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百合》 主要角色介绍 邹于然:一个想像力丰富、天马行空却又有些迟钝的少年,总以乐观的态度面对生活中遇到的各种困难,由于和端木雨有着极为罕见的机缘,因此自认为和端木雨是生死至交。 端木雨:心思縝密、早熟且较为着重于自身利益的少女,总被邹于然认为太过悲观现实,但她谨慎的性格在无形中与邹于然的衝动行事互补。对邹于然的所谓命中注定嗤之以鼻,但又在他的潜移默化之下深陷其中。 序章 迈向幸福 究竟要多少巧合与机缘,才能让两个人在相同的时空地点相遇,并且共同成长呢? 我们之间的羈绊,或者说那些奇妙的「经歷」,就算此刻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难忘呢。 请容许我用如此烂俗的话语作为开场白,但对于你我来说,这些都不是可以用文字描述的过程! 具体来说究竟有多难得?我想如果不是你和我一起经歷这些点滴,你大概会觉得我在唬烂吧!天底下哪有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我们的父母不但是认识多年的好友,甚至是同一栋公寓、同一楼层的好邻居。 不仅如此,我们还在同一天半夜出生,就连血型都相同。 还有在成长过程中发生了太多事,让我体会到什么是充满酸甜苦辣的生活。 这就是我和你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分。 所以,在这样的缘分之下,我十分珍惜彼此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我相信你一定也是如此认为的吧! 我们的命运能够紧紧缠绕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过几天就会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二十六个生日,我真的十分期待呢。 我已经想好了各种和你一起庆祝的活动了,你就准备好好享受吧! 我爱你,所以千万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即使我和你的命运皆被一个难以改变的数字束缚着,只要我们能够齐心协力,肯定会突破这个命运的限制。 儘管我们的寿命总和,仅能是一百岁。 第一章 诅咒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长得像一隻没有长毛的猴子。 因为我是早產儿,爸妈在我出生以后的两三年都把我关在家中,不常带我出门,生怕外头的任何一点污秽侵蚀了我孱弱的身躯。 也因为如此,你成为了我第一个遇见的同龄朋友。 虽然那时候的我们才三岁左右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记得那一次见到你的感觉。 那时候的我被我妈抱在身上,而你站在我们家门外公寓的门框上,你的妈妈在你身后弯腰扶着你,担心你向后倾倒。 我们四目相对了好一阵子,然后我笑了。 然而那时的你,只是皱着眉头衝着我嘟嘴,但你看似敌意的行为却让我笑得更开心。 也许是因为你小时候的模样让我觉得十分滑稽,但我相信那份笑容更多的是为我遇到第一个朋友而发自内心的感到快乐。 那时的你我听不懂那时妈妈们在讨论些什么,但等我长大以后才知道,为了和你赶在同一天出生,我比预產期早了快两个月就诞生于世。 我妈告诉我,她从我踢她肚皮的力道都能够感受到我对于此刻降生的渴望。 她说,我从出生前就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你。 而我们一同诞生的时候,刚好是凌晨十二点整呢! 再后来,当我开始学习说话以后,第一个记住并朗朗上口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你的名字。 ********************************************************************* 初次见面究竟是在几岁的时候,老实说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但我依然记得那时候的你不断对着我傻笑。 年幼时的我朋友眾多,而你是其中一个,也是最黏我的一个。 所以当每次有人跑到我家门口敲门的时候,我都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猜到是你。 跟你在一起玩乐是很开心,但你对我而言,并非是特别的那一个。 虽然爸妈跟我说,你因为早產的缘故和我同一天和我同一天生日,但我并没有因此觉得难得或稀奇。 出生的日期相同能代表什么?不过就是过生日的时候要和你一起庆祝罢了。 但你知道吗?我讨厌和你一起过生日。 「今年的生日是爸爸特别从日本带回来的火车轨道组喔!喜不喜欢啊?」 「我好喜欢喔!谢谢爸爸!」 每年的生日都重复上演着一样的戏码。 我们坐在相同款式的儿童餐桌上,看着你的父母开心的拿出精心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再看着你兴奋地将它们一一拆开。 而我的生日礼物却都是一些简单朴素的小物品,就因为我们的家境不比你们优渥。 因为这些生活上的差异,让我和你相处起来总觉得特别有隔阂。 我不想和他人比较,但你的成长环境让我对你產生羡嫉的负面情感。 也许我们相比其他人存在着更多巧合,不管是生日也好,血型也罢。 但我们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 在那之后,每当我被许可出门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往你家里跑。 又过了一两年,我的身体也比刚出生时健康许多,这也让我爸妈能够更放心地让我出门。 我们的童年在无忧无虑中度过。 随着我们的年纪逐渐增长,语言能力也逐渐完善之后,我们开始会相互交换彼此的生活感想或疑问: 「喂!邹于然,你知道我们的家为什么住的这么近吗?」 你一边把玩着我从家里带来的积木,一边开口问道。 「因为我们是邻居吗?」 「不对,因为我们的爸妈在买房子的时候一起买在了这里。」 「不对,邻居的意思是我们住在隔壁,但我们是住在对面,所以不是邻居。」 你一脸得意的点头说道。 「那……住在对面的话应该要叫什么?」 「嗯……应该叫做对居吧!」 「原来是这样!你好厉害喔!」 「那还用说!我知道的可比你多太多了!」 「太棒了!所以我们为什么会住这么近啊?」 「因为我们是对居啊!」 于是,回到家以后,我和我妈说了我和你的新发现。 「妈咪,你说错了!我们和端木雨他们家不是邻居。」 我妈一脸疑惑地弯下腰看着我。 「端木雨说住在对面的不叫邻居,要叫做对居才对。」 「原来是这样啊……那小然我问你,照你这么说,住在我们家楼上的人要叫做什么呢?」 我妈看着我苦笑着说道。 「我想想……应该叫做上居。」 「那如果有人住在我们左边,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他们呢?」 「这个简单,他们就是我们的邻居。」 「那右边的邻居怎么办?他们也叫做邻居吗?」 她在说话的同时嘴角不停地颤抖着。 听见我的回答,我妈还是噗嗤的笑了出来。 她轻抚着我的头接着说道。 「记得喔,只要是住在我们家附近的人,不管是上下左右,甚至是对面的人,都是我们的邻居喔!」 「所以……端木雨他们家是我们的邻居吗?」 我妈瞪大眼睛如此说道。 到了隔天,我再度敲响了你家的门,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要告诉你我们的昨天得出的错误结论。 看着你鼓起脸颊不服气的模样,当时的我毅然决然选择站在你那边。 「我也觉得我妈咪说的不对,应该要分成更多居才对。」 「就是说嘛!如果大家都叫做邻居,那我们要怎么知道在叫谁呢!」 就这样,我被你给说服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竟然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就已经对你產生如此坚强的信任感,简直是在断送我未来的形象。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在小学一年级入学的时候是如此介绍你的。 「大家好,我是邹于然,端木雨是我的对居。」 ********************************************************************* 「端木雨,你的名字应该怎么唸比较好?」 你在某一次来我家玩的时候这么问我。 当时的我被你这么一问,一时半会竟也答不出来。 「是要唸作端木雨,还是端木雨呢?」 「听起来哪有不一样?我猜是姓端,名木雨吧。」 听见你的追问,我没好气的回应你。 「原来是这样!所以我的名字也是唸成邹,于然吗?」 「应该是吧!看你的爸爸妈妈怎么叫你的啊!」 「他们都叫我小然,只有在对我生气的时候才会叫我邹于然。」 你在片刻的回想之后如此说道。 「所以你叫我端木雨的原因也是因为你一直在对我生气吗?」 你的话让我生气的鼓起脸颊。 「才没有呢!跟你一起玩的时间每天都很开心,我才不会生你的气!」 「那你就不可以叫我的名字。你必须要想一个其他叫我的方式,不然以后不让你进来了。」 看见我双手叉腰,一副认真要将你赶出去的模样,你表现的十分慌张。 「好好好,我想一个绰号叫你好了!」 「你只有三秒的时间!三!二--——」 「我姓邹,名字叫于然,你姓端的话,我就叫你木雨好啦!这样就不会让你觉得我在生气了。」 你急急忙忙想出来的称呼真的很烂。 但当时的我竟然能够接受这种烂绰号,只能说我真的太善良了。 然而,更可怕的是,我那时竟然接受了你说我姓端的这件事。 小学一年级入学的那一天,我是这么自我介绍的。 「大家好,我姓端,名木雨,是邹于然的对居。」 ********************************************************************* 如何只用一句话就让老师记得你呢?我想你特别具有这种能力。 「端木雨,你是姓端木,单名雨。可别搞错自己的姓氏,这样你的祖先会很难过喔!」 听见老师这么说,台下的同学哄堂大笑。 「还有,这在对面的也叫做邻居,没有对居这种说法。刚刚我已经和邹于然同学解释过一遍了,你那段时间可能去上厕所所以没听到,但一定要记起来喔!」 老师的发言再度让全班用笑声对台上的你轮番轰炸。 看着你满脸羞红的抓着裙摆,忍耐着这些同儕的訕笑,我实在不忍心。 「老师,端木是什么特别的姓氏啊?」 我举起了手,透过提问来转移全班的注意力。 我对七岁的自己能过提出如此深奥的问题感到骄傲,但同时我也是真的出于好奇才提出来的。 「于然问的问题非常好。端木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姓氏,在台湾更是十分少见。据说孔子的弟子——子贡,名字就叫做端木赐,他还是孔门十哲之一呢。所以啊,端木雨的祖先也许是子贡也说不定喔。」 当时的我们对于孔子或者子贡是谁一点概念都没有,但小孩子就是这样子,当老师说出一些听起来很厉害的事物时,我们总是能发自内心的感到讚叹。 看见全班同学对你改投以崇拜的目光,你似乎也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些享受被大家关注的感觉。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又一件值得说嘴的事。 我们的缘分并不仅止于出生与幼年时期,就连小学我们都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而且是整整六年。 ********************************************************************* 当着全班的面大声说出自己错误的名字,然后再被疯狂取笑一番。 因为我对自己姓氏的无知,让我从此以后被冠上「木鱼」的绰号。 然而,当老师说出端木姓氏的渊远流长以后,当下的我又觉得不是那么糟糕。 但除此之外,在小学二年级时还曾发生过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在某一节数学课后的下课时间,我们一起去操场旁的溜滑梯玩耍。 「木鱼!你看,有蜗牛。」 曾口口声声说不会叫我木鱼,说这个绰号是在取笑我的你,到后来还是木鱼木鱼的喊着我了。 虽然我不喜欢这些脏兮兮的小昆虫或爬虫,但我知道若是我不搭理你,你到最后也会不死心地带我去看,所以我只能走到你手指的方向并蹲下身子。 「你是说这个在慢慢爬的东西吗?」 你对着眼前缓慢蠕动的黑色长条状动物点头说道。 「但这隻蜗牛好奇怪,牠竟然没有壳。」 「我听说蜗牛的壳就是牠们的家,这个小傢伙失去了他的家。」 「我们来帮他找一个家吧!就像帮寄居蟹找一个新的壳一样。」 「好吧。那哪一种壳比较适合牠呢?」 听着你的建议,当下的我竟然没有表达出反对的意思,现在想来真的是后悔无比。 「我找找看……你觉得这个适合吗?」 你努力在沙坑里翻来覆去寻找合适物品的踪影,随后翻出了一个灰白色的小贝壳。 「对牠来说好像太小了。」 「没关係,牠只要有地方住就好了。就算挤一点也没关係,总比当个无壳蜗牛好啊!」 你的话音刚落,上课的鐘声随之响起。 「已经打鐘了耶……一、二、三……现在已经三点十分了!」 我看了看手上的粉红色卡通手錶,数了好久才算出现在的时间。毕竟时间的概念对那时的我们还是很新的知识,在熟悉时间以前,我们只知道第一次打鐘就是快乐的起点,而第二次打鐘则是无聊的开始。 「可是……如果现在不帮牠的话,下一节下课时间再来牠可能就会不见了。」 「但这一堂是自然课,现在不回去上课的话会老师被骂的。」 小学一二年级的自然老师非常兇,只要上课晚一点进教室,他都会将学生骂一顿后才让他回到座位。 之前有一个胆子大的同学,趁着老师在上课的时间偷溜到图书馆看漫画,被发现之后老师骂了超久,骂到他都哭了出来。之后好几个星期的自然课还要站着上课,直到老师原谅他为止。 想到这里,我甚至都不敢想像如果不回教室上课会发生什么事。 「我忘了自然老师超级兇的……」 听见我说的话之后,你似乎想起了老师骂人的场面,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所以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不可以!如果我们现在走了,蜗牛可能会死掉;但如果我们留下来帮助牠,顶多只是被骂到哭而已,所以我觉得应该要先帮助蜗牛。」 我正想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跑时,你拉住了我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好啦好啦!那你快一点,我帮你看一下有没有人过来找我们。」 奈何你在这种事情上特别固执,我只得捨命陪君子。 即使现在回教室,老师大概也已经到了,如此进去肯定会被骂;但如果我们在外面躲整整一节课的话,搞不好还不会被发现。 就这样,你努力地研究如何帮那隻蜗牛搬入新的家,我则心惊胆颤的环顾四周有没有人经过。 「你还没好吗?在这里站着会越等越害怕耶!」 眼看过了好一阵子你依然没有研究出个结果,我不禁开始感到不安。 「快好了!我快把牠塞进去……」 「你们两个在操场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吼叫声把你的话语打断,也让我吓得浑身颤抖。 只见自然老师带着班上的同学从校舍和校园外墙间的小巷中走了出来。 看见他们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老师上星期曾说过今天的课堂时间要实地考察校园的自然环境。 只见他怒气冲冲的走到我们面前,随后看向你手上的贝壳和那隻快被你弄死的蜗牛。 「我在帮蜗牛找新家……」 你被他的兇恶震慑住了,不只双手,就连声音都在不停颤抖。 后来,我们被骂了个臭头,还被加罚站着上自然课一个月。 除此之外,自然老师在当下也藉机做了机会教育。 原来你手上的黑色玩意跟本不是什么蜗牛,而是一隻饱餐一顿准备回家,正巧被你撞见的蛞蝓。 经过你这么一折腾,可怜的牠已经剩半口气了。 我替蛞蝓谢谢你的好意。 虽然小学阶段闹了这么一两齣笑话,但六年的时光倒也过得平淡,唯一让我又惊讶又无奈的是,你竟然和我同班了六年。 惊讶的是我们竟然会如此有「缘分」,无奈的是与我有这样缘分竟然是你。 我从小时候就认为,我们的出生家庭不一样、价值观不一样,就连相处的频率也合不来。 但既然命运是这样安排的,那我不接受也得接受啦。 就这样,我和你相安无事,平平淡淡的过完了小学的六年,我们也顺理成章的迈入了国中的阶段。 ********************************************************************* 对我来说,你的特别从小时候认识你的时后就开始了。 小学时期的两小无猜,既是快乐的,也是纯朴的。 但真要说对你开始產生一丝丝情愫的时间,我想大概是从国中开始。 青少年嘛,对于感情啊、友情之类的,总比小学时期更加敏感。 如果前面的巧合到这里就结束,我想我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囉。 所以顺理成章的,我们升上同一间国中,并且无庸置疑的进入了同一个班级。 『同心同德,贯彻始终,青天白日满地红——』 管乐团参差不齐的为国旗歌奏完最后一个音节,操场上响起了零散且不情愿的掌声。 「搞什么东西!一点精神都没有,重来一遍!」 台上的训导主任拿着麦克风吼道。 如果我是那支麦克风,我大概会被喷得满身都是口水吧。 于是,我们又再一次开口唱起国旗歌。 「喂!邹于然,你暑假发的升学衔接教材写完了吗?」 趁着乐声大作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生从我身旁轻拍了我的肩膀如此说道。 他是许皓黎,我们国小五六年级的同班同学,身高比同年龄的小孩高上许多,是个标准的大块头。 而他国中也和我们分到同一班。 「写完了啊,我暑假期间每天写一点就写完了。」 「你也太认真了吧!我一题都还没写,你可以借我抄吗?拜託!」 「干嘛要抄,题本后面就有解答啦!我的老天……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翻开过吧?」 「我就最近迷上了烤鸡传奇啊,超好玩的啦!」 许皓黎尷尬的笑着说道。 「好玩个头啦!你知道国中的学习难度会开始直线上升吗?你这样一直混下去的话只会玩……玩什么志,一个成语,我忘了。」 「玩物丧志,国文衔接教材第十页第三题。」 你转过身子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又回头继续唱着国旗歌。 「木鱼也记得太清楚了吧……话说你不是一直都很认真吗?怎么连这个成语都不知道呢?你被比下去囉!」 许皓黎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 「那有什么,我至少会学以致用。你看,我知道要对你这种人用上这种成语,就表示我已经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了。」 「怎么听起来好像是在骂我一样啊……」 「他就是在骂你没错。而且邹于然,光知道会用但说不出来也是没用的喔!」 你再度转过来面对我们,并朝着我眨了眨眼。 「我只是突然忘记了而已,谁像你记忆这么好啊。」 「承认吧,你还是差了我那么一点点。」 你将大拇指与食指指腹贴齐,想表达一点点的意思,但我知道你其实是想展现出我们差距一个银河系的概念。 我对你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理会你说的话。 最后,我们足足唱了九次的国歌和国旗歌,台上的训导主任才勉为其难的放我们回教室。 回到教室后的我们也没间着,导师看了看全班的身高以及近视的同学数量以后,第一次的座位表就此诞生了。 我被排在第三排靠外侧窗户的座位,而你则是坐在我的右手边。 紧接着,在简单认识了将来会陪伴我们三年的班导师以及同学以后,国中时期最期待的选干部环节登场了。 「第一个要先选班长——大家可以推荐一下身边的同学来竞选喔。」 班导师在台上卖力的询问着前两排同学的意愿,然而大家都是第一天正式上课,人生地不熟的情况哪有人敢跳出来承担一切呢。 「老师,我推荐邹于然。」 就在这时,我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右后方传来。 我回头朝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坐在中央最后一排的许皓黎将手臂举得高高的。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然而他却眼神回避不敢看我。 许皓黎,你真是害死我了。 我一点都不想当班长,更何况还是在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被选上。 如果当上班长就必须主动和其他同学说话,不善于社交我根本无法胜任啊。 想当然尔,在费力询问也没有个结果的导师看见有人被推荐之后,欣喜地将我的名字写上了黑板。 「邹于然,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被推荐?你有什么特质是其他人所没有的呢?」 面对导师出乎意料的提问,我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却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我是被推荐的啊,老师。 「老师,我觉得邹于然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有这样的人带领全班,也许能让班上气氛变得融洽。」 你举起手,一脸认真的向老师说道。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身旁的你竟然会在此时此刻替我说话,还能说出你所认为我的优点。 在你说话的同时,我看着你侧脸,感受到一股从未出现过的悸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见自然美景的心旷神怡,也许还掺杂了一点听见感动旋律时所激发出内心的澎湃感,但又不能主确的形容出那种感觉。 「你觉得你是这样的人吗?」 导师微笑的看着我说道。 我支支吾吾的回答她的问题。 「你虽然内向,但却有着很不错的人格特质,邹于然。也谢谢端木雨让老师更加认识他。」 导师满意的点点头,将我的名字圈了起来,表示通过她的审核。 「还有其他人要推荐人选吗?推荐自己也可以喔。」 「老师,我也要参选班长。」 就在这时,身旁的你再度举手,说出了让我以及全班震惊的话。 「喔……事情变得很有趣呢。」 导师手抵着下巴,声音高了八度接着说下去。 「说说看吧,你觉得你为什么适合担任班长?」 「我觉得邹于然的温和个性虽然能让班上的气氛变得更好,但他却不能够在需要秩序的时候展现班长该有的威严。我在这方面可以表现得比他更好。」 你吞了一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 「听起来确实有道理,倘若在该有气势的地方畏畏缩缩的话,班级的秩序就会变得混乱。」 「那么邹于然,你可以接受投票表决吗?」 嘴上是这么说,但我无法理解你为何要先帮我说话,然后再跳出来和我竞争呢? 你的好胜心从小就很强,也许这也是你选择出来选班长的缘故吧。 既然你想当,就给你当,我也不用硬着头皮去承担这个责任。 「那就好办了。等等选举的结果,赢的人就当班长,输的人当副班长,这样大家都能为班上服务,谁也不吃亏。」 找到了班上最重要的两个干部,导师的愉悦全写在脸上。 然而,听见她这么说,我的脸直接垮了下来。 这不就意味着不管我是赢是输,我都必须要去面对全班的同学吗? 就在这不经意间,我也看见了你的表情,紧皱着眉头,一脸懊恼的模样。 那时的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选举的结果,我只获得了许皓黎的那一票,其他人不是弃票就是投给了你。 令我讶异的是,你竟然也弃票了。 虽然如此,结果依然毫无悬念,我输了。 然而,你成为了班长,却一点也没有开心的样子。 相反的,你眉头紧锁,双唇抿出惨白的顏色,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但当时的我没有关心你,而是继续参与了其他干部的选举当中。 你在这之后没有再投下任何一票。 ********************************************************************* 班长的选举结果,我当选成为班长,而你成为了副班长。 原本不想要出这个风头的,但眼看你这种内向的人就要成为我们班的班长,心里实在是无法接受。 但当我知道我们之间要一较高下的时候,我简直高兴极了。 因为我知道,不管是外表所散发出的气质,或是说话时的台风,我都胜你许多。 当然,结果也在我的预期之内,看着你接下了副班长的职位时,我真想嘲笑一下败选的你。 当然,胜选者就该展现该有的风度,如果这时候还落井下石岂不是度量太小呢。 于是,我成为了班长,而你成为了副班长。 能够超越你,真是太棒了。 ********************************************************************* 「木鱼,要不要去合作社啊?」 「等等喔,我先收拾一下桌面,今天要换到国二的教室了。」 看着你匆忙的整理着凌乱的书桌,我莞尔一笑。 转眼间,我们在国中已经度过了近两个学期的日子。 随着时间的推进,班上的同学都已经相互熟悉,许皓黎也将你的绰号从小学带到了国中。 虽然我从小学四五年级以后便不常如此称呼你,但你似乎也习惯了被这么称呼。 既然你已经习惯的话,那我就继续这么叫你囉。 国中生的生活比小学更加忙碌,课业的难度也不可同日而语,但唯一不变的是我们对于生活的步调。 我和你都是属于乖学生的类型,只要放学都会直接回家,从不在外游荡,这个习惯从小学时期就培养到了现在。 不只如此,小学高年级的我都会带便当作为午餐,而我妈也会替你准备一份。 久而久之,每天上学前来你都会在我家门口等我,之后我们再一起上学,这也成为了我们生活中的美好时光。 我们的生活虽然看似一成不变,但在朝相处之间却培养出了不少的默契,因此在课堂分组上我们也会利用这种默契创造出许多同儕通力合作也无法完成的结果。 也因为我们在课业上不曾懈怠,我们的成绩始终保持在顶尖的水准。 也许是你的理解力比我好上一点,又或许是来自父母的压力,你在班上的排名始终维持在第一名,而我总是输给了你。 然而,这对于我来说,依旧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毕竟有竞争才能有进步,我也把你当做我努力的目标。 我以为这种微小而幸福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但那天却发生了改变了你我一生的事情。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绝不会带你去那个地方的。 那天是学期最后一天,过了暑假,我们就是国二生了。 「我希望同学们在暑假期间能多多注意自身的安全,快快乐乐去放假,平平安安的回来上学,知道吗!」 听完训导主任长达半小时的「叮嚀」以后,他终于结束了讲话,台下也传来了欢乐且响亮的掌声。 「邹于然,下午要不要去我家玩啊?我最近买了一台新的游戏机,超好玩的喔!」 许皓黎搭上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喊道。 「不用了啦,我想去区公所旁边的小山上看看。」 「山有什么好看的?去打电动比较实在啦!」 「你不会懂,好不容易能够提早下课,当然要趁此机会去看一下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囉。」 听见我这么说,许皓黎探了一口气。 「算了,我还是自己回去玩,说服你太花时间了。」 说罢,许皓黎拍了拍我的肩膀后跑走了。 与此同时,我看见你在穿梭的人群中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见你才让我想起来,我今天并没有去与你会合。 平常的我们都会一起走回家,因此今天的我若要去其他地方,就必须先和你说一声。 想到这里,我匆忙越过那些迫不及待开啟暑假生活的学生,来到你的身边。 「我正在找你呢!你去哪里了?」 「我忘记和你说……我今天要去区公所旁边的山上走走,所以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看着你有些生气的脸庞,我尷尬的搔了搔头。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平常不去、寒假不去,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去呢?」 「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因为心血来潮嘛……」 你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有些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到最后还不是要回家,那我和你一起去也不会怎吧样吧?反正我家现在也没人,回家超无聊的。」 你翻了一个白眼,笑咪咪的说道。 「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放学不回家还到处乱跑一定会严厉的处罚你吧!还是不要冒这个险比较好……」 「没事的,他们今天都要加班,回家都是晚上的事了。」 「但是你今天穿的可是裙子啊,爬山的话不能穿裙子吧?」 「又没关係,反正里面有安全裤,你看。」 眼看你就要将裙摆拉起,我连忙伸手阻止你这种让人误会的行为。 「好!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招架不住你热切想去的渴望,我们只能一起出发。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样一起出来过耶,感觉挺好玩的。」 你一边开心的在街道上踏着轻盈的步伐前进一边说道。 「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要这么做呢?」 「要是每天都这样跑出来玩的话,我们的成绩不掉才怪咧。」 你耸了耸肩,表现出无奈的样子。 「话说……我们好像还没吃饭呢。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呢?」 「好啊!爬山要的是体力嘛,体力!」 你将短袖稍稍捲起,露出纤瘦的手臂。 看见你有些滑稽的动作,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相处起来就是这么的快乐。 不久后,你走到一间拉麵店门口并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想吃这个吗?」 看着你盯着门口的菜单久久不语,我好奇的询问了你。 然而,出乎我预料的是,你摇了摇头。 「没有啦,这图片里的拉麵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还是算了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你的眼睛依然停留在菜单上。 看着你的神情,再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我明白了你真实的心意。 你怎么可能不想吃呢?但家境不好的你,身上的零钱根本不可能付得起一碗拉麵的钱。 虽然当时的我并没有太多的生活费,但相较于你,我称得上是富裕了。 「但是我想吃啊,不然这样好了,你就当陪我吃吧!」 没等你回答,我已自顾自的走进店里。 只见你先是在门口愣了下,随后不不太情愿的随我踏进了店中。 拉麵店不是应该要说日文比较道地吗? 脑袋中虽然这么想着,但我还是礼貌性的对招呼的店员回以微笑。 店内的装潢和门口朴实的外墙装饰不同,用雕梁画栋来形容也不为过。 「请问是两位同学一起用餐吗?」 店员从柜檯后方拿出菜单,笑咪咪的看着我们说道。 「是的,我们想先看一下菜单,等等再麻烦您了。」 店员稍稍对我们鞠躬之后,便离开我们这一桌去招呼其他刚进店里的客人。 目送店员走远,我拿起桌面上的菜单开始看起来。 而坐在我对面的你却愁容满面的盯着桌上菜单的封面,迟迟不肯拿起它。 我知道你的苦楚,因此我拿出我的钱包,并从中抽出一张一千元的钞票,在你面前晃了晃。 「别担心,我这里的钱可够我们两个在这里吃到撑呢。钱的事你就别担心了。」 听见我如此说道的你困扰的模样逐渐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为难的表情。 看者你的表情,我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那些钱说到底还是你的,怎么能够让你平白无故为我付这一餐的钱呢?叔叔阿姨一定会觉得很不妥的。」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看着对于事物求而不得的你,我心中就会升起一股想要帮助你的慾望。 再大再困难的事姑且如此,更何况只是一碗拉麵的钱呢? 虽然当时的我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帮助你解决困难的我,很快乐。 「不要想这么多啦!你陪我一起去爬山,途中有你这个伙伴相互照应,我爸妈放心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些小钱呢?就当作他们为了感谢你抽出时间跟我鬼混请你吃一顿饭吧!」 那时的我想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得随口说了一些勉强合乎道理的漂亮话搪塞了你。 不过听见我这么说的你,倒是真的稍微放下心,打开了菜单开始挑选拉麵口味。 「谢谢你,邹于然。我只要这个最便宜的豚骨拉麵就好了。」 你做做样子的随意看看菜单的每一页,随后还是如我意料一般的点了最便宜的餐点。 你们家虽然经济有些困难,但家教却是一点也不马虎,对于教导你如何成为一位举止得宜的孩子,你爸妈可是以最严格的标准来对待你。 在成绩的要求方面甚至是达到了苛求的地步。 你的认真与努力我们班的所有人有目共睹,但你的父母或是望女成凤,或是求好心切,为你所定下的成绩标准总是高的惊人。 在课业上,只要你的成绩有些许波动,等待着你的,是父母一前一后的责骂与不合时宜的体罚。 作为你的邻居,我再清楚不过了。 每次你凄厉的哭喊以及你父母歇斯底里的怒吼穿透水泥墙面传到我们家,都带给了我极大的震撼与惊吓。 而每当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却总是装作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还是露出笑容陪我走过每条上学路。 现在想来,你真的过得很辛苦。 也许是看见了你成长中所隐含的艰辛,我才会有这么强烈的慾望想帮助你吧。 「没关係,价钱不是问题,你就点你最想吃的口味,千万不要随便打发自己的胃喔。」 我拿起你早已闔上的菜单,翻至最后一面,随便指了一道套餐。 「你看看这个如何?还有猪排和饮料喔!」 你可能察觉到了我的坚定,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点头答应了我的提议。 然而,就当我叫来了店员并点完了餐点,你却开始翻找着书包,随后从中拿出了钱包。 「我的套餐是三百五十元,我身上有一百二十元,给你吧。」 你将钱包倒了过来,将里面的零钱倒至桌面上,数一数正好是一百二十元。 「收起来啦!就说了是我要请你的,收了你的钱哪能算请客呢?」 我将你的钱推回了你的桌面,皱着眉说道。 「你替我补足了剩下的钱也算是请客,况且回家以后若是被我爸妈发现今天一毛不少,肯定会怀疑我今天的去向。」 你低着头,不敢正眼看着我。 「我们家可没有请客请一半的习惯,再说也是因为我想吃拉麵才会强拖着你进来的,所以你的钱我不能收。」 「你把钱藏起来不就好了吗?存点私房钱之后也能有更多钱花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啊!」 我对你眨了眨眼,示意你将钱收回钱包。 眼见说不过我,你不情愿的将钱收回钱包里。 随后,我发现你的桌面上多了几滴水珠。 「你怎么哭了?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我慌张安慰你的同时,从桌边抽出了几张卫生纸递给了你。 你咬紧嘴唇用力地摇头,随后哽咽的开口。 「我只是……我只是好久没有体会到这么温暖的事,觉得既感动又难过才会……才会忍不住。」 听见你这么说,我心中只有中只有一种想法。 能够帮助到你真是太好了,也许我出现的使命就是要成为你的守护者吧。 吃完午餐以后,你早已变回跟平常一样的模样,而我们也继续朝着山上的方向前进。 「地图说要在这里转弯呢,不过前面看起来怎么有点偏僻啊……」 你看着我手上手机的路线,不安的搔着脸说道。 智慧型手机在我们国中的时候才刚刚开始普及,因此当时的手机功能并不复杂,地图导航算是蛮实用又新颖的功能了。 「地图一定不会错的,我们只要顺着它的指示前进就一定会到目的地的。」 我信心十足的笑了几声。 听见你困惑的提问,我这才恍然大悟的想起自己原本没有规划要带上你,因此没有把详细的地点告诉你。 「抱歉,我兴奋过头忘了跟你说,你有听过百灵庙吗?」 「百灵庙?那是什么?难念又奇怪的名字。」 你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像是听见一种新词汇一样。 「我之前在网路上偶然看到一个网路故事,故事中说到这座山里面有一座古剎,古剎里会有一个老人对来访的人咒念一串可怕的语言,然后那些人就会当场暴毙!而那座庙的名字就叫做百灵庙喔。」 说着我便将地图拿给你看,目的地上面赫然写着百灵庙三个字,但这个地点下方却是空白一片,连一张实景照片都没有,连评论处都是一片空白。 听完我的说词,你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垮了下来。 「邹于然!你这不是在找死吗?我还以为你要去什么有趣的地方,结果竟然是要去这么可怕的地点!我才不要去这么可怕的地方咧!」 「不要急嘛木鱼,我就是不相信这些传的煞有其事的都市传说,才想实际去现场一探究竟嘛!你想想看,哪有可能嘴巴随便念一念就可以让人死掉!」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传说都会有出处啊,都说灵感来自于现实,你不觉得这一切可能有几分真实的成分隐含在故事里吗?」 你的话让我原本坚定的内心开始產生动摇,但随后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替你我壮胆。 「也许都市传说真的有几分真实,但你想想看,如果那些人都死掉的话,那这个故事是谁流传出来的?所以这其实是一个虚构的吓人故事而已啦!只要我们实际走访一次就知道了。」 也许是我的理由让你相信,又或许是你因为我请客的缘故使你不得不陪同我继续上山,后来的我们还是踏上了前往百灵庙的路程。 不知在山中走了多久,只觉得我们周遭的环境越来越原始,从原本入山口附近还有几户住家和香蕉园,到了现在只有围绕着我们的层层树木和平常听见会感到身心放松,现在听来却无比瘮人的虫鸣。 