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男魂穿成侯府弃妇,夫君超宠我一路开掛》 【楔子:坠落】 雨刷疯狂地左右摆动,却怎么也刷不尽砸在挡风玻璃上的瓢泼大雨。 河畔的公路空无一人,价值千万的订製款轿车内,马腾云正听着蓝牙耳机里传来的季度财报分析。他眉头紧锁,不是因为窗外的恶劣天气,而是因为报告中一个不甚理想的数据。 「…第三季度女性员工的离职率上升了百分之七,主因是无法适应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与加班文化…」 「停。」马腾云冷冷地打断了人事总监的报告,声线里没有一丝温度,「把报告发我邮箱。另外,通知下去,所有岗位,绩效考核标准再上调百分之五。做不到的,自己提交辞呈。」 「可是董事长,这样一来,那些需要兼顾家庭的女性员工恐怕…」 「没有可是。」马腾云的语气带着一贯的轻蔑与不耐,「天擎集团不养间人,更不为谁的性别买单。女人,天生在体力,理性,抗压性上就劣于男性,这是基因决定的事实。想要平等?可以。那就别拿生理期,怀孕,育儿当藉口,做到和男人一样,甚至更好。做不到,就该回归她们应有的岗位——家庭。」 马腾云掛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他白手起家,将天擎集团打造成科技业的巨擘,靠的便是这套铁血的「效率至上」哲学。至于那些被他无情裁撤,达不到「男性标准」的女员工们,在他看来,不过是市场竞争下的必然淘汰品。 就在此时,车身猛地一震! 一辆重型卡车如同黑夜中窜出的猛兽,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狠狠撞上了他的车尾。巨大的衝击力让轿车瞬间失控,旋转着撞开了沿江公路的护栏。 天旋地转间,马腾云的身体被拋向半空,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车窗外那片漆黑冰冷的江面。 他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是无比的冷静与讽刺—— 「…真是一场…毫无效率的报復。」 随后,冰冷的江水吞噬了一切。 【第一章:当总裁醒来成为弃妇】 【第一章:当总裁醒来成为弃妇】 尖锐的哭喊声,像一把钝刀,残酷地割裂了马腾云的意识。 「少夫人!少夫人您醒醒啊!呜呜呜…求求您睁开眼睛看看芍药啊!」 这声音充满了情绪,低效,刺耳,是他生平最厌恶的噪音。他想睁眼,用他惯有的,能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噤声的眼神制止这场闹剧。 在经歷了不知多久的奋力挣扎后,视野终于从一片漆黑中撕开一条缝。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顶,朦胧的纱帐,空气中瀰漫着陌生的草药味。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少女趴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 他试图坐起,身体却像一滩烂泥。低头看去—— 胸前那两团陌生的累赘。 他僵硬地伸手,摸向喉结——平的。 脑中核弹引爆般的衝击过后,他想发出一声代表男性尊严的怒吼,从喉咙里挤出的,却是一道清脆,沙哑又充满惊恐的女声: 「东…东西?」少女芍药眨巴着泪眼,满脸困惑,「少夫人,您要什么东西?奴婢给您拿!」 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愤怒,茫然,这些都是无效情绪,只会浪费他宝贵的处理器资源。 这是他在商场上屡试不爽的危机处理三步骤。 现在的处境,就像一场最糟糕的敌意收购——他被强行注入了一个濒临破產,信息不透明的烂摊子公司,而他对这个公司的所有情况一无所知。 第一步,不是哀叹,不是抱怨,而是——尽职调查。 他的目光,像锁定目标的雷达,扫向了床边那个唯一的信息源——那个还在抽抽噎噎的绿衣少女。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停止哭泣。」 芍药的哭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家少夫人。今天的少夫人,眼神好吓人。 「你的眼泪,」马腾云一字一顿,用着他开除员工时惯用的口吻,「对解决任何问题都没有帮助,只会降低沟通效率。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说重点,讲事实,不要夹杂任何个人情绪和猜测。」 芍药被这股陌生的,冰冷的气场吓得打了个嗝,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问题一:我是谁?全名,身份,社会关係。」 「您,您是柳凝霜,是咱们广平侯府的四少夫人…」 「停,」马腾云打断她,他需要更精准的数据,「广平侯府,是我丈夫家。我的娘家呢?」 「是右諫议大夫柳康柳大人家,您是柳大人的嫡女。」 「右諫议大夫…」马腾云迅速在脑中建立档案,「官几品?实权如何?家族背景?」 「啊?」芍药彻底懵了,这些问题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奴,奴婢只知道柳大人是清流名臣,德高望重,谁见了都敬佩的。您的祖父…听说曾是宰相,还被追封为温国公…」 马腾云的脑子飞速运转。清流名臣,德高望重,都是虚名。关键是「諫议」,言官,没实权。祖父是宰相,但已经是过去式。结论:家族有名望,但很可能没钱没势,属于『无形资產』,适合用来联姻,装点门面。 他点点头,继续提问:「问题二:我的丈夫。姓名,职位,以及…我们之间的关係现状。」 提到这个,芍药的眼圈又红了,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往下掉。 「控制情绪!」马腾云低喝一声。 芍药吓得一哆嗦,瘪着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快速说:「四少爷名叫李諭,在武德司当差,是勾当官。他,他…」她不敢说下去。 「他…他当初就不愿娶您,是侯爷和夫人压下来的。成婚后,也,也从未与您圆房,一直都睡在书房…」芍药的声音低如蚊蚋,「府里的人都说,您这次落水,就是因为受不了少爷的冷遇,一时想不开才…」 马腾云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 武德司,勾当官。听起来像强力部门的二把手。政治联姻,丈夫非自愿,婚后关係恶劣,拒绝圆房。外界普遍认为原主因失宠而自尽。 结论:婚姻是失败投资,丈夫是潜力股但处于敌对阵营,个人名誉受损,处境恶劣。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题三:广平侯府。