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下等你》 第一章 石家庄的冬天,柏林生活区的空气里总是飘着股咽不下去的煤烟味。 我站在16号楼1单元101的门口,正弯腰把那双并不合脚的男士棉拖鞋换下来,整齐地摆回鞋架的最底层。 那是王叔的拖鞋。 屋里的暖气烧得太足了,混杂着炖肉的香气、瘫痪病人房间特有的中药味,还有王叔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像一张粘稠的网,把我裹得密不透风。 “丫头,把这个带上。” 王叔(王国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我也很熟悉的不锈钢保温桶。他穿着那件领口磨毛的深蓝保安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凸起,皮肤松弛却有力。 “叔,我不拿了。” 我下意识地拒绝,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我这二十多年来练就的乖顺,“晓宇今晚可能要视频,看见不好解释。” “拿着。” 王叔根本不听我的。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把保温桶塞进我怀里,指尖顺势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那触感像砂纸,但我没躲。 “这是给你大娘炖的乌鸡,我不爱喝这玩意儿。你回去趁热喝,别还没爬到五楼就凉了。” 他看着我,眼神浑浊又深沉,像是要把我看穿,“你看你瘦的,都没人样了。” 没人样了。 我心里那根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我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甜得发腻的笑——这是我作为前幼师的职业本能,也是我最好的面具。 “谢谢叔。那我明早七点下来,给大娘翻身。” “去吧。楼道灯坏了,慢点。”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那一瞬间,那股要把人融化的暖意被切断了。 我站在101门口漆黑的楼道里,怀里抱着那桶热得烫手的乌鸡汤。 门里是人间烟火,门外是数九寒天。 我抬头看了看昏暗的楼梯间。我家在501。 这五层楼的距离,是我每天必须跨越的鸿沟。 从一楼到五楼,我要从一个“保姆”、“干女儿”、“小狐狸”,变回那个住在精装修婚房里、等待丈夫回家的“贤惠妻子”。 我开始往上爬。 一楼是潮湿的泥土味,二楼是谁家炒辣椒的呛味,三楼有小孩在哭……这种老破小的生活气息让我觉得安全。 可是越往上走,空气越冷,越安静。 爬到五楼的时候,我有些喘。 501的大门紧闭着,指纹锁幽幽地泛着蓝光。 我按上拇指,“滴”的一声,门开了。 迎接我的是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全屋定制的莫兰迪色柜体,还没散干净的甲醛味,冰冷的大理石地砖。这里像个样板间,唯独不像家。 我连灯都懒得开,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手机震动了。屏幕亮起,把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来电显示:老公(晓宇)。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由于爬楼而急促的呼吸,接通了视频。 “喂?老公呀~” 我的声音瞬间变得轻快、娇憨,甚至带点撒娇的鼻音。我觉得我真是个天才演员,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媳妇!干啥呢?屋里咋这么黑?” 晓宇的大脸怼在屏幕上,背景是乱糟糟的工地宿舍。他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反光背心,嘴里嚼着泡面。 “刚回来,累嘛,懒得动。” 我随口撒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个保温桶温热的金属盖子。 “又去哪瞎跑了?柏林那边乱,你别老晚上出门。” 他抱怨了一句,但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他自己身上,“哎对了媳妇,跟你说个丧气事儿,项目延期了。下个月初我才能回去。妈的,烦死这破工地了。” 延期。 又是延期。 如果是三个月前,听到这话我可能会哭,会闹,会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现在,我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一丝……庆幸? “没事呀,工作重要嘛。”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年轻却陌生的脸,温柔地说,“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老吃泡面,没营养。” “还是我媳妇最懂事!行了不说了,工头喊我,挂了啊!爱你!” 视频断了。 房间重新跌回黑暗。 “爱你。” 这两个字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无比滑稽。 我拧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我端起来,大口大口地喝着。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烫得我想哭。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充满煤烟味的冬夜。 那天下午,我被幼儿园园长劝退了。理由是生源减少,而且我刚结婚,园长怕我马上怀孕休产假。 我不敢告诉晓宇,怕他觉得我没用,怕给他增加负担。 我不敢告诉晓宇。 他要是知道我失业了,第一反应肯定不是安慰,而是算计这几个月的房贷又要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那种无声的压力,比骂我更难受。 我在柏林小区的布告栏前站了很久。 那上面贴满了通下水道、修空调、办证的小广告,层层迭迭,像这座城市的牛皮癣。 风把一张崭新的红纸吹得哗啦啦响,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招住家保姆】 照顾瘫痪老人,包吃住,薪资面议。要求:女性,身体健康,未婚。 落款是:16号楼1单元101,王先生。 我愣了一下。16号楼1单元,那不就是我这栋楼吗? 而且,为什么要特意强调“未婚”?通常找保姆,不都喜欢找结过婚生过娃、有经验的大姐吗? 鬼使神差地,我撕下了那个电话号码。 也许是因为那个“包吃住”诱惑了我——如果能住在那,我就不用每天守着那个冰冷的501了。至于“未婚”,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因为备孕,我并没有戴婚戒。 在柏林生活区这种有几千户人家的超级大盘里,像我这种刚嫁过来不久、平时又独来独往的新媳妇,就像一滴水汇进海里。别说楼下的大爷,就是对门的邻居,估计都以为这屋里还没住人。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101的房门。 第二章 门开了。 王老汉的身影出现在防盗门后。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保安制服,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不像普通的老头那样浑浊。 “你是……?”他上下打量着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大方,拿出了那张撕下来的红纸条,“我叫李雅威,就住在咱们小区。” 王老汉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是犹豫。 “丫头,你走错门了吧?我这找的是伺候人的保姆,要端屎端尿的。” 他摆了摆手,似乎想关门,“我看你这样子,细皮嫩肉的,也就二十来岁吧?这活儿你干不了。” “叔,您别急着赶我走。” 我急忙撑住门框,脑子转得飞快,“我以前是幼师,最有耐心了。我不怕脏不怕累,而且……我现在急需一份工作。” 我说“急需”的时候,语气里的那份窘迫不是装的。 王老汉顿了一下,似乎被我眼神里的某种东西打动了。他松开了门把手:“行,那你进来看看吧。丑话说前头,这活儿可不轻省。” 屋里出乎意料的整洁,虽然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款,但擦得锃亮。 他带我走进次卧,瘫痪的大娘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枯柴,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但没有那种令人掩鼻的恶臭。看得出,他把老伴照顾得很好。 “我老伴儿瘫了有些年头了。”王老汉叹了口气,眼神在看向床铺时柔和了一瞬,“我要上班,还要顾着家里,实在忙不过来。你需要给她翻身、喂饭、擦洗,还得做一日三餐。” “我可以的。”我走到床边,熟练地帮大娘掖了掖被角——这动作我在幼儿园午休时做了无数遍,“我有力气,也会做饭。” 王老汉一直在旁边观察我。看到我毫不嫌弃地触碰病人,他眼里的戒备消散了不少。 “手脚倒是挺利索。” 他点了点头,走到客厅给我倒了杯水,然后突然转过身,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有个条件,招聘上写的,你看见了吧?”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必须是未婚。”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条件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为什么? 是因为怕结了婚的女人顾家,不能全心全意照顾老人?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但我没有问。 那一刻,我脑海里闪过刘晓宇出差时冷淡的脸,闪过那个冷冰冰的婚房。 我想逃离那个“刘晓宇妻子”的身份,哪怕只是白天,哪怕只是在这个楼下的房间里。 于是,我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笑容。 “没问题,叔。” 我撒谎了,而且撒得无比顺畅,甚至感到一种隐秘的报复快感,“我还没有结婚,单身一个人。” 听到我说“没结婚”,王老汉紧绷的表情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那就好。没结婚好,没结婚……事儿少,清净。”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似乎是在说给那个瘫痪的老伴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既然符合要求,那咱们就谈谈具体的。这活儿得住家。” 王老汉指了指次卧,“家里就我和老伴儿,她晚上有时候闹腾,或者我有点什么急事,家里离不开人。你能接受长期住这儿吗?” “住这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住这儿当然好,能躲开那个冷冰冰的家。可是……万一呢? 万一刘晓宇那个只会工作的木头脑袋突然开窍,想给我个“惊喜”提前回家呢?万一他半夜查岗打家里座机呢?虽然他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但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留一扇随时能逃回“刘太太”身份的门。 我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咬了咬嘴唇,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角——这是我想要以此谈判时的惯用伎俩。 “叔,住这儿……倒是没问题。但是我有个难处。” 我抬起头,眼神诚恳又带着点可怜,“我就住咱们小区,房子刚租下来没多久,房租交了一年的,押金也不退。我要是彻底搬过来,那边空着太浪费了,而且我还有好多私人物品搬过来也不方便……” 我撒了个半真半假的谎。501的确是我住的地方,只不过那不是租的,是婚房。 王老汉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他要的是一个全天候的影子,而不是一个还要顾着另一个窝的过客。 “那你的意思是?” 他手里转着核桃,语气冷了几分,“丫头,我这可是找全职,不是找钟点工。要是晚上老伴儿发病了你不在,我找谁去?” “我在!我肯定在!” 我急忙表态,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看着他,“叔,您听我说。我白天肯定都在这儿,晚上……晚上我也住这儿陪护大娘。我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允许我每天……抽个空档回去一趟?比如下午大娘睡觉的时候,或者晚饭后?我得回去收拾收拾屋子,浇浇花什么的。” 我观察着他的脸色,把声音放得更软:“而且,我就在咱们小区,离得特别近。您一个电话,我几分钟就跑过来了。我也不是那种爱乱跑的小姑娘,我就是……舍不得那点房租。” “舍不得房租”这个理由,显然戳中了王老汉这种过过苦日子的老一辈人的心理。他眼里的怀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孩子挺会过日子”的认同感。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我的诚意。 我也任由他看。我知道自己长得乖巧,这副“为了生计精打细算”的模样,最容易让长辈心软。 “行吧。” 终于,他松了口,“只要不耽误活儿,你自己安排时间。但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晚上十点以后,必须在屋里。老太婆晚上容易咳痰,离不开人。” “没问题!谢谢叔!”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露出甜甜的笑。 第三章 十点。 刘晓宇通常在工地忙到半夜,只要我在十点前和他视频完,或者确认他不回来,我就能安安心心地躲进这个101的壳里。 “那工资……” 我适时地提到了最现实的问题。 “我不亏待你。” 王老汉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沓现金,“试用期一个月四千,包吃住。干得好再涨。这是这周的菜钱,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买点零嘴。” 四千。 这比我在幼儿园累死累活干一个月都要多。而且是在石家庄,是在这个破旧的柏林小区。 我接过钱,指尖触碰到那沓钞票的厚度,心里那种踏实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道德不安。 “谢谢叔,我一定好好干!” 就这样,我拿到了这把钥匙,也开启了我如走钢丝般的双重生活。 起初的那几天,我像个做贼的特务。 每天早上七点,我会在501醒来(如果是刘晓宇不在的日子),或者假装出门买菜,然后溜进101开始我的一天。 买菜、做饭、给大娘擦身、听王叔唠叨以前厂里的那些事儿。 下午三点,趁着大娘午睡、王叔去公园遛弯的空档,我会像灰姑娘一样跑回501。打开窗户通通风,给那个没有人气的家制造一点“有人住”的假象:挪动一下杯子的位置,把刘晓宇的拖鞋摆乱,或者在垃圾桶里扔几个果皮。 然后,在下午五点前,我又变回那个勤快的保姆,准时出现在101的厨房里,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哪里才是家。 501是我名义上的归宿,那里有我的结婚照,有我的合法丈夫,但那里冷得像个冰窖,每一次回去都像是在例行公事。 101是我打工的地方,这里充满了药味和老人的絮叨,但我在这里能吃到热乎饭,有人会因为我手上的一个小口子而紧张半天。 王叔对我真的很好。 那种好,不是刘晓宇那种“把钱交给你就算完事”的粗糙,而是一种细密得让人窒息的关怀。 有一次,我在厨房洗碗,水有点凉。 王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他没说话,直接挤开我,拧开了热水器,又兑了些暖壶里的开水。 “这么凉的水,以后怎么生孩子?女人的手是第二张脸,别洗糙了。” 他抓过我的手,在热水里冲了冲。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有肢体接触。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但掌心热得烫人。 我僵了一下,本能地想抽回手,毕竟我是个已婚少妇,哪怕他不知道。 但他抓得很紧,眼神里没有一点亵渎的意思,只有满满的心疼。 “你这丫头,也是个苦命人。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也没个人疼。” 那一刻,我没挣脱。 热水漫过我的手背,也漫过了我心里的防线。 我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想告诉他,我有老公,我有人“疼”,可那个“疼”是虚无缥缈的信号和转账记录。而此刻包裹着我双手的温度,才是真的。 “叔,水不凉。” 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挺暖和的。”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有了私心。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刘晓宇打电话来的时候,抱怨信号不好,匆匆挂断,然后把更多的时间留在101。 我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工作,为了赚钱。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贪恋这盆热水。 日子像柏林小区门口那条永远流不完的民心河,平缓,浑浊,但有着它自己的流向。 一个月过去了。 我和王叔,或者说我和101的这个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起初,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保姆。其实,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不是王叔,而是躺在床上的大娘——秀英姨。 秀英姨虽然瘫了五年,话也说不利索,但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醒着,那双深陷的眼睛总是跟着我转,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像是在挑萝卜白菜般的评估。 有一次喂饭,她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啊……啊……”的声音,眼神急切地看向王叔。 王叔正在旁边削苹果,见状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老伴的手:“行了,秀英,我知道。这丫头挺好的,手脚麻利,也是个单身,没那多烂事儿。” 听到“单身”两个字,秀英姨的手才慢慢松开,眼里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我当时有点没听懂,笑着问:“叔,大娘这是咋了?” 王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老伴,低声说:“招聘那个‘未婚’的条件,其实是她非要加上的。她怕她哪天走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找个结过婚的保姆,人家心里只有自己家。找个没结婚的……她是想让我认个干闺女,或者……” 他没往下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她就是爱瞎操心。我都多大岁数了,哪能耽误你小姑娘的前程。叔就是把你当自个儿闺女待。” 我拿着苹果,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原来“未婚”是个相亲条件,甚至是“托孤”条件。 看着秀英姨那双充满期待和慈爱的眼睛,我那句“其实我结婚了”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卑鄙的小偷,不仅偷了王叔的钱和关怀,还偷了一个临终老人的最后一点念想。 但紧接着,一种更阴暗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你们需要一个没结婚的人来填补这个家的空缺,那我就是那个人。只要我不说,只要我演得像,大家都能得偿所愿,不是吗? 王叔以前是个典型的糙老头。家里虽然干净,但那是那种没有任何生气的“死净”。茶几上永远只有茶叶罐和遥控器,沙发套是深灰色的,窗帘是深蓝色的,整个屋子像个严肃的单位值班室。 我开始一点点地“入侵”。 第一次,我买了一把洋甘菊,插在那个闲置的罐头瓶里,放在餐桌正中央。 那天王叔下班回来,盯着那瓶花看了半天。我正要把汤端上来,心里有点忐忑,怕他觉得我乱花钱。 “好看。” 他突然说,嘴角咧开一个我不常见的弧度,“家里有点活物,挺好。” 第二次,我把沙发上那套硬邦邦的灰色罩子撤了,换上了我在网上淘的米黄色纯棉沙发垫。 王叔坐上去的时候,屁股陷进软绵绵的棉花里,舒坦地叹了口气:“丫头,还是你会弄。这才有个人住的样儿。” 人住的样儿。 这句话让我心里那种隐秘的满足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四章 在501,无论我买什么装饰画,换什么地毯,刘晓宇从来注意不到。他只会问“多少钱”,或者说“整这些没用的干啥”。 但在101,我买的一个几块钱的肥皂盒,王叔都能夸我眼光好。 在这个家里,我的每一个细小的付出都能得到回响。这种“被看见”的感觉,像毒品一样让我上瘾。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在物品上,更是在气味上。 以前101只有中药味和老人味。现在,这里飘着我用的洗衣液的薰衣草香,飘着我炖肉的香料味,甚至飘着我洗完澡后那种淡淡的洗发水味。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路过主卧时,听见里面有动静。 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昏黄的光。 “……你也看着她好,是吧?” 王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哄孩子。 紧接着是秀英姨含糊的“嗯……嗯……”声,像是在急切地表达什么。 “哎呀你个老婆子,别在那乱点鸳鸯谱了。” 王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那种老实人特有的正经,“人家雅威才二十多岁,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咱都半截身子入土了,不能祸害人家。我就寻思着,要是她愿意,以后认个干亲,当个干闺女走动走动。等我老了动不了了,她能来看我一眼,我就知足了。” 秀英姨似乎有些急,拍着床帮发出“啪啪”的声响。 “行行行,我知道你是怕我以后孤单。” 王叔的声音软了下来,听得我鼻子发酸,“但我不能趁人之危啊。这丫头一个人在外面漂着,看着怪可怜的,我多帮帮她,那是积德。那种没皮没脸的事儿,我干不出来。咱得对得起人家喊的那声‘叔’。” 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我靠着冰凉的墙壁,身体一点点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干女儿。 听着这两个字,我心里没有嘲讽,只有漫上来的酸楚和羞愧。 叔,你是个好人。可我不是。 我是个撒谎的骗子,是个背着丈夫在外面找温暖的坏女人。你越是这么正经、这么替我着想,我就越觉得自己脏。 可越是觉得自己脏,我就越不想离开这扇门。 哪怕是当“干女儿”也好啊。只要能让我留在这个有温度的屋子里,只要能让我每天都能听到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为我打算,不管是当女儿还是当保姆,我都认了。 我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在黑暗中无声地吸了吸鼻子。 刘晓宇从来没这么哪怕一次,担心过我会不会被“祸害”,会不会受委屈。 原来被长辈疼是这种感觉啊。 真好。能不能……一直这样对我好? 我的味道,覆盖了瘫痪大娘的味道,成为了这个家的主调。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那次染发之后。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照在阳台上暖烘烘的。 大娘睡着了。王叔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择菜,阳光照在他头顶,那一片花白的头发显得格外刺眼。 “叔,你有六十了吗?” 我坐在他对面剥蒜,随口问道。 “没,五十八了。老喽,不中用了。” 他感叹了一句,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 “哪有,您身板比年轻人都直。” 我看着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叔,要不我给您染染发吧?染黑了显得精神,咱们出去遛弯,别人肯定以为您才五十出头。” 王叔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费那个钱干啥,都这把岁数了。” “我自己买的染发膏,本来想给我爸用的,也没送出去。浪费了也是浪费。” 我撒谎了,那是昨天我特意去超市买的。 半推半就下,他答应了。 我让他围上那个用来理发的旧围裙,坐在椅子上。 我戴上手套,挤出黑色的膏体,开始一点点涂抹在他的头发上。 那是我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近到能看清他脖颈后面松弛的皮肤,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肥皂和烟草的味道。 我的手指穿过他稀疏的发丝,指腹偶尔会触碰到他温热的头皮。 每一次触碰,我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那是一种非常私密的、几乎带有某种暗示性的亲密。 “丫头,”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我那闺女要是还在国内,也就你这么大了。” “姐姐在国外挺好的,有出息。” 我随口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有出息有啥用?一年到头见不着人。打个电话就是钱钱钱。她妈瘫了五年,她就回来过一次。” 王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凄凉,“还不如你。你才来一个月,比她这辈子给我做的饭都多。” 我心里动了一下。 我停下动作,用沾着染发膏的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叔,以后我给您做。您想吃啥我就做啥。” 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是承诺,更像是一种宣誓主权。 染完发,洗干净吹干后,王叔站在镜子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镜子里那个黑头发的男人,看起来确实年轻了十岁,眼神里的那股暮气散了不少,透出一种久违的精气神。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 那种光,不再单纯是一个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让他在晚年重新找回尊严的女人的眼神。 王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局促,又有些兴奋。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说:“走,进屋让秀英看看。”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主卧。 王叔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凑到床前:“老婆子,看看,认不出来了?” 秀英姨费力地睁大眼睛,盯着王叔那一头乌黑的头发,眼神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欣慰。 然后,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我。 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没有嫉妒。 真的,作为一个女人,我居然在一个瘫痪妻子的眼里看不到对自己丈夫变年轻、被别的女人触碰的嫉妒。 她冲我费力地扯动嘴角,那是一个极其扭曲、但极其真诚的笑容。 她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似乎想拉我。我走过去,把手递给她。 她把我的手,拉过来,放在了王叔的手背上。 哪怕只有一秒,王叔像触电一样缩回去了,脸涨得通红:“你这老婆子,胡闹啥!” 但我没有缩手。 我看着秀英姨的眼睛,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交给你了。都交给你了。 她把她的丈夫,她的家,甚至她未尽的责任,都托付给了我这个“未婚的好姑娘”。 “雅威啊,”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丫头”,而是叫了我的名字,“今晚咱们包饺子吧。我不去巡逻了,咱喝两盅。” 第五章 那天晚上,我们包了猪肉大葱馅的饺子。 瘫痪的大娘只能吃打碎的流食,我喂完她,把她安顿睡下后,客厅就只剩下了我和王叔。 我们像真正的两口子一样,面对面坐着,就着大蒜吃饺子。 王叔喝了点白酒,话多了起来。他说他年轻时候在厂里的风光,说他怎么把这个家撑起来的。我托着下巴静静地听,时不时给他倒酒。 那一刻,窗外是柏林小区的万家灯火,屋内是热腾腾的饺子香。 我恍惚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没有冷暴力的丈夫,没有还不完的房贷焦虑,只有踏踏实实的日子。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 王叔也跟了进来,说是要帮忙,其实就是站在门口看着我洗碗。 厨房很窄,两人转身的时候,难免会碰到。 我要拿高处的盘子,踮起脚尖。 “我来。” 王叔从后面伸出手,帮我把盘子拿下来。 他的胸膛几乎贴到了我的后背,那股热气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们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那个姿势维持了大概两秒钟。 窗户纸就在那里,薄得透明,但谁也没捅破。 “那个……水开了。” 我慌乱地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哦,哦。” 王叔像是如梦初醒,赶紧退开一步,转身走出了厨房,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那天晚上,我躺在次卧的床上,听着隔壁王叔翻来覆去的翻身声,心脏狂跳不止。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刘晓宇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最近忙,勿念。】 我关掉手机,把它塞到了枕头最底下。 我没有感到愧疚。 相反,在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可或缺”。 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已经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保姆了。 我是这个男人晚年生活里唯一的光,也是他那个瘫痪妻子唯一的替补。 这种感觉,真好。 当然,这甚至算不上什么“二人世界”。刘晓宇这个合法的丈夫,虽然大部分时间像个电子宠物,但他毕竟是个活人。 开春的时候,他突然回来了一次。项目空窗期,他回来待一周。 那一周对我来说,不是刑期,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正确”生活。 