「邹于然,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吗?我们会不会回不去啦?」 从你的声音中听得出颤抖,但此刻的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走错路,但反覆确认过地图后确定我们确实在正确的路途上。 「放心啦!地图说我们再走五分鐘就会到百灵庙了。」 「但这附近别说是庙了,连看起来有人的跡象都没有耶?」 「都说山穷水復……后面是甚么来着……啊对啦!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现在也是面临这种接近终点的障眼法而已啦!」 我虽然自信的鼓励着你,但此刻的我内心却冒出许多令人不安的可能。 会不会百灵庙其实是一堆坟墓群?或者说这一切都是一个杀人犯所设计的圈套,就是为了等我们这种想一探究竟的人前往他所埋伏的地点,然后把我们都做掉? 还是说这个传说其实是真的,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些可怕的想法逐渐佔据我的脑海,额间的冷汗越来越多,身上的运动服也被汗水浸湿。 「你看!前面真的有一座小庙啊!」 就在这时,你的声音将我再次拉回现实。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座约莫三公尺高的建筑物从茂密的枝叶中透出,虽然此刻还无法看清古庙的全貌,但可以确定前方确实就是目的地。 没想到实际看见百灵庙以后,我竟然开始感到却步,丧失了继续往前一探究竟的勇气。 「真的要过去吗?搞不好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人……」 你抹去眉间的汗水,眉头紧皱的走到我的身边。 你所说的话让我陷入了为难,一方面是担心你我所想成为了现实,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一方面又是因为自己的坚持才让你也跟着我一起来到了这里,若是临阵退缩岂不是把你当笨蛋耍了吗?况且心中对于真相的渴望也不断的搔挠着我的好奇心。 在短暂的天人交战之后,我那该死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我抓住你的手继续往前走,而你也被我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浑身颤抖。 「你确定吗?你真的确定要过去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真相就在眼前,我要眼见为凭!」 说罢我鼓足勇气推开了最后的一批芒草,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小块空地和一间残破不堪的小庙宇。 空地上空空如也,连一个代表文明世界的物品——甚至连个垃圾都没有。 庙宇的年代看上去十分古老,但因为年久失修,许多地方的砖瓦都已脱落,屋顶上甚至还破了一个大洞。 唯一一个完好的东西便是悬掛在庙宇正上方的匾额,上面的字虽然因为日晒雨淋变得有些淡白,但即使是在远方也依然可以看清上方的字。 随着真相显现在眼前,如今正个都市传说已经被证实了一大半。 剩下的就是从庙里走出的老人以及他那致命的咒语。 「喂……既然都已经看到了庙,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吧?要是等等真的出来一个老人……」 你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你我都很清楚后半段你想表达的是什么。 「也是,既然证实了百灵庙的存在,那我们也可以一走了之啦!」 我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从庙宇正们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一个看上去已经年过花甲的老人站在庙宇的门框上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们两个。 现在都市传说已经证实了八成,剩下的便是念咒和死亡。 看见眼前的老人,你的双眼瞪大,嘴里撕扯着无声的尖叫,但身体却已吓得动弹不得。 虽然我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但回过神的我急忙抓紧你的手准备转身逃离百灵庙。 就在这时,老人方向传出了声音。 由于距离较远,加上老人的声音也不大,因此我们无法听清他究竟在念些什么。 「他在念……念咒吗……」 身后的你用极其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 此时的我早已被吓得无法组织任何语言,肾上腺素的飆升使得我此时只感受到全身炽热。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们意识到老人已经朝着我们的方向前来。 听清他在说什么的同时,我的身体竟莫名其妙的停在原地,彷彿老人的话能够操控我的身体一般。 我转头看向身后的你,只见你同我一样呆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原来人类在极度恐惧和慌乱的情况下是会不知所措到无法动弹的,看来电视剧里那些车子撞上来前站在原地等着被撞的人演的倒有几分真实。 就这样,我们眼睁睁的看着老人走到我们的面前,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果然还是会来的,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老人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们毫无头绪,我和你面面相覷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真是难得,你们真的很难得。」 「那……那个,我们很抱歉打扰到您,但拜託您放过我们吧!我们还只是学生,不知天高地厚的闯了进来,真的对不起!」 过了几秒,身后的你率先开了口,并且弯腰对老人鞠躬。 在这种生死交关的时刻,你的声音却异常的坚韧平稳。 老人没有回答你的请求,而是继续没头没尾的说着话。 「虽然难能可贵,但美丽的事物总是被伴随着悲伤和可惜。」 儘管没听懂老人的话中之意,但显然他说的话不是什么祝福的好事。 「你们两位,虽然考验很多,但不要放弃,千万不要放弃。」 说完这些如入七里雾的话之后,老人从身后拿出了两隻怀錶,一黑一白。 他握着怀錶走到我们面前,伸出手示意我们接下怀錶。 虽然完全不明白老人用意为何,但因为惧怕老人会像都市传说那样开始念起咒语,我们只得顺着他的意收下怀錶,你拿了白色的怀錶,而我则是黑色的。 「打开怀錶,里面有数字。」 儘管你我皆怀惴着无尽的不安,但我们依然依照指示打开了怀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设计特殊的錶面,与常规可见的十二个数字不同,錶面上密密麻麻印着零到五十的数字,而上面有两个等长的指针,与怀錶顏色一样一黑一白,皆停留在十三的位置。 「你们现在都是十三岁,而你们的命数已被牵在一起,这是一种诅咒,但又不似诅咒一般充满恶意。」 听着老人的话,加上看到怀錶上的数字,冷汗再度从我的眉间滑落。 虽然心中有千百个疑惑,但此时的我仅能挤出这种简单的问句。 然而,当老人说出接下来的话时,我们两个的人生在此刻完全改变了。 「你们两个的寿命和是一百岁。」 ********************************************************************* 「你别担心,那个老人说的不过就是天方夜谈罢了,天底下哪有这种毫无根据的事!」 你的安慰在此刻就如同耳旁风,我完全听不进半点声音。 如果你没有执意要来什么百灵庙,根本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此刻的我,对你仅有无限的怨懟。 我再次拿出老人给的白色怀錶,并打开了它。 上面的两个指针依然停留在十三上,但我的思绪却因为它们而感到无比复杂。 「既然已经离开了百灵庙,不如就把怀錶丢掉吧,这样也可以跟刚刚那些不好的事断个乾净。」 「我们已经被老人盯上了!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我转身愤怒地对你说道。 被我突如其来的发怒所吓到,你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一切都是假的,为何老人会知道我们的岁数?为何这座庙会刚好叫做百灵庙?为何我们会阴错阳差的找到那间庙?」 当我说出最后一个问题时,我和你同时瞪大了眼睛。 「邹于然,你还记得你看到那则故事的网站在哪里吗?找出来!」 你似乎也是同时明白我在想什么,在我说话的同时便拿出手机搜寻着。 「不见了!怎么可能?」 虽然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当我听见你慌张的说着令人细思极恐的话,还是冷不防的浑身一阵冷颤。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和你出现在那间小庙而安排好的吗?」 不愿意相信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但种种确切发生在身上的事却让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一个无稽之谈而前往一探究竟,结果一件听上去更荒谬的事却真实上演了。 「木鱼,不……不用想太多,我们可以观察这一切还有没有可疑的地方,搞不好这一切都只是有人在恶整我们,况且一隻怀錶哪可能不用换电池就能一直运转?」 你的话听上去固然有些许道理,如果一切是有人安排的话,那诸多巧合也都能够解释;但我们只不过是普通的学生,谁又会盯上我们呢? 在后来的下山路上,我都没有和你搭话,而你也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我再次开了口。 「如果,我说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谁也别佔谁便宜,就这样各活五十岁吧。」 听见我的话,你的神情显得有些感伤。 「如果我少活个几年,你就能多活几年……」 「别囉唆!我不想佔你便宜,所以也麻烦你别害死我,让自己多活几年啊!」 为了不让你继续深陷其中而影响到我,我硬是挤出了一个微笑,想让气氛缓和一些。 「那当然,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快乐的事,我才不会为了自己活着而害你咧!」 你说话的同时,抬起了右手并伸出了小拇指。 「以此为证,我们相互扶持直到五十岁!」 看着你信誓旦旦的模样,我却感到无比痛苦。 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啊。 ********************************************************************* 儘管我们在傍晚前赶回了家中,但下午所发生的事依然让我久久无法平復心情。 「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虽然考验很多,但千万不要放弃……」 老人的话既让我摸不着头绪,也让我惴惴不安。 我和你的未来会很坎坷吗?还是这些话是对我们两个的其中一人说的呢? 这些问题越想思绪就越乱,甚至会让我寝食难安。 但当我想起了下午和你共同许下的约定,心里不安的感觉便有些许的缓解。 「如果可以一起面对的话……活到五十岁也挺久了吧。」 当下的我并不明白,为何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特别快乐,我以为那是因为你是我从小生活在一起的挚友。 也因为如此,我才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不论是晴是雨。 暑假转眼间已过半,但自从结业式那天发生的事以后,你似乎开始对我避而不见,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机会再见上你一面。 虽然我们多少明白这一切是必然发生的结果,但我想你必定还是会将其归咎于我的好奇心。 因此,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去找你,也许我们的关係在经歷过这件事以后就悄然的发生变化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的互动,乃至整个关係的本质上,在这个暑假之后确实完全的改变了。 第二章 解方 -「我下午要去区公所对面的那间图书馆,你如果想要一起去读书的话,下午一点在公寓一楼集合,时间到我就出发,要不要来随便你。」 我完全没想到,在暑假结束前一週,你竟然主动邀请我一起去图书馆预习下学期的课程。 本来在我已经对暑假结束之前和你见面不抱任何期待,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实在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虽然你只是站在门外向我喊话,我们彼此之间并没有真正见到对方,但听到你声音的我还是兴奋的从沙发上跳起来。 原本预计要去许皓黎家中玩他那最新买的游戏机,眼见你主动来敲响我家的门,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 相信现在你有几个疑问,像是为何在暑假期间总是心系着游戏,以及为何见色忘友而爽约了许皓黎等。 这些问题其实都可以用一个答案来解释——学习的动力大于一切啊! 许皓黎——不,皓黎兄弟,在学习这等重要的事面前,我只得爽约于你,实在是对不住了。 我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期待见到你的时刻到来,以至于我在十二点以后每隔几分鐘就会看向墙面上的时鐘,生怕耽误了一分一秒。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是接近两个月之前的事,等一下见面第一句话该说甚么好呢……」 我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拎起沙发旁茶几上被我随手一扔的书包,开始盘点着那些尚未完成的暑假作业,打算带去图书馆一次奋斗完成。 自从上了国中之后,我就像大多数的学生那样,暑假作业永远是明天的事,对于我们这个年纪小孩来说,及时行乐的念头总是强压自律一头,即便是像我这种在老师眼中的乖学生亦是如此。 读书这种事对我而言是开学再来烦恼的事情嘛,暑假就要拿来放松自己、让自己休假的,若是被暑假作业影响了玩乐的步调,岂不是顾此失彼,作业写得不甘愿,放假也放的不开心,这可大不值得。 「读书心得三篇、数学习题一本、英文作文一篇……暑假作业原来有这么多吗!」 看着导师在暑假前为我们印製的暑假作业清单,我的心头一紧,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压力让我感觉胸口沉闷。 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面对的总得是要好好面对一番啊。 我转头在瞥了墙上的时鐘一眼,这才惊觉时间已来到了十二点五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十分鐘。 「糟了,时间快到了!我得看看还有甚么东西要带去……对了,铅笔盒应该在书包里,我找找——」 就在双手胡乱在书包内摸索的同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形体就这样触碰到了我的指尖。 金属的冰冷触感在碰到指尖肌肤的剎那传遍全身,而那物品上方的浮雕也因锈蚀而渗着几分粗糙的触感,令我感到些许不适,犹如以指甲刮蹭黑板所发出的声音那样令人焦躁。 我顺手将那件物品从书包中捞出,想当然尔,那便是我们在结业式当天被迫获得的怀錶。 自从那天回到家中之后,虽然对所谓诅咒一事感到无比心烦意乱,但为了避免这样的糟心事影响到了难得的暑假生活,我将这些不好的经歷连同暑假作业一同封印进了书包之中。 我对爸妈,甚至好友们都隻字未提怀錶的事,一来是怕说了会因为擅自跑到山上而挨骂,二是怕说了会因此连累到你。 我将黑铁色的怀錶捧在手心中仔细端详,同时按下怀錶顶端的锁扣,錶盖应声向下翻起,露出一黑一白的两个指针。 这么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这个古老玩意的真实样貌。 虽说怀錶这种东西是从西方文化传进来的物品,但不知为何,手上怀錶的浮雕上却是许多充满中式气息的图腾,诸如龙纹、麒麟纹等精緻细小的雕琢,若是屏除这怀錶不详的实际意义,本身其实是一件相当难得的古玩。 而怀錶内部就像两个月前一样,黑白两个指针一左一右、相互对称的停在了个字标记着「十三」的数字之上,彷彿提醒着我那时的一切并非只是一个邪恶的玩笑。 不知道在这个暑假之中,你是否也曾像我这样拿起怀錶仔细的研究过它呢? 「纵使那个老人说的诅咒是真的,那肯定会有解开这种诅咒的方法,世界这么大,还怕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吗!」 我有时候对于自己乐天的想法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但不可否认的是,若没有这种乐观的想法,许多难关可能都可能让我深陷其中无法克服。 我将怀錶盖上,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的夹层之中,心里在此时默默立下誓愿。 不管这个诅咒是真是假,我肯定要找到有关这个怀錶的任何讯息,还你跟我自己一个正常的人生。 ********************************************************************* 十二点五十八分,剩下两分鐘。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不安的摇晃着身子。 本以为我消失在你的生活中几天,你便会来找我,没想到你真的安静了将近一整个暑假。 当然,今天找你出来并非是因为我想你,而是因为我已经在这段时间了解了些许关于这个诅咒的讯息。 就在时间转变为五十九分的同时,你那匆忙下楼的脚步声从楼梯处规律的传来。 「嗨……好久不见……」 看着你结巴且笨拙的向我打着招呼,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 原本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其他更大的反应,但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再看到你的第一眼竟然会想笑呢。 「你若还没有想好要跟我说什么,就不必急着开口。」 你盯着我的脸,话说到一半,眼睛却瞪得老大。 「怎么了,你是看到鬼吗?真没礼貌……」 我瞇起眼睛,收起笑容,故作生气的打量着眼前的你。 「不不不,木鱼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化妆的?」 你的眼神变得更加闪亮,看的出来你对我目前的模样十分的着迷。 「当然是在这个清间的暑假学的啊。怎样?不好看吗?真是抱歉伤了你的眼睛,那我戴个口罩好了。」 我故作厌恶的转过身子,做出假装在口袋中摸索着甚么的动作。 「才不会,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好看!」 你着急的挥手否认,生怕我会就此消失似的慌张。 虽然只是逗着你玩,但听到这些话与从你的口中说出,我的脸颊还是不受控的逐渐发烫起来。 「笨蛋……我当然也知道好看啊,难道还需要你说吗!」 我闷哼一声,将脚踏车从公寓大门旁的车架中抽出,随后快步离去,朝着图书馆的方向前进。 「等我一下啦,不是说要一起去的吗!」 你慌张的声音再度从我的后方传来,我听见你仓促的将原本停在我旁边的脚踏车大力拉出来,并且牵着车小跑步的走到我身旁。 「你真的很听话耶,我爸妈说公寓巷子这些车辆多的窄巷要用牵的,你就真的一直照做了。」 你因为刚刚剧烈的运动而显得有些喘,但仍然主动向我搭了话。 「当然,这种规定本来就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才订下的,有理有据,为什么不遵守呢?」 回答的同时我转头看向你,这才惊觉你比印象中又长高了些许。 原来你十三岁的模样已经和我印象中有着显着差异,你成长的相当快速,反倒是我,不论是身高或是身体各处,都丝毫不见有变化的跡象。 果然,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 想到这些的我不自觉的感到一种不平衡的失落感,眉间也如附和般的紧绷起来。 「对了木鱼,你好像长高了一点点耶。」 你彷彿是看透了我的目光以及内心所想的心事一般。 你说的话让我瞪大双眼,脚尖还不自觉地的踮起。 「我记得两个月前你的头顶大概在我的胸口吧,结果你现在已经跟我的肩膀差不多高了耶。」 你将手放在我的头顶上,然后开始笑咪咪地摸起我的头,将我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邹于然,谁说你可以乱摸我的头的,快把你的手拿开啦!」 我牵着脚踏车加速奔跑,在巷子口将龙头向右转并骑了上去,将你狠狠甩在后方。 「等等我!对不起啦!等我一下啦!」 听见你的声音在后方不断追赶着,背对着你的我虽然还是拼命的踩着踏板,但此刻的我内心感受到既熟悉、又不知是第几次体会到的温暖。 虽然你极力佯装的自然,但我还是能明显发现你刚刚微弯的膝盖。 「果然……你真的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呢,谢谢你。」 我自顾自地说着,内心的决定变得更加坚实。 ********************************************************************* 我追赶着你来到了图书馆,你的运动细胞实在是太好,只晚个几秒鐘出发的我一路上因为没有红绿灯的阻拦甚至都追不上你。 我气喘吁吁地看着你从容地将脚踏车停妥,并用略带嘲笑的眼神看着大汗淋漓的我。 「太……太夸张了,现在可是夏天,还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你怎么可以一滴汗都没落下就轻松地骑这么快……」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用近乎破音的嗓音说着。 「怎么可能没流汗,只是不像你这朵温室的花,简单的活动一下就像快要虚脱一样。」 你不可置信的挑了眉,大气不喘地对我说。 看着眼前妆容依旧,气息平稳的你,我只感到一阵羞愧。 怎么不只是功课,就连体力都输给你啊! 如果现在有一个密室,我肯定会想直接闯进去大吼发洩一下,但现在为了不让你发现我自认不如你,我挤出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 「我才不是什么温室的花朵,只是太久没出门运动而已啦!」 「是吗?那就用之后的时间证明给我看吧,不然我会看不起你喔!」 你微微一笑,随后便逕自踏入图书馆的大门。 「我会的!等等我啦!」 我迅速调整了气息,随后快步追着你的背影。 出了电梯,我们来到了位于图书馆四楼的阅览室,这里除了有着丰富的藏书以外,还有着许多可供自习读书的座位。 你找了一个位于角落的座位,并示意我在你的右方坐下。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今天会找你出来,其实是因为我发现了关于我们在暑假刚开始所遇到的那个……诅咒的一些线索。」 你一脸神秘的说着,提到「诅咒」两个字的时候,双手更是很配合地举起,做出双引号的手势。 刚拉出椅子坐下的我听见你一开口就是如此令人震惊的消息,不禁瞪大双眼,脑海中完全搜索不到可以说出来的话语。 「怎么了,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了吗?拜託,这可是你捅出来的娄子耶……」 看我一脸茫然,你原本饶富兴致的表情完全垮了下来。 「没有啦,我当然没有忘记。只是我没想到你在暑假这样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找到相关的线索,真的是太厉害了!」 我强迫自己回过神,并且由衷的为你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感到钦佩。 与此同时,与刚刚相同的羞愧感再度向我的思绪袭来。 面对一样的困难,我选择逃避问题并且埋头于暑假的欢愉之中,而你却是如此积极的为解决问题努力着。 明明内心想着要为你解决这个来歷不明的诅咒,结果到头来还是要靠你先发现突破的线索。 「佩服的话之后再说,我先跟你说明一下我的发现吧。」 你说话的同时从书包拿出了笔记本、怀錶,以及两包用白色纸张包裹的不明物体,看起来和发烧时医生开的退烧药有几分相似。 「根据我掌握的资讯,有一些非常小眾的传说似乎可以应证我们现在所面对到的诅咒。」 你翻开笔记本,将你这段时间所做的纪录展示在我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示,全都是你对于这个诅咒的纪录。 「那这些传说是怎么样的故事呢?」 我本想凑近看看你的笔记,但你抢先一步开始指着笔记解说起来。 「据说这个诅咒是起源于十七世纪左右,有一对来自中国与荷兰的恋人,他们也像我们两个一样,都是同一天出生,并且有着各种巧合的相似之处,他们彼此相爱,克服了语言障碍、种族隔阂与文化差异,却没能对抗的了世俗的规范。」 说到此处,你眉头一蹙,好似想到了甚么心事,但我却无法窥得一二。 正当我想开口询问你,你却早已调整好说话的步调,不给我插话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他们在五十岁的时候,因为受不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选择一起殉情。两人在离开世界前铸造了一黑一白两个怀錶,并送给了与他们有着相同机遇的汉人情侣,从此之后,两人寿命总和为一百的诅咒便流传了下来。据说拿到怀錶的恋人,不是一起活到五十岁就撒手人寰,就是其中一人先行离去,独留另一方孤独度过剩下的寿命。」 说到这里,你的动作彷彿顺应着故事的进度,将笔记本推到一边,并将怀錶放到我们的视野中央。 「把你的怀錶也拿出来吧。」 你的声音充满了严肃与迫切,使我不自觉的也紧张起来,连忙打开书包,乖乖地将怀錶放在桌上。 你将两个怀錶摆在桌上,并且同时将两个怀錶的錶盖都掀开。 「你看,现在的指针都指着十三对吧,虽然说也是有巧合与恶作剧的可能性存在,但依照已知的这些线索来说,我认为我们是真的碰上了这个该死的诅咒。」 看着桌面上的怀錶,我突然想起了当天那位老人所说过的话。 「木鱼,你还记得那位给我们怀錶的老人曾一直对我们说,我们很难得?难道是我们很特别的意思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有自己的推测了,并且这个推测也能对应到我收集的另一个线索。」 说话的同时,你将放在桌面右上角的那两包不明物品放到了桌子中央,与怀錶并排放在一起。 「那个老人所说的,我们的特别之处——我们并非情侣或是相爱之人。」 听见你所说的话,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下。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你嘖的一声之后继续说道。 「你有发现吗?刚刚的传说中所提及的诅咒,全都是因为他们彼此爱着对方,所以才会深陷于诅咒之中。我们现在充其量就算是朋友,只要我们这一辈子不要爱上对方,我们就能够摆脱这个诅咒的束缚啦!」 你如此说着,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位找到出口的密室玩家那般喜悦。 「是……是吗?搞不好其实他说的特别之处不是指这个……」 看见你的反应,不知怎么的,我的胸口感觉相当沉重,对于整个诅咒相关的事情彷彿再也提不起兴趣一般的失落。 明明你说的是事实,我们只是朋友,根本就没有喜不喜欢的问题,但我为甚么会感到如此难受呢? 「先别急,我还在网路上查到另一条线索呢。」 不知道是对我的失落视而不见,或是因为过于专心在解说之中而忽略了我的情绪,你自顾自地打开了那两包纸包,此刻的我总算是看清楚被白纸包裹住的物品真容。 是两堆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种子。 「根据一个网路上的经验分享,只要将这些种子每年播种一颗并悉心栽培,从十四岁开始种到我们都二十六岁时,这个诅咒便能解除喔!」 你笑盈盈地说着,我却心不在焉的看着桌上的两堆种子不发一语。 「网路上说,拿着白色怀錶的那位——也就是我,要每年种下一株百合花,每年播种不能中断直到二十六岁,诅咒便能解除。」 语毕,你笑着将另一堆种子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原本以为你会马上开口解说属于我的任务,但你却久久不语,直盯着那堆种子。 你的沉默使我回过神来,也是在此刻,我有了片刻的机会仔细端详你的脸庞。 也许是因为刚开始学习化妆,技巧还不是很纯熟,但能看出应该是花了不少功夫和时间完成的妆容。 虽然眼线有些不对称,腮红也上的有些过头了,但仍丝毫不减你那令人深陷其中的吸引力。 但随着你深吸一口气,我的思绪也被你拉了回来。 「而拿着黑色怀錶的那位——也就是你,要每年种下一株牡丹花,一样要每年播种,不能中断直到二十六岁,诅咒方可解除。」 说话的同时,你将种子小心翼翼的递给我。 你的表情再度变的严肃,这种魄力也使的我不自觉的伸出双手万分小心的接过种子。 「为什么是到二十六岁啊?好奇怪的时间点……」 接过种子的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这个规则的意义。 听见我的问题,你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随后翻了一个白眼。 「拜託!这是前人发现的规则,我怎么会知道啦!」 你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 「咳……邹于然,我可不想五十岁就芳华早逝,所以你一定要乖乖地按照指示每年种下一株牡丹花喔!」 「没问题,我不会害你的,只要能解除诅咒,这种小事算甚么!况且我也想活久一点啊,哈哈!」 我挤出僵硬的笑容,同时看着你收拾起书包准备离开。 「我等等还有事,所以得先走了。以你那乐天的个性,我猜你的暑假作业大概还没写完吧!趁着天色还没暗下来赶快做完。这里有很多书,可以让你拿来写阅读心得。」 收拾完书包的你站起身,本来已迈出步伐准备离开,但又突然像事想起甚么事情似的停下了脚步。 「喔对,差点忘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提醒你。」 你转过身来,又是那般严肃的表情望向我。 「那个怀錶,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能再打开』,否则一切都将功亏一簣。」 你瞥向桌上的黑色怀錶,示意我赶紧将它收进书包。 我理解了你的意思,顺势就将怀錶一把抓住,没有多馀的心思,直接一股脑塞进书包里。 看见我的行动,你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开口。 「还有,诅咒解除是否能成功,最一开始的先决条件就是不能爱上彼此,一旦我们成为恋人或者情侣,那种再多花都没有用了。所以,千万不要爱上我,知道吗?我也不会爱上你的,放心吧!」 你的脸上一扫之前的阴沉肃穆,露出了笑容并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了阅览室。 在你离开之前,我鼓起勇气喊住了你。 「木鱼!你今天的打扮很漂亮喔!这是真心话!」 听见我所说的你停下了脚步,随后转身对我比了安静的手势,示意这里是阅览室,要我小声一点。 最后,你对我露出了一抹深晦难懂的微笑,转过身继续前进。 你的笑容太过复杂,犹如多种情绪交织而成的丝线拉扯着你两侧的嘴角,最后无助地被轻轻抬起一般,看似心花怒放,实则似一种闃寂的抗议。 喜欢是什么感觉?爱又是什么感觉呢? 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并不知道这些词汇所蕴含的真正意义。 我不知道我对你的这种感觉究竟算什么,我只知道只要和你一起就会很快乐,我的生命中不能没有你。 看着你瀟洒的背影,我惊觉自己竟对你有种陌生的感觉。 在我的潜意识中,在今天以前的你,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是爱理不理的,但在我的记忆里,和你的所有回忆又是如此的美好。 而今天发生的一切,与我那矛盾混乱的记忆似乎相互衝突着。 究竟哪样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呢? 第三章 告白 不得不说,自从我们找到了解决诅咒的方法之后,时间感觉比以往过的更快了一些。 今年已种下第二株百合,这也意味着我们已经度过了两年的时间。 大考也好,升学也罢,这两年中我们要面对许多人生大事,因此你似乎把诅咒的事拋诸脑后,就连牡丹花的照护都需要我耳提面命,你才会想起来需要为它浇灌施肥呢。 不过,当我知道你的牡丹花也平安顺利度过这两年后,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些许。 只有坚持不懈的种下去,我们才能摆脱这个诅咒的束缚,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持续的督促你呢! 说到升学,我和你因为大考成绩都不错,顺利录取了本市的第一志愿,但因男女分校而进入了不同校园。 但缘分这种东西真是相当神奇。纵使如此,我们的通学路线也是搭乘同一班公车,只不过你比我早两站下车罢了。 今年是我们从国中生转变为高中生的暑假,也象徵着我们从少年转变为青少年的里程碑。 站在梳妆台前的我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到了放在檯面上的手机萤幕亮起,是一则讯息通知。 不用多加思考也能猜到,这则讯息是来自于你。 我拿起手机,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你的名字。 『木鱼,别忘了我们今天要去补习班试听高中课程喔!今天下午五点在楼下集合,不见不散!』 「这傢伙真的没完没了……不阻止他给我乱取绰号,还真把绰号取代名字视为理所当然了。」 我没好气地自言自语着,同时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眉笔继续着尚未完成的妆容。 「再说了,老是忘东忘西的也是你,还好意思提醒我时间?」 如此喃喃自语的同时,我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三点四十分。 非常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不论是现在的时间,或者关于诅咒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将白色怀錶从抽屉中取出。 不……与其说是在我的掌握之中,不如说是在命运的框架下,竭尽所能地做出些什么改变而已。 按下锁扣,錶盖应声向下开啟。 「肯定会成功的……毕竟我们可是最为难能可贵的呀!」 看着錶面,我打从心底开心地灿笑着。 ********************************************************************* 步出捷运站,映入眼帘的是车水马龙,以及掛满招牌的拥挤街道。 「虽然说我们家离市中心也不远,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耶!」 我等不及电扶梯慢慢地将我们送上地表,顺着电扶梯的台阶一步步地向上奔跑着,台阶也因为我沉重的步伐而发出咚咚的碰撞声。 「明明就住在附近而已,拜託不要像个臭小孩好吗!」 虽然因为你在后方看不到你的面容,但听着你的语气应该能猜到你的表情会是多么难看。 我衝到捷运站位于地面的出口,兴奋地环顾着四周这些繁华的景色。 你说的没错,我们其实也住在这城市之中,但毕业之前因为爸妈管得紧,再加上我们也没有太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外出到这么远的地方。 对我来说,上了高中不只意味着生活圈变得更加宽阔,也意味着距离自由又更进了一步。 「国中三年也没见你赶着上课时跑这么快,果然这种赤子之心还是一点都没变呢。」 你的声音再度从后方传来,语气中透着些许戏謔。 「木鱼……难道除了我之外就没人说过你太早熟了吗?感觉你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已经老去的灵魂耶。」 我转身看着你,你那美丽的脸庞一览无遗。 经过一年的时间,你的化妆技巧似乎也愈加成熟,再加上你原本就标緻的五官,实在是能让人的双眼驻足许久无法自拔。 我尤其是为你那深邃的双眸深陷于其中,每当直视你的双眼,彷彿就能看到你的思绪及心中所想,但实际却犹如隔着薄纱一般,似是窥见一切,又似镜花水月,虚实交错。 「早熟很好啊!这就表示我比同年龄的人想得更多不是吗?」 你缓步走到我的身旁,再度露出那我看不懂的微笑。 「至于你觉得我的身体里是一个老去的灵魂……搞不好是真的喔!」 听见你像是为了接话而开的烂玩笑,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不是吗!搞不好是福尔摩斯住在你的身体里,才让你可以在短短的暑假就找到诅咒的这么多线索。」 「我才不要呢!我比较希望是某个美丽的仙子小姐住在我的身体里。」 「哈哈!木鱼啊!你整天说我天马行空,看来你也不惶多让耶。」 我对你做了个鬼脸并如此说道。 「好了啦,你也别废话了,再不快点的话试听课程就要开始了。」 你摆了摆手,示意我们该出发了。 而我也识趣地收起玩闹的心情,与你一同前往预约的补习班。 大约走了五分鐘左右,我们来到了一栋老旧的大楼门口,要不是因为那些抬头可见的各色招牌,我们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 「补习班开在这种地方会不会太……」 你的眉头紧皱,一脸不情愿地说着。 我知道你未说完的话语要表达些甚么,因为我此刻的想法和你一模一样。 先不论内部的装潢是否有替它的形象扳回一城,光是门口这阴暗潮湿的街道就足够我们感到反感,更不用说这栋大楼老旧不堪的外观。 「怎么办……我们还要进去吗?这里的环境真的挺糟糕的耶……」 我叹了口气这么说着,同时转头看向你。 「来都来了,因为这种原因就爽约也不太好吧?总之先进去看看再说。」 只见你耸了耸肩,拉着我走进补习班大门。 「欢迎!两位好呀,请问是来询问什么课程的呢?」 一进门,只见原本站在大厅桌子旁的一个女工读生立刻笑着走到我们跟前。 「呃……我们有预约要试听今天晚上的高中衔接课程。」 一个这么热情的人向我迎面袭来,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连说话都开始变得结巴。 