素的能力普遍比omega相对来说强一些,一般会选择手环。” “……我随便挑的。”裴言没有经过思考地说。 刑川手渐渐往后脖摸,裴言在该挣扎的时候却安静得过分,刑川很顺利摸到了锁扣,只是摁了一下,抑制环的绿灯就灭了,“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略带苦味的信息素立刻拼命逸出。 裴言愣愣地看着水面,抑制环已经沉底,刑川“啊哦”了一声,“抱歉,不小心摁到了。” 裴言真的以为他是不小心的,就细声说了句:“没关系,它是防水的。” 他俯下身,准备将抑制圈捡起来重新戴上,刑川却先他一步伸手。 抑制圈掉的位置很不对,刑川的手臂触碰到了他的大/腿/内/侧,裴言缩腿,想避开些。 刑川却没有捡项圈,他像叙述一件很平常的小事一样,直白地描述:“裴言,你*了。” 裴言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尔后他的身体慢慢凝固。 刑川蹲在他身侧,身形高大,几乎要笼罩住他,像一片浓厚的,挥散不开的阴影。 他想说没有,这没有道理,他从没有起什么反应过。 他已经熟悉这一套流程,头脑发热,吃药,打针,戴抑制项圈。 如果还不行,就把自己铐在床边铐一夜,一般也就好了。 可刑川接近他,放出了一些信息素,酒天然带着迷惑人的诱惑性,容易让人无法自持。 裴言听见他问:“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裴言无法说讨厌或是喜欢,哪个答案都不够好。 他的意志力变得很薄弱,他唯一做到的只有转过了身,背靠在冰凉的浴缸壁上。刑川衣服上的布料磨得他有点疼,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避,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水雾不断弥漫,湿的水汽混着信息素纠/缠的味道不断倒灌进他的身体里,再从每一个毛孔里蒸腾出去,让裴言以为自己眼角的湿润只不过是因为不小心沾到了水。 “没关系,”刑川看出他的紧张,安慰他,“只是机械手,你可以把它当做没有生命的机器。” 裴言张开嘴,嗓子却很干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和刑川明明都知道不是,但没有人严肃地谈论这个问题。 -------------------- 小尝一口 第31章 沉默心事 刑川从架子上抽下浴巾,裴言胳膊交叠着搭在浴缸边,额头抵在胳膊上,泡在水里没有起来的意思。 “水要凉了。”刑川提醒他。 裴言动了一下,肩背上的蛇骨纹身随着肌理动作在微微泛红的皮肤上游走,但因为幅度太小,刑川拿不准他是想站起来但因为没力气失败了,还是单纯地想要就这样在浴缸里趴一辈子。 过了大概一分钟,裴言缓缓抬起脸,他的脸和唇不再那么苍白,有了些血色。 可他看上去还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说话也又轻又慢,“浴缸是恒温的。” 刑川就笑,“快起来。” 裴言还是没有听从他的话,维持着和刚刚一样的动作,低垂着头看一圈一圈慢悠悠荡漾开的水波,不发出一点声音。 刑川将浴巾收叠在膝盖间,腾出一只手,用手背碰了碰裴言的额头,“泡坏了吗?” 裴言的体温还是有点高,但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吓人。 浴室里开了换气,信息素的味道也散得一干二净,再没有控制不住的信息素溢出。 解决了所有麻烦,裴言却很不领情,伸手搭住刑川的手腕,将他的手推了出去。 “你先出去吧。”裴言说,没有看他的脸。 刑川便把浴巾叠放在浴缸边,站起身,但没有立刻离开浴室,“有问题直接叫我。” 裴言点点头,刑川走到门口,回身看了眼,裴言正慢慢探出身,伸手去够浴巾。 刑川有点不放心他,所以只是站在门口边虚掩上了门。 过了会,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二十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流的声音。 里面没安静多久,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紧跟着杂乱的坠物声。 刑川很快地打开门,裴言正撑着上半身趴在地上,身上围着的浴衣因为跌倒时的动作散开,露出两条蜷/缩起来的长腿。 不知道什么东西摔碎了,地上还有碎玻璃。 刑川叫裴言不要动,俯身捞住他的胳膊,裴言借助他的力坐起身,膝盖上浮现一块青紫色。 裴言也发现了,他摸了摸淤青边的皮肤,皱眉苦恼地说:“好痛。” 刑川发现裴言大多数时候,只会形容出自己当下最直观的感受,不加任何修饰词,也就没有任何夸张。 他如果说痛,那应该是真的痛到了。 “等会擦点药油。”刑川检查了下其他地方,确定没有其他伤口,用浴巾草草裹了下裴言,打横抱起他。 可能是被摔得疼,裴言整个人都处于迟滞的状态里。 “又脏了。”裴言丧气地说。 “没事,洗洗就好了。”刑川打开花洒,想替他洗干净。 裴言看上去很不适应被这样对待,抓着浴巾抵抗了会,刑川也不勉强,扶住他腰身放人下来,等他站稳确认不会再跌倒后,刑川才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裴言。 “你洗吧,我不会看的。”刑川说。 裴言才解下浴巾,在水下冲淋了会,关掉花洒,换了条新的浴巾裹上。 “好了。” 刑川转过身,裴言把自己裹得很严实,浴巾一直裹到脖子下,刑川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重新俯身想要抱起他。 裴言往后躲了一下,刑川张着手臂,既没有放下也没有再进一步,“我抱你出去,等下又摔倒了。” 裴言说“不会”,绕开他往门外走,他走得很小心翼翼,走了段路就伸手扶住了墙,慢慢挪动了出去。 刑川留在浴室把地上的玻璃碎渣打扫干净,他走出去时,裴言已经坐在床边,换上了睡衣。 一看见刑川出来,他又恢复了紧绷的状态,眼神一直游走着,完全想要逃避过去。 刑川也没急着和他说话,他在房间和客厅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药箱,才回来问裴言药箱的位置。 裴言仍旧坐在床边,“这里没有药箱。” “先睡觉吧,也没有很严重。”裴言迫切地想要闭上眼,结束今晚的一切。 可刑川没有给他机会,他在手机上浏览了会,走过来将手机递给裴言,“看看还要些什么?” 手机屏幕停留在外卖软件上,购物车里已经加购了跌打药酒,还有酒精、碘伏、绷带等一系列基础应急药品。 “不用了,这些也用不怎么上。”裴言放下手机说。 “那就先这些。”刑川拿回手机,完成了付款。 如果刑川是他手底下的员工,恐怕是最刺头的那一个,裴言心想。 可裴言现在没有精力去调/教这个超不听话员工,他太累了,哪怕刑川还在房间里,他也再撑不住,慢慢往床上倒。 他躺了没一会,身侧的床往下一陷,裴言转头,见刑川也躺上了床。 “……” “隔壁房间也可以睡,已经铺好床单了。”裴言忍不住说。 刑川侧身躺着面向他,“我今晚得看着你,防止有意外发生。” 裴言欲言又止,最大的意外已经发生了,他想不出还今晚还会再发生什么,能比刚刚发生的一切更荒诞。 “裴言,”刑川叫他的名字,问他,“你之前易感期到了,也用那么多药吗?” 安静了一会,裴言不太自信地说:“也没有很多。” “可药好像没用。”刑川说出了事实。 裴言从很早开始就发现市面上普通的抑制剂对自己并没有用,为了顺利度过特殊期,他用药的剂量一次比一次高。 第37章 造成的后果就是自己的耐药性也越来越强,可他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你自己没有给自己纾解过吗?”刑川问,他的声音轻柔,口吻像是在说什么安慰人的话,用词却那么让裴言想死。 “啊?”裴言含糊地用语气词应了一声,尔后就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教过你这些吗?”刑川又问。 裴言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过了大半分钟,他才抬起脸,反问刑川:“那你……是谁教的这些?” 在短暂的时间里,裴言过了一遍和刑川有接触以来的所有记忆。 刑川很受欢迎,每年的新生季,学校表白墙上都会有他在各个不同场景里被偷拍的照片。 而裴言则是那个半夜躲在被窝里,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下载到自己手机里的人。 有时候,裴言会很茫然,他年少所有有关刑川的心事,都比不上任何一个人的磊落。 但这样的茫然不会维持多久,裴言没有想过要成为刑川的什么人,也不指望两人会发生什么可能。 他不过是在一遍一遍重复自己固有的行为模式,寻找到最为自洽的方式,自欺欺人地往复熟悉的生活。 很多人都喜欢刑川,裴言知道。 但被那么多人喜欢的刑川,喜欢过谁,裴言不知道。 刑川和谁建立亲密关系,和谁经历情爱,同谁一起许过诺言,同谁一起流过眼泪,裴言不知道。 在等待刑川回答的短短一两分钟,裴言意外很平静,可能是因为在很多遍的设想里,他已经预想出了足够多的可能。 “看alpha注意事项宣传手册,”刑川没有回想多久,“手册后面有个光盘,里面有一个章节,专门讲这些知识。” 因为青春期长时间在医院里,压根不知道这个册子的裴言怔住。 可能曾经医生也将手册发到过他手上,但由于身体的原因,裴言很抗拒学习生理知识,发给他的书册,他每次都是随手翻翻就放下。 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刑川的手机响了,是外卖送到了。 刑川起身去拿外卖,几分钟后他拎着袋子走回来,将袋子放到床头柜上。 裴言从床上爬起来,腿垂在床边,刑川蹲下身将他裤脚往上卷。 冷质的机械碰到他的小腿侧,往常,裴言从不会注意到这些,现在他却对这种冰凉的无机质触觉无比敏/感。 他动了下腿,刑川握住他的脚踝,“别动。” 裴言一下就不动了,刑川帮他上好药油才松开手,没握多久时间,裴言的脚踝就留下了一圈浅红。 刑川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你皮肤好薄,那么容易留下痕迹。” 裴言莫名感到难为情,不动声色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将自己的脚缩进被子里。 刑川将药油放回袋子里,袋子是很普通的塑料袋子,上门印着药店的绿色标志,裴言看见了在最底下被各种药品压住的方形包装。 “这是什么?”裴言伸手,把那小小的方形物拿了出来。 银色的包装上清晰地印着“零感体验”,裴言一惊,立马松开了手。 他抬起头,发现刑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着他,见他抬头看自己,刑川就露出得体的微笑,解释说:“可能是药店店员随手塞进来的。” 裴言“嗯”了一声,没有怀疑,刑川看上去也不是故意买这种东西的人。 整理好,刑川将药品都放进抽屉底层,关了灯后躺上床。 陷入黑暗中,刑川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裴言反而能自在些了。 “裴言,”刑川安静了会后,和缓地开口,“以后少吃点药吧。” 裴言不能做到的事情,他就不会回应,一般这个方法很好使,因为多数人会把它当做裴言的默认。 可对刑川明显没有用,“你刺纹身是为了遮疤,是吗?” 裴言没有声音,背对着刑川,像是已经睡着了。 “什么时候受伤的?”刑川问。 裴言还是没给回应,刑川就伸手,照着记忆放到他的肩背上,隔着衣物布料抚摸伤疤。 裴言有点受不了,他微微侧过身,单纯为了让刑川不要再问那么多问题,妥协地回答:“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十一二岁的时候。” 刑川的手被他压在肩膀下,他也没有抽走,而是任由裴言压着。 “以后对自己好一点,”刑川说,“不要再吃那些药了。” 裴言无法和他解释,自己的身体离不开药,可谈到这些,就一定要谈到他的身体。 他这一具不伦不类的身体。 于是,裴言打算为了刑川撒一次谎,“好的。 第32章 错觉认知 刑川听到闹钟声转醒时,屋内还是昏暗的,首都区一进入冬季,黑夜就会变得格外漫长,天亮得格外晚。 裴言已经醒了,他坐在床头正把自己身上的睡衣脱下来,露出后背漂亮的蝴蝶骨和纹身。 听到闹钟声,他顿了一下,低头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把闹钟关了。 刑川在他转过来之前,把眼睛闭上了。 裴言微微俯下身,盯着刑川的脸看了片刻,确定刑川没有被闹钟吵醒,才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找外出穿的衣服。 裴言动作慢吞吞的,他往身上比了两三套衣服,好像都不太满意,捏着随便从衣柜里翻出来的衬衫,跟罚站一样站在打开的衣柜门前。 刑川差点误以为裴言就这样站着睡着了。 最后,裴言轻轻叹了口气,把下/身的睡裤也/脱/了,只留一条内/裤,光线不太充足的房间里,他身上的皮肤白得像蒙着一层雾色的滤镜。 他的腿特别长,身材却和一般印象中的alpha不同,身体线条韧而薄。 裴言换上了第一套拿出来的衣服,系扣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刑川已经醒了。 裴言明显地怔了一下,他不知道刑川是从哪个时间节点醒来的,有点尴尬。 “再睡一会吧,还早。”裴言轻声说。 刑川却从床上坐起身,问他:“你今天不准备再多休息会吗?” 刑川靠在床头,姿态随意慵懒,在光线不足模糊昏暗的情况下,他的五官依旧清晰无比。 和总把自己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裴言不同,刑川每次醒来感觉随手抓一抓头发就能出门,英俊帅气得叫裴言说话语速都变慢了。 裴言点了点头,“感觉没什么问题了。” 最主要的是,发生昨晚那样的事后,他暂时不想和刑川长久待在一个空间里。 而裴言说没什么问题时候,就是问题大得不得了的时候。 刑川从床上下来,走到裴言面前。 裴言从昨晚浴室里出来开始,刑川只要一靠近他,他就会自以为不被人察觉,实则无比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你易感期那么快就过了吗?”刑川看着他问。 裴言回答是的,可刑川一脸怀疑,他走出房间片刻,回来时手上拿了根温度计。 裴言觉得很奇怪,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房子的某个角落里还藏着一根温度计。 “张嘴。”刑川举着温度计说。 裴言倔强地抿紧唇,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刑川在队里训新兵时学会了很多手段对付不太听话的人,裴言作为格外不听话的那个,刑川却拿出了充分的耐心,温和地轻声说:“裴言,不张嘴的话,我只能捏你的下巴了。” 裴言看向刑川,瞳孔震颤了两下,又疑心刑川只是吓他的,抗争了不足五秒,刑川就伸出了手。 裴言连忙张开嘴,刑川把温度计放进他嘴里。 等了一分钟,刑川拿下温度计看了眼,“38.3度,还有点发烧,躺回去。” “我还有工作。”裴言不太愿意。 “工作没有身体重要,”刑川把温度计放到桌上,“你至少要休息三天。” 发现裴言完全没有易感期休息的意识,刑川严重怀疑他连基本的alpha生理常识都不懂,只是依靠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底层逻辑去应对自己不太熟悉的领域。 所以他的手段往往简单而直接,更糟糕的是,他身边根本没有敢忤逆他的人,以及,有人敢忤逆他,裴言也会选择当这个人不存在。 “你之前都没有休过特殊期假吗?”刑川发出疑问。 裴言眼神又开始飘忽,俨然已经当刑川是团空气。 刑川抱着胳膊在胸前,裴言就慢慢将目光重新聚焦到他的脸上,“你不高兴了吗?” 刑川说没有,他靠在衣柜门边,微微侧头看着裴言,片刻后轻声说:“你昨天不是答应我,会对自己好点吗?” 裴言开始焦虑地眨眼睛,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我以为你不会对我撒谎。”刑川垂下眼,睫毛盖住了半个眼瞳,叫裴言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裴言挣扎,他煎熬了三分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的,我去请假。” 第38章 刑川抬起眼,唇边扬起不明显的弧度,看上去有点坏。 可裴言完全对他没办法,刑川催他躺回床上多睡一会,裴言也顺从地换回睡衣,躺回被窝里。 被窝里还是温暖的,裴言逐渐沉沦于床铺的柔软。 没有人天生喜欢疲于奔命,裴言也一样。 实际上他不用每天给自己安排那么多工作,事事都经手。只是很多时候,裴言一空下来就会习惯性无所适从,紧接着就会产生焦虑的情绪。 他对很多娱乐活动都没有兴趣,只能不停地拿工作来麻痹自己。 躺在身侧的刑川存在感太强,裴言闭上眼睛好久,都没能重新睡过去。 枕头底下传来震动的声音,裴言睁开眼,暂时把眼前的刑川忘却掉,抬起枕头从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看了会,轻轻笑了一声。 “是谁?”刑川靠近问。 刑川的突然靠近,裴言有点被吓到,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将手机屏幕转向刑川。 是陈至,他给那只粉色的爱马仕minikelly多角度拍了好多照片,占据满一整个屏幕。 “许愿好像有用。”裴言收回手机,给陈至编辑信息回话。 “那以后多去几次,多许几个愿。”刑川说。 裴言觉得做人也不能这么贪心,他将手机放回枕头下,平躺着看天花板。 他的思绪随着刑川的话,重回河堤公园,虽然知道刑川没有这种意思,但裴言还是难以自控地往下想。 想和刑川去很多次河堤公园,许很多次愿望,即使他没有那么多愿望。 实际上最贪心的人就是他,裴言不敢轻易打开口子,他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能随时保持清醒,控制自己的行为。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刑川见裴言还没睡,就撑起些身子,从上往下看他。 “裴言,”刑川说,“你知道吗?易感期需要安抚。” 裴言用一副理所应当不知道的表情看着刑川,刑川放低身子,裴言呼吸放得很缓很慢,轻轻地拂过他的侧脸颊。 “要抱一下吗?”刑川问。 昨天在浴缸里时,裴言意识混乱间,曾紧紧地反手抱住了他的肩膀,用了很大的力气,刑川感到一些痛,却没有停手。 如果两人是面对面的,刑川猜想,裴言是想要一个拥抱。 裴言定定地看着他,搞不清楚状态的样子,“为什么要抱?” “会舒服一点。”刑川张开手臂,先隔空连带着被子搂住了裴言。 裴言在他怀里,显得更小了,裹着被子也没有多大的份量。 见裴言没有特别大的抗拒,刑川躺下,手从被子下伸过抱住裴言。 这次两人的身子贴得严严实实,裴言不知道是懵了,还是确实没有介意,就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半天,良久才动了一下。 裴言自动在他怀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谢谢。” 刑川还放出了些信息素,昨晚裴言没有一点抗拒他信息素的意思,刑川猜想他应该是蛮喜欢的。 果然,裴言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不知不觉就沉入了睡眠。 `a 1/4 s  等裴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是因为呼吸不畅而醒的,醒来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翻身背对着刑川,而刑川几乎把半个身子压在他背上,手臂紧紧地环在他的腰腹上。 裴言怀疑自己体温降不下来的罪魁祸首实际上是刑川,他热得双颊浮起一层淡色的粉,脊背处更是重灾区,刑川身上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传到他身上。 裴言往左侧靠了靠,刚拉开些两人的距离,环在他腰腹上的手臂一紧,瞬间把这点距离拉了回去。 裴言转头,见刑川悠悠睁开了眼。 刑川眼神还不甚清明,松了些力,但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单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饿了吗?”刑川放下手机,重新趴回他背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裴言本来就瘦,被这样一压,几乎要被压成薄片,他说话都带上了些/喘,“有一点。” 刑川闭眼抱着他,过了会才松手起身,往自己身上套衣服,“我去烧饭,你等会出来吃。” 裴言想说可以叫阿姨,但刑川对做饭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便没有开口。 半小时后,刑川端着餐盘,用肩膀顶开门,在床上帮裴言摆好桌板。 这让裴言想起自己在医院里,手上挂着吊瓶被护士照顾的日子。 裴言觉得自己应该找时间和刑川好好谈谈,刑川似乎把他当做某种脆弱生物了。 不过,不得不说,刑川做饭的手艺很好,很合裴言的口味。 “饭很好吃,”裴言喝了口汤,“你专门学过吗?” 刑川坐在床边笑,“初中的时候,妈妈给我报班学过一段时间。” “她说,我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能做饭给他吃。” 裴言闻言慢慢放下勺子,喉咙跟被堵住一样,无法再咽下一口。 他想不出刑川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但总归,应该是一个和他没有相像地方的人。 刑川与他,就像昨晚的机械肢一样,他再如何糊涂,也不该当那是真的。 好在这时,裴言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挂掉电话后,他便向刑川打申请,自己能不能出去一小时。 刑川起初不同意,但裴言一直磨他,并没有撒娇的意味在,裴言的磨就只是重复询问同样的内容。 最后刑川还是同意了,可裴言出门后,过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回来。 刑川打电话给他,裴言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他只丢下一句“在忙”便挂断了。 到了傍晚,门口才传来电子音响,刑川拉开门,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裴言被吓了一跳。 裴言慢慢放下手,直起身,“抱歉,被有些事耽搁了。” 从他的身上,刑川再次闻到了omega信息素的味道,和上次一样的果香味。 -------------------- 刑川:这样明显的暗示!一定听得懂吧…… 裴裴:(。i _ i。)他说饭要做给喜欢的人吃,我不能吃 第33章 无眠夜 刑川站在门口,并没有让开,而是垂眼问:“怎么那么晚回来?” 裴言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确认现在是下午五点半,标准的工作日下班时间,便抬起脸坦然说:“没有很晚,还是挺早的。” “裴言。”刑川沉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还没有往下说什么,裴言就迅速直起了腰。 “对不起,被一些事情耽误了,不是故意的。”裴言一改心不在焉的态度,伸手拉住了刑川的衣袖,“先让我进去吧。” 刑川还是没有动,裴言就笑,“你打算今晚让我露宿街头吗?” 裴言的手背因为轻轻下垂的姿势,碰到了刑川的手心,外面天气很冷,他的手还是凉的。 刑川没有抵抗多久,往侧面让了条路,裴言可能是和他待久了,学了点他的坏,笑嘻嘻地进门,“谢谢。” 刑川看着这个坏蛋,无可奈何,叫他先把外衣脱下来,先去换身衣服。 裴言在做错事的情况下就会变得听话很多,他乖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尔后转身进了卧室。 刑川见裴言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走到衣架边,拉下外衣闻了闻。 从左边胳膊到腰侧的位置,都有一股很浓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浅淡清甜的梨子香味混着淡淡的苦味缠绕进衣物布料里,久久挥之不去。 刑川将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来,走到阳台,塞进了洗衣机里,往里面加了将近半袋洗衣液才关上洗衣机的门。 裴言简单冲了澡,换了睡衣出来,在客厅听到厨房里的水声时断时续。刑川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洗菜,他肩背宽阔、身材高大,料理台在他手里看起来像小孩的厨房玩具。 裴言走到厨房门口,看刑川挽起衣袖,露出一节流畅的小臂肌肉,手里正拿着一把洗干净的生菜放进沥水篮。 “不要麻烦了,等会我们出去吃,”裴言靠在门口说,“我请客。” 刑川转头看了他一眼,毫无波澜地转回头,“你想出去吃的话,自己去吧。” 裴言罕见地吃了个闭门羹,意识到刑川并没有被哄好,他立刻走进厨房,站在刑川旁边问:“怎么了?” 刑川没有出声,只一昧地重复洗水池里的小番茄。 裴言干愣愣地站了几分钟,刑川把洗水池的菜都洗好了,他还是没有想出下一句话应该怎么说,只能后退了些,避免妨碍到刑川。 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裴言焦头烂额,看着刑川忙碌的背影,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你做饭,很好吃。” 刑川在翻炒的间隙里“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回。 裴言直觉自己好像个蠢蛋,只好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走到冰箱旁,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罐冰啤酒。 第39章 刑川却好像背后长眼睛一样,“不能喝冰的,放回去。” 裴言关冰箱门的动作一顿,“啊”了一声,刑川却没有再理他,他只能尴尬地把啤酒放了回去,像根硬邦邦的棒槌一样走出了厨房。 他并不是真的想喝冰啤酒,只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消弭些被人无视拒绝的尴尬,但没想到最后结果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尴尬了。 裴言坐到餐桌边,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只有一个能求助的朋友。 “让人不开心了怎么哄啊?”裴言偷摸摸给陈至发消息。 没想到陈至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手机铃声一响,裴言心惊胆战地连忙挂掉,陈至却锲而不舍,连打了三个,裴言一一都给挂断。 “???” “裴言,接电话。” “给我接电话!” 裴言看着手机上不断蹦出来的消息,觉得无比头疼,他好像既没有解决好问题,还迎来了新的问题。 裴言在陈至刷屏的间隙里,艰难地发:“不方便接,有人在身边。” “刑川?” 裴言不知道咋回,刑川和“哄”这个字似乎怎么都搭配不起来,所以他打算重新编辑一下刚刚发出的问题。 但陈至的打字速度很快,“你说点软话嘛,抱着他撒撒娇,他还能和你怎么生气嘛?” 裴言看着信息良久都没有动,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觉得哪里怪怪的。 之前提到刑川,陈至都跟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燃。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裴言都尽量少在他面前提到刑川。 但这次陈至却如此心平气和,还一个劲地给他出主意,“噘嘴会吗?你不用说什么,就抱他仰头噘噘嘴说对不起就好了,保证立马哄好。” 裴言很是怀疑,“不对吧。” “不信拉倒。”陈至很是有骨气。 裴言还想和他探讨一下这个方法其中的具体原理,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啪”一声将一盘切好块的水果放在桌子上。 “先吃点水果。”刑川说完转身就走。 裴言捂住手机,心有余悸地缓了会,看向面前盘子里的水果。 刑川居然还会摆盘,各种水果切块大小适中,交错放置,色彩协调,很有艺术感。 裴言打算暂时先把这件事搁置一下,伸手拿叉子/插/了块芒果吃。 他嘴里的芒果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刑川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温度计。 这次没等刑川说,裴言直接张开了嘴。 “38度。”刑川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裴言心虚地不断/插/水果块往嘴里送。 “晚上吃点退烧药。”因为他现在没有出现其他状况,刑川现在怀疑他不是易感期/发/热,而是高强度工作再加上降温,单纯在发烧。 裴言没有发表异议,他偷偷看了刑川好几眼,想到陈至给他出的主意。 虽然听上去非常不着调,但一看到刑川,他就心急得不行,默默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做出正确的表情,裴言绝望地放弃了。 两人相顾无言地吃完饭,饭后照旧是刑川收拾碗筷。 在客厅等待的过程中,裴言手不停往口袋里伸,即使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没有带烟,他还是控制不住重复做这个动作。 他忍不住站起身,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一盒烟,只找到一个打火机。 裴言拿着打火机打了几次火,看着蹿出的火苗,突然痛恨起自己戒烟的决绝程度。 他走到阳台,打算透透气,却无意间看见洗衣机里有一堆东西。 他以为是刑川换下的衣服,想拿出来帮他晾起来。 裴言蹲下身,打开洗衣机门,把衣服掏出来一看,发现是自己刚脱下的外衣,经过洗衣机的滚轮折磨,昂贵的面料已经发皱成一团。 身后的阳台门被人拉开,裴言抬起头,手上捏着自己被洗坏的衣服。 明明衣服不是他洗坏的,裴言却莫名心慌,快速地把衣服塞回洗衣机里。 刑川低头往洗衣机里看了一眼,“洗坏了吗?” 裴言忙说:“没有。” 刑川拿出衣服,随手团起来,脸上没有多少愧疚,“我买件新的给你。” 裴言跟在他身后,一直说不用不用,像只复读机,刑川让他不要再重复了,他才停下来。 裴言的脑子已经混乱成一团,但就在这一团乱麻中,他突然厘清了一点思绪。 刑川冲好药剂递给他,裴言接过一口气喝完后,双手握着杯子问:“今晚还睡一起吗?” 刑川还没有开口,裴言就重复:“睡一起吧,睡一起吧。” 裴言认为自己的诚恳打动了刑川,他点了点头,表情开始松动,不再那么冷硬。 刑川去洗澡的时候,裴言开心地偷偷给陈至发消息,“哄好了。” 陈至没有过问任何细节,只回了一句:“……好自为之!” 刑川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裴言还没有上床,他坐在旁边的懒人的沙发上,一条腿支起架住平板,正在处理工作。 听到开门声,裴言就把平板放下,站起身。 两人相对站了有两三分钟,刑川笑出声,“上床还要谦让吗?” 裴言看见他笑了,嘴角也微微弯起,正想上床,刑川突然走过来,用手比了一下他的腰。 “你肚子好小。”刑川手放在他小腹上,小腹几乎被手掌完全覆盖住,“腰只有那么一点点。” 裴言“嗯”了一声,不明所以,但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刑川动作。 刑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练的?” 裴言以为他要和自己探讨一下健身心得,虽然他没有什么健身习惯,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下,“就臀推和一些力量训练。” 说完,裴言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过去量刑川的腰,刑川的腰身比他粗好多,隔着布料还能摸到下面微微发硬的腹肌轮廓。 刑川等他比完了,慢悠悠地开口问:“裴言,你怎么摸我?” 被污蔑的裴言愣愣的,急忙撤开手,“不是,我量你腰围。” 裴言被臊得不行,回身往床上爬,刑川跟在他身后,并不打算放过他,“没事,你想摸可以随便摸。” 裴言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皱起眉头,“没有,我真的没想摸。” 刑川似乎很喜欢看裴言被逗到一直躲的样子,上了床还要靠过来,“真的吗?” 裴言没有理他,刑川笑了会,起身把房间的灯关了。 安静好久,裴言在黑暗中摸索着转过身,嗓子有点哑地问:“要抱抱吗?” 刑川感觉挺新奇,裴言的态度太反常了,他反问,“为什么要抱?” “……安抚,”裴言声音很小,“你好像不太高兴。” 刑川确实需要安抚,于是他靠过来,裴言就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腰。 裴言身上热热的,身子也不像alpha,带着一种特殊的柔软。 刑川抱了会,开口说:“裴言,alpha易感期的时候,会对伴侣有很强的占有欲。” 认真听讲的裴言疑惑地“嗯”了声,刑川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侧脸,不带情绪地问:“你今天下午去见谁了?” “员工。”裴言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完全在状况之外。 “只有员工吗?”刑川继续问。 裴言说“是的”,又打了个哈欠,说自己有点困,然后他就抱着刑川,毫无心事地睡着了。 -------------------- 刑川一夜无眠 第34章 误会 上午裴言刚到办公室不久,人事就揣着文件夹来敲门。 最近集团内部经历了不小的人事调动,裴家几个不大安分的旁枝权利被彻底架空,连同曾经拥护他们的中层领导也遭了殃,一时之间启元上下人心惶惶。 裴言接过人事手里的员工档案,随意翻动了几页,人事适时俯身告诉他哪里需要签字。 裴言在签字的间隙里,抬起眼问他:“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就抱怨了几句。”人事说得平淡。 但他们搞出的的动静远没有如此体面,大闹人事处的传闻早已传到裴言的耳边,听说椅子都砸了两把,连员工养的几条金鱼都没能幸免于难。 “真是不知足,”裴言合上文件,“他们还搞不清楚现在养着他们的是我。” “保存好监控,损毁的东西按照流程走,不愿意赔偿就报警,正好把闹最凶的开除。” 人事是最早跟着裴言的一批员工,已经熟悉他的行事作风,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说“好的”。 临走前,人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简历,“裴总,最近行政部门在招内勤……” “一般这种基层岗位的招聘也不会让您过目,不过,我收到了这份简历。”人事将简历递到裴言面前。 裴言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方梨的简历。 简历上方梨用的照片还是她刚进公司用来做工牌的那张一寸照。 第40章 照片上她黑色长发微微打卷,脸上化了淡妆,正盈盈笑着。 彼时,刚硕士毕业的方梨各方各面都还很青涩,但在同一批实习生里,她工作最为认真。 裴言晚上下班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会经过行政办公室,她一看见裴言的身影就连忙提着包跑出来,和他一起进电梯。 方梨很健谈,经常是她在说话,裴言在听,偶尔回个一两句。 能互相寒暄几句的同事,这是裴言当时给他们关系下的定义。 裴言当时在公司里也没站稳脚跟,还在销售部做一线员工,经常受到有意或者无意的挤兑。而裴承越过得比他轻松许多,集团上下一致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启元太子爷,他一来就坐上管理岗的位置。 为了能够尽快升职接触到集团核心事务,裴言连续加班两个月,直接把自己加到了医院。 同部门的同事害怕被顶头上司刁难,没有人来看他,方梨居然带着水果就这样出现在病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絮絮叨叨,手上也没空着,忙着给他削苹果块。 方梨切苹果的手法和沈苏荷一样,先切下一瓣苹果,然后把皮削成兔子耳朵的样式。 “方梨的工作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就是很可惜……”人事没有继续往下说。 裴言记得方梨在公司里的人际关系也很不错,差不多每个部门都有她的朋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人事就经常和方梨搭伙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知道了,”裴言将简历递还给人事,“启元没有不收离职员工的规定,按照你们招人的标准来就行。” 人事重新把简历放回文件夹,道声谢后,退出办公室。 中午十二点,裴言想起和刑川的约定,发了消息给他,却没有收到回信。 裴言没有想很多,简单收拾下东西,准备开车去别墅接刑川一起去吃饭。 裴言特地到楼下的咖啡厅买了两杯热咖啡出来,琢磨着等会和刑川去哪里吃饭。 虽然刑川做饭很好吃,可裴言也不想麻烦他天天在家里做饭,即使刑川很乐意这样做。 大概过了四十五分钟,裴言在别墅门口停下车,这个时间管家和保姆都在副楼,别墅里静悄悄的。 裴言提着两杯咖啡进门,客厅里没有人,裴言想刑川可能在房间,正准备上楼时,他扭头看见正对着楼梯的深棕色沙发扶手上,挂着一件浅蓝色外套。 裴言没有在刑川的衣柜里看见过这件外套,而他自己更是不可能有这类颜色的衣服。 但裴言的脚步没有停,他以为这是刑川新买的衣服。 楼梯旁的洗手间门突然被人从内向外推开,走出来一个陌生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毛衣,看见他没有多大的反应,一边往身上擦水,一边自来熟地和他打招呼:“你好。” 裴言停在楼梯边,手还放在楼梯护栏上,没有回应,他正自顾自怀疑安保人员的工作能力。 “你……” “是刑上校叫我来的。” “哦,你还不知道,”白毛衣对他笑笑,“刑上校进易感期了。” 裴言眼睛睁着没有眨,愣愣的,不过在外人看来,他面无表情,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关心。 “易感期?”裴言讷讷地重复一句。 “是啊,每个季度这段时间附近是他固定的易感期。”白毛衣抬脚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后回身,看了眼裴言手上提着的咖啡,“我建议你现在先不要上去,早上给我好一通折腾,现在他刚睡下。” 裴言就把手上的咖啡抬起,递给白毛衣,“你帮忙带上去吧,另一杯给你。” “还有我的份?”白毛衣惊喜,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非常可爱,“谢谢,等他醒了我叫他给你打电话。” 裴言看着他上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开始有点不知所措,在楼梯角站了许久。 真是的,本来想喝完热咖啡,然后一起到餐厅吃饭的。 裴言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无权干涉刑川度过易感期方式的权利。 哪怕早有准备,也会难免遗憾,但他一深究,却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 他想过很多次,刑川可能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裴言觉得有点费解,原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吗? 遗憾原来自己确实不是刑川喜欢的类型? 裴言认为没有必要,没有人需要向他负责,回应他的期待。 他一直站到腿发酸,才重新动起来,慢慢地走到沙发边,看了扶手上的外套片刻,裴言把外套拿起来,仔细叠好了。 因为没人陪着吃饭,裴言也没心情自己去吃,就把预定的餐厅取消了。 跟着成功取消预约的消息一起接连弹出的,是好几条工作信息。 裴言往楼上看了一眼,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在保鲜层随便找了些打开包装就能吃的食物,就离开了别墅,驾车回公司。 下午裴言给刑川发了几条询问身体的讯息,都没有得到回应,裴言所剩无几的自尊心才开始冒头,不再给刑川继续发消息。 直到晚上七点左右,裴言在办公室吃快餐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裴言看了眼来电显示,咀嚼的动作变慢,有点不太想接通,于是等了几分钟,等到手机屏幕灭了下去。 他低头,打算继续吃饭,刚把菜心送到嘴边,手机屏幕却再次亮了起。 裴言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怎么还没回来?” 刑川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裴言拿筷子戳饭,把饭戳成一块一块的,“……我怕打扰你。” “中午你回来过了是吗,”刑川问,“为什么没有上楼找我?” 裴言“嗯”了一声,猜想是白毛衣和他说的,裴言不太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坏情绪,他只好不停地喝水来缓解。 “对不起,说好一起吃饭的。”刑川声音很轻,随时都要睡去的感觉。 裴言心被梗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说:“没关系。” “快点回来,”刑川说,“我在等你。” 裴言想问为什么在等他,也想问白毛衣走了吗,可他问不出口,也不想回去,于是没有立刻回答。 他长久没有出声,刑川就叫了他的名字,“裴言?” “嗯,好的,我等会就回来。”裴言无法拒绝他,特别是在刑川说自己在等他的情况下,他握着手机还是没忍住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刑川突然说,“你别被吓到,他说的都是假的。” 裴言疑惑,“什么?” “我易感期不会打人。”刑川认真严肃地说。 “……他没有和我说这个。” 裴言生理知识匮乏,并不知道有些alpha易感期还会表现出强攻击性,特别是对同性别。 他沉默片刻,小心地问,“要不我还是别回来了,我回来没有用,还可能让你更难受。” 裴言还没有说完,刑川就打断了他的话,“不可以,裴言,今晚你得回来。” 裴言有一瞬间怀疑,刑川是不是借机想拿他当沙袋发泄一顿,所以才这样执着,不然说不清一个身体机能都正常的alpha在易感期时强烈要求另一个alpha回去陪他的原因为何。 裴言是意外,他不是正常的alpha,刑川的信息素对他没有任何引发攻击性的隐患。 但因为这个想法太过于荒谬,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挂断电话,裴言草草吃了几口饭后,将剩余的垃圾扔进垃圾桶,起身离开办公室。 开到半途的时候,裴言看见街边斜对角一家大型连锁药店,他忽然想起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事情。 他走进药店,坐在收银台里的员工正在玩手机,有人进来也没有抬眼,另一个在货架理货的员工站起身,问他需要些什么。 “alpha抑制剂。”裴言直接报出了想要的那款抑制剂品牌名称,员工便没有向他推销,很快就将抑制剂装好拿给他。 裴言结账时候,在收银台边看了看,最底下的货架摆放着三排安全套。 收银台里的员工已经放下手机,算好价格等待他付款,正是最关注他的时候。 裴言没有仔细看,随手拿了几个安全套塞进装抑制剂的袋子里。 “你拿的尺寸都不一样,”员工把安全套从袋子里拿出来,指着包装,“这个是最大的,这个是中等的,你要哪个尺寸的?” 裴安站在柜台边,完全没有在看,脑子失去思考功能,他就开始胡说:“不清楚。” 员工莫名笑着看了他一眼,把大号的拿出来,重新给他拿了盒中等的,“一般人用这种就够了。” 裴言从没有那么快速付完款过,他接过袋子,转身推开药店门,往车方向走的脚步凌乱,但速度非常快。 第41章 -------------------- 买小了,自己受苦啊(ー‘'ー) 第35章 信息素陷阱 裴言推开房间门,迎面便闻到了一股烈酒味。 过浓的信息素充斥整个房间,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颈后的腺体也跟着微微发/热。 裴言不由得庆幸自己是个对信息素不敏感的alpha,如果换其他人来,可能会直接被这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刺激到。 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半拢着,光线昏暗,裴言只能模糊看见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大坨。 离床越近,信息素的味道就越浓,裴言仗着自己对信息素不敏感,没有戴任何抑制设施,刑川的信息素就拼命地缠上了他,让裴言觉得有点苦恼,只能放慢了呼吸频率。 裴言将袋子轻轻放到床头柜上,没有开灯,动作尽量轻地在床边坐下,伸着脑袋左看右看了半天,愣是没有看见刑川的脸。 他好像睡着了,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没有一丝动静。 裴言犹豫片刻,伸手往下拉被子,露出刑川上半张脸。 他侧躺在枕头上,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眼睛禁闭,眉头微微皱起。 裴言担心他是发烧体温过高引起的不适,于是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没有很热。 裴言放心了一点,继而看向了刑川皱起的眉心。 裴言不太喜欢他做这样的表情,就用拇指一点一点把他的眉心揉平了。 他准备放下手时,刑川突然睁开眼,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牢牢盯住。 裴言吓了一跳,手一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手腕就被刑川紧紧握住。 他用的力气太大,裴言轻轻抽了声气。 听见他的抽气声,刑川力气放小了些,但仍没有放开。 房间里太暗,刑川刚睡醒,有点不太适应,对着面前模糊不清的轮廓问:“是裴言吗?” 裴言身子被带偏了些,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再企图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任由刑川握着,“我先开个灯。” 刑川“嗯”了一声,却变本加厉把他的手抱进了怀里。 刑川的手心紧贴着他的手心,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滚/烫,裴言甚至能摸到他手指间的薄茧和伤疤。 裴言手指没用力地曲着,指尖触碰到冰凉冷硬的机械表面,他动了动,伸开手指,将指心贴在了刑川机械手上。 触碰到这些,就好像终于触碰到了完整的刑川,他的光芒,他的残缺。 裴言想起高中时的刑川,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的刑川,受到所有同学和老师喜爱的刑川。 每个人都以为他往后的人生会在优越的家境和成绩加持下无比顺遂。 然后,就在十年后一个平常工作日,刑川被流弹炸伤的新闻瞬间传遍首都区。 裴言一直以为,在不停的心理干预和暗示下,他已经学会如何渐渐淡忘,可看到新闻的当天他就失眠了。 他坐在电视机前,一遍又一遍重复观看新闻播报,直到天边发白。 过往被刻意忽视的焦虑恶劣反扑,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冲动、执拗,无法遏制,疯狂滋长。 绝对不能再让刑川远离他的身边。 至于用什么方式,裴言想了几种方案,没想到试到第一种就幸运地成功了。 裴言再没有其他想法,他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想这样就足够,自己不能要求太多。 裴言姿势别扭地用左手打开夜灯,刑川不适应光线地闭上眼,薄薄的眼皮上泛着一层浅/红,被易感期弄得很不舒服的样子。 易感期是alpha最为脆弱的时刻,如果换个人来应该会借机很自然地和刑川讲一些调情的话,然后顺势发生身体接触。 可裴言只干愣地坐着,满房间的信息素都没有让他受到多余影响。 对视许久,裴言很不习惯需要自己找话题的场合,他费尽心思,最后自认为体贴地问:“你吃了吗?” “吃过了。”刑川将被子拉下来点,露出整张脸。 裴言就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了,他转过脸,只留给刑川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刑川看向床头柜,注意到放在上面的袋子,“你买了什么?” 裴言“唔”了一声,单手将袋子拖下来,放在膝盖上,“一些抑制剂,想着你可能会用到。” “忘记给你准备了,对不起。”裴言有点丧气地说。 别墅里只有他的房间放了抑制剂,可那些根本不能拿来给其他人用。 刑川还看见了其他的东西,因为裴言压根没准备藏着掖着,那几盒安全套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被放在抑制剂旁边。 “你还买了什么?”刑川故意问,伸手碰了下袋子,袋子发出塑料被挤压时的噪音。 裴言把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回答。 刑川对着他笑,“你买这个干什么?” 裴言慢慢地把袋子收拢,因为只有单手,所以他做得有点笨拙。 刑川直起身,把他的手压在自己的手心下,靠近他,又重复地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夜灯的光线有限,刑川的脸被掩盖在阴影下,唯有鼻子是被照亮的部分,显得他原本就深的眼窝更深,浅琥珀色的眸子也因为角度原因,看上去漆黑。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静静地注视着裴言。 裴言却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嘴角沉默地平直着。 “你买这个,我和谁用呢?”刑川靠在他身后问。 裴言才起了反应,他动了下腿,塑料袋呲啦响动。 “……不知道。”裴言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情绪,也没有欲/望。 他胡乱地看了刑川一眼,很快地转过脸,“和下午的那个人吧。” 裴言的后背一轻,他知道刑川拉远了和自己的距离。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眼下的皮肤,没什么挣扎地站起身。 “你继续睡吧,我先走了。”裴言转过身面对着刑川。 他站在床边,脸上一如即往的冷淡,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可在他想走时,刑川却再次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裴言,你坐下。” 来自于刑川身上的信息素密不透风,裴言有点喘不过气,所以他有点逃避,想要快点离开这个空间。 刑川的态度更强硬,裴言无法离开,只能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坐下。 可刑川还是没有放过他,裴言抵抗不过他的力气,被一点一点拉下身子,直到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刑川的身上,被刑川环抱住。 “抱抱会不会好一点?”刑川在他头顶柔声问。 没有镜子,裴言也不知道自己脸色究竟怎么样,但他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不认为自己会轻易露出什么脆弱的表情。 如果有,那应该也是因为刑川释放过多的信息素,让他无法适应,造成的生理性不适。 “下午那人是队里负责照看我身体的医生,”刑川解释说,“我的易感期比其他人反应更大,他上午来帮我打镇定。” 裴言低垂着头,没有看他,良久才长长地“嗯”了一声。 “所以易感期你真的会打人吗?”裴言为了可以延续话题,漫无目的地问。 他之前就发现刑川对信息素很敏/感,非常容易就会对同性信息素产生攻击反应。 那会不会实际上他现在非常需要omega信息素安抚呢? 可裴言不是omega,他的信息素不会让刑川的状态有任何缓解,反而会让他变得更加焦躁难受。 “不会乱打人。”刑川难得正经地回答。 裴言便又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了。” 刑川没有怪他,反而问他:“你误会了,为什么不当场上楼来问我?” 只会躲起来的风格非常不裴言,但裴言偏偏就是这样的胆小鬼。 裴言没有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刑川手背上摩挲,刑川反握住他的手。 “我们现在结婚了,你是我的合法伴侣。” “我要是真的在易感期带人回家,你应该对我大吵大闹才对,最好照着我的脸狠狠来上一拳。”刑川教他。 裴言抬起脸,他看上去有些迷茫,很缓慢地眨眼睛。 “我们实际上没有关系,”裴言声音微微发哑,他咳了一声,才慢慢地继续说,“你是自由的。” “什么?”刑川波澜不惊地问,表情也没有变,依旧是笑的。 裴言便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提高了些声音,说得也更为顺畅清晰,“因为你是自由的。” 刑川不知是被他说动,还是单纯觉得话题无聊,沉默良久后,他往后靠在枕头上问裴言:“真的没有关系吗?” 裴言点点头,刑川低头,伸手用拇指在他脸上摁了一下,力道不重,唯一的用处只是把裴言弄得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那么快就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了?”刑川半阖着眼看裴言。 刑川没有故意看裴言出糗的爱好,可裴言有时候的反应很有趣。 第42章 裴言就这样“呃”了半天,眼神没有焦点的游移着,抗拒回答,却又因为发问人是刑川,他还是开口回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刑川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手,用指背轻轻蹭他的脸颊,尔后低头慢慢靠近。 刑川的脸离他很近,用一种裴言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如果他是omega的话,那么这个动作就变得很好形容,刑川在闻他的腺体。 他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慢,明明裴言不是omega,他干瘪无趣的腺体无法产出任何甜蜜好闻的信息素,可刑川的呼吸一直绕在他的颈侧,不停地嗅闻。 裴言身体变得僵硬,他叫了声刑川的名字,惴惴不安地问:“怎么了?” 好在刑川不正常的状态只维持了不过一两分钟,裴言看着他的脸,担忧地问:“要我帮帮你吗?” “怎么帮?”刑川呼吸还在他的耳侧,“裴言,我们不是不熟吗?” 裴言抬头,因为刑川的话,他也变得不大高兴,“你不愿意,就算了。” -------------------- 刑川:石更到不行 裴裴:他好像一闻到我的信息素就想打我(。i _ i。) 第36章 私心 刑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紧紧抱着裴言的腰。 裴言怀疑刑川已经到了不清醒的阶段,不然不会又是闻alpha的腺体,又是抱着alpha不撒手。 有些事不必要说得那么清楚,刑川帮他的时候,也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 裴言想完,直起身,刑川没有强迫他的意思,所以很轻松地,他就摆脱了刑川的环抱,只是刑川手还贴在他的腰侧。 裴言跪在刑川的腰上,慢吞吞地脱/去外衣,仔细叠好放在床侧。 他垂下眼看着刑川的胸口处发了会愣,还是有点无法跨过微妙的洁癖心理障碍,决定先去下洗手间洗漱。 他刚往旁边偏了下身子,刑川的手一瞬发力,箍住他的腰带边。 裴言转头看他,刑川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两人对视几秒后,裴言开口说:“我去下洗手间。” 刑川手上才卸了力,裴言顺利挪下床。 过了大概十分钟,裴言才出来。 刑川把被子掀开些,裴言便钻进被子里,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皮肤苍白的脸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如玉般冷淡,刑川身上的体温却因此而不断攀升。 裴言的手缓慢地往下伸,从刑川的手臂侧一路滑到小腹,摸到睡裤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抬起脸看了刑川一眼。 刑川半垂着眼,裴言知道他应该是在看自己的动作,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变得更浓,哪怕裴言对信息素不敏感,也感到了吃力。 来自于高阶alpha的信息素压制沉沉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呼吸困难,头也开始发晕。 裴言便开始打退堂鼓,良久都没有再往下,但刑川却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像是在鼓励。 来自于刑川身上的体温像是蛊惑,叫裴言好似也进入了易感期,无法清醒冷静。 裴言咽了口口水,默默调转过身子,换了个好发力的姿势。 刑川突然“嘶”了一声,腰身也往后退,裴言如惊弓之鸟,一下收回了手。 刑川却笑,“裴言,你的手好凉。” 裴言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想拿出来自己想方法暖一下手,刑川却摁住他的手腕。 “没关系……”刑川脸靠在他的头发上,声音低沉发哑,“摸摸就热了。” 刑川很有包容度,即使裴言的技术很烂,他力道控制不好,不是过轻就是过重,刑川都没有说什么,全程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过长,就变成了一种折磨,裴言手腕酸得不行,就叫了一声刑川,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但刑川却猛地抱紧了他,力道大到挤压到他的胸腔,肺里的空气被挤出,裴言瞬间呼吸不畅,更糟糕的是机械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冰冷的质感让脆弱的腺体在压迫之下,不可避免地疯狂泻出信息素。 裴言很恐慌,他怕自己的信息素和刑川的信息素对冲,会激发刑川的攻击性,下意识挣扎,却被人牢牢困住。 良久,刑川才松开手臂,裴言张着手,有点不知所措,难以面对到想要疯狂甩手来保持自己手心的干燥整洁。 刑川起身,抽了两张湿巾,握住他的手腕,仔细替他擦干净了。 “没事,干净了。”刑川直接看破他的想法,裴言抿了抿唇,违心地说:“也没有脏。” 刑川就开始笑,裴言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虽然被擦干净了,但那股黏腻感还是很强烈,裴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下床再次跑到洗手间里。 刑川跟过来,站在他背后握住他的手,挤了些洗手液细细给他搓出泡沫。 裴言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刑川低着头,连头发都没有乱,除了脸有点红,让人根本看不出他们刚刚做了什么。 两人在洗手间磨蹭好久,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又冲。 “那我先走了。”洗完手,裴言看着拿纸巾给他擦干手的刑川说。 刑川抬眼,轻轻蹙眉,“可我好难受,你留下来好吗?” 裴言明知道留下来会很危险,他总不能在刑川面前保持冷静,很容易暴露,可他同时也无法轻易拒绝刑川。 裴言为难地纠结了许久,最后犹豫地说:“那我去换下睡衣。” “我衣柜里有洗干净的睡衣。”刑川却不肯他离开一步,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套睡衣给裴言。 裴言只好接下,到洗手间换上睡衣。 刑川和他身高差不多,体型却不同,睡衣穿在他身上过于宽松,特别是裤子,感觉随时有落下的风险,裴言只能一路捏着裤腰。 他一躺下,领口处就向侧面滑,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胸口,可裴言毫无察觉,就这样靠在刑川身边。 刑川不再放出那么多信息素,裴言觉得挺可惜的,他很喜欢刑川信息素的味道。 酒类的信息素通常霸道浓烈,刑川的却不一样,和他本人一样,给人的感觉是沉缓的,起初不会有任何压迫感,只有天然的蛊惑性,麻痹人的神经,吞噬人的理智。 尔后,烈酒蛮横的那面才渐渐显露出来,绞杀人的喉咙。 两种感觉裴言都很喜欢,甚至有点痴迷的程度。 两人离得近了,才能看出一点端倪,刑川的脸上带着隐秘的被满足后的餍足。 裴言不敢多看他,想到易感期后还需要安抚,他还是礼貌性地先问询了下刑川:“要抱吗?” 刑川说“要”,裴言就抱住了他,用他觉得最安心的姿势,手臂挂在刑川的脖颈侧,让刑川靠在他的肩膀处。 刑川的鼻梁顶到他的锁骨,呼吸均匀。 裴言觉得刑川把自己形容得太夸张了,即使在易感期,刑川还是很听话的。 他还对他说:“谢谢。” “不用。”裴言脸被刑川的头发弄得痒痒的,他躲了躲,“你也帮过我。” 刑川没有反驳他的说法,把这类行为定义为互帮互助,两人的心理负担都能小很多。 裴言安静了会,突然吞吞吐吐地开口,“你有没有……” 刑川在他怀里动了下,嘴唇几乎擦着他的喉咙,裴言不得不停顿了下,才继续问下去:“有没有和其他人这样过……” “没有,”刑川说,“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疑似被认为很随便的裴言轻轻地“啊”了一声,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刑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做这种事。” 裴言在黑暗中闭上眼,良久后,又缓慢睁开,有点希望自己回到几分钟前,不要问出那样愚蠢的问题。 如果刑川没有经历意外,没有和他联姻,可能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不用像现在这样备受困扰。 他沉默太久,刑川问他:“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裴言嘴硬地说“没有”,然后他真诚地祝福刑川,“你会遇到那个互相喜欢的人的。” 刑川笑了一声,裴言就怀疑自己说错话了,刑川拍了拍他的背,“别说话了,先睡觉吧。” 第二天,姜早背着药箱又来到了刑川的房间。 午后的房间明亮整洁,比昨天好很多。 至少房间里没有被砸碎什么东西,或是有什么经过多年严格训练,身体机能正处于巅峰期的某类危险物种。 房间里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变得很淡,姜早很是惊喜,一边推出针筒里的空气,一边笑得狡黠,“哎呀,真是闻所未闻,你居然那么快就恢复正常了。” 刑川垂着手臂等待被扎,闻言看了姜早一眼,“昨天你是故意的?” “怎么了?”姜早耸耸肩,“谁叫你一拳打到我下巴上,差点给我下巴打碎了你知道吗?” “我可没把你恶劣事迹说出去,他要是知道你在队里易感期连领导都敢打,七八个人按不住你,指定不敢进你房间。” 第43章 姜早快准狠地下针,“居然也有人制服你这个混世魔王。” “你别多嘴。”刑川说。 “我有分寸,”姜早笑嘻嘻的,“昨天我看见你对象,他脸好冷,冷冰冰的好帅。” “你俩怎么交流感情啊?”姜早挺好奇的。 裴言看上去那么冷漠,刑川也不像会低三下四热脸贴冷屁,两人相性为零,在外人看来更适合当宿敌,而不是情侣。 刑川没有回答他,一副不想和他多交流的态度。 姜早还想再问,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咔哒”声,他转身,看见穿着一身西装的裴言正推开门进来。 剪裁得体的正装外面披着黑色长大衣,衬着他那张眉眼冷淡的脸,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像瓷器,却不会给人任何旖旎的幻想,只会给人凛冽不可侵犯的距离感,看得姜早暗自抽了好几口气。 与此同时,姜早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真是丧心病狂,居然在另一个alpha身上留下那么明显的味道。 姜早转头看向罪魁祸首,用口型质问了他一句。 刑川不语,只是和善地微笑。 看见房间里的姜早,裴言愣了下,好在他还记得这张脸,没有表现出其余的什么。 “还要打针吗?”裴言放下手中的袋子,关心地问。 “马上就好了。”姜早收拾了下药箱,又叮嘱刑川一些注意事项,急匆匆就想要离开。 裴言却留他,“阿姨做好饭了,你到餐厅吃一点吧。” 姜早很是感动,刑川这个没良心的就从没有留他吃过饭。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刑川突然说,“你帮他也看看,易感期能不能换种药。” 刑川指的是裴言,裴言看向他,又看向一脸懵的姜早,很快地说:“不用,我不能随便换药。” 姜早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热心地放下药箱,“没事,我看看。” 裴言却很强硬地拒绝了,“真的不用,谢谢。” 刑川拉过裴言的手,和他耳语了几句,裴言侧身对着他,看上去并没有被说动,眼睫低垂,嘴角拉得平直。 因为工作,姜早知道刑川的性子,觉得两人肯定有一顿好磨,指不定还会吵起来。 但刑川却很快就软和了表情,先是说了“对不起”,然后温和地表示,“那以后看情况吧,你可以随时找我。” 裴言态度相比起来就坏了许多,“你不许再管了。” 刑川也不生气,连说了几句软话,才给人顺完毛。 姜早目瞪口呆,惊悚地看着刑川,逐渐察觉自己并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于是便开口:“那我先下去了。” 说完,他背着药箱飞快地出了门。 -------------------- 刑川:听你说话,我好像有点窒息,可能是衣服穿反衣领卡脖子了,我看看。噢不,原来是真的窒息要鼠了! 第37章 变数 “不准备和我说话了吗?”刑川把裴言拉到沙发边。 裴言冷着脸,起初不愿意,抵抗了几秒,奈何刑川力气实在太大,他还是慢吞吞地坐下了。 “我没有不和你说话。”裴言觉得自己被污蔑了。 明明他一直都在和刑川说话,沉默的时间甚至都没有超过一分钟。 是刑川话太多了,裴言暗自想。 “你现在吃的药,副作用好像很大,”刑川观察他的脸色,见他没有特别抗拒这个话题,才慢慢往下说,“所以我想能不能试试换一种副作用小点的药。” 