那天中午,我刚给王叔喂完药,刘晓宇的电话来了。 “媳妇!我到楼下了!快给我开门,手里东西太多掏不出钥匙!” 语气里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兴奋。 我跟王叔告了个假,跑回501。 一开门,刘晓宇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黑了,也瘦了,笑出一口白牙。 “媳妇!想死我了!” 他带着一身尘土气扑过来,狠狠抱了我一下。那种力道大得让我肋骨疼,但也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热情。 他手里拎着的不是花,也不是礼物,而是一袋子红薯和两桶油。 “工地上老乡给的,那是真土红薯,甜得流油!这油也是发的,我没舍得吃,都背回来了。” 他把东西放下,一边擦汗一边说,“对了,这次发了奖金,回头我直接存咱那个还贷卡里,争取早点把房贷还完。” 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个好人。真的。 他不抽烟不赌博,赚了钱全往家里拿,为了这个家在外面吃苦受累。 可问题就在于,他太务实了。 他把红薯当成惊喜,把还房贷当成浪漫。 他不知道,我想要不是红薯,哪怕是一支两块钱的玫瑰,哪怕是一句“你最近累不累”。 这一周,我被迫切断了和101的联系,回归了“刘太太”的身份。 刘晓宇真的很累。 他回家基本就是瘫在沙发上,指使我干这干那,但他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命令,而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媳妇,帮我把那几件工装洗洗呗,太厚了我搓不动。” “媳妇,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我蹲在卫生间,用手搓着他那些沾满泥浆的厚重工装。 水很凉,衣服很沉。 刘晓宇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爆发出大笑。 他觉得我是他的妻子,分担家务是天经地义的。这没错。 可是,我想起在楼下,王叔看见我手沾了凉水,会心疼得立马给我兑热水,还会念叨“女人的手是第二张脸”。 刘晓宇把我当成了共同抵御生活的战友。 王叔把我当成了需要呵护的花朵。 前者让我觉得累,后者让我觉得甜。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我也不例外。 那天晚上,刘晓宇关了灯。 小别胜新婚,他表现得很急切。他的动作不粗暴,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但他太直男了,没有任何前戏和温存,直奔主题。 “媳妇,咱得抓紧要个孩子了,我妈又催了。”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的身体在配合他,但灵魂早就飘到了天花板上。 在他眼里,我是妻子,是未来的孩子妈,是这个家庭功能的执行者。唯独不是李雅威。 完事后,他搂着我,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他是真累了。 我借着月光,看着他年轻却粗糙的脸。 我不恨他。我甚至有点心疼他。 他为了我们的未来拼尽全力,可他不知道,我已经被现在的寂寞杀死了。 他和王叔最大的区别在于:刘晓宇活在未来,王叔活在当下。 刘晓宇让我忍耐现在的苦,为了以后的大房子、好车子。 王叔给我现在的甜,哪怕这甜是偷来的。 临走前那天,矛盾还是爆发了。 不是吵架,是一次“务实的拒绝”。 我想买套好点的护肤品,一千多。之前的用完了,最近熬夜脸色不好。 我跟刘晓宇提了一嘴。 正在穿鞋准备走的他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一千多?媳妇,咱不是说好了吗,今年攒钱买车。那种抹脸的,超市里几十块的大宝不也挺好吗?你天生丽质,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不是舍不得给我花钱,他是觉得“没必要”。 在他看来,车是必需品,护肤品是智商税。 “行,我知道了。” 我平静地说,没闹。 因为我知道闹也没用。他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为了家好。 送走他后,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家,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那种委屈不是因为没买成护肤品,而是因为“我不配”。 在他的规划里,我的需求永远要给房贷、车子、孩子让路。 第六章 我没收拾屋子,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 我需要去那个能让我觉得自己“配”的地方。 敲开101的门,王叔正在给大娘读报纸。 看见我红着眼圈进来,他放下报纸,愣了一下:“咋了丫头?你那个……表弟走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蹲在玄关换鞋。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咋哭成这样?” 王叔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急切,“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还是那小子找你借钱了?” 在他眼里,我那个“表弟”(刘晓宇)这一周住在我那儿,不但让我忙前忙后伺候,临走还把我惹哭了,肯定没干好事。 “没……”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种被丈夫嫌弃乱花钱的委屈,包装成了生活的艰难,“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紧巴了,心里难受。家里……家里也老催。” 这句“家里老催”,听在王叔耳朵里,就是父母或者亲戚在逼这可怜的独身姑娘。他哪里知道,其实是我那个合法的丈夫在催我还房贷。 王叔没说话。他看着我,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转身进了卧室,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手里拿着那张磨得发白的银行卡出来了。 “本来前几天就想给你的,赶上你家里来人,不方便。” 他把卡塞进我手里,眼神诚恳得让我心颤。 “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是xxxxxx,大娘的生日。里面每个月有六七千,还有点积蓄。”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雅威,叔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漂着不容易。家里亲戚要是真有难处,或者你自己想买点啥吃的穿的抹脸的,就从这出。别苦了自己。” 别苦了自己。 刘晓宇走的时候说“省着点花,咱们还得还房贷”。 王叔以为我被娘家亲戚欺负了,把棺材本掏出来跟我说“别苦了自己”。 哪怕刘晓宇是对的,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精打细算。 哪怕王叔是被骗的,他以为他在接济一个困难的单身姑娘。 但在那一刻,作为一个极度缺爱、又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我彻底投降了。 我攥着那张卡,像是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叔……这不合适……” “拿着!” 王叔故意板起脸,“你现在是咱家的大管家。你不拿,以后大娘的尿不湿谁给买?我老寒腿犯了谁给买药?让你拿着就拿着!只要叔还有一口吃的,就不能看着你哭穷。” 我没再推辞。 我收下了那张卡,也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宠爱。 那天下午,我用那张卡里的钱,去商场买了那套我想了很久的护肤品。 回来的时候,我还给王叔买了一件深蓝色的纯棉秋衣,给大娘买了一箱特仑苏。 王叔穿着新秋衣,高兴得像个孩子,一直在镜子前照,还跟大娘显摆:“看,咱闺女给买的,眼光真不赖!” 看着他的笑脸,我心里的愧疚感奇异地消失了。 我想,刘晓宇,你是个好人。 你是个为了未来奋斗的好丈夫。 但对不起,我等不到未来了。 我现在就要暖和,现在就要漂亮,现在就要被人捧在手心里。 哪怕这份宠爱,是我用“单身表姐”的身份骗来的。 真正让我感觉到这个家离不开我的,不是做饭洗衣服这些琐事,而是一次足以让王叔急出一头汗的“危机”。 那是三月份的一个下午,石家庄倒春寒,风刮得窗户呜呜响。 我正在厨房给大娘熬梨汤,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 只见王叔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脸色涨红,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华为手机被他狠狠摔在茶几上。 “叔,咋了这是?” 我擦着手走过去。 “什么破玩意儿!欺负人!真是欺负人!” 王叔气得手都在哆嗦,指着手机骂,“让我眨眼,我眨了;让我张嘴,我张了!非说我不合格,认证失败!这是不想给我发钱了是吧!” 我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养老金领取资格认证失败,请重试”。 原来是每年一次的生存认证。 对于我们年轻人来说,这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但对于王叔这样眼神不好、手指粗糙、对着摄像头就紧张的老人来说,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叔,您别急,喝口水。” 我把手机拿在手里,“我来帮您弄。” “你行吗?这玩意儿邪乎得很。” 王叔一脸怀疑,但眼神里明显透着求助的渴望。 “我是幼师,以前天天教小朋友用平板,这都是小意思。” 我笑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膝盖边上。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毛衣上淡淡的樟脑球味。 我举着手机,对准他的脸。 “叔,看镜头。别僵着,笑一笑。” 屏幕里的王叔一脸严肃,像是在拍通缉令。 “笑不出来……” 他嘟囔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帮他调整角度。 我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他温热粗糙的脸颊时,我感觉到他浑身震了一下。 “头稍微抬一点……对,就这样,看着我。” 看着我。 其实应该看镜头,但我鬼使神差地说了“看着我”。 王叔的视线从手机摄像头移开,落在了我的眼睛里。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从焦躁变成了安稳,甚至带着一点痴迷。 “张嘴……好,眨眼……” 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认证成功。” “成……成了?” 王叔不敢相信地凑过来。 “成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下个月养老金准时到账。” 王叔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像是刚打完一场大仗。 “哎呀,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他感叹着,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感激,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雅威,今天要不是你,我得去社保局排一下午队,还得被人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我是真……真离不开你了。” “这就离不开了?” 我笑着站起身,“大娘的还没弄呢。” 大娘的认证更难。 她瘫痪在床,歪着头,很难配合指令。 王叔平时最怕弄这个,每次都急得满头大汗,甚至会对大娘发脾气。 但我不一样。 我走到床边,熟练地把大娘抱起来,让她靠在我怀里。 “叔,你拿着手机。” 我指挥道。 王叔拿着手机对准我们。 屏幕里,年轻的我抱着苍老的大娘。我的脸贴着大娘满是皱纹的脸,就像……就像一对真正的母女。 我一边哄着大娘“啊——张嘴”,一边帮她按摩脸部肌肉。 “认证成功。” 王叔放下手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圈突然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 当天晚上,王叔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吃完饭,他把那个旧手机递给我。 “雅威,这手机字太小,我也看不清。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认证、交电费、交水费的事儿,我都搞不明白。”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账号和密码,字迹歪歪扭扭。 “这是家里所有的号。以后……你帮我管着吧。” 我接过那个小本子。 这不仅仅是几个账号。 这代表着,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在这个现代社会里的所有“接口”,都掌握在了我手里。 没有我,这个家就会断水、断电、断网,甚至断了养老金。 第七章 在501,刘晓宇嫌我笨,连家里的路由器坏了都不让我碰,只让我“等着他回来修”。 在101,我是通向现代文明的唯一桥梁。 我翻开那个小本子,第一页写着大娘的社保号,第二页是电费户号。 我抬起头,冲王叔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 “放心吧叔,包在我身上。以后这些操心事,您都不用管了。” 王叔看着我,眼神里那种依赖,比之前更深了一层。 那是对生存能力的让渡。 他把自己变老后的“无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我面前,并请求我的接管。 那一刻,我觉得我不再是入侵者。 我是这个即将沉没的旧家庭里,唯一的船长。 四月份,石家庄的杨柳絮漫天飞舞。 王叔最近心情不太好。他在小区门口当保安队长,说是队长,其实手底下也就两个更老的老头。这活儿他不为钱,就图个乐呵,但这乐呵最近也变成了憋屈。 起因是小区新搬来一家开宝马的住户,横得很。车经常乱停在消防通道上,王叔去管,那人就指着王叔鼻子骂:“臭看门的,少多管闲事!碰坏了我的车你赔得起吗?” 王叔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在厂里兢兢业业,老了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那天晚上他回来,脸色铁青,饭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气死我了……真是世风日下。” 他喝着闷酒,手都在抖。 看着他那副窝囊样,我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如果是刘晓宇,他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只会冲我发火,或者把衣服一摔去睡觉。 但王叔不一样,他在我面前展示他的脆弱。而这种脆弱,激发了我内心深处那种“护犊子”的欲望——或者说,维护我“所有物”的欲望。 第二天傍晚,我去门口给王叔送饭。 我特意换上了那条新买的淡黄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既得体又亮眼。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那辆白色宝马又横在消防通道上。 那个车主正倚着车门抽烟,王叔站在旁边,弓着腰,手里拿着对讲机,还在好言相劝:“师傅,这真不能停,万一有个火情……” “你有完没完?” 那个车主把烟头往王叔脚底下一扔,“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投诉你让你滚蛋?” 周围围了好几个遛弯的邻居,都在指指点点,但没人敢吱声。 王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一刻,他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刺耳。 我没有直接跟那个车主吵,而是先走到王叔身边,极其自然地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挽住了他的胳膊。 “王叔,饭都要凉了,怎么还不换班?” 我的声音不大,但温温柔柔,透着股知书达理的劲儿。 那个车主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通这个糟老头子身边怎么会冒出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我转过头,看着那个车主,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眼神变得冷冷的(这是我以前当幼师训孩子时的眼神,很有威慑力): “这位先生,根据《消防法》第二十八条,占用、堵塞消防通道的,个人处警告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您这车挺贵的,要是真被交警拖走了,或者被因为救火不得不撞开的消防车剐蹭了,保险公司可是不赔的。” 我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声音清脆。 “还有,这位是我家叔叔。他是在履行职责,为大家的生命安全负责。您一口一个‘老东西’,是不是有点太没教养了?这小区里住的都是体面人,您这样,也不怕掉价?” 周围的邻居一下子炸开了锅: “就是啊,人家老王多负责啊。” “这姑娘说得对,这人咋张嘴就骂人呢。” “开好车没素质……”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那个车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又看了看我这副不好惹的架势,最后骂骂咧咧地钻进车里:“行行行,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挪走行了吧!” 车开走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几个平时跟王叔下棋的大爷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行啊老王,这把你这侄女可给你长脸了!这嘴皮子,厉害!” 王叔站在那,腰杆慢慢挺直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感激,那是一种男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后的狂喜。 在这个看人下菜碟的社会里,他这个“无用”的老头,竟然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这样公开地维护了。 我是他的面子,是他的底气,是他晚年尊严的捍卫者。 “走,雅威,回家!” 王叔大手一挥,声音洪亮,那是他这一个月来最硬气的一次。 他没有松开我挽着他的胳膊,反而用胳膊肘紧紧夹了一下,带着一种宣誓主权的骄傲,在众人的注视下带我回了家。 那天晚上,王叔破例开了一瓶好酒。 他喝多了。 大娘已经在里屋睡下了。 客厅里,王叔满脸通红,抓着我的手不放。 “雅威啊……今天叔这心里,痛快!” 他拍着胸脯,“那帮人平时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臭看大门的。今天你往那一站,你是没看见那帮老家伙的眼神……羡慕死他们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笑着说:“那是您占理。以后谁再欺负您,我就去骂他。” “好!好!” 王叔看着我,眼神慢慢变得迷离而深情。 他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脸。这一次,不再是长辈的慈爱,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迷恋。 “雅威,你是个好女人。真的。” 他喃喃自语,“这么好的女人,要是当初先遇见我就好了……” 我心里一跳,正想用一句“叔您喝多了”岔过去。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直接炸在我的天灵盖上。 第八章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无比清明,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501那小子……叫刘晓宇是吧?”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我僵在那里,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叔……你……” “你以为叔真是老糊涂了?” 王叔打了个酒嗝,手却没有从我脸上拿开,反而摩挲得更重了,“我是这小区的保安队长。这楼里住着谁,哪家是两口子,哪家是租户,我翻翻登记表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我住在501。 他早就知道那个偶尔回来的男人是我老公。 他早就知道我是个已婚的撒谎精。 “那您……为什么……” 我声音发颤,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的小丑。 “为什么不拆穿你?” 王叔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无奈,“拆穿了,你还敢来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给我做饭,给我染发,哪怕是像闺女一样喊我一声‘叔’吗?” 他凑近我,满嘴的酒气喷在我脸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替我委屈的狠劲: “那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女人,天天守着空房,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他不疼你,叔看着心疼。”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原来我那个拙劣的“表弟”谎言,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他为了留住我而配合演出的戏码。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竟然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不需要再装单身了。 在这个家里,我们甚至可以共享这个关于“背叛”的秘密。 我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叔,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您不嫌弃我满嘴谎话吗?您……还要我吗?” 听到“要”这个字,王叔浑身一震。 他猛地抓紧了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生疼。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那个“要”字已经冲到了嗓子眼。 但就在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眼里的那种迷离的、男人的贪婪,突然像退潮一样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惊慌和羞愧。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我的手。 “……胡说!” 他大声喝了一句,像是在骂我,更像是在骂他自己。 他别过头去,不敢看我,手忙脚乱地去抓桌子上的酒杯,结果手抖得把酒洒了一桌子。 “丫头,你……你喝多了。叔也喝多了。” 他一边拿抹布胡乱擦着桌子,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都在发颤: “叔是看着你可怜。你说你一个嫁过来的闺女,也没个娘家人在身边,受了委屈连个去处都没有。叔是……叔是把你当亲闺女疼啊!” 他又把那个词搬出来了。亲闺女。 哪怕上一秒他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吞了,下一秒他也要用这层道德的裹尸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对,就是闺女。” 他似乎找到了支点,语气重新变得像个正经的长辈,尽管脸依然红得像猪肝,“我和你大娘没儿没女在身边,你来了,这就是缘分。咱不论别的,只要你在这一天,叔就护着你一天。501那小子不疼你,叔疼你……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疼!你别想歪了!” 看着他这副慌乱找补的样子,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他在怕。 他怕自己心底那个龌龊的念头亵渎了我,怕打破了现在的平衡,怕他这把老骨头成了我的污点。 这是一个老实人最后的底线。 哪怕这底线已经在酒精和长久的陪伴中,摇摇欲坠。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配合他演完这场戏。 我站起身,重新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脸上挂起那种乖巧的、属于“晚辈”的笑: “叔,我知道。您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长辈。我刚才也是说胡话了,怕您觉得我骗您,就把我赶走了。” “赶走?那不能!” 王叔接过水,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情绪明显稳住了,“只要你不嫌弃我们老两口是个累赘,这家里……永远给你留副碗筷。” “我不嫌弃。” 我轻声说。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越界。 王叔早早地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我躺在次卧的小床上,听着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我知道他没睡,他可能正盯着天花板,在道德的谴责和欲望的煎熬中翻来覆去。 但这反而让我更安心了。 如果他刚才顺势答应了,变成了一个急色鬼,我可能会觉得恶心,会想要逃离。 但他没有。他的克制,他的“急刹车”,反而证明了他对我的感情不仅仅是肉欲。 他想做我的父亲,想做我的保护伞。 可我知道,这层“父女”的窗户纸,已经被今晚的酒气熏得酥脆不堪。 我们都在等。 等一场足以冲垮理智的大雨,让我们不再需要找借口。 那晚的“酒后真言”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王叔似乎在刻意回避我,说话客客气气,眼神也不敢在我身上多停留。 我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反而更酸了。 我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重建那道保护我的墙。他怕自己身上的泥点子溅到我身上,怕跨出那一步就真的把我拖下水。 这是一个深爱着晚辈的男人,在欲望面前最后的温柔与克制。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王叔突然换上了一身挺括的中山装——那是他只有过年才穿的衣服。他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还特意去市场买了鱼和虾,做了一大桌子菜。 “雅威,去把那瓶好酒拿来。” 他坐在主位上,神色庄重。 我把酒拿来,刚要给他倒,他却摆摆手,示意我坐下。 “丫头……不,雅威。” 他看着我,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进行一场重大的发布会,“叔想了两天。你也知道,外面风言风语多,说啥的都有。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天天往我这老头子屋里钻,名声不好听。” 第九章 我心里一紧,以为他要赶我走。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了一个有些年头的首饰盒,“我和你大娘商量过了。既然咱俩投缘,你又这么照顾我们老两口,不如……咱们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认个干亲吧。” 认干亲。 我看着他那一脸的正气凛然,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有了这层皮,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生活在一起,堵住悠悠众口,也安抚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行。” 我乖巧地点头,“叔,我求之不得。” “好!” 王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打开那个首饰盒。 里面躺着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虽然成色算不上顶级,但在灯光下温润得像一汪水。 “这是你大娘当年的嫁妆。” 王叔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岁月的厚重感,“本来是留给我那亲闺女的。但她……你也知道,远在天边,指望不上。这镯子放在柜子里也是吃灰。” 他站起身,走到轮椅上的大娘身边,弯下腰,贴着大娘的耳朵大声说: “老婆子,今儿个咱就把雅威认下了。这镯子,给她了啊?” 大娘歪着头,眼神浑浊却急切。她费力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又看了看那只镯子。 那是一种交付的眼神。 王叔拿起镯子,转过身看着我:“来,把手伸出来。” 我伸出左手。 王叔的大手握住我的手腕,那是只有父亲或者丈夫才会有的力度。他小心翼翼地把镯子往我手上套。 镯子有点小,过指骨的时候有点疼。 “忍着点。” 他低声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嗯。” 我咬着嘴唇。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镯子滑过了手掌,稳稳地扣在了我的手腕上。 大小竟然刚刚好,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那一刻,王叔并没有松开我的手。 他盯着那只戴在我白皙手腕上的翠绿镯子,眼神有些发直。 这一幕太像了。 太像某种婚礼上的交换信物环节了。 “戴上了……” 他喃喃自语,大拇指无意识地在镯子和我的皮肤之间摩挲了一下,“戴上了,就是这个家的人了。” “爸。” 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不是“叔”,也不是“干爹”,而是那个最沉重、最亲密的字。 王叔浑身一震。 他的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重重地应了一声:“哎!好闺女!吃饭!” 从那天起,我成了101名正言顺的“干闺女”。 这个身份是一把尚方宝剑。 王叔带着我出去遛弯,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干闺女!正经认过亲的!比亲闺女还亲!” 邻居们的闲言碎语瞬间变成了羡慕:“哎哟老王,你这是修来的福气啊,老了老了还得了个这么孝顺的闺女。” 在这个“女儿”的身份掩护下,我对这个家的接管变得彻底且合法。 以前我拿他的工资卡,还要偷偷摸摸记账。 现在,他直接把存折、医保卡、甚至房产证放在哪都告诉了我。 “雅威啊,这房子以后反正也是你的……哦不,我是说,以后这家里东西都在这,你看着安排。” 他那次说漏了嘴。“反正也是你的”。 我没接话,但心里听懂了。 他在用他的全部身家,在为他的晚年,也为我们的关系,买一份永久险。 在501,我是个没有名字的“刘晓宇家属”,房产证上没我的名字,工资卡不在我手里,我随时可能被替换。 在101,我是戴着传家玉镯的“李雅威”,掌握着这个家的财权和未来。 我看着手腕上那只摘不下来的镯子,心里有时候会觉得荒谬。 我用“女儿”的名义,行使着“妻子”的权力,享受着“女主人”的尊荣。 这种错位感,在每个深夜变得尤为强烈。 王叔不再避讳穿着背心在我面前晃悠,我也可以穿着睡衣在客厅看电视。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名为“父女”的薄纱,但这层纱太薄了,薄得能看清底下涌动的欲望。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像父亲。 有时候我在厨房切菜,一回头,能看见他站在门口,眼神黏在我的腰和腿上,带着一种欣赏自己私有财产的满足感。 一旦我发现,他又会迅速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孔:“闺女,累不累?歇会儿吧。” 我们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他在假装父亲,我在假装女儿。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玉镯锁住的,不仅仅是亲情。 它是聘礼。 是一份无声的契约: 我给你养老送终,你给我现世安稳。至于中间那点越界的温存,那是我们心照不宣的报酬。 日子就这样在暧昧和安稳中滑过,直到那个闷热的六月午后。 天气预报说,石家庄将迎来一场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黑沉沉的,像一口扣下来的大锅,要把这个燥热的世界,连同我们摇摇欲坠的理智,一起煮沸。 第十章 六月中,意外比暴雨先一步来了。 那天半夜两点,101室突然传来大娘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我住在501(那天刘晓宇不在),听到动静,披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跑。 敲开门,只见干爹瘫坐在地上,抱着已经咳得脸色紫涨的大娘,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语无伦次。 那一刻,干爹不再是那个给我撑腰的男人,他只是一个被死亡恐惧击垮的无助老头。 我冲过去,熟练地清理大娘口鼻里的呕吐物,回头冲干爹吼了一声:“爸!打120!快点!” 那一晚的医院,像个嘈杂的战场。 抢救室门口,医生拿着单子走出来,语气急促:“病人急性心衰,需要马上做造影,家属签字!谁是直系亲属?” 干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死亡风险”,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 医生急了:“快点!病人等不起!” 我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一刻,我忽略了法律风险,忽略了我是个外人。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干爹垮掉。 我一把夺过笔。 “我是她女儿。我签。” 我在家属栏里,签下了“王雅威”三个字。 那一刻,我仿佛真的把自己改了姓,把自己嵌进了这个家的血脉里。 手术很成功,大娘被推进了ICU。 天快亮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下来。干爹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我刚才签过字的副本,一直盯着那三个字发呆。 我买了两瓶热牛奶,递给他一瓶。 他接过牛奶,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雅威啊……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你签这个名,心里是啥滋味吗?” 我不解地看着他。 干爹低下头,那双粗糙的大手摩挲着那张纸,眼泪一滴滴砸在“王雅威”那三个字上。 “小区里的人都以为我那闺女在国外,有出息。其实……那是我和你大娘领养的孩子。人家那是亲爹妈在国外,把她接走了,跟我们要么一年通个电话,要么就是寄点钱,根本没感情。” 我愣住了。 “我和你大娘,是有过一个亲闺女的。” 干爹的声音颤抖着,揭开了一个尘封几十年的伤疤,“那是三十年前了。她叫王小雅。要是活着,跟你一边大。” “五岁那年,发高烧,我还在厂里加班赶工……没来得及送医院,就那么……没了。” 干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这么多年,我都不敢提她的名字。”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渴望: “刚才看见你签‘王雅威’……我就恍惚了。我就觉得,是不是老天爷看我太苦了,把小雅给我送回来了。” “雅威……你说你咋就这么像她呢?连那股子为了救人不要命的傻劲儿都像……” 听着这番话,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要命。 原来如此。 原来他对我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深夜里的凝视,不仅仅是因为孤独,更是因为他在我身上,看到了那个夭折女儿的影子。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的头,让他靠在我的怀里。 “爸……我就是小雅。我回来了。” 我说着只有我们俩能听懂的谎言,或者说,是誓言。 在这个冰冷的医院走廊里,我不仅救了大娘的命,也救赎了这个老人背负了三十年的愧疚。 大娘出院回家的那天晚上,干爹很高兴,喝了点酒。 深夜,我起夜经过主卧,又听见他在跟大娘说话。 “……秀英啊,这次多亏了雅威。” 干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释然后的平静。 “你知道吗,她在医院签字的时候,写的是‘王雅威’。我当时看着那三个字,差点就跪下了。” “我想着,这肯定是小雅显灵了。她怕咱们老了受罪,特意找了个身子,回来孝敬咱们了。” 他停顿了一下,帮大娘掖了掖被角。 “秀英,你别怨我把她看得太重。我是真把她当亲闺女疼。甚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困惑和自我怀疑: “甚至有时候,看着她忙里忙外的背影,我心里头那个劲儿……我也说不清。我想护着她,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只要她冲我笑一下,我就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她那个老公是个瞎子,不懂得疼人。咱们得把她留住。” “咱们三个,就这么凑合着过。我给她当爹,给她撑腰。等咱们走了,这房子,这钱,都给她。也算是……还了咱们欠小雅的债。” 门外的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摸着手腕上的玉镯,终于明白了它的重量。 这不仅仅是女主人的权力,更是那个死去的“王小雅”的替身信物。 我并不觉得屈辱。相反,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501,我是刘晓宇的附属品,是他未来计划里的工具人。 在101,我是这个老人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用生命去补偿的“女儿”。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 那是暴雨的前奏。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干爹在医院里脆弱的眼神,和他那双温暖粗糙的大手。 我不去想未来,也不去想道德。 我只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是安全的,是被深爱着的。 我愿意做他的女儿,做他手心里的宝。 只要能一直留在这个温暖的壳里,哪怕外面洪水滔天,我也再不需要去面对那个冰冷的世界。 至于这种依赖会不会变质,会不会越过那条线…… 此刻的我,真的没有多想。 我只是太累了,太冷了,太想找个怀抱,好好睡一觉。 第十一章 六月,石家庄进入了“桑拿天”。 暴雨预报发了好几次,但雨就是不下。整个城市像被扣在蒸笼里,闷得人透不过气。 这种天气,干爹的老寒腿犯了。 晚上,我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吃饭时眉心一直拧着疙瘩。 “爸,腿疼得厉害?” 我给他盛了碗绿豆汤。 “老毛病了。一到阴天下雨就钻心地疼,跟有虫子咬似的。” 他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没事,我回屋躺会儿,捂捂也许就好了。”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心里一软。 在501,刘晓宇要是喊哪里疼,我可能会扔给他一贴膏药让他自己贴,因为他年轻,扛得住。 但干爹不一样。他是我的“老父亲”,也是我现在的依靠。他的痛苦,就是这个家的不稳定因素。 “爸,家里有红花油吗?” 我站起来,“我给您揉揉吧。我是幼师,学过一点推拿,给小朋友揉肚子用的,估计对腿也管用。” 干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摆手:“不用不用!哪能让你干这个,那油味儿大,熏着你。” “跟我还客气啥?” 我不由分说地拉住他,“您是我爸,闺女伺候爹,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我用这四个字,封住了他的嘴,也封住了我们心里那点隐秘的不安。 那一晚,101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红花油味道。 那种味道辛辣、刺鼻,却又带着一种老旧的热度,像极了我们要发生的事。 干爹穿着那条宽松的大裤衩,趴在床上。大娘在旁边的轮椅上昏睡着。 我坐在床边,把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嘶——” 干爹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紧绷。 “疼吗?” 我轻声问,手上的力道放柔了一些。 “不……不疼。挺热乎。”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含糊。 我的手掌在他粗糙的皮肤上游走。 从膝盖,慢慢向上,推到大腿外侧的肌肉。 红花油的热度顺着我的手心,渗进他的皮肤里,也渗进我的指尖。 我是真的想给他治病。 我专心地寻找着他僵硬的肌肉结节,用拇指一点点揉开。 “爸,这儿堵住了,忍着点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纯粹的“治疗”开始变味了。 房间里太静了。只有老式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和大娘偶尔发出的鼾声。 我能感觉到干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体越来越烫。 我也能感觉到,我的手在他腿上的每一次滑动,都像是在点火。 这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腿。结实,有力,带着体毛的触感。 这完全不同于刘晓宇那种年轻光滑的皮肤。这是一种充满了岁月感和雄性荷尔蒙的粗砺。 我应该停下来的。 或者,我应该只停留在膝盖那个安全的区域。 但我没有。 鬼使神差地,我的手越过膝盖,沿着大腿内侧的一条经络,慢慢往上推。 “这儿……这儿通肝经,得多揉揉。” 我给自己找了个极其蹩脚的中医理由,声音却在发抖。 干爹猛地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躲。 甚至,他的腿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邀请,又像是在彻底的放弃抵抗。 “雅威……” 他喊了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哎,爸。怎么了?” 我故意叫了一声“爸”。 这声“爸”,像一道符咒,把他即将出口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它在提醒他:我是你闺女,我在尽孝,你不能乱想。 同时它也在暗示他:既然我是闺女,那我做什么都是安全的,你只管享受就好。 干爹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双手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他在忍耐。 在忍耐那种被伦理禁忌包裹着的巨大快感。 “没……没怎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是……揉得挺好。这腿……不那么疼了。” “不疼就好。” 我轻笑了一声,手掌稍微用了点力,在他大腿根部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以后阴天下雨,我都给您揉。”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脖颈后面暴起的青筋,和瞬间通红的耳根。 我也感觉到了自己手心里的汗,和下腹升起的一股莫名的燥热。 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大娘的眼皮子底下,用“治病”的名义,进行着一场最露骨的肌肤之亲。 我们在用“父女”的称呼,掩盖着那一触即发的男女之欲。 每一次接触,都在否认现实。 ——“这是治病。” ——“这是孝顺。” ——“这是长辈对晚辈的依赖。” 可现实是,他的身体有了反应,而我看着他的反应,竟然感到一种隐秘的、掌控一切的快乐。 二十分钟后,我收回了手。 “好了,爸。您歇着吧。” 我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镜子里的我,脸红得像涂了胭脂,眼睛里水汪汪的。 我看着那双手,那是刚刚抚摸过那个老人身体的手。 我没有觉得脏。 我只觉得那股红花油的味道,已经渗进了我的骨头里,洗都洗不掉。 走出卫生间时,干爹已经翻过身,拉过被单盖住了下半身。 他不敢看我,只是盯着天花板,声音恢复了那种强装的长辈威严: “早点睡吧。明儿……明儿还得早起。” “嗯。爸,晚安。” 我乖巧地应了一声,关上了次卧的门。 躺在床上,我闻着指尖残留的辛辣味道,听着窗外终于响起的闷雷声。 我知道,我们都已经悬在了半空中。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狂风暴雨。 但他没有推开我。 我也没有停下。 我们都在等那个彻底失控的瞬间,等着那句“别叫爸了”,把我们从这甜蜜的折磨中解救出来。 六月末,石家庄热得像个蒸笼。 这种天气,干爹的老寒腿不敢大动,浴室地滑,他这几天擦澡都费劲。 那天晚上,我正在客厅迭衣服,听见浴室里传来“哐当”一声。 “爸!咋了?” 我扔下衣服冲过去。 “没事……手滑了。” 里面的声音有点慌乱,“雅威啊,别进来。” 如果是以前,我会停。但现在,那扇门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禁区。 “地滑,您别摔着。” 我直接推开了门。 浴室里水汽弥漫。干爹只穿了一条平角裤,正扶着墙,背对着我,有些狼狈。 听到我进来,他猛地直起腰,拿毛巾挡在胸前,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大娘在屋里呢……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第十二章 我关上门,把我和他锁在这个不足四平米的小空间里。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柔顺: “爸,您在医院不是说,拿我当亲闺女吗?” 我走过去,从架子上拿过搓澡巾,套在手上。 “这……这是两码事!” 干爹往后退了一步,背贴在瓷砖上,“那是名分……这……这男女有别……” “有什么别的?” 我走到他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诛心: “您不是说,看着我就像看见了小雅吗?” 提到“小雅”这个名字,干爹浑身僵了一下。 我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蛊惑: “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小雅,是您那个还没长大的亲闺女,您还会赶她出去吗?您还会觉得让她给您搓个背是丢人吗?” 我这是在偷换概念。 小雅死的时候才五岁,当然不用避讳。 但我现在是个二十六岁的成熟女人。 可我就是利用了他对“女儿”的愧疚和渴望,强行模糊了年龄和性别的界限。 “爸,既然认了我,就别把我当外人。” 我把手按在他宽厚的背上,湿滑的泡沫在皮肤间化开。 “您老了,腰腿不方便。闺女伺候爹,天经地义。您要是躲着我,那就是还拿我当外人,还觉得我是个保姆。” 这一招“道德绑架”太狠了。 他要是拒绝,就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他要是接受,就是接受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触碰。 在这个逻辑死局里,他只能选择后者。 干爹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他不再反驳,只是呼吸变得粗重。 他慢慢转过身去,双手撑在墙上,默认了我的入侵。 “那就……搓几下吧。” 他的声音沙哑,“轻点。” 我打湿了搓澡巾。 我的手顺着他的脊沟往下滑。 浴室太热了,我的汗水打湿了那件白色的薄T恤,让它变得透明,紧紧贴在我的身上。 为了用劲,我不得不前倾身体。 每一次推背,我的前胸都会若有若无地擦过他湿漉漉的后背。 那是年轻女性的曲线与老年男性躯体的摩擦。 “爸,这力道行吗?” 我凑近他的耳边问。 热气喷在他的后颈上。 干爹浑身都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扣住墙缝而泛白。 他在忍耐。 在忍耐那种被“女儿”的名义包裹着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男女之欲。 突然,我脚下一滑。 “啊!” 我惊呼一声,向前栽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他也下意识地转身,接住了我。 砰。 两人撞在一起,滑靠在墙上。 花洒的水浇下来,把我彻底淋透了。 透明的湿衣服紧贴着皮肤,把我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我的大腿卡在他的两腿之间。 他的手死死箍着我的腰,手掌滚烫。 “雅威……” 他喊我的名字,眼神里的“父亲”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的本能。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手攀上他湿滑的肩膀,指甲轻轻掐进肉里。 “爸……” 我叫着这个禁忌的称呼,声音软得像水: “小雅回来了……您抱紧点。” 这一句“小雅回来了”,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仿佛真的在这个湿热的怀抱里,找回了那个失去的女儿,又似乎在这个女人的身体上,找到了晚年最后的慰藉。 他低下头,脸埋进我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 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 掩盖了我们粗重的呼吸,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那场暴雨的前奏。 浴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干爹是全裸的。 那条用来遮羞的毛巾掉在了地上,被水流冲到了角落。 此刻,他双手撑着墙,因为腿疼和刚才的滑倒而姿势扭曲。而我,正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大腿卡在他湿漉漉的两腿之间,浑身湿透,像是一个溺水者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向下游移。 浴室狭小,光线昏黄,那具苍老却依然结实的男性躯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我眼前。 我看到了那里的变化。 那是一个男人最原始、最无法撒谎的生理反应。它狰狞地挺立着,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爆发力,甚至因为我们此刻紧贴的姿势,那个滚烫的部位正若有若无地抵着我的小腹。 我愣住了。 在501,面对刘晓宇时,这是夫妻义务,是例行公事。 但在101,面对这个我已经喊了几个月“爸”的老人,这应该是一种冒犯,一种恶心。 可是,我没有感到恶心。 相反,我感到一种头皮发麻的兴奋。 这证明了我的魅力。证明了这个在人前正经了一辈子的老党员、老保安,被我李雅威逼到了道德崩溃的边缘。 干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耻,更是作为一个长辈在晚辈面前彻底失去尊严的恐慌。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触电一样把我推开,慌乱地转过身去,双手捂住下半身,背对着我瑟瑟发抖。 “出……出去!” 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狼狈。 “雅威……快出去!别看!……像什么样子!” 我靠在墙上,浑身湿透,白色的T恤变成了透明的薄膜,紧紧吸附在我的皮肤上。 我没有立刻走。 我看着他佝偻的、还在滴水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我没有说话,只是理了理贴在身上的湿衣服,那个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无声的暗示。 然后,我转身拉开了门。 走出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爸,那您慢点洗。红花油在床头,一会儿我给您拿。” 我关上了门。 但我知道,那扇门里的东西,已经关不住了。 …… 那一晚之后,101室的某种封印被彻底解开了。 既然“看都看过了”,干爹在家里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十三章 天气越来越热。以前他再热也要穿着跨栏背心,生怕在我面前失礼。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随意”了。 他在家里开始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宽松的大裤衩晃悠。那是他对自己领地的重新标记——他在我面前不再设防,甚至在潜意识里,他在展示他的男性特征。 我假装没看见,照常给他倒水、切水果。 但我能感觉到,每次我经过他身边,他的目光都会黏在我的身上,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热度。 然而,就在这个关系即将彻底失控的节骨眼上,现实的电话打了进来。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干爹剪脚指甲。 他光着膀子靠在沙发上,我坐在小板凳上,把他的脚放在我的膝盖上。 突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公。 我手里的指甲刀一顿。 干爹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那种享受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阴沉。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晓宇?” “媳妇,干啥呢?半天不接电话。” 刘晓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大大咧咧的直男语气。 “没……刚洗手呢。” 我撒谎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干爹。 干爹没有回避,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依然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跟你说个事儿啊。” 刘晓宇语气里带着点疑惑,“刚才刚子给我打电话,说在那个‘柏林生活区’看见你了。说你推着个轮椅,还跟着个老头……媳妇,你是不是在那边找了个保姆的活儿啊?”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刚子是他的发小,大嘴巴。 “啊……是。”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子转得飞快,“我本来想跟你说的。这不是闲着没事嘛,那个王大爷家瘫痪的老伴需要人照顾。我就寻思着,赚点买菜钱,也能帮你分担点房贷压力。” “嗨,你这事儿弄的。” 刘晓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大男子主义的别扭,但更多的是一种务实的妥协,“咱们虽然缺钱,但也不至于让你去伺候人吧?端屎端尿的,多脏啊。让刚子他们看见,还以为我刘晓宇养不起老婆呢。” “不脏,王叔家里挺干净的。” 我低声辩解。 “行吧行吧,你自己愿意干就干,别累着就行。” 刘晓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不过媳妇,我可听说了,那种独居的老头有的性格挺古怪的,有的还为老不尊。你在那多长个心眼,要是他敢给你脸色看,或者那活儿太累,咱就不干了,听见没?咱不差那俩钱。” 咱不差那俩钱。 这就是刘晓宇。他是个好人,但他永远活在他的面子里。他关心的不是我孤不孤独,而是我有没有给他丢人,有没有受累。 他根本想象不到,他口中那个可能“为老不尊”的老头,此刻正光着膀子坐在他老婆对面,刚刚还享受着他老婆把脸贴在腿上剪指甲的服务。 “知道了,王叔挺好的,把我当干闺女看。” 我赶紧找补,声音有点虚。 “当闺女行。那我就放心了。行了媳妇,工头喊我了,挂了啊!你自己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干爹突然冷笑了一声。 “嫌脏?” 他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眼神里透出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守活寡,让你出来给人干活,他还嫌脏?他既然怕你累着,怎么不把你接过去享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重新按回他那满是青筋的大腿上。 “雅威,你告诉他……在这个家里,谁嫌弃过你?谁让你受过一点累?”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但我没有挣扎。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嫉妒和被轻视而扭曲的老脸,心里竟然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刘晓宇,你太自信了。 你以为我是去受苦的。 可你不知道,你的妻子正在另一个男人的领地里,享受着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爸……” 我顺势靠在他的膝盖上,像只温顺的猫,声音软软的,“别生气。他不懂。我知道您疼我。” 干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在我的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然后顺着我的头发滑到了我的后颈,指腹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摩挲着。 这一次,他没有像长辈那样点到为止。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强烈的、宣示主权的意味,在我的脖颈上流连忘返。 那天挂了刘晓宇的电话后,干爹虽然被我那句“我是您的”安抚住了,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除。刘晓宇的存在,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必须让他觉得,哪怕刘晓宇是合法的,但在“那个方面”,他才是离我最近的人。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利用我的身体。 不是那种低俗的裸露,而是打着“怕热”和“在家随便”的旗号,对他进行视觉上的温水煮青蛙。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材优势。 虽然我脸长得乖巧,像个没长大的学生,但我的胸部发育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丰满得有些累赘。以前在幼儿园上班,我总爱穿宽松的卫衣遮着,怕家长指指点点;在501,刘晓宇以前倒是挺喜欢的,但后来也腻了,只会嫌我内衣贵。 但在这里,这两团沉甸甸的肉,成了我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那天下午,气温飙到了38度。 家里的老式空调制冷效果不好,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也是温吞的。 我洗完澡,回到次卧准备换衣服。 我没有关严门,留了一条大概两指宽的缝——理由很正当,为了通风。 我站在镜子前,脱掉了湿漉漉的浴巾。 镜子里的我,皮肤在热气蒸腾下泛着粉红。那对饱满的乳房沉甸甸地垂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乳晕是淡粉色的,因为刚洗过澡而微微挺立。 我拿起那件紧绷的内衣,犹豫了一下,又扔回了床上。 “太热了。” 我对自己说。 在这个只有我和两个老人的家里,我不穿内衣,应该也没关系吧?毕竟,我是“女儿”啊。 第十四章 我拿起一件领口很大的白色棉质吊带睡裙,慢慢往头上套。 就在裙子刚套过头顶,还没来得及拉下来遮住身体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雅威,吃西瓜……” 干爹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门缝开大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儿。 我那一刻其实听到了脚步声,我本可以迅速拉下裙子,或者尖叫着躲开。 但我没有。 我的动作甚至因为“慌乱”而慢了半拍。 裙子卡在我的腋下。 那一瞬间,我上半身几乎是完全赤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两团白腻、丰满的肉球,在空气中毫无遮挡地晃动了一下。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尺寸,对于一个六十多岁、守着瘫痪老婆多年的男人来说,简直是视觉上的海啸。 我看到了干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眼神里那种贪婪、震惊和渴望,浓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手,伸过来狠狠揉捏一把。 时间仿佛停滞了两秒。 “呀!” 我这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受惊的小鹿,迅速把裙子拉下来,遮住了那一抹春光。 但我没有转过身背对他,也没有骂他流氓。 我只是双手抱在胸前,脸涨得通红,用一种羞涩却并不反感的眼神看着他。 “爸……您……您怎么不敲门啊……” 我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埋怨,却听不出一丝真正的责怪。 这句“爸”,在刚刚那种情境下,显得格外荒谬,也格外刺激。 