「原来,那你们叫什么名字呢?还记得跟哪个辅导老师预约的吗?」 听见我们要试听,眼前的大学生变得更加热情,连忙引导我们到大厅旁的桌椅,并为我们拉开椅子。 「我叫端木雨,他叫邹于然。我们是自己上网预约的,没有透过电话联络过你们。」 没等我开口回应,你抢先回答了她,只不过口气相当平淡,甚至有些冷淡。 「了解!因为今天试听的人有点多,我找找看你们的名字在哪里,帮你们标记起来,稍等我一下喔。」 她笑着说道完就朝着柜檯的方向移动,名册似乎就在柜檯后方的那一叠资料之中。 「喂木鱼,你干嘛对刚刚那个大学生这么兇啊?她也没做什么吧!而且我确实是透过一个辅导老师预约的啊,就在我们学校门口。」 我蜷着上半身,靠近你耳边低语着。 「你大概是笨蛋吧!在补习班这种地方,你跟她说越多,她就会越是缠着你,到最后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报名缴费了。」 你翻了个大白眼,似乎是对我的迟钝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我们现在也算是有求于他们,多少给他们一点尊重比较好……」 然而,听见我这么说的你又给了我一个白眼,用彷彿看到了异类的眼神一样的看着我。 就在你深吸一口气准备要把我唸的体无完肤时,刚刚那位工读生又回来了。 「不好意思久等囉,太棒了,你们好像之前都有在校门口的问卷中填过资料,我们的资料库中都有你们的资讯喔!」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再度跑向柜台,独留我们二人在原地。 与此同时,听见她这么说的我感到背脊一阵发凉,我不敢转头看你,只敢默默转动我的眼珠望向你的脸。 此时的你早已看向我,脸上掛着笑容,但那种表情就算是迟钝如我都看的出来,是一种充满危险气息的笑容。 「是你好心帮我填的资料吗?」 你的声音很柔、很细,但我同时感到右大腿上的肉被恶狠狠地揪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事一阵肌肉遭受强力挤压的疼痛,但我为了不引起注意,既没有叫出声来,甚至连表情都尽量控制住没有因此变得扭曲。 「因为他们说如……如果一起把最好的朋友的连络资讯也写下来,这样也可以帮助到你,我也想跟你一起努力呀!」 我边说边忍着眼眶的酸涩感,原来痛到一个程度真的是会流泪的。 木鱼啊木鱼!你的手劲未免也太大了吧!而且还是非惯用手…… 听见我这么说的你,不知不觉渐渐放松的捏住我的手,随后叹了一气。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麻烦你对其他人多一点防备心,别把自己的真实资讯就这么毫不保留的双手奉上啊!」 吃痛的我见你终于放手,连忙不断搓揉着刚刚被你摧残的那片肌肤。 「你也太小心谨慎了吧!他们要我们的资料不过就是为了建档而已……」 「建档我们的资料不就是为了要推销我们更多的课程吗?只要你一天不报名,他们总会找到理由——打给你。」 你瞇起眼睛,故意用近似恐吓的语气如此说道。 「哇塞……端木雨,你的思想真的既悲观又老成耶!感觉你就像经歷了大风大浪的人,明明跟我一样才十五岁!」 「谨慎一点又没什么不好,况且对于补习班的推销手法你难道真的毫不知情吗?」 你的疑问竟让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些道理当然知道,我甚至都接过无数通来自各家补习班的推销电话,很多个资甚至都是由班上同学带着全班的通讯录拿去给补习班抄录的。 但我真正感到不解的,是你对于事情的观点为何总是如此现实呢? ********************************************************************* 「这题有人会吗?像这种题型学校段考最爱考了,尤其是前三志愿的学校,老师最喜欢用这种题型考倒你们……」 台上的「补教名师」正在滔滔不绝的演示着他所谓的终极难题,然而对于此刻的我而言,这些毫无意义的讲解不过是充当背景的白噪音。 果然不出我所料,补习班的衔接课程名义上是为了让学生能够提早适应高中的课业难度,并及早为两年半后的学测作准备;实际上却是透过一些高中难题来製造学生的恐慌,进而提高试听课程的报名率。 我转头看向坐在右手边的你,只见你的表情似如临大敌一般,既紧张又害怕。 紧张的部分大概是因为板书的内容过于庞杂,你不知道该从何抄起;害怕的部分嘛……应该就是被补习班的手法给震撼教育了。 「邹于然,你正弦定理的公式写反了,应该是要以斜边除以对边才是。」 我随便瞥了一眼你的笔记,马上就发现了初学者在三角函数中常会犯的一个错误。 「木鱼,你怎么感觉对这些题目都得心应手的样子,难道这些你都会吗?」 你一边用立可带涂改写错的公式,一边用钦佩的语气对我说。 「我可跟你不一样。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还不是因为我在考完大考后一刻也不敢懈怠,不间断预习高中的课程内容才有现在的结果。」 「对啦……在学习的热忱上我确实不如你,所以之前每次段考才会都让你一点,我来当第二名,这样就没人能接近甚至超越作为第一名的你啦!」 听见你所说的话,我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最好是每次段考都让故意我啦,如果你真的是为了让我维持第一名,何必在每次考完试后都马上跑来找我对答案呢?看你着急对答案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有胸有成竹的把握呀!」 看着你支支吾吾的模样,我更是忍不住笑出声。还好台上讲师的麦克风声音够大,不然我们可能早就被轰出去了。 随着下课鐘声响起,课堂也进入了中堂休息的时间。 中堂休息本是要让我们这些学生好好休息上厕所的时间,没想到此刻的教室里陆陆续续走进了将近十个工读生,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叠黄色的报名表以及学生的资料表。 眼见事态逐渐变得越来越不妙,我站起身拉着你就想往教室门口走,想着先避开这些人。 但一切似乎已经太迟,只见刚刚接待我们的那位工读生似乎注意到我们要躲避的意图,抱着一叠资料就快步朝我们走来。 我发出嘖的一声,眼睁睁的看着她站到我们的面前。 「你们是于然跟端木雨对吧!我可以叫你小雨吗?不然叫你全名好像不太亲近耶。」 她笑盈盈地对我说着,但我只是皱着眉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眼看我似乎没这么好说话,她转而开始向你发动攻势。 「于然,课程听到目前的感受怎么样呢?是不是觉得国中和高中的课程难度落差很大呀?」 见你支支吾吾的尷尬模样,我原本想出声替你解围,却看见另一位工读生也开始朝着你围了过来。 「不好,看来他们吃定你耳根子软好说话,就想要集中火力对付你!」 「欸!弟弟你长得蛮帅的耶!可以给姐姐摸一下头吗?」 我还未反应过来这句话的表面意义,就看见刚来的那位工读生踮起脚尖,伸直手臂,开始恣意的轻抚着你的头顶。 「哇!你长的还真高耶,这种身高当男朋友应该很不错喔!」 后面才来的那位工读生边摸着你的头顶,边和原本那位工读生说笑。 此刻一股无名火从心中油然而生,我一个箭步衝上前,用力地拍掉了那位工读生的手。 被我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到,两个工读生都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看着我。 「推销就推销,可以麻烦你别动手吗?」 我虽瞪着那位工读生,但已极力克制自己的音量在合理的范围之中。 眼前这位工读生马上反应过来,然后也摆着一副不嫌事大的架势开始与我对峙。 「同学,我就只是来关心他的学习状况,你却说我是来推销的?怎么,被害妄想症发作吗?」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摸他的头关你什么事?他如果觉得不舒服,觉得被冒犯了就会跟我说,还轮的到你来阻止吗?还打我的手,真是没家教!」 头一次听见如此厚顏无耻的发言,我明显感受到身体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动着。 「都说做推销需要有着厚一点的脸皮才谈的下生意,只是我没想到你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呢。」 我刻意大声清了清喉咙,随后继续开口。 「你口口声声说是来关心我们的,手上却拿着一叠比课堂讲义都还要厚的报名表来找我们?试问你想让我们一个人报名几堂课程,才会带如此厚的一叠纸呢?还是说你是想让大家都知道,这间补习班在招生方面下的功夫远大于上课的内容?」 眼前的这位工读生欲言又止,看起来似乎开始慌了。 「是怎样……吵架了吗?」 「好像是欸,我刚刚还看到那个女生打了助教的样子。」 「这女生讲话的方式也太成熟了吧……完全无法想像我能说出这些话耶……」 教室内窸窣的讨论声开始冒出,这也更加剧了她的慌张程度。 「邹于然!你说说看,你喜欢她刚刚那样没经过你同意就擅自摸你吗?」 我无预警的喊了你的名字,只见你眼睛瞪大了一下,随后立刻明白我的意思,开始了你的说法。 「不喜欢。老实说我非常不喜欢别人不尊重我的意愿就触碰我的身体,就算我是男生,也应该要给予我平等的尊重啊!」 只见你摇着头,一脸严肃的对着那位工读生如此说着。 「你这傢伙……刚刚还愣在原地后知后觉的让其他人吃你豆腐,现在倒是能够说的头头是道了?」 我心里暗自对你发着牢骚,但同时还是要继续对她发动攻势。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说了他不喜欢,你是不是应该为你刚刚的行为道歉呢?」 她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与我正处在眾人围观的目光下,可以看到她的眉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她的目光低垂不敢直视我和你,声音变的细微又颤抖。 「道歉也要有点诚意啊!总要看着对方道歉吧。再说,你是要和谁道歉呢?总要指名道姓吧?」 眼见她的气势已被我压上一头,我开始乘胜追击,势必让她毫无退路。 只见她沉默不语,低头看着地板不敢吭声。 「你该不会是连我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来关心我们?这样的关心会不会有点太随兴了呢?甚至我在前几秒才喊了他的名字,你也回想不起来,可见你对我们应该是完全不了解就想来推销吧!」 说话的同时,我拎起早已打包好的背包,向你使了个眼色。 而你也如同准确地接收到我的信号一样,微微点了点头。 「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她的道歉你接受吧?」 我明知你的回答会是什么,但为了把戏做足,还是刻意地说了出口。 你故作艰难的点了点头,同时简单的收拾好书包,默契的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既然已经接受了你的道歉,那我也没什么资格再对你指指点点了。但事已至此,这堂课我们也听不下去了,只好先中途离开,你没意见吧?」 我与你一前一后走过那位工读生的身旁,最后在要离开教室之前,我再次转身望向她。 「喔对了,如果你觉得刚刚被我打的那一下让你感到任何不适,甚至使你受了伤的话,欢迎随时与我联络,我相信你们有我的完整资料。」 我指着桌上的学生资料对她眨了眨眼,随后瀟洒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教室。 离开教室的我们快步的下楼,令人意外的是沿途竟没有任何一个员工拦住我们,你我就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顺利地离开这一栋大楼。 离开大楼的你回头确认是否有人循着我们的身影追出来,但似乎还是没有人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虽然能够离开那种鬼地方是很开心,但高中的课程感觉真的很难啊……」 安下心来的你突然说道。 「这只不过是他们要让你报名课程的一种手法而已,我今天会答应陪你来也就只是为了替你壮壮声势,不让你看起来这么好欺负啦。你如果真的有课业上的问题都可以问我,我很乐意帮——」 「对了木鱼,你刚刚真的帅呆了!我从没看过你这样耶!」 你转过身打断我所说的话,用一脸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真亏你现在还有脸说这些!要不是你刚刚还傻傻地站在原地让别人对你胡作非为,我有必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吗?」 我伸出手用力弹了你的鼻尖,而你则吃痛的摀着脸开始上下扭动。 「不是嘛!刚刚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我根本就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衝过来了……」 你捏着鼻子一脸委屈地对我说。 「傻眼……你到底是要多迟钝啦!难道还要等到她都摸到你的脸你才会知道你被占便宜了吗?」 我一脸不可思议的对你说道,语句间还不受控的透着几分醋意,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 「没有啦,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出手解决这一切的呀!」 听到你这么说,我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瞪大了双眼。 「你这傢伙!你难道一开始就吃定我会帮你解围吗?」 「嘻嘻,如果我一开始就对她表明了拒绝的意思,怎么还会有让我看到你表现的机会呢!」 原来一切都是你故意而为之啊,邹于然。 「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是看不惯他们这种围攻式的推销手法而已,你难道以为我是因为吃醋才出手的吗?」 我摇了摇头,将声音压低以展现出冷淡的语气。 「难道不是吗?你看你刚刚那生气的模样,不是因为在乎我才表现出来的吗?」 你似乎被我的反应所影响,也收起了打闹的心情,认真看着我。 「不是,我只是借题发挥,想要藉由这个矛盾以此脱离那个充满算计的教室,以及让他们也没有那个胆量再打电话来骚扰我们,只是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画罢了。」 「所以刚刚你一点吃醋的感觉都没有吗?一点都没有?」 虽然从你的表情察觉不出来,但可以透过你的声音察觉出你的失落。 「没有。你别忘了,我们若是要解除诅咒,就不能喜欢上对方……」 你的话语如惊雷一般,让我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不行……事态不该是朝着这样发展的。 我再度开口后,你逐渐变得无法招架了。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你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只是喜欢她的长相、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喜欢看她笑、喜欢和她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仅此而已吗?还是你真的以为我们这些缘分巧合就足以让你觉得这就是喜欢?」 你欲言又止,似乎你想说的各种理由都被我一一击破。 「现实不是童话世界。若仅靠这些自以为的好就认定自己喜欢对方,难道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吗?」 看见你如此垂头丧气的模样,我闭上眼,咬着牙继续说道。 「况且我们还有诅咒在身,如果你真的在乎我,拜託你行行好,让我能够顺利摆脱诅咒吧。当朋友可以,喜欢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可承受不起。」 你低头不发一语,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眼看你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我深吸了一口气,从你身旁走过。 「你自己好好沉淀一下吧,之后我们还需要一起合作来破除诅咒呢。」 我拍了拍你的肩膀如此说道,随后背对着你朝捷运站的方向走去。 这就对了,你的幸福、你的未来——不在我身上。 但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呢? 「即便是如此,我还是要跟你说,我相信自己是打从心底喜欢你的!」 正当我要转身离开这条因夜晚而显得更加阴暗的街道时,熟悉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 「只不过我现在还无法说服你,也确实没办法用言语表达我对你是多么喜欢、何种喜欢,但我会想办法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找出自己喜欢你的证明!所以,你就拭目以待吧!」 你所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如同箭矢一般,万箭穿心。 「随你开心吧!只要不影响我们解开这个诅咒就好。」 我平淡的拋下了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留你独自一人站在街上。 随着我的步伐迈出,早已在眼眶匯聚的斗大泪珠也随着惯性被拽落在原地。 第四章 喜欢的意义 第四章 喜欢的意义 随着烟火在空中炸裂,淡淡的硝烟味飘散开来,七彩的流光迸发于原本拉着细长的花蕊,含苞待放,如同真正意义上烟花,短暂照亮了那本就闃黑的夜空。 火光点亮了黑夜,也照亮的眼前的你。 此刻的你,正用那让我陷入至深的双眸与我对视。 你的目光炽热,眉宇间透着一丝挠人心尖的媚态。 看着你那令人心醉的脸庞愈久,我的双颊和耳根也愈发的滚烫。 正想说些什么我被你纤白的食指抵住了唇尖。 「嘘!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嫣然一笑,话语从容温吞,秋波流媚,看得我春心荡漾。 我情不自禁的抬手,试探性的在你的纤腰间徘徊着。 与此同时,我们彼此的鼻尖变得越来越近,甚至都能感受到你轻呼出的香甜气息。 随着我的双手愈加放肆的开始轻抚起你那微陷的背脊,你的呼吸似乎也开始变得急促。 眼见你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我索性鼓起勇气将你一把拥入怀中,享受着这零距离的怦然心动。 你的双颊泛起红晕,低声轻喃。 我无视了你娇羞的抗议,拨开覆盖在你脸上的发丝,缓慢地朝你的薄唇靠近。 「小然……小然哪!再不起床的话就要迟到囉!」 就在双唇即将交叠的那一刻,一种极不真实的呼唤声由远处席捲而来,身边的场景如同遭黑洞吸入一般,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我还没来的及抓住你的手,你的身体早已如破碎的纸张了无生气的被这股暗流吞没。 紧接着一道强光透了进来,我才意识到那是阳光照射到了我的眼皮上。 老妈的呼唤声把我从梦境里给拽了出来。 我眨了眨眼,窗外的朝阳太过刺眼,照的我一时半会睁不开双目。 「搞什么……原来一切都是梦啊……」 等到适应早晨的光线之后,我不甘愿的撑起身子坐在床上。 以前看的小说里面,那种脸红心跳的场景总是只会出现在主角的梦境之中,没想到这种经歷竟然还会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 但是,回想着刚刚的一切,我逐渐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这难道就是……春梦吗?!」 惊觉自己对你竟抱有如此想法,我焦虑地搔抓着头顶的乌丝。 「邹于然,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于是,我没来由地大叫了起来。 「真是的!一大早起来就在鬼吼鬼叫,我看你是平常日子过太爽了吧!」 老爸严厉的斥责声透过房间木门从客厅传来。 「抱歉!我这就起床!」 我一边对着门外高声道歉,一边把盖在身上的棉被随手扔到床的另一头。 我实在太糟糕了,明明之前还在你的面前发誓要找到真正喜欢上你的理由,没想到现在竟然会想着这些男欢女爱之事。 「邹于然,给我振作一点!你可不是那种只馋着她身体的人,给我好好探寻你的真心!」 走进厕所,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着。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我并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或者说真正的爱是什么。 对我来说,只要上学路上有你、放学回家有你、放假出行有你、生活中有你,我就已感到十分快乐。 我无法想像你如果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我的生活便会变得如何。 我想紧紧握着你,拥有你,保护你。 就算诅咒会因此缠着我们一生,即使我们只能一起活到五十岁,只要是你在我的身边,即便生命倏忽即逝,我也心甘情愿。 但这样的情感,真的是喜欢?真的是爱吗? 还是我其实只是习惯了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你等着吧,木鱼。我一定会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答案,也会给你一个必须答应我的理由!」 洗漱完毕,我拿起掛在厕所门上的浴巾简单擦拭湿润的脸。 随后我转身看向窗外的阳台,那里正整整齐齐地种植着四株牡丹花。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学测也快要到了。」 看着随风摇摆的牡丹,我不由得感慨起来。 现在的我们已经十七岁,再过一年的时间也即将成年了。 也许是因为升高中那年暑假的不欢而散让你我之间產生一些疙瘩,这两年间你对我变得冷淡不少;不只是你的态度,就连我们见面的次数相较于以前更是少了许多。 但唯独每年到要种植新的牡丹时,你总是会积极的监督着我要确实种下,甚至还会亲自跑一趟到我房间来监督我。 面对任何事情都以谨慎的态度处里的你,对待诅咒更是如临大敌一般,每一步骤都要做的到位。 虽然我也很积极的配合你,但奈何在园艺方面我实在是没有慧根,从施肥到播种、从开花到结果,盆栽里的牡丹可以说几经波折才长到现在这副模样。 尤其是埋下种子,我实在是不太拿手。但说也奇怪,每当我提议由你来为我播种,我来负责浇花以提高牡丹的存活率,你都会非常坚持的拒绝。 你总是以破除诅咒要从头到尾由我一人独自完成做为理由,只出声而不出力。 「如果要种到二十六岁的话,花盆岂不是要从阳台放到房间里了吗!」 看着阳台那有限的空间,我苦笑地自言自语。 想也知道绝对塞不下十三株牡丹,毕竟每一株体积可都不小。 看来得提早规划一下剩下的牡丹该种在哪里。 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怀疑,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能解救我们? 毕竟你一再叮嚀,怀錶千万不能打开,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因此我也无法得知里面的指针究竟有没有随着我们年纪的增长而跟着移动。 十三岁那年的经歷太过于令人震惊,甚至可以用离奇来形容,若非真实经歷过的人,大概无法理解为何我们寧愿选择相信诅咒的存在吧。 「邹于然!上学快迟到了!你还在房间里面做什么?」 老妈略带焦急的声音再度从门外传来,也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我再度高声应答,随后捡起地上的书包离开了房间。 刚走出公寓大门,我便看见了一个久违且意外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许皓黎!好久不见了耶!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啊?」 「你还敢说!自从你上了高中之后就开始跟我们这群人渐行渐远欸!是怎样,瞧不起我们这些成绩比你差的学生喔!」 只见许皓黎故作凶狠的说着,假装自己是个混跡帮派的不良少年。 但说实在的,他的造型和国中时期变化确实挺大的,不但染了头发、穿了耳洞,身上还多了一股烟味,要不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跟以前一样,他说自己是黑道大哥我都相信。 「怎么可能嘛!兄弟,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我邹于然什么人?难道是那种狗眼看人低、那般势利眼的人吗?」 我走到他的身旁,搭上他的肩膀,配合他唱起了双簧。 「那倒不是啦!但邀你出来都没时间,大家都说你被木鱼迷得神魂颠倒,是个见色忘友的小人,这点你怎么看?」 只见许皓黎站起了三七步,从口袋中摸出一包香菸,顺手就点菸抽了起来。 他将香菸递给我,在看到我摆了摆手以后又识趣的放回了口袋,并贴心地与我拉开了几步的距离,避免我身上沾染了太多的菸味。 「关于这件事……不瞒你说,我正苦恼着呢……」 「怎么啦兄弟,难道是小俩口吵架啦?」 许皓黎挑着眉,看似在打趣我,实则是为了让我进一步说出更多的细节。 我原本要开口否认与你的关係,但看了看手錶上的时间,这才惊觉已经八点二十分了,距离被登记迟到的时间仅剩下十分鐘。 从家里到学校搭车少说也要半小时,尤其现在又是上班的尖峰时段,可想而知会花上更多时间。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我迟到了!这是我第一次迟到!我该怎么跟老爸老妈交代啊!」 我边说着边开始疯狂地来回踱步着。 「怕什么?迟到的话就乾脆不要去了啊!刚好今天也可以留下来陪我,不错吧!」 许皓黎从口中吐出一团烟雾,大笑着说道。 「不会吧?你要叫我翘课?我连迟到都不敢了,你竟然要我直接翘课?」 听见他的餿主意,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翘课会怎样吗?我今天就是打算翘课去外面逛逛!」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的说道。 「你饶了我吧……我就连病假都没请过几次……等等,对啊!我可以请病假!」 我说着说着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伸出手要与许皓黎击掌。 「好啦好啦……欧耶!这样可以吗?真的是,翘课就翘课,还要找理由去请假,果然就是一个乖学生。」 他伸出手与我击掌的同时,还不忘顺便吐槽我一番。 「不,我已经不是乖学生了,乖学生是不会说谎请假的——」 我话都还没说完,许皓黎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在班群里找了好久的对话纪录,才翻到了班导师的手机号码。 平常若是真的因为感冒或身体不适不能上学,都是由老妈亲自打去学校请假的。这么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为自己请假。 多亏了许皓黎和我事先练习了各种病懨懨的说话语调,我成功让班导师准假,甚至还不忘叮嘱我要多休息。 虽然对于谎称生病请假这件事產生些许的罪恶感,但避免了迟到所衍生的巨大麻烦更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请完假之后,我和他找了一间附近的速食餐厅坐了下来,开始讨论起了我和你的事。 「嗝——说吧!你跟木鱼现在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许皓黎豪迈地将刚送上桌的汽水一饮而尽,同时打了个响亮的嗝。 「简单来说,我觉得木鱼好像有种想把我推开的感觉,平常相处起来都还好,每当我想要有更进一步的表示时,她总会……」 我皱着眉头,将这阵子烦恼着我的事一口气全部说给他听。 「哦?难道是你喜欢她,但她不喜欢你吗?还是更痛苦的事实——她喜欢别人?我就说嘛,木鱼这个人吼,漂亮是真的漂亮,所以追求者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嘛!你想想,除了跟她一起长大以外,你有什么优于其他人的条件?」 听见许皓黎如连珠炮的提问,我惊觉自己一时之间竟答不上来。 「对啊……我究竟有什么优点,可以让自己有资格被木鱼看上呢?」 我自言自语着,同时不安感觉逐渐佔据了我的脑海,使我无法思考。 以前的我总是把自己跟你的一切交集视为理所当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好处可以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我天真乐观的以为,你会一直待在我的身边,不管我们经歷了什么,你都会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公寓大门等这我。 「对吧!那我再问你,仔细想想,平常你跟她相处时,是谁依赖谁比较多?」 许皓黎像是一位迅速找到病灶的医师一样乘胜追击,誓要找到根本的原因。 「只要遇到困难,都是她替我解决……这样说起来,每次都是我在麻烦她啊!」 我沮丧的对许皓黎说道。 「这就对了,如果你的存在对她来说一直都是个麻烦,她逃离你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你呢!」 许皓黎说的话固然不中听,却也是一针见血,鞭辟入里。 在此之前,我的目光总是看向自己,只在乎自己所想要的,从没有真正的去正视你的感受。 「这样的话……我继续缠着她,会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满足自己想要的状态,却忽视了我对你造成的困扰,这样的自己真的很自私。 我所以为的喜欢,只不过是我希望发生的喜欢罢了。 许皓黎的话一下子将我从自责的轮回中拉了出来。 「你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你之所以喜欢她的最根本原因是什么?」 他的质问使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真正喜欢你的根本原因…… 我喜欢你美丽的模样,尤其喜欢你那深邃如海的双眸;我喜欢你稍微阴沉却又对我关怀备至的性格;我喜欢你那如破云阳光的温暖笑容,我甚至连和你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喜欢——我深深喜欢着你的全部。 正当我意识到这些喜爱的同时,我似乎恍然大悟了。 若直问我内心的最深处,我相信我对你的情感绝非只是普通朋友,我是真的喜欢——不,不只是喜欢,也是爱你。 这样的情感,不是建立在任何机缘巧合,也不是建立在必然之上。 这样的喜欢,这样的爱,是希望你真正的快乐,真正的幸福。 唯有让你发自内心的感到幸福,才能表现出我所喜爱的模样。 「你说的对……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的问题。我想,从来就没有谁理所应当地就应该被我喜欢,更何况是端木雨。」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许皓黎。 「怎么了兄弟,感觉你眼神突然变得很不一样了耶……」 他似乎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表情也开始严肃了起来。 「我之前太自以为是了,没有顾虑到她的感受,总以为自己那乐天的想法就能为我们解决所有问题,反倒给她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我啜饮了一口桌上的汽水继续说道。 「真正的爱,不是让我感到快乐;而是让她得到幸福。」 ********************************************************************* 『木鱼,今天放学一起去区公所对面的图书馆吧,就约五点半在门口碰面喔!』 虽然大考前一起去图书馆是件很合理的事,但你如此积极的邀约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毕竟在你夸下海口说了那些话之后,你似乎也因为我当时的态度而有所顾忌,我们一同出门见面的时间也变得少了许多。 只是更令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如此仓促的约在今日的放学时间,而且还是在本应该在上课的时间传讯给我。 「邹于然……你这是要开始主动出击了吗?」 盯着讯息在手机萤幕上显示,我边苦笑边喃喃自语着。 「雨宝,你在看什么呀?」 温柔的声音从我的右后方传来,随后一双纤细的手臂从我的腰间伸出,轻轻的环抱住了我。 随着她的头向我贴近,发丝间透着洗发水的香味扑鼻而来,薰得我有些昏沉。 我转头瞥了一眼沐瑶,没有对她的怀抱有所挣扎,但左手还是很迅速的按下电源键将手机萤幕关闭。 沐瑶轻笑了一声,走到了我的身旁。 「雨宝呀,我们今天放学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吗?就去你家附近的那一间吧?」 听见她这么说的当下,我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什么?你家跟我家不是在反方向吗?」 我下意识的将手机紧握在手中,看见我这么做的沐瑶笑得开心了。 「没关係呀,为了跟你一起复习功课,我可以晚一些时间回家,没问题的。」 沐瑶笑盈盈地看着我说道。 「这个嘛……我其实今天放学刚好有事……」 我别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深怕一不小心就被她揭开这拙劣的谎言。 「哈哈!看你这慌张的样子,刚刚看手机看得这么入神,讯息早就被我看光光啦!连我悄悄绕到你身后都没发现!」 沐瑶一手捂着嘴,一手捧着肚子不停笑着。 「萧沐瑶,你真的很无聊耶!」 听见她所说的话,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是对她翻了个白眼。 萧沐瑶,是我在高中的时候认识的同班同学。 她不仅有着一张美丽的脸蛋、匀称的身材,学业上的成绩也是相当亮眼,虽然与我相比还是稍逊一筹,总是拿下第二名的位置。 不但如此,她的脾气更是出了名的好,待人也是相当的温柔和善,认识她的两年以来从没看过她生气过一次。 要不是我们就读于女校,以她这种外貌条件及内在涵养,搞不好全校的男性都会为她疯狂,说是校花也一点都不为过呢。 虽然说沐瑶和班上许多同学都相处得很不错,但真要论起交情,她曾对班上的同学们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当有人问起她原因,她总是会以「我们两个的名字里有水也有木,这可是一个很难得的缘分」诸如此类的话来作为解释。 与她这种在班上处处结交好友的仙子相比,我可以说是边缘的许多。 基本上我的心思白天放在课业学习上,回家就是仔细的照护那些日渐繁盛的百合花。 虽然有许多人都会因为我在学习方面的得心应手而来向我请教,但我与班上多数同学的交集也仅只于此,真正能谈得上交心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也许是因为沐瑶温和外向的个性,在她多次与我切磋课业的同时,我们的话题也逐渐从学业上的知识延伸到了生活上的各种日常。 小从饮食习惯、日常爱好我们都彼此熟稔;大至后续的人生规划,甚至关于你的存在我都有向她透露一二。 唯独关于诅咒的所有资讯,我一个字都没有向她说过,甚至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唯一知道所有细节的,只有我与你而已。 「所以说呀,雨宝你今天是要去找那个大木头对吧?」 沐瑶温吞的收起了笑容,眼神饶富兴致的说道。 「你既然都看到了,也不用这样明知故问来挖苦我了吧!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木头啦,只是我对他没意思罢了。」 我将手机收进口袋,苦笑着对她说道。 「既然没能让我们家成熟闷骚的雨宝动情,就表示他是块不懂得安抚女人心的木头呀!」 沐瑶竖起食指左右晃动,嘴里发出嘖嘖的声响。 「是……是啦!但喜不喜欢这种事情有时候不是靠努力就能达成的……」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呀……」 沐瑶对我眨了眨眼,指着我放进口袋的手机继续说道。 「我其实一直挺好奇这块木头就是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可以让雨宝你即便对他毫无兴趣,却还是会对他的讯息如此牵掛?」 她说话的同时,表情也逐渐变的深沉起来,看似对一切充满疑惑与兴趣,却又像明知故问的提问。 「你明明知道的,我跟他可是邻居呢。若是平常不跟他稍微培养点交情,弄得大家都尷尬的话,那样的生活岂不是会过得很痛苦?」 面对沐瑶来势汹汹的疑问,我不疾不徐的回答。 「是呀,你还说你们不但同一天生日,就连血型都是一样的呢!这看起来就是天赐良缘,你为什么又要拒绝他的心意呢?还是说……雨宝你其实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沐瑶故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萧沐瑶……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也不会因为他跟我同一天生日或住我隔壁就觉得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对他没有感情,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若即若离的荒诞爱好了。」 我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对她说道。 眼见我似乎有些不满,沐瑶随即换上了一副我见犹怜的难过表情。 「对不起啦……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不要生气嘛雨宝……」 她走到了我的身边,牵起我的手并开始撒娇似的晃着它们。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意思对再对她刚刚说的话太认真。 「没事啦沐瑶,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只是在开玩笑。」 「真的吗!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吗?」 沐瑶再度变脸,用充满期待的表情看着我说道。 「真的没有生气,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我握住她的手,微笑着看着她。 