刑川不解释,他也明白刑川的用意,没有真的生气,裴言摇摇头,“没有,不能换。” 裴言用的药没有在市面上流通,每一种都是实验室针对他身体情况专门研发。 虽然副作用大,但贸然换药或强行断掉的风险更大。 数年如一日地摄入药物,他的身体已经比前几年好许多,至少达到了相对平衡的状态,只是不知为何最近异常状况突然频发。 “……你真的不用管,”裴言提醒他,“刑川,我家是做医药的。” 刑川注视着他的脸,闻言不再说话。 裴言的脸窄而小,五官线条实际上偏柔软,只是他时常面无表情,给人强烈的冷漠感,隔人于千里之外。 所以很少有人察觉到他过分瘦削的身体,苍白的脸颊,淡色的唇都是病弱的象征。 可偏偏,正如裴言所说,他拥有首都区最好的医疗资源,却依旧对自己的状况无能为力。 裴言发现刑川没有再出声,抬头看了一眼,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态度太强硬。 “没事的,可能以后会有更好的药。”裴言声音放低,他说的也不全是安慰,部分是事实,因为实验室一直都在努力。 过了许久,刑川才重新开口问:“之前也一直这样吗?” “没有,”裴言诚实地说,“我的身体已经稳定很多年了,只有最近……” 裴言话说到一半,突兀地停顿下来,刑川替他把未完的话说完:“只是最近,和我接触多了后,才变得不对劲了。” “……不是的。”裴言低头皱眉,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在之前他完全没有将刑川纳入变数因子,在他的潜意识里,刑川从来都不是潜在威胁。 自从刑川答应联姻后,他就自然而然地将刑川整个人都容纳进了自己的生活,他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将刑川系在自己所能看见的地方。 “你不许再这样想。”裴言变得非常强硬霸道,不容许刑川置喙。 刑川还是直白挑明:“可最近你生活中的变数好像只有我。” 面对刑川明明白白的不配合,裴言郁闷地看他,“也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刑川叹气,对裴言的撒谎能力略感失望,“裴言,你偶尔也应该换个借口。” 裴言就沉默了,把嘴巴闭得紧紧的,真的不想继续和刑川说话的样子。 “这件事要和你的医疗团队说吧?”刑川无视他的不悦。 裴言含糊敷衍地应了一声,刑川就再重复地问了一遍问题,并要求他回答清晰。 裴言无法再糊弄过去,面色沉沉,沉默了五分钟,才重重“嗯”了一声。 “那我陪你去,让医生给我也体检一下,我怀疑是信息素的问题。”刑川自顾自安排好一切。 裴言不太想刑川和他的医生见面,这样他需要向双方坦白的事情太多,几乎要把他的所有隐秘心事都暴露。 但刑川就坐在他身侧,两人靠得极近,刑川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背,裴言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裴言根本无法直接将拒绝说出口。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撒谎,“好的。” 裴言觉得逐渐越轨失控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自从和刑川接触多了,他连撒谎的次数都指数级增长。 看着刑川没有怀疑,对他很信任的样子,裴言有点羞愧,转移了话题:“先吃饭吧。” 刑川将餐食摆好,递给裴言筷子,裴言坐在桌边,接过筷子后就低头沉默吃饭。 刑川坐在对面,安静地将裴言仔细从头看到尾。 裴言的头发一丝不苟地被全梳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灰蓝色的领结打得整齐漂亮,明显这身装扮是经过特别打扮的。 果然,裴言喝了口茶,开口说:“我等会要去参加个晚宴,十点之前会回来。” 刑川放下筷子,“这么晚?” 裴言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下,考虑到刑川还在易感期,便迁就地往前挪了时间,“九点半?” 刑川还是不太满意,不情不愿地说:“这次不许骗我。” 裴言没想到他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闷气,不由得心想刑川怎么气性那么小,可嘴上还是顺着人哄:“不骗你,保证准时回来。” 离晚宴还有几小时,这段时间裴言特地空出来陪刑川。 当然只是陪伴远远不够,还是要抱的。 正如姜早和他说的,刑川易感期非常折磨人,所以需要更多的安抚。 两人窝在柔软宽大的沙发里,裴言换了几次呼吸,才面对刑川,郑重地问:“需要抱抱吗?” 刑川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压着嘴角点头。 还是裴言主动,他轻轻靠过去,手臂环住刑川的腰身,做一步就谨慎地抬眼看一眼他。 刑川却比他大胆许多,直接将他整个人端着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裴言吃了一惊,害怕自己把刑川压坏,所以没敢全力坐下去,“会不会太重了?” “不会,”刑川不知道他的担忧从何而来,“你轻得跟没重量一样。” 说完,刑川就要演示给他看,用力顶了他两下。 裴言被颠得摇摇晃晃,吓得手紧紧摁住他的肩膀。 “不要……不要闹了!”见他越来越过分,裴言小声喊。 刑川停下来,抱着他大笑,笑得裴言都感受到了他肩膀的颤抖。 第44章 裴言让他不要笑,刑川努力忍住,看了看他,又贴上来。 “想和我做些什么,”刑川问,“我们不能这样干坐一下午吧?” 裴言的娱乐活动很有限,他努力思考了会说:“玩游戏吧。” “玩上次那个。” 裴言没想到,真的还有下一次机会。 刑川就将星露谷的档调出来,发现钱包里的钱变多了许多,时间也来到了第三年春。 “你自己打开玩过了?” 裴言拿着游戏手柄,嘴轻轻抿起,不太明显地笑,“嗯,爷爷回来过了,他给我们打了12分。” 裴言有点隐秘的小得意,“他没有收走农场。” 刑川没有告诉他真相,而是用力地抱紧他,像挤小猫一样挤他,“好厉害啊,裴言,你守住了我们的农场。” 裴言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也没有很厉害。” 刑川抱着他玩了会,突然停了下来,游戏页面停留在角色好感度面板上。 其他角色的心都只有一颗或者没有,只有医生哈维后面跟着红彤彤的八颗心。 “怎么给哈维送了那么多礼物?”刑川问。 裴言关掉面板,着急进皮埃尔的杂货店买种子,“唔”了一声就沉迷进游戏里。 在裴言买好种子,往农场走的时候,刑川又问:“你很喜欢哈维吗?”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不抓紧跟着干活,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屏幕,“没有。” “因为我之前下矿晕倒,哈维拿走我好多钱,我想好感度升上去他会不会少收点钱。” “他不会少收钱的。”刑川对这点倒是直接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啊,他怎么能这样。”裴言不太赞同哈维的行为,“他还和我说我的健康对他来说很重要。” 裴言真的被伤心到了,决定接下来一小段时间里,先不给哈维送礼物了。 但鉴于哈维和他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他觉得这段时间不能太长,等夏天的时候再继续送吧。 刑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裴言,你不能再继续送哈维礼物。” “为什么?”裴言疑惑。 “再送下去,你们就要结婚了。” “嗯?”裴言完全听不懂,“我只是送他礼物啊。” “每天陪对方说话,通过对话互相了解彼此、问候关心,揣摩对方喜好选择礼物……” 刑川垂眼,“裴言,这是恋爱。” 可裴言不知道这些行为代表的含义。 他放下手柄,长久地静默,看上去在思考实际上脑子空白。 游戏上的时间飞快流逝,游戏里时间过了三小时,他才重新拿起手柄。 他没想到这一个简单的经营类游戏居然涵盖了那么多内容,裴言语速很快地说:“我不送了。” 刑川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操纵小人撒种子,催他,“快干活。” 玩到晚上六点,裴言的眼睛有点酸涩,他存好档,关掉了游戏。 刑川轻轻往上托了一下他腰身,裴言顺势站起身,刑川送他出门。 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候,刑川替他拉开车门,裴言坐进后座,“外面太冷了,你快回去。” 刑川却探身进车厢,单手扶住车顶,裴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缓慢地眨了眨眼。 刑川将他颊边落下的碎发抚到耳后,看他看得很认真。 看了会,刑川轻笑,“裴言,你今天很帅。” 裴言愣住,第一反应就是低头,他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可能耳朵已经红了,他不想让刑川看见,于是关上门后连忙叫司机快开车。 -------------------- 突然重感冒了,头太晕睡了一天(>'w‘)宝宝们最近注意保暖 第38章 断章取义 八点半,刑川给自己量了体温,数值已经降到正常,他便进浴室简单洗了个澡。 他洗澡没有带手机的习惯,手机被他放在桌子上,等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时,发现手机屏幕正亮着。 刑川草草擦干手,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悬浮窗提醒他有多条未读短信。 没有署名的号码给他发了许多张照片,背景是灯光迷离的会所,从包厢到电梯口,视角随之转换了多个角度。 而照片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裴言。 还有他怀里搂着的女生,没有被拍到脸,因为女生几乎整个人都蜷缩进了裴言的怀里。 “我拿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刑川将照片后跟着的信息读完,只给对面发了三个字:“顾明旭。” “我不是顾明旭,你不想知道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吗?” 新的短信蹦出,刑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手机屏幕断断续续明明暗暗几分钟,终于响起电话铃声。 刑川放下吹风机,接通电话,顾明旭一开口就是脏话,“我操,我服了,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刑川对着镜子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几天前的老照片了,我好奇什么。” “什么时候你消息比我还快了?”顾明旭诧异。 刑川自然不会告诉他原因,“你发照片给我做什么,破坏我的婚姻?” 顾明旭差点给自己听死了,“破坏你婚姻的人另有其人,你拿我当靶子干什么?” “怎么样?豪门赘婿不好当吧,裴言表面看上去蛮正经的,说不定在外面养什么小三、小四养了一大堆呢。” “你少发这些离间的东西,我的婚姻就坚不可摧。”刑川倒过瓶子,将精油倒在手心,“请你远离我的婚姻生活。” 顾明旭捂住胸口,怀疑刑川的脑子进水了,思来想去,只能以为他还是被金钱迷了心窍。 “那么,婚姻美满的刑先生,请问现在这独守空房寂寞的夜晚,你的裴言在哪里呢?” 刑川刚抹完脸,手心黏腻,他用仅存干净的中指划出通话界面,打开另一个软件,准确地报出了定位:“在郎庭。” “哇塞,还是在另一个公馆嘛。” “他去参加宴会,”刑川解释,耐心岌岌可危,“你再说我就挂了。” “我不是担心你嘛,你没有危机感吗?”顾明旭企图用喊的方式唤醒刑川,“他这种大老板,你要多加小心啊,万一他哪天给你抱回来一个私生子,那孩子不肯叫你爸爸,睡你的床,还打你踹你怎么办!” “无谓的猜测。”刑川直接给他的话下定义。 “……裴言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不要再传谣言了,那女生之前是他下属,两人应该是朋友。”刑川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应该?”顾明旭很快抓住了重点,“朋友哪有应该的说法,你自己都不确定。” “我确定。”刑川关上水龙头,抽纸巾擦干手,已经对这鬼打墙的对话感到疲惫。 “倒是你,为什么断章取义,故意把照片截了一部分,有人当众打女生,他上去阻止不是很正常吗?” “你怎么知道?”顾明旭稀奇,“你之前可不管圈子里这些事。” “我总有方法知道。”刑川平静地回。 刑川干脆地将电话挂断,顾明旭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被他无视了。 顾明旭转而不间断给他发消息,刑川房间的门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敲门声响了两声后就停住了,礼貌地等候主人的肯允。 刑川看了眼时间,正好九点半。 刑川走到门口打开门,裴言正抬起手准备继续敲门,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裴言有点呆地“啊”了一声,缓慢放下手,“我回来了。” “没有迟到。”裴言忍不住提醒他。 刑川明明已经知道时间,但还是抬起手腕,假装认真地看时间,点点头:“不错,裴言同学按时到达。” 裴言出门一趟,留在他身上的信息素已经变得很淡,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混杂的香水味,还有淡淡的酒味。 今天应酬不小心多喝了几杯酒,裴言皮肤白,喝酒很容易上脸,颊边和脖子已经泛起淡淡的红。 刑川发现他薄薄的眼皮上都有些红,目光不是很聚焦。 “要帮你洗澡吗?”刑川发来关怀。 裴言惊恐,眼神随之变得清明了些,拒绝了他的关怀,“不用,我能自己洗。” “不会像上次一样摔倒吧?”刑川看上去只是在单纯地担忧。 裴言脸却变得更红,跟要烧起来一样。 他没有理刑川,随便找了套睡衣,急匆匆进浴室关上门。 裴言/脱/下衣服,打开花洒,将水温调整到合适的温度,水温逐渐驱赶外面带来的冰冷。 他慢慢放松下来,身后的门却“咔哒”一声被打开。 裴言站在花洒下,被水流冲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慌乱地缩了下肩膀,转头看向浴室门的方向,被磨砂玻璃阻隔了视线。 裴言才想到浴室做了干湿分离,单独给洗浴区隔开了独立的空间。 第45章 刑川的身影在磨砂玻璃上模模糊糊,隔着水帘,他的声音也被打得模糊不清。 “我拿唇膏。” 裴言将淋湿的头发往后捋,说了声“好的”。 刑川拿了唇膏退出门,在门边停留了下,“下次记得锁门。” 裴言思绪一下又被拉回那个混乱的夜晚,被温水淋过的地方都似烈火燎过。 裴言不得不冲了会冷水,强迫自己从幻想中冷静下来。 他洗的时间过长,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一头栽倒在床上。 刑川伸手揉他头顶的发,“别这样躺着。” 裴言磨磨蹭蹭地钻进被子里,和刑川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今天不抱了吗?”刑川问。 裴言看他已经好很多了,犹豫地开口:“不……” “还是抱吧。”刑川看着他说。 裴言就把未说完的话吞下肚子,很没有原则地转而说“好”。 如果陈至看见他这幅样子,可能又会恨铁不成钢地说上半天。 刑川朝他的方向靠过来,手一伸环抱住他的腰,稍微用了点力,就把他带进自己怀里。 裴言困得不行,一落进昏暗温暖的环境里,很快就撑不住眼皮,所以没有察觉到刑川在偷偷放信息素。 裴言睡着的时候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很轻,刚洗完澡的他身上只留下了简单的沐浴露味道,但这股味道很快就被另一股强势的信息素味道覆盖住。 刑川抱着他闻了闻,确定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已经留在了他身上,才抱着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刑川平常很少做梦,睡着了经常是一片漆黑,今晚不知为何却做起了梦。 梦里视角几乎全是动荡的,很混乱,在一阵强烈的落空感后刑川猛地转醒。 怀里空空的,他手往旁边一扫,身边的位置也是空的,被子里连点余温都没有留下。 刑川从床上坐起身,打开灯,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原本已经抑制住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拼命想要找到可以依托的人,在发现找不到后,信息素瞬间开始暴涨。 刑川的感官随之被放大了无数倍,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奔流引发的炙痛,触觉、嗅觉、听觉都在本能地想要寻找到熟悉的安抚。 刑川低头,手指插/进发间,平复紊乱的呼吸,试图延缓身体的不适。 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凌晨两点零四分。 一个很不妙的时间。 刑川闭了闭眼,强压下信息素异常引发的负面情绪,将手机屏幕切换到定位软件上。 代表裴言的小圆点没有在别墅里,而是在十八公里之外的一家医院。 刑川下床,先走到柜子边,从最底下抽屉里拿出抑制剂,挽起袖子,快速地给自己扎了一针。 等腺体逐渐不再发热,能够控制住信息素后,刑川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到车库。 首都区的隆冬凌晨,天格外黑,云层压低,没有一颗星子,山道上只有他一辆车。刑川双手抓在方向盘上,表情冷静,车速却越来越快。 不到三十分钟,刑川到达医院,站在门口给裴言打电话。 铃声响了十分钟才被接通,“你醒了?” 裴言的语气听上去轻松自然,似乎在凌晨两点一声不吭离开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更没有必要向枕边人报备。 刑川吸进两口冰凉的空气,“嗯,你没在家,在哪?” 刑川等着他坦白,但裴言沉默了会,却说:“没在哪,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快睡吧。” “裴言,我在医院门口了。”刑川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裴言缓慢地长长“噢”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声响。 “你在哪?”刑川又问。 裴言这次没有再企图含糊过去,“在二楼儿科急诊。” 刑川没有再说什么,挂断电话,往医院里走。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刑川下电梯后往左拐,很快就看见亮着儿科门诊的牌子。 裴言正坐在椅子上,挨着吊瓶,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低头看手机。 刑川的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提示,裴言给他发:“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刑川走到裴言面前,裴言缓慢地仰头看他,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样子。 刑川单手举着手机,对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复述:“要不我还是先回去?” 原本安睡在裴言怀里的孩子突然皱脸,大哭了起来。 第39章 不明 在婴儿声嘶力竭的哭泣声中,裴言一时不知道先面对哪个人先,手忙脚乱地将婴儿的头扶正,笨拙地哄了会,可惜无济于事,她还是哭得很用力,小小的一张脸都被憋得通红。 而被他暂时冷落的刑川一动不动,就这样像堵墙一样站在他面前,低头盯着他。 见小的很难哄好,裴言很快决定转而哄大的,“……太晚了,所以你……” 裴言解释的话被婴儿乱甩的手一巴掌拍断了,小孩子没有收力的概念,一下给裴言差点疼出泪水。 “给我抱吧。”刑川终于看不下去,俯身伸手,裴言小声说不用,但被无视了。 刑川从裴言怀里接过孩子,熟练地将孩子抱在臂弯间,轻轻摇了摇。 孩子哭闹声神奇地渐渐低弱下去,在刑川怀里很快就止住了哭泣。 她头上还扎着留置针,动作幅度不好太大,裴言只能愣愣地让开座位,偏过头去干巴巴地看了会。 孩子在刑川的怀里和在他怀里完全不同,只有小小一个,而且变得乖巧了许多。 裴言匪夷所思,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是刑川不擅长的。 刑川不主动和他说话,裴言倒还记挂他的身体,“你易感期过了吗?” 刑川抬头看他,裴言呆了一下,刑川的眼神叫他不知道怎么继续把话说下去,但他还是努力地往下说了,“易感期这样跑出来,没事吗?” “会有什么事,”刑川移开目光,“你易感期的时候不也在外面跑?” 裴言不太认同他的话,但还是噤了声,因为他找不到地方反驳。 并且他没有木到那样夸张的地步,真的一点额外的意思都听不出。 气氛在沉默中降到冰点,裴言手往身侧的椅子摸了摸,谨慎地坐下去,微微弯着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刑川闻到他身上属于自己很淡的信息素味道,沉默地看了他会。 裴言一张小脸苍白,依旧很不开窍地一言不发。 “你不准备和我说说,这个孩子哪里来的吗?”刑川问。 裴言见他肯主动开口说话了,不由得松了口气,“是别人的孩子。” 说完,他就又合上了自己淡色的唇,问一句答一句,还常常答不到点子上,仿若任何人都无法再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话。 刑川深吸口气,“裴言……” “对不起,裴总,我……” 方梨捏着单子,从门厅口急急跑过来,猛然发现多了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还抱着自己孩子,她噎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刚刚耽搁了。” 刑川的目光随着声音转到方梨的身上,他向她点了下头,简单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刑川。” “我的伴侣。”裴言在一旁轻声接上。 她离开的短短半小时里,裴言变得有点焉巴巴的,方梨作为他的前秘书,能看出他在勉强打起精神。 不用多想,都能猜出是因为谁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这是方梨,她之前是我的秘书。”裴言对刑川说。 方梨焦头烂额,但她还是凭着本能迅速转入社交状态,“久闻大名,刑上校,您好。” 刑川朝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叫我刑川就好。” “对不起,我来抱孩子吧。”方梨走上前。 “孩子挺重的,还是我抱着吧,”刑川温和地说,“你先坐下休息。” 方梨闻言没有推脱,顺从地在他们对面坐下。 相比于裴言,她一直表现得焦灼不安,哪怕坐下了,姿态还是拘谨的,甚至可以说是警惕。 方梨敏锐地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小心翼翼地看向裴言,可裴言始终有点不在状态,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 “裴总,孩子半夜发烧,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方梨反应速度比裴言快许多,“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麻烦您,打扰您休息。”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开始反复说的内容,只好很耐心地也重复了一遍:“没事的。” “我说过,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裴言虽然焉到不行了,但还是对着方梨强撑着弯了弯嘴角。 方梨本来维持着妥当的微弱笑意,这是她曾经当秘书留下的习惯,对照着镜子无数遍练习出最佳弧度,只要在外她就没垮过笑脸。 第46章 可不知道这句话点到了方梨什么痛处,她嘴角轻轻抽动了下,越想维持崩塌得越快,她很快地用手捂住了脸。 她就这样躬着上半身,手肘靠在椅背上,一直不停说“对不起”。 “你怎么了?”裴言不明白,但还是担忧地问。 方梨抽泣了会,从喉咙里零碎地挤出字眼:“我……我之前还因为他……要辞职,还和您吵架……” 裴言更加呆了,“我们没有吵架。” 刑川靠在他耳边,轻轻和他耳语了一句,裴言想问为什么,但接触到刑川的目光,本就做错事——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裴言心虚地把没有说出口的疑问吞回肚子。 他照着刑川的话站起身,走到方梨身侧,轻轻摁住她的肩膀,“你不用和任何人道歉。” 方梨摇头,她虚弱地抽泣着,裴言拍了拍她的背,很不合时宜地突然说:“方梨,你好像变得爱哭了。” 裴言没有说错,曾经的方梨热情开朗,对谁都笑意盈盈,自然有许多好朋友。 但这几次裴言遇到她,她总是在不同的场合里流泪,在警察局,在会所,在医院。 裴言也不知道她曾经的那些好朋友去哪里了,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这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 “裴言,”刑川叫他,裴言就转脸看他,“不要说太多话。” 裴言“哦”了一声,重新转脸低头看方梨,“方梨,那我不说了。” 方梨用手背擦了擦脸,被弄得有点哭笑不得,裴言见她不哭了,就放心许多。 但他严格听从刑川的话,所以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孩子挂完水,医生过来拔针,他看了会体温计,叫他们可以先回去观察。 裴言坐在椅子上半垂着眼,已经困得不断点头。 他迷糊地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方梨抱着孩子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这个点打车不太安全 ,”刑川说,“你还带着孩子,要更加小心点。” 方梨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接受了,“谢谢。” 刑川揽住裴言的肩膀,裴言有人撑着还是走得乱七八糟的,刑川小声提醒他:“走直线。” 裴言就开始努力走直线,沿着地板砖缝走。 刑川看他走了会直线,转头碰到方梨的目光,方梨红着眼睛礼貌笑了下,飞快移走了目光。 在路上,裴言靠着副驾驶座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头歪向一侧,脑后头发很快被揉乱成了一团。 “刑上校,”方梨突然开口,怕把裴言吵醒,她声音放得很低,“您别怪裴总,是我欠缺考虑。” “孩子生病,叫自己前老板帮忙,说出去肯定很好笑,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快离婚了,我不能在这时候去找孩子爸爸……” 方梨随着车厢的轻微颠簸,尾音发抖。 她的眼下浮起淡淡的青黑色,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额前特地留了几缕刘海,可还是没有藏住额角的伤疤。 刑川没有转头,一直注视着前方的路况,“我没有怪他。” “在他心里,你应该也不只是个离职的员工,你们是朋友。” 方梨愣了下,“不是的……” “他只是不太懂这些,也不太会表达自己。”刑川说,“如果不把你当朋友,他不会深更半夜跑出来帮你。” 车内后视镜里,方梨的表情凝固得很明显。 “离婚了以后,慢慢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刑川又说。 良久,方梨轻声说了声“谢谢”。 到小区楼下,裴言还没有醒,脑袋靠在车窗上,安安静静的。 刑川解下安全带,下车环顾小区。 方梨刚搬出来不久,婚后没有工作,之前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她手里钱有限,只能租到便宜的老小区房。 小区的安保如同虚设,保安亭暗着灯,都没有安排的值班的人。 “我送你上去。”刑川锁好车门。 方梨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刑川提前预判到般,重申:“为了安全。” 方梨苦笑,没有再推拒,两人坐电梯上五楼。 一梯两户的设计让本就狭窄的有效空间变得更小,刑川站在低矮的楼道内,不得不低下些头。 方梨拿钥匙开门时,楼梯间突然亮起灯,一张愤怒的男人脸庞出现在楼梯口。 “方梨!”陈泽宇喘/着粗/气,快速往上爬,大声怒吼,“我说你怎么突然铁了心要和我离婚,原来你他妈出轨!” 方梨一看到他的脸,面色瞬间变得煞白,慌乱间钥匙脱手,掉落在地。 孩子被吵醒,可能感知到危险,大哭起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方梨抱紧孩子,低身在地上摸钥匙,厉声质问。 刑川挡住他的路,没给他接近方梨的机会,居高临下,“大半夜吵什么?” 陈泽宇身高差刑川一大截,得仰头看他,气势瞬间下去一半,他有点退缩,但嘴巴依旧不干不净。 “你们不要脸出轨,还敢问我吵什么,我就要吵,让所有人出来看看你们这对奸夫淫夫!” “你不要血口喷人,出轨的人明明是你!”方梨拿着钥匙,朝他大吼。 陈泽宇一下就红了脸,卷起袖子握紧拳头,上前用力一把拽起刑川的衣领。 他对刑川的攻击力为零,刑川连晃都没晃,电梯却在这时“滴”地一声停下,门向两边打开。 裴言微微蹙眉,面沉似水,直直地看了男人一眼,不发一言,直接抬腿一脚踹倒他膝盖。 -------------------- 裴言英雄救美终于轮到你了,暗自高兴吧,刑上校 第40章 分歧 陈泽宇被一脚踹跪在地,膝盖结结实实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忍不住连连痛叫。 “又是你。”裴言蹙眉,不悦地眯了眯眼。 可能是太痛,陈泽宇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维持原姿势脊背低伏,半蜷在地上。 “上次不是叫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吗?”裴言语气平静地轻声问。 陈泽宇发出语不成调的气音,裴言听得厌烦,一脚碾上他的大腿,冷声下指令,“说话。” 陈泽宇抽了好几口气,呼吸声渐重,但不敢不听从裴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是……我来看看方梨。” 陈泽宇斜脸,偷看方梨一眼,对着她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方梨,我是来求和的。” “我真的还爱你,我不想离婚,方梨,你想想我对这个家的付出,而且我们还有个孩子。” “孩子不能缺少父亲,你想要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吗?” 方梨看见他这张脸就作呕,偏头没有理他。 “我刚刚看见你和陌生男人待在一起,还要一起进门,我气昏头才……” “闭嘴。”裴言不想听,“上次是不是让你滚远点,不要出现我面前?” 陈泽宇鼻头上布满了细汗,屈辱地抿紧唇,颤声回答:“是的。” 裴言听到答案,移开腿,用鞋尖点他的腹部,“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陈泽宇见识过裴言的手段,他再如何糊涂,也不会在这时候选择去触裴言的逆鳞。 他忍着痛,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楼梯口,转身回头看了一眼。 方梨始终都没有看他,这让他更感到愤怒,被曾经瞧不上的妻子目睹自己被另一个男人碾压式羞辱的过程,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他只觉得方梨好本事,把刚刚所有遭受的一切都算到了她头上,更恨她了。 但他却说:“方梨,我会一直在家等你。” 楼道的感应灯亮了又灭,裴言转向刑川,“他有没有打痛你?” 刑川捂了下脖子,“有点。” 裴言就走过来,把他衣领拉下来点,“好像红了。” 裴言心疼,用手给他贴着凉,想尝试将红退下去。 他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方梨,“没事吧?” 方梨哄着哭闹的孩子,摇了摇头,“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 裴言觉得这不算笑话,如果方梨来他家走一遭,才知道什么叫笑话。 “看的也是他的笑话,和你没有关系。”刑川出声安慰。 裴言被吸引回注意力,移开手看了看,刑川锁骨处的红已经消失了大半,他便放下了手。 方梨重新镇定心神,用钥匙打开门,三人进了屋,孩子还哭到停不下来,嗓子都劈哑了。 “孩子不能一直哭,等下又发热了,”刑川说,“我来抱抱吧。” 方梨又说了抱歉,将孩子小心递给刑川。 孩子一躺进刑川的怀里,没几分钟就停止了哭泣,蜷着两只小手在胸前,一双黑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只盯着刑川看。 方梨从包里抽出湿纸巾给她擦脸,忍不住奇道:“她怎么那么喜欢上校?” 裴言也觉得神奇,但他不太会和婴幼儿相处,只站在一旁看着没有上前。 第47章 `a 1/4 s  “可能因为他身上的信息素,婴儿需要大量父母信息素的安抚。”裴言给出了较为科学的解释。 方梨动作一顿,刑川叫了声裴言,裴言应了声,问:“怎么了?” “也不一定是缺少信息素安抚,不过医院里有专门的信息素配剂,可以买一些试试。”刑川摇了摇怀里的孩子,“现在医学技术可以完全做到复刻信息素。” “如果能拿到对方的腺液样本,最高能做到一比一复刻,”一说到这些,裴言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方梨,我们之前去东区的实验室,他们做的就是这个项目,当时才刚起步,但现在新技术已经成熟了。” “我记得,”方梨握着孩子小小的手,想起曾经的工作经历,由衷笑了笑,“当时我们还在实验室迷了路,是陆教授找到了我们。” “陆教授怎么样了?”方梨问。 “他,”裴言聊到自己不大热衷的话题,就明显不太想展开,“还在带研究生带到天天偷抹生发液吧。” 方梨无奈地看着他,“裴总,陆教授听你这样说他,他又要来和我告状了。” 裴言不理解,“和你告状有什么用?我是老板。” “陆教授是哪位?”刑川插嘴问。 方梨忙说,“东区大学腺体信息素科教授,德高望重,今年应该六十三岁了。” 刑川点了点头,神情放松了许多。 方梨放空一秒,目光落到刑川怀里的女儿身上。 “之前上班,每天都感觉很累,就想着哪天要是不工作也有钱拿就好了。” 方梨叹气,“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上班的日子太好了,可以单纯为了既定的目标去奋斗。” “你现在应该胜任不了我秘书的岗位。”裴言接话。 “你还有孩子要照顾,”裴言客观地说,“秘书岗工作量太大,不方便你照顾孩子。” 方梨扯了扯嘴角,被这样直白地说,她也没有恼怒,只有自嘲,“是啊。” “但你可以暂时先干几年轻松点的工作。” “等孩子上学之后,你可以试试能不能重新上秘书岗。”裴言提议。 方梨嘴唇嗫嚅,“现在我这样子,可能都没有公司肯聘请我。” “你不是参加启元的面试了吗?”裴言奇怪地问,“两轮面试你都过了,主任和我说很满意你。” 方梨愣住,“……因为您帮我吗?” “我没有过问,”裴言拍拍她的手臂,“方梨,你很厉害的。” 方梨还是愣愣的,面上更多的是茫然。 刑川将哄睡好的孩子放进摇篮里,“太晚了,我们先走了。” 裴言就跟方梨说再见,方梨送他们到门口,郑重地道谢。 方梨想自己今天一定不能再哭了,因为裴言已经看过她太多眼泪,之后她应该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裴言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刑川抱住他的肩膀,摁下按键,对方梨摆摆手。 电梯门一关,刑川就问:“裴言,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裴言抬脸看他,表情认真地思索片刻,“你不应该跑出来。” “太危险了,要是刚刚那男的打伤你了怎么办?” 刑川慢慢放开了揽他肩膀的手。 天边已微微发白,外面的风太冷,裴言鼻头很快被吹红,他一心想钻回温暖的车厢,忽略了走在身后的刑川。 他坐进驾驶座,刑川拉住车门,裴言关车门的动作被迫一顿。 “裴言,我还在易感期,”刑川喉咙滚了滚,看着裴言的脸,他明知道对方不懂,但还是想要问,“你擅自抛下我离开,不应该和我说些什么吗?” 裴言一动不动地,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被点醒后,他心脏一瞬收缩抽痛,“对不起。” 刑川却说:“我不想听道歉。” “你对我隐瞒太多了。” 裴言开始慌张解释,“因为我看你睡得很熟,不想吵醒你,所以才没有叫你。” “而且这不是大事,我帮完忙,就会回来了。” 刑川没有回应,裴言只好继续往下说。 “是这样的,方梨刚结婚那年意外怀孕,她丈夫叫她辞职在家,但是没想到之后她丈夫经常打她……” 实际上到这一步,刑川应该停止了,想要裴言去理解那些无法明说在口的心思太难。 他对所有人都如此,没有人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他明知道,明知道…… 刑川不受控制,“不是指这件事,这件事我知道,你没有做错。” “你的病,你的腺体,你的纹身,还有你最近发生了什么,遇到什么人,有没有遇到麻烦,你总不愿意和我坦白。” “裴言,我觉得你离我很远。” 裴言的面容一直是冷静的,但他瞳孔不断震颤,良久才讷讷地说了个“不”。 可刚说一个字,他就停住了,因为即使被这样质问,裴言也无法坦诚。 刑川等了许久,裴言给他的也只有沉默。 他一点一点松开手,裴言小声地,带着不易被察觉的小心翼翼,“先上车吧。” “我打个车走。”刑川把车门关上了。 裴言扯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追他,“为什么要打车?” 实际上裴言更想问的是,还会回家吗,虽然他从不曾叫那里为家,但在他心里,那已经是独属于他和刑川的家。 刑川在离他一两米的距离处停下,回身长久地凝视他。 “不是你说的吗?我是自由的。” 裴言停住了,没有再上前。 早晨低冷的空气混着潮湿的水汽,迅速将他的体温降低,让他手脚发冷。 裴言甚至轻轻打起了哆嗦,整张脸煞白。 但好在刑川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他还不至于失控。 “我是说过,”裴言缓慢、冷硬地开口,“但是现在,你得听我的。” “裴言,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刑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来,上车,然后我们回家。” -------------------- 小吵怡情,没事滴~ 第41章 独家安抚 裴言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示意刑川上车。 刑川没有立刻坐上车,裴言能理解他的别扭,也很有耐心,尊重刑川的人权,并不着急于这一两分钟。 等他自愿坐进车内,裴言弯腰进车厢,很快地给他扣上安全带。 扣好后,裴言偏头看了眼刑川,刑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察觉到他的目光,垂眼和他对视。 他挺拔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眼睛隐在阴影后,目光不明地朦胧。 裴言在这种时候,还是愿意说些含糊的好话安抚他,“你想知道的那些,到一定时候,我会和你说。” 说完,裴言不等刑川的反应,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你乖一点。” 裴言绕到另一侧,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 汽车发动机轰鸣,一路风驰电掣,行至山路也不减速,裴言握着方向盘熟练地过弯。 他想要刑川说些什么来指责他,这样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以继续维持对他这样霸道强势的态度。 但与往常不同,刑川不再充当他们二人间主动调节气氛的人,在车上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有让人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在别墅门前停下车,裴言没有急着解开安全带,而是先转向刑川。 刑川倒是没有什么负担地直接解开了安全带,伸手向车门下侧暗角摸,掰着把手用了两次力,也没能打开车门。 “车门锁了。”裴言开口。 刑川放下手,转向他,终于说了到车上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要带我回家吗,怎么到了也不开门?” 裴言解下安全带,“怕你下车就跑了。” 刑川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忍不住笑,“这周围都是山,我能跑到哪里去。” “不知道,”裴言脸很冷,虽然做错了事的人是他,但刑川说错了话,他大有理由发脾气,“但我总得小心点。” “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车上。”刑川说完,将车椅靠背向后调节,半躺下来。 裴言没有这个打算,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上班还有四小时。 裴言解下脖子上系的暗纹白十字花领带,一端绕在手掌上,另一段握在手心绷紧,轻声说:“对不起。” 车厢内昏暗封闭,等刑川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有更多的动作。 裴言单腿跨过中控,借着座椅后倾的姿势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抓过他两只手腕,迅速地用领带绕圈,把他的双手牢牢捆住。 刑川仰躺在座椅上,有点哭笑不得,“我还方便你了。” 裴言用牙齿咬住领带一端扯紧,瞥了他一眼,“这不能怪我。” 裴言解开门锁,打开车门,握着领带留出的一端将刑川牵下来。 第48章 这个点,管家和佣人都在副楼,不会随意出没在主楼,所以不必担心有人会看见刑上校这样尴尬的样子。 刑川自己也没有半点窘迫,他走得有点慢,脚步不急不缓,甚至现在突然有了闲心情和裴言聊天。 “你这样绑我,让我很没有面子。”刑川举了下手示意。 裴言也觉得这样不好,但他没有其他办法。 他往刑川的方向走了几步,拉进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看着刑川被绑住的手几秒,伸手握住。 “这样就看不见了。”裴言自以为解决了问题,继续很有耐心地等刑川妥协,自愿回到房间里。 短短一段路,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一进入房间,裴言就将门锁了。 “先帮我解下来吧。”刑川动了动手,领带的束缚瞬间岌岌可危起来,看得裴言有点着急,可在快挣开时,刑川不动了。 “这样绑着,我睡觉也不舒服。”刑川说。 裴言警惕地看着刑川,他也没有想要一直绑着刑川,“那你不许走。” “我不走。”刑川保证。 虽然只是一句轻飘飘没有重量的承诺,但裴言做到现在,神经已经崩紧到极致,他选择相信刑川的话,并做好解开领带的一瞬间,对方就会手劈他后脖将他劈晕的准备。 裴言缓慢地解开已经松散的领带结,原本规整的领带变得皱巴巴的。 他翻看刑川的手腕,刑川的手和他完全不同,骨节大,指侧枪茧多,青筋明显。 被绑了那么久,完好的那只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一圈红。 裴言摸了摸,有点心疼,但没多少后悔的情绪。 他将领带慢慢叠好,“好困,我们先睡觉吧。” 见刑川真的没有要擅自离开的准备,这时候的裴言完全收起了他刚刚的尖锐,变成了刑川熟悉的模样。 裴言扶在他胳膊侧,用很轻的力道推他,催促他快点上床。 刑川顺从地脱下外衣,换上睡衣,裴言跟着他躺上床,手伸过来就想搂住他的腰。 但他没有成功,刑川摁住了他的手,“这样了,你还要抱我吗?” 裴言嗫嚅了下嘴唇,含糊地说:“你不是在易感期吗?” 仿佛现在没有其他事情比帮他度过易感期更重要,做出半夜偷偷出门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他。 “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抱。”裴言蛮横地说。 刑川态度没有很坚持,两人无声对峙了会,他就松开了手。 裴言抱住他的腰身,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然后停住一会,“温度是正常的。” 刑川没有回应,他就慢慢地移开了些,将脸靠在他胸口。 每次刑川睡熟了,裴言才敢偷偷这样做,偷听他的心跳声。 但现在,这熟悉的规律心跳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刑川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心跳声也缓了下来。 裴言张了张嘴,努力了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想妈妈了。”他靠在刑川的怀里,有点想落泪,但眼睛干涩,流不出泪水。 裴言自顾自埋头埋了会,突然有道声音在他头上响起,“因为方梨吗?” 裴言吓呆了,双手无意识拽紧刑川的衣服,没有出声。 “方梨长得有点像你妈妈,”刑川却没有照顾到他的暗示,“特别是眼睛。” “……” 裴言企图模拟出睡眠状态中悠长的呼吸蒙混过关。 “裴言,我知道你没有睡。”刑川甚至伸手,沿着他侧脸的颌线摸索到下巴,轻轻往上抬。 裴言的脸被迫露出来,他一接触到刑川的视线,就把脸埋了回去。 “……她们没有长得像。”裴言否决了他的话。 她们经历太像了,谈了一段自以为圆满的恋爱,被男人哄骗着“我养你”而放弃了事业,疏离了朋友,孤立无援后,飞快地就被迫接受婚姻可怕的另一面。 出轨,家暴,日复一日的贬低打压。 不同的是方梨带着孩子跑了,沈苏荷没有。 刑川可能在可怜他,所以摸了摸他的脸颊,确定他没有在偷偷哭。 “妈妈很爱我。”裴言缓慢地说,想让刑川不要那么担心。 “那天我在学校,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声音很好听,柔柔的,叫我宝贝,和我约好,要带我一起走。” “可是我迟到了,因为那天考了张很难的数学试卷,我分数低了好多,老师留我下来订正。” “等我回家,她已经自己离开了,没有带我。” 刑川专注地看着他的脸,把他脸上的失落看得清清楚楚,叫裴言有点受不了。 “她去哪里了?”刑川轻声问。 裴言静默了好久,才慢慢地说:“她跳楼自杀了。” 裴言语气很平淡,没有多少悲伤的感觉,好像自己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都怪我,我迟到了,她没有带上我一起走。” 裴言重新垂下脸,刑川要他抬脸,裴言不肯,一直缩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那么多……” “我也不知道应该……” 应该怎么将这些说出口。 他在外的名声没有那么好听,裴言希望自己在刑川这里至少还能维持一些好印象。 “我不想你受伤害,不想你卷入我身边各种各样不好的事情里。” 裴言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刑川低头,裴言不得不露出自己的脸,被憋得有点红。 他有点难以面对刑川,不知道坦白这些,刑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好在屋内昏暗,他看不清。 “没事的,你妈妈实际上不舍得带你走,”刑川把他额前的发往两侧捋,露出他的额头,“你是她最重要的宝贝。” 裴言丧丧地“嗯”一声,犹犹豫豫地说:“对不起,我这样对你。” 回答他的是刑川扣住他下巴的手,裴言愣愣的,直到唇上传来陌生的柔软温热的触觉。 刑川只是单纯地用唇轻轻贴了贴他的唇,短暂地蹭了蹭就分开了。 裴言迟迟没有反应,如果这是安慰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刑川如他所想,太过于善良,哪怕刚刚自己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展露一些脆弱,刑川又会不计前嫌地安慰他。 “是我太冲动,逼你太紧了,”刑川又低头,亲了亲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话,“你想和我说的时候,再和我说也没关系。” 裴言“啊”了几声,呆得有点可怜,刑川揉揉他的脑袋,重新将他抱回怀里,“先睡觉吧,天快亮了。” 裴言就稀里糊涂地闭上了眼,刚刚的一瞬太过于突然,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梦而不自知。 刑川的声音接着他心声的尾音落下,“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言“噢噢”了两声,有点疑惑什么是他现在不该想的。 他只好当刑川反悔了,私自把这个吻的定义倒退回朋友的界限。 -------------------- 裴裴,好朋友不啵嘴 上校已经开窍了嘿嘿,猜到裴裴喜欢他了(*σ'‘)σ 第42章 桔梗 裴言打开平板,调出监控,摄像头位置从花园转到前厅厨房,最后在餐厅才看见刑川的身影。 他还是围着一件纯白色的围裙,将一盘炒好的菜放到餐桌上。 裴言看着刑川在厨房和餐厅来回忙碌的身影看了十几分钟,心底那股焦灼不安依旧隐隐约约,缠绕不去。 这几天他担心刑川会偷偷自己跑掉,于是在别墅多个角落安装了新的监控,工作时也会时不时查看一下,但还是难以抵消不安全感。 裴言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平板放下。 司机在前面贴心地说:“裴总,马上要开山路了,我开慢点。” 裴言微微点头,车速逐渐慢了下来。 山上的常绿木还没有落叶,所以周边景色不算荒凉,反而混着干枯的枝干和红黄相间的叶丛有些怡人野趣,可裴言无心欣赏。 六点左右,车在别墅门口停下,裴言没有立刻下车,司机也识趣地没有开口提醒,随时听候他的吩咐。 枯坐了五分钟,裴言还是打开车门下车了。 “回来了?”刑川解下围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说,“最近你回来得好早。” 裴言站在餐厅门口“啊”了一声,像块榆木一样一动不动地堵在门口。 刑川单手撑着椅背看他,“不坐下吃吗,还是你马上就要走?” 刑川知道有几次裴言车开到别墅后又偷偷开走了。 裴言才动起来,走过来坐下。 “今天有鱼汤,”刑川从砂锅里舀出乳白色的汤汁,“我爸又钓了几条,为了钓上鱼他还被鱼拽水里去了。” “……没事吧?”裴言从以前就想问,刑润堂对钓鱼的热情是否太过于炙热。 第49章 “没事,他钓鱼都会带保镖一起,以防万一。”刑川将鱼汤递给裴言,“不过这也不应该,你下次帮我说说他,不要太沉迷钓鱼。” 裴言迟疑,“我吗?” 刑川递给他筷子,“你对他说话才好使,毕竟你是他梦想中的继承人。” 刑润堂的产业不留给刑川继承,为什么要让他继承? 而且陈至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让他来当继承人。 裴言疑惑皱眉,想不通许多,但要开口问的话,又不知道从哪一头先问起。 “我不会做机械精工。”裴言想了想,如实坦白情况。 刑川坐在对面,端着碗和他对视,莫名其妙地笑了。 裴言更加迷糊了,但他没有再问,低头挑鱼汤里的豆腐吃。 滑嫩的豆腐完全浸透了鲜美的鱼汤,比鱼肉还好吃,裴言吃了小半碗。 “感觉要换张小点的餐桌。”刑川突然说。 裴言抬起脸,用眼神在问“为什么”。 “现在这张太大,我们吃饭距离隔得太远。”刑川慢条斯理地解释。 裴言拿着勺子静了几秒,然后默默端碗起身,挪到了边角,缩短了和刑川之间的距离。 刑川略微惊讶,轻轻挑眉,“我以为你听不懂我的暗示。” 裴言却不想刑川如此直白,忍不住反驳:“我没有那么笨。” 说完,他扭捏了会,又说:“明天我找人换张小点的桌子。” 吃完饭,裴言上楼进自己的房间,发现墙角下放着一件陌生的,用棕色无酸纸包着四方物品。 裴言掀开无酸纸,发现是一副框好的油画。 油画画布中央铺展着温润的浅灰色,紫色的桔梗花丛朦胧梦幻,似刚从花园里撷来,还带着未散的清晨雾气。 裴言完全没有艺术细胞,根本不可能把这类艺术品放在自己房间里。 他对着油画拍了张照给刑川,发消息问:“画是你买的吗?” 刑川回得很快,“我妈最近拍的,特地送给你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挂起来。” 裴言想了想,“挂哪里都可以吗?” “当然,这是你家,你说了算。” “我想挂你房间里。” 过了两分钟,裴言手机震动,弹出来新消息。 “过来。” 裴言就拿着画到隔壁房间,刑川看上去像是专门在等他,不仅打开门,还站在离门口很近的位置。 裴言知道挂画是个借口,有点不好意思,把画放下后慢吞吞地说:“我去拿几个钉子。” 刑川却关上门,裴言注意到他还反锁了。 “等会再说吧。”刑川说。 裴言还在想等会是什么的时候,刑川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距离被无限拉近,裴言往后退了几步,被刑川抵在了墙上。 裴言的脊背抵在冷硬的墙上,有点不安,刑川身上的体温和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却不断地侵袭他脆弱的神经。 两人没有说话,对视了几秒,刑川就低下头,从他的侧脸亲起,慢慢等他适应,再一点一点挪到下巴、唇角,最后是嘴唇。 裴言没有闭眼睛,一直憋着气,差点给自己弄窒息。 刑川移开些,伸手有一下没一下捏他的下巴,“以前有没有和别人做过?” 裴言缺氧到不行,一直在喘/气,脑子也变得迟缓,疑惑地“嗯”了一声。 “接吻。”刑川说着,又蹭了蹭他的唇。 两人嘴唇还贴着,裴言说没有,刑川就改蹭为舔,含住他嘴唇。 这对裴言来说有点太超出,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手不自觉攀上刑川的肩膀。 “你易感期还没过吗?”裴言在间隙时问。 如果裴言稍微有点常识,也应该知道没有alpha的易感期会持续那么久。 “还没过,”刑川没有任何负担地撒谎,低声诱哄,“我们先去床上。” 裴言来他的房间,一开始绝对没有躺他的床的意图,而且,“我没有带睡衣。” “穿我的。”刑川抱起他,把他端到衣柜前,从里面抽了件睡衣出来,伸手过来脱他的衣服。 裴言背靠着衣柜门,挣扎了下,说能自己来,可刑川没有理。 他没能敌过刑川的力气,衣服被兜头脱下来,露出他白生生的锁骨。 裴言的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房间的灯太亮,让他想要找个能够遮蔽自己的地方躲起来,可对面只有刑川。 刑川给他套上睡衣,但没给他套睡裤,直接把他抱到床上。 裴言陷在柔软的床褥间,有点紧张自己没穿裤子的状态,一手压着睡衣衣摆,一手贴在刑川的脸侧,和他接了会吻。 裴言挪开一些,嘴唇红红地问:“你易感期什么时候过去?” 刑川倒在旁边,手臂横过来抱住他,“不知道。” 裴言听出敷衍的意味,但也没有去深究,纠结片刻后,缓慢地说:“我和医生谈过了,我们的情况。” 医生给出了和他高中时主治医生一样的猜测,但他没有和刑川说,而是避重就轻,“医生说,很大概率就是信息素的问题。” “但是系统里,你很多身体数据都是保密的,所以需要抽你一点腺液去做化验。” “我打个报告,然后给你抽,”刑川抱着他,亲他鼻梁中间,“别担心。” 裴言点了点头,慢慢靠过去,用嘴唇贴着刑川的喉结。 “怎么了,”刑川笑,“怕我亲你嘴,藏起来了?” 裴言故意没把亲嘴当亲嘴,被刑川直接说破,他瞬间羞耻起来。 “你说什么呢……”裴言真想把刑川的嘴堵起来。 贴了一会,裴言就开始亲,有点过于沉迷,以至于在刑川脖子上留下了好几个淡淡的痕迹。 刑川朝他压过来,开始讨债,“帮我裤子脱/下来。” 裴言听话地拉下他的裤子,“你起来点,我不太好发力。” 刑川没有起来,反而变本加厉,咬裴言的下巴。 他的嗓子低沉暗哑,“那怎么办呀?” 裴言没有想出办法,所以他一动不动,任由刑川动作。 感觉变得更奇怪了,这个姿势刑川可以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灯光也太亮,一直晃他的眼,裴言不太愿意抬头,全程缩在刑川怀里。 结束后还是刑川抱他去浴室,裴言一被放下就岔着腿跑进洗浴区拉上玻璃。 比之前稍微有了点防范,但还不够,刑川轻易地拉开了玻璃门。 在水雾中的裴言惊讶,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努力睁开眼睛。 刑川抱住他腰,在流水中亲他的耳后,“我和你一起洗。” 裴言仰脸看他,“我没在易感期。” “没在易感期就不行了吗?”刑川问,裴言还没回答,话语就被堵在了唇齿间。 这次澡裴言洗了很久,久到他的肩头和膝盖关节都变粉了。 他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的脑子,去尽力忽视房间中的另一个人。 “明旭约我明天去聚餐,你要一起吗?”刑川吹完头,站在床边抹着面霜问。 听到名字,裴言回神,直接摇头,“我不去。” “你去吧,好好玩。” 刑川重新挤了两泵,去抹裴言的脸,“为什么不去,他特意约我和你一起。” 裴言抬高手,看着手机怀疑,“特意约我吗?” 刑川抹匀了面霜,抽走裴言的手机,裴言不大高兴地看着他,他笑了笑,俯身亲他的嘴唇,“去吧,嗯?” 裴言缩了一下,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觉得刑川太无所不用其极。 “今天工作累不累?”刑川故意问他。 裴言想起前几次借着缓解疲劳的借口,两人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接吻的经历,懵了几分钟,小声说:“有点。” “……没有很多。”裴言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刑川看穿了他的谎言,笑着低头亲他。 “不要了,有点痛。”裴言拒绝,他嘴巴很不舒服,即使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贪多。 刑川就没有继续,裴言躺在他身/下,盯着他看了几秒,漆黑的眼瞳里一丝光芒也无。 “刑川,”裴言突然幽幽出声,“你最好不要离开我。” 刑川没有惊讶或者诧异,他对这句突如其来的类似于威胁的话接受度良好,并有余力微笑,“好的。” 第43章 金骏眉 临近十二点,顾明旭隐隐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沿着盘旋山道奔驰而上,在树道间忽隐忽现。 “怎么叫都不乐意,真是舍不得出来。”顾明旭将手里的鸡食篮随手递给旁边的人,从柴剁上一跃而下。 半小时后,迈巴赫出现在农庄门口,顾明旭两只手捧着煮好的茶叶蛋去敲车窗。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落下,刑川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额发偏分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鼻梁更加挺拔,剑眉星目,干净清爽。 第50章 裴言的脸同时也在车窗后露了出来,同顾明旭记忆中一样苍白,眉目如点漆,表情冷淡。 “改性了,准备种田当农民?”刑川打开车门,刚下车就被顾明旭勾着脖子往旁边带。 往常顾明旭约他,多在热闹的娱乐场,绝对不可能在这样偏僻的郊区农庄里。 车再往外多开会,马上就要开出首都区的辖区范围。 “什么话!”顾明旭不乐意听,将手里的茶叶蛋塞给刑川,企图用吃的堵住他的嘴,“金骏眉煮的,拿去吃,亏不了你的。” 刑川接过尚且温热的茶叶蛋,随手往上抛了两下,态度可谓敷衍。 顾名旭搭住他肩膀,朝车内努了努嘴,“他呢,要吃吗?” “你不会自己去正经问人家?”刑川刺他。 顾明旭别别扭扭的,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低语:“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和他没啥话说。” 而且他背地里说了那么多他的坏话,顾明旭作为一个道德水准还算正常的成年人,难免会有点心虚。 要不是刑川死活不肯出来,他才不会答应带上裴言。 刑川看了他一眼,“多说点话,慢慢熟悉之后不就是朋友了吗?” 顾明旭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朋友?和他?!” “我不要和他当朋友。”顾明旭连连摇头。 “干嘛对人偏见那么大,”刑川不赞成,“他在背后可没说过你一句坏话。” “倒是你,”刑川指他鼻子,“时不时要传播一下他的谣言,我对你的行为感到失望。” 顾明旭怀疑,对刑川挤眉弄眼,“真没讲过?” “真没有。” 顾明旭沉默几秒,扭捏地换了几个动作,“那你帮我送过去。” 刑川无奈,伸出手摊开手心,顾明旭将两枚蛋放进他手心里。 “出息。”刑川用手肘往后捅了一下他,顾明旭捂住腹部,“哼哼”地没有说话。 刑川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吃茶叶蛋吗?” 裴言已经解开了安全扣,他转过身,看着鸡蛋犹豫了一下,准备拿一个,刑川却躲开了。 刑川把鸡蛋放在中控台边沿敲了敲,敲出裂缝后把壳都剥完了才递给他。 “谢谢。”裴言不太好意思地接过,在刑川的注视下,他低头咬了一口。 茶叶蛋被小火炖煮一晚,茶香已经很入味,咸鲜中还裹挟着桂皮与八角的温润香气,顺着肌理丝丝渗入,很合裴言的口味。 “好吃吗?”刑川靠在车门边问。 裴言点头,刑川就说:“等会我去问问厨房,回去我做给你吃。” 裴言被蛋黄噎了一下,“不用那么麻烦。” 即使他对做菜一窍不通,也知道茶叶蛋虽然制作方法简单,但想要做好吃,耗时间必不可少。 刑川却不在意,“先下车吧。” 他让开一条道路,裴言却踌躇上了。 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站得离车远远的顾明旭,“要不我先回去吧,你们两个玩,什么时候玩好了我来接你。” 刑川觉得他们两人很有意思,都不愿意接触对方,默契地互相回避。 顾明旭的行为最为恶劣,所以刑川猜测顾明旭高中时在背后说人坏话被裴言当场抓包过。 “不可以,”刑川帮他理了理领口,“今天没有你,我都没有心思好好玩。” 裴言并不知道自己原来在他们二人的友谊中充当那么重要的角色。 裴言静了几分钟,慢慢地说“好吧”,要往下走,却被刑川单手推了回去。 “怎么了?”裴言奇怪地问,刑川手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裴言顺着他的动作,屏住呼吸。 刑川隔着车窗指向顾明旭,裴言偏头看过去,但很快就被刑川捏着下巴掰回来。 裴言还没反应过来,刑川就移开手指,低头用嘴唇轻碰他的下巴。 他就不动了,说不清是抗拒还是顺从,他细微地低下脸,终于嘴唇贴上了刑川的嘴唇。 他们慢慢蹭了会,刑川先撤开,裴言下意识追过去,刑川手指抵住他的唇,轻笑:“等下被发现了。” 裴言讪讪的,一直拿眼睛看着刑川。 刑川笑,可能为了安抚他,还是靠过来亲了亲他的侧脸,然后牵住他的手,带他下车。 顾明旭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有种裂开的感觉。 他的表情太明显,刑川忍不住咳嗽几声提醒他。 顾明旭勉强挤出笑,样子不太好看,有点故意的成分在。 但好在他面对的是最不会看脸色的裴言。 “谢谢,茶叶蛋很好吃。”裴言真诚地说。 顾明旭表情变得更为尴尬,“啊,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家阿姨做了一晚上才做了一小锅。” 裴言“嗯”了一声,刑川站在墙根下,一边剥蛋壳一边暗暗憋笑。 而顾明旭看见刑川连蛋壳都要帮裴言剥好才递到他手上,并且裴言还不领情,摆手说“不要”。 顾明旭看得眼角弧度变得越来越下垂,不提防地转头,发现刑川正直直盯着他。 “在看什么?”刑川问。 顾明旭“哈哈”两声,没有回答,转身从木垛上拿起鸡食篮。 农庄是顾明旭妈妈多年之前购置的,不对外开放做生意,只供自家人食材供应。 顾明旭本对这处资产没什么兴趣,但最近他妈妈转手将这块地记他名下之后,他对此产生了浓厚兴趣,周末时不时开车过来一趟,溜猫逗狗过得好不惬意。 “你们想吃哪只鸡,随便挑。”顾明旭洒下一把饲料,圈子里的鸡纷纷“咕咕咕”地围过来,一个个胖得像经典卡通动画里的鸡形象。 裴言看不来,所以没有发表任何话,刑川看了半天,挽起袖子准备自己下场抓。 顾明旭也卷起袖子,准备加入其中,可惜刚进去就被飞起的公鸡啄了几口,他气急败坏“哇哇”乱叫。 刑川一手各提着一只肥鸡,朝顾明旭的脸扬了扬,“逞什么能。” 顾明旭捂着大腿走出鸡圈,“你才是改性了要去当农民,活都干得那么熟练了。” 刑川耸肩,不置可否。 刑川将鸡送到厨房,顾明旭蹲在灶台火炕下掏出节烤红薯,佯装自然地递给裴言,“喏,好吃的,拿去吃。” 裴言看着他手上的黑灰,没有伸手,而是一直盯着。 刑川走过来,轻轻碰了一脚他的背,“给人擦干净,这么脏怎么吃。” 顾明旭“操”了一声,直觉自己被背叛,但还是抽了几张纸,仔细擦干净后又在外面铺好纸重新递过去。 这次裴言接了,还说了“谢谢”。 “给你!”顾明旭把另一块掏出来的红薯直接扔给刑川。 顾明旭拉过路过的小白猫,偷偷把手上的煤灰往它身上抹。 看刑川也拿纸巾擦红薯表面的煤灰,顾明旭嗤之以鼻。 “我看你下周回基地了,还能不能吃到这些好吃的。”顾明旭摸着猫大声蛐蛐。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给你这小小一块红薯有多好吃了,直接让你午夜梦回,魂牵梦萦。” 往常刑川都不会介意他这类玩笑,但是这次刑川却“啧”了一声。 顾明旭不理解,用充满疑问的目光回望回去。 “……什么基地?”裴言捧着红薯,不明就里地问。 “就驻首都区的基地……”顾明旭看到刑川的眼神,意识到什么,紧急刹了车,“啊,啊,噢,没什么。” 房中静了一会,只剩柴火的噼啪声,裴言转头看向刑川,“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下周就要走了吗?” “不会去很久,所以没有提前和你说。”刑川解释。 可裴言觉得这跟没解释一样,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他皱眉,沉默了几分钟,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红薯,咬了几口,嚼得慢慢的。 “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和你说,没有不告诉你的意思。” 裴言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默默地咀嚼。 顾明旭慢慢抱紧了猫,猫回头看他,“喵”了一声,被他伸手捂住了嘴。 他小心翼翼端起了猫,缩着腰尽量不引人注目地退出去。 顾明旭一走,刑川就放下红薯,洗了手后过来抱住裴言,“怎么不高兴成这样了?” 裴言抬眼看他,“基地有多远啊?” “一百多公里吧。”刑川把数字模糊了些,效果于事无补。 裴言算了下,发现基地位置贴着首都区辖区边,比这个农庄都还要荒僻。 “……基地是不是也不能随便进去?” 过了许久,刑川才“嗯”了一声,“但我在走流程,基地会给你开家属通行证,规定时间内可以通行。” 