权力结构,财务状况,以及…我在府中的地位。」 「权力?」芍药歪着头,努力理解这个词,「府里最大的自然是侯爷和夫人。管家的权力在夫人手上,但日常的採买开销,是归大少夫人张芷兰管的…」 说到这里,芍药忍不住小声抱怨:「大少夫人是寧江侯的嫡女,派头大得很,自从她管了採买,咱们晚晴苑的份例就经常被剋扣,冬天的好炭都换成了呛人的黑炭,连饭菜也是残羹冷炙…」 「继续说财务。」马腾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剋扣,採买。这是最典型的职务侵佔。 「财务?奴婢不懂…」芍药一脸为难,「奴婢只知道,侯爷喜欢宴客,排场大,花销也大。府里为了给二少爷娶媳妇,特地挑了家财丰厚的昌平伯家。到了三少爷,更是娶了大商户的女儿…府里好多老婆子都偷偷嚼舌根,说侯府的家底,早就被侯爷和大少爷挥霍得差不多了…」 一幅清晰的,令人绝望的战略地图在他脑中成型了: 这是一个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烂的家族。管理混乱,存在严重的内部贪腐。财务状况濒临破產,只能靠不断出卖儿子的婚姻来换取现金流,饮鴆止渴。 而他,或者说「她」,柳凝霜,就是这场交易中的一个牺牲品。一个没钱没势的清流之女,被娶进来,大概是为了平衡侯府过于铜臭的名声。 她没有任何价值,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地位。 这简直是上天对他前半生所有信念,开的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他,马腾云 ,一个坚信「男优女劣」,认为女性必须做到和男性一样才有资格谈平等的男人,现在,自己成了一个古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在权力与财富链条最底端的已婚妇女。 沉默了很久,柳凝霜终于睁开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芍药,如果…如果我想回到娘家,可以吗?」 她想,也许回到柳家,情况会好一些。 芍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少夫人!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已经出嫁的女儿,若非被休,怎么能随便回娘家?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您的名声毁了,连柳家的脸面都要丢尽!而且…而且柳家现在家境也不好,老爷为官清廉,家里就靠着那点俸禄…您回去,只会给老爷添麻烦…」 柳凝霜看着床顶,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自嘲的笑声。 这不是穿越,这是惩罚。 是上天对他那套「男优女劣」理论最直接,最残酷的报復——让他亲自体验一次,当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古代的,毫无权力的女人,到底有多「劣」。 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绝不会为自己找任何「身为女性」的藉口。体力差?那就用脑力弥补。被刁难?那就当成商业竞争。没有资源?那就白手起家。 她要用这具身体,完成一场史无前例的,从负资產到绝对控股的逆风翻盘。 她要证明,即使是一个古代女子,只要够努力,够聪明,一样能站在权力与财富的顶端。 而这,也将是对她前半生所有信念的最终验证。 「芍药,」她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从现在起,你要详细地教我这个府里的所有规矩。怎么行礼,怎么说话,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无鉅细,全部教我。」 芍药愣住了:「少夫人,您…您这是…」 「我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柳凝霜平静地说,「与其被人看笑话,不如从头学起。」 这是她做出的第一个战略决策:在完全掌握游戏规则之前,绝不贸然行动。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柳凝霜真正开始尝试「适应」这具身体时,她才发现,这比管理一个千亿集团要难得多。 第一个挑战,来自于「下床」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她掀开被子,凭着记忆中走路的感觉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迈开了往日在办公室巡视时那种充满自信与气势的总裁步伐。 她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自己那身繁复的曳地长裙上,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雅的「狗吃屎」姿势,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板上。 「少夫人!」芍药惊呼着衝过来。 柳凝霜趴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木纹,大脑一片空白。 他,堂堂天擎集团执行长,竟然被一块破布给绊倒了。 这是她遭遇的第一次滑铁卢。 芍药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关切地问:「少夫人,您没事吧?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不用。」柳凝霜咬着牙站起来,盯着那条该死的裙子,「这套服装的设计,严重违反人体工学,行动效率低下。去,拿剪刀来,把裙襬给我剪了,提到脚踝以上!」 「使不得啊少夫人!」芍药吓得脸都白了,「这要是让侯爷夫人知道了,会打死奴婢的!而且…而且您这样,会被人说不守妇道的!」 「不守妇道?」柳凝霜冷笑,「穿这种妨碍行动的衣服才是对生產力的最大浪费!」 但芍药死活不肯拿剪刀。 柳凝霜没办法,只能憋屈地接受现实。她让芍药教她如何「正确地」穿这身衣服——原来,古代女子走路,是要用手轻轻提着裙襬的。 「少夫人,您走路的时候,步子要小一些,慢一些,不能像…像…」芍药欲言又止。 「像,像男子那样大步流星…」芍药小声说。 她必须学会「像个女子一样」走路。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自尊心。 接下来的几天,是柳凝霜人生中最荒谬,最屈辱,也最具挑战性的日子。 芍药开始手把手地教她各种「女子应有的行为举止」。 