「太好了,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她露出整齐的皓齿,双眼似弯月一般。 「今天让我跟你一起去赴约吧!我来和你一起会会那块木头!」 放学时间转眼就到来,由于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我和沐瑶也早早收拾好书包,鐘声一响就准时背起书包离开了学校。 「真是期待呀,从来都没有去过雨宝生活的地方呢。」 在排队等待公车靠站的同时,沐瑶还不忘在我的耳边开心的边哼着歌边说道。 「是啊,但你可别忘了,我们只是去图书馆看书的,不是去玩的喔。」 「当然记得,我可是累积了好几道数学习题要和你一起解决呢!」 她点了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看着愉悦的她,我的内心却十分不平静。 是我顾虑的太多,还是她内心其实远比我所想的还要复杂呢? 总觉得当沐瑶开始提起关于你的事情之后,突然变得好陌生,与我之前所熟知的她有着微妙的变化。 我甚至完全猜不透,她执意要跟着我前往图书馆与你碰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雨宝,你说说,那个大木头长的多高啊?」 沐瑶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想想,他比我高了一颗头左右,那应该就比你高了半颗头吧。」 我边说着边举起手臂大约比画了你的身高。 「嗯………是公车上的那位吗?」 她指了指刚要靠站的公车,而这辆公车恰巧也是我们要搭乘的班次。 然而,透过公车的窗户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你正站在两侧座位中间的走道上,望着窗外放空,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奇怪,这班公车的路线应该是先经过我们学校,才会到他们的学校啊……他怎么会在车上?」 由于我们上下学都搭同一路公车往返,因此我立刻就意识到不同于往常之处。 「上车问问他就知道了呀!」 沐瑶在我背后轻推着我,示意我紧跟着前面鱼贯上车的人群。 「好啦好啦,别推挤嘛。」 我点了点头,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刷卡上车之后,我的目光随即锁定在了你的身上,但你似乎像个蠢蛋一样一直盯着窗外发呆,丝毫没有注意到我们。 然而,我身旁的沐瑶却穿越过我,逕自走向你所在的位置。 「请问你是邹于然吗?」 我尚未反应过来,沐瑶已开口用轻柔的声音礼貌地向你问道。 只见你一脸错愕的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疑惑。 「哎呀,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萧沐瑶,是端木雨的同班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 虽然只看的到她的侧脸,但还是能清楚得知沐瑶正满脸笑意地对你说着。 「这样也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傢伙面对这天大的诱惑会有什么反应。」 我心中暗忖,打算先按兵不动看看你如何应对。 「原来,你好!但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邹于然呢?」 「那是因为雨宝她常常向我提起关于你的事情呀,就连你的照片也看过了,所以就理所当然地知道是你囉。」 她俏皮的歪着头,那惹人怜爱的模样就连我都稍微有沦陷的感觉,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你内心又是在想什么。 「原来她都有跟你们说关于我的事……那我想请问你!木……端木雨她是怎么和你说我这个人的?」 你短暂沉思之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炯炯有神地盯着沐瑶,双眼像是随时会迸发出火焰那般炽热。 听见你提问的沐瑶眼神再度变得如早上那样深沉,表情也彷彿是为了配合接下来要说的话而变的黯然神伤。 「她呀……她说她不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把你当作朋友呢……」 「这个我知道,我想问的是……她在你们面前没有说一些……心里话。」 你微微皱眉,欲言又止,似乎害怕听到什么更加伤人的回应,但还是希望可以听到一个最真实的回答。 沐瑶盯着你的双眼不发一语,像是在打量着你,也似在思考着如何回应。 「雨宝她……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我想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了吧。」 沉默了良久,沐瑶终于开口回答。 她的回答一点都不让我感到意外,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 但沐瑶沉默不语的举动却让我感到有些疑惑,她既然心中已有答案,又为何迟迟不肯开口呢? 「唉……我想也是呢,她就是这样的人呀,哈哈!」 或许是对沐瑶的回应早有心理准备,你的表情似乎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露出笑容。 看着你刻意装作大而化之的模样,我的内心不由得感到一阵酸楚。 「不过,你怎么一见面就只问我雨宝喜不喜欢你呀,你该不会只是把我当作传声筒吧?」 沐瑶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有些许不满,但我知道她是装出来的。 「呃……这个……没有啦,我想说既然你是她的同学,透过她来找个话题是最好的了,哈哈!」 你似乎没有预料到她的反应会是如此,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是吗?你这个大木头!」 沐瑶哼的一声别过头去,假装生气起来。 只见你变得更加错愕,不明白她所言何意。 「别理她,那只是我之前与她提到你时,她给你取的绰号而已。」 我越过零星的人群走到你们身边,云淡风轻地说。 在说话的同时,我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无比惊讶。 或许是意识到沐瑶所谓「大木头」的弦外之音,我的双脚竟不自觉的开始向你移动,直到开口说话时才理解自己为何插话。 「原来是这样,但为什么是大木头啊?」 你似乎没有因为我现在才出现而感到奇怪,反倒是好奇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因为你不懂得如何去突破我们家雨宝的心防啊!这就是不解风情的木头,木头!」 沐瑶指着你的鼻子笑着说道,举手投足间不见一丝因我的出现而有任何变化。 若是不了解事情经过的人看到这一幕,可能都会误以为她和你才是自小相识的两人,我反倒成为了那位新认识的「朋友」。 「确实,之前的我没有顾及木鱼……端木雨的想法。但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因为我找到自己的答案了!我会让你感受到我的诚意的!」 你语气坚定地对着沐瑶说完,抿着双唇转头看向我。 「我懂了……这就是你今天找雨宝出来的真正原因,去图书馆看书是假,正式宣战才是主要目的!」 沐瑶一脸兴致盎然的模样,彷彿一场很精采的大戏即将在她眼前上演。 「先不说这些。我比较想问问你,怎么会比我们还要早出现在这班公车上呢?」 我不理会你的话语和沐瑶充满期待的眼神,挑起眉毛向你问道。 只见你先是瞪大了双眼,随后眼神开始四处游移,显得非常不自在。 「这个嘛……我就是今天不小心迟到了,然后就乾脆……装病请假了,嘿嘿。」 「嘿你个头!亏你还做得出来这种事,肯定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吧?」 我捏着你的耳朵开始旋转,你则吃痛的弯起腰。 我环顾着四周,幸好没有人在注意到我们的动静。 「没有!真的没有!是我怕被登记迟到才想了这个下下策的!」 你双手托住我捏着耳朵的右手,语气近乎哀求。 「没事啦!谁没请过假呢?再怎么样总比被登记迟到要好吧!」 在一旁的沐瑶也替你缓颊,苦笑着说道。 不知为何,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劝解之语,从她口中说出却让我醋劲大发。 我甩开捏着你的手,瞇眼瞪着你。 「看来这些日子不盯着你,你就开始越来越随便了是吧!从明天开始,每天七点二十给我准时下楼,我会在公寓门口等你,超过一秒鐘你就死定了!」 「咦?这么说……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了?」 你虽然还摀着耳朵,但双眼变的炯炯有神。 「咳……这不是重点,我要盯着你以防再做出这些不该发生的事!」 我愣了一下,随后尷尬的别过头说道。 「太好了……不对,我知道了……」 听见我说的话,你开心的叫了出来,但马上又马上装做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显得十分滑稽。 与此同时,我的馀光瞥见了沐瑶此刻的表情,虽然她依然掛着那浅浅的微笑,但表情却是不怎么好看。 看见她此刻的反应,再加上今日种种行为,我的推测似乎在心中坐实了一些。 「姑且先观察看看吧。得知道她是否是真的有这样想法,才能够……」 正当我心中正暗自想着的同时,那再熟悉不过的站名从耳边响起。 「走吧!差不多该下车了。」 你拿出口袋中的悠游卡,同时催促着我。 我点了点头,朝着公车的后门方向移动,却看见沐瑶仍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跟上的意思。 「抱歉雨宝,我妈妈刚刚传讯息给我,说晚上临时有个重要的饭局必须出席,今天可能没办法陪你去了……下次我一定参加!」 只见沐瑶双手合十,皱着眉一脸诚恳的对我说道。 「没事的,家里的活动比较重要。明天再一起把那些数学难题解决了吧!」 「谢谢你!我再搭两站去转搭捷运就好,祝你们相处得开心!」 沐瑶对我比了一个爱心的手势,随后看向更靠近后门的你。 「大木头,你要好好照顾我们家雨宝喔!很高兴认识你,我们下次见!」 「嗯,我会的!你回家路上也要小心喔!」 你开心地朝她挥手道别,看起来就像个天真的孩子。 下了公车,我和你目送着沐瑶离开,她在车上也是时不时挥手直到公车驶离站牌。 「好了,我们走吧!快要段考了,今天可要好好把握时间请教你问题呢!」 你伸了一个懒腰,随后开始往图书馆的方向移动。 「好,你的耳朵还会痛吗?」 我略带惭愧地问道,与此同时,手机讯息提示的震动从裙子口袋传来。 「没事啦!不用担心!」 我拿出手机查看讯息,你的回应瞬间如同被隔绝在外一般。 『雨宝呀,大木头真的很有趣呢!不但长的高,人也挺帅的。他如此死心塌地于你让我有点羡慕耶!如果你不领情的话,介意我把他捡走吗?』 看见沐瑶的讯息,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出力。 一张爱心的贴图传出,随后又是一则讯息。 『下次见面我会准备好的。端木雨,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第五章 逐渐失守 高三升大学的这段时间,大家都非常的辛苦,不论是通勤或是吃饭时间;假日或是课间的忙里偷间,身边的同学们无不抱着单字本或重点整理苦读。 接近学测的日子里,我和你也时常一起约在图书馆自习,就连乐天如我都知道这次的大考有多关键,只要一有空就会抓紧时间向你讨教。 你的理解能力实在是太好,甚至到了有些出奇的地步,即使是像高中这种难度的知识,你也像是早就学过了一般的游刃有馀。 除此之外,萧沐瑶——你的那位同班同学,时不时地也会和我们一同前往图书馆。 不过不知为何,总感觉你们之间的关係看似十分要好,但实际上看着你们的互动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只能说对于女生之间的相处模式,我既不瞭解,也相当迟钝吧。 随着大考落幕,不只是对于大学四年的归宿终于尘埃落定,也意味着我们已经迈入了成年。 你毫不意外地考上了最顶尖的大学,且还是金融相关的热门科系;萧沐瑶也不遑多让,考上了同校的外语系;而我呢,则是拚尽了全力才挤进了这间大学的窄门,好不容易才能和你们当上同校同学。 至于今天有什么特别之处,那是因为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市中心的一间高级餐厅应徵工读生的职缺。 这是我们迈入成年世界的第一个开始,因此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好不容易熬过了高中三年的生活,接下来终于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好好和你相处了!」 我一边为窗外阳台上的五株牡丹浇灌,一边开心地喃喃自语着。 不知是否是因为心情愉悦的缘故,或是牡丹本来就生长得相当繁盛,这些年种下的牡丹们在此刻看来特别的赏心悦目,一瓣又一瓣层层堆叠尽显高雅繁复,微风吹拂还能带来阵阵清香,在初夏的午后显得尤为愜意,被称作百花之王实至名归。 老爸和老妈在我一开始种植这些花朵时还以为我是不是吃错药了。 毕竟在这之前我可是对植物或园艺之类的意兴阑珊,他们在我国小时曾买了一小株仙人掌託我照顾,想藉此培养的的责任感,没想到那隻株仙人掌坚持不到两个月就变成仙人掌乾了。 直到他们看着我的牡丹越种越多,你也会时不时的前来指导,他们便放心的认为我们两个培养出了一个共同的兴趣,还热心的定期为我们购入新的肥料。 看着它们随风摇曳,一种说不上来的成就感与满足感使我有种莫名的感动。 「原来消除诅咒的同时还能够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就感……这大概也是最初设下诅咒的那两人始料未及的吧!」 下了楼梯,我打开了那已经陪伴我们十八年的公寓大门,你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你身穿一件袖口与衣角因多次摩擦变得光滑而显得有些发亮的西装外套;下半身则是高中就开始穿的黑色制服长裤;脚上套着那双高中毕业前和你一起去买的全新马丁鞋,原本披在身后的长发此刻绑成一束俐落的马尾。 「哇木鱼,你就连穿着正装都很好看耶!」 我嘴上对你的美丽外貌由衷地称讚着,内心却隐隐感到一阵心酸。 那件西装是你母亲之前工作时穿的;裤子也是从高中穿到现在,身上唯一的新品就是那双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买到的新鞋了。 自从你父亲在我们高二时因公司缩编而遭到裁员以后,原本家境就较为普通的你生活变得更加艰难。 他为了供你完成高中学业,开始四处打零工以尽可能维持和裁员前相同的薪资水准;你的母亲甚至需要在下班后兼职物流业才能够将家中的开销缺口补齐。 虽然你的父母从小就对你相当严厉,体罚责骂从没少过,但你仍然十分懂事努力,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我想这些或许就是你早熟又聪明的原因吧。 这次的打工也是你主动提起的,想必是为了面对大学更加庞大的开销而不得不为之的选择。 「那当然,这还需要你说吗!」 你故作轻松的笑着,但内心多半因为牵掛着等等要进行的面试而十分紧张,从你那僵硬的嘴角就能猜到一二。 「没事啦!不用紧张,现在餐厅多半都缺人手,只要你愿意为他们效力,他们高兴都来不及了,不至于鎩羽而归啦!」 「谁说我紧张了啊!况且工作最要求的就是负责任的态度,像你这样总是临时抱佛脚的做事方式,他们要不要你都还不一定呢!到时如果只有我录取,我可不管你喔!」 你因为被我看穿了紧张的情绪而显得有些难为情,双颊也变得红润,看起来十分可爱。 「工作的时候当然不一样啦!况且如果我被刷掉了,那岂不是留你孤苦伶仃的在餐厅打工吗?放心吧,我一定会跟你一起录取的!我可是要当个护花使者保护你!」 「胡……胡说什么,我才不需要你保护呢!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啦!」 你的脸变得更加羞红,别过头去不敢直视我。 「你每次只要害羞或难为情都会把头转过去,真的很好猜耶木鱼。」 我向你走近,托住你的下巴,将你的头轻轻地转向我。 被我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你双眼瞪的超大,双耳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粉嫩的玉唇微微开合却说不出半个字,似乎因为过度惊讶导致大脑一片空白。 「好好看着我说话可以吗?」 我扫视着你那深邃的双眸,瞳孔反射出了我稍微变形扭曲的样貌。 「你……你疯了吗邹于然!这……这里是我们家楼下耶!」 你好不容易开口说话,发出的声音却是我不曾耳闻的娇语。 「哦?所以只要不是在这里……就可以了吗?」 我轻笑了一声,脸也向你更加靠近一些。 「邹于然!冷静一点!别忘了诅咒!」 你的声音依然娇羞,双手抵在我的肩膀前,本以为你会尽力将我推开,却没想到你仅只是轻轻托着我的肩膀。 看着眼前的你,心中冒出想不顾一切的衝动。 但在此之前,我就已经领悟出了我对你的真正情感。 真正的爱,不是让我感到快乐;而是让你得到幸福。 我现在的行为,不就是在满足自己对于想要得到你的渴望而已吗? 「开玩笑的啦!我才没有忘记诅咒的事呢!」 我露齿大笑,顺手捏了捏你依然发烫的双颊,真的很热。 「真是的!我还以为差点就要栽在你手里呢!」 原本以为你会生气,因此早就做好被臭骂一顿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你竟然就只是再度害羞地别过头去,小声地说道。 「抱歉抱歉!就只是想吓吓你而已啦……」 见你如此反应,一股后劲极强的罪恶感攀附全身。 你用很细微的声音咕噥着,以致于我完全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但透过你的眼神可以确定你在跟我说话。 「没事啦!没听到就算了,你果然就是块大木头而已!」 只见你哼的一声,将原本搭在左肩的马尾甩至身后,随后转身朝着捷运站的方向出发。 「什么嘛!哪有人话说一半的啦!你刚刚说了什么?」 眼看你又丢下我逕自先走,我紧跟了上去。 约莫过了半小时,我们抵达了位于市中心的一栋百货公司门口。 「地址好像就是这里,应该是在百货公司里面没错。」 你看着手机上的餐厅资讯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距离预约面试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可以先上楼去看看周边的环境。」 我边说边拉着你走进了百货公司。 我们要面试的餐厅位于百货公司的六楼,是一间经营着中式料理的高档餐厅。 在此之前我有上网大约瀏览了一下这间餐厅的菜单及风评,让我大开眼界。 由于餐点都是合菜的形式,随便一道菜的价格至少都要五百起跳,汤品类的甚至高达两千元左右。 也因为价格如此高昂,服务方面当然也不会马虎,许多好评中都提到员工训练做得特别出色,因此我们的工作压力可能也是可以预见的。 随着电扶梯上到了六楼,旋即出现在眼前的便是那间餐厅雕梁画栋的华丽装潢。 「天啊……一间餐厅竟然可以租下百货公司六楼一半左右的空间,还装饰得如此富丽堂皇,看来等等进去之后得谨言慎行一点才行。」 你如此说着的同时,快步走到餐厅入口前,探出头环顾着内部的空间。 由于现在是休息时间,餐厅内部灯光被调成比路灯还昏暗的淡淡黄光,右侧的柜台则是空无一人,一眼望去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你将身子缩回餐厅外,犹豫的看着身上穿着的旧衣服,随后轻叹了一口气。 「或许我配不上这里。」 「才没有这回事!你看我,穿成这样还不是也来面试了!你这么优秀,做事又细心,他们肯定会录用你的,别想太多。」 我走到你的身旁,拉了拉身上休间t恤的衣角笑着说道。 「谁会像你穿成这样啦!有够随便的!」 你苦笑着轻拍了我的肩膀一下,看起来表情缓和了许多。 「谢谢你为我加油打气,也谢谢你陪我一起来。」 你低下头,语气轻柔地说道。 眼见你说着平常不曾说出口的话,我感到十分意外。 「怎么了木鱼,你今天怪怪的喔!」 「哪里怪了,跟你道谢很正常呀!」 「有啊,从早上到现在,你的反应都跟平常不太一样耶。」 我皱起眉头,有些担心的说道。 「你才奇怪吧!刚刚出发前还做着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到底是从哪里学的啦!」 你嘟起嘴巴,故作不满地说道。 「电视上不都这样演的吗?我觉得这样很帅耶。」 听见我这么说,你以一个白眼作为回应。 「哈囉,请问你们是要来面试的吗?」 就在此时,一个优雅清澈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只见一位身穿西装窄裙,看上去大约三四十岁的女性从餐厅昏暗的灯光下向我们走来。 我和你互看了一眼,随后同时转过身看向她。 「是的,我们是透过求职软体应徵工读生的职缺,我是端木雨,他是邹于然。」 你率先回应了那位女人的提问,并弯腰鞠躬向她致意;而我看见你的行为之后也马上跟着行动。 本以为那个女人会直接请我们进入餐厅内,没想到她一言不发的左右打量着我们,不知道是在看我们的穿着,还是在看我们的长相。 眼见对方没有下一步指示,我与你充满默契的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上方,面带微笑,双眼直视前方。 我们维持着这个姿势约莫十几秒后,那个女人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在我们这里上班的员工,只要客人没有其他指示之前,都必须以这样的姿态随时待命。」 女人说完侧身伸起右手,示意我们进入餐厅之内。 「恭喜你们通过第一关,请进。」 我和你再度对看了一眼,相视而笑。 进入餐厅内部,女人示意我们在一张靠墙的方桌等待,她则是前往餐厅办公室准备着面试资料。 我与你相对而坐,彼此都因为紧张而沉默不语。 我抬头看向你,只见你满脸笑意的看着因紧张而冷汗直流的我。 「什么嘛……明明自己刚刚也是紧张得要死,现在反倒看起我的笑话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这是履歷表,你们慢慢填,我顺便问你们一些问题。」 女人的声音从我的后方传来,随后将两张因灯光照射而呈现淡黄色的纸张与原子笔分别放到我和你的面前。 我简单将履歷表的表格瀏览一遍,随后按下原子笔,开始从姓名栏处下笔。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湘云,是这间餐厅的店经理。伙伴们都叫我小云经理,你们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她说话的同时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白色茶杯,为我们倒了热茶。 「我稍微看了一下你们的学经歷,你们之前都没有工作经验对吧?」 小云经理语毕,我和你不约而同的点头如捣蒜。 看见我们两个如此同步的动作,小云经理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刚看到应徵资料时还以为你们之中是谁抄了另一个人的资讯呢!毕竟你们不但生日相同、血型相同、读的大学相同,就连住址都在同一栋同一楼层!」 听见她这么说,我和你只能以尷尬的笑容回应。 「这样看起来的话,你们应该还是情侣吧?毕竟这种缘分实在太过难得,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确实十分般配呢!」 小云经理在你我之间不断来回审视,随后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本来想出声澄清,没想到她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话来。 「虽然说我们这里都是排班休假的,但若是你们一起上班能够掌握好公私事之间分寸的话,我可以尽量帮你们把班排在一起。」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们并非是男女朋友的关係,毕竟现阶段还是要以学业跟工作为重。」 你对着小云经理点头致谢着说道。 「真的假的……真令人意外,你们两个看起来真的很适合耶!」 小云经理说着转头看向我,伸出食指指着我的鼻尖。 「邹于然,都已经上了大学,要开始好好经营你的感情了,她长得这么漂亮,小心被其他人追走了喔!」 我继续尷尬地笑着回应她。 这个经理外表看起来端庄优雅,一张口却藏不住她那八卦又善于交际的人格特质。 「对了,你们是要刚上大学的大一新生吧!跟你们说一下,工读生的上班时间是晚上五点半到十点半,如果之后的课程时间上会有衝突的话,建议你们要好好考虑一下要怎么取捨了喔!」 小云经理像是突然想起重要的事一般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 「但我记得网站上是写从六点开始……」 你一脸错愕,彷彿这个消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咦?我们今年年初开始就已经调整上班时间了耶……有可能是招募部门那边忘记做修改了。你的课程时间有衝突到吗?」 「我的必修课有蛮多堂课都要上到五点的,从学校搭公车过来至少也要四十分鐘……」 「如果时间上没办法配合的话……」 小云经理摇了摇头,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我们都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没事的!我最近几天已经考到机车驾照了,开学之后可以载她一起来上班。」 看着为了打工和课业如此两难的你,我脱口而出原本想作为惊喜告诉你的事。 原本想着先去考到驾照,就能载你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而非仅限于公车和捷运的路线。 听见我所说的话,你的表情从失落转为惊讶。 你的话语间流露感激、表情中还掺杂着宽慰和欣喜。 「就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啦!嘿嘿!」 我搔了搔脸颊,内心为你的反应感到十分开心。 学费、交通费、伙食费、书本费用等等,我知道你现在非常需要打工所赚来的薪水去支应大学庞大的开销,因此绝对不能让你因为这种小事就失去了这次的工作机会。 「从你们的学校骑车来的话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吧!做得好耶于然小弟!这样距离你得到端木雨的芳心马上就跨了一大步。」 小云经理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又再度像是想起了某件事那般打了响指,并转身望向你。 「差点忘了,上星期有个跟你们同一间大学的大一生刚加入我们喔,长得非常漂亮的一个女生——我觉得跟你有得比!这样说起来算是你们的前辈呢——萧沐瑶,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她?」 ********************************************************************* 经过前几天的面试,我和你顺利的成为了餐厅的工读生。 只不过当天所发生的事情确实让我惊讶不已,不管是你考了驾照这件事,还是沐瑶先一步应徵上了工作的事。 然而,相比于沐瑶,我更在意你刻意隐瞒的原因。 原本对于你那时候的话感到意外又惊喜,但仔细思考过后感觉却越来越不对劲,以致于这几天都为你的事情魂牵梦縈着。 从以前到现在,你什么事都会让我知道,即便我没有特别想了解;没想到现在竟然连考驾照这种大事都会瞒着我去做了。 难道是因为我之前与你的距离拿捏得不够好,让你现在有其他的心思了吗?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前几天看似衝动的行为又要怎么解释呢? 还是说……其实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这么说,好让我感受到你的体贴?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为了这种事情不断内耗呢!只不过是经歷不同而已……变化没这么大吧?」 你的声音从我的面前传来,抬头一看才意识到你已站在我的前方许久。 「别喊这么大声啦!你是想让这个笨绰号一路跟着我到大学是不是!」 回过神的我瞪了你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发呆,你刚刚都不理我耶……」 看见你的出现,我总算是将思绪彻底的拉回了现实。 今天是开学后的第三天,也是我们正式入职的第一天。 由于才刚入学,系上的教授只是简单说明了一下学期规划就下课,并未将课程时间上满。 即使是这样,为了事先熟悉前往打工地点的路线,我们约好了今天骑车去报到。 也因为如此,今天可是第一次给你载呢。 「算了,比起那些小事——我现在更担心你骑车安不安全……」 由于心思都在那些事情上,即便我们约在停车场见面,我到刚刚为止对于你其实只是新手驾驶这件事没有太多的思考。 「放心吧!我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是自己骑车来了,一切都很顺利!」 你一脸自信的走到新买的机车旁,打开座椅拿出了一顶新的安全帽,虽然样式比较简约,但底色却是我最爱的淡绿色。 「这样算起来你才骑了三天!而且你还没载过……这是?」 我话说到一半,便看见你将这顶新的安全帽递到我的面前。 「给你的呀!全新的,没人戴过的喔。」 「你不是买来给所有后座乘客共用的吗?」 我接过安全帽并试探性的问道,内心却充满着期待。 「当然不是,这可是只专属于你的东西喔!就跟我的后座一样,全部都只专属于你。」 听见我的疑问,你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来随意的轻抚着我的头顶。 「也多亏我平常没少摸你的头啦,安全帽的尺寸肯定合适!快戴上吧。」 虽然此刻的你还是一如往常的将我的头发弄乱,但我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反抗。 从喉咙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能感受到从鼻腔涌出的酸涩感。 「不用这么客气啦!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却是邀请你坐上这头等舱的专属门票喔!」 你将原本放在我头顶的手移开,拍了拍机车后座的位子,似乎没有发现我微微泛红的眼眶。 就在此刻,先前的无谓烦恼被从心中喷涌出的暖流衝的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与将一切脱口而出的衝动。 果然,我这几日的杞人忧天终究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不管成长过程有多么不同,你永远是你。 你如此真心诚意地对待我,我却只能将你推远。 「如果没有诅咒,我们或许就能像普通人一样……」 我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 「区区诅咒又怎么样!我们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你轻拍我的肩膀继续说道。 「况且我们现在种植牡丹和百合都很顺利,只要坚持不间断,肯定能够解开这个诅咒的!」 听见你如此自信的话语,我紧闭双眼,将原本掛在眼角的泪珠挤出。 唯有这样,才能忽视那更加汹涌的泪水。 「是啊!我们肯定能够摆脱这个破诅咒的。」 我挤出一抹微笑,随后戴上你送我的安全帽,并将安全帽的面罩盖下遮住自己的脸庞。 「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会一直相互扶持,肯定会超过五十岁!」 你乐观地笑着说道,看的出来你相当有把握。 「邹于然,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我用些微嘶哑的声音说着。 「咦?当……当然!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你因为我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愣了一下,随后语气坚定地回答。 「就算我因为想活超过五十岁而选择不喜欢上你,你还是喜欢我吗?」 「会啊!但是我其实希望你也可以对我有相同情感……虽然这么说很自私,但对我来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只能活到五十岁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听见你的回答,泪痕的轨跡再度滑落新的湿润。 「五十岁不会……太少了吗?」 面罩彷彿隔绝着你我,我极力保持正常的语调,让你感知不到我此刻的情绪。 「怎么会呢!对我来说,和你度过的每一天都是最美好的。如果你也如此认为的话,我们加起来不就等于一起度过幸福的百年了吗?世界上有多少人能真正幸福一百年呢!」 你满心期待地对我说道,彷彿我的回应就能立刻让你感到幸福。 看着如此乐天的你,我的内心无比刺痛着。 幸福的一百年……如果可以,我也想如此走一遭呀。 「就算我是个会说谎的女人,你还会喜欢吗?」 我将头压得更低,不希望你透过安全帽还能看到我的表情。 「当然!我相信你的为人,就算真的要说谎,肯定也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事情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 「我知道了……关于你的喜欢,我会考虑看看的。」 听见我的回应,你震惊的站在原地,双眼瞪的老大。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我只是说考虑而已,你别想太多。毕竟我是会说谎的女人呀……搞不好对我来说比起谈恋爱什么的,活得久一点还比较重要呢!」 我故作俏皮的挤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你有考虑就很棒了!至少是有机会的!」 你开心的将机车从车位牵出,转动钥匙啟动了它。 「快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你边说边坐上机车,随后将后座的踏板踢出,示意我坐上去。 我艰难的坐上了机车,比想像中的还要高、还要难爬。 你微微转过头,轻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双手微微抓住你两侧的衣角。 你小心翼翼的催了油门,生怕我抓不稳掉而向后倾倒。 随着速度增加,因你技术的不嫻熟而导致机车有些微晃动。 虽然这是你第三天上路和第一次载人,但我能感受到你努力载让自己保持冷静,尽可能保持平稳。 我将原本捉着衣角的双手松开,轻轻的、慢慢的环抱住了你;你先是为我突然的举止感到惊讶,随后车速也如同你的情绪那般,越来越快。 就算命运是如此的捉弄人……我也不能再继续让你失望了。 我不会……再将你推开了。 虽馀命寥寥,但此生无悔。 ********************************************************************* 今天是打工的报到日,也是我第一天载着你在城市中驰骋。 你今天所说的话,对我来说不但是个惊喜,更是对于我坚持不懈的莫大肯定。 不论我们的结果会是如何,只要能和你度过今后的每一天,就已经是最棒的事了。 看着你拿着小云经理递给你的新制服走进更衣室的背影,我心满意足的笑着。 「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只见一个年纪比我们稍长的年轻男性站在员工休息室门口微笑的看着我。 「不……不是啦,目前还是朋友。」 我有些难为情的抓了抓头。 「哈哈!第一次听过这种说法,意思就是说——之后会变得不一样囉?」 他像是听到笑话一般哈哈大笑,随后缓步走到我的身旁。 看见我支支吾吾的模样,他笑得更开心了。 「开玩笑的啦!我只是听小云姊说你们两个特别有缘分,才想说过来看看两位新同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你在对着更衣室傻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继续说道。 「我叫谢翰辰,你可以叫我辰哥就好啦!我是这里的正职员工,已经在这里工作三年了。」 「我叫邹于然,之后就要麻烦你了。」 我伸出手和他早已准备好的右手礼貌地握手。 「对了辰哥,在这里工作的人都需要穿成像你这样吗……看起来很像穿越时空耶……」 我指了指谢翰辰身上的中式长衫,语气中带着些许排斥。 「对啊,毕竟是中式餐厅,穿成这样很正常的吧!别看这服装看着中二,其实活动起来很方便呢!」 他将长衫的前摆甩至身后,假装自己就是从民初电影中走出来的人。 「话说……为什么你的长衫是藏蓝色的,我的却是灰色的呢?」 我指着小云经理为我放在桌上的灰色长衫问道。 「当然是因为我是正职,而你只是个打工的啊。不只我们,女生的旗袍也是有分正职和工读;正职的旗袍是红色的,工读生的话就是绿色的。」 听见他说的话,我瞪大了双眼。 「旗……旗袍?在这里工作要穿旗袍?」 由于我刚刚只看见小云经理拿出了一套服装交与你,并未仔细查看是么样的衣服,因此当我得知那时旗袍时,满脑子都是你穿着旗袍被其他人注目的样子。 一种莫名的佔有慾爬满了全身,使我脑袋嗡嗡作响。 我不想和其他人分享你的美啊!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在这里一待就是三年呢?哈哈!」 谢翰辰再度大笑了起来。 「但为什么小云经理穿得跟我们不一样?」 我不死心地问着他,想要抓住任何能维护我佔有慾的机会。 「废话,她是店经理耶!况且你能想像她那种话癆的人穿着旗袍会是什么反差的景象吗?」 听见我的问题,谢翰辰笑得更大声了。 「谢翰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小云经理的声音从休息室门口传来,只见她怒气冲冲的走到我们旁边,并一拳敲在了谢翰辰头上。 「很痛啊!小云姊,你下手轻一点不行吗?」 小云经理没理会他的抱怨,笑着看向我。 「制服会分顏色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喔!因为真的很忙的时候,我们可以透过制服顏色一眼认出谁是菜鸟,谁是老屁股。如果你们遇到客人刁难,我们就可以马上为你们解围!」 小云经理热情的为我讲解,但看我一脸为难的样子,似乎顿时明白了我的担忧。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这里的每一个员工的,尤其是那些——名花有主的花朵们!」 小云经理边说边向我眨了眨眼。 「邹于然,换你了喔……」 于此同时,换上制服的你缓缓打开更衣室的门,小心翼翼的从门后方走出来。 