裴言点点头,没有声音了。 “怎么了,”刑川弯下些身子,“脸丧成这样?” 第51章 裴言眨了眨眼睛,很用力。 “你是不是想躲我,才……” 裴言没有继续说,他微弱的自尊心保全了他最后的尊严。 他想,刑川可能是有点后悔了,听他讲了奇奇怪怪的故事,发觉他身边原来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烂事。 人也很古怪,不正常。 所以伤都没养好,昨天还答应不会离开他,转身就要逃离开。 -------------------- 顾明旭是一个很臭屁的人,他看不习惯裴言是因为高中时裴言独来独往的,气质忧郁,虽然本人不知道,但实际上很多人都关注他 当时顾明旭在中二期,正是最装的时候,他很不喜欢裴言明明没有装,却帅得那么轻而易举 最主要原因还是当时他和喜欢的女孩表白,女孩和他说对不起,我喜欢的是你班上的裴言 至于自己兄弟和裴言之间的暗流涌动,他铁血直男实际上都没有察觉,裴言完全猜错哈哈哈哈 第44章 试探 裴言看见刑川愣住了,小半分钟里都没有发出声音。 他就有点担心自己说得太直白,让对方感到了难堪。 他老是学不会,所以总在说出口之后才慢慢反省后悔。 “实际上没关系……”裴言自顾自地小声说,“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昨天说的话……” “昨天说的话怎么了?”刑川终于开口,却问了裴言始料不及的问题。 裴言缓慢眨眼,眼睛很不舒服的样子,“就当我胡说的。” “我不觉得你在胡说。”刑川看着他反驳。 裴言不知道他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停顿了会,“那好吧,我没有胡说。” 他在刑川面前出尔反尔得很没有脾气,刑川却从不会为他的妥协而让步,“那我现在要走了,你准备怎么办?” 裴言实际上没有想怎么办,他不太敢去深想这个问题,害怕自己冒出来的想法会太过可怕。 他便很诚实地回答:“嗯……等你回来?” 裴言皱紧眉,说得很犹豫,仿佛刑川是考官,而他是一遍一遍给出答案,想要试出正确选项的考生。 “不绑着我吗?”刑川问,“把我锁到没人知道的地方,直到军部来寻找我,你彬彬有礼地接待他们,然后无辜和这群军官说……” “对不起,先生们,我也很为刑上校的失踪感到难过。” “你正常工作、社交,宴会厅上穿得斯文精致,谁都不知道你昏暗的地下室里还像狗一样栓着一个人。” 裴言瞪大眼睛,表情有长达几秒的空白,他说不清是被刑川做的假设,还是被猜中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秘密而吓到。 “为,为什么要说这些,”裴言结巴了一下,眼睛因为睁得过于大,看上去圆圆的,“我不会这样做。” 刑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轻笑出声。 裴言听到他的笑声,就知道自己又被这坏蛋耍了。 刑川笑完,正了脸色,略带严肃地说,“我从没有想过要躲你。” “更不想你乱想。” 裴言没说话,刑川继续说,“之前和别人没有过这样。” “很多人都说和我待在一起不需要想很多,很轻松。”刑川语速缓慢,斟酌着每一个字。 “可是这些好像在你面前都没有用,你每次乱想,我都会思考,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差了,所以你才会想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没有,”裴言连忙摇头,“我没有觉得你对我很差。” 裴言说完,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一起,“那,你去多久?” “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就回来。”刑川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他又乱想些什么。 裴言转向他,“为什么他们又把你叫去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言隔着衣服,摸他的手臂,“你的复健好不容易到第二阶段了。” 他静了会,再开口变得吞吞吐吐,“……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可以不用和我说。” “没有不方便的,”刑川声音一直放得很低,像故意只让他听到,“我准备转回首都区,所以先在基地那边挂职。” 中间他和军部协商的部分,虽然他没有说,但裴言也知道应该很难,需要走通很多关窍。 即使刑川面对危险没有退却一步,哪怕被炸伤也强撑着完成了突围任务。 但因为他没有牺牲,落下残疾,他的存在就变得尴尬,如何安置他成为了难题。 或许军部也在希望他可以主动提出退役,如刑润堂所期望的那样,直接回家继承家业。 裴言知道他志不在此,大多数人都不理解他的执着,但如果因为残疾就要强迫他放弃自己的梦想,这也太过于残忍。 “挂职之后呢?”裴言问。 “可能转回军部?”刑川没什么忧虑地爽朗笑笑,“反正应该不能再上前线了。” 裴言默默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他们应该把你往上提的。” “怎么更不高兴了?”刑川用指节碰了碰他的脸,有点无奈,“已经提了,提到大校了。” 裴言安静地感受他胸膛间规律的起伏,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刑川,”裴言突然叫他,刑川应了一声后,他才问,“提干的事,你和顾明旭也说了吗?” 刑川失笑,有点恼,转而掐他的脸颊,“他不知道。” 裴言被他掐得话都说不清楚,含糊地“噢”了几声。 “我没和任何人说,只和你说了。”刑川说出了他最想听到的话。 “好,好的,”裴言为难地说,“你不要掐我了。” “你那么关心顾明旭干嘛?”刑川松开手,那么短的时间,裴言的脸颊两侧就被留下了不明显的红痕。 刑川转而低头亲自己留下的红痕,直到红痕消失 。 裴言声音小小的,暗含不满,“我没有,是你什么事情都只和他说。” 裴言想起高中,虽然刑川的朋友很多,但顾明旭依旧几乎和他同进同出。 两人从幼儿园起就同班的关系特别深厚,连后面结交的朋友都很难插/入/其中。 更何况当时沉默寡言,游离在班级群体之外的裴言。 裴言每次想起这些,都有点微妙的嫉妒。 这些细小的从不对外表露的情绪,让他变得更加低落。 刑川和他讲道理,“顾明旭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只是恰好这件事他打听到了。” “我和他说的事情,远没有和你说的多。” “所以不要那么关注他了。” 裴言点点头,“要不我们先出去吧,顾明旭一个人在外面不太好。” “没事,你先把红薯吃完,”相对于顾明旭来说,刑川更关心其他的,“等会冷了吃下去你胃痛。” 裴言就把红薯尽快地吃完了,刑川帮他洗完手,两人走到门口打开门。 顾明旭正蹲在墙根脚下晒太阳,被涂得东一块西一块煤灰块的小白猫在他不远的地方躺着晒太阳。 小白猫浑然不知自己两只眼圈都被涂黑,连耳朵尖尖也被抹了几爪,还在悠闲地甩尾巴。 “哟,你们出来了。”顾明旭面对着太阳光,仰头眯眼看他们,“我还以为今天饭都吃不成了。” 刑川半靠在门框上看他,“总不会让你这个东道主饿到。” 顾明旭拍拍屁股站起身,“那谁知道呢,你家那个又不像好惹的。” 裴言意外被点到,他愣了几秒,站了会后默默往屋里走,离开了顾明旭的视线。 顾明旭一无所知,还在哼歌,撩着猫尾巴。 “你不说点晦气话就浑身难受是不是?”刑川开口。 顾明旭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你吃炮仗了啊?” “顾明旭。”刑川少见地连名带姓叫他,听得顾明旭心里毛毛的,忍不住脊梁都挺直了几分。 “裴言和你没有过节吧?”刑川心平气和地问。 “没有啊,”顾明旭嘟哝,“我和他能有什么过节。” “那你以后对他说话,正常一点。” “我一直都这样说话的啊,”顾明旭停顿了一下,突然紧紧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刑川平静地回视他,顾明旭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干嘛不说话?不要吓我啊。” “什么意思啊你,你们过几年不就离婚了吗?” “我没打算离婚。”刑川打断他。 顾明旭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摇头,“你和我开玩笑……” “我说真的。”刑川斩钉截铁地说。 顾明旭站在原地的姿势有点滑稽,他看看猫又看看刑川,失魂落魄地说了声“不”。 “我不同意!”顾明旭岔开腿大喊。 刑川皱眉,“要你同意干什么?我的婚姻又不需要你的参与。” 顾明旭哀嚎了几声,“当初你不是这样说的,我就知道,一开始你就怪怪的了!” 第52章 “你不想结婚谁能强压你结,你分明就,分明就……” 顾明旭觉得说出那几个字太诡异了,怎么都说不下去,他高中时偶尔做噩梦才会梦到那样的场景。 刑川没有理他,等他自己反应消化,但没想到顾明旭回过神来,就无差别攻击到了他,“你是单方面不想离婚,还是裴言也不想啊?” “……” 顾明旭见他没回答,更起劲了,“你这个赘婿还想挺多呢,人家万一没想和你继续过呢。” “顾明旭。”刑川挽起袖子。 顾明旭连忙一把抱起猫,脑袋探进屋内,大声急促地叫:“裴言,裴言!” 裴言从隔门后走出来,顾明旭看向刑川,刑川袖子卷到一半没有继续,正盯着他。 裴言等了会,没见他要说话,便又准备回去。 “诶诶诶,等下,你先别走!”顾明旭扒住门框。 裴言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额,去吃饭吧。”顾明旭挠挠头,憋出句,“今天炖鸡的两条腿都给你,当我的赔罪。” 刑川移开了视线,裴言走到门口,有点疑惑,“赔什么罪?” 顾明旭不知道怎么说,尴尬地抱着猫,又不敢离开裴言一步。 “没事,单独留给你吃就吃好了。”刑川揽过他的肩膀。 “噢,好的。”裴言点点头,转向顾明旭,“谢谢你,但是鸡腿和鸡其他部位相比,实际上没有任何多余营养价值。” 顾明旭在刑川的盯视下,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已经十分破碎。 -------------------- 老刑,给自己说美了吧 第45章 庭院汤泉 晚上,顾明旭提醒刑川,“后山新挖了口私汤药泉,就在你们住的楼下院里。” “你多泡泡,那些中药我费力搜罗来的,对你身体好。”顾明旭说完,打开手电筒,光源在山路上一晃一晃地走了。 论享受,没有人比得上顾明旭。 汤泉池被假山花草环绕,水雾弥漫,隐在环境清幽的庭院里,旁边的竹架子上还提前摆放好了新鲜水果和浴巾。 汤泉池水温偏高,裴言泡了会,锁骨处和肩膀就微微泛起红。 刑川注意到了,握了下他的肩头,“太热了吗?” 裴言正泡得舒服,“没有,刚刚好。” “那应该是你太白了。”刑川笑。 裴言靠在池边,因为温热的泉水,脑子有点迟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吧。” 然后他不由自主看向了刑川。 刑川也算白,但裴言的白是不健康的白,刑川和他完全不同,裸/露在外的上半身精壮,肌肉线条流畅好看,生命力蓬勃。 裴言长时间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刑川笑出声,明知故问:“怎么了?” 裴言脸颊也开始泛红,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刑川却向他靠得更近,“怎么不看着我说话?” 裴言眼睛不知道放在哪里,但是他也知道放在人布满晶莹水珠的胸口很不妥当,倔强地没有把头扭过来。 刑川用沾着水的手抚摸他的脸侧,他的手很温暖,湿的水汽像某种私密讯号,叫裴言受不了。 他犹犹豫豫地转回头,将视线定在刑川的脸上。 庭院灯光昏暗,刑川的每一处五官都恰到好处,英俊帅气,明明没有表情,也足够让人心口乱撞。 裴言觉得自己很不得体,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青春期小男生,但是还会轻易沦陷,不由自主做一些妄想。 妄想的对象在他面前,低垂下头,很轻地触碰他嘴唇。 裴言呼吸急促了几分,慢慢开始回应他,手抚上刑川的胸口。 刑川却将他的手腕握住了,“那么喜欢?” 裴言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抽不回去,罪证就这样分明地摆在眼前。 “不,不是,”裴言结结巴巴,“你别这样……” 裴言是刑川见过最不经逗的人,他总是很没有办法,说一些干巴巴的请求,希望对方就这样能够放过他。 “我怎么样了?”刑川反问,把裴言困在自己臂弯间,“裴言,是你摸我呀。” 裴言抬眼看他,憋了会,被逼急了,突然仰头狠狠用力亲他嘴,意图堵住他的话。 刑川愣了一瞬,反应很快地拖住裴言的后脑勺,将人抵到池边,另一只手臂垫在他屁股下,把裴言直接往上抱了起来。 裴言半个身子出了水面,水珠不断从他身上滑落。 两人亲了许久才分开,刑川的呼吸也乱了,恶意咬着裴言的嘴唇,叫他“小流氓”。 裴言借着体位优势,轻轻揉弄刑川脑后的头发,闻言用力往后扯了一下,气性很大,完全听不得诽谤。 刑川轻微吃痛,脸却埋在他锁骨处笑。 “这汤泉真不错。”刑川夸赞。 裴言大拇指摩挲着刑川的脖颈,“要不要给你也买一个农庄?” “你这样,什么都想给我买,要把我宠坏的。”刑川失笑。 可裴言就是想要给他花钱,他赚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刑川可以花得开心的。 “信息素好像出来了。”刑川用犬齿轻轻咬他凸起的锁骨,“你现在好香。” 被另一个同性别的alpha称赞信息素香味,在世俗意义上,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但裴言认真地闻了闻,猝不及防吸进一大口浓烈的朗姆酒味,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明明是刑川的信息素在乱飚。 裴言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生病了?” 刑川“唔”了一声,嘴唇还贴在他的脖颈处,声音模糊到裴言没有听清。 裴言真情实感地担忧,“最近方梨和我说,我身上总有一股很浓的alpha信息素味道,你是不是控制不了自己信息素了?” “要不要去检查一下腺体?” 刑川移开了些,从下往上认真地看裴言,确定对方没有任何额外的意思,真的只是在单纯担心他身体有没有出问题。 “不用,我腺体没有什么问题。” 刑川岔开话题,“方梨最近怎么样,离婚还顺利吗?” “还可以。”裴言回答得很随意,明显不想和刑川多谈的态度。 刑川长长地“嗯”了一声,尾音落重。 裴言马上就老实说:“我帮忙找了律师,孩子抚养权有点棘手,对方一直死咬着不放,想把孩子带回去。” “我建议她把孩子直接留给男方,然后和男方一家彻底断绝联系,她如果带着孩子对方会无休无止地骚扰她。” “方梨不太愿意吧,”刑川无奈地笑,“你还说了什么?” 裴言点头,“我还跟她说,一个劣质男人的基因,其实根本不应该延续。” 刑川现在怀疑方梨离职时,两人确实大吵了一架。 “以后不要这样说。”刑川捂了下他的嘴,裴言皱眉不解。 “不是的,”裴言说,“就像我,我也不应该出生,裴卫平一直都拿我胁迫妈妈听话。” “如果妈妈没有我,可能早就离开他了。” 刑川放他下来一点,让两人的视线平行,“裴言。” 裴言“嗯”了声,刑川把他颊边湿了的碎发往耳后捋,目光温吞地看着他。 “怎么这样说?”刑川轻声问。 裴言没有回答,把脸贴在他的手掌心。 “婚姻是你妈妈自己的课题,你是独立的。” 不知道为何,刑川看上去很难过,裴言听不懂,但看他这样子自己也难受,安静地没有说话。 “她恨裴卫平,但不代表她不爱你,她可以为了你留下,也可以为了你离开。” “方梨也是一样的,婚姻破裂但并不意味着孩子是失败婚姻的附属品,孩子作为独立个体,方梨可以自由选择倾注在她上面的感情倾向。” “嗯……”裴言慢慢地开口,“当时方梨表情变了,我知道我说错话,已经和她道歉了。” “方梨怎么说?”刑川问。 裴言回忆,“她说我说的没错,她要是能和我一样就好了,自己做错了太多事。” “我和她说,她没有错,错的是她背信弃义的丈夫,一切错误开端实际上都是他。” “她会不会还没原谅我?”裴言有点迷茫地问。 刑川抱紧他,没有擅自为方梨表态,“下次好好问问她。” 裴言靠着他,突然说:“我最近老是想起妈妈。” 刑川没有立刻回应,裴言停顿的间隔时间很久,艰难而犹豫不决。 “……王佩芸有段时间对我很好,”裴言低下头,“她照顾我的饮食,还在我生日时候带我去游乐场。” 可能是泡太久,裴言有点呼吸不畅,刑川让他靠自己近点,裴言就抱住了他的腰身,把自己湿漉漉的脸颊贴在刑川的颈侧。 刑川身上的温度,给了他一点实感,他继续往下说:“我们排旋转木马的队,队伍很长,排了很长时间都没到,她说去帮我买棉花糖。” 第53章 “她去了很久都没回来,队伍要排到了,我很着急,当时有个男人过来和我说,要带我去找她。” “我就跟他走了。” 很简单的一个骗局,但是对于当时极度缺乏生活经验的裴言来说,在陌生环境里,唯一熟悉的王佩芸是他能抓住的仅有依靠。 “他把我带到僻静处,突然掏出了刀,第一下没有砍死我,我逃跑了,他一直追。” “我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只感觉很痛,但是不敢停下脚步,跑了好久终于见到人。” 时隔多年,裴言还是很不安,他手臂越环越紧,试图把自己完全融入刑川的骨血里。 刑川摸到他背后的文身,裴言受惊般抖了一下。 “裴言,没事了,”刑川低头安抚性质地亲他的额角,“你现在很安全。” 裴言抬起头,刑川亲得很仔细,从额角吻到鼻梁,再从鼻梁吻到嘴唇。 “现在已经不痛了,”裴言小声,“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说这些,就要想起王佩芸,想起妈妈,我说不下去。” “刑川,我身边的事太乱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裴言选择这时候坦白,也是因为心里觉得这次对刑川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可以彻底远离他的机会。 他决定将选择权交回刑川的手上。 “反悔什么?”刑川反问,似乎没有理解其中的危险。 裴言便说得更明白了些,“只要裴卫平他们还活着,这样的事情就有可能再次发生,甚至矛头会指到你身上。” “裴承越的事……”裴言顿了下,“是你做的吧?” 刑川还在装傻,“什么?” 裴言摸了下额头,“陈至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刑川,你真的当我傻吗?” 见败露了,刑川懊恼了几秒,裴言严肃起来,“你不要再干涉这件事了,你得到的消息应该比我多,应该清楚裴承越身边的人在东南区绝对有不小的势力。” 刑川握着裴言的手移到自己的肩膀后,让他摸自己身上凹凸不平的大面积伤疤。 “裴言,”刑川不在意地笑,“我不怕他们,不要再找理由推开我了。” 刑川身上的伤疤触目惊心,裴言摸到冰冷的金属制物,手指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他之前怀疑刑川实际上有白骑士综合征,现在好像被验证了。 “有点怕吗?”刑川温柔地问,“我也想纹身遮盖一下,你觉得什么图案好?” 裴言摇头说“不怕”,“你不要去纹身。” “太痛了。”裴言皱眉,特别是大面积纹身。 刑川手往上,抚摸他背后的红色纹身和伤疤,“那你呢,是不是很痛?” 裴言呼吸急促,违心地说:“没有。” 他整个人晕乎乎的,眼睫半垂,潮湿的水汽让他变得柔软。 刑川贴近,亲他的嘴唇,把他抱出水面,随手抽了竹架上的浴巾把人裹起来。 两人躺在床上,裴言能感觉到刑川起了反应,但是他没有做什么,而是一直亲吻他背后的纹身。 裴言感觉到了难言的痛苦和欢愉。 他放弃了唯一逃跑远离的机会,是刑川的纵容让他逐渐沉沦深渊。 第46章 石上鸟 刑川复职当天,裴言开车送他到基地。 基地附近没有多余的其他建筑群,非常荒僻,从刚看见限速牌开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关卡,时不时有小队在附近巡逻。 冬天的气息在这里尤为重,凌冽的风不息奔走在寂静的旷野,人只要一说话就不断冒出白气。 裴言特意开了辆越野车,车身线条硬朗有力,充满力量感,和他气质完全相悖。 但这辆重型越野在他手里就像乖顺的玩具,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驰骋,动力强劲。 “下午举行典礼吗?”裴言分出一点心神问。 “嗯,我叫他们不用那么麻烦专门弄典礼,但是他们很坚持。”刑川不太喜欢这类虚头巴脑的东西,只觉得麻烦。 但裴言明显不是这样想,“典礼只在基地里办吗?” 刑川坐起身,“你觉得放哪里办好?” 裴言真的开始认真想,开出一段路又过了一个关卡,他才考虑好,“天宸悦府。” 刑川看着他笑,“要是放在那办,晚上我就会被检查组拉走问话。” 裴言沉默了一秒,“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没关系,”刑川微微往后靠,“我会和他们解释,我除了工资没有多余的钱,但我已经嫁入豪门,是我的老公非常有钱。” 裴言转头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乱了,差点把车开出道。 “……你不要老是……”裴言转回头,一本正经的,却什么都说不出。 前方逐渐能看清岗哨的样子,刑川却让他停车。 裴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靠边停了车,刑川解下安全带,靠近他,“进去就不能亲了。” 裴言手还握在方向盘上,很迟钝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嗯嗯噢噢”了半天,磨蹭着解下安全带,调整好姿势,但没有再更进一步。 刑川探过身,在他嘴唇上啄吻了一下,笑道:“你过来些,我亲不到。” 裴言就偏过身子,往他的方向靠,眼睛不敢看他,眼神游移。 刑川故意等了会,他才把目光定在他脸上。 裴言的眼睛很好看,淡淡窄窄的内双,眼皮薄,眼尾微微下垂,眼睫长而直。 向上看人的时候,这样一张冷淡的脸,也会变得多情几分。 可能是天气实在太冷,车内开着空调,裴言的嘴唇还是有点凉,亲了会才逐渐暖起来。 刑川握住他的手,在停顿的间隙里埋怨,“怎么手那么冷?” “回去就别开车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裴言一被亲,就会进入迷糊的状态,他模糊地发出些语气词,声音很小,“不用,也没有那么冷。” 刑川替他暖手,很快裴言的手也变得暖和起来。 不能耽搁得太明显,刑川恋恋不舍地放开裴言,重新帮他系上安全带。 车内后视镜照出裴言的脸,平时他的脸都是苍白的,但是现在脸颊、眼皮和嘴唇都染上了血色,衣领也变得凌乱。 裴言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是很能看,偷偷看向刑川,却发现他依旧整洁清爽,黑色挺括的军装上,肩头银色的雄鹰肩章闪闪发亮,连衣角都没有皱。 裴言怀疑自己刚刚可能是做了什么短暂的梦,和他唇舌纠缠的人实际上不是身边的刑川。 他简单收拾了下衣服,才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岗哨前早有几人等候,刑川养病期间,基本都只和他待在一起,裴言都快忘记他在外人气有多么高。 一下车,他们就被围住了。 其中有几张脸很熟悉,裴言认出是军部的高层领导。 刑川和他们寒暄过后,很自然地介绍裴言,本打算默默站在一旁不引人注目的裴言骤然成为了话题中心。 裴言应付几句,刑川及时救出他,让副官先送他回自己的宿舍。 高承朗小跑过来,对裴言敬了个礼,“跟我来吧,裴先生。” 高承朗人很年轻,但性格沉稳,一路上都在找适当的话题和裴言攀谈,大多数话题都围绕在刑川身上。 “我们以为上校,噢,不对,现在应该叫大校了,”高承越低头笑笑,“我们都以为大校不会结婚。” 裴言疑惑,“为什么?” 高承朗拿出门禁卡,刷开铁门,两人进入宿舍区。 “大校很受欢迎,他还只是中尉时赵老将军就想把自己的孙女介绍给他。” “实际上从他入队开始,就不间断地收到这类邀请,甚至队内alpha都向他表过白。” 裴言有提前预想过,可也没想到刑川进入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他潜在的竞争对手居然还有那么多。 “但是他都拒绝了,这些年没谈过恋爱。”高承朗突然看了看四周,确定附近没人后,悄声说,“我们私底下猜他有心上人。”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他专门压低声音,高承朗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笑,直接说:“结果他真一回首都区就迅速结婚了。” 原来他们嘴中刑川那个放在心尖的神秘人居然是自己,裴言很想解释误会,但是如果说出他们只是联姻,可能会给刑川带来舆论麻烦。 于是裴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高承朗打开房间门,“这里是大校的房间,您就在这里休息一下。” 他将临时房卡递给裴言,“有什么事联系我,房间里内部通信有我的电话号码。” 裴言接过房卡,道了谢,高承朗就离开了宿舍。 房间面积还算大,设施简单,显然长时间没有住人了,家具都还很新。 早上起得太早,又开了一路的车,裴言有点疲倦,可他没有带多余的干净衣物,不好意思穿着外衣躺上刑川的床,于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第54章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动静,裴言敏锐地睁开眼。 刑川提着保温盒打开门,见他歪在沙发上,问:“怎么不睡床上去?” 裴言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有点腰酸背痛,他缓慢直起身,“没有衣服换,会把你床弄脏。” “我不觉得脏。”刑川说。 裴言怕他抓这个问题没完没了,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带了什么,好香。” 刑川把保温盒里的饭菜拿出来,裴言接过筷子,夹了口排骨吃,捧场地说:“真好吃。” “大锅饭哪里有那么好吃?”刑川点了下他的额头。 “也没有难吃。”裴言挽尊。 刑川拿出一个蓝绿色的盒子,裴言认出是自己送给他的那枚石上鸟胸针。 “你要戴这个吗,”裴言没想到他把胸针带来了,“会不会太张扬了?” “我想戴这个,”刑川把盒子放到桌上,“你帮我戴一下。” “检查组……”裴言犹豫。 刑川笑,“没事,这是你送我的。” 裴言拿起胸针,走到刑川面前,在胸口处比了比,瑰丽的玫红色宝石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才意识到送胸针原来是一件那么暧昧的事情。 裴言扣上胸针,没有多看,坐回桌前埋头吃饭,好像食堂的饭菜对他吸引力很大一样。 吃完饭,刑川带他去楼下兜圈消食,路上遇到一些人向刑川敬礼,应该是下属。 后面遇到的人越来越多,连裴言都觉察出故意来,他便和刑川说走得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回到房间,刑川让他上床休息,裴言还是跨不了自己心底的坎,刑川就从行李箱里找出睡衣给他穿。 与睡衣一同拿出的,还有一个小箱子。 “刚刚在医务室抽的腺体液,”刑川把箱子放在床边,“你带回去。” 裴言说了声谢谢,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却没有表现得多么高兴。 刑川在床边坐下,伸手罩住他的额头,“回去好好照顾自己。” “冰箱里放着我做的一些菜,想吃的话就叫保姆热一下。” 刑川的手很大很温暖,有点遮挡住他的视线,裴言模糊地看着他的脸,默默计算时间。 “你再陪我一会吧。”裴言拉住他的衣袖。 刑川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很紧迫,但他放下手,“我等你睡着再走。” 裴言点点头,闭上眼睛,不知不觉沉入梦乡,这一觉睡得很安然,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裴言睁开眼,房内的光已经暗了下去,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他换好衣服开门,高承朗笔直地站着等在门口,“典礼要开始了,我带您去礼堂。” 刑润堂和周清也赶到了基地,在礼堂内和裴言坐在一起。 周清坐在裴言隔壁,在刑川上台的时候,她握住了裴言的手。 裴言对亲密的接触天然有一种抗拒,特别是对周清这个年纪的女性。 但他转过脸,看见周清眼里含着的泪水,他没有抽手,而是回握住了周清的手。 台上穿着军装的刑川庄重严肃,身姿挺拔,碧玺石却在他的胸口放出璀璨的火彩,张扬如一簇细小的火焰。 他的手微微下垂压着稿纸,简短地发完言,抬起眼看向台下。 不知是不是裴言的错觉,刑川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了他身上。 刑川接受完表彰,就要下台,周清忙叫裴言去接他。 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裴言穿过排椅,途中听到了一些细碎的议论声,但他没有停止脚步。 他走到舞台侧,刑川正好走下台,两人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彼此对视。 裴言先动了,他走向刑川,伸手坚定地牵住了他的机械手。 -------------------- 一般这种场合,不能佩戴胸针的,但是很想让刑哥戴(*σ'‘)σ特意选的红色调胸针 将心脏亲手放入他的胸膛 第47章 百合与薄雪 刑川去基地第九天,方梨和裴言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陈泽宇住院了。”方梨仔细地将拿铁放到裴言右手侧,方便他拿取。 裴言放下手里的触控笔,转而看向方梨。 “他在酒吧寻欢作乐,被人拉到巷子里揍了一顿,听说两条小腿都骨折了。”方梨难以掩饰自己的快乐。 陈泽宇惹到的人非常难缠,且完全不怕吃官司,扬言等他出院要每天蹲守在他家门口。 陈泽宇自顾不暇,最近自然没有再来骚扰方梨,方梨过得可清净了。 裴言抓取到了关键字,“他干什么被人打了?” “谁知道?”方梨耸肩,“不过他那个性格,迟早会被人收拾。” 裴言也就没有多问,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比他平时喝的甜了许多,裴言愣了一下。 他认为如果工作时摄入太多甜分,会让自己过度松懈,所以他从没有告诉过方梨自己的私人口味喜好。 “怎么加了那么多糖?”裴言不动声色地问。 “是大校叮嘱的,还加了双倍奶。”方梨说完,不忘询问,“您不喜欢的话,要不要换回原来的?” 裴言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交换了联系方式,故意板脸问:“你是为我工作的,还是为他工作的?” 方梨立刻认错,“对不起,裴总,下次不会了。” 现在方梨负责的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不触碰核心工作内容,不像以前有许多限制,同时她还承担走一部分裴言助理的工作,所以当刑川开口请求她时,她擅自答应了。 裴言捧着杯子,似在仔细思考,默了半晌,“没事,以后按他说的来吧。” 方梨略微惊讶,她从前当裴言秘书时,切身体会过裴言是多么固执的一个人。 他工作和生活都必定得遵循既定的规则,小到用什么牌子的签字笔,他都不肯轻易更换。 刑川对于她来说,更为陌生,之前只在新闻中看见过,联盟的英雄,似一尊完美雕塑,遥不可及。 但他为裴言列了细致的单子,足足有十页,涉及裴言生活方方面面,把他的喜好摸得透彻。 想起刑川对她的帮助,方梨决定为他做点什么,“裴总,大校真的很关心您,他怕自己不在,您忽略自己,才特地嘱托给我。” 裴言捂了下脸,有点无奈,“我知道,辛苦你了。” 这是她的工作,方梨自然说不辛苦,微笑地看着裴言。 她之前真切地认为裴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谁建立感情。 以至于在这个办公室,因为她辞职被裴言卡住,两人发生争执时,她对着裴言不管不顾地哭喊。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冷血无情,只想追求钱,我想要家庭的温暖和爱有什么错!” 哪怕被这样指责,裴言也只是皱眉,脸上表情更多是不解和困惑,并不是生气。 裴言的钝感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他顽固、蛮横、强硬,绝不是做恋人的优质选择。 被他的光芒吸引,必然也会被他的光芒伤害。 但刑川从天而降,神奇地完美契合裴言的一切。 方梨想说他们天生一对,但她要是真说出来,估计裴言会长久地看着她,然后叫她以后都不许再说这种话。 裴言今天的行程很满,不过他破天荒允许自己额外放松几分钟,去单纯享受一杯咖啡。 等方梨走后,裴言拿出手机,给咖啡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刑川。 “谢谢,很好喝。” 刑川没有立即回,他现在只有晚上有时间碰手机,裴言已经习惯了。 最近他都没有回别墅,别墅里已经被刑川留下的气息完全占据,裴言怕自己触景生情,所以一般直接睡在公司附近的平层里。 可即使是那里,裴言也总会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发现刑川新买的厨房刀具、用过的牙刷、挂在架子上的毛巾、遗留下的剃须水。 只有人不在身边时,才会发现对方其实早就渗透进自己生活的角角落落。 白天工作时,裴言不会有什么反应,到了晚上时间就变得难捱,只能靠着和刑川固定两小时的视频通话缓解。 但今天反常的,到了晚上九点多,裴言结束工作,在电梯间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刑川那栏还是空空的。 电梯启动,带来短暂的失重感,裴言胃部一紧,细密的绞痛沿着脊椎走遍全身。 他打了些字,在发出去之前又删除了,静静看了会等不到消息的手机,将它装回了口袋里。 “裴总,今晚回哪里?”司机回身问。 裴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车内空气憋闷,让他胃部反应愈发不舒服。 “……回别墅。”裴言说。 车行到半途,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裴言急忙打开看,刑川回消息了。 他回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猫表情包,裴言怀疑这是方梨打包给他的。 第55章 裴言直接问:“方梨前夫被人打了,是你做的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刑川又发了一个可怜无辜的表情包。 裴言思索片刻,还没想出什么,刑川就紧接着问:“化验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有说什么?” 裴言习惯性想找一个合适的谎言搪塞他,隔着屏幕,他突然想到刑川看向他的琥珀色眼睛和首都区凌晨未明时分冷冽的空气。 “检验报告显示我和你的信息素相适性很高,之前易感期异常就是因为信息素影响。” “医生建议我多接触你的信息素,让腺体稳定下来。” 裴言点下句号,又犹豫了,他怕刑川觉得自己居心叵测,但最终还是把最后一句话发了出去。 新的消息很快跳出来,“好的^_^” 裴言咬住自己的食指关节,怕刑川多想,他特地发了句:“如果感觉麻烦的话,没关系,医院已经帮我做出替代的人工信息素了。” `a 1/4 s  “裴言,我在生气。” 裴言大惊失色,“为什么生气?”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裴言道歉得很快,“对不起,不要生气。” 刑川发了条语音过来,裴言点开,刑川的声音有点失真,低低的像贴在他的耳后,“裴言,我不想被替代。” 裴言心脏也开始收缩,在胸腔内缓慢跳动,牵动每一条神经和血脉。 裴言忍着羞耻,把自己最想说的话输入聊天框:“好的,请多回来陪陪我。” 空无一人的别墅静悄悄的,裴言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没有进房间,而是走到了最顶层的阁楼。 裴言专门叮嘱过其他人,让他们不要上阁楼,还在阁楼门上配了密码锁。 裴言输入密码,虽然没有专人打理,但阁楼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发霉的尘土气。 暖黄色的灯光下,靠床一侧的墙面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玻璃柜,里面放着的却是很平常的东西,每件东西下面都标注了时间日期,最底下一栏里是一张褪色的饭卡。 另一侧玻璃柜也是同样的布置,里面放着的东西却昂贵许多,数量也多了三倍。 裴言脱下外套,先去简单洗了个澡,出来时路过衣柜,打开从最下层抽出一件西装校服外套。 校服比他尺寸大了一圈,明显不是他的。 裴言站在衣柜前,抱着校服闻了闻,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味道,却缓解了他胃部的灼痛。 校服外套一开始到他手上时,是破的,袖子被人拉开了线,刑川随手一脱就丢进了垃圾桶。 那天裴言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晚自习下课后也没有走,特意等到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才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把上面的草稿纸扒拉开,迅速将外套装进书包。 他抱着书包走出门,却在拐角直接撞到了人。 裴言鼻子被撞得生疼,一心想要出门,连说几声“对不起”,却被人扶住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 “裴言?” 听到声音,裴言心头一紧,颤颤地抬头,看见刑川的脸。 “怎么那么晚还在这?”刑川对他笑,裴言却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 他随意地“嗯啊”了几声,很没礼貌地直接往外冲。 裴言感觉自己抱着书包缩腰逃走的姿势,特别像一个小偷。 他把校服清洗好,还补好了,可自己缝补技术太差,所以袖子口处的缝线歪歪扭扭的。 这不算偷的,裴言抱着外套躺上床,将脸埋在校服领口,心想,这也是刑川送他的礼物。 因为第二天刑川根本没有谈起这件莫名消失的校服,反而在早读时给他传了张纸条。 “昨天晚上有没有撞痛你?” 裴言捏着纸条,隔着两三个同学,在书籍的间隙里和刑川对视上。 刑川举起手,朝他弯了弯手指。 他很快地移开目光,把纸条塞进口袋里,立起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校服一开始还残留着刑川信息素的味道,现在只剩下了洗衣液淡淡的皂角味,给不了裴言任何安抚,但裴言却盖着外套,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手机铃声,挣扎着睁开眼,发现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正亮着。 裴言伸出手拿过手机,是刑川的电话,裴言立刻清醒,接了起来。 手机里没有传出声音,裴言也就没有说话,脸还埋在衣服里。 “裴言,”刑川好像在室外,裴言听到了很大的风声,“下雪了。” 裴言看向窗外,黑色的夜幕下,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 “我这边也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裴言声音闷在衣服里,很模糊。 刑川没有回答他,反而一直笑,尔后安静了会,轻声说:“想和你一起看雪。” 裴言缩在外套下,隔着距离,他反而能坦诚些,用格外小的声音说:“我也想。” 即使已经一起看过很多场雪,但裴言还是希望,下一场,下下一场,每一场雪都能和刑川共享。 “你打开窗看看。” 裴言愣住,掀开外套,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往下望。 庭院内停着一辆车,车前大灯没有关,照出一小片纷纷扬扬的雪。 刑川在雪中抬起头,手臂间夹着一大束百合,声音响在裴言耳侧。 “裴言,生日快乐。” -------------------- 猜猜刑哥要献上什么给裴裴当生日礼物捏(*σ'‘)σ 第48章 来自旧日的书 裴言吸进一大口带着雪的气息的空气,呆愣许久,怔怔地叫了一声:“刑川。” “嗯。”刑川的声音清晰传进耳朵里,证明他不是在做梦。 裴言缩回阁楼,关上窗户,打开门快速往楼下奔。 到了门口时,他却退缩了,站在原地遥遥看着雪中的刑川。 刑川放下手机,隔着风雪,眼神落在他身上也如雪般轻,“裴言,过来。” 许久,裴言才僵硬地动了,走向刑川的每一步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混在风和雪落下的声音里,鼓动成心跳的噪音。 站在刑川面前,裴言张开嘴,张合了几下,缓慢地发出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刑川头上落满了雪,不知已经在这站了多久。 重重叠叠的百合花瓣优雅端庄地绽放在他机械臂弯间,花瓣上同样覆了层薄雪。 裴言从没有开口说过,但他送出百合花时,也曾有一秒希望刑川也能送他一束百合。 刑川将花递给他,“自己生日都忘了吗?” 裴言低头看向花束,将花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没有忘。” 刑川知道他在撒谎,他明显没有把自己生日放在心上,只当是稀松平常的一天,既没有特殊的庆祝,也没有专门的仪式。 刑川没有直接戳穿他,“那你准备怎么过生日?” 裴言支吾了半天,“我吃了你做的面包。” “很好吃。” 裴言实际上想说的是“很想你”,但他捧着花,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就这样吗,不想要其他的?” 刑川一边问一边靠近他,花束被挤压,包花纸发出脆弱的声响。 裴言不知道还能有什么,他仰起脸,眨了下眼睛,眨下睫毛上落的一片雪花。 刑川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 裴言下意识躲了一下,刑川停住了,裴言立刻感到后悔。 他又用那种想要继续的眼神看着刑川,刑川没有逗他,因为今天裴言是寿星,有权利被满足一切愿望。 刑川重新低下头,用嘴唇碰他。 先是不安颤动的眼睛,再是被风吹红的鼻尖,最后是淡色的嘴唇。 外面太冷,裴言的唇有点凉,微微颤抖着,但是很柔软。 裴言笨拙地回应他的吻,哪怕亲了很多次,他也依旧不得要领,手紧紧抓着百合花束。 他闻到了那件校服身上早已消散的味道,纯冽的白朗姆,顺着唇舌,一点一点侵/透他的内里。 呼吸都被掠夺,裴言忍不住从鼻腔中发出些急促的/喘,但没有叫停,只一昧地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刑川抬起头,摁住他的肩膀,裴言细细地喘气,微微张开嘴,脸上的表情茫然无措。 刑川揽着他,到车前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拎出蛋糕,“进去吧。” 刑川将蛋糕和花放在桌上,裴言站在他身侧,身上柔软的睡衣贴着他,很眷恋依赖的样子,让刑川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在外面站太久,裴言的发梢有点湿。 刑川调暗客厅的灯光,裴言拿了瓶红酒,倒出两杯。 红酒的度数没有很高,裴言喝下去几口,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刑川取出包装好的礼品盒,递给裴言,“礼物。” 盒子有一定重量,裴言拿在手里看了会,沿着缝隙小心翼翼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本简单装订的书籍手稿,手稿甚至没有封皮,只在封面纸上手写了书名。 第56章 “这是什么?”裴言笑,他翻开书页,发现扉页上也有一行手写小字。 “谨以此书,赠我宝贝。——沈苏荷。” 裴言表情凝固在脸上,连呼吸都暂停了几秒,脊背僵直。 “有个娱乐圈的朋友告知我,你妈妈曾经想出一本自传,当时已经联系好出版社,可惜后面发生了意外,书没能顺利出版。” “我找到出版社,要到了手稿。” 刑川帮他翻页,“拿到手我发现,这是妈妈写给你的书。” 这本没来得及完成的自传,只经过沈苏荷粗陋的整理,没有目录,零零散散的文字中间夹了许多照片。 照片保存完好,只有个别几张略微模糊泛黄。里面有沈苏荷的孕妇照,还有裴言刚出生时皱巴着脸的照片,长第一颗牙时的照片,刚开始学会走路的照片…… 照片戛然而止到裴言三岁时的生日宴,满堂宾客他位于正中央,穿着小西装马甲,头上戴着生日帽,被抱在裴卫平怀里,沈苏荷站在旁边,温柔笑着为他擦干净脸上的奶油。 沈苏荷在照片下面写道:我最爱的宝贝,希望你一生健康、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裴言喉头上下滑动,缓慢地合上书,他没有看刑川,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沉默少时,他又说:“我很喜欢。” 裴言话变得更少,不知为何一直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时不时走神,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他还想继续喝,刑川摁住他的手腕,“先吃蛋糕吧。” 裴言头低垂,看着刑川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没有再继续举起酒杯,但手还握着酒杯。 刑川挑的蛋糕造型很可爱,裴言看他点上蜡烛,嘴角微微弯起,笑得有点勉强,“你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刑川关上灯,暖光色的烛光照亮桌子的一小角,他回到座位上,笑了笑,“裴小朋友,快许个愿望。” 裴言喝的酒太多,烛光在他面前模糊成一团,他先是盯着蛋糕发了会呆,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他实际上没有许愿,他是个很匮乏的人,活得不够糊涂,从内里就开始干枯。 但裴言还是装模作样地假装自己许好了愿望,睁开眼,烛光摇曳在他的眼底,照出隐隐的水光。 他没有吹灭蜡烛,也没有叫刑川开灯。 对着不停向上跃动的烛火,裴言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又闭上了。 刑川没有催促,沉默地等待着,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裴言摸到酒杯,又喝了一口,嗓音略微有点颤。 “我不是个正常的alpha。”裴言以此作为开头。 “你应该已经察觉出来了,哪里会有alpha和alpha的信息素相适配的。” 刑川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他静静地看着裴言,有点于心不忍,“你喝醉了,我先带你去休息。” 裴言摇头,光线昏暗也掩盖不住他眼皮泛起的红。 “裴卫平不能接受自己的继承人不是alpha,他公开说过,我和裴承越谁分化为alpha,他就把继承权给谁。” 最后结果是他俩都分化成alpha,从此裴家的继承权争夺就再没停止过。 在外人看来,事实就是这样。 裴言摩挲着酒杯,又想喝一口了,但他忍住了。 “裴承越资质太差,裴卫平虽然想他继承启元,但还没有糊涂到愿意把家业拿给蠢蛋挥霍的地步。” “所以王佩芸一直很提防我,十二岁那年我被砍伤进医院,检查身体时,医生发现了更严重的事情……” 裴言用力呼吸,他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我的腺体停止了发育。” “裴言,”刑川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抱住他的手臂,“先别说了,你今天太累了。” 裴言却固执地停不下来,“我的内分泌紊乱,所以才不停生小毛病,但之前都以为是抵抗力问题,后来才知道——” “是因为我长期服用腺体类激素药。” “王佩芸一直往我食物里下药,可裴卫平一心保她,我只能跪下来,求他给我治病,告诉他我会听话,会很有用。” “我的治疗进行得不顺利,裴卫平非常恼火,给我停了治疗,副作用反噬得厉害,我浑身都疼,下不了床。” “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我也不能这样去见妈妈,她已经不要我,不爱我了。” 裴言的声音突兀地停下来,他已经不会感觉到痛苦,但颈后的腺体却一阵阵幻疼,仿佛他从没有在手术台上起来过。 “但我没有死,我成功分化成alpha了。” 裴言举起酒杯,可酒杯被刑川抽走了,手里握着的东西换成了刑川的手。 刑川用的力气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本会分化成什么性别。” “我没有选择,我必须是alpha。” 说完,裴言沉默了会,吹灭蜡烛。 他因为强憋着情绪,气都是抖的,蜡烛光摇曳颤抖了好几下,才彻底熄灭在黑暗中。 什么都看不清,裴言反而轻松了些,他目视着前方,轻声对刑川说:“谢谢你,这是我过的最好的一个生日。” 好像他受了那么多苦,独自走了那么久的路,就是为了这一个晚上,能够体面平等地坐在刑川身边。 刑川没有开灯,也没有对他的经历发表什么看法,裴言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想要上楼睡觉。 但他喝醉了腿软得厉害,走几步就要往下跌,刑川扶住他,半抱着他往楼上走。 到门口,裴言乱摸了几下,握住门把手打开门,但他没有进去,依旧和刑川贴得很近。 刑川感觉到裴言刻意僵硬的靠近,裴言仰起脸,近乎笨拙地把脸凑近。 刑川没有动,垂眼看着他,裴言脸上红得厉害,呼吸里都是酒气。 在他以为裴言要借着位置亲自己时,裴言却突兀地垂下头,嘴唇错过他的脸,擦过他肩膀的布料。 裴言直起些身子,口齿不清地说:“谢谢,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裴言扶着门框,借力让自己不用依靠刑川,轻轻说了声晚安。 刑川没有和他说晚安,听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谁都不会有好心情,裴言能理解。 他往里走,缓缓关上门,只剩一寸缝隙时,一只机械手猛地卡进。 金属和门板骤然碰撞,发出“咔”的一声硬响。 -------------------- 一遍遍呼唤,来自已逝的爱传来回响 第49章 忍冬白朗姆 裴言被这声响吓了一跳,瞬间放开了门把手,门被人轻易地向外拉开。 “没事吗?”裴言睁大眼睛问他,想检查他的手有没有出问题,刑川却把手往后背了一下,没给他看。 “没事。” 说实话,这门板完全没有机械手硬,如果要出问题,也是门出问题。 刑川没有喝酒,对比裴言此刻无所适从的迷糊,他显得清醒又冷静。 裴言无意识后退了一步,反而给了刑川顺利进入的空间。 “我看看你的腺体。”刑川回手关上门。 同性之间提出看腺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而且裴言觉得自己的腺体并没有什么可看的意思。 可能因为摄入过多的酒精,裴言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表情很空,愣怔地看着他。 但他这样看了刑川一会,没有拒绝,而是走向床边坐下。 他特意留了一截稍长的发尾,恰好可以遮盖住腺体。 裴言背对着刑川,将发尾撩了上去,姿势有点拘谨,像是某种即将被捕的小动物,已经觉察到危险,随时准备逃离,但因为不明危险的缘由,还是谨慎又沉默地滞留在原地。 他的腺体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疤痕,仔细看才能看出一点点白色凸起的手术缝合痕。 这桩事作为裴家绝对的辛秘,留下的痕迹自然越少越好。 虽然看不见,但裴言能感觉到刑川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在他身后游走。 刑川看得时间过长,裴言想问“可以了吗”的时候,身后的床褥往下一塌。 他的腺体被人轻轻摁住,信息素控制不住地溢出,浅淡的苦味缓慢地充斥满两人之间的间隙。 第一下摁得有点重,裴言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机械手随之松开些,往下滑动,轻抚他的腺体。 残缺触碰残缺,血肉苦痛,两人好像就此完整了。 裴言/抖/得更厉害了,冰凉的金属触觉让他有点难受,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他转过些头,想看刑川的表情。 可他失败了,刑川捏住他的后脖颈,没让他转过来。 裴言没办法,想了想说:“没留下疤,都是微创手术。” 刑川“嗯”了一声,站起身,转到他的面前,单手放在他脖颈侧,动作很轻,姿势却很危险,像是在掐他的脖子。 可裴言完全没有防范意识,任由自己最脆弱的腺体被掌控在他人手下。 第57章 裴言微微仰起头,终于看见刑川的脸。 刑川正好垂眼,半张脸在明暗交接的暗处,眼神晦暗不明。 裴言怀疑自己应该是醉得不行了,他不知被什么诱惑,企图往上靠近刑川。 刑川觉察到他的意图,稍稍用力将他往下按,裴言甚至没有多少坚持的意思,一点反抗都没有地乖顺坐了回去。 明明已经按照他的意愿做,刑川却皱起了眉,看着有点凶。 裴言想问他怎么了,可没说出口,刑川就朝他低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太过于用力,裴言重心失衡,向后仰倒在床上。 两人嘴唇磕碰了一下分开,有点痛,裴言舔了舔嘴角,刑川不轻不重地捏住他下巴,趁他舌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重新亲了上去。 裴言起先没有动作,懵懵地被压着亲了会,酒精在他的身体里迅速发酵膨胀,让他抑制不住冲动,手臂向上使力,整个身子顺力翻了上去。 他压住刑川腰身,却因为不太会亲,像只凶蛮的小兽,只会舔,一遍一遍重复性地啃咬对方的嘴唇。 这样粗糙原始的吻技,却让两人身子极速升/温,裴言甚至感觉自己后背出了层薄汗。 刑川手从他的颈后一路往下,滑到他的后腰,从衣摆下伸进去,用力抚摸他腰背后的纹身和伤疤。 刑川机械手冰凉,另一只手又滚/烫,裴言忍不住躲。 两人的信息素都肆无忌惮地泄了出来,裴言闻着有点难受,却又被轻易蛊惑,偏头去闻刑川的腺体。 他的呼吸又/热/又轻,刑川手从背后摸到了前面,想哄他把上衣/脱/下来,一时不察,颈后传来一阵疼痛。 裴言咬穿了他的腺体,忍冬信息素霎时间疯狂地注/入,强势压制住汹涌的白朗姆信息素。 刑川闷/哼/了一声,被激出攻击性,伸手卡住他的下巴,将他推离。 裴言被迫微仰起头,嘴唇上残留着血迹,眼睫半垂,脸上带着一层薄红,明显不在清醒的状态里。 “怎么那么凶?”刑川用拇指擦去他嘴唇上的血。 还没擦几下,裴言张开嘴,无意识地将他手指/含/了进去,慢慢/舔/咬。 裴言听见刑川的呼吸一下子重起来,下一秒天旋地转。 刑川的手指还在他嘴里,压住他的舌根,裴言不太好受但没有挣扎,看着刑川单手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摸出什么。 刑川抽回手,看了他一眼。 裴言愣愣地盯了会,抬起手臂盖住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他听见一声轻笑。 “裴裴,”刑川亲昵地叫他,“你买小了。” …… 裴言头晕到不行,酒精的作用已经完全消散,腹腔内器官都似被挤压,他甚至有点想吐。 昏沉之间,连梦都是动荡的,裴言后来发现并不是自己睡不安稳,而是确实有人在摇他。 裴言吃力地睁开眼,房间的灯光昏黄暧昧,刑川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可能是汗水也可能是泪水,亦或是其他。 “#破了,”刑川抱起他,扶住他的下巴,给他喂水,“有没有哪里难受?” 裴言机械性地吞咽了几口矿泉水,才缓慢地感觉出异样。 但他太困了,脑子根本无法转动,头轻轻歪向一边,靠在刑川的胸膛上,眼皮沉重得只能眯着。 “……破了就算了,”他嘟囔,“不要用了。” 生理知识匮乏的裴言毫无顾虑地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睡。 …… 天光大亮,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透进室内,顺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移上床。 裴言被照得受不了,想转身,可不知为何没能转过去,他哼了几声,一只手及时贴住他的眼睛,替他遮挡阳光。 他安然地继续闭着眼睛,可身上的感觉缓慢回笼,让他再也无法入睡。 过了几分钟,裴言清醒过来,拉下眼睛上的手,睁开眼。 他茫然地发了会呆,意识到时间可能不早了,已经错过了上班的时间。 但显然,现在不是思考上班的良好时机。 裴言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回身,非常接受不了现实。 他清楚知道,昨天那几杯红酒,远没有让他醉到乱/性的地步。 更崩溃的是,刑川没有出去,他为此宕机了好久。 他连拿断片当借口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裴言缓慢地想要爬起身,却在他动作的一瞬间,环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将他拉了回来。 刑川睡眼朦胧,靠在他肩膀上,更加贴近,“去哪里?” 裴言僵住,没有说话,刑川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裴言。” 裴言就“嗯”了声,缩了缩肩膀,闭上眼睛想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准备自己去哪里?”刑川锲而不舍地重复问。 裴言眼皮颤/动,如此拙劣地挣扎几秒,他复又睁开眼,直面无法挽回的现实。 “……没有想去哪。” 裴言说完,默了会,开口小声问,“你能不能先出去?” 刑川仿佛才注意到,礼貌地说了声“抱歉”。 退出的过程也万分煎熬,裴言直觉躺着不对劲,慢慢地爬起身,不太自在地坐起来。 他感觉自己腰侧隐隐作痛,低头一看,在明亮的自然光线下,看见了两道指痕。 刑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弄痛了吗?” 裴言拉高被子,遮住自己腰腹,变得有些颓丧。 但是不回答刑川,行为很不好,过了几分钟,裴言声音微弱地说:“没有痛。” “没有痛也会一直哭吗?”刑川笑着问。 裴言一下没了声,没有镜子,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眼皮红成了什么样。 刑川伸长手臂,隔着被子搭在他腰上,“还是有点痛的吧,你一开始哭得特别厉害。” 裴言眼睛热热的,可能肿了,他不想让刑川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嗫嚅着嘴唇说:“我要去上班了。” 刑川起身,从被子间摸出手机,“快一点了,现在是午休时间。” 裴言抓着被子,不知所措地看了刑川一眼又错开,有点想就此重新躺回去,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坐了一小会,裴言一声不吭,掀开被子,胡乱从床上捞了件外套,挡住下/半/身,慢慢挪到床边下床。 他转头,发现刑川还在看着自己,就报备了一句:“我去洗澡。” “一个人吗?”刑川问。 “啊,”裴言尾音拖长了些,“嗯。” “你要伸进去弄干净,不然容易发烧。”刑川向他科普。 裴言站在床边,还站不太直,瘦削而白的身子微微弯着,看上去有点可怜。 “……噢噢,嗯。” 裴言别扭地走了几步,在浴室门口转过身,他身上很狼狈,但脸却依旧冷淡,没有表情。 “昨天晚上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裴言平静地说,“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刑川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裴言觉得他的眼神很不妥当,于是想要进浴室里。 刑川掀开被子下床,裴言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想去抓门把手,却被直接按住了门。 “还给我。”刑川伸手。 裴言疑惑,“什么?” 刑川视线下移,“你拿了我的外套。” 裴言低头,发现真的是刑川的外套,他紧张起来,“等一下,我,我换个浴巾。” 刑川却一把扯下他手里的衣服,裴言茫然地往前空抓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被推得不断往后退。 直到他的背抵到冰凉的瓷砖壁,刑川按住他肩膀,直接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淋下,裴言一下就被淋湿,他叫了几声,睁不开眼,“你干什么?” 刑川靠近,用脊背帮他挡住大部分水流,抹开他脸上的水,“帮你洗澡。” …… 第50章 补偿 裴言没能去上班。 下午两点多,他终于可以离开卧室,坐在餐厅吃饭。 刑川收拾完床铺下来时,裴言穿着薄薄的睡衣,刚吹过的头发柔软蓬松,略微过长的发尾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正垂头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饭。 听见声响,他抬起眼睛,看见刑川后,很快地重新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拿勺子搅碗里的剩饭。 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都在诉说自己现在多么不想和刑川进行对话交流,更不想刑川靠近他,最好两人都不在一个空间里。 可刑川很没有眼色地走过来,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前段时间餐厅的桌子刚换,如刑川所愿面积小了许多,裴言往回拉了下碗,没能隔开多少距离,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果断换桌子的决定。 “有哪里不舒服吗?”刑川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脖颈侧、腰腹处滑过,关心地问。 裴言说“没有”,出口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喉咙发紧,嘴角也痛,可能是撕裂了。 第58章 他便很快闭上了嘴,再不想多说一句话。 洗过澡,裴言身上两股信息素混杂的味道就淡了些,但气味混着他身上暖融融的体温,整个人都被打上了隐秘的专属标记。 刑川现在暂时不想强迫他去承认什么,但有些事情没办法让他就这样糊弄过去。 裴言吃完一碗饭,可能刚刚运动量消耗得实在太大,他呆了会,伸手去拿盘子里的水果。 他的小腿突然被鞋尖碰了下,裴言咀嚼的动作停止了,咬着菠萝块的一角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刑川。 刑川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腿伸得过长,裴言很好脾气地缩腿,但很快,他的小腿再次被碰到。 这次不止是碰一下就离开那么简单,裴言的裤脚被蹭了上去,对方的脚踝贴上他的小腿,一下一下地上下划动。 “刑川,”裴言开口,“你踹到我了。” 刑川长长地“啊”了一声,收回腿,“抱歉。” 裴言说“没关系”,又说“不用道歉的”。 “昨晚的事,我会忘记。”刑川突然说。 裴言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没有掩饰地眼神发愣。 明明刑川已经如他所愿,不会将昨晚的错误记在心上,和他保持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事情就此翻篇,可裴言心底却翻起异样的感觉。 这样处理是最好的,裴言强迫自己想,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这件事也不包含任何特殊意味。 过了会裴言才点点头,“好的。” “但是……”刑川起身,靠近他,两人胳膊贴着胳膊,叫裴言不得不直视他。 刑川看着他问,“今天中午的事,我应该记着还是忘记?” 裴言咳嗽起来,太过剧烈,把自己脸都憋红了。 刑川拍拍他的背,帮他缓解。 裴言平复下来,“也忘……” “裴言,”刑川打断他,“你昨天咬了我的腺体,把我标记了。” 裴言没声了,他往后看了一眼刑川的后脖颈,看到那一枚牙印时,陷入了完全的混乱。 腺体对于alpha来说,是绝对不可侵/犯的地方,更何况被人咬住,注入信息素标记,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 裴言捂了下嘴,尔后手包住了整张脸,“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裴言觉得自己的口吻好像渣男。 而刑川一如既往善解人意,“没关系,中午的事,我也会忘记。” 裴言慢慢放下手,“……还是记着吧。” 刑川伸手,用指背摸他的嘴角,“可以吗,会不会让你很困扰?” 已经困扰到坐立不安的裴言违心地说:“不会。” 他喝了几口水,握着杯子,表情变得郑重,“我会补偿你的。” 刑川微笑,“不许给我卡。” 裴言惊讶了一下,还想提出其他方案,刑川赶在他前面说:“也不许给我车子、房子、股份。” 裴言放下杯子,为难地看着刑川,“你不能这样。” 裴言穿的衣服恰好是低领的,略微松垮地露出他的锁骨,轻易就能看见刑川在上面留下的各种痕迹。 实际上自己也被咬得挺惨,可裴言完全没有为自己委屈的意识。 刑川扫了一眼,就不再使坏了,“好,那我现在来拿我的补偿。” 裴言转向他,安静地等待着他说出自己想要什么补偿,样子认真得仿佛刑川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帮他摘下来。 刑川身子往前偏,在裴言嘴唇上短暂地亲了一下。 裴言懵住,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刑川直起腰,“这个当我补偿。” 裴言方寸大乱,摸了几次杯子都没能拿起来,还是刑川把杯子递到了他手上。 “你真的不要其他补偿了吗?”裴言怕他后悔,特意问。 刑川假装认真地想了想,“确实还有其他想要的补偿。” “想要你下次不要哭那么久了。”刑川正色道。 中间有一度,刑川以为是自己太用力,裴言痛,才哭得停不下来。 可他动作缓下来,裴言还是止不住泪,抱着他的肩背,眼睫毛湿漉漉的,小声叫他的名字。 好像马上就要被抽离,所以他只能如飘萍般,用柔弱的没有力量的根系紧紧束缚住他。 可至于刑川之后是否真的会离去,他已经认定自己孱弱的根系留不下人,做好了随时放手的准备。 裴言很想让刑川不要再重复提起这件事,他支吾了许久,含糊地回答:“我好像,也没有哭很久啊。” 刑川就亲了亲他的眼尾,伸手拖住他的下巴,捏了捏,“眼睛都肿了。” 裴言在浴室时候,照过镜子,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副惨样,于是就没有开口。 实际上最不理智、最无法保持成熟的人是他,打乱阵脚,为虚无缥缈的事情焦虑忧愁的人也是他。 他不敢去询问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甚至隐隐在庆幸,刑川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个问题。 如果听到刑川说:“裴言,这不代表什么。” 