干爹回过神来,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手里的西瓜盘子都差点端不稳。 “对……对不住!爸……爸以为你换完了……这西瓜……冰镇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也舍不得从我胸前挪开。哪怕现在已经被布料遮住了,但因为没穿内衣,那两点的形状依然清晰可见,随着我的呼吸起伏着。 “放那儿吧。” 我低下头,轻声说,“我不怪您。” 干爹逃也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帮我带上了门。 但我听见他在客厅里大口喝水的声音,那是他在试图浇灭心里的火。 有了这次“意外”,家里的那层窗户纸变得更薄了。 既然“看都看见了”,我也就没必要再刻意遮掩。或者说,我潜意识里不想遮掩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在家里的穿着越来越“随意”。 我说我怕热,身上起了痱子,不能穿太紧的衣服。 于是,我不再穿那种带钢圈的厚内衣。我在宽松的T恤下面,往往是真空的。 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干爹常常会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聚焦在我的背影上,或者当我弯腰拿东西时,聚焦在我领口露出的那道深邃雪白的沟壑里。 那两团沉甸甸的肉在衣服下晃动的幅度,每一次都在挑战他的神经。 但我并没有感到羞耻。 相反,他的注视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被重视”。 在501,刘晓宇回家只会盯着手机,或者盯着电视。我穿什么、露不露,他根本不在意。他觉得我是他的老婆,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陈设。 但在101,我是焦点。我是让这个男人呼吸急促、手足无措的源头。 这种“影响力”,让我觉得我还是活着的,是有魅力的。 有一天晚上,大娘睡了。 我穿着一件低领的吊带背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因为没穿内衣,胸前的形状非常明显,随着我的动作,大半个乳房的轮廓都暴露在空气中,白得晃眼。 干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但半天没翻一页。 他的眼神一直往我这边瞟,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 “爸,吃一口?” 我挖了一勺西瓜,极其自然地递到他嘴边。 为了递这一勺瓜,我身体前倾。那本来就宽松的领口瞬间敞开,里面那两团巨大的柔软几乎要跳出来,那道深不见底的乳沟毫无保留地怼到了他眼前,距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公分。 干爹的呼吸瞬间重了。 他张开嘴,含住了那勺西瓜,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我的领口,眼底泛起了一层红血丝,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 “甜吗?” 我眨着眼睛问,一脸天真,仿佛对自己身体的杀伤力一无所知。 “……甜。” 干爹的声音沙哑,目光黏在我的皮肤上,像是要把那层薄薄的布料烧穿,“真甜。” 他拿着报纸的手在微微发抖,甚至不得不把报纸往下移了移,遮挡着他大裤衩中间那明显的尴尬。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并没有那种想要发生点什么的肉体冲动。 我感到的是一种巨大的、暖洋洋的安心。 看啊,李雅威。 这个男人被你迷住了。 他为了你,魂都丢了。 只要他对你还有这种渴望,他就永远不会像刘晓宇那样忽视你,永远不会嫌弃你,永远不会把你赶走。 这副身体,是我手里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张牌。 我要用它,把他牢牢地锁在我身边。 那一晚,干爹早早回了屋。 但我知道他没睡。 隔着一堵墙,我能听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动静,那张老旧的弹簧床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我躺在次卧的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饱满的胸口。 我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只是蜷缩起身子,像一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猫。 听着隔壁他因为我而失眠的声音,我竟然觉得无比踏实。 那声音在告诉我:我是被需要的,是被深爱的,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女人。 在这份沉甸甸的安全感里,我很快就睡着了。 哪怕我知道,那把火已经烧到了眉毛,我也愿意在火光中,多贪恋一会儿这虚幻的温暖。 第十五章 从六月中旬的“浴室湿身”到八月,中间隔了一个漫长而黏稠的七月。 这一个月,石家庄热得像个大火炉,而101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更烫。 自从那次在浴室里坦诚相见后,我们之间虽然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羞耻的边界已经彻底融化了。 干爹不再避讳我,我也在某种默许中,开始试探他的底线。 最典型的一次,是七月初的一个午后。 我洗完澡在次卧换衣服,门故意没关严。我刚套上一件宽松的吊带裙,还没来得及拉好,干爹就端着西瓜推门进来了。 那一瞬间,裙子卡在腋下,我那发育得过于丰满的胸部毫无遮挡地弹跳在他眼前。两团沉甸甸的雪白,连同顶端那点粉嫩,在这个老男人面前暴露无遗。 我没有尖叫,只是红着脸慢吞吞地拉好衣服,软软地叫了一声“爸,您进屋咋不敲门”。 而他,盯着我那道深不见底的乳沟,端着西瓜的手都在抖,喉结滚动得像要吞下一块烙铁。 从那天起,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那不再是看闺女的眼神,那是饿狼看肉的眼神。 这种“明明想吃却还要假装喂食”的拉扯,在七月的每一天里都在上演。 我们像是一对还没领证的老夫少妻,把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只差最后那把火。 八月中旬,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不是因为天热,而是因为心寒。 八月十二日,是我和刘晓宇的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两年前的今天,我穿着婚纱,以为嫁给了爱情。 两年后的今天,大娘因为病情反复住了院(这也给了我们今晚唯一的“空间”),我独自在501起个大早,化了妆,换上了那条他最喜欢的、显身材的红裙子,等着他的视频。 然而,手机安静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八点,我忍不住打过去。 “喂,晓宇,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声音发颤。 那边传来嘈杂的游戏音效和键盘敲击声:“啥日子?你生日不是早过了吗?哎呀卧槽,别送!……媳妇,我这打团呢,正关键时候!没事挂了啊!”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看着墙上那张我们需要还三十年房贷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刘晓宇笑得灿烂,照片外的他连跟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结婚纪念日。 这就是我的婚姻。一个还在还贷、却已经没有了温度的空壳。 我没有哭。 一种前所未有的报复心和绝望感淹没了我。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下了楼。 推开101的门,只有干爹一个人。 看见我穿着那条低胸的红裙子进来,他愣了一下,眼神瞬间亮了,紧接着又因我脸上的泪痕而黯淡下去:“今儿个……打扮这么俊,是要跟那小子出去过节?” “不过了。” 我走到桌边,直接拿起他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白酒呛得我眼泪直流,但我红着眼睛看着他: “他忘了。他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忘了。” “爸,我心里苦。”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老人,声音哽咽: “我想喝酒。你陪我喝。” 那一晚,我是真的想把自己灌死。 那瓶52度的红星二锅头,很快就见底了。 我也彻底断片了。 记忆像是被搅碎的拼图。 我只记得我哭得很惨,喊着“为什么没人爱我”。 我记得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因为站不稳,整个人扑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那个怀抱里有我熟悉的红花油味,有老男人的汗味,还有一种让我安心的硬度。 再后来,就是天旋地转。 我感觉自己被压在身下,衣服被粗暴地扯开。我迷迷糊糊地想要推拒,喊着“爸……不行……”,但那个声音很快就被堵住了。 在那个混乱的、充满酒精味的梦里,我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在疼痛和某种麻木的快感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次日清晨。 我是被大腿根部的一阵撕裂般的酸痛弄醒的。 头痛欲裂,嗓子干得冒烟。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碰到了一个温热、粗糙的身体。 我猛地睁开眼。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眼地照进来。 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而我的身边,躺着赤身裸体的王老汉。 他还在睡,鼾声如雷。但他的一只胳膊霸道地横在我的腰上,那只粗糙的大手,正毫无阻隔地覆盖在我那一侧丰满的乳房上,手指甚至还陷在肉里。 我低下头。 我也是一丝不挂的。 那条红色的裙子,像一团被揉烂的火焰,扔在地板上,旁边混杂着他的大裤衩。 我的身上布满了红色的印记,尤其是胸口和大腿内侧。床单上,那片狼藉的液体痕迹已经干涸,昭示着昨晚发生了多么疯狂的事。 轰—— 脑子里像是有颗炸弹炸开了。 我看清了眼前的状况——赤裸的我,赤裸的他,还有那一床狼藉的痕迹。 完了。 全完了。 这不再是“擦边球”,这是实打实的乱伦,是背叛,是脏得洗不掉的罪证。 就在这一瞬间,王老汉也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我胸口和大腿上的红印,老脸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帮我盖被子,或者想触碰我:“雅……雅威?!” 那一刻,我没有感受到一丝温存。 我感到的是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恶心。 那种恶心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我自己。 “别碰我!!” 我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喊,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床头板上。 我不顾浑身的酸痛,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那条红裙子,死死地捂在胸前,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别过来……求你了……别过来!” 我哭着喊道,眼泪瞬间决堤。 我的理智回来了。那个“刘晓宇的妻子”、“受过教育的幼师”的身份回来了,正在疯狂地审判着床上那个淫荡的女人。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这样……” 我语无伦次,眼神惊恐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大娘空荡荡的轮椅位置。 “我有老公……我是你干闺女……这是大娘的屋……我真脏……我真该死……” 王老汉显然被我的反应吓坏了。他原本眼里那点刚醒来的贪婪瞬间变成了不知所措。 “雅威,你别哭……是爸不对,是爸喝多了……” 他试图解释,试图把昨晚那场荒唐的性事合理化,试图过来拉我的手。 “别叫我雅威!也别说是我爸!” 我歇斯底里地打掉了他的手。 “都是酒……对,都是因为喝多了!是意外!这就是个意外!” 我一边哭,一边像个疯子一样往身上套那条皱巴巴的红裙子。拉链卡住了,我急得用力一扯,指甲划破了皮肤,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男人,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犯罪现场。只要跑回501,只要洗个澡,也许这一切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雅威!你听我说!” 王老汉急了,他顾不上自己还没穿衣服,跳下床想要拦我。 “既然生米煮成熟饭了,爸会对你负责的!爸以后……” “谁要你负责!!” 我尖叫着打断了他,声音尖锐得甚至有些刺耳。 我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自我防御: “我有老公!我有家!昨晚的事……昨晚的事你就当做梦!忘了吧!求你了……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以后……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这句话,我不顾王老汉僵在半空的手,也不顾自己赤着脚、头发凌乱的狼狈模样,抓起地上的包,拉开门冲了出去。 第十六章 “砰!” 101的防盗门被我重重关上。 那一声巨响,震碎了昨晚所有的温存。 我一口气跑上五楼,手颤抖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501的锁孔。 进门,反锁,挂上链条。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 我看着501熟悉而冷清的客厅,看着墙上刘晓宇的照片。 一种巨大的负罪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李雅威,你真贱。” “你为了报复他忘了纪念日,就跟个老头睡了。” “你以后还怎么面对刘晓宇?怎么面对大娘?” 我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头,把水温调到最烫。 我拼命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用沐浴球狠狠地擦着大腿内侧、胸口、脖子……那些被王老汉碰过、亲过、留下痕迹的地方。 皮肤被我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但我依然觉得脏。 仿佛那股老男人的味道、那股红花油和白酒混合的味道,已经渗进了我的骨髓里。 洗完澡,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拉上窗帘,让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我拿过手机,看着微信里王老汉的头像(我给他备注的是“王叔”)。 我想把他删了。 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抖了很久。 理智在尖叫:删了他!删了他就能断得干干净净!以后除了那是房东、是邻居,再没有任何瓜葛!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发抖: 删了他,以后谁给我做那碗热乎乎的手擀面? 删了他,以后谁会在下雨天给我发消息让我收衣服? 删了他,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那个唯一拿命宠着我的避风港,就彻底没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要亲手掐灭冬天里唯一的火苗。 我不怕冷,但我怕冷过之后再也没人给我捂手。 最后,我没有删。 我也狠不下心删。 我只是把他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这是一种极其可笑的鸵鸟心态——我不看,不听,不想,假装这个红点不存在,也许这段关系就会自己冷却下去,也许那个晚上的荒唐事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开始了“自我惩罚式”的疏远。 我不再下楼。 我不再去101。 我点外卖,吃泡面,把自己关在501这个笼子里。 我甚至开始频繁地给刘晓宇发消息,哪怕他回复得很敷衍,我也秒回。我在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强行修复我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婚姻,以此来抵消心里的罪恶感。 这一周,王老汉给我发过几条微信。 “雅威,吃饭没?” “爸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给你送上去?” “大娘明天出院,你……来吗?”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我看着那些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我最软的那块肉上。 我一条都没回。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心里酸涩得要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咬着牙,强迫自己把手机扔到一边。 我在惩罚他,更是在惩罚我自己。 我想证明,没有他,我也能活。 我想证明,我不贱,我还能回到那个正常的、虽然冷清但干净的轨道上去。 可是,到了第七天的晚上。 家里停水了。 刘晓宇不在家,物业电话打不通。我一个人在黑暗的浴室里,看着干涸的水龙头,听着水管里发出的“咕噜”空响,突然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委屈和孤独。 那种孤独感如此强烈,瞬间击碎了我这一周辛苦建立的心理防线。 我想起了楼下。 想起了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跑前跑后、会把我捧在手心里的老男人。 如果是他在,哪怕是半夜两点,他也会扛着桶装水爬上五楼,只为了让我有水洗脸。 我看着手机里那个“消息免打扰”的红点。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 我没有回消息,也没有下楼。 我只是在这个深夜,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眼神不由自主地穿过地板,望向楼下的方向。 我知道,他在等我。 我也知道,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的理智在说“不要”,但我的身体和那颗空虚的心,正在疯狂地叫嚣着:“回去吧,只有那里才是你的家。”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次逃离,并不代表结束。 它只是下一次更猛烈、更彻底的沦陷前的“深蹲”。 那是我们“断联”的第七天。 这一周,我像个活死人一样把自己关在501。我不下楼,不回微信,试图用这种苦行僧般的生活,来洗刷那晚的罪孽。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在人最脆弱的时候补上一刀。 晚上十点,正当我准备洗掉一身的汗味睡觉时,水龙头里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咕噜”声——停水了。 紧接着,灯闪了两下,灭了。跳闸了。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空调停了,闷热的空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地板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刘晓宇出差了,物业电话打不通。 一种巨大的、被世界遗弃的恐慌感抓住了我。我想哭,但嗓子干得冒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 我没动。我死死盯着那扇门。 我知道是谁。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微信跳出来: “雅威,我看咱楼全黑了。你那跳闸了吧?也没水了吧?爸给你扛了一桶上来,就在门口。你开开门,爸给你修修电闸就走。”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回。 我想:只要我不开门,他觉得没趣就走了。 可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门外没有脚步离开的声音。 我贴在门板上听,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蒲扇轻轻摇动的声音,甚至还有他拍打蚊子的声音。 他没走。他就坐在我家门口的楼梯上,守着这扇紧闭的门。 又过了一条微信: “我不进屋。你把门开个缝,把水拿进去行不?天这么热,你别渴着。” 看着这行字,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把。 这算什么? 我这么对他,冷了他整整一周,他不生气,还在这喂蚊子,就为了怕我渴着? 这种毫无底线的“好”,让我觉得自己那个所谓的“坚持”,简直像个笑话,残忍又可笑。 第十七章 终于,我崩溃了。 我拉开了防盗门。 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应急灯光,我看见了王老汉。 他坐在台阶上,穿着那件汗湿透了的背心,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把破蒲扇,胳膊上已经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看见我开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赶紧站起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开啦?吓着没?爸在呢,别怕。” 我原本想好的狠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你在这干什么啊……” 我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我都说不让你来了……” “我也没想来,这不……这不停电了嘛。” 王老汉根本不接我“断联”的话茬,他笨拙地提起脚边那桶沉重的纯净水,也不看我,一边往屋里挪一边絮叨: “这老楼线路老化,估计是保险丝烧了。你那屋没男人,这活儿你自己干不了。” 他没有强行抓我,也没有逼问我为什么不理他。 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进了屋,放下水,熟练地打开手机手电筒,搬过凳子,开始检查门口的电闸箱。 “唉,果然是跳了。” 他嘴里叼着手电筒,手里拿着螺丝刀,在那鼓捣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在地板上。 “雅威,把扇子拿来,给爸扇扇,热死我了。” 他这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好像这一周的冷战根本不存在,好像我们就是一家人,只是我不小心发了顿脾气,而他做长辈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站在黑暗中,手里拿着那把破蒲扇,机械地给他扇着风。 看着他佝偻着背,费力地把电线重新接好;看着他胳膊上那几个被蚊子咬出来的红疙瘩,那是为了给我送水在楼道里喂出来的。 我的鼻子一阵阵发酸,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我刚刚那些硬起心肠想好的狠话,此刻全成了扎在我自己心上的刺。 我对他那么坏,那么冷,他就这么受着,还怕我热,怕我渴。 哪怕是亲爹,也就这样了吧? “好了!” 随着“啪”的一声,屋里的灯亮了。空调重新开始嗡嗡运转,凉风吹了出来。 王老汉从凳子上下来,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汗水,冲我嘿嘿一笑,那是真的高兴: “行了,有电了。水也在桌上。那你……早点歇着,爸回去了。” 说完,他真的收拾好工具,转身就要走。 没有借机赖着不走,也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连一句“别不理我”都没说。 他就这么干脆地转身,把刚刚修好的光明和凉爽留给我,自己准备回那一楼闷热的小屋去。 看着他那件汗湿透了贴在背上的背心,看着那微驼的背影。 我的心防彻底塌了。 那股子想要推开他的劲儿,像是被这满屋子的凉气给抽走了,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不舍。 我突然觉得自己特没良心。 “爸……” 我喊住了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王老汉停住脚步,回头看我,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那种习惯性的顺从: “咋了闺女?还有哪坏了?” 我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板上。 我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那件汗湿的背心衣角。 这一个动作,就像是把他那只准备迈出门的脚,给死死钉住了。 “爸……我饿了。” 我哭着撒娇,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 “这一周……我都没好好吃饭……” 王老汉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憨厚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疼到骨子里的焦急。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那是粗糙却滚烫的温度: “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跟爸置气,也不能饿着自己啊。” 他甚至没问我为什么置气,只看见我饿瘦了。 “想吃啥?爸现在就给你做。冰箱里还有手擀面,爸给你卧两个荷包蛋?” “嗯……” 我点了点头,顺势就把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刻,我不再抗拒他身上的汗味。 我觉得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实在的味道,比501这空荡荡的冷气暖和多了。 “爸,我不让你走。” 我在他怀里,小声地说了这句彻底投降的话。 “我一个人怕。” 王老汉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伸出手,像哄孩子一样拍着我的后背: “不怕。爸不走。爸哪也不去,就在这守着你。” 那一夜,他真的没走。 但他也没做什么越格的事。 他给我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看着我连汤带水地吃完。然后他在沙发上打地铺,守了我一夜。 我就在卧室里,开着门,听着他在客厅里轻微的翻身声,睡了这一周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我不再想什么道德不道德了。 我只知道,在这个停水停电的夜晚,只有这个老头能给我一口热饭,一屋子光。 只要他不走,只要他还这么疼我,我就认了。 这根绳子,我是彻底解不开了。 八月下旬,刘晓宇出差回来了。 他带着一箱脏衣服,和一脸“我在外面挣钱很辛苦”的理所当然。 至于那个被遗忘的结婚纪念日,他甚至没有想起来要补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哎呀这趟累死了,媳妇赶紧给我弄口热乎饭,对了,帮我把袜子洗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委屈,会跟他冷战。 但这一次,我异常平静。 甚至,我比以前更贤惠。 我给他拿拖鞋,把他臭烘烘的袜子扔进洗衣机,去厨房给他做饭。 这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愧疚,更是因为心虚。 看着他在沙发上葛优躺的样子,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几天前,在那张单人床上,我和另一个男人纠缠的画面。 “对他好点吧,” 我对自己说,“毕竟是我做了亏心事。” 这种“补偿性温柔”让刘晓宇很受用。他觉得这次回来,老婆变得更懂事了,不作也不闹了。 第十八章 第二天下午,王老汉——不,是那个现在让我一想到名字心就会颤一下的男人,发来了微信: “听说晓宇回来了?我在楼下炖了鱼,还有你要的红烧肉。让他下来喝两盅,给他接风。” 他不是在客套。 他是想见我。 这一周我忙着扮演“好妻子”,没怎么理他。他急了。但他不像年轻人那样闹,他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是要忍受看着我和丈夫在一起的煎熬,他也要创造见面的机会。 刘晓宇一听有免费的鱼和酒,立马答应了:“去啊!王大爷手艺好,正好省得你做了。” 于是,我们下楼了。 这是我们发生关系后,第一次“三人同台”。 101室的饭桌上,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刘晓宇坐在主位(王老汉特意让的),喝着王老汉珍藏的好酒,高谈阔论他在外地的见闻,吹嘘自己如何搞定甲方。 他眉飞色舞,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家的真正主人——王老汉,根本没怎么听他说话。 王老汉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酒杯,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是冷的。 他看着刘晓宇的眼神,不再是长辈看晚辈,而是一个深情的男人看着一个不懂珍惜的废物。 席间,刘晓宇只顾着自己吃喝,把自己不爱吃的葱姜蒜随手挑在桌子上,还指使我:“媳妇,给我倒杯水。” 我刚要起身,王老汉已经站起来了。 “我去倒。” 他按住了我的肩膀,那只手掌宽厚、有力,在我肩头停留了两秒。 那是一个“护犊子”的动作。 他倒了水回来,并没有看刘晓宇,而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剔好刺的鱼肉,夹到了我的盘子里。 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调情的意味,只有沉重的关切。 “雅威太瘦了。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多吃点。” 刘晓宇看见了,大大咧咧地笑:“叔,您别惯着她!她那是减肥呢!” 听到这话,王老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晓宇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让我心碎的疼惜和执着。 仿佛在说:“你看,他根本不在乎你饿不饿。但我没法不管。” 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鱼肉,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这一刻,没有任何勾引,没有任何桌下的动作。 