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后,岁月几何难计》 没了安娜的日子:心安何处——安娜站外 没了安娜的日子:心安何处——安娜站外 和煦日光似是天公执意为重聚恋人造美,银月坐在墓园入口的杉树上,单手托头俯视来客出出入入。墨镜挡住了祂眸色里的情感,没人知道祂对于远处的丧礼有何感想,怕且若有人注意得到树上美人,也只着眼于祂的冷艷。 此时,一对男女推着轮椅走入墓园,来到树底时,男人顿了脚步,甚是迟疑问:「妈,你确定要在这关节眼??」老妇倒是乾脆,想也没想便回应:「这是我们能跟那个人碰面的惟一机会,难道你要爸爸一直苦于有口难言吗?他那么疼你,你忍心吗?」凄凉的口吻掩盖不住打算坑人的心思,银月明明白白嗅出她的情勒,而男人嘛,抿抿唇,就范啟行。 人类之间要如何情勒拉扯到气绝又与银月何干? 等着看好戏的银月勾着二郎腿,目光随着两人笔直走向丧礼场地,馀光正逮到里奥见到两人时高大的身易一僵,客气又疏远对之点点头。那怪异的反应使银月瞇了瞇眼,未几老妇始料不及紧紧拉着里奥的手,里奥难为蹙起眉,却又不便在眾人面前反抗,动动嘴皮压声屡劝,却是不果。 那百般为难的模样叫银月想起安娜。 「蠢毙了。」银月啐了一声,柳眉一蹙,转眼间已从树上化烟前至,踏上地毯时,已是一身黑色西装,高束长发于脑后,冷艷脸容吸引眾人目光来到里奥身边「抱歉,我来晚了。」玉手毫不避讳挽上里奥被抓住的手臂,脸色不佳摘下墨镜扫视老妇一番「达令,这是演哪齣?」 碍于银月的气势,老妇不得不放手,正欲开口,银月已将目光转向里奥,醋意大发质问:「怎能随随便便让人摸你?」一双柔荑轻轻拍西装,老实不客气地嫌弃老妇,并在心里警告里奥:「你若敢再重礼节,我也敢当场扒开你头臚,看看安娜那心软感染你多少!」里奥心一暖,借势搂着银月的腰,软声哄道:「抱歉宝宝,亲戚太激动。大伯娘,请入座吧!」顺势与老妇划清界线。 老妇本想多说甚么,可朱唇方半啟,银月又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这位不扶大伯娘休息吗?还是情绪太波动照顾不来?反正爸都知道你们来了,需要叫车先送你们回去吗?」以女主人自居提出送客好意无疑有失礼节,但老妇抿抿唇望向里奥,他只是纵容浅笑把玩青葱玉指,终是不敢再闹,主动领着男人推轮椅入座。 银月冷眼目送他们离开,心里骂着里奥:「三两下就搞定的人,就你和安娜爱跟他们拉扯。」里奥尚未回答,身后传来蚊蚋讨论—— 「欸,萧华医生甚么时侯交了女友?」 「应该没多久吧!看她多不识大体!」 「要是我跟了萧华医生也会这样不安啊!」 「喂!艾伦,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怕且是真爱了!他收得可密!」 或许怕着银月会因为那些女同事的詆譭动怒,里奥与之十拍紧扣,当眾吻上银月秀发,道:「宝宝,你能为我们赶来真好。」银月不懂那番话半分是为了保住同事小命,半分是出于真心,傻傻地回抱里奥,心里忖:「我要发火,你扣得住我吗?况且,发火有甚么好玩。」银月一勾嘴角,垫起脚尖,亲吻女生眼中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的萧华医生,及后到完场毫不忌讳站在里奥身边当他的精神支柱,直将那班女人气得牙痒。 看银月淘气闹得开心,里奥的表情也逐渐柔和下来。 有银月在四两拨千斤应客,里奥与人保持距离也无用介怀礼节,沉溺于思忆到葬礼将之结束也不自觉。 「达令,该撒土了。」 「??」里奥半顿,想到土撒下了,棺木就在纷纷闹闹当中入葬,尚根本不爱热闹,他们都未能安静道别「我??」 「你做得很好。」银月看穿了里奥的迟疑,对之浅浅一笑,心里道:「他也没想过想跟安娜葬在一起,现在还一同升仙,赚了。」 到最后尚眼里只有安娜,就连跟里奥多说几句也不愿,要在现场怕且只会视各位于无物。 想及此,里奥坦然浅笑,终于弯下腰抓了把土,正式送别他尊敬的「父亲」。 下葬完了,闹剧却未完全落幕。 「我再给你打电话吧!大伯娘。」 「可是里奥??」老妇抓着里奥的手,压低声音,彷彿怕人听见一样,说:「儿子啊!他才是你父亲!」 耳尖的银月不着痕跡抬抬眉,方记起里奥那对烂父母,打量了一番轮椅上的中风老人,大概联想到老妇想情勒里奥做甚么。 怕是那小儿子太纵容她了,叫老妇都忘了,情勒的先要条件是至少对方需要对你有情可言! 「达令。」银月站在牧师与艾伦之间,对之伸伸手,生生阻止里奥对没甚么感情可言的父母心软「别让牧师等你太欠。」 里奥点点头,留下一句:「我再给你们打电话吧!」便推开老妇的手离开,哪怕听尽父母在心里咒骂自己「我到底做了甚么孽才生出这样的怪物!」依旧脸不改容与牧师客套几句,谈笑风生应对朋友揶揄,气定神间扯出他们之间相识相知相恋的故事,直到曲终人散,方疲极坐在椅上,注视眼前新旧两坟双并。 趁四下无人,银月早改去一身黑的正装,重新戴上墨镜坐到里奥身旁「诺。」日记凭空落在里奥腿上「安娜的日记。」完成祂此行目的。 里奥草草翻了翻日记,每一页的开章都差不多以:「我是安娜,我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父母是何人,还有甚么牵掛的人??」开首,未有心机细看,他把日记合上,拍拍皮质的封面说:「可惜已封棺入土了。」看来根本没打算看完它。 「我没打算让它长埋泥土。」银月眉头一皱,随之将日记变回手中,略为不满说:「你看过了尚的版本,也应该看看安娜的。像将那空位补上,才叫合葬一样。」 里奥失笑摇头,终是叹了口气,倾身靠着前方椅背对着一新一旧的墓碑说:「安娜?萧华,一转眼他就当了大半生鰥夫。」兴许是曲终人散而有感而发,又也许是心事憋了太久,里奥徐徐说道:「你知道吗?我啊!第一段看到的回忆就是这场景 「后来在其他的回忆,我都能嚐到淡淡的滋味,或甜或苦,惟独是这一段,他没任何感受,就像完全麻木了一样。 「像我们这种人很讨厌和别人身体接触,因为这意味着无论我们愿意不愿意也必须听见对方的心声。 「但在安娜的葬礼,他站在棺木旁边,逐一和参礼的人握手。我可以清楚从那些人的眼眸里看见爸的倒影,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配上安娜最爱的深海蓝领带,年轻﹑英俊却是木无表情。 「无论对方是真心为安娜的死感到婉惜,还是暗里打着他的主意,想把他拐成自己的男人,他都没有反应,并没有感觉。在我不以为然之际,威特老太毫不迟疑洒了第一注坟土,这变相迫着爸也要洒土送别,就在那一刻,就在真正要送别安娜的一刻,悲伤﹑沉痛才猛然排山倒海而来。 「第一次看这段回忆时,我被这浓烈的情绪﹑想法覆没,只能跪在地上抖着肩痛哭,就似是心胸被撕裂一样。就连我爷爷死的那天我也没有哭得这般伤心过,那是爸的泪水,可他却滴泪不流。 「站在那犹如黑洞一样的坟头,爸不愿意撒土,不愿意碰一下坟土,就连抽出襟在胸前的白玫瑰也心不甘情不愿。紧握着玫瑰的手都被刺穿破了皮,鲜血触目惊心落下,可他依然不为所动,轻吻着花心,迟迟不松手。 「后来威特太太前来,为了早些能回家数钱过好日子,她拍拍他的肩,装着慈爱说:『孩子让她走吧。』。 「『让她走吧!』这句话说得不痛不痒,对她而言,安娜是他们一家升上太空过奢华日子的发动器,燃料用尽了就无痛捨弃。可自那天起,自我第一次遇到爸以来,他的眉头再没松开过。」里奥吁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异常晴朗的蓝天「因为这段记忆,我才踏上寻找安娜的路。 「以前,我不明白。既然他情深得不愿意送别安娜,怎么能对旁人的心声充耳不闻。到现在我也无法,也许能学到他的淡定,却没办法对那些譭谤充耳不闻??」 说及此,银月总算理清楚脉路。以尚和里奥那么会应对他人,根本不会与人恶交,若说到抵譭怕且也只有知道他们能力的「挚亲」。 银月不在意大伯娘又或是那位大伯想甚么,事实里奥也不用在意,早断了关係的人即像断了的角、截了的肢,该是被雷打也不会痛。 他们认为威特太太坏,无情的很。但这种坏人能横行于世,因为他们就务实地利用他人,不会自寻烦恼。 安娜也好,里奥也罢,就是心太软,才总是自寻烦恼?? 「也许是这样吧!」 听及里奥的回应,银月才记起想法可会被里奥听见,抿抿唇,便问:「如果有办法,你希望没了这能力吗?」 莫说里奥,这也是尚毕生的心愿,可卑微得连想也不敢想。银月不会提起没把握的问句,这等同柔和春风将他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从死灰当中搧出起息,吹得越来越旺。 纵然里奥无法言语,银月仍然读懂了深藏在诧异当中的渴望。 「别将它当成垃圾放在一边。」银月将安娜的日记塞入里奥怀内,似有若无说了句:「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丑死了。回头见。」 佳人狡黠的笑颜淡化于青天之间,要不是怀中那本日记,里奥差点以为一切一切只是他丧父过后,幻想出那么一个美人来面对这难关。 如果没了这能力?? 风吹过来,撩起里奥的瀏海,这阵子所见所闻随风扬起。要若没了这能力??里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庆幸有这能力的一天,这样才能偶遇银月见识到祂的世界,见识到新的世界。 「真是疯了??」里奥拨了拨头发,靠在前椅的椅背,笑着问眼前新坟「爸我也成了你这样的痴人了!」 馀红的碳木碳未足以照亮洞穴,却无妨老不死的活动,他徐徐掀开微温的茶盖,尚未放茶叶,四下猛然通明。一下子刺目得叫他抬手挡着视线,将茶叶盒跌在地上,撒出一地茶香?? 「天呀!!」 「笨手笨脚。」用不着看清楚来者,凭着声音老不死也猜出来者是银月「别省着那鬼王来吃,猛鬼不够,我再找几个倒霉鬼来也可以。」 习惯了光线以后,老不死捏捏鼻樑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话未说完,银月马上哼之以鼻,打量了一番洞穴「三宝殿?」想及自己是来求人,银月也不便太嚣张「咳咳!以我主人和你的交情,自然要来往一下。」随之在空中转转青葱玉指,将地上茶叶、石碎、尘粉都扫回茶盒,交予老不死。 老不死抬抬眉,盯着茶盒,终是叹了口气「那些水晶、玉饰还不够吗?」说罢,银月马上将之前扫刮的都变出来,一挥手,通通撞入老不死怀中「也不过借用一会,还不够付我转介客人去你二手店的利息。」反正安娜已经归西,用不着的容器还回去也不心痛。 自知避无可避,老不死惟有面对现实,好歹他也向挚友发过誓言「你还是要驱魔师的联络方式吗?」堆起一脸皱纹,露出吓人笑容。 「不,事实也不是要你帮忙,算起来,你佔了便宜。」银月也不怕他那鬼样,掛上不惶多让的狡黠笑容,说:「可曾听过能读心的异能者?」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老不死瞇瞇眼,打量银月一番,问:「你想我偷了那读心者的能力?」 银月甚是满意老不死的领悟力,托头道:「会读心,再配上言灵能力。老不死,你往后在天下人间也无往而不利了!」彷彿祂真的为了老不死好才提出这要求。 但自银月出现在他眼前以来,从未真心为过任何人着想,荒谬至极! 想到那小子会对挚友以外的人生兴趣?? 「那读心者是何方神圣?」 「你管他是谁。」银月戒备蹙起眉,抱臂胸前说:「是男是女,高或是矮,对你来说也没差吧!」 这反应就像说?? 老不死禁不住放声大笑,嘴里喃吟着:「荒谬至极!荒谬至极!」挑去眼角泪水,戏謔问道:「银月啊!你该不会??」 银月凌厉的目光如利刀投向老不死,也气焰比刀刃更要锋刺,直指老不死喉间,将不曾说完的后话死死钉在其中。 「小心你的话句,老不死。」银月把玩着火炉边的古董玉杯,微温如人的体温,如银月曾经也熟悉的体温「你我也在引颈待盼着那位,你少给用说话给我节外生枝。」 「确实,你我早晚也会重遇他。但银月啊!你认为他会希望我们拥有怎样的一生?」 剎那间,银月想起主人嚥气前的某日—— 皇,出去看看这世界吧!天高海阔,会是不一样的人生啊!」 轻蹙柳眉,银月冷声应道:「主人的心思又岂是你这种半途偷取能力的人可猜度!你还是做你擅长的事吧!」哼了一声,捲走洞内所有灯火而去。 剎那间,那句「天高海阔,会是不一样的人生啊!」回荡其中。 想起那段往事的又岂只有银月。 「吾友啊!再会之时,这世上又多了一宗趣事可分享了吧!」 没了安娜的日子:何谓过好人生——K站疗养院 没了安娜的日子:何谓过好人生——k站疗养院 「我以为你会带那小美人去。」 「小美人?」里奥从车窗外匆匆略过的风景回头,凭着艾伦那抹曖昧的笑容,用不着读心也清楚他在讲谁「别让他听见你这样叫他。」 「别跟嫂子打小报告。」艾伦笑笑应了声,空出一手拍拍里奥胸膛「不然以后我们都不能见面了。」 看来银月那醋妻的严厉形象深入民心。 一想到这位严妻要知道自己无法百无聊赖留在空屋休息,还坐不住抓了正好休假的艾伦开车到k站疗养院去,薄怒的俏丽脸容会是如何动人?? 里奥不禁忍俊,按开车上的收音机,女歌手动人的声线扬起: 「这可是一场残酷的玩笑 你我落在不同时区苦苦觅寻」 不同的时区苦苦觅寻吗? 艾伦眼中的严妻,与歌里的谁主角并无差异,弥留人间就为了苦苦觅寻回忆中的那位。 想及此,里奥眸色一沉。 「我求着赤地里的雪 明明正是你心尖上披霜 与我绝配那位何以我从未发现」 车停了下来,k站疗养院外站着一年轻的女护士笑笑对他们?对艾伦挥手。艾伦笑着挥手回应她,只是回头望见里奥一脸凝重,便收了起了笑意。 「里奥。」艾伦把收音机关了,一时猜不到是丧父还是佳人让里奥陷入沉思,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说:「 我们不一定要今日来收东西,可以来次双重约会,打给嫂子呀!」 如果银月愿意约会,他能扫清银月心头的灰尘,让祂看清楚眼前所拥有的吗? 啊啊?? 里奥抹了把脸,终是笑了「我宝贝事业心可重了。来吧!」也不让自己多想,推开车门便出去。 说是收拾尚的遗物,他也没多留甚么在疗养院,毕竟里奥当初也尽量拖延他入住疗养院的日子。 一袋衣物,几幅相,几张旧唱片和一本簿??簿? 「那是老萧华先生的日记本。」 「我都不知道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女护士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以后牵上艾伦的手低声与他讨论下班以后要到哪里约会,享受办公时间偷来的甜蜜时刻。 里奥也不急着离开,掀开尚的日记来看:「走出迷宫的惟一方法是记下每一条路径。」乍看合理,但套在失智者身上,只是徒劳无功的的挣扎而已。 所有日子与记忆都跳脱无章。 里奥翻了又翻,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日的记录:「他来求我收养他的孙子。」属于他们的记录。 「多讽刺,为了与我相似的孙子,他竟然放下身段找来。 「事到如今他竟然学会心痛。 「当日为了和我断绝关係,两不相见,不惜与护着我的母亲离婚,将他发誓钟爱一生的对象扫出家门。心痛?他何曾知道甚么是心痛!」 里奥未曾追问过这段往事,事实上一辈的事也轮不到他去多管间事「贾维决定傚法你,扔弃自己『有问题』的儿子。他必须接受这现实,以后的人生才可以『过得更轻松』。」、「过去是爸对不起你??可亚当是无辜的!」、「回去将这句话告诉贾维。」如今看来旧日那些对话都合情合理了。 「即管被突然找回的良心吞噬、撕碎到支离破碎的地步! 「我本来是这么想。 「『要为了讨好谁,又或报復谁而活都太累了。我往后只想跟随心来过日子。』 「我的心却随你而去了??安娜啊!你的心呢?要若你能活着,你的心会怎么说?怕且会心软,怕且会像你收留奥斯卡一样将那小子接过来照顾?? 「奥斯卡没怨过一人一猫的大眼瞪小眼的悼亡日子半句,连寂寞两字也不曾提过,但如果能有个伴??我的心随你而去,如果有人能给奥斯卡一颗未被辗碎的心??如果我能解救那小子,去延续你的心?? 「里奥和夏洛特。 「至少我们能拥有其中一个。」 无心的善意让终结成了延续。 在这不上不下的时刻,这彷彿是个指向。 与医学院教晦无关,与他亲生父母之间的怨悔无关,在他断了这份能力以前,也连能用无心的善意给往后人生一次意想不到的延续?? 「你是回程时撞坏脑了吗?」将在疗养院得出的结论都听见以后,银月不客气翻了一记白眼,往里奥身上倒了一大盘冷水「过好你自己的人生,那句话没那么难明白吧!萧华大医生!」 果然,动气的脸容和想像中一样动人。 里奥莞然一笑,为免火上加油,转移目光将往银月身旁的窗户,徐徐上前将之推开,仲夏夜的微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贯入屋内「但银月呀!怎样才算过好自己的人生?」里奥手撑着窗框,微笑望着火红夕阳将人世破烂完整讲通都吞噬。 明明是妖嬈无比的烂风景,有甚么好看? 「活了那么久,你还看不够这世间吗?」 「啊!醒了吧!」老不死回过头来,推推滑下鼻樑的眼镜片「多吸几口烟,别浪费,益寿延绵呀!」 语毕,银月半撑身起来望望,正躺在没清光杂物的长桌,头边左方的香炉飘出薄烟,扑脸而来,吸入胸腔之时确实有股力量壮大了的感觉。 「你是靠着这些旁门左道长命百岁吗?」 「方式有很多。」老不死浅浅一笑,撑着柺杖徐徐走到桌边的椅子,摘下眼镜以后,眸子闪出金光「我可以教你作为妖在这世间行走活命的方法。」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让主人马上兑现承诺来找你吗?」 「要有那么容易我用得着办法用尽,活到现在吗?」老不死哈哈笑起来,毫不在意银月的威胁「活得够久,你便明白世间种种未能看尽。执念能让死物成妖,那么我们的执念能让他成为甚么回来人世?我已无法想像了。」 果然人活久了,连苟且偷生的藉口也讲得流畅。 银月不屑哼哼鼻子,始终初成妖,离得开地下铁路,却未习惯在人世行走,乏力躺回桌上「那就便宜了你,有那么多奇事和主人分享。别想藉就此和我两清,我可是主人所钟爱的!」「放心。你就好好想想看,从妖的视野看出去,人间有甚么趣事、美好值得分享吧!」老不死边说边用扇将青烟轻轻搧到银月鼻底。 但人世间就一片狼藉啊! 能呼能吸,温饱也满足到,即使没美好与趣事就不算过好人生吗?难道必须要自讨苦吃才叫不枉此生吗?那还不如嚐些甜嚐些蜜,看看人间美好! 「那些甜那些蜜是指甚么?」 回神来时,里奥也转过头来看着银月。四目相投之时,妖火艳红既退,夜色将淹没了他的疑问、温柔与生气,无所依傍,无所伸展,飘荡浩瀚当中不知何来何去?? 祂尚有飘渺的希望为根,这蠢货只有苦,只能回头啜着啃着那不值一嚐的苦。 「就像你们的餐前酒、前菜。」银月任里奥伸手将绕在脸上的青丝挠到耳后,那张俊脸随动作走进灯光可及之处,带着浅浅忧愁的笑容让祂喉舌一乾,故作镇定掩饰他心里也没答案的事实「反正之后没了这破能力,你就能明白。」 在银月挡开他的手时,里奥顺势轻轻拉着银月,垂眼把玩玩着祂的指尖「难道因为异于常人,我们就不该知道那滋味吗?」该将他的手摔开,然而望见里奥那副模样,祂愣住了。 祂的主人也曾经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挣扎也是徒劳无功,却又止不住对未来、对一墙之隔的遥远陌生世界有所渴望。 银月抬手摸摸里奥眼底,神推鬼?般问:「所以你想去哪里?」里奥忍住笑意,就是赌卖惨会惹来银月心软,沉吟了声,整理好情绪,便说:「我们出一趟远门,去你的故乡,好吗?」抬眼时,眸中闪烁着的希祈让银月弹弹眉。 「你有病,寻完安娜的往昔,又要挖我的根。」 「我是想你的故乡会比我的来得好??」 明知道里奥是在装可怜,银月却只是皱皱鼻子,认亏吞下心里的不快「旅费有你出,s牌的墨水当我的导游费。准备好了后才来烦我。」免得再被里奥迷惑到,银月说罢说遁着水管消失去。 靠在窗边,里奥得逞般笑笑目送街上回復人形的银月过马路,对着背影轻声应道:「好呢!女王大人。」立定决心,至少这趟旅程,绝不能让银月发现祂的心软、纵容已成了他的小甜蜜。 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 现在还不是呢! 银月故乡:外郊南下线H站(1) 银月故乡:外郊南下线h站(1) 登上列车,银月循着里奥给的车票走到包厢,一打开便是两两相对的床铺。 该死的。 你这臭小子跟我说不坐内陆航空,而是高速铁路时就抱着这打算吧! 「比我想像中宽敞呢!」里奥单手支在包厢门顶,从后靠上银月,跨过祂的肩看进入「评论说只有这包厢能看到日落月降。」 银月哼了声,斜视里奥讽刺道:「在你那公寓看不够吗?用不用环游世界一遍?」「你在邀请我吗?」话音刚落,里奥背上被人一撞,力度之大让银月也失足跌进车厢,里奥马上搂住祂的肩,将之稳在怀内。 「别挡路!」 恶人先告状的口吻让银月火冒三丈,将里奥拨入车厢内,冷眸狠瞪那男人,说:「闭上你的嘴,上路??」然而投胎二字未说完,里奥便伸手挡去银月的视线,掩盖着那双快要变色的美眸。 「宝宝,我没事。」里奥纵是软哄,顺势将银月捞进包厢,却是眸色凝霜盯上那男人,吃人气势吓的男人嚥了唾液,不敢再出言相对「先生请便。」 直到里奥关上了包厢门,才咕嚕一句:「算你走运!我赶时间!」任谁也看得出他在逞强,好面子的他仍是理了理外套,挺背承着旁人侧目匆匆而去。 男人走得可轻巧,然而,包厢内银月气仍未消。 「不认识的又要碍着的,认识的又要挡着我,老虎不发威就当我病猫吗?」 怒火中烧的银月将里奥推倒在床上,单膝跪在两腿之间,纤细的手臂抵在胸前,旁人看来里奥稍稍挣扎就能起来,殊不知他胸前就像压着百斤重石般,根本动弹不得。 「别搞错了,我可是妖!」原本高束银月脑后的长发四散,分成几束利刃般直指里奥喉间「我可不受你们那些狗屁礼仪、以和为贵束缚!你要看不惯,就此河水不犯井水也没差!」 怕是谁打开门来都被眼前场境吓倒,然而在里奥眼中,银月那双美眸因为不忿、因为委屈闪烁出动人金光,动人如此。 对,委屈。 纵然声音再微弱,里奥也清楚听见银月的委屈。 明明是为了护着他,却反过来被推到对立面来拒绝,与拋弃祂无异的委屈。 哪怕银月再加重半分力,肋骨就会被压断,里奥不惧反笑,覆上抵在胸前的手,柔声解释说:「那傢伙赶着去找前面包厢的驱魔师,我不希望你卷入那趟浑水。」 银月弹弹眉,不曾退下去,眸色中的灼热却退下。 「驱魔师?」 「他撞上来时,我是这样听见。」里奥边说,边将银月消气垂落的青丝挠到他耳后「他惹上了麻烦,盯着你时那画面??」里奥没将话说尽,然而银月能读明白他轻蹙眉头的原因,他到访安娜那所谓娘家时的窝囊样随即浮现脑海「当然跟那次相比是小巫见大巫??」 话未说完,银月双手触上里奥的太阳穴「show me。」魅惑人心的声线夹杂着几分兴奋,在里奥喧闹的脑袋当中刮出了刚才那男人的回忆。刚才那粗汉确是怕里奥的怒气,但他更怕在包厢门上的倒影——他的背上负了一个瘦骨如柴的女人,脸颊深陷使眼珠也突出来甚是不满盯着里奥与银月,深怕那烂男人会被抢一样,骨感十足的手臂死死勒住他的颈,崩裂的十指深陷在他双肩。 为了隻怨妇匆匆忙忙。 银月嘖了声,收回手「谁都收得了那货色。」拨起长发,任凭它束好脑后「现在仍会往那鸟不生蛋地方去的驱魔师只有一家,他们家早就风光不再。」祂不隐藏语间的不屑,然而脑子里流转着的坏主意却藏不住,一一展露在里奥眼前。 刚刚才抱怨一日一夜要跟他大眼瞪小眼,无聊至极,现在银月已为自己找到了乐子。 黄昏,里奥雀跃拉着银月到火车餐厅去用餐、看日落。显然这小医生为了保偿选了令银月不适的交通工具,花了不少钱订了餐厅最舒适、观景最好的座位。 「哼。」 银月接受里奥为他拉开椅子的服务,坐下时毫不忌违笑道:「我希望到埗时的住宿会比这里高一等级。」 哪怕外人眼中里奥就是个妻管严的可怜虫,里奥不在意,笑笑往侍应离开的方向甩开餐巾,顺着银月方才吵不断的心声方向一看,果然有位穿着过气款式的男人坐在窗边。 「你看得太明显了!」银月心里骂了声,也是甩甩自己的餐巾「别打草惊蛇!」 「驱魔师不是应该??」里奥比了一个有钱的手势,然后歪歪头,问:「刚才真的是多虑了吗?」 这暗示也不无道理,毕竟要是那驱魔师真有本事,怕且可以助家业东山再起,又怎会这么穷酸? 未几,银月勾勾嘴角,主动牵上里奥的手「宝宝。」也学着里奥肉麻的称呼,心里暗道:「专心点看八赴!」透过银月大脑接收的视象,里奥轻易将背后发生种种都看在眼内。 刚才那与他们起衝突的男人气吁吁走到驱魔师的桌边,也不知道两人在说甚么,反正一方甚是为难,又挥手又摇头只想安安静静用餐,另一方乾脆坐下来,低声下气死请难求,之前见到的兇神恶剎彷如幻觉般,殷勤为驱魔师倒酒,又扬声为他点了一桌好菜,然后将沉甸甸的布袋推开驱魔师,又将手上名银摘下来叠上布袋,对方始终摇头。男人一脸胀红,羞恼却为着那条小命不能发火,可笑的模样让银月哼笑了声。 「宝宝呀!」银月弯弯眼,漠视为他们上菜的侍应,狡黠说问:「你猜那会不会成事?」 「猜对了有奖赏吗?宝宝? 」里奥趁机摸摸银月的手,得来一句:「好呀!输了换你奖我!」 即不迟疑答道:「火车到站以前,总会有人得偿所愿。」 侍应只当这对肉麻情侣在打情骂俏,没多作理会便离开。殊不知里奥是清清楚楚听到男人歹毒的打算——今日要若驱魔师不帮忙,就算多负一条人命也在所不惜! 未几,驱魔师叹了口气,将布袋以及名錶都推向男人。男人眼冒杀气,但很快就被驱魔师掏出的小布袋震住。在银月的视野里,男人肩上的女鬼见可气了,腾出绿气,一手紧勒着男人的肩,另一手五指化成利刃直指向驱魔师,方靠近即被他金光气场灼伤,刺耳的尖叫响彻,让两人牵着的手微微变紧,只见驱魔师一手印迎向男人身后,银丝将女鬼束好扯到手心,再一覆手向驱魔师备好的空瓶中,一股绿烟困在其中,又在瓶盖一锁上后消失。 男人怯懦问了一句,驱魔师点点头,同时收起了瓶子,叮嚀三两句,即是送走了瘟神。 本以为故事该告一段落,岂料到驱魔师忽然扭头看向他们。里奥轻蹙眉,正担心银月是否露出马脚时,银月倒是淡定,先发制人说:「宝宝,那边有个怪男人盯着我看。」里奥借势回头看向驱魔师,不快瞪了一眼对方。 面对里奥的不快,驱魔师倒是笑了,提着刚才那男人为他点的名酒上前「两位冒昧了。」 借花献佛将酒搁在桌上「小生刚才见两位因灵扰而不适,所以??」只是话未说完,银月就哼了声:「一派胡言。」随即收回手,托头背向驱魔师。 「先生。」里奥站了起来,挡在两人之间,将酒推回驱魔师手中「我和宝宝都是无神论者。」 「明白。」驱魔师应得乾脆,伸手向里奥「小生深感抱歉,不打扰两位了。」 免得驱魔师起疑,里奥只好握上伸出来的手,岂料一张名片隔在两人手心,驱魔师也靠近里奥耳边说:「寧可信其有,有事可以到2309床位找我。」以后,深深看了眼银月的背影,便离去。 里奥看看手心名片,灰墨蓝的家印在名片上,一翻背面,只有佐野 满雄四字。 「对,很快你就会记住我的名字。」这心声隐隐透露着他污秽的心思,里奥忍住回头的衝动,才坐下来,银月就以食指姆指指尖拿起名片扔进水杯里。 「甚么垃圾也接来看。」并不忌讳放声责备,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小片瓶透明液体,拉过里奥的手往他手心倒去「来消毒。」 小婊子,竟然看得透。 敢在我面前下标记,那九流驱魔师是在找死吧! 里奥凭着两人心声仍摸不清发生甚么事,就银月说甚么他就照做。念着银月介意被标记,他便无奈说:「这里不是酒店,没办法换房。」闻言,祂哼笑了声,分明没将驱魔师放在眼内。就算还了水晶给老不死,歷来祂从老不死身產偷了不少法宝、技俩,比不上大法师,但挡住这小子绰绰有馀! 最后一份甜品也送上来,银月乐极拿起小匙,水汪汪眼睛盯里奥说:「宝宝,做得好精緻,帮我拍一张相!」不晓的银月打甚么主意,里奥乐于拿起手机对着美人「来了啊!宝宝头往左边歪一点,真棒。再来一张。」侍应维持着僵硬笑容离开,心里叹了一大口气,看怕今日要被闪瞎了! 两人恩恩爱爱吃完一顿,甜甜蜜蜜看完日落美景也没离去的意思。驱魔师从怀中抽出怀錶一看,心里暗忖:「再晚就误了时辰,没时间跟这对对痴男怨女耗!」皱皱鼻,便离开餐厅。 「走了。」 「我又不是盲的!」银月嫌弃极用捏了里奥的腰间肉一把,人仍然舒舒服服窝在里奥怀中,不得不说,肉垫比想像中来得舒适「关于那九流驱魔师有个有趣的预言??或许,可以见证呢!」 从餐厅回去车厢后,银月用喷雾草草喷过祂的床铺,就嚷着吃太多要好好睡一觉,喷雾拋给里奥以后,也不管他,倒头在卧铺上就昏睡去。 瓶身既无贴说明标籤,银月顺手得如呼吸般,关于这喷雾的作用根本无跡可寻。于是里奥只能瞎猜,猜想那驱魔师再九流也得防一防。因此,想也没想,便往门缝、窗缝、四角,能想到的地方通通都喷一遍。 直到房间充斥着安息香淡淡的甜腻时,里奥也莫名生出睡意。 不能睡。睡了谁来护着银月。 想着,里奥便从包包中拿出医学研究报告,打算提提神,只是报告才打开,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蠢货。」银月睁开眼,眸中冷清,何来睡意。祂一弹手,里奥鼻樑上的眼镜安放报告上「睏了就该睡啊!」 睡了,祂才有办法去见证呢! 银月很记得,主人临终前五年身体已每况月下。 有说是道破天机的反噬,有说是先天不足的问题,最后还扯说是邪魔缠身,反正请来所有大夫、巫师踩破门槛,也只摇头拋下一句药石无灵而去。 某日,当家也不知道使了甚么手法,将世代驱魔名门望族佐野家的宗主请来。 那个宗主长得像深山野人一样,粗眉铜眼,浓鬚基本上都将他的嘴巴挡去?? 「小子,你就是那位言灵师了吗?还真弱不禁风!」 挡去也好,不然那宗主洪鐘般的说话声量可会更大!一来就羞辱他主人,声波更震得银月笔尖也发抖,滴出墨水,坏了主人写的诗。该死! 主人抬眼看了看跟在宗主身后的当家,对方的眼神闪避开去,徐徐来到主人身后「对,佐野宗主,这就是犬儿。」连搭手上肩也怕伤及他,只抬手一比「宗主依你所见,犬儿是否真被邪灵附身?」主人无声叹了一口气。 银月大概能猜想到主人的心思,这一家都是靠着他这个言灵师东山再起,又何以不懂得慎言。 「爹,不宜在宗主面前班门弄斧。」主人打断了当家的话,合上了笔盖,笑笑看着宗主「付与出,来又往。」 「黄毛小子年纪轻轻,」宗主倒是意外,爽朗大笑「却是通晓世情!」 见宗主笑了,当家顿时松了口气,随即道:「儿啊!你好好和宗主聊一下!我去安排茶食啊!」越过宗主以后,不忘用恳切的目光盯紧主人,要他好好为自己争取生机。 生机,现在银月颇肯定主人当初垂头浅笑,眼眸中的苦涩乃是为何。怕且早就明白,当家想要的生机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整个家族的辉煌。 人的慾望尽是丑恶而无至境。 何只是当家,连宗主也一样。 未待当家完全退出,宗主已当主人的书房是自家书房一样,舒适坐在大班椅上「小子,我们就开宗明义吧!」房门一阁上,宗主脸上笑意渐退「今日我是给将军面子来一趟,你要佐野家出手??」话未说完,笑笑摇头以示拒绝。 「凡有能力者,得需珍惜羽毛。」主人自成为言灵师以后,总是周旋在大人物之间,并没被宗主的气势唬到,淡淡然说道:「佐野家如是,我们家亦如是。」 「怪不得将军非要老夫来一趟不可,小小孩儿,胆色倒是涛天!」宗主把玩着手中玉拍扳,来回在主人身上刮了好几眼,终是笑着拍拍腿,说:「既若有来有往,老夫就拿你手中那枝笔当回报好了。」 主人眨了眨眼,拇指有意无意在笔干抚摸了数下「如宗主眼界只限小利,我倒是失望了。」语罢,主人将祂安放在襟怀当中。 此后宗主的表情银月再也看不见,那段对话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利大义不也是慾望吗?」 「口慾是慾,欲得权势、天下是慾,最终取人命的也确实无分大慾小慾。小小孩儿寄生家中,无慾无求,才以为宗主居于高处,自是同然。」 「小子,求生也是慾。」 「宗主,生或死非求来就得,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老夫欣赏你。」 「??」 「在商言商,老夫有生之年保证你家免受邪道妖魔恶人滋扰。相对而言,老夫之所欲,则靠言灵师你了。」 「依宗主所见,我涛天胆色能撑住这副皮囊多久?」 「要知道天地万物,此消彼长,相生相克,终此不断??」 「宗主。」 「五年内。」 「??」主人沉思片刻,那片刻之间到底思考着甚么,银月一直也很想知道,来回计算利弊当中,主人又可曾为自己想过才应答一句:「好。请宗主先移玉步。」 「你父亲怕要失望了。」 「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召唤铃既响,人来又退去,到主人再将他由襟中抽出来时,已无宗主,也无他人。 银月记得主人红了眼眶,从来有泪不轻弹,那日却是默默落泪「此消彼长,有兴有衰??」语间尽是不甘,确实又有谁会甘心「宗主这是用后代之极衰来换今日之极盛啊!」所以才会衝口而出。到他平伏过来,与皇坦白一切时,甚是后悔。 但又何需后悔? 也难得银月认同老不死所说:「闻腐肉而来抢劫之人,要是安然无恙是天无眼心盲!」老不死尚说了很多很多话,似是天本无眼,我会为你取个公道!之馀此类。 活到现在,天有眼无眼人人有目共睹。 反正反正?? 「这一幕,就由我为你见证。」 银月摸摸列车门上的指示牌,2300-2350床位,勾勾嘴角化烟没入车厢内。 银月故乡:外郊南下线H站(2) 银月故乡:外郊南下线h站(2) 越后面的车厢设备越简便,五十个床位密密麻麻塞在一起,牛蛇混杂,乌烟瘴气,正好让银月藏身在烟雾当中。 四处哄哄闹闹,那驱魔师是疯才会在大庭广眾之外作法。必然要躲藏,在车厢隐秘之处?? 「喂!你是死了在里面吗!」在车厢末的厕格前,一女人气极搥门「别霸占着厕格,你以为这里是你家吗!」 「臭婆娘!」厕格门一下打开,驱魔师探头而出,面目狰狞,双目尽是红根,哪有刚才仙骨仙气的模样「老子我未用完!给我滚开点,别吵着我!」 银月一勾嘴角,越过人群,穿入头顶的通风口,准备没入厕格之际,耳边响了一句:「真是鲁莽。」下刻,一道金光将祂慑入厕所那扇小得不能再小的圆窗当中。 到银月意识过来时,已不再是轻烟,乃成人形,腰上还多了一隻手「又见面了。」银月皱皱鼻,用力捏上那双手的手背,不甚高兴问:「这位又是你故人吗?天使。」天使吃痛收回手,摸摸泛红的手背,笑而不语。 才甩走了一个,又遇上另一个麻烦。 在银月正欲找别的地方时,天使又开口阻止说:「他点的东西你不会喜欢。」这怕是相当委婉的说法,现在用一碗黑血在厕板、墙壁、镜面??上逐一写上不知名的符文「这不是他们家世代相传的技法。」至少并不是当年宗主为主人家挥毫直书、又是咒又是手印的技俩。 主人当年说「用后代之极衰来换今日之极盛」难道不净是家势转弱、手法失传,而是更狠毒地由阳光之下鑽入地底万恶之深? 「看来不是你故人,」银月冷笑了一声,在驱魔师连小圆窗也不放过画上符咒时,抱臂后退几步「是天竟然出奇地开眼了。」 「嘛。」天使搂过银月的肩,手在彼此头顶挥了圈,加多金光护罩,同时又用羽翼护着银月「若天不开眼,总要有行善之人替天行道。」 银月冷哼了声,心里骂了声:也不过是蛇鼠一窝,又凭甚么在猫哭老鼠!动动肩卸开天使的手,便抱臂看回眼前,如今写满了符的小圆窗已将一切染成血红—— 不管那些烟对鬼怪妖精有甚么作用,显然人类吸入以后与吸毒无疑。驱魔师跪在马桶面前,对着置在上木碗耍了一把粉,紫色的烟雾涌上时,他掏出早前从男人身上收女鬼用的玻璃瓶,一口气扭开它。不难想像,一开瓶那女鬼气得张牙舞爪衝向驱魔师。可这回,驱魔师再没用银丝阻挡,邪魅勾起对上女鬼,对方因为烟雾混身犹如被火灼一样烧焦、化灰。 银月心里有几分庆幸自己没闯进厕格俩,但也因驱魔师的行为带着几分疑惑,毕竟他总不可能收了那隻女鬼是为了虐杀祂?? 未几,驱魔师对着女鬼念念有辞,尖刺如闪电的声频如蛇慢爬四周。 「这是??」 「佐野家的绝学已失传数代,卷轴成为了无意识的文字纪录、似真若假的神话故事??」 「你是前世未讲过话吗?」难道有本灵魂天书、通晓他人生平就要鉅细无遗说尽吗?银月嫌弃斜视了天使一眼,嘖了一声说:「长话短说。」 「他在百鬼作乱之地学了当地的巫术,操控鬼魂的话语。」 银月意想不到地哼了声,只见女鬼心有不甘,但似乎被驱魔师的话语说服了??于是,又问:「那原本佐野家的完全放弃了吗?」「他改良了,并融入所学。」听起来原怎么令人安慰。 佐野家那一套讲究平衡、相生相克,失衡可是引来大祸之始。 在驱魔师以沾了灰的二指头在女鬼腹上画上佐野家的符文后,女鬼被烟灼出的缺口腾出黑气,完整了祂的残缺。女鬼收拢五指,感受着在体内酝酿的能量,一勾红唇便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衝上通风口而去。 女鬼要去找谁不动脑也想得通,只是驱魔师怎么要帮祂? 「不跟上去吗?」银月好奇,却也清楚那隻怨妇和驱魔师一样吸毒般上了头,贸贸然跟上去搞不好会受伤,还是有个挡箭牌好「要出人命了。」 「小可爱,搞错甚么了吗?」天使轻轻捏起银月的下巴,对之展现迷人的笑容「我的工作又不是救人。」 银月嘖了一声,美眸一缩成针,天使也不怕美人发飆,轻描淡写瞄向小圆窗,驱魔师已唤出了家传式神为他还原厕所。式神锐利的目光对上祂们,顿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驱魔师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式神回头望了驱魔师一眼,一言不发「没事说快动手做!」驱魔师喝令一声,将所有家当乒乒乓乓塞入袋里,骂道:「手脚利落些,我可忙了!」 「??」 「哎呀呀。这就是所谓虎落平阳被虎欺吗?」 银月舔舔贝齿,也是不怕靠前去小圆窗。式神回头再与银月、天使对上眼,眼眸深处是无奈、是恨、是叛逆。 如果这式神从前在宗主手下办事,银月会有所忌讳,但如今跟了个半桶水的窝囊废,谁怕? 式神漠视银月的挑衅,木然擦走窗上烟灰与血水,转开小圆窗让所有烟雾都涌出去。 「不用那么仔细。」已是收拾好所有的驱魔师背上背包,一手将碎落的发丝乾净抹到脑后「是时候收渔网了。」 目送他们离开以后,银月回眸看向天使,祂收起了羽翼,却如山不动「你到底来干嘛?」银月瞇起眼打量祂一番,祂在唇方比了个上拉链的手势,指指天上。 天机不可洩漏吗? 该死的天使。 「嘖。」银月望向圆窗的另一面,月沉半分,搞不好里奥快醒过来「爱说不说随便你!」 说罢,免得里奥醒来到处找祂而碰上佐野家那大麻烦,银月撞开了天使的肩,化成轻烟溜出厕所门缝,闪出这列车厢。 梦明明属于做梦者,却不由做梦者所控。 有时候里奥甚至不觉得做梦的是自己,毕竟连在梦里,他也无法控制地听见、隐隐约约望见那上人的心声、慾望??里奥难以入睡的主因,多少也因为在梦里他很容易会失去自己。 冷清的情歌回环在单人车厢,男人惊惶放下手中金银,双目俱裂望向四周「不?不可能??」恐惧由胃漫爬上喉间,彷彿要将男人每口呼吸中的氧气也夺走一样。 银铃的笑声似与男人的视线玩躲猫猫一样,绕着男人打转。 一瞬间,旧日温情甜蜜、走调后的紧张感、家暴时刻心肺撕裂的痛苦、当下恐惧搅拌在一起,难分难解,让里奥头痛欲裂,单手撑着头颅蹲在地上。 呯一声,男人倒在里奥面前,脸容扭曲的女鬼坦露上胸骑在上方「亲爱的,你不是很喜欢女上吗?」蛇舌嘶嘶伸前,长指甲插入男人的胸膛,来回划伤他那副铁石心肠。 男人啕声尖叫远远比不上折磨时的恐惧与痛落让里奥难受,里奥曾以为尚的锥心刺骨已经够厉害,想不到厉鬼却是另一个层次! 「别?别??」 里奥连完整的话语也说不出,房门已被打开「看来你玩得正起劲??」驱魔师深深吸入房里得恐惧,如嚐珍饈美食「嗯??有点??」忽然在恶臭当中闻到不一样的味道,很特别的味道。满是红筋的双眼在房内搜索,嗜血的疯狂眼神让地上的男人意会到他的救星实质是灾星! 当恐慌加剧,彻底让里奥窒息。 「我是骑白马的王子吗?」 银月冷清的声音如同清泉,稍稍舒去痛意,快要失去意识的里奥张望四周,空无一人。 「蠢货。专注在我的声音上,」额上满满汗珠落地生根般循着银月的声线而去,方才的重担四散而去,氧气、温度、银月微凉的双手在脸上的触感「回来吧!里奥。回来我身边。」 显然这对里奥来说太难了,那男人的痛楚越大,他就越容易被抢去注意力。 「里奥。」里奥清楚感受到银月的气息,他脸被那双如玉细滑的手捧着「看着我,」鼻尖贴鼻尖,流转银光的美眸异常勋人「你在意那些烂人干嘛,来吧。」 银月扬起嘴角,落在里奥脸上的手顺着他性感的薄唇、喉结,滑落他结实的胸膛「去哪里?」里奥带着几分困惑望向彼此十指紧扣的手「哼??」祂回望有点距离的修罗地狱,要割断他们之间的连结绝无可能,只能使他彻底转念。 「通常父母都会带些快乐??」里奥下意识顺银月的目光转头,才动了半许,即被银月以食指轻轻正回俊朗的脸庞「对你来说,太难了吗?」 「父母吗?」 下刻,落在前方几米,柔和春风向他们吹来,和煦日光底下水声潺潺,安娜和尚牵手并站,她半透的手怜爱地抚着里奥后脑,像慈母安般抚着无助哭泣的里奥。 「你别只站着,跟你儿子讲两句。」 「好。」 离别的一幕竟是里奥提及父母能想到的惟一美好回忆,从前要过得有多差? 「将我们合葬,写好悼词??老婆大人,要教我都教了!而且他又不是小孩??」 「做人父母又不只是要教养!」 莫说安娜,如银月也意识得到这男人有多让人生气。 「别担心,接我们的是天使,会到没灾没难没痛苦去好地方的。一直以为辛苦你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多认识朋友??」 也难怪里奥将安娜视为妈妈,毕竟他那生母在葬礼上难看的德性,想必从前更过火! 「难过时好好哭一场,高兴时也别太拘谨,总之你是个好孩子,世间再险恶也别怕,总会遇到好的人。所以,要好好照顾自己,嗯?」 「咳。听妈妈的。听好了要是遇到一生挚爱,也别放手。」 下刻,银月感到手上一紧,回头望向在身侧的里奥,直勾勾望着梦中两人,眼角却淌下泪水。 死神就是有能力让曾经的美好,再难得的美好也沾上了又酸又苦的凄楚。 「里奥。」银月伸手挑去里奥的泪水,难得柔声说:「看着我。里奥。」里奥无法抗拒银月下蛊般的声线,徐徐转过头去「告诉我,你和家人之间最平静安心的时刻,嗯?」 在别离的回忆关灯时,尚轻声的叮嘱在敞宽无边的梦境回荡:「你要对付的长辈,可比威特老太更难搞??」堪堪埋去了男人被肢解的声音。 一隻猫忽然两人之间跳过去,篷松的尾巴毫无内疚感一摆又一摆「奥斯卡!」小小里奥也边小跑边穿过两人而去。一人一猫,领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那方的惨况。 奥斯卡一跃而上了厨房的中岛「奥斯卡!他会生气的!」奥斯卡毫不害怕,又再跳到对面的料理台,淡定警告小里奥「别像隻松鼠一样胆小叫嚷。」以后又跃向柜顶,胖胖的肚子在半空晃了晃,安全着陆。然后,甩了甩全身的毛,若无其事舔舔肉球。 「根本没甚么值得担心,尚为了养饱我们去捕猎。」奥斯卡又抹抹脸,实在太不像要做坏事,让小里奥安心下来,就在此刻牠利落将柜顶的零食盒推下去「我们也要好好找吃的。」 小里奥始料不及,根本来不及救。盒子摔到地上,若不是有安全扣,早落地开花,散落一地。 「嘖。」奥斯卡嘖了声,从高处跃下,刻意跳在盒上再跳开,盒子仍是纹风不动「噯,打开它。」 看牠驾轻就熟,分明就是惯犯。 但小里奥才刚到这地方,没胆量惹尚不快「他会生气。」闻言,奥斯卡哼笑了声,绕着小里奥的脚走了圈,昂头看着他 「里奥,你还未搞消楚这家的地位排名。 」 「别跟我说,牠以为自己是这家的主人。」银月难以置信蹲下来,看这隻小小肥猫高傲的模样,实在可笑「他该知道自己不过是隻猫。 」 闻言,里奥也蹲下来「牠可不只是隻猫。」手臂抱膝,头枕在上,怀念不已看着眼前老猫。 「这家里可是安娜说了算。从前安娜在,也要看我面色来做事,现在尚也是如此!」看小里奥一脸懵懂,奥斯卡摇摇头,又说:「你怕尚,可是尚怕我啊!在这家,有我罩着你,你又怕甚么!快开,这东西可好吃!大爷我赏你一旧!」 「你吃了?」 「风乾鸡肉是真的很不错吃。」 在梦的国度,奥斯卡叼着零食,带着小里奥上蹿下跳。偶尔尚教训小里奥时,牠也信守诺言站在他面前,为他坦着、护着。 那些琐碎微小的往事成了烟花,在一人一猫的前路璀璨绽放。 里奥也因而拋下刚才的痛苦,牵着银月追去。 梦的尽头是一面又大又洁净的窗台,小里奥随着奥斯卡攀了上去,里奥与银月则一人倚着一边墙则,看出墙外风光明媚,树吸动着窗前叶子簌簌洒落枫红。 「奥??」 「嘘!」 「有甚么要这么凝重。」银月甚是不解摀身看出去「不过是秋景。」 「里奥,沉着气。沉着气。现在!」在一隻松鼠背向他们松懈抹抹脸时,奥斯卡忽然扑这窗边对他嘶叫:「嗄——」 可怜的松鼠吓得跳了起来,混身僵直如石像,咚一声跌下树。 「哈哈哈哈哈!!!」 「奥斯卡,这样附近的松鼠可会又怕又恨你!」 奥斯卡毫不在乎在垫上伸了个懒腰,顺势躺下享受日光浴「谁在乎~ 」牠翻身露出肚子,示意小里奥好好服待他,又说:「这世界万物都有己见,一念一句都是主观事实。里奥你会读心对其他人而言很可怕,对尚而言是受咀咒的利武器,对我而言很好的天赋,要这样因他人的态度左右摇摆,头昏脑胀死你!」说罢,便昂起下巴要里奥好好搔下去。 「牠不只是隻猫。」 确实不只是一隻猫,没人给过里奥的情绪支援、心理辅导、人生教学一一都由这隻看似高傲的肥猫给予。 想来也是,像尚这种连自己创伤、悲痛未能处理,甚至不欲处理的人,又如何能养出像里奥这种情绪稳定的好孩子? 这是一段很不错的回忆,银月徐徐退出里奥的梦境,让他和奥斯卡好好独处。夜未央,至少到兇案现场(也未知道成兇案了没有)被发现还有好一段时间。银月变出从老不死处偷回来的防护物,放在里奥的枕边。 「就只有一份。」银月弹弹手,身上衣装变成舒适的轻丝,毫不顾忌当里奥当成肉垫在枕??毕竟他确实有一副好身材,可成为出色的床枕「我就将就一下吧!」 银月故乡:外郊南下线H站(3) 银月故乡:外郊南下线h站(3) 「里奥你看,哪怕不时被我、被车声、被这世界吓到跳了起来,那隻松鼠还是天真白烂的活着。」 「那你就别常常吓牠吧!」 「蠢小孩。」奥斯卡伸了个懒腰,在窗台翻肚晒太阳「生命的可贵不在于无忧无虑,而是哪怕有高有低,我们也不怕走进去,」剎那间,奥斯卡的脑内闪过安娜的笑脸,她弯身抱住牠时的温暖应该向这和煦天气相若吧「与美好相遇。」 