裴言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于狼狈了,可能真的会哭到停不下来。 “困的话就上去继续睡会。”刑川看他没什么精神,可能真的累到了。 裴言确实困,他吃完饭回到房间,看见昨天晚上遗留在客厅桌上的百合已经被修好枝叶,插/进花瓶里。 手稿也被好好地放在书桌另一侧,裴言摸了摸书页,他没有勇气再去重新翻看,但他将手稿拿起来,抱进了怀里。 他决定将书藏进阁楼里,于是他没有急着补觉,而是走出房间上阁楼。 他下来时,刑川正好站在房间门口,看见他从楼上下来,随口问:“楼上还有房间吗?” 裴言镇定地走进房间,“嗯。” 刑川回忆了一下,“上面好像只有一个阁楼,门被锁了,里面有什么?” 裴言爬上床,不回身地回答,“就一些杂物。” 他要钻进被窝时,被刑川从后面搂住了,裴言回头,鼻尖差点碰到刑川的鼻尖。 太近了,虽然更近的距离也体验过了,但在清醒的状态里,裴言还是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裴言问。 刑川将脸埋在他后颈处闻,“被标记了,身体难受。” “我现在有点奇怪。” 裴言僵硬地任由刑川搂抱着他,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后,他转过身,回抱住刑川。 “我知道的,这是正常的,”裴言安慰他,“你现在被我的标记影响,会有依赖期,需要信息素安抚。” 刑川还有闲心调侃他,“这些生理知识,我以为你都不知道。” 裴言被他拱得快要倒在床上,勉强支撑着,“我最近学了一些。” 学了一些,似乎也没学到点子上,还会对着alpha说“不用也没事”。 裴言彻底倒在床上,他没什么办法地摸了摸刑川的头,顺着发尾往下,抚过他的后颈和肩膀。 看到那枚牙印,裴言很惭愧地产生了愉悦。 虽然是假的,虽然同他之前偷偷拿的东西一样。 “放点信息素吧?”刑川抬头看他。 裴言犹豫,“会不会……” “不会,”刑川蹭他的嘴角,“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裴言闭上眼,刑川一直亲他,让他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信息素。 好像受标记影响的,不止刑川一人。 裴言偏过脸,刚想回应刑川的吻时,压在被子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别管它。”刑川按着他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 裴言又有了头晕的感觉,手脚都使不上力气,这种信号征兆很不妙,他强装冷静,手臂往外伸,摸过手机。 不知为何,刑川此刻黏人得不正常,让裴言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裴言不得不屏住呼吸,尽量不让对面察觉异常。 电话是疗养院打给他的,裴言听护士说完话,刑川还没有放过他。 裴言只好伸手挡住刑川的脸,将他推远了些。 “好的,我知道了。”裴言坐起身,挂断电话,起身去拿外套。 “怎么了?”刑川不满地跟在身后问。 “没事。”裴言脱下睡衣,露出满是痕迹的半身,很快换上毛衣,遮盖住了。 “王佩芸死了,我去处理一下。” 裴言风轻云淡地说完,摸摸刑川的脸颊,“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乖一点。” -------------------- 先解决一波烂人 第51章 明贡 雪后,首都区下起了小雨,先前地上的积雪都被零落打成泥水。 疗养院前停了三辆警车,红蓝车灯交替闪烁,庭院内的枝岔上还遗留了层剔透薄雪,黑白二色调让这里显得更加肃杀荒凉。 一辆保时捷破开细雨,驶进疗养院,黑色车身映着雨痕,像被镀了层蓝调冷光。 裴言打开车门,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生急急跑上前,为他撑开伞,低头叫了声:“裴总。” 第59章 “我们初步检查,患者是死于药物过量。她偷藏了好几天量的药物,一次性服下,引发了严重的身体反应,抢救失败,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导致窒息死亡。” 裴言听完,简单地说了句“知道了”,看上去对此漠不关心,反而往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车窗降下,刑川俊朗的脸在落满雨水痕迹的玻璃后缓缓露出,“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去吗?” 裴言脸上没有表情,冷淡、不近人情地说:“你先把车开到地下,我解决完很快下来。” 司机刑川只能遗憾缩回,将车窗关闭,发动车子驶离。 两个警察走过来,简单和他交流了几句,其中一人顺手给他递了根烟,对他说:“节哀。” 裴言本想拒绝,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可想了会,他还是接过被雨水打湿的烟卷,放进口袋里。 医生带他到太平间,里面温度很低,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比普通消毒水味更加难闻。 裴言随着医生指引,走到一台推床前,上面笼罩着层白布,依稀能看出底下人的轮廓。 “窒息死亡的人都不太好看,”医生提醒他,“可能会造成不适。” 裴言倒没有那么多忌讳,他直接掀开白布。 王佩芸脸瘦得脱了相,因为窒息变成了暗紫色,上面还布满针尖大小的血点,确实如医生所说,不太好看。 确定人死得不能再死了,裴言放下白布,“我会联系殡仪馆明天过来火化。” 安排好王佩芸的后事,裴言在太平间门口拿消毒湿巾擦手时,遇到了刑侦大队的队长。 队长和他打了个招呼,明显奔着他来的,“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吗?” 裴言点头,带队长到了贵宾休息室,工作人员为他们摆上茶。 裴言开门见山,“我和王佩芸关系不好,但我没有理由对她动手,疗养院的监控你们可以随时查。” “你误会了,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件事。” 队长取下眼镜,拿纸巾擦干净上面的雨水 重新戴上,“上次你和我们说了王佩芸身世后,我们就当年的失火案进行了调查。” “发现一件事,”队长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走访时,王佩芸母亲的好友对我们透露……” “王佩芸母亲在意外前可能有了身孕。 ” 裴言抬眼,看向队长。 “但是她没来得及去医院检查,只是自己拿验孕棒测了一次,所以才没有医院就诊记录。” 队长搓着手,“同时,我们回她高中母校调查,王佩芸同学说她那时候好像恋爱了,经常有个很高的男生来学校找她。” “因为过去太久,有效监控所剩无几,而且都没有照到男生的脸。” “不过他给我一种感觉,他有刻意躲监控的意识。” 这条猜测影响可大可小,裴言皱眉回忆,“发生意外那年她高三,大一下半学期她就遇到了裴卫平,并和他一直保持婚外情关系,没听说过她还有前男友。” 队长也知晓这个情况,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失火案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另一队去广贡的同事找到了你说的那所修道院。” “王佩芸爸爸生意做得比较大,在广贡有一定地位,所以牧师还记得他们,凭借记忆给了我们一张合照。” “王佩芸确实是修道院里收留的孤儿,不过当时和她一起到修道院的还有她的哥哥。” “哥哥?”裴言略微震惊,“所以那个男生是她哥哥吗?” 队长抿了抿嘴唇,摇头,“不确定。” “她哥哥没有被领养,一直留在修道院,成年后不知踪迹。” “我们怀疑他,查了很久,发现他出修道院后就一直做各种杂工,之后在一家赌场当打手稳定下来。” “但是在二十几年前,他因为街头斗殴被刀捅死,看上去兄妹二人自修道院分别后,再没有见面过。” 裴言沉默,面前的茶水已经快凉了,但是他没有端起来喝过一口。 “东南州太阳底下有各种新鲜事,死人可以复活,活人也可以死。” “特别是他死前和赌场有密切联系,我想你知道,明贡当地赌博业在被谁操控。” 裴言自然知道,各种事情联系起来,裴承越究竟受了谁的帮助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谢谢,这些事情你们应该不方便透露给我。”裴言说。 队长起身,无奈笑了笑,“毕竟你的安全也是我们的工作职责之一。” “往阴暗点想,王佩芸养父母身亡有蹊跷,但是她现在已经身死,一切冤孽都随着她的死亡尘封了。” “但是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队长把杯子里已经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你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 裴言送队长下楼,在走廊却遇到了刑川。 裴言看见他擅自行动,不太高兴地垂下嘴角,身边的队长却自然地叫了刑川一声,“刑哥。” 刑川拍了拍队长的肩膀,“工作辛苦了。” 队长哈哈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那我不打扰了,再见。” “你们认识?”裴言拧起眉头。 “哎哟哎哟,”刑川伸手摁住他的嘴角,“怎么回事?小嘴巴都快掉下来了。” “刑川!”裴言小发雷霆。 “是朋友,”刑川抱住他肩膀,“好了好了,事情办完了我们先回家。” 裴言抱着胳膊看他,“你朋友真多 我以前都没注意到。” “以后慢慢认识。”刑川打算蒙混过关。 裴言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轮子在地板上的轱辘声。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佩芸!” “你怎么还敢直接将佩芸火化了?”裴卫平坐在轮椅上,歪着嘴,气得身子一直打颤,“你得给她办葬礼,得跪在她牌位前赎罪!” 裴言转回身,看到推着轮椅的大伯眯眼,“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裴言,做人不是你这样做的,你是想将我们这堆亲戚都赶尽杀绝啊?”大伯握着轮椅把手,底气比平时足不少。 裴言没理他,反而转身轻声对刑川说,“你先下去吧。” 刑川不肯走,裴言捏了下鼻梁,手搭在刑川胳膊上,带了些请求意味:“我不想让你看见这些,你先下去。” “没事……”刑川话没说完,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冲上来的男人,厉声,“你做什么?” 大伯被推一趔趄,倒在地上,脸迅速涨红。 他爬起身,喘气,“刑川,你不用掺和进我们家事来吧?” “我不是已经是你们家人了吗?”刑川反问,“你们兄弟连心,我不能和裴言伉俪情深?” “那我劝你小心,小心被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彻底吃干抹净后丢开。”大伯恶狠狠说。 刑川还没说什么,裴言已经不耐烦起来,冷声问:“你是蠢吗?” 大伯被骂得一愣,紧接着就是愤怒,又想上前动手,但看见裴言身后人高马大的刑川,他憋屈得只能咬牙。 “你看其他两个人都好好坐在办公室里,还在领薪水,就你,就只有你,被鼓动的蠢蛋,大闹特闹被开除。” “你为他们冲锋陷阵,他们俩人最近来看过你吗?”裴言问。 大伯面色如纸,“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 裴卫平动都不能动,但他看自己哥哥落于下风,还是哆嗦着身子开口,“裴言,你现在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是。”裴言冷笑,走上前,一脚踹倒裴卫平的轮椅,“我就是肆无忌惮。” 轮椅往前滑动,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裴卫平像一滩烂泥一样被颠了下来,俯面跌倒在地上。 大伯“弟啊,弟”地叫,想要上前去扶起他,却被刑川从后揪住衣领拎起,直接卡住他脖子摁在墙上。 他怒声咒骂,刑川稍一用力,叫骂声停了,只剩下痛呼。 刑川对他笑笑,语气温柔,“请安静一点。” 裴卫平躺着只喘气,还能动的左半边身子在地上使劲划拉,完全站不起来。 裴言转向大伯,质问,“你想靠这样的人来对抗我吗?” 大伯挣扎,撼动不了刑川一分,这才恐惧得一个劲抖,终于明白自己曾经无法面对的现实。 他现在需要仰仗裴言的鼻息才能存活下去。 “还有你,”裴言蹲下身,抓起裴卫平头发,把他脸提起来,面对着自己,“你也蠢。” 裴卫平下巴上流满了口水,眼珠浑浊,含糊不清地说了些话,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懂他讲了什么。 裴言也没兴趣去听,“裴卫平,你以为王佩芸对你多么忠诚?” 裴言压低声音,“她为了拿到启元可以给我下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你居然会放心养在枕边。” “对付我,不如对付你,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她作为你的妻子,话语权不就从你身上转到她身上了?” 第60章 裴卫平清晰地暴喝一声,“你胡说!” “我胡说?” “你以为,”裴言不为所动,毫不留情,“你平白无故怎么壮年中的风?” 裴卫平剧烈咳嗽急喘,疑似旧病复发,裴言嫌弃地扔开他,对刑川稍一偏头,刑川就放开了钳制大伯的手。 裴言指向大伯,“你把人带回去,下次你要是再做这种事,我不会放过你。” -------------------- 刑哥是汤圆,白切黑,但味甜 裴裴是菱角,黑切白,香香糯糯还好吃( o_o) 第52章 尼古丁戒断 刑川将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外面雨下得更大了些,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车前档玻璃上。 刑川打开雨刮,雨刮器规律地扫去雨滴,模糊的水雾后,裴言正站在疗养院门口檐下躲雨。 他穿着黑色长大衣,更显身形修长,身体快和暗淡未明的走廊背景融为一体,浓黑的发被风吹动,衬得面庞如素雪般白。 裴言微微蹙眉,垂着脸,嘴里叼了一根烟,橙红色的光点在手指间明明灭灭,几缕烟雾缓缓从他淡色的唇边被吐出,弥散在雨夜的空气中。 刑川停下车,打开车门,裴言看见他,立刻把烟掐灭了。 刑川半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看了裴言一会,“怎么又抽烟了?” 裴言本来打算趁他下去开车,快速抽几口的,没想到还是被抓包了。 “我不抽了。”裴言把掐灭的烟扔进垃圾桶,手背到身后。 刑川冒雨走上前,裴言靠在柱子上,抬眼看他,有种异常心虚的感觉。 明明刑川在他面前从没有说过自己不喜欢烟味,也没说过不喜欢抽烟的人。 但在裴言心里,刑川是个没有缺点的人,像吸烟这类的陋习,他不会沾染。 “还有吗?”刑川站在他面前问。 “没有了,”裴言摇头,“是别人给我的。” 说完,裴言摊开双手,拉开衣服两边口袋给刑川看,证明自己确实只有那一支烟。 刑川低头看了看裴言摊开的双手,手指修长,掌心柔软,没有一处伤疤或老茧,看上去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他伸手握住裴言的右手,捏了捏他的食指和中指,语气有点可惜,“我本来还想试试。” “抽烟吗?”裴言眉头皱得更紧,眉毛低低地压着眼睛,“你不要试,烟的味道很不好。” 刑川停下捏他手指的动作,“那你为什么一直抽?” 裴言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实际上很讨厌烟的味道,尼古丁烟雾滚进肺里苦涩干烈,一开始他只是想要排解烦闷而已。 用一种痛苦去压制另一种痛苦,这就是裴言习惯的自我修复方式。 雨声单调地回响,裴言看着刑川被打湿的肩膀开始走神想,刑川抽烟会是什么样子,可他想不出来。 刑川不像他,意志不够坚定,容易被诱惑,容易对某类事物上瘾。 “让我尝尝味道。”刑川靠近他。 裴言愣愣地说了句“我真的没烟”,刑川放开他的手,按住他的肩膀,俯下身。 裴言下意识抬手,似乎想要推拒,但手一碰到刑川的手臂,就慢慢往上移,最后贴在了刑川的脸侧。 他刚抽完烟,口腔里还有股淡淡的烟味,刑川没有排斥,反而托住他的后脑勺,叫他张嘴。 裴言小声说“有人”,但行动上却很乖地张开嘴,任由刑川的气息侵/入自己的口腔内里。 刑川也没有亲得很过分,点到即止,把裴言拢进自己怀里,蹭他头顶的发。 “心情有变好点吗?”刑川轻声问。 裴言低下头,不去看刑川的脸,维持一个姿势好久,才缓慢的点了点头。 刑川看他像鹌鹑一样,忍不住笑,抱着他左右摇了摇,“还会害羞啊,我们不止干了这一件坏事吧?” 裴言想到其他坏事,一时语塞,他们实在太过荒唐,什么事情都稀里糊涂地做了。 裴言不好意思起来,挣扎着从刑川怀里出来。 刑川也不坚持,顺势放开他,叫他在廊下等,自己去车里拿雨伞。 首都区冬季的雨落在身上格外冰凉,刑川的头发和脸都被打湿,他钻进车厢内拿伞,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不同寻常,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砸在了地上。 刑川余光中看见裴言眼神直了一瞬,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耳膜,刑川直起身,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一具四肢扭曲的男性身体静静躺在离车头几米远的地方,浓稠的血正从他身下缓缓散开,被雨水冲淡。 血腥味立刻冲击着人的鼻腔。 “裴言!”刑川厉声喊他,裴言孤零零站在廊下,面若金纸,听到他的叫声才脱离出僵直状态,呆呆地将视线转向他。 隔着一段距离,裴言也能认出躺在地上的人是刚刚还在对他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裴卫平,他围着的那条棕色老花围巾一头缠绕在脖子上,另一头浸泡在血水里。 裴言没能看几眼,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一双有力温暖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因为跑动的关系,刑川呼吸有点喘,胸膛紧贴着他后背起伏。 “没事,别看。”刑川将裴言紧紧抱进怀里,“别害怕。” “……我没害怕。”裴言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地发抖,攀住刑川手腕的手冰凉。 刑川随便打开一间诊室,带着裴言进去,坐班医生也被外面动静吸引,探头半天后才从窗户上移开目光。 “好吓人啊,看着脑浆都出来了。”医生捂着胸口说。 裴言几不可察地捏紧了刑川手臂上的衣服,刑川让他先坐沙发上,等他适应了会才移开手。 医生回头看见裴言毫无血色的脸,再次被吓了一跳,连忙倒了杯温糖水。 “谢谢。”刑川接过糖水,蹲下身,把糖水喂给裴言喝。 裴言魂不守舍地喝了几口,想到刚刚看到的场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咳嗽起来。 刑川动作很快回身地抽纸,捂住他的嘴,“呼吸慢一点,不要那么急。” 也不知裴卫平半身瘫痪,是怎么自己挪到窗边坠楼的,但刑川明显感受到了他对裴言满满的恶意。 就算死,他都要诅咒裴言到底,要让他不得安睡,永久地循环做同一个噩梦。 裴言喘匀气,因为干呕和咳嗽太过于剧烈,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一眨不眨地睁着。 刑川提醒他眨眼,他才缓慢眨动了一下,从眼尾挤出一滴酸涩的生理盐水。 这滴泪顺着裴言苍白的脸颊缓慢往下流,最后挂在下巴侧变为冰凉。 但没有更多了。 刑川回手拉过帘子,隔开安全私密的空间,手掌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裴言将脸埋进刑川腰腹间,人体的温度让他逐渐镇定下来,刑川默契地没有和他说话,而是放出些安抚信息素,用手顺着他的耳后和脸侧摸。 良久,裴言动了动,声音嘶哑地问:“你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刑川手停在他的后颈,虚虚捏住,“我之前看过很多尸体。” 裴言脸贴在他的腹部上,下巴被皮带扣硌红,惶惶不安地说了声:“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刑川皱眉,后退几步,蹲下身让裴言面对自己的脸。 裴言像有肌肤饥渴症一般,失去和刑川的接触就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下意识想要追上去贴住他,可他还尚存理智,强行忍住了。 刑川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握住他的手,裴言很紧地抓住他的手,生怕再和他分开。 “对不起让你看见这些,我不想你看见那么多不好的东西。”裴言低头盯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说。 刑川很是无奈,“裴言,我没有那么脆弱。” “我上过前线,看的尸体甚至都没有完整的,不好的东西我早已经看了许多。” 裴言微微噘嘴,感觉还要说出什么刑川不喜欢的话,所以刑川直接拉下他,用嘴堵住了他的嘴唇。 裴言惊慌了一秒,但很快就忠于自己的身体/渴望,闭上了眼睛,极度依恋地一点一点舔刑川的嘴唇。 亲吻后,裴言的嘴唇就有了些血色,他看着刑川,现在才想起来呆呆地问:“你为什么突然亲我?” 刑川很无赖,“你噘嘴不是想亲吗?” 裴言无言,拿手背蹭了几下自己的唇,突然想到,“车子有没有溅上血?” “没有,”刑川捧住他的脸,“不喜欢我给你换一辆。” 裴言摇头,他花自己钱从来不心疼,但是他很心疼刑川的钱,“不用,你的钱留着自己花。” 而且,他还有一车库的车可以随时换。 刑川看出他想法,捏他脸颊,“嫌我穷?” 第61章 裴言怎么会这样想呢,被捏得有点痛,他伸手抱住刑川的脖子讨饶,“你不要这样,你明明知道我不太会讲话。” 刑川起身,在裴言身旁坐下,揽过他的肩膀,“靠我一会吧。” 裴言感觉很陌生,之前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没依靠过谁,他也不能对外表现出任何退缩和软弱。 但在刑川怀里,他却慢慢松懈下来,靠着对方宽厚的肩膀,成为了一个可以拥有脆弱的人。 警察还没来得及走,就又得留下来紧急处理跳楼事故。 大伯在警察面前大声哭嚎,看见裴言的那一瞬,他却噤了声,哭声变得闷闷的。 警察调出监控,裴言在屏幕上看见裴卫平毫无尊严地在地上爬行,努力撑起身体越过窗户坠落,笑了一声。 警察看向他,裴言淡淡回答:“我和他意见不和吵了架,他可能有点想不开。” 大伯缩着肩膀,不停吸鼻子擦眼泪,断断续续地接话:“就是父子吵架,都没说什么重话,他和我说要见佩芸最后一面,我离开一会,他居然就跳了。” “可能他心理承受能力太脆弱,本来就不想活了,瘫了那么久,他经常和我说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很痛苦。” 问询完毕,三人走出门,裴言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颓废异常的大伯,神情平淡,“你倒是终于学会怎么说话了。” 他一言不发,连看都不敢看裴言一眼,如躲恶鬼般,匆匆跑走。 第53章 如潮夜雨 回到别墅已是晚上六点多,两人都被淋得有些湿,刑川拿毛巾搓干裴言头发,催他去洗澡。 裴言走进浴室,却发现刑川也跟着进来,径直走到浴缸边放水。 裴言在门口磨蹭了会,不开窍地问:“要一起洗吗?” 刑川已经单手把上衣脱了下来,“咔哒”一声解下皮带抽出,折叠捏在手上,“嗯”了一声。 他走过来,叫裴言抬手,帮他把衣服脱下。 到裤子的时候,裴言推他的手,“我自己来。” 可没用,刑川轻易地单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另一只手没有阻碍地扯/下他裤子。 裴言发出几声气音,可能是被勒得难受,刑川将他放下,把换下的衣服都扔进脏衣篓里。 浴室灯光明亮,把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裴言拘束地站着,看着刑川健壮宽厚的后背,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明显不太健康的身体,alpha之间莫名的胜负欲让他有点吃味。 刑川试好水温,裴言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一些拒绝的话,反而格外听话地主动坐进浴缸里,还提前为刑川预留了位置。 刑川一坐进来,裴言就犹豫地看着他,刑川却故意假装看不懂他眼里的暗示,手搭在浴缸边没有动。 过了会,裴言就试探性地往刑川的方向挪,在快要接近的时候,他又靠在浴缸边停住了。 刑川开口,“你不觉得我们之间距离太远了吗?” 裴言抱着膝盖,“啊”了一声,“没有吧。” “有的。”刑川坚持。 裴言默了几分钟,往他的方向更靠近了些,近到让足够宽敞的浴缸到拥挤的程度。 刑川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抱进了怀里,“怎么了,现在也不肯看我了?” 裴言说“没有”,然后抬起了脸,认真地看起刑川来。 刑川的脸是他最喜欢的脸,每一个五官都长在了他的喜好上,每次看见这张脸,他就无法保持理智。 裴言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太喜欢刑川才那么喜欢他的脸。 蒙蒙的水汽让这张脸变得潮湿而朦胧,隐秘地暗示他独属于的私密讯号。 温度适宜的水静静地环绕周身,很好地缓解了裴言的紧绷,他深呼吸了口气,忐忑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刑川单手搭在浴缸边,撑住自己的头,垂眼看着裴言的眼睛,神情看上去在严肃思考。 裴言的视线随之往下移,盯着刑川的锁骨和喉结,像在等待被审判的罪犯。 刑川不论说出什么,裴言都能理解他,很多人都怕他,不敢靠近他。 因为按照普适的人类社交规则衡量,裴言的表现相当糟糕。 他直接,冷血,缺失感情。 “为什么这样想,”刑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你觉得自己很可怕吗?” 裴言尽量客观评价自己,“有一点吧。” “那好吧,”刑川叹气,收回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啊啊,裴言好可怕,我好害怕呀。” 他浮夸的表演得到了裴言一个拍在手臂上的巴掌。 “我都说了,你不要这样子,不要逗我。”裴言急得直起身,想要爬出浴缸。 刑川立刻抱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回拖,“怎么了,只许你说一些胡话,不许我说吗?” 裴言被拉着,坐回刑川怀里,他没有转头看刑川,低着头说:“我很认真地在问你。” 刑川闻言,很轻地从后面用额头碰了碰他的头发,“没有觉得你可怕。” “我很认真地回答你。” 裴言的头发还有点湿,刑川看着他纤细白净的后脖颈,头往下移,嘴唇在他腺体周边贴了一下,很快就分开。 “也不想你觉得自己可怕。” 裴言的腺体比其他人的要敏感许多,几乎在刑川呼吸喷上来的时候,他脊背一下就崩紧了。 一瞬的柔软的触觉在他感官体系中不断延长,直接让人过载。 裴言缩了下肩膀,有点无助,脸上也全是茫然。 他不知道刑川为什么要亲他的腺体,在abo社会里,亲腺体意味许多。 但每一个套在他们身上似乎都不合适。 裴言只能当刑川在可怜他。 而他此刻,正需要这份可怜。 “……实际上,”裴言捏着浴缸边,缓慢地说,“我一直都想要他们死。” “现在他们一起死了,我没有什么想法,只觉得他们活该。” “还有……”裴言转过身,水波纹在他身边荡漾开去,他黑沉沉的眼珠直直看向刑川,“他们居然那么脆弱,我都没做什么,他们就受不了了。” “这么早就能解脱,真是便宜他们了。” 裴言盯着刑川,试图从他面部的表情、肢体的动作看出害怕或者退缩的意思,但他一丝一毫都没有找到。 刑川只是平静地、安然地凝视他。 “做得很好,”刑川笑,语气温柔,“他们罪有应得。” 裴言心头剧烈颤动,过快的心跳让他有种轻微的窒息感,身体被一股汹涌的冲动所控制,他伸出手直接捧住刑川的脸颊,仰头吻住他的唇,深而用力地吻他。 刑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一秒愣神,裴言把他的愣神看作是抗拒,着急地哼了几声。 但好在,刑川很快地抱住了他,手臂收紧,让他紧紧贴住自己怀中。 裴言激动到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环在对方腰上的双腿控制不住想要夹/紧。 刑川抱他起身,水珠稀里哗啦地从他们身上滑落,被仰面摔在床上时,裴言身上的水弄湿了底下的床单,但两人都没有管。 刑川移开些许,裴言撑起身,还想要亲,刑川摁住他肩膀,拿过旁边手机,蹙眉:“得买新的t。” 裴言胳膊伸长,搭在他的手臂上,好像没有肌肤接触,他就受不了要死了一样。 “那就不用了。”裴言躺在床上,半垂着眼,不甚清明的样子。 刑川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离开,落在他身上,裴言伸手抽走他手机,随意往后一扔。 “不要用了,我不喜欢你用。” 窗外夜雨凶猛,雨滴砸在窗上有声,风强厉撕扯着一切,靠在窗户上没来得及修剪的枝丫被翻伸、拉扯,划拉着玻璃发出尖锐响声。 …… 刑川没有多做,一轮就结束了。 裴言这次倒是没有急着和他拉开界限,脸红红的,嘴唇也红红地靠在他怀里,薄薄的眼皮闭着,很累的样子。 刑川把他略微潮湿的额发往后抚,露出他整张情/动的脸庞,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出现一点红痕都很明显。 刑川摸了摸裴言的脸颊,回想这道痕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可能是捏着他下巴时弄的,也可能是最后时刻掐着他脸用力时弄的。 大概率是后者,因为裴言也在他虎口留下了道牙印。 裴言被弄痛了从不出声,全程声音都很小,他的身形对于刑川来说,实在过于瘦削,抱在怀里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散了。 刑川稍微和他拉开些距离,低头看了许久,伸手按住裴言的腹部。 裴言不太舒服,皱眉睁开眼睛。 “不要摸了,”裴言伸手,拉下他的手握住,“我想睡觉。” “你这里有颗痣。”刑川说。 裴言困倦地看着他,对自己的身体并不感兴趣。 “好像能一直到这里。”刑川点了点那颗小痣。 第62章 裴言往后缩了缩,眼睛眨了几下,长而直的睫毛扇动,含糊地“额嗯”了几声后,默默转过身挡住他的坏行为。 刑川伸手抱住他的腰,“明天殡仪馆我去联系,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裴言动了动,转回些头,果断拒绝,“不要,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刑川笑,“你是我老公,你的事都和我有关系。” 裴言说不出话了,反正怎么说,他都是说不过刑川的,干脆闭上了嘴。 “你稍微也依靠我一下,好吗?”刑川手掌覆在他小腹上,很温暖,背后靠着他的躯体也几乎把他全都包围住。 裴言躲在刑川怀里,听窗外风雨交加,如一叶孤舟进入了安全的港湾,心脏在胸腔内平静地跳动,奇异地产生充实的满足感。 “明天你就继续休息,最近和陈至也很近没见面了吧?我给你们订个餐厅,去吃吃饭聊聊天,然后晚上回来我给你做饭吃。” 裴言转过身,面对刑川,“你怎么知道我和陈至很久没见面了?” 刑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起身离开了会,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黑卡。 “明天拿去和陈至随便刷。”刑川躺回床上,亲了亲裴言的鼻梁。 裴言愣愣地拿着卡,“我不用你的钱。” “那我也不用你的钱。” “……” 裴言只好收下卡,但并不打算用,刑川看了他会,冷不丁出声,“我会检查账单。” 裴言眼睛睁大了些,很不明白为什么刑川总是能猜出他的想法。 “好的,我会用的。”裴言轻声保证。 裴言抬眼,吞吞吐吐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基地?” 两个人拥抱着,裴言还能触碰到刑川的身体,感受他肌肤的温度,但很快,他就要失去了。 刑川抚摸他的脊背,沉默了几分钟,才说:“后天。” 裴言“嗯”了一声,贴得更紧了些,想把自己每一寸皮肤都贴在刑川身上。 看到他这样子,刑川抬起他点。 “我叫他们快点给我调回来,”刑川慢吞吞的,第一次在裴言面前说了脏话,“靠,真是受不了。” -------------------- 真正受不了的另有其人( ‘-’ )ノ)‘-’ ) 第54章 情人节 陈至刚选好电影投屏,门就被人向内打开,侍应生站在门口微微弯腰,伸臂向前为来人做指引。 “你怎么才来?”陈至摆手,坐起身挥退按摩师,“我等你半天了。” 裴言还是一贯的回答,“加班了一会。” 陈至扯扯脸上的面膜,不感兴趣地“哦”了一声,转向美容师,“你去给他做个面部护理。” “不用了,”裴言在理疗床上躺下,果断拒绝,让美容师离开,“找其他人帮我按摩一下。” 并排的理疗床靠得很近,只隔了一张小方桌的距离,陈至“哎呀”了一声,伸长身子侧向裴言,“首都区冬天多干,给你按摩和面部护理一起做了嘛。” 裴言还是摇头,陈至意外地没有再继续纠缠他,反而安静了下来,眼睛盯在他胳膊上好半天都没动。 裴言注意到他的停顿,还没来得及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陈至眼疾手快出手,拉起他的浴袍袖子。 “你这是什么?”为了服务体验,包厢内灯光比较暗,陈至拉开袖子才完全看清楚,怪叫了一声,“啊呀,这怎么了!” 裴言的手腕处有一块淡淡的红痕,小臂上还有一枚牙印,陈至还敏锐发现他食指上贴了一圈创口贴。 如果没有看到前面这些,陈至会以为他不小心受伤了,可现在他可不会傻到产生那种想法。 裴言很快地抽手,放下袖子,平静地回:“没什么。” 陈至表情古怪,偷偷摸摸地凑过来,用圆圆的眼睛看着裴言,声音放得极低,“你出轨了?” 裴言转头,冷冷看着他。 “噢,好吧,”陈至缩回自己理疗床上,电影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在他生无可恋的脸上,“那你就是和刑川乱搞过了。” 裴言顿了一下,长达数十秒的沉默后,他叫了声陈至的名字,“你不要再乱猜了。” 陈至点头,已经知道那是正确答案了,无感情机械棒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裴言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如果对话时他突然没出声,那就是在脑子里思考怎么撒谎。 找不到他自己觉得合理满意的谎言,他就会强迫他人不继续这个话题。 陈至幽怨,“我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裴言调好理疗床角度,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陈至鼻孔里出气,直接无理由宣泄情绪,“我讨厌你们这些同性恋。” 受到攻击的同性恋裴言默默拿起桌子上的果汁,递给陈至。 陈至扭捏地接过,“这样也好啦,你们算是跳过恋爱阶段,直接在一起了,结婚证都有了,一步到位。” “正好你家那两个祸害都死了,双喜临门。” 裴言拿起另一杯果汁,浅浅喝了两口,陈至扭头,“你咋不回我话?” 裴言开始大口喝,佯装没有听见。 陈至掀下自己脸上的面膜,随手抽了两张纸把湿着的脸擦干,跑到裴言理疗床边,直直逼近他,“你回答我啊?” 陈至靠得太近,裴言往旁边躲了一下,准备起身,“今天和你玩得很愉快,我先走了,再见。” 陈至一把拉住他,“你不会和他床都上了,还没确定关系吧!” 他喊得太大声,裴言惊得想去捂他嘴,“你轻声一点。” “这里包厢隔音很好的,”陈至也不是那么无法无天的人,“怎么回事啊你们?关系可真够奇怪的。” “易感期,”裴言给出理由,“只是为了度过易感期。” 陈至踢着拖鞋往回走,“全首都区抑制剂对你俩都失效了吗?” “……”裴言说不过就开始抱怨,“陈至,你话好多。” “你上次和我出门,我去试衣间那么一点时间,你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是不是也……”陈至叽叽歪歪。 “不是,没有。”裴言斩钉截铁。 那就是有,陈至“呵呵”冷笑,“好频繁的易感期,一天一发作吗?” “看电影吧。”裴言已经不指望今天能按上摩了。 裴言假装自己正被电影情节吸引,装了会就眯着眼睛快要睡去。 可陈至不会放过他,“裴言,我觉得你这样不好。” 裴言一下睁开了眼睛,陈至转头,和他对视上,“你如果真的只是商业联姻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你们现在跟真的结婚有什么区别?” “虽然说现代社会睡一下算不了什么,但你不是那种稀里糊涂的人,怎么在重要问题上反而要含糊过去,你到底想和刑川怎么样?” 裴言眨眼,缓慢地转正脸,直视前方,思考了好久,才犹豫地说:“我没想怎么样。” “那刑川呢,”陈至问,“他什么意思?” 裴言垂下眼,“他可能只是可怜我,没其他什么意思。” “那他可太好追了,比谁最会在他面前扮可怜就好了。”陈至一针见血。 裴言没说话,兀自捏自己的手指,陈至还没见过他那么优柔寡断的时候。 “宝宝,宝宝,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刑川?”陈至紧张地小声问。 裴言头垂得更低,一言不发,看得陈至都心软了。 实际上一切都很明了,他不忍心再追问一个清晰答案。 “我感觉现在……挺好的,”裴言停顿,缓了缓才继续说,“我怕自己搞砸了,现在的局面都维持不了。” 陈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可我感觉刑川也挺喜欢你诶,宝宝我们试试嘛。” “没有吧……”裴言迟疑。 “他好歹是个大校,身上肌肉那么老大一个,他不愿意还打不过你吗?”陈至忍不住吐槽,他看不出刑川哪里不愿意,他简直愿意死了。 裴言对话跟鬼打墙一样,“他只是好心想帮我。” 陈至选择直接忽略他的话,陈至觉得自己也挺好心的,但从没有想帮裴言忙到上/床的程度。 “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你准备和谁过?”陈至暗示他。 裴言接收到他的暗示,自信开口,哄他,“和你过。” 陈至使劲摇他,“和我过什么,这个节日我和你有啥好过的。” “你去和刑川过啊,准备点礼物,弄个烛光晚餐,然后告诉他,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啊。” 裴言完全不敢按照陈至的建议做,“不好吧……” “哪里不好,等会我带你去做个发型,帅瞎他,让他对你神魂颠倒。”陈至果断按下内线。“28号美容师,让她来一下包厢。” 情人节前夕,秘书和裴言核对行程,提到区防基地就抑制剂供应事项的面谈,秘书按照往常惯例,提议:“还是叫李总带人去吗?” 第63章 裴言最近工作很多,秘书估计他分不出多余时间去应付这项公益类活动。 裴言看着笔电屏幕,没有立刻回答,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过了会才说:“没事,我带人去就好。” 秘书低头,对照着时间表,在有限的时间里挤出空位,“那飞机我重新安排到凌晨,这样第二天可以直飞北区。” 裴言点头,“辛苦你了。” 情人节当天,裴言以工作的名义,合情合理地坐上了赶往基地的车,临下车前,他对着车内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确保状态完美。 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又被带去参观基地,裴言确实不太会应付这类社交场合,后半程已经心不在焉。 参观到军区医院,高承朗拿着单子路过。 “诶,裴总。”高承朗停下脚步,和他打招呼。 裴言见到熟悉的人,松弛了些,“高副官,好巧。” “你来看大校吗?”高承朗问,“他还在病房里,可能还没醒。” “什么,”裴言怔住,“发生什么事了?” 高承朗意识到他完全不知情,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但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没什么,就是前线战事吃紧,大校带队去增援,不小心被震了一下,有点脑震荡。” 一连串信息输入,裴言已经面色沉重,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毫无血色,高承朗连忙补充,“真没事,这对我们来说就一点小伤,躺几天就好了,所以大校才没声张。” 裴言却越听越心惊,勉强稳住心神问,“他在哪个病房?” “五楼0517,我带你上去。” 裴言急匆匆向其他人道歉,跟着高承朗离开。 电梯上,高承朗都能感受到裴言的低气压,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电梯一到楼层他就连忙跑出带路。 到了病房门口,他拿门禁卡刷开门,“你先拿着这张门禁卡吧,方便进出病房。” 裴言说了声“谢谢”,接过门禁卡。 单人病房内拉着窗帘,没有开灯,光线有点昏暗,小型的客厅隔绝了视线,裴言绕过客厅才看见里面的病床。 刑川如高承朗所说,还没有醒,脸上罩着透明呼吸罩,旁边仪器“滴滴”作响,根本没有高承朗所说只是一点小伤的样子。 裴言轻手轻脚走近病床,低头看了会刑川紧闭眼睛的脸,总觉得他瘦了许多。 裴言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刑川的额头和发际线,又怕吵醒他,所以只摸了一会就收回手。 他拉过床头护士巡房记录看了眼,发现已经记录到第三天,整整三天他都没收到任何有关消息。 甚至在每晚固定时间里,刑川还会和他互发消息,时长时短,但总归有音讯,象征着一切平安。 裴言捏紧了巡房记录,面色不虞,还没来得及调整脸色,他转回头,正对上刑川睁开的眼睛。 -------------------- 睁开眼看见漂亮老婆,还以为自己鼠悄悄上天堂了,太好了原来没有鼠,还能闻到老婆的香味,但是老婆怒气值满满,拳头已经捏紧了(-“-) 第55章 不完美可可 呼吸罩上一团一团的白气接替加快,刑川盯着裴言的脸看了许久,尔后缓慢闭上眼睛,再睁开,重复了几次。 裴言放下巡房记录,脸上表情不变,嘴角平直,开口说了声:“是我。” “裴言?”刑川声音发哑,透露出些许疑惑,可能是以为自己脑子震昏了还在幻梦之中。 裴言没有理,转过身用背对着他。 “裴言。”刑川又叫了他一声,伸手取下呼吸罩,在被子上摸索,摸到裴言垂在身侧的手握住。 裴言没有抗拒,任由自己的手被握住,但还是不肯转身,只留给刑川一颗圆圆的后脑勺看。 他的指尖握在手心微凉,手心格外软。 有真实的触感后,刑川清醒了许多,想要起身去看裴言的脸。 `a 1/4 s  裴言没有转头就觉察到他的动作,冷声阻止,“不要起来。” 刑川动作卡在一半,没有贸然继续,低声笑,“不想看见我吗?” 裴言垂下脸,幅度很小地转回头看了他一眼。 房间昏沉光线下,他眼底泛着不易被察觉的水光,只一闪就又消失了。 “我是不想看见你。”裴言说话鼻音很重。 刑川坐起身,从背后抱住他,伤到脑子都昏沉沉的,但还有力气笑,“那么远跑过来,也不看我吗?” 裴言闷闷地说:“我不来才随了你的意。” “怎么说这种话,”刑川直笑,抬手掐住他下巴,“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小嘴巴说出这样的话。” 裴言顺从地转过脸,刑川心头剧烈一震,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手心里那张下巴尖尖苍白的小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裴言眼皮红红地盯着他,声音颤得厉害,一字一句地抖,“讨厌你。” 明明千里迢迢过来,是想鼓足勇气说“喜欢”,但是说出口的却截然相反。 裴言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淡淡的苦涩花香从腺体源源不断溢出,甚至连裴言自己都闻到了。 他抬起手腕,擦了擦自己的脸,站起身,“我走了。” 刑川用力拉住他的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泪水,捏在手里微湿,“裴言。” 裴言停顿住,安静地背对他伫立良久,才小声“嗯”了一声。 “不许走,”刑川用词强硬,说出口却不是命令式,听上去反而像在请求,“留下来陪我。” 他拉第一下,没有拉动裴言,拉第二下才拉动。 裴言很没主意地磨蹭着腿被拉回去,刚刚他没有仔细看,靠近才发现刑川病号服底下缠了一圈绷带。 裴言张了张嘴,话都有点说不出来,干巴巴地说,“你先躺下吧。” 刑川说没事,又更靠近了些,拇指蹭了蹭他眼下,“怎么哭都没有声音,那么可怜。” 说完,刑川抬头亲他的眼下和脸颊。 裴言的脸湿乎乎的,带着眼泪的咸涩,刑川亲了会就被推开,裴言不乐意地看着他,“你不要这样。” “怎么样?”刑川问他。 裴言被他的理直气壮惊讶到,皱起眉头,直白地回:“我现在不想亲。” 裴言态度冷硬,刑川不想他再不高兴,就没有继续亲,手在他腰上摸了摸,环住了,“怎么又瘦了?” 裴言觉得他在撒谎,明明自己什么变化都没有,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是刑川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裴言的腰上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极薄,一只手臂就能完全圈住,刑川抱住他,把脸贴在腹部,感受他身体的温度,吸他身上的味道,“不要哭,我没事。” “我没有哭。”裴言很倔强反驳。 刑川没有复述他泪水都流到自己手上的事实,而是无纠结地直接承认:“对不起,我错了。” 裴言没说话,动作很轻地将手放在他头顶上,往后顺着他头发,顺到脖颈后又往前,小心地从耳侧摸到脸颊。 “我不要你道歉,”裴言睫毛一眨,又湿乎乎黏在了一起,“你道歉我很难受。” 环在他身上的手臂越发用力,刑川高挺的鼻梁顶住他的腹部,有点痛。 可这种微妙的痛感却带来奇异的安全感,裴言捧着他脸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有点想吐。”刑川诚实地形容。 刑川抬起脸看他,“所以,多陪我一会。” 裴言突然局促起来,手摸到颈后腺体,“我控制不好腺体。” 同性信息素对受伤中alpha不仅没有一点用,还可能导致病情恶化,引发alpha情绪问题。 “我先出去吧,你闻着会难受。” “不难受,”刑川很快地说,“不要出去。” 裴言有点怀疑,但看他态度坚决,还是在床头坐了下来,让刑川可以躺在他大腿上。 沉缓的微涩忍冬苦味缓解了刑川身上的疼痛,他抱着裴言一动不动,就这样保持了好久,刑川才轻声说:“刚刚睁开眼,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看见你我很开心,从没有不想你来。” 裴言很笨拙,并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番直白的话语,半晌,才干愣地“嗯”了一声。 他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我来和你……” 和你过情人节。 好久没见了,每天都在想你,但是不敢随便来找你,怕你讨厌我的出现,怕你觉得我的存在是个麻烦。 但是还是想见你。 在特殊的节日,做一些特殊的事情,不是为了求一个结果,只是想要满足心底别扭的无法说出口的自私心愿。 剩下的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裴言俯身,把额头靠在刑川头发上,低声喃喃,“你太坏了,什么都不跟我说,却骗我和你坦白了一切。” “你离我那么远,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想要瞒着我太简单了。”裴言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第64章 但他没有理由去囚禁刑川,裴言不断提醒自己,刑川是个独立自由的人,他不能那么苛刻地去强求独占他。 刑川起身,裴言感受到他动作,也慢慢直起身,靠在床头丧着脸,垂眼没有看他。 “现在可以亲了吗?”刑川问。 裴言皱眉,“不可以。” 可刑川低下身,手指搭住他的下颚,让他脸稍微抬起来些。 裴言换了几次呼吸,虽然一直说不可以,可他从不拒绝刑川,慢慢地回应,刑川也很有耐心,顺着他的节奏亲碰他的嘴唇。 裴言伸手抱住刑川的肩膀,左手往下移,搭在了他的机械臂上。 刑川移开手臂,嗓音沙哑,“我怕你担心,所以不让传回消息。” “实际上没事,医生说多休息就好,脑震荡不算重伤。” “但如果有颅内出血和脑挫裂伤……” 裴言话还没说完,就被刑川重新亲住,他泄愤式咬刑川嘴唇。 “那也不许,不许隐瞒。”裴言气息都乱了,但还是记得严肃警告刑川。 刑川一只手按在裴言后腰上,说了几声“好”,裴言看了他会,摸摸他的耳朵,“你先睡一会吧,我等护士来查房再走。” “睡醒你还在吗?”刑川问。 裴言愣了一下,他的时间已经不够了,但是刑川问他,他还是点头,“我在的。” 刑川没有躺回枕头上,而是依旧靠在他腿上,抱着他腰闭上了眼睛。 他刚刚估计一直在强撑,闭眼没一会就陷入了昏睡。 裴言不敢乱动,就这样呆了一个多小时,腰腹下都快没有知觉时,他才托住刑川的头起身。 裴言移过枕头,接替自己位置,又替他掖好被子。 做完一切后,裴言看了眼时间,打开软件,叫秘书改签飞机票,并把明天的安排往后移。 裴言先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确保自己脸看不出问题才走出病房。孄栍 他在走廊碰到了提着饭盒的高承朗。 “裴总,你出来了?”高承朗笑,“都说大校没什么问题了,你再来晚几小时,他都出院了。” “你饿了吗?我这里打了饭,就是食堂的饭菜可能不太好吃。” 裴言坐了一路车,情绪起伏又大,确实饿了,没有拒绝,接过了高承朗递过来的饭盒。 “谢谢。”裴言道谢,高承朗摆手,得知刑川还没醒,就先带裴言去休息室吃饭。 裴言饿但吃不怎么下,就着饭盒就随便吃了几口,高承朗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眨眼就全盘扫净。 “大校那份我送进去吧。”裴言主动说。 高承朗奇怪地笑,“裴总,你怎么也叫他大校?” 裴言“嗯啊”了一声,没意识到问题。 “小称呼都不舍得说给我们听,大校就老在我们面前裴裴,裴裴的,结婚后的男人就是话多。” 高承朗故意把“裴裴”两个字说得一音三折,尾音缠绵,他起身,“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裴言目送高承朗离开,独自在原地做了好久心理建设,装作很忙的样子在饭盒上摸了又摸,才抵消大部分尴尬感。 他提着饭盒回到病房,刑川还没醒,裴言就没开灯。 可他一坐下,刑川就跟有雷达一样,立刻睁开了眼。 想到高承朗的话,裴言如坐针毡,见刑川要去开灯,他连忙说:“先别开灯。” 刑川垂下手,刚睡醒嗓音慵懒,“怎么了?要和我摸黑做点什么吗?” 裴言抿唇,低头摸自己的衣服,摸了半天,摸出一包东西,递给刑川。 透明塑料袋被触碰发出声响,刑川坐起身,借着暗淡的感应灯光线,看清手心里被包装好的巧克力。 巧克力形状歪歪扭扭的,只有为数不多几个形状完整。 “这是我做的,”裴言声音很小,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可能不太好吃。” 他看着刑川,眸光闪动如星,表情认真。 “刑川,情人节快乐。” -------------------- 大校的良心痛了一下又一下 本来以为自己没有这玩意呢,没想到还会痛啊( ‘-’ )ノ)‘-’ ) 第56章 rowan 临时紧急的任务,混乱动荡的战场,再加上脑袋被震伤昏睡多日,刑川失去时间的概念,自然也没注意到特殊节日的到来。 但最让刑川感到意外的是,裴言应该不是会关注这类节日的人,哪怕注意到了,按照他的性格估计也会选择忽略过去。 他的情感回避,倔强固执,界限分明,非常不喜欢他人介入自己的感情状态,只喜欢自己找到平衡点后延续自我认知中的安全模式。 但现在他却主动对外小心翼翼探出了自己的触须,迟钝笨拙地发出隐秘讯息。 即使这一点都不隐蔽,也一点都不秘密,只是他自认为不容易被看穿。 “做了多久?”刑川问,他忽然很想看裴言的脸,可光线太暗,裴言又低着头,他看不清。 于是他打开了床头灯,床头灯的灯光没有那么明亮,适当的昏黄柔光不至于让裴言过于紧张。 裴言适应了会光线,用食指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很久,还是挺简单的。” 刑川低头,看得出这包巧克力花了裴言很多心思,里面的巧克力每颗口味都不同,包装袋束口还用红白两色丝带打出形状完美的蝴蝶结,下面坠着一张方形卡片。 刑川伸手,将卡片翻过来,上面一句话都没写,只斜画了一树枝花。 他饶有兴致抬头去看裴言,裴言眼神游移着,轻声解释:“是花楸树。” 刑川顿了一下,难以被联想到一起的事物却被他迅速连接,“我的英文名?” 裴言点头,复念了一遍:“rowan。” 病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这不正常的沉默让裴言有点疑惑和紧张。 过了几分钟,刑川不紧不慢地出声问:“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裴言说知道,在凯尔特文化中,花楸树枝被当做一种神圣的符号,能够抵御巫术和厄运,象征自然之力与精神守护。 “代表保护与生命力。”裴言回答。 刑川放下手,拇指在塑料袋上一下一下磨蹭,“实际上它还有另外一种意思。” 裴言看向刑川,眼神专注,大胆无畏。 “花楸的寓意。”刑川提醒,可裴言真的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眼神直直的,兀自困惑中。 “相思、爱情,”刑川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赠给情人的花。” 裴言眼神清明了起来,他在卡片上画下这枝花的时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着刑川画的——虽然目的不同,但底层意思意外相契。 “啊……”裴言喉咙发干,神态和动作都变得不自然起来,他想为自己解释几句,但组织了几句话感觉说出来都很奇怪。 “我……我都不知道这个意思。”裴言勉强找了个最不自然却最真实的理由。 刑川还在看着他,视线没有离开一寸,虽然不算逼人,但裴言觉得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在身上很重。 他抓了下被子,把被子一角捏在手心,企图从重复的揉捏动作中得到些许缓解。 “嗯,一般人都不知道这个意思。”刑川给他递了个台阶下。 裴言松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下来,他就听见刑川又说,“但是很多人都知道情人节要和谁一起过。” “裴言,你知道情人节要和谁一起过吗?” 裴言动也不动了,僵坐在床边,手慢慢松开被子,企图以每秒一毫米的移动速度离开病房。 他突然很想订机票飞走。 “和谁过,都可以吧……”裴言一字一顿,犹豫地将整句话说完,再没有之前的勇气直视刑川的脸,改为偷偷的用余光看。 刑川捏了捏巧克力,包装袋发出脆弱的声响,不评价任何,“这样啊。” 裴言伸手,拉开丝带束口,转移话题,“你先尝尝吧。” 刑川从善如流,从里面拿出一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展示给裴言看,“心形的。” 裴言缓慢眨眼,怀疑刑川是故意的,那么多颗巧克力里只有一颗是心形的,他却直接精准拿了出来。 但感觉刑川不是那么坏心眼的人,裴言最后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 巧克力的另一面嵌满暗红色的石榴籽,咬一口 ,石榴的汁水就在口腔中爆开,中和掉巧克力的甜腻。 “好吃吗?”裴言关心地问。 刑川笑着不回答,将剩下半颗喂到裴言嘴边,裴言愣怔了一下,摇头说:“我不吃。” 刑川却很坚持,“张嘴。” 裴言看了他会,顺从地张开嘴。 本来他以为巧克力只会送到嘴边,但是刑川拇指背压住他的下唇,手指一直往里伸,直到他忍不住皱眉咳嗽了一声。 第65章 巧克力在舌根化开,裴言狼狈捂住嘴,慌乱中已经品尝不出巧克力的具体味道。 可刑川擦干净手,还像没事人一样问他,“觉得好吃吗?” 裴言抿唇,往下咽了好几口口水,没有说话。 刑川重新拿了一块巧克力,直接整个扔进了嘴里,半靠在床头缓慢嚼着看他。 他的眼神太直接,不加掩饰,让裴言产生错觉,好像自己变成了他嘴中的那块巧克力,被唇舌肆意搅动、融化、咽下。 “我觉得很好吃,谢谢,”刑川捧场,“我很喜欢。” 想到自己刚刚的联想,裴言有点脸热,他可能是热糊涂了,所以脱口问出:“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话刚出口,裴言就后悔了,但刑川注视着他,他也不好意思做出反悔的行为,只能硬着头皮佯装冷静,假装他们只是在讨论很普通寻常的问题。 刑川看上去认真地想了想,“我喜欢黏人,爱对我撒娇的。” 裴言心一沉,他完全不是这种类型的人。 在这个幻想完全破灭的时刻,他居然可悲地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悲伤,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一切都理所当然。 裴言沉默了会,呆呆地凝视朦胧灯光下刑川的脸,犹豫地问:“那你有没有可能换种类型的人喜欢?” 刑川笑,“换哪种类型的?” 裴言说不出,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刑川把巧克力放在一旁,坐起身,他一点都没有被裴言的沮丧影响到,反而还在微笑着。 “那我就喜欢冷漠强大,高傲独立的。” 裴言思索了会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有点反应过来,眉头皱在一起,不悦地叫了声:“刑川!” 刑川立马举双手求饶,尽兴笑了会,俯下身,按住裴言的肩膀,“那你想怎么样?” 裴言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鼻尖,裴言微微往上噘嘴,还有点被戏耍的生气,刑川却闭上眼睛,亲了亲他。 “裴裴,你好难搞啊,”刑川呼吸有点重,“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你想要什么?” 裴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伸手,拇指蹭了蹭刑川的眼下,呆想了会,“想要你和喜欢的人一起,获得幸福。” 至于那个喜欢的人是谁,是谁都可以,裴言会连他一起祝福。 刑川抱住他,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你有时候真的好不聪明。” 裴言疑惑,“你为什么突然骂我?” 刑川却不回答他,反而问他,“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裴言能说出很多,他斟酌用词,所以说得很慢,“性格好,很受欢迎,让人尊敬的,完美的英雄。” 刑川却摇头,“我不是。” “我不算英雄,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刑川转头,亲他的耳朵和颈侧。 “其实我刚出院的时候,有想过放弃。” 刑润堂在病房里和他谈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甚至把办公室都为他装起来了。 也只有裴言,会把他看作遥不可及的存在,必然坚固,无所惧怕,所向披靡。 “但是我看到你那么在意,在意我随意说出的话,我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 刑川只是外向的投射,实际上真正顽强坚固、无所畏惧的人是裴言。 他在刑川心里,是需要很努力去够,才能成为配站在他身边的对象。 裴言抱紧了他,转头,嘴唇擦过刑川的脸颊,又蹭过他的嘴角。 刑川垂眼,“所以,多看看我,不要把我放得那么远。” 裴言听到自己心跳声特别大,他鬼使神差,手往下移,伸进单薄病号服里,贴在刑川胸膛上。 手心下,刑川的心脏快速鼓动,同他频率类似。 刑川离开他点,低下头时,裴言也仰起了脸。 刑川一边和他接吻,一边在他身上摸着,把他鞋子和外套脱了,托着他双腿把他抱上床。 裴言含糊地说了声什么,刑川没有仔细听,继续着急往下亲,裴言就用了些力推开他。 “这里是病房。”非常有道德底线的裴言瞪着他。 刑川不听,“没事,这是我的专用病房。” 意思是病情稳定状态下,不会有外人来打扰。 可裴言还是不同意,他拢了拢自己被弄乱的发,往床下爬。 刑川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我现在就要出院。” 裴言无奈,“你不要闹了。” 他转过身,安抚性质地抱住刑川的头,顺着往下摸他的脊背,“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我会好好调整自己,”裴言顿住,终于把主语从他人替换成了自己,“我会努力给你幸福。” 刑川呼吸急促起来,他拉下裴言衣领,却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只单纯地和他相贴,亲吻。 仿佛怎么都不够,但却已经满得足够了。 “我很期待,”刑川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抱住他的大腿,脸埋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期待你。” -------------------- 近乎于表白了吧(*'i‘*) 书里裴裴圣诞节求婚成功,书外平安夜他们又暗示性地互通了心意,真的好巧啊~ 宝宝们也平安夜快乐('‘) 第57章 限时标记 助理对照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坐电梯到六楼,敲响了房门。 过了两三分钟,门才被从内打开,助理本以为会看见自己老板的那一张冷脸,却不想门内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高大alpha。 alpha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微湿,只穿了一条长裤,上半身赤/裸,精壮的身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左手甚至已经替换成了机械手臂。 看起来很不好惹。 “不好意思,”助理错愕地仰头看了他会,怀疑自己走错了,但对照门牌是这里没错,试图透过缝隙往门内看,“裴总在这吗?” 刑川顿了下,回头往屋内望,尔后转头对助理说:“嗯,在的,怎么了?” “我来送东西,”助理抬手,将手里的袋子提给刑川,“里面是裴总的抑制环和药。” 刑川接下,礼貌笑笑:“谢谢,辛苦你跑一趟。” 刑川关上门,擅自从袋子里拿出药盒看了看,这次药盒上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市面上常见的腺体营养素,通常作为保健品使用。 卧室内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团,刑川将袋子放下,伸手去拉被子。 裴言顺着力道转头,睡眼朦胧地看向刑川,嗓子沙哑地问了句,“怎么了?” 裴言的头发被他自己睡得很乱,发丝凌乱地铺在枕头上,他用厚实的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肯露出上半张脸。 刑川晃了晃药盒,“腺体不舒服吗?” 裴言从被子里探出只手,把药盒抓到面前看了几眼,“没有不舒服。” 身上每一寸肌肉都透着酸痛,裴言迟缓地转过身,想要坐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只能继续躺着。 “这几天信息素放出太多,”裴言解释,“我的腺体再生信息素能力比较弱,所以需要吃点药平衡一下。” 刑川短暂回想,他做得确实有点过分,裴言又对他太过纵容,根本就没有叫过停。 刑川单手捏住裴言的后颈,又移开了些,俯身亲了亲他的腺体,“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 裴言身上温度有点高,降不下去,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又被影响到进入易感期了,事到如今,他却还在说:“没事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裴言有个孩子,刑川想,裴言一定会把孩子宠坏的,宠成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比他小时候还要恶劣几分。 但如果那个孩子长着裴言的脸,原则随机而动的刑川立刻倒戈,哪怕是小魔王想必也相当可爱。 刑川伸手,把他额发往后梳,用手背试他的体温,好在体温没有过高。 刑川放下心,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抑制手环,将它扣在裴言手腕上。 手环“滴”一声亮起绿灯,帮助裴言控制住腺体,不让信息素四处乱散。 攒了些力气,裴言撑住身子坐起,靠在床头,动作缓慢地打开药盒。 刑川拿了瓶水,裴言说了声“谢谢”,伸手想要接过水。 刑川却没有给他,而是打开喝了一口,然后靠过来,嘴对嘴喂给他。 裴言可怜匮乏的两性知识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操作,他面红耳赤地咽下药,挡住刑川的脸,“可以了。” 刑川将只剩下一格的矿泉水瓶放下,还想说什么时,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裴言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刑川。 刑川看见屏幕上跳出的信息,挑起一边眉,“怎么了,不回吗?” 是晚上准备见的合作药厂老板,这位新上任的老板做事非常仔细,每逢见面前,一定要问候裴言。 总归说的都是一些寒暄话,裴言回完消息后,抬起眼,发现刑川还在看着他。 第66章 “看头像,他应该很年轻?”刑川伸手搭在裴言腰侧,状似随口问。 裴言“嗯”了声,“药厂老厂长去年卸任,把厂子交给自己儿子管理了。” “他人怎么样?”刑川玩他的发尾。 裴言不知道刑川为什么突然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那么大兴趣,但不管刑川问多么奇怪的问题,他都会回答。 “挺好的,工作很努力的一个男生,长得也不错。” 刑川手往下滑,从他的衣领口伸进去,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裴言的衣领口被他撑开了些,露出布满/痕/迹/的锁骨。 裴言不由自主往后靠了些,靠在身后人的怀里,被子从他腰腹处滑下,他没有/穿/裤/子,所以有点羞赧,伸手拉了一下被子角。 他现在身上除了自己的信息素,还散发着醇厚的白朗姆酒味,从每一寸的皮肉深处。 “他有对象了吗?”刑川的问题越来越奇怪。 “没有。”裴言诚实回答。 “下次我让你们认识一下?”裴言完全会错了意。 刑川咬着他肩膀,刚说了声“不要”,裴言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裴言这次没有看他,而是直接接了起来。 刑川侧头,看了他会,裴言专心地听手机对面的人说话,完全没有在意到他的目光。 刑川手更往下,裴言才侧目看了他眼,用口型叫他不要乱动,尔后出声对着手机说了声“可以”。 刑川假装看不懂,裴言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握住他的手腕,蹙着眉头,呼吸变快了些,没有出声。 