旗袍以浅绿色的布料作为打底,衣角及斜襟处皆有刺绣浮雕作为点缀;下半部的右侧开衩露出你修长白皙的腿侧;合身的剪裁使整件旗袍凸显了你纤瘦而有致的身材。 最为出彩的,是你那以麻花辫缠绕盘起的发型,十分端庄典雅,与平常的你有着完全不同的装扮风格。 我出神的看着缓步走出的你,下巴惊讶到完全无法闔上。 「怎……怎样啦,干嘛这样一直盯着我看……」 看见我的反应,你再度羞涩的别过头去。 「天啊!你简直就像从民初穿越过来的仙女!我就知道帮事先你量好三围尺寸果然是对的,这套旗袍真的太适合你了!」 小云经理瞪大双眼,彷彿下一秒就要喷射出光线一般,十分惊喜地说着。 「您过奖了,我才要谢谢您让我有机会可以穿上一次这种服装,若换作是平常根本不敢穿出门呢!」 你手摀着嘴,害羞的鞠躬道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换上了旗袍之后,你说话的方式好像也变得有些……復古? 「怎么样,于然小弟?我们端木雨是不是让迷得你神魂颠倒了?」 听见自己被小云经理点名,我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回神。 「很好看,非常好看!」 我尷尬的比了一个讚的手势,同时露出两排牙齿挤出僵硬的笑容。 「你知道吗?我开始觉得你或许单身一辈子对端木雨比较好。」 我木訥的回应让小云经理翻了一个大白眼,而一旁的你则是露出了令我痴迷陶醉的笑容。 「哇!这套旗袍真的很适合你耶!」 熟悉的声音从休息室门口传来,只见萧沐瑶穿着相同的旗袍,手提着包包从容的走进休息室。 「沐瑶,谢谢你。我们能在同一间餐厅工作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呢。」 你微笑着向她打了招呼,但语句间感觉有些不自然的距离感。 「我也是呀!前几天经小云经理说你们也要来这里打工,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呢。」 萧沐瑶将随身物品放置在属于她的柜中,继续说道。 「今天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看起来你好像早就知道了呀!」 放好东西的她笑盈盈地走到你的身边牵起你的手,你也面带微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问你,你也认识萧沐瑶吗?」 身旁的谢翰辰凑近我的耳边低语道。 「对啊,她是木……端木雨高中的同班同学,我和她姑且也算是朋友吧!」 听见我的回答,谢翰辰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 「你到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啊!竟然能有两个绝世美女作为朋友……我怎么努力了这么久都没遇过这种事呢?」 他抱着头,垂头丧气地说道。 「大木头!好久不见了,今后我们就是同事囉!我很期待跟你一起工作呢!」 正当我在思考怎么回应谢翰辰的时候,萧沐瑶转身朝我走来。 「呃……嗯!我也很期待!以后就要麻烦你多多帮忙了。」 由于没意料到她会找上我,我愣了一下才笑着与她握了手。 在握手的同时,我下意识的瞥了你一眼,只见你盯着萧沐瑶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呀!再说了,我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同一间餐厅打工,看来我们之间的缘分也不浅呢!虽然还不及你和雨宝这样的青梅竹马就是了……」 萧沐瑶边说边握紧了我的手。 「对了沐瑶,我看你像是刚到这里的样子,难道你出门就穿着这身旗袍出门了吗?」 没等我回答,你便朝我们这里走了过来,用十分疑惑的口气问着她。 「对呀,我今天去学校就穿着了呢。我想说还要换来换去也挺麻烦,倒不如就穿来上班。」 萧沐瑶不疾不徐的回应。 「那还真像你的作风呢。从高中开始你的穿搭品味就很好了,现在这身古着想必也是轻松驾驭,在学校应该製造了很多的回头率吧?」 你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她说道。 「哎呀……雨宝,你又在揶揄我了!真要比起回头率,我可赢不过你呢。更何况还有这个大木头做你的死忠粉丝,我可没有这个福分……」 萧沐瑶摇了摇头,轻声回应,说到大木头三个字时还不忘将目光投射到我身上。 与此同时,我隐约听见小云经理和谢翰辰在我们身后交头接耳着,但因为距离太远,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别乱说!沐瑶你这么漂亮,比邹于然更好的追求者满街都是,他们肯定都在排队等着你回应他们呢。」 你挑眉说着,说到我的名字时也对我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暗示我不要放在心上。 「古有云;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比起那些萍水相逢的追求者,我更羡慕你有一个缘分如此之深的木头陪在你身边呀!如果……」 萧沐瑶像是不把话说完似的拉长了尾音,用柔和但感觉相当复杂的眼神看着你。 只见你微微瞇起双眼,似乎也在打量着她此刻神情的涵义。 听着你们的对话,虽然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和口气掺杂其中,甚至可以说像是闺密之间的正常对话;但其中隐隐约约能嗅到的火药味让我感到相当不知所措。 「咳……好啦!时间不早了,既然寒暄的话说已经得差不多,我们也要准备上工了。」 眼看你们对视良久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小云经理走到我们面前,尷尬的拍了拍手说道。 「谢翰辰,你去外面指挥一下其他正职和工读生,请他们可以开灯整理仪容了;另外也请内场的师傅开始准备食材吧。」 小云经理熟练的交代准备事宜,谢翰辰则是在口中小声复诵了一遍指示之后,随即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小云经理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我们三个。 「你们三个都是我们最近加入的伙伴,今后你们就一起学习、互相帮助吧!」 她托着腮思考了一会,随后指着萧沐瑶继续说道。 「就由你来指导他们两个吧!跟他们解说的同时还能顺便让你复习这里的一切规矩,我也会在之后藉由验收他们的成果来确认你吸收的状况。」 小云经理说完,萧沐瑶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会努力的。」 「太好了,现在只要等于然小弟换上制服……我们就能开始上工了!」 换上了长衫,我与你跟着萧沐瑶走出了休息室。 「雨宝、大木头,我可以先问问你们为什么想来这里打工吗?」 刚走出小云经理还在的休息室没几步,萧沐瑶就转身向我们小声问道。 听见她这么问,我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你,毕竟严格来说我算是陪你一起来的,工作也是你找的,在此之前我对于这份工作没有任何想法。 「对我来说,只要薪水给的高,这份工作就是第一顺位。说白了,我就是为了钱才来工作的。」 你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于是率先开口说道。 「确实呢,这里的高时薪也是我来此的目的之一。但其实这里真正吸引我的……」 萧沐瑶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吊我们的胃口。 看了网路上的评价,大家都对餐厅的服务态度讚誉有加,或许她就是其中一位被感动过的客人吧! 「是这里的食物喔!你们知道这里的员工餐吃的可是和上桌菜色一样的丰盛呀!如果来这里工作的话,几乎能天天吃到呢!」 只见萧沐瑶双手捧着脸,表情看起来十分幸福。 听见她的答案,我无奈地瞇起了眼睛,顿时觉得刚刚仔细思考原因的我十分愚蠢。 而站在一旁的你则是笑出声来。 「什么嘛!果然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呢。之前就知道你是个吃货,没想到现在升级到如此地步了!」 「雨宝!我才没有吃很多!而且吃货很难听呀……」 萧沐瑶皱起眉头,嗲声对你撒着娇。 「怎么会,我才要羡慕你怎么吃都不会胖呢。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不用担心身材走样,真好!」 你伸手摸了摸她旗袍底下平坦的腹部,苦笑着说道。 「我们还是先工作吧!不然等等被其他人看见我们一直聊天会被说间话的……」 预感到你们可能又要开始一连串的「对话」,我立刻走到你们中间岔开话题。 「说的也是呢,看来大木头也是会察言观色的嘛!」 萧沐瑶对我眨了眨眼,随后从她左手边的工作檯上拿出了三个托盘,直径大概有我的半截手臂这么长。 她分别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托盘,随后开始了讲解。 「这个托盘是我们上菜跟收拾桌面的利器。有了它,我们甚至可以一次就上很多桌的菜。」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左手手臂弯曲至垂直角度,张开手掌并将托盘放在她的下半截手臂上。 「电影里服务生都用手掌轻松的拖着托盘对吧?但我们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十分有重量,如果不用整个手臂的力量去支撑的话,很容易就直接打翻了。」 我认真的观察着萧沐瑶手掌的位置,依样画葫芦地端起了托盘。 「这托盘拿在手上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重呢……真难拿!」 你努力地想要找到托盘的重心,但似乎是因为手臂长度不够,导致托盘重心有些向前倾倒的跡象,让你有些恼羞。 看见你为了端好它如此认真的模样,我不禁莞尔一笑。 都说一个人的臂展约等于身高,萧沐瑶拿着托盘都显得稍微勉强了,更不用说比她矮了半颗头的你。 「没关係!小云经理事先有先跟我说了,我和雨宝之后都会负责包厢内的桌边服务和上菜,基本上用不太到托盘。现在只是稍微让我们熟悉一下托盘的拿法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萧沐瑶说完转身看向我接着说道。 「但是大木头呢……就要负责在菜口将厨房送出来的餐点上到餐桌上及包厢的工作檯给我们囉!」 她的眼神看向我手上的托盘,言下之意是要我务必足够熟悉托盘稳当的拿法。 「至于要怎么样把装满食物的餐盘及汤盅平均分配在托盘上,辰哥应该会好好教你的,毕竟他可是菜口最资深的前辈呢!」 萧沐瑶指着不远处正在向另一位工读生交谈的谢翰辰说道。 我点了点头,随后瞥了一眼还在认真练习的你,再度露出了微笑。 就这样,我们为期四年的餐厅打工生活,于此刻开始了。 第六章 密谋 「花前月下……盛夏光年……这菜名不管唸了几次都还是好尷尬啊!」 你的咕噥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望,只见你的托盘上满满都是要送来我这间包厢的料理。 「真是辛苦你了,假日客人真的是一桌又一桌的来呢。」 我匆忙走到包厢门口,将托盘上的菜色一盘盘的接应到工作檯上,一边看着包厢外高朋满座的景象说道。 「对啊!送完你这里的,等等沐瑶那间的包厢的客人也要来了。」 你满脸无奈地苦笑,随后从长衫口袋拿出纸笔将送过来的菜名划掉。 「时间过得很快呢……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在这里工作两年了。你也应该差不多习惯了吧?」 我一边拿起工作檯边缘的菜单确认上菜顺序,一边和你说道。 「工作流程没问题,但这些菜名我真的永远都没办法习惯……」 你收起纸笔,一脸不甘愿的叹着气。 「好啦!我不也是要跟着唸吗?别想这么多,你快回去上菜,免得其他人说我们顾着说话不去帮忙呢!」 我对你露出苦笑的表情,轻声催促着你回去工作。 你对我挥了挥手,随后转身离开了包厢。 看着你离开的背影,我不禁也跟着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奇怪的傢伙……平常整天把喜欢我掛在嘴边都不会觉得害羞,怎么现在要他报个菜名就这么彆扭呢?」 我再次瞥了一眼菜单确认手上的餐点是否就是接下来要上的菜,随后转身准备端上桌。 「您好,接下来要上的菜是……花前月下,请慢用!」 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你你刚刚的抱怨,竟让我也跟着感到尷尬,一时说不出口。 所谓的花前月下,不过就是以桂花茶为底、粉色与白色的小汤圆作为陪衬的甜点罢了。 看来替这些菜色取名的人都是些诗情画意的人呢…… ********************************************************************* 「邹于然,接下来这几桌的菜也要麻烦你去跑一趟喔。」 谢翰辰看着工作台上那一排的订单,头也不抬的对我说道。 「辰哥……为什么这些食物都要装得这么满,很重耶!」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铁门,走进厨房与外场之间的空间,也就是负责消化从厨房送出料理的菜口。 「这不是废话吗!你也不想想这里一道菜卖多少钱,如果量还只有一点点的话客人岂不是要翻桌了?」 「也不一定吧!你看法式料理也是很贵,而且每一道菜都少而精緻,还不是坐拥一堆老饕……」 「哎呀!我说你……嘖……」 谢翰辰没意料到我会如此反驳,顿时语塞。 但没过多久,他马上重整姿态,似乎想要立刻挽回他身为「前辈」的尊严。 「咳!这两件事是不能比的,知道吗?我们餐厅强调的就是分享,所以每一道料理都是装得满满的合菜。虽然价格是贵了一点,但就是要让所有客人花了钱都能填饱肚子的离开!」 听他讲得似乎挺有道理,我捧场的点了点头。 「大木头!雪月阁的火树银花到现在都还没送过来喔!」 与此同时,萧沐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只见她仅是推开菜口的铁门对着我喊道,随后又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她负责的包厢。 顺带一提,火树银花其实就是枸杞银耳莲子汤。 「快去吧!人家大美女都在催了,你还想让她等到什么时候?」 谢翰辰瞥了一眼我身后几道刚从厨房送出来的料理,挥着手要我赶紧离开。 正当我将那些料理放到托盘上的同时,铁门再度被推开。 「于然,漱石轩的繁华似锦还没上,有客人在问了。」 你边说边探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小心翼翼的将铁门闔上,消失在了门后。 而繁华似锦,即是桂花糕。 看见你们两个先后来到菜口催促,谢翰辰表情开始变得饶富兴致。 「你这小子真的很幸运啊……我在这里待了五年多都还没遇过这种好事,你才来多久就让她们三天两头就跑到这里来找你。」 他走到我的身边,勾搭上了我的肩膀继续打趣地说道。 「她们两个看起来都很急呢。说吧!你会先送去哪一个包厢呢?是会先送去给漱石轩的冰山美人,还是先送去给雪月阁的气质仙女呢?」 「谁……谁的包厢比较先到我就先送给谁啦!」 我不理会他这种无聊的提问,尷尬的端起托盘,推开铁门往外场走去。 「什么嘛……想也知道是要先送给木鱼啊!」 我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朝着包厢区域移动。 也许是刚刚回应得太着急,没有仔细回想包厢之间的相对位置;当我走到包厢区时才想起在最外面的那一间包厢正是雪月阁。 我站在包厢门口,思考着是否要先走到位于最里面的漱石轩,先将繁华似锦交给你。 但就在此刻,我想起了小云经理在面试时跟我们一再强调的叮嚀。 不论私底下交情有多好,在工作时一定要以公事为优先。 「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摆在眼前,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呢。」 我摇了摇头,推开了雪月阁的包厢大门。 「你可终于来了呀!客人都等到有些焦躁了呢!」 萧沐瑶看见我的出现,赶紧从工作檯旁跑了过来。 我将火树银花端到了工作檯上,而她似乎是注意到了我托盘上剩馀的餐点,轻声笑了起来。 「看来这次是我赢了呢!」 听见萧沐瑶没头没尾的话,我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看见我毫无头绪的模样,萧沐瑶摀着嘴靠近我的耳边。 「刚刚我要回包厢的路上刚好遇到了雨宝,她说她也有一道菜急着要上桌,于是我和她打了个赌……看你会先送到谁的包厢里。」 她露出了颇为嫵媚的微笑。 「剩下的就交给我,你快送去给雨宝吧!她会和你解释一切的。」 意识到萧沐瑶的言下之意,我立刻端起托盘,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包厢,朝着漱石轩快步走去,只差没有明目张胆地跑起来而已。 「我真是个大笨蛋!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做了错误的决定!」 到了漱石轩的门口,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大门,你的倩影正站在门内不远处等待着我的出现。 「木鱼,我很抱歉!我不该因为顺路就先把雪月阁的餐点送给沐瑶……」 一看见你,我立刻走到你的面前,羞愧地向你致歉。 你瞥了托盘一眼,看见上面只剩下繁华似锦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先送给她。」 听见你所说的话,我再度露出疑惑的表情。 「从菜口走过来,会先经过雪月阁,最后才会到我这里。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多半会想先送过来给我;但碍于小云经理的再三嘱咐,你最后还是会选择先送去雪月阁那里的,对吧?」 我目瞪口呆的表情似乎已经告诉了你答案,于是你微笑着继续说道。 「其实那个打赌也是我提出来的。反正我们对赌的就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没事的。」 你的笑容背后似乎还有我看不出的涵义,但此刻还有更大的疑惑困扰着我。 「这么说的话,你明明知道会输,却还是故意和她打赌?」 我一脸不可置信的向你问道。 「毕竟她很多事情都输给我了,偶尔让她赢一次不为过吧?」 你对我眨了眨眼,随后端起餐盘,转身走向包厢内的圆桌。 看着你的背影,我如置身七里雾中相当迷茫,隐约感觉有更大的事即将要发生。 你们两个……肯定在密谋着什么! 到了休息时间,我们围着雪月阁的圆桌坐下,等待厨房的员工餐上桌。 小云经理正在和一位正职抱怨着自己的老公习惯有多差;谢翰辰正戴着耳机玩起手机游戏;其他正职和工读生则各自形成几个小团体相互聊着天。 「如何呢沐瑶?想好了吗?」 坐在我左边的你对着身旁的萧沐瑶低声问道。 「早就想好了呀!我现在就和你们说。」 只见她朝我挥了挥手,意识我往你们的方向靠近一点。 原本以为你们之间密谋的事与我无关,没想到会在此刻被点名,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咦?你们不是在说打赌的事吗?」 你抓住了我的椅脚,把我朝你拉近了几吋的距离。 萧沐瑶眼看时机已然合适,便清了清喉咙开始说道。 「因为我在刚刚的打赌中赢了,所以我可以要求你们配合我做一件事。」 听见她说完的剎那,我甚至以为我听错了。 我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生怕现在说的话才会让自己被捲入你们的博弈之中。 「当然呀!毕竟这个赌局输赢的关键可是你呢!这样应该算是……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萧沐瑶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这样听起来……不论你们谁输谁赢,这场赌注的输家都会是我耶……」 我无奈地笑出声来,原来人在非常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 「别这么说嘛!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喔!」 萧沐瑶说话的同时,我注意到了你的表情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我刚才有先看过班表,下週週末大木头两天都放假;而我周六休假,雨宝则是周日休息。」 她停顿问了一下继续说道。 「麻烦大木头这两天分别陪我和雨宝出门,地点的话就由我和雨宝各自规划,你只需要跟着我们出去就好!」 萧沐瑶说完看向了你,只见你嘟起嘴点了点头,看起来相当淡定。 眼见你如此波澜不惊,她接着补充道。 「最后再由大木头说说心得,看我们两个究竟谁安排的行程比较有趣吧!」 「我没意见,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你看着她露出微笑,乾脆地答应了。 萧沐瑶似乎对你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但随即又马上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否决我的提案……我都想好另一个我们三人一起出去的备案了呢!」 她说话的同时眼神再度飘向了你,似乎是在观察你的反应。 「愿赌服输,我不会有意见的。况且我也不能左右他的决定,愿不愿意去还得看他自己呢。」 你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我,似乎是在等待我的回应。 此刻的我努力梳理一片混乱的思绪。 是你主动提起了对赌,并且是基于你对我的了解才这么做的。 意思就是,你希望自己会输,好让萧沐瑶有机会提出现在的要求。 那么我可以大胆推测,萧沐瑶所提出的这些要求都在你的规画之中;毕竟她如果说出任何脱离你预料的事,你肯定不会如此淡定。 因此言下之意——你希望我答应。 正当我准备开口时,对于你为何要这么做的猜测占据了我的脑袋,让我停顿了下来。 如果萧沐瑶的提议是你所预见的,那不就表示你希望我陪她一起出去吗? 难道是因为你对我开始感到反感,才想联合萧沐瑶将我推远吗?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为何在大一的时候会答应我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关係呢? 「怎么了?难道你真的不愿意吗?」 「没……没有啦!我愿意去。」 我摇了摇头,决定先将一切令我感到不安的猜想拋诸脑后,走一步算一步。 听见我的回答,你和萧沐瑶都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那你就好好期待吧!我会认真安排的。」 萧沐瑶拍着手对我说道。 「放心吧,虽然我们常常一起出门,但我会想办法找一些你会觉得新鲜的地方。」 你微笑着对我这么说着,但我知道你的笑容并不真实。 我这样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 睁开双眼,舖满浅绿色油漆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今天是周六,也是你和沐瑶一同出门的日子。 当然,也不只是从昨夜开始彻夜难眠,从上週开始的每一个夜晚,我总是睡不着。 虽然你们的互动就如普通朋友般正常;但对我来说,只要一天没有得知沐瑶接近你的真正目的,我便没有办法安心入睡。 自从她在高二与你见过面之后,便开始想方设法在我和你的关係之中见缝插针,想要让你把对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 基于多年的友谊,我并未与她撕破脸;而是维系着表面上的亲密关係,顺便观察她的真正目的。 之所以上周会主动製造机会,就是想看她会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沐瑶真如她所预告的那样,只为了证明她在感情中的魅力也能赢过我,就随意玩弄你的感情……我绝对不会让她得逞。 我转身抓起床边的抱枕,双脚不断地向它蹬着,像是要宣洩心中的不安与焦躁。 「真是的真是的……你这傢伙果然就是块木头!明明沐瑶接近你的意图如此明显,你却好像什么都搞不清楚一样!」 我将头埋进抱枕之中,脑袋嗡嗡作响。 製造沐瑶跟你独处的机会,会不会反而让她伤害了你呢? 如果你真的被沐瑶给勾引走了,你也会像对我好那般对待她吗? 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她,她能够以相同的情感回应你吗? 她真的有办法让你幸福吗? 怀抱着这些疑问的我只能再度将烦恼化作一拳拳的宣洩打在抱枕上。 我抬头看向窗外的百合花,不知不觉已种了七株。 「时间过得真快……明明我什么事都还没完成呢。」 我坐起身子喃喃自语着。 我其实一直都明白,我早就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 ********************************************************************* 转眼间又过了七天,今天便是我和萧沐瑶约定要一起出门的日子。 在此之前,我从没有和除了你以外的女生单独出门过——如果老妈不算的话。 等等该和她聊些什么话题、应该为她注意些什么事,以及我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她,都是今天才开始冒出来的烦恼。 在这几天里,我一直不断的思考你这么做的原因,以及萧沐瑶希望我陪你们各出门一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此刻的我正站在市中心捷运站的出口外面,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分鐘。 「早安!大木头,你等很久了吗?」 大约过了半分鐘,萧沐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会!我才刚……到。」 我转过身正想和她打招呼,却被她的模样惊的说不出话。 她今日的妆容十分淡雅,不论是眼线、眼影或是腮红都採用较为浅色的色系点缀,与工作时看见她时那略透着娇艳的妆容截然不同;微捲的棕色长发有序的披覆在胸前;身上则是穿着一袭淡粉色的洋装,洋装的双肩处做了鏤空的处里,薄衫底下即是她白皙的肌肤;洋装的裙襬及膝,隐约能看见她纤细而修长的双腿,脚上踏着白色的高跟鞋。 「如何呀大木头,好看吗?」 萧沐瑶在原地转了一圈,裙襬跟随着她的动作翩翩飞起。 我挠了挠头,有些害羞地说道。 「哎呀,你难得也会有这么解风情的时候。」 看见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瞒你说,我从以前到现在对自己的穿搭一直都很有自信。如果你说不好看,对我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呢!」 萧沐瑶一边温吞说着,一边从容地走到我过身边。 「走吧!今天就来让我看看雨宝把你教得如何囉。」 她挥了挥手,示意我跟着她走。 「等等!我来帮你拿包包吧。」 我叫住了萧沐瑶,伸手想要接过她握于手上的白色皮革手提包。 她似乎是为我的举动感到惊讶,停下了脚步并转过身看着我。 「才刚见面就有如此贴心的举动吗?说不定你其实也不算是块木头呢。」 「之前上学的时候,我都会帮端木雨拿书包,偶尔有一起出门也会替她拿一些随身物品,应该说这是一种习惯了吧!」 她露出了一抹微笑,摇了摇手上的手提包,里面发出匡噹的声响,似乎只装了很少的物品。 「心意是到了,但你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喔!对于女生来说,包包有时候是一种穿搭的配件,若是给你拿在手上,岂不是就少了一件装饰了吗?」 萧沐瑶对我眨了眨眼,随后转身继续前进。 「对了,你怎么会想规划一整天的市区行程呢?」 我跟上了她的脚步,想了解她对于整天行程规划的想法。 「你不觉得假日在这座繁忙的城市中穿梭是一件很自在的事吗?平常总是做为行人路过它们,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好好的去体验城市中的一砖一瓦。只有在放假清间的时候,才有这个间情逸致去体验城市生活吧!」 她说话时的表情温和,双眸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耀眼。 「你说的很有道理!现在的人大多都只把这里当作居住的地方,一到假日总想着逃离这座城市,殊不知他们已经错过了更多就在身边的美好光景。」 我看着她,对眼前这个与我有着相同感慨的女生感到佩服。 「没错!公园的绿地、咖啡厅的寧静角落、河岸边的波光粼粼,以及错落于整座城市的各式商店,这样美好的景色就在我们唾手可得的身边而已呀。」 她指了指周遭的建筑说道。 「其实真正的幸福,一直都在我们的身旁。」 「真没想到你竟然懂我呀!看来今天的旅程中势必会有更多的惊喜呢。」 听见我说的话,萧沐瑶开心的点头说道。 走了大约二十分鐘,我们来到了萧沐瑶安排的第一站——夹娃娃机店。 「大木头,要不要来跟我比赛,看谁夹到的东西更多呢?」 萧沐瑶踏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店里,随后转身对我说道。 「难怪你昨天上班时还提醒我家里如果有零钱就全部带在身上……原来是为了做这种事!」 「对呀!这里可是消耗零钱最棒的地方呢!我放假间来无事也会来这里练习一下技术喔!」 「说来惭愧,因为平时都不怎么来这种地方,我对夹娃娃可以算是一窍不通……我们也别比赛了吧,对你来说应该会很无趣……」 看着兴高采烈的萧沐瑶,我十分害怕自己会坏了她的兴致。 「没关係!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由我来当你的夹娃娃机导师吧!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学喔!」 她边说边走向靠近门口的一个机台,开始评估着该对哪一件商品开刀。 我点了点头,也跟着走到了她锁定的那台机器旁。 里面摆放着成堆的巧克力,同款巧克力在便利商店至少要卖四十元左右;也就是说只要能在三十元以内的金额夹出来,就是赚到了。 「看好囉!我只示范一次!」 萧沐瑶摩拳擦掌的从她的手提包中掏出一个稍小的零钱包,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十元硬币。 「天啊!看来你真的是有备而来耶!」 看着她的零钱包,我不由得讚叹起来。 「称讚的话留着出货的时候再说!现在你就好好的学吧!」 她将十元硬币投入机器,随后扳起机台上的摇桿,内部的爪子开始随着她的摇桿移动。 只见萧沐瑶全神贯注地盯着机台内的爪子左右移动,似乎是在寻找最适合的落爪点。 随后她突然像是看准了目标,开始快速地摇起摇桿,爪子也顺势甩动了起来。 大约甩了一秒鐘左右,萧沐瑶似乎觉得时机已到,果断按下了摇桿旁的红色按钮,爪子随即应声落下。 就在爪子碰到巧克力的同时,原本张开的爪勾也在顷刻间迅速收起;而正因为快速收爪的缘故,两包巧克力的包装边角被巧妙的包覆住,随着爪子抬起归位的惯性被拋落到洞口的位置。 「太棒了!一次两包!看来这次的计画很成功呀!」 萧沐瑶开心的蹲下身子,从洞口取出了那两包巧克力。 「看吧!在这里不仅可以消磨时间,只要技术够好还可以花小钱换到一大堆零食喔!」 她拿着那两包巧克力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开心的像个小孩一样,简直与平常工作时的那个优雅矜持的萧沐瑶判若两人。 「恭喜你!照这个气势继续奋斗肯定可以满载而归的!」 「现在换你啦!有看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萧沐瑶环顾了四周,似乎也在为我寻找合适的目标。 我一边往店面的深处走去,一边看着机台橱窗内是否有能引起我兴趣的物品。 就在我走到接近店面角落时,赫然瞥见其中一台机器里放着你非常喜爱的水豚抱枕。 当我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必须把它夹出来了。 「眼光不错呀大木头,真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但是像这种抱枕相比于零食可困难多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喔。」 萧沐瑶走到我的身边,盯着机台若有所思地说道。 「对啊,我希望可以夹一个送给端木雨。」 听见我说的话,萧沐瑶皱着眉头看着我。 「跟女生出来的时候提到其他女生可是大忌!更何况你还是为了要送给她……」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我连忙摆手致歉。 「抱歉!那我换对面那一台好了,那个存钱筒我挺喜欢的!」 我随手指了对面的一个机台,但我其对那个存钱筒没什么兴趣。 萧沐瑶沉默了一会,随后走到了我所指的机台前面。 「这个看起来也不容易喔,你可真会挑!」 她再度露出笑容,挥手示意我向机台靠近。 我愧疚的点了点头,随后站到了机台前。 盯着散落在机台内的存钱筒,我对于该以谁作为目标毫无头绪,只能看着橱窗发呆。 「你可以试试看夹最靠近洞口的那个。」 也许是看我一脸呆滞,她指着橱窗轻声说道。 我再度点了点头,随后小心翼翼的将十元硬币投入。 紧握摇桿,尝试将爪子移动到目标物的正上方。 「我看看……你好像没有对准喔。」 原本站在左手边的萧沐瑶为了看得更清楚,逕自往我身上靠了上来。 她踮起脚尖,右肩抵在了我的胸口;由于肩膀没有衣料遮挡,雪白的肌肤一览无疑,让我相当难为情。 除此之外,她的头顶几乎遮挡住了我的视线,洗发水香味不断攀附进我的鼻腔,使我感觉有些恍惚。 为了打断她这种无意但让我相当难为情的行为,我随手按下了取物的红色按钮。 只见爪子直直地落在目标物的正上方,随后将它完整的包覆抓起。 正当我以为即将打误撞成功时,爪子竟将存钱筒往角落一丢,随后瀟洒的回到了原位。 「如果只是傻傻的从正上方去抓,就会像这样被丢得远远的喔!」 萧沐瑶看着滚到角落的存钱筒摇头说道。 我不甘心的发出嘖的一声,随后从口袋再掏出一个十元投进机台里。 我回想起刚刚萧沐瑶透过不断晃动爪子的模样,我也跟着开始胡乱的扳动摇桿。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萧沐瑶在我身旁问道,从声音中不难听出她正极力掩饰着笑意。 我舔着嘴唇,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没注意到机台上倒数的时间,我没来得及按下按钮,爪子已经自己落了下去。 只见落下的位置什么都没有,爪勾捏着空气再度回到了原位。 我将脸贴在橱窗的玻璃上,死命盯着那个连坑我两次的爪子。 「哈哈!刚刚那个到底是怎样……」 萧沐瑶在我旁边摀着嘴不断抖动,笑得很开心。 「我就不信了!我今天一定要夹一个出来!」 我莫名其妙地被一台夹娃娃机激起了胜负慾,索性直接从口袋拿出一叠十元硬币放在机台上。 「要不要……要不要我再给你更多的帮助呢?」 萧沐瑶扶着肚子,似乎有些喘不过气。 「没关係!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把存钱筒夹出来!」 我认真的搜索着机台内的目标,无暇顾及萧沐瑶的好意。 「那你要加油呀!等等就在店门口集合囉!」 萧沐瑶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转身去寻觅其他合适的机台。 经过了约莫一个小时的奋战,萧沐瑶提着一大袋的零食和物品心满意足的朝店门口走来。 「大木头!你总共花了多少钱呀?」 她将袋子放在地上,笑盈盈地问道。 我低声回答,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哎呀!没想到第一次来出手就这么阔绰!我才花五百块左右就有这么大一袋,你的收穫肯定比我还要惊人!」 她左右探头,似乎以为我身后藏有战利品。 「你夹到的东西呢?忘在店里面了吗?」 萧沐瑶一脸疑惑地问道。 听见她的疑问,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拉开在身侧的背包,小心翼翼的拿出刚刚的战利品——存钱筒。 「哦!你真的办到了耶!那个难度确实挺高的……其他的东西呢?」 她瞪大双眼,满心期待地向我问道。 我挠了挠头,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 虽然强装镇定,但我此刻的心正在淌血。 打工一整天才赚的到的钱,全部砸在一个存钱筒上! 萧沐瑶似乎一时无法理解「就这样」的真实含意,呆愣在原地。 「你……花了一千二就夹了一个存钱筒?」 理解一切的萧沐瑶再度开口的同时,可以明显听出她声音的颤抖。 「因为保证取物的金额就是一千二……」 我边说边低头看着手上的存钱筒,声音甚至透着几分委屈。 「噗哈哈哈!对不起啦!但真的太好笑了!」 我话音刚落,萧沐瑶的笑声就像溃堤的河水般涌出。 只见她全身不断地抖动,弯着腰搓揉着自己的肚子,生怕会活活被笑死似的。 「我刚刚查了一下,这个存钱筒好像只要四百元就买的到了……」 「噗哈哈哈!拜託你别再说了……我快不行了哈哈哈!」 看着她失控大笑的模样,我竟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再也不玩什么夹娃娃了。 离开了夹娃娃机店,我们接着前往了隔壁街区的连锁服饰店。 走进店里,萧沐瑶便开始轻车熟路的在各衣架间穿梭,她大概时常光顾这间店。 由于萧沐瑶一进门很快就走到了店面深处,因此我也自然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也多亏我替她提着刚刚获得的战利品,因此她可以毫无负担的拿起衣架上的各种衣物挑选。 店里的服饰种类极其繁多,女装、男装、童装也依照楼层分类,使顾客可以很容易锁定目标节省时间。 不得不说,将女装区域设计在一楼确实是一件相当精妙的事。毕竟对于女性来说,能够一进店就开始挑选衣物相当具有吸引力;男性进入服饰店目标则是相对明确,因此即使在二楼或三楼,对于男性购买的意愿也不会有过多的影响。 「大木头,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萧沐瑶拿着一件短版t恤走到我面前徵求我的意见。 「这个……会不会有点短?」 看着她手上那件短到不行的衣物,我不禁想像起你穿上它的模样。 「会吗?这件好像设计上就是这么短……话说你脸红成这样是怎么回事呀?」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我表情上的变化,开始打趣地说道。 「没有啦!就觉得这种衣服好像不太适合问我……」 我脑袋疯狂运转,想要为自己的尷尬行为找个理由开脱。 「那是不是试穿之后再问你会比较有具体的意见呀?」 她晃了晃手上的衣服,露出打趣的笑容,不等我回答就拿着它走向了更衣室。 她头也不回的拋下这一句话,便啪的一声关上了更衣室的门。 看着萧沐瑶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行动,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否早就打算试穿了。 