如何行万福礼——膝盖微曲,双手在胸前交叠,低头,还要面带微笑。 如何端茶倒水——动作要轻柔,不能发出声音,茶水要倒七分满。 如何在长辈面前说话——声音要柔和,语气要恭顺,眼神不能直视对方,更不能顶嘴。 每一条规矩,都在挑战柳凝霜的忍耐极限。 「为什么我不能直视对方?眼神交流是建立信任的基础!」 「为什么说话要这么小声?有效沟通需要清晰的表达!」 「为什么倒茶要倒七分?倒满不是更有诚意吗?!」 芍药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反覆说:「规矩就是这样的啊,少夫人…」 柳凝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在创业初期,为了拿到第一笔投资,不得不学习那些繁文縟节的商务礼仪——如何在西餐宴会上正确使用刀叉,如何在高尔夫球场上陪客户打球,如何在酒桌上敬酒… 当时他也觉得那些规矩无比愚蠢,但他还是学了。 因为那是「进入游戏」的入场券。 如果她想在这个古代社会生存下去,她就必须先学会这些规矩。 这不是屈服,这是战术性妥协。 于是,她开始认真地学习。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些「简单的女子礼仪」,远比她想像的要难。 最大的挑战,来自于这具身体本身。 练习行礼时,她总是控制不好力度,不是蹲得太低摔倒,就是起身时头晕目眩。 芍药说:「少夫人,您最近身子虚,要慢慢来。」 练习端茶时,她的手总是微微颤抖,茶水洒了一地。 芍药说:「少夫人,女子的手臂力气小,端久了会累的。」 练习刺绣时,她的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鲜血染红了绣布。 芍药说:「少夫人,您以前绣得可好了,怎么现在…」 她只是盯着自己那双纤细的,布满针眼的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弱到让她这个曾经可以连续工作48小时,在健身房举起100公斤槓铃的男子,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女员工会抱怨「体力跟不上」。 不是她们不努力,而是…生理构造真的不同。 但她咬着牙,拒绝承认这一点。 「再来。」她对芍药说,「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芍药看着少夫人那双红肿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少夫人,您歇歇吧…」 「不用。」柳凝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些技能。」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七天之内,必须能够像一个真正的古代大家闺秀一样,行动自如。 这是她作为执行长的执行力。 然而,第二次滑铁卢,来得比她想像的更快,也更加屈辱。 那是穿越后的第五天清晨。 柳凝霜被一阵腹部绞痛惊醒。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阴沉的,持续不断的坠痛,彷彿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小腹深处撕扯,碾压。 她最初不屑一顾,认定是这具身体的意志力太过薄弱,或者是昨天练习太累导致的肌肉痠痛。 她试图起床,却发现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暖流… 她猛地掀开被子,看到身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内脏破裂?大出血?肿瘤?」各种可怕的诊断在她脑中闪过。 她用尽全力保持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芍药!快…快去请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我可能…得了绝症!」 芍药衝进来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脸颊爆红,跺着脚道:「哎呀我的少夫人!您,您这不是绝症,这是…这是来月事了呀!」 「月…事?」柳凝霜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当芍药红着脸,将一叠厚厚的,触感像砂纸一样粗糙的「月事带」递给她时,这位前执行长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再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她捏着那块布,感觉自己捏着的不是布,而是她前半生所有「男优女劣」理论的具现化嘲讽。 她,柳凝霜,一个坚信女性不该为生理找藉口的男人,现在却要被这种原始,屈辱的生理现象所支配。 「少夫人,您…您怎么不知道月事?」芍药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您失忆,连这个都忘了?」 她只是僵硬地接过那块月事带,在芍药的指导下,笨拙地,屈辱地,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使用卫生用品」的经歷。 那种厚重的,黏腻的,异物感强烈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发疯。 更糟糕的是,疼痛并没有因此减轻。 她躺在床上,小腹的坠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袭来,伴随着腰痠,乏力,噁心… 「少夫人,要不要奴婢给您煮点红糖薑茶?」芍药关切地问。 「…煮吧。」柳凝霜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得可怕。 她想起了那些被她裁掉的女员工。 她们说,生理期太痛苦,无法集中精神工作。 「这是藉口。男人也会生病,也会不舒服,但他们不会因此就降低效率。」 这是真实存在的,无法忽视的,会剥夺一个人所有战斗力的生理折磨。 那一刻,柳凝霜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这具身体,输给了这个时代,更输给了她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女性藉口」。 但她咬着牙,拒绝哭出来。 「不…不是藉口…」她喃喃自语,「我只是…需要适应…」 她固执地认为,只要她足够坚强,就能像男子一样,忍受这一切,然后继续高效工作。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她第三次打击。 