到底是梦是回忆剎那间里奥未能分得清楚明白,就儘管当是奥斯卡回来看看他吧! 只是他怎么会让奥斯卡担心得从天堂跑来? 里奥百思不得其解睁开眼,便发现怀中多了个美人。 「回来吧!里奥。回来我身边。」 也许,并不是梦,而是银月突发奇想调动他的回忆来看,为甚么了? 因为回乡让祂不安了吗? 因为故地重游必须面对人面全非、必须面对漫长的等待主人了无意义吗? 还是,就那么忽然,银月对他感兴趣了。翻来当个安眠小故事?? 「奥斯卡确实是很好的一章??」 「你指你吃猫零食吗?」银月冷不声防应了声,以后撑在里奥的胸膛起床,伸了个懒腰,慵懒道:「你的口味有待加强。」 嘴里说着抱怨的话,然而晨光透入百叶帘,抚在银月的乌丝上,柔和了祂的凌角「早啊。」里奥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将碎落的青丝挽到他耳后。 一时间,银月有种溺在他眸中柔情的错觉,柳眉一蹙「醒了就去梳洗。」从里奥的身上撤下来,祂动动指头使法将百叶帘都捲上去,窗外断崖佇在左上方,白浪一个接一个打在其脚下。 「我们到了。」 银月望着断崖,思绪渐渐飘远。 「我穿过了大海,它比你家的庭园更大!百里无一物,万里方一岛,可水下却有无穷无尽的奥秘!我穿越了那片荒芜回来,晚了回来??」老不死红着眼眶望着卧于病床的主人,他仅只浅笑,用尽力气维持脸上浅笑「我找到了办法,我找到了。」 说罢,老不死俯身向气若浮丝的主人,剎那间一道光从他唇边泛起,淹没了一屋月色,渡向主人苍白的双唇。源源不绝的光芒却如坠入无底深洞一样,无法为纸白的脸庞添加半点血色?? 意识到自己无法力挽狂澜,老不死的热泪终是落下,灼热了主人的脸庞「真想看看海呢。」主人哑声应了句,使尽最后一丝力抓上老不死的衣袖,望向襟前,笔露出了半分。老不死将之抽出来,只见它夹着纸笺。 主人与老不死交换了一个眼神,安心吐吶了一句:「再见了,吾友。」比灵魂更要轻的气息终是断了,伴着亡魂裊裊飘向月色。 「看够了没。」 银月冷清一声唤回里奥心神,对上车窗上佳人不快脸容,即是笑笑,抱起空床上盥洗用品,抱起一肚问题,闪入洗手间梳洗。 一肚问题。 不单单是那张纸笺写了甚么?仅只一句再见,就让银月深信不移终会相聚吗?更多是再见以后银月期望甚么?再度跟随主人到天涯海角吗? 如若相聚,里奥敢说无用主人张口,银月怕且也会生死相随,那么他们不就会永别了吗? 哪怕十划尚未有一撇,哪怕里奥也能想像银月了了这心愿后露出的动人笑顏,心仍是戚戚然的不捨。 「别发呆。」银月轻轻扯着里奥的手臂,免得他撞上前面围观的人「手脚有够不利落。」 里奥甚是不解,放眼望去,只见两个警员前后抬起担架床,徐徐离开。担架床蒙上白布,看不清床上人是生是死?? 此念方起,熟耳的命令声已起「去开发一下潜在客户吧!」下刻,阴风在密室刮起,白布扬起来。警员来不及反应,它已覆在一旁妇孺,尖刺的叫声,人群仓卒往后退几步,里奥马上将银月搂在怀内,贴墙而让道。 人群稍退时,终于望见担架床上粗汉,七孔流血,一手抓紧心脏,一手捏紧自己脖子,面目狰狞的死状叫人心惊。 「唉!」悲天悯人叹息一响,驱魔师捡起地上白布一抖「死不瞑目,自然阴魂不散。」 这席话无疑让触及白布的女人更慌张抱紧怀中幼子,孩子感受到母亲的惧意,自自然然放声大哭起来。 「别在妖言惑眾!」探员从粗汉的卧厢走出来,两人看来是老相识,彼此看见大家的脸色也不太好「佐野 满雄,果然是你。少在这里兜生意!」探员大步走向女人,摀身扶起她「人比鬼更可怕。」 「不好说啊!探长大人。」 探长无视驱魔师的话,直径将女人和小孩带离现场,警员也抬着担架床随之前行。 「上次还吓他不够,总有一日要给他一点顏色!」驱魔师的阴狠传到耳透,直到他们的目光对上,随之毛骨悚然「是那对有趣的小情侣。」 驱魔师缓缓走来,一脸怜悯摇摇头说:「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银月靠在里奥的胸膛,打量了驱魔师一番,看得他快维持不住那神情,便勾起嘴角「有人的地方自然有可怕的事,我以为你明白不过。」说罢,便与里奥十指紧扣离开。 擦身而过之际,里奥好奇探头望入车厢,梦境一下子涌上来—— 冷清的情歌回环在单人车厢,金币与银纸散落一地,男人双目俱裂,窒息般瞪着更花板,银铃的笑声伴随旧日温情甜蜜、走调后的紧张感、家暴时刻心肺撕裂的痛苦、当下恐惧搅拌在一起,难分难解,撕毁着他?? 脸容扭曲的女鬼坦露上胸骑在上方「亲爱的,你不是很喜欢女上吗?」蛇舌嘶嘶伸前,长指甲插入男人的胸膛,来回划伤他那副铁石心肠。 那不是梦! 里奥猛然回头「镇静啊!里奥。」银月回头对他嫣然一笑,漠视驱魔师毒如蛇蝎的目光,心里对里奥暗道:「让那小子缠上了,我们的假期可泡汤了。」该说比泡汤更要糟糕。 如果驱魔师深究下去,发现银月是笔妖,后果可不堪设想。 「别让它坏了我们的雅兴。」里奥刻意扬声说道,以后牵起银月的手,吻上祂的手背「走吧!吃顿好的早餐吧!亲爱的。」 驱魔师盯着他们的背影,昂头往他们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如细烟的特别味道「非等间之辈,跟着他。」驱魔师动动嘴唇,从袖出闪出一团灰烟,也若无其事离开。 离开了车站,里奥领着银月往五星级酒店行去。 时移易转,走在旧地,银月眼中乾净的大街、高楼林立之处,也不时穿插化身成不同时代的街景。如同看幻灯片一样,相当有趣。 安顿好行李、打发了酒店职员离开以后,里奥看向房内,白纱窗帘随海风涌入室内而飘荡,银月靠着栏杆望海的身影若隐若现。 「想去海边吗?」 里奥本以为海岸远得很呢!谁知道这里就是一个海都,想要走到海边的方法多的是! 银月不以为然哼鼻一笑「你知道他们家往海里扔了多少条尸,才换到今日成就吗?」显然后来的当家没少带着它去做不见得光的勾当,数不清的拋尸画面堆满了眼前海景「撞鬼还会上癮吗?」回眸碰上里奥一脸剎白,手覆在他脸上,将他推回室内。 「胆小鬼。」 忆起过去种种皆是无心之失。 旧地重游,回忆本来就会像被人解封一样乱蹿乱跳。 「放心,你选了个好地方。」银月将里奥推在沙发上,对着梳妆镜拨拨瀏海说:「这边是佐野宗主砸重金建的夏苑,从护城桥起,那隻游魂野鬼都入不到结界。」 「哪隻?」里奥听出了异样,坐正身追问:「我们甚么时候惹上麻烦?」 无知是福,看来不假。 里奥来程慢慢都忘却了恶梦所目睹的事,现在慌张重临俊俏脸庞,如果让他的同事看见会怎样? 「那九流驱魔师很想在你身上捞一笔。」银月也不说白,勾勾嘴角,一屁股坐在里奥身旁,搂过他肩说:「这里可是我地盘,有我罩着你,怕甚么?」 「祂进不来??对吗?」 「那九流小废物也进不来。」银月轻挑应道,脚搭在茶几上「我也可以在这里间睡几天不出门,反正外面又没甚么好玩。」 看银月那副得意样子,满脑尽是如何享受酒店的设施、美食、佳景,里奥一时三刻也分不出祂是说真还是为了不出游旧地而在瞎扯。 沉思片刻,里奥终是说:「难得来一趟,困在一室,置身事外的还算活着吗?」这话无疑直插入银月心坎。 到后来,老不死将祂带出大宅,一人一笔逃避宗主的魔爪逃出海去,银月才发现原来那所谓的大海那么近,原来外边的热闹只是一墙之隔,而祂的主人却从来也看不到。 人都死了,有没有看过都无用多理。 「从你眼里看到这地方的变迁??」里奥托着下巴,浅笑带着几份宠溺说:「也很有意思。」 「就你觉得有意思??」 说是如此,银月还是禁不住回想起主人望着从庭园枝头飞向蓝天的模样,满目也是憧憬。以后,心念一转,又想到安娜为了走出地下铁路弄到差回魂飞魄散的蠢样?? 怕且人无论在生、死后,对自由探索也似是本能般嚮往着。 「人类啊!真奇怪。」银月下了一句定论,猛然从沙发站了起来「趁天黑以前好走了!你应该想到要往哪里去了吧!」 自主人去世后,世界运转速度快与慢对银月而言也不重要。 城市发展又衰退,经济、政治中心一再迁移,故乡早已成为无关痛痒的梦,就连东野家的人也早已将旧日的主宅当成空置的夏苑活化以赚钱,再未回去过。 「欢迎光临。」 只是天下之大,又如何想到里奥万中选一也会选中。 「选中甚么?」 银月瞇眼看着一脸无辜的里奥,纳闷搔搔后脑说:「网上说当年在这边的大家族捐出来活化,做文化旅游推广,有百年歷史??」「是二百年。」话未说完,使被一身传统服装的女子打断,两人回眸一望,女子儼如女主人站在玄关恭候。 「萧华先生,恭候多时。」女子行了一大礼,庄重又严肃的气氛使里奥也跟着鞠躬。惟独银月冷眼打量女子「百年传统?百年前可是白脸黑牙,六十年代的头饰插在四十年代的髻形,穿着改装的衣服说是弘扬传统?」心声未曾出口,已是嗤之以鼻一笑,女子抬头,语带生疏道:「两位有请。」 趁女子前行,里奥凑到银月耳侧问:「所以百年前这里也不是这样吗?」银月倪视一脸无知的里奥,无声推开他的脸。 有时,无心而为之,才是最可怕。 女子将两人引领入交际厅,抬手请两位入座时,已有家僕打扮的人侍在一旁细问:「是日提供大吉岭红茶及蓝山精品咖啡,请问贵客想要哪款?」银月翘起二郎腿,笑笑说:「红茶吧!我不要奶,要柠檬,不要糖浆,要甘蔗蜜。」见家僕一脸为难望向女子,祂也是不客气说:「百年承傅,茶品复刻这点小事做得来吧!」片刻,女子艰难扬起嘴角,眼底却是一片寂然。 「看来贵客对此处风俗歷史略有研究。」 「研究说不上,只是刚好比知晓皮毛的你会一点。」 无用触碰女子,里奥彷彿可以听见女子理智断弦声音,连脸上的冷泊笑容也维系不来「既若来者不善,也不欲多留,请。」一下站了起来,立下赶客令。 银月倒是不怕,双手交叠胸前,笑看着女子「小小门面布,三分顏色上大红。」只是话锋一转,目光也变的凌厉「今日东野家主才办喜事,张灯结綵,你就要当家主死了般逆位吗!」狠话一落,女子怕得生生坐回椅上。 「东野小姐不曾告之??」 「东野小姐甚么时候登上家主之位?」 这门活化生意可是由文森女儿随手交落,文森年来不作过问。女子也曾听说今日再娶那位是文森多年心头好,也是下任家主亲母,与前妻一家不和。自自然然联想到争权之上,站在下风处,使她不敢轻举妄动。 见女子气焰不復再,银月松开交叠手臂,漫不经心抚上皮莲沙发的手把「大喜之时,家主不欲节外生枝,哪怕只是端不正的态度。红茶、柠檬、甘蔗蜜,免为其难砂糖也可以,我和萧华先生会到处检视一下,三点会在竹园观赏厅用餐。」说罢,便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银月能说出的细节与气势也暗示祂与东野家关係不浅,女子这回才真心诚意恭敬行礼离去。 「我明明订了最高级的套餐??」 「里奥啊!」银月捏捏里奥的脸,冷笑道:「这就是东野家生存之道,诚实与金钱比不若权力与拳头。从政到黑,从黑到商,百年走来的金科玉律。」 这下子,里奥总算明白银月方才心想的万中选一是甚么意思。看来,这里便是祂的「家」。 接下来,银月做个样在开放空间打了个转,偶尔落下三两句哪里错位,哪些用具错了,让里奥一一记下。那气势确实像极稽查员,以至当他们要内进不对外开放之地,也无人阻挡。 领着里奥,银月来到昔日主人的书房,推开门的一剎,日光洒入,十叠之室除了充斥灯心草香气,空荡无比,尽头满月纸窗前安放案几,左侧纸门拉开将室外如画风光带入室内以慰寂寥。 「啊啊!」银月也不知是旧地重游之故,还是思念之情兴起,竟是见主人虚影在案后,望着庭外叹说:「晨空清澈,流光如此美丽??」熟悉的声线使热泪涌上,盈框未落时,主人回首望着祂,笑说:「若是慎行,岂不是虚度光阴?」 百年未见晶莹剔透泪珠落在塌塌米上,案在,纸窗在,和煦日光在,轻吟诗句犹在耳边,可哪里有主人身影。 银月未有拭去断绳串珠般落下的泪水,一脸庄严对着空室行礼,旧日细听主人处事、吟诗、行使言灵能力种种琐事皆上心头,小室又如个盛得住所有,于是溢出种种叫祂手额贴地久不能起。 那一刻,里奥方明白银月对主人有多敬重,有多仰慕。于是,也随银月对空室鞠躬,以示尊敬。 而殊不知这一切被驱魔师派来的小鬼看在眼内,银月又如何想到当宗主发现银月不在陪葬之列,心感可惜,速收起置在东野家主宅的保护。这里早已是无掩鸡笼。 小鬼速速离开两人,准备回报家主所发现的事。 久良,收拾好心情的银月终于抬头,眼皮微微红肿「饿了。」张口第一句使里奥哭笑不得,摸摸祂得头说:「想吃饭了吗?」兴许是哭得太久,一时松懈,祂软懦摇头,只说:「想吃和菓子。」脑内冒起了主人病懨懨躺在寝具上,甚么也吃不下,就除了入口即化的糕点。 此时此刻,莫说是糕点,连天上月亮里奥也愿望摘给脆弱的银月「好,我请他们准备,带去??」本以为银月会说出主人旧居处名字,料不到他摇摇头「去吃正餐吧!」药香最浓处早已清拆。 「好。」 里奥不多追问,暗自记下那糕点的模样,便随银月走向竹园观赏厅。 银月故乡:外郊南下线H站(4) 银月故乡:外郊南下线h站(4) 驱魔师蹲在破窗下,藉着月色细细数着卖火车乘客符纸的收入,甚是不满嘖了声:「这点钱,拿去交租后,连买补充品都不够用!」然后,又掏出了搜刮男人尸首得来的财物,当中不少仿真品,估算了一下价值,深锁眉头到底没松下来。 「费了么大的劲!」驱魔师甚是不忿把其中一隻金戒指扔出去,闷声敲落,戒指滚滚没入黑暗中,直到碰上瓮缸竟是响来尖刺的嘲笑声「闭嘴!」驱魔师对空屋喝了声,怒意回荡使得角落、地上、柜上污浊不堪的瓶子亢奋颤抖,如饿狼嗜血般的气势没吓到他,青蓝火焰凭着一声怒吼在獠牙之间喷发「好日子过太久,皮痒了吗?」 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模样叫瓶中秽物稍稍收歛,可为时已晚。驱魔师宽步走到刚才发笑那瓮缸之中,抽一具成形死胎,又紫又绿的黏液随之滴落,恶臭随之四溢。 此死胎是驱魔师从东南之地学有所成回国后,偶尔小试牛刀的瑕疵品。 当年一精神疲弱的女子来求助,哭诉自己受恶灵缠绕,久不能眠。看出灵体这点能耐驱魔师到底也有,女子身边跟着两三个婴灵与一个怨男,出手解决也是简单不过的事。然而,驱魔师道是机会难得,非但没帮女子驱魔,还一再削弱其阳气,在月食之前诱拐她到至阴之地,任百鬼加以凌虐。 非凶时破日出生,未能养出鬼胎。但在阴时鬼地之利,驱魔师勾起婴灵及眾生重生之慾,意图将阴气聚于其子宫,孕育死胎。 跟在女子身边的怨男尝过出手解救,却无力力挽狂澜,反被驱魔师挖出尸骨,削雕成婴儿骨架,再截女子四肢,用为数不多的血肉缝製肉躯,塞入女子子宫孕育。 女子一直囚禁在结界之中,呼天不应,叫地不闻。为着能再投人世,百鬼亦不允她求死。至驱魔师择得「良辰」,月食当日剖腹取胎,才了结她的痛苦。 离开母体以后,死胎一直用着毒液阴物滋养着,哪怕是随心而作,无法成长,冤气恢使祂稍有魔力。普通野鬼自然不怕,可落在驱魔师两手之间,慌得小小胸膛起伏不断。 「给你三分顏色还真上大红?」连求饶声尚未发出,已被驱魔师手撕两半,部分冤灵瞬间四散逃亡,可一团墨蓝色烟雾结集成两米之高身影「哼!我就想着你怎么会轻易走了去!原来躲在这里!」话音一落,刺耳尖叫响来,浓雾中怨男气忿不平的模样浮现,张牙舞爪衝向驱魔师「就凭你?」 驱魔师将两半尸首拋向怨男,也不知何时符咒画上去,尸首彷如利器将无形烟雾紧钉墙上。烟雾一时是怨男涛天恨意,一时是惨死女子为儿子哀声啕哭。 看来,当年为着保女人灵魂,怨男牺牲自己将女人和婴灵融合,怕且也用了幻象让女人的怨魂与婴灵保持平静,而害自己入魔。 「有趣。」驱魔师舔舔利齿,口中火焰化成紫火「我倒没嚐过??」 只是方踏前一步,式神如月色皎洁身影挡在他们之间,未待驱魔师来得及反应,如万雷轰地,飞剑深陷地板给了祂们一个痛快,也惹来了驱魔师不爽。 「你这混帐!!!!」驱魔师如沾墨五指指尖狠插入式神左肩,衝力之大直将式神钉在墙上「竟敢自作主张!」 伤在式神身上,与之绑定契约的驱魔师也遭反噬。然而,也不知道是无感,还是痛觉为驱魔师带来快感,他红着眼迫近式神说:「别老是自作主张为百年宗家家训行事,你的主人现在是我! 」式神死忍着不服的情绪,自入邪道,力量已是悬殊,他无力对抗。 折服式神的快感稍稍抚平驱魔师失去玩具的不满,正好派出去的小鬼也回来了。 「主人!主人!」小鬼兴奋冒了头进来,全然不发现气氛有多古怪「主人!我查到了!!」 驱魔师收回指甲,也收拢暴走心神,回头时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有利可图吗?」里奥一身贵气,为了银月出手不菲,只需要一个缺口,一个缺口就可以财到手中! 「他们可是东野家的人!」 「东野家?」 「那个美人姐姐可厉害了!三两句,句句殊心,将东野家那名不正的店主打下位。这边要改,那边要改,没人敢说一声!」 驱魔师原本也不期望小鬼能将一字一句完整交代,拍拍上身灰尘,继而追问:「还有其他吗?」 这一问如同冷水淋在头上,小鬼踢踢地上沙尘,目光垂下来「没人挡着美人姐姐,她还可以去书房哭??」 见驱魔师不发一言,信心也萎下去「然后哥哥也跟着拜书房??」 终是声如蚊蚋几乎听不见。 驱魔师动动眼珠,拜东野家的书房干嘛?方才提及东野家时,他硬是觉得有甚么沙石鯁住一样。 「东野家,东野??」 驱魔师灵机一动,衝往惟一的房间去,翻范又倒柜,终于找到了宗主的手札!匆匆翻阅,笑容更深「小鬼!」 闻声小鬼瞬间出现门前,驱魔师即摊开残旧的宗卷,正正是东野家主家平面图。 「这里!」小鬼认出大概,二话不说指着中后方一隅说:「他们最后在这里留好久!」 话毕,驱魔师眼眸也发光了「立了大功!」捏捏小鬼的脸颊,便令道:「找式神哥哥到坛前拿糖,然后多带个聪明的兄弟去,我再知道他们的行程!」小鬼退去以后,他再度乐极埋头在宗主的手札当中—— 「既见一代言灵。 东野小子年纪轻轻,残躯如朽木不堪折,风骨、气焰一如将军所讚扬,让老夫刮目相看。 有来既往,坛起兵阵列,言出轻却有力,如其涛天胆色拍来巨浪!老夫脚步也稍移半分,东野小子文风不动,嫺静如同巨浪非他所为。 夭逝乃天意,天地万物,此长必彼消!但若殞落前,能取而得之,必为大用!」 来到父辈,佐野家家势衰落到三餐不继地步。他爹三番四次要变卖门派武器、卷轴换钱,姨婆也不允许。 「佐野家不能断送在他手中!」 驱魔师至今仍记得姨婆血筋爆现的模样,正是这份兇狠使他一度怀疑天资甚低的父亲是被姨婆嫌弃,而狠下毒手。但说无凭,况且风韵犹存的姨婆确实对他有养育之恩。不惜拋身下海给他温饱,更教他认字、将佐野家本领,她毕生的本领尽数教授给他。 「你已是此脉最后一人,定是由你亲领佐野家由谷底反弹!」 无论是恩情与寄望,再容不得他分神多想。于是,宗主手札是他幼时最爱读物,逃离现实的最佳出口。他熟读所有宗主的亲笔之作,傲气过人的宗主是他的偶像,他曾经发愿要成为宗主那样撑起一族的支柱! 哪怕如今目标尚差好一段距离,他亦无忘那些碎语故事。宗主心服、赏析的人不多,东野家的言灵师是其中一位,不净净是品性,还有一件未曾说明的可惜鯁在宗主与他的心头。 「一代言灵殞落,其笔无踪,可惜、可惜!」 可惜那位言灵,还是可惜他的笔? 区区一枝笔失了踪,或是陪了葬又有何可惜? 区区一枝笔,何以在气嚥以前,也定期派忍者收集东野家的资讯? 宗主目光必然更远大!那枝笔必定有妖! 可实质是有何作用,接任的当家不知,宗主掛心无数赫赫有名、寂寂无名的异宝,也无人注意到这小小一枝笔。 然而那可不只是一枝平凡的笔,搞不好附了一代言灵之不甘,附了一代言灵之能力「如果能得到手中??」镇兴家业指日可待!必须要为得到宝物而好好计划一番! 斜阳底下,寥寥行人匆匆踏上归途。 纵然是旅游区,到底也是偏远郊野,说是民风纯朴人们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不若说在呼天不应,叫地不闻的鬼地方,谁都不敢掉以轻心走夜路。 客房啟了一扇窗,海风夹着妖气、腐坏人心贯入,走到哪里也避不掉。 这世界经已病入膏肓,骨子里的败坏再也无法粉饰太平,处处皆是,无处可逃。 「换你洗吧!」里奥边抹头,边从浴室走出来,银月看去窗户倒影——浴袍包裹着热气腾腾的身躯,胸前的襟口随着抹毛巾的动作时啟时闭,秀色可餐的胸肌若隐若现??未来得及反应,即在倒映与之对上眼,里奥笑笑抓了把自己的胸肌「想摸摸看吗?」 银月眉头一挑,回程路上晃神许久也未被打扰,一时忘了这小子烦人的能力!「少臭美。」红唇一勾,下巴比去窗外风光「秀色可餐是站在他们的角度说。」话毕,已是闪身到里奥跟前,冷不胜防大敞他前襟。 本以为里奥会因为外间妖怪而心慌,可他仍然笑得自信「你说的,这里只有你一隻妖能来。」又看看依在胸前的手,笑得更是曖昧。 「嘖!」银月一把推开里奥,拋下一句就闪进浴室「不好玩!」 里奥回望紧锁大门,又走到梳妆镜前,打量镜中自己一番,心里暗忖:「这样对祂来说是吸引吗? 」浅浅一笑,即是佻皮走到浴室门边。门也不敲,直接说:「我爸说负责任的男人该要保持体态。」语音一落,里头马上响来花洒流水声。 无声的回应也是回应,祂不屑回应! 可里奥才打算离开,又听到银月的心声:「去叫客房服务,别烦我!」比起这句骂声,后方轻细碎的杂念里奥也没听漏「就一时松口一句,该死!」得了便宜就卖乖应了声好离开。 总不能迫得太紧,只会弄朽反拙! 晚风扬起了桌上便条纸,森寒纸掀声到底也是吓到里奥,他阔步上前关紧了窗,打了个颤抖走沾来的寒意「叫客房服务!」自对自喊了声。 要若银月看得到这幕准会笑他不过是装模作样的纸老虎。 但为着躲过一时尷尬,银月躲了在浴室好一阵子。再出来时,房内已空无一人,更无餐点?? 「奇怪了。」 银月故乡:外郊南下线H站(5) 银月故乡:外郊南下线h站(5) 夜色冥冥,里奥仍不见踪影。 一股怪异的感觉攀上银月心头,彷如安娜第一次出时事的感觉。 不,里奥该比安娜慬慎才对。尤其他那么怕见鬼,明知道四处也是鬼怪,才不敢外出夜游! 心是这么想,银月还是坐不住,走到大堂去。 「很抱歉,我们换了更,我也不太清楚。」 下来望到柜台接待的人换了,银月也知道希望渺茫,然而再渺茫也要一试。 趁四下无人,银月一把手握着接待小姐的手腕,眸子转出月色道:「好好想清楚,你来换更的情况。」话毕,她已时双眼空洞,任银月在她的记忆中翻找—— 「你说的是樱饼吧!」上一更的接待小姐灵光一闪应了句,瞬即又苦恼歪头:「可是这里还有哪家店会做??」 「怎么了?」 「啊!你知道哪里有卖樱饼吗?」那位小姐比比一直背向她的客人,说:「客人想买樱饼。」 那高大的身影一回头,正是里奥,还生怕来者不知道樱饼是甚么,将网上搜到图片给她看「我另一半心情不太好,想买这个哄哄他。」既是帅哥,又是情深款款,谁能拒绝他? 也没考虑过,脱口就说:「阿梅前两前不是提起她家要料理盐渍樱花,好像是说要做樱饼??」 话毕,里奥着紧问:「可以帮我问一下吗? 」双手十合拜托起来。 「我来问吧!」原来的接侍小姐已拿出手机联络,摆摆手催促说:「你快去打卡!晚了又扣钱了!」 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再出来前台时,大堂已再无里奥的身影。 要是没撞到不怀好意的鬼怪,搞不好会被那隻狐狸精叼到床上去! 银月哼了声,又念在他是去找刚才一时闪过脑海中的樱饼份上,祂没赌气离开,松开手下蛊般令道:「阿梅家的地址,给我。」 一脸冷泊接过了便条纸,即消失在夜色中。 接侍员在祂身影消失的一剎回过神,如大梦初醒,却不知梦境细节。甩甩头,拍拍脸,迫自己振作起来。 晚上才刚开始,现才就想睡,今晚可难熬了! 循着地址,银月来了一处尚算乾净的民居,这里乃是旧时神址,看来屋主一家尚有诚心祭祀,才在乱世尚有落势神明一分眷顾。 银月望着门前三尺圣光,稍作迟疑,以后双手十合,难得庄重有礼心中默念:「小的只是来此处找同行者行踪,但请尊君通融。 」纵神明未有作声回应,凡人看不见的圣光瞬即照及银月身上,默允了祂与屋主结缘来往。 得了允许,银月趋前按下门铃,出来应门的竟是白日接侍他们的小姐。 「咦?」 「那个??」 银月也始料不及,本以为是阿梅家才对??不管了!反正也是她带走里奥「我来找我男友。」 「萧华先生?」小姐甚是不解,尚未反应过来,后方一张甜美的脸已垮在她肩上,呶呶嘴问:「是谁啊?」小姐虽是将人推入屋,言行间带着宠溺「不是找你。」走出门外便反手关门, 显然是不想那女孩再露脸「萧华先生早离开了。」 闻言,银月心里骂了声:「该也将他标记!两母子都一个样!」抱着几分怀疑,祂又看向屋门,小姐主动说:「半小时前离开了,若不见人,你更不应该费时在我这边。」藉着银月挡着自己之利,将一道白符塞到银月手中,说了句:「祝你好运。 」便溜回屋内。 幸好那小姐走的快,不见银月手心因为白符而发疼发红。不知者不罪,她反倒是给了祂一方向,临入门前视线深深落在一点方向。 不加思索,银月将符射在那方向,马上听见小鬼猛叫痛呼。 这半桶水女巫不懂妖,却能见鬼、用符。 银月将受伤的手负在身后,徐徐上前,俯视小鬼。祂一碰也火灼般红了,这小鬼肯定痛死,嘴还是硬着,吱吱喳喳骂着:「放了我!放了我!我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银月嗤笑一声,眸声发光,阴森道:「就看看是谁不放过谁。」直将小鬼吓住。 未曾见过世面,小鬼只知道主人发怒也会人不似人,鬼不像鬼,自然联想眼前银月与主人真是不相上下,顿时萎下气势。 「我主人?我主人可是佐野家的当家!」 「又是那九流小子。」 银月皱皱鼻子,一而再再而三踏上门户,还直接掳了祂的人「天堂有路你不走,」祂掏出从老不死手里摸过来的空瓶,冷不胜防收了小鬼进去,咬牙切齿道:「地狱无门,我帮你开!」 只时语音刚落,一根羽毛飘落在眼前「看来你也是忘了,」这惹人烦的声音怎样忘得了 「地狱你也有个仇敌呢!」银月冷眼瞪上上方,天使正抱臂笑吟吟看着祂,一如祂刚才看着那小鬼 该死的! 「所以?你是来凑热闹吗?」 「这样说真叫人伤心,」天使笑笑降落,一手扣起银月的手,另一手手心与之贴合「我是来护着行善之人。」 上回在火车车厢祂亦是这般说。 银光乍现两掌之间,以后天使满意望望银月洁白无暇手心「真漂亮。」闻言,银月蹙眉收回手。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你却借朋友之刀杀人,还真有善心!」 这咄咄逼人的个性没惹火天使,祂浅笑道:「我不介意和你聊聊情义道德,只是 」弯腰与之对视「晚了樱饼便沾了血腥,难以入口了。 」温柔的忠告明明白白透露事情危怠。 这该死的天使,甚么都看在眼内,却袖手旁观! 银月一弹指,换了一身利落黑装,尽显修长身形,长发以银绳束在脑后,使冷泊眸子更是明显。 「带路吧! 」 里奥的命要紧!他要是丢了命,也不知道安娜会不会拉着尚从异界杀回来,白白浪费了祂们的努力! 暗室当中,里奥茫然张望,视线却无法聚焦。一双柔荑将他的脸拨正,狐媚外表瞬间成为室中曙光「先生,往哪里看呢!」只是肌肤接触让里奥下意识别开脸避开。 里奥努力回想自己怎么来到这里,依稀间记得自己在转角碰到一个迷路孩子「孩子??哭哭啼啼的??」银月也在哭,他该回去。「樱饼,」他买了樱饼给银月吃,要回去了!正欲起来时,却是动弹不得。 「先生,急甚么?」女子忍住被无视不快,坐在里奥大腿上,抚过那张俊脸,又说:「我还未答谢你将弟弟送回来。」 「不用谢??」 见里奥执意要走,女子伸手向他的脸,玉手竟是没入脸里,一翻一搅,让里奥又再落入茫然。确定里奥一再失魂落魄,女子才站起来,飘到暗处道:「他太顽固了。」 一把冷泊声音随之传来「是你太窝囊。」寒光闪过,女子已被收回玉石戒指当中。 那不过是晦气指责,驱魔师从暗处走出来,辨不出喜怒打量里奥。 自问那女鬼也算是有美色,但在银月冷艷美女在前,也难怪?? 驱魔师并不知道只是想起银月拒人千里的神情,已足以让里奥再度抓住救命草般聚神「我要回去??」又再尝试动起指头。 既若那么迷恋那冰山美人?? 驱魔师一勾嘴角,走到左方柜上一壶,释出一团淡蓝色烟雾,令道:「好好服侍他。 」若不能掌控里奥,又怎么迫银月交出东野家的宝笔! 蓝烟听令化身成银月,一时勾走里奥视线,柔情似水绕着他走,炫目笑容成功让他失了魂般。幻影摆弄骚枝,在里奥面前大跳艷舞,却见里奥眉头越是深锁。 「原来是个闷骚吗?」 幻影轻笑一声手,坐在里奥腿上,双手垮在里奥肩上,委屈巴巴道:「你不喜欢吗? 」秋波流转,彷彿刚才表演已用尽了祂的勇气般,只求取悦眼前人。 美人落力如此,不心动自然是骗人。 只是?? 「如果你真的是祂。」 幻影与驱魔师为之一顿,也不明白里奥是如何分得清真假。 下刻玻璃窗猛然爆破,银月忽然出现幻影身后,一手扯着过祂的头发「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想冒充我!」直直将之摔下地。幻影反应过来,落地一刻化回蓝烟,瞬间回到驱魔师面前。 「水来土挡,我就不信他没弱点!」说罢驱魔师一出掌把蓝烟打向银月。 银月正为着里奥解绑,见他一脸迷懵望着自己「对不起,别担心??」 一松绑便傻笑抚上祂的脸来,心里更气「谁担心你!」脑后马尾将偷袭蓝烟束紧,狠狠在地上摔了几回洩愤。 不怕真身暴露,也不顾驱魔师有何反应,银月捧着里奥的脸,老不高兴令道:「看着我,」里奥乖巧听令,落在不同回忆之间的心神也纷纷回头「回来我身边,里奥。 」步步向着迷雾当中的圣光走去。 见魔物被折磨驱魔师自然不高兴,但银月的发洩与唤醒方式不似任何宗师门派,叫他大感兴趣。他在外围绕着他们走,望着银月眸色转动银光,月色下腾起妖气,禁住住笑起来,心里暗忖一句:「怪不得!本以为由里奥入手较易??搞不好银月更易控制!就不过是妖!」暗自拿出符纸,连环往银月飞去。 银月也不是省油灯,犯不着迷雾中的里奥惊呼提醒,明刀明枪的恶意祂自是察觉得到,横挥那股蓝烟一一为祂挡去攻击。 符一到身,蓝烟如同火灼鲜肉一样滋滋作响,银月几褸青丝也断了,即是补上几束缠紧人质。 「里奥!」银月并无太多耐性柔声细语,一把摑在里奥脸上,扣住他下頷警告道:「别拖我后腿害我欠人情!醒来!」 嘛,这口吻才是银月。 里奥摸摸发痛的脸颊,三魂六魄也都归位了「好,不用你做白马王子。」话音刚落,便将人扯入怀中,式神的刀锋正正落在原来站的位置,斩断了银月锁着幻影的青丝。 里奥沉着脸瞪向驱魔师「偷袭算甚么君子,」下刻人已被银月推离战场。 「战上无父子,更无君子。 」驱魔师笑笑收回蓝烟于掌手,手握成拳,又令式神道:「生擒!」 刀剑发丝交接之下,鏗鏘不断,银月越是顽强,驱魔师越是高兴。 今次既可得到言灵之笔,还多了隻妖收藏!有了百鬼万妖,何只东山再起!! 为着要银月分心,驱魔师一顿足,小鬼马上平地升起,衝向里奥。果不其然,银月柳眉一蹙,堪堪避过一刀,便飞身将小鬼踢入墙边柜去。 银月未有注意到柜上瓮缸一动既,驱魔师混身一僵,心里如有暗涌恶浪翻腾般。 眼见式神分明打不过银月,驱魔师心里啐了一句:「没长进的垃圾!」便再放出玉戒中女鬼去帮助。 藉着看到银月心中所想所见的能力,里奥知道银月左右被夹攻,却苦无办法能帮忙。心急之际,顿时想起银月说起欠人情时是想起了天使。 纵然不愿给机会天使英雄救美,为着银月,里奥到底也是久违地在心里祈祷「若是祢听得见??祢必然听得到,帮帮银月!」顷刻,天使哼笑一声响在脑袋。 「小子,这种异教间事,不归我管。」 里奥咬咬牙,既然不归祂管,又是间事,何必跟来! 「自然是救有心得救者。」 这说法不正是要银月开口求天使吗?简直妙想天开! 既若只能靠自己,里奥目光飞快地在四周转动,只见小鬼小心翼翼由柜中出来,手里正挟持着一虚影「喂!」眾人目光转向小鬼,银月见到祂手里虚影脸色一白。 「怎么可能??和老不死等了那么久,原来在这里?」 见银月脸色也变了,小鬼知道主人的诡计得逞了,手勒在那药罐子的颈「还不投降!」女鬼闻声,尖刺一笑衝向银月,里奥将之拉开 见银月闪避,小鬼收紧手,使药罐子痛苦呻吟。 女鬼也不浪费时间和银月纠缠,能费最小力气得到银月,又何必打!即刻回身飞到祂们身边,方才银月伤祂多少,祂就在药罐子身划多少刀。 「不!」 银月眥目欲裂,正想扑去,里奥扣紧祂的手「那不是他!」 死活也不让祂上前。 「你怎么知道!」 「他要收了你!」里奥确是不知道,但他听得明明白白驱魔师已拿了出了收妖的容器,指着驱魔师两手捧着的壶「这是请君入瓮!」 见里奥辨出其计,还挡着银月,驱魔师鼻一皱,又令式神道:「佇着干嘛!我只要那妖! 」式神再提起刀时,银月已将心中不忿、悲痛一併发洩出来,直将式神打到几丈远。 「不能去!」 银月红着眼瞪着里奥,一脸阴冷说:「我知道来救你,一身麻烦都来了。我不会捨下他!」说罢便将里奥也打向另一面墙的柜去。 那一击显然只是为了赶开里奥这块牛皮胶纸,柜无损,人不伤。眼见银月不顾安危扑向虎口,里奥心焦如焚。驱魔师为着收藏快要加一而兴奋,翻腾的恶臭,比刚才撞到柜更是噁心。 里奥回头望着那一柜瓮缸,想也没想跳起来,将整面柜拉下,摔破它们。 「不!!!!」驱魔师发现时已晚了,一地污物得以自由,通通扑向他「护主!护主!!」 急令之下,已出销的通通回到驱魔师身边,而那药罐子也连忙化为蓝烟,绕在驱魔师一尺之外,化雾护着他。 那刻银月终于明白自己上了他的当,心里更恨,连着恶鬼一同攻击驱魔师。 里奥也不笨,见此自然猜到一旦容器打破,恶魔鬼怪也不到驱魔师控制!于是,趁乱走去另一面柜去摔。 多摔一柜后,如得万马千军援助,驱魔师一方显然招架不住。里奥心里叫好,正想走去另一柜时,驱魔师忽然出现眼前「你!!」浑身也腾出又黑又绿的火光,双手掐着里奥的颈。 怕且那团蓝烟不是护主,而是做假象、成烟幕,给他争取时间前来阻止里奥。 「就只敢??偷偷摸摸??」 闻言,驱魔师高举起里奥,力气之大叫他几乎要断气。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里奥只见银月从眾鬼之间回眸,心惊将一道金光打向他们这边,为他而慌乱的模样比起幻影装出来的妖媚动人得多了。 「让祂发现,你就惨了。」 天使的笑声又响来,在式神前来救主、银月扑到来救他前,白光打在里奥身上,如锋利刀口,利落割下驱魔师的手臂。 「啊——」 那声惨叫将后方被误导的鬼怪注意也拉回来,与此同时,在半空的里奥不忘以脚尖将最后一柜也踢落地。 一残旧木盒顺着一地污水滑到银月脚尖。 「你们敢!!!」失去双臂,驱魔师失去了惟一能施法的工具,之前腾出的魔气早已散回原主身上。他又急又气,张口大骂:「式神!你这垃圾佇在那么干嘛!」 银月一蹙眉,拿起了木盒,与动也不动的式神对上眼。 无言对望,在式神眼中既是羡慕银月有能捨身相救的主,也是恨着他的宗主如此不堪,千言万语在那一望之间。 于是,银月一抓紧木盒,使它在手中燃烧起来。 在式神得了自由那刻,驱魔师彷佛感到后一丝力气也从身上抽走一样。明明月色落地如雪耀白,但他眼前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式神身后,站列眾鬼怪,阴冷逼向他。 「你??你不能。我是佐野家当家!我可是现任佐野家当家!!!」 旁人也许只见驱魔师断手坐在原地,空洞地望着前方,张着的嘴发出断电般的呀呀、呀呀声。 可里奥能看见百鬼对他做出多残忍的事,脸色刷竹,冷汗直流。 「别看了。」银月捧着里奥的脸,迫他看向自己「集中在我身上。」手抚落里奥的臂着,藉着冷凉的触感噢来他注意力,落手他手心,与之十指紧扣「这是你的奖励。」 里奥未理解话中意思时,垂头一看,只见手腕多了一圈银线,在动脉上缠成一弯银月,如同纹身般烙在皮肤上。 「那我的呢?」天使负手身后,还真敢撅撅嘴讨礼来:「我可是救了他。」 「救信徒不是应该的吗?」里奥皱皱眉,实在不喜欢天使明明就没救银月的打算,却误导祂 「要还人情也该我还。」 天使打量了里奥一番,最终轻笑起来,正眼看向银月「该走了,如烟早晚也会来。」直接无视里奥。 听见如烟的名讳,银月蹙蹙眉,扯着里奥的手离开「记得要牵好狗绳啊!」叮嚀落在身后,让银月脚步加快。 你才狗绳!你连想下烙印的对象也没有,少多嘴! 天使听不见银月的咒骂,也看不惯里奥得了小胜利的笑容,待两人走出这层楼,面上笑意全无。 一室瘴气,天使本不欲久留。 徐徐移到驱魔师跟前,眸色寒似冰霜「你们佐野家,总爱动别人珍爱得东西。」祂也有自己的私心,也有自己想要看到底的结局。 「连这种人渣你也要跟我抢?天使甚么时候堕落成这样?」 「小如烟。」天使回身时,已不见方才的阴沉,对着一身哥德装的小女孩一笑,摸摸她座下雪豹的头,说:「也不是只有工作才吸引我们嘛。」 闻言,如烟眉头一弹,望向满身血痕、残馀一气的驱魔师「你的旧交情真出人意表。」语音落下时,死神镰刀已落在灵魂身上,回忆串段覆天盖地将如烟、雪豹和驱魔师包裹住,隔绝天使在外。 在如烟忙于工作时,天使捡起地上的羽毛,将刚刚悄然捞出来的式神放出来。式神不解望向天使,因着天使祂未似百鬼被如烟镰刀之气所伤而灭。只是,道不同,何解要出手? 两眼相对片刻,式神细看之下总算认出天使来。 「你??怎么不告诉祂?」 天使没正面回答,笑笑应了句:「要保密啊!」把食指压在唇上。 式神一弹眉,这不是祂该插手的恩怨。对天使抱抱手道谢,便是离开。 一债既还,如烟不久亦一脸不快回到这空间。 「怪不得你过来。」如烟将墨黑珠子收入口袋,瞇眼盯着天使问:「你到底跟那隻妖甚么关係?」 「小如烟今日问题真多。」天使捏捏如烟的脸,毫不介意祂反手打开祂的行为,又说:「也许我是想到小如烟会来,所以才跟着来呢!」 「我还以为你是来救人?」雪豹终于禁不住发声,摇着尾巴问:「怎么会是想见如烟?」 「救信徒不是天经地义吗?嗯,」天使看看月光,耳尖一动,便说:「私人时间完了,下回见吧!小如烟、詹姆。」 落下一脸茫然的雪豹与不快的如烟,凭空消失了。 「别问蠢问题。」 在雪豹想多问时,如烟阻止了祂,天使的私人情怨、愧疚恩情祂半点兴趣也没有!从雪豹身上跃身,便飞向下一个工作地点去。 没了安娜的日子:妖亦有惻隐之心——灰蓝线D站 没了安娜的日子:妖亦有惻隐之心——灰蓝线d站 听闻那日里奥迷路间摔了樱饼落地,终是没哄到情人的事,前台小姐母性般的怜悯心大发(银月是认为多多少少也与里奥俊朗脸容有关),竟是在离开酒店当日又得了一份樱饼。 不吃白不吃,况且也有里奥连声感谢过,银月心安理得在回程的车厢拆开了包装,薄薄粉色饼皮卷着蜜红豆馅,外边贴着一片盐渍樱叶与樱花,使人有着春意尚存错觉。 有着浅嚐一口即能回到久远过去的错觉?? 银月从未吃过樱饼,祂只见过主人吃。莫管吃药、晚饭,还是点心,主人的表情也是万年如一,苍白浅笑。老不死总讽剌他说:「你怕是舌蕾上都长满了药材!」即便如此,吃过老不死带来的樱饼,主人倒是露出惊喜的笑容。 「不吃吗?」 「不。」银月重新盖上包装,那段回忆不独独属于祂,要还原就该彻底一点「这么珍贵的东西,要好好利用。」 在银月说及利用时,里奥听见祂心里难以抑止的轻笑,如孩童背着河神在祂透白的衣摆画了一笔,又一笔,直到祂发现了做嘻嘻笑拔腿走。佻皮,又无畏无惧,仗着河神温柔对待而任性。 如果说主人是银月的初恋,无人能沾污的白月光,那么另一位大概像是祂的老父亲。 想及此,里奥不禁挺直胸膛,拍拍衣上皱纹。 「你在干嘛?」 「一副风尘僕僕的模样不太好??」 「哈!」银月凭空变了一条领带,系在里奥颈上,借此将人勾过来「变得乾乾净净可会被老不死糟踏了!」 说罢,银月也不客气踢踢脚尖,隔空粗暴打开两扇门,扬起一阵灰尘暴,惹得房里人连连咳起来。 咒骂声中气十足,银月轻轻拉着里奥的领带内进「老不死!我来了!」空出来的手拉亮了桌上的破灯盏。 「来了就来了!」老不死的脸赫然出现在灯盏后,老不高兴拔了电插「非要大闹。」打量了银月身后的里奥一番,更是讽刺道:「还拉上一头大狗吗?」 无心一句勾起离开驱魔师那破屋时,天使的叮嚀「记得要牵好狗绳啊!」也将天使那张总是意图不轨笑瞇瞇的表情勾出来。银月甚是不快嘖了声,一弹手啟动了店内破旧的空气清新机「店里尘太大还是眼障?有狗长得那么俊美吗?」一推里奥坐在椅上,手就捏住他的脸,在日光下左右展示如老不死看。 得了便宜,里奥自然乖巧有礼笑笑说:「老先生好。我叫里奥,里奥?萧华。」「确是人模人样,怎么跟这隻好上?」闻言,里奥也不回答,弯着眼看着银月,就等着他做主。 「就非要闹吗?」银月心里咒骂了句,揪着里奥的耳朵,阴森问:「这问题很难答吗?」 「不是。」里奥吃痛仍是笑笑的,彷如渗了蜜一样,待银月一放手,摸摸耳朵便应答:「因着家父家母原由,相识相会。」 老不死弹弹眉,里奥岂只是人模人样,根本是教养极好的公子哥儿。鲜花都插到这隻任性妄为的妖头上去了! 自然,这想法老不死没说出口。 「无事不登三宝殿。」 银月爱上谁,想与谁翻雨覆云、初嚐禁果老不死也不在意,毕竟没情没慾又如何算活过一场!但若银月又想拿他的珍宝去秏这可是另话了! 「这说法有够难听,我不也时时带好处给你吗? 」银月把里奥怀中那袋樱饼拋在桌面,贴心拆开包装,说:「我可是带着手信登门。」 「跑哪里去了?」老不死边问边拿起樱饼,也不客气咬了一口,继而皱皱眉「啊!果然甜死了。」 银月紧紧盯着老不死问:「一样吗?」老不死顿了顿,隐约猜到银月到哪里去了「差不多吧!」撑着桌面起来时,再度深深看了里奥一眼。 百年来银月不曾主动回去过,这回竟是带着里奥回去了。也不算是神女无梦吧! 老不死的心思与意味深长一眼银月都没注意到,祂匆匆拿起樱饼,咬了口。确实甜得让人皱眉,为甚么主人吃着会高兴。既不好甜,再吃不下去,便放了下来。 「有些高兴是当时谁和你经歷那时刻。」里奥从包包中拿出了消毒纸巾,牵过银月的手,细细拭去指尖上的碎屑「那怕是抬头就见的月儿,也成了罕见难得的珍宝。」 银月未能反驳,毕竟过去和主人共渡的月色,在往后每个月夜亦无以取缔。 这大概就是人类总是为之左右的感情吧。 「来。」老不死端上三杯热饮,那茶墨般的液体传来阵阵草青味「配着吃吧!」 说罢,便又拿起之前没吃完的樱饼,一口热饮,一口饼吃着。银月仿而傚之,原来甜腻的樱饼被一口苦涩洗刷掉,那股苦味渗入心肺,祂甚是嫌弃整口吐回杯中。 「这甚么鬼东西!」 「他以前喝着的药呀!」不死若无其事乾了那口药,晃了晃杯中残渣「舌上都长满无用的药渣,吃一口樱饼能不高兴吗?」 银月怔着盯着杯中半浮半沉的残渣,不禁暗忖:以苦涩堆叠来突出的甜蜜,仍算是幸福吗? 顷刻,一块全新的樱饼送到银月嘴边:「冲冲嘴里的苦吧!冲去了,便能慢慢地好了。」祂盯着说得诚恳的里奥,说到受苦于自身能力,里奥亦是其中一员,心情怕是也差不多吧!原来下弯的红唇半啟,听话咬了一口,再无抱怨嘴着、嚼着。 成妖以后银月何曾听过任何人的意见,坐在对面的老不死呵呵两声,静静看着莫名送上门的爱情小片。 大概是被盯久了,也许亦是稍稍释去心酸,银月乾咳了声,就将困着小鬼的瓶子推向老不死。 「佐野家养的小鬼,送你。」 「??」老不死端详了瓶子一番,认出了自己东西,又急又气说:「你又一声不响拿了我的东西去混!要是仇家追上来??」 「仇家?」银月不屑轻笑,打断老不死的焦躁,以姆指比在颈前一划「佐野家最后一苗可是作茧自缚,被这数百件妖物弄死了!」 闻言老不死顿了顿,马上收拢心神,半信半疑以食指比比眼前两人「就凭你们?」银月可不喜欢他看轻自己的口吻,抱臂胸前「最大功劳可是我!」避重就轻没将天使提出来,省得灭自己威风、毁祂心情。 老不死又是暧昧不明呵呵两声,将瓶子收入袖中「都入了城隍府,怎能只捞小鬼?」明明白白展出贪念。 银月心里是骂了句贪得无厌,可是里奥隐隐觉得那不过是欲盖弥彰,听见佐野家整脉灭了时他显然是想到了甚么才那样套话。 难道那是逝去那位该出现的时刻吗? 人都死了多少年,怎么督定如此? 「谁知道你这瓶子有多牢固,有本事,你自己去呀!」 「山长又水远。」老不死也惯了银月说话不客气,活像老母亲不多和孩子计较般,转个念又说:「倒是有个人会感兴趣。这瓶子,之前的容器你都有用,顺便去帮我还个人情,给他地址吧!」 银月听罢眉一皱,分明不太乐意,毕竟人情是老不死欠,祂用了是应份,没用是白费! 「也去他那边度个假。」老不死晃着瓶中小鬼,对祂的微弱抗议充耳不闻「大好假日用了捉鬼,这小子多亏!」 「你有不满吗?」银月倪视里奥一眼,换来自然是他逆来顺受笑道:「也是有趣的体验。 」 望上去了无所谓,倒是这次一行,银月也难得见识到里奥并不是事事也从容应对。 他的无所谓只是被驯养出来。 「笑甚么笑!」银月双手揉着里奥的脸颊,尤其想到他这程旅途的终点是去见糟透的父母,既闷又愧疚「明天再回去请假,我可要对得住安娜,用个假期把你养得滋润点!」说毕,转头就问老不死:「可是个度假好地方?」 「是个世间难见的秘境天堂。」老不死合起了樱饼的包装,里奥即是机灵帮忙收抬桌面,换来老不死满意笑容。以后,他可以用银月对里奥那份惻隐之情来治祂了!「是难得的好啊!」 银月哼了声,比比指头施法将东西捲席收好,随便送入厨房「你先回家,我听听就过去。」里奥应了声好,跟老不死道别过后,悄然拿起银月的大包小包,走得乾脆。 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以后,银月才收回心神,敲敲桌面问:「是甚么地方? 」眸色泛起了寒光,使老不死也严肃起来。 「无法相信世间有天堂,怎样能活下去?」 「这世上若有甚么秘境天堂,夜夜街头、地下铁犯得着成为落泊游民的家吗?」 老不死不以置否,默默在废堆当中寻寻觅觅,终于找了一长方形佈尘绒毛盒出来「有或没有,你去看看啊!『海的尽头是否天涯,也要扬帆起航才知道。』」套用故友当年劝服他出航的话,银月的眸底也流转着暖光。 未几,银月伸手打开盒子,算是无声允了出行。只是当一双泛着能量魔法的对戒露出,盒子内衬写着北岳神山四隻大字映入眼帘,那一刻银月有点后悔刚才对里奥夸下响口。 北岳神山算甚么天堂! 只是君子一言駟马难追!银月狠狠合上了盒子,一言不发板着脸消失在昏暗当中。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1)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1) 北岳神山。 在银月主人尚在世的年代,那里的确有位负世盛名的大神震守,当年夫人还亲自十跪九叩苦行至神山,回来时就只剩半条人命,就只为了一纸无用的平安符。 至今银月也不清楚到底是那位大神力量仅只如此,还是归因信眾渐少以至威力渐却。反正那符没扭转主人的宿命,到底夫人白求了。 搭上神山北临线时,里奥不曾好奇过那地方。但寥寥数人的车厢气氛实在不对劲,个个一脸木然,双目失神,没半分去郊游的喜悦??于是,里奥用手机翻查资料,看看北岳神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在国土四分五裂时期,一夕鼎盛,一夜寥倒是平常不过的事。