「她等等真的穿出来的话我眼睛该往哪摆啊……」 我盯着更衣室白色的门苦恼的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名男子穿过我身旁,也跟着进入了她左边的另一间更衣室。 原本以为他只是因为楼上更衣室没有空位才借用一楼的更衣室,毕竟更衣室并没有限制使用性别。 但当我仔细观察他所进入的那间更衣室,发现那名男子进去之后双脚便未曾移动过时,警戒心瞬间随着肾上腺素一同升起。 由于更衣室的上方直接接壤天花板,因此若要进行偷拍这种犯罪行为就只能透过下方的空隙。 我绷紧神经盯着那名男子的双脚,随时准备出声喝斥。 就在下一秒,我看见那名男子弯下腰,双膝跪地,手上还拿着一台手机。 也许是对此早有准备,我一个箭步衝上前,趴在地上直接抓住了他即将伸到隔壁的手。 「沐瑶!快把衣服穿上!」 我对着她所在的更衣室大喊道。 「什……什么?怎么了?」 萧沐瑶慌张的声音从隔壁的更衣室内传出。 我们所引发的骚动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纷纷朝我们这里投来目光。 我拚尽全力抓住那位男子的手,直到萧沐瑶穿好衣服走出了更衣室。 「这个人是要偷……偷拍我吗?」 走出更衣室的萧沐瑶看着我一脸惊恐地说道。 「错不了的,我亲眼看见他蹲下身打开相机!」 我厉声喊道,像是故意要说给那个男人听。 也许是因为萧沐瑶已经出来,原本捉着他的右手逐渐放松力道,导致他一下子就挣脱了我的束缚。 此刻的他躲在更衣室内不敢开门,我们身后的围观群眾更是越来越多,窸窣的讨论声不时从背后传来。 「刚刚就已经有人报警了,不管是其他人或是监视器都可以作证你是一名现行犯。与其在里面做困兽之斗,不如配合警察乖乖就范吧!」 眼见对方已经挣脱,我索性站站起身子对着更衣室内喊道,但对方依然一声不吭,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没事吧?有受伤吗?」 我转身看向一脸惊恐的萧沐瑶,她似乎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真的好可怕……」 她艰难地说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别担心!我在他得逞之前就已经阻止他了,所以他手机里不会有你的照片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侧背包,从里面拿出两张卫生纸地给了她。 萧沐瑶指着我的手担忧地说道。 也许是刚刚注意力都在那个男人身上,因此没有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被门角擦伤。 「没关係啦!这个只是小伤而已,你受到的心灵伤害可比我这种皮肉伤严重多了!」 我用卫生纸简单擦拭了微微渗血的伤口,并笑着安慰她。 「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可能被偷拍了都不自知……」 她红着脸轻握着我的手臂,眼神中带着些许愧疚。 「你真的很勇敢!能挺身为女朋友做这种事,换作是我可能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一位年轻的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称讚着我。 我靦腆地对他点头致意,没有刻意去否认我和萧沐瑶的关係,毕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也许是见我并没有澄清,萧沐瑶竟默默的勾搭起我的右手。 我没有挣脱,而是任由她就这么抓着我的手臂,直到警察来到现场。 「现在不是泼她冷水的时候吧!」 毕竟她才刚刚从如此大的惊吓中缓过来,就当作……这是她寻求安全感的一种方式吧。 因为在服饰店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们后续的行程被笔录打乱。 这么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进警局呢。 我与萧沐瑶向警察详细交代了对方的行为与过程,我勇敢制止的行为也受到了员警的讚扬。 结束笔录时,已经傍晚五点了。 「对不起……要是我没有自顾自的试穿衣服,今天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走出警局,萧沐瑶沮丧的低声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啦!而且透过这次的经验应该也会让你以后对周遭的环境更加警觉一些呢。」 「但是……今天都麻烦你陪我出来了,结果因为我的事让你下半天几乎都泡汤了,就连午餐都没吃……你应该很后悔跟我出来吧!」 萧沐瑶眉头紧皱的说着,看起来相当自责。 「才没有这回事!你今天带我去的地方都是我以前不曾去过的。你可以说我见识浅薄,但我真的觉得跟你出来是开心的——即便下午都在警局参观!」 听见我说的话,萧沐瑶也跟着笑了起来。 「什么嘛!先说哦,警局这个行程可不是我事先就安排的!」 「我当然知道啦!如果之后还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可以把今天没去到的行程都走一遍。」 「真的吗?你还愿意跟我出来吗?」 「当然!虽然这是第一次单独跟你出门,但我会期待下一次出门的时候!」 「太好了!真的要多亏雨宝,才能让我认识你这个好朋友呢!」 她一扫先前的阴霾,开心的笑着说道。 看着她高兴的模样,我的心中竟被激起了细微的波澜。 当我意识到此事的同时,一种不安的感觉如同礁石,阻却了这波欲攀上岸的细浪。 是啊……我也是个男人,当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女生如此积极的与我经营友好关係,我又岂能毫无波澜呢? 或许是你的态度让我在无形之中感到挫败,又或许是因为诅咒让我们的未来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我在此刻第一次为你我之间的关係感到无力。 虽然此刻的悸动只是曇花一现,但之后的日子又该怎么办呢? 我该如何面对不喜欢我的你? 我该如何面对不被喜欢的自己? 萧沐瑶的出现,是否是你的刻意安排呢? 「你还好吗?你发呆了好久耶……」 萧沐瑶关切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没事!我们走吧,你说晚餐要去吃一间挺有名的义式餐厅对吧?」 我挤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指了指前方示意她带路。 「是吗……没有就好!」 她担忧的点了点头,随后迈出步伐。 走了大约十分鐘,我们在路旁看见了一个占卜的摊位。 「大木头,你相信命运是能被看见的吗?」 萧沐瑶盯着摊位上写着大大「算」字的黄色旗帜,若有所思地问道。 「嗯……应该说,我认为生命中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意义吧!」 但真要说的话,就连诅咒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都可能存在了,真的有人能看见他人的命运好像也并非全然天方夜谭。 「那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彼此的命运呢?」 萧沐瑶看着我说道,眼神明显闪烁着想去两个字。 「好啦……我知道了,走吧走吧!」 我没有多说,苦笑的推着她往摊位的方向走去。 走到摊位前,只见一位老人坐在摊位前看着一本书,由于书衣十分破旧,已经无法辨识书名。 「两位是要来问八字、风水,还是算命的呢?」 老人盯着书本,头也不抬的问道。 「您好,我们想要算命。」 身旁的萧沐瑶变回了平常看到的端庄模样,彬彬有礼的向老人说道。 听见她说的话,老人将书本闔上,抬头左右打量起我们两个的脸。 「嗯……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呢。」 老人掐着手指,随后闭起眼睛自言自语着。 「算命真的是这样算的吗?还是他其实就是一个神棍而已……」 看见老人那一点都不可靠的模样,我转过头低声向身旁的萧沐瑶问道。 「我其实也是第一次算命……」 她小声的回应着我,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心虚。 「坐下吧。我来跟你们说说我所看到的。」 大约过了十秒,老人睁开了双眼,随后示意我们拉开摊位前的红色塑胶椅。 「那个……不需要先知道我们的姓名跟生辰八字吗?」 我坐了下来,随后战战兢兢的提问。 只见老人哼了一声,随后直接忽略了我的问题,自顾自地指着我说了起来。 「你——你的一生会十分的幸福。」 听见他这么没头没尾的结论,我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么?说你会幸福还不满意是吗?」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您是如何知道我会过得幸福的,以及……是和谁一起幸福。」 听见我这么说,坐在我右手边的萧沐瑶也转过头看向了我。 「哼!所谓天机不可洩漏,这些我都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有些事永远都不知道会比较好。比起知道真相,无知的快乐活着对你才是最好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萧沐瑶,一样用不怎么友善的口气说着。 「至于你……虽然你心中所想的事都……」 老人刚刚对我说的话使我陷入了沉思,以至于后面关于她的一切我全都听不进去。 无知的活着比较快乐……究竟是什么意思? 经过一整天的奋斗,我们的肚子也差不多饿了。 萧沐瑶的行程安排的确实巧妙,我们晚餐吃饭的餐厅与夹娃娃机店只相隔两个街区,步行即可抵达。 她事先预订了一间在网路上风评颇佳的义式料理,因此即便在週六晚上这种用餐尖峰时段,我们可以直接越过大排长龙的人群,马上就进入了餐厅。 餐厅位于二十五楼,我们的座位被安排在窗边,车水马龙的街道、美轮美奐的街景尽收眼底,各色灯光点亮着夜晚的星空,视野几乎囊括了半个市中心。 「我跟你说,来这里就是要点他们的招牌——奶油燻鸡义大利麵!」 萧沐瑶指着菜单封面的料理说道。 「嗯!就听你的吧,只要跟吃有关的事听你的准没错了。」 我本来想大概瀏览一下菜单的内容,听见她已经有推荐的餐点,我二话不说就直接把菜单放到一旁。 「什么啦!不要讲得好像我只会吃而已!」 萧沐瑶红着脸不断摇头为自己辩解。 「您好,请问两位需要什么呢?」 正当我正在思考要如何与她解释时,餐厅服务生拿着平板走到我们桌边并说道。 「我要一份奶油燻鸡义大利麵,沐瑶你呢?」 「我……我也一样就好……」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也大概猜到了一二。 「没关係,你想吃什么就点吧,不用顾虑我。」 我苦笑着对萧沐瑶说道。 她先是对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随后羞赧地低下头盯着菜单。 「我在想什么你都瞭如执掌耶……」 她以菜单隔开我与她的视线交集,低声说着。 「要不是见识到你平常打工时的惊人食量,我仅看你这纤弱的外表可能永远不会知——」 「哎呀!就说不要讲这些会让人误会的话嘛!」 一听见我说的话,萧沐瑶立刻慌张地伸手想要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好好好,作为补偿,这餐我请客,想吃什么你随便点吧!」 我话才刚说完,她立刻将菜单摊在桌上,双眼变得炯炯有神。 「那我就不客气啦!您好,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提拉米苏也帮我上三份……」 看着萧沐瑶毫不留情的开心模样,我一方面为她多变的形象感到惊讶,一方面也为我是否负担得起这餐感到担忧。 「平常看你都是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没想到你也有像今天这样活泼的一面呢。」 目送服务生离开后,我用打趣的语气对萧沐瑶说道。 「那只是你还不够了解我而已!我可是一个可以媲美千面女郎的女生呀!」 她边说边露出了平常可见的招牌微笑。 「对了,谢谢你今天一整天替我提了这么重的零食。作为感谢,零食底下有一个东西是要给你的,拿出来看看吧!」 随后,萧沐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一般,指着我身旁的袋子说道。 「咦?不用啦,这些可都是你花钱得来的报酬耶……」 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手还是听话的开始在袋子中翻找。 袋中的零食非常多,有巧克力、饼乾、果冻等各式各样的物品;然而翻到最下方似乎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我伸手将那个东西从袋子中拿了出来。 那是我白天原本要夹给你的水豚抱枕。 「这……这怎么可以,你应该花了很多钱才得到的吧!」 我看着手上的抱枕,一脸诧异的看着萧沐瑶。 「我才不是你呢!这种抱枕随随便便就能夹出来了。你不是想要夹一个送给她吗?不用客气,以你的名义送给雨宝吧!我想她拿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对我眨了眨眼并如此说道。 看着眼前的她,我的心中涌上了一股暖流。 虽然她一开始对我的行为感到不满,但还是默默地将这个抱枕送给了你。 我并不知道你与她之间正在经歷着什么样的关係变化,但我相信她内心还是非常在意你的。 「大木头,你觉得雨宝对于你来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萧沐瑶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对于我来说,她就像是一种生活的动力吧!只要她在我身边,我总有种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到的感觉。」 我一边将水豚抱枕放到座椅上,一边看着她的双眼说道。 「即便她对你没有相同的感觉,你也依然抱持着这种想法吗?」 她的眼神变得犀利,好似想要看穿我的心思。 「我曾经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如果她真的不喜欢我,我想……能看着她幸福就够了吧!」 这不仅是我第一次对其他人说出口这种想法,也是我第一次如此直面自己的内心。 从以前到现在,我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终会修成正果,以至于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不属于我的可能。 但其实我知道我内心深处相当的迷惘,不论是你模糊不清的态度,或是因为诅咒而可能染上悲剧色彩的结局。 我甚至不只一次冒出这这种念头:我们的一切缘分不过是巧合,而不是命中注定。 「所以你愿意为一个无缘的女生守候一辈子吗?」 萧沐瑶眉头紧蹙,轻声问道。 「不会!只要知道她会过得幸福,我想那时候就该轮到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吧!」 我握紧双拳,微笑着说道。 「如果……我说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还会有另一个让你如此魂牵梦縈的人存在吗?」 她欲言又止,语气中充满犹豫。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任由时间飞逝。 我想沉默已替我回答了一切。 用完晚餐,我与萧沐瑶来到了捷运站的入口。 「真的谢谢你今天一整天的陪伴,我很开心!」 萧沐瑶从我手中接过零食,话语间充满感激。 「我也很开心!也谢谢你今天带我去了很多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我有些难为情的挠着头说道。 看见我此刻的模样,萧沐瑶摀着嘴笑了起来。 「大木头呀……不管未来是谁在你身边,一定都要好好地对她喔!」 「咦?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感到十分困惑。 「虽然我确实没有立场说什么,但……雨宝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所以如果你最后选择和她走到最后……请保护好她。」 虽然不知道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但我还是依照她的意思接了下去。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我自己也会努力的,所以我们大家都一起加油吧!下次再一起出去……我一定要带你去更多有趣的地方!」 萧沐瑶边挥手边说着,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她便转身进入的捷运站的入口,顺着电扶梯消失在了地平线。 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再看看我手上的水豚抱枕,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我的幸福,真的是建立在无知之上吗? 第七章 煎熬 自从昨天你和沐瑶出门回来之后,你似乎变得十分心神不寧。 你回到公寓之后,将一个可爱的水豚抱枕给了我,随后便回到了你家,看起来心事重重。 对于你和沐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无所知,但基于是你们二人的隐私,我也没有过问的资格。 虽然是这么说,但在昨天一整天的时间,你和沐瑶去了哪里、做了哪些事、说了哪些话,这些问题无时无刻都在侵蚀着我的内心,使我相当煎熬。 当你敲响我家的门时,我有股衝动想要将昨天发生的所有细节全部鉅细靡遗的问一遍;但当我开门看到你的表情时,我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我无法得知。 就这样,在想知道却无法知道的恶性循环之中,我煎熬的撑到了现在——也就是週日。 今天是我和你一起出门的日子,也是我们长大之后第一次真正为了放松而出门。 如果一起去后山然后被诅咒的那一次不算的话。 正当我拿起钥匙准备开门时,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妈妈躺在沙发上,声音似乎有些小声。 「对的,我今天要和邹于然一起出门。」 我从衣架上抽起一件外套,走到她身旁小心地为她盖在身上。 妈妈从昨天晚上开始加班,直到稍早才回到家,因此看到她一回到家就直接在沙发上躺下,我感到相当不捨。 即便我背了学贷以应付大学的开销,但房贷、伙食等生活开销仍然让爸爸妈妈必须身兼多职以补齐金钱的缺口。 「好……出门要小心。这一千元你拿去用吧,难得出去别亏待自己了。」 妈妈边说着边从口袋中摸索出了一张钞票塞到了我刚从外套上松开的手。 「妈……不用啦!我现在已经二十岁了,也有在打工赚钱了。我能为自己的日常开销负责的,你不用担心。」 我坚定的将钞票塞回盖住她外套的口袋里。 「你真的是一个很懂事的女孩……现在回想起来,以前的打骂真的是对你太苛刻了……」 妈妈满脸愧疚的看着我说道,她的脸色似乎有些差。 「不会的……我从来都没有觉得那些打骂是无理的,我一直都很感谢你们对我的付出。」 「那就好……那就好。」 她低声说着,随后昏沉的闭上双眼。 看她沉沉地睡去,我再度将外套尽可能的批覆在她的全身,生怕她着凉。 走到门旁,在踏出门之前,我再度回头看了她一眼。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阻碍他们过上好一点生活的负担而已。 深吸了一口气,我按下了你们家的门铃。 大约过了十秒,你打开了门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穿着t恤并套了一件衬衫,下半身穿着牛仔裤,看起来简约但有品味。 「让你久等了木鱼,我昨天几乎都睡不着呢!」 你笑着走了出来,随后将大门关上。 「是吗?那你应该从星期五就没睡好了吧?」 「那倒是,毕竟我之前都没有和你以外的女生一起出门过嘛!」 「真是抱歉啊!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不然你应该早就是情场高手了。」 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随后没等你反应过来便自己转身下楼。 端木雨,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明明昨天之前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看到他就会莫名的烦躁想生气呢! 边下楼的同时,我内心也在为自己刚刚没来由的脾气感到不解。 你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你积极下楼的脚步声。 走出了公寓大门,我转身便看见你急匆匆地跟了上来。 「我刚刚有说错什么话吗?感觉你不太开心耶……」 你皱着眉头,有些焦虑的说道。 看见你焦急的模样,我叹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没事啦,不是你的错。可能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產生了一些压力而已。对不起……」 「不用道歉!今天出来就是要开开心心的啊,既然如此就将那些压力先拋诸脑后吧!」 你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着我。 「嗯,我会尽量这么做的。话说今天的行程我昨天就有传给你,今天就要麻烦你担任司机了。」 我面无表情的指着你口袋中的手机。 我本想笑着跟你说的,但我发现此刻的我真的做不到。 「没问题,只要你愿意,这个专属的后座就永远属于你!」 你拍了拍后座,像是要缓和气氛般的说着。 「以后的事别太早下定论吧,这样对你未来真正的伴侣也不太公平。」 我别过头,避免和你对上眼。 你慌张的澄清着,看起来是真的着急。 「嗯……我也不知道……」 我低声说着,空气中瀰漫着尷尬。 「我……我只有跟你一起出门才会骑车啦!」 你一边说着一边将机车从车位牵出来,随后坐上它并啟动引擎。 我没有再多做回应,只是如同以往静静的爬上了这个已经坐了两年的后座。 不知道我还能坐在这个位置多久呢? 明明这样的发展才是最好的,我又为何会感到如此烦闷? 今天的行程安排在了市郊的老街,这也是我们从来都没有去过的景点。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但这种无声的旅途并不尷尬,我想对我们彼此都是一个沉淀好时间。 机车停妥在停车场之后,你取下了导航架上的手机,随后转身接过我摘下的安全帽。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你将安全帽放进后车厢、将机车上锁,随后你再度转过身看向我。 我们互相凝视着彼此,一句话也没有说。 过了许久,当你正想开口说话,我伸出食指抵在了你的双唇之上。 「现在这里不适合聊心事,我们等等再聊吧。也请你把昨天的经歷好好跟我说,好吗?」 我用温柔的语气轻声对你说道。 也许是因为刚刚有了不少时间沉淀,我觉得现在面对你已经不若刚出门时那样不自在了。 你点了点头,随后牵起我的手,朝着老街的起点前进。 虽然被你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但我并没有反抗,而是任由你就这样牵着我。 毕竟已经好久没有……牵到你的手了。 随着我们脚步的前进,原本寧静的住宅区逐渐多了零星的摊贩;在更加深入之后,摊贩也多了起来,转眼间已置身充满復古气息的街道之中。 来往于身边的其他游客各个欢声笑语漫步于老街上,或驻足停留,或走马看花。 只有我们两个,好似身旁的所有事物都与我们无关。 路旁香肠摊贩的香气无法吸引我们;巷口豆花店的白嫩卖相没能留下我们;街边纪念品的叫卖声也难以让我们驻足。 我们就这么牵着手一直走、一直走,没有目的,也没有意义。 直到走到了一个凉亭旁边,我们很有默契的一同走进那把大石伞之下。 我松开了你的手,随后找了一个乾净的位子坐了下来。 你将我左边的位子用卫生纸简单擦拭,随后坐在我的身旁。 「真是抱歉呢!难得有空间的时间一起出来,实际情况却和你想像的不太一样对吧!」 「不,能和你一起出来就已经很开心了!不管去哪里、做什么,只要你在身边就已足够。」 你眼神坚定的看着我,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别这么说啊……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我别过头,不敢直视你的眼睛。 「别胡说!对我来说只有你能让我有这种想法!所以……」 你再度握住我的手,深怕我会消失不见似的。 「沐瑶她……是个好女生对吧。」 短暂沉默之后,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把这几天一直憋着想问你的问题说了出口。 不论答案是什么,我都希望能听听你想法。 虽然我知道,如果一切都像我想的那样,才是我真正希望看到的。 但我为什么会如此痛苦呢? 听见我说的话,我能感觉到你我握住我的手松开了不少。 「原来……你是真的想摆脱我,所以才联合沐瑶想要让我转移在你身上的注意力吗?」 你的声音夹杂着悲伤与失落,但仍然是以平稳的口气说着。 由于此刻的对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令我感到十分诧异。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的话,我不会再像这样缠着你了。但拜託不要藉由沐瑶来把我推远……拜託……」 你的语气近乎哀求,与刚刚的坚定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如此心疼。 看着眼前哀伤的你,我瞬间意识到彼此之间因为此事所產生的误会。 误会背后的讽刺真相却让我开始厌恶起自己。 你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萧沐瑶就变心呢? 你可是我最熟悉的那个邹于然啊! 从以前到现在,你从未曾改变。 而我究竟是有多么差劲,才能让你有这样的误解呢? 我明明知道你是有多么在乎我、多么喜欢我,我却又一遍遍的泼你冷水;甚至变本加厉的因为你和沐瑶可能產生的情感而感到烦闷。 这样的我,真的是烂透了。 我轻吐一口气,随后捧起你的脸颊,直接将唇瓣贴上了上去。 我从来没有预想过自己还会有机会能亲吻你,在双唇接触的剎那,积藏已久的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你被我突如其来的行为惊的瞪大了双眼,随后像是意识到了我的心意,将我紧紧的抱在你的怀里。 「我也是啊!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你……」 你更加用力地抱住我,像是要将这些年来的遗憾全部加诸于其中。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我轻抚着你的后脑勺,任凭你在我的怀中像个孩子般哭泣着。 「我等这一刻……真的……等很久了……」 「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么久呢。」 捧着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脸庞,我微笑着说道,眼泪也充盈着我的双眼。 因为诅咒的缘故,我和你註定无法在一起。 我也曾经因为忌讳诅咒而一直将你推得远远的,无数次的辜负了你的心意。 然而现在,我只想把握仅存的时光,好好的和你度过剩下的日子。 我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的所有情感了。 就这样,我们一直并肩坐着,直到老街人潮逐渐散去也未曾分开。 「抱歉啊……你原本都已经排好了一整天的行程,没想到竟然要你陪我坐在这里一个下午……」 身旁的你打破了沉默,一脸愧疚的看着我说道。 「没事的,坐在这里看看风景也很棒啊。」 「那诅咒的事……你现在应该已经……」 你虽然欲言又止,但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 「虽然我也想要活得久一点,但如果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过上幸福的五十年……我想应该也足够了吧!况且我们现在都按照规矩把花照顾得好好的,也许时间一到诅咒就就解除了也说不定呢。」 「对啊!我们一定能够摆脱这个诅咒,一直携手走下去的!」 看着听完我说的话露出笑容的你,我的心揪了起来。 「但是啊……如果真的要在一起的话,等到我们二十六岁生日前一天再问我,可以吗?」 我握紧你的手如此说道。 「为什么还要再等五年呢?」 你皱着眉头,迫切的想知道原因。 「等到了那时候……我想我就完全准备好了吧!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望向凉亭外的风景细声说着,没有直视你的眼神。 沉默了一会,你再度开口,语气也一扫之前的不安。 「嗯!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会尊重你的。当然,我也会期待那天的到来!」 你的语气坚定且充满期待,似乎坚信着一切都会如期发生。 我抿着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要再向你道歉……我不该怀疑你和沐瑶的……」 你突然想到了昨天的事,再度露出愧疚的神情。 「别这么说!我刻意製造你与她相处的机会想藉此看清她的目的,还自顾自的误会了你,是我的错才对……」 「不过还请你不要误会沐瑶!她是真的很在意你!虽然她似乎不希望我说出来,但昨天我送你的那个水豚抱枕……其实是她嘱咐我要以我的名义送给你的!」 你将整个身体转向我,十分认真的说道。 「那个抱枕……除了抱枕以外,她还有跟你说什么吗?」 你所说的话让我感到十分惊讶。 「我们昨天分开之前,她还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你一脸困惑的说着,似乎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境。 「她和你说了什么呢?」 「她说你是个很棒的女生,要我好好珍惜你。」 她所说的话让我感到莫名的失落,我彷彿能够深刻体会她说这句话时的心情。 我一直都认为沐瑶是抱持着胜负慾这种幼稚的心态才接近你的,没想到她竟是如此这般认真对待此事。 她或许……是真的喜欢你呢。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来电人显示着爸爸。 我接起电话,另一端传出爸爸哭泣的声音。 他艰难地说着,而我只能痛苦地听着。 ********************************************************************* 在你母亲的告别式上,你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掉下一滴泪。 其他亲戚对你颇有微词,认为你过于薄情,连自己母亲过世都不见悲伤之情。 但我知道,你的眼泪其实早已哭乾了。 在我与你一同出门的当天,你的母亲因为突发的心肌梗塞而去世。 你因为出门前没能发现她的异状而一直感到自责不已。 虽然我和你在接到电话的当下就马上赶了回去,但当我们到达医院的时候,一切都已为时已晚。 我永远都记得,你蹲在你母亲旁边痛哭失声的模样。 我从来没有看过你这么伤心的样子,陪同你去的我也被这种悲伤的情绪所感染,不断落泪。 那天的你经歷了太多情绪起伏,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你如此憔悴的状态。 随着告别式结束,你的母亲也长眠于塔中。 「雨宝……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这几天已经瘦了很多……」 萧沐瑶担忧的对你说着,但你只是轻轻的摇头。 发了这样的事,萧沐瑶第一时间就赶到你身边,并一直陪伴在你的身旁,安抚着痛苦的你。 或许也是因为你们之间的误会在互相得知对方的想法之后顺其自然地解开了,你们之间的情感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紧密。 「木鱼……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把自己照顾好,才不会让阿姨担心啊!」 「我没事的,只要休息一下就好。」 你露出了一抹微笑想要让我们安心,但那笑容却让人看了更加心疼。 「谢谢你们在这几天最艰难的时间一直陪着我,真的谢谢你们。」 你自顾自的说着,随后向我们深深鞠躬。 「别这样呀!雨宝,我不喜欢你这样!」 萧沐瑶衝到你面前搀扶着你,避免你因为过于虚弱而站不稳。 「我没有怎么样,只是真的很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眉头轻蹙的模样使你看起来更加憔悴。 「你现在这样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拜託你振作起来吧!」 萧沐瑶握住你的双肩,表情严肃地对你说着。 就在此时,一位穿着志工背心的中年女子不识时务的走到了我们面前,开始淘淘不绝的说起话。 「三位好!人生总会有生离死别,当我们走到人生最后一关以前,是否有想过先签署器官捐赠同意书,不仅遗爱人间,还——」 她边说边拿着宣传单要塞给我们,正当我要伸手接过传单时,你突然大吼了起来。 你挡在我的身前,歇斯底里的对她吼道。 志工似乎被你激动的反应吓到,连忙拿着剩下的传单快步离开。 不只是那位志工,就连我和萧沐瑶都感到相当震惊。 「雨宝……你还好吗?」 萧沐瑶小心地走到你的身边,似乎是怕又有其他不经意的举动让你再度爆发。 「不能再让你再重蹈覆辙了……绝对不行……绝对不能再发生......」 你喃喃自语着,随后直接扑在萧沐瑶身上,开始大哭了起来。 「是我害死了我妈!都是因为我……我只是想要......改变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紧紧抱着萧沐瑶,泪水也随之浸湿了她的外衣。 「这不是你的错!人生无常,只能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萧沐瑶轻拍着你的背,虽然听不懂此刻有些语无伦次的你在说些甚么,但她还是默默地承受着你近乎崩溃的情绪。 「我欠你们所有人太多了……真的……」 你不断的道歉、自责,但我们能做的也只剩下否认和默默的陪伴。 你早已哭红的双眼再度受到眼泪的摧残,让一旁的我相当担心你。 但或许这些生离死别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吧。 因此,现在想哭就放声哭出来,因为明天还是会如期到来,我们依然要面对这一切。 经歷了这次的分别,我相信你我都能够更加懂得珍惜。 如果我们两个真的只能一起活到五十岁,至少那时候我们还拥有着彼此。 至少在人生的最后,我们不会独自留下对方,也不会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在我嚥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若你也能相伴左右,那便已是最大的幸福了。 而我也深信,我们的未来必定会是如此的。 ************************************************************************* 自从经歷了妈妈那件事之后,又过了两年。 妈妈去世之后,爸爸变得愈来越少回家,家中大部分时间也只剩下我一个人。 今年我们也已满二十二岁,大学即将毕业。 大学的后半段时间你我都忙着各式各样的报告与论文,即便我们在那时候确立了彼此的心意,却是到了快要毕业的今天才第一次有间暇的时间可以出门约会。 至于我现在为什么会有时间说这些,是因为我已经在公寓一楼等了你十五分鐘。 没错,你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鐘。 以往我们只要有约,我们总会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就集合完毕。 这次可是第一次约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迟到了? 「你这个傢伙……还没得到我就如此懈怠,要是真的成为情侣是不是马上就不会珍惜我了……亏我今天还花了很多时间特别打扮!」 我死死的盯着公寓的铁门咬牙切齿,一方面期待着它打开的那一刻,一方面又有预感自己会对姍姍来迟的你火冒三丈。 又过了五分鐘,大门终于被推开。 只见你一脸紧张的从门后探出头,随后与我四目相对。 「听……听我说……我很抱歉!」 似乎没预料到会马上与我对到眼,你先是全身打了个冷颤,随后缓缓的从门后走出来,表情十分僵硬。 「请问是什么原因拖住了您的步伐,让您在第一次约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中迟到了呢?」 我继续用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你说道。 「我确实是睡过头没有错,但这是有原因的!」 「睡过头还有原因!你真的是……」 正当我要对你的发言感到生气时,你从身后拿出了一隻以羊毛毡製成的水豚吊饰。 「昨天为了赶工拖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结果就错过闹鐘了……对不起!」 你双手伸直,将吊饰捧在手心,低着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看着你亲手为我做的吊饰,原本微慍的情绪瞬间被你感动的烟消云散。 「你以为这样就能安抚我吗?」 我哼的一声接过你手中的吊饰,双手抱胸背对着你。 「欸……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你的语气依然小心翼翼,似乎没有察觉我早已不再生气。 「我要你再做很多隻给我!」 「咦什么咦!我说我还要很多隻啦!」 我转过身,对你笑着说道。 看见我灿笑的脸,你原本都快皱成一团的沮丧表情瞬间化开。 「那有什么问题!你要一百隻我都做给你!」 你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我身边将我一把抱起。 「喂!我说你啊………别再转啦!裙子要飞起来了!」 我不断在你耳边惊呼,直到你停止旋转,将我轻轻放回地面。 「真是的……差点就要抓不住了啦!」 我一边整理着刚刚弄乱的仪容,一边嘟着嘴对你轻声埋怨道。 「没办法呀,谁叫你今天真的太漂亮了呢!让我忍不住想好好抱你!」 听见你的话,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我……我想也是呢!