【第二章:重新认识】 月事的第二天,广平侯夫人郑慧君派人来传话,要柳凝霜去正院请安。 这是府里的规矩,每日清晨,各房的少夫人都要去向侯夫人请安。 芍药担忧地说:「少夫人,您身子不适,要不要奴婢去回稟夫人,说您抱恙,改日再去?」 柳凝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我不能因为月事就缺席。这会被人看作是找藉口。」 她固执地认为,如果她因为生理期就请假,那就等于承认了「女性确实需要特殊照顾」,这与她的信念相悖。 于是,她强撑着起床,在芍药的帮助下穿戴整齐。 那套繁复的襦裙,褙子,披帛…每一件衣物都重得像枷锁,压在她已经虚弱不堪的身体上。 走出晚晴苑时,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从晚晴苑到正院,不过是一盏茶的路程,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像是一场马拉松。 每走一步,小腹的坠痛就加剧一分。 双腿发软,几次差点跌倒。 视野开始模糊,耳鸣阵阵。 「少夫人,您脸色好白…要不咱们回去吧?」芍药搀扶着她,急得快哭了。 「不…不行…」柳凝霜咬着牙,「我必须…证明…」 证明即使来了月事,女人也能像男人一样正常工作? 证明她柳凝霜即使变成了女人,也绝不会为生理找藉口? 她脑中一片混乱,只是机械地往前走。 院中已经站着几个人——大少夫人张芷兰,二少夫人寇婉君,还有三少夫人杨若曦。 看到柳凝霜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张芷兰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哟,四弟妹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昨夜没睡好?还是…在梦里盼着四弟回心转意,盼得太辛苦了?」 寇婉君掩嘴轻笑:「大嫂快别说了,万一四弟妹恼羞成怒,又去跳水。」 两人的嘲笑声像针一样刺进柳凝霜的耳朵。 她想反驳,想用犀利的言辞反击,但此刻,她连站稳都很困难。 「二位嫂嫂说笑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虚弱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阵更剧烈的疼痛袭来。 她的视野瞬间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少夫人!」芍药惊叫着想去扶,却来不及。 眼看柳凝霜就要摔在地上,一隻有力的手臂突然从侧面伸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柳凝霜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清冷俊朗的面孔。 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个男人。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气势。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你…」李諭皱眉,「身体不适,为何还要出来?」 柳凝霜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能因为月事就请假」,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刚才差点在大庭广眾之下晕倒。 如果真的倒了,不仅丢脸,还会被人说「身子骨太弱」「娇气」「做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固执地认为「不能为生理找藉口」。 但现实是,她的身体已经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 如果她继续逞强,等待她的不是「证明自己」,而是真正的崩溃。 那一刻,柳凝霜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一直认为,女性不该为生理找藉口。 这不是「找藉口」,这是「尊重客观事实」。 一个人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硬要维持和健康状态一样的工作强度,这不是坚强,这是愚蠢。 这不是「男女平等」,这是「自我毁灭」。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想回去休息。」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承认自己「做不到」。 李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侯夫人,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母亲,凝霜身子不适,儿子先带她回去休息。请安之事,日后再补。」 侯夫人郑慧君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李諭那张冷峻的脸,还有柳凝霜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吧。好好歇着。」 李諭一言不发,直接将柳凝霜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正院。 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覷。 张芷兰的脸色极为难看。她没想到,一向对柳凝霜不闻不问的李諭,竟然会在这种场合亲自出面。 四弟对四弟妹的那个「公主抱」,简直…简直比戏文里还要恩爱! 李諭将柳凝霜抱回晚晴苑,放在床上,然后吩咐芍药:「去煎药,再多备些热水和炭火。」 「是!」芍药如蒙大赦,赶紧跑了出去。 柳凝霜躺在床上,盯着床顶,没有说话。 李諭在床边坐下,也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李諭先开口:「你很固执。」 「…什么?」柳凝霜侧过头看他。 「身体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还要强撑着去请安。」李諭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不娇气?还是证明你比别人更能忍?」 难道要说「我是想证明女人即使来月事也不该请假」吗? 这种话,在这个时代,只会被当成疯话。 