战火灼黑的大地生灵涂炭,但过后亡国之民重临旧地,感伤一时后,日子依旧得过。 这样的戏码却未曾出现在神山。 国亡之前,护国将军北岳奉皇命以寥寥可数兵力护着少主杀出重围,退至神山。其时,神山不过是离开首都战场的一座深山。凭主场之利,北岳以奇招守山,反杀穷追不捨的叛军,誓死不投降。 然而兵力始终有限,且叛军得敌国支援,攻陷山林不过早晚的事。 死守非长远之计,北岳但求达成主公最后心愿——将年幼独子送出山林,为他留得后裔。 于是,入山后二月,北岳终于以退为进,为攻山叛军打开缺口,以空山计引军入林至军营。待敌方士气大振攻入营内时,北岳军瞬即围封出入口,并火剿灭之。闻听山中惨叫,却迟迟不见捷报回传,叛军再派出一小队人马前往探勘,岂料北岳率领死士前来猛攻。 其时世称北岳为战场罗剎,净时见北岳一脸灰土、猩红如地狱而来般的气势,已震慑不少战士。 当时领军将军看不穿北岳打算,但倒戈相向的昔日战友洞悉北岳是为了扰乱敌军视线,将少主远离战场才下山拚死。于是,哪怕未得军令,他私下带一小队绕路追上逃兵,擒拿少主,并取其首带到前线劝北岳归降。 望着弱小少主的头髗,不净是死不瞑目,脸上凝着的惊慌泪痕剎痛了北岳的心。据古藉记载,北岳撕心裂肺仰天长啸,其悲愤使地动山摇。连山神也为之感动,借其神力于北岳,坑杀十万大军。 在杀主兇手坠入深渊之际,北岳亦不加思索跳修深渊,举刀插穿对方胸瞠,为少主雪恨。 据说,及后北岳军残兵趁夜色掩护来到深渊,想为将军与少主检尸。甫抵迟裂口,少主头髗从渊中拋上来。他们连忙接住,雨适时落下,刷去少主脸上血水与灰尘,洗去他亡国逃命以来的狼狈,露出与年纪相符的稚气。 为少主英年早逝婉惜同时,残兵往深渊中一看,此时敌军的血流成诡异小溪,藉雨势冲成大河,北岳将军与敌人的尸首再也不见。 在附近亡国之民、他国国民歷代诚心拜祭下,北岳将军也成为了山神,有求必应,尤其眷顾体弱多病孩童。 不过,真正使北岳神山威名大震全国,是城市发展时期。当时挖土机为了城市发展,一而再再而三破坏神山领地,山中野生动物、不愿退守的居民纷纷上山求山神显灵庇祐。 其时,北岳家末代传人为侍神主。 神山范围工地不分昼夜报告工业失事,伤亡惨重。及后,北岳家公告天下若不停止不尊重山民与神明行为,将会招惹天罚。此举被视为挑战政权,于是政府派出军装围山,要以借神鬼之命扰民之罪将北岳侍神主捉拿归案。 派去军装有入无出,前后数百人亦如是。 政府当局觉得事有蹺蹊,外加事情一直发酵,民间反对声浪渐大,不少人已心生退让之意。惟军部总司令认坚持强攻:「今日让半分所损威风可会害了日后统治,国威不再,外敌便会趁机作乱!」会议过后,未待总统下令,私下攻山。 一夜枪声不断,惨叫回响深山,在寡寡民居的新市镇中回荡。 天甫亮,军部总司令亲领军队至神山前,大河再成血色。正当军部总司举枪吶喊,宣告取胜,接受手足吶喊欢呼时,侍神主在后披上战服,骑在公鹿下山,一发箭,箭从总司令后脑穿出狗口。 瞬间天黑如墨,火箭如雨下。山下军装有些落慌而逃,有些鼓起勇气拔枪回击。而侍神主威风凛凛在崖边作法,子弹非但绕道,天更打下雷电断了军装去路。 在侍山主唸唸内词之下,血河前之地裂成谷渊,浓雾绕山,没河,隐隐露出刺穿尸身的锥心石阵。据新市镇居民忆述,军装的惨叫呼救延续了几天消停。就算消停了,也无人敢去收拾残骸。 自此,以锥心石阵的深渊为界,北岳神山正式成为无政府可管之地。 并无人知道当年上山山民与北岳一族状况如何,而多年来受不了世道的人民都会以北岳神山为人生终站,情愿死在无政府搾压的神顾之地,也不愿再受折磨。只可惜北岳神山并不为任何人开放。 三不五时会看到企图探山的人消失三两天,就成了死状惨烈的尸首莫名被弃于街头。政府无力处理,最终只能关闭神山北临线终站。 鉴于交通不便利,又需承受尸臭,以及恶鬼妖怪恐吓,入了伙的居民都纷纷弃屋而逃。 里奥放下手中手提电话,再望望里脸如死灰的乘客,顿时明白对方的打算。还是,那并非打算,他们早已不是人? 「我说银月,要是北岳侍神主??」 「少助长他人威风。」银月不以为然瞄了眼里奥的屏幕,把玩着套在中指的戒指「道听途说,多多少少也渗了水份。」说罢,就将另一隻戒指也套在里奥的中指去,竟是出奇地合身。银月低吟了声,心里暗忖:「看来那侍神主也不是省油灯。」 这番心声让里奥乾笑两声,不是说好是天堂吗?老先生的天堂也太与眾不同了吧!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2)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2) 鉴于终站已被弃置,里奥和银月只能在北临线最后一个可达站下车。 要若平日,银月一个妖法,顺着下水道就抵达目的地。但带着里奥,高高大大也不好塞入下水道行走,只好租了一辆单车代步。 「大哥,真的不租多一辆吗?」青年推着一辆三轮车前来,心想着待会全靠由前面那位驾驶者发力驱动,后面的只管好好坐着观赏风光??简单来说,就是被当成驴了!婉转提醒说:「一人一辆待会好停泊。」 「没关係。」里奥小时候就想坐坐这玩意看看,只是父母不喜欢与他出游,他也不敢叫尚踩,小小脚丫更没可能踩得到低,今次可说是完了他的梦!「两个人各踩一台多生疏! 」 「嗯。」银月看出里奥眼底的雀跃,笑笑坐入后座「我们两个一台刚好。」 「你懂甚么!」见青年皱皱眉,仍想多嘴,老爸一个手套啪在他后脑打断了他。接着笑笑拱手奉上锁链给银月「你们需要的车锁,这一带的路都很宽阔平坦,怎么停都没关係!」 难得来租车的一脸来郊游愉快的模样,只要不寻死,也无用亲自到处捞车!况且,三轮车的价格比两辆单车要贵,不赚白不赚! 将锁链置在于老闆店里选购的饮料上「谢谢老闆。」银月带上墨眼,便喊了声:「亲爱的,我们出发吧。」马上获得里奥雀跃回应:「好!出发!」跳上车就起劲地踩。 老闆两父子望着扬尘而去的三轮车,载着阳光般耀目的爱侣往明媚风光前进,老闆不禁叹一句:「真希望他们玩得高兴。」青年一如既往冷水淋头浇下「在那种鬼地方,做车伕的能高兴甚么。」望着至今依旧单身的儿子,老闆摇摇头,只道:「你这木头又懂甚么?有个心心相印的伴同游,一渠腥臭也是美的!」漠视青年的白眼,老闆深明跟单身的儿子多说无谓,哼着老曲一弹一跳回去店内找爱妻。 北岳神山新市镇没老闆讲的腥臭,也不像里奥想像中的被弃置的地区那样一片颓垣败瓦、丧败破落。被弃置的北岳神山区似是定格当年一样,一切不合常理地健全,小公园、住屋区、高级住宅、高楼停车场、间间宏伟学校??若不是杂草丛生,根本看不出异样。 在荒芜遮挡下,整洁是因没半点人气。里奥在一关上门得商店前停下来,望向里头,架上柜上都空荡荡的??半点生活痕跡也不见。 「那有甚么好看。」银月从后轻轻将里奥的脸拨歪点,视线一转向十一点鐘方向,只见后巷的草丛一动一动「这才特别。」 猛然,银月的视线撞入脑海,一隻野鬼脸目狰狞在杂草中挣扎,对上银月他们的目光,喊叫:「救我?救救我!!!」甚至双手并爬向他们。半身露出来后,只见灵魂竟有撕裂之处,下身彷彿被甚么牵扯着一样。 彼此相隔一段距离,里奥心尚安稳,直到野鬼闪身走前几尺,草丛中竟跳出一隻巨大的癩蛤蟆。里奥不敢置信眨眨眼,只见又粗又湿的舌头在野鬼逃到他们面前时逮住了祂,一下将猎物扯回来,前脚压着祂下半身,灵魂遭到碎裂般尖叫。 「这?是成精了吧。」 「哪有这么容易。」 银月淡定直视癩蛤蟆,牠也没急着置野鬼于死地,反而对着他们的方向用力嗅了嗅。里奥的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眼角瞥见指上戒指泛起金光,癩蛤蟆也因而不高兴喷喷鼻子,转头咬断了野鬼的腿,愤愤嚼咬了几口,便叼着惨叫的野鬼远去。 到那刻,里奥才发现这怪异地平静的新市镇一点也不寧静,到处也是惨叫、呼救。 「真是个热闹的地方。」银月不以为意松开了手,掏出了薯片来吃,那些惨叫鬼影随着祂撒手也退去「哼,还有同伴呢!」 一辆单车直直经过他们,里奥瞄了一眼车上的男人,一脸死寂往着商店街的直路去「那人刚刚跟我们一起坐车的!」望望单车柄掛着的胶袋,并不像在租车老闆处买东西。 银月不感兴趣,半身压在里奥背上,餵他吃一块薯片「你想在旅馆睡一晚吗?我倒觉得天黑前我们可以走到山腰。」想及刚刚那隻癩蛤蟆,里奥可不敢两手空空带着银月上山。 「先到旅馆吧!」银月再餵里奥一口薯片,蛊惑他说:「你能比他快吗?追得上他抢间好房,我奖励你一下。」 「奖励我?」里奥斜目肩上对他笑笑的银月,又一块薯片送到嘴边:「就薯片?」 里奥含上薯片,银月轻轻将它推入他嘴里,食指曖昧抚在他下唇。里奥只觉喉间一乾,随之换来银月轻笑,心忖:「小色狼,在想入非非甚么?」祂坐回椅上,食指在他背上一划,再捏捏他腰间「你追得上再??」话未说完,里奥就飞快地带着三轮车衝了出去。 比起刚刚那悠悠慢走,风匆匆刮乱他们的发丝,爽快得多了! 银月放声欢呼助威,那股欢愉让刚刚在前方的男人诧异回头,就那一顿给了里奥机会越过。「不准反悔啊!」里奥也欢愉大喊,银月头对男人吐舌,还刻意把舌头吐到锁骨前,吓得男人失平衡撞上旁边的灯柱,教祂哈哈大笑。 动静之大,使所过之处也兽鸟四散。 只要银月心情不俗,里奥亦弯起眼角来。 终于,来到镇上惟一旅店门前,里奥已是大汗淋漓「果然有点本事嘛。」银月拿过胶袋,凑到里奥耳边说:「我就奖你??」热气与唇舌似有若无触碰着他的耳廓,拨弄他心弦「先洗澡。」佻皮从三辆车跳下来。 里奥忍住抓耳根的衝动,不欲表现得像个小处男「这太奸诈了!」嚷了声,便抽起大包小包跟上。 才进大门,便是银月站了在路中间,冷冷盯着前台。和单车店老闆长的酷似的前台职员「啊!你们是大嫂讲的两位小情侣吧!等等,我先帮这位先生登记。」那位先生半靠在前台,笑笑对他们挥挥手。 这哪是甚么先生,根本就是天使。 「你们认识的吗?」 「认识。」天使与银月同步应了句「不认识。」 「欸?」这回答可让前台职员都胡涂了,求助看向里奥。里奥抱抱银月的肩,轻抚了抚,笑道:「这位先生应该是认错人,误会一场。」 天使目光凝在里奥抱着银月肩的手,眸中添半分寒意「谁知道呢,有些误会会导向美丽的情节。」脸上笑意更深。 当着正室面前表露横刀夺爱的野心,这戏码精彩,但在寥落的地带大打出手可没人救他!职员马上把房门钥匙交给天使「111号房,可以了先生。」天使接过钥匙,吻吻房号,对银月拋了拋媚眼便离开。 银月在面前拨拨手,打开拋来的飞吻「晦气。」里奥脸色也不太好,挡在两人之前,哄说:「别坏了心情。」半扶着祂去登记。 「大嫂叫我留了蜜月套房给你们??」 「蜜月不蜜月也不要紧,」银月托着下巴,皮笑肉不笑对职员说:「我们的房间要离那晦气的傢伙最远!」 郊外的蜜月套房比不上里奥的家来的舒适,但住过排水道,银月甚么地方都可以睡。现在起程上山露宿也可以,真不应该为里奥着想来这地方。 「前台先生说餐厅能看到日落,」里奥看来没被不速之客扫兴,把行装放在小沙发后,拉开窗帘「听说媲美得上十里远的观景台??噢。」 「事出反常必有妖!」银月瞄了眼窗外一片灰濛,进门前还是阳光普照的??天使那张似笑非笑的笑脸一再浮现脑海「反正也没日落可看,我可不要动了。」 说罢,银月不顾里奥喜有没有床癖,拋身躺到大床去。 「好。」里奥应得乾脆,摀身将银月散落地上的行李都一一拾到小沙发「但别忘了??」临行前,里奥来到床边,轻捏了捏银月的鼻尖「我的奖励。」 闻言,银月又气又好笑甩头喷气「走走走!我饿了,快去!」翻身说把玩着手上戒指,再也不理会里奥。小动作掩饰不了祂喧闹的心声:「还不是先洗澡,讲得像??」紧接而来,之前他出浴的模样。 必须要为银月留点面子,在祂翻身那刻,里奥就识相退出套房。即便在门外??他一手撑在门上,另一手轻抚过上勾的薄唇,也能隐隐嚐到唇乾舌燥的滋味。 里奥可没忘却尚错失安娜的教训,不能急,也不能仗着听到对方心声的优势拼命讨好。情感需要空间、时间去发展与延伸。 呼了口气,里奥压下银月残留在舌尖的滋味,顶着一面和善的笑容直往餐厅走去,直到与在其中用膳的天使对上眼也脸不改容。 「可惜天气突然转坏,也许只是阵雨,不如还是为你们安排窗边席位?」 「不。」里奥收回目光,坚定拒绝前台大叔,也是惟一的门面员工,笑容中渗蜜般说:「我们想享受二人世界。」 前台大叔瞭然点点头,为里奥推荐几款套餐以后,更贴心道:「我晚点为你们送上??」里奥依旧拒绝了这份好意:「我在这边等好了。」断然拒绝一切打扰。大叔露出一副曖昧笑容,马上便去准备餐点。 目送人走远了,里奥徐徐坐在离出口最近的座席。 「二人世界。」天使訕笑的声线从后响来,顷刻,身侧空位已被佔据「是小美人怕忍不住跟我跑走二人世界吧。」 一直掛在里奥脸上的和煦笑容出现一线裂痕「看来,你很爱讲令人误会的话。说着说着,就连自己也相信了这谎话。」最可恶的是哪怕里奥曾经和天使牵过手,除非天使愿意,否则他无法听见祂的心声、祂真正对银月的想法。 「有些误会可缔造美丽的情节呢!」仗着这优势,天使盯着里奥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份外惹人不快「小狗狗,倒是有些误会,像误以为自己能以赢得美人心软,换来半点心动??可会造成分离。」 「你要若知道我们各自奔向怎样的未来,又会穷追不捨吗?」 里奥笑笑回懟,跟在银月与尚身边,他又怎可能学不回唇枪舌剑的攻势。尤其天使那句小狗狗可提醒他,上次银月把他从驱魔师手中救出来后,他们也说过相似的话——「记得要牵好狗绳啊!」,将他隔绝在外的密语。想及此,在桌下的手不禁握成拳。 相较之下,天使从容一笑,彷彿里奥的话不过是荒唐的笑话,祂没放在心头。 「先生,萧华先生!」在前台大叔抽着纸袋迎笑进来时,天使霎那间消失在眼前,形同一直也坐在原位用餐般「你们的餐点做好了!」 里奥同样若无其事接过他们的餐点「谢谢。」头也不回离开冷清的餐厅。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3)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3) 一如前台大叔所说,阵雨骤过。 那场雨如鬼吼神叫横过这片土地,将瀰留在人间的亡魂、结积不清的血块与污垢一一都冲走。任务成功以后,又再是天朗气清,漫天繁星璀璨聚结天边,对于方才人间哭泣、苦苦哀求、指天责问与咒骂也充耳未闻。 眼不见已为乾净,窗上残留的泪珠,不过是千忆光年远不足为道的尘埃。何足掛齿。 「看来,明天也会是晴天呢!」 银月从窗外景致回神,里奥对未来满是希望侧脸映入眼帘。 分明甚么都听得见,装模作样! 「千忆光年以外的事,也容不到我负责。」里奥托着下巴,含笑注视银月因酒气而酡红佳容「人啊?我啊,现在与将来能拥有的是这一刻。」 「真是自以为是。」银月哼了声,想着陪里奥享受假日,祂也赏面装个样吃吃人间烟火,又啜了口酒,说:「像安娜!」轻轻打了个酒隔,接着说:「安娜的那些『时刻』还不是支离破落地掉了。」说着便是想起死了过百年的主人,一口乾了杯中物「做了鬼,你的『时刻』终究也不是你的!」 银月舌尖的害怕与苦涩如涟漪轻轻氾来,拍打着里奥的心坎。 真叫人心疼。 里奥抽过银月手中空杯,淡淡然说:「人能活到老,记忆也是碎落四周。」他也亲眼见证过尚连亲人也认不出、日常事务也做不来的状况,但同时亦见证过尚紧抓着安娜不忘的执念「也许无论人还是鬼怪妖魔,执着一人不放时,连天也阻碍不到他们重圆。」他轻轻牵起银月空荡荡的手。 半是安抚银月,给祂希望到底会与主人重遇;半是给自己与银月承诺,终其一生也不忘与祂种种。 而里奥与主人的体温相像的温暖,使银月错觉回到旧日握在主人手中,藉着月色为他书写一字一句的时刻?? 祂曾经拥有,现在拥抱着,将来也无法放手的一刻。 泪水落下一刻,银月匆匆收回手拭泪,咕嚕着:「不准记住这刻! 」 「好。」里奥站了起来,轻轻拥银月入怀,任祂的脆弱与伤感都落在衣襟 「我不记住,你可以肆意花霍这刻。」 本欲挣扎开去的银月到底也贪恋着这份温暖,静止不动久良,及后更回抱着里奥的腰。 雨后静夜,洗涤了的岂只是新市镇区的血腥。 在银月哭累了,藉着酒气迷迷糊糊昏睡后,里奥轻手轻脚将人儿抱起。他自然知道是甚么梦,只是不知道百年前一别化成梦境来三不五时缠着银月。 在梦里银月躺在主人不再起伏的胸膛,此时清冷月色还未为主人添上寒意,此时老未死尚未趁人不备将祂带离主人。 这亦算是个好梦吧!至少在梦里相遇了。 正因如此,每每在回到这时刻,再心痛祂也不愿动、不欲走。里奥衣襟上所承负的正是祂等待已久的寂寞与失去挚亲的难过,与这些相比祂实在太轻,轻得让人不踏实,彷彿随时会消失眼前。 万般不捨,里奥每一步也小心翼翼。 一步一动,使银月的梦境有所改变,慢慢地主人成了汪洋大海中的一艘船,一荡一漾,在和煦日光下漫无目的地飘泊。良久,祂撑身起来,身下哪里有主人的身影,说只有与丧服同色的木板?? 里奥将银月置在敞大的双人床上,毫无防备的祂脸颊酡红,一双朱唇因为梦境而微微张合??根本是埸考验!正当里奥决定当个正人君子,抽手欲离开时,祂低吟了声,翻身抓着他的衣服「别走、别走??」「这可是折磨??」他叹了口气。 纵然没银月入梦的本事,只要祂需要,里奥依然选择陪伴着祂「不走,我陪你等。」爬了上床轻拥着难得脆弱人儿。 梦里银月回头,望见里奥在日光下浅浅的笑容「我陪你等。」犹如一道光穿透了慌乱与孤寂,抵达灵魂深处。 「我啊,现在与将来能拥有的是这一刻。」 银月窝回里奥的怀内,能拥有这样安心的时刻,好像也不错。 一荡一漾,一荡一漾。 朦胧间,银月也忘了那艘小舟行驶了多久、多远,也不晓得梦中柔和日光是甚么时候伸手到外间。反正,到祂徐徐醒来时,纵然鸟语风声都隔绝在窗外,明媚天气仍一如里奥所预言。而那位预言家则是一无所知安眠,大概是做着一样和煦的梦吧! 银月大可以偷窥一眼,只是食指在眉心前的打转着,迟迟不下。 算了吧!看在有把柄在他手里的份上。留他点私隐! 转眼间,银月化成一缕轻烟撤出里奥的怀内,重新站在床边时,已是一身正装与不习惯的凉意「都怪你像火炉一样热。」咕嚕了一句,转头见一桌凉了的晚餐,看来昨晚夜里奥也没再起来吃完它。 反正晨早流流无事可做,银月决定先行到餐厅为里奥找吃的、备些粮好在攀山时吃。也难得一路上没遇到碍眼的天使,一概处理好以后,心情堪比天色完美。 当里奥整装待发准备与银月出行时,前台大叔急急追来问:「两位真的不考虑到泪心湖吗?」里奥断然拒绝了他,伸手拿过银月肩上重重背包,说:「阳光明媚,正好去爬山呢!」大叔显然对这决定又所忧虑,却是欲言又止不敢直言。 无用读心术,里奥也猜想得到大叔怕他们在神山遭遇不测。 「别担心呢!大哥!」 「也犯不着你担心。」银月轻笑大叔不自量力想求人,低声说了句。 大叔自然听不见,更不想多讲甚么将人吓得脚底抹油般逃跑少赚几天钱,前瞻后顾几番,说辞尚未想好,人已经走远了。大叔深深叹了口气,无奈溜回前台,给大哥打电话报哀。 但银月又何曾会受他人的感伤、担忧影响,确实昨天已知道外间蛰伏了不少妖魔鬼怪,可要真打起来,银月也有信心能护里奥周全。讲到底这是里奥的补偿之旅,谁都不能整天将他们困在那小小的房间里! 说银月自信也好,傲慢也罢,祂并不介意自己在世人眼中的形象,挺胸宽步带着里奥走向神山。 北岳神山如同传说纪录,锁在迷雾当中。而云雾相距数百里,仍是眺望可见。 无用看地图,银月昂头闻闻空中恶臭,当年亡兵在深渊中永生不得解脱的惨叫回荡四周。里奥皱皱眉,难以忍受般搔搔耳背。 「胆小鬼。」银月的嘲笑随般响来,不消一刻,祂将所感知的一切都隔绝开去「小鬼两三隻不足为患?」 两三隻? 里奥不敢苟同,刚才的鬼号听上去有成千上万的冤魂,比当日在烂屋里的数量远远要多!上次银月单人匹马对付那些恶鬼并不如祂所说的轻松?? 每次也坐以待毙的无力感压在里奥心头,倘若他的能力并不是读心,并不只是读心?? 「好了。」银月不知道里奥又胡思乱想甚么,大发慈悲对他摊开手「借手你牵着,再拖拖拉拉下去天都黑了!」 午阳折射在银月手上的金戒上,闪闪发亮「说到游山玩水,你又怎么可能如人类懂享受?」里奥握上银月的手,紧扣十指使两戒交叠。 如若北岳侍神主有能力守山护山民,但愿他能教他三两招,让他能在有限时间里守护银月。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4)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4) 里奥与银月来到深渊前,放眼望去薄雾似河水在谷渊之间细流。谷间回荡着风吹打布匹的啪啪声,偶尔阴风刮过,隐约可见谷中穿心石锥。里奥瞇眼细看,正好见到其中一石柱上插着甚么,还未看得清楚,那东西已断成两半,重重跌落谷底。 「你不会想知道是甚么。」银月打断了里奥欲寻根究底的目光,踢了踢眼前插在崖边的铁钉「看来不少人在这里游绳而下。」 铁钉看起来早已生銹,满是歷史痕跡的绳索安全吗?里奥弯腰捞起绳子检查,身还未站直,已见绳子尽头。 「怕且没多少人成功。」 「但也没多少人放弃。」 银月向着左方比比下巴,十步之内又有一铁钉,再二十步之内又一铁钉??来者都是盼着能得到传说中的北岳神山侍神主所庇佑,谨慎求生的或许能藉着新下钉子安全落到谷底,但来这里的人多少也似溺水之人,只管抓着救命绳,根本顾不上安全与否?? 顿时间,里奥明白到方才断成两半的也许正是循绳下游的人。 「你该庆幸自己不是童子军。」银月勾起嘴角,纤细的手搂上里奥的腰。乍看之下,像小矮人抱着壮男,祂皱皱鼻子,直到浮在半空与里奥平视得了,得意的笑容才掛在脸上「有我在才不用游绳!」 话音刚落, 银月半推半搂里奥下崖。 薄雾绵密的水分匆匆刮在他们脸上,里奥几乎张不开眼,抱着银月肩的手不禁加重。 银月倒是兴奋地急坠,又愉快带着里奥穿梭在石锥之间,愉快欢呼声回荡于深渊之间,一时掩没了冤魂的惨叫。 有一刻,里奥甚至觉得自己冲散了好几个魂魄!这比任何机动游戏都要刺激,到落地一刻里奥仍然惊魂未定,呆滞站了好一阵子。 「看!」银月捏捏里奥鼻尖才落地,轻笑几声「易如反掌的事!」 「哈??」里奥抹抹脸上水珠,苦笑了声:「的?的确是呢??」 一声带着几分讚美的口哨从雾中响来,他们双双回头,只见雾中站了一黑影徐徐拍手「真让人意想不到!」阴风一再刮起,雾稍稍散去,一脸色苍白的少年笑笑望着他们。 银月与里奥对望了眼,未待银月开口,少年便问:「爷爷派我来接你们入山。」那位爷爷大概是老不死的故人吧! 「昨天我们就到了。」银月抱着臂,毫不客气问道:「小子,你跑了去摸鱼吧!」 「看来你深明其道。」少年并不怕银月,直勾勾盯来的目光甚至令银月心里发毛,那感觉就如当年宗主盯着它一样「爷爷没甚么耐性,」说罢,少年食指指向上方「那位也需要人抱下来吗?」 他们双双循之望上去,刺目的笑容在雾间隐隐若现?? 嘖!还想着怎么不见那傢伙,原来跟来了! 银月心里的咒骂给了里奥答案——是天使。 「不是同行?」 只顾着望天使的两位并看不见少年眸色间是过一丝嗜血的狡黠光芒,更不察觉他无声靠近。 忽然,崖上天使一跃而下,与银月不同的是,祂展开了一张翅膀,有力的拍动一时将雾气搧走。风劲之强,迫得少年与银月他们抬手挡风,各自后退。蹌踉数步,风止了时,天使已在石锥之间穿插,最终落在他们身边。 少年脸带不悦打量已收起翼的天使,指指祂的手说:「他没有信物。」舔了舔贝齿,雾又再拢起来,只是这回多了几分不寻常的妖气。 明知道少年要是犯了蠢念也不一定是天使的对手,但里奥还是下意识讲了句:「他是我们的同伴!」北岳神山是三不管地带,谁知道是不是连各方神仙也不能插手。 银月维持着一张扑克脸,心里烦躁骂了句:「烂好人。」随即与里奥带金戒的手十指紧扣抬起,应少年说:「信物就得一对,就不够用啊!」理所当然的口吻让少年完全听不出祂们之间本有缝隙。 既然他们都开口承认天使是同伴,少年也不好说甚么,略为不爽说:「爷爷派我来接你们,看来多此一举。」转头便往浓雾走去。及后,银月也不着痕跡松开了里奥的手跟上。 你开口担保的,自己带着祂走! 里奥浅浅叹了口气,收起手,未几,脑内又响来天使的讚美声:「well done puppy.」叫他更后悔开口保祂! 只可惜在这关节眼,都不能再讲甚么。 里奥皱皱眉,对着银月的方向抬手示意天使少废话快跟上,随之便追上去。 说实话,雾实在太浓厚,里奥根本觉看不清四周,连少年的背影也似有若无般,只能将心力都放在那虚影上。但莫说里奥,就连银月与天使也只能靠着少年身上那丝妖气追踪而行。 穿心石锥阵并不是幻象,可耳际的如有万千冤魂呼天抢地般哭号的河水声呢?鼻间浓烈的血腥味呢? 真真假假,竟是连天使也分不清楚。 要不当年北岳将军立誓之心真的撼动天地神明,给予他与后代滔天能力;要不他的后裔当中出了一位好学的天才,找到了方法好好发挥了他的能力,又或好好锁住这座神山。 忽然,少年剎住了脚步,响亮的哨子声划破了河水号叫,未将水声汩汩,如山黑影冒出来。 「青灯少爷。」 少年懒慵嗯了声,抬手比比身后的人,又说:「爷爷要的人都带来了。」 来者是一人,还是数人,对方也不在乎,应了句:「请诸位上座。」语音方落,青灯一跃而上,看来要过血河惟有这方法。 于是,问也不问,天使左手搂过银月的腰,右手揪着里奥的后领,也是一跃而上。到他们站稳时,巨山又动了。 银月不爽挣扎开去,可怜里奥被当货揪着,落地时必须膝跪下来「<i>活该,谁叫你保他!</i>」心里是这般骂着,但银月还是坐到里奥膝上,掩饰他的狼狈。 对此,天使视而不见般来到青灯身旁。 「青灯,是写作青灯鬼的青灯吗?」 「看来你懂很多嘛??」青灯勾起嘴角,也不怕天使知道般,眼眸闪过一抹蓝光。只是馀光未黯,前方便传来扫兴的一声轻咳,青灯砸了砸嘴,又说:「孙皇那老头有趣多了!」既若碰不得天使,青灯也一屁股坐到银月对面「老头在哪?」 银月犹如女皇安坐在皇椅上一样,一手搭在里奥竖立得腿上,五指来回在他膝上敲动「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有趣?」口吻淡泊得很,另一手把玩着里奥放在祂膝上的大手「你又怎么知道祂不有趣?」下巴比了比向天使,眼眸却不曾离开过青灯。 若不是天使一提,银月亦想不起青灯鬼,传说中游走在冥界边境的领魂者。载他们前行的把他叫作小少爷,看来有一任北岳家家主越界搞上了了青灯鬼,才生下这满身妖气的小鬼。 「哦?那你们有甚么有趣的故事?」 问话方落,银月与天使也不作反应,眼见青灯表情越发难看,想打圆场的里奥才半张嘴,就被银月伸手抓着后脑,把头按下来与之亲吻「别多嘴。」此刻,银月心里警告几乎被里奥如雷心跳声掩盖住。 纵然成长年间,有着萧华家优良传统,长得高大俊郎,掳尽万人欢心。但碍着一触碰就能读心能力,里奥没甚么恋爱经歷。 比起尚能利用能力,把玩男女之心以达目的,里奥就像胆小鬼一样小心翼翼。一旦有一丝情愫,也尽量不碰到对方一根汗毛,就怕自己无力承担对方的心意与变心??守身如玉那么长一段时间,怎会料到初吻就这样发生。 怎料到初吻竟比尚记忆中与安娜的亲吻更要甜?? 别说里奥愣住了,就连天使也始料不及侧头一看。青灯还是懵懂少年,看不懂天使深不可测的表情,更对情爱之事本不感兴趣,翻了翻眼就躺了下来「玄武!还有多久才到啦!」就差在没像小孩挥动拳头又踢腿撒野。 见青灯转移了注意力,银月轻咬了咬里奥的唇以示惩罚,心里告诫里奥说:「这嘴巴再惹祸我就撕了它!」又舔舔唇上里奥的血?? 果然是隻妖精! 里奥觉得心脏吵耳死了,大手挡住嘴巴托头,想把那声音紧紧压在体内。移开目光的他自然没发现银月正木无表情回望盯着他们看的天使,对之弹弹眉,彷彿在问祂「有意见吗?」。 天使瞇瞇眼,淡淡然说:「雾散开了,甚么都挡不住。」最终嘴角含着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移开目光。 话音方落,本来越来越薄的雾气再也不见。 与外间现代化的都市相比,这里的民居更贴近银月主人的故居,只是相对简扑。茅草为屋簷, 红土为墙,人人屋前不是开垦了两三亩田,就是摊晒着渔网、渔获。北岳神山的山民犹如从古旧歷史书跳出来一样,过着与自然共生的原始生活。 里奥嘖嘖称奇之际,也终于清楚望见载他们行走的玄武,一隻看起来有千岁的大龟徐徐在水中稳游,他们所坐的龟壳有如小州,可想而之真身会有多大?? 「青灯少爷,」听见头顶的声音,里奥也随之昂头,只见硕大蛇首吐着信舌,冷泊盯着青灯说:「老爷吩咐请你亲自带客人见他。」青灯迅即盘腿而坐,拍拍身上草跡,一扫路上诸事不满「玄武,你该洗澡了!」 看来那位老爷在他心中甚有地位。 青灯按不住兴奋跑到玄武颈后,怕是一下玄武,脚尖碰地就抹油似的溜跑。大蛇大概是一直在照顾青灯,熟知他脾性,及时叼着他「少爷,东道主要有主人家的模样。」玄武再三开口叮嘱,只差在没把山主训令拿出来压住他。 青灯不服,但也无法挣扎开去,只好晦气道:「别拖拖拉拉了!快下去!」这次,不用天使,银月搂住里奥就跃身上岸。佳人既去,天使也自然随上。 当眾人都着陆后,大蛇才徐徐放下青灯「别再绕路了,老爷和你父亲已恭候贵客多时。」青灯随便应付了几句,就禁不住一弹一跳领着人走。 神山居所不尽是朴实的茅屋草舍,至少青灯领着他们往高山走去时,隐隐可见山腰有一座异常宏伟、古色古香的双层大宅;走近一看才发现大宅处处彰显北岳侍神主高贵、不可动摇的地位。 就算国未亡,旧主魂断,新主上任,行事作风心态翻天覆地的改变,一代为国的热血又如何延续?莫说一国之事,就算北岳侍神主再忠心,也挡不了子孙霸山成王野心?? 银月冷泊脸容藏不住心中蔑视「我说啊!」天使凑近祂耳边,笑说:「别总着眼世间丑恶,世间啊!人心啊!尚有一丝美好。」熟悉的警语与记忆中主人的话重叠,祂半愣,差点以为天使除了看穿祂的心思,更偷窥祂的记忆! 「防人之心不可无。」里奥不着痕跡伸手扶着银月的腰,将祂捞近自己「带点警觉也没错。」 「这里比外边闷得多了!」青灯插嘴应道,眼底寂寥显然受够了这里安寧生活「养出一个个蠢货,简单不过被人拐了去!」 话音一落,一声乾咳响起来「青灯少爷,小心说话。」一隻色彩斑烂的蠑螈从青灯的衣领溜出来,语重心长说:「上次表少爷的丈夫才罚了你一回!」提到那位,青灯更是不爽动动指头,迁怒般将蠑螈的嘴用法术缝紧。 「我又没说他!」 「最好不是在说我。」如铃轻笑使青灯脚步一顿,抬头便见一中性古风打扮男子双手抱臂站在山路尽头「你也知道你表哥多捨不得我伤心。」 还说在北岳神山没耍心计、坏心肠的人?这位份明就是很会吹枕头风的祸水! 青灯哼了声,大步完成上前与男子擦身而过,可惜年纪的他到底比男子矮一个头,气势尽失,犹如小朋友闹脾气一样。 随着后头三位凭着对话猜到结怨大概,而实情如何又确与他们无关「小妖仲虺。」男子也没将青灯的小脾气放入眼内,揖手行礼道:「自接到孙老先生消息,当家便引颈待盼诸位贵客许久了!这边请。」至少礼数比青灯做得足「请先生带路。」天使抬抬手,熟悉地用着老派方式、腔调回应。 应对自如有度如呼吸?? 「走不动了吗?」银月见里奥没跟上,戏謔回头问:「要我抱你吗?」 里奥浅笑摇摇头,将刚才心中闪过的一刻兀突感甩走,紧紧跟上。 大宅比外观更要宏伟,他们跟在青灯与仲虺身后穿过华灯连绵无间的长廊,走了快十分鐘,才途经一池大水塘,绕过九曲十三弯的小桥,好不容易终于到了一道紧闭的趟纸门前,北岳侍神主战蹟栩栩如生画在其上?? 银月禁不住笑了,怕且方才那些路程也是为了炫耀北岳家的显赫地位吧! 闻声,纸门嗖一声拉开—— 本以为堂皇大厅就只有老爷一位,岂知道除了正坐高位一脸慈祥的老爷爷,列席两排坐了好一些人。银月扫了堂内一眼,禁不住心里道:「除了那老傢伙、青灯与仲虺,可是一屋粗壮呢!」确实在老人左手坐了一对壮实男子,一浓眉大眼,另一倒是仙骨仙气的;这组人以下坐了一对男女,女的比仲虺要结实,混身散发与青灯相像的妖气,男的相较下长得温和敦厚;他们以下则是坐了一位壮汉,脸上带疤,垂眼把玩杯中物,不如眾人对来者感兴趣;而他下方则是一个得酷似的壮男,一脸严肃望向门扉,直到对上仲虺的脸眼底才有一丝暖意。 「爷爷!」 「山主。」 明明两人同时打招呼,老爷却只对着青灯摊手说:「小灯儿回来了!快,快来让爷爷看你有没有瘦了!」有老人撑腰,青灯也不顾礼节一弹一跳走到老爷旁边的空席,卖乖说:「爷爷!我跑了东边,又跑了西边,去了很~多地方才找得到他们!」老爷颇为受落,一脸痛心摸摸青灯苍白脸容。 爷孙们上演的戏码他们早就见怪不怪,受老爷冷落的仲虺也趁机回到席上,在桌下和朴克脸壮男牵起手来。 「爷爷下次让孙??」话未说完,青灯下意识斜眼倪视只见席上满是妖气女子端起热茶喝了口。明明甚么都没说,只觉一阵寒意从背后攀上,随即改口说:「孙老先生来吧!」 「死神也会有苍老的一日。」老爷笑了笑,指指来客「孙老先生可派了他的接班人来。」 听见接班人三字,席上各位马上将目光重新放回来客身上,半人好奇,半是忌讳。 剎那间,银月有些后悔自己一句不问就被老不死哄了来,这世外来源的水远比祂想像中深呢??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5)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5) 「接班人?哪位?」青灯率先道破了眾人心中的不信任,手撑着爷爷支起的单脚上「满身妖气那位,长了双大翅膀飞下来那位,还是最后面要人抱来抱去那个?」 「说接班人太抬举了。」里奥率先反应,堆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扶着银月的腰耳语道:「把瓶子给我。」银月忍住剐里奥一眼衝动,将妥放口袋的瓶子塞到里奥手中「别做蠢事!」里奥听见他喧耳心声中的不安,吻了吻他的额角,便上前「我们是信使,信使。」 「啊!」青灯认出了小瓶子,抬手指向它「那是我们家的瓶子!」 「快入席吧!」老爷笑笑摸摸青灯的后脑,轻声吩咐。也终于正坐,指向里奥,勾勾指头说:「来吧。年青人,让我看看!」 里奥从小就颇有长辈缘,尚?萧华那种要求高的麻烦老人他也应服侍周到,区区一位老爷又算甚么!他稳步上前,双手奉上瓶子给老爷。一双赤手与老爷触碰的一刻,老爷的心声亦如流水溢出。 「小鬼一隻,小辈数个,哈!说是欣赏的后辈也掩盖不了孙皇那老头越来越不把我们北岳家当成一回事!」 纵然老爷表面仍然和顏悦色,内心鬱卒堪比苦茶。 「想之当年,太祖爷在他拒婚时就该把他杀了!怕甚么死神,现在连朝良都缠上了蠑螈妖的恶源。我三个儿子的血脉几乎都被妖神迷了心志了!北岳一家离死也不远矣!」 这下子,里奥总算是瞭解并不是青灯得宠,而是他恨极将他最后希望也捏灭了的蠑螈妖! 「现在连区区一个孙皇也不将他们放在眼内,用几个小辈来打发他,外界的??」 「不只有这些。」里奥打断了老爷的沉默,当务之急是要打消老爷心里对老不死的不满「在h站的驱魔师老窝有上百个大大小小,甚至阴生婴。」 听见阴生婴,莫说席上人人也坐不稳,连老爷的笑脸也出现裂痕。仲虺按捺不住,握住朝良的手问道:「贵客是说阴魂成婴的秘术吗?」眼中闪烁着光芒,只是未待里奥回话,老爷边将瓶子收入怀中,边说:「饭席上就不说霉气话!先帮客人洗尘!来、来、来!快入席!」霉气?他心中的盘数比驱魔师都更要不堪! 擢穿老爷心中盘数并无好处,里奥不动声色笑笑回到银月身边,扶着祂的腰入座「先填饱肚子吧!船到桥头自然直。」银月弹弹眉,暗暗掐了把里奥的腰以示不满,在心中骂着里奥说:「我们是来度假,不是来惹事!」里奥轻蹙了蹙眉头,笑笑在银月耳边安抚道:「无事可惹了。」随之将桌上热茶送到银月手中,一脸诚恳得彷彿方才主动逞英雄的并不是他。 「这茶延年益寿??」在他们大眼瞪小眼时,天使已喝了口热茶「我已很久没在外边闻过这味道了。」 「先生还真见多识广。」 「见再多也比不上收藏多。」 银月没兴趣看那两隻老狐狸相互抬举,但若天使也说这茶是好东西,多喝也无妨「这豆腐吃起来很不错。」里奥在旁细心为祂佈菜。 老爷含着笑来回打量他们三人,又说:「乌烟瘴气之地又怎能种出好东西。多吃点,好山好水多美食。」拍拍手奴僕如鱼贯水将佳肴捧来。 半是为了招待贵客,半是好大喜功。但管他所为何事,管里奥就是鸡婆爱惹事,银月这趟就是炊享受假期,顺道身教一下这静不下来的小狗! 见银月开怀地用餐时,里奥与天使便是动手。 「果真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老爷一句擢来,试探三人之间关係,不得个答案绝不心息。 「看北岳家位位鶼鰈情深,」银月鲜有不动怒,倚着里奥,说往老爷痛处死死擢下去「想必是深得老爷真传。」 无用读心术,捧杀青灯以挫损不喜欢的仲虺,这点雕虫小技的操作银月一眼看得穿。 「真让人羡慕。」一口羡慕,一边对里奥送秋波,一副美人争宠的模样,让老爷不好发作「又哪比得上小英雄的艷福。」 几声乾笑,里笑拥着银月轻吻一下祂的额角,默然接受了老爷心中骂名:祸水与废物。 饭宴一场,场上寂寥无声。 惟独老爷心声似苍蝇环绕着场上眾人,让人烦扰不堪。 好不容易清空了饭菜,老爷正想赶走间杂人等,直奔正题,只是尚未开口,左方坐席上仙骨仙气的男子附在身旁男子耳边道了几句。老爷见这动静,心里嘖了声,竟是勒住了话。 「爹,贵客风尘僕僕赶来,舟车劳顿想必疲累。不若让严辉先行送他们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议?」 纵然老爷心里骂了严辉千千遍,到底也是笑笑就范「老头子都这把年纪,不管事了!」挥挥手,算是任他们安排。 若不管事,又哪里要死佔着东道主坐席,在他们面前使唤人手。 银月心里不屑深深埋在动人笑脸下,挽上里奥的手臂,充当好「接班人的小祸水」的角色,随着严辉而去。 领着客人走出宴客厅,严辉徐徐往山宅边沿而去,沿途奴僕一一恭敬对之行礼。相较于他们对青灯的疏远假意、对仲虺的轻视虚情,他们可是从心中敬畏着严辉,只要他一经过无人不放下手中事情,对之五跪九叩??若不是已见过老爷,怕且他们都会误会严辉才是山主! 当一再远去山宅中心,人烟更是罕见,一座大湖随之映入眼帘「这里是孙皇先生的厢房。」盯着湖上草庐,简扑得怕三个同住会过于亲密。 彷如看穿他们心思,严辉一挥手,长袖略过眼前,又再落下时,小小草庐已扩展成隐在湖上竹林的木屋。 「请。」 再抬手示意眾人前行,丝毫不介意在他们面前展现身手。 「先别走。」银月笑笑牵着里奥的手,假意先行时,在心里提醒他说:「有道气将整座湖包住了!」里奥轻轻将银月拉回怀内,说:「等等。」 哪怕肉眼无所见,里奥仍是演好接班人身份。顺着银月视觉所见,打量了湖上似有若无的巨罩一眼,明明白白告之严辉他们也不是随便可以胡混的人。 「『初生之犊不畏虎』真是贴切。」在严辉或里奥再开口以前,天使的心声也闯入里奥脑内,不容他抵抗,好几幅画面闪过眼前:入山以前雾中淡紫光辉、指上金戒光辉底下不易察觉的紫光,以及罩在湖上与四下太相似而成了无从可察的「气」??「北岳神山,可是由大神亲自护着。」 也就是说若严辉一心要他们死,比以指尖压死螻蚁更要轻易,防不到,也唬不了。 「孙先生说过你生性敏感多疑。」严辉笑笑负手身后,乾脆将那道气一下子扩张到他们所在之处,身后草丛传来几声哀号。回眸一望才见,野鸟、害虫几隻被气无情踢出藏身处,一注意到严辉冷泊眸色马上溜走「多留心眼,才能活得长久。」 看来那些都是老爷又或其他人的线眼。 「放宽心。有我在的一天,」既已将间杂人等赶走,严辉徐徐对湖面扬手,延绵石板浮起,遥指湖中心的竹林「除非山主亲自走访,否则没我允许,宅中妖魔鬼怪或间人都无法打扰你们。」 「小狗,演戏演全套。」天使提醒里奥回应,与银月一同凝视他,默然以待他指示「承蒙照顾。」 严辉浅浅一笑,扫视了眾人一眼,里奥总觉得祂落在银月的目光比他们要长??于是牵紧银月,里奥宽步走向石板道。 夕阳将成橘色的碎宝石洒满湖水,时间的流动在这道气之中变得相当奇怪,每走一步,碎落的宝石从湖中飞跃上天空,随着它们一颗颗离开,天色开始变得昏暗。踏上岛中小屿一刻,已是璀璨星光,竹林视野却如开了白灯一样清晰。 夜风吹来,竹干乖乖退让出一条小路,木屋乍现眼前「我按着你们的风格安排内堂。」木门应声而开,里奥和银月走了一圈。内里的空间比外观更要大,装潢甚至比里奥家更时尚,应有尽有,连抽水马桶也有,无可抱怨。 「孙先生,」眼见他们感到满意,严辉便也终于入正题,为大家倒了一杯热茶,问:「身子尚好吗?」 「自然。」 「告诉他惟有回来这里,我尚存一息也能保他安居,能保证他长久活到那位回来。」 这番说法,看来严辉与老不死交情不浅。 里奥垂眼看了看银月,祂在心中回答他的疑问说:「<i>我可不会过问老不死交了甚么朋友。</i>」苦无其事轻拂他襟上细尘。 「这样还算活着吗?」天使鲜有答话,一眨眼已在严辉眼前,拿起茶杯,与之对视。严辉同样直视天使,眸色一样淡泊「从来也是有着一宗宗未完的心愿,才能存一口气于人间。」 「你在说的可是有违天道。」 闻言,严辉不屑笑了声「天道?未食人间烟火的,又岂能明白遗在人间心愿之痛?」火药味在两人的注视之间漫延。 里奥的目光来回在祂们之间,彷彿是为了银月口中的老不死动怒,又彷彿是为了天道不公而忿忿不平,但看来更多是为了自己鯁于心中忘不却的伤痛有关?? 「如何填补遗在人间的心愿可是个人选择。」 「不得无礼。」里奥搂着银月的腰,阻止天使再多嘴,免得惹火严辉「我们回去会告诉孙老先生,让他自行选择。」 得到里奥的答覆,严辉简单揖手,便扬袖而去。天使回眸深深看了里奥一眼,最终皮笑肉不笑扬起嘴角「未曾三思的决择,和未经深思熟虑讲出的话一样危险。」打狗也得看主人脸,银月马上懟了句:「少在阴阳怪气!我们是来度假,你爱管老不死怎么选择,自己跟他说!」想越过祂教训里奥?门都没有!语罢就牵着里奥的手入房。 里奥望着那双选择了自己的手,同样扬起嘴角,之于其他人为了甚么而选择针锋相对,一切都不在里奥的考量内了!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6)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6) 另一边厢,被老爷赶出去以后,仲虺无法安坐,在房内踌躇度步「不若我们直接去问那位先生?」一旦想到办法,祂马上扑到塌上,抓着兼实的手「他看起来很容易说话!」满心期待得到丈夫的认同。 爱人眼眸闪烁的期望十分动人,叫兼实不忍心打碎祂,便是将祂拥入怀中「孙先生来时,我们不曾允许靠近他的居所,现在又怎么能??」只是话未说完,就将佳人惹火。 「你又怎么知道不行!」欲得阴生子配方的焦急与被老爷、青灯连番刁难的恼怒折腾着仲虺,乾脆把负面情绪一股脑都倒在兼实身上「不想去就罢了!」 小吵小闹兼实尚能应付,圈好欲挣扎起来的爱人在怀中,还未张口,敲门声便响来「兼实少爷。」有外人在,仲虺再不快也忍住,板着脸安坐怀中,垂眼玩着手指。 「进来。」 话音一落,趟门随即打开。来者是一土拨鼠妖精,房里的灯耀眼得叫祂退到走廊昏暗处「少爷,严辉大人可将守护网扩大了。」一语落实了兼实的猜测。 感到怀中爱人身子一僵,兼实从塌上小柜抽出一珍贵药材乾,问:「爷爷有甚么意思?」土拨鼠妖的双目随着药材乾移动,嚥了嚥口水,立即回答:「山主说罢了,不用白费时间!」闻之,兼实将药材拋向昏暗处。 土拨鼠妖连忙接过药材,连声道谢。兼实轻轻松开仲虺在撕着指上倒刺的手,又吩咐说:「守住,好好观察他们作息即可。」随之将冒出血珠的食指含在嘴里,家主情事绝非下人可见、可议,门又适时关上,土拨鼠妖匆匆应了声:「明白。」便即离去。 脚步声远去后,仲虺闷闷不乐问:「你早知道山主会派人去,所以买通了关係吗?」方才的怒火一洩而去后,软软糯糯得叫兼实欲将人含在嘴里,却又怕祂化尽而去。 「夫人啊!」兼实吸着仲虺发间香气,无奈叹道:「为了你,哪怕要砍开爷爷的脑袋,为夫也要把人安插进去。」 「胡说八道。」 兼实这番话也是在告诉仲虺他们夫妻同心,若是仲虺欲化身灯蛾扑火,哪怕只有一丝渺芒机会,他也愿意为他犯险、实现所愿。 情话素来听着动人,暗藏语病。 「净是为了我吗?」仲虺离开兼实的怀抱,抱臂走到窗前,明月皎洁,却换不到佳人一笑「你们北岳家上上下下都这么说,要知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青灯那小子又多嘴吗?」兼实抚着仲虺双臂,垂头在祂耳边三再保证说:「为夫明日亲自抽那臭小子!」 仲虺幽幽回望兼实一眼「抽祂?这次是要让全神山山民都知道我们蠑螈妖有勾引男人,断他后,以成全我族存活的习性?我找要那阴生子的方法,全是为了自己吗?」嫁入北岳家确实是委任了仲虺,在外自由惯的妖精被北岳家的家规、间言责怪所束缚,也难怪祂难受。 兼实轻轻拨开仲虺的瀏海,捧着那张委屈巴巴的脸,问:「为夫只要你平安快乐,别管爷爷,也无用理会北岳家,你是真的想要孩子吗? 」月色之下,仲虺的倔强份外触目「要。」将祂抱入怀中抚着单薄的背,安抚爱人说:「好,为夫会想办法。」意味深长看向寥寂夜色。 夜未央,离开里奥等人后,严辉回到殿堂欲接爱人回寝室。眼下只见北岳一家的小辈已被赶走,只留下老爷与两个儿子在席,等着严辉为了前往里奥所说之地搜罗百鬼一事商议。 「如何?」见严辉回来,老爷浅浅呷了一口茶,笑吟吟问道:「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吗?」 严辉漠视山主的问话,凭空变出一件轻裘,亲自披在伴侣身上「今晚雾气重了。先披着,房里我再令人添柴。」男人点点头,又说:「爹在问值不值派人出山。」貌似为老爷撑腰,但却又为严辉倒了杯热酒,暖胃。 安抚两边的工作,他做得可是熟练! 既然爱人都出声了,严辉接过热酒,轻描淡写问道:「寅次郎是认为孙皇会乱付信物,还是质疑我诺的信物?」 一声寅次郎让老爷心里一蹬,既不把他当成当今山主,也没将他当成岳父。在祂眼中,他就是当年也个不成气候,靠着心计、暗箭将大哥扯下来,没名不实的继任人! 严辉是动怒了。 但为了甚么?因为祂与孙皇的交情容不得他们多嘴?还是因为祂已经想将长子哎峻推上山主位? 「怎么会!」无论是甚么,也不是老爷想见到的结果,他爽朗一笑,拍拍后脑,说:「就是怕那地方邪门,毕竟,阿雅尚在外头,其他人又未成气侯??」 「过虑了。」严辉搁下酒杯,压断了老爷的借口「都是我和哎峻亲手教养的后辈,兼实与青灯实力不比阿雅差。」 「兼实不能去!」老爷诲气哼了声,显然方才发生过甚么事惹他不快「那小子被仲虺迷了心志,连礼节也失了!」 「外出行事,又不讲礼节。」严辉可不在意他们之间有甚么不愉快,拍拍腿上尘粒,又说:「若要小题大做,请三哥出山也可以。」 对面男人摸摸眉上的疤,说:「我也老了。兼实也是时侯再出山。」方才未有为儿子说一句,全因老爷对着他们总是说一不二,但现在有严辉撑腰,任老爷再不情愿,亦不能说不。 老爷忿然瞪了眼与自己唱反调的么儿,随即说:「既若你没信心,哎峻去吧!」