毕竟我花了快两个小时打扮啊!」 我别过头去低声咕噥着。 「你看!又不敢看我,你一点都不坦率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你笑嘻嘻的伸手开始轻抚着我的头顶。 「邹于然!你又乱摸我的头!」 我红着脸对着你高声说道,但一点也没有要把你的手拨开的意思。 相反的,我希望这样的时光能一直维持下去。 离开了公寓,我们前往市中心开始一天的行程。 或许是为了补偿二十岁那年没有完成的行程;又或许是你想展现第一次约会的诚意,你主动提议安排了今天的所有行程。 虽然我放心的全权交由你安排,但你带我去的第一站还是让我感到相当的……惊讶。 「你确定要来夹娃娃机店吗?难道上次吃的亏还不够?」 我挑着眉,一脸打趣地向你问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 听见我说的话,你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沐瑶都跟我说了……但这不是重点!你是嫌打工赚得太多,又要来这里送钱吗?」 「才没有呢!自从上次学到教训以后,我看了很多教学影片努力学习技巧,今天就要来一雪前耻的!」 看着眼前斗志高昂的你,我露出了苦笑。 「你竟然被夹娃娃机搞得充满胜负慾……真是神奇呢!」 「好啦,快走吧!今天绝对要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你一边说着一边牵起我的手,迫不及待的走进了店里。 被你牵在身后的我只能跟随你加快了脚步。 走进店里,你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了装满乳酸饮料的机台上。 「就是它了!今天就先拿这台来开刀吧!」 说着你便从口袋拿出一叠十元硬币放在机台上,随后拿了一枚硬币投了进去。 「看好囉!我要让你打从心底佩服我!」 你双眼死命盯着橱窗内的商品,手扳动着摇桿,头也不回的跟我说着。 「好——我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呢。」 看见你如此认真的侧脸,我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你对这种小事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呢。 随着啪的一声,爪子也随之落下。 只见爪子在收紧的同时,一角拨动到了在洞口的一罐乳酸饮料,受力的它开始滑动,最后掉入了洞口之中。 「耶!木鱼你有看到吗!十元就夹出来了!」 看见商品成功出货,你抱着我并像个孩子一样的上下跳着。 「看起来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喔!你的苦学似乎没有白费呢。」 「那换你来试试看吧!」 你的话出乎我的意料,使我呆愣在原地。 「不用啦,我看你表现就好。」 「这怎么行!你都来了不试试看多可惜!」 「我不要啦!我从来都没试过,等等你一定会笑我……」 「我才不会笑你呢!来,我教你怎么夹。」 你一边说着一边将我拉入你的怀中,让我站在你的前面。 你替我投入了硬币,随后右手轻握着我的右手,带着我拨动摇桿。 「喂!太突然了啦!其他人都在看我们……」 感受到头顶传出你温热的鼻息,我娇羞的靠在你的胸膛上。 「越多人关注我们越好,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听见你说的话,我瞪大双眼满脸羞红的抬头望向你,只见你认真地盯着橱窗内的商品,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你让我深陷的清秀侧脸,我无法自拔的陶醉其中。 下一秒,你握住了我的左手,与我一同按下了机台的红色按钮。 由于我一直盯着你看,并不知道机台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到咚的一声,像是有物品掉落到机台底部的声音。 随后身边传出一些掌声,我才知道是你又夹出一罐饮料了。 「我说你啊,刚刚有看到我的精采表现吗?」 你低着头苦笑着对我说道。 「没有,我都在看你的脸。」 我毫不掩饰地轻声说着,随后将头靠在你的身上。 「你撒娇的模样……真的很迷人呢。」 你伸手拨开了一缕附在我脸上的发丝,眼神充满爱意。 「能让你深陷其中的话,真是太好了。」 我闭上眼睛,小声的说着。 「嗯!我只会为你着迷,而你永远都会是我的!」 你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是啊,我永远……都会是你的。」 我轻轻的、慢慢地说道。 走在街道上,身旁的你一脸垂头丧气的迈着了无生气的步伐。 「我说你啊……真不知道该说你只是前面两次运气好还是单纯技术不够,明明就没这么厉害,还硬要去挑战上次的存钱筒!」 我指着身旁的你无奈地说道。 「重点是存钱筒的保证取物金额还涨价了……」 你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低声说着。 「所以你以后还是别做这种没把握的事吧。不然家里有矿场都不够你这样挥霍呢!」 看着你难过的模样,不知怎么地感觉此刻的你也特别的可爱,脸上的笑容竟藏也藏不住。 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时,怎么看怎么顺眼的表现吧! 就在这时,你的双眼突然变得有神,随后再度拉着我走到街道旁的耳饰店。 「木鱼!这个挺适合你的对吧!」 你边说边拿起一对耳环,那是由一副由金丝掛着金色蝴蝶的耳饰。 看着你充满期待的将它们拿在手上,我微微一笑,轻抚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耳垂。 「是啊……这副耳环看起来很漂亮呢。」 「你戴起来肯定会很好看!但是……这一款好像不能改成耳夹式的耶……」 你看着店家于墙上贴着的告示,眉头轻蹙,显得有些失望。 「你真的觉得我戴上它……会很漂亮吗?」 我看着你的眼睛轻声问道。 「嗯!如果是你戴的话,一定会非常美丽的!」 你用力点着头,诚恳的说道。 得知你的答案,我微微一笑,随后走进了耳饰店里。 「您好,我想在耳垂穿一对耳洞。」 我一边对着店员说道,一边坐了下来。 「木鱼!你明明就会怕痛,为什么还要……」 你赶在我身后走进了店里,一脸心疼的看着我。 「女为悦己者容嘛!我知道戴上了它,就算全世界都不觉得我好看,至少身边会有一个傻瓜会永远捧场啊!」 「没错……我永远都会!」 你的眼眶微微湿润,嘴角轻轻扬起。 我闭上双眼,全身紧绷的等待着刺痛感从耳朵传来。 随着一阵像是被橡皮筋弹到的轻微痛感,店员很顺利的将耳针穿过我的耳垂。 给予店员那副耳环及耳洞的费用之后,我们肩并肩一起离开了耳饰店。 「其实……没有我想像中的可怕嘛!」 我轻轻捏了捏耳垂底部笑着说道。 「那就好!我还怕你会痛到哭出来呢!」 「拜託!你都认识我这么久了,我像是那种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人吗?」 你摆着双手积极地否认。 「可惜你买的这副耳环现在还戴不了,店员说可能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但还是很谢谢你送我,我真的很喜欢!」 我晃了晃手中的耳饰,眼神充满感激之情。 「那有什么关係呢。别说是一个月了,五年我都愿意等!就像是等待着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到来一样!」 听见你这么说,我的胸口突然变得很沉重、好沉重。 「对不起……还要让你等这么久……」 我低下头,拿着耳饰的手也垂到了身旁。 「我愿意等!只要是你,多久我都愿意等。」 我感受到肩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我知道,那是来自你最真诚的安慰。 ************************************************************************* 「这样一共是六十元!」 我将钱交给店员之后,拿着一球冰淇淋走向了坐在街道旁铁椅上的你。 「你怎么买才买一球?」 你一脸惊讶的看着我手中的冰淇淋问道。 「我们才刚吃完午餐,况且你我都吃的不多,所以买一支就够囉。」 我边说边坐到了你身旁,随后将冰淇淋递到你的面前。 「怎么了,难道口味不是你喜欢的吗?」 看着你一脸犹豫的样子,我疑惑地问道。 「不是!我只是担心我如果先吃的话,你会不会嫌弃我吃过了……所以避开那一区块……」 你十指紧握,小声咕噥道。 听见你这么说,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才不会!我们连接……接吻都做过了,这种事算什么啦!」 我像是要证明一切似的,强硬地将冰淇淋堵在了你柔软的嘴唇前。 我的语气坚定,不让你有任何否决的馀地。 只见你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随后楚楚可怜的抬头望向我。 我看准了冰淇淋上留有你细小齿痕的那一块,直接大口咬了去。 「你这样太刻意了啦!」 你轻推了我的肩膀,终于露出笑容。 「我才没有刻意,是你误会了,我其实会挑着你咬过的地方吃!」 「你这样超像变态的喔!」 你边说边从我手中夺过冰淇淋,并对着我咬过的那块啃了下去。 「但是啊……我也喜欢吃你咬过的地方!所以我也是变态!」 你笑盈盈地说着,一边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搂着你纤细的腰侧,看着你甜到不行的笑容说道。 「那个,我问你喔……你会想要……吗?」 沉默了些许时间,你突然开口问道。 「就是……想要做……那方面的事啊!」 看着身旁的你羞红着脸握紧我的手臂,我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 但当我意识到你在说什么时,我也瞬间感觉到来自双颊到耳根的发烫感。 「你……你怎么现在突然说……说这种事情啦!」 我抬头看向远方,想要藉此缓解这种躁热的感觉。 「因为你们男生在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时,不都会想要做那种事吗……」 你的脸虽然红的不像话,但还是清楚地把话说完。 「那……再往前走一些就有一间旅馆,要不……」 你抬头看着我的双眼,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几丝迷离,双手依然紧抱着我的手臂。 眼前的你散发着从未有过的魅力,若是一直盯着你的双眼,感觉连魂魄都要被勾走了。 我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得着你那迷人的脸庞靠去,你呼吸吐出的香甜气息使我有些恍惚。 我们的气息相互交错,我与你湿润的玉唇只剩下几毫米的距离。 就在意识到自己快要沦陷在你的温柔乡时,我用力地摇着头并轻轻将你推开。 「怎……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吗?」 你眉头轻蹙,语句间透着担忧。 「当然喜欢啊!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但我们毕竟还没真正在一起,这种事不能在这时候发生!你会被说间话的……」 我扶着你的双肩,严肃地看着你。 「我不在乎啦!况且我们都成年了,这种事只要两情相悦……」 我打断了你说的话,在你肩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在乎你!所以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况且,在你还没有准备好要答应我之前,我是绝对不会乘人之危的!」 你似乎为我强硬的态度感到相当吃惊,瞪大了双眼。 「我……没有……我只是怕你……等不到啊……」 斗大的泪珠从你的眼角冒出。 「只要是你,再久我都愿意等!就算要等到五十岁,我也愿意!」 我轻抚着你的脸颊为你拭去泪珠,温柔的说道。 「你……你难道都不会想问我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能给你答案吗?」 眼前的你眉头紧皱,声音细微。 「不会。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理由。虽然你现在没有答应我,但你的心已经在我这里了。」 我微微一笑,在你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感受到,你的心里都是我,而且也只有我。」 听见我的话,你的双眼再度瞪的老大。 「大笨蛋!这种话放在心里就好,不要讲出来啦!」 你娇羞地将脸埋进我的怀中,双手紧抱着我。 「你刚刚还一脸自信的说你不爱哭,结果现在还不是哭得唏哩花啦的!」 我轻声笑着,也顺势将怀中的你抱紧。 你嫣然一笑并俏皮地喊道,抱着我的双臂变得更加用力。 「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然后,你在我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 与你相处的时光过得特别快,转眼就过了一天。 晚上我们一起去看了一部爱情电影。 剧情说的是一对情侣相爱而不得的悲伤故事。 身旁的你毫不意外地哭的梨花带雨,整部电影的时间都紧握着我的手,看来你真的很容易感到共情呢! 当然啦,我自己肯定是面无表情地看完电影。 好啦,其实就只是默默地掉下几滴泪而已。 我才不会像你这样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共情! 毕竟我们两个的结局才不会像电影里那样悲伤呢! 我们两个一定会像童话故事那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确实是我一生当中最幸福的一天。 虽然在往后的人生里依然充满着幸福与快乐,但不知为何,这一天对我来说最为特别难忘。 第八章 终成眷属 我拿起神桌旁的立香,用打火机点燃了香头。 裊裊烟丝如同我对妈妈的思念一般盘旋着升空,最后化作空气的一部分。 此刻的我也算是明白为何这一缕缕白烟会被借喻为对另一世界之人的思念。 毕竟,也只有透过这种自我安慰的方式,才能够说服自己对方依然和自己存在着一丝联系吧。 死亡或许只是人生中的一种状态,但当全世界的人都已遗忘自己曾经存在,那才是真正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妈妈去世之后,爸爸似乎已经不把这里当成一个家;眼看我已然出社会能够照顾自己,便在两年前搬离这里和其他人再婚了。 原本的一家三口,如今剩下我一个人。 相反的,他能走出伤痛重拾幸福,我真的很欣慰。 唯有这样,才能缓解几乎令我窒息的愧疚感。 虔诚的向妈妈的牌位捻香祭拜之后,我将立香插在神桌前的小香炉里。 我在这将近五年的时间里,日復一日每天上香祭拜。 离开神桌前,我再度回头看了一眼,我知道这一眼意味着什么。 我静静的走向梳妆台前,并打开了檯面下方的抽屉,拿出了白色的怀錶。 明天就是我和你二十六岁的生日。 我们一起经歷了大学后半段的课业以及打工生活,就算到了毕业之后依然在各自的领域奋斗着。 我在毕业之后进入了银行工作;你则在经歷了一年多的准备就顺利考上了公务员高等考试;至于沐瑶,她也如愿进入了外商公司。 虽然时间不断流逝,你我也已步入社会,但我们依旧是我们。 我是还是端木雨、你还是邹于然,她还是萧沐瑶。 儘管在妈妈离开后的这五年的时间里,我和你一起度过了一段说不上名正言顺的日子。 我们不是情侣或恋人的关係,充其量就算是曖昧吧。 而所谓的曖昧,就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我们没有办法在一起。 「这些日子真的是辛苦你了呢……」 我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按下了怀錶上方的按钮。 对我来说,和你的缘分从来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事。 相反的,我衷心感谢命运让我们以这么特别的方式相遇。 看着怀錶的錶面,我知道这十二年来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窗外的阳台上,十二株百合正在随风摇曳着。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从另一层抽屉拿出你送我的那副蝴蝶耳饰并戴上了它。 金色的蝴蝶轻轻地晃动着,我的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 看着机车仪表板上的转速越来越快,我知道距离约定的时间也所剩不多了。 今天是我们二十五岁的最后一天,你主动邀请我一起到餐厅庆祝,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要接受我的告白了! 虽然我已经为这一天的到来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惊喜和活动来让这一天更加难忘,但越是接近这个日子,我越是兴奋得无法入眠。 我这二十五年来的等待,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去见萧沐瑶一趟。 我和你是相约晚餐时间见面,而她则希望在此之前能和我见面聊一聊。 因此我现在正是在赶往见她的路上。 就在我快要到达我们约定的地点时,我看到穿着一身白色套装的萧沐瑶就站在大楼门前朝着我挥手,看来她似乎也注意到我了。 幸好今天是平日,街道上的车位还算充足。 我快速停好机车,随后飞也似的跑到她的面前。 「大木头!你差点就迟到囉!」 萧沐瑶双手插腰,故作生气模样的说道。 「抱歉……因为我只请半天的假,再加上主管在我下班前一直叫我改资料,我才会这么赶……」 「哎呀!开玩笑的啦!一段时间不见,你果然还是很木訥耶!」 她露出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赶快进去吧!不然订位就要被取消了。」 她边说着边把我推进大门内。 她这次预定的餐厅,便是我们五年前第一次出门时拜访过的义式餐厅,就连座位的安排都在相同的位置。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呀……转眼间我们都要二十六岁了。」 坐定位后,萧沐瑶边脱下白色针织外套边说着。 「是啊……现在回忆起之前的事情,总会觉得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真要说起来的话……我和你开始有密切的交集是在大学之后,对吧?」 萧沐瑶托着腮挑眉问道。 「这么说确实是这样。我们高二之后才认识,那时候也没有太多交集吧!顶多就是一起去图书馆而已。」 「对呀。所以,我这阵子就在想……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呢?」 听见萧沐瑶语出惊人的话,原本正在喝水的我差点呛到。 「你的反应很夸张耶……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说道。 「不……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把我当作普通的朋友!」 「呼……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喜欢你之后……有打算要给我什么回应吗?」 萧沐瑶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露出笑容说道,但她的表情似乎一点都不期待着答案。 相反的,她十分清楚我的答案会是什么。 「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是我配不上你。」 短暂的沉默之后,我开口以含糊不清的嗓子低声说道。 她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但听见我亲口说出之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避免眼泪失控。 「哎呀……看我这个急性子!本来约你见面是想跟你多聊一点最近的生活点滴,没想到还是这么快就聊到了这一件事呀……」 她看着我,眼中饱含热泪。 「你的心早就装满了端木雨吧!已经没有空位留给其他人了……」 萧沐瑶抓起我的右手并紧紧握住。 「从以前到现在,不管是在外表、课业、甚至是感情,我样样都不如她。所以当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求她,我就想着要将你从她身边抢走,至少在感情方面能够赢过她——一开始我就只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接近你而已。」 一珠泪滴在的我的手背上。 「但自从大学跟你一起打工、一起相处之后,我发现我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你的外表、木訥却乐观的个性、对他人总是关怀备至的温暖性格,你的一切都在无形之中让我深陷。但是……在对你產生好感的同时,你对端木雨的死心塌地却让我逐渐明白——你不会是我的。」 我本想开口安慰她,但她却伸手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 「其实在我们大二那年,我和你第一次出去之后我便很清楚……你的心早已属于端木雨,且永远都不会属于我。我真的很羡慕她呢!她什么都好,还有一个这么棒的男孩守在她边。」 萧沐瑶松开我的右手,歪着头笑着对我说道。 看着她的眼泪滑落脸颊,我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哈哈!说到底我也真的是愚蠢至极呀……明明早在多年前就知道结局了,却还是想在这几年多做些什么挣扎,甚至到了今天,我还天真地抱有一丝期待,以为你的答案会有所不同……」 她一直是笑着诉说一切,但眼泪却还是出卖了她,如雨点般不断落下。 看着她如此伤心的模样,我的心揪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曾经也有那么一瞬间,我对她动了情。 但我心里也十分明白,我不应该将她作为你的替代品,更不应该属于我这种辜负了她心意的男人。 「我相信在之后的日子里,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一定会的!」 听见我说的话,萧沐瑶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我之前曾问过你,你愿不愿意为一个无缘的人守候一辈子吗?」 我意识到她话语中的涵义,连忙摇头阻止她的这种想法。 「你值得更好的人——」 「你还记得我们那天去算命时,那个算命师跟我说了什么吗?」 萧沐瑶打断了我的话并向我问道。 看见我再度摇着头,她露出狡黠的笑容。 「抓到!你没认真听!那我不告诉你了!」 她对我吐着舌头笑着说道。 我虽然配合着她笑了起来,但我知道她的笑容背后……是亟欲隐藏的悲伤。 在那之后,我们的话题变回了生活中的琐事,像是工作上的趣事;或是平常彼此放假之后的休间活动等,唯独对于刚刚的事隻字不提。 我们大约聊了两个小时,转眼间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再陪我出来聊聊,我真的很开心!」 走出大楼,萧沐瑶对着我点头致意。 「我也是!能跟你一起出来是我的荣幸,期待下一次与你见面的那天!」 「对了,我就先预祝你二十六岁生日快乐囉!毕竟明天就是你们的生日了对吧!雨宝今天也约了我见面,我等等就要去找她呢!」 她边说着边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生日贺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从她包包的缝隙还能看到,里面似乎还有另外两张卡片。 一张是给你的,而另一张…… 也许是为了那渺茫的希望,还另外以不同身分写下卡片给予的祝福吧。 只不过那张卡片,她终究是没能交到我手上。 「大木头,雨宝就拜託你了,请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萧沐瑶眼神诚恳,语气坚定。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的。」 我点了点头向她承诺道。 有了我的保证,她心满意足的露出微笑,随后转身走向捷运站的入口,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目送着她离开后,我打开了她所写的卡片。 上面虽然只有十四个字,却让我久久难以平復。 『大木头,生日快乐!祝你们永远幸福!』 短短一行字,却用了无数的泪痕加以点缀。 ************************************************************************* 我坐在餐厅里,默默地等待你的出现。 手机萤幕亮起,我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确认,那是银行寄来离职证明的通知。 「这样一来……就只剩你的告白了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包厢的门口。 「真的好久不见了呢!当我接到你的电话说要包下漱石轩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疯了!」 小云经理一边说着一边端着几道冷盘小菜走进了包厢里。 「虽然真的很贵……但毕竟这里是我们一起工作四年的地方呀。」 我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上一次看见你们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了,之前就像看着你们慢慢成长一样……现在知道你们都过得很好,我也很欣慰呢!」 她将那些小菜放到桌上之后,拉开我身旁的座椅坐了下来。 「今天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个特别的日子吧!」 「是啊,对他来说,或对我来说都是。」 「你似乎又变得更加成熟了,还是应该要说老成呢?感觉你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小云经理端详着我的脸,略带疑惑地说着。 「没有啦!只是有些紧张而已,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以客人的身分坐在这里呀。」 「是这样吗?还是于然小弟其实是想藉由今天踏出最后的那一步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今天不就有机会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那瞬间囉!」 她打趣的说着,似乎也猜到了我们今日见面的目的。 我再度以笑容回应她的揶揄。 在这里打工的四年里,小云经理一方面非常照顾我们,但同时也会时不时关心着我和你关係的进展状况。 或许在她的心中,我与你迟早都会在一起,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此刻就连静坐着都能感受到它的脉动。 就在这时,彷彿是感觉到你已出现,我抬头看向了包厢门口,而你正满脸笑容地站在那里。 你穿着西装,手捧鲜花,就与电视里告白场景中男主角会有的行头如出一辙。 「你这些自以为浪漫的招数果然都是从电视中学来的耶。」 看着你有些愚蠢的模样,我摀着嘴笑道。 「什么嘛!我可是准备了很久耶!」 只见你故作丧气的模样,踏着疲惫的步伐走到了我身旁的座位。 「于然小弟,好久不见了!」 「这么久不见,小云经理还是一样年轻美丽!」 你朝着小云经理点头致意。 「看你这油嘴滑舌的模样,看来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呢。既然如此的话,我也不当电灯泡了,你们慢慢聊喔!接下来……就是期待吃到你们的喜酒啦!」 小云经理说完起身对我们眨了眨眼,随后转身离开包厢并把门闔上。 目送她离开,我转头看向满脸通红的你。 「你还戴着呢!那对耳饰……」 你指着在我耳边轻晃的蝴蝶,欣慰的说道。 「当然!这可是只戴给你看的饰品呢。」 接着,我们互相凝视了许久,满眼皆是彼此。 对你来说,这一刻等了二十五年。 对我来说,这一刻,却等了三十七年了。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对我心动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我打破沉默,缓慢地开口说道。 「你还记得国中的时候,我们班上要选干部,你为我挺身而出担任班长吗?」 你温柔的说着,而我轻轻的点头。 「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吧,我对你的情感就已经逐渐从友情……转变为更加深层的情感了。」 「那确实是很早呢!但话说回来啊……那时候的我只是想要赢过你而已!说到底这还是一场误会耶!」 我看着你的脸庞笑着说道。 你尷尬的搔着头,脸颊变得更加红润。 「那我再问你,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地方呢?」 「我喜欢你美丽的模样、稍微有些阴鬱但还是会拔刀相助的个性,还有凡事都会想到我的特别待遇……哎呀,总之就是喜欢你的全部啦!」 你十分难为情的说道,接着像是要反击似的开口。 「那……那你呢?木鱼你又是什么时候……」 听见你的问题,我的心中有股想把一切说出口的衝动。 「我啊……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对你动心囉。久到你没办法想像……」 我眉头轻蹙,隐忍着不适。 「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像命中注定对吧?也许你所谓的很久以前,是从出生那刻起就开始了也说不定喔!」 你牵起我的手,笑着说道。 「不管是从多久以前开始,也不管我们的缘分会有多长……我只知道——我爱你,于然。」 听见我说的话,你瞪大了双眼,随后紧紧将我抱在怀中。 「我也爱你!不管未来有多困难,剩下的时间又有多短,我都会用尽全力去爱你!」 你在我耳边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看着你如此认真的模样,我轻抚着你的后脑勺,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谢谢你……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我努力想将语句完整说出,但却因为哽咽而无法连贯。 「那算什么!不只是以前陪着你,从今往后到五十岁……不,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你轻扶着我的双肩,坚定的看着我。 「我们一定能跨越这个诅咒,彼此携手长命百岁的,一定会的!」 你的眼神充满期待,语气也充盈着希望。 「端木雨,我爱你。请和我交往吧!」 我双手捧着你炽热的脸颊点了点头,双眼满是泪光与爱意的看着你。 随后,我们亲吻在了一起,久久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你将我轻轻推开,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你还好吗?你的心脏跳得很快耶!」 我轻声说着,食指沿着你乌亮的眉毛轻抚而过。 听见我如此说道,你再度露出灿烂的笑容。 「端木雨答应我的告白啦!她是我的女朋友了!」 你抱着我开心地大喊着。 看着兴奋得像个孩子般的你,我的嘴角也跟着微微抬起。 你会幸福的,幸福很久、很久。 用完餐,我们骑着车早早的回到了公寓楼下。 「谢谢你送我的花,也谢谢你载我回来。」 我手捧着玫瑰,感激地看着你。 「别这么客气啦!身为你的伴侣,这些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的。」 你笑着轻抚我的头,那种熟悉又温柔的触感使我心中依依不捨。 「等等回家千万别忘了种下第十三株牡丹,知道吗?都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千万不能功亏一簣喔。」 「那当然,这可是摆脱诅咒的唯一办法,我一定会好好完成!况且这不是有你一直在我身旁耳提面命的提醒我嘛!」 你信誓旦旦的对我说道。 随后,你陪着我一起上了楼,走到了我们各自的家门口。 「你啊……要照顾好自己喔。」 我故作俏皮地说着,唯有这样才能抑制鼻腔一直传来的酸涩。 「会啦!木鱼你才是,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你向我挥了挥手,随后拿出家中钥匙。 「那我们明天见囉!虽然还想再跟你待久一点,但还是牡丹比较重要!不过没关係,明天生日我可是有准备一系列的惊喜呢。」 你开心地说道,脸上满是笑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点了点头。 「嗯!我会好好期待的。就先祝你二十六岁生日快乐囉。」 我的声音略带颤抖,但你并没有发现。 「谢谢你,生日快乐我就明天再说,你明天也要再说一遍喔!」 你一边用钥匙转开大门一边说道,背对着我没有回头。 「那我们明天见,晚安!」 你用拇指与食指对我比了一个爱心,随后关上了门,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我看着冰冷的铁门轻声对自己说道,视线被湿润晕染。 这次……我们有好好的道别了吧。 ************************************************************************* 此刻的我正牵着你的手,漫步在市中心的街道上。 你身穿深蓝色的连身裙,头戴草帽,优雅气质深深吸引着我。 身旁的你令我看得出神,就连穿行而过的路人也是不时地回头望向如同仙女下凡的你。 距离和你告白并成为伴侣,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第十三株牡丹顺利的种下,如今也已发芽了。 在那之后,我们只要一有空就会相约出门见面,一起度过许多幸福的时间。 每次想到自己坚持了这么久,总算和你有了一个幸福的结局,都会忍不住那种感动的情绪呢! 感谢命运,让我能够和你相遇。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珍惜现在的一分一秒。 「你呀……又在发呆了吗?」 身旁的你突然出声,故作不满的鼓起脸颊。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你能够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呢!」 我轻抚着你的脸颊,温柔地看着你。 「对呀……能和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你露出笑容,嘴角显得有些僵硬。 「但是啊……想到你大学以前对我的态度还这么冷淡,有时候都会怀疑你说很久以前就喜欢我是不是骗人的呢!」 「才没有骗你呢!她……我是真的很爱你,请你一定要相信……」 原本以为你会顺着我的话和我开玩笑,没想到你却是一脸认真的看着我,眼神里还透着一丝悲伤。 「我知道啦!我们彼此都是深爱着对方的,对吧?」 我将你拥入怀中并说道。 「嗯……我们都是深爱着对方的。」 「我相信世界再大,也找不到第二对像我们这样缘分如此深厚的伴侣了。」 我小心地将你从怀中移开几吋,扶着你的肩膀说道。 只见你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牵着我走向街道旁的长椅,随后我们并肩坐了下来。 「之前……曾有一个女生在你高二时才出现在你的生命之中,原本只是为了其他目的接近你,但在与你相处之后逐渐深陷其中,开始整天围着你转,你还记得她吗?」 「嗯!听你这么说好像有点印象。但那些都是过去式了,也不再重要。我现在只想拥有你、保护你,陪着你。」 我伸出右手轻轻抱住了你的右肩,将你拉向我的右身侧。 「是呀……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呢。我们应该往前看,还有更多美好的未来在等着我们对吧?连着她的那一份一起……」 你的声音细小,使我无法得知你说话时的情绪,以及最后一句话的意义。 我更加用力的抱紧你的右肩。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毕竟我们的缘分可是最难能可贵的呀,沐瑶!」 第九章 牡丹与百合 第九章 牡丹与百合 拿着你的讣闻,我的双手不停的颤抖。 虽然我的左手臂上还吊着点滴,但此刻的我只想将身上的所有管线全部拔起,离开医院去找你。 但现在的我,却什么也做不到。 就连你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你这个……大笨蛋……明明死的应该要是我啊!」 斗大的泪珠不断的滴落在那张毫不真实的讣闻上。 我们在十三岁时因为误闯古庙而受到诅咒;虽然被诅咒缠身,我们依然相知相爱,并在上大学的那一年成为情侣。 原本天真的想着,即便只能活到五十岁,彼此能互相陪伴到最后一刻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然而,老天似乎不愿意看着我们获得幸福,于是跟我们开了一个可悲的玩笑。 正当我们再过几天就满二十六岁时,我却因为先天的心脏病引发了急性的心脏衰竭而倒下。 医生说,若是找不到适合的心脏移植,我很快就会死去。 我永远都记得你坐在我的病床旁握住我的手,信誓旦旦的说着你会替我想办法的模样。 那是让我感到安心、充满依靠的模样。 但是现在,你却独留我一人。 「你真是狡猾……明明说好要一起到老,怎么可以自己先落跑呢……」 感受着平稳的心跳,我知道这是用你的生命换来的。 我醒来时,妈妈告诉我,这几天你尝试了各种办法,甚至连络上了器官买卖的犯罪者。 结果这几年努力存下的钱全部被那些无良人士骗走,可换的心脏却还是迟迟等不到。 最后,妈妈说……你走上了绝路。 在他们眼中,你只是因为接受不了我註定会死的事实,因此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只有我知道,乐观的你会么做,全都是为了能够救活我。 你清楚的明白,我们的生命已被绑在一起,只要你死,我就一定能活下去。 所以,当医生发现我的心脏奇蹟般的自癒之后,所有人都为这种不可思议的医学奇蹟感到振奋开心。 他们认为——唯一的缺憾,就是你没有坚持等到奇蹟发生的那一天。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究竟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呢。」 双眼哭肿,泪也早已流乾。 原本家人不愿意在我刚甦醒时告知我这些事,他们深怕我会再出什么意外。 但在我不断坚持的询问你的去向时,他们眼见已瞒不过我,才将讣闻以及你留给我的信交到我手上。 此刻的我,却已经再也见不到你了。 