过了会,他张开了嘴,头往后仰靠在刑川肩膀上 却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 刑川轻声笑,“怎么不回话了,这样不太礼貌吧?” 环在裴言手腕上的手环很好地控制住了他的信息素,裴言只能闻到刑川身上的味道,但这也让他脑子更加昏聩,一度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刑川用拇指擦去他下巴上的水,抽走他手里早已息屏变黑的手机,随意扔在了一边。 …… “你等会什么时候走?”刑川收起吹风机的线,弯腰塞进柜子里。 裴言坐在床头边,闭了下眼,像是不太适应光线,抬起手臂遮了一下。 他脑子很混沌,勉强在角落里找出一点理智,“吃完午饭就走。” 刑川看了眼时间,“你先睡一会,等吃饭我叫你,吃完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裴言习惯性拒绝,“我自己去就可以,带了司机。” 刑川没有回应,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裴言直而呆愣地看了他会,终于觉察到他的不乐意,只能改口答应。 裴言重新腰酸腿软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留给刑川一截发尾看,埋进被子里不久就重新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外面天光大亮,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裴言坐了会,才慢吞吞下床穿衣服。 走到客厅,才发现刑川还在,正从小厨房里端出菜,裴言总觉得刑川似乎打量了他一番,但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看的。 “怎么自己做饭了?”裴言在桌边坐下。 “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刑川绕过来,自然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裴言吃得很慢,吃一口就要停一会,刑川盯着他的动态,询问:“嘴巴里不舒服吗?” “啊?”裴言摇头,“没有。” 刑川不相信他,走过来压住他嘴唇,让他张嘴。 裴言挣扎了会——虽然对于刑川来说这种反抗约等于无,还是张开了嘴。 “喉咙有点发红,”刑川放下手,“等会我拿点消炎药。” 裴言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娇气,但是要是直接拒绝刑川,估计也是无济于事,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顺从。 吃完饭,裴言回房间简单收拾行李,陈至给他打了电话。 裴言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门外,刑川正坐在沙发上,应该没有关注到这边。 他走到门口关上门,才接通了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你那么多天没回来,是不是成功了!”陈至激动地问。 “……有一点成功吧。”裴言支支吾吾。 “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有一点是什么意思?” 裴言微微笑,“他肯让我追他了,只要我努力改变自己,达到他的标准,会有机会的。” 陈至满头问号,“刑川和你直接这样说的?” 裴言想了下,坚定地“嗯”了声。 陈至沉默,陈至暴怒,“你给我快点回来!” 裴言还以为是陈至想他了,哄着他答应,挂断电话,身后房间的门正好被推开,刑川站在门口问:“好了吗?” 裴言提起箱子说“好了”,刑川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揽住他肩膀出门。 在车上,裴言可能是真的太累了,没多久就昏昏欲睡,刑川找了条毯子把他包住,抱在自己怀里。 裴言一路睡到下车,被刑川轻轻摇醒,他睁开眼,发现窗外的景色不再是单调的荒原。 裴言没有动,抱住刑川,靠在他怀里不肯起身。 刑川低头,裴言的呼吸轻热,呼在他脸上发痒,他慢慢地啄吻他的唇,突然出声:“裴言,不要和他单独去吃饭。” 裴言愣住,没想到刑川听力那么好,“你听到了?” “不许去。”刑川强硬地重复了一遍。 裴言失笑,坐起身,捧住他脸亲,“知道了,我不去。” “标记已经没有了,”刑川用食指抬起他下巴,磨蹭他的嘴角,“下次再帮我咬一个。” -------------------- 刑哥说不要单独一起去吃饭的对象是药厂新厂长,不是陈至_(:3」∠)_当时两人靠得近他就听到了,所以很有危机意识地打断他们了 第58章 浅尝辄止 裴言特地给陈至带了一瓶蒙哈榭,陈至惊喜地接过,哇哇叫了半天,开心地叫阿姨去把酒打开。 阿姨醒好酒,端着盘子把酒送到陈至房间,白葡萄酒特有的果味芬芳和酸甜味在房间内缓缓弥散。 陈至晃了晃高脚杯,金黄酒液里冰块轻撞杯壁叮当作响,“给你。” 裴言却没有接,“今晚我不喝。” 陈至眼睛一瞬就睁大了,“为啥,你戒酒了?” “没有,”裴言打开柜旁的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刑川今天在家,我带酒气回去不好。” 陈至眼睛睁得更大了,几乎惊悚地看着怡然往地毯坐下的裴言,“他不应该还在基地吗?” “他上次任务立功,军部提前把他调回首都区了。”裴言掩去了刑川任务受伤的事情。 陈至靠在几台前,喝了口酒,“那你就这样心甘情愿被他管,他在你就一口酒都不喝了?” 裴言为刑川解释,“他没有管我,只是酒气不太好闻,我不想让他闻到。” 陈至不买账,“他自己信息素都是酒味的,有什么好闻不得酒味的。” 裴言无奈地看着陈至,陈至放下酒杯,蹲下身两手捏住他肩膀,使劲摇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你顾忌过谁啊?还不都是他们看你的脸色讨好你。” 裴言被晃得头晕,只一昧重复“还好吧”。 毕竟他和刑川不是商业合作关系,刑川没有从他身上得到利益的欲望,自然不必来讨好他。 这显然不是陈至想从他嘴里听到的话,他变了脸色,拧眉严肃道:“你不觉得刑川很坏吗?” “他和你联姻,又不保持应有的距离感,诱惑你动心,却不给你明确答复,还要拿标准吊着你,很可怕啊,你快和他离婚!” “他不坏,”裴言对刑川的事格外敏感,回答都快了起来,“他是很好的人。” 陈至停手,眯眼怀疑,“他对你说的标准是什么标准啊?” 裴言坐正,“他说他喜欢黏人爱撒娇的。” 陈至听到这与裴言性格截然相反的标准,冷哼一声,“那我还喜欢有钱眼瞎,一门心思只想给我钱花的。” 裴言愣住,安静几秒,正经开口问,“你缺钱了吗?我给你一些吧。” 陈至感觉他彻底没救了,松开了手,“我应该想到的,能和顾明旭做朋友的,会是什么好人。” 裴言不认同,轻拍他肩膀,“陈至,我是成年人,有抵御风险的能力,你不用为我担心。” 陈至看了眼裴言,他现在只穿了件很普通的灰色毛衣,随意坐在地上,连姿势都没怎么注意,冷淡的眉眼间却天然有一种上位者的随性坦然。 这份淡然成熟的气质需要经年累月的权力金钱滋养才能养出,所以陈至才一直学不像。 陈至也明白,可他还是有点护崽子的心态,即使裴言足够强大,不需要他的保护,“可是……” 裴言笑笑,拿起另一杯酒,和他碰了个杯,打断他的话,“我今晚为你破例,就喝一杯,再多没有了。” 第67章 陈至不说话了,低头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完,又重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陈至独自喝了大半瓶,裴言就叫阿姨把酒封回去,不再让他继续喝。 陈至不大高兴地闹,裴言只说:“浅尝辄止就好。” “我没见你有浅尝辄止的样子。”陈至意有所指。 裴言的意志力和理智在刑川面前不堪一击,面对刑川,他一向是一醉方休。 裴言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很快接起来。 陈至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看裴言右侧下半张脸被手机冷光照亮,明暗分界,更显鼻梁挺翘。 他垂眼听了会对面说话,眉眼温柔地舒展开,“我等会就回来。” “没喝酒,没有难受。” “不用接,带司机了。” 裴言连说了好几个“不要”,可他的拒绝似乎全无用处,因为陈至最后看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等你。” 裴言挂断电话,陈至伸出食指,指向他未来得及息屏的手机,“刑川?” 裴言点头,陈至仰头往后靠,摁住额角,“现在才九点半。” “好强的手段,难怪你被他抓得死死的。”陈至自愧不如。 毕竟大校伏小做低,甘心当保姆司机,还是难得一见。 半小时后,裴言又接了个电话,起身和陈至道别。 陈至不大情愿地说了声再见,等裴言关上房间门,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缝露出只眼睛往下看。 刑川正打开副驾驶门,裴言弯腰要进去时,被他拉住了胳膊。 裴言就停住了,站直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平直。 而刑川却微微笑着,和他说了句什么,裴言看上去很为难,因为陈至看他就这样干站了一分钟。 尔后裴言很快地抬脸,亲了刑川的脸颊一口。 “……” 陈至趴在窗台上,对这扑朔迷离捉摸不透的情形眯了眯眼,怀疑自己刚刚喝多了酒,出现幻觉了。 刑川受伤的事只有裴言一人知道,可他被调回首都区的事,已经广泛传播。 刑润堂和周清尤为高兴,不为刑川获得了多少荣誉,只为了他的安全。 此后不出意外,刑川应该会常驻首都区,这也意味着裴言即将要和他开启长期的同居生活。 可裴言没有把握,他目前展现给刑川的一面,都是经过他筛选的一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面必然也会逐渐暴露。 这像达摩克利斯剑,高高悬在他的头顶,不知哪天会骤然落下。 可裴言却不想逃离,甘心等待被审判的那天。 车厢内昏暗温暖,裴言却不知道怎么开起话题,沉默间,他对着窗外的车流发起了呆。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搭了一下,转头时,刑川手背顺势贴了下他的脸。 “真的没喝酒。”刑川检查完,放下了手。 裴言腺体功能现在正在慢慢恢复中,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对信息素越来越敏锐。 特别是刑川的。 裴言闻到他身上淡而好闻的信息素,脸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让他没有喝酒,心潮也莫名随之澎湃,失却了思考的能力。 “喝了一杯。”裴言诚实地坦白。 “一杯不多。”刑川很宽容地说,在等红灯间隙里,给了他奖励,靠过来和他贴了下嘴唇。 刑川最近忙,留了些胡茬,轻轻地扎到了裴言的脸。 下车时,裴言还有点没缓过来,亦步亦趋跟在刑川身后。 没走几步,刑川回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向后伸手,“要牵吗?” 裴言低头看着面前这只近在咫尺宽大有力、长着薄薄枪茧的手,手往前,碰了一下他手心后又想退回,却被紧紧握住了。 于是两人就像普通的爱侣一样,手牵手进了家门。 这在之前,裴言从没有敢想过,哪怕在最青春意动的十几岁。 十几岁的年纪里,他长期和手术、药品、实验打交道,没有保持过任何健康的亲密关系。 他对刑川的妄想就特别空洞,从没有在刑川身边插/入自己身影的欲望。 但他现在特别想,和刑川展开普通、正常、健康的关系。 回到房间,裴言还没脱外套,就抱住了刑川,把脑袋贴在他胸膛。 刑川说喜欢黏人的,他就变得心安理得,想要拥抱就拥抱,想要亲吻就亲吻,真的黏人了不少。 “我要去洗澡了,”刑川揽住他腰,用开玩笑的口吻暗示他,“你要一起吗?” 裴言犹犹豫豫地直起身,脱离了他的怀抱,“你先去洗吧。” “真的不一起吗?”刑川再次发出邀请。 裴言却不跟他对视,在基地里他们实在太过无度,刑川出院改为在宿舍里休养,可根本没有休息到。 裴言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两人一睁眼就开始,甚至他闭眼时候可能也没有停止。 在得知刑川领取计生用品都是登记在册后,裴言决定要把这段记忆彻底从自己脑海里清空。 裴言摇头,坚定地拒绝,“不要了。” 刑川只能遗憾退场,独自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走出浴室,发现房间里没有裴言的身影,放在床上的手机亮起,刑川拿起一看,发现是陈至发给他的消息。 “谢谢大校的包,我已找人送回,无福消受。(微笑黄脸)(微笑黄脸)(微笑黄脸)(玫瑰)” “我坚定站在裴言这一边,休想贿赂我!(托腮黄脸)(托腮黄脸)(托腮黄脸)(白眼黄脸)” 下一秒,陈至的信息又到了,“对不起,最后一个表情误触了~(玫瑰)” 刑川失笑,并没有在意,“不用送回,我送你包是因为你是裴言朋友,只为了你开心,没有其他意思。” 过了几秒,陈至发送了一张他们聊天的截图,并附言:“呔,道行好深的狐狸精!” 这两条信息被迅速撤回,换成了:“(玫瑰)刚刚发错了,大校没有看见吧。” 刑川善解人意,“没有。” 正在这时,房间门口响起声音,刑川抬头,看见裴言走进门,面色凝重。 裴言走到他面前,站定,“你想进阁楼吗?” 阁楼密码锁新增了四条试密码记录,正好在门锁即将锁定延长时间时停下了。 “嗯,”刑川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自然地回,“我有一些杂物,想放进去。” 阁楼门前确实堆了些杂物,裴言神色缓和了许多,“我帮你放进去了,想要拿什么和我说,以后不许去那。” 说完,裴言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纠结中伸出手,捏住了刑川的袖子角,软下声音,“不要去阁楼了,好不好?” 裴言磕巴,“求,求你。” -------------------- 裴言阁楼藏品+10086,感谢榜一刑大校打赏 第59章 密码锁 裴言偏过脸,刑川身子向侧边歪,目光追随他,隐隐笑着问:“是在撒娇吗?” 裴言想叫他闭嘴,哪怕是他也知道不能在对方刚刚做出这类行为之后问这样的问题。 裴言微微转回头,和刑川的视线触上,很快再次移开目光,直接选择否认,“没有。” 刑川握住他手腕,裴言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被拉到刑川膝盖上坐下。 面对面的姿势,让裴言无法再将目光从刑川脸上移开,刑川用手背碰他的脸,尔后换成指腹。 “嗯,没有撒娇,你平时说话就是这样的。”刑川笑。 裴言很是苦恼,现在如果反驳刑川,会让他自相矛盾,可承认下来只会更糟糕,于是他干脆地发起了呆。 刑川却继续冒犯地问:“怎么不说话?” 裴言低头,睫毛缓慢地眨了两下,“不要拿我取笑。” “没有取笑,”刑川轻轻拉过他的脸,靠近亲他嘴唇,“我说的是真话,你平时和我说话,听起来就是这种感觉。” 裴言迟钝地思考,没有羞赧,反而想问刑川,那他算不算达到了其中一个标准? 可他还没鼓足勇气开口,刑川先他一步提出了更难以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不想我进阁楼,里面有什么?” 裴言的身体在他手心下僵硬了一瞬,刑川握住他的腰,顺着腰侧摩挲,裴言也没有察觉。 沉默少时,裴言做了他最擅长的事——强硬地装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不用的杂物。” “那为什么我不能进去?”刑川慢吞吞地看着他的眼睛。 裴言同样盯着他,浓黑色的眼珠沉沉,耐心告罄,反而质问,“你为什么不听话?” 他的眉头皱紧压低,嘴唇细微抿起,连愤怒都克制。 他的视线自上而下,视角原因,刑川有种被他睥睨的感觉。 刑川愣住,没有马上回答,继续盯着裴言看了几秒,轻轻勾起嘴角,“好的,我会听话。” 第68章 裴言慢慢松开眉头,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像奖励他乖般,凑近亲他的嘴唇。 裴言的嘴唇和他主人完全不同,很柔软温热,小心地贴着他的下唇磨蹭。 刑川完全没有回应,变成了裴言专属的人偶玩具,裴言完全不介意他的无作为,亲了会就一边贴着他嘴唇一边脱去了外衣。 刑川这才动起来,搭在裴言腰侧的手向上,抚过他的背,按住他后颈处的腺体。 裴言呼吸重了些,直起身,拇指插/进刑川嘴里,命令,“张嘴。” 刑川抬眼看他,顺从地张开嘴,伸出舌头,和他唇舌交缠。 裴言喜欢他的乖巧,喜欢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只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裴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没有什么阻碍地就把刑川推/倒/在/床/上。 “怎么不说话?”裴言骑在他腰侧,利落/抽/下皮/带,随手扔在床下,用刑川问过他的问题回问。 刑川仰躺在床上,手隔着裤子布料贴在他大腿侧,漫不经心地笑。 他笑起来时,裴言会感受到身/下轻微的颤/抖。 “真会撒娇。” …… 裴言实际上每次都很吃力,但他不愿意被看出来。 刑川手从他的小腹慢慢上移,停在肚脐上方几寸位置,点了点那颗凸起来又凹下去的小痣。 裴言目光无焦点地看了他会,闭上眼又睁开,很痛苦的样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想移开他的手。 刑川顺着力移开手,转而掐住裴言尖尖小小的下巴,看他黑漆漆的眼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裴言垂下眼,模糊地发出一些音节,刑川仔细听了半天,才听出他说的是:“没有乱想。 ” 且语气理直气壮,仿佛一切不对都是刑川的,他压根没有任何问题。 察觉到刑川的情绪变化,裴言拨开他的手,抱住他的腰,还是愿意哄哄他,“不是想要标记吗,怎么不靠过来些?” 刑川不说话,裴言仰看着他,淡淡笑了笑,在他耳侧说了句话。 刑川眯眼看他,裴言还是笑,朝他勾勾手指,“好了,乖乖,过来我咬一口。” …… 高承朗前段时间被队伍派走出任务,周五下午才调回首都区报道,从机场回军部路上,他顺路绕到平山和刑川碰了个面。 “你要这个做什么?”高承朗拿出一个小黑盒子,这里面是专用的高精度电子解密器,一般人日常没有机会用到。 刑川打开盒子,检查里面仪器,懒懒散散地回:“因为不想做糊涂蛋。” 高承朗挠头,他听不懂,但刑川总归是有正经用途需要用到解密器,他便不再多问。 回到首都区的刑川看上去状态不错,高承朗听说他的综合成绩已经接近之前的水平,很是为他高兴。 “结完婚就是不一样啊,爱着家了,之前有调回首都区的机会你可都拒绝了。”高承朗调侃他。 刑川检查完合上盖子,“可惜他不爱着家。” 高承朗暧昧一笑,开玩笑道:“毕竟人家做生意忙,不爱着家没事,会回家就好了。” 说完,他突然身体僵硬,视线越过刑川,眼神发直地向上看。 刑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看见裴言眼睛微微睁大地站在楼梯拐角。 裴言明显刚睡醒,脸不像平常一样苍白,而是泛出些许血色,身上套了一件过大的明显不是他自己的睡衣,下摆盖住了腿根。 他没有穿裤子,连鞋都没有穿,双腿笔直修长,光脚踩在台阶上。 裴言扶着楼梯栏杆,也愣住了,干站几秒后,镇定地不回身往上退几步,退回上一层楼梯,“高副官。” 这不是在家嘛! 高承朗张了张嘴,尴尬得发不出声音。 小腿侧传来轻微的疼痛,被人踹了一脚,他立刻收回视线,看向刑川。 他撤开目光的同时,楼梯处响起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我送送你。”刑川把盒子塞进桌下,站起身。 高承朗懵懵站起身,跟在刑川身后,还没来得及感慨什么,就看见他颈后腺体上的咬痕。 咬痕已经结痂,刑川没有遮挡的意思,明晃晃地招摇过市。 高承朗惊异,顷刻间头脑中起了猛烈风暴,以至于让他不仅小腿疼,脑袋也开始疼起来。 按照刑川和裴言的体型来说,不应该啊。 高承朗拧眉,面色沉重到快要落到地上,神情几经变换。 “……大校,你们感情真好。”他终于把感慨从混乱的大脑里送到嘴边发出。 刑川送他上车,手按在车门边,没说什么,只对他随性一笑。 送完高承朗,刑川回到客厅,裴言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外套黑色毛衣,袖口挽在小臂,利落干净。 刑川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过来要抱他,裴言往侧面躲了一下,警惕地问:“高副官走了吗?” “已经走了。”刑川回答完,又把脸凑过来,还是被裴言挡住。 “有客人怎么不告诉我?”裴言板脸问。 “意外,本来他送完东西就要走,不久留。”刑川摊手,表示自己不会再随意对他动手动脚。 裴言简短地“嗯”一声,没有在这件意外事情上多纠结,低头在手机上看了眼时间,“我去上班了。” “我送你?”刑川提议。 可裴言冷漠拒绝,“不用。” 刑川微微歪头,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裴言却产生了强烈的愧疚感,他看了刑川几秒,抬手碰他的脸,“太麻烦了,你在家多休息会,我今晚早点回来。” 裴言已经做好接下去继续和刑川来回磨的打算,但他今天却意外地没有坚持,“好,我等你下班。” “现在可以抱了吗?”刑川笑问。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裴言往前,抱住刑川,仰脸亲他的下巴和嘴角,当做出门前的安抚。 看着裴言的车子驶出大门,刑川悠闲地吹着口哨,从桌子下推出箱子。 他进到房间,先把箱子放在一边,打开电脑,在键盘敲击几下,屏幕上弹出黑底白字的终端界面,扫描结果在上面飞速滚动。 不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漏洞,刑川打开手机,看了眼裴言实时位置,小黑点正在东环路上。 他的目光回到电脑上,指尖轻点,敲下一行命令,从三层到顶楼的摄像头指示灯熄灭一瞬又亮起,后台却仍显示“正常在线”,循环播放他准备好的楼道无人视频,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刑川端起电脑和箱子,直奔阁楼。 破解密码需要一段时间,刑川却不着急,有条不紊地连接好仪器,将小探头贴到密码锁处。 密码锁立刻发出“嘟嘟”声,全部数字一齐亮起,闪烁两下后又暗下。 刑川确认接入成功后,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开始破解。 随着时间流逝,密码锁依次亮起数字,直到正确的六位数密码固定亮起。 刑川留心看了一眼,后四位密码格外熟悉,他研究片刻,猛地发现那是他生日数字。 他一时愣住,门锁密码已经解开,可他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有往下摁。 刑川靠在门边,冰凉的触感叫他理智。 裴言有点小秘密很正常,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逐渐走上了正轨,如果被发现,刑川不知道他们关系会走向何方。 可那四个数字一直不断地侵扰他,良久,他还是摁下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缓缓向外打开,迎面却没有预想中的尘霉味,反而浮动着一股淡香。 刑川走进阁楼,房顶有点低矮,所以阁楼光线暗淡,角落里堆了些杂物,看上去和普通阁楼没有什么区别。 刑川转头,两面巨大的玻璃柜展示在他眼前,特别是床侧那面,他走近,里面展览的都是一些看上去没人要的东西。 普通的钢笔、蜷缩成一团的领带、被使用过的手帕、半新不旧的校服。 刑川越发困惑,开始怀疑自己小题大做,实际上就如裴言所说,阁楼里面只是放了些杂物。 他蹲下身,在最底层找到了一张饭卡,饭卡已经褪色,需要努力辨别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高二十二班 刑川。 刑川脑子轰鸣一声,耳畔嗡嗡作响,全身血液奔流逆行,心脏随之剧烈收缩张开。 他想到高中时,裴言那张苍白冷淡的脸庞,面对着他,眼神冷漠。 阁楼里的气味也变得更加鲜明,刑川终于辨认出来。 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 突然发觉平山别墅简直是裴裴自己做的刑川痛楼_(:3」∠)_ 第60章 暴露 陈至的黑发根长了一小截出来,在浅色头发上格外突兀,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不回头地问:“你觉得我要不要再去补染下发根?” 第69章 陈至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头,发现裴言正低头看手机,注意力完全没有在他身上。 他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房屋内外的实时监控,特别无聊,也不知道裴言为什么看了那么久。 “你怎么不理我?”陈至说一个字就推裴言一下,裴言关上手机,无奈地回:“去补一下吧,卡里还有钱。” “你陪我去,”陈至真实目的暴露,“你结婚之后,时间都被刑川占走了。” 说到刑川,陈至就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讲,“怎么回事,你今天又一股味知道吗?我是beta都闻到了,你不要被他美色诱惑了啊!” 裴言沉默不语,他那张无表情冷冰冰的脸太具有迷惑性,陈至起初以为他在认真思考,几分钟后发现他不过是在发呆。 “喂,喂!咋了?”陈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言回过神,微微偏头看向陈至的脸,“要是告白的话,你知道需要准备什么吗?” 陈至表情扭曲,“发生了什么,你怎么都跳到这步了?” 裴言直长的眼睫微微下垂,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我想和他正常开展关系。” 陈至一时愣住,他还从未看见过裴言露出这样的表情,温润而柔和。 他也从没有听到裴言说过,自己希望得到什么,刑川是第一个。 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万一他拒绝你了呢?”陈至问。 裴言睫毛颤动了一下,那一点微弱的柔弱消失殆尽,只余下无波无澜的沉静。 他神情淡淡,目光从桌上的手机扫过。 “拒绝也没关系,”裴言平静地说,“总会答应的。” 陈至噤声,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裴言又很及时补充:“只要我努力的话。” 陈至更说不出话了,他怎么忍心和裴言解释,感情并不是努力就能拥有了呢? “……挑一个特殊时间,买束花吧,没有人不喜欢花的,然后真诚地提出交往请求,应该就可以了。” 裴言每日通勤路上,滨湖旁就有一家规模很大的高端花店。 可他之前路过,车子都没有停留,直接开过花店,从未停驻。 陈至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实际上对于告白,裴言现在还没有付诸实际的勇气,只敢私自想象。 但是再次路过花店,他的车速就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在路边。 裴言下车进店,花店员工及时过来接待他,倒上茶水,站在一旁询问他的喜好和要求,还耐心地为他一一展示花材。 裴言对花并不了解,花在他眼里只有颜色的区分,但他还是认真地听店员讲解,进行挑选。 主花定的还是重瓣百合,叠加几支天鹅蝴蝶兰和剑兰做点缀。 花艺师慢条斯理修剪花枝、包花材时,拐角一个员工正好抱着一束包好的厄瓜多尔玫瑰花桶经过。 裴言目光被那道艳丽张扬的红色吸引,店员立刻向他介绍,“那是厄瓜多尔自由女神玫瑰,一共99支,这款玫瑰花型漂亮,花色浓还少刺,非常适合送给爱人。” “这样一束只要13140元,先生喜欢也可以订购噢,只需要提前一天预定,花材第二天就会空运到店。” “如果想要更大呢,我们也可以提供的,像之前我们有位客户为婚礼订了999支,非常浪漫,我们还会派专人运输到场。” 裴言接过包好的百合花束,他一向不喜欢这类明艳型的花朵,但听到店员说适合送给爱人,他便犹豫起来。 恋爱、婚礼,听上去离他都很远。 正常人水到渠成就能做成的事,在他这却格外艰难。 但最后他还是加了花店微信,表示有需求会再次订购。 裴言把花放进副驾驶座,突然想到送花的各种含义,有点后悔,想掉头回园区,把花藏进办公室里。 但是他没有其他心思,裴言缓慢系上安全带,心想,送花不只有表达喜爱的意思。 今天,他也不准备表白,表白需要更慎重一点。 裴言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开车前再次打开手机看了眼监控。 刑川应该还在房间里,走廊和楼道都没有他的身影,厨房里厨师已经做完菜,正在做最后的摆盘。 如果刑川问起花,他就说路过被人随便拉住送的好了。 四十几分钟后,裴言把车停在了别墅铁门口,没有开进去。 他还需要做一些缓冲,裴言抱着花,慢慢往门口走。 一到饭点,别墅员工就离开了主楼,别墅变得很安静。 裴言没有在楼下看见刑川,他也没有多想,继续往楼上走,站在房间门口紧张半天,捧着花敲门,没有人回应。 他犹豫,直接打开房门,却发现里面也没有人。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起,裴言叫了几声刑川的名字,房子里空荡荡的,连点回声都没有。 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裴言脸色变得苍白,他站在楼梯口往上望,楼上没有开灯,黑漆漆的,黑洞般。 就这么呆呆站了几秒,他提步往上走,没有开楼梯灯,上了两层后,黑暗中出现一点暖黄光亮。 那是阁楼,阁楼的门开着。 裴言脚下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勉强稳住了,手握着栏杆继续往上走。 裴言绕过门口散乱的仪器,轻轻推开门缝,瞬间僵硬在了原地,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 “啪嗒”一声,满束百合坠落在地,脆弱的剑兰花瓣四处散落。 刑川捏着那张褪色的饭卡,缓缓回身,看见他没有慌张或者惊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深沉地盯住他,“裴言。” “这些是什么?”他问。 一股凉气从心底窜起,顺着脊椎游走全身,裴言呼吸停顿,退后一步,却绊到了身后仪器,发出刺耳摩擦声。 宣告他的卑劣败露得彻底而惨烈。 刑川视线随着声响下移,看见躺在地上的花束,笑了笑,“你还买了花。” 很普通的话,听在裴言耳里却变得异常刺耳,他用力呼吸了几次,僵硬地走进阁楼,停在刑川对面几步远的地方。 裴言沉默半天,才颤抖声音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刑川低头,摆弄手里自己的饭卡,“我不进来,还看不到这么有趣的东西。” 他还笑着,指间夹着饭卡像捏着他确凿的罪证,低声问,“裴言,你怎么捡我的东西呢?” 裴言眼睛刺痛,他怀疑刑川想说的实际上是——裴言,你怎么偷我东西呢? 你跟踪我了吗? 装了那么多微型监控,是为了监视我吗? 你怎么不像个正常人? 裴言的脸在灯光下,变得白惨惨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听见自己细微地说了声“不是”“我不是”,胃里就开始翻涌绞痛,再说不出更多。 刑川举起饭卡,让他看上面的字和照片,“这不是我的吗?上面写了,刑川,我的名字。” 裴言视线动荡,他什么都看不清,只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 刑川看着他,像在审视他,凝着他的眼珠不放,“裴言,你是不是喜欢我?” 刑川没有等他回答,已经笃定,不由轻笑,“你怎么这样喜欢人?” 是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那么多年,用那么低劣、恶心的方式去喜欢一个人。 裴言肩膀颤抖,一言不发,完全站不住,膝盖发软,歪斜地跪坐在了地上。 “裴言!”刑川神情刷地一下就变了,上前扶抱住他,“怎么了,被吓到了?” 裴言喘出声气,手撑在他胸口,想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软绵绵地靠在刑川怀里。 “没事的,我不介意,不要怕,”刑川焦急地捧住他的脸,语气柔和,“你和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裴言耳畔嗡鸣,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能看见刑川嘴唇在开开合合。 他虚虚地伸手向柜侧扶住,从刑川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俊秀冷淡的侧脸,漆黑的眼珠失焦动荡,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定在了他脸上。 裴言往柜台面上靠,刑川手从他背后下移,控住他的腰,让他不至于滑落下去。 “……是,我是喜欢你,”裴言表情空白,反应很迟钝,愣许久才继续往下说,“很早就喜欢了,可是我是……” 疯子?变态? 裴言停顿,他不太能接受用一些不好的词放在自己身上,“我经常偷你的东西,我不想这样做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老是偷偷看你,尾随你,偷拍你,安监控不是为了安全,是我想时时刻刻监视你。” 裴言以为自己克制冷静地说完了全部,但是刑川叫他名字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身下的柜子也随着发出“搁楞搁楞”轻微碰撞声。 他没有勇气去看刑川的表情,头垂得很低,刑川却要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 第70章 刑川对他笑,裴言认不出那是什么笑,只觉得讽刺苦涩。 “还做了那么多,我都不知道,”刑川摩挲他的嘴角,“那么喜欢我啊,小变态。” 裴言身体一瞬紧绷,脸又白了几分,他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神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你接受不了的话,可以走。” “我不会拦你,以后也不会做这些事,不会打扰你,你放心。” 刑川皱眉,放下手,尔后眉头缓缓舒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走了?” 裴言缓慢点头,甚至都不再颤抖了,异常地平和冷静,仿佛真的不在意般。 刑川站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 可在他迈出第一步的一刹那,刑川颈后刺痛,本能让他下意识做出格挡动作,但手腕却被身后人稳稳接住。 刑川回头,看见裴言手里握着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注射器,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麻痹感游走全身,瞬间他就被剥夺走了视觉光感。 “你居然真的要走,”裴言咬牙切齿,眼底泛起吓人的红,小声嘶吼质问,“你怎么能离开我!” 刑川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咕咚”一声,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倒在了皎洁的百合花束旁。 -------------------- 刑哥:互相好感度百分百,成功看到了老婆的特殊cg!接下来我们互表心意就可以打通甜蜜结局,噢耶!咦,老婆怎么那么紧张,一直抖,好可爱噢,像小动物,逗一下,逗一下,逗一下……我靠!怎么触发特殊支线了,头好痛,我怎么倒下了?嗯,什么叫扑通扑通超刺激强制爱? 第61章 锁链 刑川没有晕很久,他实际上是被吵醒的,一睁眼最先看见的是倾斜的屋顶。 药效还没过,他的四肢没有力气,暖黄色的灯光有点刺他眼睛,刺得他脑袋一阵眩晕,不得不闭眼适应了下。 头顶又传来一阵噪音,刑川侧头看,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拷住,手铐连着锁链,链子另一端正被握在一个人手中。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骨分明,淡青色的血管沿着苍白手背蔓延,手腕上银色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刑川的视线再向上,看见裴言那双黑沉的眸子正居高临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醒了?”裴言俯身,似乎在观察他的状态。 刑川勉强集中精力回想,意识到自己被药晕锁起来了,不由失笑,倒没有多少恐惧心理。 他动了动手,锁链碰撞间发出声响,“怎么把我绑起来了?” 裴言紧紧拉着锁链,指节发白,“因为你不听话。” “明明……明明不用这样,”裴言肩膀又开始抖,他想遏制住,用力到脸微微皱起,“都是你逼我的。” 刑川看他神志不清的模样,想要抬起手安抚下,可用了几次力都没能抬起来。 他蹙眉竭力想要行动的样子却再次刺激到了裴言,裴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靠近他的脸,“你想做什么,想逃吗?” “想都别想!” 裴言的手冰凉,这股凉意渗透进刑川的肌肤,他下意识想后退躲开,直接被更强硬地掐紧制止。 “我不逃,我就在这,哪里都不去。”刑川把自己身体完全摊开。 “你最好就是这样想的。”裴言轻声威胁。 裴言靠得他很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刑川闻到他身上控制不住散出的信息素味,视线定在他脸上几秒后,慢慢往下移到嘴唇。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刑川垂眼,嗓子有点沙哑地问,“我感觉我现在有点热。” 裴言放手,直起身,“就是普通的alpha专用麻醉剂,不会伤害到你身体。” 刑川目光跟着他,“是吗?可我感觉心跳也好快。” 裴言一声不吭,把锁链拷在了床头,低头看了看,感觉唯一的发热源只有刑川身上的衣服,于是伸手想解开他衣服。 裴言是从衣领下的第一颗扣子开始解的,刑川胸膛起伏得厉害,解到最后一颗时,裴言指节碰到了腰上的皮带扣,刑川屈了下腿。 他没想到麻醉剂那么快就消耗得差不多,慌张了一瞬,停下来警惕地看向刑川。 床是单人床,空间有点狭小,刑川个子高体格大,睡起来很局促,他还有闲心开玩笑:“我现在动不了了,你想对我做什么?” “……想把你衣服脱下来。”裴言老实回答,握住他衣服的衣领,往下扒落。 刑川配合他抬手,方便他脱下,呼吸变快了一点,“然后呢?” 裴言把脱下的衣服叠好,放在枕边,又把空调往下调低几度,“这样你就不热了。” 刑川握住他手腕,“我身上还有一件,还要脱吗?” 裴言听见他嗓子沙哑得不行,握住他手腕的手心又滚烫,迟疑了会,倒了杯温水,送到刑川嘴边。 刑川喝了口,依旧握着他手腕,把他手腕握出一圈红痕,“你把我锁在这,就只做这些吗?” 裴言默默收回水杯,就着杯子,自己也喝了口,膝盖压上床,钳住刑川下巴,强迫他抬脸,俯下身亲他的嘴唇。 裴言强势撬开他的齿关,将水渡到他嘴里。 锁链发出互相碰撞的声音,刑川被迫呛了口水,身体往上动弹了一下,裴言以为他要挣扎,用力摁住他戴着锁铐的手,将两只手都压在头顶。 很快,刑川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麻痹的痛感才缓慢传来,裴言移开些,淡色下唇上一点猩红。 裴言将他嘴唇上的血用指腹抹开,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把你锁在这,是想让你学会听话。” “现在,闭嘴。” 刑川粗/重地喘/息,将被咬出血的下唇含进嘴里,顺从地闭上了嘴。 裴言满意了些,起身离开阁楼,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端着餐食盘打开门。 刑川坐起身,靠在床头,看他把盘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裴言把饭和菜拌了拌,舀起来吹凉后,才送到他嘴边。 刑川没有张嘴吃,神色莫名,有点惊讶,“你喂我?” 裴言点头,将勺子送得更到了些,示意他张嘴。 “如果我不吃,你还要用刚刚的方式让我吃下去吗?”刑川问。 裴言不悦地收回手,勺子碰到碗沿边,“叮当”一声。 “不会,那样不卫生。”裴言没有把食物嚼碎强迫另一个人咽下去的癖好。 “好吧。”刑川无奈耸肩,张开嘴。 裴言给刑川喂完了一碗饭,自己就着剩菜随便吃了点,开始收拾碗筷。 刑川很不忍心,看得心疼,“要不先放开我,我来收拾,收拾完再把我绑回去。” 裴言瞪他,“你别想耍花招。” 做完一切,裴言也不上床,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半天。 刑川以为他想做什么,耐心等着,直到裴言表情突然坚定了一瞬,刑川往床内侧挪,给他让出空间。 裴言绕过床尾,拉开展示柜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破旧的童话书。 裴言把童话书放在枕边,膝行着爬上床,却只是伸手抱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犹豫了好久才把脸埋进他怀里。 裴言身子柔软温热,头顶的发弄得刑川有点痒,把他心也弄得柔弱。 “干什么,”刑川低头,下巴碰到裴言头顶,“做了错事,就变成这幅胆小样子?” 抱着他的手臂颤抖了一下,然后抱更紧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刑川一直没有回抱他,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高中时候,我以为你讨厌我。” 裴言抬脸,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没有。”裴言小声说。 “特别是和你同宿舍的时候,你每天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间门关起来,看上去完全无法忍受和我在一个空间。” 所以,觉得自己冒犯到裴言私人空间的刑川决定搬走,并提前和裴言说了声。 当时裴言听完,只“嗯”了一声,就转回身继续趴在桌上做作业。 搬走那天,顾明旭来帮他搬行李,裴言反而翘掉了晚自习,提前回到宿舍。 顾明旭看见他就做鬼脸,“开心了吧?刑川住我屋去了,没人烦你了。” “顾明旭,可以了。”刑川制止他。 裴言抱着书,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穿过满地的行李,拉开自己房间门走进去,很快就把门合上了。 之后,他们再没有说过话,直到高中毕业。 “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刑川联想,“当时那么喜欢,我搬出去的时候,你会不会偷偷哭?” 刑川只是开玩笑一问,裴言嘴角却微微往下垂,让他瞬间紧张起来。 裴言眨眼,轻声说:“只哭了一小会。” 刑川顿住,没有再笑了,抬起手慢慢回抱住他,将他的身体贴近自己。 第71章 这时候,裴言反而变得更加坦诚了,“我不是讨厌你,我是不敢和你说话。” “为什么,”刑川问,“我没有很凶吧?” 裴言抱着他,谈起这些的时候,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泡在了冰冷的水里,时间一长,就失去了所有感官。 他就是这样压抑自己的,一遍一遍,把自己打磨成没有欲望的模样。 “你一直都好受欢迎,好多人喜欢你,”裴言讷讷地,没有情绪,“一想到和你关系好的人那么多,我就难受。” “和你做朋友有什么用呢?你朋友那么多,我只会是其中普通的一个。” “说不定,不只是普通朋友呢?”刑川诱导他想。 裴言没有想,“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要你想走,我就没有办法留下你。”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做出无事人的样子,牵起嘴角,温柔地笑,“不如现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没办法逃离。” 裴言抬起头,浓黑的眼珠盯住刑川的脸,仰起下巴去亲吻他。 裴言的唇有些凉,刑川甚至起了战栗,裴言伸手,从他的耳后摸到脸颊侧,舔他下唇的伤口。 “怎么办,事情变得那么糟糕了,”裴言翻身,跨坐到他身上,不允许他躲,气息发颤,“刑川,我怎么办?” 回应他的,是刑川的手,从他的腰侧滑进,掐住他嶙峋干瘦的肋骨,摁住他脆弱的心脏。 裴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无法跳动了,快要缺氧窒息 “你只能关我一辈子了。”刑川叹了口气,听上去像在可怜他,可用的力丝毫没减。 裴言痛,蜷缩起身子,越痛贴得越近,呓语一般,含糊不清地重复,“我本来想放过你的,是你和我说不离开我的,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我……” 裴言很能忍痛,他上过无数手术台,被刀割开腺体,也没掉过眼泪。 但他现在却不停地流泪,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刑川的胸口。 他已经得偿所愿,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哭的,明明之前已经做过预设,没有正常的关系,没有恋爱,没有婚礼,都没有关系。 只要刑川在…… 裴言握紧了刑川的手,刑川似乎拿他没办法了,坐起身抱住他,用交握的那只手手背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至少还有点进步,没有躲着偷偷哭,敢在面前哭了。 “别哭了,”刑川亲掉他的泪水,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想关多久都没事,不离开你。” 第62章 偏门 裴言慢吞吞地从刑川身上起身,到中途停顿了会,别扭地抬起腿,歪歪跪在床铺上,膝行到一旁躺下。 阁楼里空调温度没有开很高,他脸颊上、身上却都起了层薄红,可能是太累了,他没什么力气再调整姿势,便只就着潦草倒下的姿势,侧身细细喘/气。 刑川伸手,抓住他手腕,把他拉过来。 裴言躲他,“……等等,可以了。” 刑川揽住他腰,手从后背往下伸,“不爱用的习惯什么时候改改。” 裴言没有再躲,腿自觉地搭上刑川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一定要紧贴着拥抱才有安全感。 但话不爱听,他就闭起眼睛,假装刑川整个人不存在。 刑川一看到他这样,就知道这个小混球心里在想什么,故意拿话刺他,“关我那么多天,有人来找我吗?” 裴言睁开眼,真的被刺到了,一声不吭推开刑川的手,转身背对他。 最先几天,裴言非常惴惴不安,自己也没有离开过阁楼,整天整天地坐在一旁小沙发上。 有时候他会远程做一些工作,但更多时间只是拿来单纯地盯着刑川,做人肉监视器。 而刑川却没有任何想要挣扎反抗的迹象,适应得很迅速,每天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空闲时就参观狭小的阁楼,翻裴言的藏书,一边看还要一边和他搭话,甚至经常向他提出一些不算过分的小要求。 想要喝水、想要吃东西、想要上洗手间、想要洗澡…… 裴言警惕得很,一定要自己握着锁链,所以刑川想要做什么事,实际上都是裴言在帮他做。 逐渐的,裴言就有点受不了,因为不论做什么事,最后都会变成同一件事。 于是裴言给阁楼装了监控,不再每天都待在阁楼里盯着刑川。 自然这几天也有人来找刑川,最先来问的是高承朗,裴言回他说刑川生病了,需要请一段时间病假。 高承朗起先还很疑虑,因为请病假需要医院证明,需要本人打请假条,军部还得层层审批。 可过了十几分钟,裴言还在联系医院弄证明时,高承朗给他打电话,告知他刑川的病假已经请下来了。 最麻烦的已经解决,其他亲朋好友就容易糊弄多了,所以裴言做的事暂时没有败露。 但他也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关着刑川。 裴言想起自己送裴承越进牢房时,裴承越对他愤恨地说:“真正该坐牢的人是你。” 这道诅咒,居然就这样应验了。 刑川从后背抱住他,低头用鼻尖蹭他颈后的腺体,“刚刚骑在我身上的时候不是叫得很好听吗,现在怎么不说话?” 裴言挣了一下,“……刑川!” 刑川力气比他大得多,很容易就把他的反抗压制住,语调懒洋洋的,“嗯,怎么了?” 裴言微微偏转回头,嘴角平直,表情冷漠,“我想睡/你就睡了,可我不想听你嘲讽我。” 刑川笑,张嘴用牙齿咬住他的腺体,用犬齿轻轻磨,但不咬破,“裴裴,这是夸奖。” 裴言腺体特别娇贵,被这样叼在嘴里,他的身体率先发出了警告,跟被拎住后脖颈的猫一样,失去了力气,全身都软下来。 他胳膊肘向后,想推开刑川,紧张地警告:“别咬。” 刑川当然不会咬,裴言的腺体经过多次手术,才勉强能够维系正常功能,为了所谓的独占标记,让裴言去承担风险,他做不到。 刑川松开嘴,转为亲/舔,裴言模糊地哼了几声,终于肯翻过身来面对刑川。 刑川把他额头上汗湿的发往后捋,目光越过他,看向床边的展柜,“捡了那么多没人要的东西。” 裴言怨怨地看着他,觉得刑川被评为最想结交的alpha简直不合理,短短半小时里刑川说出口的几句话,没有一句他爱听的。 “才不是没人要的东西。”裴言贴进刑川怀里。 裴言自己不知道,他虽然受不了,但是身体已经食髓知味,一贴到刑川身上,就会不由自主慢慢蹭。 刑川没有提醒他这个问题,“另一面柜子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裴言觉得有点冷了,拉过被子,把两个人都盖住,跟着他的话看向另一面展示柜。 那里面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但显然昂贵许多,有的连包装礼盒都没拆。 裴言不说话,刑川就打趣他:“是另一个你喜欢的人的东西吗?” “……”裴言想爬起身下楼了。 “不是,”裴言声音很小,没有看刑川,“是我想送你的礼物。” 刑川顿住,默然许久,“想送给我的礼物怎么不送?” 当然还是不敢,裴言没有回答,他一想这些就焦虑,不安全感倍增,环着刑川的手更加用力。 正好裴言感觉到了异样,就要强行,刑川托住他安抚,让他不要着急,“没事,你想什么时候送就什么时候送。” 可裴言更急了,鼻头浮起一层薄汗,眼底水光闪烁,不停嘟囔,“讨厌你,讨厌你。” 如愿以偿后裴言才不继续说讨厌了,变乖了许多,只抱着刑川仰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嘴唇。 “叫我裴裴,”裴言命令他,直白地表达,“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不喜欢你说那些话。” 刑川摁住他后背,顺从地低声叫他“裴裴”,亲昵的称呼,温柔的语调,低沉好听的声线,是裴言最喜欢的催眠乐。 裴言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一进入安全的环境,他就闭着眼睛陷入沉沉睡眠。 刑川等了二十分钟,轻轻推他,他也没醒,趴在他的胸口睡得很香。 刑川抬起裴言的手小心翼翼从自己身上拿下去,裴言在睡梦中似有所感,不安地哼了几声。 刑川把自己外套团了团,塞进他怀里,裴言抱住之后就不再发出声音了。 他转而捏起手铐,沿着手铐边摸了摸,没几下手铐就被解开了。 刑川活动了下手腕,轻手轻脚起身下床,在展柜前蹲下身。 裴言给他准备的礼物有便宜的也有贵的,说明哪怕在经济拮据时,他也会特意抽出钱,只为了给他准备一份送不出去的礼物。 展柜中间静静放着一个包装完好的模型,刑川看了眼图片,和他房间里拼好的那个战机模型一模一样。 他的第一台战机,也是他最风光时刻驾驶凯旋的战机。 第72章 刑川高中时从未展露过自己对于战机的喜好,也不知道裴言是怎么知道。 刑川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被子里隆起的一团,重新迈开步,没有阻碍地打开阁楼门下楼。 别墅偏门一角靠近庭院花园的几棵大树,晚上树荫密密,极为幽静隐蔽。 远远地,高承朗看见刑川的身影,小声叫了声:“大校。” 刑川从荫蔽处走出,对他点了下头,高承朗把手里的微型芯片和烟递给他。 两样东西,没有一样让高承朗明白为什么刑川特地叫他帮忙带来。 刑川在他面前直接点燃了烟,手拢住橘黄色火光在他面前一闪,高承朗愣愣地看着他,“大校,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a 1/4 s  刑川熟练地吐出烟圈,随意地将烟夹在指间,“跟着裴言学的。” “但烟的味道,真的不太好。”刑川蹙眉,低头抖落烟灰。 感觉不太好,怎么还要抽? 高承朗更加糊涂,但也不多问,“噢”了几声,回头看了眼别墅,“你请婚假也不出门,一直待在屋里?” 刑川捏着烟笑,“过段时间再出去。” “度蜜月?”高承朗也笑起来。 刑川挑眉,点头,“嗯,打算坐船出去环游,就我们两个。” 高承朗回想在基地里看见裴言的样子,那张一本正经、冷淡的脸,即使不小心撞到他其他样子,高承朗也有点想不出他和刑川是怎么做亲密行为的。 刑川掐灭烟,和他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等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便和高承朗道别,“裴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找不到人他会慌,我先上去了。” 高承朗表情难以言喻了一瞬,很难相信刑川的话。 不论怎么想,裴言明面上、私底下都不像那么黏人的人。 刑川告别高承朗,回到阁楼,裴言睡在被子里连姿势都没有换。 刑川站在床边看了一会,俯身用手背蹭了蹭裴言的眼角和脸颊,趴在他耳边轻声:“裴裴,我本来也想放过你的。” 裴言呼吸均匀,只从被子外露出上半张脸,一无所知地安睡。 刑川拆开微型芯片,排出针孔里的空气,尔后伸手进被子,掏出裴言的胳膊。 裴言皮肤温热,手臂雪白,握在手中软若无骨,刑川捏了会才下针。 针管刺进皮肤,刑川观察着裴言。 他皱了下眉,疑惑这轻微的刺痛从何而来,但很快刺痛消退,眉头又缓缓松开。 微型芯片随着药水被注入身体,这块芯片不仅能追踪位置,还可以实时监控被植入者身体指标,连情绪变化都能掌握。 刑川抹了抹残留在裴言胳膊上的细小针孔,没有多少羞愧心,反而很满意,抬起胳膊对着针孔位置亲了亲才放回去。 处理掉针管,刑川掀开被子,把自己的外套从裴言怀里拿出来。 怀里一空,裴言的手臂就自动摸到他身上,刑川躺下,如他所愿抱住他。“一定要抱,不抱不行,裴裴,你太娇气了。” 如果裴言醒着,他一定又要板起自己的脸,从他怀里脱出去,显示自己并不娇气,反而十分独立。 可他现在睡着,任人摆布,只软绵绵热烘烘地贴在刑川身上,做实了娇气的样子。 -------------------- 老是嬷欲大发,控制不住自己啊! 第63章 珍珠童话 “真没想到啊,你还会买花。”陈至胳膊架在车窗上,看着裴言抱在怀里的百合花束,微微努起嘴,“这样一天一束哄人开心,他不得爱死你。” 往常陈至这样调侃,裴言都会反驳,但这次他却一声不吭,走到车边单手拉开后车座门。 陈至立刻机警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紧跟着钻进后座,“怎么了,你不会真表白了吧?” 裴言调整好花的位置,尽量不要压到花瓣,还是没有回应。 陈至把头歪到将近90度,企图从裴言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变化,可惜什么都看不出。 裴言垂眼,和他对视上,陈至脖子都歪酸了,但仍旧一动不动,朝裴言不断眨眼。 裴言被他看得没办法,含糊地说:“……嗯,差不多吧。” 陈至却一下兴奋起来,“真的啊,真的啊,当时场景怎么样的?” “烛光晚餐、浪漫乐曲、表白花束,你都安排上了?” 裴言想到散落一地花瓣的狼藉和彻底失控的走向,难以启齿,不知道怎么虚构,可陈至还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细微的崩溃在他平静的面具后剥落,裴言顺着陈至话想象烛光跳跃的氛围,刑川坐在他对面,俊朗的脸被昏黄烛火照得朦朦胧胧。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会对他笑吗?会宽容地听完他磕磕巴巴的告白吗?会温柔地笑着答应吗? 他不知道,裴言很少做假设幻想,他曾经固执地认为,去肖像自己并没有得到的东西,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但他现在却成为了那个汲汲于水中捞月的人,他一伸手,水里的月亮就碎了。 裴言慢慢地“嗯”了一声,回答得很模糊,“都有的。” 陈至捂住心口,很是欣慰,忙不迭地问,“他答应你了吗?” 裴言沉默,垂下眼睫,长久地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百合。 陈至紧张到呼吸都快停了,终于听到他说了声:“答应了。” 裴言对他露出一个小小的、淡淡的笑,陈至激动地抱住他,差点把他怀里的花束都压坏了。 “太好了,”陈至撇嘴,“我都担心死你了,你第一次喜欢人,我真怕你被骗、被欺负。” 裴言觉得他的担心很多余,因为现在完全是刑川在遭受他的欺负中。 陈至抱住他胳膊,高兴完开始叹气,“虽然我看刑川不像个好人,但是你喜欢他,我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说他坏话了。” 陈至实际上没有排斥或讨厌刑川,他只是怕裴言不幸福而已。 “他真的很好,不是坏人。”裴言这时还惦记着为刑川说话。 他摸了摸陈至浅色的头发,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因囚禁军官上最高军事法庭,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陈至。 “你这样看我干嘛?怪肉麻的。”陈至说完,把他手臂抱得更紧,黏黏糊糊地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庆祝一下,最近好像很久没看见刑川了,他人呢?” 裴言摸头发的手顿住,慢慢抬起放回身侧,不露声色地回:“他最近还在休养,等过段时间有空了再一起。” 陈至并不真心关心刑川,很快就把人抛之脑后,缠着裴言说了好久话,车停了都没有停下。 平常裴言都会默默记着时间提醒他,但今天意外地纵容他,没有叫停。 送陈至耽误了些时间,导致裴言到家比之前晚,他打开阁楼门,发现里面没有开灯,窗帘拉得紧紧的,自然光线被阻隔在外,屋内很是昏暗。 刑川还在睡觉,裴言意识到这点后,放轻了脚步,先将花束放在床头桌上,尔后在床边坐下。 害怕冰冷坚硬的手铐会让刑川觉得难受,裴言用毛茸茸的布料条给手铐边塞了一圈。 塞的过程不算顺利,还遭受到了刑川的骚扰,再加上他的手工水平堪忧,所以手铐现在看上去有点滑稽。 在被人栓在床头,做什么都需要依靠另一方的屈辱环境下,刑川却看上去没有任何忧患意识,睡得很安稳。 裴言盯着他熟睡的脸看了会,摸了摸他的额发线和眉毛,再往下却不敢了,收回了手。 他起身,绕过床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校服外套,捏住衣领闻了闻。 已经什么味道都没有了,裴言转头看向床上隆起的被子。 刑川睡着时没有防备,放出了些许信息素,静静地浮动在空气中,不断侵袭他的神经。 裴言在柜子前跟罚站一样站了许久,才犹豫而小心翼翼地朝床侧挪动脚步。 他膝盖压上床,探着脑袋看了半天,确定刑川应该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拿着衣服偷偷往刑川身上蹭,试图多留下一些信息素。 辛苦蹭了快半小时,裴言手酸腰痛地起身,收回衣服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衣服已经沾染上了白朗姆的味道,裴言抱着衣服,喜欢得不想放手,忍不住侧身躺下,靠在床沿边,闭着眼睛用力吸闻。 刑川睁开眼睛,看着裴言留给他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在暗光环境下沉沉,面色不虞。 那么狭窄的床,裴言也把自己缩得尽量小,绅士地给他留够了多余空间。 明明人就躺在他身旁,裴言也毫无意识,反而把一件旧衣服抱得紧紧的。 实际上从裴言坐到床边开始,刑川就醒了,一直在装睡,本来他不想惊扰到裴言,但此刻他却不再打算为裴言岌岌可危的自尊心考虑。 “裴裴,你在做什么?”刑川低声问。 裴言的脊背肉眼可见地一寸寸僵硬,床小还是有好处,比如不论裴言如何努力,刑川还是一伸手就碰到了他。 第73章 隔着薄薄的衣物,刑川的指尖在他后背游走,精准找到纹身的位置摁了摁。 裴言喘了口气,做无用功般将衣服往自己身下塞,然后翻过身面对着刑川,企图掩盖住。 可无济于事,刑川直接说:“那是我的校服吧?” 阁楼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裴言抬眼,直愣愣地与他对视,微微张开嘴,完全忘记了说话功能。 刑川指尖在他耳后蹭了蹭,捏住耳垂揉,“一件旧衣服那么宝贝,抱着不撒手。” 刑川只是把他做的事复述了一遍,裴言却无地自容,于是干脆地破罐子破摔,从身下抽出衣服,重新抱进怀里。 “这是你先不要的,已经不是你的了,”裴言领地意识强烈,“不能拿回去。” 刑川垂下手,手搭在他脖子上,不算用力地捏了捏,施力让他靠过来,连人带衣服地抱进了怀里。 “这里破了,你补的?”刑川指了指衣肩处歪歪扭扭的缝线。 裴言“嗯”了声,刑川研究针脚,毫不委婉地评价:“补得真不怎么样。” 裴言下半张脸埋在衣领后,不悦地噘嘴,没让刑川看见。 “补好了怎么不还给我?”刑川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后颈,导致裴言稀里糊涂地放出许多信息素。 “干嘛要给你,这是我的。”裴言再次蛮横强调。 刑川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慢慢地扫过裴言的眉眼,“你要是当时还给我,我一定会穿。” 裴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穿一件破衣服,特别是一件缝补得超级烂的破衣服,“为什么要穿?衣服已经破了。” 刑川把衣服拉下去一点,露出裴言整张脸。 “你给我补的,我当然要穿,不仅要穿起来,别人来问,我还要告诉别人衣服是你帮我补好的。” 裴言怔怔地看着他,疑惑得太明显,让刑川无奈忍笑,用力捏了下他鼻尖。 裴言吃痛,鼻头都被捏红了,还没有生气,刑川就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还有那些礼物,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送给我吗?” 裴言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想送的。” “那我收下了,”刑川笑,“谢谢,我都很喜欢。” 裴言复杂地看着刑川,明明每一次准备礼物时,他都在期待刑川会喜欢,可现在如愿,他心里却泛起酸涩,不是滋味。 他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感觉,于是选择逃避,挣了下想退回床边沿,“我有点累,想睡一会。” 刑川却没有放开他,反而圈得更紧,“那就这样睡,不要回去抱那团衣服了。” 裴言力气没有他大,无可奈何,只能闭上眼睛。 他本就没有多少睡意,硬睡根本睡不过去,可裴言怕刑川又和他说话,强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裴言的睫毛不规律地颤动,刑川手心覆上去,睫毛在他掌下颤得更厉害,细密地挠他手心发痒。 刑川没有戳破他装睡的事实,善解人意地问:“睡不着吗?” 裴言睁开眼,无言地干躺了会。 刑川坐起身,注意到床头的花,回头看裴言,裴言眼神已经开始游移,视线焦点满阁楼乱转,就是固定不到他身上。 他有点想笑,但没有笑出声,也没有特意提到那束花,而是侧身伸长手臂,从裴言睡的枕头底下抽出童话书。 “等下。”裴言想拿回书,可刑川动作更快。 【!-!-#------!】 “给你念点睡前故事助眠。”刑川不问自取,也不管裴言答不答应,擅自翻开书页挑选起来。 “嗯……”刑川摁住书页,“快乐王子怎么样?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听这个。” 甚至有次一整个下午他都没干其他事,只靠着裴言坐在地毯上,一直循环念这个故事给他听。 裴言脸上的血色随之瞬间消失殆尽,他苍白着脸,眼睛大而无神地看着刑川,良久才艰难地缓慢眨了下眼。 -------------------- 是谁香香地躺在床上诱惑老婆,老婆却目不斜视我不说o(`w' )o 第64章 热夏不息 刑川意识到不对,打开床前灯,想碰他的脸,裴言往后躲了一下。 灯光下,裴言脸上的僵硬和凝固被照得一清二楚,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抗拒。 刑川伸出的手停顿在半路,慢慢放了下去。 裴言没动,静静地看了他好久,不在状态内迟钝地开口:“你还记得?” 刑川将书合上页,低头正经地和他对视,“原来你也记得,只是从来不提。” 裴言默声,意识到自己无心暴露了。 裴言偏了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底气不足地说了个“不”,尾音还没落,刑川就强硬地打断了他。 “难道我应该转头就忘记?”刑川盯着他问。 裴言轻轻蹙眉,脖颈拉出一条白而韧低垂的线,握紧了手心里的布料。 “还是说是你希望我彻底什么都不记得?” 面对质问,裴言还在试图把怀里的校服四处乱藏,手一直在动,迟迟没有回答问题,着急慌乱得很没有理由。 刑川低头看他的动作,对裴言的认知再上了一个台阶,他似乎对正向感情回馈有着极度的恐惧,每次都表现得跟被火燎到的猫一样,恨不能就地炸毛蹦起四肢爬行,迅速逃离。 “不要再弄那件衣服了。”刑川把书放在一边,扯过那件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衣服。 裴言不肯放手,抓住校服的衣角,像抓紧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更喜欢衣服是吗?”刑川沉声问,裴言连说了几个“不是”,跟复读机一样,也不知道到底在否定刑川的哪句话。 刑川干脆拉住衣服下摆,反手将身上的衣服脱/下,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随手团起塞进裴言怀里,“喜欢衣服就给你衣服。” 裴言懵住,脸上消失的血色又浮现出来,从脸颊到脖颈都红,他忙不迭缩手,不停说“不要”。 刑川手已经搭到了裤腰上,“裤子要吗?” 裴言以为自己不再说话,刑川就不会继续,能够回归理智,可刑川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同意或者拒绝,直接把裤子也一同扯下来。 裤子也被甩到他面前,裴言生怕他再脱,不断往后挪,气弱地说:“我真的不要……” 刑川抓住他,裴言抗拒,可还是随意地就被他拉过去,手被迫牵引着一路搭到胸口。 刑川胸膛在掌心下微微起伏,裴言跟被他体温烫到一样想缩回手,被人摁得死死的,撼动不了一分。 直到裴言不再抗拒,刑川才松手,扶上他的腰侧,从衣角下探进去,“随便你拿去做什么,我不关心也不在乎,但是拿走了之后不要再来找我。” 裴言手慌忙挪开,才有点意识地问:“你怎么了?” 刑川垂眼看他,他们中间隔着一堆衣服,裴言看上去既不想接触他也不想接触衣物,整个人半缩着,准备随时后退。 “你只喜欢高中的我?”