这一趟是如何也不愿意顺那些小辈的心意,一日他还是山主,一日他也有主导权! 「好的。」 「荒谬!」 哎峻与严辉几乎同时发声,前者弹弹眉看向忍着怒气的丈夫,后者瞇眼看着老爷,说:「要真那么担心地险物兇,该寅次郎你亲自出山了!」严辉的眸色犯起金光,不容置疑的神情使老爷怔住。 在严辉面前,无论多少岁,他随时也能点到当年少年无助的状态。 对上一次见这气势,已是确实登上山主之位那日,严辉威胁他说:「寅之郎,登基当日在祭坛跪下来时,你可要诚心祈求,求祖先、苍天对你心软如你爹,求祖先、苍天让祂转生在你的血脉并平安成长。不然,北岳神山可不一定要你这鼠辈当山主!」严辉木无表情淌下血泪抱起躺在棺木的父亲,若不是父亲临终前一句「留北岳家一条生路。」,祂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的模样歷歷在目。 神山山民都知道这位大神如何用情至深,在山神势力日消渐却时,因爱屋及乌,守住北岳家那位体弱多病的女山主的故乡,成为了他们的护荫。 可又有谁知道这份用情至深是无了期的囚禁! 是严辉在那位嚥气以前彻底锁山,让那缕香魂生生世世也锁在神山当中轮回。莫论是男是女,生生世世也只能是祂严辉的伴侣! 严辉心中他是为了山主之位杀兄弒父的恶毒小人,但论恶毒,严辉也不见得比他好! 当年他父亲可已成家立室,妻房数位,独宠他娘亲那一房!人人都将他寅次郎少爷当成未来山主一样供着、奉着!岂能料到祂一出关,四目相投,双双落泪,一句:「未见祢时,我如行走在混沌之间;再见祢后,犹如清风扫雾,清醒人间。」半分犹豫也没有即将诸为姨娘、将他娘亲的姻缘线都剪掉! 他娘亲因而一病不起,他的地位也因而摔落万劫不復之地。 多少年来,他活得心惊胆跳,努力开枝散叶,落得不务正业风流山主恶名!连儿子也被他迫着尽早生儿育女,为之不解又痛恨,家室之间关係比父亲在世时更要恶劣??多少以来,何曾有一位山主狠狈如他,就只为免得严辉心中那位落在北岳家以外得地方! 他才是为了北岳家尽心尽力的一位! 但鼠辈? 可随之取而代之的鼠辈?! 他是如何也不服! 「你是想我被拨得一身不孝污名吗?」哎峻打破了沉默,毫不掩饰心中不满,比起老爷,他更有底气对严辉发火:「你我再见那日,你答应过我甚么?」 「我们初见那时,我答应你的一切到今日仍做得到。」严辉强压着不快,平心静气握着哎峻的手说:「直到我??」 哎峻抬手截住祂的后话,眼中冷泊比起愤怒更让人害怕。 不落一句,哎峻离开了厅宴。 严辉皱皱眉,抚平衣衫上皱纹「三哥通知兼实、仲虺和青灯,明日午时到凉亭集合。我们的客人会帮忙,为他们做准备。」漠视老爷的意愿,弹手直接消失在他人眼前。 该说是凡人眼前。 「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严辉半顿,回眸只见天使从祂的影子冒出来。 堂堂天使竟是学狗鼠之辈,暗中潜伏在祂影子内,窥探一切。 「我看起来需要你的意见吗?天使。」 「那是折磨,连死神也无用受过样的折磨。」 「是折磨与否,你去问问孙皇,只有死神才知道。」 当严辉徐徐离开这空间前,天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最终仍是开口说:「祢也在耗损自己,一切有借必须要还。」那怕信仰来源不一,作为同道人仍是禁不住一番劝勉。 严辉当然明白这道理,想之当初孙皇提及这想法时,经已警告过祂:「天道循环,若然破坏,必然有所反噬。」自这一世起,严辉已感受到孙皇所说的反噬。不净是闭开修正结界的时间越来越长,连爱人前世今生之间保持清醒界线也越发难维持,像今日的情况三不五时出现?? 终有一日守山与守着爱人,祂只能二择其一。 即使如此。 「天使,一旦堕入尘世,祢自然能理解牺牲为何甘如飴之,自然明白除了我们,旁观者没资格说三道四。」 落入执念,无谓神魔人妖,通通都是瞎子。 天使知道讲多无用,那是严辉的业、严辉的课题,也是孙皇的课题,祂不能强行代之处理。祂抚上眉心,试图抚平眉心皱纹,再三告诫自己:不能代之处理。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7)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7) 一夜过后,严辉与哎峻的争吵尚未有结论,两人甚至双双缺席于凉亭。老爷本来都赌哎峻不会轻易就范,亦无出席是日集合。于是,兼实爹摸摸眉上疤痕,扫了一眼面前小辈与百无聊赖的贵客,便说:「诸位也是第一次到来神山,该带你们四处走走才对。」以后,给兼实打了的眼色,即将此重任托于儿子。 机会难得,仲虺乐见其成「爹说得对!该贵客到处看看!可惜『九月雪』谢了,但朝阳花尚开着,去看看吗?」不管是九月雪或是朝阳花,生在这世代,里奥也不太能见到花卉,眼里自然尽是浓厚兴趣。但对青灯而言,这些都是百年不变的摆设,低声咕嚕了一句:「有够无聊。」闻言,仲虺脸色一变,但想到青灯最近跑了出山一趟,也许真体会到外间五光十色何等吸引,那亦可能是贵客心中所想,便抿唇不语。 兼实瞥见仲虺的脸色,拍拍祂手背,又说:「新来那位托密士先生为戏楼写了新本,正好上映,也可去看看。」听说有新本,青灯也掩盖不住兴奋,连忙说:「就到戏楼,你们就得看了!连孙老头也未必看过我们神山的戏!」比起骄傲,更多是兴致勃勃。 跟尚住在一起时,得学着远离人群,过着隐居生活。走在人群的非必要误乐都不曾参与,要看书,尚带他到沓无人烟的书店买书;想看戏,尚网上播放给他看?? 但里奥也不是没到过戏院。小时候,爷爷亲自抱他看过一次户外戏院,免得里奥被人挤到,又或不小心触碰到人,让他高高骑在背上。幕布上,人像比在电视看都要大,声响如雷震动耳膜,彷如亲临其境一样??是少有珍贵的童年回忆。 「我也很久没看过戏了。」 银月斜视天使一眼,眉头一皱,却在目光碰到里奥嘴角浅不可察的笑意时松开。 「你想看吗?」里奥垂头轻声问道,彷彿只要银月说不要看,他就说不。银月倒是挽着里奥手臂,说:「看戏是不错,但我不喜欢人挤人。」委屈看上里奥,心声却是傲娇得很:「我们是来度假,度假该做甚么,就做甚么。」 「无用担心。 」兼实轻拥着仲虺的纤腰,难得柔情弯眼,道:「我们也不喜欢挤拥。」 青灯在他们背后翻了翻白眼,受不了双双情侣歪腻拖延时间,于是边走边说:「我们都坐在桂花台!别蹭蹭磨磨!剧场可是未时就开始了!」于是,兼实一抬手,银月抢先天使一步扯着里奥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戏棚走去。 神山的戏楼用木搭出来有露台的开扬楼亭,足足两厅之大,顶上写了浑劲有力牌匾「紫??」里奥尝试念出所写,但无奈所用的都是古字,难以联想办认。 「紫姬梦园」银月接着将之读出,仲虺也为他们介绍起来:「紫姬正是哎峻大人,当年严辉大人为搏佳人一笑,亲自打造这戏楼。」 说罢,一阵风吹过,金黄小花如雪轻轻飘来。霎时间,戏楼、台下空席也尽是金光。他们往幽香传来处一看,戏楼正正对着一大片桂花林。 「偶尔严辉大人也会请孙皇先生和写剧目的作家聊天。闻声回头,兼实三为仲虺挑去发间桂花「每一场戏也是人间梦一场,无用外出,紫姬也看尽人世。」 「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将人锁在山里。」银月心里不屑哼笑了声,放眼望了望,略带嫌弃说:「这就是桂花台吗?」 刚刚悄然溜走的青灯抱着一袋袋小吃走来「桂花台在那边!」比比下巴向桂花林,又护食说:「要吃自己去买,不吃的我带路!」然后就自顾自走向桂花林。 眼见小猫三两隻渐渐走来,里奥牵着银月随青灯走,而天使则是对那些小吃甚感兴趣「北岳公子能带我逛逛吗?」仲虺也不好拋低兼实一人应对,只好眼睁睁看着大好机会溜走,随着丈夫而去。 青灯所谓的桂花台,是桂花老树上用木板搭的平台,坐下四人绰绰有馀。「随便挑吧!」青灯咬了一口鸡腿,倒是礼让给他们先选位置。 银月张望了一下,便搂过里奥的腰,一跃飞上正对舞台的位置「这里正好。」只是话音一落,青灯的声音又响在脑后「英雄所见略同!」回头看只见那小子已盘脚坐好了,银月又气又好笑问:「那么多位置,你上来干嘛?」毫不客气落下逐客令来。 对此,青灯哼笑了声,明明白白将银月搞错了谁是客、谁才是主的想法写在脸上「这可是严辉大人的专用席。」也就是说机会难得,所以祂不走! 「也可以到其他??」 「不用!」银月打断里奥的话,瞇起眼盯着青灯,小鬼一隻,怕他甚么!也不客气坐了下来,对青灯摊手说:「过门是客,招待可不要失啊!」 青灯抱着怀中美食,不欲分享。惹得银月正想动手时,里奥坐在两者之间,说:「看,他们买了回来了。」不愿给机会青灯碰到银月,那小子将狡黠光芒深藏在护食当中,那小心思到底也逃不出里奥的法眼。 祂对银月的兴趣可大了。 同样发现青灯心思的天使腾空飞到他们面前「小心热。」将一包热蕃薯交到银月手中,断了祂抢青灯的思头。 银月愣住看看手中那包蕃薯,略略皱起眉,不是咸食,不是花生,偏偏是蕃薯?? 从前,主人家中难得请戏班来,主人身体抱恙,不好跟宅中老少挤拥,只能留在自己的书房远远听戏。但这也无妨他的兴緻,还邀请孙皇过来一同听戏。 「抱歉啊!不能带你好好看。」 「要来这一套吗?那抱歉啊!只带了蕃薯来。」 那时候主人身子还未算太差,两人对视爽朗大笑,分着热蕃薯。后来再有戏班请来,房里都荡漾着蕃薯的香甜,孙皇偶尔装着戏中人物走动的声响与主人的笑声?? 「来。」回过神来,里奥已为祂掰开了蕃薯,轻轻吹散点热气「我们来度假,正好可以嚐嚐。」 银月吸吸鼻子,压下冒起心酸「呀。」娇气地张嘴让里奥喂。已入席的天使远远看着祂细嚐着软糯香甜的蕃薯,浅浅一笑,便啜了口百果汁「他们感情很好呢。」仲虺顺着祂的目光看,语间带着羡慕,羡慕青灯佔了个好位置,而他们只能招待对人客气却生疏的天使。 「岂及得上北岳家诸位。」 看,连应对也相当客套,连笑眼底下也是让人看不透的深幽?? 这样有界线的一位又怎么能套出话来。 终于,台上铜锣一响,响板敲了四下后,全席也安静下来。 戏楼,不净净是装潢古老,连演员的妆容、衣着、表演方式也与外界截然不同。看来那位新来的托密士先生,又或是比托密士先生更先来的演艺相关人士也无法为神山的戏剧带来翻天覆地的大改变。 但也无妨,对里奥来说,这一切都甚是新奇。 故事发生在一书院,在那里男男女女,人或妖精,只要你带能耐通过入学试,就能入读。 学习能使人进步,惟有进步才能扭转劣势。 台下的观眾无用演员讲完,也能接着背诵:「惟有更试一层楼才能拯救神山,拯救自己的人生。」这是每个神山山民都铭记心中的真理。 「看来啊~」银月靠着里奥这背垫,把玩着头发在心里笑道:「这戏楼还有洗脑的功用呢!」 芊芊学子一同涌入舞台,有些人好奇张望,有些人绽现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有些人则是习以为常自信满满前行。 此时,一青衣娇小的演员带着笑脸后退欣赏着难得考上的书院,一个不留神撞上了领人走进来的高个子胸膛。高个子眉头一皱,尚未开口,小个子就跳起来「喂!」气势冲冲的喝了声,凌厉瞪着对方骂:「你瞎了吗?看着前面走,不懂好好避开前面的人吗!」也不等高个子回应,感到晦气拍拍背,便走了。 主角的相遇总得需要点火花。 正当里奥这样认为时,高个子旁边的蓝衣男子轻笑了声「好一个小疯子。」摸摸唇盯着小个子的背影「哥还是第一次被人骂吧!」高个子睨视他一眼,冷泊说:「你跟我以前被爹骂得少吗?」见蓝衣那位不以为然松了松肩,又说:「别去招惹他。闹事出事来,可不只有一条鞭子挥下来。」尽了兄长的责任,高个子也继续前行,选定好位置入席。 而蓝衣男子好像没把他的话听入耳内,纵然坐在兄长附近,还是选了较近青衣的位置坐下。 「我猜错了吗?」 怕碍着他人兴緻,里奥附在银月耳边轻声问:「高那位不是主角吗?」 「才开场急甚么。」银月伸手抚上里奥的脸,轻轻拍了拍,心里忖:「好好享受听不见心声得猜人心的乐趣吧!」 里奥随之一笑,吻了吻银月的额角,又是乖巧掰着蕃薯一点点餵祂吃着。 除了学习技能,眾人或眾妖来书院最重要是找到合适且匹配的对象开枝散叶,于是那三位随着剧情发展总是碰撞出不同火花。 作为教官之子,高个子与蓝衣不单被寄予厚望,更是各位姑娘的目标。但又偏偏这两位不解风情至极,高个子那位醉心学艺,除非女孩来找他切磋,否则都没将人放入眼内;蓝衣那位相较之下较善解人意,不叫会让女孩难堪,但对男男女女也同等冷暖,另类无情。 任凭其他男子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他们在女孩心中的位置。娇小的青衣少男更别想突围而出,可他也没打算刻意表现自己,这时候该靠智取! 「小心。」蓝衣那位迅走到青衣身边,一手搂人入怀,另一手挡去急射向青衣的石矢「要确定靶场未准备好方可射箭!」 本想一箭射倒树上雀鸟,惊艷女孩的男子垂下头不作一声。女孩的目光确是投来,只是尽是责怪「太可怕了!」「怎么能够这样!」甚至拥在两人身边,关心起来「没事吗?」「幸好阿南耳听八方,才救得了你!」「哎呀!手都红了!」说着说着,竟是悄然将青衣挤出去。 「无妨。站在这里不安全。」蓝衣指尖将青衣的手勾回来,一扯,又是拥回怀中「你们快点去准备,他来照顾我好了。」 「我有说要照顾你吗?」 「男女授受不亲,她们不方便,原来?你也不方便吗?」 「我是男的!」青衣咬牙切齿吼了声,狠狠擢在蓝衣手上的瘀伤,又说:「你哥跟你血浓于水,最方便!」趁着他吃痛手软一刻,便溜开去,还不忘回头对他吐舌说:「去找哥哥呼呼吧!小少爷!」 几分是记恨他们兄弟屡次比武将他打得落花流水,几分是怨怒他拐着弯笑他男生女相。反正,狗咬吕洞宾,气在头上,救命之恩他就是不卖帐! 「这人品性??」 高个子走近蓝衣,蹙眉摇头。蓝衣却接着说下去「有意思吧!」高个子打量了一下他,瞥见他眸中精光,了然昂眉,淡淡然说:「疯子。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抬烂摊子。」 这场戏又未演完,他可是花了点心思,才搧动那群男生做些出格的事表现自己,让他逮到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现在才是重头戏! 手上的伤就是不处理,还将教官配对比拼的板子调了,和青衣一同上场比拼。 纵然免得伤及无辜,石矢矢首都磨钝了,射中了到底也伤人。可想而知,蓝衣连拉弓也吃力地抖起来,自然将落败。 正当同儕为他抱不平时,教官却无情说道:「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因为你受伤而轻饶你们。所有落败者,加训。」冷冷砸下决定。 胜之不武是耻辱,与此同时,青衣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在加训开始前,他挡在蓝衣面前「手伸出来。」蓝衣乐意极伸出手,厚面皮逗弄着他「你要帮我呼呼吗?」他白了蓝衣一记眼,仔细为他处理伤口来。 「我是可怜你。爹不亲,哥不疼。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多管间事!」 「当然要呀!」蓝衣轻轻将他碎落的发丝勾到耳后,柔声道:「不然这瘀伤落在你脸上,多可惜。」 青衣眉头一弹,对上他深情眸子,却灵光一闪。要是这副风流模样被女孩望到了,肯定身败名裂!「你活该。」他笑笑拍拍包扎好的手,当是还了恩情,踏着小碎步跑开去。 「妈的。」看到这,青灯压声骂了句,托着下巴咕嚕了句:「演了半天,竟然是表哥在秀恩爱!」 闻言,银月望向旁席,仲虺确是耳根也红了,捏着兼实手背洩愤。而兼实却是甘之如飴,不时在爱人耳边轻声细语几句逗弄祂。 真的只是单纯为了秀恩爱吗? 银月收回目光,咬了口里奥送来的蕃薯,又是悠悠间欣赏着戏目。 场景既换,灯会繁华之夜,香车美人欢笑享乐,蓝衣与高个子一经过走路,不少呼声、媚眼拋来。他们却被远处骚动所吸引「小美人自己一个吗?」几个流氓把一位青裙女子紧紧围住。 高个子远远望见,这地方山明水秀,养的只有好人,能移居的也只有善心人,哪里会有流氓。 侧目蓝衣「你安排的人吗?」蓝衣浅浅一笑,握握包扎好的手,说:「打扮得这么可爱,总要给他点小教训。」正欲再一之施展英雄救美之术时,高个子挡了挡他「别把自己的手废了,这家可容不下废人。」尽兄长的责任提醒一下他。 「哥,这家有你这中流砥柱就够了!」蓝衣拍拍高个子的背,无所谓说道:「我只想抱着美人,江湖游荡,写意过活。」拨下高个子的手「放心,偶尔会回来帮助一下你。」 自然,接下来的戏码都是蓝衣顺着青衣的美人计,陪着女装的他到处游玩,情话绵绵,柔情密意,步步撼动青衣的心。 「怪不得那小子看得扫兴。」听见银月的心声,里奥好奇把目光移向祂。祂凭空变出湿纸巾,细细帮里奥抹去指尖的甜腻,心里解释说:「蠑螈哪怕成了妖,也改不了习性。牠们并没有男女必须相配成对的僵硬想法,为了让自己的后代能存活,可以拋身出来勾引其他雄性的心,将他们弄到精尽人亡,加大自己的机会。只是,妖跟蠑螈到底也有差别。有了凡心,就不能再像从前无情了。」 只是成了妖后,就有差别了吗? 里奥勾勾嘴角,看着乾乾净净的指头,心也跟着清爽起来。 「爱到了宣之天下,真够浪漫。」 「浪漫?」听见里奥的评价,青灯失笑坐了起来,直勾勾瞪着台上热吻的演员,说:「我那表哥是为了帮祂洗白,也警告大家别再嘴贱说是仲虺勾引他,因为他北岳兼实才是机关算尽那位。」说罢,祂不屑哼了声,斜目拥坐的两人,问:「外边的戏」食指无礼来回指台上与他们「也一样无聊吗?」 「你那么想到外边走走是因为看腻了吗?」银月笑笑看向青灯,小鬼一隻,不单缺了年岁,更少了歷练。狠狠地打碎了祂的美梦:「外边、里头,太阳底下又岂有新事。」 在眾演员祝贺与喜乐之间,故事一眨眼就结束于婚宴之下,观眾欢呼拍掌声如雷。仲虺的脸早就堆了在兼实的怀抱中,是羞于见客,还是感动落泪也无从得之。反正看兼实一脸满足与宠溺,结果大概也结兼实所愿。 这戏演上一个月、一季、一年,终有一日会成为美话,到时候曾经的流传的「真相」渐渐被人遗忘。 真真假假轮回上演,千百年如是,千百年的无趣。 里奥感到银月心中的冷意,夹着几份寂寥,带着几份难以融入的突兀感「但能见到安娜,能遇见你,时间再短我也觉得很有趣。」说罢,便抱紧了祂一点,尝试把心中的暖意传给祂。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8)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8) 人潮散却以后,他们才徐徐从桂花台下来。 「终于亲眼看到一次,」看来除了兼实夫夫,天使倒是乐在其中「戏楼的表演比我想像中有趣。」 「新剧本确实令人耳目一新。」兼实拥着耳尖也红了的仲虺,亲暱地轻吻祂的额角「回头可要好好奖励托密士先生。」 「哈!托密士先生还收得不够多『奖金』吗?」青灯随手把鸡骨扔到一旁,好几隻小兽峰拥而来撕咬垃圾。兼实买托密士的文笔哄仲虺是宠妻、是事实,可丈夫被青灯在贵客面拆台,仲虺断不能忍,皱眉瞪着青灯:「你这话是说兼实收卖了他吗?可有证据!」 兼实又不是笨蛋,又岂会亲自出手与托密士先生联络,哪怕指点了他一番也绝不会留下证据「你急甚么呢?本来写剧目,严辉大人就会发奖金。」没有确实证据,可不阻碍祂捕风捉影去刺激仲虺。 见仲虺抿抿唇,青灯满意抬手说:「不是去花田吗?这边请。」乖巧请里奥等人再跟着他们走。 为着舒缓气氛,里奥牵着银月跟上时,又说:「在外边人妖相恋的故事通常都是悲剧收场,这次的结局确有新意。」闻言,仲虺略带不安牵紧兼实的手。 「但难得成妖,无论结果如何,坠入情网,心悸动一回,不是很有意思吗?」对天使的话,青灯甚是不屑,作为妖怪之一祂自觉有资格将面前一对对恋爱脑都摑醒:「难道生命就只有爱得死去活来才有意思吗?」 「也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想到安娜与尚的恋爱故事,哪怕只是窥伺一眼,锥心之痛里奥且不能忘「但人也好,妖也好,生命中有所牵掛,困难时可以扶持,富贵欢乐时能够分享,便是不枉一场。」 「讲得像你甘愿吃尽苦头来换相遇牵掛一样。」银月心里嘖了一声,丝毫没察觉心里淡淡的醋意,甚至不自觉想到往后里奥的能力交了给老不死,就和那面目模糊的一位奔上幸福前程,眉头更是一蹙,不快抽回手,冷冷应了句:「北岳家的情深似海也不过是自我感动。」 听罢,青灯呵呵两声,说:「可别一竹篙打一船人,莫说我,怕是阿雅表哥也看不惯那剧目。」趁机又是借刀一句狠狠插入仲虺心窝。 银月并不是青灯一隻小妖可任意舞弄,睨视了祂一眼,又说:「成妖必有了凡心,凡有心必悸动。不然,你又怎么会心心念念外间。」眼见花田在前,兼实便趁机说:「确实外出玩乐,疏于练习,有失贵客。下去习回月来错过的训练,饭前至少完成一半,去吧。」不怒也不气,随之摆摆手把青灯当成间人般着他退下。 阿雅离开前要求兼实负责领好后辈做训练,不遵从就是违反阿雅的意思??相较兼实,青灯更惧怕阿雅。不服气鼓起腮,化成烟随风而去。 花田,处处相似,大同小异。 银月、天使活上百年,目睹世间由美好走向衰败,一时繁华、艷丽在眼前不过如吹灰般假象,无用眷恋。 但里奥却不同,山下目极之处尽是花儿,如大海无尽「哇??」如初生婴儿被万千世界所惊艷,眸中闪烁光茫之珍贵,使银月不禁忍俊。 「不介意我到处走走吗?」 「随便。」 兼实抬抬手让天使自在行走,趁祂走远去,仲虺便靠向银月说:「先生。」银月的玉指轻轻拨弄花瓣「上回你说的阴生婴??」说到阴生婴,银月倒是弹了弹眉「仲虺先生,你怎么非生子不可?」既没拒绝,但也没正面回答?? 只有一丝希望,仲虺也如灯蛾甘愿扑火抓紧。 「我们山主重视子裔??」 「但用得着你吗?」 银月淡淡扫向仲虺打断他的后话,仅是一面,祂都看得出山主并不待见仲虺,难道相处多年的仲虺不知道吗?就为一个设局套了祂后半生的人,连自尊也不要硬要,冷脸贴上热屁股吗? 「祂的意思是?」里奥轻握上银月把玩花瓣的手,笑笑打圆场说:「为人父母长辈,大都盼着儿孙健康、幸福。那日见山主慈眉善目,想必亦是如此。」 慈眉善目?银月抬眼看向里奥,手环到他背后,轻轻一捏,心中暗忖:你这小子越来越会胡说八道。 「贵客有所不知,哪怕是哎峻大人,至少生下雅大人、千惠小姐、百合小姐才能嫁给严辉大人,子裔于北岳家可重要。」 为了得秘方,不惜掀家族疮疤。银月回看兼实一眼,他轻抚着仲虺的肩,未知是安抚祂莫激动伤身,还是要祂别激动的口不择言。心思像回肠小巷一样九曲十三弯,连爱人也要百般计算的人,最终只会害另一半陷入安娜般痛苦的下场,银月可是不齿! 里奥轻吻银月的额角,以耳语轻抚祂说:「她现在好好,没事了。」银月抿抿唇,转念又想,人啊!鬼啊!甚是妖还不是一样。一旦执着起来,连神明也扭转不了他们心思。 「活在人世,也各自有所好奇的事。」也各自有自己选择走的路「你们把孙皇唤成死神的故事,我也有兴趣知道。」仲虺看向兼实,他歪歪头以示不清楚「我们会搞清楚。」银月扬扬嘴角,收回手,说:「那便到时候再说。你,」银月绕到里奥背后,扑上其背「背我到那里!」 里奥宠溺一笑,手往后抱稳扑上背的银月。 「两位先走一步了。」 反正在兼实他们眼中,银月就是个持宠生骄、目中无人的傢伙,祂乾脆演活这角色「那边、去那边!」指使在里奥在花海间东走走,西跑跑「还是那边好了!」里奥也不厌其烦任之舞弄。 终于,银月找上了祂认为最美的那朵花才消停。看着银月摀身闻花的背影,里奥附在祂耳边轻说:「你大可以直接告诉他们。」闻言,祂轻笑了声,毫不目怜悯摘下娇花。 「我又不是你。」银月转动着花茎,教训里奥说:「不是人人懂得感恩!要得到,必须付出,这是要他们端正态度!」 「知道了,『要得到,必须付出。』」 里奥弯弯眼,试图掩饰心里的阴霾,孩堤时如何努力付出也得不到父母的爱的伤痕至今尚烙在身上。也许,亦是这样,他总认为自己必须要付出所有,超出能力范围内的一切,才能得到亲人、朋友,甚至是倾慕之人的爱。 明明并不想银月担心,但到底也是听到祂心底担忧:总是想做到十全十美,死蠢! 心里是如此骂着,银月最后也是垫起脚「孺子可教,赏你。」温柔地把花别在里奥耳背后。 在上一辈尚在角力,后辈又为了私心忙于处处探秘的情况下,里奥他们独自在北岳神山处处间游、散心,撑舟、游山、赏花、攀树??未能在现世享受,只能在歷史片段所见的玩意,现今一一尝尽。 夜深人静,风吹过银月半湿的长发,纠缠在他五指之间,里奥总有种外边世界生活是前世残馀的碎片。而一切都可以随着为银月吹头的动作而去,惟有游玩而致的肌肉痠软真切记载着不确实的幸福?? 「长留在这里也不见得好。」天使把玩了一番茶杯,烛火在茶中晃动「溺在梦中不能醒来面对人生、活出人生,可是比苛且偷生更不如。」 「度假还念着工作、掛心日常烦琐,又何必出游。」银月享受着里奥的服务,淡淡懟回祂说:「你要是忙,大可离开。」 银月并不知道天使所指,但天使一日在,祂就得在外演戏给北岳山的人看,在内又要与里奥歪歪腻腻,祂也想要独处一下。 而里奥不单单清楚银月所想,更知道天使是要他少在痴人说梦话,莫妄想能留在这「天堂」一辈子与银月廝守「拥有过梦,往后馀生也能细嚼那份甘甜。」他细细为银月盘起乾爽的发丝,似笑非笑坚定表明自己留在银月左右的想法。 「真是个乐观主义者。」天使浅浅一笑,呷了口茶「但愿这场梦比我待会去做的事更有趣。」 在天使站起来,转身离开时,银月也快速扯下里奥一根头发,使法吹到天使的背上。里奥来不及问个究竟,因着银月的动静,天使狐疑回头。其时,银月已坐在里奥腿上,细细将他碎落的头发挽到耳后,看也不看天使一眼,心里叮嘱里奥:别看祂。发现了就没戏唱了!于是里奥也弯弯眼,任银月鱼肉。 天使不疑有他转身离开。 天使藉着月色转入北岳家的主宅,越过荷塘,穿过长廊,来到摇曳着残烛的北岳山主寝房前,纸门烙上了山主与其贴身老奴的身影。 「哎峻准备出行了没?」 老奴摇摇头,未听到山主反映,严辉也来到了月色之中。天使与之对视一眼,看来大家都是为了相同的事来。 然而,两位一字未说,老奴的声音便响来「山主,大夫说过??」「闭嘴!」显然,山主未将老奴的忧虑放入眼内,对之摊开大手,见老奴迟迟未动作,又再伸前。终于老奴掏出了一樽药瓶,抖出了一颗丹药。 接过了丹药,山主却不收手「两颗。」老奴张张嘴,最终无言听令,再为它多倒了一颗。 望着山主二话不说嚥下了丹药,严辉勾勾嘴角。 「你该知道不是今晚。」天使望向率先开口的严辉,笑笑回道:「你也该知道不是今晚。」 「每次他想要哎峻听听话话,都会用这招数。」严辉保持笑意,眼底却是一阵寒意「哎峻说要嫁给我那晚,他是这样;阿雅出世后,哎峻说要跟我相宿相栖那晚,他也是这样。后来千惠出世,后来百合也出世??这辈子哎峻相当孝顺,近乎愚孝,只要他摁着心胸叫痛,只要大夫一诊出他身体有异,哎峻绝对不会拒绝他。」 「所以你下药毒杀他?」 「犯得着吗?」严辉哼笑了声,一翻手,刚才在老奴手中的药樽出现在祂手中「药,本来也是毒。」 也就是祂任由山主慢性自杀,自取其灭。 严辉一收拢五指,药樽连药也随之成沙,流散于地板。 「他嚥下最后一口气那刻,我不欲错过,但他自招灭亡的每一处,我都不会放过。反正,在我的力量耗尽、神山传说不復再以前,他连白骨也化尽成灰。」 银月与里奥看着镜中倒影,想不到天使入山,是为了山主的命而来。更想不到,严辉将对哎峻的爱转化成恨。 到底是恨山主百般阻挠,还是悔恨自己为了所爱掏尽了神力,坠入了凡间? 银月一手抹过镜,挥走了镜中虚影「爱到头来变了质,神力真守住永恆了吗?」银月话中带几分唏嘘,也带几分不信任。 相对于神或妖,人命确实太短。里奥也不是不能理解严辉想用神力留住爱人在身边的想法,如能长相廝守,连分隔异地也觉难受,谁愿意天人相隔? 「也许并不是悔恨自己为了爱牺牲神力,」里奥关上了纸窗,将他人的爱恨、他们的天国与地狱都挡在窗外「而是恨自己力量有限,也恨中间有人从中作梗。尚有呼吸一刻,并不存在永恆。」 银月狐疑从镜中看里奥,死了还不是有魂飞魄散,又或投胎的一刻,死了也不见得永恆呀。「永恆存在于流动之间,直到魂不復再,才能定格成石吧。」里奥躺了下床,看着天花。心里暗忖:也许生命的长短并无意义,意志若够坚定,大概就可以跨过生死、重续前缘?? 这样说来,银月大概会等到祂的主人,他能在这变化当中佔一席位吗?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9)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9) 一如严辉所料,山主重操故技下,哎峻最终主动与严辉交涉。无人得知他们商讨内容,严辉刻意施法令话语模糊不清,只知道他们的书房一直传来争论。 歷时三日,山主三个晚上也嚷着不适,招大夫过去,而哎峻必然会前往彻夜照顾。然后,三天又再过去,卧在病塌的山主派兼实亲自前来迎接里奥他们前往午宴。 未知结果如何,但望着兼实夫夫一同前来,看来是终于有定案。 「银月先生。」在路上,仲虺缠着将所知的一切尽数告之「我从一个老前辈问到了。」 银月斜视了仲虺一眼,挽上里奥的手臂,笑道:「愿闻其详。」以仲虺对阴生子的求知慾,银月并不惊讶。就尽管放慢脚步,听仲虺说过清楚。 「北岳将军牺牲了以后,他的次子成为了第一任山主,遗民接二连三迁入。为已逝少主守住珍视的遗民,这信念一直以来成为将军力量的泉源。而代代神山山主都是靠祭祀仪式与将军魂魄相连,藉其力量护山。 「但何奈人能力有所不及之处,魂魄再恨再怨,在越来越多外人视死如归般来神山寻求庇护时,神山不再只是少主的遗民,将军的能力终究有所衰退。 「第十代山主膝下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有说她的身体虚弱归因于将军的魂魄快将消散,故此她是歷代与将军连结最强的一位后代。 「不净要担心将军无法再保住神山秘境,更要担心下任少主一不小心被病魔带走,届时又该派谁当山主?第十代山主打算在女儿适婚年龄时,将她嫁给远房的表少,盼着诞下三两个孩子,能延续北岳家。但前题是女儿得到苍天眷顾,能活到那时候。 「因此,第十代山主将女儿送出神山,到最大、最具威力的神社去求神庇佑。 「只是从来人算不如天算,第十代山主打着的如意算盘并没响。没人知道因由,只知道小姐擅自从神社回来已身怀六甲,而身边多了严辉大人。 「第十代山主为之震怒,但终究也是自己女儿,而且还怀上了重要的子嗣,稍作斥责便作罢。事实也不容得山主不作罢,当时将军的神山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衰退,莫说外人,就连妖魔鬼怪也挡不住。 「在女儿分娩当日,第十代山主亦间不下来,必须提剑上阵驱赶来犯的妖魔鬼怪。那时候人世亦容不下我们,为了生存,我们也必须在神山争一席位,这一场争战的结局对神山山民来说,相当血腥。第十代山主完全施展不了神力,前辈说大抵是因为生孩子本来就是抱着初生灵魂拼死跑出鬼门关,而十代山主和其女儿,将军只能倾尽全力守住一位,祂亦为了神山的未来作出了选择。 「才歷过生死,虚弱的她披上孝服,在眾女侍扶携之下走上战场。既不为了增强山民士气,也不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老前辈说纵然她相当虚弱,却是血腥当中的一株白莲花,散发着母爱的光芒,即便正歷丧亲之痛,也能镇静战场上冤魂、安抚伤兵的哀号。 「『吾乃第十一代山主,外貌、种族、血脉分裂不了吾等为劣世所欺之不甘。若彼此心志相投,何以自相残杀,助敌人之威风?放下干戈,如那指向无缘手足;提起干戈,除非为了守护无缘手足。』 「她一一拥抱山民与妖辈,亦令随行一一拂照伤者。 「第十一代山主是所有人的母亲,虚弱却坚强,温柔且坚定,每个人、每隻妖也寻求她的慰藉,每个人、每隻妖也在透支她的生命。也许是没做好月子,又也许是将军的力量经而殆尽,无论人或妖都看得出她如同风中残烛,严辉大人亦然。 「在孙皇先生访神山前,神山周边已传起了谣言,那些老弱无法走过神山险峻的妖怪可以免却辛劳,找死神得到安息。当然,除了生命,你必须要有所贡献给死神。 「这消息让第十一代山主十分忧虑与难过,但她无力挽回局面,将军的神力堪堪够维持她生命,当时连神山的边界得依靠我等妖辈去守住。亦可预视到未来,她的儿子、她的山民,她祖宗世世代代守住的最后净土将会如烟灰飞散??届时是否大家都只能指望死神的怜悯? 「于是,并不意外,第十一代山主向严辉大人求助,求祂如将军垂怜少主未了心愿般,为她守住苍天对世间最后一点给人世的眷顾。但山主没想到的是,没了她,严辉大人亦不愿苛且于世。 「严辉大人以神力封住山主最后一口气,抱着将死之人在神山边界游走。曾经有妖于心不忍,欲上前相劝严辉大人放过山主,让她安息,结果被严辉大人弹指烟灭。神山里无人是严辉大人的对手,但若祂自尽,又怕天谴神山,使神山生灵涂炭,让山主心碎;但若祂远离神山,回到他俩相遇、相恋之地,同归于尽,又叫山主客死他乡而不得安寧??别无他法之下,严辉大人与尚存一息的山主不分日夜游走神山边界,出也不得,进也不能,直到遇上找到入山之路的孙皇先生。 「神明相遇,老前辈有幸亲眼目睹。据就时值深秋,秋风一吹瑟瑟红叶翻过,犹如漫天遍地都是血色,苍天亦庆幸终于能还第十一代山主一场死别,即便未能升仙,也让她重回天理循环。两位大神一眼相知,默然点点头。 「死神的目光落在第十一代山主身上,问:『祢能抗天命而行?』 「『即便祢不到来,我亦无法逆天而行。』严辉大人把着脸色纸白的山主,眸色间尽是怜爱与不捨『正是时候,我的命、我的力量,全都给你。』 「死神没回应,只走近他们,仔细地打量了第十一代山主一番,随后又说:『修行到祢这地位也不能保证重新投胎可以重遇彼此,何必急着死?』 「『我留在人世,也不见得能再遇见她。』 「『是这样吗?』死神笑笑看向严辉大人,眸色中的狡黠紧紧锁住祂『以你的修行,混着这里的妖气,再有我的帮助,这里绝对可以成天地人界三不管之地。』 「所有恶魔提出帮助时,必然要求有所回馈。 「『天下无不劳而获的便宜。』 「『祢的力量会因而耗尽,她的灵魂也会消殆,但到那时候,你们能保证在这山头重新相遇、相知、相恋千万遍。值得吧!』 「如此一说,是道死神既不要他们的灵魂,也不要严辉大人的神力,那?? 「『你想从中得到甚么?』 「『我想叛逆一下,把命不该绝的人送来。从此命不由天定,好好重新活一遍。』 「后来,也是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事。严辉大人锁了神山,让第十一代山主的灵魂世世代代于山中轮回。但至于死神要送来的人是谁,老前辈无从得知,家族宗卷亦无纪录。」 当然没纪录。 银月并不发现,随着故事得发展,祂的脸色越发消沉。但里奥知道,祂的思绪已飘荡回去主人嚥下最后一口气那晚夜?? 「我穿越了那片荒芜回来,晚了回来??我找到了办法,我找到了。」 那晚夜,大概跟主人报告自己终于歷尽艰辛找到办法时,老不死很清楚一切为时已晚,恨极老天,也怨恨自己。 如果他能早一回到达,主人的亡魂裊裊飘向月色,大概能轻巧降生在这遍大地。 如果他能早一回到达,他们也无用等上百年,仍是一无所有?? 仲虺见银月脸色不对,不敢多问,但又心急想知道自己需要的生子方式,好几次张了口,又咬上唇。见此,里奥便以眼神示意仲虺前来,以蚊蚋般的声量将极为血腥、残酷的方式告之仲虺。随着话音落下,仲虺亦是一脸黯然,对丈夫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莫说现任山主,这山头没人能容得下这样得来的孩子。 于是,一行人等,各怀心事,继续前行。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10)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10) 再临堂皇大厅,北岳山主依然正坐高位,一脸慈祥、一脸笑容??左方客席只有一脸淡泊的严辉,至于哎峻独自一人背着大门,一身正装附木剑正坐在大厅中心,两侧尚置了三把木剑在旁。兼实与仲虺对望了一眼,大概是有想到严辉会就范,但现在看来亦不完全如他们所料。 「站着干嘛?」青灯的声位从后响来,也没顾虑过门是客,伸手拨开天使,银月则眼明手快背抵着里奥胸膛,将他推到一旁,免得被青灯碰上「爷爷~我来了!」 「呵呵。」山主才笑了声,那口气却呛成了咳嗽,青灯连忙飆上主席「怎么还未好」 一边扫扫他的背,一边喊:「茶呢!药备了没!还佇着干嘛!」 山主拍拍青灯的手背,咳声方止,便靠着孙儿喘气「乖。」享受着全厅上下都为他忙碌的时刻。 但严辉又怎么能漠视哎峻脸上苍白,淡淡然瞄了眼,便用茶杯盖轻轻拨了拨杯上烟雾,问:「还是待寅次郎养足精神才开始?」闻之,哎峻张张唇,想藉着严辉的话宣告暂停宴客,让山主先好生休息。 可不行! 山主焦急的心声宣天,叫里奥眉头一皱,下刻山主已抢在哎峻面前说:「无碍!多吃一颗药就好了!」说毕,便向着老奴摊摊手。药送来,青灯侍着他嚥下,又说:「快下去你哎峻伯伯旁,你们也别呆着,都入席!」稳住了呼吸,顾不得礼数,就催赶起来。 有见及此,哎峻也不好逆山主心意,膝行几步,转向他们「贵客请到两旁入席。兼实、仲虺到剑侧去。」闻言,里奥圈着银月柳腰「来吧!再不入席,山主要放狗咬人了。」附在祂耳边说了声,便带着他们入席。 一切合乎山主所愿,他笑笑抚平膝上衣物皱纹,又说:「出山一事,确实得慎重而之。始终我们与世隔绝已久,莫说外间人事变迁,连妖力、武力亦不知底蕴。在儿孙分出个高下后,还需请贵客出手相助,为我们挑选实力最匹配的一位。」目露精光盯着里奥说。 口叫着里奥贵客,实情是听青灯之前的报告,评估过里奥的功夫也许不及哎峻,能将人就此送出山。 如意算盘敲得啪啪响。 「只是挑个人出去,」银月拨了拨发丝,玉手将里奥的下巴扣向自己,打断了两人对视,一双媚眼横向山主「用得着接班人亲自出手吗?」 要跳出来代里奥将人打趴的话未说出口,即得到天使和应:「确实。」祂掀开了茶杯的盖,白烟在杯面腾起「杀鸡何需用牛刀。」说罢便一掌将茶杯打出去。 哎峻率先拿起木剑,欲砍断飞来茶杯,只是没料到茶杯衝来时竟是变大,四人连忙撑地跃上半空,垂头看时,茶杯已在脚下成了巨湖。腾起蒸气灼人得很,若是跌下茶汤中恐怕半熟??于是,四人各自迫落在杯缘。 「由我来就够了。」天使的温文儒雅声线响在头顶,只见祂微笑落在茶汤表面,踏在白雾之上如站于山峰稳固,对眾人说:「都来吧。」 「哈哈!」青灯提剑指着天使的鼻尖,异常兴奋大喊:「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能将茶杯化成巨湖非间等之辈,不是妖怕是式神之类,管祂是甚么!打赢了,青灯可要跟里奥讨祂来当自己的玩意! 那孩子的眼眸都要喷出火来,志在必得的模样叫山主眉头一皱。他深明孙子的脾性,倔起来头破血流也要达成目的?? 果不其然,青灯藉着妖力将挥向天使,剑风在湖面划出一道青光,指向天使。只是没料到,仲虺踩在祂的妖气之上,借力剑指天使。「吼!」青灯不爽又挥几刀往仲虺背后急迫去,而兼实在仲虺起步时,亦随即跃起,飞身使剑与之夹攻。 「你们!」见祂们打得毫无道义,哎峻蹙眉扬声道:「北岳家没教你们如混混般打架!」 闻言,山主额上青筋胀跳,当天使请他们都上时,他心中已暗叫不妙。混战对哎峻更没甚么好处,他太一板一眼,只会按着道义、武术的礼仪作战??然而兵不厌诈!未几,又见青灯的剑风砍上仲虺前,哎峻而出手,以掌风为仲虺打挡走了它「青灯,剑不指手足!」「大伯,战上无父子,何来兄弟?」语毕,青灯已是闪身到哎峻面前,眸中腾起杀意。 「要不大伯你先让出机会来?」 接着便提剑向哎峻劈去,哎峻板着脸反剑挡去。 论剑术,青灯也是哎峻教出来,招招尚在哎峻所控之中「不是说剑不指手足吗?大伯!!」但对血腥胜利的欲望佔据了青灯的脑袋,妖从来也是被慾望所操控,自然妖气四腾,招招狠又毒攻去,竟是将哎峻节节迫退。 山主看得急了,在桌下紧握拳头,眼见兼实夫夫已开始夹攻天使,若然哎峻只顾着与青灯纠缠而错过机会,甚至误伤而最终落败??山主努力维持笑脸,摇摇头说:「到底也是年轻,都不知道刀剑无眼。」话似认同哎峻不能剑指手足之说,但里奥听得清楚他心里如何唸着想严辉出口阻阻青灯。 只是,严辉仍是一脸淡泊,啜了口茶。「哎呀!不是木剑来吗?」哪怕见哎峻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也不为所动,任山主一个乾急。 祂就是不可能叫停这场比赛再招哎峻不快,有本事山主就自己叫停。这不是要了山主的命吗?他才是最想哎峻拿下出山资格的那位! 两人之间的拉扯里奥看得明白,就只是兼实夫夫明明已知道阴生子并非出路,怎么也这样落力比赛? 尚未想通,天使已是旋升半空,叫再度从杯沿跃衝而来的兼实夫夫一时不备,剑指向对方。兼实连忙把剑劈向身侧,无情力劈的杯沿也崩了,溅起的水花打在仲虺衣上起了几个小洞。茶水比想像中更要伤人,仲虺不能让兼实跌落其中,便是一抬腿,将兼实踢回边缘,自己亦借此为助力转向到青灯与哎峻的战场。 那边厢,哎峻因为兼实那一劈的巨震而站不稳脚,逮住了破绽的青灯入魔露齿而笑,剑尖直指向哎峻的心胸时。仲虺的剑尖正好指上祂的剑,衝力之大将之击断。 青灯亦因而被震后几米,望着手中断剑,祂舔舔贝齿「看来你是想生子想到疯了。」一手拋开了断剑,五指在半空一收,化成利刃「哟,是妖或人,你都只是个后辈。」仲虺早就看青灯不顺眼,难得机会,祂可要好好教训这没大没小的小子一顿!将木剑插在背后的腰带,爬虫类的舌头一露,也是露出妖型来。 「呵!表哥——」青灯扬声大喊,背上腾起鬼火「我可不会因为你老头是百岁老人而手下留情!」 方才碍着哎峻到底也是血肉之躯,真的重伤他严辉会杀了自己。现在青灯毫不留情,獠牙与半角乍现,鬼火之中是歷来在外遇见、听见的百鬼模样,毫无顾忌在祂的操控之下攻向仲虺。仲虺妖力在祂之上,但剑术可早就被青灯早早拋离,百鬼以北岳家剑法以及混混招式夹杂攻打,哪怕哎峻不放心放祂自己应战留下,也只是陷陷能挡。 赶来的兼实从后方击向青灯,那小子竟是如猫头鹰般180扭颈回头看他「嗨,表哥。」下身也随之转正向兼实「青灯,无剑者出局是规矩。」兼实沉声警告青灯,谁料祂勾勾嘴角「谁说我无剑了?」双手成刃向他挥去。 趁青灯分心,仲虺马上迫上几分,夫夫同心,再度夹攻就不是力量悬殊之战。于是,哎峻也抽身后退,侧头向天使,祂仍是站在烟雾之上,微笑看着他们自伤残杀。「见笑了。」哎峻对之抱抱手,随即展开了攻势。 哎峻的剑术是三人之上,剑气凌厉,反应之敏捷让天使也无法再轻松躲避。见形势再度倒向哎峻,山主稍松了口气,伸手拿了一片酸薑,呷着提神看儿子发挥。 只要哎峻能迫到祂露出破绽?? 山主满心期待哎峻取胜,全然没将青灯与两夫夫之战放在眼内。深信那两夫夫可以将不懂事的小子拖住,哪怕只是拖得一时,哎峻就只需要那一时! 然而,青灯的心神并无抽离哎峻与天使之战,祂必需要在两位斗到你死我活之际去捡个便宜! 无剑者就出局吗? 青灯一瞇眼收回与仲虺搏斗的眾鬼,转而重重将祂与兼实包围,仲虺想追入缺口为时已晚。百鬼成了坚不可破的围墙,任祂削如泥浆,也只是砍开皮毛。 在重围中心,青灯与鬼影一同进攻。兼实功夫再稳扎,也是被眾剑压制地上,最终,他抵着的剑被软成百段。 胜负既分,百鬼化回鬼火退去时,青灯从后挟持着兼实,锋利的食指指尖指在他颈上动脉「剑。」半角獠牙耳退去,空手摊向仲虺。 毫不犹豫,仲虺将剑扔躺青灯,随之衣袖伸展将兼实捞回身边。兼实带着歉疚抚上祂衣上破口,问:「为夫让你失望了吗?」「怎么会。我丈夫是承继了北岳家直正的男子汉,我为你的光明磊落感到骄傲。」半是真心,半是损青灯这一胜并不光彩,有失北岳家身份。 「愿光明磊落给你们孩子。」青灯冷笑一声,也不理手下败仗,绕着杯缘而行「兵不厌诈啊!」 能与北岳山主亲近也不是没原因,骨子里青灯流着山主的的血,由山主宠着、教导着处处与仲虺对衡,论心术不正祂可是尽的山主真传的传人! 再回到山主眼中时,那气势让山主一惊。现今,青灯如像秃鹰在半空盘旋,一直打量着歷过苦战的两位,哎峻这隻勇猛的雄狮已略见疲态,仍穷追猛虎不放,而忽略了用狠毒的目光打量他们,评估着对谁出手最有利的青灯?? 北岳山主心一紧。 此情此境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他大哥亦是翘勇如雄狮,落下部下紧紧追击入侵者不放,眼中只有大义、族群的大哥专心致志于战事之上,而忽略了螯伏在暗处的他?? 北岳山主呷着酸薑的动作也止了,紧紧盯着青灯不放,腾起雾起模糊了孙子的样貌,但山主仍然清楚由祂身上看见自己年少的身影。对权力的渴望,对成功的嗜血渴望,不惜杀了挚亲也要达成目标的狠劲??山主的手握成了拳,关节狠狠发白。 只见哎峻如他所愿,亦如他记忆中的大哥不曾放弃攻势,每一击、每一剑,都挥洒着汗水,透支着力气。山主身上每一滴血也滚烫起来,大喊着:「不要!小心呀!」但私心狠狠地勒住血管,不让它们支出半点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希望哎峻能走出北岳神山,走出这个巨大的监牢! 与此同时,山主亦很明白从来也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所以他才能趁大哥拿下敌人一时松懈那刻,放出要命的暗箭。如今,哎峻再度跃向天使近身攻打时,青灯也冷不声妨挥着木剑向他指去! 北岳山主当然不知青灯的打算,那小子只打算斩了哎峻拿剑的手,祂可不敢在严辉面前杀了哎峻。北岳山主只记得自己发箭时明明确确瞄着大哥的后脑,誓要一枝穿头!可哎峻不是他大哥! 哎峻是他爹的转世,是他爹的祖先的转世,是北岳家代代被捏在严辉指间的可怜囚犯! 不能死得那么冤,不能再死在这里! 北岳山主激动一拍桌,喉间酸薑鯁着,一时无法呼吸「老爷!」「爷爷!」场边的惨叫使青灯和哎峻也分神望向山主,只见他脸胀成紫色,双目通红似要渗出血水一样,狠狠盯着他们「爷爷!」「爹!」两位都吃惊松开了手上的剑,而天使两手一挥将快要撞上的两人挥出湖外。青灯狼狈跌在空席之间,由僕人扶起,哎峻在半空已被严辉接住,脚一沾地,就衝向了主家席。 没人注意大厅中央已无热茶,天使落在里奥身后,将凉了的茶搁在他的桌上「好戏正要开始了。」里奥望向在他脑内留话的天使,忽然想起那日严辉与祂在暗处看着山主吃下药的事。 「药,本来也是毒。」 「他嚥下最后一口气那刻,我不欲错过,但他自招灭亡的每一处,我都不会放过。