只有两个心知肚明的人,在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现实面前,交换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悲伤。 中途,刘晓宇喝嗨了,让我去厨房给他拿醋。 我刚进厨房,王老汉后脚就跟进来了。 “我也拿个蒜。” 他大声冲外面喊了一句。 厨房门虚掩着。 刘晓宇在外面看电视,笑得很大声。 狭窄的厨房里,王老汉站在我身后。 他没有趁机摸我,也没有从后面抱住我。 他就那样站在那,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 他看着我微红的眼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偏执的深情: “他就这么使唤你?”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想装作没事:“没事……夫妻嘛,都这样。” “不该这样。” 王老汉打断了我,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他那高大的影子笼罩住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种死缠烂打的劲儿上来了: “雅威,你记住。在楼上你是他老婆,但在我这儿,你是宝。他不要你,我要。他看不见的,我看得见。”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脸,但听到外面刘晓宇的咳嗽声,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克制地、轻轻地帮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别委屈自己。不想笑就别笑。爸还在呢。” 那一瞬间,我那种“哪怕在人群中也要偷偷寻找你”的依恋感达到了顶峰。 我看着这个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非要为了我搅进这滩浑水的老人。 他不够年轻,不够帅,甚至不道德。,但他给我一份沉甸甸的爱。 “爸,我不委屈。” 我吸了吸鼻子,用那种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气声说: “有你在,我就不委屈。” 那天晚上离开101的时候,刘晓宇走在前面,哼着小曲,一身酒气。 我走在后面。 在防盗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老汉就站在门口。 他没有关门。他一直站在那,手里夹着一支烟,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楼道里一闪一灭。 他看着我的背影,那眼神像是一张网,死死地罩着我,直到我要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用目光告诉我: “去吧,去陪他吧。但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甩不掉我,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那一刻,我心里那个关于“道德”的最后一点挣扎,彻底死了。 我想:只要他一直这么死缠烂打地爱着我,我就愿意一直这么回头找他。 那顿三个人的晚餐之后,日子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崩塌,反而滑向了一种诡异的“稳定”。 确立这种新关系的标志,不是誓言,而是工作和钱的变化。 九月初,开学季。 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回到了老本行,去附近的一家私立幼儿园当老师。 这是为了给刘晓宇一个交代——毕竟“长期做保姆”在他看来既丢人又没前途。 但实际上,这只是我的一层“社会面具”。 每天下午五点下班,我不会回501,而是直接进101。 即使我不再是名义上的保姆,但我依然包揽了照顾大娘的所有活儿——翻身、擦洗、喂饭。 甚至比以前做得更细致。 因为以前是拿钱办事,现在,我是替我的男人在尽孝。 第十九章 在这个家里,我不再把自己当外人。 发工资那天,老王像往常一样,把那种装着现金的信封递给我:“雅威,这是这月的辛苦费。” 我没接。 我把他那只粗糙的手推了回去,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爸,以后这钱别给了。我有工资。再拿你的钱,我就真成了外人了。” 老王愣了一下,急了:“那哪行!你那点工资够干啥的?那是你的零花钱,这个是你该得的!” “我不要。” 我转过身去收拾桌子,低着头说,“咱们是一家人。谁家闺女伺候妈还收钱的?” 这句话把老王感动坏了。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只听见他在那吸溜鼻涕的声音。 过了几天,他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晚饭后,他郑重其事地掏出一张那张磨得发白的建设银行卡,硬塞进我手里。 “既是一家人,那这钱归你管。” 他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只有丈夫对妻子才有的那种交底的实在: “这是我的工资卡,还有这几年的积蓄。密码是你生日(他偷偷改过了)。以后家里的开销,你想买啥,都从这里出。剩下的,你帮我存着。” 我捏着那张卡,心里发烫。 我没有拒绝。因为我知道,如果拒绝了,就是把他往外推。 但我没有乱花这里面的一分钱。 我甚至专门找了个小本子,把每一笔开销都记下来。我把这笔钱看作是“我们的养老钱”,是以后万一出了事,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保住的底气。 这种“管家婆”的心态,让我彻底把自己焊死在了这个家里。 …… 如果说金钱的交接是契约的签订,那么那个吻,就是情感的图腾。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 大娘在里屋午睡,发出一阵阵沉重的鼾声。 我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迭衣服,老王坐在旁边帮我剪线头。 阳光透过那层泛黄的纱帘照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不知怎么的,我们的手碰到了一起。 老王顺势握住了我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色,而是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眼神温柔得像要把我融化。 “雅威……” 他低声唤我,身体慢慢凑近。 我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 这一次,没有酒精,没有强迫。 我是清醒的。 我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头,迎合了他。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我浑身颤栗了一下。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 不是在床上那种充满兽欲的啃咬,而是真正的、带着爱意的亲吻。 他的嘴唇很干,胡茬扎得我有点疼,但那个吻很深,很重,像是要把他半辈子的深情都渡给我。 就在我们吻得难舍难分,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脖子时—— “咳——!咳咳咳!” 里屋突然传来大娘一阵剧烈而嘶哑的咳嗽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声尖锐的警报。 “呀!”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种做贼心虚的恐惧瞬间击中了我。 我本能地想要弹开,想要推开老王,想要立刻整理衣服站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脸涨得通红,眼神惊恐地看向里屋那扇虚掩的门,生怕大娘下一秒就会推着轮椅冲出来骂我不要脸。 但是,我没能推开。 老王——他纹丝不动。 面对大娘的咳嗽声,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回头的打算。 他感觉到我的惊慌和退缩,反而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箍住我的腰,强行把我按回了他的怀里。 他没有停止这个吻。 甚至,他吻得更深了,更用力了,带着一种“天塌下来我也不管”的霸道和偏执。 他在用行动告诉我: “怕什么?我在呢。” “哪怕她在屋里,哪怕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也要亲你。你是我的,谁也拦不住。” 我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两下,最后瘫软下来。 听着里屋大娘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感受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管不顾的深吻。 一种巨大的背德感和安全感同时淹没了我。 我流泪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我们紧贴的嘴唇里,咸涩的。 等这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老王松开我,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着粗气。 他看着我惊魂未定、满脸泪水的样子,伸手抹去我的眼泪,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 “看把你吓的。她是死人,你是活人。只要我不点头,谁也伤不着你。”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动情而发红的眼睛。 我知道,我彻底栽了。 这个男人,为了我,已经疯了。 而我,爱死了他这种为了我背弃全世界的疯狂。 那个带着烟草味的吻,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我们之间那扇名为“羞耻”的门。 随后的日子,我和老王的关系迅速进入了一种“老夫老妻”般的常态化。 由于大娘的身体每况愈下,大部分时间都在里屋昏睡,这给了我们充足的“二人世界”空间。 我开始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过日子的感觉。 我不再觉得给老王洗内裤是尴尬的事,也不再觉得吃他喂到嘴边的饭有负罪感。 甚至,我开始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对他“使小性子”。 比如嫌弃他胡子拉碴扎人,逼着他每天刮胡子; 比如嫌弃他那件跨栏背心太旧,非拉着他去早市买新的。 而老王,对我这些近乎“作”的要求,照单全收,乐得合不拢嘴。 在他眼里,我肯管他,那就是拿他当自家人。 第二十章 十月中旬,石家庄下了第一场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那天刘晓宇又没回来(他说是在单位加班,但我没多问,也不想问)。 501室冷冰冰的,暖气还没来,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疼。 下了班,我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冲进了101。 一进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老王居然为了我,把那个耗电极高的小太阳取暖器早就打开了,正对着门口。 “回来啦?冻坏了吧?” 他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赶紧把我冰凉的手揣进他怀里捂着。 那种从手心传遍全身的暖意,让我舒服得哼出了声。 “爸,今天太冷了……我想吃热乎的。” 我像只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 “早就做好了。羊肉萝卜汤,炖了一下午呢。” 他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眼神宠溺得能滴出水来。 那顿晚饭,我们吃得很慢。 大娘在里屋睡着了。 小太阳橘黄色的光照在客厅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我喝着奶白色的羊肉汤,看着对面这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 我想:如果当年我和你(张超杰)修成正果,大概过的也就是这样的日子吧? 有人问我粥可温,有人与我立黄昏。 虽然眼前的人老了点,但他给我的爱,分量是一样的。 吃完饭,我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肥皂剧,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冷雨。 “雅威,坐好。” 老王突然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红色塑料盆走了过来。 “干嘛呀?” 我懒懒地问。 “泡个脚。我看你那脚冰凉,女孩子家受不得寒。” 他把盆放下,试了试水温,然后不由分说地蹲下身,伸手去脱我的袜子。 我愣了一下,本能地想缩回脚:“爸,不用……我自己洗……” 让一个长辈给我洗脚,这在传统观念里是折寿的。 但老王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力气不大,却不容拒绝。 “别动。在我这儿,没什么规矩。伺候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他说那两个字——“媳妇”——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口。 我的脸红了,心跳漏了一拍,脚却没有再缩回去。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满头的白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此时此刻,他正蹲在我面前,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捧着我的脚。 粗糙的大手把热水撩在我的脚背上,一点一点地揉捏着我的脚心。 “水烫不烫?” 他抬起头问我,眼神专注。 “不烫……刚好。” 我声音有些发颤。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感”击穿了我。 在刘晓宇那里,我是保姆,是出气筒,是需要伺候他的工具人。 而在王老汉这里,我是女王,是公主,是需要被捧在手心里的娇花。 水温很高,热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头顶。 我的身体开始发热,心里更是烧得慌。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发酵了。 我不只是想要他的照顾了。 我想要他。 “爸……”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伸出脚,带着水珠的脚趾,轻轻在他的胸口蹭了一下。 隔着那件薄薄的背心,我能感受到他心跳的猛烈加速。 老王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慈爱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是积压了两个月的、早已不需要酒精催化的纯粹欲望。 “雅威……”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把我的脚拿开,反而伸手握住了我的脚踝,那只湿漉漉的大手顺着我的小腿,慢慢地、试探性地往上滑。 “你……你想干嘛?” 我明知故问,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拒绝,反而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和羞涩的挑逗。 老王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也不擦手上的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极其霸道,又极其深情。 “我想让你暖和暖和。” 他说着,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我的膝弯,一手搂住我的后背。 “啊——” 我在一声轻呼中,被他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哪怕他六十了,但抱起我的时候,那臂弯依然有力得让我安心。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保安大爷。 他是我的男人。是我在这个冰冷雨夜里唯一的依靠。 “爸……去哪?” 我缩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走的不是去次卧(平时我休息的地方)的路,也不是去沙发。 他径直踢开了那扇平时总是虚掩着的、散发着一股樟脑球和老人味的主卧房门。 那是他和原本那个健康的妻子的婚房。 那张宽大的实木双人床,曾经见证了他们几十年的夫妻生活。而现在,大娘因为生病不便,已经搬到了隔壁方便护理的小屋,这张床就这么空置着,像是一座沉默的贞节牌坊。 “不去那!那是大娘的床!” 我瞬间反应过来,惊恐地挣扎起来。 在沙发上我可以接受,那是公共区域。但在主卧,在那张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婚床上做这种事,这简直是把我的道德按在地上摩擦。 “爸,求你了,别在这……我怕……” “怕个球!” 老王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我陌生的亢奋和暴戾。 他根本不理会我的挣扎,几步跨到床边,直接把我扔在了那床暗红色的大花床单上。 床垫很软,带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 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老王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关灯。 头顶那盏吸顶灯惨白地亮着,把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第二十一章 “关灯……求你关灯……”我用手挡着眼睛,羞耻得浑身发抖。 “不关。”老王一把拉下我的手,按在头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变态的笑意:“我就要看着。看着你在她床上,是怎么伺候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粗暴地撕扯着我的衣服。不像上次那样温柔,这次他像是在拆一件战利品。很快,我赤条条地暴露在灯光下。那对丰满的乳房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晃动,白得刺眼。 “真大……真白……”老王赞叹着,那只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揉捏上来,力道大得让我觉得疼。但他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彻底崩溃了。 这间老式的主卧里,对着床摆着一个大衣柜,柜门上镶着那种老式的长条水银镜子。老王突然把我翻了个身,让我跪趴在床上,正对着那面镜子。 “抬头。”他命令道。“不……”我把头埋进枕头里,那个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大娘的发油味,让我恶心得想吐。 “我让你抬头!”老王一把抓起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了不堪入目的一幕——一个年轻、白皙、丰满的女人,像只母狗一样跪趴在别人的婚床上。而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跨栏背心的老保安,正跪在她身后,贪婪地盯着她的身体。 “看看你自己。”老王在我耳边喘着粗气,声音像是在下咒:“看看你现在像什么?你看你这身子,多骚,多浪。晓宇那小子知道你在我身下这副德行吗?” 我被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两团因为重力而垂坠的乳肉,看着自己脸上那混杂着痛苦、羞耻却又泛着潮红的表情。 “李雅威,你真贱。”心里的那个法官在疯狂地敲着锤子。“你在睡你干爹。你在抢一个瘫痪老人的床。你是个不知廉耻的婊子。” 我想哭,想骂人,想逃跑。但身体却背叛了我。在那种极度的羞耻和被强迫的屈辱中,我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那种“堕落到底”的松弛感。反正已经脏了,那就脏个彻底吧。 “爸……别说了……”我哭着求饶,声音却软得像水。 老王嘿嘿一笑,他并没有急着进入。他从床头柜里——那里原本是放老花镜和降压药的地方——摸出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婴儿油。那是他给我买来擦身体的,现在却成了他的助兴工具。 冰凉的油倒在我的背上,顺着脊椎滑落。他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把油涂满我的全身。乳房、腰肢、大腿……我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变得油光水亮,像是一道准备上桌的大餐。 “这才是好闺女……这才是爸的心尖肉……”他一边涂,一边说着那些让我脸红心跳的脏话。他在玩弄我。他在把平日里那个端庄的“李老师”、那个贤惠的“好妻子”,一点点剥离,只剩下一具纯粹的、供他享用的肉体。 最后,当他终于挺身进入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结合在一起。那样丑陋,又那样契合。 “啊——!”我叫出了声。哪怕隔壁就是大娘,我也顾不上了。或者说,正是因为隔壁就是大娘,这种“鸠占鹊巢”的快感才如此强烈。 老王兴奋到了极点。他在我身上驰骋,在这个属于他和原配的房间里,在他的婚床上,肆意地征服着我这个比他小三十岁的女人。他逼着我喊他。“喊我什么?”“爸……好爸爸……”“不对!在这张床上,喊我什么?”他用力顶了一下,逼出了我的眼泪。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意乱情迷的自己,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我张开嘴,用破碎的声音,喊出了那个最禁忌、也最能满足他虚荣心的称呼:“当家的……老头子……我的男人……” 那一刻,老王疯了。我也疯了。 那一声呼喊仿佛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个尘封已久的闸门。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给我修电闸、煮面条的慈祥长辈,他变成了一头憋了一辈子的困兽。 他的动作彻底失控了。他掐着我的腰,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一种要把我拆散架的狠劲。那不是年轻人的那种充满了荷尔蒙的急躁,而是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仿佛在抓住民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绝望和沉重。 我被迫仰起头,在惨白的灯光下,清醒地感受着这具压在我身上的衰老躯体。 他和刘晓宇太不一样了。刘晓宇的身体是年轻的、紧实的,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做爱像是在完成任务,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去,只顾自己爽。 而老王……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抓向他的后背。触手所及,不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松弛的、像老树皮一样耷拉下来的皮肉,上面布满了粗糙的老年斑和细小的肉瘤。他的汗水滴在我的胸口,那味道不是清爽的汗味,而是一股混杂着常年吸烟的焦油味、老人特有的朽味,还有那种廉价红花油腌入骨髓的味道。 这味道很难闻。若是放在以前,我闻一下都会皱眉躲开。可现在,这股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整个人罩在里面,让我无处可逃,甚至……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踏实。 “雅威……我的肉……”他趴在我耳边粗重地喘息,那热气喷得我耳朵发麻。他的胡茬很硬,像钢刷一样扎着我的脸和脖子,生疼。他的大手布满老茧,那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痕迹,磨在我的娇嫩皮肤上,带来一种粗砺的痛感和羞耻的快感。 事后,我瘫软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身上全是油腻和汗水。灯还亮着。我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个老式相框,里面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那是年轻时的王老汉和大娘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笑得羞涩而幸福。而现在的我,赤身裸体地躺在她的位置上,身上留着她丈夫的体液。 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和自我厌恶涌上心头。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在被窝里无声地哭了。 “对不起,大娘。”“对不起,晓宇。”“但我……真的离不开这种感觉。” 第二十二章 这一夜,我们没有回次卧,也没有回501。老王搂着我,在这个充满了原配气息的主卧里,睡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而我,在道德的炼狱和欲望的天堂之间,彻底迷失了方向。 我睁开眼,被迫看向侧面的镜子。镜子里的画面让我几乎窒息——我那具年轻、白皙、因为婴儿油而泛着光泽的身体,正被一具灰暗、佝偻、衰老的身体像大山一样压着。他的白发和我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像是一个极其荒诞又淫靡的隐喻。 “李雅威,你看看你,你在干什么?”“你就像聊斋里那些被老妖精吸食精气的女鬼。”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我想闭上眼,不看这丑陋的一幕。但老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逃避,他突然停下动作,伸出一只手,强硬地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扳向镜子。 “看着!”他命令道,声音嘶哑得吓人,“看着我是怎么疼你的!记住你是谁的人!” 我被迫睁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潮红、眼神迷离的女人,看着她在那个老男人的身下,因为快感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我无法否认身体的诚实。这种粗暴的、毫无保留的占有,填补了我身体里那个巨大的空洞。那是刘晓宇那种敷衍了事的性爱永远无法给予的满足感。 终于,在一次长达半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深顶之后,老王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抱住我,将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倾泻在我的身体里。 我也在那一刻到达了顶点。不是因为愉悦,而是因为那种彻底堕落到底的绝望和释放。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人拉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息声。 老王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样沉沉地压在我身上。那具衰老的身体此刻沉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的心脏依然剧烈地跳动着,撞击着我的胸膛。 我躺在那张暗红色的大花床单上,浑身黏腻,全是油、汗水和体液的混合物。惨白的吸顶灯依然亮着,像一只审判的眼睛。 随着身体热度的褪去,理智和道德感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狰狞地露了出来。 我慢慢转动眼珠,视线越过老王那满是白发的头顶,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个老式的木相框。照片里,年轻时的大娘梳着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笑得那么朴实、那么干净。 轰——巨大的罪恶感瞬间击穿了我。 我在干什么?我睡了她的床,用了她的男人,就在她的照片眼皮子底下。隔壁房间里,她还在因为病痛而昏睡。而我,这个被她当成亲闺女对待的人,却像一条蛇一样盘踞在她的巢穴里。 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我猛地推开身上沉重的老王,不顾自己赤身裸体,跌跌撞撞地冲下床。我甚至顾不上穿衣服,抓起那一团被撕坏的红裙子捂住胸口,像见了鬼一样冲出了主卧。 “雅威?咋了?”身后传来老王迷迷糊糊、还没回过神的声音。 我没理他。我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反锁上门。我跪在马桶前,干呕了好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我,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身上全是红印和油光。 “李雅威,你真脏。”“你比窑子里的女人还脏。” 我打开淋浴头,用最热的水拼命地冲洗着身体。我用力地搓着每一寸皮肤,尤其是被他那双粗糙大手碰过的地方,被他那扎人的胡子亲过的地方。我试图洗掉那股老人味,洗掉那股红花油味,洗掉那个让我沉沦却又让我作呕的印记。 可是洗不掉。那股味道好像已经渗进了我的毛孔里,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在卫生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老王小心翼翼的敲门声:“闺女……咋了这是?是不是我刚才……太使劲了?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慌乱和心疼,没有一点刚才床上的霸道。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那点可怜的道德感又开始动摇了。 我关掉水,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哭红了眼,但眉梢眼角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风情的女人。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我拉开卫生间的门。老王就光着膀子站在门口,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我没有骂他,也没有跑。我只是疲惫地靠在他的怀里,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爸……我累了。抱我睡会儿吧。” 这一夜,我们没有回501。也没有回主卧。