刑川没有回答他,反而低声问,“所以不想我记得小时候的事,也不想接受长大后的我?” 裴言有点不自然地转头,躲避和他的对视,低下头不知道在看哪里,“不是的……” “我……”裴言慢慢转回头,摇摆着不坚定,始终无法说出口,“你明明知道……还要问我。” “没有想要你不记得,”他轻轻把头靠在刑川手臂上,“我以为你忘记我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提起。” 毕竟刑川从小到大,朋友那么多,怎么单独会记得一个他呢? 裴言额头温热,刑川低下身,用额头碰他的额头,“不管谁见过小时候的你,都不会忘记你。” 裴言喉头哽了一下,自嘲一笑,“因为很可怜吗?” 刑川叹气,捏住他肩膀,亲他的脸侧,“因为很漂亮可爱。” 裴言觉得这两个形容词,和小时候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刑川撑在他身侧,见他要张嘴,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抛弃我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刑川升入小学的那年夏天,刑润堂终于遇到了育儿巨大危机。 刑川乖乖去早就定好的小学上了一星期课,周末回家,刑川突然宣布,他准备辍学。 刑润堂一遍遍解释,裴言去哪里上学,他们决定不了,刑川想当然地说:“那你们把我转到他学校去。” 刑润堂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刑川见无人支持自己,声称要绝食抗议,并把碗往旁边一推,小小的脸上满是坚毅。 “你要和裴言一个学校,怎么不问问他想法和你一不一样?”刑润堂一句话让刑川破功,可他还在嘴硬,“我明天就问他,他肯定同意。” 刑川第二天依旧没吃早饭,哪怕周清在他小书包里塞了零食,暗示他可以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偷吃一点。 司机开车带他去裴家,可他到的时候,裴家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裴言正被一个保姆牵着,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 第74章 裴言比同龄人瘦弱许多,小脸带着一团病气,柔软的额发遮盖住大半漂亮的眉眼。 大多数时候,他都没有什么表情,像个不爱笑的精致洋娃娃。 此刻他也安静地在车旁等待,脸颊雪白,保姆俯身和他说话,他也没理。 “裴言!”刑川跳下车,向他跑去。 裴言转过脸,黑色的眼珠透彻清明,反应慢慢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你去哪?”刑川喘着气,站直问。 “言言,快上来。”车内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刑川看向后车座,里面坐着一个纤瘦的女人,长发披肩,虽然面色苍白,但依稀能看出她曾经的清丽。 裴言注意力被吸引走,把小皮包递给保姆,就要往车上爬。 刑川拉住他衣角,把转学的事全然忘在脑后,着急地问:“你要去哪?” 裴言笨拙地维持平衡,“我要和妈妈走。” “什么时候回来?” 裴言放下小腿,站直了,一声不吭地看了他许久,突然小声说:“我不回来了。” 刑川没有吃饭,又听到噩耗,当即头晕眼花起来,“不许走,你还要和我一起上学。” 可裴言却被一双手直接抱起,女人把裴言抱到膝盖上,温柔地笑,“言言交到朋友了。” “姐姐,”刑川手扶上车座,站在车边眼巴巴地仰头看,“可以让裴言多留几天吗?” “和朋友多玩几天吗?”女人整理他的衣领,“妈妈过几天再来接你。” 裴言抿唇,黑色的眼珠注视着刑川,小脸紧绷,迟疑地摇了摇头,回身抱住女人脖子。 “我不想和他玩。” 刑川一动不动的,保姆把他拉开了些,车门关上前,还是女人哄着裴言,裴言才重新转回身,对他说了声:“刑川哥哥,再见。” 刑川呆滞地孤零零站在晃眼的阳光下,眼睁睁看着车驶离他的视线。 转学危机就此解除,刑润堂一问他,他就板脸,久而久之,父母就不再提起。 于是所有人都默认,刑川和裴言玩了一段时间,小孩子新鲜感一过去,有了新的朋友,就互相忘记了。 直到高中,裴言晚了一个月入学,老师带他进教室,他站在讲台上简短地介绍自己时,察觉到一道明显的视线。 裴言顺着视线,落到最后排的角落位置上,男生坐姿随意,两条长腿屈起架在桌子横杠下,单手撑住下巴,投向他的视线漫不经心。 夏日阳光炙盛,从窗外投入细碎光斑,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静沉沉地浮跃。斕生 隔壁班透过墙传来的读书声变得模糊,两人视线对上几秒,互相很快错开了视线。 裴言没有和他相认,刑川默契地没有去问他擅自远离的缘由。 但现在,刑川要问个明白,“为什么不想和我玩?” 裴言瞳孔轻微地抖了一下,呼吸都快停住,沉默再沉默。 他先说了声“对不起”,闭上眼睛,眼睫乱颤,“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那时太小,唯一的亲密关系来自于沈苏荷。 沈苏荷那时少有清醒时刻,他们的关系中充满了控制、疼痛和爱。 这样扭扭曲曲的情感链接,是裴言唯一熟悉的,会产生安全感的。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继续相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太喜欢了,看见你理其他人,就……” 裴言寻找着措辞,不加掩饰地,揭露自己的丑恶,“嫉妒。” “我不是个合适的玩伴,你对我好,我却感觉到难受。” “所以我就想远离你,以为回到妈妈身边,回到之前熟悉的关系模式里就好了。” 实际上没有好,裴言在高中第一次见到刑川时,那微妙的嫉妒又在心底翻涌。 裴言看着躺在身边,戴着手铐锁链的刑川,有点自暴自弃,“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对不起。” “裴言,”刑川抬手,拨开他额前碎发,“看着我。” 裴言不肯看,刑川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皮,轻声,“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如果你那时候问问我,我也会对你说,不想你和其他人玩,希望你只和我玩。” “高中时,我也会偷偷庆幸,你总是独来独往,身边没有出现新的人。” 裴言喉头滚动,艰难、迷茫地疑惑,“你会吗?” “我会。”刑川抬起他下巴,“我不是什么好人,是你把我想太好。” 裴言不知所措,摇头,“你很好的。” 刑川俯身亲他,身体的重量往他身上压,让他呼吸有点不畅。 “你也很好。”刑川覆住他后脑勺,“不要再把自己想得很差。” 裴言丧气地垂下眉头,又说了句:“对不起。” 不想听这些,刑川嘴唇贴在他嘴唇上,“你走的那天,我也哭了,躲在房间里哭的。” 裴言心头震动不已,颤/抖得厉害,刑川咬他的耳垂,“你哄哄我,叫我哥哥。” 裴言手握成拳抵在他肩膀上,嘴唇禁闭,抿成一条直线。 拉扯之下,他极其小声地叫了声“哥哥”。 尾音被激/烈吞/吃进对方唇齿中,刑川抵着他舌尖吻,侧抱住他,将他往上托。 刑川用力、缓慢地和他焦缠,一直睁眼盯着他。 “别看了……” 裴言忍不住伸手,遮住他眼睛,盖得不稳,手一直上下小幅度移动,刑川透过手指间隙看他透红的脖颈和锁骨。 “你是不是最喜欢这样,”刑川慢慢云力,井得很什。 裴言无法回答,只剩下意味不明的川息,良久,他的手臂也失去了力气,缓慢地从刑川脸上垂下来。 刑川握住了落下的手,十指交叉,送到唇边,低眉垂眼,堪称虔诚地吻了一下。 -------------------- 刑川发帖:crush是超绝回避型怎么办? 意外获得超多回复,很多人都劝他,遇到回避型就快逃! 刑川化身娇妻,回复网友: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好,他不回避的时候,也是很宠我的 第65章 窗外的夜 裴言感觉身上特别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来气,四肢都无法动弹。 他费力地睁开眼,盯着黑夜中低矮的天花板愣神,迟钝地发现自己身上起了薄汗,后背脊椎紧随着浮上来一层密密麻麻的/燥/热。 刑川对自己的体型完全没有概念,一米九多的个子结结实实趴在他身上,脑袋正拱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裴言不想打扰他睡觉,但自己快被压窒息,迫不得已伸手推他。 晃动中刑川皱眉,眼睫颤动,睁开眼从睡梦中转醒。 他醒了却没有起身,反而收紧手臂,抱得更牢,裴言忍不住闷/哼一声,哑着嗓子叫他,“刑川,你好重。” 刑川抬脸,脸上睡意朦胧,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就先来找他的唇,“几点了?” 裴言没看时间,但按照窗外的漆黑程度判断,应该是在深夜了。 “你先起来。”裴言说话都是抖的,被压得不行。 刑川弓起背脊,却没有起身,恶意地往下压,裴言喘气艰难,用脚踩他膝盖蹬他,“真的很重,你快起来。” 刑川就不动了,懒懒地撑在他身侧,抱着他亲他的眉毛,“小没良心。” “刚刚哭着喊着不许走的也是你。” 裴言虚弱地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力气,眼神都是软绵绵的没有威慑力。 刑川心情很好地靠在他颈侧,鼻子贴在腺体上,吸他身上的味道。 裴言偏头,“不会闻着难受?” 刑川的鼻尖戳到他腺体附近的皮肤,带起的感觉很奇怪,酥麻麻的。 “不会,”刑川闭上眼睛,声音很低,类似于呓语,仿佛很快就要再次睡去,“你的味道是特殊的,很好闻。” 依据实验室和医院给出的数据,裴言的信息素和普通alpha没有什么区别,效果、功能、引发的反应都一样。 简而言之,是不会让另一个alpha感到舒服的。 裴言怀疑刑川在撒谎讨好自己。 裴言转过身,抱住刑川的头,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弄得很乱。 平山的夜静谧地在窗外流淌,温暖的被窝和怀中人的体温给了裴言幸福的错觉,直到他的腰侧贴上了一个硬质的东西。 裴言知道那是手铐。 枕侧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消息提醒。 刑川回头,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手机就被裴言伸长手拿走。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裴言的脸,他的眼皮、脸和唇都红 ,从苍白的皮肤下泛出活色生香的漉湿血色。 不知道是什么消息内容,裴言看得蹙眉,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再打。 刑川揉揉眼睛,“谁啊?” “没谁。”裴言放下手机,坐起身,脱离开他的怀抱,挪到床侧。 第75章 刑川看他站起身,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尔后用手指扶住床垫,站在原地微微弯腰。 刑川起身,往他大/腿/内/侧一摸,湿乎乎的一片。 “哪个alpha水像你一样多?”刑川低声笑。 裴言本来就不太舒服,身体疲乏得厉害,被说得很恼,往旁侧走了一步,辩驳:“又不全是我的。” 刑川被拷在床头,活动范围有限,裴言躲远些,他就彻底没了办法。 看他别扭地走向浴室,刑川在身后主动问:“要一起洗吗?” 裴言没有回答,沉默拉开浴室门,没一会,浴室里就亮起灯传出水声。 刑川只好看向一片狼藉的床,把凌乱的衣服全都团起放在椅子上,扯下床单,重新换了被套和床单。 等裴言吹完头发,干净清爽地走出来,床上已经焕然一新,他的视线转到堆满了衣服的椅子上。 裴言从最底下扯出那件校服,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有一滩可疑的水迹,信息素的味道倒是够浓了,可裴言暂时不是很想要了。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铃声,裴言把衣服放下,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在刑川的注视下,他接通了电话,很轻地“喂”了一声。 对面说了些什么,裴言变得有点烦躁,语气强硬,“就是没时间,不行。” 他挂断电话,默默走到床侧,用钥匙打开手铐,让刑川可以去洗澡。 “是谁那么晚给你又发消息又打电话?”刑川不是很配合,手一直在动。 裴言不得不花了点精力去控制他乱动的手,手铐脱落的一瞬间,他握住刑川的手腕,盯住他的脸,“别想逃跑。” “不跑,”刑川压着他后脑勺让他低头,仰头和他接吻,“我哪里都不去。” 刑川进浴室后,裴言本打算守在浴室外等他出来,可他坐在懒人沙发上,眼皮沉得一直往下坠,规律的水声像催眠曲,身体的疲倦很快拉着他陷入了睡眠。 刑川推开门,裴言歪着头靠在沙发上还在睡着。 无论什么时候,裴言的姿势都很规矩,没有穿鞋的双脚并拢着,双手交叠搭在腹部。 刑川蹲下身,近距离地看裴言的脸,看他密长的睫毛低垂,在眼尾拉开一截像眼线般的阴影。 鼻子挺翘,嘴唇形状也好看,下唇饱满,上唇微薄,还有一颗小小的唇珠。 刑川的目光定在他的嘴唇上,微站起身前倾,轻轻地贴住他嘴唇。 裴言呼吸轻浅,刑川简单小心地贴了会,不忍吵醒他,很快就直起腰身。 他打开阁楼门下楼,轻车熟路地走到楼下房间,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刑川拨了个电话给顾明旭,在等待对方接通的时间里,他打开电脑,开始删监控视频。 顾明旭接得不算慢,他还没说话,刑川就开口问他,“你想干什么?大半夜的来烦裴言。”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顾明旭一点就炸,“他给你告状了?” “我一想就知道是你,”刑川移动鼠标,“别随便冤枉人。” 顾明旭“呵呵”两声,“你最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寻思咋了,回首都区还失联了,不是被裴言关起来了吧。” “我关心下你,想见见你看你还安全不,就这样,你这个白眼狼。” “我能有什么不安全的,”刑川合上电脑,“就是最近有点忙没时间回消息,谢谢你关心。” “别去烦裴言。”刑川再次强调。 顾明旭叽叽歪歪,连说了几个“知道了”,率先挂了电话。 裴言做了个很短暂的梦。 梦里他被抱在沈苏荷怀里,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水味。 沈苏荷的手也变得柔弱,手腕和小臂上不再缠着纱布绷带,她牵着他的手,轻声细语地问他,“言言,要和哥哥再玩一会吗?” 裴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好小,再转头,就看见了同样变小的刑川。 刑川朝他伸出手,“快来,我们要一起上学呢。” 再次面对同样的问题,裴言下意识又想退缩,但他看见刑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突然萌生出一股勇气。 裴言朝刑川伸出手,沈苏荷抱他下自己的膝盖,刑川往前走两步,把他的手紧紧牵住了。 他回过头,沈苏荷微微笑着,眉眼昳丽,不再有苦色,对他轻轻摆手,“言言,要和哥哥在一起好好的噢。” 裴言心有所感,想要往回,却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沈苏荷站起身,垂下眼,眸光微闪,“言言,快快幸福起来。” “看见你幸福,妈妈就幸福了。” 裴言惊醒,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睡着的一瞬间,心猛地一沉,急忙看向浴室。 浴室里还亮着灯,断断续续有水声传来。 裴言惊魂未定捂住胸口,心慢慢放下来,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多。 刑川洗澡时间是不是过于久了,裴言心想,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脏,让他不至于碰了后要洗那么长时间吧? 正想着,刑川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裴言立刻紧张地走近他,握住他手腕带回到床边重新锁好。 “怎么那么黏人,”刑川笑,“又爱撒娇。” 刑川伸手抱他上床,裴言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顺从地躺下,环住他的脖颈。 阁楼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白朗姆和忍冬两种信息素交织的味道,还有潮湿的水汽、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像是他们小小的私密的爱巢。 裴言额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妈妈了,可能是和刑川刚谈完,尘封的记忆因此涌回,他才做了这样一个梦。 他无边际地开始假设,如果他选择留下继续和刑川玩,如果他高中时主动走向刑川和他搭话,如果他大学时没有病情加重休学…… 如果他没有一时冲动,把刑川囚禁在阁楼里,承受同他一样的命运…… 裴言吸了下鼻子,声音很小,却被刑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刑川摸他的脸,裴言当然不会如实说自己的想法,只突兀地说了声:“对不起。” 刑川捧着他脸沉默,裴言慢吞吞地说:“我不应该关你的。” “我之前和妈妈……”裴言睁着眼,眼睛里却没有光点,“被关在阁楼里,只有我们两个,不被允许随意走动,三餐只能等别人来送,经常饭菜都是冷的。” “很难受,每天都想出去。” “对不起,你也很难受吧。” 刑川故作思考地“嗯”了声,语调轻松,“是有点难受。” 裴言垂头,用额角蹭他肩膀,嘴巴丧气撇着。 “要是下次能和你一起洗澡,可能就不会难受了。” 裴言顿住,呆呆地反应了会,醒悟,“你骗人。” “没有骗人,你拒绝我的时候,我确实难受。” “还有听你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我也很难受。”刑川从上往下慢慢抚他的背,动作带起一阵锁链声。 一听到锁链声,裴言就想到自己虚弱的抽泣伴随着锁链的声音,有点脸热。 刑川察觉到他的变化,捏了捏他的脸,故意问,“想到什么了?” 裴言不说话,沉默许久,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难受,”裴言抓得很用力,透着一股执拗,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但我也不想放你走。” “哪怕你讨好我,也没有用。” 刑川无奈,回抓住他的手,“那我说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呢?” 裴言板脸,“也没用。”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好好谈恋爱的关系了。 “你喜欢我可能以后就不会继续喜欢了,谈恋爱可能厌烦了也会有干脆断了的想法,不如现在……” 裴言仰头,亲他,“我会永远喜欢你,爱你,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 “小自私鬼。”刑川咬他脸,“真霸道,什么都得按你说得来。” 自私鬼裴言鼻孔里哼出口气,往他怀里钻,眼睛一闭,就坦然安心睡去。 第66章 筑巢 裴言最近几天回来得很早,但每次回来,都坐在离床很远的沙发上,坐一段时间就离开。 如果刑川不开口先说话,他可以枯坐到离开为止。 刑川半夜醒来,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阁楼,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刑川抱他上床睡,四肢严丝合缝地压住他。 第一次被抱上床醒来,裴言发现自己睡错了地方,从刑川怀里爬起身跪坐在床上,后脑勺头发杂乱像颗蓬松黑色蒲公英,懵了半天。 来回几次后,裴言慎重又犹豫地问:“我晚上有梦游吗?” “没有。”刑川不知道他自顾自又在纠结愧疚什么,翻过身,手臂搭在他腰上,脸埋进柔软的腹部,坦然地撒谎。 第76章 裴言想了又想,还去查看监控,可监控这几天恰好坏了,什么都没录到。 于是他回来和刑川道歉,“对不起,我可能最近太累,梦游了。” 刑川侧身躺在床上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他,“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裴言表情空白,看上去有点呆,“因为会打扰到你睡觉。” 刑川深呼吸,荒谬之下回想他的话,从他的说法里竟然回味出几丝好玩,点了点头,“怕打扰我睡觉,你可以不到我这来。” 现在轮到裴言深呼吸了,他小声急促呼吸着,近乎于喘,低头扣枕套边,“可……” “可我想看见你。” “看不见你,我不安心。”他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就像他那颗蜷缩起来紧紧小小,不想被发现的心脏。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向刑川征求同意,刑川被锁在这,他想什么时候来看,随时都能来看。 刑川沉默地凝视他,裴言一直不和他对视,他直接问:“清醒的时候,怎么不肯上/床睡?” 裴言小声“啊”,尾音拖得很长,他不撒谎又想回答的情况下,就会选择这样糊弄过去。 两人都没再提梦游的话题,新监控器的安装拖延,始终没有装上,裴言照旧每晚睡在沙发上,醒在刑川怀里。 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刑川看着裴言打开门进屋,脚步看上去发软,果然走到床柜边时趔趄了一下,伸手在柜面上虚浮地摸,几下后才扶住慢慢走近床边坐下。 他垂脸干坐,刑川从身后捏住他下颚,把脸朝侧边小幅度地掰过来,目光在他眉眼和唇之间细细扫过。 “脸怎么那么热?”刑川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裴言含糊疑惑地“嗯”了一声,晃了晃脑袋,抬手揉眼睛。 “可能空调开太高了,”裴言没精打采地放下手,“吹得我有点困。” 刑川给他让出位置,示意他要是困可以往床上躺,但裴言孤自顽强地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困了就睡的意识。 刑川起身靠近,床榻往下陷的动静让裴言不算明显地侧过身,刑川以为他要站起离开,动作一时停了下来。 裴言看了他一会,出乎预料地伸长胳膊,抱住他腰身,直接把脸贴在了他脖颈侧。 裴言闭着眼睛哼出几声模糊气音,像只过于舒服的猫,温热的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人脖子和下巴。 被这样依赖地抱着,刑川喉咙发紧,抬手捏住他颈后腺体的位置,低头隔着额发亲他的额头。 “发烧了吗?”刑川估摸他的体温,最近冷空气南下,温度再度下降,一场夜雨后,湿气裹挟着寒气,裴言身骨又弱,气温一低就容易头晕脑热。 裴言被捏着腺体,头脑更加不清醒,明明已经被抱着了,但他还想要贴得更近一点,不由自主地仰起了脸。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目光涣散地看着刑川。 刑川搭在他后颈的手往侧边移,用拇指顶住他的下颚,再向上慢吞吞蹭他唇角,想到另一种可能,“你上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裴言反应缓慢,问句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就原原本本地出去了,但他还知道是刑川在问他话,他坚持地“嗯”了声做回应。 刑川没再继续问他,就着这个姿势,含住他下唇亲,裴言在怀里动了动,完全转过身正对他,跨开腿往下坐在他腿上。 刑川没怎么主动,全是裴言对他又亲又舔,但裴言没有沉迷,亲一会就会停下观察几秒,确认没事后再继续小心翼翼地亲。 他有点想笑,就真的笑了,贴着裴言的胸腔微微震动,把怀里的人更往上托了些。 裴言听到他笑,跟触发底层代码一样,马上就撤开了些。 “接吻都要偷偷的?”刑川用指腹抹去他嘴唇上的水。 “……没有偷偷的。”裴言说话也虚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气无力。 他想起身,没能成功,裴言低头看握住自己腰侧的手良久,手心覆上对方手背,嘟囔了声“好大”,手指扣进指缝,想把刑川的手拿下来。 刑川反手握住他指尖,他现在连指尖都有点热。 裴言任由他握了会,往回抽,动作慌张着急。 刑川就放开了他,裴言从他膝盖上爬下,晃了晃站稳,走到门边,打开门消失在门后。 他再出现在门口时,手上抱着一堆刑川的衣物,衣服太多,都快遮住他的脸。 裴言把衣物垒到床上,狭小的床顷刻间变得拥挤,他犹觉得不够,又下去几趟,抱上来更多衣物。 刑川怀疑自己衣柜里全部的衣服都被这个小强盗洗劫一空。 衣服和被子堆叠在一起,中间微微下陷,四边垒得高高的,裴言乐此不疲,又开始往旁边塞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裴言开始想打开柜子,放那些没人要的垃圾时,刑川叫停了他,把他拉到床侧。 他没怎么用力,裴言膝盖碰到床,一下整个人就软倒在床上,倒进衣服堆里。 他无知无觉地随机抱住一件衣服,不停在上面嗅闻,浑然不知真正的信息素产生者就在他身旁。 刑川伸手,把他颊边的碎发往耳后捋,在他耳后摩挲,“筑巢了。” 刑川的话是陈述句,没带多少起伏情感,裴言迷迷糊糊地听到,却很难为情。 他从衣服上抬起眼,没有焦点地望着刑川,“我是不是很麻烦?” 刑川轻笑,反问:“怎么?” 裴言蜷缩在自己刚做的窝里,抱着衣服,像掉帧的机器人,接受指令的过程艰难,所以回答得也很慢。 “我管不住自己信息素,易感期不规律,来得很频繁,严重时候还会筑巢,会对你的信息素起反应,还有你说……” 裴言脑子昏聩,用词却很大胆,“我的水也很多……”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刑川俯身,手指卡进他嘴里,裴言说不出来话,只能发出一些干呕声。 “与其说麻烦……”刑川/抽/出/手指,“不如说我很喜欢。” 裴言抿唇,再也没有刚刚喋喋不休的劲。 “但是你能健康是最好的,我也会很喜欢,”刑川轻轻捏住他喉咙,“不要瞎想什么。” 被看破的裴言咳嗽一声,“……知道了。” “所以最近才一直躲我,”刑川从上往下看他,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身体不舒服很久了吧?” 裴言摇头,不够诚实的他就被掐了一下,氧气从喉管中挤出,他脸慢慢涨红。 “额咳!”裴言连挣扎都没有,微微张开嘴,回喘几口气,断断续续地重新回答,“有,有一点不舒服,只是一点点。” 刑川松开指关,但没移开手,低头吻他,拇指抬起在他下巴上蹭。 裴言像个渴水的人,缠着他的唇舌,信息素哆哆嗦嗦地往外泄。 裴言变得更加迷糊,刑川实验性地问:“真的没有考虑过和我正式在一起?” 裴言瞳孔涣散,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刑川以为实验失败了,也感觉自己有点好笑,居然会想趁他易感期意志力薄弱的时候,问出一些真心话。 可裴言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边。 “有的,”裴言歪在他手心里,微垂下眼睑,变得很坦诚,“我有想过变成正常人,和你正常地谈恋爱。” “……但是都来不及了。”裴言声线发抖。 刑川皱眉,从身前环住他,裴言离开自己的窝,就有点焦躁,但一触碰到刑川,他就安静了下来。 “不正常也没关系,”刑川放出安抚性信息素,“不正常也可以谈恋爱啊,裴裴。” 裴言靠在他肩膀上,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发出一些无意味的气音。 “一直不肯靠近我,就是在纠结这些吗?” 裴言脑袋动弹了下,应该是想摇头,但是没有力气了。 “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裴言靠近他,呼吸微弱地喷在他脖颈上,然后就是柔软的唇。 刑川把他推开些,裴言很不想和他产生距离,丧起脸,眉眼下垂,做落水小狗。 “我告诉你,应该怎么面对我。”刑川扶住他腰身,“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怎么对我。” 裴言眨眼,哪怕神智已经不清,但此刻也认真无比。 “我喜欢你像之前那样要求我、命令我。”刑川手往上移,“现在,你要做什么?” 裴言迷惘无神地盯了他一会,尔后张嘴,“抱我。” 刑川抱紧他,裴言捧住他脸蹭,“亲我。” 刑川偏头,如他所愿亲吻他,从脸颊、鼻尖,到嘴唇、下巴,裴言气息紊乱,咬住他耳垂,贴在耳边下了最后一个命令。 -------------------- 填句游戏! 第67章 宝石与铅心 裴言缓了会,积攒些许力气,想要下床。 第77章 他做窝的时候不顾一切,用料扎实,导致出去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困难,刚爬到床边沿,脚踝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 “去哪里?”刑川往后拉,裴言一下趴倒,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瞬间清零,身下的衣物跟着他被拖拽出一条轨迹。 裴言翻过身,体力消耗太大,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绵绵地仰躺在衣服间,但还知道回答问题,“……去洗手间。” “上厕所。”裴言补充完,刑川手伸到他面前,“把手铐打开,我抱你去。” 裴言推开他的手,“不要闹了。” 刑川没有玩闹的意思,他很认真,并且付诸行动,手搭在他/胯/骨两侧握住,“你不同意那就不要去了,尿在这,尿在我身上。” 裴言眼睛大睁瞳孔骤缩,被冲击到第一反应是使劲向后挣扎,却发现自己真的撼动不了对方一分一毫,被人牢牢/钉/在原地。 “不/要,你/放/开/我,放/开!”裴言用力拉不下他手,转而扣他手指。 他急切无措的样子并没有让刑川产生任何怜悯之心,反而手还/上/移,在他小复上莫了莫,找到位置往下嗯。 裴言闷亨,一瞬权缩起来,表情都变了,肩膀细细打起多索。 他没有办法,再抵抗下去,他可能真的会丧失所有尊严,在床上/失/禁。 裴言闭上眼睛,伸手握住他手腕,生怕他再往下压,“我……我,帮你打开,你不要再嗯了。” 刑川不再用力,但没有移开手,指腹蹭过腹部那颗小痣,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裴言拂开他的手,缓慢坐起身,伸手摸到刑川腕间的手铐上。因为还处在易感期,他还有点头晕,试了几次才把一侧的手铐打开。 手铐和锁链分开,裴言默不作声,把打开那侧手铐拷在了自己手腕上,两人的手就被拷在了一起。 牢牢抓紧对方不放的人现在变成了他。 裴言警惕的样子让刑川笑出声,裴言回拉了一下手腕,“不许笑。” 刑川没有抵抗,顺着力道倾向他,单手环住他腰身往上一抱,轻而易举就把人抱了起来。 刑川手臂有力地托住他/臀/部,但一只手不能随意动,裴言失去平衡点,怕被摔下,手臂不自觉抱紧刑川肩膀。 路过洗手台镜子时,刑川停了下来,侧过身让裴言看,“你现在好像个宝宝。” 裴言朝镜子看了一眼,看见自己全身遍布的各种痕迹,跟被刺到一样,立刻移开了目光。 刑川不咬他的腺体,但是alpha本能仍在,连他缩在刑川肩头的手指上都有两个咬痕。 “怎么不多看几眼?”刑川追着他的脸问。 裴言垂眼,从上往下幽怨地看他,闷声回:“有什么好看的。” 刑川大笑,亲了亲他的脸颊和嘴唇,“好看死了。” 裴言要他放自己下来,刑川却抱着他走到马桶前 ,放下调转了方向,膝盖别开/他双/腿重新抱起。 “干什么?!放下我!”裴言被架着,对这个姿势倍感羞耻,小腿乱蹬,给刑川一通踹。 可惜气势很足,攻击力却不大,刑川把他/腿/分得/更开,吹了两声口哨,“没事,我不看,你快点。” 裴言太过于惊慌激动,稀里糊涂地叫了几声,音调太高,听不太清他在叫什么,但刑川可以确认他在骂人。 渐渐的,裴言声音低了下去,挣扎也变弱,小腿不载动弹,软绵绵垂在手臂两侧。 他低低啜泣,一道水声随之断断续续响起。 刑川摁下抽水键,抽了几张纸,把他放下来。 裴言脸颊涨得通红,连着胸口锁骨也泛红,眼睛里含着浅浅的水汽,眼尾潮湿。 刑川帮他擦完,随手又抽了几张湿纸巾,擦自己的手臂。 裴言顺着他动作下意识看过去,刑川把用脏的湿纸巾团进手心里,“都是你流的,小坏蛋。” 裴言无言地转头,失魂落魄地在空着的储物台面上坐下,低头用手背抹眼睛,睫毛眨动了一下,变得同眼尾一样潮湿。 他抬起的刚好是左手,硬质的手铐碰到脸侧,紧随着就是另一个人的温度。 刑川把他脸掰过来,裴言垂着眼,不看他,“你生气了吗?” 裴言对这方面知识太匮乏,完全没有理解刚刚刑川为什么那样对他,还以为刑川生气了,所以要惩罚他,羞辱他。 刑川抬手,碰了一下他额头,温度已经下去许多,但人怎么还是呆呆傻傻的? “怎么会觉得我生气了?”刑川在他面前蹲下身,问他。 裴言膝盖并在一起,手交叠地放在膝盖上,“嗯……不生气干嘛要欺负我?” 裴言想不出第二种可能,除非刑川是个有特殊爱好的变态。 刑川点头,轻易看穿他,笑了下,“因为我是变态。” 裴言略微哽住,刑川站起身,揉了揉他脑袋,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 调试好温度,刑川抱起裴言,坐进浴缸里。 阁楼空间有限,所以浴缸也小,堪堪够泡两人,裴言没地方能下脚,只能坐在刑川怀里。 好吧,刑川是个变态。 裴言靠在他肩膀上迷瞪瞪地想,可能是易感期信息素影响,让他神智不清醒到了可怕的程度,居然还能坦然安心地躺在一个变态怀里。 刑川仔细帮他做清洁,裴言全程没有怎么出力,光贴在刑川身上当个挂件。刑川给他头发搓泡沫时,他突然开口轻声问:“不正常真的也可以谈恋爱吗?” 刑川怕流下来的泡沫流进他眼睛里,用手掌抹去,“可以啊。” “你是不是骗我,只是想出去?”裴言很有警觉心。 刑川取下淋浴头,叫他闭眼,给他冲掉头上的泡沫。 “那你挺聪明,我的计谋都被你识破了。” 在流淌的水流后,裴言紧紧闭着眼睛,刑川说的其他话,他不一定当真,但是刑川说的这句假话,他一定当得真真的。 刑川关掉水,抹去他脸上的水珠,裴言咳嗽几声,睁开漉湿的眉眼。 “等骗你把我放出去,我就去报警,让你蹲监狱。” 裴言张了张嘴,发出细微的气音,也没有为自己辩驳或者开口威胁,甚至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坦然地接受这个结局,仿佛已经在心里预演许多遍。 刑川凝视他的脸,眯眼,“然后我申请调监狱去,去你蹲的监狱里当狱长,每天把你压在牢房的铁架床还有审讯室桌子上c。” “还有你那些坏习惯,也就是仗着自己不能生,要是你可以生,在监狱里就能怀一个,肚子大起来就好办了,可以取保候审,不用继续蹲牢房。”刑川比他有良心,还给他想了出来的对策。 裴言嘴巴张得更大,他头晕脑胀,宁肯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才听到这些话,也不相信这些话确确实实是从刑川嘴里说出的。 “……为什么?”裴言表情空白。 刑川简短回答:“因为我是变态。” 裴言微微呆滞之后,眨了下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你不可能调监狱去,两个是不同系统。” “怎么,只许你关我,不许我关你?”刑川不仅变态,心眼也无敌小。 裴言撇嘴,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因为手被铐在了一起,很不方便,澡洗了很长时间,洗澡水凉了又换,但双方都在继续磨蹭,没有加快的意识。 好不容易洗完澡,刑川拿干净的浴巾裹住裴言,把他抱出浴室。 再次经过镜子,裴言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他这次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像一个奶油面包卷。 床铺没来得及收拾,上面衣服被子凌乱成一团,刑川想把它们都挪走,裴言却不肯,洁癖消失得一干二净,一颗奶油面包卷直接滚落进衣服堆里。 “不嫌脏了?”刑川俯身,把他罩进自己的阴影里。 裴言没有安全感地把衣服抱进怀里,翻过身背对着他,还是不太想搭理。 用完就被扔的刑川没有气馁,励志地爬上床,主动躺在他旁边,裴言抱着衣服看了他会,还是放下衣服过来抱住他。 “以后别把我锁床上了,就把我锁你左手边。”刑川拽动手铐,裴言的手被迫跟着他动,贴到了对方胸口上被握住。 裴言也想,这个方法既安全又方便,但他本能告诉他,要是这时候附和刑川的话,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他现在莫名很怕刑川开口说话。 裴言被折腾得很累,靠着刑川昏昏欲睡,极度疲乏下不知为何睡不过去,干睁着眼睛。 刑川从枕头旁摸过故事书,“听故事吗?” 躺进充满白朗姆信息素的小窝里,被抱在刑川的怀里,刑川还要给他讲故事。 裴言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梦,他矜持地点点头,刑川看着他,不知为何笑,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 在刑川低沉磁性的声音里,自由的燕子从轻飘飘的芦苇丛中飞出,衔走宝石、叼落金子,烧成了剔透的铅心。 第78章 裴言趴在刑川背上,眼前彩色的插画变得越来越模糊,刑川停在结尾前没有继续往下读,转头看时,裴言已经闭上眼睛歪着脑袋睡熟了。 第68章 鹅卵石 刑川把空调温度调高,刚放下遥控器,低头就看见胸口隆起的被子动了动,趴在他怀里裴言缓慢地从被子里钻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阁楼里温暖干燥,裴言睡得迷迷糊糊,眼皮撑不开,睁开了一会就又合上。 透过窗帘缝的光有点刺眼,他将脸埋进刑川胸口,拉高被子,起床意愿微弱。 安静地躺了十几分钟,裴言从被子底下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有没有很重?” 说完,他身子就往下滑,想要从刑川身上下来。 “不重,别下来。”刑川抬起手臂,阻止了他往下滑的趋势。 人与人的差距为什么那么大呢? 裴言不清醒地想,身下的身躯劲瘦精悍,肌肉轮廓线条分明,无论何时都热腾腾的,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而他从未体验过,真希望他也能拥有这样的身材,就像个正常的alpha。裴言羡慕地想了会,不由垂下手抱住刑川腰身。 “把你衣服都弄脏了。”裴言信息素稳定下来,理智也逐渐回笼,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洁癖。 刑川不在意,“洗洗就干净。” 裴言良久没有发出声音,刑川以为他重新睡过去时,裴言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好饿。” “你把手铐打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刑川伸手把他睡乱的头发一点点梳顺。 吃食的欲望很好压制,不至于陷入完全的被动局面,裴言冷哼一声:“想都别想。” “我叫厨师做好饭放门口。” 刑川好像有不伺候他就浑身难受的瘾,“之前我做饭,你都胖了些,现在吃别人做的饭,肉全掉没了。” 刑川手在被子下摸,摸到裴言脸上,捏住他下巴,“看这下巴尖的。” 裴言还是没有睁开眼,困到不行的样子,迷迷蒙蒙地任由刑川晃他的脸。 “……没有吧,”裴言抬手,搭住他手腕,“我最近没有少吃。” 刑川撑开些被子,从躺着的视角,只能看到裴言头顶蓬乱的头发还有一颗小小的发旋。 对他来说,裴言没有多少重量,轻又热地趴在身上,像某种黏人的小动物。 刑川盯着那颗蓬松的头许久,挪不开眼睛,由衷地希望裴言的易感期能够再长一点。 裴言感觉环在腰上的手臂突然收紧几分,他对刑川的力气有心理阴影,生怕再被挤压到氧气稀缺,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脸,眼睛睁开了些,和刑川对视。 确认没有危险,裴言才重新放松下来,伸长手臂在枕头下乱摸,摸出自己的手机给厨师发消息。 裴言往上挪,让刑川的视线和自己视线持平,下巴靠在自己手臂上,转过手机屏幕给刑川看。 “你要吃什么?” 刑川报了几个菜名,裴言艰难地又缩回去,竖起手机放在自己脸前,用两只手打字。 出于莫名的私心,裴言给自己多加了一块牛排,企图靠摄取蛋白质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刑川盯着他动作看了半天,突然说:“手机就放在枕头下,不怕晚上我偷拿你手机向外发消息吗?” 裴言停下打字的手指,一下捏紧了手机,警惕的目光越过手机投向刑川的脸。 刑川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说出的话,会给裴言造成什么影响,在对方的凝视下依旧随意自然。 “你有吗?”裴言没有检查自己的手机,反而直接问受害人。 “你想我有吗?”刑川扣住他下巴,让他更靠近自己一点,笑着在他嘴唇上短暂地贴了一下。 裴言状似认真地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没有吧……” “我睡眠比较浅,你动枕头的话,我会发现。”裴言还加上了自己分析的理由。 刑川没有对他给出的理由提出异议,哪怕这几天裴言在他怀里睡得跟头小猪一样,眼睛一闭上怎么晃都不醒。 “有理有据。”刑川对他全肯定。 门口传来“叩叩”的敲门声,是厨师做好饭端上来了,但床上的两人都没有动。 裴言还在等他确切的答案,在意到不错眼地盯着他。 “我没有用你手机。”刑川终于回答。 刑川一直知道,裴言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但没想到已经盲目到了这种地步,听他说没有动手机,裴言连敷衍的查看动作都没有,立刻点头相信了。 刑川见过不少穷凶极恶之徒,他可以肯定地说,裴言没有一点犯罪天赋。 “我知道你没有,”裴言撑起些身子,双手扣住他脸颊两侧,“你在这里一直都很乖。” 裴言身上弥漫着两股信息素交织的味道,这对于刑川来说,是无比安全的讯息,留下气味,宣誓主权。 裴言从没有掩盖过这股味道,可能因为真的不懂,但这种行为近乎于娇纵。 他就带着这股气味,轻飘飘地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裴言抬起脸,他的脸色很淡,但漆黑的眼睛水亮,点墨成星。 刑川呼吸停了几秒,头刚向上抬起几寸,那股轻淡的气味悄然离他远了,裴言从他身上坐起身,动作很快地下床,走到门口打开门,把餐食拿了进来。 刑川无可奈何摊开手,锁链发出一阵碰撞声,裴言放下餐盘,疑惑且呆地看了他会。 裴言在床边坐下,刑川在他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不穿裤子就到处跑。” “没关系啊,”裴言靠过来,肩膀贴住他胸口,易感期的他比平常坦诚许多,话也敢讲,“这里只有你,本来就是给你看的。” 刑川怔了几秒,伸手绕过他细窄的腰身往前伸,左手游/移到他脖子上虚虚捏住,发力让他更贴近自己,“故意的?” 裴言缩了一下,微微偏转过头,看着他笑,“我就是故意的。” 刑川顶住他下巴,低头鼻尖触碰到他的脸颊,想要接吻。 刚找到唇角,裴言第二次躲开,舀了一勺土豆泥,送到刑川嘴边,想用食物堵住他的嘴。 这也是故意的,裴言没有犯罪天赋,但是学坏却是很快。 “听话不给奖励吗?”刑川不配合,垂眼盯着他的唇。 裴言放下碗,转过身,摁下他的头,仰头微微张开嘴,探出舌尖触碰他的唇舌。 裴言亲得没有任何技巧,却很大胆,刑川扣住他后脑勺,闭上眼睛,有一种想要就此吞吃掉他的冲动。 刑川啃咬他的下唇,裴言吃痛,适时推开他,嘴唇亮晶晶红艳艳地一张一合,“好了,先吃饭。” 刑川将其私自当做暗示,变得配合许多,就着裴言的手吃完饭,耐心等到裴言咽下最后一口,拧开矿泉水瓶喝掉半瓶,他却对他说,“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刑川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奖励。 裴言还穿上了裤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高领毛衣遮挡住纤细的脖子,头以下没有一寸肌肤裸/露在外。 裴言给他套衣服,照旧解开半边手铐,铐在自己手腕上,他以为刑川会高兴,可他现在却隐隐觉察到对方的低气压。 这并不符合常识,裴言迟疑地拉动手腕,“走吧。” 刑川坐在床边没有动,裴言被铐住的手背触碰到他的手背,相贴几秒,裴言就把他的手握住了。 相握的一瞬间,刑川顺从地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这个时间点,别墅里没有其他人,裴言没有刻意去隐藏腕间的手铐,放心地牵着他的手走出大门。 呼吸到外面新鲜冷冽的空气,刑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是裴言有点兴奋地抱住了他手臂。 清瘦温热的躯体贴在手臂上,全身心地依赖眷恋,刑川微愣,更紧地握住了裴言的手。 “有没有开心点?”裴言带着他在庭院里沿着鹅卵石路走,态度小心地问。 刑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走出去一小段距离才“嗯”了一声,裴言垂下脸,在高领缝隙里露出一小截后颈。 他的腺体还有些许发红发肿,绵长的易感期消耗脆弱的身体,刑川看着他一小片苍白的侧脸,停下脚步。 “先回去吧,外面太冷,你容易生病。”刑川把他外套裹紧。 裴言摇头,坚持要和他走完一圈,执拗得可怕。 快走完的时候,裴言慢慢放开了他的手臂,刑川再次停下,但没有回身,两人之间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裴言走近,额头轻轻靠上他脊背,“被关起来是不是很难受?” 刑川一动不动,语气也很平静,听不出真假,“没有。” “我放你走吧。” 首都区寒冷的冬季终于走到了末尾,将春未春时分,风不再肆无忌惮四处横掠,变得更加柔和,吹拂过他们相贴的身躯。 带来亘古雪原上的潮湿水汽、未醒初春时分泥土的潮腥,拖拽着一切走向预期的春天,但总有些东西被长久地遗落在冬季。 第79章 刑川没有任何反应,裴言就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等病假结束,我就放你出去。”裴言没有感觉到什么遗憾,至今为止,刑川和他的关系都是他一点点偷出来的,总有一天应该还回去。 他明白,所以没有愤懑,没有挣扎。 刑川转过身,裴言虽然不舍,但还是没有强迫他,直起了身。 “之前不是说要关我一辈子吗?”不知为何,刑川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冷。 裴言感到尴尬,诚实地回答:“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裴言还没有无法无天到可以不顾一切和刑家对抗的地步,而且刑川还在役,军衔高,军部那边也很麻烦。 他注视着刑川那张五官深刻挺拔的、平静的脸,就像看着一只注定不会为自己停留的雄鹰,心中所有波动都被迫平静。 “你出去之后,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报警、离婚我都配合。” “但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要起任何逃跑的心思。”裴言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贴合请求,亦或是……乞求。 “你自己都打算好了?”刑川笑了下,笑意很淡,不达眼底,“感觉自己又被随意处理了。” -------------------- 裴裴实际上就比刑哥小了几个月,两人是同龄人,但是刑哥老是故意想让裴裴叫他哥哥_(:3ゝ∠)_ 第69章 以达天际 裴言身体僵住,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我没有这个意思。” 刑川看了他几秒,抬起手,指腹在他颈侧轻柔地摩挲,“我应该理解能力没有那么差。” 刑川的理解能力不差,可裴言的理解能力差劲得要死。他抿唇,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刑川骤然低落的情绪从何而来,有心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只能把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地全说出来,“没有对你随便的意思。” 他又想道歉,话到嘴边忍住了,尽量让对话往平和的方向发展,“你是我最宝贵的。” 裴言尾音很低,像他抽泣时的声音,刑川看着他伸出手指,没抬起几寸就蜷缩回去,垂在身侧拘谨地握成拳。 刑川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没有向前,没有握住他的手。 “是吗,”刑川依旧笑着,语气温和,但内容却直接戳痛裴言,“哪怕是最宝贵的,你也可以随手丢掉?” 裴言晃了晃,抬眼很快地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唇色浅淡,眸光一闪即灭,被掩盖在密长的睫毛后。 “不是……没有丢掉……”裴言抱住胳膊,四周空寂寂都是风,他没办法倚靠或是把自己藏起来,表现出无所适从的无措,“是因为……” 裴言突兀地停住了,刑川却猛地握住他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比腕间手铐都更紧,切断了裴言一切退路。 “因为什么?”刑川不再笑,气质就完全变了,深刻的五官变得压迫感十足,步步紧逼。 裴言嘴唇嗫嚅了一下,呼吸紊乱,没有说出一个字,反而扭着手腕想要挣脱。 但刑川的手犹如铁钳镣铐,力气大到不可思议,他挣不开一分空隙。 刑川压下他的手腕,盯着他,语速缓慢的又重复问了一遍,“因为什么?” 裴言胸膛起伏,表情迷茫、犹豫,往日的锋芒都被收敛起来,只剩下优柔寡断的软弱和退缩。 刑川怀疑要不是他自己画地为牢,用手铐把两人锁在了一起,裴言可能当场就会逃走,不带一丝犹豫地就地放他自由。 长久的沉默对峙后,裴言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缓慢眨动几下后,完全地闭上,“因为我爱你。” 裴言看不见刑川的反应,只感觉握住他手腕的手僵了一瞬,尔后慢慢地松开了。 他的手空落无依地垂下,裴言没有觉得难过或者痛苦,反而有一种把身体里积压的一切都宣泄出去的解脱。 他孤注一掷、不顾一切,“我爱你,所以我不想你变得和我一样,我想要你自由、快乐、幸福。” 哪怕自己不自由、不快乐、不幸福都没事。 人天生习惯逃避的劣根性让他把曾经的烙痛在刑川身上延续,但作为承受方的刑川却一点一点把他矫正回正轨。 裴言被独占欲和愧疚两厢撕扯,几乎快要人格分裂。 他畏火但又离不开发热源,于是被刺痛、灼烧,错误结痂的皮肉重新撕裂开,鲜血淋漓,艰难地长出新的血肉。 延续扭曲痛苦的关系模式是他擅长的事情,但要同正常人一般才要他切骨剔肉偿血般疼痛。 裴言轻轻地抖,手指掐进手心也不觉痛,整个人都彻底麻木。 他睁开眼,光刺进漆黑瞳孔,让他眼睛脆弱地泛红,“你一定要逃远,一定要前程似锦,让我无法再重新抓住你。” 裴言觉得自己空掉了,血肉、筋骨、肺腑,都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冷寂的风昼夜不息,吹过他空落落的身躯。 刑川站在他对面,沉默得异常,眼神晦涩不清。 裴言低下头,盯着刑川的鞋尖,想要继续往前走,不管刑川是否会跟上来。 手臂骤然一痛,裴言被迫停下来,正好和刑川并肩站着。 刑川握着他胳膊,微微偏过脸,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熠熠,裴言看久了,却从中看出一股阴沉感,让人不寒而栗。 裴言疑心自己看错,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拉过去,他踉踉跄跄,勉强站稳在刑川面前。 两人距离有点过于近,刑川的鼻尖快要碰到他的鼻尖,裴言下意识躲,脸没偏几寸就被捏着下巴掰回。 “躲什么,”刑川把他脸拉近,“刚刚说爱我时候不是很勇敢吗?” “额……”裴言尴尬,脊背绷得紧紧的,出乎意料地说了句,“抱歉,我……唔……” “呜!”裴言止不住往后,可刑川手臂绕过他胸下,控住他肩背,让他无法移动分毫,只能被直接撬开齿关,掠夺唇舌。 刑川反常地一点力气都不收,弄得他很痛,肺部气体被挤压出去,裴言已经无法呼吸,口腔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骨头关节好似发出隐隐的“咔咔”声,刚刚那些感觉不到的感官通通回到了他的身体。 裴言挣开些,大口呼吸,下唇破了口子,血很快弥漫出来,始作俑者还贴在他的脸侧,粗/喘着气细密地吻他的脸颊和脖颈。 “我逃得远远的,”刑川重新蹭到他唇上,却变得温柔,舌尖舔他受伤的下唇,嘴唇柔弱地相贴,“你怎么办,不会追得很辛苦吗?” 裴言恍惚,他被刑川的态度弄得很迷糊,无法确定他的情绪状态,回答得慢慢的,“那就不追了吧。” 嘴角传来刺痛,裴言痛得泪腺饱胀,快要流下泪水,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只粗略推断出刑川应该在生气,便直接逆转了答案,重新回答:“还追的,一直追,不辛苦。” 刑川放开他伤痕累累的唇,“笨蛋吗?你应该威胁我,警告我不许离开你太远。” 裴言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指腹粘上淡淡的血迹,他把咬破的口子含住,一副倔强得不行的样子。 “那和现在有什么分别?”裴言郁闷,他仰起脸,却不看刑川,而是越过他,看向一望无垠的天空。 去年七月十八战区大捷,八月初联盟召回军队,在银星十字广场迎接凯旋队伍。 礼炮在天际拉出彩色的烟雾,轰鸣声由远及近,编队整齐的战机梯队雁阵排空,直指苍穹,玄黑色的机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领头的战机掠过他的头顶,裴言眼前却浮现出写在军校招生宣传册角落的一行小字。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终抵群星。 这行字被刑川划掉了,夏天转瞬即逝,秋去春来,他还是到达了天际。 比战机轰鸣声更大的,是裴言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让他无法再压抑忽视。 那些不为人知的,连同被丢掉的招生手册一起,被裴言珍藏在阁楼一角,无数次给予他前进的力量。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刑川能够走得更远。 他无法亲手将这些都毁灭,趁一切都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要止手。 “想要你一直飞,直到群星为止。”裴言收回目光,握住他冰冷的,没有生机的机械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最开始想为你做的。” 机械手指向内蜷缩,包住他的手,刑川看着他眼睛,想起会客厅里他谈起新材料时的神情。 裴言是一条暗涌的河,无声无息,晦涩难懂。 “我知道,但是裴裴……”刑川停顿了下,额发随着他的动作下垂,“我不是十八岁了。” 少年人的孤高心傲已经褪去良多,他抵达过天际,才知晓回航的意义。 “你知道我驾驶战机回首都星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裴言当然不知道,诚实地摇头。 第80章 刑川笑,有点无可奈何,“我在想,不知道裴言怎么样了。” 战机飞掠银星十字广场,功成名就时刻,刑川想起的却是裴言那双安静的眼眸。 实际上他很幸运,因为当时那双被他回想的眼眸正在人群中默默注视他,一如曾经课堂,咫尺距离,从书本后不经意漏出的目光。 裴言沉默,一两分钟后才开口,嗓音喑哑,“骗人的吧。” 刑川揉捏他的手,没有争辩,“就当我骗你心软。” 裴言心确实软了,他往前靠近了些,贴进刑川怀里。 “你不要走太远,”裴言闷声,“离我近些,让我能看见你。” 刑川扣住他后脑勺,一声不吭良久,他把裴言拉出来些,从他的额头一路吻到眼尾,“好。” 裴言不再丧得可怜了,他抬头,终于敢看刑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给你。” 裴言动不动就想砸钱哄人开心,刑川莫名觉得像在包养,并不想在这时候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但裴言一直希冀地看着他,刑川没办法忽视。 “什么都可以?” “是的。”裴言毫不犹豫点头。 刑川摁住他嘴角,“我想要的,我以为你知道。” 裴言眼神空空地看着他,和他说的完全相反。 “裴言,世界不是为你所得,有些东西你也给不了我。” 裴言紧张,手又不自觉捏紧,刑川注意到,用手指抻开他的手掌心,揉他手心里指甲留下的圆弧痕。 刑川不紧不慢,慢条斯理,“但是,你很幸运,我想要的你正好有。” “是什么,你告诉我。”裴言直接问。 刑川却不肯告知他,只说,“先回去。” 裴言只好牵着他往回走,走进门口时,保姆正好抱着叠好的衣服穿过客厅,迎面和他们碰上。 方才坚定绝决要放走刑川的裴言一下就攥紧了他的手,把手铐藏进衣服间。 刑川余光中看到他警惕的脸,蓦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 裴言就是这样言行不一的人,恐怕真的放走他,不出一段时间,裴言必定会追过来。 刑川和保姆打了声招呼,裴言握得更紧了,直到保姆毫无察觉地离开,裴言才放松下来。 --------------------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源自拉丁谚语。 回盘了一下,发现自己弄错了,刑哥生日在夏天,是裴裴比他大了几个月…… 不过也能圆!裴裴小时候营养不良,显得年纪小上几岁,所以直接被认成弟弟了,后面就一直被占便宜嘿嘿 第70章 难言 刑川发出一声笑,裴言犹如惊弓之鸟,一下又攥紧了他的手,“笑什么?” 刑川低头看着裴言崩得紧紧的脸,没有被他威胁到,面上依旧带着笑,“不是说要放我走吗?” 裴言严肃皱眉,“又不是现在。” “你的病假还没有结束。”裴言非常有时间观念地提醒他。 刑川把视线从裴言脸上移走,没再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却没有下来过。 关上阁楼门,裴言整个人彻底从紧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可一和刑川进入单独私密空间,他很快又被另一种紧张感攥住。 他磨蹭地脱下外套,外套落到臂弯间时才想起手铐,衣服尴尬地卡在中间,而刑川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他身上。 “额……我……” 被这样盯着,裴言本来觉得没什么,也后知后觉出自己的样子应该很糟糕,想把外套重新拉上去,先把手铐解开,但刑川握住了他的手臂。 “故意脱成这样吗?”刑川曲解他的意图,倾身往他的方向压,裴言不断仰后躲,吃力地辩驳:“不是的,我忘记手铐了。” 他完全弄错重点,刑川此刻关注的点显然和他脱外套的目的无关。 刑川的机械手下移,抓住裴言的手不放,没有用多大力气,因为裴言总是对这只手很宽容。 刑川手指在裴言手背点了两下,“把手铐打开。” 他们离门很近,裴言处于警惕状态,眼睛睁圆,断然说了声:“不行。” 可他的坚决在刑川这里并没有产生多大的用处。 刑川卡住手铐,借力把他拉近,手指在锁扣处摩挲,很想打开自己这侧的手铐,直接铐到裴言手上,让他完全被锁住,无法逃脱。 裴言对他太心软,如果换成刑川,裴言被铐在床头就别想再穿上任何一件衣服。 察觉到自己反而被人牢牢地压制住,裴言转动手腕想要摆脱束缚,但是刑川的力气大得超乎了他的想象,他的挣扎相当于蜉蝣撼树,无济于事。 刑川鼻尖顶住他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手上的力气毫不留情用得那么大,脸上的笑容却还是轻轻的,“裴裴,你怎么这样?” “小骗子,实际上只要我敢跑,你有千百种方法,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把我抓回来吧?” “刚刚是不是骗我,试探我态度的?” 刑川手从他腰侧穿过,锁住后背拥抱他,裴言一动不动,分不清他的语气是嘲讽还是调侃,只看见他那张和往常一样游刃有余的脸。 “只要我点头,你就要把我打晕,根本不会放我走,要把我拖回阁楼重新锁住,再不允许我出去,是不是?” 裴言落在臂弯间的衣服变成另类的绳索,他在刑川怀里动弹不得。 “……不是,”裴言忍不住为自己争辩,“我没有那么坏,我不会再骗你了。” 那种丧气的表情又回到了裴言脸上,眉头细微地蹙起,他看了眼刑川,低下头,“而且我根本打不过你。” 刑川把他一拳打晕才更符合逻辑。 “你为什么总把我想那么坏?”裴言回想过去种种,不免失落,态度认真地问。 刑川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裴言的脑海里留下了什么样的错误形象,停下蹭他脸的动作,“没有觉得你坏。” 裴言并不在意刑川是否对他说谎,他决心要真正地做件坏事。 “亲我,”裴言板脸,他面无表情时,看上去很冷淡,隐隐带着一股上位者的不耐,“命令。” 刑川愣怔了一下,反应慢一瞬,裴言就攥住衣领强硬拉他低下脸,抬头用嘴唇轻碰他的嘴角。 实际上他还在紧张,捏着衣领的手越来越用力,指骨都开始发白,可能因为拉得太紧,刑川难以呼吸,抬手覆住了他手背。 裴言瞬间卸力,慢慢移开几寸。 刑川的嘴唇被他舔得很湿,裴言看着他嘴唇上被自己不小心沾染上的血迹,喉咙发紧。 “以后我一回来,你就必须来亲我。”裴言呼吸发颤,手攀上他的脖颈,不轻不重地在他喉咙处摁了摁。 刑川微微抬起下巴,垂眼睨着他,凸起的喉结在他手下滑动。 “我应该在这里也给你栓根绳。”裴言确实想过,甚至已经找人定制了项圈,黑色蛇纹,内侧还刻有刑川的英文名。 不过他不想伤害刑川的自尊心,所以从没有拿出来过,那枚项圈一直待在抽屉底层没有见光。 他放手,手指/游/移到锁骨处,还没有完全放开,刑川就靠近,裴言以为他要吻自己,僵硬地闭上了眼睛。 对方的呼吸在他皮肤上留下温热的感觉,迟迟没有等到下一步动作,裴言犹豫地睁开眼,刑川正笑着饶有意思地看着他。 脸瞬间涨红,裴言用手背捂住嘴唇,另一只手抵在刑川肩上想要推开他,可刑川却在他的抗拒下强势贴近,轻吻在他手心。 “吻技真差,”刑川拉下他的手,拇指摁住他嘴角,俯身,“亲了那么多次,嘴唇还是会抖。” 吻技很差的裴言全程都在想这件事,导致他的心不在焉太明显,被刑川老师咬了下舌尖。 刑川放出一些信息素,裴言闻到了,被刑川亲吻着,腺体渐渐浮起一层/燥/热,难以压制。 “把手铐打开。” 裴言吸入太多白朗姆信息素,脑袋昏沉,已经无法清晰地思考,但一听到手铐,在神志不清的间隙里他挣扎出了一丝清明,“我不要。” 倔成这样了,还说会放他自由。 刑川低身抱起他,外套因为他们的动作已经褪到了手腕间,形成新的手铐,把裴言的手牢牢锁在腰后。 裴言一被扔/上/床,就想往床边沿爬,可他忘记自己还和刑川铐在一起,撑着爬了两步就跌落进被褥间。 刑川拂开床上堆叠的碍事衣物,从背后压上裴言的腰,裴言被压得发出一声气/喘。 他觉得自己得抽个时间和刑川面对面坐下来,正经地讨论一下两人体型和体质上的差别。 面对着展柜,刑川附在他耳侧,声音轻柔,动作却很/粗/暴,“这些东西你怎么偷偷拿走的?” 裴言不想谈这个,额头抵在手臂上,做消极抵抗。 第81章 刑川不放过他,对照下面的贴纸念,“4月30日,钢笔。” “我都没发现自己丢了支钢笔,你从地上捡走的吗?” 裴言嘴唇咬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刑川从他脸侧探入,捏住他下巴,撑起脖颈,强迫他看向展柜。 “8月12日,学生会牌。”刑川失笑,“我怎么那么爱丢东西。” 裴言也想说这个,忍不住嘟囔,“你就是丢三落四的。” “我落在哪里了?”刑川抬起他腿,裴言眼前小黑点一片连着一片,难受得咳嗽,想要垂下头,刑川的手却纹丝不动地控制着他。 被卡住齿关的时候,裴言才发觉自己把嘴唇内侧咬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再次弥漫满口腔。 刑川舔走他嘴唇上的血,“你说,我就轻一点。” 裴言弓起腰身,顽抗了几分钟,床架发出危险的“咯咯”声。 猛地一下,他整个上半身滑落下床沿,额头撞到展架,发出“咚”的一声。 刑川吓了一跳,及时拉他回来,扶住脑袋,把他的额发往后梳,仔细察看额头。 `a 1/4 s  “痛不痛?”刑川紧张地问。 撞到展柜发出的响声很唬人,可裴言额头并不痛,痛的是其他地方。 他失却所有力气软躺在衣服间,眼神空空地看着刑川的脸。 “……在体育馆网球架上。”裴言闭上眼睛,语速缓慢,“钢笔是在教室,你的课桌下。” 刑川没有继续了,他慢慢地用身体覆盖住他,裴言感到温暖,不由自主伸手抱住了他。 “你有段时间,吃完晚饭就和顾明旭一起去体育馆打网球,顾明旭打得很差,老是打一会就不和你打了,你只能自己和发球机器对打。” “我网球实际上打得很不错,还拿过奖。”裴言嘴角轻轻向上,很快就放平了,“可以陪你打很久的。” 刑川把他抱得更紧了,裴言怀疑他可能在可怜自己,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四月月考,你成绩退步了些,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我当时也在,只是你可能没发现我。” “我在数学老师位置上,正好被盆栽挡住,听见你和班主任说,你想考军校。” “班主任劝退你,劝你选商科或者金融,我想对你说,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军校,哪怕没有父母助力,你也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裴言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觉,刑川在亲他,他睁开眼,头靠进刑川怀里。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模型,因为偷偷翻过你的书,对不起,可是我太好奇了。”裴言停顿,抬手抹了下眼尾。 “我老是自私地去做这些坏事,你觉得我坏也正常。” 刑川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网球打很好,我去看过你打比赛,看见你在球场上举起奖杯的样子,才对网球起了兴趣。” 刑川换了个姿势,让裴言趴在自己身上,呈环抱状围住他。 裴言愣愣地看着他,眼睛挪不动一寸,“你看过我打比赛?” 刑川“嗯”了声,“办公室里我也看见你了,在电脑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刑川弹了下他头顶乱飞的发尾,裴言为自己没有躲好羞愧一秒,“我没有故意偷听。” 刑川摸他额角发红的地方,“不是你偷听,是我故意说。” 裴言听不懂,又开始一脸空白地看着他。 “知道你也考进军校,我很开心,新生欢迎会前,我想邀请你晚会上和我跳舞,但你室友说你不在学校,有个很漂亮的omega把你约出去了。” 裴言吃惊,努力回想,意识到自己错过什么后,懊悔不已,“那是我医生,她也是军医毕业的,顺路过来看我,帮我做个检查。” “你还和云合跳了舞。”刑川冷不丁说。 裴言“嗯啊”半天,放弃狡辩,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小小,“我下次和你跳。” -------------------- 不要小看我们双向暗恋的羁绊啊! 第71章 偏做假想 “怎么不说话了?”刑川问。 裴言口干得厉害,在刑川的监督下,他被迫把展柜里的东西来历一件件都说清楚,哪怕有些已经不记得,也要反复询问回忆。 刑川不愧是审过战俘的,问询话术高超,用词柔和却隐隐带着股压迫感,兼之难以忽视的威胁暗示。 