反正,在我的力量耗尽、神山传说不復再以前,他连白骨也化尽成灰。」 暗箭果然一早发出,穿脑夺命。 大夫召到了宴客大厅以后,小的被赶在外面等,免得影响施救;客人亦不便多留,早赶回客居。至于来工作的天使,送行的僕人前脚一走,祂后脚就消失了。 银月徐徐来到镜前,不问里奥意愿,一抹镜面,便直播起病塌中状况来。 大夫沉痛摇摇头,表示山主用药过度,现在併发既起,已是药石无效。随后,小辈一一入内堂与山主告别,让银月与里奥感到意外的是病塌旁哭得最痛彻心扉的并不是哎峻,而是方才没念过亲情的青灯。 后来,哎峻勉强打起精神,以新一任山主身份吩咐小辈吹响丧号,开啟葬仪、接任的仪式,如他们从前所採排。至于严辉,一如当初所说,在山主床边欣赏着他尚存一息,却再也无力左右的模样,等间杂人等都下去时,眸色泛起了金光,将病房彻底隔离。 「是你?」 此时,天使亦现形,拍着巨大的翅膀徐徐而下。 「家有丧事,不便招待,请??」 「我是来还人情的。」 天使对哎峻笑了笑,随之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哎峻膝头一软,全身乏力后倒,严辉及时接住他「你要接的人在床上!」紧紧护着哎峻在怀内。 天使闻之不见,手置在山主胸膛前,白光乍现成球,包裹着他们。在外人看来只是闪光一剎,但在山主眼里一生所歷又再走过一遍,悠长又折人。灵魂离开肉体时,竟是再苍老了不少。 藉着刚才一刻,山主很快搞清楚天使才是「死神的接班人」,和祂拉开距离,正好见病塌上断了气、面如死灰的躯体??想到人生尚有许许多多未曾实现,心中一急,张望四下,逮住哎峻的身影,随即扑向他「儿啊!我的儿啊!爹不能就这样死!太早了!我命不该绝,儿啊!」然而,哎峻并未如他所料泪眼婆娑,冷冷拨开了祂的手。 「为了山主之位,就任他们夺走无辜之人的命吗!你这个、你这个不孝??」 话未说完,哎峻已一反手抽在山主脸上「夺取无辜之人之命?莫以尔之恶行为哎峻定罪。」如暖玉女声从哎峻喉间响来,严辉愕然垂头,从哎峻的眼眸之中竟是看见久违了的爱人神色。 「随大神而去,或妾身亲自将尔等贪得无厌罪人打到魂飞魄散!」 山主不蠢即是明白眼前人是谁,噗通一声跪下来「可先祖奶奶??」他膝行到哎峻脚边,手触着他鞋尖,垂头求情「我纵有错,在位之年为了北岳家可绞尽心力!!」第十一代山主可没哎峻心软,踢开祂的手「功过不相抵,从来杀人需填命。既若尔不知好歹??」闻言,严辉举起手,掌手泛起金光准备待爱人一出声就亲手将这眼中钉打到烟销魂散! 这里再无会为祂心软的人。 山主清楚读明白现况,手脚并爬退回天使的脚边。自十一代山主人以来、自祂父亲被严辉夺走的不忿,甚至北岳家在神山的权力在求存面前变得不值一提,留得青山在哪怕无柴烧,要是真得魂飞魄散了权与利也再无权问津了。 第十一代山主不惊讶山主的选择,歷世以来,祂一直都将事情看在眼内,哪怕在哎峻体内沉睡难起,也亦非对事情懵懂不知。难得清醒,祂转身覆上严辉的手,与之十合。无言相看之间,痛心与感谢一一凿在眼内。 「我不苦。」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严辉,泛着泪光安抚祂说:「在我眼里他们都是祢。」 此话对第十一代山主而言是情深似海,可对歷来借身还魂的子孙来说呢? 这份情深的背后,又何尝不是牺牲了许许多个哎峻,承继了祂对严辉的爱而爱上眼前人,却从来未被看在眼内?? 第十一代山主抚上严辉的脸,柔声道:「哎峻教会妾身,为了整个家族、山头而牺牲自己,折杀人心。而妾身却要君郎为世代所愿而牺牲??妾身何德何能,又如何忍心用爱囚君郎于荒山之间?」祂是悔了,后悔自己一时任性用遗言绑住了严辉千百年。 要是祂悔了,这些年来的苦苦坚持又有何意义? 「别??」严辉覆上了祂的手,坚定应说:「都是我心甘情愿。」 祂自然知道,连哎峻,甚至歷代以来的子孙都很清楚,严辉甘愿为爱委身成凡人之奴??所以北岳家人才如此大安旨意、不求进取耗尽祂来保命夺权。 「其实妾身只有一愿,愿此生能与君郎一同老去,十指紧扣共赴黄泉。无用天地合,不理海枯石烂与否,生死荣辱共度之,再不落下彼此。」 亦确实第十一代山主的魂魄也经不起再一次的转世,障碍既取,严辉也该也心神放在爱人身上。 「你该知道??」要是与子偕老,等同要严辉放弃神力,届时北岳神山便成传说。 「妾身明白。」 第十一代山主肯定回应,澄明眸色中少了对失去神山的恐惧,也少了必须为神山、族人力挽狂澜的执念,祂不净净是明白严辉放弃神力的后果,更明白保山之责不应落在一人、一家族之上,而是每一个山民都有责任,都需要付出。 于是,严辉宽步走向天使,从祂背后拿起里奥的头发「请回去让孙皇啟程拜山。」金光眸色盯着镜中两人,彷彿早就看穿他们的小把戏,随后将发丝烧成灰烬,镜中只净下银月与里奥面面相覷的蠢样。 那晚夜,天使没前来道别。 银月心想:祂果然是来搭顺风车,工作达成了就离开。 上任为新一代山主以后,哎峻令青灯七日之内随贵客学习外间生活注意种种,今日青灯学有所成,即被哎峻派去护送他们出山,然后与阿雅集合,一同完成收鬼任务。至于神力是送给老不死,还是过继给完成任务回山的阿雅?暂时无从得知。 反正要套老不死的话相当容易,如果里奥想知道?? 「这结局对我来说已足够了。」里奥附在银月耳边打断思绪,坐在玄武背上,他又是当起银月的座椅来,没入迷雾以前,村落、山头家定户户都掛着白布为山主弔衰「下次再来可能花田也残歿了??」 「花会凋谢,」青灯望向北岳家的方向,几分哀伤,几分坚定「但山不会倒。」 「说不准呢!」银月没半点怜悯之心,刻意打击青灯说:「外面早就山倒海枯,神鬼乱窜。」 「哼!人心败坏的世界又怎能和神山比!」 「人心败坏吗?凭一己之意决定谁的留去亦是恶的一种啊!」 「??」青灯不服气抿紧唇,若不是怕揍银月一顿会被玄武压着回山,恐怕早出手了。祂瞇起眼盯着嘴不饶人的银月,想到从前山主说过世间不乏存心挑衅、伤人的坏人,比银月更差的怕且大有人在,知了底蕴要整死他们才是上策!「爷爷对山民而言,是侍神主,是神山的山主,是伟大的存在。但对我来说,他只是我爱囤积我的爷爷。」 比武当日,银月就想到底这小子是天真得看不出山主在利用他打击兼实夫夫,又将祂捧杀吗? 「看你这么敬爱他,他想必对你照顾有加。」里奥打了句圆场,但凭他的笑眸,银月看不出在埋没良心说话:「子孙长进,山主在天之灵必然感到安慰。」 迷雾茫茫吞没他们时,银月猛然想起里奥的爷爷,那位为他灰暗童年带来色彩的老人,同时也是那位一手破坏了尚童年??怕是感同身受,正蠢货。 「因为爱过,所以我爸才那么恨、那么鄙视爷爷。因为爱过,祂选择这样看待他。」里奥把下巴撂在银月的肩上,抱着和暖的祂「大概亲人据喜恶如何对待当事人是一回事,当事人要怎样解读是又是另一回事。」 「那你就狠狠地恨。」 银月伸手抚上里奥的发丝,莫让这愚蠢的雾水再加重他的负担。 「学着尚狠狠地恨他们,斩钉截铁地将厌恶与避讳都还回去,两袖清风,我考虑一下让你跟我到处走走,逍遥游玩!」 银月的心声在雾中绘出一片美好蓝图,换来里奥浅笑,未来有着彼此,小波小折好像并不坏呢。 没了安娜的日子:为自己准备一场体面的丧礼——灰蓝线D站 没了安娜的日子:为自己准备一场体面的丧礼——灰蓝线d站 <h1>没了安娜的日子:为自己准备一场体面的丧礼——灰蓝线d站</h1> 出山回到旅馆,老闆一副见鬼的样子,又哭又笑说:「一晚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们??」 里奥没想到山中数十日竟然只在外间一日,一时来不及反应,银月反倒笑笑应付老闆,掰了个看星宿营的藉口,让老闆安心,还说:「来度假的人走得去哪里呢!」一副没听说过北岳神山的传言样子。 反正人安然无恙,不是晦气生意,老闆就心安了。临行前又招待他们吃了一顿好的,希望这对小情侣能将在北岳神山美好经验传出去。哪怕声音再小,能逐渐扭转他人对神山的印象就好了。 但银月对于神山的未来毫不上心,反正连打斗都由天使代劳,祂和里奥已享受到了假期,以后入山的责任就扔回给老不死就好了。 严辉的请求让老不死沉吟了半刻,难得地见他苦恼起来,银月吸了一口烟喷到他脸上「烦甚么?都是躲不过的命,搞不好当了你拿了祂的命更好。」至少真的跟完整的十一代归于虚无。那句心声银月没说出口,里奥听的明明白白,为两位倒好了手冲咖啡,送到他们脸前。 「此时又不同彼时??」 「有甚么不同?难道现在你就有能力将祂的神力转化吗?」 老不死皱皱眉,也不知道是有所保留,不愿评价命运、时机,还是想及以前力有未逮,未能救回挚友一命的伤痛。 「祂要若有决心,」银月也并非得理不饶人,而是看不得老不死为了祂们的恩怨而苦恼,却不会修饰表达「大可自行了断,歷来殉情的人少吗?用得着求你吗?」 「求生是本能,是推动执念的能力,」老不死也难得掏出一壶紫雾,倒入水烟壶吸起来「妖啊!是靠着执念而成妖。能力者、神仙、鬼怪,谁不是一样?」岁月在他眼眸留下一片苍凉,在混沌当中闪出不少向他求助的脸容,又瞬即埋没在烟雾之中「到头来连自己也无法相信??」 银月不屑嘖了声,不多跟老不死废话,啜着里奥冲的咖啡来。久良,老不死从回忆白雾回神「小子,」眸中精光如利刃上的寒光,划破雾色指向里奥「我满身能力都是祂们双手将命运、灵魂、能力一併奉献,你又做好了同等的准备了没有?」剎那间,里奥明白北岳神山的人怎么称他为死神,他的气势绝对比恶鬼可怕,彷彿老耄外皮只是掩饰,他随时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抢夺他相中的东西?? 里奥嚥了一口唾液,一时被摄住了。 「少在忽悠我,年来能力吃得少吗?」银月冷笑了声,将烟斗中灰烬尽数倒在老不死那杯咖啡里「不伤他半分而摘能力的方法总有,没有也得有。」事情也交代了,祂乾脆从椅上下来,边走向出口,边交代:「去去好回来了,别要我们等太久!」 老不死也鲜有地没对银月唯唯喏喏,眸子从未离开过里奥,里奥的目光也没法从深邃的眸子移开??「噯!还不出来等甚么!」直到银月不爽在门下喝了声,他在猛然收起目光「来了。」里奥好脾气应了声,把带来的咖啡豆推向老不死「请享用,打扰了。」老不死点点头,再呼了口烟,比烟更轻的话语溜入他耳窝—— 「死期来时,所结算的你能满意吗?」 里奥没多问老不死是甚么意思,意思明显不过了。 日光映在银月微熅的脸容,祂正在心里骂骂咧咧:净会胡说八道的老胡涂!回来时他还构想着他们的未来蓝图,想着如何再一步拉近他们的距离,谁想到突然一切真如天使所说是痴人妄想?? 「少听他唬烂。」银月一弹里奥的眉心,哼哼鼻子说:「那小器鬼是恼羞成怒,妥妥的迁怒!走!」说罢,惯性牵上了里奥的手,往艷阳映照的大街走去「回去帮你薰个烟、扫走晦气!」 当人变得贪心,又如何能心满意足? 这场丧礼是怎样准备也不可能体面、面面俱圆吧! 离开了老不死的店,里奥说假都用光了,要回医院上班了。然后,再没有然后。那小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字也不留,电话也没一个,完全消失在祂眼前。 银月一脸冷泊用孔雀羽毛扫着店里商品的尘粒,事实昨天?甚至今天起床后祂就扫了一次,连静心的香薰也点了两回,还将店里的商品也大换位了一次,仍是觉得时间过得异常地慢,店里空荡得不时浮现起分别时里奥也蠢样。 该死的。 忽然,掛在门上的铃鐺响起来。银月眼前一亮回头,却见一个衣着亮丽、性感的女生喜极说:「太好了!」若不是银月目无表情,怕已执着祂的手滔滔不绝说起来「之前一直摸门钉呢!可真我只有大师你能帮忙我了!」她从袋中拿出手帕印印汗,一股狐骚味扬了起来。 这客人已不是第一次到访,正要往内里走了「等等。」银月点起了鼠尾草,往女客人身上扫了圈,做个简单的清理。绕到客人后方时,眼眸化成金色与她袋中狐妖对望,一身杀气吓得祂马上缩入深处。 「大师,」银月不曾提供净身服务,女客人心里一慌,腮红也补不回失去的血色,问:「我真出大事了吧!」 「还需你惹了甚么桃花祸回来。」 银月徐徐走入屋内,拋身坐在祂的王座上「大师,你真厉害!」女客人紧随着祂,坐在对面说:「是我心太急,找了位师傅,买了魅力增强的法??」正当女客人想掏那东西出来时,祂抬抬手阻止了她,她识趣将法宝藏得更深「结果男友没甚么反应,却缠来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男人。」一想到那些缠人的烂桃花,她就不快挥挥手。 狐妖的气沾在其上,就像无时无刻有双手把四周定力不足的男人心神捞过桃一样,不意外。 银月暗中在桌下圈了圈手指,随之拉开抽屉,女客人的资料卡已躺在资料夹之上:这女人与好姐妹同争一男人,来找银月占卜几次,对症下药嘘寒问暖,甚么花式都出尽了,仍是略逊一筹「上次绑定仪式做了半年不到,尚未失效。」当初那绑定仪式成功为她赢的「好归属」,如今身上绑绳尚在,不该有问题。 「我不是质疑大师!」女客人马上摇手,怕银月不愿再出手,一脸委屈说下去:「我们一起不到半年,他就时时就要工作、公干,说甚么今年是升职年,要衝事业,叫我懂事些!」她越说越不忿,踢踢脚说:「你也知道以前他多愿花时间给茉莉的,现在算怎样!」 人类各有执着,有人执于与亲友的连系,有人执于与爱人的紧密,亦有不少人执于工作带来的权与利??都是带不走的身外物,总是为之劳心劳力,白痴。 银月强忍心中不快,随即拿过桌面的塔罗牌递向她「洗牌看看怎么一回事。」女客户洗过了牌后,祂随即在桌上佈了牌阵,扫了眼,便说:「他本来也是野心很重,重视权利、名声的人,工作上确实正有很多机会和财富正涌来,不可能为任何人放过这机会。」随即,银月不给她发难机会,再递去另一副牌要她再洗。 新一副牌叠在其上,再佈一桌,银月两指敲了敲桌面,冷笑了声:「你不是怪他不分你时间,而是怕他因为合作关係,对着茉莉旧情復炽。」听罢,女人抿抿唇,她知道银月素来不喜欢客人刻意保留,浪费祂时间问本来无需问的问题,狡辩说:「大师说绑定仪式未失效时,我就安心了。现在只想他也花点时间与我相处!」双手向祂十合,惯性对祂放电,希望对方能通融一下。 「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银月摸了摸手边的水晶球,斜视着那男人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扯着笑脸应酬上司与客户,中间还得应付她的小脾气,回家因着这问题两人闹了几次不快的画面,周而復始「你所需要的陪伴,物质、心灵上的呵护,这个男人给不了你。」 「我是不可能就这样拱手双让!」 「你要搞清楚,」银月五指敲了敲水晶球,冷泊的目光迎上她的不甘「你的情敌是工作的成就,而不是茉莉。」 说白了,哪怕换成软磨暗讽,都像用把没开光的刀为了工作一再拉据,刀刃再顿,长久下来到底会破皮见血。 都说是执着,能松手开去就不叫作执着。 死要和工作争风呷醋,只会失了身份,又跌了地位?? 银月若有所思盯着水晶球,拇指抚摩着球面,里奥才咬了口三文治,又被急召去工作,不得不放下的疲态浮现其中。 「你先想清楚自己是非要这男人不可,还是非要那样的爱情不可。」 「我就不能两样都要吗?」 行,把那男人的心神彻底地毁了啊! 银月勾起冷艷的笑容,看惯了北岳家那套自命情深的为爱牺牲,回来再望现世爱情,竟是手软了「不用急着回答我。」祂站了起来,抬手向大门「回去静心想一下,再回来。」女客人气而不敢言,扁扁嘴,领着送客传离开。 铃鐺一响,又还原了工作室的冷清?? 时鐘滴答、滴答声如尘落下,将刚才的晦气、醋意封存在室内。男人不耐烦与女客人解释的模样三不五时冒起,甚至换成了祂与里奥的模样??银月一锁眉头,指头在半空圈了圈,净化喷雾随之升起,满室喷起来。 里奥那小子才不敢对祂不耐烦! 他搞不好还会讚祂没为了生意将那男人毁了,就像那日祂送别青灯多口说了句:「别随便在外间耍妖术,天外有天。」,他也是嘉许地对祂笑了笑。 那小子可爱笑了,就连难受也堆起烂笑脸,让人有一股要撕毁了他的认命、乖巧假皮的衝动?? 该死的!那晚分别,他也是顶着那张烂笑脸! 银月砸砸嘴,难得喷了一室香气,又是大手一挥,闭店门牌晃了晃,百叶帘刷刷关上。昏暗接管了工作室时,一室空荡,再无银月的身影。 夜幕低垂,里奥驾着车子驶向住所前街,想到回到家里又是一片昏暗与冷清迎接自己,更是疲惫。 这几天一间下来,他就想银月在做甚么呢?是在四周耍小心机,作弄人吗?有想好好休息吗?有想念他吗? 车子不经不觉来到前街,里奥竟然见到自己的单位亮了灯。 现在知道他住所,还能出入自如的就只有?? 好看的笑意带着几分暖攀上眉梢,里奥爽快把车子转入停车场入口,急不及待回家去。才打开家门,黑胶唱片播着《one finger melody》,从前这乐曲只有尚想念安娜时,才会播起来。 「yum dida dida, the music brings me close to you maybe if i play it long enough it will come true now you're far away and i'm alone and so i play yum dida dida, da yum dida dida, all da (这一首歌又再将我带到你身边 或许再弹多一遍 你就会真真切切出现在我怀中 如今你远在天边只好弹奏这歌一慰思念 就像这样哼哼嗯嗯回到你身边)」 如今悠扬乐曲却诉说着小别之苦,夹着茶香与墨香,阵阵回甘扑来。 「佇在那边干嘛?」银月手里拿着里奥的墨水笔,自在坐上开放厨房的中岛盯着他,随之将热茶推向他「过来,喝光了它。」 「茶太香了。」里奥笑笑接话,关上了门,也顾不得胃里半点东西也没有喝茶伤胃,就拿起茶杯呷了口。未曾想到竟是北岳神山喝过,说能延年益寿的茶「孙先生回来了吗?」 银月把一小块糕点送到里奥嘴边,看着他乖巧咬了上去,才勾勾嘴角说:「翻那老不死的东西用得管他人在不在吗?」语罢,随即在落下中岛,手往焗炉一转,将热腾腾的海鲜阔条焗麵凭空移到祂桌垫上,正想啜一口墨水笔里的墨,便被里奥轻轻拉住祂的手肘「你怎么不翻翻我家里的墨水柜。」随之抽出祂手中的墨水笔。 墨水柜? 上次来时尚未有这东西。 里奥侧侧头,示意那小柜在他的书房,于是银月化成一缕烟,从他的束缚中开脱去。只要银月没有和别的笔以口交换墨水,间接亲吻,里奥并不在意祂见「墨」忘友。小心眼将笔塞到包包深处,准备回医院处理它,便高高兴兴吃着银月为他准备、热腾腾的晚餐! 也就是太高兴,里奥都忘了这几天来他在房里忙着的事。 银月藉着月色来到书房,打量了一圈,书架中间空出了两大层,制了一个玻璃柜将一樽樽绝版优质墨水按厂商放好,纵然空位不少,也见到里奥想填满它的野心。银月以指尖敲敲玻璃面,正见玻璃面上的笑脸,陌生得祂差点认不出自己。 笑得像那蠢货一样。 银月哼一声回过头,将倒影甩到脑后,目光正好撞上书桌面上摊开来的笔记本,靠近看去,里奥清秀的字跡仔细在记录—— 房子. 车子艾伦 黑胶唱片& 唱片机 b城音乐博物馆 安娜与尚遗物g区民生博物馆 医科参考书 & 笔记母校 无原无故列明物品安排的举动让银月眉头一皱,目光匆匆在清单上扫视,也见自己的名字了。 墨水 银月 -a厂经典復刻 -s厂原始方 -m国草本方 旅游相片银月 *若有机会慢慢老去,若哪日归天,也望你的笑容如相片里的回忆从一而终的动人。 「啊??」后知后觉赶来的里奥尷尬搔搔后恼,迎上银月不快的目光,上前覆上笔记本「就做个纪录。」 只是简单的纪录用得着关上,这分明是遗產分配。 「胆小鬼!忙得连午餐也吃不到,还夜夜躲在这里自己吓自己!」 里奥略感意外抬抬眉「我是想整理一下,不留给人麻烦??」没想到银月有来关注过自己这几天过成怎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也想留点东西给你。」弯起眼角牵上祂的手。 一柜墨水可不是一点东西那么简单。 人死了留了一屋遗跡又有甚么用?银月想起主人将逝卧床时,老夫人总在病塌哭着说??「『久忧久虑自然早逝。』」银月掐了一把里奥的肚皮「你少做无谓的担忧。」一手将笔记扔入抽屉。 「有间情逸志??」银月抓着里奥的衣领,将他扯过来身边「你就好好想一下怎样享受过垃圾一样的世界。」 如果烂人用权、用法让生活变得更奢华、更值得享受,不就是在乱七八糟得世界总有值得感受的事吗? 「确实,」里奥圈上银月的后腰,垂头额抵在祂的头顶「谢谢你担心??」 「你还敢要我担心。」银月以拳轻打了一下里奥的胸膛,听见他闷哼一声,又捨不得抱住了他「反正死了以后,你没那么快有本事移物、藏东西,还不如现在多为自己想想。」 里奥感受着怀中微温,银月的主动与温驯让他禁不住收紧手。 「一旦起了贪念,就很难放手?」 「那就别放手,」银月理所当然的表情撞入眼内,没听得出里奥话中意思,昂昂下巴说:「你可是我牵了绳的小狗,谁敢惹!」 里奥也没解释,不着痕跡叹了口气,弯弯眼说:「是呢。谁敢惹。」重覆着银月的话,将人牵出书房。 说银月无知无觉实在不公平,事实他时常想起里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有那声叹息。只是会读心的人又不是祂,更烦人是要在他那杂乱无章的脑子里找出原因,还得抽丝剥?? 「哎呀呀!」工作室内响来一声骚气的声线,一刻银月眉心已被羽毛轻扫「皱眉可会毁了这副吹弹可破的皮!」 「我的脸要出甚么事,也因为你这乱七八糟的东西!」银月不快拍开来者的手,随手拿起桌边的净化水喷了喷脸,横了来者一眼说:「好久不见,口味变了那~么多喔!梦魔。」 梦魔呵呵笑了声,在银月面前转了个圈,素黑的背心衣短至半腰,披在肩上的薄纱外套长抽在半空划了一圈,连着身下层层金链、黑布交叠上的裙摆沉落「好看吗?」还怕银月看不出这一身装扮性感之处,刻意捞起裙子,一隻白滑长腿如分红海让黑布交落处而下?? 银月弹弹眉,冷冷问:「跑老远来是问我意见吗?」梦魔没趣收起腿,呶呶嘴说:「小银月还是一样冷。」即之把羽毛插回髻上「老先生的店没开,但我需要买些咀咒之物,其实祭祀人骨最好??」那双美眸打量了工作室一番,甚是嫌弃,一屁股坐下来。 「我前阵子为了交换前世骨枕作了点牺牲,我这身衣服可是前世的装扮~」 「妖魔鬼怪还不清楚自己前世吗?」 「妖魔鬼怪有的是一世纪又一世纪的旁观,而不是如嚐尽百味的一生。」梦魔逮住银月眸里闪过的异色,托托下巴笑道:「要我借你吗?小银月。」 银月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其他妖魔。 世上可没免费的午餐,你必须拿出相等的作交易,而每一单次的交易亦可祂们探索对方底线,评估可以在对方身上搾取多少?? 然而,如嚐尽百味的一生?? 那样祂就可以知道那些表情与叹息的原由了吗? 「几天后,有狐妖的魅惑人心之物会到来。那女人有些门路,五尾玄狐不常见。」 「就知道小银月有办法!」梦魔满意极弯弯眼,变出一凝脂白玉般的骨枕来「这借你用,当是订金。一周后再来??啊!」离开以前,梦魔回眸看向银月「记得好好选地方用,沾了甚么人气,就陷入其前生啊!」 梦魔走了以后,银月对上门外的眼眸,里奥对祂挥挥手。 偷听了多久? 里奥皱皱眉,一脸困惑摇摇头,比比口型问:「吃饭吗?」。 银月一弹手指,将前世枕收好,也收拾心神,领里奥去吃顿饭,暖暖肠胃。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1)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1) 充满人气的地方?? 银月打量着里奥的屋子。 那该死的工作狂连下火煮食也懒,搞不好医院的休息间比他的房间更要有人气! 祂悠悠来到书房,那本垃圾遗物笔记仍然打开搁在桌面。里奥怕且又花了一个晚上在这里苦思。哪怕日光和煦,真在这里睡,搞不好会做恶梦,不是好的选择! 从尚手里继承回来的房子,仍然处处都是安娜与尚的痕跡,而他们那段无趣的情缘银月看厌了!于是别无他选,转而来到里奥的房间,素净、简约、一尘不染,也不知这段日子有没有睡在这里,阳光投落正对大床的大衣柜。 银月手心向衣柜横抹,所有门一一打开。祂若有所思摸摸唇,食指在半空一撩,将所有里奥从前穿过出来与祂约会的衣物都扯下衣架,在床上一一堆叠成一个小窝「看起来有点小??」手再一挥,衣柜里的抽屉都拉出来,搭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窝后,就亲手将骨枕安放在中间。 「完美。」 银月一转身,化成轻烟,鑽入骨枕两则相通的洞口,化回笔形安躺其中。 烟雾之间,孩童的耻笑声响来。 「安家的狗~」 「你是安家的走狗!」 银月蹙蹙眉,顺着声音而去,逐渐市集混着生肉、热糯米、青菜与汗臭的味道充斥四下,幢幢人影里,一群小孩对着中心一个小个子又推又撞,没一个大人试图阻止。银月歪歪头看着这场逐渐清晰的闹剧,只见小个子紧紧护着怀中抱着的东西,倔强地抿紧唇,那双祖母绿的眼用却是相当不羈,恶狠狠地瞪回出手的人。 虽然这眼神不太像,但五官合起来就是缩小了的里奥,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的蠢蛋。 「喂喂!」银月打断了那群小孩,抱着臂上前「谁让你们动他的?」 小孩闻声让开两边,狐疑打量着站在小个子跟前的银月「你是谁?」全然没将外乡人放在眼内。 野小孩。 「很快你就会记得我是谁。」银月一弹手,正想将野小孩通通轻巧教训起来,才发现弹多少次手也无法施妖法,祂错愕顿了顿,喃喃说道:「祂可没说过用不上妖法??」 「哈!」 「哈哈哈哈!」 「找个傻子来撑腰,一家都是傻子!」 银月舔舔犬齿,冷笑了声,一手提住把口出狂言的野小孩头发「真以为我没法子吗?」反手便扇在那小子的嘴上「有爷生没娘教的臭小子,不会好好说话,我来教你。」搧到小子脸通红后,才松手将他推回一脸茫然的同伴之间。 教训过那小子以后,银月回头看着同样愕然的小里奥「净知道站着捱打,打回去嘛!」伸手将他脸上的灰尘都抹乾净,只见小里奥的眸中的不解变成恐惧,紧紧盯着祂的后方。 「打回去?」银月回头只见对方壮健的胸膛,微微昂头,便见女人气得脸目狰狞「有爹生没娘教?」女人捋起衣袖,咬牙切齿说:「小孩子打闹玩乐,你一个成人动手才有问题吧!」 「打闹玩乐?」银月勾勾嘴角,呵呵两声便推开那女人「打闹玩乐啊!」女人没料到娇小的银月力气那么大,还真敢动手「好玩吗?」 女人从错愕中回神,站稳了脚就提手往银月的脸打去。 纵然百多年来都是靠着妖法打架,现在法力尽失,银月到底也有点功夫,身手敏捷闪过了女人的攻击,瞬即使街市打闹升级成为小丑被戏弄。银月借力还女人失足跌在蔬果摊档上,拍拍手上灰尘「真是一场快乐的游戏!」可语音方落,市场其他人就拿起手边的东西凑过来。 「看来你们也知道这游戏不好玩。」银月正想转头叫小里奥逃跑时,那小子早就不见影「哈!」也好,这样打起来就不瞬顾三望四。银月揉揉发疼的手臂,抡起拳头「一群欠教育的垃圾。」 凡人之身难以一敌十,银月被几个男人扔了在烂菜堆中,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哥哥!那边!」 未几,小里奥的脸容出现眼前,然后大里奥的脸容也同时出现「欸?」银月难以理解皱皱眉,祂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眼睁睁看着白云飘过蓝天,然后昏倒。 醒过来时市场的腥臭早就远去,取而代之是一屋药香,当中有几味药以前主人常吃,这气味使银月处于陌生的环境却异常安心。 「这是我的床。」银月闻声把头转向床边,小里奥蹲在床边,只露出祖母绿的眼眸警戒地盯着祂「你又脏又臭我也让你睡,扯平了。」 那眼睛确实不像里奥,而且一点也不可爱。 「你人是我救的,还趁机落下我隻身对打,这就想扯平吗?」 「才不是!」小孩不服气跳了起来,怀中的小狗差点跌了出来「我是要安置好牠,再去找救兵!」 「呵呵。」 见银月不副不相信望回天花的样子,小孩蹬了蹬脚,开始大嚷着解释说小狗之前被踢伤了,要先安置好,打起来拳脚无眼甚么甚么。银月也只当是苍蝇在耳边挠又挠,全然没放在耳内。 「思睿。」清润的男声打断了小孩的毛躁解说,修长的手指抽着他的耳朵「我说过病人要好好休息,怎么小狗不在病塌,该睡的人又被你打扰?」 银月懒懒望向两位,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躁一静,连长相也相似得像缩小、放大一样?? 「哥!哥哥哥!」小思睿拍拍男子的手,委屈说:「我没吵他!是他自己睁开眼!」 「把小狗带回去。」男子虽下命令,却不带威严,嘴角还藏着几分笑意「快去。」 哼,这易欺负的蠢样更像里奥! 小思睿离开前嚷着甚么银月都没在意,眨眨美眸打量着形一身素衣的男子,同样带着祖母绿的眸子,却像暖阳一样「失礼了。」他不好意思对祂笑笑,半蹲下来,与银月对视:「刚刚那位是我弟弟思睿,我姓李,名思傲。谢谢你出手相助。」那双眼眸像暖玉一样,相当诚恳「我是名医师,刚才粗略为你检查过一遍,如果你愿意,我为你备水净身,之后再详细检查、开始治疗好吗?」好了,里奥的前世该是这位了。 「好。」银月爽快应答,正欲坐起来时,混身疼得不能动弹「扶起我!」祂心死盯着木制天花,心里咒骂了那班该死的人千千遍「不,去拿水进来吧!你得帮我!我动不了。」 思傲半顿,显然没想到银月有这样得要求,但很快他就整理好站起来「只要你不介意。」点点头就离去。 到底是因为祂是弟弟的救命恩人,还是因为前世他也是如此逆来顺受? 银月盯着恩傲的背影,实在搞不明白。 但无论如何,看来前世恩傲并没有读心能力。 顷刻间,思睿又跑了进来,一个人吃力又扯又拉着安放在房里的浴盘,然后又再抱着一包包草药。理应做好了前置工作他就该走,但他还是咚咚咚咚跑来「哥哥说我不能吵着你休息,但你只是动不了,我有时候也躺在这里灵魂跑远了。」「我搞不好会灵魂出窍追着你跑。」银月侧头看着思睿,纵然没了妖力,邪门的眼神还是能摆出来。 思睿因而瞪大眼,脚底抹油般跑走。 少了烦人精,耳际传来一回又一回倒水声「先生??」银月睁开眼,室内一片氳氤,惟有思傲的脸容看得清楚「银月,我叫银月。」「银月先生,」思傲又再露出应客的浅笑,俯身下去,问:「可以把手搭上我的背吗?」祂忍住痛意将手搭上思傲的颈后,即是轻易被抱坐起来。 「失礼了。」思傲相当绅士,每个动作也规规矩矩,别说手,连目光不该到的地方也没触碰「为甚么又是医生?」 「又?」思傲困惑皱皱眉,抬眼对上银月姣好脸容,小心翼翼问:「我们见过吗?」 「你认为呢?」 思傲摇摇头,纵然不解,仍是回答说:「母亲为了生我落下病根,那时候家境贫困,父亲明白说道不会再花半分钱去治疗她。但我没办法放弃母亲,既然没钱买,就拿着药包,执着药料,往山上一一将它们找出来。」银月昂昂眉,想不到前世也是个傻子。 「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药下错了会死人??」 「她因为这样死了吗?」 「不,不。」思傲笑了笑,又再将银月从解下了的脏衣物中抱出来,轻巧放在热水「我很幸运,没出过错,也遇上了师傅。师傅发现了我的天赋,几次考验以后,他亲自登门跟父亲说要将我收为入室弟子。像我说的,那时候家境贫困,父亲答应了。」 银月心里嘖了声,心里骂着他的父亲是烂人,让小孩往山随便捡草药,八成是望着一有差错就可以解决那花他钱买药得娘子。自己不敢动手,就迫儿子当杀人兇手,可有想过会做成多大心理阴影! 见银月眉头深锁,思傲又再补充说:「师傅让我包药给母亲,帮母亲断症,托师传的福,她活了好几年。师传是着名的医师,我是他惟一的入室弟子,多亏这样才能养家活儿。」他一边说,一边拆开药包把行气活血的药材洒在浴中。 「养家活儿?我以为思睿是你弟。」 「同父异母的弟弟。后来父亲再娶,继母带来的丰厚嫁妆没改善生活,还让他染上了赌癮。直到我能出来帮忙生计,才能松口气,生下思睿。」 银月抬手握着思傲正要帮祂抹身的手「这不该是你的责任。」气极他又一再把担子压在身上,抢过浴巾来自己抹身。 也不知道是药浴使怒火更盛,而烧红了祂,还是因为手里的动作太狠了,将雪白肌肤擦红,思傲看不过眼,连忙捉着祂的手「思睿是我惟一的亲人了。谢谢你。」说罢,接过银月的浴巾,细细为祂清洗长发与上身,顺道检查了一回祂的伤势。祂也不多挣扎,任他鱼肉。 包扎好伤口,重新为银月整理衣以后,思傲将银月抱回乾净的床铺。 「请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那晚夜,银月一夜无眠。 人到底是为了甚么,世世代代也背负着相似的重担,承受着异曲同功之妙的痛? 彷彿痛了苦了一世还不够,一世依然要同样牵扯、拖拉、受罚,才能满足这颗心一样。 是痛楚会使灵魂也上癒,还是本楚就是被虐狂,于是在苦海当中嚐出了滋味? 「你灵魂出窍了吗?」 回过神来时,天已经亮了。思睿急不及待来找银月,但又怕祂真的会灵魂出窍,只敢站在门边远远问。 银月刻意不回答,似石像一样死死盯着天花「喂??」思睿怯生生上前几步,说:「起来就出来吃早饭。」他分明看到祂睁开了眼,得不到回应,有点不忿「喂??你醒了吧?」慢慢靠近到床边,越靠越近?? 「哇!」 银月忽然侧头装虎叫,吓得思睿跳了起来,叫着嚷着跑出房间。 那蠢样逗得银月哈哈大笑,坐起来挑去眼角泪水时,正好见思傲站在门边哭笑不得看着祂「这样笑就对了。」祂指向思傲,隔空摸了摸上翘的嘴角「这样笑好看多了。」说罢,伸了个懒腰,感受一下这破身子的康復程度,全然没发现思傲怔在原地。 「早饭最好好吃!我要好好补充体力!」 「银月先生,这边请。」思傲抬手向着空地上的小平台,台上置了一茶几,佈满了小菜「粗菜淡饭,请便。」 小思睿知道自己受到作弄,也没给银月好面色「不像样的大人。」嘴里咕嚕骂着。「谁说大人一定要有模有样?你以为人人像你哥一样活得一板一眼吗?」银月呵呵应对着,随之捧起热汤浅嚐起来。 思睿不服,但在思傲的眼神警告下,也不好驳斥银月。只好鼓着腮,把自己的鸡蛋给了银月说:「谢礼,扯平了。」银月倪视了眼剥得不太好看的鸡蛋,始终要个安身之处,就不再作弄他「好。」夹走了鸡蛋,又问:「小子,想学功夫吗?」闻言思睿双眼都发光了,可下刻又瞄了眼思傲。 「看他干嘛?我在问你呀!」 「银月先生。」思傲当然看见弟弟的渴望,但「拳脚无眼??」 「你是怕他以暴易暴,说甚么拳脚无眼。」银月不客气翻了翻白眼,擢破了他的客气话,又以食指敲敲桌面问:「昨天的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难道每一次你也要他认命被人推撞到一身瘀伤吗?」 被擢中了痛处,思傲抿唇不语。难为就是有商量的馀地,银月正欲乘胜追击,好用教功夫为借口,在这里白吃白住时,小路就有人粗声粗气叫嚷起来。 「姓李的!你给我出来!」 一个老汉气匆匆向着他们走来,见人来,思傲连忙上前「崔伯伯,怎么了?」只是才说完,崔老伯就将手中药包往他的脸掷去,药材一下子四散在思傲跟前,在石栏前划上一线似的将两人隔开。 「你还好意思问我甚么事!我去药房问过了,这些都不是值钱的药材!」 「崔伯伯,你夫人的情况不宜用太滋养的??」 「呵!呵!你是就我们都是贱人,不配用贵药材吗?」 「要是太滋养??」 「你管我那婆娘滋不滋养,我是要治好她的病!你少用下栏货来??」 银月皱眉望着思傲站着被崔老伯数落,百口莫辩,只能一直捱,祂嘖了一声,便使劲将筷子飞出去,直插在崔老伯跟前的空地,吓得他退了三两步「一大清早,吱吱喳喳。」崔老伯瞪大眼看向银月,正想开骂就被祂凌厉眼神摄住「再不好好说话,下枝就钉上你这张狗嘴。」崔老伯下意识抿抿唇,来回看了看他们三人,评估一下情况,见思傲仍是一贯好欺负的模样,才再挺起胸膛来。 「你?你一个外人,多嘴甚么?」 「你一个凡人,又在对医生指手划脚做甚么?」昨天打不过一市集的人,是势均力敌,今日就一个死老头,光是口水也能淹死他!银月徐徐来在两人之间,俯视矮祂一个头的崔老伯「你会医术吗?你懂药性吗?你会开药单吗?有这本事自己去药房,要多名贵买多名贵。不然,别在越俎代庖、指手划脚!」 「??」崔老伯何曾在思傲家吃过亏,习惯了予取予求,如今被懟得说不出话。脸更是因为不忿而胀红,皱皱鼻子,就回气骂道:「我为甚么要去药房自己买!这都是他们李家亏欠我的!他爸生前到处问我们借钱,死了这儿子还背叛全村人,帮那地主工作,买下我们的地??」 「不工作谁养他们?你们要给钱养吗?还是给粮接济?」银月一弹眉,抱臂上下打量着一再无言崔老伯「不会嘛!」 「我们念着在家是同村,喝同样的水、吃同样的果,他却买了我们的农地??」 「崔伯伯,这块地是我们祖传。」思傲实在听不下去,也许是银月给了他胆子,难得回嘴说:「是我爸给了你们来抵债,但我也是真金白银在安老爷处赎回来的。」 「你也知道是你爸也欠了我们的!」 「对呀!」银月首次认同崔老伯,叫他不知所措顿了顿「大家都知道是他爸欠的债,冤有头 债有主,你们去下面找他讨。」 这不是拐着弯叫他去死吗? 崔老伯气的捂着后脑,算是彻底明白今日有银月在,他是如何撒野也讨不到想要的。 「崔??」 「崔伯伯要是不需要药了,就回去吧!」银月抢在思傲面前讲完话,哼一声扯着他的手回头「早餐最重要了。」 「好?好呀!」 无用回头,也知道崔老伯走了。 银月将思傲推回席上,迎来是思睿崇拜不已的表情「不只他一个这样踩上门吧!」思睿重重点头,就差在没在哥哥面前拆台,将所有羞辱都说出来。 「你乐意乐善好施,该不是为了要弟弟也嚐嚐被人欺辱的滋味吧?」 思傲张张嘴想为自己解说,但想来所有解说都是如此苍白无力,确实是村里的人都因着他的软弱而对思睿不手软。 「不以暴制暴,但至少也让他学会自保。」 「我不会乱用拳头欺负人的,哥哥??」思傲垂头看着幼小的弟弟,终是叹了口气「有劳银月先生了。」 目标达成,银月也不再板着脸,勾起思傲下巴,舔舔拇指再轻拭去思傲被药包刷伤的脸「有我在,保证你们安然无恙!」得意昂昂眉,对上思傲那熟悉的蠢表情,更是确定他是里奥的前世,心满意足地坐回席上。 「我、」思傲却是坐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去拿药膏。」匆匆就离开了。确定哥哥走远了,思睿连忙贴着银月坐,巴着他说:「师傅,除了打架,也教我吵架嘛!还我以后也骂到他们说不出一字!」 看来,冥顽不灵的就只有一位。 银月咬了口鸡蛋,挥挥手让思睿快吃,君子动手还是口,也需要力气才能动呢! 好好休息? 那晚夜,银月一夜无眠。 人到底是为了甚么,世世代代也背负着相似的重担,承受着异曲同功之妙的痛? 彷彿痛了苦了一世还不够,一世依然要同样牵扯、拖拉、受罚,才能满足这颗心一样。 是痛楚会使灵魂也上癒,还是本楚就是被虐狂,于是在苦海当中嚐出了滋味? 「你灵魂出窍了吗?」 回过神来时,天已经亮了。思睿急不及待来找银月,但又怕祂真的会灵魂出窍,只敢站在门边远远问。 银月刻意不回答,似石像一样死死盯着天花「喂??」思睿怯生生上前几步,说:「起来就出来吃早饭。」他分明看到祂睁开了眼,得不到回应,有点不忿「喂??你醒了吧?」慢慢靠近到床边,越靠越近?? 「哇!」 银月忽然侧头装虎叫,吓得思睿跳了起来,叫着嚷着跑出房间。 那蠢样逗得银月哈哈大笑,坐起来挑去眼角泪水时,正好见思傲站在门边哭笑不得看着祂「这样笑就对了。」祂指向思傲,隔空摸了摸上翘的嘴角「这样笑好看多了。」说罢,伸了个懒腰,感受一下这破身子的康復程度,全然没发现思傲怔在原地。 「早饭最好好吃!我要好好补充体力!」 「银月先生,这边请。」思傲抬手向着空地上的小平台,台上置了一茶几,佈满了小菜「粗菜淡饭,请便。」 小思睿知道自己受到作弄,也没给银月好面色「不像样的大人。」嘴里咕嚕骂着。「谁说大人一定要有模有样?你以为人人像你哥一样活得一板一眼吗?」银月呵呵应对着,随之捧起热汤浅嚐起来。 思睿不服,但在思傲的眼神警告下,也不好驳斥银月。只好鼓着腮,把自己的鸡蛋给了银月说:「谢礼,扯平了。」银月倪视了眼剥得不太好看的鸡蛋,始终要个安身之处,就不再作弄他「好。」夹走了鸡蛋,又问:「小子,想学功夫吗?」闻言思睿双眼都发光了,可下刻又瞄了眼思傲。 「看他干嘛?我在问你呀!」 「银月先生。」思傲当然看见弟弟的渴望,但「拳脚无眼??」 「你是怕他以暴易暴,说甚么拳脚无眼。」银月不客气翻了翻白眼,擢破了他的客气话,又以食指敲敲桌面问:「昨天的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难道每一次你也要他认命被人推撞到一身瘀伤吗?」 被擢中了痛处,思傲抿唇不语。难为就是有商量的馀地,银月正欲乘胜追击,好用教功夫为借口,在这里白吃白住时,小路就有人粗声粗气叫嚷起来。 「姓李的!你给我出来!」 一个老汉气匆匆向着他们走来,见人来,思傲连忙上前「崔伯伯,怎么了?」只是才说完,崔老伯就将手中药包往他的脸掷去,药材一下子四散在思傲跟前,在石栏前划上一线似的将两人隔开。 「你还好意思问我甚么事!我去药房问过了,这些都不是值钱的药材!」 「崔伯伯,你夫人的情况不宜用太滋养的??」 「呵!呵!你是就我们都是贱人,不配用贵药材吗?」 「要是太滋养??」 「你管我那婆娘滋不滋养,我是要治好她的病!你少用下栏货来??」 银月皱眉望着思傲站着被崔老伯数落,百口莫辩,只能一直捱,祂嘖了一声,便使劲将筷子飞出去,直插在崔老伯跟前的空地,吓得他退了三两步「一大清早,吱吱喳喳。」崔老伯瞪大眼看向银月,正想开骂就被祂凌厉眼神摄住「再不好好说话,下枝就钉上你这张狗嘴。」崔老伯下意识抿抿唇,来回看了看他们三人,评估一下情况,见思傲仍是一贯好欺负的模样,才再挺起胸膛来。 「你?你一个外人,多嘴甚么?」 「你一个凡人,又在对医生指手划脚做甚么?」昨天打不过一市集的人,是势均力敌,今日就一个死老头,光是口水也能淹死他!银月徐徐来在两人之间,俯视矮祂一个头的崔老伯「你会医术吗?你懂药性吗?你会开药单吗?有这本事自己去药房,要多名贵买多名贵。不然,别在越俎代庖、指手划脚!」 「??」崔老伯何曾在思傲家吃过亏,习惯了予取予求,如今被懟得说不出话。脸更是因为不忿而胀红,皱皱鼻子,就回气骂道:「我为甚么要去药房自己买!这都是他们李家亏欠我的!他爸生前到处问我们借钱,死了这儿子还背叛全村人,帮那地主工作,买下我们的地??」 「不工作谁养他们?你们要给钱养吗?还是给粮接济?」银月一弹眉,抱臂上下打量着一再无言崔老伯「不会嘛!」 「我们念着在家是同村,喝同样的水、吃同样的果,他却买了我们的农地??」 「崔伯伯,这块地是我们祖传。」思傲实在听不下去,也许是银月给了他胆子,难得回嘴说:「是我爸给了你们来抵债,但我也是真金白银在安老爷处赎回来的。」 「你也知道是你爸也欠了我们的!」 「对呀!」银月首次认同崔老伯,叫他不知所措顿了顿「大家都知道是他爸欠的债,冤有头 债有主,你们去下面找他讨。」 这不是拐着弯叫他去死吗? 崔老伯气的捂着后脑,算是彻底明白今日有银月在,他是如何撒野也讨不到想要的。 「崔??」 「崔伯伯要是不需要药了,就回去吧!」银月抢在思傲面前讲完话,哼一声扯着他的手回头「早餐最重要了。」 「好?好呀!」 无用回头,也知道崔老伯走了。 银月将思傲推回席上,迎来是思睿崇拜不已的表情「不只他一个这样踩上门吧!」思睿重重点头,就差在没在哥哥面前拆台,将所有羞辱都说出来。 「你乐意乐善好施,该不是为了要弟弟也嚐嚐被人欺辱的滋味吧?」 思傲张张嘴想为自己解说,但想来所有解说都是如此苍白无力,确实是村里的人都因着他的软弱而对思睿不手软。 「不以暴制暴,但至少也让他学会自保。」 「我不会乱用拳头欺负人的,哥哥??」思傲垂头看着幼小的弟弟,终是叹了口气「有劳银月先生了。」 目标达成,银月也不再板着脸,勾起思傲下巴,舔舔拇指再轻拭去思傲被药包刷伤的脸「有我在,保证你们安然无恙!」得意昂昂眉,对上思傲那熟悉的蠢表情,更是确定他是里奥的前世,心满意足地坐回席上。 「我、」思傲却是坐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去拿药膏。」匆匆就离开了。确定哥哥走远了,思睿连忙贴着银月坐,巴着他说:「师傅,除了打架,也教我吵架嘛!还我以后也骂到他们说不出一字!」 看来,冥顽不灵的就只有一位。 银月咬了口鸡蛋,挥挥手让思睿快吃,君子动手还是口,也需要力气才能动呢!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2)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2) 思睿聪颖,身手也敏捷,前阵子爬山回来气喘如牛,两周后和小狗一样自由奔放,跑得乐极忘形。有时候思傲只是走了趟安宅,又或上山採了回药,总觉得再见思睿又长大了一点似的。每每银月听到他的想法,也会取笑他说:「明明是他的兄长,却似傻瓜父母一样。」然后,又会叫思睿过来,表演一下新学的招式给他看看。 银月也确实履行到祂的承诺,有祂在思睿身上少了很多瘀伤,也没人敢随随便便踩上李家大门找麻烦。 当然,不踩上李家,不代表他们不会找思傲晦气,所以偶尔银月也像今日晨早起来亲自送思傲上班。 「银月先生,你无用送我。」 「谁说我送你?」银月打了个呵欠,泪水如雾柔化了一双星眸「没听过日光精华吗?我是来吸收晨光的灵气!」 除了妖怪,谁需要一早起床吸收天地灵气? 相处下来的日子,思傲算是明白银月就是口硬心软「谢谢你,这一切无以为报。」事实就怕他在路上被村民缠上,又或辱骂。 「甚么无以为报,我睡的床、吃的米不是回报吗?这还不够,你是要以身相许吗?」银月蹙起眉嘖了声,一想到思傲随随便便就以身相许给对他好一点的人就气,乾脆一把手抓着他的衣襟,扯他下来,瞇眼说:「确实『要得到,必须付出』,但你也不能无视自己的付出呀!」 前世今生也在教这小子要疼惜自己,不要忽视自己的付出,不要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到底是造了甚么孽才让他一世又一世损己利人? 思傲对上银月薄怒脸容,一时言塞。这一生除了师傅与母亲,没甚么人将他的付出看在眼内,当成一回事。更别说处处为他着想、为他的遭遇而动怒?? 说不动容,你能相信吗? 一声乾咳打断了两人,穿着上好衣料得男子站在两人之间,说:「李医师,来到门前也难捨难离,是要羡剎孤家寡人吗?」戏謔的口吻叫银月松开了手,转而捧上思傲的脸,亲了亲他鼻尖,回头对男子说:「安公子要真羡慕,就趁天黑前带我们李医师走出去广结良缘呀!