李諭见她不语,继续说道:「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他们以为这是坚强,其实这是愚蠢。」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你是女子,来月事时身体不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人会因此看轻你。相反,硬撑着出来,反而会让人觉得你不懂照顾自己。」 柳凝霜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说的竟然和她曾经最鄙视的那些「为女性辩护」的言论一模一样。 但此刻,她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因为她刚才差点就倒在了大庭广眾之下。 如果不是李諭,她现在已经成了全府的笑柄。 「…谢谢你。」她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 李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会道谢?我以为你会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柳凝霜苦笑:「我确实不想需要。但事实是,我确实需要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承认了自己的「弱」。 李諭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变了。」 「变得…有趣了。」李諭站起身,「好好休息。这几日你不必去请安,我会跟母亲说。」 「等等。」柳凝霜叫住他。 李諭回头:「还有事?」 柳凝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没想到柳凝霜会问得这么直接。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因为你太…完美了。」 「知书达礼,温柔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李諭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所有人都说,柳家的女儿是天下第一才女,是最适合做妻子的女子。」 他转过身,直视着柳凝霜:「但你知道吗?这种『完美』,在我看来,就像是一个精心製作的木偶。没有真实的喜怒哀乐,没有真实的想法,只是按照世人的期待,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 「我不需要这样的妻子。」 柳凝霜听完,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那个柳凝霜,确实像木偶。但现在的我,不是。」 李諭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柳凝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可以重新认识我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动。 良久,李諭点了点头:「好。那我拭目以待。」 房间里只剩下柳凝霜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盯着床顶,脑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李諭不喜欢「完美的木偶」。 那么,他会喜欢一个「不完美但真实」的女人吗? 柳凝霜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念头。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她现在要做的,是先让自己在这个府里站稳脚跟。 但经过这几天的经歷,她已经深刻地意识到—— 她不能再固执地认为「女人必须和男人一样」。 因为生理构造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女子就「劣于」男子。 而是意味着,女人需要用不同的方式,来达到同样的目标。 她必须学会利用规则,而不是对抗规则。 她必须学会在限制中寻找自由。 就像她在商场上,面对那些不公平的竞争环境时,从不会抱怨,而是会想办法利用现有的资源,创造新的机会。 她是一个古代女子,没有财权,没有人身自由,甚至连基本的生理需求都要被约束。 她有执行长的战略思维。 这些,就是她最大的武器。 芍药端着热腾腾的红糖薑茶进来:「少夫人,快趁热喝了吧。」 柳凝霜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芍药,从明天起,你每天教我一样女红技巧。刺绣,缝补,裁剪,什么都行。」 芍药惊讶地睁大眼睛:「少夫人,您…您真的要学这些?」 「要学。」柳凝霜的眼神很坚定,「而且不仅要学,还要学到精通。」 如果她想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她就必须先成为一个「合格的古代女子」。 只有先让所有人放下戒心,认为她是「无害的」,她才能在暗中积蓄力量,最终实现逆袭。 这是她在商场上屡试不爽的策略——韜光养晦,后发制人。 而且,在学习的过程中,她也会重新审视那些她曾经鄙视的「女性技能」。 也许,她会发现,这些技能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劣等」。 也许,她会发现,女性的价值,从来不在于「和男性一样」,而在于「做好自己」。 现在,她只需要一步一步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柳凝霜开始了她人生中最「不像执行长」的学习生涯。 每天清晨,芍药会准时叫醒她,帮她梳洗打扮。 光是梳头,就是一个极其繁复的过程——要先用木梳将长发梳顺,再用篦子细细地梳理,然后根据不同的场合,梳成不同的发髻。 最简单的「双螺髻」,柳凝霜练了整整三天才勉强学会。 「少夫人,您的手好笨啊。」芍药忍不住笑道。 「笨?」柳凝霜冷哼,「我只是暂时不熟练而已。等我练熟了,比你快十倍。」 芍药掩嘴偷笑:「那奴婢可等着瞧了。」 古代女子的衣裙层层叠叠,里衣,中衣,外衣,褙子,披帛…每一件都有固定的穿法和顺序。 柳凝霜第一次尝试自己穿衣时,硬是穿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穿反了。 「少夫人,这件褙子是要系带子的,您怎么直接套头上了…」芍药哭笑不得。 柳凝霜恼羞成怒:「谁设计的这种衣服!效率低下!」 但抱怨归抱怨,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学。 