问到后面,裴言难以招架,默默从他身上爬下,转而平躺在床上,后背严丝合缝紧贴床板,不知在做什么微弱的无谓抵抗。 他之前总是安慰自己,自己捡的并不多,一支用光墨水的笔、一块指针不再转动的手表、一张扯破的包装纸……哪怕捡走了又怎么样呢? 但现在发哑的喉咙明确地告知他,他是个变态囤积癖怪人,并且最终受到了惩罚。 裴言缓了会,清了清嗓子,想让声音听上去正常些,“我口渴。” 刑川捏住他胳膊,把他拉起来,裴言一下就进入应激状态,身子刻意往下坠,但还是被人轻松拉进怀里。 “等……等下。”裴言不知道应该先捂自己哪里,刑川看着他慌张的动作,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你把我想好坏。”刑川凑近,吻了吻他嘴唇。 裴言停下来,为误解刑川羞愧,手不再着急乱抓,垂落在身前。 刑川转身,伸长手臂拿过床头桌上的水,拧开送到裴言嘴边。 裴言扶着瓶子,仰头喝水,刑川倒得太多,吞咽不及多余的水顺着他的嘴角从下巴滑落,滴落到凸起的锁骨和皎白的/胸/口上。 “唔……”裴言手指把瓶子往上托,躲开瓶口,摊开双手低头看。 刑川抽了几张纸,裴言便放松了警惕,对方靠得太近也没有避开。 刑川直接舔掉他下巴上的水,裴言一惊,迅速抬起手按住他肩膀。 “怎么了?”刑川又变得很纯良,仿若什么都没有做就被人抗拒,做出无辜的样子。 裴言根本不可能把他的行为复述一遍,讷讷半天,说出一句:“不干净。” 刑川用纸巾把他身上的水擦干净,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样就不干净了吗?” 裴言努力分辨他话语中有没有多余的意思,想了片刻,觉得自己不能总把刑川想得那么阴险。 刑川仰头喝完剩余的水,撑着床垫贴到他耳后,“我吃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干净?” 裴言呈现出一瞬的呆滞,词句进入他耳朵被重新排列组合,花了几秒才按照顺序排成完整的句子。 他震惊自己听到的,苍白的脸颊上泛起明显的红,支吾良久,选择直接转身用肩背抵对刑川。 背后很快贴上来温热的温度,裴言的耳垂被身后人捏住,“耳朵都红了。” 刑川垂手搭住他肩膀,拇指顶到侧脸下颚线,想让他转过脸。 裴言不肯转,不想面对他的脸,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沉默半晌,郁闷地回:“……那个也不干净。” “以后不可以……” 他不转脸,刑川就倾身越过他,打断他的话,“不干净也做了那么多次了。” 裴言低头和他对视,见他神情轻松,毫无负罪感,气得抓他头发,“你不许说话。” 刑川头发长了些,手感也变好了,正适合抓在手里蹂躏。 刑川不怕痛,反而笑起来,更加得寸进尺地去亲裴言的嘴唇,裴言抓着他头发的手渐渐松了力,滑到脑后,变成/抚/摸。 还是裴言先叫停,他往后靠在床头,小声制止,“可以了,不行。” 有时候裴言和他说话的语气像在训狗,当然裴言本人并没有意识到。 刑川和他保持几厘米的距离,垂眼仔细看着他嘴唇。 他嘴唇上有几个细小的伤口,左侧嘴角最严重,已经有点泛红。 “裴言,”罪魁祸首撑起些身子,指了指他的嘴唇,“你的嘴角受伤了。” 裴言知道,伤口已经隐隐痛了快一天了,也清楚记得伤口是谁咬的。 他不说话,刑川抬起他下巴,看得很认真,并趁机倒打一耙,“自己咬的吗?” 知道这很幼稚,但裴言不想背这个黑锅,含糊地说:“不是吧。” 这里除了自己就是他,裴言的意思简单明了,他和刑川对视,刑川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让裴言很困扰。 刑川碰了下他嘴角,轻微的刺痛让裴言皱了皱眉,刑川摁住他下嘴唇翻开,“这里面也有。” “不是我咬的。”裴言说得更明白了些。 “那应该是我。”刑川放下手,自然地说,“等会给你上点药。” “……” 刑川的坦荡让他刚刚暗戳戳的行为像个小人,可受伤的明明是自己。 裴言往下滑了点,大半身子躲进被子里,看着狼藉一片的床,对自己易感期的破坏力有了具体的印象。 下次还是吃药吧……反正不会被发现。 他抬手摸了下额头,手腕滑出衣袖,露出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第82章 刑川拉下他的手,在他额角点了下,“这里也有伤,拿条热毛巾敷一下。” 实际上身上还有更多,裴言缓慢眨眼,想起悬在他心头一直想谈的话题。 “刑川,”裴言叫他名字,有商有量的,“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有点不一样?” 刑川沉吟片刻,没有直接给他回答,看上去在考虑,裴言继而提出其他请求:“你有时候力气太大了。” 他给刑川看自己的手腕,还拉直刑川手臂和自己对比,“你看,我和你不一样。” 刑川把他的手扯下来握住,“抱歉,弄痛你了吗?” 裴言眼皮微微上翻,回想,诚实地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很疼,就一点点。” “我没有讨厌,还是喜欢的。” 裴言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大胆,刑川低头,脸埋进他腹部,“又说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裴言手放在他背上,“是真的。” 裴言的腹部柔弱、温热,随着呼吸,脉搏在纤薄的皮肤后跳动,一颤一颤。 刑川安静半晌,想了想,抬起脸,“你高中有没有想过和我告白?” 裴言怔住,他刚刚明明和刑川讨论的不是这个话题。 “……没有。” 裴言真的没有想过,他当时腺体不稳定,在身体时不时出现各种小毛病的情况下,还要兼顾学习,他时常力不从心。 也就没有更多幻想,幻想对他来说,也是奢侈品。 刑川对他微微笑,“那想一下,有一天你打算和我告白,你会选在哪里?” 裴言眼睛长久都没有眨动一下,他不是在思考,而是因为无法回答而宕机,“我不知道。” “好吧,”刑川把被子拉上来点,盖住裴言的腰腹,“那我来告白,我选在图书馆后的花园,紫藤花回廊下。” 看到裴言诧异的样子,刑川再次抛出问题,“你要答应吗?” 裴言表情逐渐平静,很快地笑了下,摇头,“不,你不会的。” “我会,我在回廊下和你告白了,你打算接受还是拒绝?”刑川看着他眼睛问。 裴言低头,无意识扣指甲的边缘,沉默地看了刑川一小会,声音细弱,“我答应。” 刑川笑,“好,那我们现在谈恋爱了,你最想和我做什么?” 裴言慢慢被代入进去,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嗯……做作业。” “做作业?”刑川无奈,“没有其他的了?” 裴言点头,真诚地说:“你物理好厉害,想你教我做物理作业。” 刑川不满意,但也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周六我们一起在我的房间做作业,我教会了你一道题,想要牵你的手做奖励,你要给我牵吗?” “太快了吧,”裴言捂住嘴,“我们是第一次一起做作业呀。” “可我想牵。”刑川靠在他身旁,低哑的声音让裴言起了恻隐之心,他犹犹豫豫,还是没有拒绝,“那,那牵吧。” 刑川就牵住他的手,“现在我们牵着手做作业,做完了之后,我说想亲你,你接受吗?” “不可以,不可以。”裴言忙拒绝,“你不能这样,高中怎么能这样谈恋爱呢,我们是早恋啊,要被抓的。” 刑川不置可否点点头,“那么怕被抓,还要答应和我谈恋爱吗?” 裴言嘴巴抿得紧紧的,刑川额头抵住他额头笑,“是我没有考虑好,初吻怎么能那么草率,我要好好想想。” “高考完吧,高考完我们成年就不算早恋了,我约你去游乐场,晚上坐摩天轮到最高点,我靠近你……” “你要躲开吗?” 裴言看着近在咫尺刑川的脸,呼吸了几个来回,小声说“不躲”。 刑川就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我尝试先亲你其他地方,如果不喜欢,你可以随时退开。” 吻落到裴言鼻尖,慢慢蹭到脸颊,遵循设定迟迟没有到嘴唇。 裴言身体僵硬,明明不是真的初吻,可他呼吸越来越慌乱,暴露他的紧张。 “没有退开。”刑川发出一声轻笑,往下吻住他嘴角,然后是嘴唇。 裴言伸手抱住他,眼睫颤动,他不知道刑川构设这些是为了什么,出于真心还是为了好玩,但哪怕没有幻想,刑川也是他梦寐以求。 他无法拒绝,他轻易沉沦。 仿若真的坐在摩天轮,脚下是城市璀璨星海,同童话故事一般,与恋人交换初吻,便能获得爱情魔法,许下永恒不变的诺言。 第72章 翠湖农庄 雨后初晴的平山格外清透,黛色的山脊线绵延浸入晨雾,空气里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潮湿气息,远远的偶有几声清脆鸟鸣被山风吹拂过来。 裴言靠在露台栏杆上,不能抽烟只能嚼牛奶糖解闷,旁边靠墙的洗衣机“嗡嗡”工作,滚筒转出虚影。 易感期时为了舒服不顾一切,过了之后满床乱堆叠的衣服变成了巨大麻烦。 裴言不想任何人从这堆衣服透露的信息中探知到什么,只能自己亲力亲为,将衣服分门别类,通通扔进洗衣机。 他也不会保养衣服,打算洗坏了就直接给刑川换一批。 正是发闷的时候,口袋里手机震动,居然是高承朗打来的。 “裴总,最近和大校过得怎么样?” 电话接通,高承朗按历寒暄了一番,得到“还不错”的回复后,不知为何,他笑了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高承朗勉强压住笑,讲正事,“我打电话来是想和你说,军部延长了大校的假期,多加了两星期。” 裴言转头,看向阁楼内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刑川,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在做梦。 假期一次性延长半个月,军部的福利会不会过于好了? “延长了……会不会不太好,耽误工作啊?”裴言试探性问。 “不会,之前大校提前到基地,又紧急增援战区带伤工作,军部本来就过意不去,多放点假当补偿了。” 理由给的很充分,打消了裴言大部分疑虑,但仍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呼之欲出。 “好的,谢谢高副官,最近麻烦你了。” 裴言看着已经熄屏手机上自己的倒影,嘴里的奶糖已经融化殆尽,只剩一点甜味。 他呆立半天,打开备忘录的行程表,上面正列着连续一个多月的出差行程,路程标注密密麻麻占据满备忘录角落。 裴言原本打算放走刑川后,如果刑川不报警,他就借着工作之名离开首都区一段时间。因为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软弱逃避,直到时间冲淡一切。 假期被延长,意味着他后续的行程安排也得重新规划。 裴言捏了捏鼻梁,闭上眼睛,微微的酸涩感从眼球后传来。 洗衣机正好这时“滴滴”两声停止了运转,裴言暂时从思绪中脱出,蹲下身打开洗衣机门,一件一件把衣服掏出来。 很快露台晾衣架上挂满了衣物,裴言最近过得太堕落,大部分时间都和刑川躺在床上,稍微一动才发现自己精力低得让自己都吃惊,扶着衣篓把手才能慢慢站起身。 他裹着一身寒气小心翼翼爬上被窝,腿刚跨过刑川的腰身,就被人握住了。 刑川睁开眼,目光准确地盯住他,分辨出他是谁后,手下的力气才慢慢松下来,“一大早去哪了?” 裴言尽量没弄出多大的动静,怕吵醒他,但没想到刑川那么警觉。 “我去洗衣服了。” 裴言想继续往里,刑川稍微一用力,连带着他一起翻身,把他压在胳膊下,“这种事打开手铐,我来干就好了。” 裴言还没有那么丧良心,毕竟是他把衣服弄脏的,清洗工作理应他来负责。 刑川闭上眼睛又睁开适应光线,手在被子下胡乱摸,把他的手握进手心里,“手真冷。” “没有很冷。”裴言觉得作为一个alpha,还需要被照顾是件有点羞耻的事,想要抽回手,但刑川握紧他的手纹丝不动。 室内温度舒适,裴言的体温很快回升,刑川身上的信息素密不透风地把他包围了起来。 白朗姆的醇香闻久了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刑川侧躺着看了他一会,撑起身徐徐贴近,柔软的唇瓣还没触碰到,裴言就抬手挡住,受到阻碍的刑川在他手心后皱起眉头。 “不是说你一回来,我就必须亲你吗?” 刑川相当不喜欢他的言行不一。 裴言有点心不在焉,易感期一过,信息素对他的影响下降,裴言脑子清醒不少,不会轻易再被刑川牵着鼻子走。 刑川看出来了,“怎么了?” “刚刚高承朗给我打电话,你的假期延长了。”裴言如实回答。 刑川寻找到他的肩膀靠住,困意弥漫,慵懒地说:“他们居然那么好?” 刑川再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多余情绪,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仿佛没有自己正被关着的认知,对自由的渴望也接近于无。 第83章 裴言脸颊蹭到他毛茸茸的头发,安静了几分钟,没头没脑地喃喃:“监控老是坏。” 刑川抱着他腰身,呼吸已经变均匀,裴言低头看了一眼,不确定那么短的时间内他就能重新进入睡眠,犹疑地加了一句,“监控质量都那么差吗?” 还是没有回应,刑川眼睛闭得紧紧的,挺拔的鼻子顶在他锁骨附近,呼吸频率规律缓慢地喷在肌肤上。 让他看上去好像在奇怪地自言自语。 裴言也不会故意把他吵醒质问,只好换了个姿势,缩进刑川怀抱里一起补觉。 直到坐到餐厅桌前,裴言心里仍旧想着这件事,小臂压着菜单良久没动。 陈至抽走他手下的菜单,快速点完了菜,等侍应生一走,他就噘起嘴,“干嘛,不乐意和我吃饭啊。” 裴言回过神,抬手撑住自己下巴,显露出一些疲态,“没有。” “你一定在想刑川,”陈至扶着杯子,鼻孔里哼气,“你俩一谈上恋爱,刑川就整个不见人影,真是腻歪,你都不知道顾明旭在外面说什么话。” 裴言确实在想刑川,但与陈至猜的有所出入。 “他又说了什么?”裴言不太在意地随口问。 陈至敲了敲杯壁,“他说,刑川一定被你关起来了,被强制看管着呢,他要告到联邦。” 裴言哽住,顾明旭的推理能力显然比陈至好上几百倍,一击即中,最荒谬的反而是最真实的。 陈至看他面色发白,表情绷紧,立马安慰,“没事,我当场就把他酒掀了,指着他鼻子告诉他,你和刑川好着呢,才不要他多操心。” 陈至得意洋洋,对着空气做了几次抡圆胳膊挥手的动作,复现当时的场景,“他可太讨厌了,和你有仇似的,也不用脑子想想,刑川那个体格,那个战斗力,谁关得住他。” 裴言对陈至轻轻一笑,“谢谢。” “谢什么呀,他在我面前敢说你坏话,那就是不给我面子。”陈至从侍应生手里接过苹果冰沙,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被冷得龇牙咧嘴。 “噢,对了。”陈至低头,从身侧包里拿出一板文件夹,“这是我妈妈叫我拿给你的,你上次问的农庄资料。” 裴言接过,没有立刻打开看,暂时先放在一边,“下次带上阿姨,我们再一起吃个饭。” “你真的要做农庄生意啊?”陈至站在专业角度好心提醒,“现在这生意不好做哦,首都区虽然也有几个兴盛的旅游景区,但是农庄定位太尴尬了,外地游客不会专门来,如果要做本地高端线,首都区周边有好几片开发出来的旅游村,遍地农家乐,比不上它们原汁原味,它们还有上面资金扶持,你可能运营和宣传成本投下去,后面都听不到个响。” 裴言摇头,“不是,我不打算拿来开放做生意,送人的。” “送人!”陈至咋舌,音调不自觉升高,“直接送那么大面积吗?这块地皮靠近翠湖景区,虽然生意不好做,但真的不做好浪费啊。” “翠湖周边风景好。”裴言考虑得很简单,送人的礼物总要挑最好的。 至于要不要拿来做生意,看刑川自己意愿。 裴言没说,但送给谁的答案陈至心知肚明,他不禁感慨,真是色令智昏,哪怕是裴言,也逃不过色字头上一把刀。 裴言安静地进餐,吃到一半,他缓慢地放下了餐具,转而一动不动地看着陈至。 陈至还在相册筛选照片,一抬脸看见裴言正盯着自己,吓了一跳,“怎么了?” 裴言头都疼了,不知道怎么说,但他又被那些问题不断困扰,思考许久才开口:“我最近看了一部电影。” “你还会看电影了。”陈至稀奇。 裴言“嗯”一声,静了几秒,“电影里男主被囚禁,但是囚禁他的人后面幡然醒悟,规定了一个时间准备到时间就放他走,但是……” 裴言皱眉,努力寻找词语形容,“……但是……男主好像希望囚禁的时间能够更长一点。” 裴言说得很谨慎,因为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猜测是否准确。 陈至却拍桌子,“哈!一对死gay!” 裴言头变得更痛,觉得自己好像求助错了人,“不是的,那不是爱情电影,那是……悬疑恐怖片。” “我知道了,一对感情扭曲恨海情天的gay!”陈至斩钉截铁。 裴言没有出声,只睁圆了些眼睛看着陈至。 “我想,导演应该没有这个意思。”裴言企图把话题掰回正轨。 陈至竖起手指放在面前摇了摇,“no no no,导演知道什么,他们的关系我自有分辨。” “电影结局是什么?” 裴言不想谈论了,可陈至却来劲,他只能胡乱搪塞,“不太记得,应该男主报警,犯人被关进牢房了吧。” “这就是爱情!”陈至断言。 “啊,什么?”裴言混乱糊涂,不明白陈至从这样正道沧桑的结局里看出了什么爱情。 陈至表情高深莫测,“男主在被囚禁期间得了斯德哥尔摩,对囚禁自己的人产生了别样的感情,所以才想要继续被囚禁,但是最后他发现原来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爱。” “扭曲的爱生出扭曲的恨,他爱啊恨啊,就报警把对方抓进去了,但是——” “飘零,凄凉,这是他给自己取的新名字,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裴言眨眼,拿过桌上的水喝了几口,稳定心神后沉重道:“还是吃饭吧。” -------------------- 我磕cp belike 第73章 所愿必得 顾明旭手上转着车钥匙,和另一个alpha并排吊儿郎当地走下电梯。 “诶,你看,”同伴叫住顾明旭,“布加迪。” 顾明旭停下,拍了拍这辆黑色大家伙的车前盖,吹了声口哨,“谁的车啊,开到这里来,这么/骚/包。” 正说完,跑车的车前大灯一闪,顾明旭被吓得倒退了几步。 他转回头,看见裴言穿着一身黑色长羊绒大衣,隔着几米远站在他们身后。大概是刚下班,所以他里边的西装还没有脱,剪裁得体的西装裤让他的腿看上去格外修长挺直。 裴言下巴削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冷肃、淡漠,不带情绪地看了他一眼,仿若根本不认识他,提步向车走来。 同伴已经看呆了,可顾明旭看见裴言就发毛,暗道倒霉,拉着挪不动步的同伴就要离开。 可裴言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顾明旭。” 顾明旭闭上眼睛,做了几番调整,才勉强挤出笑容转头,“哈哈,好巧。” 被陈至泼了一身酒,顾明旭怀疑自己背后说的坏话早已传到裴言的耳朵里,认定他是来警告自己的,正打算硬着头皮接几句,却听裴言问:“去哪里,要我送送你吗?” 顾明旭没想到他对自己想说的是这个,尴尬了一瞬,“不用,我开车来了。” 裴言点头,没有过多和他客气,拉开车门,却没有坐进去,而是扶住车门顶,很淡地笑,“不要怕,我不会连你一起抓起来关着。” “额,咳……”顾明旭手握成拳,捂嘴咳嗽,想说点什么解释,可裴言没有等他,说完话就坐进车厢关上了门。 顾明旭头皮发麻,看着布加迪利落地驶出车库,他“靠”了一声,对着空气愤怒地打了套拳。 同伴扯住他,“你发什么疯?” 纨绔子弟顾明旭痛定思痛,“从今天起我要发愤图强。” “算了吧。”同伴从他手上抓走车钥匙,“你别发愤图强亏掉你家一台布加迪就算谢天谢地了。” 流线型设计的跑车如出鞘利刃,引擎低吼,车轮碾过柏油马路,窗外的景色都被速度拉成了模糊色块。 裴言平常不会开如此张扬的车,只有心情烦闷需要疏解时他才会把跑车开出去,用呼啸的风和肾上腺激素来缓解。 他从没有刻意让自己养成正确的调节情绪方式,久而久之,只剩下一堆坏习惯。 裴言从山脚下一路飙到山顶,临到门前却放慢了速度,独自在楼下客厅找事情耽误了半小时,才慢慢往楼上走。 裴言用指纹打开阁楼门,门被推开一道小缝,他蓦地停住了,没有再往里推。 窄窄的一道缝隙把视线也挤压得很细,裴言瞳孔震颤,细窄的视线里,床上空无一人,床头的锁链颓然垂落在地。 他第一个想法是,刑川跑了。 他果然跑了。 同种种古怪迹象相互印证,刑川被锁起来后那么多奇怪的行为,只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为了做好逃跑的准备。 裴言呼吸发紧,心脏起搏困难,无力跳动,脑袋没有得到充足的氧气供应,炸裂般疼痛起来。 他几乎快站不住晕倒的时候,门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咯噔”声,像有什么东西触碰到坚硬的表面。 里面是有人的。 裴言手缓缓松开门把手,门缝隙随着惯性力变大了一些。 第84章 刑川穿着灰色薄睡衣出现在床边,他随意地用脚将地上的锁链踢到一边,哼着歌往杯子里倒水。 过了几秒,他消失在视线内,裴言伸手,静悄悄地推开门走进。 刑川闲适地背对着他靠在窗边,傍晚的余晖温度正合适,照在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浅色的光辉。 刑川放松地欣赏平山落日风景,喝完水,直起身转头。 裴言外套都没脱,安静地站在身后盯着他,过长的额发遮挡了一部分眼睛,看不清神色,只见他抿着嘴,肃穆的黑色包裹全身,裸露在外的脸苍白。 刑川愣住,一动不动,两人维持着古怪的僵持氛围,裴言的状况看上去更加糟糕,面色冷得像无机质的瓷器。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刑川镇定放下杯子,裴言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没有说话。 直到刑川走到身前,裴言微微仰起头,才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怎么脱下手铐的?” 问完,裴言脑海里闪过陈至的话,或许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他一早就知道,但是潜意识里他不愿意去承认,只能可笑地自欺欺人。 刑川看了看可怜的锁链,又看了看裴言,模糊地回答:“不知道,今天它突然自己坏了。” 裴言脑子转不动,长时间维持同样的站立姿势让他腰腿开始隐隐发酸,但他还是挪动不了一步。 “啊……”裴言混乱呆滞地看着刑川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我要加固一下。” 他僵硬地走到床边,在刑川的注视下蹲下身,捏住锁链再次不动了。 几秒后,锁链发抖,碰撞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只要找到更坚固的锁链就可以…… 就可以一切恢复如常? 可本来这一切都是错的,是不正常的,只是他图谋不轨,心怀侥幸。 裴言剧烈颤抖的肩膀被人压住,刑川从他身后伸出手,俯身拿起锁链末端的手铐。 裴言摇摇欲坠,惨白着脸抬头,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刑川平静地把手铐铐在了自己手腕上。 “没事了,”刑川低头,仔细看他的脸,特别是眼角,确定都是干燥的后,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颊,“你看,修好了。” 温热干燥的触感没有带来一丝安抚,反而起了反作用。裴言握着锁链一端没有放手,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刑川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对他笑了笑。 见他迟迟不动,刑川坐回床上,一切都恢复成裴言熟悉的样子。 裴言缓慢站起身,晕眩的感觉瞬间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手里的锁链滑落出手心,撞在床头桌脚。 “为什么?”裴言扶着桌面站稳,皱眉不解地问。 “裴裴,”刑川温柔地叫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着问,“今天怎么没有见面吻?” 裴言站在他面前,一声不吭,凝固成了一座无悲无喜的雕塑。 “过来,亲一下。”刑川握住他的小臂,把他拉近,站起按住他的肩膀。 裴言的嘴唇有点凉,刑川刚触碰到他,他就受惊般想要后撤。 刑川怕吓到他,没有强硬挽留,让他脱离了自己怀抱。 “监控是你弄坏的吗?”裴言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又问了当事人一遍。 刑川纯良地摊开手,“我不知道。” 裴言握紧拳头,“你不要骗我!” 刑川沉默,半晌后轻轻点了点头。 裴言表情长久的空白后,对刑川笑了一下,表情很难看,笑得像哭一样。 “所以你一直都可以解开手铐,行动自如,是吗?” “裴裴……”刑川想要靠近他,但他走近一步,裴言就往后退一步,他只好停下。 “是不是?”裴言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尾音低落。 刑川说了声“是”,裴言眼皮顷刻间红透,迷茫无措,“那你怎么不逃走?” 刑川再次往前走近,裴言这次不躲了,他顺利把裴言拉近。 裴言被拉着也不安稳,彻底失去自以为的安全感,他时刻都表现得惴惴不安。 短暂沉默后,刑川直接坦白:“因为我不想逃。” 裴言微仰起头,刑川看他这幅样子,很无奈,“我不想离开你。” 裴言捂住嘴,抽动了一下,“为什么要这样说呀?” “我对你做了那么坏的事,”裴言完全陷入崩溃,眼睛浮起红血丝,“可你为什么不怪我,不恨我,还配合我?” 刑川扶住他肩膀,掰过他身体,强迫他面对自己,“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吗?” “裴裴,我们拥抱过,亲吻过,做过最亲密的事情,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那是,那是因为我……”裴言字不成字,句不成句,声音破碎,“对不起,我强迫你,我老是威胁你……” “我不想对你那么坏,可我不知不觉,就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太坏了,对不起。” 刑川松开手,裴言看不清他表情,只感觉自己被带入了怀抱,他无所依靠,顺从本意靠了过去。 裴言低低地抽气啜泣,刑川很轻地搂住他的背,在他耳边呢喃:“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裴言辛苦地忍住,脸都扭曲了,还在假装大度,“你走吧,我不会再关你了。” 刑川低头,前所未有的严肃,“裴言,没有人强迫我。” 裴言抬手揉眼睛,刑川怕他给自己眼睛揉出好歹,握住手腕制止他。 “拥抱、亲吻、/做/爱,我都是自愿的,你强迫不了我。” 裴言感觉自己好丢脸,想要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刑川叹气,指腹擦去他眼尾的泪,“我和你做这些事的理由和你的一样,因为我喜欢你爱你,想要你开心,所以愿意配合你。” 裴言以为自己幻听了,因为冲击过大,所以产生了幻觉,现实里他可能已经无人问津地晕倒在地板上。 “听见了吗?”刑川捏住他下巴摇。 裴言残存的自尊心隐隐冒头,不再掉眼泪了,“你就算不说这些,我以后也不会再骚扰你。” “裴言,”刑川笑了,“我是什么很差劲的人吗?” “不是不是,”裴言立马摇头,“你特别好。” “那为什么不相信我喜欢你?”刑川有耐心地问。 裴言呆了片刻,反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刑川靠过来,短暂地贴了下他嘴唇,“因为我十八岁许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吧。” “什么愿望?”裴言更加困惑。 刑川低声,认真而郑重,“希望裴言所愿必得。” 第74章 十八岁旧心事 独占了刑川一个生日愿望,还是十八岁生日愿望的裴言嘴巴张开又合上,目光凝在刑川的脸上一动不动。 裴言不是热衷于许愿的人,也不相信只需要在心里向某种东西表达自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荒谬集体性自我安慰。 但他想了想,如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刑川许下的心愿能够成真,他也会为了刑川去许愿。 他再如何没有浪漫因子,也知道十八岁和生日愿望,都不是简单的词语,是无比特殊的符号。 十八岁的裴言偷偷在志愿第一栏勾选了军校,军校考核严格,除了成绩要过关,还需要体检。 虽然医学部的体检相对于来说放宽了不少,可裴言还是难免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焦虑,配合医生调养了将近两个月。 体检合格结果下来当天,裴言以为好运气难得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在十几岁正是青春期的年纪,如果说他没幻想过和刑川之间普通的同学关系能有所改变,那是不可能的。 可很快,好运气就从他身边溜走了,入学不过几个月,他就晕倒在了回宿舍路上,因为身体被迫休学。 十八岁,裴言想要以新身份和刑川说一句话,愿望落空。 二十八岁,刑川和他说,他十八岁的生日愿望为他而许。 “真的吗?”裴言依旧重复问一些傻问题。 刑川琥珀色的眼珠一直看着他,睫毛微微下垂,看上去温柔而深情,一如裴言幻想中刑川看他的样子。 “在你心里,我坏成这样了?”刑川问。 裴言连忙说“不是”,又不敢看他了,想要低头,刑川不让他躲,强硬抬起他下巴让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裴言解释说:“因为我们差好多。” 特别是学生时期,裴言交际差到甚至都不知道论坛上自己已经被评为了最不想结交的alpha第一名。 同另一个榜单上的第一名不同,裴言阴郁、孤僻、瘦弱,而刑川高大、俊美、优秀。 裴言思索着用词,最后找到了个合适的形容词,“很不搭。” 刑川表情镇定,反问他,“不搭在哪里?” 裴言“额”了半天,最后笼统而含糊地说:“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第85章 “我没看出来。”刑川握住他的手,裴言还处在应激状态,被触碰的第一反应是想抽离,但刑川反应比他快,直接握紧了。 裴言脑子太混乱,现下却不合时宜地想,他对牵手的执着倒是从小时候贯穿到了成年。 刑川漫不经心揉他的指关节,“我感觉我们挺搭的。” 裴言很轻地“嗯啊”了几声,刑川看着他笑,“模样配,家世搭,就算我们从不认识,你想联姻,还是得找到我头上。” 裴言认真思考了下,发现刑川后半句说的完全没错。 “而且我很喜欢你,”刑川做了假设,“如果我们互相陌生,只见一次面就直接联姻,我也会喜欢上你。” 裴言看了他半晌,摇头说:“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刑川抬起手,很小心地触碰了一下他眼下的皮肤,低头闭上眼睛去亲裴言的嘴唇。 因为接吻,他的声音变得含糊,“因为你特别好,谁喜欢上你都是天经地义。” 刑川身上传来淡而好闻的信息素味道,不论闻多少次,裴言都表现不佳,轻易为此澎湃,身体内的浪潮昼夜不息。 裴言嘴唇颤抖了一下,尔后顺从地吻住了刑川,轻而缓慢地和他交换呼吸。 刑川感觉他的嘴唇很烫,猝不及防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他移开几寸,裴言安静地和他对视,泪眼朦胧,瓷白的脸上泪痕蜿蜒。 刑川记忆中,裴言没有那么爱哭,泪水和他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产生不了关联性。 “哭成这样了,不哭了。”刑川抬手,手背抹去他脸上的泪水,靠过去用嘴唇贴着眼尾。 “怎么老是弄哭你。”刑川叹气。 裴言合上眼睛,湿漉的睫毛后又冒出一滴泪珠,还没有流下就被刑川吻干了。 裴言不知道,原来知道被人爱着的时候,是会想要流泪的。 “……谢谢。”裴言声音细弱,手臂环上刑川的肩膀,因为脸太热了,所以自发地靠在了他脖颈皮肤微凉的地方。 刑川闻到了忍冬的苦涩和淡香,alpha的本能几乎立刻就冒了出来,身体反应不太好受。 他时不时会想起和裴言同宿的晚上,裴言路过他身旁,总会留下一股清淡的味道。 alpha信息素的味道,与他同源,让他觉得疯狂。 他竟然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另一个alpha,哪怕天性相斥,轻微的反胃头晕是基因给出的警告,可依旧无法阻止他对这股味道感到口干舌燥,如同上瘾,无法戒断。 刑川低头,鼻子埋进裴言后颈,呼吸毫不避讳地喷在他腺体上。 “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刑川声音闷闷地说。 裴言怕他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言明显对信息素的反应比他低,被人闻腺体也没有抵抗,刑川从他颈后闻到颈前,裴言才有所动作,喉咙被压迫得不太舒服,喉结不停上下滑动。 他一说话,刑川就感受到了他喉咙和胸腔的颤动。 “我没想过你会喜欢我。”裴言小声。 刑川抬起头,“那以后可以想想,就想刑川一定爱死我了,完全被我迷住离不开我。” 哪怕在费洛蒙最旺盛的十几岁,裴言也从不敢这样想。 裴言眼神逐渐飘浮,刑川捏住他耳垂,提醒他注意,“知道了吗?” 裴言迫不得已,重新聚焦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听不清,”刑川说,“再说一遍,清楚的。” 裴言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刑川耐心地等了几十秒,他才准确而清晰地发出声音,“嗯,知道了。” 裴言摸到他手腕上的手铐,“这个,取下来吧,不舒服。” “取下来不会害怕吗?”刑川搂紧他,裴言顿了一下,在选择撒谎和诚实的问题上摇摆,最后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会害怕。” 刑川在书上看到,omega甚至能从alpha信息素里闻出对方的情绪变化。 他应该没有这项技能,可他有时候隐隐约约却能闻到裴言信息素味道的变化,细微的不易察觉,稍纵即逝。 比如刚刚一闪而过,忍冬的苦味浓了一些。 “那就不要摘了。”刑川宽容地表示。 随后,他就问裴言:“你之后想和我变成什么关系?” 裴言不太知道怎么回答,问题摆在面前的时候,他才惊觉,他已经荒唐地和刑川什么事情都做过了。 甚至,他们连婚都结了,结婚证正摆在展柜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上。 毫无准备的裴言困扰,刑川误会他的沉默,不打算为难他,“之后你想和我发展什么关系都可以。” “如果想要继续关着我,那以后我回家就让你锁上。” 裴言不是真的丧心病狂的变态,“不好吧,不要了。” 他还是拿钥匙把手铐打开了,锁扣“咯噔”一声落下,他的心也空了一瞬,抬眼看向刑川。 刑川安静地垂着手坐在床沿,对他弯起嘴角,“还是怕我跑?” 裴言立刻闭了下眼,他以为是自己紧张的眼神出卖了自己,企图把眼神调整正常。 刑川大笑,裴言重新睁开眼,为难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裴言看上去唯恐被他推开,刑川不动,任由他抱住自己。 “晚上要不要回房间睡?”裴言问,“这里的床不舒服。” 阁楼床太小,裴言经常看见刑川躺不直,如果再加一个他,空余空间就更少了,只能紧贴在一起。 “那我可以把我的东西放进你房间吗?”刑川说,“我不想分房睡。” 裴言怀疑刑川读取了自己心声,因为他确实有这段时间先分房睡的想法。 但刑川看着他,他无法拒绝,硬着头皮说了声“好。” 刑川跟着他下楼,裴言就后悔了,但已经迟了。 裴言握着房间门把手,心情变得微妙起来,很难讲不是因为和知道刑川也喜欢自己有关。 裴言打开房门,明明刑川不是第一次进他房间,但他想着说点什么,可刑川回身,单手关上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肩膀。 他被抵在门板上,刑川俯身和他接吻,手从衣领处探下,裴言的大衣落在了地上。 刑川抱起他,把他抱到床上,但没有做什么,只是单纯地和他躺着。 裴言蜷缩在刑川怀里,迷茫地躺在床上,刑川贴着他胸口问,“在想什么?” 裴言还没回答,刑川就自顾自接下去,“啊,不会等会我睡着,刑川就偷偷跑掉了吧。” “……才没有。”裴言嘴硬。 刑川笑,“还是锁起来更好吧?” “我不想把你锁起来,”裴言难得主动坦白,“可是我们好像什么都干过了,应该算什么关系呢?” 刑川没想到他想的是这个,裴言仰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更近一步了,对不起。” 裴言一开始给出去的,就是满的,他没有保留,所以也就没有更近一步的说法。 刑川按住他腰,学着他的语气,“是哦,我们居然已经结婚了诶。” 裴言皱眉,他觉察出刑川语气的变化,但没认出学的是自己的。 “那把之前没做的补上吧,”刑川说。 “什么没做的?”裴言疑惑。 “告白、婚礼、戒指,还有公之于众的关系。” 刑川不想再看报纸上登他们的离婚倒计时了。 这些对于裴言来说很陌生,他蹭了蹭刑川的头发,“我知道了。” “我会好好补上的。”他格外认真地说。 刑川垂眼看了裴言几秒,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牵着放到了自己后颈腺体处。 上面还留着一颗小小的牙印,没有消失的临时标记。 “没有手铐,就摸摸标记,”刑川轻声哄他,“这是你给我打的。” 裴言摸着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可能是心理作用,真的安心下不少。 他就这样摸着标记,在刑川怀里入睡,罕见地在巨大情绪起伏后什么梦都没做,只有一片静谧安稳的黑。 -------------------- 刑哥:老婆再关我一次 (v^_^)v 第75章 戒指 裴言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刑川的身影,怀里抱着的只是一团被子。 他撑起身子,缓慢从床上坐起,遮光窗帘挡住了窗外的光,房间昏暗确定不了时间。 裴言靠在床头,手放在自己抱过的被子上,呆了片刻,一时想不出自己应该先干什么。 比脑子更快反应的是焦虑与惶恐,涓涓地流淌过他的肺腑,引发身体的不良反应,空空如也的胃部里胃酸翻涌。 裴言适应了会光线,掀开被子下床,现在应该还早,外面的天雾蒙蒙的,走廊开着盏暗灯照明,四周一片寂静。 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到楼下客厅他才听见厨房传来一些水声,裴言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刑川正围着围裙洗水果。 第86章 裴言脚步停顿,心脏稳稳地落回了胸腔,安静地看了会刑川的背影,静悄悄不出声地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他。 身后骤然被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刑川一愣,小幅度侧过脸,看见一颗毛茸茸头发乱飞的脑袋。 “怎么醒那么早?”刑川关上水龙头,擦干净手,转回身抱住他。 裴言穿着柔软的睡衣,还有点不清醒,完全是凭着本能摸索到厨房。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开多久就想要闭上,完全没有睡醒的样子。 “保姆会做早餐的。”裴言脸在刑川胸口和脖颈处蹭了蹭,很无法离开的样子。 “等会我要去军部一趟,中午回来。”刑川抬手握住他手臂,“怕你胡思乱想,先把饭给你做好。 裴言移开了些,努力睁开眼,面前刑川已经穿得整齐清爽,头发抓到脑后,脸上有淡淡的剃须水味,俨然已经准备完毕。 裴言想叫他不要去,但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只低头磨磨蹭蹭地重新贴进刑川怀里。 “刑川,不要去嘛,好不好,今天一整天我都想和你待在一起,不要去不要去。” 裴言沉默几秒,忍无可忍,抬起脸勉强地说:“刑川,不要发出那样的声音。” 刑川俯视他,温和地笑,“怎么,这不是你的心声?” 裴言没有吭声,好像对他完全无奈了似的,慢慢松开环住他腰身的手臂,往后退开几步。 刑川猜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灶台上的锅从锅盖缝隙里一团团冒出白色的水蒸气,雾蒙蒙一片逐渐向外蔓延,刑川起身,想要去把火关上。 他刚站直,还没迈出脚步,裴言又默默地靠近抱住了他,刑川停下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沸腾的咕噜声和窗外不知名的鸟叫,裴言身上的气息一点一点沾染到了他身上。 裴言抱了一会,小声“嗯”了一下,“是我的心声。” 裴言做什么都很努力,在感情问题上也是同样,虽然总找不准方向,还经常想要回避逃离,但他一旦打开心扉,就会努力地向对方尽可能多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无论谁被裴言爱着,都是幸运的。 幸运儿刑川垂手,扶住他后脑勺,手指/插/进发缝,微微俯身侧脸,找到他的嘴唇含住。 裴言哼哼的不太愿意,“我没刷牙呢。” 刑川倒是不嫌弃,可裴言嘴巴抿得紧紧的,非常有原则,他也就不为难他,转而移到旁边,亲吻他的脸颊、鼻尖和眼睛。 裴言被亲得眯眼,手指摸上刑川的下颚,为难地问:“我把你关了那么久,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刑川咬住他手指,牙齿轻轻磨他的指关节,“没有,是他们打扰我陪你。” 毕竟哪有婚假期间把人叫回去的道理,但是因为刑川一再申请延长假期,现在他不能太过于明目张胆。 但刑川历来是最混账的,他抱着裴言心思变得非常快,“不想去,算了,不去好了。” 对比他,裴言是个标准的优等生,“不行的,不能这样。” 裴言抬手,摸到他后颈的腺体处,刑川身上淡淡的白朗姆味道给了他安全感,“我有这个……” 指尖触碰到标记,裴言耳根红了,“你给我的。” 他就不会再害怕。 厨房的温度都好似因为水蒸气高了几度,刑川后背连着胸腔都在发热,不由得站直了些,把裴言搂紧。 裴言面对他时,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太过于直接地伸手,不愿意表达自己的情绪,很难向他求助或者完全依靠。 他只会日复一日地沉默、等待,即使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连失落或者绝望的情绪都很少有。 每次裴言向他发出明显的信号,刑川就像个十几岁的小孩一样,血液躁动,无法遏制地心动不已。 蒸炉上面粉熟透,宣发出微甜的麦香,最近似于幸福的具体味道。 “好像快要消失了,”刑川贴住他的嘴唇,短暂地贴了几秒就分开,“等会再给我咬一个。” 裴言踮起脚尖,去看他腺体上的牙印,确实痕迹已经不明显了。 厨房快要被水蒸气淹没,裴言趁着刑川去关火,进洗手间洗漱了一番,等他再出现在刑川面前,连头发都梳整齐了。 裴言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形象整理竞争意识。 “可以了。”裴言站在刑川面前轻声说。 看着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腿两侧的裴言,刑川觉得他应该在今年的最佳标兵推荐名单上写裴言的名字。 刑川佯装不知,“什么可以了?” 裴言愣愣地眨眼,变得有些急切,踌躇着说不出口。 刑川靠在桌台上笑,裴言严肃着小脸,终于说出:“可以接吻了。” 刑川把他轻轻地拉过来,裴言站进他双腿间,明明已经接吻很多次了,无故还是很紧张,手在刑川脸上缓慢地动,希望刑川能看懂他的暗示,主动缓解他的尴尬。 可刑川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没有要主动的意思。 裴言局促地缓慢靠近,用指腹触碰刑川的嘴角,向侧边挪开,柔软的嘴唇带着清凉的牙膏味很小心地磨蹭他的下唇,亲了会后裴言张开嘴,伸出舌尖。 刑川手臂扣在他后腰上,裴言感觉上面的力气加重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所措地想要撤开些,却被刑川阻止。 刑川托住他,把他抬上去些,嘴唇蹭过脸颊、下巴和脖颈,最后靠在锁骨处。 “咬吧。”刑川的声音发哑。 裴言握着他的肩膀和手臂,衣服布料相互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暧昧。 他迟疑地亲了亲腺体,刑川稳稳抱着他,没有展现任何攻击性。 裴言张嘴,咬破皮肤,血腥味混着白朗姆味弥漫在口腔,让他忍不住用舌头舔了又舔。 刑川放他下来,裴言被抱起来时,一只拖鞋落到了地上,他单腿踮着低头去找,还没找到,下巴就被人抬起来。 刑川从他口腔中掠夺回血液和信息素的味道,裴言温顺地任他亲吻,闭上眼睛,睫毛的弧度很让刑川喜欢。 裴言抵住刑川肩膀,把他推开了些,可能是接触够了,他就又开始说一些违心话,“真的有事的话,你在军部多待一会,也是没关系的,不用急着赶回来。” 刑川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摸了摸他鼻梁,“不要,不喜欢上班。” 裴言说了声“嗯”,他身上那股隐秘的高兴传递给了刑川,裴言又问:“我可不可以送送你?” 刑川把拖鞋摆正让他穿上,说“好”,又把他抱住。 因为耽误了火候,早餐馒头底部过于湿软,但裴言还是把碗里的食物都吃了,固执地想要给刑川留下好印象。 吃完早餐,裴言特地叫了司机,专门只为在后座和刑川多待一会。 外来的车辆进入不了军部大楼,车子在安全闸口前停下,裴言想要打开车门,却被刑川拉住了小臂。 裴言疑惑地顿住,看着手被拉到刑川面前,刑川笑着包住他的手往里吹了口气,“给你变个小魔术。” 刑川张开手,裴言看见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 裴言宕机,愣愣地抬起手,银戒正好是他的尺寸,戒指上面的钻石在车内昏暗的光下依旧绽放出璀璨的火彩。 刑川捧起他的手,轻吻他的指尖,“收下了就不能随便拿下来。” 裴言手指蜷缩起来,垂下眼又抬起,眼睛变得雾气蒙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弗城的时候。”刑川没有遮掩。 宝石之都,浪漫之城,遍地都是钻石戒指,自然要有一枚属于裴言,即使可能他没有机会送出去。 裴言抬手,按住他手背,戒环贴在皮肤上有点凉,最先触碰到刑川下巴的是柔软的头发,然后是裴言微热的唇。 裴言吻着他,说话声音就变得含糊,“快点回来。” 刑川此刻就想直接打道回府,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裴言在他胸口靠了会,缓缓直起身,“接电话吧。” 刑川没动,在手机铃声里凝视着裴言。 身上沾满他信息素的裴言,手上戴了他戒指的裴言。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裴言的脸,但到半途还是垂下了,转而接起了电话。 裴言听了一点,听出是工作电话,刑川挂断电话后,他就知道应该说再见了,默默帮刑川打开了车门。 正值轮班时间,一队小队迈着正步路过,刑川从车上下来,又探回车窗,裴言的手不自觉搭在他肩膀上,骨节分明、细白修长的手轻轻垂落,无名指上的钻石火彩在阳光下一闪。 刑川捧起裴言的脸,温柔地吻他,“我下班去园区接你,我们一起吃午饭。” 裴言余光中注意到有视线投来,羞赧地把刑川推远了些,闷闷地说“知道了”。 -------------------- 第87章 高承朗从同事嘴里听到了传闻:刑大校今天早上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车里面的人和他举止亲密,手上戒指那钻石老大一颗,隔好远都晃人眼,疑似大校因为不满上班对全体的挑衅 第76章 车祸 从军部回城区要经过一段山路,冬末时分山路两旁落叶堆砌,道路湿滑,司机自觉放慢了车速。 裴言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地处理工作,长久没有抬头,放在一侧的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特别关心的消息提醒。 刑川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上是他戴着戒指的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同款。” 裴言抿唇,小小地笑了下,正想给刑川回消息,车子却往路边慢慢靠了过去。 司机踩下刹车,解开安全带,头使劲往前伸,“前面好像发生车祸了。” 裴言抬起眼,看见前方拐弯的车道上两辆车面对面停靠着剐蹭在一起,本就不宽的山路被他们堵了个严实。 并且看上去撞得不轻,白色轿车的车头撞得凹进去一块,车灯损毁,另一辆黑色轿车更惨,前盖直接翘起半边,破了个狰狞的大洞,一部分引擎零件都露在外面。 有两个人站在车前抽烟,似乎是车主,正百无聊赖地等交警和拖车。 裴言车后的保镖车也随之在道路旁停下,司机打开车门,“我下去看看问问情况,您在车里等一会。” 裴言靠在车窗边,目光透过车前挡风玻璃跟随司机,看他走到黑车的车头旁,给两位车主各发了一支烟。 其中一个男人接过烟,随手夹在耳朵上,往侧边走了一步,尔后转向他车的方向,隔着车前窗莫名笑了一下。 裴言心里有一根弦被敏锐地拨动,可没等他看清那人的模样,变故陡生。 那辆前盖破损的黑车,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震耳的轰鸣,司机反应不及被车加速的力道狠狠甩开,摔了一头血。 黑车像头失控的野兽,轰然向他袭来。 裴言瞳孔骤缩,反应很快地扑向车门。 右侧保镖车动作迅速,速度提到极限,企图从侧面撞开黑车,前方的白车随之猛地倒退,目标明确急速冲向保镖车。 两车斜斜撞开,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保镖车轮胎打滑,撞上山石,车侧身深深凹陷,陷在排水沟中冒出白烟。 与此同时,黑车速度骇人地擦两辆车而过,裴言耳侧“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他被直接震出车座腾空,安全带拉到极限。 车子的冲击力撞破护栏,金属扭曲的声音尖锐得令人牙酸,四周车窗玻璃一瞬之间碎成无数碎片,两辆车就像断线的风筝,直直朝着山坡滑坠下去。 视线天旋地转,裴言的身体狠狠撞在靠背上,五脏六腑翻涌错位,疼得他眼前发黑。 接连几声撞击响后,车身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裴言的额头不知撞到了什么,炸裂般疼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断断续续的手机铃声,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却没有力气抬起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窸窸窣窣,两人从不远处的树丛后爬上坡,其中一人看了眼两辆车的惨状,“不会都死了吧。” 大g还保持着车型,黑车翻倒在一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另一人撬开黑车车门,往里一看,司机身体深陷在扭曲的驾驶座,身体里的血汩汩而出,脸色灰白已经不似活人。 他面色不变,动作迅速地转而探头看向裂纹横纵的车窗,撬棍一下砸开玻璃,伸手探了下后座人的呼吸,割开安全带,“人还活着,真是命大,带回去。” 昏迷的裴言被拽出车子,望风的人朝山坡上看了一眼,把嘴里叼着的烟随手掐灭,“快走,他带了保镖。” 两人背着裴言,借着树木遮掩,滑下山坡,将人塞进越野车后座,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裴承越提起桶,看了眼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无声无息的人,轻蔑地笑了一声,“他的命现在可金贵了。” “哗啦——” 冷水兜头而下,冰冷的刺激让裴言猛地睁开眼,歇斯底里咳嗽起来,咳出一嘴血腥味。 剧烈/喘/息过后,身体的感官随之归位,裴言已经分不清自己具体哪里疼,只感觉轻微的呼吸都会带起全身泛性疼痛。 他最先闻到了一股霉湿的尘土气,眼睛里一片血色,导致视线受损,他缓了几分钟,才看清面前的球鞋。 身前的人把桶随手扔到一旁,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脸,“好久不见了,裴言。” 裴言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陌生的面容让他愣了一瞬,盯着看了几分钟,他才从这幅眉眼后看出一点裴承越的样子。 他的眼睛变成了明显的双眼皮,鼻子变矮,人中变短嘴唇变薄,难怪警察长久追踪不到他,原来是偷偷整容了。 “裴承越。”裴言镇定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裴承越冷笑,“居然那么快就认出我了。” 旁边有人搭上裴承越的肩膀,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五千万,到账了。” 裴言视线转向那人,他目测年龄四五十岁,比裴承越高了半个头,皮肤黑,两腮无肉看上去很瘦,露出的小臂上却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他的长相没有什么特点,甚至可以说是老实,混在人群中完全不引人注目。 裴承越接过手机,吹了声口哨,恶意地在裴言面前晃了晃,“看来他很喜欢你啊,打钱那么快。” 裴言反而对他弯起嘴角笑了下,“你还是那么没出息,只敢要那么一点钱。” 裴承越骂了声脏话,轻易被激怒,站起身抬脚就要踹。 旁边的人却喝斥他:“退回去,站远点。” 裴承越及时收住脚,憋屈地握拳,但还是听话地后退了几步。 陈鑫低头,和裴言对视上,饶有兴趣地歪头看他,“你倒是有意思,一点都不害怕吗?” 陈鑫伸手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往上提。 裴言半张脸上都是血,一只眼几乎快睁不开。 欣赏了会他的惨状,陈鑫觉得很无趣,因为裴言的面色太过于平静,没有挣扎,没有害怕,没有求饶,和他预期的不符。 “你比我妹妹生的窝囊儿子强,”陈鑫掐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我喜欢你的性格,但是很可惜,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妹妹呢?” “所以没办法,我也不能放过你了。” 陈鑫用的力气很大,几乎快把他下巴卸了,裴言忍痛开口,“王承,你没死。” 听到曾经的名字,陈鑫笑出声,“你查的挺多啊。” 裴言一说话,就感觉有血水往上冒,他怀疑自己肋骨断了。 想起多年前的那场火灾,他张了张嘴,“也是你,烧死了王佩芸的养父母,只因为他们即将要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陈鑫坦然点头,理所当然地说:“谁叫他们在修道院的时候说钱不够只能养一个孩子,硬生生把我和妹妹分开,结果……” “不是钱够吗?他们卡里有那么多钱呢,还不是准备要第二个孩子。” 裴言没想到他的思维居然如此直接自私,“你会得到报应的。” “我报应早就应验了。”陈鑫收起笑,放开手,任由裴言失去倚靠砸在地上。 “我失去了小芸,”陈鑫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咬着,“因为你。” “不是我,”裴言眼睛漆黑,湿透的额发贴在冷白的脸上,混着鲜血,让他像某种从水里爬上岸的艳鬼,“是你。” “如果不是你给王佩芸送药,我也不会针对她。” 陈鑫被他的话震惊到,某种意义上,他居然从仇人身上找到了同自己的相似点。 陈鑫绕着他走,观察他像观察一个从未见过的新物种,“你不好奇我们准备对你做什么吗?” “要到钱了,你们准备逃回东南州?” “我们不止要钱。” 陈鑫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放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你最近过得很幸福啊?” 他拨弄裴言的手臂,摸到戒指时,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裴言不受控制地挣扎了几下。 他伤得太重,挣扎就显得很滑稽,如岸边缺水弹跳的鱼。 陈鑫才觉得好玩起来,手指圈着戒指摩挲,“你对象的身份真的很麻烦,我费了好大力气,折了好多人,才把你绑到这里。” “他应该很爱你吧?”陈鑫骤然压住他肩膀,裴言痛叫一声,咳出一口薄血。 冷汗簌簌地往下冒,裴言呼吸一声弱过一声,陈鑫贴在他耳侧,轻柔地说:“他以为尽快打钱,你就能少受罪,五千万一点都不犹豫就分账号打过来了。” “可是,他不知道,等他到约定的地点,只能带回你的尸体。” 陈鑫取下他的戒指,裴言厉声尖叫,四肢无力地在地上抓挠,“还给我!” 第88章 陈鑫像对待破布袋一样,把他踢到一边,不知踢到了哪里,裴言闷哼一声,弓起腰骤然没了声。 他抬起手对着光欣赏戒指上的钻石。 钻石的火彩在昏暗的破旧厂房里熠熠生辉。 而裴言倒在肮脏的泥水里,蜷缩着身子,肩膀细细发抖,连/喘/息/声都变得微弱。 “我们会慢慢折磨死你,然后把你的四肢砍下来,把你的腹腔掏空,让他一掀开布就能看清你的死状。” “他打过那么多仗,看过那么多具尸体,不知道看到你的尸体会有什么反应。” 陈鑫握住戒指,展颜微笑,“怎么样,对你们的结局满意吗?” 第77章 于心口难开 陈鑫用鞋尖挑起裴言的侧腰,把他翻了过来。 裴言的脸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陈鑫粗鲁地抹开他上半张脸上的血,“你真的很不好玩,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言半阖着眼,视线似乎已经聚焦不起来,瞳孔即将涣散,他循着声音微微偏转过脸,张开嘴巴,陈鑫以为他想说什么,毫无防备地低下头。 “啊!我靠!”陈鑫惨叫,捂着耳朵倒退,几缕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下。 裴承越扶住陈鑫,见他放下手,满手的血,再抬头一看半块耳朵已经没了,震惊大怒,大步上前一拳抡在裴言脸上。 裴言头被打偏,口腔内壁碰到牙齿擦破,他还是一声不吭,只侧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贱骨头!”裴承越怒骂,“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贱骨头!” 裴言吐掉嘴里的血,反而笑出声,“你和你妈也一样,都是蠢货。” 陈鑫粗喘着气,“你做这个除了泄愤,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裴言轻笑,淡色的唇被鲜血染红,“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结局。” “什么意思?”陈鑫皱眉。 裴言平淡地说:“我在牙齿里藏了毒。” 裴承越猛地回头看向陈鑫。 陈鑫面沉似水,比他冷静许多,“你以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吗?” “白藜芦醇苷,”裴言耐心地为他解释,“它进入人体后会抑制体内酶活性,毒发过程缓慢,四五个小时之后才会慢慢出现呼吸困难、心脏功能衰退的症状,最终窒息死亡。” “和你妹妹一个死法,怎么样,满意你自己的结局吗?” 陈鑫盯着手心上的血,胸膛起伏,缓慢移开目光,冰冷地盯住裴言。 “怎么办?”裴承越最先慌了手脚,拎起裴言衣领质问,“有解药吗,快把解药拿出来!” 裴言随着重力头往后仰,对这个蠢货很不耐烦,“现在送医院做血液透析和静脉输注还来得及。” “你想以此要挟我们放了你?”陈鑫嗤笑,摇了摇头,蹲下身掐住他脖子,缓缓用力,“真可惜,我只想看着你死,只要你死,我活不活都没关系。” 氧气从喉管中被迫挤出,裴言脸很快涨起红色,可他没有任何挣扎,平静得可怕。 临近窒息的点,陈鑫听见裴言喉咙里发出“赫赫”的细微气音,很想就这样拧断他的脖子,但最后还是克制地松开了手。 裴言重新落回地上,循环之前的咳嗽,陈鑫怀疑他只是咳就能把自己咳死。 裴承越轻叫了一声“舅舅”,很没出息地带了些哭音,“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死了,你当然是被警察抓回去枪毙。”裴言毫不留情。 “闭嘴!”裴承越忍无可忍,压上他的腰身,一拳接着一拳,发泄自己的恨意和怒火,“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恶毒的怪物,毁了我的一切!” 陈鑫从身后及时拦抱住他,“别直接打死了,让他痛快。” 裴言半张脸磨在地上,颧骨处磨出了块血块,周围皮肤青青紫紫,眼睛紧闭,一动不动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像是已经死了。 可他没有,他还有力气讲话,“裴承越。” 裴言声音微弱,与其说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呢喃呓语,可裴承越还是下意识脊背发凉,呼吸都重了几分。 “你还没看出来吗?”裴言转过脸,勉强睁开一线眼睛,“你的好舅舅根本没打算回去。” 裴承越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不由得扯起一边嘴角,裴言却单刀直入,扼中要害,“这里是首都区,你们跑到这里来绑架勒索杀人,真的觉得能逃过首都区安防的天罗地网?” 裴承越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有你还做着拿走五千万逃回东南州继续挥霍的美梦,王承进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杀我复仇,至于你,只是顺路垫背。” 陈鑫拉过裴承越,“他说什么你都信,你是蠢吗,这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不,不是,我知道他是骗人的……” 裴承越魂不守舍了几秒,陈鑫一拳捣在他肩膀上,“我保证,就算我死了,手下那批兄弟拼死也会送你到东南州。” 裴言不合时宜地冷笑,陈鑫放开裴承越,狠狠踩上裴言的手臂,“牙尖嘴利,真想把你舌头拔出来。” 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小刀,手指卡进裴言嘴巴,揪住舌头就要拽出来割。 “舅舅,”裴承越突然出声,“割他腺体。” “你不知道,他为了变成alpha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裴承越眼里闪着偏执诡异的光,不等陈鑫反应,直接掰住裴言的脑袋,强硬地让他偏头露出后颈的腺体。 裴言发出很轻的痛/喘,即使已经感受到刀刃的冰凉,他依旧不忘回敬裴承越,“你不也是吗?逃了那么久,人工腺体没有维护,现在还好用吗?” 裴承越恼羞成怒,夺过陈鑫手里的刀,猛地往下刺。 “噗嗤!” 血花四溅,裴承越手里的刀“当啷”落在地上,他被压在地上因为疼痛不住扭动,发出压抑的痛叫。 虽然陈鑫及时扑倒他,但他的肩膀仍然中枪了,血液汩汩流出,染透了衣服。 裴承越听见陈鑫闷哼一声,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一转头看见他小腿中了枪。 陈鑫撑起身,看向窗户,骂了句脏话,“有狙击手。” 他迅速拎起裴言挡在自己身前当人肉盾,一把抓过还在鬼哭狼嚎的裴承越,朝接应的越野车跑去。 顾忌人质安全,狙击手没有再扣动扳机,越野车弹射起步,轰然撞开卷帘门,朝着大路奔去。 陈鑫扯下衣服,给裴承越做止血带,“该死,他们怎么那么快就找过来了。” 裴承越受了点伤就开始打哆嗦,趴在车窗上往后看,遥遥地看见紧追的三辆车,立刻慌了神,“怎么办啊?” “刚刚他们是不是想打我的脑袋?” 陈鑫弯腰从底座掏出把枪扔给裴承越,裴承越哆哆嗦嗦接过,陈鑫不耐地训斥:“拿好!” “人质还活着在我们手上,你怕什么?”陈鑫说着,拉近摇摇欲坠快要滚下后座的裴言,一脚踹向驾驶座,“开快点,甩开他们。” 越野车猛踩油门,在空旷的路上毫无顾忌地过弯加速,拐进小路横冲直撞,甩开一辆又一辆的追逐车,可始终有辆黑车紧随不舍。 被死死咬住的越野车表盘指针疯狂跳动,可身后黑车如同钢铁巨兽,引擎轰鸣,蓄势搏杀,不断逼近。 司机一咬牙,方向盘猛地左打,撞向并行的黑车,两辆车车身剐蹭碰撞,黑车被撞得偏离直线。 下一秒,被激怒的黑车车头狠狠撞向越野。 越野车轮胎打转,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响声,司机猛打方向盘,险险擦过路边隔离墩。 黑车趁机超过它,在前方转了个圈,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陈鑫开枪,大喊“往后退”,越野车猛地刹车,和黑车车头碰撞,直直往后倒退。 一只机械手臂从车窗内攀上黑车顶,裴承越眼睛睁大,看着那人钻出车窗,利落地翻上车顶,悍然往前奔了几步,纵身跃起! 他像一颗重型炮弹,裹挟着万钧之势撞向车前挡风玻璃。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钢化玻璃应声炸裂,无数碎片四溅纷飞。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形势巨变,司机最先遭殃,哼都来不及哼,直接被一拳砸在太阳穴,软软地歪倒在驾驶座上。 刑川顶住前排座椅,借力腾起,一脚踹落裴承越手里的枪,裴承越撞上车门,痛到张嘴吐出一团鲜血。 “停下!”陈鑫暴喝,紧紧锁住裴言脖子,立刻调转枪头,用枪抵住裴言脑袋,“你还想他活,就住手。” 刑川停手,警惕地蹲在副驾驶位上,面色阴沉不郁,脸上还有被溅上的血花,浑身散发着危险信息。 他的目光移到裴言身上时,出乎陈鑫意料地疼痛闪烁了一下。 裴言状态看上去很不好,但他看见刑川,嘴角就轻轻往上扬。 裴言短暂笑了下,很快就没了力气,虚弱地安慰刑川,“我没事。” 第89章 陈鑫抬起下巴,示意裴承越,“开门,去驾驶座上。” 裴承越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看了眼刑川,吓得哀求,“舅舅,我不想去。” “还想不想活命,快去!”陈鑫踹他,裴承越苦着脸,打开车门,一瘸一拐地绕到驾驶座。 他把昏迷的司机拉下,接替他握住了方向盘。 陈鑫打量着副驾驶座上的人,“你就是刑川?真厉害啊,直接追到了这里。” “过奖。”刑川冷淡开口。 “把你们的人都撤了,放我们走,我自然会履行诺言。”陈鑫不多说废话,直接表达诉求。 刑川断然拒绝,“你在我这没有信用,你们刚刚想做什么,我都看见了。” 陈鑫无所谓地耸肩,“但你现在没有选择,我开枪,他立刻就死了。” 刑川沉默几秒,盯住他的脸,“不,你还有其他选择。” 陈鑫“呵”了一声,“你不会想劝我自首吧?” “你们不就是想报复吗,我给你们一个建议怎么样?” “你失去妹妹,所以想要同态复仇,那你直接杀了我,不是更能达到目的吗?” 裴言瞳孔剧烈收缩,睫毛睁得根根分明,呼吸都停住了。 刑川张开手臂,把弱点都暴露给陈鑫,“我是裴言最爱的人,换我跟你们走,你们把裴言留下。” “他不是!”裴言扒住陈鑫的手臂,“我和他只是联姻,没有感情,你们都搞错了。” “裴言。”刑川皱紧眉头,低落地叫了他一声。 裴言避开他的目光,“你觉得像我这种人,真的会有感情吗?我根本不爱他,我只是为了给外界做个样子,做好形象。” 陈鑫短促地笑了一下,手臂用力,裴言被掐得失去了声音,他转而对刑川笑,“真有意思,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可以陪你玩玩。” “我没有藏毒!”裴言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我骗你的,你现在带走我还能逃。” 陈鑫大笑不止,“我同意交换。” “可是你跟我走,我很不放心,你太危险了。” 裴承越着急,叫起来,“舅舅,你不要听他的,不要放过裴言,杀了他杀了他!” 陈鑫叫他闭嘴,想到什么般,笑得更开心了,“我需要一点保障。” 陈鑫看向他的机械臂,动作很快地把枪塞进裴言手里,控制着他举起枪对准刑川。 “我要你另一条胳膊。” 第78章 直升机 天已经沉沉暗了下来,车厢内光线不足,裴言离刑川不过几米的距离,却晦暗得快要看不清他的脸。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刑川完好的右臂,而刑川纹丝不动,将脆弱的肉体毫无保护措施地坦然置于枪口下。 