两大俊男走在街头,必然有所收穫。」是捧着安公子,也是拐着弯坏安家都将思傲用得太尽,太晚放人下班。不过,银月又怎么可能让安公子回话,转过来就对思傲说:「但李医师,你可别朝三暮四喔!家里见。」毫不避讳在安公子面前逗弄他,逗得他都后颈也红了一遍才高兴离去。 安公子望着这奇葩,爽朗笑起来「李医师,你这次可抱了个不得了的傢伙回家呀!」「你就别笑我了!走吧!」思傲红着脸抱安公子半推半拉回宅里去,入门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银月的背影,想起那句「李医师,你可别朝三暮四喔!」脸上一热,也加紧脚步入屋去。 又过了数月,某日银月躺在空地的平台上叼着稻草晒太阳时,思睿忽然趴在旁边说:「师傅,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哥哥有些奇怪?」银月不以为然摇着脚,睁开眼望了望还未掛好的衣服,说:「你指望他回来帮你掛完它才奇怪。」闻言思睿又咚咚咚咚跑回去,再度抽起湿答答的衣服来。 「师傅,哥哥最近都在家里吃晚饭,又挑灯夜读,家里堆的药材快要比安家多!」 「药材又不放你房里,有甚么好奇怪?」 「不对呀!」思睿又抱着衣服跑来,全然不发现衣服都拖在沙地上「哥哥以往都在安家的药房研究药材,不然就在村里的小药馆??」 银月终于坐了起来「你是希望他忙到没日没夜不回家吗?」甚是嫌弃用食指、拇指抽起湿衣,瞄了瞄衣摆的泥沙,对思睿昂昂眉。 思睿耸耸肩,乾脆把脏衣物抢过来,扔到地上「我喜欢哥哥多在家,现在也没那么常叹气。」说到叹气,又是为了甚么?正想问思睿时,他已是笑着挥手「小娜!」难得地笑如春山。好奇之下,银月回头一望,只见日光下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女孩探头出桥,笑笑对他们挥手。软桥既下,一身华布,连下桥也马上有人为之撑伞遮阳。 这小地方能活得如此娇贵,恐怕只有姓安那家人了。 未待小娜慢慢走来,思睿已急不及待上前「你怎么来了?」小娜挽上他的手,软软糯糯说:「你很久不来,思傲哥哥也很常不在,我就来看看他是否捡了甚么回来。」说这话时,一双明眸直勾勾看着银月,满是好奇。 「才不是哥哥捡的!」思睿呶呶嘴,不满小娜把所有功劳都推给哥哥,说:「师傅是我捡回来的!」 闻言,银月眉头一弹,心里骂着那死小孩敢把他当成东西看! 「师傅?」 「我在跟师傅学功夫!」思睿得意扬扬下巴,又挣开去,即席打了个跟斗,跳上银月坐着的平台上,说:「我师傅功夫可厉害!而且很会吵架!」 「真厉害。」小娜甜甜一笑,赏面为思睿拍拍手,走近银月仔细端详「长得真好看。」 「我跟你说,」那小子趁机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师傅是妖精,像一早就认识哥哥一样。」 小娜皱皱眉,狐疑打量了祂一番「爹说世上无妖??」然后又凑在思睿耳边说:「是入邪癲狂吗?」小孩声线再轻,也逃不过祂法耳。祂刻意俯身盯着他们,笑说:「天下之大,有妖又有甚么奇怪?」小娜被祂那鬼魅的笑意嘛到,紧紧牵起思睿的手。 「师傅!」思睿连忙英雄救美,挡在她脸前,说:「你说过欺负弱小老孺非正人君子。」 「我是妖,不需要是君子。」银月又再躺回平台上,闭目享受着日光。小娜见祂没甚么恶意,又壮着胆问:「那,救妖一命,跟救人一样吗?」祂轻笑了声,揶揄说:「小姑娘,你不信有妖,却信有功德可积?」 「我希望思傲哥哥能早日为叔叔积满阴德,」银月单起一眼看向小娜,一双秀眉轻蹙起来「就不用常常被村民欺负。」 这位小姐没半点小姐脾气,还懂得为人着想,怪不得思睿喜欢她。 思睿拍拍胸膛说:「我会学好功夫,保护哥哥,也保护你!」银月不禁忍俊,翻过身来,托着头问:「你只顾保护人吗?出手见血,搞不好老天会惩罚你!」半是恐吓,半是不愿思睿也走上思傲的旧路,只会付出,不知照顾自己。 「那我来帮思睿哥哥积德!」小娜也着急回答,牵着思睿的手一直没放「帮忙很多、很多迷茫的人,」对上银月的星眸,又再补充「还有妖、还有动物??还有鬼魂??」 「你?你叫安娜?」银月彷佛在她身上看到了熟人的影子,她却是摇摇头,乖巧应对:「我叫安烈娜。」 银月伸手捏了捏她的俏脸「可别随便立愿。」漠视她身后侍女不快的表情,祂又再躺回去「去玩以前先弄好那些,走吧!」说罢,挥手将两小无猜赶走。 如果安烈娜真的是安娜的前世,怕且并不知道自己所立之誓会带领着她往着何等曲折的未来。但银月有预感即便她能知道,仍然会义无反顾为他而立誓。 帮忙很多、很多迷茫的人、妖、动物还有鬼魂吗? 安娜好,安烈娜也好,都是一群不知长进的蠢货。不怕自己成了扑火灯蛾,就怕再无火可扑。 也不知道是扑火而死比较可悲,还是乐于生生世世沦为灯蛾,以有限生命、痛苦与烟灭感受对无的渴求比较可怜。 他们都说能成妖,皆因有所执念。这样人与妖又如何有高低之分? 但妖死数百年、千年只执着一刻,一旦得以解脱,便不再冥顽不灵,人又能洒脱如此吗? 陷入沉思的银月并不察觉天色已变,黄昏的馀光洒落在祂姣好的侧脸,看得思傲入迷「都要皱出痕来了。」他伸手向银月,轻抚平祂眉心的皱纹。 银月对上思傲眸中温情,不单单是外表、行为,连眼神也越来越像里奥。 「你为甚么要义诊为他积阴德?」 「也许,这是孩子的天性。」思傲为之细细整理碎落瀏海,淡淡笑容中带几分落寞「父母再不济、对我们再差,就算明白永远不会得到相等回应,心里就是放不下对他们的渴望与爱。」 银月不喜欢思傲这笑容,勉强得让祂心隐隐作痛,于是一手将之扯下来,揉着那张脸,瓦解他的面具「那现在为甚么又不再没日没夜义诊?」丝毫不发现心里想问的是要怎样才能让里奥的人生也有所转变,更不发现半身跨在思傲身上有多曖昧。 「那?」思傲耳根也红了起来,以为银月是迫着自己坦白心意,但对上那双澄明星眸,又明白祂根本甚么都不懂「那是??」但是否对方甚么都不明白,他就得藏着挟着心意一辈子?思傲抿抿唇,以笑挡去叹息「人到底也希望讨心仪的人欢心,让对方安心、高兴。」 「蛤?」银月不快蹙起眉来,猛然坐起来张望「你还有时间在回程讨人欢心?」 纵然银月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妒火中烧的模样已足够令他的心踏实起来「要做饭了,思睿快回家了吧。」他轻轻扶开银月的肩,任祂在背后如何追问,亦只是笑笑离开现场。 那日以后,银月总算是明白思睿跟小娜所说,思傲就是有古怪! 但哪怕银月连月接送思傲出门、回家,风雨不阻,仍是没见到他那位心上人。祂禁不住开始担心对方也是妖,夜来缠住思傲、吸他精气,而那蠢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师傅,那怎么办?」 「自然是??」银月瞇起眼,狠狠收拢五指「但先要找些草药、盐巴??」 「草药、盐巴?」思睿半信半疑盯着银月「用这些就能驱妖吗?」 小娜望着一大一小,叹了口气,摇头喃吟:「思傲哥哥哪里是遇妖了??」不对,也是遇到了这隻徒有外表,不知人心的妖精,才会被这样污衊??在两人要列出草药单来时,小娜单手压在纸上,说:「你们就别闹了!哥哥说最近村里要来风暴,别将思傲哥哥推上中邪的刀口了。」免得两位的白纸黑字写下甚么驱邪逐妖的字眼,将草纸都揉成了团,扔到空地去。 只是没料到,纸团滚了两圈,就撞了二叔的鞋。 「你们都在!」安公子将纸团踢回去,一派轻松问:「在玩扔纸团吗?一个也太少了吧!」 「二叔~」 「安公子。」 安公子抱住扑上来的小娜,摸了摸她的后脑,笑着说:「那么喜欢跟思睿他们玩啊!那么,大家一起到冬苑小住一阵子,好吗?」小娜听见双眼都亮起来,回头满目期待看向银月「安小姐,这事看我又有甚么用?思傲才能决定呀!」银月不欲答应,思睿的去留本来就是思傲的责住,只是安公子马上就说:「思傲都答应了!马车也备好了,来吧!一起上车去吧!」孩子听到这好消息,高兴得跳了起来,牵着手小跑去。 思傲被妖缠与否,忽然就起程的怪异,通通都被小孩轻易扔在脑后。 然而,银月并非小孩。 「安公子,才仲夏就到冬苑吗?」 「那边来了位大师,思睿也正好跟他再深造一下。」安公子轻描淡写应对着银月,抬手请祂也起行,边走边说:「思傲也怕这阵子太辛苦你,想请先生去度个假。」 说是如此,沿途却见家僕大箱小箱从思傲平日工作的药房出入,似是要将它掏空似的。来到安宅大门,马车一辆,小娜和思睿已急不及待掀起车帘,对他们招手,着他们赶快跟来。 银月扫了一眼随行人马,脸色一沉「安公子,思傲在哪里?」停住了步,盯着安公子后脑。 「啊??思傲说过你很敏锐??」安公子回个头,笑是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明人不说暗话,村里有几宗可疑的病症,思傲怀疑是疫症,请求我带上你们离开避险。」 银月额上青筋一跳,美眸都快要喷出火来「安公子,李思傲在哪里?」咬牙切齿的问道。 免得吓着思睿,安公子踏前一步,挡着银月的怒容,压声说:「先生,思傲是将思睿托付给我和你呀!」祂亦是压声骂道:「只知道为别人想后路,那谁去看他!」粉拳握在身侧,祂有股想要掰开思傲的脑袋,看看他是缺了哪条筋才这样白痴! 「东村村尾金家。」再不走就误了出城的好时机,安公子如盘托出,同时也深信能将好友从自的牺牲的深渊扯出来的只有眼前人「先生,请务必赶上路,跟上我们。」说罢,就回復一派轻松的表情,回头说其中一家僕说:「把马给先生,他要回去收拾几件衣装!我们先行吧!」 银月一跃上马就忘着挥鞭,快马赶到东村,尘土滚起,叫村里的人都以为刮起了甚么怪风,纷纷入屋躲避。 闻见屋外尖叫与乱跑,思傲顿住了拾药的工作,狐疑出去一看「李思傲!」未料到,才踏出来,脸上就吃了一光耳「你还真敢!我是你僕人还是家佣?还敢使唤我去照顾你弟!」银月嘴里骂骂咧咧,叫其他人都探头出来看。 「大丈夫身未修,家未齐,想要治国平天下?哈!」银月狠狠扯着思傲的衣摆,要若眼神是刀,恐怕思傲脸上已是满满血痕「有本事你就张千臂千手,不然就回去负你的责任!我可不会没名没份当你们家的保母!」 村民窃窃私语起来,好事之徒趁机说:「小美人快将这瘟神领走吧!整天又问又诊,巴不得将我们都咒病!」本来思傲就不受欢迎,其他人未知危机将至,也是重重点头和应。 旁人以为是神女有情,药痴不懂其心意,迫得人找上门抢人。 但思傲知道并非如此,他往身上擦擦手,抹去药材碎,便抚上银月的脸「抱歉啊!我是希望你们平安,望你能一生安心、高兴的。」下刻,另一手已将银月搂入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为我担心、为我动气,谢谢你来到我生命当中??」要挣扎开去自然能够,但银月却从他的话间听出了抖震,微不可察的害怕。 就像他已立定了主意?? 「谢谢你让我心动,让我体验到爱人与被爱。请你一定、一定要跟上他们离开??」银月禁不住紧紧回抱着思傲,怎样也不愿放他一人在这里「以前师傅说我心里只有医药,现在我有了你在心里??」 「要真这样??」银月打断了思傲的话,昂头看着他,看着他宠溺的浅笑,深情的注视,那些祂以前未明白,现在看懂了的神情「你就马上跟我走!」 思傲垂头吻上银月发红的眼角「为了你们,我一定会了断这里的事。」他作的保证狠狠地斩断了银月的期望「能再见你一眼,足矣。」他再度深深抱住银月,彷彿要将祂揉入骨中,刻在魂魄?? 彷彿哪怕他作了保证,这也将是他们最后一面。 瞬间,雾又再起。 银月摇摇头回抱着思傲,却是扑了个空?? 雾中村庄遍地尸首,病未算重的村民却迁怒于留守到最后一刻的思傲,怨他没及时治好病人,怨他让安家人在封城前先走其他人陪葬,活活将他打死。 雾中长大成人的思睿一身戎装站在残破故居门前,喃喃道:「哥,没想到这里也成了战线??请保佑我军战胜,保佑小娜能平安见证和平盛世。要有来生?换我来照顾你吧!哥。」那抹与思傲一样看透结局的笑容被浓雾吞噬。 飘渺的吶喊声,淡淡的血腥味一再远去。 热泪滑落,睁开眼来时,银月对上里奥惊慌失措的表情「睡前看了恐怖片吗?怎么梦里不断死人??」话未说完,银月已扑上去,紧紧抱住他。 「混帐!蠢材!」骂声中带着抽泣,泪水都沾湿了里奥胸前的衣物「你敢再乱来??」不对,我现在有法力了!「这一世你就别想着乱来!」 里奥听得一头雾水,本来回家见银月在他的床上堆满衣服,彷彿有他的味道才能安心睡,心里痒痒的。但后来却听到祂在梦里哭说不要的惨叫声,接下来就是一幕又一幕血腥??「所以那是我的前世吗?」里奥轻抚着祂的薄背,好奇问:「是被人打死,还是战死?」语毕,怀中人儿不快抬头「是蠢死!」脸上划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叫人心痛。 里奥捧着那张哭花了的俏脸,既心疼又心动「只是梦,我现在好好的。」牵着祂的手,捧上自己的脸「没穿没烂。」再三保证,前世是一场早已了断的恶梦,望祂安心,愿祂宽心。 夕阳照在里奥俊朗的侧脸,眸色间闪烁着熟眼的柔情,叫银月鼻头再酸「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这张蠢脸!」毫不领情,卷上床上的前世枕,随之消失不见。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3)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3) 月色无声为拨开工作室的百叶帘,掀开厚重的鹅绒布,安静映照在让人无法转开眼的绝色容顏之上。 「小银月,」梦魔双手搭在椅背上,笑瞇瞇地打量着银月放下来的乌丝,在月色下泛下令人羡幕的光芒「你的主人必然是位文笔相当优雅的人,才能养出这么一位美人。」 「你若巴望着主人塑造你,又何必找我们要魔物呢?梦魔。」 梦魔了然昂昂眉,心里暗忖:也是位能言善道的人。不若再触犯银月,坐上客席,说:「就知就找你没错!」银月掀开紫布,金边在魔梦魔眼前一闪而过,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置在桌上,里面放了一个刻了狐狸雕像的桃木小牌。 哪怕隔着水晶球,梦魔亦隐约看见那隻狐狸雕像在桃木里中安睡「这??」祂正要伸手触碰时,银月重新用一块丝巾盖上了它「梦魔,我们尚未达成交易。至今我只收到订金。」前世骨枕凭空出现在梦魔面前,打断了祂的动作。 「嗯。」梦魔将吸过来,将之缩小置于手心「这份订金满意吗?」五指一收拢,摊开来,取而代之是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交易。」钱袋还多添了两个,份量同等「毕竟你带来了我寻觅许久的故人。」 无论梦魔与那隻狐妖之间有甚么恩怨情仇,祂们是要在大地廝杀,或是床头打交床尾和,或是玩起囚禁play,银月也不感兴趣。 心里牵掛着的都是前世骨枕带来的幻影?? 银月呵呵笑了两声,动动指尖轻轻将水晶球隔空移到梦魔面前「你的故人尚蒙蔽在美梦的滋味,」钱袋一下转到银月的指间,勾勾嘴角说:「梦魔,别移走那块布,五尾狐妖可机灵。」梦魔舔舔唇,眸色闪烁着异常光芒。 「自然。」梦魔十指在水晶球旁轻动,使丝巾将越缩越小的水晶球缠得更紧「这回我不会再打草惊蛇。」 「这是现世的情缘,还是枕里妄想的孽想?」 「妄想?」梦魔失笑握上小小的水晶球,打趣问:「小银月,你以为一切都是我的把戏吗?」 「难道不是吗?我和你,有甚么前世可言?怎么我睡一觉就有旁观者,成了参与者?连身边的人都成了梦一部份。」 「??」梦魔诧异昂昂眉,最终哼哼轻笑起来「恩与怨也是缠绵不断,才会相遇。」能见银月故作镇定,沉住气听祂解说,也是有趣「前世骨枕像是穿越时空,能有所替代自然从替;无所替代则??」 「则?」 面对银月的追问,梦魔勾勾嘴角,戏謔问:「小银月,是附身,还是现身,也只是梦一场,不是吗?」银月弹弹眉,不愿再让梦魔看好起,手一抬,工作室大门应声打开。 无声的逐客令落得明确,梦魔笑笑对银月点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是附身,还是现身,也只是梦一场。 梦魔的话犹如将银月所梦见的那些相遇与分离、那些情谊与情愫、那些心动?? 「一切都与我无关。」银月坐在安娜与尚的坟前,木无表情拔着身下的草「你们倒是总纠缠在一起,」祂将指间的碎草扔向墓碑「你们三个。」 跟墓碑讲话,这种事银月从未做过,成妖以后也不曾到过主人的墓碑讲话。又有甚么好讲?人已逝,魂既去,对着石头喃喃自语又有何用? 但银月无法止住倾诉的心,滔滔不绝说起来:「以前他给过尚短暂的照料,换来今生抚养;以前你为他们祈福、积福,换到了今生短暂的相聚??我不该问你值不值,毕竟你又没看到过前世,更何况你必然会说值得。这世上,也终会有一个同样认为值得为他回来、苦行的人。而那个人会对他上千倍的好,给他我无法供予的柔情,然后、然后他就会??」祂抿抿唇,不愿亲口说出祂的恐惧。 从前银月只怕在再遇主人前遭遇不测,纵有老不死的法器、技巧的保护,祂多多少少也有止连惧怕。但从未如此恐惧,光想到那位于现世步向他们,想到里奥给予祂的眼神、笑容、拥抱都一一转付予那人,从此他们不过是有过相逢而无须来往陌生人?? 银月确确实实的怕了。 「他的心动太便宜了??」银月埋首在两膝之间,未曾发现一道阴影打在身上「太便宜了。」 「这说法太伤人了。」 闻声,银月诧异抬头,只见里奥半蹲下来,阳光打在他俊朗的侧脸上。说是为这说法而伤心,却是笑得甜蜜「我又不知道前世约定了甚么,今生我至少能为自己再作选择。」他伸手撩起祂碎落的发丝,转而抚上冰凉的俏脸。 「你不知道自己错失了甚么,你也不知道自己选择了甚么??」 「我知道如果我不来抱紧你、留住你,我会像父亲一样,后悔一生。」 诚挚的模样、情深的眼神,一如梦里?? 「不要再想着梦中那个男人,」里奥俯身吻上银月的双唇,贴上祂的额,喃吟:「看看我好吗?看看我们的过去,看看现在在你面梦的我,」牵上银月的手,捧上自己的脸,主动邀请祂「看看我所期望的未来??」 银月的眼眸闪转着金光, 从相遇以来,各式各样的经歷,在狂风乱舞的心声当中,他由此至终也相当坚定。尚的确有好好教导里奥,让他只要有所目标,披荆斩棘也要向着它进发。 然而目标达到以后呢?银月就像是他的灯塔,他的目光、心思通通都自然而然似的向着祂奔去。 心痛怜悯?? 「一旦起了贪念,就很难放手?」 「那就别放手,你可是我牵了绳的小狗,谁敢惹!」 贪恋不已,患得患失?? 却也无法抑制地想像美好的未来,两个人相伴同行,相思相依到老。 「我是想整理一下,不留给人麻烦??也想留点东西给你。」 对,里奥就算没遇到前世那位,老不死唬吓人的事都没发生,作为凡人他到底会老,肉体会消逝,灵魂会被带走??甚么都不留。 「怎么会呢?」里奥细细抹掉银月掉落的泪珠,可泪线一旦崩塌,泪水倾巢而出「我的礼物,我的爱,我的魂魄会伴你到天荒地老。」他细细亲吻祂的泪痕,微微抖震的红唇,将祂的手按狂心脏的位置上「你知道的,萧华家的男人一旦坠入爱河,就穷追不捨到天荒地老。」 天荒地老? 连严辉为了天荒地老也殆尽神力,而祂只是区区一隻小妖。 里奥前世除了最后的拥抱,他们根本来不及牵手、拥抱、亲吻??相依相偎的相处。这辈子,短短一辈子?? 「我们已累积了不少『这一刻』,」里奥轻啄了啄银月的嘴唇,从来未试过那么庆幸自己会读心「牵手、拥抱、亲吻??」 银月想起里奥以前说的话:「千忆光年以外的事,也容不到我负责。人啊?我啊,现在与将来能拥有的是这一刻。」时间之于人类太珍贵了,与其浪费在伤春悲秋,不若将主人、将安娜没法活出的精彩都在有限的时间都一一享受。 于是银月伸手扣住里奥的后脑,在和煦日光之下,加深了这一吻。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1)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1) 晨光照落屋内,洁白的床单上躺着一睡美人,香肩半露,青丝慵懒散落在枕头上,全然没打算遮挡颈上色气的红痕。 「真不想去上班??」里奥低吟了声,把裇衫塞入西裤整理好后,他俯身吻了吻美人的太阳穴「亲爱的,我得上班了。」 美人在睡梦中抬起玉臂,纤纤玉指轻轻插入他的发丝之间,昂头吻了吻里奥的薄唇「那就别上啊!」里奥发出磁声的低笑声,望见银月因为夜里被他折腾得厉害,连眼皮也不愿抬,怜惜说道:「要是不上班,你会更睏。」又再轻啄了朱唇几口,便坐了起来。 自两情奔向以后,他们花了不少时间在街上拥吻,在床上缠绵?? 里奥从不发现自己是那么重慾的人,抽开了隔膜以后,犹如乾柴遇上烈火,拨上一把油,再也无法控般烧得熊熊烈烈。 「再睡一下,」里奥拨了拨银月的发丝,柔声说:「艾伦介绍了家餐厅,我订了檯,今晚带你去。」 我又不吃东西。心里是这样抱怨着,但在里奥的轻声介绍下「落地玻璃,正对着天空花园,底下是城市夜景??」两人在沙发座席上相依相偎,看着夜色掩盖掉城市的残破不堪?? 旧日在跟着东野家身边,奢华日子、横行城市如王室一样的时刻银月都看在眼内。美好的风光看久了就是没大不了的日常。 但要若这日常中有爱人相伴、享受? 银月笑笑翻了个身「努力去赚钱吧。」只差在没挥手将人赶走。 得了指令,里奥从床上坐起来。离开前回眸再看一眼屋里光景,日光不变,屋里摆设不变,却有股暖意洋溢心头??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里奥带着笑意,从家里离开,到医院,甚至手术后,嘴角也是止不住的上扬。 「萧华医生春风满脸,」艾伦打趣用笔对准里奥的笑脸,在半空画了个圈「抓到了哄嫂子高兴的秘诀了吧!」 闻见里奥的欢愉都因为那位冰山美人,侧耳偷听的护士们都不着痕跡垮下肩。 艾伦笑着撞了撞里奥的肩,说:「坐拥s市夜景最美的精品餐厅,没一个女人会不心动。没介绍错吧!」里奥笑笑摇头,解下颈上的探诊器,应道:「我预订了今晚,而且,我宝贝不吃人间烟火??」耸耸肩将眨损人的话都卸去。 「也对。」艾伦比比手,挪揄说:「嫂子看上去难度也十分高,不过萧华医生也不喜欢太容易的事吧!」 「能和喜欢的人交往不容易啊!」里奥这番话引起了多少护士的共鸣, 但他并不在意,这只是朋友之间互损,并不是为了讨多少人欢心「大情圣艾伦怕且不能理解吧!」 两人往着护士站走去,准备交代一下医嘱时,被站在站前男人逗的喏喏笑的护士小姐随即说:「萧华医生回来了!」那男人一回头,有着和里奥相似的鼻子与脸型,却多了一份爽朗「哥。」抬抬手,对着里奥笑起来。 艾伦皱皱眉「哥?」他从大学就认识里奥了,也认识尚,从未听说过他有弟弟。 「表哥。」里奥轻描淡写应了声,也让男人闻言尷尬收回手。实情是如何只有他们两位知道,里奥大可一句咬实不应,但到底也心软补了声:「都一句。」 「哥~」艾伦说笑般仿效了声,接着拍拍他的胸肌「要在『铁板』做完手术前搞定,你知道他脾气。」 铁板是他们的恩师,也是这所医院的权威,在公在私也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得罪。里奥拍拍艾伦得肩,便抬手请男人往远离人烟的地方而去。 的确需要远离人烟,里奥并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让人知道他们的关係,甚至他的能力。来到工作人员专用的茶水间,确定里面空无一人「请进。」男人默默点头内进,脸上再不见方才与护士小姐聊笑风生的松弛感。 里奥大可握握他的手,偷听他的心声,只是眼前人,他的小弟弟,出世没多久父母就马上隔离他们、将他送到尚的手中,也就是说他的小弟弟是难得他听不见他心声的家人。他不想夺走这最后的清泉,哪怕他不清楚需不需要这清泉。 「你也听见了,我没办法留太久。他的病情??」 「不!不不!」男人连声揄断了里奥的猜测,不欲他过份担心,接着说:「我只是想来见一下你?安东尼,我的名字。」 安东尼,这名字有极珍贵的意思。 对他的父母而言确实如此,生了一个怪物般令他们噁心的孩子,再迎来一个正常的小孩,无疑是极为珍贵的宝贝。 「我知道。」里奥礼貌且生疏地笑着回应,舔舔唇,问:「但你该不会是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并不是打算说服你,这太不公平。」安东尼苦恼抓抓后脑,踱步了会,又说:「我们虽然是??」对上里奥冷锐的目光,随即顿了顿「是表兄弟,但甚少往来。上一代的恩怨让他们带入棺材,我希望事情?我希望我们有所改变。」 里奥垂头抽出口袋中的手套,一言不发戴上它。 既不反对,也不回应,叫安东尼摸不清他的心意。 「这是我电话号码,等你有空,我们好好谈一下。」 里奥盯着安东尼递来的名片,初级工程师,算是子承父业,怕且父母都没甚么好不满。久良,里奥接过了名片,抬了抬以示自己收下了,淡淡的笑意一如刚才,毫无变化。 不枉尚的教晦:能读心是天生能力,能藏着喜恶情绪以得取最大利益是技巧、也是必须习得的本领。 拿了名片,听了要求,里奥当作安东尼已得以满足,便随之转身而离去。 将恩怨留在上一代。 尚因着自己的遭遇而怨着爷爷,拋妻弃子;他得了爷爷的恩须,才为尚所收留。恩与怨,早就由他一人所承担、转化。只是那都是尚和爷爷,两父子之间的恩怨,之于他们?里奥也不确定他们之间有没有恩怨。 他人会说父母对你有生育之恩。这话不尽全对。他的父母也许给予他生命,但自发现他的能力后,不亲不近,将他当成小型炸弹一样般推到爷爷手中养育。这样算起来,恩情大概没多少。 而若说是怨?? 「在我面前想得入神??」银月甚是不满跪上沙发,跨坐在里奥腿上,双手勾在里奥脑后,挡去落地玻璃后的璀璨夜景「你翅膀硬了。」 「抱歉。」里奥回抱银月的腰枝,笑了,却怕那张不够真诚的笑容惹银月心痛、怀疑,于是又埋脸在祂的胸膛上「今天我弟来了。」 银月脑内并没有那号人物,祂记得轮椅上的男人,记得那厚顏无耻的「大伯娘」的嘴脸,却想不起那所谓的弟弟。 还真敢来。 里奥喜欢银月为他抱不平的时候,彷彿在说他值得被珍视??想及此,手上的力度禁不住加重。 「你知道我可以将他撕开两半。」银月轻抚着里奥的发丝,听着掩饰不了悲伤的笑声,接着说:「但你不希望这样。」 「我不知道该希望甚么。」银月没倒过来给他意见,亦没强调他要恣意生活,只是安静地抚着他的后脑,作为他软弱时的最强支撑「 爸总说:『希望是不切实际的,我们有能力去使事情成真。』但 ?我可以希望甚么?」 那日在坟前,你倒敢希望,敢想像未来。 听见银月的取笑,里奥终于昂起头「因为是你。你已是我心的一部份。」满见尽是精心打扮的爱人,禁不住吻了上去。 「我给你胆。」银月一口一吻,笑笑鼓励里奥说:「放心去尝试各种希望。」然后,竖起两指,变出安东尼今晨给他的卡片,瞬间卡纸化成火焰烧起来,叫里奥瞳孔收缩,祂却是笑笑将两指重新递向里奥,卡片完好无缺「尝试不切实际又有甚么所谓。尚、严辉、仲虺,连那不入流的驱魔师死前也是不切实际地横行人间,一切只是成王败寇,并没有实际不实际。」 「宝贝,」里奥灿笑将银月扯过来,搂住纤腰,深吻着怀中爱人。银月轻轻咬了口他的唇,让他吃痛退开,便恶狠狠瞪着他说:「别说谢谢你!」他以鼻尖蹭摩了一下祂的鼻尖,凑在祂耳边说:「我爱你。」 赢得佳人止不住嘴角上扬,淡淡清香、蜜甜在祂心头泛起。 即使侍应进入包厢,也打断不了两位醉于浓情蜜意之中,但侍应也见怪不怪,来这餐厅的都是製造浪漫回忆的情侣,淡淡然说了句:「这是前菜,请慢用。」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地离去。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2)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2) 黄昏时份,一街霞虹亮起,让楼梯下的的小黄灯更不显眼。 但也无妨,到访的都是熟客,无需要从花花绿绿的灯牌找到提示。傴僂的身躯徐徐踩着夕阳的馀光,一拐一拐走下楼梯,尚未推开工作室的门,已是叮嚀一声打开来。 「太慢了,在蹭蹭磨磨甚么?」银月运头也没抬,随意在拿着鼠尾草在牌上绕「晚餐要吃甚么?」 「清粥?」 闻言,银月诧异抬头,见来者是老不死舔舔贝齿,若无其事理着手上工作「回来了吗?」老不死也不介意他的冷漠,掂起桌上的软糖,打趣问:「不吃晚餐了吗?」银月白了他一眼「有糖你说吃,少废话。」话虽如此,仍是变了杯热茶出来给他。 也难得来银月的工作室一趟有茶喝、有糖吃,老不死可不吃亏,马上把糖塞入嘴里「我这年纪呀!真的不能去太远??」银月眉头也不挑,就将之前摸来的烟具变出来,塞住他的嘴,塞饱他的胃,好在里奥下班来接祂时赶走人。 来回吸了好几口烟以后,老不死梯真正喘过气来,放松摊坐在客席之上。 所言不虚,确实像没了半条老命一样。 「搞定了吧?」 「该做的都做了。」老不死没明言做了甚么,深深吸了口烟,又说:「也听了有趣的事。你带进去的,是何方神圣?」 当然,严辉当然会告之他天使的事。 「不是我带进去。」银月将整理好的工具收好,眼眸多了几分冷色「祂硬要尾随,里奥心软,然后就这样。」 老不死呼了口烟,将意呼深长的注视藏在烟后。 离开北岳神山时,严辉说了一句:「些微的变更,也会造成翻天覆地的巨变。而没有改变,所祈许的也无法到达。」到底是银月和里奥的到访,还是那位陌生的跟踪者才是带来祈许的改变?老不死说不准。 连银月身上也有着微不可察的改变,他甚至有错觉觉得祂身上多了几分血色、几分人气。 「那小子过得好吗?」 「好。」银月回应言简意賅,拍拍手,百叶帘拉开来,窗户全开,晚风清空了一室烟雾「梦魔来过,我截了你生意。」 老不死不以为然耸耸肩,离开店铺赴约那刻,他就不打算营业、赚钱。况且肥水不流别人田,流到银月处去,正好。 见老不死反应不大,银月又刻意冷淡说问:「梦魔提起了一个前世骨枕,甚么来的?」 前世枕就不是肥水了!可是珍宝了!既然是珍宝,落谁手都是吃亏! 「到手了吗?」老不死坐正身,兴致勃勃问:「拿来看看。」 「是好玩意吗?」银月昂昂眉,故意装傻翘起二郎腿「我以为是个没用的破骨枕,睡着都无用。」 听见后,老不死心鯁得撞胸「你去睡当然没用!那前世骨枕,人是梦回前世,祢有没前世要梦甚么!」银月剐了他一眼,一脸「要怪我吗?」的模样,老不死咬咬唇,又说:「不是说你用不到。就找个人气满的地方用,穿去别人的前世也是可以。」「穿?」银月垂下眼帘欣赏着指间戒指,掩饰着心中的快乐。 「穿越过去。」 哈!穿越过去!那不就是说,那人是我吗? 「穿越过去不就世界大乱,任人改变吗?」 「哪有那么容易。」老不死吸了口烟,看银月是真的没拿到手里,无趣瘫坐回去「天要计算凡尘,处处周密。你能回去做点甚么,就是祂让你回去做些甚么。」 还不如说老天爷就爱鞭子与糖果,狠狠地鞭到里奥体无全肤,再送一口糖??不,我可心一口糖更要高级! 要说的话,我就是金子、金光罩,特别金贵! 此时,烟雾散得七七八八时,门铃再度响起来「晚上好啊!孙老先生。」里奥一脸爽朗笑着看进室内,对老不死问好。可当老不死回头一看,那小子哪是看着他,眸里都是银月「旅途愉快吗?」同样红粉緋緋?? 「不过不失。」 「要一起用餐吗?」 「不用了。」老不死嘴里这样说,还是拍拍背卖惨说:「长途跋涉,吃清粥也补不来。」 「那??」里奥正想说请老不死去吃顿滋阴补养的,银月转眼坐在老不死对面,下赶客令说:「那就回去好好休息。」以后瞇眼瞪了眼里奥,要他别鸡婆拉个电灯胆来障事「我只知道祂是去工作,其他一概不知。」 看来便饭是骗不到,老不死也只好认命站起来「好、好。」里奥见他那副老骨头都咯咯响来,于心不忍,连忙说:「孙老先生,我帮你召车吧!」匆匆跑上楼梯去。 眼见里奥利落跑起来,老不死指指他的背影,对银月说:「我不会付车费的!」银月哼笑了声,双手撑在桌面「放心,那蠢人肯定帮你付了。」老不死也许眼不灵光了,耳朵却听出了银月骂声中的纵容与??他不作声色观察了眼银月,总算是明白了。 顽石也心动了。 「果然,活得够长,总有新鲜事。」 语罢,小气窗被敲了两敲,里奥隔窗对老不死招招手。 「你能坐计程车出入也是新鲜事。」银月一双情眸未曾离开里奥,乾咳了声,回神将那碗糖都塞给老不死「走吧!我还要关店呢!」 「嗯??」老不死摇了摇手里的糖,终是笑了笑,说:「一颗就好。」拿了一颗就还了整碗回去,有一颗让老朋友见证一下就好了,快了「一颗就好。」 你要问银月有没有察觉到老不死的态度有点奇怪,或许有,或许不。 实在是祂没将老不死放在眼内,心里、眼里都被里奥佔据着,恨不得跟他黏着、贴着一起。偶尔真的间着,像今天跑去医院接人,艾伦也因而跟祂混熟,说笑道:「嫂子你放心,里奥是业界出名百毒不侵、咸甜不进的千年神木,没人撩得到他呢!」「是吗?」银月托着头,对向祂走来的里奥扔了个媚眼,马上换来里奥俊俏的笑容,使得女护士都低声尖叫。 但今天,祂不是为了宣示主权而来。 「也不是那么难嘛。」银月勾勾嘴角,打趣看向艾伦「他确实是比较挑,只要最好。」 「确实是好,」艾伦也习惯了银月过人的自信,笑说:「跟嫂子在一起后,他总算活得自在。」 我还嫌他总是像个小媳妇一样,绑手绑脚的。 「在说甚么?」 「说你专一情深,刚好配嫂子这绝世佳人。」 你这兄弟那么会讲话不该当医生。 「自然是天作之合。」里奥不太高兴隔在两人之间,垂头亲了亲银月的发丝,低声说:「别靠花花公子太近,有失身份。」 别说未见过里奥动情,更没见过他妒忌。 艾伦哈了声,勾上他的颈「连我也防着!爱情真使人盲目啊!」「别动手动脚,我宝贝不喜欢!我可是洁身净爱、冰清玉洁!」看着两人老大不小还像孩子一样打打闹闹般,银月哼笑起来。 「别闹了!弄皱了我给他挑的衣服!」 「怪不得今天你换制服都拖拖拉拉的!」 里奥哼笑一声,将艾伦的手拍开,骄傲说:「羡慕就找你女友要。宝贝我们走吧!」看他那模样,银月垂眼笑了笑,心里暗忖:像小狗一样。换得里奥附在祂耳边,轻吠了声。 看不惯好友这鬼模样,艾伦直翻白眼「走走走!」将这对不知羞臊的情侣都赶出休息间,免得眼睛再受伤害! 自然要走。 就说了今天不是来宣示主权,祂是来为小狗撑腰的! 自里奥动了心思想跟安东尼来往以后,银月就打着醋妻的名号行事,打电话找安东尼兴师问罪,又任他打蛇随棍上约吃顿便饭。当然,银月不会让安东尼白佔便宜,该提的、不该提的要求一个也没少。百般刁难之下,终于约了今天中午,携眷出席。 按着银月的要求,安东尼订了间高级餐厅的包厢,哪怕这顿午餐怕且会吃了他大半个月的薪水,哪怕银月阴阳怪气的损他「别转个头跟他明里暗里说是我在勉强你啊!」他还是咬紧牙关订下去。 诚意必须要表现出来,这想法银月也明明确确的表达了给他听。 此时,包厢的敞门被拉开,银月挽着里奥的手臂进来,扫视了一眼环境「不过不失,点菜了吗?」安东尼连忙站了起来,笑着应道:「没有,等大哥、大嫂来再决定??这里就我们,我可以叫您哥吗?」想到里奥之前的态度,连约吃饭也是银月主导,他不敢太得寸进尺,便小心翼翼问道。 「大嫂就免了,」银月把手里的红酒袋搁在桌面,徐徐坐落里奥为祂拉开的椅子,说:「我们又没结婚。至于叫不叫哥嘛??」 一双美眸淡淡然儿扫过去,轻巧把球踢到里奥身上,心里问道:「<i>你是打算一整顿饭都我来开口吗?想累死我呀!</i>」里奥心虚转开视线,又对上了安东尼像小狗般的眼神,难以招架之下,终于松口说:「都一句。」算是答允了。 「哥!」安东尼由衷笑了起来,银月发觉他的笑眼有几分像里奥,基因果然难骗人「你今看看想吃甚么,这餐厅的时令海鲜刺身很出名,要不要叫一盘?」 「他不吃甲殻类,过敏。」 「你们可以吃啊!」 「你有很想吃吗?」银月老不高兴瞪了安东尼一眼,敢情他说好,心里马上被扣分了!这可不行!他还要靠嫂嫂来约哥哥呢!安东尼连忙挥手,说:「没有,吃饭要大家一起吃才高兴!」银月满意地昂昂眉,回头看向里奥「他说的,大家一起吃才高兴。」 里奥为银月摊开了餐巾垫腿,宠溺应了声:「好。都不吃。」彷彿连祂任性骄纵的部份也是令他心动不已的部份。 外人看来,银月是在主导所有,但实际点菜、选择处处也考虑到里奥。里奥总是点头道好,反正祂说甚么都好,又不忘添些银月会感兴趣的餐点。鶼鰈情深如此,一瞬间叫安东尼看懵了,禁不住笑道:「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吧!」语间有着羡慕,两位抬眼一望,还见他一脸欣慰。 「前世今生,还不够久。」里奥的坦白是为了哄爱人高兴,也是内情无用、亦不愿多向安东尼坦露。银月对他的肉麻直翻白眼,翘着二郎腿问:「时间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就??」安东尼以笑掩盖困窘,虽说银月愿意接过他伸出的橄欖枝,但祂满身是刺,让他无从应对「看你们相处像老夫老妻一样??」 该死的。 顶着与里奥酷似的脸在受委屈,银月是如何也下不到狠心。 「有人过了大半生才发现未了解过另一半,有人一周半月就摸透对方灵魂,」银月盯着安东尼不解看来的表情,<i>好命的孩子,里奥很少有这样的神情</i>「时间比不上相互坦诚的心重要。」 「看来大嫂不是过纪念日的派系呢!」 「这是经验之谈吗?」里奥笑着加入话题,但笑意不达眼底「哈?以前的女友都很爱过纪念日,数数日子。」他拿过红酒,啵一声打开了它,徐徐倒起酒来「数那些百日、周年还不是成了前女友。」难得他也话中带刺,银月抬眼对上他的眼眸,接过他递来的酒,看他继续发疯「我可没打算放手我宝贝。」 安东尼不笨,很快明白银月眼中的发疯,是妒嫉。真够冤枉!一个以为他勾引就哥,另一个以为他想勾引大嫂,两个大醋呈都疯了!他真恨不的剖开胸腔、掏出一片丹心,以证其清白之身!! 也许,坦白才是能好好对话好办法! 忍住抹脸的衝动,正好侍应进来,他连忙为大家点菜,好重整一下心情。 重新坐下来的里奥被银月一手捏着两颊,压声问:「不高兴甚么?」里奥还真噘嘴来,像被欺负的小媳妇,低声问:「你喜欢他甚么都不懂?」银月又气又好笑哈了哈。 别只听自己想听的。 也不顾旁人侧目,银月扯过里奥的衣领,热吻过去。里奥意外瞪大眼,很快便抚上银月的后颈,扣着他的后脑深吻下去。 银月酥麻的快感传到里奥的大脑,犹如火花啪啪燃起,张眼是伊人勾人的情慾,闭目是自己重慾的渴望,那刻他是自己还是银月,早已不清不楚。 「你是百年来惟一??」里奥闻见银月的心声半顿,稍稍拉开距离,深深看望祂弯起情眸。银月随之意犹未尽吻到他的耳际,咬了口,说:「甚么都不懂的傢伙,是你吧。」 里奥吃痛皱皱眉,嘴角却上扬了「红酒你能喝吧?」扬扬下巴,便伸手将转盘上那杯红酒转给安东尼。 「可?可以!」 银月也不在意安东尼尷不尷尬,舔舔唇,便是风情万种举杯呷酒。安东尼是连看也不敢看,垂眼望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迟疑片刻,终是下定决心说:「小时候看到同学有兄弟姐妹总是很羡慕,我还少不更事和爸爸妈妈求过说:『我好想要一个哥哥。给我生一个哥哥嘛。』结果被痛骂了一顿。 「我还记得爸爸那嫌弃的口吻:『养你们还不够吃力吗?还要给我添麻烦!』我也记得妈妈接着就和他吵得不可开交。我从此不敢再问。 「后来爷爷和我说,我有一个表哥。但就怪大人之间的恩怨,没办法带他来跟我相见。我当时根本不明白,恩怨是甚么,太深奥了。我甚至以为爷爷是编故事哄我,有表哥先要有叔叔、伯伯、姑姑,我根本没见过这样的亲戚与我们来往。 「直到爷爷的丧礼,我才知道我真有个叔叔,也真有一个表哥。」 里奥记得那场丧礼,记得棺木里躺着用心疼爱他的爷爷,记得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带来的耳根清净有多兀突、多难受。 但说实话,最后他和尚怎样离开,在葬礼见过甚么人??「抱歉?」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无法记起当日种种细节。 「没关係。」安东尼笑笑应道,对上里奥的眼眸,说:「我很记得那日。 「哥你和叔叔穿着父子装来,海蓝色的西装,黑色的手套,很酷。可是爸爸不这么想,他用手抵着想进来的叔叔,骂着:『你懂不懂尊重?这可是丧礼!』妈妈也帮忙添油说:『小叔,不请自来太过份了吧!』我从未见过他们夫妻那么同心过。 「『是他请我来的。』 「『对,是我叫他来,爸他也有份,抬棺??』 「『等等,我跟里面那位早没关係了。不过他倒是该来告别。』 「叔叔的笑容跟哥有些似,很冷清,好像我侧都是无关痛痒的人。但哥哥的眼红着,我想哥哥比叔叔更在意爷爷,我心里是相信哥真的需要这场告别。 「我很想带哥到棺边,毕竟妈妈之前也要我扶些长辈到棺边去。可是妈妈紧紧将我锁在怀内,迫我听着大人们的『恩怨』。那时候我就学会了,恩怨不外乎钱啊、情啊、亏与欠啊,我也真真切切体验到『恩怨』怎么会迫得我们不能接触。 「我本以为想要个有血缘关係的哥哥是遥不可及的梦,亦没想到能再见哥哥,但哥你发了丧礼的信息来。妈妈就像看到一丝曙光一样,将那些『真相』与『恩怨』都全盘告诉我。 「我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因为哥的特别而将你拋弃、不相往来,却在老了要你回来付出、帮忙?怎么能说得出口?」 银月哼了声,在桌下抚了抚里奥的大腿以作安慰,便打断安东尼说:「你说大伯娘过份,不也是由她在丧礼得寸进尺吗?」花言巧语比不上行动实际,终究结局是他亲自推着轮椅将父母带来尚的葬礼,让她不知羞耻缠来。 提及母亲当日的表现,安东尼皱皱眉头。对此里奥并不知道他是真心为了母亲的表现而羞愧,还是不高兴银月乾脆地将母亲称为大伯娘,划上界线,弔诡的是纵有心痒时,他依然为了这状况感到高兴。 「以前家里是爸说了算,哪怕他们会吵架,大小决定最终都是随他。当他中风了以后,妈慢慢掌握了决定权,也承继了他的风格。」安东尼无奈摇摇头,那刻他就像个小孩,仍困在打压之间「我努力过,我仍在努力。」 银月扬扬眉,对安东尼说:「那你就再多加努力吧!像尚说的他跟那两位早没关係了。既无关係,就无谓相互打扰。」明明白白断了安东尼想为父母说媒的路。 让里奥来探索一下这弟弟是一回事,反正没伤没害;但让里奥去见那对人渣父母却是另一回事,在祂的看顾下,这小子还能自动送上门被虐?不可能! 这种事要若发生了,祂有甚么顏面去见安娜! 「当然。」安东尼倒是答应得爽快,像从未动过说媒的念头一样「我也不同意哥回去做传音筒,」他略皱眉头,紧盯着里奥说:「哥你可以听我的心声,我真的没有这打算!」 「没那么容易。」里奥尷尬地笑了笑,摸了摸置在桌面的手套,迟疑片刻,便说:「我必须要先触碰到你,然后,无论你我愿意不愿意,所有心声都只能一字不漏听到。」 得悉状况以后,安东尼顿了顿。顿时明白为甚么里奥总是和他保持距离,亦想到如果平日父母言辞锋利,心声不就更毒辣了吗?当时只是小孩的里奥是如何能独自承受这些伤害?脸色越发苍白。 安东尼很快就整理好表情,扯起嘴角「我其实只是想?想我们就吃顿饭,间暇时见见面,有恩有怨也由我们自己开始??可以吗?哥??」豆大的泪珠却是禁不住掉了下来,一个大男人竟是哭得像个小孩一样。 银月瞄了里奥一眼,垂下眼来,也挡不去他发红的眼眶。 「血缘啊!真可怕。」银月心里唸了句,摇摇头,对望见两个男人在流泪而佇在门边的侍应招手「拿进来吧!填饱了肚,就无泪可掉了。」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3)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3) 安东尼匆匆走入咖啡厅,将湿淋淋的雨伞塞入雨伞架,穿过进来躲雨的人群,同时在人头涌涌的室内张望,终于在冷清的角落找到了他约好的对象—— 「嫂嫂!」 安东尼扬声喊了祂一声,拍拍衣上的冷雨,便快步上前。 相较于安东尼的热情,银月一脸冷泊,啜光最后一口冷咖啡后,眸色更冷「我去买多一杯,冻美式?」安东尼机灵问道,得了银月点头,马上又去排队。 说是男子本性难敌美色,禁不住为佳人服务,不若说安东尼实在想不透为甚么银月不私下约他出来,更想不透为甚么祂要一脸不爽?? 实话安东尼直到踏入咖啡厅的一刻也巴望着等着他的是里奥,又或是他们两位,要他单独对着银月??再赏心悦目,也是带刺的玫瑰,而是刺特别多、特别尖锐。 到底祂是为甚么而不爽? 安东尼把托盘放下,将冒着寒气的冻美式咖啡放在银月跟前,笑着问:「嫂嫂,待会去接哥哥放工吗?」是的,他是胆小鬼,并不敢问心里真正好奇的事。 「你的初恋,」但银月盯着安东尼,绕过他的客套与间话家常,单刀直入问:「你仍记得吗?」 「初?初恋?」对于安东尼重覆问句,银月不快蹙蹙眉,抱臂问道:「所以『初恋就是心里的白月光』是真的吧。」 这话听起来带着醋味,安东尼可是由善妒的母亲养大,他很快就意识得到一切与他的初恋,甚至他的恋爱史无关,而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那位说了甚么、做了甚么,使祂翻倒了醋酲。 银月该找一个熟悉里奥的人去寻根究底,可想到银月认可他有机会理解里奥,安东尼悄悄高兴起来。 「哥哥做了甚么?」 「我们看了一套电影。」 银月拿起了冒水珠的冻美式咖啡,感受着它从指间落到手腕,没有手肘,将思绪步步拉到前一晚?? 那一晚他们挑了一部近年大热的浪漫爱情电影,内容是甚么银月几乎忘了,祂向来对人类千遍一律的故事不太敢兴趣,可祂喜欢和里奥相依相偎,背上感受着他灼热且用力的心跳,两颗心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掩盖了夜色与外间喧闹,彷彿世界只剩下他们般。 这境况相当动人,也使人沉醉。 本该如此,但剧情演到了男主角重遇求学时代相识的初恋,阔别多年后在车来人往的大街上重遇,定睛望着对方久久不能语。叫银月不禁在想如果祂在街上重遇主人也会如此吗?还是祂会哭着扑上去,终于能给主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答案尚未想像出来,耳边便响来里奥一句—— 「初恋就是心里的白月光,后人无法取缔,也难以忘怀。」 「他是这么说。」 安东尼舔舔唇,细嚼着银月刚才所说,那套电影他也有看,但若用「无法取缔,也难以忘怀」去形容纯粹给小波折两位主角的初恋?确实不太合适。 明明白白的心结,只是所结的是初恋,还是另有其人? 未搞清楚以前,安东尼可不愿泼哥哥一身污水「白月光不一定是初恋,也可以是外遇对象、得不到的那位??」银月冷冷打断他说:「我要想知道白月光指甚么,查字典就可以了。」