我们挤在那张狭窄的单人沙发上,他抱着我,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我在他的怀里,在道德的炼狱和欲望的温床之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日子像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十一月。石家庄正式供暖了。 对于501的李雅威来说,那是和刘晓宇争吵“暖气费谁交”的季节;但对于101的小雅来说,那是没羞没臊的“冬眠”季节。 那次在主卧的崩溃之后,我并没有像自己发誓的那样远离老王。恰恰相反,那种事后的“道德审判”,在日复一日的极致宠溺面前,迅速变成了一种微弱的背景音——就像老房子里的电流声,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我的羞耻感,在一次次的高潮和一碗碗热汤中,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我们彻底占领了101。起初,我们还避开那张主卧的大床,只在次卧或者沙发上。但后来,老王说:“那是席梦思,软,不伤你腰。”于是,我们又回到了那张暗红色的大床上。我也从一开始的“不敢睁眼”,变成了习惯在那面大镜子前梳头、化妆,甚至在那张床上,穿着老王给我买的廉价却艳俗的情趣内衣,摆出各种令我自己都脸红的姿势,只为了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起的熊熊烈火。 第二十三章 生活变得分裂而规律。 在楼上,我是刘晓宇的“室友”。他每次出差回来,我都礼貌地接待,即使同床异梦,我也能熟练地用“最近太累”或者“例假来了”敷衍过去。我对他的性冷淡,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因为他本身对我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在楼下,我是老王的“娇妻”。我的牙刷、毛巾、甚至换洗的内衣,都堂而皇之地摆进了101的卫生间。每天下班,我习惯性地先回101。一进门,热气扑脸。暖气片上永远搭着我也许昨天换下来的长筒袜,已经被烘得干爽温热。 老王会接过我的包,递给我一杯温好的红糖水,或者是一碗刚剥好的柚子。“累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他喜欢把床叫“炕”。 那种日子,真的太舒服了。舒服到让我觉得,楼上那个需要我还房贷、需要我看脸色的家,才是虚假的。这里,这个充满了老人味、红花油味和炖肉味的101,才是我的真实世界。 …… 危机是在一次次的侥幸中埋下的。 那是十一月底的一个周末下午。外面飘着雪花,天色阴沉得像要把人压死。大娘因为病情加重,被社区卫生院的车接走去住院观察两天了。整个101,彻底成了我们的伊甸园。 屋里暖气烧得极热,我想大概有二十六七度。我只穿了一件老王宽大的白衬衫,光着两条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老王在旁边给我剪脚指甲。剪着剪着,他的手就不老实了,顺着我的小腿摸了上来。 那个下午,我们都很疯。也许是天气的压抑,也许是难得的绝对私密空间。我们从沙发滚到了地毯上,又从地毯滚到了主卧的大床上。 情到浓时,老王突然停了下来。他在床头柜里摸索着,那是平时放安全套的地方。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线。哪怕再疯,我也一直坚持让他戴。因为我怕,怕得病,更怕怀孕。 “没了。”老王喘着粗气,手在空盒子里抓了两下,懊恼地骂了一句脏话。“这记性……上次用完忘买了。” 我的理智在那一瞬间闪烁了一下。“那……那算了吧,爸。下次……”我想推开他。 但老王没有退。他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盯着我,身体依然紧紧压着我,那个坚硬的东西抵在门口,蓄势待发。 “雅威……”他低下头,亲吻着我的脖颈,声音沙哑得带着一种蛊惑:“别停……爸难受……”“爸都这岁数了,那是老树皮了,哪还有什么种子?以前那是为了让你放心。没事的,真的没事。” 我犹豫了。此时此刻,身体里的空虚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急需填满。窗外的风雪声那么大,屋里那么暖。他的怀抱那么紧。 “是啊,他都六十多了。”“而且……我记得这几天好像是安全期吧?”“就一次。就这一次,不会那么倒霉的。” 侥幸心理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在那种极度的渴望和对他无条件的信任中,我松开了推拒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你弄在那外面……”我小声地提出了最后的条件。 “好,爸听你的。都听你的。”老王答应得飞快,猛地沉下腰,毫无阻隔地冲了进来。 那一瞬间的触感,是毁灭性的。没有了那一层橡胶的隔阂,滚烫的肉体直接相贴。那种从未有过的亲密感和融合感,让我瞬间头皮发麻,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太舒服了。真的太舒服了。这种“灵肉合一”的错觉,让我彻底忘记了所有的风险。 老王显然也疯了。这种真实的触感让他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喊着“心肝”、“肉肉”。 最后关头。他忘了他答应我的话。或者说,那是男人在极致占有欲下的本能——他想标记我,想把他的东西留在我身体里。 当那股滚烫的热流毫无保留地喷薄在我的最深处时,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爸!你说过……” “没事!真的没事!”老王死死地抱住我,不让我挣脱,用尽全力把我按向他,仿佛要把那股液体封印在我体内。他在我耳边急促地喘息,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狂热:“爸是老绝户了,怀不上的!就算……就算万一怀上了,爸养你!爸把命给你!” 我在他怀里,感受着那股属于他的生命力在我的身体里流淌。那一刻,惊恐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被一种“听天由命”的摆烂感取代了。 算了。怀就怀吧。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事后,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去冲洗。我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任由他在我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我的肚子。 “雅威。”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向往。“嗯?”“你说……要是咱俩真有个孩子,长得像你多好。大眼睛,白白净净的。我肯定把他宠上天。” 我心头一跳。我想反驳他“别胡说八道”,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我转过身,把脸埋进他那充满老人味的胸口。 “……是个女儿才好呢。”我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掩盖了所有的脚印,也掩盖了所有的罪证。在这个温暖如春的101室里,我们像两只不知死活的虫子,在寒冬里做着一个关于春天的、荒谬的梦。 那场雪下到傍晚还没停。101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那种事后特有的腥甜味道。我还瘫软在王老汉怀里,听着他对那个“大眼睛女儿”的幻想,昏昏欲睡。 第二十四章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在这个寂静的黄昏,那声音像电钻一样刺耳。 我看了一眼屏幕,“老公”两个字在疯狂闪烁。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我几乎是弹射般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晓宇?” “媳妇!下雪了,高速封了,我提前走国道回来了!马上进小区,家里有饭没?饿死我了!”刘晓宇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毫无预兆的入侵感。 “马上进小区”。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101室所有的旖旎。 “有……有!我正做着呢!”我撒了个谎,挂断电话,整个人慌得手都在抖。 “怎么了?”老王撑起身子,看着我慌乱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的阴霾。“他回来了。到了。”我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那是老王给我买的红色蕾丝内衣,此刻穿在身上,却像是在穿一件罪证。 “回就回呗,慌什么。”老王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伸手想拉我,“再陪爸躺会儿……” “不行!这次不行!”我甩开他的手,语气急促而尖锐:“他就在楼下!要是让他看见我不在家,还穿着这一身……我就完了!” 我顾不上洗澡,顾不上清理身体里那属于老王的东西。我胡乱套上厚睡衣,抓起包,冲到门口。临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老王赤着上身坐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眼神阴沉地盯着我,像一只被抢走了猎物的老狼。 “爸……晚上别发微信。求你了。”扔下这句话,我像个逃犯一样冲出了101。 我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爬上五楼。进门,反锁,脱鞋,把那套惹火的内衣脱下来塞进脏衣篮的最底下,换上那套我在家常穿的、起球的棉睡衣。然后冲进厨房,打开燃气灶,把冰箱里的剩菜倒进锅里假装在热。 刚做完这一切,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咔哒。门开了。 刘晓宇带着一身寒气和雪花走了进来。“哎呀卧槽,冻死爹了!这鬼天气!”他一边跺脚一边换鞋,抬头看见我在厨房忙活的背影,乐了:“媳妇真贤惠,一进门就有热乎气。” 我端着菜走出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后背全是冷汗:“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 那一顿饭,我吃得心惊胆战。我身体里还残留着老王的体液,那种黏腻的感觉时刻提醒着我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坐在刘晓宇对面,看着这个合法的丈夫,心里有一种极度荒谬的错位感。 刘晓宇今天似乎兴致很高。他喝了两瓶啤酒,话比平时密。以前他回来也是玩手机,但今天,他一直盯着我看。 “媳妇,咱俩结婚也有两年了吧?”他突然问。我心里一紧:“嗯,两年多点。”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刘晓宇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眼神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还有点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那几个发小,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也三十了……咱是不是也该把这事提上日程了?” 轰——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生个孩子啊!”刘晓宇以为我是高兴傻了,嘿嘿一笑,伸手过来抓我的手:“之前是我还没玩够,觉得压力大。但这趟出差,看着人家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我也想通了。有个孩子,这还是个家嘛。” 他凑近我,满嘴酒气,眼神里带着那种原始的冲动:“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儿这雪下得挺好,瑞雪兆丰年嘛。咱俩今晚就开始‘造人’,咋样?” 我僵在那儿,脑子里一片混乱。造人?刚才在楼下,在那个充满了老人味的主卧里,我已经“造”过了。而且是没有任何措施的、彻底的释放。 如果……我是说如果,老王那次真的中了……那现在刘晓宇的这个提议…… 一个疯狂而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这简直是天赐的掩护。如果我真的怀了,这就是最好的理由。刘晓宇会以为是他的,全世界都会以为是他的。那个本来见不得光的“孽种”,就会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生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毫不知情的丈夫,看着他那因为想要孩子而显得有些兴奋的脸。我心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和算计。 “好啊。”我听见自己温柔地说。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羞涩的笑容:“那今晚……你可得努力了。” 那天晚上,501的主卧里也上演了一场激战。刘晓宇为了“造人”,格外卖力。我配合着他,在他身下呻吟,假装高潮。 但我的脑子里,全是楼下的那个男人。我在想:此时此刻,身体里正在孕育的那个生命(如果有的话),到底是谁的?是眼前这个年轻力壮但我不爱的丈夫?还是楼下那个衰老、偏执但我离不开的情人? 两股不同的体液,在我体内混合。一场关于血脉的惊天赌局,在那个风雪夜,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刘晓宇还在睡。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平坦、温暖。但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那里生根发芽了。 我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一条来自老王的微信,发信时间是凌晨三点:“睡了吗?我想你想得睡不着。那小子没难为你吧?”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我回复了一句:“没。爸,我好像……要有家了。” 这句双关的话,老王没看懂。但我知道。我的“家”,即将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第二十五章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转眼又到了月初。再过十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那场“造人”的风雪夜之后,我和老王依然保持着那种地下关系,但我们变得更加小心,每次都会做足措施。因为我在等。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等待身体给出的答案。 这一个月,我的例假迟迟没来。但我不敢测。我怕那个结果出来,我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直到10号的早晨。我在刷牙时,突然闻到刘晓宇放在洗手台上的须后水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呕——”我趴在马桶上,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刘晓宇还在床上睡大觉。我颤抖着手,从柜子深处翻出那根早就备好的验孕棒。 等待的那五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卫生间里死一样的寂静。我盯着那根白色的塑料棒,看着那上面的液体慢慢爬升。 一道杠……红了。紧接着,第二道杠……也慢慢显现出来。颜色很深,深得刺眼。 怀上了。真的怀上了。 我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验孕棒。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涌上来的是一种极度荒谬的想笑的冲动。 是谁的?是那天下午,老王那股带着老人味的、绝望的喷薄?还是那天晚上,刘晓宇带着酒气的、为了完成任务的冲刺?谁也不知道。连上帝都不知道。 “媳妇?咋了?吐那么大声?”门外传来刘晓宇迷迷糊糊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人。我打开门,举起手里的验孕棒,脸上换上了一副惊喜若狂的表情:“老公……你看!” 刘晓宇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猛地瞪大了眼睛。“卧槽?!有了?!”他瞬间清醒了,一把抱起我,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牛逼啊媳妇!我就说我行吧!一次就中!咱家有后了!” 他沉浸在那种雄性繁殖能力被证实的巨大的虚荣感里。他根本没有怀疑过,这个孩子可能根本不姓刘。 …… 刘晓宇高兴坏了。他立刻给公婆打电话报喜,甚至还要发朋友圈。被我拦住了:“才一个月,胎没坐稳,先别张扬。”其实我是怕。我怕这事闹得太满城风雨,以后收不了场。 上午刘晓宇去上班后(他现在干劲十足,说是要给孩子挣奶粉钱),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刚从医院拿回来的b超单(宫内早孕,孕囊大小约1.2cm)。我的手在抖,心在跳,浑身冷汗直冒。 我骗了刘晓宇。看着他那么高兴,我竟然没有一丝快感,只有巨大的恐惧。这种恐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甚至觉得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形的小东西,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我必须找人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共犯”,我没人可说。 我拿着b超单下了楼。敲开101的门时,我的眼圈是红的,整个人像是个做错了事等着挨打的孩子。 老王正在擦地,看见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咋了闺女?哪不舒服?” 我没说话,把b超单递给他。老王看了一眼,反应和我想象的一样——先是愣住,然后是狂喜,手都在哆嗦。“怀……怀上了?!”他猛地抬头看我,眼里的光亮得吓人:“雅威……这是……这是咱那天……” 看着他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崩了。我做不到像电视剧里的坏女人那样,心安理得地骗他说是他的。我太依赖他了,依赖到不敢对他撒这种弥天大谎。 “哇——”我突然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扔下b超单,蹲下来扶住我的肩膀,声音急切:“啥叫不知道?咱那天没戴套,算算日子正好啊!咋就不知道了?” 我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绝望而诚实:“可是那天……那天晚上晓宇回来了……他也那个了……” 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那晚刘晓宇为了“造人”而做的努力,全说了出来。我像个等着被判刑的犯人,毫无保留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就在那天晚上……前后都没差几个小时……我真的分不清……爸,我好怕……万一孩子不是你的……万一是他的……或者万一是你的生下来不像他……我该咋办啊……” 老王听完,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个关于“老来得子”的美梦,被现实狠狠地砸出了一道裂缝。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我压抑的哭声。 过了好久,老王动了。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他只是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把我脸上的泪水擦干,然后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紧,勒得我骨头疼,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别怕。”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别怕。有爸在呢。” “咱查。”老王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疯狂:“现在的科技发达,能查出来。不管花多少钱,咱得弄明白这到底是咱爷俩的缘分,还是那小子的命。” …… 我们熬到了孕7周。这期间,我每天都在煎熬,刘晓宇却沉浸在“我要当爹了”的喜悦里,丝毫没察觉我的异样。 老王通过他在保安队认识的一些“路子”,联系上了一家做“无创产前亲子鉴定”的私立机构。这种地方收费极高,但好处是保密,而且接受“特殊样本”。 那天是个阴天。我借口去医院建档,实际上是和老王去了那个写字楼里的机构。为了拿到刘晓宇的样本,我在那天早上给他梳头时,特意拽下了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包在纸巾里。至于老王的,他直接当着我的面剪了一撮头发,甚至为了保险,还剪了一小块指甲。 抽血的时候,我很疼。但我看着那管鲜红的血被抽出来,看着老王一脸紧张地守在旁边,像个等待宣判的家属。那管血里,混着我和那个未知的孩子的dna。 等待结果的五天,是我们这辈子最煎熬的五天。 五天后的下午,我在101坐立难安。门开了,老王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平静,但这平静下面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第二十六章 “爸……咋样?”我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老王没说话。他走到我面前,把那份报告递给我。他的手很稳,稳得不正常。我颤抖着撕开封条,直接看最后一页的结论。 【累计父权指数(cpi)大于10000。】【支持样本a(王xx)是样本b(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是老王的。真的是老王的。 那一瞬间,我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大脑里一片轰鸣。那个关于“安全期”和“老树没种子”的侥幸,竟然真的变成了足以炸毁我人生的现实。 我还没来得及哭,老王已经缓缓地在我面前蹲了下来。他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狂喜大叫,也没有跪地感谢祖宗。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覆盖在了我的小腹上。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那里面没有世俗的欲望,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圆满。 “雅威……”他低声唤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从胸腔里往外挤:“这下,你真的跑不掉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老王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那笑容里有慈爱,有占有,还有一种宿命般的满足: “以前,你是我干闺女,是那个没了的孩子的影儿。我疼你,是想把亏欠她的都补给你。”他抚摸着我的肚子,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但现在,你怀了我的种。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了。” “咱们这血,终于融到一块去了。”“你既是我的闺女,又是我的女人,还是我孩子的妈。在这个屋里,咱们才是一个真正囫囵个儿的‘家’。” 听着这番话,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不是简单的“有后了”。这是“血脉融合”。他觉得,通过这个孩子,他把我和那个夭折的女儿,以及他缺失的爱情,全部缝合在了一起。这是一种极致的、排他性的、乱伦般的“团圆”。 我看着这个为了我、为了这个孩子已经陷入魔怔的老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压了上来。 孩子是老王的。这意味着,我们之间不再是简单的肉体关系,而是血缘关系。这种关系,比婚姻更牢固,也比婚姻更可怕。 我摸着老王的白发,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我知道我该害怕,但我竟然也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因为这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这个男人都会为了我和孩子去死。 “爸……既然是咱俩的缘分……那咱就得把它护好了。”我擦干眼泪,看着他,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在这一年里,在这一辈子……这孩子对外都得姓刘。但他骨子里,姓王。是你给我的。” 老王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把脸贴在我的膝盖上,像个虔诚的信徒:“我知道。他姓刘,是给外人看的。在咱家,他就是我的命根子。雅威,你放心,以后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不让你娘俩受一点委屈。” 那天之后,老王变了。他不再只是那个想占有我的情人。他成了这个秘密的守门人。他看着我的眼神,少了一份色欲,多了一份“神性”——那种仿佛在守护圣母玛利亚般的虔诚。 而我,怀揣着这份确凿无疑的“罪证”,在刘晓宇面前演得更加卖力。我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孕妇,一个完美的妻子。因为我知道,这个巨大的谎言,必须用一生的演技去圆。 就在我怀孕三个月,肚子刚刚显怀的时候。一直卧床的大娘,突然不行了。 春节刚过,大娘走了。走得很安详,在睡梦中没的。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解脱;对于101室的我们来说,这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让位”。 葬礼上,我挺着三个月的肚子,披麻戴孝。刘晓宇因为工作忙,只露了一面就走了。剩下我,以“干闺女”的身份,陪着老王守灵。外人看来,这是一幅多么感人的画面:孝顺的干女儿,陪着丧偶的老父亲。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在那白色的灵堂后,当我们独处时,老王是如何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神里没有丧妻的悲痛,只有一种“从此以后,这里只属于我们”的狂热。 “雅威,以后这个家,你就是唯一的女主人了。”他在大娘的遗像前,低声对我说了这句话。 大娘走后,101室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清洗”。老王把那张暗红色的婚床扔了(他说怕我不舒服),换了一张昂贵的乳胶床垫。大娘的旧物被打包收进了地下室。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的孕妇用品:防辐射服、孕妇枕、成箱的核桃和燕窝。 我的“女王生涯”,正式进入了全盛期。 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刘晓宇变得更加忙碌。他真的信了那个“一次即中”的神话,为了给孩子挣奶粉钱,他主动申请了长驻外地的一个项目,以此换取双倍工资。“媳妇,你在家辛苦点。有王大爷照应着,我也放心。”临走前,他抱着我,满脸愧疚又充满干劲。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搬进了101。不是“做客”,是“入住”。为了掩人耳目,我对外宣称是“怕王大爷一个人孤单,加上我孕期反应大,互相有个照应”。邻居们都夸我仁义,刘晓宇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于是,我有了一个全职的“男保姆”兼“地下丈夫”。 老王对我,简直到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地步。每天早上,我睁开眼,床头已经放好了温热的蜂蜜水。我洗脸刷牙,牙膏是他挤好的,洗脚水是他端来的。因为肚子大弯腰不便,连剪脚指甲、穿鞋袜这种事,都是他跪在地上伺候我。 第二十七章 最让我迷恋的,是晚上的“胎教时间”。 那是孕中期的某个夏夜。我穿着宽松的睡裙躺在沙发上,肚子已经鼓得像个西瓜。老王洗完澡,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那瓶防止妊娠纹的橄榄油。 “来,爸给大孙子……不,给咱闺女擦擦油。”他把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覆盖在我隆起的肚皮上。那一刻,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有他粗糙的大手,温柔地、缓慢地在我的肚子上打圈。 突然,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咚。那是胎动。 老王的手猛地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孩子,耳朵贴在我的肚皮上,屏住呼吸去听。 “动了……雅威!他动了!”老王激动得满脸通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那种血脉相连的震撼,让我心头一颤。 “这是我的种……他在踢我呢!”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竟然低下头,虔诚地吻上了我的肚皮。不是那种带有色欲的吻,而是一种膜拜。 那一刻,我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我想起了在外地拼命加班、只能通过视频看看我肚子的刘晓宇。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优越感油然而生。 刘晓宇,你真可怜。你拼了命挣钱养的,是你“王叔”的孩子。而此刻,真正享受天伦之乐的,是我们。 这种双重生活,让我上瘾。我白天享受着老王的极致照顾,晚上享受着他对我的身体和肚子的迷恋。即使到了孕晚期,我也并没有变得臃肿难看,反而因为被滋润得太好,皮肤发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慵懒。 老王常说:“雅威,你怀了孕更好看了。更有女人味了。”在刘晓宇嫌弃孕妇麻烦的时候,老王却对我这具笨重的身体充满了欲望和爱怜。我们依然有性生活。虽然很克制,很小心,多半是他帮我,或者用边缘的方式。但在那个充满了奶香味和老人味的房间里,这种“孕期偷欢”的背德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肚子越来越大,预产期定在了十月中旬。我和老王甚至开始商量孩子的名字(当然是取个小名,只有我们俩知道)。 我们都以为,这种神仙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孩子出生。我们都以为,只要我们配合得好,这个秘密能瞒天过海一辈子。 但是,我们忘了。太安逸的生活,会让人变傻。太紧密的“三人行”,总会有撞车的那一天。 那是九月底的一个下午。离预产期还有两周。我行动已经很不便了,双脚浮肿,走路都喘。刘晓宇说项目结束了,要提前回来陪产。 按照计划,他回来之前,我会搬回501,恢复“正常生活”。但那天,意外发生了。 九月底的石家庄,秋老虎还在发威。即便到了晚上,空气里依然带着一丝燥热。 那是9月28号。