她用对待工作的态度,对待这些「琐碎的女子技能」。 渐渐地,她发现,这些技能其实并不简单。 芍药教她最基础的「平针绣」时,她以为不过是把针线穿过布料而已,有什么难的? 结果,她的第一针就扎歪了。 第二针直接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少夫人,您这针脚也太粗糙了…」芍药摇头叹气,「您看,这一针长,那一针短,而且都歪歪扭扭的…」 柳凝霜盯着自己绣出来的「鬼画符」,陷入了沉思。 她忽然意识到,刺绣这件事,考验的不仅仅是手的灵巧,还有耐心,专注力和对美的感知。 每一针的长度,角度,力度,都需要精确控制。 而且,一幅好的刺绣作品,需要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 这些品质,难道就比「理性」「逻辑」「决断力」低级吗?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始重新审视「女性技能」的价值。 与此同时,她也在逐渐适应这具女性的身体。 她发现,虽然这具身体在力量上确实不如男性,但在灵活性和精细操作上,却有着天然的优势。 比如,用筷子夹起细小的豆子,她现在可以做得非常轻松。 比如,在狭小的空间里转身,她也能做到身姿灵活,不会磕碰。 这些,都是她作为男性时不曾注意到的优势。 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这具身体的痛觉閾值似乎比男性更高。 刺绣时被针扎,她可以忍受。 月事时的疼痛,虽然剧烈,但她也能咬牙撑过去。 这让她开始怀疑,也许女性并不是「更娇气」,而是更能忍。 只是这个社会,从来不认可这种「忍耐」的价值。 这些思考,让她开始对「男优女劣」的理论產生了动摇。 但她还没有完全推翻这个理论。 她只是开始意识到,也许事情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简单。 自从那次李諭把她抱回晚晴苑后,两人的关係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諭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避而不见,而是偶尔会在傍晚时分,来晚晴苑坐坐。 他通常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院中,喝茶,看书。 柳凝霜也不主动搭话,只是在一旁练习刺绣或者读书。 两人就这样各做各的,却又共处一室。 这种氛围,奇异地和谐。 有一次,柳凝霜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李諭放下书,看了他一眼:「好奇。但我更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这个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李諭会追根究底,会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妖邪」附身。 这让柳凝霜对这个男人,多了几分好感。 「你…」柳凝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会来武德司?以你的家世,应该可以走科举或者恩荫的路。」 李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因为我不想被束缚。」 「科举,要靠文章取悦考官。恩荫,要靠祖荫混日子。这两条路,都不是我想要的。」李諭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却很坚定,「武德司虽然是皇权的爪牙,但至少,在这里,我能凭本事说话。」 柳凝霜听完,忽然笑了:「原来你也是个不喜欢按规矩来的人。」 李諭挑眉:「你也是?」 「算是吧。」柳凝霜想起了自己当年创业时的疯狂,「我一直觉得,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李諭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难怪我觉得你变得有趣了。」 「以前的你,像个木偶。现在的你,像个人。」李諭站起身,「好了,我该走了。明天我可能要出差,去京郊办案,大概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 「哦。」柳凝霜点点头,「那你小心。」 李諭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你也小心。府里的人,不是每个都对你友善。」 柳凝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这个男人,虽然冷淡,但似乎并不讨厌。 她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李諭说得对,府里的人,不是每个都对她友善。 尤其是大少夫人张芷兰和二少夫人寇婉君。 自从上次她在请安时差点晕倒,被李諭抱走后,这两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就更加充满了敌意。 她知道,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第三章:魔鬼训练】 李諭出差的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柳凝霜被院门外的马蹄声惊醒,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透过窗櫺的缝隙往外看。 院中,李諭一身劲装,腰佩长剑,正在检查马鞍上的行囊。晨曦的微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不知为何,柳凝霜忽然有种衝动,想要开口叫住他,说一句「路上小心」。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的关係,还没有亲密到可以说这种话的地步。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床上时,李諭忽然抬起头,准确地看向了她所在的窗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柳凝霜一愣,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动。 