直到现在,我才敢鼓起勇气打开那封随着讣闻一同送来的信。 『嘿!木鱼,虽然要让你一个人孤单的活到七十五岁,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就麻烦你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吧!如果你有空的话,希望你能来我长眠的地方说给我听喔!但如果你已经有了新的归宿,那就别来找我啦,我会衷心祝福你们的。真正的爱,不是让我感到快乐;而是让你得到幸福——这是我这几天领悟出来的道理。我相信看着你幸福才是真正的爱你吧!虽说这个诅咒限制了我们的寿命,但其实我还挺感谢它呢!因为有了这个诅咒,我才能为你逞一次英雄啊!总之……你也别太难过!我们的爱就如同这怀錶上的指针,纵然我先停下脚步,你到最后还是会走到我身边的!若有来世的话,我们再续前缘!我就先走一步啦,好好照顾自己,我们那边见! 我紧握着你写的信,指甲陷进肉里,感觉再用力一点就会掐出血来。 我的鼻腔很酸,但我哭不出来。 在稍微冷静之后,我放下信纸,从病床旁的抽屉中拿出白色的怀錶。 按下按钮,錶盖随之弹开。 上面的黑色指针已然静止,原本黑白各半的錶面也被白色侵占了四分之三的位置。 「傻瓜……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看的呢?没有你的未来,早就黯淡无光了。」 在快要出院的前几天,我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拔掉了点滴的针头,独自离开了医院。 也许是因为我的模样已经不那么憔悴,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发现我。 此刻的我,内心只想想着一件事。 走出医院,我随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并请司机载我到区公所后方的小山上。 一切的起点,就是在那座山上。 随着路边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与你经歷的回忆擅自闯入脑海中。 我靠在计程车后座的窗户上,细细的品着那些回忆。 「木鱼,我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吧!」 在某天一起从大学放学经过区公所时,你转过身对我如此说道。 「咦?什么?怎……怎么这么突然?」 听见你的话,我的脸瞬间胀红,赶紧别过头去。 「哪里突然了啦!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现在才告白我都嫌晚呢!」 「可……可是,为什么是我?」 我缓缓转过头,用羞怯的眼神看着你。 「这还用问!因为我只喜欢你啊!」 短短一句话,却衝击了我的内心最深处的想望。 虽然简单,却是最真实的一句话。 我的心跳得很快,同时还涌上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悸动。 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 「我……我也喜欢你!」 说话的同时,我能感受到自己散发出的热气。 「耶!这么说的话……你是答应和我交往囉?」 「当然会答应啦……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我露出害羞的笑容,跑到你的身旁抱住了你。 「邹于然,我们在一起吧!」 听见我说的话,你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紧紧抱住了我。 「木鱼是我的女朋友啦!」 你在街道上开心地大叫着,我则是害羞地将头埋进你的胸膛之中。 「就算只能一起活到五十岁,我也要天天陪着你,让你每天都过得幸福!」 那时听见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真的很感动。 我以为,我们能一起幸福到最后。 过了不久,计程车开到了快靠近山顶的位置,随后便因为前方道路过于狭窄而无法通行。 「小姐,前面我开不进去了喔,只能请你先在这里下车了。」 「没关係,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您。」 我向司机点头致谢,随后拿出了五百元钞票递给他。 「剩下的就当小费吧!不用找了。」 我轻声说道,随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小姐,如果要从这里下山得走很长一段路,要不要我在这里等你啊?」 眼看我正准备往前方更深处走去,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向我问道。 「不用的,谢谢您的好意。」 我微笑的向司机鞠躬致谢,婉拒了他的好意。 「我是看你刚从医院离开就来这种荒凉的地方,怕你想不开啦!人生还这么长,千万别因为一点小困难就轻易被击垮喔!」 「没事的,我只是来办些事情而已。」 眼见我这么坚持,司机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对我挥了挥手,随后掉头离去了。 沿着若隐若现的小径前进,我彷彿又回到了十三年前和你一同上山的那时候。 只是那时候我们还是学生,靠着自己的双脚完成了前面那段路程呢。 那时候的我们,还为要不要继续前进有了意见分歧,现在说起来还真是怀念。 要是当时的我们达成了共识不要上山,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越过了齐腰高的芦苇杂草之后,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间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庙。 儘管已过了十三年,刻着百灵庙的匾额依然艰难的支撑在古庙的上方,并未落下。 我往小庙的方向走近,却不见十三年前那位老人的踪影。 正当我以为这座庙已经人去楼空时,老人的声音从庙宇中传来。 「结果……还是只剩你了啊……」 老人的声音虚弱,但还是清楚地传达到我的耳中。 得知了他还在这座庙里,我急忙走到古庙门口,随后逕自踏进了庙中。 只见老人坐在一张破旧的摇椅上,手上正拿着一串佛珠不断拨弄着。 「你终究还是孤单一人了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也是剩下的那一个对吧。」 「这个诅咒……让独留下来的那一方很痛苦呢。」 老人并没有抬头看我,只是闭上双眼继续说道。 「二十岁离我而去……这就意味着我要带着悲伤独活六十年……六十年啊!你知道那种想死却死不了的痛苦吗!为什么其他人都能白头偕老,只有我们要面对这种磨难!」 老人艰难地说着,看得出他已经被病痛缠身了许久,但因为诅咒的缘故而一直痛苦的活着。 老人开始低声哭泣,我只能站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 「你现在就要来这里等待下一对命中注定的两人前来吗?虽然冥冥中自然会有股力量将你带来这里,但没想到这么快啊……两隻怀錶你都有带着吧?你们已经用不到,该交给下一对了。」 老人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抬起头看着我说道。 「我不是来这里坐以待毙的。我要改变这件事——改变他为我而死的这个事实。原本要死的……应该是我才对。」 我摇着头,看着老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别天真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的药,更何况是改变过去呢……」 老人叹了一口气,并对我摆了摆手。 「我相信您一定知道如何改变这一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该发生的!」 我蹲在老人身旁,眼神诚恳地看着他。 「如果真的有办法的话我早就去做了啊!又为何还会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呢……」 老人激动的说着,随后悲伤的低下了头。 「不能这样……他才活了二十五岁啊……」 看着老人沮丧的模样,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自言自语着。 难道说……我真的再也看不到你了吗? 我不想怀抱着这些遗憾……独自苟活啊! 突如其来的晕厥使我重心不稳,我手撑在庙中的神桌才勉强站稳脚步。 而就在这时,我看见神桌上的两旁左右贴着破旧的纸张,上面各写了八个字。 『以心溯时,倒转乾坤;不入轮回,永不相见』 看着墙上的文字,稍微咀嚼后我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我能够改变你死去的事实,但我们终究无法在一起。 命运一开始就像是註定要拆散我们一般,不论如何挣扎,我们最后终都将走向分别。 但……回到过去,便能让你不再喜欢我,找到你的幸福。 「你别打那个主意!这辈子无缘就算了,你难道还想要连以后都无法相见吗?」 老人惊慌地对着我喊道。 我看向他,随后露出痛苦的笑容。 「对我来说,今生都没办法把握,来世能相见又有何用?与其独自遗憾一生,让他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有人能替我爱他,不入轮回又怎么样呢?」 看见我如此坚定的样子,老人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勇气跟决心,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艰难的从摇椅上站起身,将佛珠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按照文字的意思……我的意识可以回到十三岁那年吗?回到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后的时间?」 「你现在就算以意识回到过去,也无法改变你们最多只能活五十岁的结果,这样你也愿意吗?」 老人的语气强硬,像是要说服我放弃一样。 「就算回到过去,如果还是发生一样的事,他还是会选择奋不顾身的救你吧!但是啊……你一旦回去,两人的寿命就再也无法相互转移!」 老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就算你阻止了他,让你自己在二十五岁时死去,他最多还是只能活到五十岁,即便你捨身也没办法将馀命转移给他!一切都是定局,改变不了的!」 听见老人的话,我的心跳彷彿漏了一拍。 「您的意思是……回去的我即使在十三岁就立刻死去,也无法让他多活几年吗?」 「没错……一旦意识回溯,寿命便再也无法转移。放弃吧,你觉得就算回去,你还能多陪他多久呢?十年?二十年?为了这些许时间放弃来世重逢的机会,真的太不值得了……」 老人低着头,悲伤的说着。 绝望掺杂着不甘与悲伤,再和着思念一下子衝进我的脑海,使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为什么我们相爱却不能相守? 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思绪乱作一团,最后全部化为你的模样。 我想,我的答案十分明显。 我想再见到你,然后看着你找到幸福。 我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还是想回到过去。毕竟……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他说、好多事没替他做呀!如果我们就这样结束的话,我真的很不甘心呢!」 听见我所说的话,老人认真的盯着我的双眼。 「你对他的爱……超越生死,也超越时空……」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神桌的抽屉,里面放了两包用早已泛黄的纸包裹的物品。 「这里有两包种子,一包是牡丹花的种子;另一包则是百合花的种子。虽然回到过去寿命就无法转移给对方,但这些种子却可以做到。我苦心鑽研这个诅咒这么久,却一直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也许你能替我完成这个遗憾吧!」 老人小心翼翼的拿出两包种子继续说道。 「若每年种下一株百合花,种植的人就会将一年的寿命转移到对方身上;若每年种下一株牡丹花,种植的人就会将一年的寿命从对方身上夺走。这些种子就是那些由爱生恨以及捨身救下对方的前人们所发现的呢……」 经过短暂的思考,我再度开口。 「我知道了!只要从回去的下一个生日开始——我种百合,他种牡丹,我便能将二十五年的寿命转移给他,但如此一来……我也只能活到二十五岁。」 听见我的结论,老人先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随后无奈地叹了气。 「女孩……你真的要如此牺牲自己吗?你若要用谎言欺瞒他,让他心甘情愿的种植牡丹会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毫不知情的亲手将挚爱寿命一点点的夺走……你回去难道只是将自己当作转移寿命的工具而已吗?」 「是他捨命救了我,若是不还他这份人情,我会过意不去的。况且……他还需要我替他寻觅幸福呢!」 我对着老人苦笑着说道。 「你真的爱他吗?竟然能云淡风轻地说着这种话……看着心爱的人逐渐爱上其他人的模样,会很痛苦啊……」 「爱啊!正是因为太爱了……才会希望他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啊!既然我无法给他幸福,就应该为他寻找真正的幸福。」 我的声音细小,双眼泛泪,眼神却坚定无比。 「唉……看来你是怎么样也听不进去了。既然你意已决,我便告诉你要怎么做吧!至于种子……你回到十三岁那年后去找那时的我。我相信以你的决心……也能说服十三年前的我……」 老人边说边带着我来到神桌前的地板,那里画着一些阵法,阵法中央的圆圈想必就是我在仪式进行时要站的地方。 「对了,回溯到过去的你也会获得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只要不是跟诅咒有关的愿望,任何事情都能心想事成。当你要需要许愿时,在心中默念就可以了。」 老人看着我站到了圆圈中央,在仪式开始前如此叮嚀着我。 愿望吗……既然只有一次,得好好把握才行。 这个愿望,一定要用来帮助你。 我点了点头,随后依照老人的指示,双手紧握怀錶置于胸前。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愿意以来世作为代价,去换那十二年的时光吗?」 「嗯!纵然来世再见,也已非今生的他。我今生都还未和他好好道别,若抱着这个遗憾孤独终老,再多的来世又有什么用呢!」 见我如此坚持,老人不再多言,开始为我念起咒语。 我双眼紧闭,感受到老人的声音逐渐从耳边消失,随后归于一片寂静。 「放手去做吧!别忘了……你们可是最难得的一对啊!」 就在老人的声音快要消失之前,我亲耳听到了他这么说。 我在心中默数十秒,随后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 此刻的我已不再古庙之中,而是在我自己的房间。 我看着握住怀錶的双手,惊讶的发现尺寸已经小了不少。 我激动的跑到镜子前确认自己的外貌。 「我真的……回到十三岁了!」 我欣喜若狂地看着自己娇小的四肢与身体,随后瞥了一眼墙上掛着的日历。 此刻正是升国二的暑假开学前一週左右。 一想到能再见到你,心跳便开始莫名的加速。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好多事想替你做。 十三岁时的我喜欢你了吗? 我仔细地回想着十三岁时我对你的态度,尽可能不要露出太多破绽。 当时的我……是不是还认为你太缠人,还因为我们的家庭差异感到心理不平衡呢? 这么说来,这个时期的我还没有深陷于你的好呢! 现在回想起来,小时候的我还是幼稚啊。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的我就不能表现得太热情了,得藏好对你的感情才行。 虽然一时还不习惯自己十三岁时的娇小身躯,像是化妆等行为会变的困难许多。 我又能……再见到你了。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十分坚定。 「剩下的十二年,我要伴着你——陪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第十章 愿望 推开咖啡厅的大门,沐瑶已坐在靠窗餐桌的座位上。 我踏着略为疲惫的步伐,慢慢走到座位旁,随后像是洩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座椅上。 「雨宝呀……你看起来好像很累耶?」 沐瑶有些担忧的看着我说道。 「没事啦!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所以有些心力交瘁而已。」 似乎是因为自己心里早已下定决心,对于沐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吗?还是和大木头的事呢?」 沐瑶将她已事先点好的起司蛋糕和拿铁推到我的面前。 「如果我说烦闷是因为我和邹于然的事,你会有什么反应?」 我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礼貌地拿起叉子,将蛋糕的尖端铲起送入口中。 「其实……在你前几天主动约我时我就大概猜到了。毕竟这几年下来,你们的关係越来愈曖昧,我想……你接受他的心意也是迟早的事吧!」 沐瑶漫不经心的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语句间透着一丝认份。 听见她说的话,我的眉头不自觉紧皱起来。 「我能先知道你对他……对邹于然最真实的想法吗?」 「就在刚刚——也就是来见你之前,我和他见过面了。」 「嗯。我前几天约你的时候,你就有跟我提过这件事了。那……他是怎么说的呢?」 「他跟我说……今晚就会对你表白呢。答案你应该最清楚了吧?他的心早就已经装满了你,早就已经……」 她露出一抹苦笑,笑容间隐藏着太多的情绪了。 我看到最多的,是不甘与无奈。 「你知道吗?我之前曾经和他一起去算命。算命师跟我说,我所希望发生的事都会如愿以偿;但……一切会伴随着痛苦一起实现。」 沐瑶低头看着杯中的咖啡继续说道。 「现在想来还真是讽刺呢!明明什么好事都没发生,痛苦却已经先撬开我的心门啦!」 她故作坚强的笑着说道。 「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我缓缓开口,彷彿问出这句话就已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喜欢。我很喜欢他,但那又如何呢?他爱的是你,不是我。我也已经下定决心,要真心祝福你们了。」 沐瑶微微笑着,说话的口吻似乎想要尽可能装作毫不在意。 虽然对她的答案早有预料,但听见她说的话还是让我產生了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对你的幸福有了着落而感到安心;另一方面却为自己必须亲手将你交付予他人而感到痛苦。 如果是沐瑶的话,她一定可以让你过的幸福快乐的。 沐瑶是个好女人,她甚至可能比我还适合成为你的伴侣。 但是……既然你的选择是我,我又为什么要辜负你的心意呢? 我不是什么圣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将你拱手让人呢? 为什么与你白头偕老的……不能是我呢? 就在我陷入挣扎时,我想起了你曾经写给我的信。 真正的爱,不是让我感到快乐;而是让你得到幸福。 明明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现在怎么能够放不下留恋呢? 你愿意为我牺牲,我又有什么理由阻碍你奔向真正的幸福呢? 我想,我已经知道唯一的愿望要怎么使用了。 我开口说道,声音有些嘶哑。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但你也没有拒绝的馀地。」 我看着她,眼神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想请你代替我的身份,好好照顾邹于然。」 我深吸一口气,随后终于说出了口。 她看起来似乎对我突如其来的话语感到诧异。 「我明天就要被公司派到国外很久很久,而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在他心中的存在。」 听见我说的话,沐瑶似乎真的生气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生气的模样。 「你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这样玩弄他的感情?还有……你说你明天就要外派又是什么意思?」 她一脸严肃的看着我,似乎一点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也是呢……没头没尾的就说出这些话,换作是谁都会生气的吧。」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爱他,而且一定比你还要爱他。但……我再也不能爱他了。」 说话的同时,眼泪还是跑了出来。 真是奇怪,我之前有这么爱哭吗? 「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胡扯,但我其实看得见自己的未来。我早就知道我会在二十五岁的时候离开他,所以我一直对他保持着距离……我从不希望伤害他的感情。」 我一边说着拙劣的谎言,一边忍受着心脏越跳越快带来的不适感。 「放心吧!我既然决定要退出,就会退出的彻底。你不用担心我之后会因为后悔而介入你们的感情。」 我挤出一抹笑容看着她。 沐瑶,对不起……我没办法对你说实话。 我就是个爱说谎的女人吧。 沐瑶的声音很尖锐,类似于哭喊。 「你一定是怎么了……之前在你和大木头之间见缝插针是我的错,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你还在为这件事生气的话,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你们。但拜託你不要离开……」 她的语气近乎苛求,脸上早已佈满泪水。 看见她如此卑微的模样,我的内心刺痛不已。 「其实……我会魔法喔!我会施法,让你成为我。从明天开始,他一直以来喜欢的人就会是萧沐瑶;我与他经歷过的所有点点滴滴,他都会认为是和萧沐瑶一起经歷的。以他那天马行空的乐观脑袋,一切都会非常顺利的!」 我努力保持愉快的口吻说着,让这件事听起来就像是个好事一样;但眼泪却还是不断沿着轨跡滑落。 「不要……雨宝……不要……他爱的是你……永远不会是我啊……」 我的谎言薄如纸,一戳就破。 原来我这么不会说谎呢…… 「从明天开始……端木雨对于邹于然而言——就是个陌生的名字而已。」 我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 这么一来,一切都没有遗憾了。 「端木雨!我不要你这样!如果我的愿望是以这样可悲的方式实现,我寧愿什么都不要!」 也许是因为这个愿望与她有关,导致她感应到了什么;又或许是隐约知道这一切已经成为定局,沐瑶慌张地走到我身旁紧紧抱住我。 「邹……大木头之后就要拜託你了,你如果辜负辜负了他,我可是会回国找你算帐的喔!」 我紧抱沐瑶,话语间充满着鼻音。 「你不会再回来了,对吧?」 沐瑶的声音很小、很卑微。 听见她这么说,我再也抑制不住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 「我啊……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他喔!但是……註定无法给他幸福的我……已经绑住了他三十七年,耽误他太久了呢!」 我的话语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但我还是想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 「所以……我知道他以后会幸福的生活,这样就足够了。」 「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沐瑶轻声对我说道,语气中充满哀求。 「可能没办法呢……毕竟我的时间只够陪他走到这里呀。我相信沐瑶你一定可以……给他……一辈子的幸福!」 沐瑶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我低声啜泣。 而我,和她一起不断哭泣着。 「今生,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来世,你要好好的还给他!」 这是在和沐瑶分别之前,她连同我的二十六岁生日贺卡一同留下的话。 终章 幸福的结局 我吃力的推开房间的门,心脏已经开始感到有些无法负荷。 「呼……呼……终于撑到现在了。」 我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床上,眉宇间流下因极度不适而冒出的冷汗。 看着摆满书桌的一百隻水豚吊饰,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真的说到做到,为我做了整整一百隻呢! 「终于……已经全部都完成了……」 我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着。 之前的你曾和我说,如果我们真的能一起活到五十岁,你就要在五十岁岁时把我们之间的故事写成一本书,然后在死之前投稿到出版社,如此一来一出版就变遗作,肯定会大卖。 只是那时候你,曾经在为书名烦恼。 「木鱼,如果真的有出版的那一天,你觉得我们的故事名称应该要叫什么才好呢?」 你坐在电脑前转头问道,似乎已经写好了我们的序章。 这时的我们,过着幸福的同居生活。 「你呀!你先写完再说吧!搞不好到最后又半途而废也说不定。」 我走到你的身后,轻轻的环抱住了你。 「这是我跟你的故事,我一定会写完的!再说书名对于我们的故事能否让人注意到至关重要,先想起来放着也没什么不妥吧?」 你转过身摸了摸我的头说道。 「我想想……我们的寿命和为一百岁?」 我承认在取名或任何有关创意的事我实在是不拿手。 「这也太直白了吧!但我现在确实也没有什么头绪,可以等有灵感的时候再取!反正我们至少还有二十五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想嘛!」 你露出狡黠的笑容,随后轻吻了我。 「太狡猾了!你刚刚问我那些问题就只是为了要亲我吧!」 我鼓起脸颊故作不满地说道。 「才没有!对我来说,亲你可是我获取灵感的一种方式呢!」 「那……你要再亲久一点,获得更多灵感吗?」 「你害羞的时候总会这样别过头呢!真是可爱的太犯规了!」 你边说边托着我的下巴,随后贴上我的嘴唇。 我双臂缠着你的后颈,任由你将我抱起,随后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你温柔地将我轻放到床上,随后双手与双唇开始在我身上的各个部位游移。 你双眼炽热的看着我,温热的鼻息在我脸上扩散开来。 此刻我们的距离是如此的近。 「我也爱你,是你无法想像的那种爱你。」 我红着脸喘着气,对你接下来的行为感到无比期待。 「那你说说看,你因为什么原因喜欢我呢?」 你缓慢地说着,凝视我的双眼依旧炽热。 「全部——只要是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于是,我们就这样不断火热的交织、缠绕着。 「木鱼,你觉得现在的你幸福吗?」 在激烈的缠绵之后,你转身成侧躺的姿势看着我。 「只要你在身旁,我就是最幸福的。」 我含情脉脉的凝视着你说道。 「那不然,我们的书名就叫做幸福的我们吧!」 「什么嘛……这也太普通了!看来你的创意也不怎么样嘛。」 我翻了个白眼,随后再度投入你的怀中。 「哈哈!不急不急,毕竟还有很多回忆等着我们去创造啊!相信我,我们的故事一定会是个很棒的故事!」 你轻抚着我的脸庞,露出令我沉醉其中的笑容。 那时候,正是我因为心脏病倒下的前一週。 我们的故事,有着充满巧合的开头,惊心动魄的过程,却没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我们或许永远也没机会将我们的故事说完,但至少书名……至少书名要取好。 「就叫……终究母胎单身的我祝福你百年好合吧!」 我细细品味着刚刚想出来的书名,第一次为自己的创意感到骄傲。 「这次是真的有好好地说再见了吧!」 眼泪不知道已流了几公升,但还是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打开就关不上了。 不——我们的故事,其实已经有了幸福的结局。 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这十二年的目的只是为了替你找到幸福,让你多活几年——所以对你的喜欢总是泼以冷水,毕竟你的未来不属于我。 但即使我一直把你推得远远的,你却还是死心塌地的爱着我。 当我矛盾的牵掛着你和沐瑶的情感时,你依然全心全意的心系于我。 结果到了最后……依然是你救赎了我,你让我度过了无比美好的时光。 对我来说,我已经找到属于我的幸福。 和你相处的这三十七年,就是我最幸福的故事。 你送我的玫瑰化作花瓣散落在床上,也落在了我耳边的蝴蝶上。 一切似乎在为这幸福结局铺垫。 风轻轻地吹,花瓣和蝴蝶翩翩的飞。 倒在鲜红色花瓣中央的我,像极了童话故事的女主角呢。 虽然逐渐虚弱的身体早已印证一切,但为了做最后的确认,我还是艰难的从口袋中摸索出白色怀錶,并将其打开。 錶面上的白色指针停在二十五的位置,但二十六以后的数字皆被黑色佔据了。 「你有乖乖地种下第十三株牡丹了呢!」 看着窗外被夜色衬得格外白皙的百合伴着风雨起舞,我心满意足的笑着。 不知从何时开始,屋外飘起了绵密的雨,像柳絮、像花针,也像是泪。 听妈妈说,因为我出生的那天凌晨下着滂沱春雨,索性将我取名为端木雨。 我惊人的创意还真是遗传自她! 不过……现在想来,我既是乘着银竹而来,也是依着廉纤而去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过了十二点,你就会忘了我吧。 谢谢你不管在任何时候总是将我放在第一顺位。 虽然真的很可惜,但我不后悔今生和你有过这段缘分。 命中注定……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难过的话已经说了太多,来点祝福的话吧。 祝你二十六岁生日快乐,要幸福喔。 还有沐瑶……大木头接下来就拜託你了。 你真的很优秀,比我还优秀。 我之所以能表现得如此成熟、如此从容,是因为我早已经歷过一次了呀! 因此……我相信如此优秀的你陪在他的身边,肯定没问题的。 抱歉对你们说了这么多谎,你们会原谅我的,对吧? 话说……要保持清醒越来越困难了呢…… 意识越来越朦胧……好睏呀……睡一下好了。 虽然真的好不想离开,但时间到了呢。 在睡着之前,让我带着这些美好的回忆一起走吧。 邹于然——谢谢你,我爱你! ************************************************************************* 就在今天,我们迈入了第五十一岁。 这天的到来就意味着,我和你先前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一起成功摆脱了诅咒。 虽然诅咒的解除并没有任何明确的感受,但年过五十的我们就足以证明,往后的寿命也将不受限制。 即便在此之前,我们经歷了许多困难,也度过了相当多幸福的时光;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不用活在诅咒的阴霾之下了! 「于然,我换好衣服囉,你想先去吃饭庆祝生日,还是想先去买些礼物呢?」 听见你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我起身离开沙发,朝着你的声音来源缓步走去。 此刻的你身着简约的素色连身裙,妆容相当淡雅,你那美丽的脸庞一点都看不出岁月的痕跡,彷彿定格在二十几岁时的年轻模样。 「只要是你在我身边,就算整天待在家里,我也觉得幸福。」 我伸手轻抚着你那丝毫没有细纹的脸颊,满眼爱意的说着。 「这怎么行,今天难得两个孩子都回大学宿舍了,我们当然要好好把握机会享受出门独处的时光啊!」 你微微皱眉,苦笑着说道。 「这么说也是……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又有了安静的独处空间,当然要好好把握才行!」 我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牵起你的手走向卧室阳台,来到窗外那些依然繁盛的牡丹花旁边。 「我们……终于办到了。」 我看着随风摇曳的牡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即便十三岁受到诅咒,我们依然不畏艰难的在二十五岁时走到一起。如今到了现在,我们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过上安稳的生活了。一切都要多亏这些花朵呢。」 「对啊,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了。」 你轻轻依偎在我的胸口,双臂环抱住了我,继续说道。 「已经不需要再担心诅咒了喔。」 你的声音轻柔,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我永远都爱你,不管我们最后会活到几岁,我会爱你爱到最后一秒。」 我低头与你微微抬起的视线四目相交,坚定的对你说道。 「我啊……不只是这一生会爱你到最后一刻,就连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一直爱着你喔。」 你说话的同时眼神变得柔和,嘴角也微微上扬。 「你太狡猾了!这样显得我对你的爱比你对我的还要少,这可不行!既然如此,那我就算到下下下辈子也会像现在这样爱着你。」 听见我犹如小孩般的淘气发言,你笑咪咪的伸手轻捏我的鼻尖。 「你啊……即便已经年过半百,心智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幼稚耶!」 语毕,你伸出双手捧着我的脸颊,双眸中充盈着陶醉。 「于然,祝你五十一岁生日快乐!」 你闭上双眼,踮起脚尖。 我接收到你的信号,也跟着闭上双眼靠近你的双唇。 唇瓣交叠的剎那,我听见你的声音从耳畔传出。 「于然,我永远爱你。」 惊喘了一声,我再度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床上。 「大木头,怎么了吗?」 身旁的你似乎是被我的动静吵醒,睡眼惺忪的坐起身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一边低声呢喃,一边拿抬头看向床边柜子上的闹鐘查看时间。 凌晨三点……这就意味着,我确实已经迈入第五十一岁。 但刚刚梦境里那个女人,是谁? 我完全想不起来,也没有任何印象。 「做恶梦吗?要不要喝点温水呢?」 身旁的你轻挽着我的手臂,声音有些担忧。 「我没事的!沐瑶,谢谢你。」 我笑着对你轻声说道,下意识地对你隐藏起那个梦境中的一切。 明明我如此深爱着你,为何会在梦境中出现素未谋面的女人呢? 现在的我十分幸福,几乎没有甚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是……在梦境中面对那个女人的我,竟然感受到与此刻截然不同的幸福,那是直击心底的、最嚮往的那种幸福,彷彿梦中所经歷的一切,才是我真实的渴望。 睡梦中的那种幸福,竟让我感到无比的熟悉。 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对梦境有着留恋的想法,我大力摇着头,驱散掉那些不实际的念头。 「大木头,你真的没事吗?」 身旁的你看见我的行为,睡意瞬间消散,从身旁紧紧抱住了我。 看着眼前的你如此担心的模样,罪恶感涌上心头。 「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将你拥入怀中,手掌顺着发丝轻拂而下。 「沐瑶,我爱你。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 说话的同时,我能感受到怀中的你颤抖了一下,随后将头埋进我的胸膛。 「你梦到了……什么吗?」 你的声音沉闷,语气隐约夹杂着不安。 「没什么,一些不存在的飘渺罢了。」 我摇了摇头,抱紧怀中的你。 「我只知道,不只现在的我很幸福;已经彻底摆脱诅咒的我们,也会一直幸福下去。」 看着窗外的牡丹,我充满感激与期待地说道。 「是呀,你会幸福一辈子的喔!」 你缓缓抬起头继续说道,脸颊似乎掛着泪痕。 「大木头……不对,现在应该要叫你老木头啦!祝你五十一岁生日快乐!」 我瞥了一眼身上被些许浸湿的睡衣,随后对你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接下来的我们也要幸福地过下去喔!」 ************************************************************************* 百灵庙在邹于然七十六岁的时候坍塌了。 然而,邹于然并没有在七十五岁就离世,而是和萧沐瑶一起幸福的活到了一百岁。 自古以来,选择以意识回到过去的人都仅是为了争取更多的相处时光、弥补缺憾;而牡丹与百合也只是用来復仇和牺牲的工具。 或许没有人知道,解除诅咒的方法——其实就是完全放下对方,真心爱上其他人。 邹于然放下了端木雨,并死心塌地的爱着萧沐瑶,使他成功解除了诅咒。 ************************************************************************* 在邹于然的抽屉中,放着一封端木雨和萧沐瑶在咖啡厅见面时,请託她转交的信。 但因为邹于然对写信人的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因此就一直将它封存在抽屉之中,不曾打开阅读过。 而信中的内容是这样的: 『于然,我是木鱼!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吧!不过也没关係……我只是想和你道个歉。在你还记得我时,我对你说了好多好多谎,欺骗了你好久好久,真是对不起呢。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相信你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吧!虽然诅咒让我们无法白头偕老……但若我们像平凡人那样度过一生,反而还不如现在的刻骨铭心呢!对我来说,我们的爱就像怀錶上的指针——而我获得太多幸福,已经走不动了。所以啊……既然剩下的路比我漫长,那你可要获得比我更多的幸福喔!我们虽然情深缘浅,但我知道你永远爱我,这样就足够了。那就……先这样囉!这次可不是说谎啦!我们……来世再见吧! 比你爱我还要爱你的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