离我的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我的双脚肿得像发面馒头,连拖鞋都穿不进去了。肚子大得让我无法平躺,只能侧卧或者半靠着。 那天下午,老王在早市买了新鲜的无花果,说是那个下奶,让我多吃点。晚饭后,我们习惯性地锁好了101的防盗门。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想透气,南面卧室(也就是我们现在的爱巢)的窗户开了一道缝,窗帘也因为风吹,留出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此时的刘晓宇,正在g4京港澳高速上疾驰。他为了给我一个惊喜,也为了赶回来陪我做最后一次产检,连夜开车往回赶。他的后备箱里装满了给孩子买的玩具,还有给他“敬爱的王叔”带的两瓶好酒。 晚上十点半。小区里静悄悄的。刘晓宇的车停在了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501漆黑一片。“睡得这么早?”他嘟囔了一句,也没多想,以为我在休息。他没上楼,想着我这么晚肯定在睡觉,不想吵醒我,而且他也饿了,不如先去敲敲王叔的门,看看能不能蹭碗面吃,顺便把酒给他。 他拎着酒,走向了101。就在他准备按门铃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因为他听到了声音。从一楼那个没有关严的卧室窗户里,传来了女人压抑而甜腻的呻吟声。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他老婆李雅威的声音。 刘晓宇的脑子“嗡”了一下。雅威在王叔家?这么晚了?而且这声音……是难受?还是…… 他没有去按门铃。一种男人的直觉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他轻手轻脚地绕过灌木丛,踩着松软的泥土,像个贼一样摸到了那扇透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底下。 他凑近那道两指宽的窗帘缝隙,屏住呼吸,把一只眼睛贴了上去。 轰——那一刻,刘晓宇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屋里开着那种温馨的床头灯。他看见他的妻子,那个挺着巨大孕肚、本该在楼上安胎的李雅威,此刻正浑身赤裸地靠在床头那堆柔软的靠枕里。她闭着眼,脸颊潮红,双手抓着床单,神情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度松弛的享受。 而那个他一直尊重的、口口声声感谢的“王叔”,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此刻正跪在床尾。他像一条忠诚的老狗,把头深深地埋在李雅威高高隆起的双腿之间。 没有激烈的冲撞。只有令人窒息的吞吐声和水渍声。 “嗯……爸……轻点……”李雅威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来,带着哭腔和撒娇:“别弄疼了……孩子在踢呢……” 听到这话,王老汉抬起头。他的嘴边全是晶莹的液体。他看着李雅威,那个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猥琐,全是疼惜和痴迷。他伸出手,满是老茧的大手温柔地抚摸着那个圆滚滚的肚皮,声音沙哑而虔诚: “不怕。爸疼你。爸也疼他。”“这是咱爷俩的种,爸能不小心吗?”“乖,再坚持几天。等这小祖宗出来了,爸天天伺候你坐月子。”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那卑微而充满爱意的侍奉。 第二十八章 窗外的刘晓宇,整个人僵成了石像。手里的两瓶好酒,“砰”地一声掉在了泥地上。瓶碎了。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屋里传出的淫靡气息,成了这个秋夜最讽刺的味道。 “爸疼你”。“咱爷俩的种”。 这两句话,像两把尖刀,不仅捅穿了刘晓宇的心脏,还把他的尊严、他的婚姻、他即将为人父的喜悦,统统搅成了碎片。原来,他不是回来陪产的。他是回来当那个最大的笑话的。 屋里的两个人听到了动静。“谁?!”王老汉警觉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凶狠,死死地盯着窗户的方向。李雅威也吓得睁开眼,下意识地拉过被子盖住身体,满脸惊恐。 窗外,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李雅威!!!我操你妈!!!”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野兽,瞬间划破了整个小区的宁静。下一秒,是一阵疯狂的、试图把防盗门砸烂的撞击声。 “王建国!你个老畜生!你给我开门!!!”“开门!我要杀了你们!!!” 屋里,彻底乱了。我慌乱地想要下床,却因为肚子太大,差点从床上滚下来。“爸……是他……是晓宇……”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下身失禁般流出了一股热流。 老王——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老头,在这一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他没有慌着穿衣服,而是先扯过毯子,把你严严实实地裹好。然后他站起来,随手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把水果刀。 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偷情被抓的奸夫。他是这头母狼和狼崽子的守护者。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悲凉:“别怕。你在屋里待着别动。只要我不死,他动不了你娘俩。” 说完,他赤着上身,提着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走向了那个正在被疯狂撞击的防盗门。 门外,是那个年轻力壮、怒火中烧的合法丈夫。门内,是这个年过花甲、为了“真爱”已经疯魔的地下情人。而在他们中间,隔着一扇即将被踹开的门,和一个即将临盆的、身世不明的孩子。 这一夜,注定要见血了。 砰!砰!砰! 防盗门发出的巨响,像是在撞击我的心脏。每一脚踹在门上,屋里的墙皮都在跟着震颤。 “开门!!李雅威你给我滚出来!!”“王建国!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老子今天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刘晓宇的声音已经喊劈了,带着一种哭腔和歇斯底里。哪怕隔着门,我都能感受到那种被最亲密的人背叛后的绝望和杀意。 屋里,王老汉赤着上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他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变形的防盗门,像一头护崽的老狼。 “雅威,别出来。”他回头冲我吼了一声,因为紧张,那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缩在床上,裹着毯子,浑身抖得像筛糠。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滔天的杀气,开始在肚子里疯狂地搅动。疼。一种从未有过的下坠感和撕裂感,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轰——!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那扇用了二十年的老式防盗门,锁芯终于不堪重负,被刘晓宇硬生生踹断了。门板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刘晓宇冲了进来。他眼睛血红,头发凌乱,手里还拎着半截在外面捡的板砖。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卧室门口、拿着刀的王老汉。那个他曾经叫“叔”、曾经感激涕零的老人,现在正光着膀子,穿着那条和我睡觉时才穿的大裤衩,拿着刀对着他。 这一幕,比刚才窗户里的偷窥更具冲击力。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我操你妈!”刘晓宇甚至没有一句废话。愤怒已经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抡起板砖,像疯了一样冲向王老汉。 “别动她!!”王老汉也吼了一声,举着那把可笑的水果刀迎了上去。 砰!板砖结结实实地拍在王老汉的肩膀上。一声闷响,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王老汉毕竟六十多了,在那一瞬间,他直接被年轻力壮的刘晓宇拍倒在地上。手里的刀飞了出去,滑到了沙发底下。 “你也配?!你也配碰她?!”刘晓宇骑在王老汉身上,拳头雨点般砸在这个老人的脸上、头上。每一拳都带着他对这段婚姻的恨。“我拿你当长辈!你拿我当傻逼!!”“我媳妇的肚子你也敢搞!!那是我的孩子!!” 王老汉被打得满脸是血,鼻梁骨可能断了,血沫子喷得到处都是。但他没有求饶。他死死抱住刘晓宇的大腿,用尽全身力气不让他往卧室冲。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不是你的……那是我的种……你不许动她……那是我的……”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刘晓宇。他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这个被打得半死的老头。“你说什么?”刘晓宇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你说……孩子是谁的?” 王老汉吐了一口血水,那是他这辈子最硬气的一刻。他裂开嘴,露出一个惨烈又得意的笑:“我的。那是我的绝户头生花。你就是个戴绿帽子的冤大头,咳咳……” “啊啊啊啊!!!”刘晓宇崩溃了。他举起那一砖头,对准王老汉的太阳穴就要砸下去。这一砖要是下去,王老汉必死无疑。 “住手!!!”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裹着毯子,跌跌撞撞地从卧室冲了出来。 我看到的画面,是地狱。客厅里一片狼藉,满地是血。我的丈夫正要杀我的情人。 看到我出来,刘晓宇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他转过头看我。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没有了爱,没有了关心,只有极度的恶心和仇恨。他看着我挺着的大肚子,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第二十九章 “李雅威……”他站起来,扔掉板砖,一步步向我逼近。他的手上沾满了老王的血,表情狰狞得像个恶鬼。“你告诉我……这老东西说的是真的吗?”“这个野种……真的是他的?” 我背靠着墙,退无可退。眼泪早已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恐惧。“晓宇……你听我说……别冲动……” “回答我!!”刘晓宇咆哮着,冲过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巨大的窒息感瞬间袭来。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想要毁灭一切的力气。“我对你不够好吗?啊?!我拼了命挣钱!结果你在家跟这个老头子搞破鞋?!你还怀他的种让我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被掐得翻白眼,双手无力地抓挠着他的手臂。肚子里的孩子在剧烈挣扎。就在我以为我要死在他手里的时候—— 哗啦——身下一热。一股大量的、温热的液体,混合着鲜红的血,顺着我的大腿流了下来,瞬间打湿了地毯。那是羊水。破水了。 紧接着,是一阵像是要把身体撕成两半的剧痛。“啊——!!!”我发出了一声惨叫。我的身体软了下去,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刘晓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他松开手,看着满地的血水,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我。那一刻,男人的仇恨和本能的恐惧在拉扯。他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雅威!!”原本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王老汉,看到这一幕,突然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力量。他满脸是血地爬过来,推开愣神的刘晓宇。 他顾不上自己断了的肩膀,顾不上满脸的血污。他跪在血泊里,双手颤抖地托住我的身体。“不怕……不怕……爸在呢……”他哭着,喊着,声音嘶哑:“救人啊!!刘晓宇你个畜生!!你要杀了我没关系!!那是两条命啊!!快打120啊!!” 刘晓宇看着地上的这一幕。看着那个他恨之入骨的老头,正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着他那出轨的妻子。看着那个即将出生的、不知道是谁的孽种,正在把他的妻子撕裂。 他的理智慢慢回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诞感。 他没有去扶我。也没有再打王老汉。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们,拿出手机,拨通了120。 “喂,急救中心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联盟路柏林生活区16号楼,101室。有个孕妇破水了。流了很多血。快点来。” 挂了电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抱着我的王老汉,又看了看痛得死去活来的我。 “李雅威,你真脏。”他说完了这句话,转身走出了那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羊水味的房间。他没有走远,就蹲在单元门口抽烟。他在等救护车。这可能是他作为丈夫,对我尽的最后一点义务。 屋里,只剩下我和老王。老王抱着我,用那张被打肿了的脸贴着我的额头,眼泪和血蹭了我一脸。“坚持住……雅威……为了咱孩子……一定要坚持住……” 我在剧痛中,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我想起了那个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堕落的夜晚。我想起了那个关于“安全期”的谎言。我想起了刘晓宇刚才那绝望的眼神。 报应。这就是报应。 在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时,我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孩子,是在仇恨和血泊里降生的。他这一辈子,注定要背负着我和他两个父亲的罪孽。 救护车的警笛声,把那个混乱的夜晚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躺在担架上,被抬出单元楼。深秋的夜风灌进我的领口,很冷。但我下身全是温热黏腻的羊水和血。我看见了围观的邻居们惊愕的眼神。他们看见了满脸是血的王老汉紧紧抓着担架边缘,也看见了跟在后面一脸阴沉、手上还沾着血迹的刘晓宇。从这一刻起,“101室和501室的丑闻”,成了这个老旧小区未来十年最大的谈资。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在给我测血压、挂氧气。王老汉不顾护士的阻拦,硬是挤了上来。他那张被打得肿胀变形的脸上全是泪水,一只手还捂着可能断了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我不放。“大夫!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他嘶吼着,完全不顾自己也是个重伤员。 而刘晓宇,他没有上车。他开着自己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透过后窗玻璃,我能看到那两道冷冰冰的车灯,像是一双死神的眼睛,死死咬着我们不放。 …… 市医院,产科急诊。 我被直接推进了产房。宫口开得很快,因为巨大的惊吓刺激了产程。痛。那种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而在产房外,那条长长的走廊里,上演着比产房内更惊心动魄的一幕。 深夜的医院走廊,惨白,死寂。长椅的两端,坐着两个男人。 左边,是王老汉。他拒绝了急诊外科的处理,顶着一脸已经结痂的血污,穿着那条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大裤衩,光着膀子,披着一件护士好心给的急救毯。他像尊门神一样守在产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嘴里念念有词:“保佑……老天爷保佑……” 右边,是刘晓宇。他已经洗掉了手上的血,恢复了那种冷漠的体面。他没有坐着,而是靠墙站着,手里夹着一支烟(虽然医院禁烟,但他捏着没点)。他看着王老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又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护士出来通报情况:“产妇李雅威的家属!谁是家属?” 王老汉“蹭”地一下站起来,冲过去:“我是!我是她……我是孩子爹!”护士愣住了,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头,又看了看远处年轻力壮的刘晓宇,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鄙夷。 刘晓宇冷笑了一声。他走过来,把签好字的单子扔给护士,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是她丈夫。合法的。里面那个是我老婆。”说完,他指了指旁边的王老汉:“至于这位……这是这一刀捅在他心口上的‘干爹’。他想守着就守着吧。” 护士被这巨大的信息量震得说不出话,拿着单子逃也似地进去了。 第三十章 产房里。我正在经历地狱。“用力!看到头了!”助产士在喊。 我满头大汗,头发贴在脸上,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我在祈祷。我没有祈祷孩子健康,也没有祈祷自己平安。我卑微地、疯狂地向满天神佛祈祷着同一件事:“求求了……让他像刘晓宇吧。”“只要像刘晓宇,哪怕只有一点点像,我就还能活,这个家还能圆得过去……”“千万不要像那个老头……千万不要……” “哇——!!!”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凝重。孩子生了。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助产士熟练地剪断脐带,把孩子清理干净。 我虚弱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大夫……给我……给我看看……” 助产士把那个浑身通红、还在哇哇大哭的小东西抱到我面前。“来,妈妈看看,大胖小子,长得真……”助产士的话突然停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孩子,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了那张小脸。 轰——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不用验dna了。也不用辩解了。 那孩子虽然还没长开,但他那高耸突兀的鼻梁,那深深凹陷的眼窝,还有那个微微有些地包天的下巴……和门外那个蹲守的王老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是王家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显性基因。那是烙印在他脸上的“罪证”。 我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完了。一切都完了。 …… 产房门开了。 护士抱着孩子走了出来。“李雅威的家属,来看一眼孩子。” 王老汉第一个冲了上去。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那双脏兮兮的手在白布包被上蹭了又蹭,不敢碰,只是把脸凑过去看。刘晓宇也走了过来。他的步子很慢,很沉。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了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了。 王老汉看清了孩子的脸。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哎哟我的儿啊!!!”那是血脉相连的狂喜,是绝户头重获新生的癫狂。他指着孩子的鼻子,又指指自己的鼻子,冲着周围所有人喊:“看看!都看看!这是我的种!这鼻子!这下巴!谁敢说不是我老王家的种!!” 他疯了。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当着所有人,认领了这个本该让他身败名裂的私生子。 而刘晓宇。他只看了一眼。就那一眼。他突然笑了。“呵。”那是一声极度讽刺、极度轻蔑的冷笑。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这个孩子的长相,就是对他这几个月来“喜当爹”的最大嘲讽,也是对他这段婚姻最响亮的耳光。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狂喜的王老汉,又看了一眼刚被推出来、面如死灰的我。 “行。”刘晓宇点了点头,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了。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那是他原本准备交住院费的),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李雅威,这野种既然生下来了,那你们‘一家三口’就好好过吧。”“明天我会让律师联系你。这婚,离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决绝,没有一丝留恋。哪怕身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背影,带走了我前半生所有的体面和合法身份。 走廊里,只剩下抱着孩子哭得像个疯子一样的王老汉,和躺在推车上、心如死灰的我。 王老汉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那是他用半条命、一身伤,换来的“根”。他满脸是血,却笑得像个赢家。他凑到我耳边,用那种既温柔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走了好。走了干净。”“雅威,别哭。以后,这就是咱真正的家了。” 我看着天花板。我想哭,却哭不出来。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彻底跌落了。我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名声,失去了正常人的生活。我被彻底锁死在了101室,锁死在了这个老男人和这个长得像他的孩子身边。 这是我的报应。也是我新的囚笼。 出院那天,是一个阴沉的下午。没有鲜花,没有喜悦。只有王老汉一个人,背着大包小包,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像护送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我接回了家。 不是501。刘晓宇早就换了锁。那扇门对我永远关闭了。我们回的是101。 一进小区,我就感受到了那种如芒在背的视线。那晚的打斗声、救护车的警笛声,早就让“501的小媳妇跟101的老光棍生了个孩子”这件事,成了小区里最炸裂的新闻。平日里熟络的大妈们,此刻躲得远远的,聚在树下指指点点。“看见没?就是她……”“真不要脸啊,这岁数差……”“那孩子长得真像老王,造孽啊。” 我把头埋进围巾里,逃也似地钻进了101那个充满了中药味和奶粉味的防盗门。门一关,世界清净了。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十一章 真正的审判,来自我的父母。 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我爸妈赶来了。他们本来是带着鸡、鸡蛋和小孩子的金锁,兴高采烈地来伺候月子、抱外孙的。他们先去了501,敲不开门。给刘晓宇打电话,刘晓宇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们别找我,找楼下101那个姓王的。问问你们的好闺女干了什么好事。” 当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101响起时,我正在喂奶。王老汉去开的门。 门开了。我爸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他们看见开门的是个脸上还贴着纱布(被刘晓宇打的)、满脸褶子的老头,愣住了。“你是……?雅威呢?”我妈疑惑地问。 王老汉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爸妈走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抱着孩子的我。以及这满屋子明显是“一家三口”过日子的痕迹。 “雅威,这……这咋回事啊?晓宇呢?”我妈放下东西,走过来想看孩子,“这就是俺外孙吧?来,姥姥看看……” 我下意识地想躲。但王老汉走了过来。他像个护犊子的公兽,挡在了我和孩子面前,直面我的父母。 “大哥,大嫂。”王老汉的声音很低,但很硬:“这孩子……是我的。” 轰——空气凝固了。我爸妈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僵在那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们看看这个比他们岁数还大的老头,又看看缩在床上不敢抬头的我。 “你……你说啥?”我爸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孩子是我的。雅威跟我过了。”王老汉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转过身,从我怀里抱起孩子,把那张酷似他的小脸展示给我父母看。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那一刻我父母的崩溃。那种震惊、羞耻、恶心,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我爸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抽在了王老汉的脸上。王老汉没躲。他抱着孩子,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畜生!!你个老流氓!!你多大岁数了?!你祸害我闺女?!”我爸疯了,冲上来还要打。王老汉把孩子护在怀里,任由拳头落在背上,一声不吭。 “别打了!爸!别打了!”我哭着喊,“是我……是我自愿的……” 这一句话,把火引到了我身上。我妈冲过来,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指着我的鼻子,手抖得像筛糠:“李雅威……你……你还要脸吗?!”“我和你爸那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跟这么个老头子……你图啥啊?!”“这孩子……这就是个孽种啊!!” “不许骂他是孽种!”一直沉默挨打的王老汉突然吼了一声。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我妈:“这是我儿子!谁也别想骂他!你们不要这闺女,我要!你们嫌丢人,我不嫌!以后雅威归我养,孩子归我养,不用你们操一点心!” “你养?你拿什么养?拿你的棺材本吗?!”我爸气得浑身哆嗦,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带来的土鸡、鸡蛋,统统扔到了地上,摔得稀碎。那是决裂的信号。 最后,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句最狠的话:“李雅威,从今往后,你别回老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以后是死是活,跟我们家没关系。别让你这个野男人和这个野种,脏了我们家的门。” 说完,他拉着痛哭流涕的我妈,头也不回地走了。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震落了墙上的一块墙皮。 我失去了父母。彻底失去了。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摔碎的鸡蛋液,混着刚才的混乱。王老汉抱着被吓哭的孩子,用那张红肿的脸蹭着孩子的脸,又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独占你”的疯狂:“没事,雅威。走了好。以后这世上,就咱们三个最亲。” …… 接着,是来自刘晓宇的清算。 月子坐到第20天的时候,刘晓宇的律师来了。他没进屋,嫌脏。就在单元门口,隔着防盗门把离婚协议书递了进来。 刘晓宇是个狠人,但他更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他手里握着铁证(视频、出生证明),是“过错方原则”的绝对受益者。 协议书上的条款,字字带血,狮子大开口: 完全净身出户。501的房子归男方,李雅威名下的存款(约5万)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精神损害赔偿。要求李雅威赔偿男方精神损失费、彩礼返还、以及孕期男方支付的所有费用,共计20万元。 一次性付清,否则起诉并在单位/社区公开(虽然我已经没工作了,但他想让我社死得更彻底)。 我看着那份协议,手里的笔有千斤重。我不光要失去一切,还要背上巨债。我吓哭了,无助地看向老王:“爸……这咋办?我去哪弄这20万啊……” “别哭。”王老汉接过协议书,戴上老花镜,眯着眼一条条看。他虽然不懂法,但他懂“买卖”。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把协议书往桌子上一拍。 “欺负人也没这么个欺负法。”老王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饼干盒。那里装着我之前给他的“私房钱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两年家里的开销。 “把门开开。”老王对我说,“我跟那个律师聊。” 防盗门打开。律师站在楼道里,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怎么?不想签?刘先生说了,不签就法庭见,到时候判得更重。” “签。但这数不对。”老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手里捏着我的记账本,气场竟然一点不输那个穿西装的律师。他指着协议书,一条条反驳,像是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据理力争: “第一,这20万太高。雅威没工作了,还要养孩子。一口价,10万。这钱我替她出,现金,马上就能给。” 律师皱眉:“这不可能……” “别急,听我说第二条。”老王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你们要雅威净身出户,行,房子我们不要。但是!这房子是婚后买的吧?这两年,雅威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用来还房贷了。这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两年下来,她还了也有七八万吧?再加上房子这两年涨的钱,按理说,刘晓宇得把这部分钱退给雅威。” 老王顿了顿,露出了那种老江湖特有的、混不吝的笑:“律师同志,你是懂法的。就算她是过错方,这真金白银还进去的房贷,法官也不能判她一分拿不回来吧?