李諭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柳凝霜站在窗边,盯着空荡荡的院门,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少夫人,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芍药揉着眼睛走进来,「外头还冷着呢,快回被窝里去。」 「不用,我睡不着了。」柳凝霜转过身,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冷静,「芍药,从今天起,我要加快学习进度。李諭不在的这段时间,正好让我专心提升技能。」 芍药一听,顿时苦着脸:「少夫人,您这几天已经很拼命了…」 「不够。」柳凝霜的眼神很坚定,「在这个时代,我必须尽快掌握所有『古代女子的生存技能』,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李諭说过,他不喜欢「完美的木偶」。 那么,她就要成为一个「不完美但真实」的女子。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先掌握那些「完美」的技能,才有资格谈「真实」。 接下来的日子,晚晴苑变成了一个「古代女子速成训练营」。 柳凝霜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严格的时间表: 辰时(早上7-9点):练习礼仪——万福礼,跪拜礼,茶礼,进退之仪。 巳时(上午9-11点):练习刺绣——从最基础的平针绣,回针绣,到稍复杂的锁绣,打籽绣。 午时(中午11-1点):用膳,午休。 未时(下午1-3点):练习琴棋书画——主攻古琴和书法。 申时(下午3-5点):研读古籍——《女诫》《列女传》《诗经》《论语》等。 酉时(傍晚5-7点):练习女红——裁剪,缝补,製作荷包香囊等实用技能。 戌时(晚上7-9点):复习白天所学,总结经验。 这个强度,比她当年准备研究所考试还要狠。 芍药看着这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整个人都傻了:「少夫人,这…这也太…」 「太什么?」柳凝霜头也不抬地说,「我以前管理集团的时候,每天工作16个小时是常态。现在这点强度,只是热身而已。」 「我的身子很好。」柳凝霜打断她,「月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学习的黄金时期。」 芍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劝。 她隐约觉得,自家少夫人这股狠劲,不像是在学习,更像是在…跟谁较劲。 第一个突破,来自于刺绣。 柳凝霜一开始对刺绣是抗拒的。在她的认知里,这种「浪费时间的装饰性劳动」,完全比不上「创造实际价值的生產性劳动」。 但当她真正沉下心来,一针一线地绣了三天之后,她忽然理解了什么。 那天下午,她绣的是一朵简单的梅花。 阳光透过窗櫺洒在绣布上,针尖穿过布料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噗」的一声。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针脚的长度和角度,让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渐渐地,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脑中所有杂念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这一针,这一线,这一朵梅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回过神来时,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已经跃然布上。 红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褐色的枝干,层次分明,生动自然。 芍药看到成品,惊呼出声:「少夫人!您这绣得也太好了!比,比奴婢见过的绣娘都厉害!」 柳凝霜没有回应,只是盯着那朵梅花,陷入了沉思。 刺绣,不是「浪费时间」。 刺绣,是专注力,耐心和审美的综合训练。 一个能够静下心来,用几天时间绣出一幅精美作品的人,她的专注力,耐心和对细节的把控能力,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在办公室里加班的高管。 而且,刺绣还能训练手眼协调和精细操作。 这些能力,在任何时代,任何领域,都是有价值的。 她以前认为,女性的这些技能是「低价值的」。 但其实,这些技能只是「不同领域的」。 它们不创造gdp,但它们创造美,创造文化,创造情感连接。 这些,难道就不是价值吗? 那一刻,柳凝霜对「女性技能」的鄙视,第一次真正地动摇了。 第二个突破,来自于古琴。 原主柳凝霜是琴艺高手,闺房中就摆着一张传世的「绿綺」琴。 柳凝霜对音乐并不陌生——他在现代也学过钢琴,达到了业馀八级的水平。 但古琴和钢琴,完全是两种乐器。 钢琴追求的是力度,速度和技巧。 古琴追求的是意境,韵味和心境。 芍药找来了府里的老琴师,教主角基础指法。 「少夫人,弹琴最重要的,不是手快,而是心静。」老琴师是个花白鬍子的老者,说话慢条斯理,「您看,这一指按下去,要让琴弦充分振动,让声音绵延悠长…」 柳凝霜学得很快,基本指法三天就掌握了。 但老琴师却摇头:「少夫人,您的指法是对了,但琴音里没有『意』。」 「琴者,心也。」老琴师抚摸着琴弦,「您弹琴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一指的力度对不对,这一音的时值准不准,这一段的速度快不快… 她在用量化的标准,去衡量一件艺术的事。 老琴师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少夫人,您这是把琴当成考试了。但琴不是考试,琴是您和自己对话的方式。」 「是啊。」老琴师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段悠扬的曲调流淌而出,「您现在心中有什么,就弹什么。别想对不对,只想您想不想。」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琴弦上。 这一次,她没有去想指法,没有去想音准,只是让手指跟随着心的节奏,随意地拨动。 起初是杂乱的,不成调的。 但渐渐地,那些音符开始有了脉络,开始有了情绪。 那是一种复杂的,矛盾的,纠结的情绪—— 既有男性的刚强,又有女性的柔韧。 既有对过去的执着,又有对现在的接纳。 既有对命运的不甘,又有对生活的妥协。 琴音在院中回盪,连窗外扫地的婆子都停下了动作,静静地听着。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芍药已经泪流满面。 