有时候他这种小聪明份外惹人厌,总是绕圈说话,务求不让自己陷入险境。 「我意思是若有那样的人,你们如此靠近,不可能察觉不到。用情越深,一丝外力牵走他视线也如天崩地裂,你不可能察觉不到这样的人。」 银月弹弹眉,脑内快速寻找前世今生那位「白月光」,却无果,当然无果。忙得天昏地暗的里奥可没时间照顾自己,仅馀的时间都用来满足彼此,哪有机会偷情? 所以,问题是他有没有办法,在少得可怜的时间里,找到一线空隙来偷情。 这下,银月就想得通透了。 「你确实对情人间得紧张关係有通透见解。」安东尼尚未来得及感谢银月的夸张,就被迫接下了任务「那你就去探究一下你哥的『白月光』是谁。」 「我?」 「这是一个跟哥哥拉关係的好机会,还是你之前所讲的两兄弟来往只不过说说罢了?」 这下骑虎难下了。 安东尼扯扯嘴角,在毫无拒绝空间的情况下,对银月抬起咖啡杯。 竟然说他对情人间得紧张关係有通透见解。 安东尼出神看着大海,日光的海面闪闪生辉,哪怕城市不再光鲜,它仍然耀眼无比,彷彿在嘲笑人工的美丽是如何也敌不过自然。风雨洗刷,经年累月,石屎或玻璃也无法比大自然恆久不衰,人类的爱情亦然。 自小安东尼就目睹夜阑人静时,父亲夜不归的晚上,家里静得像一滴风也没有,母亲独坐在餐桌啜着红酒,入神看着无名指上的鑽戒。灯光之下鑽戒异常闪烁,他甚至觉得泛起来的光影就像透亮的小舟,乘着母亲一人在无风无雨、无边无际的婚姻汪洋当中。 作为他们的爱情结晶,这片汪洋却是他无法靠近,如何挣扎也无法内进给母亲一个温暖的拥抱。而惟一能进入这片海的父亲却总是带来暴风雨?? 安东尼也不知道到底是父亲带来暴风雨,还是母亲因为承受不了长久的寂寞,而在脑内兴风作浪,当终于见到人时,就将一切倾盘倒向父亲。 「嗨。」里奥打断了他的思绪,坐下以前将纸袋放在他们之间,说:「你嫂嫂给你的。」 「哦!」安东尼也不知道银月找了甚么藉口将里奥赶出门,单指勾开纸袋一望,粉色的座檯蜡烛,还有绑上红绳的小木棍,看得一头雾水,仍是笑笑说:「帮我谢谢嫂嫂。」 正苦恼该要如何开口时,里奥就主动问说:「祂?跟你见面时有说甚么吗?」真是喜欢单刀直入的一对??安东尼靠着长椅背,拿出了烟「介意吗?」里奥摇摇头随他吸,他就点起烟来,深深吸一口,强行将童年经歷激起不适感压下去。 「嫂嫂有说甚么吗?」 「祂只说??」也不是亲口说,银月摆了冷脸好阵子,这番话还是给他纸袋时听见的心声「『反正我恋爱经验没你们丰富,你们两兄弟就好好聊。』,所以你失恋了?」 烟雾间,安东尼瞥见里奥一脸苦恼的模样,彷如在说你失恋又怎么会烧到我身上呢? 可怜的男人,哪怕听到了心声,还不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甚么,惹火了爱人。 这技能看来也没多可怕,只要遇到了高手。 「嫂嫂是你的初恋吗?」 「欸?」 里奥难以理解地昂昂眉,摸不通透这些问话是怎么一回事。 「说初恋不对,嫂嫂是你这辈子第一次喜欢的人吗?」 「是,是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见安东尼又吸了口烟,琢磨该怎么说时,里奥恍然大悟眨了眨眼「祂要你来探问?」 安东尼呼了好大一口烟「就算不是我,祂总会得到祂想要的答案。」即使认识的时间不长,安东尼也落下了相当精准的评价。 而其实银月可以用最白单的方式得到答案「祂怎么不问我?」里奥甚至发现原来银月并不是完全没办法防着他窥听心声,而是从来没有防过他。那么为甚么要是现在,要在这问题上与他拉开距离? 「别问自己有没有做错甚么了。」 里奥意外地看着打断他的安东尼,还是头一次有被看穿内心的感觉。 「以前妈妈总是怀疑爸在外边金屋藏娇,他们有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到底在哪一步我做错了。」安东尼用食指在里奥面前比划了一下,似笑非笑说:「他们都总会说『要是没我,早就能离婚了。』,后来我明白问题不在我,不在于爸有没有在外边搞女人,而是疑心。一旦萌生了疑心,处处都是鬼影。」 「所以祂到底怀疑我甚么?」 「怀疑係心里有另一个『白月光』,可能在医院里朝夕相见,看得到得不到。」 里奥不敢置信哼笑了声,想不到白月光这话题会让银月想得那么远。 也确实是他的错,怎么能在张白纸面前讲出曖昧不明的叹息? 忽然,安东尼将手机递向里奥,银月发来讯息追问安东尼问出个究竟了吗。 「你需要我怎样回答祂?」 若银月有空给安东尼发信息,也就是说客户已走了。 里奥爽快地站起来「我种下的不安,我自己处理就好了。」话毕却迟迟不起步,盯着安东尼脚边的烟,又说:「你父亲曾经出轨,那时候我刚好会表达,她听了很多很多『真相』。」安东尼愣住了,烟夹着指间,看着里奥木无表情陈述往事「那不完全是疑心,那亦不是你的错。自小他们就那样。用你嫂嫂的话『一切只是他们不愿承担责任、不愿做亲手断缘的恶人的藉口。』。」烟灰忽然掉下,灼痛了安东尼的手,叫他吃痛松开了烟。 「你也不该吸太多烟,对身体有害。」里奥整理好自己的包,就起步而去「再见了。」 「哥!」安东尼也跟着站起来,里奥回头一看,只见他双手负在身后,紧紧地握着手腕「那也不是你的错。」 里奥勾起嘴角,日光底下俊朗的脸容未见半点阴霾,对安东尼挥了挥手,便再起步而去。 银月啜着里奥买给祂的墨水,时不时敲敲手机屏面,检查安东尼有没有发讯息来。 快两小时了,他们到底要聊多久? 间聊也总有空间发讯息吧!简单一句「查到了」也不过三隻字,有那么难打吗? 银月狠狠咬着细吸管,几乎要将它咬断。 是那位『白月光』有那么多的事需要讨论吗?要真有那么多话讲,那小子隻字不提,准是吃了豹子胆! 该让他好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过是区区一隻螻蚁! 「我回来了。」 里奥就怕再不出声进门,银月真会一下子溜了去弄安东尼!果不其然,推开门来,银月一脸淡泊的吐了吸管出来,嗯的应了声。 终于捨得回来。 「恨不得马上飞回来。」里奥从后抱着银月,墨香扑鼻,他禁不住啜了祂的脸颊一下「抱歉,我该说清楚。」 银月弹弹眉,随之意识到安东尼并不是没时间回讯息,而是从一开始说彻彻底底将祂出卖了! 该死的,那小子果然欠教训! 「你是我的初恋,我的『白月光』??」 银月推开了里奥的手,给他一记白眼「现在你当然这么说!」里奥笑笑走到银月跟前蹲下,牵上那双白净的手,牵去捧着自己的脸「对你,我知无不言。在你面前,我赤赤裸裸,随你观看。」真诚的眼眸不曾移开,只要银月愿意,随时可以侵入他的大脑,查个究竟。 自然能这样做,只是有些事情问出口就没意思了。 说到底是银月放不下面子与自尊。 谁要承认自己成为妒妇,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 「我渴望成为你眼中、心里最出色的那位,我也害怕最最不堪入目的一面为你所见。」 别再随便读我心! 银月咬咬唇,不甚高兴掰开脸「尝过爱情的甘甜,哪怕白月光不是初恋,哪怕是跟朋友,身份不重要,害怕自己不足够,害怕失去爱人,害怕??」里奥伸手抚上祂的脸,让祂脸向自己「我害怕你主人回来,你会往着那抹月白头也不回的离开,每一个想像场景、每一个在脑内的沙盘推演??」里奥牵强地维持笑容,始终没移开目光。 「等等!」剎那间,银月懵了,稍稍用力扣住里奥的头「主人?」 「我比不上他,我们相恋的时光也比不上你百年的等待??」 「你是白痴吗?」银月失笑松开了手,摇摇头说:「主人才不是我的初恋!」 心里的白月光后人无法取缔,也难以忘怀? 我确实是不会将主人忘记。 银月勾着里奥下巴,俯身吻下去「但我也不会想吻主人,我更不会??」两人在床上綺妮风光在脑内盘转,祂乾脆从沙发滑落,跨坐在里奥身上,附在耳边:「情慾只能由所深爱的引起。」轻轻咬着他的耳垂,步步勾起彼此的情慾。 强忍着腹下的燥热,里奥扣住银月双手,将祂压在沙发上「我知无不言,以后你想知道的、你所忧愁的,都跟我讨,好吗?」银月舔舔唇,双腿已紧紧扣上他的腰,晃着下身,轻轻蹭磨起来「像这样讨吗?」看他忍着慾望,色气满满的模样,祂咯咯笑起来。 「你是我百年来最灼热的心跳,不要用有限的时光害怕失去。」 该怕的是寿命无尽的祂?「我的月光啊!」终有那一天祂会独留人间,只剩下无人可取缔的回忆。 里奥狠狠吻上银月一双红唇,狠不得将他们注定的结局、祂兴起的悲痛都啃咬、嘶碎,吞入肚内,为祂消化掉。 那晚夜,银月学会了一件事。 千万不要随便胡思乱想吃醋,更千万不要挑逗万年在忍耐的笨蛋,一旦束缚剪掉,他们可是失去理智般势不可挡!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4)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4) 逢魔时份,天地都染成了血红。 外间哭哭闹闹、神呼鬼叫都伴着血红佈天覆地的淹没过来,恐慌似浪冲刷着街道,拍打着高楼,却是如何也进不了萧华家。 银月安坐沙发看着了无趣味的节目,低级笑话、罐头笑声没取得祂的兴趣,祂垂下眼帘仔细打量着枕在腿上的里奥。青葱玉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医院里沾到的秽气、街道上惹到的邪气??但凡试图侵扰到他梦里的,祂都一一为之挑去,守住他的好眠。 忽然,银月顿了顿手,将一丝烦恼挑出来「我在侍候着你,你就惦记着你的好弟弟。」阴冷的蓝火将烦恼销毁。 想来,安东尼的确有好一阵子没消息。 引起里奥的注意以后,又嚣张地消声匿跡要他掛心?门都没有!那可是祂的人! 银月扯起嘴角,说:「在我这里,没需要你受委屈。」轻轻点了点里奥的鼻尖。柔情扫向窗边时,已半点不留,美眸转动金光瞪向蛰伏在窗边的小妖、鬼怪,将祂们都吓跑了。 逢魔时份的血腥留在屋外,半寸不侵。 翌日下午,下着微雨。 已读不回,大嫂会气吧?? 「我该出席的??」 「原来你也知道。」 冷清的声音吓了安东尼一跳,肩膀一抖,手拉下来,银月一脸冷泊的表情即在头顶「大嫂!」安东尼刷一声站起来,慌张拉好扯起了的长袖。 「你怎么来了?」 「上回你爸的轮椅有这里的标志。」银月锐利的目光落在他颈上抓痕,使他下意识拉起拉链,让外套挡去了它。只是一切也晚了,别说颈上的抓痕,连前臀的疼伤也都入了银月眼里「你敢在背后桶我,又已读不回,我就来跟你算帐。」 安东尼嘴角抽了抽,给他十个胆也绝不敢在背后桶银月,怎么帮他们和好会变成背叛呢? 两人站在大堂中间僵着也不好看,实在太显眼。 显眼可不好! 打量了一下人来人往的大堂,安东尼伸手请银月随他到一边去「我准备好礼物,只是走不开。」他从口袋抽出钱包,把收据递给祂「要是方便??」话未说完,即被打断「是看我脾气好,还敢支唤我吗?」那抹冷笑教他不敢嚥了一口唾液。 「我也可以自己拿,」安东尼自然想出席,下意识抓着前臂「但时间可能比较紧,不一定能去生日会。」 「血缘骗不了人。」银月一手夺过安东尼手里收据,用它指着他的鼻尖,皱眉说:「少在我面前堆起这可怜小狗样!」 连里奥银月也懒得多说,安东尼也别想着多要祂开金口讲几句。 有些事对他们说也是枉然,直捣黄龙,将主出揪出来,煎皮拆骨、五马分尸?? 眼见银月的眸色越来越冷,寒风刺骨般,安东尼连忙拍拍脸颊,堆起出个鬼脸「这样有好一点吗?」银月哼了声,嘴角倒是微微扬起。 「我管你有天大的事,」银月用食指擢安东尼的胸膛,瞇起眼警告他「那天给我空下来,不然,我帮你空出来。」 说罢,银月没给安东尼反驳的机会,反而回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堂,然后一手将安东尼推开一边说离开。 细雨绵绵未停,也许挡得过单薄身影的踪跡,但抹没去尾随的脚踏声。 由大路转入阴巷,由稳健的脚印剎然无声,老妇以为自己听错,连忙急步追入小巷,果然阴湿绝巷除了垃圾与老鼠空无一人。 「怎么??」老妇不敢置信走入绝巷几步,连每一个垃圾阴影也不放过,实在无法相信长得牛高马大一个人突然消息?「怎么可能?」 「是呢。」耳际忽然响来笑语,老妇心生恐惧斜眼望向右方,银月俏丽的笑脸闯入眼帘「怎么可能呢,大伯娘。」 老妇吓一跳,仓促前仆几步「你、你??」转过头像见鬼般指着银月鼻尖。 相较于她的面无血色,银月一片红唇如沾了血般,扬起来的笑容刺目得叫她恨。连恨稳住步伐「你这狐狸精!」指着银月的手也不再抖,几分凌人气势也渗出来「你别以为自己做这种不见得光的事没人会知道!」她哼了声,从口袋中掏出电话,翻出罪证来。 银月气定神间,半摀下身看看那罪状,就祂背着镜头,手指抵在安东尼胸膛的一幕。一双美眸直直看向老妇「就这样?」见祂那轻挑的模样,老妇气极又再翻了翻「我拍了可多了!」只是翻来覆去,最多也过两人有点身体接触。 莫说在银月眼中,就算照片公佈出去,也没半个人敢督定说这两个人肯定有一腿! 可是老妇对此别有一番想法,她气焰高昂扬起下巴,说:「你这不知廉耻的狐狸精,背着他勾引我儿子!他这阵子常常不知踪就是去跟你私会吧!」也不知是气愤儿子被勾引,还是高兴自己得了把柄,复杂的情绪使她的脸部表情越发狰狞。 眼见银月不作一言,老嫂就得意洋洋说下去「像你这种寄生虫,要是还想巴着他不放、吸他的血、用他的钱,你就得听我的!」无用读心,也明白她是想用这把柄狠狠掐着里奥的软肋,迫他就范,去做那中风死老头的传音筒! 「哈!哈哈哈哈哈!」银月放声笑起来,绕着不知好歹的老妇走,说:「他都被我勾了他三魂六魄,你说他会信我这狐狸精的话,还是你的?」 「??」老妇气得咬牙切齿,屡屡喷气,说:「你根本不知底蕴!他会听我的!」 银月站在老妇对面,昂头俯视她:「凭你那不值钱的血缘?」一句话,简单刺破了她的自信,灰懞的眼瞳吓的打颤「是喔!他听我的话,听得对我掏心掏肺。」祂一手按在老妇的肩,冷着脸说下去:「你求他,不若求我。你要是求我,就有求人的态度。」手里的力度加紧,迫得她掉落手机来「我啊!不但讨论被蠢人威胁,更讨厌看到你那酷似我男人的小儿子受伤。再对他动手试试看。」祂并没说出下场,但眼眸流转的血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既若都听明白了,银月就松开,任凭老妇跌坐在阴巷之间,头也不回离开。雨渐渐大起来,老妇血色尽色的脸上滑下豆大的雨珠,狠狈地回味着银月妖气的模样,止不住抖颤。翌日,高烧一场,躺到病床去了。 老人作病,看似只是一场高烧,还是需要困在医院检查、看顾三五七天。 也多亏这三五七天,安东尼终于抽出空间参加里奥的生日派对。 按着银月的讯息,安东尼来到f区不起眼的一间小餐厅「抱歉,」一打开门,长得一面老实的妇人马上迎来说:「今天包场了??」只是话未说完,与朋友寒喧的主角便望见他,浅笑对他挥挥手,他连忙抬手回应「原来认识的,抱歉,我以为是新客人呢!」安东尼笑笑表示没关係,即是内望。 说是生日会,本以为银月会为了里奥大费周章,包下最好的餐厅,宾客满席??但餐厅内人客寥寥可数。 「你的爱店,」走近正在聊天的小团体时,正好艾伦为里奥添酒,说:「平日都不带我们来吃!」 「把你们带来可会把老闆娘的存货都吃光!」里奥笑着懟艾伦,晃了晃杯中红酒「我可想将它藏好,但宝贝说生日会也该照顾好胃。」 冷不胜防被闪到,艾伦翻了一记白眼「真要命,待会约翰他们来了,我可要让他们见见把你迷到失了魂的美人!」想到要若他们知道这生日会是因为一次间聊间,银月听他说小时候没办过生日会,心里羡慕而为他一手策划的神情??里奥不以为然勾勾嘴角,只转过话题说:「再不去看看你的女友,可要的宝贝为她算出婚期了!」为未到埗的好友以及艾伦在生日会的下半场保留一点闪光弹。 纵然和现任打得火热,艾伦可没打算与她踏入婚姻!光是想想也打冷颤,马上转身走向角落「嫂子呀!」还差点撞上前来的安东尼「噢!」他一手稳住安东尼的手臂,自来不过和他打了声招「小表弟!艾伦!你表哥的大学老友兼同事??」安东尼正想介绍自己,他的心思已被洗牌声勾去「先失陪一下!嫂子啊!」抽身便离去。 来去就如风一样。 「回头他一定会缠着你。」安东尼茫茫然回头,只见里奥向他递来一杯红酒「他就像风一样,找到缝就能鑽进去。」 安东尼小心接过酒杯,笑了笑「他看起来没空。」而且为了防着女友再卜问下来,这一晚也大概不会有空间呢! 「你呢?最近很忙吗?」 仗着里奥听不见自己的心声,安东尼呷了口酒,说:「公司接了一单大生意,刚赶完第一阶段。」撒谎不眨眼。对上里奥打量自己颈上的眸子,也强忍着抚上颈的衝动,心里提醒自己用化妆品盖过了,不该见痕的,又再呷了口酒。 只是安东尼不懂,柜姐可以帮他盖去颈上抓痕的顏色,却盖不过破皮的痕跡「好好吃饭,好好休息。」里奥也不说破,只是淡淡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未等这两兄弟尷尬地安静下来,银月已摆脱了艾伦的女友与其他女眷而来「这傢伙可大胆了!」委屈圈上里奥的腰,向他投诉说:「敢把礼物的单据扔给我,要我老远托回家!」里奥被祂夸张的想像逗笑,宠溺吻了吻祂额角「下次跟我说,我背着你跑上山又下斜。」使祂得意扬起嘴角。 「下次要搬运直接找我,」才安抚过爱人,里奥就一脸认真盯着安东尼说:「别累坏我宝贝。」 面对里奥的叮嘱,安东尼嘴角微微抽搐「好??」任何人在这对情侣面前都是笑话,也不过是他们情趣的一部份。 语音刚落,一声乾咳就响来,三人闻声望去,老不死站在安东尼身后,打量着抱成一团的两人「孙老先生!」里奥像孩子做坏事撞上长辈一样,连忙站正身,要不是银月扣着他腰上的手不让他收回,怕且他马上把衬衫所有钮扣都扣上。 那反应叫安东尼不禁多看老不死几眼。 无用多问,肯定是里奥自作主张把老不死请来「老闆娘说今晚的菜式益寿滋养,请多多享用。」银月抬眼瞪着里奥,笑是笑,心里的骂语却没少:「那老不死要一句长徒跋涉你记入脑里那么久。他要益寿滋养用得着浪费了老闆的菜吗?」里奥亲亲的发丝,在耳边哄了几句软语。没人听得到他说了些甚么,但显然祂吃这套。 「来参加生日会,不会空手来吧?」 「呵呵。」老不死不怒反笑,将文件夹递给里奥,还催促他说:「打开来看看。」 里奥听话拆开文件,里面放了一张照片,拿出来一看,背面写了里奥工作的医院地址,翻来一看,正是银月冷泊的脸。里奥不明所以蹙蹙眉,然而安东尼很快认出背景是疗养院,半张嘴想搭话时,对上银月警告的眼神,马上抿上唇。 大人的事,小孩别插手! 「他还需要我的照片吗?」银月抽走里奥手中的相,塞回文件夹去「你也太一毛不拔了吧!」 「你能平安,才是他最好的礼物。」 「平安?」里奥眉头深锁,勾起银月的下巴向自己,忧心问:「怎么了?」 「没听见吗?」银月垫起脚吻了吻里奥的唇,笑瞇瞇保证说:「他也说会保我平安,不就没事了吗?」 老不死耸耸肩,毫不介意自己掀起波澜,问:「这份礼够好了吧?」「老先生即使不带礼来,赏面出席我亦感激。」里奥应得得体,却仍是抹不去脸上忧虑。 该死的! 哪怕银月怒目瞪来,怨他挑这关节眼闹事,老不死也不怕。自他们重聚以来,头一回有人请道士去收了银月,要不是那傢伙来找他买器具,老不死也截不住对方。 论功架,银月绝不会被那些小虫收住。但要若脾气来弄死对方?人间多一宗血案不稀奇,但怕成了骨牌效应,引来了一眾驱魔师的注意。大象亦怕群蚁缠,他们之间得有一位长心眼,好好管住银月的暴脾气! 「小伙子,来。」老不死也不客气使唤安东尼,他没看漏安东尼的小反应,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扶我去坐!」 间杂人等都走光,主人家坐着阴暗处,在自己的生日会上闷闷不乐抱着爱人。 银月垂眼盯着里奥的头顶,心里暗忖:你是要罚我站整晚吗?我办生日会可是想你开开心心。闻见心声的里奥手上的力度加紧「我捨不得??」既捨不得罚祂,也捨不得祂因着任何原因被人盯上,更恨自己无能为力保护祂。 你以前知道要拉着我别去将人当枯枝啪开两边,现在又怎么倒过来? 「因为我记得?」里奥抬起头来,光是回想起银月在故乡的血战,想到祂又将一再经歷同等、甚或更糟的状况,手不禁抖起来「这世上不只有普通人,还有各式各样、比我更恶劣的??」 「才不恶劣。」银月捏着里奥的脸颊「这世上能收我的人少之又少,你刚好是其中一个。」拇指轻揉开他深锁的眉头,前世他也是这样皱着眉头夜夜研究医书、为了奇难杂症的病人尝药??想到此,祂浅浅笑起来「我啊~」祂徐徐坐上里奥的腿上,附在他耳边说:「因为要伴你到老,都成了胆小鬼,可珍惜生命了。」 听见银月想要与他白头到老,里奥也终于笑了「太狡猾了。」侧头在祂耳际廝磨「都被你抢先一步了??」他该要准备更华丽动人的求婚,才能让银月也拥有同样悸动的回忆。 「抢先一步?」 「连这种无知也很狡猾呢??」 「蛤?」银月不太高兴地推着里奥一点,却被他紧紧锁在怀内「仗着生日语无伦次吗?你说谁无知?」 两人扭着吵吵闹闹时,忽然,闪光灯咔嚓、咔嚓的闪起来,他们错愕望向拍摄者,长发男边拍边流泪说:「不用理我,你们继续!」还逮着说话的空间,回头看向艾伦说:「孩子爸!我们晚熟的孩子在跟爱人搂搂抱抱!」说毕又是感动对他们拍照。 「欸欸!」里奥一手按下长发男的手机,皱眉说:「你就不是宿舍长了!」 「孩子妈呀!」艾伦一手搭上长发男的肩,同是一脸欣慰点头说:「媳妇还治好了孩子的冷漠,整到晚都亲亲抱抱~」 里奥哭笑不得掩着脸,难得激动指着艾伦骂:「你从学生会会长退下来很多年了!别再当自己是学生的爸!」再说下去,他在银月心里得英俊、聪明形象都要尽毁了! 为着悍卫自己的形象,里奥随即牵着银月站了起来。朋友的心声、间谈来往,如同湖水一波一波泛过来,时而拍打着里奥的忧虑,亦时而淹盖了它。而很快随着人客到来,为里奥生日、为里奥拥抱真爱而高兴的心声,祝福、寒喧将一切淹没。 这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也是银月最好不过的掩饰。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5)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5) 堆满了杂物、旧物的店铺一片昏暗,连光线也不敢内进打扰,安静得空气也小心翼翼流动。 忽然的尘起己足以惊动店铺深处的老人。 「啊!来了吗?」 一盏油灯随声打开,微弱,却将那张皱纹满挤的脸照的清清楚楚。 「孙先生!」梦魔扬起嘴里,一眨眼就转到老不死面前「别来无恙吗!」 「好久不见了。那日银月能好好帮上你忙吗? 「祂是小福星,带了意外的惊喜给我呢!」 闻言,老不死呵呵两声,说:「既若两位有缘,这事就不难开口了。」他从桌下拿出文件,上方夹了一张相,轻轻推向梦魔。 梦魔瞄了一眼文件,私人委托、道士、200元、银月??这些关键字眼大概让祂猜到老不死在求甚么「孙先生,我可不是私家侦探。要我去查小银月惹上了谁,太大才小用了吧!」说罢,不留情将文件推开去给他。 「出钱的是谁我大概知道。」老不死笑笑从袖中拿出一把精美的小剪刀,哪怕油灯灯光再弱,触及剪刀上金箔、宝石马上闪出眩目光辉「就想请祢帮忙断后。」 「这是??」 「正是。」 两位对上了眼,精光在眼底流转,老不死知道这出手让梦魔没拒绝的馀地。 果然,祂以食指敲敲文件,旋即将之收入袖中。 「合作愉快。」老不死笑笑将小剪刀逮向梦魔,祂乐极接住了宝贝「跟孙先生来往向来也令我高兴。」 月夜,晚风在残破的城市刮出森人风声。 哪怕再奢华的高级场所也躲不过岁月的催残,更何况是有年资的国立医院。 连日下班后在医院里得内科部和老人疗养部奔走,安东尼显得份外疲累,推着轮椅走向老父在疗养部病房的那程路是惟一休息的时间。至少,无用对着两老堆起笑脸,也未需要时刻关注他们之间的火花,调和衝突。 有时候,安东尼觉得根本无需要执着请里奥来读心。纵不能言语、活动能力受限,老父对于喜与恶可是不留馀力地表现。 或者想要读心,并非真正想知道对方所想,而是奢想自己的想法、要求能复製贴上到对方心里。 「爸爸最近食慾如何?」 「差不多。」 「所以就是没多好吧!他越来越瘦??」 轮椅上的老母又再喋喋不休,她抱怨的内容千遍一律,离不开国立医院的服务不好、老父的病情总是不见好转,一切都不顺心意,一切他都能背如流水。 安东尼任着她抱怨不断,一如童年安静听着她种种埋怨。 当升降机终于抵达,里面的护士与他们点了点头,安东尼才摸摸她的肩「妈。」打断了她的话「是天晴姑娘。」缓缓将之推入升降机。 「萧华太太,你的脸色好多了。」 「睡得太久了!」 「多休息才能打倒病菌嘛!」天晴姑娘笑笑应道,无论日夜她总是正能量满满,也很会应付老人,安东尼庆幸他们遇到的是她「萧华先生换了新药,反应不错。」 「但胃口还是很差,他以前可以一个人吃两大块牛扒的!」 人总会老,老了很多机能、能力都会衰退。即使身体率先带来了信号,精神上很多人依然不接受,驻足在过往的回忆。 天晴姑娘在疗养部工作很久,深深明白老人的习性,笑笑应道:「萧华太太,真的很爱先生呢!一直将他的喜好、习惯都牢牢记住。」轻巧把话题转向别处。 以往老人都会因而滔滔不绝讲及从前,但老妇安静下来,彷彿也在问自己她真的爱自己的先生吗?若她也答不出,那么安东尼也无法为她确定。 早该分开的两个人若不是为了爱,到底是因为甚么而到老亦纠纷在一起? 今生的怨恨? 前世的孽债? 升降机门打开的一刻,她仍然回答不来「再见,天晴姑娘。」安东尼温柔对她点头道别,将轮椅推出升降机。 该感激天晴姑娘让她陷入沉思。 两母子徐徐来到病房门前,连月胃口不佳的老父高高兴兴吃着年轻看护送到她嘴边的软餐,为着看护嗲声的「啊~」让中风后难以控制肌肉的老夫用尽所能张大嘴巴,目露精光紧紧盯着看护婀娜多姿的身材。 本性难移。 老妇扭曲脸容,紧紧捏住双手,连关节亦发白。 早该分开的两个人若不是为了爱,到底是因为甚么而到老亦纠纷在一起? 「妈,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老妇倒抽了一口气,狠狠回瞪了安东尼一眼:「是那狐狸精!」恶狠狠一句使房里的人都听见,半顿看向他们「萧华太太!」老父望见门外的他们时,眸子里的热情褪却「狐狸精!都是狐狸精!」她独自转着轮子,气愤成为她最大的动力,嘶吼着同样的骂句奔去。 看护被她如洪水气势吓倒,脸色刷白,倒是老父见怪不怪,喊着:「啊?啊??」催促着看护继续餵,全然没将她的妒火、怨懟看在眼内。 看护无奈盯着安东尼「很抱歉!」他连忙上前,伸手接过软餐「让我来!」她如获大赦,连忙把软餐交到他手中,逃之夭夭。 安东尼为此感到抱歉,没人应当被捲入这场风暴,看护、他、哥哥??甚至是两夫妇本人,这场风暴本来不该存在。 「两父子!」老妇站了起来,指着安东尼的斤尖直骂:「两父子都被狐狸精迷到失了魂!」 狐狸精是谁明显不过。 安东尼本来不欲多提在生日会听到的事,但既若她提起,而老父又再紧闭着双唇,坚拒不多吃半口,他乾脆将软餐放下。 「你不该这样称呼祂。」 「我不该?!」 「妈,我知道你做了甚么。」 「我做了甚么?我做了些甚么!」 曾经,风暴的中心是父母,雷电交加也是他们,如今他与老父的位置对换了。 显然,老父很享受这场风雨,享受他们母子针锋相对。 「你偷拍了我们,就在楼下大堂,我都看到相片了!」 「??」老妇的眉头高挑,咬咬牙关,最终阴森指着他的鼻尖「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们父子,为你们操心换季新衣!为你们操心伙食,满足你们大爷的胃口!」枯乾的食指来回在两人的脸上挥动「为你们操心管不住自己那根不知所谓的东西,在祸患攀来以前斩断它的去路!」 「妈!」 「你们两父子都一样!都一样!」老妇指向安东尼的下身,恨得食指弯曲起来,似是鱼钩一样,怕且想将它勾过来、扯断「萧华家的男人都是不知廉耻的??」 在那双手得寸进尺以前,即被一双冰冷的玉手逮着。 「我说过我讨厌看到你那酷似我男人的小儿子受伤。」 冷酷的声线将老妇的血液冻结,使她混身发抖「你是失聪还是老人痴呆?」为免老妇看不清自己,银月更是贴心弯下腰,与之对视。 「你该死了!」银月任她收回手臂,狼狈跌坐在轮椅之上「你该死了!」 如望见有趣的玩具,祂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让老妇疯狂尖叫。 叫声之大,竟是没把任何人唤过来,这间病房成为了被世界遗弃的一部份,任由他们烂死在其中。 老妇的尖叫终究变得沙哑,银月的笑意也淡下来「该死的是你。」眸色闪过血光,祂毫不在乎在安东尼面前露出妖相,长发腾起如万绳千丝将老妇四肢摊开,提上半空。 「他们念着生肯之恩,迁你就你,」银月抬起一手,五指伸成尖刺,笑道:「可我不用。」 「大嫂!」 安东尼吓得扑上去阻止,下刻已被银月的发丝抽起后脚,吊了起来「你管不住这老女人,有甚么资格出声?」连冷眼也不屑给他。 这架势,怕且是要斩草除根,将老妇五马分尸,也不让她有机会再瞥见里奥一眼。 「真衝动。」 话音一响,一抹冷光割断了银月对他们的束缚,直到动作一刻银月才惊觉对方的气息。 老妇与安东尼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间不能动弹,银月乾脆伸发向对方「你少多管间事,梦魔!」发尖锋尖如刀尖,气势如虹直指对方心脏,对方不但不避,反摊手将囚在瓶中的人放出来,挡在面前。 本来在瓶中焦急望着事态发展的里奥重获自由,脚尖未触地已欲扑向银月,银月吓得眸子也收窄成尖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剎住杀人诛心之势,让发丝化成柔巾,将人捲住,拉入怀中。 莫说银月,连里奥也吓了一跳,尤其望见银月脑内千种恐佈想像更是心惊胆跳。只是,怕归怕,仍然伸手抚上银月的脸「我没事。」安抚着佳人。 慌乱的心重新着地,银月狠狠瞪向梦魔「你!」正欲责咎祂掳人前来时,里奥与之十指紧扣「是我自愿跟来。」也不能说是自愿,梦魔忽然出现在面前,拋下一句「银月要出事了,你跟不跟我来?」里奥怎可能不跟,才肯首就被人收入瓶中了。但这些细节也不宜多讲「别让她弄脏你的手。」当务之急是止住银月的杀心,亲亲银月的手背。 别弄脏我手,还是你捨不得? 「看吧!看吧!」老妇听不见银月的心声,但也掩盖不住儿子护着自己的高兴,指着银月说:「我为了你们,我可是为了你们才找师傅收了这妖怪!」安东尼才扶起老妇,手被枯乾五指牢牢锁住「是隻不知羞耻的狐狸精!想要迷倒你们两兄弟,吸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闻言,梦魔呵呵笑了两声:「狐狸精可比祂温柔可人多了。」老妇死到临头还不知好歹,想要挑拨离间,怪不得银月想要了她的命。 「妈,够了!」相较老妇,安东尼更知时务,亦听明白银月留老母一命的条件是他得掌控好她「别再胡说八道!我跟大嫂清清白白,爸跟那护士也一样清白,一切只是你的心结、妄想!」 老妇气结抬手,正要狠狠给安东尼一巴掌,银月我发丝已束住她的手 「大伯娘。」里奥比银月先开口,眸色冷如冰霜「我的感情生活不到你干涉,我爱的人若少了一根汗毛,你我那不值一提的残破情谊也就此断绝。 」 这番话倒是回答了银月的质问,祂甚是满意摔开了老妇的手,圈上里奥的腰,乐意当好祂红顏祸水的角色。 见里奥也表明了立场,梦魔倒是拿出了金剪刀出来,蠢蠢欲试道:「想要恩绝义断我倒有办法。」剪刀刀锋在空中一捞,一条灰灰黑黑如残絮般的幼线现形,系着里奥与老妇「刀落再也无缘。」笑瞇瞇望着里奥,看他是嘴里说说还是真的敢做。 老妇心一紧,直勾勾看着里奥「都是你欠我的!我走鬼门关一趟生你出来,因为你我婚姻都破破烂烂!我错了甚么!都是你欠我的的!你没还清这笔债,你休想??」只是话未说完,两兄弟倒是同心,一人一手执着绳两端,狠狠往剪刀刀锋压去,梦魔也成人之美合上剪刀。 剪刀一合,幼绳成灰,灰飞烟灭。 「没人欠你任何情与事。」安东尼将半愣的老妇转过来,红着眼眶说道:「你若是过不快乐,该放手!该离开!」 戾气与不忿随着缘尽而散去,老妇抚上安东尼的脸,困惑问道:「你在说甚么呢?怎么眼都红了,谁让我的儿子受委屈了?」彷如刚才种种都不过是场梦,未曾发生过。 见此,梦魔道了声有趣,祂闪身到老妇身侧,吹了口雾气,让两位也陷入梦乡,席地倒下。修长的手指探入老妇髗内捞了捞「呵呵!消得一乾二净。」果然该先在他人身上实验一下,不然直接用在祂的小狐妖身上,可会用坏了! 一方失忆,另一方呢? 梦魔回头一看,银月已是先一步捧着里奥的脸,四目双投,在检索他的状况「记忆还是有,」那些与爷爷、与尚、甚至与轮椅上的贾维相关的记忆中,确实仍见老妇的身影「但都变成了面目模糊的鬼样。」其他都安然无恙。 「心好暖。」里奥牵着银月的手,摁在胸脯上「想到她时空荡荡,但你的紧张、担心,很温暖。」 「油腔滑调。」银月抓着里奥胸前的衣服,将人扯下来,狠狠咬在他的颈窝上。里奥紧镇眉头,却任由祂咬个痛快,直到嚐到血腥,祂才住口「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找死?」 「有够肉麻。」梦魔翻了一记白眼,甚是满意转了一圈从老不死手里换回来的金剪刀「那位,也需要剪吗?」 小情侣看向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贾维,无用听见心声,从贾维血红的眸色就知道他是如何唾骂着里奥。再多一个实验品,梦魔乐意致极「咔咔,孽缘尽去。」还想出口号来。 「不,」里奥牵着银月走向贾维,冷眼俯视他说:「必须有人好好记住,不尊重我的家人,别妄想得到我的帮忙。」 「家人??」 梦魔忽然想起离开老不死的店以前,祂问过对方为甚么不用这剪刀剪掉祂与银月的孽缘,再也不用受之束缚。然而,老不死是这样回答祂:「家人又怎么算是孽缘?」家人若无关血缘,也与种族无关,那是甚么能将之紧绑而不背叛、不分离? 「既然没我的事,」梦魔也不想深究,利落收起剪刀,说:「我可有很多资料要查阅。」 说罢,梦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懂言语的中风老人不成威胁,银月牵着里奥徐徐来到倒在地上的两人面前「这可以是一场恶梦,也可以是一场从来未发生过的闹剧。」里奥盯着沉睡中的安东尼,终是说:「我们回家吧。」于是,银月就撩撩手指,将人摆弄在正常不过的位置,收起了结界,大摇大摆将爱人带走。 家门打开的一刻,日光的温暖散落家里每个角落,沙发上他和银月共盖的薄被,开放厨房中岛上的对杯,走廊墙上他、银月还有安东尼的合照??处处也是银月落下的痕跡,让这个曾经格格不入的空间慢慢成为专属他的家。 里奥站在合照面前,方才银月问他要不要将安东尼与他短短的相处顺道抹去,说没一刻动心都是骗人。至少这样可以确保银月安全,不会有人再想收了祂,甚至灭了祂??但安东尼亲手将那条缘份线压下,就如当初他亲口说「有恩有怨也由我们自己开始」,他守住了自己的信念。 「那小子没胆量来犯我。」银月拥上里奥的腰,没怪责他手下留情,只说:「区区九流玩意,我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他们,不难。」 「我是在想??」里奥搂着银月,薄唇印在一头柔软青丝上「以后真的遇回主人,我也帮你们拍一张好吗?」 银月困惑看向墙上的「全家福」,当初拆礼物时,安东尼那张贺卡已看得祂一头雾水,甚么「我们第一张全家福」。萧华家的男人到底为甚么总执着于全家福? 况且先是爱慕,后是家人? 「我仰望着主人,我从他身上学习了很多很多,像为人的气度、像世间的不公,像如何不公也要尽其所能扭转劣况。硬要说主人像我的老师。」 父母。而孙老先生也是。 里奥没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只是吻了吻银月的额角,淡淡笑着任祂自行定义。 「没血缘怎能是家人。」 「家人是用心去对待、重视、保护,也许表达方式有不如意的部份,也许爱得很笨拙,而纵然没有血缘,这份心意也难以切割。」 银月盯着满口道理的里奥,终是哼了声「确实血缘也没甚么大不了,你看安娜没有家人时过得比有家人时要好。」而且,没血缘也能成为家人,这说法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祂喜欢! 「总有这样的时候呢。」 里奥笑了笑,又再看回那张全家福。 兇险总在不知不觉之间靠近,这次靠着孙老先生得护荫迎刃而解,那么下次呢?以后呢? 得读心能力,最多也不过先闻风声,如果失去了呢? 里奥不敢想像,也不知道该是怎样才能在有限的生命里成为银月的保护伞,让他平安快乐??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1)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1) 难得假日,更难得银月接了好几个预约,非出家门开店不可。临行前不甚高兴呶呶嘴说:「我又不是非要赚这几个臭钱不可??」甚至心里盘算着用迷魂制让那业主多免他一年租,根本就无钱财烦恼可言。里奥捏捏祂鼓起的腮子,笑道:「我正好收拾一下爸的东西,你不是说不要住在博物馆吗?」听罢,祂挑挑眉,打量了一番客厅,想及还有好几间房的杂物?? 人类总爱留纪念,彷彿少了凭证曾经存在过的就连梦也不是,渣也不留。 这样活着不就要把家里塞成垃圾堆了吗?老不死店里等杂物至少让可以卖个高价给人给妖,堆个回忆就是为自己在窄小的空间建一个庞大的博物馆,让自己夜不喘息,日不见天,还要不要活? 「你弄。」银月不明白,但到底里奥也是个人,祂选了的人。祂的人要这样活着,祂包容,祂的人要改变一下,祂也接受,只要别妄想祂来动手「弄好来接我晚餐,最后一个预约八点半完。」 「好。」里奥吻上了银月的嘴角,牵着人走到门边,正要开门之际,又顿了顿「还是我先送你回工作室?」 银月哼笑了声,直径拉开了门「少来这套,拖拖拉拉我回来也不会帮忙收拾的!」说罢,便走出家门去,直到升降机门关上,里奥眸色的光泽才随着忧心沉下去。 自医院一役,纵使安东尼确实提到母亲最近开始患老人痴呆,看来金剪是起了作用,但里奥也是禁不住担忧。 一想到只要有谁看银月不顺眼,只要有人法力稍强,甚或只要祂犯了天条,就会??等一下,有天条吗?犯天条听起来也太像银月会做的事! 可都走远了,要追上去银月会不高兴,里奥眉心的结又再收紧,望着一屋需整理的东西,捋起了衣袖「动手吧!」动手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若说尚留了一屋纪念品,这说法稍有不公。 以尚活下来的岁数而言,他留下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童年只有几张跟母亲的合照,对工作有利的证书、参考书,其馀都是与安娜相关的物件。 以一生来计算,安娜明明佔据了他人生很短暂的时间,甚至他们相处的时光都要比他拥有安娜的时光更要长,但属于那段时光的东西堆了一室不够,在厨房、在书房、在客厅??处处都有留有痕跡。 尚与安娜的品味、喜好、习惯,无形中耳濡目染之下部份也成为了里奥的一部份,像这些黑胶唱片的歌曲现在也是里奥所喜爱的,慢慢成为了他的贵重,慢慢地他也有了自己所珍重的?? 一屋的琐碎都整理好,除了能用着的都重新安置在安娜的旧房里,新腾出来的位置可以放银月的东西。里奥转了一圈,想先放些纪念品甚么,才发现除了偷拍得来的银月独照、和安东尼那张家庭照相,一起去过的地方并没带来甚么纪念品带回来?? 人类总爱留纪念,彷彿少了凭证曾经存在过的就连梦也不是,渣也不留。 能留个纪念就似留个标记,在眼里心中落了位置,自自然然思念起来。那么说来里奥是该在银月的办公室留个痕跡才对!至于没能带来的纪念品,也许,也许能到孙老先生处找找看。 一切都不过是藉口。 听过里奥过来的原因,孙老先生眉头也不弹,叼了口烟,似笑非笑看着里奥。无用读心术,里奥也看得出来老不死所想——一切都不过是藉口。 自尚患了老人痴呆以后,里奥很久也没觉得自己这么赤裸裸过。束手无策的站在老不死面前,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北岳神山鸟不生蛋,就只有妖。你是一隻妖不够,要多来几隻建后宫吗?」 「不,不不不!」里奥急着摇手,连忙打断老不死荒唐的想法:「孙老先生,我只要银月一隻妖。」 「所以不是妖就可以了吗?」 「不,当然不!」面对要挑他语病的老不死,里奥有些无从招架,强忍着捏眉心的衝动「我想为祂做些甚么??」 老不死都活了上百年,还看得少蠢情人如同宇宙混沌不明、绕来绕去的小心思吗?他吸了几口烟,吐出来,让四下也跟从里奥的心思变得曖昧不明,省得那张蠢脸碍他眼。 沉默行走在这间昏暗、杂乱的老店当中,时间在这堆满了各式不同时代的老旧杂物的店铺当中难以动弹。那些曾经是他人所贵所重的,各自背负着岁月与情感,分开解读曾经的主人、既后的拥有者,甚至现在眼前的他们??千篇一律的戏码兴许上演了许许多多遍,人类既复杂又丰富得要溢出来的情感迫它们一再见证。 无论多少年、多少代人,时间并无法加重或减轻这份情爱的重量。 人一生匆匆所贵所重的不是以时间来计,该如何量算? 情不知所起,也不能挽回其灭,来去无影无踪,该如何量算? 到最后,这些所贵所重的又该如何守住、护住?? 里奥吁了一口闷气,舔舔唇坐在老不死对面「我想在家里放些能护他平安的东西,下次不由他人,我可以亲自保护他。」一切都不过是藉口,而他不该逃避。 「保护?」终于说出重点来,还是说个笑话出来?老不死也分不清楚,打量着里奥问:「你能保祂多久?廿年?三十年?」未待里奥回应,便抬抬菸枪阻碍他打断自己,继续说:「你最好搞清楚,祂是妖,你是人,你终究也会比祂先行一步。到时候呢?又任由我们银月在世上自生自灭吗?」 老不死的话直叫里奥想起银月在故居跪着痛哭的模样,他确实会比祂先行一步,他无法扭转天道,亦无法避免会让祂难过??净是这点,他已无法作出回应。 「不自量力的傢伙。」 里奥的反应叫老不死不太高兴,这份沉默让他心中的惧怕更显喧闹。 老不死直将烟灰倒扣在烟灰盆上「如果你用这样轻率、自大的心态留在银月身边,还不如从来也没出现过。走!」一手指向店门,直接落下赶客令。 一无所获?也不算是,至少里奥得到了老不死的不快。里奥抹了一把脸,整理一下情绪,省得被银月察觉到不妥。 那些不自量力,又不完善的后着又如何能对祂开口? 走下楼梯时,里奥的焦虑早已散去,提着冰咖啡打开工作室的门「冰拿铁到!」俊朗的笑脸掛上,甜滋滋看向银月。 「我希望这不是晚餐。」 「当然不是。」一屋鼠尾草香气縈绕四周,里奥搂过银月的肩,将冰拿铁交到银月手中后,吻上他的额角「街角新开了一家印度餐厅,去试试好吗?」 银月咬了口吸管,凑上里奥的发丝嗅了嗅「一身老旧的灰尘味?你去了老不死那边吗?」里奥也嗅嗅肩上的外套,一点气味也闻不到,这宝贝的鼻子比谁都要灵光。 「想着顺道给他送点礼,看看他有甚么需要。」 算是修饰了一番,绝不能让银月知道真相。 「 我们可不是互相送礼的关係,少做多馀事。」 银月啜了口冰拿铁,转身拿起置在柜上的羽毛,轻轻拂去里奥身上的尘粒与老旧的气味「不吃印度菜了,老旧的味道该吃上清爽的东西冲刷一下。」说摆,又拂了拂他的鼻尖, 一双笑眸直勾勾的盯着他。 去订檯、找交情,甚么也好,处理一下。 电影不是这样播吗?不管天上星星与月亮,都会摘给所爱的。 向来不屑浪费电影的银月想要浪漫蒂克的桥段「哪怕飞到太阳会融了翅膀,掉下来粉身碎骨??」银月捏着里奥的嘴,瞇瞇眼说:「我没说要你做到这地步。」他扯下祂的手,笑笑说:「我是说,为了搏君一笑,我也愿意。」说罢,便吻上祂的手背、颈窝、脸颊?? 让甜蜜淹没了微不可察幸而与焦虑。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银月面前粉饰太平,里奥难免在工作场所漏出破绽。其实并不是工作上出了大错,艾伦本来也没注意到,但医院的茶水间、护士站开始流传着她们文质彬彬、俊朗无比的萧华医生情绪稍为低落,怕是终于和狐狸般的毒舌女友分手了! 分手了没,自然没人敢去验证,于是与艾伦稍有交情的便去套话。 要里奥和银月分手是想也知道不可能,艾伦是如何也不相信情竇初开的萧华医生能轻易捨弃心里那高不可攀的小美人。而能让里奥喜怒形于色,如今也确实只得银月一个能做到了。 艾伦故弄玄虚随便胡弄过去,算是为好兄弟断了那班女子的心,免得在旁虎视眈眈的抓紧机会插手,真把嫂子惹火。与此同时,他亦暗中观察、旁敲侧击了几回,非但得不到答案,更见里奥越来越低落。 「甚么都别说。」艾伦终于忍不住,一把手搂过里奥的肩,剎有其事说:「今晚跟嫂子说你今晚要跟我去喝酒!」 「蛤?」 「别蛤了!你以为你顶着这张脸不会惹祂怀疑了吗?」里奥看向升降机门上的倒影,确是有些憔悴「要是连我也看得出来??」里奥烦心抹了把脸,把艾伦没说完得话接下去「祂早晚都会知道。」 确实,他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说到办派对、酒会,艾伦可在行了! 大型派对要召唤多少人都不成问题,场地华丽,饮食上好;私密酒会要高隐密度的会所,间言不漏半字,好酒小食,他也知道。而且,还叫上了最好的酒伴——安东尼。 「哥!艾伦哥!」安东尼举起酒杯,笑得爽朗对他们挥挥手,又自觉太大声,吐了吐舌,不敢站起来。看他那青涩的反应,艾伦笑了,如实把心声凑向里奥说出来:「你这弟弟比你易懂太多了。」 是单纯得有点装不住心思,然而最好的就是里奥完全听不见他的心声,只管倾诉,至于他所说的是真是假也无需深究。 艾伦和里奥双双入座,让侍应把他留在店里的酒拿出来,点了些小食以后,回头问:「你们呢?有甚么想要吗?」安东尼拘谨地摇摇手表示他没有,里奥拿起桌上茶单簿看了看,说:「来个迷你煲仔饭吧!」才下单,便翻出手机关心银月回到家没有?有好好休息吗?想要待会我带点小食回来吗??之馀此类,将惊讶的艾伦与不明所以的安东尼完全凉在一边。 「饭?」艾伦实在坐不住,伸手摸和里奥的前额「里奥?萧华!你有病吗?」 「不过是饭。」里奥拍开艾伦的手,一副少在大惊小怪的模样「饭!你表弟不知道,我可知道我们里奥情愿喝冷汤也不会主动说要吃热饭!」 「那怎么一样?」 「你说说看有甚么不一样?」 里奥顿了顿,终是说了句:「以前忙!」显然是将后话吞了下肚,憋得耳也红了。 这藉口荒谬得叫艾伦哈一声笑了出来,一个人十多年的习惯又怎么会说变就变?倒是安东尼看得明白,笑了笑说:「是现在有大嫂照顾,要养生了吧!」