真要闹上法庭,掰扯这房子的增值部分,这婚一时半会儿可离不掉。刘晓宇那个急脾气,他等得起吗?” 律师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老保安,居然能抓准这个“房贷”的痛点。刘晓宇确实想速战速决,不想跟这边再有任何瓜葛。 “那你的意思是?”律师的语气软了下来。 “一笔勾销。”王老汉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雅威还的那七八万房贷,我们不要了,就当抵了那一半的精神损失费。最后我们就赔给刘晓宇10万块钱。”“还有,雅威卡里那几万块钱私房钱,那是她省吃俭用攒的,必须归她。那是她以后过日子的本钱。” “你们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去银行取那10万块钱给你们,立马签字。要是不同意,那就耗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们名声已经臭了,不差再多打两年官司。”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软硬兼施。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给刘晓宇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刘晓宇不耐烦的咆哮声,但最后,为了尽快甩掉这个包袱,他同意了。 第三十二章 半小时后。新的协议书送来了。赔偿金降到了10万元。李雅威保留个人存款。放弃房产份额。 王老汉从卧室拿出一个厚厚的布包,里面是一捆捆用皮筋扎好的现金。那是他卖了老家宅基地、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他数出10万块,像砖头一样拍在律师手里。 “拿走。告诉刘晓宇,以后两清了。别再来找麻烦。” 我看着那一摞钱被拿走,心在滴血。那是老王的命啊。我签了字。李雅威这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随着律师的离开,我和刘晓宇的婚姻,彻底画上了句号。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我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一小摞钱,眼泪止不住地流。“爸……我对不起你……把你的家底都掏空了……” 老王走过来,把你揽进怀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神色:“傻丫头,哭啥?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只要把你和孩子留住了,这家底就在。”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擦去我的眼泪,眼神里透着一种“终于把你买断了”的踏实感:“以后,你谁也不欠了。这10万块钱,就当是爸给你下的聘礼。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老王家的人了。” 那一刻,我不再是那个因为出轨而惶恐不安的荡妇。我成了一个被“赎身”的女人。我看着这个为了我不惜倾家荡产的老男人,心里最后一点关于“社会身份”的尊严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心塌地的归属感。 “嗯。我是王家的人了。”我抱着他,怀里还抱着那个长得像他的孩子。在这个花了10万块钱买来的平静里,我们终于开始了真正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畸形生活”。 手续是在石家庄新华区民政局办的。相比于裕华区,这里更靠近老城区,办事大厅里显得更加陈旧和拥挤。 我和刘晓宇的离婚办得很利索。他急于甩掉我这个污点,甚至连那个“离婚冷静期”后的签字,都是全程黑脸,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他只留下了一句话:“赶紧迁户口,别让我看见你。” 紧接着,第二天。还是这个大厅,还是那几个工作人员。我又来了。这次是和王建国(老王)。 工作人员显然认出了我——毕竟昨天才刚办完离婚,今天就带着一个大自己三十多岁的老头来结婚,这种奇葩事儿,哪怕在民政局也不多见。 “想好了?”办事的大姐推了推眼镜,眼神在我和老王身上来回扫视,那目光像要把我的衣服扒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岁数差这么大……是你父亲?”她显然是看到了我们户口本上之前的迁入记录(虽然之前没迁进去,但老王一直对外宣称我是干闺女)。 “不是!不是亲爹!”老王急了,赶紧把身份证和那个还没捂热乎的户口本递进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甚至还掏出两块喜糖放在柜台上:“是……是感情好。大姐,给办了吧,孩子等着落户呢。” “孩子等着落户”。这一句话,让办事大姐露出了那种“这就说得通了”的鄙夷神情。她没再多问,那是别人的烂摊子。 咔嚓。钢印落下。我成了王建国的合法妻子。户口顺利迁入了101室。在那张泛黄的户口页上,我终于不再是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而是有了新的归宿。 虽然这个归宿,是以我这一生的名誉为代价换来的。 回到柏林生活区,日子还得过。但怎么面对街坊邻居,成了最大的难题。 我们不敢对外公布结婚的事。那两本结婚证,被老王锁进了铁皮柜的最深处,那是我们在这个世上生存的法律底裤,但绝不能拿出来示人。 对外,我们依然维持着“干爹和干女儿”的遮羞布。 对于那个刚刚满月的孩子,我们编织了一个蹩脚却必须坚持的谎言:“晓宇不要这孩子,离了婚,雅威没地儿去,只能带着孩子投奔干爹。老王仁义,收留了娘俩。” 邻居们信吗?表面上信。大家见了我,会用一种复杂的、带着怜悯又夹杂着探究的眼神看着我:“哎呀雅威啊,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多亏你王叔是个好人啊。” 但背地里,流言蜚语早已传遍了整个柏林南区。“什么干爹,那就是老相好!”“你没看那孩子吗?那鼻子那眼,跟老王一模一样!也就骗骗傻子吧。”“啧啧,这老王真是老谋深算,最后房子、票子、女人、儿子全落手里了。” 我们就生活在这种“公开的秘密”里。只要没人当面戳破,我们就装作不知道。老王像个慈祥的“姥爷”一样抱着孩子在楼下晒太阳,听着别人的闲言碎语,脸上挂着那种“赢家”特有的、满不在乎的笑。 半个月后。楼上501室传来了巨大的搬家声。刘晓宇没有露面,他全权委托了中介和搬家公司。家具被一件件搬走,连带着那些我们曾经生活的痕迹。最后,那个房子被挂上了“急售”的牌子。听说价格压得很低,因为大家都嫌这房子风水不好,出过“那种事”。 我抱着孩子站在101的窗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听着楼上的动静。我知道,我前半生最后一点正常的记忆,也被搬空了。 在我众叛亲离的这段日子里,只有一个人来看过我。那是我的妹妹,李雅婷。她是我爸后娶的老婆生的,同父异母。虽然小时候我们因为家庭重组有过隔阂,但血缘这东西很奇妙,她竟然是我在这个家里最亲的人。 那天,她偷偷摸摸地来了,没敢让她妈和我爸知道。她提着两罐奶粉,还有几包尿不湿。 一进屋,看见抱着孩子的老王(她以前也叫王大爷),雅婷的脸色很难看。她没理老王,直接拉着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姐……你疯了吗?”雅婷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爸在家发了好大的火,说要把你的照片全烧了。他说你要是敢回去,他就打断你的腿。你怎么……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我低着头,给孩子换尿布,不敢看妹妹的眼睛:“雅婷,别说了。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也没地儿去了。” “可是……可是他多大岁数了啊!当你爹都富余!”雅婷指着门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以后怎么办?等他老了、瘫了,你又要伺候小的又要伺候老的?你这辈子就毁在这个屋里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比我小几岁、青春靓丽的妹妹。她是正常的,她是干净的。而我,已经烂在泥里了。 “毁了就毁了吧。”我平静地说,“至少在这里,我不愁吃喝,不用还房贷,还有人把我和孩子当命根子疼。雅婷,姐没本事,这就是姐能找到的最好的活法了。” 雅婷愣住了。她看着我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认命模样,最后只能抱着我痛哭了一场。 第三十三章 临走时,雅琪看了看那个睡在摇篮里的孩子。孩子长得确实像老王。雅琪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塞进孩子的包被里。“姐,这钱你拿着。别让……别让他知道。以后我有空再来看你。爸那边……你也别想了,他那脾气你也知道,这辈子估计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送走雅琪后。老王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热好的鸡汤。他显然听到了我们在屋里的对话,但他装作没听到。他看了一眼孩子包被里的钱,又看了看我红肿的眼睛。 “妹子走了?”他问。“嗯。”“是个好孩子。以后常让她来,家里做点好吃的招待着。” 老王把鸡汤递给我,坐在我身边,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一只手逗弄着孩子:“别难受。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日子。外人怎么说是个屁,咱自己过得舒服比啥都强。” 我喝着那碗油腻但温热的鸡汤。看着窗外柏林小区里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都在阳光下走着。而我和老王,躲在这个一楼的阴影里,守着我们这个见不得光的家,守着这个长得像爷爷的儿子。 这就是我的结局。没有牢狱之灾,没有流落街头。只有一种漫长的、温水煮青蛙式的社会性死亡。但我竟然觉得……这就够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101室的暖气烧得却很旺。那是念念刚满百天的时候,正是我的奶水最足的阶段。 每天晚上,把孩子哄睡之后,往往是我最难受的时候。胸前涨得像两块石头,稍一动就钻心地疼。那晚,念念吃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奶渍。我解开衣扣,正准备用吸奶器把多余的排出来,老王却推门进来了。 他刚洗完脚,身上带着股热气和那股我熟悉的老人味。看到我胸前白花花的一片,还有因为涨奶而渗出的点点乳白,他的眼睛瞬间直了。那眼神,不像个慈祥的爷爷,像个饿狼。 “涨得疼吧?”他关上门,顺手把那冷冰冰的吸奶器扔到一边,直接爬上了床。“那玩意儿那是塑料的,硬邦邦的,哪有人嘴好使。来,爸帮你。” 我脸一红,本能地想推开他:“别……脏……”“脏啥?这是我儿子吃的,我这个当爹的怎么就不能尝尝?”老王不由分说,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握住了我那两团饱满的软肉。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紧绷的皮肤,带来一种粗砺的刺痛感,却瞬间激起了我身体深处的战栗。 他低下头,那张甚至有些扎人的嘴凑了上来。滋溜——一声响亮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 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了我的全身。我看着趴在我怀里、像个巨婴一样贪婪吮吸的老男人。他的白发蹭着我的下巴,他的胡茬扎着我最娇嫩的地方。一边是睡熟的儿子,一边是正在“抢食”的丈夫兼干爹。这种极度的错位感,让我产生了一种变态的快感。 “嗯……真甜……”老王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白色的液体。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那种老农看着自家丰收果实般的满足和贪婪:“雅威,这可是咱家的‘肥水’,一滴也不能流外人田。儿子吃不完的,都是我的。” “老不正经……”我软绵绵地骂了一句,手却忍不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把自己送得更深。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有尊严的人,我是一头被他圈养在101室的、专门用来产奶和泄欲的母兽。 那种被彻底物化、彻底占有的感觉,竟然比任何前戏都让我动情。那晚,他没有做别的,就是这样一口一口,把我的骄傲和羞耻,连同乳汁一起,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101室重新装修过了。虽然还是那个老小区,但里子全换了。全屋铺了地暖,换了隔音最好的断桥铝窗户。这是老王坚持要弄的。他说:“孩子满地爬怕凉,你那膝盖以前受过寒,也怕冷。咱不差这点钱。” 关于钱,他没骗我。除了赔给刘晓宇的那笔钱,他把他所有的家底——转业费、半辈子的积蓄、还有处理老家资产换来的钱,都交到了我手上。那是一笔足以让我们一家三口在石家庄安稳过日子的数目。 “雅威,这钱你拿着。”他把存折塞进我手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踏实:“我的退休金够买菜了。这钱不动,留着给孩子上学,给你买衣裳。只要我在一天,就不让你娘俩为钱发愁。” 就因为有了这笔钱,这几年,我过上了真正的“全职主妇”生活。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担心房贷。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带带孩子,研究食谱,把自己养得气色红润。但这“研究食谱”的过程,往往最后都变成了另一种味道。老王是个闲不住的人,也是个“馋”人。他在家的时候,最喜欢看我干活。 有一次,我正在厨房剁肉馅,准备包饺子。身上系着围裙,因为屋里地暖热,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线衣和内裤。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轻快。老王不知什么时候像个幽灵一样站在了我身后。他没说话,那双粗糙的大手直接从我的围裙下摆钻了进来,贴上了我随着剁肉动作而微微颤动的臀肉。 “爸……别闹……拿着刀呢……”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乱了,身子却软了。“你剁你的,爸忙爸的,两不耽误。”他贴着我的耳朵,热气喷在我的脖颈里,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剥下了那层最后的布料。 就在这充满了油烟味和生肉味的厨房里,他从后面顶了进来。案板上的刀还要继续响,为了掩盖我嘴里忍不住溢出来的呻吟。“笃笃笃——嗯——笃笃笃——啊——”这种在做家务时随时随地被他“征用”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不像个女主人,更像是他买回来的一件好用的家具,既能干活,也能干那事儿。 街坊邻居虽然背地里还会嚼舌根,但看到我这副“被滋润得很好”的模样,那种鄙夷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嫉妒。谁能想到呢?这一步看似走进了深渊,却反而让我活成了别人羡慕的“富贵闲人”。 第三十四章 就在我们装修完不久,楼上501终于卖出去了。那天,刘晓宇回来了。三年不见,他看起来沧桑了一些,但也更成熟了。听说他升了职,成了大区经理,年薪涨了不少,终于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成功人士”的生活。 他来办交房手续,正好在单元门口碰到了抱着念念晒太阳的我。那是我们离婚后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面对面。 我以为我会尴尬,或者害怕。但奇怪的是,看着西装革履的他,我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他看着我,看着我因为生活安逸而圆润了一圈的脸,又看了看我怀里那个长得像老王的孩子。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复杂的释然。 “你……胖了点。”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苦笑了一声,“看来日子过得不错。比跟着我强。” “晓宇,对不起。”我低声说。这句道歉,迟到了三年。 刘晓宇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501的窗户,又看了看101的门:“没什么对不起的。以前我不懂,总觉得我想给你的,就是你想要的。我拼命加班,觉得那是为了家。后来我才明白,你这种性格,要的不是大房子,也不是以后的大饼。你要的是哪怕吃糠咽菜,身边也得有个人守着。”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一点,我确实不如王叔。他能把命给你,但我还得留着命去搏前程。咱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说,他还是单身。虽然有钱了,但不想找了,累了。临走前,他从车里拿出一个乐高玩具,放在了念念的小推车上。“给孩子的。我不恨你了,雅威。人这辈子,找到个愿意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不容易。好好过吧。” 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前夫”的结,解开了。他是个好人。只是,他属于外面的广阔天地,而我,只属于这间温暖的101室。 送走了刘晓宇,我回到了家。老王正在厨房炖鱼,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走了?”“嗯。”“没欺负你吧?”老王紧张地擦了擦手。“没有。”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男人,“他说,让我跟你好好过。” 老王嘿嘿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转身往我嘴里塞了一块刚出锅的鱼肉:“那必须的。咱的日子,那是神仙都不换的。” 几年过去了,岁月似乎对老王格外开恩。自从有了孩子,有了这个家,他像是枯木逢春,精气神比以前更足了。他把白发染得黑黑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每天穿着利索的夹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在这个家里,他不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而是一个浑身有使不完劲儿的丈夫和父亲。 孩子三岁了。是个男孩,小名叫“念念”。老王取的。他说,是为了念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 念念长得虎头虎脑,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他那鼻子、那眼睛,跟老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这已经不再是秘密,而是我们家最坚固的粘合剂。 老王对这个儿子,宠到了骨子里。他每天骑着那辆加装了儿童座椅的电动车,带着念念去公园。念念骑在他脖子上,喊着:“爸爸!驾!”老王就笑得合不拢嘴,扛着几十斤的孩子跑得比年轻人还快:“哎!儿子坐稳喽!爸爸起飞!” 有一次,我在楼下听到新搬来的邻居逗念念:“念念,这老头是你爷爷吧?”三岁的念念奶声奶气,却极其大声地喊:“不是!这是我爸爸!我最爱的爸爸!” 那一刻,老王背过身去,偷偷抹了眼泪。 在这个家里,称呼是有两套系统的。当着外人,或者是孩子面前,我叫他“建国”或者“当家的”,给足他作为丈夫的面子。但只有我们俩知道,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那个从我嘴里喊出来的“爸”,才是让他疯狂的春药。 除夕前夜。念念在他自己的小房间睡熟了。101的主卧里,地暖烧得正热。 我刚洗完澡,只穿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裙,钻进了被窝。老王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我进来,顺手就把灯关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那只粗糙的大手,熟练地顺着我的睡裙下摆钻了进来,摸上了我的大腿根。 “念念睡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热气。“嗯,睡得像个小猪。”我翻了个身,像只猫一样趴在他胸口。他的胸口虽然不再像年轻人那样紧实,但宽厚、温暖,带着那股让我安心的老人味和沐浴露的清香。 “雅威……”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在那处湿润的地方打着圈。“你看念念一个人玩多孤单……要不,咱再给他添个妹妹?” 我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那还算硬朗的胸肌上掐了一把,眼神里带着一丝挑逗:“老东西,也不看看你多大岁数了。还生?你那腰受得了吗?” 这句话似乎激起了他的胜负欲。老王猛地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输给年轻人的熊熊烈火。 “受不受得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爸虽然老了,但对付你这块地,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他不再废话,低头吻住了我。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的吻。他的手撕扯掉我最后的遮羞布,将我的双腿架在他肩膀上。当他挺身进入的那一刻,我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的很充实。那种被填满的感觉,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他很懂我。他知道我的敏感点在哪里,知道怎么用那种缓慢而坚定的研磨,把我逼到崩溃的边缘。 “叫我……”他在我耳边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雅威,叫我是谁?” 我迷离着双眼,看着在这个昏暗灯光下,为了我而拼命耕耘的老男人。我的双手紧紧抓着他背上那道当年为了护我而被板砖拍出的伤疤。 “爸……”我带着哭腔,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只属于我们深夜的禁忌称呼:“好爸爸……给我……还要……” 这一声“爸”,彻底点燃了他。他低吼一声,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通过这种方式输送给我。那一刻,没有什么伦理,没有什么年龄。只有最原始的公与母,只有这间温暖的101室里,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肉体。 事后,我瘫软在他怀里,身上全是汗水。老王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后背,意犹未尽地亲了亲我的额头:“看来爸这把老骨头还行。说不定啊,肚子里真能再种上一个。”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笑着骂了一句:“老不正经。”但我心里却想:如果真有了,那就生吧。反正这辈子,我是赖上你了。 第三十五章 真正的心结,还是在老家。这几年,我没回过娘家。那个家的话语权都在我爸手里,他那倔脾气,我说什么都没用。 但我妹妹雅婷,成了唯一的桥梁。起初,我爸只要听到我的名字就骂。后来,雅婷开始“无意间”在家族群里发念念的照片和视频。小孩子是无辜的,更是治愈的。看着视频里那个白白胖胖、会背唐诗、会对着镜头喊“姥爷过年好”的小家伙,我爸那颗像石头一样硬的心,终于还是有了裂缝。 今年腊月二十八。雅婷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姐,爸松口了。他说……大过年的,别让孩子在外面飘着。让你带着孩子……回来吃顿饭吧。” 我握着电话,哭得说不出话来。我知道,对于好面子的父亲来说,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腊月三十,除夕。老王开着车,载着我和念念,回了那个我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的娘家。 车到村口。老王停下了车,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雅威,我就不进去了吧?我在车里等你们。我怕……怕你爸看见我来气,大过年的给你们添堵。” 我看着他为了见我父母特意换上的新西装,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此刻却紧张得微微发抖的手。这个男人,给了我一切,却为了我的体面,甘愿像个司机一样躲在外面。 我心头一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不。一起进。”我坚定地说,“你是念念的爸,是我的男人。哪有让女婿在门外冻着的道理?只要他对你好,我相信爸早晚能看出来。” 老王愣住了,眼圈瞬间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哎!听你的!” …… 李家的大门开了。 我爸站在院子里,背着手,板着脸,头发比以前白了许多。家里其他人都在忙活,气氛有些凝重。 “爸……我回来了。”我牵着念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王也跟着我,二话不说,跪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爸……过年好。”他跟着我改了口,虽然声音有点颤。 空气凝固了几秒。念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机灵,挣脱我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我爸面前,张开小手:“姥爷!抱!” 这一声“姥爷”,彻底击碎了我爸那层硬撑的面子。他看着脚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那张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颤抖着弯下腰,一把抱起念念。“哎……哎……我的大外孙……” “行了,地上凉,起来吧。”我爸抱着孩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王。他没有骂人,也没有赶人,只是叹了口气,闷声说了一句:“进屋吧。饺子快熟了。” 那天晚上的团圆饭,虽然话不多,但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情。我爸虽然还是不怎么搭理老王,但在老王勤快地端茶倒酒、一口一个“爸”的赔笑中,他也勉强喝了老王敬的酒。看着老王细心地给我剥虾、给孩子喂饭,我爸的眼神变了变。他是个过来人,是不是真心过日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临走时,我爸往念念的兜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他站在门口,看着老王忙前忙后地给我开车门、系安全带,又把自己身上的围巾解下来给我围上。 最后,我爸对着老王的背影,说了一句这几年来最重的话:“路上慢点。既然是一家人了,就把日子过好。” 老王受宠若惊,连忙鞠躬:“爸您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不让雅威受一点委屈!” 回家的路上。念念在后座玩累了,手里紧紧攥着姥爷给的红包,歪着头睡得正香。车里放着老王爱听的旧情歌,暖风开得很足,熏得人昏昏欲睡,却又格外踏实。 老王开着车,心情好得哼起了小曲。他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依然粗糙、有力,带着那股让我迷恋的温度。 “雅威,今天高兴不?”他笑着问,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喜悦。“高兴。”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里满满当当的。 “看你爸那意思,对念念是真喜欢。”老王手指在我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不正经起来,带着一丝试探的坏笑:“媳妇,要不……咱趁热打铁,给念念再造个妹妹?”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借口。他快七十了,我也快三十了,现实的经济条件和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我们要二胎。养大一个念念,已经是老天爷对我们这个畸形家庭最大的恩赐。“二胎”,不过是我们这三年来,为了那点事儿找的专属“暗号”。 回想这三年,我们的日子过得平淡,但房事却从未冷清过。起初,我是为了报恩,为了让他安心,为了让他觉得这十万块钱花得值。但慢慢地,我变了。我不再只是那个哭哭啼啼、寻求庇护的小女孩,我变成了一个有着旺盛生理需求的熟女。 刘晓宇年轻,但他只顾自己爽。而老王不一样。这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但他把在床上的每一次,都当成是对我的膜拜。他那种不急不躁的研磨,那种恨不得死在我身上的狠劲,还有为了讨好我不惜用尽各种手段的卑微,让我食髓知味。 现在的我,对他不再仅仅是感激和依恋。我是真的馋他的身子。我贪恋那股混合着老人味和沐浴露的特殊气息,贪恋他那粗糙的大手划过我皮肤时的战栗感。在这个家里,我是被宠坏的女儿;但在被窝里,我是不知餍足的荡妇。 想到这,我反手扣紧了他的手,身体向驾驶位那边靠了靠,大腿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胳膊。 在这个只有我们俩清醒的狭小空间里,我凑到他耳边,用那种能让他骨头酥掉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 “行啊。想造人……那今晚回家,‘爸’你可得加把劲儿,别到时候只有嘴上功夫。” 老王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神里瞬间燃起了我熟悉的那把火:“放心。今晚非让你求饶不可。”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黏稠暧昧。但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和远处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以前总在寻找一个完美的避风港,总觉得会有个盖世英雄来救我。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英雄,不是那个能带你飞的人。而是这个愿意为了你跳进泥坑,背负骂名,在深夜里不知疲倦地取悦你,只为了博你一笑的老男人。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件夹克下温热的体温。 “爸……”我轻声唤出了这个早已变了味、却也最亲昵的称呼。 “嗯?”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兴奋。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老王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101室那盏暖黄色的灯,正在等着我们回家。夜色温柔,欲望滚烫,日子还长。这就够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