裴言眼神茫然无措,嘴唇微微颤抖,喉咙紧到几乎要发不出声音。 “刑川……”裴言微弱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不要。” 刑川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从他受伤流血的额角,到残留着掐痕的脖子。 “可以,”刑川说,“这条胳膊留给你。” “不,不可以!”裴言颤声道,“你不许答应,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你给我走啊,走!” 刑川缓慢地垂下手臂,和身体隔开距离,做出方便被瞄准的姿势。 裴言崩溃,拼命回头,对陈鑫喊:“我跟你们走,是我把王佩芸关进疗养院,是我弄死了她,你最恨的人是我,你应该杀了我!” “抖得真厉害,终于害怕了?”陈鑫用力握紧他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强迫他把枪拿稳,“没事的,就一下,你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带动他的手指叩动扳机,裴言爆发出尖厉到破音的嘶叫。 “你放开我!”从被抓到现在为止,裴言一直冷静镇定,哪怕刀离腺体只有几厘米远,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地挣扎尖叫,完全丧失了理智,“刑川,啊!不要,不要这样,你快走,快走啊!” “裴承越,裴承越!”裴言紧紧弓起腰身,呼吸急促,“如果没有我,你还是裴家风光的大少爷,启元也会是你的,你妈妈更不会死。” “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吗?今天放走我你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手里有枪,快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裴言声嘶力竭的声音像一道尖刺,戳中裴承越不甘的心事,他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枪,咬牙往后转到一半,猛然发现副驾上的刑川正紧盯着他的动作。 裴承越胸口过电般抽痛,手一哆嗦,枪从手里滑脱出去,滚落到车座椅下。 “没出息。”陈鑫冷眼旁观,对裴承越畏畏缩缩的样子大失所望。 “把枪捡回来,举起来,对准他脑袋。” 裴承越哆哆嗦嗦,弯下腰在车底座摸了半天,摸到枪握回手里,遵从陈鑫的命令将枪举起,对准裴言的太阳穴。 陈鑫眯眼笑,“抱歉,我为人多疑,刚刚真是提醒我了。” “你要是在开枪前有什么动作,那他的脑袋就直接开花。”陈鑫空出只手,掰正裴言的脸。 “多看看这张脸吧,以后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裴言脸上沾满了血污、汗水和泥土,额发湿漉漉地站在脸颊上,修长乌黑的眉毛拧在一起,脸色白得吓人。 两人对视,裴言安静了下来,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下刑川的身影。 “不要……刑川,”裴言无计可施,最后哀求起最不可能的人,“求求你。” 裴言动得太厉害,陈鑫差点压不住他,枪口左右晃动不稳,他拽直裴言的手臂,舌尖舔过上嘴唇,“你拿稳了,不然射偏了,射到脑袋或者胸口还是其他什么地方,那可不是我的错。” 刑川突然伸手,机械手握住枪口,陈鑫吓了一跳,险些擦枪走火。 “别怕。”刑川稳住枪,松开手,“裴裴,开枪。” 裴言指节曲起发白,脸上不断往下滑落温热的液体,他太过于麻木,已经分不清那是血液还是眼泪。 “真感人,但是,”陈鑫手下用力,“一切都结束了。” “砰!” 子弹脱膛而出,裴言紧紧闭上眼,只听见枪响的瞬间前排响起一声惨叫,尔后他被一股大力拉住手臂。 陈鑫几乎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刑川的脸已近在他眼前,愣神的刹那,拳头已重重袭向他的面门,一拳就打得人眼冒金花,鼻血横流。 他倒向后座,只觉怀里一空,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刑川一脚腾空踹到他腹部,腹腔内的器官瞬间拧作一团,胃酸上涌,呕出一口浑浊的酸水 剧痛之下,陈鑫松手,枪支掉落。 下一秒,枪口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裴言举着枪,冷声警告。 陈鑫下意识往驾驶位上看,裴承越已经歪在座椅和方向盘之间不省人事。 陈鑫转回目光,扯出笑,“你……额啊!” 裴言对着他手臂连开数枪,血花四溅,他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 陈鑫控制不住滑下座椅,倒在缝隙间捂住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额头被冷汗浸透,喘/气/粗/重。 “你们敢耍我,”陈鑫怒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裴言果断对着他大腿又开了一枪。 陈鑫发出不似人的惨叫,整个人弓起蜷缩,身下的血已经汇聚成小小的一滩,彻底痛昏了过去。 刑川放下副驾驶座,从身后紧紧搂抱住裴言,握住他手腕,“裴裴,没事了。” 接触到真实的温度,裴言从紧绷僵硬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四肢一软,刑川及时托住了他。 裴言慌乱地抓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查看,嗓子嘶哑地问:“你的手臂有没有伤到?” 他摸到手臂侧,一股湿意弥漫,裴言如遭当头棒喝,想要松开手察看自己到底沾到了什么时,刑川用力捏住他的手腕。 “只是擦到了,小伤。” 裴言眼神颤动了一下,刑川不让他看,起身抱过他,单手脱下外套,盖住他的身体。 刑川解开车锁,朝外做了个手势,推开车门,抱着裴言下车。 几个人从暗处跑出,快到刑川跟前的时候脚步变得迟缓,“直升机马上到了。” 刑川点头,递给他们一个眼色,“去处理一下。” 他们动作很快地跑到越野车前,把昏迷的裴承越和陈鑫拖下车。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车前大灯白惨惨地照亮一小圈地,细小的蛾子很快被光吸引,成群结队绕着车灯不去。 裴言在他怀里一直发抖,刑川怕他冷,抱着他钻进黑车里,打开车载空调。 刑川想让他躺得舒服些,松手把他放进座位时,裴言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 “不要,”裴言搂住他脖子,黏在他身上,尾音带了点哭腔,“不要放下我,抱着我。” 他又焦急又不安,刑川马上抱紧他,“我就在这里,没有走,不要怕。” 第90章 车内温度很快上升,裴言颤抖的频率小了些,刑川摸到他的脸侧,低声哄他,“没事了,看着我,裴裴。” 裴言缩在他怀里,不肯抬脸,只伸出只手握住了他手腕。 刑川卷上他的裤腿和袖管,检查他的手脚,肩膀上青了一片,小腿肿起,青紫交加,疑似骨折。 刑川沉默地将他的衣服整理好,轻柔地转过他的脸,他额角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变得更加骇人。 近距离看见他脸上的伤口,刑川眼睛发直,愣神许久,轻轻松开了手。 他痛苦地皱起眉头,握住裴言的手,嘴唇贴住手背,又低头贴住他脸上的伤口。 裴言迷迷糊糊以为下雨了,脸上感到了一滴湿意,然后两滴、三滴…… 听见压抑的抽泣声,裴言才后知后觉,车内怎么会下雨。 “对不起,”刑川肩膀抽动,脸埋进他颈侧,“我没有保护好你。” 裴言脸上很湿,水汽氤氲到了眼底,他低头,蹭了蹭刑川的发,伸出手去碰刑川的下巴和嘴唇。 “不是的,是我连累了你……”裴言瘪嘴,眼泪从眼角滑落,流进刑川的鬓角,“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原谅不了自己。” 刑川抬起脸,眼底一片红,“不要说这样的话。” 裴言环抱住他脖颈,不忘解释:“我刚刚在车上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我没有和你假装。” 裴言一闭眼,流出一串泪来,光想起他就觉得胸口发闷,隐秘的疼痛从骨头缝里疯狂滋长,他不敢想刑川当时的感受。 “我对你是真心的,没有骗人,你就是我最爱的人。” 刑川忍不住笑了,只有裴言以为会有人把他说的那些假话当真。 刑川脸贴着他的脸贴了一会,两人的体温把泪水烘干了,“你也是我最爱的人,唯一。” 裴言靠在他肩膀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身上的疼痛都暂且掩盖了过去。 他轻轻地点头,“我知道。” 他终于对刑川的爱有了明确的、坚定的定义,不再怯于去承认它。 “好了,不哭了。”刑川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叹气,“裴裴,你都要把我的手哭短路了。” 裴言当了真,把眼泪憋了回去,拉住刑川的机械臂小心地抱进怀里。 车窗外遥遥地传来了直升机的旋翼声,搅动风刮得猎猎作响。 直升机尾桨的转速放慢,起落架缓缓下沉,降落在空地上。 裴言往窗外看了一眼,呼吸变得轻缓,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他攒起最后一点力气,抚摸过刑川的脸庞,轻声说:“等会,你别吓到……” “我先睡一会,我会醒过来的,一定醒过来。” 刑川摇晃他,“先别睡,裴裴,直升机已经到了,马上就要到医院了。” 可裴言却闭上了眼睛,意识彻底消失,手从他的脸颊上慢慢滑落。 -------------------- 没事了没事了,宝宝们,后面就都是甜甜的了レ(;)ヘ=3=3=3 第79章 蜂蜜水 裴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最先看见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灯正昏黄地散发出柔光。 不算刺眼的光线让他很快适应,眼睛缓慢眨了两下,想要转头看看周围情况时,却发现自己行动受阻,脖子上正戴着颈托。 “先别动。” 裴言眼珠随着声音往左,刑川的脸就这样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刑川俯下身,把床头调高了些,凑过来伸手盖住他额头,“有没有哪里痛?” 刑川的手宽大温热,手指侧有粗/粗的薄茧,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感受到刑川的气息,裴言心就安定了下来。 他想摇头,动了一下后才想起自己脖子正被禁锢着,只能张开嘴,嗓子发哑地说了一句:“没有痛。” 说完,他就“嘶”了一下,因为他想抬手,可轻轻一动,手臂上就传来一股刺痛。 “真的不能动。”刑川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告知裴言他现在的状况,“你肩膀和手臂多处软组织挫伤,小腿、肋骨骨折,关节脱位,脑震荡,接下来两个月都得躺着。” 裴言听完,努力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全身几乎都要打满石膏,物理意义上的只能躺着。 “……好像木乃伊。”他还有力气调侃自己。 刑川一反常态,没有接他的话,盯着他的目光幽深复杂。 气氛太过沉闷,裴言就不好意思笑了,嘴角的弧度慢慢放了下来,干愣地躺在床上。 本来就不善言辞,也不会动手动脚那一套,裴言现在被迫木木地躺在床上,呆到不能再呆,呆值已经达到顶点。 刑川摁下床头的呼叫铃,对着对讲机说:“病人醒了,麻烦进来检查一下。” 很快,病房门被推开,四五个医护人员进来,围着裴言上下检查,记录数据,又单独把刑川叫出去说话。 裴言等得百无聊赖,开始观察起这间单人病房,病房空间很大,装潢温馨,设施一应俱全,床头的花瓶还/插/着新鲜的百合。 他盯着面前液晶大电视黑漆漆的屏幕发愣时,刑川回来了。 他沉默地去倒了杯温水,送到裴言嘴边,水里加了蜂蜜,裴言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甜味。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杯蜂蜜水有很大的诱惑,裴言喝了几大口,嗓子立马不再干燥发烫。 他刚刚没有仔细看,现在两人靠得近了,裴言注意到刑川眼下一片青黑,往日总能保持最佳状态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淡青色没来及刮干净的胡茬。 裴言抬起自己还能动的那只手,搭上刑川的小臂,“你手臂没事吗?” 裴言总怀疑他手臂实际上已经中弹了,刑川转过身,背对着他把杯子放下,“这不是还能给你倒水吗?” 裴言“喔”了一声,乖乖放下了手,打消了顾虑。 刑川坐在床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说:“你昏迷了四天。” 裴言听出他语气的变化,心里变得不好受起来。可他动作不了,只有眼珠子能转动,刑川又坐在他侧边,他怕斜着眼睛看过去反而会起反作用。 他就直直地看着前面,小声说:“我这不是醒来了吗?” 刑川低头,握住裴言缠满绷带的右手,手指小心地贴在他手心里,动作虔诚而珍惜,“每天我都在害怕……” 裴言眼珠斜过来了,果然效果不太好,好在刑川低着头没有看见。 “害怕你醒不过来了。”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裴言曲了曲手指,“不会啊,我实际上身体挺好的。” “我都没感觉痛。”裴言朝刑川自信一笑。 刑川没有笑,“因为给你喂了止痛药。” “……”裴言也不笑了。 “你昏迷时候,一直呢喃喊痛,普通止痛药对你没有效果,只能联系实验室把你专用的止痛药空运过来,那种药才有用。” 裴言摸了摸鼻子,终于诚实承认,“那好像身体是有点不太好。” 刑川眼中诸多复杂的情绪一瞬闪过,最后化为一句,“以后不要挡在我前面。” “就算我失去了手臂,也不是值得你拼命的事。” 裴言和他对视片刻,垂下眼睫,“那我就要看你挡在我前面吗?” 他轻轻瘪嘴,“如果你跟着他们走了,他们就不只是要你一条手臂那么简单,肯定会对你……” 裴言说不下去,那是他最避讳言及的,只是单纯想一下都受不了。 “但是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我换下你,生还的几率都比你被带走大。”刑川说。 裴言抿唇,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之后,还有一个烦恼,那就是只要刑川面对着他,他就无法躲开。 他完全理智地想了想,刑川说的没有错,便闷闷“嗯”一声。 “我希望你能为自己多想想。”刑川轻轻包住他的手,“还有多相信我,多依靠我,好吗?” 裴言抬起薄薄的眼皮,触碰到刑川温柔认真的目光,心底微微颤动,身体和思绪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好。”裴言说完,就问,“你可以靠我近点吗?” 刑川便往里坐了坐,挨着他伤势轻的那边,和他膝盖碰在一起,“等你好了,我再抱你,现在先欠下。” 裴言握住他的手,两人单纯地靠了会,他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的戒指被王承拿走了,后面警察有找到吗?”裴言忐忑地问。 “没事,我重新送你。”刑川亲了亲他的发顶。 裴言难免失落,“可我想要原来的。” 这是刑川藏了好久送给他的,可不过几个小时,这枚戒指就这样不知所踪。 刑川大拇指指腹蹭了蹭他的嘴角,安慰他,“那我叫他们再仔细找找,可能掉在路上或者车子的缝隙里了。” 第91章 裴言心想,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他可以顺理成章买一对,送给刑川,也不完全算坏事。 他自己安抚好自己,下意识手往脸上摸,意外接触到额头上缠的纱布,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可以给我拿面镜子吗?”裴言问。 他想看看自己的脸现在怎么样了,刑川垂眼看他,俯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过几天再看吧。” 裴言已经知道答案了,心有点死,“不会肿成猪头了吧?” “没有,”刑川安慰他,“别乱想了。” 裴言想到自己额头上的伤,又开始忧虑,“头上缝线了吗,会不会留疤啊?” “用的美容线,医生说后期保养好不会留疤。”刑川也不敢去碰他的脸,怕弄痛他,就用嘴唇轻轻地吻过,“我身上那么多伤,还残疾了,你也没嫌弃我啊。” 裴言不乐意听他说自己残疾,“不要这样说自己。” 裴言伸手去碰他的机械臂,刑川张开手掌,接住他慢慢下滑的手。 “还是加个恒温功能吧,”刑川笑,“不然老是冰到你。” 裴言看了会他们交握的手,抬起眼,“可以给我看看你身上的伤疤吗?” “下次吧。”刑川委婉拒绝他。 可裴言很执着,“看看吧,我就看一眼。” 刑川默了会,还是起身把外衣脱了下来,上身/光/裸/地重新靠近他。 他们在床上的时候,习惯不开灯,刑川总是用力抚摸揉捏他背后的伤疤和纹身,却对他的触碰很敏感。 每次摸到他的伤疤上,刑川总是躲开或者拉下他的手。 这是裴言第一次在那么明亮的场合,近距离地仔细地看清他身上的疤痕。 他身上的陈旧伤疤大大小小,狰狞地横在皮肤上,看上去有点吓人。 裴言特意看向他右臂,上面缠了一截绷带,没有透出血迹,看着确实伤得不严重。 裴言抬手,指尖停留在他腹侧的一道刀疤上,刀疤凹凸不平,手感并不好。 按照他过往的学术经验,判断这样的伤疤,应该是被一刀横劈,肠子都可能要漏出来了。 “不太好看,”刑川按住他手腕,“别摸了。” 裴言小声,“没有不好看。” 他只是突然想到,刑川受伤的时候,有没有充足的止痛药补给呢? 大概率是没有的,战场上药品物资往往是最珍稀宝贵的,裴言很清楚,因为每年他都会给军部捐一大批药物。 就是希望其中能有一盒送到刑川手上,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止痛药的效果好像过了,裴言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冒出胀胀的酸痛。 刑川低下身,虚虚地捧住他脸,“怎么了,还心疼上我了?” 裴言脸上一股苦涩的药味,他也很乐意去亲,特别是嘴唇,“也不知道多关心一下自己,都被包成这样了。” 裴言乖顺地任由让亲,去抵御心内泛起的酸涩感。 刑川搭住他肩膀,低头含住他嘴唇,缓慢投入地舔吻,不过几分钟,裴言就拿拳头抵住他。 “等……等一下。”裴言想躲,但他被颈托牢牢束缚住,只能慌张眨眼,“不要……先停一下。” 刑川握住他手腕,蹭他嘴角,“再亲一口,最后一口。” “真的不行,”裴言抗拒得厉害,着急地低声说:“你爸妈来了。” 刑川顿住转回身,和站在门口迟疑不前的周清对上了视线。 刑润堂在周清身后面如黑炭,皱眉道:“胡闹,快下来,把衣服穿上。” -------------------- 刑润堂:伤风败俗!道德败坏!家门不幸!(#`皿') 第80章 排骨汤 本着吃什么补什么的朴素原则,周清带来了山药排骨汤,还有熬得稀稀的小米粥。 打开保温桶,炖煮肉汤的香味就弥漫了出来,周清语重心长:“小言,你有时候不要那么惯着刑川。” 裴言尴尬地“嗯”了一声,感觉还是得为刑川解释一下,“刚刚……不是这样的,是误会。” 周清无奈地合上盖子,端着碗说,“我刚刚才说完。” 裴言抿紧嘴,怕自己越描越黑,不敢再开口了。 他刚醒,医生建议吃清淡流食,周清特意仔细撇掉本就不多的油花,舀出来一碗清汤。 裴言伸出左手,想接过碗,周清却没递给他,“你行动不方便,阿姨喂你吧。” 裴言愣住,连忙拒绝,“不用,我自己来,把餐板放下来就好。” 周清不认同他,把汤舀了舀,舀出一勺吹凉了之后送到他嘴边。 裴言不适应地想躲,可他行动不得躲不了,只能直愣地靠在床头,看上去有些没礼貌。 周清很有耐心地等着,片刻后,裴言终于犹豫地低下头,就着勺子喝了一口。 “好喝吗?”周清笑着问。 裴言小声说了句好喝,说完可能是怕自己表达得不够准确,隔了几秒后又加了一句,“很好喝。” 周清停下动作看了他一会,垂下头叹了声气。 “怎么瘦成这样了,”周清放下勺子,“上次见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裴言的手压在被子上,一只手缠紧了绷带,露在病号服外,手腕骨看上去依旧细瘦得触目惊心,因为皮肤白,上面留下的淤青也格外明显。 周清实际上想说的还有很多,比如他毫无血色的脸,比如他被纱布和石膏裹紧的身体,还有近似透明皮肤下泛起的斑驳淤血。 但谈及那些太过沉重,她只能挑了个相对轻松的说。 周清的肩膀上一重,她抬起脸,在走廊挨完训的刑川拿走她手里的碗,“我来喂吧。” 周清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抹了下脸,退到了门外。 刑川喂他,裴言就变得放松许多,顺从地吃下了一口又一口。 吃完一碗汤,半碗稀粥,裴言有点不安地问:“你妈妈是不是不高兴了?” 刑川顿了顿,没想到裴言分辨他人情绪的能力停留在那么浅显表面的阶段。 “没有,”他笑了下,“怎么会这么想?” 裴言回想了一会,有些迟缓地猜测,“因为她刚刚喂我,我没有及时吃?” 刑川放下碗,站起来揉了揉他头发,“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我现在太难看吗?”裴言发散思维的速度很快,快到刑川跟在后面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了这里。 他一时怀疑,自己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黑社会头目匪窝。 “因为心疼你,”刑川手下移,抚摸过他额头缠的纱布,“心疼得快要掉眼泪了,所以出去躲一下。” 裴言愣住,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胸口后传来隐隐约约的酸痛,闷闷的,裹在皮肉、骨头和跳动不息的心脏里。 他以为是止痛药效果过了,缓了几秒才发现其他地方没有痛,只有胸口。 裴言慌张地垂下眼,“嗯啊”了几声,像哑巴了的老旧唱片机,发不出清晰完整的声音。 刑川不想那么坏心眼,但他意外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对比后得到平等的安慰。 原来裴言对什么感情都是那么逃避。 刑润堂推开门,周清跟在他身后进来时,裴言多注意了一下,发现她眼皮红红的。 他们坐在床边一侧的小沙发上,体贴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互相握着手,默默看着床上的裴言。 裴言逐渐僵硬,僵硬到刑川已经难以忽视。 “怎么了?”刑川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裴言紧张地眨眼睛,“他们是想和我说什么吗,但是怎么不说话?” 刑川无可奈何地笑,“不是想和你说话,他们担心你,想多陪陪你。” 裴言不太明白地看着刑川,在他的思维里,他生病需要的是医生,不是陪伴。 但他还是笨拙地说了一句,“谢谢。” 裴言呼吸轻小,猫挠一样拂过刑川的脸。 刑川盯着他漆黑的眼珠,克制地亲了亲额头后起身。 他走到床边把灯调得更暗了些,再低身把床头调下,拉高被子,“想睡的话睡一下。” 怕裴言睡得不舒服,刑川还把他颈托摘了下来。 “还是戴着吧。”裴言说。 “没事,我看着你,只要保持平躺就好。”刑川把颈托轻轻放在一边。 刚醒来的裴言体力非常有限,能吃下一些东西已经是最好的情况。没躺多久,他的视线就变得模糊起来,眼皮沉重到不受自己控制。 刑川在床沿边坐下,靠在床头轻轻拍他,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 裴言闻着淡淡的熟悉的白朗姆味,失去所有思考,沉沉地进入睡眠。 等他被轻微的触碰弄醒时,睁开眼屋子里已经是一片黑。 他眼珠轻微地动了一下,这次止痛药的效果确实过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泛起酸痛,伤口处尤甚。 第92章 黑暗中,白朗姆的气息接近了他,“醒了吗?” 裴言用很轻的鼻音回应,看清刑川模糊的轮廓。 那道轮廓起身,背对着他,下一秒床头的小夜灯亮了。 刑川的脸被夜灯照亮,裴言看着他英俊的脸庞,一时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你好像有点发/热。”刑川时刻关注他的状态,从桌子上取过电子温度计,放在他额头贴了一下。 他没有感觉错,裴言在发低烧。 可能是伤口引发的炎症,但刑川更担心另一种可能。 他叫裴言等一下,然后站起走出门。 十几分钟后,裴言看见这几年一直负责治疗他腺体的陈医生走了进来。 陈医生推着一台巨大的仪器,站在床边对他露出微笑,“裴总,我们做个简单检查。” 裴言想说自己腺体没有受到伤害,虽然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但一看见检查腺体的仪器,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焦虑。 但是想到最近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自己已经过了固定复查时间很久也没去做检查,裴言还是默认了刑川的自作主张。 刑川托住他的头,医生先是肉眼看了看他的腺体,手上下摸了会后移开。 “应该没有被挤压到。”医生拉过仪器,打开显示器,将仪器探头贴在他腺体附近。 裴言没有在意自己的腺体情况,走神的时候反而注意到刑川也在认真地看着显示器屏幕,面色凝重。 他以为怎么了,也朝显示器看了一眼,腺体形状饱满,腺液含量正常,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意识到刑川压根看不懂后,他莫名想笑。 医生起身,取下探头,“现在能试试放出些信息素吗?” 裴言之前一直都没通过这项测试,他以为这次也会一样,便只是装模作样地努力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忍冬花香浮在了空气中。 医生比他更激动,“现在试试收回去。” 裴言被突发情况弄得慌乱,越想要收回去越收不回去,结果就是尝试憋了很久,也没把信息素憋回去。 眼看着房间内信息素浓度上升,裴言露出窘迫的不适,医生连忙安慰他,“已经很好了,至少想放出信息素就能放出也是一种好转迹象。” 医生给他打了一针信息素镇定剂,里面还有止痛成分,正好解决裴言现在所有的问题。 “看来信息素疗法还是很有效果的,”陈医生摘下眼镜,为了缓和气氛,开了个玩笑,“要是病例能公开的话,我可能能发篇sci。” 没能为陈医生的医学研究事业添砖加瓦,裴言有点遗憾,提出给他补偿,“我给你涨工资。” 陈医生发现裴言还学会接玩笑了,稀奇到不行,视线转到刑川身上,回归正事,“大校,有些注意事项我和您单独说。” 刑川又被叫了出去,等他再回来时,裴言躺在枕头上还睁着眼睛没有睡。 “不困吗?”刑川把门关上。 裴言没说话,刑川垂手,摸了摸他额头又摸了摸他锁骨下的一小片肌肤。 他出了一层薄汗,皮肤此刻有点湿。 刑川到浴室打了盆温水,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准备给他擦身体。 “不,不用。”裴言握住他扭开病服纽扣的手,“我就这样就好。” “会不舒服。”刑川记挂着他的洁癖,这几天每天都会帮他擦一遍身体。 只是裴言之前昏迷不知道而已。 在灯光下/裸/露/出自己的身体,裴言无论多少次都无法适应。 但他不能动只能口头抗议,抗议显得微弱,刑川无视他的拒绝,抬起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擦他身子。 温热的湿毛巾贴在皮肤上,裴言不乐意地哼哼两声,就不再说不要了,乖乖地接受刑川的伺候。 擦到腹部的时候,裴言握住了他的小臂。 刑川停下,以为他又在害羞,可裴言安静地握了许久,很小声地说:“我感觉这里很暖。” 他指了指胃部,又往上移,手贴在胸口上。 “实际上我很在意自己的腺体。” 昏黄的光线,温暖的室内温度,还有房间里的气味,裴言都很喜欢,让他松懈。 “没想到它还有好转的机会。”裴言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那个无数次独自躺在病床上蜷缩的身影。 光渐渐从缝隙里透进,那个身影在他眼前慢慢消散。 裴言感觉自己唇上短暂地贴过柔弱的东西,刑川的声音靠得他很近,低沉地响在枕边。 “以后会更好的。” 第81章 小声 裴言等自己脸上的淤青消散得差不多,也不再需要戴颈托时,才松口同意陈至来看望他。 早上八点,一个休息日陈至绝对不会醒来的时间里,他双眼红通通地出现在了病房。 裴言还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沉沉睡着,刑川对陈至做了个静声手势,帮他拉过一条椅子放在床边。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并不浓,可陈至还是感觉有点压抑,他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盯着裴言看了一会,刑川从身后递给他一张纸。 陈至抬头和他默然对视,几秒后伸手接过纸,轻声说了句“谢谢”。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裴言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平躺着熬过刚醒时的昏聩期,稍微清醒点后才转过脸,看见了陈至。 裴言被陈至的样子吓得一愣,轻而含糊地叫了声他的名字,“来了怎么不出声?” 刑川见他醒了,自觉把床头抬起来些,拿过旁边枕头,帮他垫在腰后。 “我先出去一趟。”刑川俯身,亲了亲他额角,随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刑川走后,陈至自在许多,黏黏糊糊地抽了下鼻子,“想让你多睡一会嘛。” 虽然裴言现在的样子比一开始看起来好多了,但对于没见过什么大风浪的陈至来说,还是有点触目惊心。 陈至含着眼泪瘪嘴,“痛不痛呀?” 裴言摇头,轻轻牵起嘴角对他笑,“不痛的。” 陈至不信,站起来走近床沿,倾斜过身子仔仔细细地看他。 “哎呀,你这里头发被剃了。”陈至指了指他的额角,那里从裹缠的纱布下漏出一小块青色的发茬。 裴言手指摸了摸,没有在意,“因为要缝针所以剃掉了。” “还缝针了!”陈至尖叫,猛然想到这里是医院,音调立马降了下去,“你还骗我说伤得不重。” 陈至忧愁苦闷地看着他,裴言伸出手,拍拍他的手背,“等我好了,再陪你出去逛街。” 陈至说了声“不要”,“你又不喜欢逛,每次都是迁就我,以后我再也不任性了,换我来照顾你,我什么话都听你的。” 裴言眼睛弯起来,“好啊,那现在你不要哭了,开心一点。” 陈至勉强牵起嘴角笑了下,嗓音柔软地说:“等你拆纱布了,我来帮你弄发型,我很厉害的,肯定不会让人看见剃掉的部分。” 裴言说了声“好”,陈至又开始察看他身上的伤口,一言不发。 他头一次话那么少,裴言还有点不习惯。 但一讲到裴承越,陈至就重新变回了小机关枪,突突突个不停。 临近午饭时间,刑川回来了,陈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从椅子上站起身,和他们道别。 裴言的精力不济,和陈至说了一上午话,大脑变得混沌,回到了刚醒时的状态。 刑川回了趟别墅,带来许多东西,正在收拾。 他从床边第三次路过,裴言才缓慢地将视线跟随过去。 刑川感受到他的目光,手里的动作停下来,对着裴言挑了下眉,“怎么这么严肃地看着我?” “难道陈至还反对我们的婚事吗?”刑川随意地问。 “没有啊,”裴言懵懵的,不知道为何他这样说,“陈至一直很支持我们在一起。” “是么?”刑川拉长音,语调慢悠悠的,“我记得他之前应该是想撮合你和方云合吧,不太满意我。” 裴言愣住,原本面对刑川他脑袋就转得慢,现在他的脑袋完全罢工,转动不了分毫。 怕他再提到宴会上的舞,裴言强迫自己开口回应,“那些是误会。” “误会也会有原因。”刑川开玩笑似地说,“至少也说明,他觉得方云合和你更配。” 至于alpha刑川,则完全没有被列为目标对象。 裴言觉得方云合太冤,只是参加了一场宴会,宴会后他们二人再没有遇见过,却被刑川念叨到了现在。 “……是有原因。”裴言抓紧被子,“因为那场庆功宴大家都知道是为了我联姻做的准备。” “当时猜测最多的,就是我会选择刑家联姻,至于人选……” 裴言抬起眼,直直看向刑川,“整个刑家,我只邀请了你一个人。” 意向明确,直接清晰。 只是没在邀请列的方云合突然出现,阴差阳错,混淆了所有人的视听。 第93章 刑川那边变得很安静,过了一阵子,裴言又说:“以后不许再提了。” “这对你表弟也不好,他什么都没做。”裴言企图唤醒他一点表兄弟之间的情义。 刑川靠过来,贴住他脸,裴言仰头,在他脸上蹭了蹭。 “我以后不说了。”刑川偏过头,轻吻他的侧脸。 吻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就离开。 “……怎么了?”裴言察觉出异样,打起精神问。 刑川从袋子里掏出裴言的小熊玩偶,摁在枕边,简短地说了句:“没事。” 裴言看着自己被挤压到扁扁的小熊,松开后过了几分钟都没有恢复原状,无论怎么想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裴言小心翼翼把玩偶拉到自己身侧,“不要那么小气呀。” 刑川直起身,顿了顿,垂着手说:“不是因为这个。” 裴言还没开口,刑川注视他的视线移开了去,低头打开一只背包,不疾不徐地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 裴言看见文件封面上的字,心头轻轻一跳。 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 刑川举起文件,放在桌边,“我在你房间找到的。” 裴言看着刑川的脸,隐约地模糊地感受到了一股似是而非的哀伤。 他的心脏随之无边际地,一点一点朝下沉。 裴言有些犹豫地抬起手,摸到文件的边缘,刑川垂着眼,摁住他的手背。 “上面有你的签名。”刑川说,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 裴言缓慢地从他手下收回手,声音轻到不能再轻,“这是一开始我们刚结婚时候拟的,不是我想离婚的意思。” “我知道,”刑川说,“只是没想到,你那么早就打算到了最后一步。” 房间里瞬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裴言有点恍惚,失神地坐着,难以形容的酸涩从腹部蔓延到眼睛,再到鼻头。 一开始,他真的没有想过要和刑川有什么样的发展。 离婚协议书是和婚前协议书一起拟定的,同不断被刑川打回修改的婚前协议不同,离婚协议是裴言给刑川的献礼。 裴言当时找律师拟定时,想的并不是离婚,而是将自己能给出去的都尽量给出去。 “是不是现在,你也没有信心我们能继续走下去?”刑川温和地问,用词和语气既不过激,也不愤怒,反而让裴言觉得呼吸不上来。 裴言没说话,垂头盯着空白的被子,一如自己空白的大脑。 沉默是一场拉锯抵抗,刑川率先打破僵局。 “既然如此,看来我也得签。” 刑川打开文件,翻到签字页,压着纸面,快速利落地在上面签完字。 裴言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浑浑噩噩的,心脏鼓动声在他耳侧大得吓人,泵出粘稠的血液,带动每一条血管神经的抽痛。 “不可以,我不许你签!”裴言突然叫出声,伸手紧紧捏住文件边,用力把文件抢了过来。 “刺啦”轻微纤维裂开声,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墨迹。 裴言喘着气,低头看向签字栏,皱起了眉头,蓦然呆住。 签字栏签的不是刑川的名字,而是:裴言大笨蛋!!! 后面还跟了一个生气的符号。 裴言胸膛错愕地起伏,他抬起头,刑川正一只手撑在桌子沿边,指间夹着支笔随意地转动。 “……你生气了吗?”裴言很没有技巧地问。 “没有,”刑川收起笔,“我难过。” “别难过。”裴言安慰得也是全无技巧,干巴巴的产生不了作用。 裴言怕他来抢文件,把文件抱进了怀里,刑川坐下靠近他,手指拉开文件的一条边,“现在还会有想和我离婚想法吗?” 裴言闷声半天,张了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刑川捏住他脸,低头亲吻这张半张半合的嘴,“小声点说,小声点偷偷和我说就不算数。” 慢慢地磨蹭,两人的嘴唇都变得湿润,裴言闻到来自于刑川身上独特的专属气味,被亲得懵懵的。 刑川贴着他嘴唇,睁开眼睛,眼睫低垂地看着他,“不能说想离婚。” 刑川的声音低沉、磁性,蛊惑着裴言,只能说出他嘴中唯一的答案。 裴言抬手,扶住他肩膀,闭着的眼睫一直颤,从嘴角亲到唇中,小小声说:“不离婚。” “我喜欢你,我不想离婚,现在不会想,以后也不会。” 说完,裴言安静了一会,又放大声音说了一遍。 刑川手臂从他胳膊两侧穿过,环住他的腰身,搂紧了,忍不住笑起来,问他:“干嘛重复?” 裴言移开些,因为亲吻,他的嘴唇变成了一种潮湿的红,隐秘地向刑川传达一个讯息。 他是他的。 隔着柔软的衣物,裴言将脸颊贴靠在刑川的胸口,“因为小声说的不算数。” 第82章 秘密森林 医院花园里的梧桐树开始抽新芽时,裴言得到了医生允许,可以出院回家养伤。 他出院的消息不知被谁透露了出去,各家媒体闻风而动,提前蹲守在医院对面的大街上。 首都区初春的清晨,风不再那么冷冽,吹来街道两旁樟树的气息。 上午十点多,一辆加长的黑色保姆车开到医院门闸口,并不进去,明晃晃地停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前。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裴言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膝盖上还盖了一条薄毯。 被绑架之后,有关裴言的消息被封锁得严严实实,与众人想象的病骨嶙峋不同,他养病反而养得身上有了些肉,面容更显清俊,只是神色依旧冷淡。 而在后面默默推着轮椅的,正是联盟民众最为热捧的明日之星刑大校。 两人一出现,媒体骚动起来,但都不敢太上前,默契地隔着一条街面的距离看轮椅停在保姆车前。 裴言腿上打着石膏不太好动作,刑川俯下身,自然地抬起他胳膊绕过自己脖子,扣住他的后腰,施力将他抱起来,送进车内。 不过几小时后,曾经用头版刊登刑川和裴言离婚倒计时的那家媒体,在自家新媒体营销账号上放出一张照片。 照片的视角是背影位,只露出裴言小半张白皙的侧脸,他正从轮椅上被托起身,薄窄的后腰被一只机械手臂搂住,冷质硬感的机械臂陷进柔软的羊毛布料里,向下微微抬起他打着石膏的那条腿。 有关他们即将离婚的流言蜚语被这张照片彻底击碎,随后各个视角的相关照片也被流出。离婚倒计时被悄悄永久地撤下头版,转而换上了首都区重大绑架案法院宣判结果的新闻。 在出院照片满天飞时,裴言还不知道自己万恶资本家的口碑正被一场恋爱扭转,歪在软枕上当老实巴交的星露谷老农民。 他到玛尼那买了只小鸡,弹出取名界面时,刑川按照以前的习惯提前开口,“这次想叫什么名字,还是食物系吗?” 裴言一声不吭,在取名栏里敲入[645][0915][915],轻松拿到了加压泵头和铱制洒水器。 裴言看见背包里的新东西开心到不行,骑着小马急匆匆往农场回赶。 发现他原来没有那么老实,骨子里还是个万恶资本家的刑川按下他的手柄,“都学会小鸡代码了?” 裴言“嗯”了下,诚实地说:“是一个游戏同好教我的。” 刑川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加的网友,“哪个?” 裴言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账号,把自己新交的游戏同好指给他看。 刑川打开这位“加麻加辣美味大土豆公主”的账号,最顶上的帖子是她分享的一张课桌照片,配文“假期余额不足:( ”。 一本六年级下册的语文书被压在透明的玻璃杯下。 刑川关掉账号,忍不住笑自己,用调侃的口吻说:“十几岁的年纪就进入裴总的好友列表,前途可期。” 裴言认同他的后半句话,“她很聪明的,什么都知道。” “我也什么都知道,怎么不来问我?”刑川问。 裴言转头默然看了他几秒,小声嘟哝:“你根本没有打算正经教我玩游戏。” 从刑川那里要到游戏攻略的难度比从网友那里拿到要付出的代价多了许多,裴言是个商人,权衡利弊是他的本能。 刑川抱着他,歪起一边嘴角,微微俯下身,亲吻他的脸颊。 “我认真教你,法师塔后面还有个秘密森林,你还没去过,我带你去。”刑川诱哄他。 裴言被说动,没有提出质疑就操纵小人跟上刑川。 他们穿过小道,此时星露谷还在最闲适的冬天,繁忙的三季之后,木箱里囤满了农作物,只剩一地下室的酿酒桶在日夜不停地工作,连背景音乐都变得缓慢静谧。 森林里满屏幕飘着细细的雪粒子,松树和草丛上堆满了厚厚的像素雪花。 路上,裴言还不忘采集森林里的水晶果和番红花,走得便慢了些,刑川一直在前面几个格子的距离处耐心等他。 第94章 从煤矿森林左上角一个隐蔽的角落进入,背景音乐变了,乐曲变得神秘欢快,一张全新的小地图展现在裴言面前。 秘密森林的入口处摆放着一棵圣诞树,往前的道路两侧围满白色的鲜花,一路花团锦簇。 小人停顿在入口,裴言小小地“哇”了一声,“好好看。” 他好奇地继续往里探索,左看看右看看,上下乱逛,走到最里面看见一扇象牙白罗马柱拱门,拱门下放满蓝色满天星和百合。 正对面的水池波光粼粼,岸边花丛中立着一个美人鱼喷泉。 小人绕着水池走了几圈,停在喷泉下,“这些装饰好漂亮,我都没看见过。” 他当然没看见过,因为这些都是刑川打了mod之后加上去的,原始的秘密森林只是一块空地,被史莱姆占据着。 小人在水池边徘徊许久,然后果断地掏出鱼竿甩了一竿子。 经过磨人的来回拉锯,裴言钓上来一条从未见过的红色木跃鱼,点亮了新图鉴。 裴言惊喜,戳了戳刑川,叫他看自己的鱼。 “好厉害,61厘米。”刑川捧场。 裴言有点理解刑润堂的感受了,准备趁热打铁再甩一竿,刑川却叫他,“你跟我来,到这边来。” 虽然很想继续钓鱼,但裴言听话地收起鱼竿,跟着刑川走到罗马柱拱门下,站在一块小木牌旁。 刑川放了几个烟花,小小的发亮像素点在空中组成红色爱心的形状,裴言被吸引,忽然看见旁边刑川的小人头上也冒出了一颗爱心。 屏幕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rowan已请你嫁给他!你会接受他的结婚提议吗?” 裴言同小人一起愣住,像素点小人只能移动,但裴言可以转头。 刑川在朦胧暧昧的光线下,俊美无俦,琥珀色的眼睛像某种昂贵完美的宝石,安静地注视他。 “答应吗?”刑川放下手柄,面对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裴言的视线转回屏幕上,小人还在呆愣着,迟迟没有选择选项。 裴言的肩膀上突然有手松松地搭上,轻而淡的白朗姆气息贴近他,渗透进他的皮肤。 颈后的腺体随之变得微微鼓胀,甚至有点发烫。 刑川抱住他,手轻轻地贴在他的小腹上,脸贴上他的脸,低声笑着请求:“答应吧,答应吧。” 裴言的侧脸因为他的动作有点发热,他扣着手柄的边,掩饰自己的紧张。 “怎么这样啊……”裴言微微侧过身,低着头,抬起眼睛,“所以这里那么漂亮,是你布置的?” 刑川轻笑,“我不知道,应该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裴言已经能模糊分辨出刑川什么时候在逗他。 他伸手,捧住刑川的脸,撑起身子,慢慢地靠近,在他的唇上留下短暂的吻。 “我答应。” 屏幕上重新弹起一个提示框,“glen接受了你的结婚提议!婚礼将在三天后举行。” 裴言缓缓地松开手,垂下落在刑川的手背,刑川反手握住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 裴言中指接触到了冰凉的钻戒,他想起自己那颗丢失的戒指,思绪牵动,不由得低头,一点星芒从他眼前闪过。 他的无名指上神奇般地出现了一枚钻戒。 裴言睁大眼睛,抬起手仔细看,发现和丢失的那枚戒指款式一模一样。 “surprise,”刑川望着他的眼睛,“戒指找回来了。” 裴言再次吃惊,“居然找到了。” “嗯,”刑川说,“毕竟裴言要顺心遂意。” 顺心遂意,需要绝对的幸运。 裴言从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幸运。 但刑川就像他的幸运星,驱散走他身边的阴霾和黑暗,源源不断地为他带来幸运。 裴言不是小孩子,已经过了天真的阶段,他清楚世间所有的幸运从来不是天意,皆是人为。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抵御心里不断翻涌而上的情绪,轻轻抚摸手上的戒指,失神地问,“这是求婚吗?” “这不是求婚,”刑川带着轻松的笑意,压下他的手,两枚戒指轻轻磕碰在一起,“你刚刚已经在游戏里答应我的求婚了。” 裴言松了口气,心想游戏里的求婚应该不太算数,他不想自己戒指没有送出去,又被刑川提前一步,先被求婚了。 “那……三天后举行婚礼,怎么举行的?”裴言摸着刑川手指上的戒指问。 “我们要去鹈鹕镇的广场,镇长刘易斯帮我们主持婚礼,所有居民都会出席,带给我们祝福。” 听着刑川的形容,就算是游戏,裴言也产生了期待 ,“能不能立刻跳到三天后呢?” 刑川笑,没有回答他,两人安静地对视,裴言记不清是谁先主动,反正两人越靠越近,刑川的手搭在他下巴,裴言偏过脸,和他接吻。 裴言渐渐地被白朗姆的气味浸透,腺体不受控制地散出信息素。 他们吻得很缓慢、缠绵,彼此之间只剩下交融的呼吸声,还有交握着叠在一起的戒指。 第83章 舞伴 裴言背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汗,他缓缓向后倒下,后脑勺陷进枕头里,但仍旧仰起脖子和刑川接吻。 信息素缓慢地从他的腺体里逸散出来,不再那么苦涩,只剩下浅淡的花香甜味。 春天到了,熬过漫长的冬季,忍冬静静地不引人注目地吐出花苞,纤白的花瓣向后卷曲绽放,层层丛丛,对这个春天毫无保留。 刑川每次移开些的时候,裴言就迷糊地小/喘/着气贴过来,完全无法忍受肌肤不相贴的样子。 刑川握住他脖子,抚摸颈侧泛红的皮肤,感受到他鼻息细微的颤动,一时有点/难/耐。 戒圈冰凉,裴言闭上眼又睁开,停下看了会刑川,意识到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脱/自己的衣服。 刑川及时摁住他的小臂,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直起些身,“不用,我去洗个澡。” 裴言抓着衣服下摆没有松手,他的脸有点热,靠近时刑川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和衣服面料柔软的触感。 “没事,”裴言眼神微微移开,嘴唇湿润水红,“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刑川再次低头,却没有松开握住他的手,轻轻啄吻他薄薄的眼皮和高挺的鼻梁,“再过段时间吧。” “……真的,没事……” 更多的,裴言无法说出来,他沉默地曲起双腿,膝盖蹭过刑川的腰侧,和他对视。 刑川看上去不为所动,既不拒绝也不更进一步,裴言踌躇,尝试着往上提了些力,就听到刑川说:“不可以。” 裴言只好松开手,转而贴到他衣服上,手指推出衣服褶皱,“那我……” 刑川直接起身,“也不行。” 裴言怀里一空,反应慢慢地偏头,看刑川下床走进浴室。 房间里还充斥着忍冬和白朗姆混合的味道,但没过几分钟,浴室里就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 裴言没有看浴室门的兴趣,翻过身默默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他偶尔也会苦恼于刑川对他的小心谨慎。 裴言等了很久,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中途裴言甚至大胆地想像了一下自己下床去拉开浴室门的画面。 可惜他就算真有胆子也没办法,小腿还打着石膏,不借助外力他无法行动。 大概快一小时,浴室的门才被再次打开。 刑川身上的温度变得有点凉,带着水的湿气,从背后贴上来。 裴言怕他难受也不敢再做什么,连身都没转。 刑川却像没事人一样,气息渐渐下移,来到他颈后的腺体处,鼻尖贴上去蹭了蹭。 “还有味道,收不回去了吗?” 刑川声音有点沙哑,裴言听得缩了下肩膀,“可能等会就好了。” 他想起身去把窗户打开散一下气味,刑川压住他胳膊,额头抵在他肩背后,“别去开了,我们躺一会。” 养伤的这段时间,他们少有这样拥抱着躺在一起的机会。刑川身上水的寒气很快就消散了,裴言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安稳、平静,恍惚一瞬有做梦的失落感。 裴言翻过身,被子和衣服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声。 他面对着刑川,还是有点想亲,所以摸着刑川的下颌角,想靠说话转移注意力,“你觉得我们办什么样的婚礼好?” “嗯?”刑川闭着眼睛笑,“游戏里吗,你喜欢哪种?我可以打个mod。” 裴言有点急,“不是,不是啊,是……” 刑川睁开眼,半垂着眼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是什么?” 裴言小小声,“……是我们的婚礼啊。” 裴言一脸严肃正经,他觉得这样的大事必须得抓紧时间提上日程谋划,每一个环节他都要严格把关。 刑川用指关节刮了刮他眼下,声音里含着笑意,“好的,我们的婚礼。” 第95章 裴言不好意思起来,低了下头,想躲开刑川的触摸。 刑川却变本加厉,捧住他的脸,“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裴言靠在他手心里,想了片刻后有点愧疚地说:“我不太懂这个……” “没事,”刑川宽容地说,“我们可以慢慢选。” 他从床上起身,裴言看他走到书柜前,从最角落的一个地方抽出两本大图册。 刑川回到床边,裴言撑起上半身凑过来,发现是婚庆公司的宣传图册,有点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拿来的?” 刑川翻开书页,花了几秒钟回想,“你和我说想联姻那天吧。” 裴言侧过脸看他,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刑川垂手拢了拢他颊边的碎发,“当时以为我们要办婚礼。” 裴言目光定定,嘴唇张合动了动,刑川温和地打断他,“不许说对不起。” 那两片嗫嚅的嘴唇就抿紧了,刑川俯身,“亲亲我。” 裴言伸长胳膊,挂住他的脖子,仰起下巴亲他,一遍又一遍,表达自己的爱意和愧疚。 刑川被他亲得有点痒,抱住他腰身,回亲了他几口,裴言却不太愿意被他亲,歪着头躲。 刑川忍不住笑,“怎么像小猫一样?” 裴言微微偏过头,面对面看着他,表情还是一本正经,“为什么总用‘小’形容我?我是个正常的成年人。” 只辩驳了自己不小,没有反驳自己是猫,看来裴言确实是一只自我认可度很高的猫。 刑川没有解释,抱着他回到床上,胳膊搭在他腰侧,翻开图册。 教堂、草坪、海滩、古堡…… 裴言对婚恋市场开发程度之高惊讶,由衷说了一句:“好多。” “喜欢哪种我们办哪种,选不下的话,可以我这里办一场,你那边办一场,再让我爸妈帮我们办场回门宴。” 裴言听刑川胡说完,用手肘戳他,“办那么多场干什么?” “多收几次份子钱。”刑川发出奸商的声音。 裴言表情空白几秒,皱紧眉,担忧地问:“你缺钱了吗,我给你点吧?” 刑川失笑,礼貌地拒绝了他的好意,并再三表示自己真的没有陷入奇怪的债务危机,家里资金链没有断,信托也没有异常。 裴言松了口气,“那就不要多收人家份子钱了,我们办一场就好。” “真的不多坑顾明旭几笔?”刑川诱惑他。 “他还是学生,没有钱,”裴言善良得像天使,“我不想欺负穷人。” 刑川没有压实,虚虚地趴在他背上笑,笑完就去咬裴言的耳朵和脸颊。 裴言对他十分宽容,哪怕被咬痛了也不吭声,充当他的专属磨牙棒。 裴言对自己想要的婚礼场所都很模糊,也没有什么独特的场景布置审美,他只对一件事特别清晰。 “我想和你在婚礼上跳支舞。” 刑川停下咬他,他随口说的话,在裴言那却是需要百分百认真对待的事情,严肃到一定要放在重要场合去实现。 裴言没有浪漫基因,但对于刑川,他总是无师自通。 “可是我跳得不太好,可能还需要再练练。”裴言有点焦虑起来,怕自己腿伤耽误了事情。 刑川看出他的不自然,语气放得很轻松,“你跳得很好,反而是我不太会,毕业舞会上都没有人想和我跳舞。” 裴言迟疑地“额”了声,高中毕业舞会上,刑川确实没有舞伴,也没有进入舞池跳舞,但应该不是没人想和他跳舞的原因。 因为裴言在角落默默地看他温柔但毫不犹豫地一连拒绝掉五六个人的邀请,原本就没多少勇气的心立刻缩回了暗处。 那场舞会上,只有刑川和他没有舞伴。 而他确实是因为没有人想和他跳舞。 “是不是有专门练过?”刑川随意一问。 裴言点头,他静了几分钟,含糊地发出些语气词,刑川敏锐地继续问:“怎么了?” 裴言想要退缩的样子,刑川无比清楚,一下就扣住他下巴,不让他眼神回避。 “没有,就是,”裴言躲不开,只好犹豫地支吾,“就是我……我毕业舞会想邀请你当舞伴,就专门找人练了三个月。” 不过最后也还是没有踏出一步。 当时他们因为分寝的事情,学校里很多人都猜测他俩互相交恶,水火不容。 听多了,裴言也就真的以为自己搞砸了,刑川已经讨厌他了。 而当时刑川也同样认为,裴言很讨厌他。 于是他们变成了毕业舞会上唯二孤单的人。 不过好笑的是,即使他们两人单落下,也没有人将他们俩孤单的内在原因联系起来。 刑川突然将脸埋进他肩膀,懊悔地叫了一声。 裴言不知所措,“怎么了?” 这支舞迟了那么多年,刑川不想它再继续迟下去。 刑川坐起身,把裴言也拉起来,朝他伸出手,认真而郑重地问:“裴言,你愿意成为我的舞伴吗?” 裴言怔怔的,垂眼看向朝自己摊开的手。 他见过这双手无数状态,从稚嫩到青涩,熬过日暖夜寒,不经意间又新增几道伤疤薄茧。 失之交臂,阴差阳错,覆水不回。 这次他没有再犹豫,终于有了足够的勇气,抬起手放进了刑川的手掌心。 裴言说“我愿意”,又说:“愿意当你毕业舞会的舞伴,也愿意当你婚礼的舞伴。” 第84章 复健 首都区的气温渐渐热起来,裴言换上了轻薄的春装,终于可以拆除石膏,开始复健学走路。 正好刑川进入复健最后阶段,裴言每天固定抽出一小时跟着他一起到复健中心。 两人难兄难弟,复健室一个在楼上一个楼下。 哪怕在骨折后复健期,陈至也贴心地为裴言选好了实用搭配物,特地送来了一根嵌金黑母贝手杖,杖体通身漆黑光亮,杖柄浮雕一圈垂花花环,低调优雅。 裴言最近走路就用这根手杖,帮助自己走得更加平稳。 今天刑川结束得更早,裴言还在做侧卧抬腿时,一抬眼就看见刑川倚靠在门边,歪着头眼里含着浅浅笑意看着他。 虽然已经互相变得很熟悉,可裴言还是轻易被这张脸弄得脸热,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心跳不止。 “小心点,不要抬那么急。”康复师扶住他的小腿,缓慢地引导他放下来,“太快会拉伤肌肉。” 裴言低下头,因为尴尬全身变得僵直,刑川走过来,询问康复师还剩下几组。 “还有一组,”康复师估了下时间,“大概十分钟。” 被盯着训练,裴言最后一组做的非常糟糕,不是快了就是慢了,最后潦草结束。他坐在垫子上,一时有点想就这样一直坐下去,直到康复中心倒闭。 康复师临走前叮嘱刑川,“平常在家也可以适当练习,带他多走会楼梯,不要累到就好。” 刑川看了一会这朵忧郁的蘑菇,从身后把他捞进怀里,抱着一同站起来。 “不准备回家了?”刑川抬着直愣愣的裴言走出复健室,走廊上有几个医护人员来往走过,裴言就不肯让他抱了。 他拿过手杖,挣扎着脱出怀抱,坚持要自己走。 刑川松开手,裴言落地后还警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刑川摊开手,表示自己不会再做什么。 首都区春日的阳光格外好,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时不时传来鸟的啼鸣,抬头看天时却没有看见他们自由的踪迹。 刑川跟在裴言身后,看着他空着的左手垂落在身侧,往前走了几步和他并肩平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言侧脸,微微撇嘴说了句:“干嘛呀?” 但裴言没有甩开,乖乖地和他十指交握。复健中心门口铺了一小段鹅卵石路,裴言走得不太顺利,想要往旁边走,刑川没有及时让开,两人肩膀推着肩膀,歪歪扭扭地走下鹅卵石路。 裴言突然笑起来,刑川问他为什么那么开心,他又只摇头不说话。 如此容易满足,但又贪心得到了全部。 两人坐上车回到家,刑川抱他下车,上楼前他想起康复师说的话,就把裴言放了下来,让他脚踩在自己鞋面上。 裴言左右回头,想要看到他的脸,疑惑地问:“怎么了?” 刑川握住他腰身,抬起腿带动他的腿,“练一下走楼梯。” 裴言怕掉下去,紧紧扶住护栏,“那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会爬。” “自己爬多累啊。”刑川可一点都舍不得。 前面的视线被挡住,所以刑川走得很慢,两人贴得太近,衣服布料之间细微的摩擦让裴言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再次扶住了护栏。 这次他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了上面,刑川停下,裴言没有回头,只往后伸手想要拂开他的手。 刑川却反把他的手握住了,裴言动弹不得,姿势别扭,脊背趴伏,额头靠在小臂上,忍不住/喘/了一口气。 第96章 刑川察觉到什么,松开了手,裴言顺着栏杆缓慢地坐下身。 他目无焦距地发了会呆,刑川扶住他后背,“我抱你上去。” 裴言感到难言的羞耻,可刑川碰到他时,他还是动了动,贴近了对面的人。 “上楼之后我们做什么?”裴言板着红透的脸问。 刑川还没有回答,裴言就垂下眼睫,柔软的嘴唇找到他的鼻尖,又下移找到嘴唇。 刑川起初没有给他回应,裴言气得皱起挺翘的鼻子,“现在我真的好了。” 刑川抬起手,摸他的额发,裴言就乖顺下来,不再皱脸。 “再过几天吧。”刑川按住他嘴角,低头想亲,裴言却躲开。 “不要这样啊……”裴言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握着刑川的手,断断续续从喉咙里艰难吐出声音,“我,我也会/想/要……” 他的尾音断了,刑川摁住他肩膀,不让他后撤,亲吻他的嘴唇,很用力。 裴言抱住他肩膀,在间隙里挣扎出声:“去房间。” 刑川伸手向后脱下外套,随便甩在一旁,重新俯下身,托起他的腰,“就在这。” “想回房间,你自己爬上去。” …… 经过刑川的特别复健,裴言腰背酸痛一片,从浴室里被抱出来后,一直平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开着电视,但谁都没看,只充当背景音。 刑川关上浴室门,走到床边,在裴言身侧躺下,把他拉进怀里。 裴言在他怀抱里自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电视屏幕上正播放到某个美妆品牌的广告,明星代言人那张漂亮的脸在上面停顿了许久。 裴言从呆滞的状态中出来,微微抬头看向前面的屏幕,突然开口:“这个牌子我妈妈也代言过。” “很久之前了。”裴言垂下脸,捏着自己手心。 但很快,他就停止了这种行为,刑川把他的手拉了过去。 刑川握着他的手,没有动,过了几分钟才问他,“想去看看她吗?” 裴言摇头,“她的墓是我后来立的,里面没有骨灰。” “……我不知道他把骨灰撒哪里了,所以只能立了一个衣冠冢。” 沈苏荷十几岁时,和父母断绝了关系,独自一人来到首都区打拼。 她的美貌让她在娱乐圈大放光彩,当她成功嫁入裴家时,媒体对她的热爱程度达到了巅峰。 灰姑娘与王子的浪漫剧本,不过是被文字巧言令色过的童话谎言。 沈苏荷也好,王佩芸也好,裴卫平喜欢的就是她们孤立无援,容易掌握,可以随意处置。 实话说,裴言每次说这些事的时候,情绪都难以起伏。 医生说这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把情绪和事件解离开,他就不会深陷糟糕情绪漩涡以至于崩溃。 人体真的很奇妙,裴言想。 可刑川没有类似于他这样的保护机制,他总是看上去比裴言痛苦。 裴言有点后悔和他坦白这些,“没事的,我问过师傅,他们说立了墓就算在下面立好户了,会收到烧的东西的。” 裴言是个唯物主义,连许愿望的习惯都没有,但是却会为了沈苏荷去请道士,相信他们嘴里那些玄而又玄的苦难既销,福报往生。 “下次我和你一起去吧,你要结婚了,总得告诉她一声。”刑川搂住他肩膀,裴言靠在他怀里,不得不承认,实际上他还没有解离得那么彻底。 裴言轻轻点了点头,闻着刑川身上让人安心的信息素闭上了眼睛。 婚礼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但好在周清有很多艺术圈人脉,没有让裴言犯多少难,就得到了满意的婚礼方案。 婚期定在七月,刑川生日的当天,在海边的教堂。他们并不打算请多少人,只请两人最亲近的亲朋好友。 顾明旭收到请柬那天,他给刑川打了个电话,裴言没有想偷听的,可他叫得太大声,裴言无法忽视。 车子到了目的地,在山脚处停下,刑川没听他说完话,直接挂断。 裴言惴惴不安,“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刑川打开车门,对自己的好朋友格外残忍,“没什么不好,他不想来也得来。” 还得交份子钱,还得当伴郎,还得坐前排,看完他们婚礼全过程。 裴言抬头看向山顶,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裴言不敢来到这里。 因为他有时候也分不清,沈苏荷是恨他还是爱他。 但现在不会了。 裴言的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包住了。 “走吧,”刑川笑,“丑媳妇总得见婆婆。” 沈苏荷的墓碑静静伫立在山脊向阳面,裴言拿出结婚请柬,用打火机点燃。 火舌舔着纸张,跃动不止,裴言在心里默默想,“妈妈,我要结婚了,今天特地把爱人带给你看看。” “我已经得到幸福了,你说我幸福了你就幸福,希望如你所言,你转生同我一样,也获得了幸福。” 裴言想完,闭上眼睛,对着熄灭的灰烬,虔诚地许了个愿。 裴言缓缓睁开眼,刑川问他,“妈妈答应我和你结婚了吗?” 他便笑,拉住刑川的手,肯定地“嗯”了声,“我妈妈说你特别好。” 第85章 爱至永远 婚礼的前一天,从繁多的准备事务中暂时脱出身来,裴言向刑川发出了邀请,询问他想不想和自己去散步。 夏天傍晚的海边,海风吹过山谷和环海公路,带来微微湿的咸涩味,海浪拍打过礁石,在礁石上碎成一粒粒白色的浪花。 裴言在中控上摸了几下,按下按键,敞篷车顶缓缓打开,大量的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吹乱他身上的素色亚麻短袖衬衫和额发。 他把墨镜随手架在头发上,单手操纵方向盘,车子利落过弯,毫不拖泥带水。 刑川吹了声口哨,凑过来在裴言的脸颊侧亲了一口。 刑川怀疑高中时那张莫名其妙的投票榜可能被顾明旭暗箱操作了,裴言如果带人到海边这样兜上一圈,任谁都会拜倒在他腿下,对他唯命是从。 裴言左手重新放回方向盘上,一本正经地盯着前方的路况,“路上打扰司机驾驶是很危险的行为。” 刑川连忙举起手投降,“不敢了。” 车子驶离海岸,车窗外的景象被街区替代,裴言就把车顶棚重新关上,升上了车窗。 他把车停在了联盟中学操场偏门口,周六的校园操场格外安静,樟木郁郁葱葱,从墙里伸出绿意盎然的枝叶。 刑川解开安全带要下车,裴言却按住他手腕,不让他自己下车。 裴言打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座,帮刑川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刑川看着他笑,“要干什么呢?” 裴言握住他放进自己手心的手,也对着他弯起嘴角,“带你跑那么远陪我散步,我当然要态度好点。” 虽然说散步,但是两人只走了一小段距离,就在操场铁栏门口阶梯处坐下了,坐下前,裴言还贴心地用纸垫了一圈。 裴言靠在刑川身侧,抬头看了看头顶上如盖的树枝,风一吹过,樟树叶就沙沙作响,被树叶分割得细碎的光点在脸上和眼底浮动。 目光缓缓向下,落到河对岸,那里有一块被自然侵蚀磨刻成不规则心形的巨石。 裴言指了指那块石头,“那里有块心形石头,所以他们说如果在这里表白成功,两人的爱情就会像那块石头一样,无坚不摧。” 刑川听说过这段口口相传,流传于一届又一届学生之间的传闻,他不知道的是,裴言居然也会关注这些东西。 裴言不仅关注,并且把这块石头记得很清楚,即使他知道石头的形状纯属偶然,它也不是无坚不摧,被磨成心形就是它脆弱的证明。 万分之一的偶然,落到个体身上,恰好就是百分之百的必然。 刑川没怎么想地回:“真的吗?” 裴言转头看向他,“我们试试?” 他站起身,走下阶梯,站到车子旁,敲了敲车身,车子后备箱自动打开,张扬夺目的红色瞬间撞入刑川的眼睛。 厄瓜多尔玫瑰馥丽芬芳,占满了整个后备箱。 刑川愣怔的表情超级明显,裴言对着他歪头问:“不过来吗?” 刑川这才从惊讶的状态中出来,有点无奈地笑了下,缓步走向裴言。 裴言等刑川在自己身前站定后,弯下膝盖,单膝跪地,打开早已准备好的戒指盒。 “刑川,”裴言表情有点僵硬不自然,但是认真地问,“你愿意成为我的爱人,和我结婚吗?” 刑川垂下脸,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他,没有犹豫地伸出手,“我愿意。” 裴言取下戒指,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推入刑川的无名指,两枚戒指轻轻磕碰,挨在了一起。 第97章 他握住眼前这只手,直起身还没站稳,就被刑川抱住了。 刑川手臂收得很紧,裴言有点呼吸不过来,只好扶住他肩膀。 “准备了多久?”刑川放开他些,裴言得以喘气,含糊地回答:“没有多久。” 说完,裴言觉得这个回答可能会让刑川觉得自己的求婚很敷衍,又加了句:“但也没有很快。” 刑川笑,胸腔贴着裴言的胸腔震动。 很多年前,甚至是一年前,裴言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相信一个荒谬的传言,就特地去准备这场求婚。 或许在高中,还不敢踏出任何一步的饱受疾病折磨的裴言,在听到心形石的誓言时,也有过一秒妄想,想要和校园里那个风光无限的刑川产生联系。 裴言时常觉得自己被命运随意戏弄,它却是是个开玩笑大师,在误以为落进谷地时,它又会拿出最大的馈赠。 刑川把脸贴在他头发上,“我可不可以替高中的我问你一句话?” 裴言仰起脸,有点疑惑,“什么话?” 刑川淡淡地笑,大拇指蹭过他的耳垂,俯下身,“裴言,我喜欢你,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时光倒转,樟树依旧枝繁叶茂,十八岁的刑川得到了回答,还得到了来自于裴言的一个柔软甜蜜的轻吻。 7月23日,天晴,阳光明媚,海天一色。 教堂代表祝福的钟声敲响,随着海风被送到很远很远海鸥盘旋的地平线尽头。 虽然婚礼请的人不多,也没有让媒体进场,但规格却很盛大。高大的教堂内部铺满了鲜花,当宣誓结束时,漫天的花瓣就同阳光一起从教堂顶倾泻下。 刑川穿了件黑色的成套西装,打着红色领带,头发被规整地抓到脑后,高大英俊,和穿着白西装的裴言站在一起,两人相得益彰,看起来非常登对。 顾明旭还是来参加了婚礼,坐在最前面一排。虽然婚礼前他表现得尤为不乐意,但在宣誓仪式上,他比旁边的陈至掉的眼泪还多。 宣誓结束,顾明旭还没来得及偷偷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裴言手里拿着一杯香槟走下台走向他们。 裴言也把头发梳到了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淡漆黑的眉眼,气质和刑川截然相反。 陈至站起身,红着鼻子叫了裴言一声,裴言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小花猫一只。” 他的目光转向顾明旭,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小花猫两只。” 顾明旭尴尬到无地自容,转过了脸,刑川走过来揽过裴言的肩膀,提醒他:“舞曲开始演奏了。” 裴言轻轻放下香槟,在悠扬缓慢的舞曲声中,搭住刑川的手,同他跳自己承诺过的舞。 初夏之交,海水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正是湾新海滩一年之中最美丽的时候。 他们之间总是错过,反复颠簸。 但好在,对于他们来说,无论何时都是最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