里奥默不作声呷了一口酒,算是默认了。 十多年的习惯又怎么会说变就变,但若愿意费尽力气去改变,对方必然重要。 里奥对人心动本来已是奇事,这世代能情陷如此更是一大奇事。 「连你往后馀生都要包办照顾起来,你还怕会分手吗?」 「我可没想过我们分手。」里奥咬了一口炸鱼,嚼咬着思绪,想着该如何开口时,安东尼为就为他补充说:「就是双手奉上真心,也怕不够。」 「你们萧华家的男人啊!」偶尔会帮助看顾尚,又或以探望尚为藉口去追求女生,艾伦没少听尚对安娜的思念。他隔空用烟来回指了指这两兄弟,最终往天上点了点「情种也是有遗传!」 但这一切对安东尼来说相当陌生,无论父亲,或是已逝的爷爷,以他所知都不是专情的男人「如何去爱不写在基因,而是从父母的经歷所塑造吧!」他们都是为了不重蹈覆辙而小心翼翼地经营关係。 艾伦又吸了口烟,訕笑道:「这样公平吗?难道里奥就从尚伯伯身上学会不要让自己的爱人坐交通工具,全天候绑他在身边吗?」本欲解释下去的安东尼却被里奥打断:「如果祂让我这样做??」这回应让两位不敢置信回头看向里奥,他可是认真的! 不对劲,就连安东尼也看得出里奥疯了! 直到烟灰落在腿上,叫艾伦吃痛,他才回过神来「你?你就在苦恼这些?!」顿时觉得自己怎么要跟一个疯子认真,不对!首先是谁将他的好兄弟变成了疯子!此时此刻,艾伦只想把旧宿舍的兄弟一个个召来,一起大巴掌大巴掌将兄弟摑醒!但他忍住,疯子是摑不醒的。 「你爸跟你也没有通天眼,天灾人祸是意外,谁都躲避不了!你没甚么能在那次意外学到。」 「要是我爸没惹火她,要是早些将她养起来??」 如果意外不过是机率,不是总有避却的可能吗? 如果能早点预防,如果有能力,谁不想滴水不漏补所爱周全? 事到如今,一切的「如果」也不过是马后炮。艾伦端详着认真苦恼的里奥,不少片刻,倒满的酒已见杯底。那难以啟齿的事情发生了,那一切的「如果」也不过是悔恨自己无能的马后炮。 「阿姨会肯吗?」要是阿姨愿意,尚伯伯早就将人圈养起来「嫂子又会愿意吗?你要说出口,将祂当成徒有其表的脆弱花瓶??」 里奥又晃着侍应为他倒满的酒杯,无用听见艾伦的心声,他也知道银月会将此当成是羞辱。 「该被保护的人是哥你吧!」安东尼不确定艾伦知道多少,至少他知道银月是隻妖,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想要保护一隻在乱世长存已久的妖?天荒夜谈!「生死有期,行星也得殞落,比起终其一生求长生、安全而战战兢兢圈地而活,总有更值得往后馀生拥抱得吧??」 艾伦似懂非懂的呷了口酒,应道:「真要学,就学尚伯伯,给嫂子连失智也捨不下的。」「但这样不痛苦吗?」里奥始终忘不了银月跪在堂前流泪的模样,一个主人叫祂痛了上百年,他又怎么忍心自己成为锥祂心痛的一位? 当初落下豪言,说:「千忆光年以外的事,也容不到我负责。我啊,现在与将来能拥有的是这一刻。」其实是未曾想过能抱得美人归,念着至少留在祂左右。到美梦成真,只一股恼想像美好未来,想要陪他天荒地老,想在有限的生命能在困难时扶持,富贵欢乐时分享,编织让往后馀生也能细嚼的甘甜?? 是他选择不去想深一层,不去计算银月会在他逝世以后又会在世间流连多久。因为尚与安娜,他曾经相信无论人还是鬼怪妖魔,执着一人不放时,连天也阻碍不到他们重圆。只要意志若够坚定,就可以跨越生死再续前缘!可如今见识过严辉与紫姬穷追不捨轮回相爱为彼此带来多大的痛苦?? 银月曾经的心声响在耳边:「该怕的是寿命无尽的我?终有那一天我会独留人间,只剩下无人可取缔的回忆。」他所给予的温暖并非慰藉,而是草率餵下的毒药,如此一来,莫说保护,他就连解药也给不了银月。 「痛苦啊!」艾伦摆摆手让侍应放下煲仔饭就离开,盖一掀,氤氳冒起「就算我这样说了,你又放得了手吗?」光是想想,里奥的眉心就镇得更紧「除了分手以外,感情必须要两个人肯首去维系。你觉得的痛苦,是嫂子乐意去选择。」 「确实。」安东尼无法再认同更多,像到老也不愿意肯首离婚,那亦是他母亲的选择「也别说尊重大嫂的选择,就尽量给予祂想要的,让祂能有所选择。」 本想着聊开去了,就可以找到出路,但里奥却觉得自己依然困在迷雾当中,除了多了一肚酒水与杂食,别无其他。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2)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2) 刚上洗手间走出来,艾伦就碰上神色慌张走向大门的安东尼「欸,」他轻轻拉着安东尼的手肘,对上他微红的眼眶时,更是困惑「你怎么了?」禁不住轻轻扫着他的背安抚他。 「那个?艾伦哥??」安东尼连声音也颤抖起来,似是无辜的小兔子一样「医院病危通知我得走??」 「欸?!」艾伦马上松开手,不挡着安东尼,只是见他不安如此,忍不住问:「要叫上里奥吗?」 安东尼果断摇头「不用!我走了。」连电梯也不要坐,便匆匆推开防烟门跑楼梯下去。 更不知所措的状况艾伦也见过,只是这次是熟人,安东尼又是后辈??他摸摸眉,最终还是决定去跟里奥说声,只是没料到转身去洗手间的瞬间人竟是喝醉了! 「哈哈!」艾伦无奈乾笑了声,想到要一个人扛醉汉上计程车??这也算了,扛回去还要跟嫂子交代是怎么一回事「饶了我吧??」 「一开始别灌他,就不用求饶吧!」一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艾伦如见鬼般瞪大眼望向玻璃的倒影,转头就见银月冷泊挑眉看他「你说是吗?」 「嫂子,没有灌!」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艾伦马上堆起笑脸,说:「是这小子太久没跟兄弟聚会,一出来就松懈了!你怎么知道来这里?是装了定位器吗?」 的确是装了定位器,银月等不耐烦,靠着落在里奥身上的银线才找到来。但这无用跟旁人碎嘴「是又怎样?其他人呢?」祂一屁股坐在里奥身侧,抚上里奥酡红的脸颊,把话题拐了回去。 感受到银月冰凉的肌肤,里奥迷糊半睁开眼,下意识将祂捞入怀内「宝贝。」紧紧抱住祂,像要将祂镶嵌在怀里一样。 「表弟说收到病危通知刚走。」 「哦。」银月勾勾嘴角,歪头吻了吻里奥的发丝「满身酒臭,要回家了没有?」 里奥醉得厉害,没意识嗯了声,手里的动作文风不动。 要没旁人,银月大可施个法,将里奥和自己都变回家「有解酒的吗?」银月无奈抬头看向艾伦,现在除了等他酒气散却,再无办法了。 待艾伦点了解酒汤以后,银月摸摸发烫的碗,仿似无知觉一样一直碰着,又说:「走吧!这醉鬼醒了以后,我来顾好了。」虽说已经结过帐了,但始终不太放心留下银月一个,美女与醉鬼,最容易让人趁火打劫的组合。而如果银月真出了事,别说里奥,艾伦也无法原谅自己。 世道之乱,不单作恶者,连掉以轻心的人都该受责。 「等他清醒些吧!你一个人可抬不起他。」 银月瞄了他一眼,怪不得里奥跟他的感情那么好,都是心软的人。 「他?又烦甚么?」 「都是庸人自扰。」艾伦笑了笑,见银月捧起碗来时,白烟已无,还可以送到里奥嘴边哄他喝「他有时候就是??」艾伦也尝试拿起碗,却烫得他连忙放下「不热吗?」总不能说是自己眸了法,银月指指上方,以示冷风位「他有时候就是低调得让自己也误会了,以为自己真得有甚么不如人。」 听罢,银月细细印去里奥嘴角溢出的汤水,里奥略略皱眉,转开脸「别撒娇。」银月捏着里奥的下巴,语带威胁问:「喝光它,还是要我灌?」一口糖果一下鞭子,这妻管严真是名不虚传。 里奥沉吟了声,把脸埋在银月的颈窝「我会喝,要是你想,我全都会喝??」若不是手抬不起来,必然付诸行动,以证真心,以证他值得祂以爱回报。 以爱回报,明明他已经得到了祂的爱。 以为解决了的问题,怎么总是一再缠绕着他? 「你们的安全感要多少东西才能牢固?」 「视乎??」艾伦琢磨着要怎样跟银月解释,像他们这种人,从一开始建起的舒适圈就比人矮小。运气好的话,可以在往后人生和挚友、挚爱加建,但大多数人,大多数的他们费尽力气也无法做好??这些、这些都该由里奥亲口解说。他最终拿起摊凉的解酒汤,嚥了口,便说:「视乎是谁扔来的石头。你的话,一滴泪可以摧毁他;一个吻,也可以稳住他。」 成也一人,败也一人。 听起来,真够复杂。 银月把脸颊枕在里奥的头上,依恋着他温暖,也享受着他的专一与混乱「但别一个人鑽牛角尖太久?久了我会寂寞。」再醉,银月也相信里奥也听得见祂的心声,也期望他能跟着这心声从酒精的旋涡走出来。 纸包不住火。 里奥酒醒了以后,终究从艾伦口中听说了病危通知的事。 被缠着读心、去照应一下好像是几天前的事,里奥没想过那日子来得那么快「快或是慢,你都可以不去。」银月垂眼看着枕在腿上的里奥,细细梳理着他的发丝「看,无原无故徒添白发。」「很丑吗?」银月不以为然松松肩。 这蠢样没甚么大改变,都习惯了。 听见爱人的心声,里奥笑了起来,起来把祂压在身上「蠢惯了吗?」搔起祂痒来,使祂咯咯笑起来。日光洒在难得的笑容上,连眼眸也沾上动人笑意,他轻轻抚着祂的眼底。 「我想至少说句再见。」 看,多蠢。 「后悔吗?」 银月摸上里奥的脸,笑了笑「你就没想过,我就因为你蠢得太可爱,一不小心着迷了吗?」这答应叫他也笑了,学了一声小狗叫,低头亲吻爱人起来。 那日下午,他们双双抵达医院。 守在深切治疗部的安东尼见他们到来,既是错愕,又是松了口气「哥??」不争气地流下男儿泪。 银月递了张纸巾给安东尼,而里奥拿起床尾的病歷看,眉头逐渐深锁。 「他没醒过??那天心肺復甦按了很久,可??」 说着说着,安东尼又是抽泣起来,他亲眼看着好几个医生、护士轮流为父亲心肺復甦,一度暗示他状况不理想,不如放弃急救。但安东尼做不到决定,他不敢做放弃急救的决定! 里奥从病歷中抬头,淡淡然望了眼闭目卧床的贾维。 净知道哭!除了听你妈的话和哭,你还会甚么! 贾维、贾维、贾维,里奥发现这男人比他记忆更要讨厌自己的家庭。早已不爱的妻子,惹他生厌的孩子,一切一切都将他束缚在这家,束着绑着就一生了。怨着恨着,就到躺在床上走不动了的日子。 里奥没将贾维的心声告之安东尼,没孩子应该承受这样的伤害,只是以局外人的身份给他意见:「无效急救可以减轻你的经济能力。」而眼见安东尼一脸惨白,他把病歷放回原位「你在顾虑的是甚么?」安东尼接过银月递给他的面纸,擤了擤鼻涕,始终没从抽泣中缓过来。 垃圾!连工作也是我给係拉线,要有多不济才苦恼钱! 贾维不也送走过爷爷吗?为甚么无法理解无论三岁还是六十岁,亲手送走又或只是目送一位自己真心爱着、爱过的人,都一样会痛彻心扉。 「妈?妈不会愿意??」 「我是问你,你顾虑甚么?」 「我?」安东尼张张嘴,鯁在喉间的话始终吐不出来。银月不大耐烦皱皱眉「胸骨压烂,还是器官丧歇??」比了个钱的手势,冷漠地说:「你妈不愿意,能掏出棺材本,他想死也不能。」 银月又怎想得到,此话一出,床上的贾维瞬即爆炸,刺耳的喧骂痛得里奥捂着单边耳仓卒后退了步。 「哥?」 「该死的!」银月骂了声,捧着里奥的脸,又气又怜对他说:「看着我,别管有的没有」冰凉的手轻轻搔着里奥后脑发根,回想着他们独处的甜蜜时光,轻柔地唤回的注意力「里奥,我在这里。」 纵然安东尼听不见贾维骂得他们有多狠,可凭着他们的反应,他知道陷入昏迷状态的父亲只是睁不开眼,不是完全留意不到外界发生甚么事!这不就说??「哥??」未待他不知好歹提出要求「闭嘴!」银月狠狠喝住了后话「看不到他不舒服吗?」若不是怕里奥难过,怕且早就用发丝圈住他的颈将人吊起。 反正,今日有祂在,谁都别妄想用那不值钱的亲情去逼迫他的男人! 「宝宝??」里奥将银月捞入怀里,脸半埋在祂颈窝,半是撒娇,半是苦笑说:「再多给我嚐嚐你的幸福??」 「我们的幸福。」银月歪头吻了吻里奥的耳垂,来回轻抚着他的背「不准再看我以外的人。」 外人要不知道准以为银月是妒妇,而知道内情,就知道祂多愿意伸手接住里奥,多愿意捍卫着里奥难得的一片安静乐土?? 也许是银月当头棒喝,又也许是里奥的表情实在太痛苦,安东尼从徬徨失措的漩涡当中回过神「我们都不该褫夺他活与不活的选择权利,」他抹了把脸,总算冷静下来「让他的生存意志决定吧!」亦立定决心般抹去滑落的泪。 我做了甚么孽! 生了一隻怪兽!一个懦夫! 一个两个都来折磨我! 「没有你该顾虑的事。」里奥从银月的颈窝中抬起头,一句止住了贾维对他们的谩骂「出去找医生签吧!」 「?」安东尼顿了顿,红着眼眶说:「哥??对不起??」 里奥附在银月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任祂印去流下的冷汗,以后银月转身挽上安东尼的手「你哥怕你哭哭啼啼做不好,走。」将人带离现场。当病房再无一人,里奥才徐徐坐在床沿。 「一隻怪兽。一个懦夫。」里奥重覆了遍贾维的心声,脸上再无笑意「那个懦夫是你的幸运,他希望你这一生人,甚么都怨天尤人说没得选,至少要死不死能为自己做决定。」 我要有得选,我根本不会生你这样的怪物! 「不想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并不等同你不能选择。」 里奥不恨,也不痛,他甚至有些能理解尚当年见爷爷时的心情,那个可怕又可恨的巨人原来不过是一个满身缺陷的凡夫俗子。他又何必要继续被这种满口歪理的人用言语鞭策自己? 这是你们欠我的! 果然,能成为夫妻不无道理。 「我并不欠你们甚么。」里奥从祂沿站起来,一如当年带他去参加丧礼的尚一样冷泊「我们早没关係了。请你记住这隻怪物愿意出手,都是看在安东尼的善良份上。」 像当年尚看在安娜那不能达成的心愿份上,他们才得以受惠。 「你就用尽最后一分一秒,好好感激他吧。」 那晚夜,里奥又再梦到奥斯卡,他也不确定是银月一再调动了他的记忆,还是安娜与尚分身不暇才派老朋友前来看望一下他。如何也好,那晚夜,奥斯卡慢条斯理来到他脸面前,当里奥蹲下来时,牠亲暱地撑起上半身蹭了蹭他的膝头「蠢小孩。」更毫不客气一下跳在他的膝上。 奥斯卡和记忆中一样重,让里奥有种这并不是梦的错觉。带着奶香的肉团不客气按在他的唇上「又被人弄到头昏脑胀吧!」里奥无法反驳,偷偷亲了亲肉团蒙混过去。 「噁!」奥斯卡嫌弃收起手,也不管里奥蹲得舒不舒服,在他膝上盘坐下来「以你来说,算做得不错了。」蓬松的大尾巴一下有一下没的轻甩拍着他的前臂「做得好啊!蠢小孩。」 初到尚家时,里奥总是记掛着故居,哪怕爹不亲,娘不爱,他依然想念着那张属于他小小的床,想念着爷爷在床边说故事安抚他的晚上。而奥斯卡彷彿看穿他的不安,不时跳到他的床来,压在他的胸膛上,蓬松的大尾巴一下有一下没的轻甩拍着他?? 这样想来,他身边一直也不缺爱。 「我有爱人了。」 「嗯?」 「是安娜的朋友。」 「是鬼还是老人?算了,你喜欢就行。」 「不老。」里奥笑了笑,最终躺了下来,像小时候一样任奥斯卡压在胸膛上「是妖,是我见过最美、最好的妖。」轻轻摸着奥斯卡的毛发,想着要怎样将银月的美好形容出来,片刻又说:「祂是飘忽不定的狂风,像你一样,稍有不顺心就乱投雷电,也不吝嗇带我飞到天涯海角看看世界;祂像雨后的阳光,带着花香和暖意来到我身边??」 「怕走进生命中的高低,与美好相遇。」奥斯卡漫不经心一再重覆着旧日的教诲,呼嚕着欣慰说:「你也能做到嘛!这就没甚么需要担心了。」 那晚夜,奥斯卡无声地来了,确定过里奥安然无恙,又不留恋地离开。 夹着泪光睁开眼来时,月色正好,轻柔地落入睡房,洒在银月披在胸前的柔顺发丝上。感觉到他醒来,祂收回放在夜色的目光,翻身伏在他胸前问:「牠和你说了甚么?」见他一脸困惑,又说:「那隻肥猫,离开前望着我说『奇怪的审美。』。你们说了甚么?」好奇不已瞇起眼。 想到奥斯卡是真的来过,里奥浅浅一笑,抚着爱人的脸,说:「我跟牠炫耀,自己交了个好比雨后的午阳一样美好的爱人。」银月弹弹眉,不太理解雨后的阳光美好在哪「没品味的肥猫。」但不代表那隻肥猫可以瞧不起祂的皮囊。 「是呢。」里奥低笑了声,漫不经心把玩着银月的发丝。而银月打量了他一会,玉指由他的眉峰,滑到高挺的鼻子,问:「舒坦了吗?」 既没有责备他自吐苦吃,也不可怜他的过去,只是一句「舒坦了吗?」从来祂只在意他的心情如何,从来祂都相信他的决定与能力,相信他明白自己需要甚么才可以平抚过去的伤痛?? 让里奥有种不但现在的他深深被爱着,还有童年的他,那个不被期待、不被爱的孩子也透过银月的信任,深深、深深地被祂和自己所爱着。 「嗯。虽然难过,但解脱了。」 「哼。」银月甚是满意笑了笑,轻啄了啄里奥的唇「果然嚐起来不一样了。」 里奥笑笑回吻银月,一啄成了一啜,一啜过后更不可收拾地深吻起来。 呼吸随着浓情加深,又难捨难离分开,彼此的粗喘如无形的线依恋地拉扯着他们,再多嚐一下,再好好品味这份爱?? 直到两人都心满意足,才蹭磨着鼻尖,让馀韵轻轻抱拥着他们。 银月的欢愉躲不过里奥的感知,他捏了捏祂的后颈,轻喃道:「你要喜欢,我以后多吻吻你;你要喜欢甚么,我走遍天涯海角都搜罗给你??」银月盯着里奥那双情眸,心里笑着骂了句笨蛋,便说:「我想要你恣意为自己活着,在我身边幸福地活着。」陪我一同学习活着。 「但只有我一个人幸福快乐??」 「我是笔妖,我无法同理这千疮百孔世界里的许许多多人和事。」银月并不明白里奥的忧虑,更不明白爱明明那么美丽动人,却令人乍喜乍忧「你让我看目这世界原来那么鲜艳多姿??我不需要任何东西,除了你。」 「我怕有一天你会难过?难过得后悔。」 「晨空清澈,流光如此美丽??」银月想起从前主人对老不死说的话,想到主人如果离得开大宅,见过世间种种,到死时会后悔走出去吗?也许会捨不得,谁能得到美好以后可以轻易捨去?但后悔?「拥有过你,我不曾虚度光阴。我不悔。」 一切都是选择。 他选择天荒地老至死不渝也要牵上祂的手,祂也选择奔赴向他执紧这双手。 毒药、解药,甘又或苦,是贵重或轻贱,如何演绎,如何解读,一切都是彼此所选择。 那晚夜,里奥暗自发誓,他要成为银月漫长一生中最无悔、最暖心的选择。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3)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3) 签了放弃急救以后,贾维还是拖着一口气多活了两周。倒是他老婆在他嚥下最后一口气以后,毫不迟疑,当晚夜就梦毙。彷彿天堂、地狱也不能放过贾维,真真切切地实践了「相爱相随,不论生死」的誓言,绝不会让死神或天使??任何一个人插足在他们之间。 当然,这一切也是里奥收到丧礼通知,牵着银月的手,领同艾伦下班一同姍姍迟来时从参加者口中凌凌碎碎的拼凑出来。 相较于尚的丧礼,来悼念这两夫妻的人寥寥可数。惟一一样的是站在棺木旁一脸憔悴、孤苦的安东尼,让银月不禁记起里奥当初独站棺木旁的模样,叫人心生惻隐?? 「不许变心喔。」将银月的心声听得明明白白,里奥把手轻轻收紧,让祂直翻白眼。里奥可不比这白眼轻易带过,可怜兮兮压声说:「你刚刚才说我们像鬼一样??」 自然像鬼,两个连续当了两班夜更,一大清早就赶来丧礼??别说是长得像鬼,连鬼也以为他们是同伴,从墓园门口一路跟来。 银月笑得阴森「很爱在这些地方乱讲嘛??」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野鬼,叫里奥悔到肠去「不?宝贝??」直直求饶,抱着佳人的腰,在脸埋在祂头顶。 「在这里也要耍恩爱吗?」艾伦失笑摇摇头,捏捏鼻樑,勉强打起精神说:「坐下来怕要睡着了,我先跟小表弟打声招呼??」 说罢直直走向安东尼,二话不说给他一个扎实的拥抱。 银月也是放过里奥,倪视了一眼不敢再作怪的他,问:「要去瞻仰遗容吗?」「嗯。」里奥一脸平静点点头,随着祂也走近棺木。 望着双双躺在棺木中的夫妻,脸上再无不耐烦与怨怒,死神不单将他们的血肉抽乾,连情绪也不留。里奥不禁想到底死神来接人时,贾维有没有后悔?哪怕都是躺在床虚动弹不得,他会不会仍想多活一下?毕竟他一生所做、为数不多的决定都感到后悔?? 「谢谢你愿意来。」 里奥闻言回神,望着安东尼微红眼眶搭上眼下乌青??确实令人心痛。 过去照顾尚,里奥明白照顾老人,尤其长期病患有多吃力。更别提贾维两夫妻会情绪勒索、精神虐待儿子,而安东尼比父母都更要重情,受多少折磨,来到死别仍然会为之伤心。 「做得好喔。」于是,连银月也猜想不到,里奥单手抱了抱安东尼。随之听见安东尼慌乱的心声:哥?为甚么?这样、这样你会没了最后的静土??「没关係。」里奥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抚他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安东尼抿抿唇,剎那间像孩子一样,抱紧他渴望已久的哥哥,在世间惟一的亲人,安心抖着肩放声大哭。 哼,还叫我不要变心。 「才不会变心。」里奥比比口型回应银月,同时再扫扫安东尼的背,让他发洩了一阵子,终于不再在心里喊着哥~时,说:「撑多一阵子,完了我们去吃饭。」 安东尼吸吸鼻子,才离开里奥的胸怀,一行鼻涕沾了在上牵丝「噁心死了。」银月嫌弃极掏出手帕,擦了擦里奥胸前的衣物,再把手帕抹到安东尼的鼻底「自己抹一抹。」老不高兴牵着里奥离开。 丧礼完结以前,银月实在受不了里奥衣襟上湿了一片,于是不等盖棺、撒土,祂说跑了去买衣服。落下两个强行撑着眼皮的医生,在仪式之间勉强打起精神。 到仪式完结后,安东尼被姨姨、婆婆们包围起来安慰,怕是刚才抱着里奥在痛哭的一幕叫她们太心痛了。既然银月未归,安东尼也走不开,里奥和艾伦双双站在墓园门口等着。 「喏。」艾伦给里奥递来一盒薄荷口香糖,里奥接过糖「谢了。」 两人习以为常,靠着薄荷糖在口里爆发出的清凉来醒神「要给嫂子打个电话吗?」艾伦回头看了眼安东尼,身边又少了一两个阿姨「直接在餐厅等更方便。」里奥不以为然摇摇头,习惯性呷了口糖「祂会知道我们在哪。」说得督定。 艾伦回望他一眼,脸上得自信让人完全无法想像之前他在酒吧为了怕失去银月而买醉「还真装了定位吗?」他打趣笑了起来,继而撞上他的肩「现在不用追在后面保护吗?」隐晦地打探着他的状况。 「我还是会怕,」就算听不见艾伦的心声,多年的友谊足以让里奥了解他有多关怀与重视兄弟,故此轻描淡写地说下去「但如果躺进棺材前都能够在祂身边,又好像没那么怕。」 这说法肉麻得艾伦打了个冷颤「孩子长大了!现在变得勇敢了!」故意作弄他般抱紧里奥,用满是胡渣的脸颊蹭磨着他「别这样?烦死了!」里奥难受地挣扎着「连跟人接触也不怕了!」漠视里奥的投降,持续作弄他。 终于安东尼从婆婆妈妈的手中逃出来「哥,可以了。你们在聊甚么?」艾伦与里奥一同回望过去「我在跟你表哥说哪天我家办丧礼,我也要哭到他衣襟都是眼泪鼻涕。」语毕,安东尼不好意思得一脸胀红道歉。 「不不不,要道歉也是跟你那醋罈子表嫂道歉。」 这时候,安东尼才注意到银月并不在。 「要是你能为着那单薄的感情哭出来,」为着令安东尼不那么困窘,里奥也打趣地回应艾伦说:「我穿礼服给你当面纸又如何?」 「哈!哥我今日起就好好练习!」艾伦放声笑了出来,一手搂过里奥,对安东尼扬扬下巴说:「要做人证啊小表弟!」 安东尼不知所措地笑了笑,盯着里奥时心里只苦恼着:「<i>嫂嫂必定很气??</i>」里奥摇摇头,拍拍他的背说:「别听艾伦胡说!去餐厅吧!你嫂嫂会跟我们会合。」领着他的兄弟一同离开,正式翻过一页,掀新一章。 晚上,银月挥动玉指,用妖法将乾好的衣服分类、摺叠,最后就只有一件衬衫浮在半空,被祂狠狠地盯着「<i>不是墓园附近才应该买好看的衣服吗?穿得漂亮去死,穿得漂亮去送别,怎么可以卖那么丑的!</i>」心里不断埋怨着店家没入货眼光,衣服挑来挑去都是丑到不堪入目的?? 「不喜欢的话,」里奥含着笑边在厨房把材料切碎,边安抚银月说:「我晚些把旧衣整理出来,一同捐出去吧!」 「把这件也捐走。」银月听见也挑出之前沾了安东尼泪涕的衣服,一併扔到环保袋去「还有,这甚么?」 听见一串鏘鏘听,里奥失料理中抬起头来,只见银月手里摇着一串老旧的钥匙,才惊觉自己把事情忘了! 那日里奥先支开艾伦跟安东尼去餐厅,自己绕到另一个街区,去了老不死的店。 也许是因为确切地翻了新一章,又因为里奥一直惦记着上一次离开时的不愉快对话。他心里明白当日老不死动火是爱乌及屋,只是为故友所爱而紧张。但如果这世上有掏心掏肺去紧张、爱着银月,他并不希望招那人讨厌。 在来的路上,里奥一直打着腹稿,想了一遍又一遍说辞,自觉思绪理得差不多,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准备伸手开门时,门被推开了。 「孙老先生!」里奥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见老不死手里提着旅行包,便问:「要远行吗?」 「哼。不自量力的傢伙,」老不死打量了一番里奥,一脸错愕又凝重,最终将包扔下,问:「又怎么了?」 因着老不死那气势,里奥准备的说辞都鯁住在喉间「我?」老不死弹了弹眉,摇摇头便掏出钥匙,慢条斯里锁门。 怕老不死锁好了门就会走,里奥更是焦急上前「别碰我。」老不死从玻璃门倒影盯着里奥,警告他眼看手勿动。免得惹得老不死更生气,里奥连忙抬起手,以示自己不会动手。接着,老不死又再继续锁门。 一圈,两圈??再锁一圈,人就要领行李走了,而谁知道要多久才回来? 「我也许还会让银月难过,」里奥接乎两眼一闭,鼓起勇气说出来:「但我也会给他加倍、十倍的幸福,让祂不枉此生!」 貌似狂妄的发言竟赢得老不死回头「哼嗯。」这次声音听上去,终于没那么冷。 「你知道这百多年来祂如何过日子,但我的百多年??」老不死转身过来,似笑非笑把玩着手中钥匙,日光打在他的皱眉上,将深刻的思念照得清清楚楚「怨过、恨过,日夜咒骂苍天该收不收,那就别旨意能收到我的命!那些回忆更是磨人??」老不死倒是说得轻松,彷彿那些折磨都不重要了「来到了现在,人生所贵所重,撑着我走过来的,还是这些回忆。」说罢,老不死将钥匙拋给里奥「要再到北岳神山走一趟,让银月有空来通通风。」 「那是孙老先生要得交给你得钥匙,他要去北岳神山。」 「我要钥匙来干嘛?莫名奇妙!」 里奥笑而不语,垂眼把材料都加入热鑊炒。 这是老不死能安心将银月、店铺都交付他手的意思,但前因后果就无用多说,免得银月担心「我跟孙老先生说,等他回来,我们跟他吃顿饭??」一个是妖,一个已是半人半妖的存在,两个根本都用不着吃人类的食物,又干嘛要约出来多此一举,浪费祂跟里奥独处的时间! 「我说过我们关係没那么好。」银月一把手抓着钥匙,甚是不满翻身趴在沙发「还是你惦记住山里甚么,想从他口中打听!」 「是我希望能讨好他,」里奥失笑把煮得刚好的意粉捞出来,将它加到配料中一同炒,却迟迟不动手,温柔看着银月「这样以后他就能在你主人面前帮我讲几句好话。」 就爱鸡婆做蠢事。 银月心里骂着,骂声底下丝丝的甜意却掩饰不住,哼一声转身,便继续摺叠衣服。 只是当时,银月和里奥也想不到老不死一走就走了年半。 刚开始银月也不以为然,后来老不死的客人碰了几次门钉,转而跑到银月的店来找帮忙时,银月便不得不承接老不死的工作,夸张时还忙的脚不掂地。 「那该死的东西!」银月烦躁地咒骂着老不死,尝试在混乱当中找着梦魔要的东西「回来他得好好补偿我!」 灰尘扬起,使梦魔也不禁咳了几声「这地方该打扫了。」「打扫?他回来叫他自己扫!」银月不爽拿起了一个佈满蜘蛛网的木盒,掀开一看,一双紫玉鈪透着寒气安躺其中。一看就是不祥物! 啪一声,银月关上木盒,将几分怨着老不死奴役祂,几分气着今日又沾了邪气,得先回店里净身才回家,浪费祂跟里奥卿卿我我时间的不满都发洩出来「喏。」又是一脸冷泊对着梦魔。 梦魔也不介意,接过木盒,打开一眼,甚是满意「果然得是孙先生才有这宝物!」「你该知道,戴了上去,九尾狐要走还是会走。」银月迎头泼祂一盘冷水,看来是没发洩乾净。 「折了祂一半羽翼,至少祂不敢往北岳神山跑。」梦魔也不介意,反正祂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便把前世骨枕变出来,交给银月「最近甚么神魔鬼怪都跑去。」 「神魔鬼怪?」 「嗯。听说新山主是位阴阳师,还是半妖,天知道。反正开山了,广纳百妖。」 若是从前,银月也许会半信半疑记在心里,但去过度假以后,有关神山的传说,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祂都不会相信。 惟一可取的是神山开山了,也就是说老不死可以回来了吧! 银月脑里已有了数件要跟老不死讨过来的古物,又想了许许多个法子折腾他,只是当人确实回来,坐在餐桌的另一端,祂都愣住了。 「你是怎么了?」银月打量了老不死一番,老不死苍老了不少,也瘦了好一大圈「那边有补品又有妖鬼,你该不会帮他们省着吧!」 「怎么能吃亏!」老不死皱皱眉,掏出鼻烟壶吸了吸,又说:「吃好吃满,只是要训练白纸做继承人蛮吃力。」 白纸,所以不是半妖,更不是阴阳师做新山主。 罢了,谁做也与祂无关! 「孙老先生。」里奥倒了杯沏好的热茶给老不死,是银月从他店里刮出来、北岳神山出產补茶「喝口茶。」 老不死接过热茶,呷了口,目光才扫过烧鹅,油光亮丽的鹅脾马上就落入碗中,服侍周到,见里奥随之又将另一隻鹅脾放到银月碗里,仔细用餐纸裹好细骨末端,就差在未将鹅肉咬下、嚼碎,反芻到银月的嘴里。净是幻想,也让老不死打了个冷颤。 「还要到北岳神山吗?」 银月漫不经心的问道,但里奥知道见到老不死这次回来摇摇欲坠的,祂头一次真的担心老不死会死在来往的途中,又或是神山。 老不死撕下鹅脾肉,抓着细骨晃了晃,油水与肉汗都被甩出来「不用了。引子已下,」「阿雅继承了严辉??」他又比比手势,看来神力继承大概没七成,也至少五成「剩下的,等一同闭关的哎峻也百年归老就全数是阿雅的了。」说是开山,仍是贪恋着今日,想把最后的时光都过完才放手。 既往银月对北岳一族所往情深嗤之以鼻,只是如今,祂瞄了眼忙着为自己佈菜的里奥,算是明白浓情深爱自然难以抽身。 「那你休息一两个月,顾店的费用我给你折扣。」银月一手捏着里奥两颊,隻字不提自己刮走了多少宝物、法宝,笑笑说:「净是拔了这小子的『麻烦』好了。」 「??」老不死盯着脸色红润,未似被能力烦扰的两人,问:「小子,你真想这么做吗?」 这问题银月在丧礼后也问过他,问他抱上安东尼是犯蠢了,还是算过之后会除去能力才行动。得知他心态有变,不再怕与亲人、友人、生命中重要的人有所接触,而听见他们心声时,祂就直问:「现在你还想除去这能力吗?」确实少了非这样做不可的必要性,甚至想到如果听不到银月心声、嚐不到祂情绪中的酸酸甜甜滋味,心里隐隐不安?? 但抚心自问,横跨两代人希望这能力消失的渴望远远大于那些不安。 「如果可以??」银月不满将里奥的脸转向自己,打断他的前设「别畏首畏尾的,省去那些门面话。」 他敢欠,我敢讨,别客客气气要我之前的劳力白费。 银月虽然冷若冰块,但也如冰块通透,特别相处久了,他们就在摊开了读完又读的书,十分明白彼此的光与暗,自信与自卑??这样想来,又好像没甚么好怕。 「我想。」里奥覆上银月的手,笑笑说:「我想像平凡人活一次,爱一次。」 银月满意松开手,对老不死弹弹眉,他默然咬着鹅脾,既没拒绝,也没答应。曖昧不明的态度没让银月不快,反正势力必行,祂不会让老不死有回绝的馀地!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4)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4) 老不死坐在悬崖边的木椅,残月之下,极目满地苍凉。 曾经眼前土地也似北岳神山被纳入城市发展一环,大兴土木,广告铺天盖地,发展商誓要将之打造成新一代贵宅地段。没有神明,亦无用神明,人类比苍天更爱将同族击溃。不切实制的泡沫一爆破,豪宅还是安居小窝都不需要,高楼无用多,一栋已够人一跃而下了断孽债。 而既若市场再也负担不起,供过多于求并不化算,还不如让成型的楼栋落在原地,静候更好的完工时机。 然后,等着,候着,连发展商也破產,只留下无人问津的颓垣败瓦。 毕竟谁要花一大笔钱去处理它们?该说谁有能力花这一大笔钱? 多少村民、动物被驱赶,后来便有着多少流民与走兽无声进驻。 隐隐可见的微弱火光和应着璀璨星空,让永恆见证这片土地是如何落回他们手中。 一切的慾望都如曇花一现。 但又真的只有慾望吗? 人类用匆匆数十年的生命与天地忆万光年的生命相比,用一瞬即逝的生命所见所闻作证,天地日月星辰便成了永恆。在虚空的未知当中,所需要的永恆。 哪怕明知道万事万物生死有时,连脚下踩着这片土地的资源也有被掏空掏尽,整个星球都不再宜居。仍然盲目相信永恆的存在,需要永恆成为他们的锚,稳任心去面对未来?? 幸好,人类的生命只是堪堪比慾望长一点点,哪怕是他苛且贪生,也不过是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夜间虚火?? 「你坐边干嘛?」银月的声音响在耳边,老不死回头一望,只见祂将里奥当成大狗狗公主抱着,而看那隻大狗一头乱毛,敢说他们也懒理有没有人目击,肆意飞来「不是说那边有条裂痕吗?早晚摔死你!」 「没那么早。」老不死指指天上残月,笑笑说:「月色正好。」 银月将里奥放下,随即玉指在半空一绕,将老不死捲回洞穴入口处「月全食有甚么好看,不都一样吗?」重回地面,老不死晃了晃头昏脑胀的头,说:「原来是月全食吗?果然月色正好。」里奥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瘦了一寸,这样真的好看吗? 银月困在下水道时确实会赏月,但祂感兴趣的从来不是月,更不是海,别惶论这天象。只是,比起祂,千百年来人类对此星象都既迷恋又畏惧,总是藉着星象能量的替换而进行仪式。这做法有比较好吗?银月也不知道「好甚么?十分鐘后月亮被吞噬就是作法好时辰吗?」语毕,底下残楼又灭了几点火光,想赶在月全食以前隐身在黑暗,免得藉意窜现人间的恶鬼发现自己。 「作法?嘖!」老不死扬起眉,对自己被看成巫师甚感不满「我进食还用得着看苍天面色吗?小子,进来。」 里奥望着老不死的背影半融于黑暗当中,不禁迟疑起来。此时此刻,他分不清楚到底是老不死明明有言灵之力却公然鄙视老天,还是将自己当成食物比较可怕,反正就是怕了。 银月抚上里奥的背,对着洞穴扬扬下巴,示意他快跟上。 「我出来的时候你会在吗? 」 「我会跑哪去?」银月不禁失笑,摸摸里奥微凉脸容,为他整理好发丝,便说:「别要我等太久,速去速点。」 里奥点点头,随之跟在老不死背后,消失在黑暗当中。 老不死的巢穴继承了他的店铺的风格,绝不点灯,尤其当月食开始以后,越是内进,越是阴暗。里奥几乎是摸着砂感、满是蜘蛛丝的洞壁,听着老不死蹣跚的脚步声前行,偶尔踢到破铜破罐,喃吟了声对不起,脚幅一再收窄。 常说视觉丧失了以后,其他感官会随之放大,然而里奥只觉得这地方就像黑洞一样,连时间也凝滞,越是深入,心里越是发毛。 「你的心跳声有够吵耳。」语罢,一点微弱火光亮起来,在墙上一小洞口油灯摇曳着残烛,竭尽所能驱走黑暗「拿着吧!」 凭藉火光,里奥依稀看到四下,天上地下都是杂物,而老不死又是习以为常转身徐徐前行。 也怪不得他想坐在外边看月色,天高地阔,比这窄小的空间舒爽得多了! 在他们于老不死的巢穴里徐行时,银月来到崖边,站在裂缝之上,脚踏了踏,隐隐可听到底下的裂缝又延伸了几寸。 「嘖!还说没那么早。」 银月瞇了瞇眼,又要使用踏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听着崖石碎裂声蔓行时,嘴角越是高扬,眼眸流转着兴奋的金光。明明长了一张俏丽容顏,却带着令人心寒的疯狂妖魅气息。 「可惜了这张脸。」令人不快的婉惜响在身后,若对方不发出声音,银月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明明可以让人双手奉上星月、数之不尽财宝,却偏要人趋之则吉。」 银月眸中金光淡却,化成如刀锋上寒光「可惜的是你吧!」回头瞪了话者一眼,天使话在残月微弱的光芒下泛起淡淡白光「间得发慌,像苍蝇一样烦人。」说罢又是重重踏了山崖一脚。 天使并未因为银月称祂作苍蝇而动怒「该是蜜蜂。」反倒笑笑上前,甚是怜爱看着祂说:「没有粪便能有倾国倾城之色。」伸手将祂的长发勾在耳后。 该死的。 不单给了天使机会反指祂是粪便,更给祂机会口头上佔自己便宜!银月有种抬起大石掷自己脚的感觉,气得心窒! 怒火中烧的美人显得更有生气,但要那道气鯁着心胸,昏厥了就不好了!于是,天使识相收手「想解决隐忧不一定要破坏。」一道银光从祂掌心投出,如软绳落下崖,覆上裂缝,融入其中,将快要断裂的两则牢牢黏着。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 「天之道?」银月不屑一笑,抱臂打量天使,问:「我可是妖,你的天堂没业绩得连妖也是挖角吗?」 天使笑而不语,望望已成型的月全食「这种时份,天不会理会我们做甚么。」银月弹弹眉,一股不安从心头冒起。 「天使,你来这里做甚么?」 「你知道的。」天使负手身后,意味深长笑道:「天使也有业绩要守。你再不阻止的话,他们两个之间,我必须要带走一个喔。」 剎那间,银月想起老不死唬吓里奥的话「我满身能力都是祂们双手将命运、灵魂、能力一併奉献,你又做好了同等的准备了没有?」、「死期来时,所结算的你能满意吗?」 如果并不是恫吓呢? 原来老不死取走里奥的能量时,真的会一个差错要了他的命! 光是想像,银月的心也停了一拍。 本来人类就比妖短命,里奥一定会比自己先行一步,能有多少甜蜜、快乐的日子,就过多少。银月本来是这样打算,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原来有些准备永远也不会做好。 原来死亡即在眼前时,才发现那些甜蜜、快乐的日子的日子永远也不会够。 原来姓北岳的并不是自以为深情,而是情难自控,为了所爱盲目地、本能地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就像此刻的银月,明知道天使到来,死期在即。哪怕老天一时在月全食失去了全知能力,终究也会再派天使死神、操使命运,为求目的不择手段要取祂要的的命!但银月,银月仍是情不自禁,衝入老不死的巢穴。 里奥会不会失望祂顾不上。 老不死惊不惊讶,祂也不在意! 甚至他们相对望而没做仪式,这一切、一切银月都不在意! 不能!不能是现在! 总之不能现在将里奥从祂身边带走! 狂风在里奥的耳际乱刮,银月慌乱的心声与恐惧宣天吵耳。 被银月扯离老不死的巢穴时,里奥曾经问过银月怎么了,可银月充耳不闻,自顾自抱起他飞出洞穴。茫然间,里奥尝试从中从银月杂乱无理的心声中拼凑出问题所在—— 藏起来、不能被天知道、在月全食以前、哪里?、祂该一早问儼辉办法! 天使?还是逼迫天使? 里奥弹弹眉,果然刚刚匆匆一眼望见崖上一抹雪白是天使来,天使从来不会平白出现。里奥随即想到刚才在老不死巢穴的对话。 来到洞穴深处时,老不死止住了脚步,转身过来,向他伸来皱皮的枯乾手掌「把手给我。」里奥舔舔唇,深深吸了口气,才敢握上去。 「握个手就怕成这样,」老不死耻笑他的心声随即响来「要是我真能取你??」 「真能?」听了多少年人心,里奥早就练成精准抓住心声里藏着小秘密的技巧「现在不能了吗?」 「哼。」老不死意外地打量了里奥一番,几分讚赏,几分羞辱,暗忖:「智商原来都交付到这能力上吗?」 越是心虚的人,越是喜欢转移焦点。 里奥顿时明白老不死的能力消散了。但是甚么时候的事?银月提过这能力是老不死能延年益寿的关键,要是消散了,不就意味着?? 「祂知道吗?」 这问题根本多馀,要若银月知道,又怎会送他来。 「祂对人从来不感兴趣。」老不死一派轻松笑了笑,又侧侧头,想道:「不对,现在祂对你生兴趣了。」老不死松开了里奥的手,轻轻按摩着掌心「<i>在死亡面前,人啊,妖啊,都是懦夫呢!」 「死亡?」 「祂早晚都会知道,还不如先让你知道,让你看好祂。」老不死脸色一转,怕着洞外的银月听见,用心声继续说道:「我去还儼辉的恩情,哪怕我没办法将他及时送到北岳神山,我自己也用不着去神山转世,儼辉到底也为我留了一席,我必须要还。 「北岳家的后裔都潜藏着一定的神力,到底也是儼辉的种。要迫出神力,再过渡儼辉的神力需要一个媒介,激起绝地求生本能的小契机。比起逃离死亡,天更不容许我们随意碰祂分出去的神力。」 老不死不愿再多讲,但那份血腥,以及五雷轰顶之痛随着他抑压回忆而变的鲜明。 「反正,儼辉已经用尽办法,朽木难回春,我就只剩下一之机会。」 说是机会,但最后一次吸取能力延命的机会,以后就再也逃离不了死亡的魔掌,这还能算是机会吗? 而届时银月受得了吗? 哪怕整天到晚跟老不死斗嘴,心深处银月早将老不死当成家人,如果失去了百年来一同等待主人的伙伴,银月能接受吗? 当日误以为里奥要伤害「假主人」,银月几乎失去理智,情愿求错,情愿受伤,也不愿「假主人」再受皮肉之苦。 相比于人,妖用情至深,执念亦深。 里奥下意识圈紧银月的腰,抚上被冷风刮僵的俏脸,剎时有事说:「不要跟孙先生讨转生的咒术。」不要跟老不死寻违反天道的法术!他不敢把真相说出,更不敢将事情说得太白。在死亡以前,尤其是挚爱踏上黄泉路一事,人或是妖都一样是懦夫。 「谁说我要讨?」 「我们有安娜为鉴,一定会记下所有,会陪你等到主人来,会陪你见证世界末日,再一同走向来世??」想到安娜,想到祂们一次次在死神眼皮下逃之夭夭的往事,银月的慌乱才慢慢沉稳下来。里奥手心的温暖让祂慢慢从虚无的未来回到现实,徐徐落在杉木之上,听着他再三保证:「我不会落下你一个面对的。」 银月将里奥压在杉木树干,冰冷的耳朵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再说一次。」「晨空清澈,流光如此美丽??」里奥徐徐说着他从银月回忆听过祂主人说的话,回拥着祂说:「你是我不凡人生中最接近平凡的光阴,我惜你,怜你,爱你,甘成游魂也不捨下你。」他不会成为亲手取去老不死命的一个,但他会用真相为交换,让老不死擅用那残破不堪的言灵能力,为他们的未来落下保证。 远在老巢的老不死打了个喷嚏,自然明白自己是追不上银月的速度,仍是走出蹣跚而行老。其时,天无月,地无光,银月远去,四下无人,惟有崖边一抹柔和白光夺去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投,份明是陌生的脸容,连嘴角扬起也是陌生的弧度,却引来了老不死枯竭已久的泪水。 他在北岳神山听儼辉说了不少,他也在银月的分享间隐约捕风捉影到,他不敢猜想、期盼太多,除非亲眼所见?? 「你?」老不死艰难寻找自己的声线,岁月叫将他的声线刮得如沙石磨地般不堪入耳,又何只是声线,这副皮囊更是吓人。他不自觉后退两步,将垂老脸容隐在昏暗之中,说:「你来??」 「嘘。」只是话未说完,天使即在眼前,食指指腹轻按在他枯乾的唇上,摇摇头说:「皇,现在还未时候呢。」 说罢,天使摸摸老不死的头,既是感激,又是欣慰:「你把祂照顾得很好呢,皇。」彷如在祂眼中,他依然是那个年纪轻轻总爱虚张声势,实则心思细腻的青梅竹马。老不死摇摇头,泪涕纵横,最终将脸埋在手心。叫天使叹了口气,抱住老态龙钟的竹马,轻轻拍着他的背。 「祂很督定换了脸貌、身份、信仰?你们绝对不会认出我。」 而就算认出来,也是死期到来,从此再无瓜葛。 天的仁慈并不是无限度,天罚也不是次次也兇狠如雷劈。 「果然,还得是皇呢!」 老不死正欲回答甚么时,感到天使身子一颤「该走了。晚些见吧!皇。」说罢,不待老不死反应,便瞬即消失。 一根泛着柔和白光的羽毛在老不死眼前轻轻飘落,和应着正悄悄重新露面出来的月色「回头见呢,老朋友。」老不死展开掌心,轻轻托着那根羽毛,珍而重之收入口袋,心也跟着安稳下来。 「把你的钥匙收回去。」 「都是你的了。」老不死无视银月的怒容,一口口吸着烟,说:「早两天连契也转到你那头大狗的名下了。」 银月不敢置信瞪大眼「你把铺转到他名下干嘛?他在医院忙完,还要来打理这里?哪有时间陪我!」心里同时骂着里奥敢背着他签文件,想着回去要如何振夫钢,好好教训这没大没小的傢伙! 老不死以尾指指甲挖着耳孔,一反常态,说:「都是百年老妖了,怎么像情竇初开的毛躁小孩。天天见,日日对,腻不腻?」简直是胆大! 「最近里奥对你太好,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就是那头大狗太听话,我得要为你准备大嫁妆,弥补你这脾气。」 银月气极嘖了声,比划了一下店内满是灰尘的杂物「这些垃圾算甚么大礼?」「就说你道行不够,是宝与否也看不出,将来他到你眼前,认得出来吗?」老不死又了吐了口烟,把怜惜藏在烟雾瀰漫之后。 有些事,他难以啟齿;有些事,他不能代为告之。 就只能紆回曲折地夹着藏着,将答案送到祂面前。 「得好好把东西列出来,不然将来你都不个道有甚么宝贝了。」 「去北岳神山一趟快没了半条命似的,」银月蹙起眉头,似是嫌弃,实是关心「你还想跑去远行?」 「我也不过是活得较长的人。」老不死搁下烟枪,徐徐站了起来,轻描淡写得不似在谈及生死「还是有点准备好。」 银月抿抿唇,总觉得隐隐的不安,只是没多久老不死就指使祂起来「你店里有梯吗?拿来吧!那几本笔记本太高了,那头傻狗怕是拿不到。」祂顺着老不死指向的柜顶一进,那三大本金字塔石砖般厚的笔记本,有梯也拿不到!免得里奥真听老不死的话去搬,祂一挥手,即用法将它们扫下来。 一阵碰撞声响,灰尘扬起,老不死的抱怨的掩没在自己的咳嗽声当中「那小子快来,咳!我们咳!一样要吸着尘埃来纪录。」果不其然,听见里奥真答允了要帮忙纪录,银月也坐不住了。 「少使唤我的人!」银月动动指头,又使笔记本翻开,青葱玉指一动,簿上便出了表格,好纪录物件名称、作用、禁忌、存放位置「我们今天要去观星赏月看大海,你只有半小时时间。」 老不死忍住笑意,心里道着里奥这软肋实在好用,便负在身后,不见天日的店铺深处开始,他的珍宝收藏、人间可卖的杂物、充饥的小鬼大鬼??一一如数家珍般将它们交付给银月。银月一边嚷着麻烦,一边老实地纪录。 笔记本上扬逸着久违的墨香,老不死闻着熟悉的书香墨气,看着气窗外夜幕披着碎落星光低垂,「晚些见吧!」又是响起天使别前一句,晚些该有多晚?方提起的烟嘴放到嘴边,又是放下。 「欸欸欸!」忽然发现银月随便把骨董拨开一边,马上紧张说:「那全世界只剩五个!是五个!」 「还不是被你当垃圾放。」 老不死捏捏鼻樑,终是咬上烟嘴「你这眼力、这眼力!」深深吸了一口烟,把恶鬼的力量吸入体内。看来这再会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