「少夫人…」她哽咽着说,「您弹的是什么曲子?好悲啊…」 柳凝霜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自己吧。」 老琴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少夫人开窍了。这才是琴的真意。」 那一刻,柳凝霜第一次真正地,和这具女性的身体,和这个古代的自己,达成了某种和解。 她不再固执单纯的只把自己当成是个「被困在女性躯壳里的男性灵魂」。 她开始有了也许自己其实是个「一个拥有男性记忆的女性」的想法。 这是一个微妙的,但至关重要的转变。 但这个时候,她自己尚未完全的意识到。 第三个突破,来自于书法。 柳凝霜在现代是理工科出身,写字一向是「能看清就行」的实用主义风格。 在这个时代,书法是一个人学识和修养的直接体现。 尤其是对于世家子弟和大家闺秀而言,一手好字,就是最好的名片。 原主柳凝霜的书法功底极好,闺房中还留着不少她的习字帖。 柳凝霜翻开那些字帖,看到的是清秀工整的小楷,一笔一划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与规矩。 很漂亮,但也很…无趣。 就像李諭说的,「完美的木偶」。 柳凝霜决定,她不要写这种字。 于是,她开始临摹古代名家的字帖——王羲之的《兰亭序》,顏真卿的《祭侄文稿》,苏軾的《黄州寒食帖》… 她临摹的速度很快,因为她有现代人的理工科思维,能够迅速拆解每一个字的结构,比例和笔顺。 但同时,她也在思考每一种字体背后的情感和意境。 王羲之的飘逸,顏真卿的雄浑,苏軾的豪放… 这些不同的风格,对应的是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心境。 那么,她的风格是什么? 最终,她提笔,写下了一首诗: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这是苏軾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但她写出来的字,却不是苏軾的豪放,也不是柳凝霜的端庄,而是一种刚柔并济,瀟洒不羈的风格。 字体结构严谨,但笔锋灵动。 有男性的力道,也有女性的韵味。 芍药看到这幅字,整个人都呆住了:「少夫人…您这字…怎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我本来就不一样了。」柳凝霜放下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以前的柳凝霜已经死了,现在的柳凝霜,是全新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坦然。 【第四章:宅斗开场】 就在柳凝霜沉浸在学习中时,大少夫人张芷兰的报復,终于来了。 那天是李諭离开的第七天。 清晨,芍药去膳房取早膳,却被膳房的管事婆子拦住了。 「四少夫人的份例?哎哟,今儿个怕是没有了。」管事婆子阴阳怪气地说,「大少夫人吩咐了,说晚晴苑这个月的用度超了,得扣减一半。」 「怎么可能!」芍药急了,「我们这个月根本没多用什么!」 「那我也没办法,大少夫人管着採买,她说超了就是超了。」管事婆子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服,自己去找大少夫人说去。」 芍药气得浑身发抖,端着少得可怜的一碗稀粥和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回到晚晴苑。 「少夫人…」她眼眶泛红,「她们,她们欺人太甚!」 柳凝霜看着桌上的「早膳」,挑了挑眉。 一碗清水煮白米的稀粥,稀到能照见人影。 两个窝窝头,硬得像石头,散发着霉味。 这就是堂堂侯府少夫人的早饭? 在现代,这连贫民窟的流浪汉都不会吃。 芍药咬着牙说:「都是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搞的鬼!自从四少爷走后,她们就变本加厉了!昨天扣炭火,今天扣吃食,明天不知道还要扣什么!」 柳凝霜没有发怒,也没有慌张。 她只是拿起那个窝窝头,掰开看了看里面的霉斑,然后平静地说:「芍药,你知道在现代商业中,当对手对你实施资源封锁时,最好的应对策略是什么吗?」 芍药一脸茫然:「啊?」 「不是去求对手手下留情,更不是坐以待毙。」柳凝霜放下窝窝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是建立自己的供应链,实现资源独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片荒废已久的空地。 「芍药,去找几个可靠的人,把那片空地开垦出来。」 「开垦?」芍药更迷糊了,「少夫人,您要种地?」 「对,种地。」柳凝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她们不给我们吃的,那我们就自己种。青菜,萝卜,豆子…这些东西生长週期短,一个月就能收穫。」 「还有,院子后面不是有口废井吗?找人修一修,恢復供水。」 「再去集市上买些鸡苗回来养着,每天能有鸡蛋吃。」 「对了,你不是说府里的柴房堆满了没人要的旧木头吗?捡些回来,我教你怎么做个简易的风乾架,可以做菜乾,存着慢慢吃。」 她从没想过,一个侯府的少夫人,居然会说出「种地」「养鸡」这种话! 但柳凝霜的眼神太过坚定,她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好,好的,奴婢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晚晴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柳凝霜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和实操能力。 她亲自规划了那片空地的种植佈局—— 靠墙的地方种攀爬的豆角和黄瓜,节省空间。 中间的空地种叶菜,生长快,收穫也快。 角落里挖个小坑,种萝卜和红薯,耐储存。 她还指导芍药如何堆肥—— 「把厨馀,落叶,草灰混在一起,浇上水,盖上一层土,过半个月就是最好的肥料。」 芍药听得一愣一愣的:「少夫人,您怎么连这个都懂?」 「我以前…」柳凝霜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 她在现代创业初期,为了省钱,曾经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种过菜。 那段时间,她白天谈业务,晚上回来浇水施肥,硬是靠着阳台上的那几盆菜,省下了不少生活费。 现在,这些经验又派上用场了。 除了种地,她还恢復了那口废井—— 找来工匠,清理淤泥,修復井壁,重新安装轆轤。 三天后,清澈的井水重新涌出。 芍药激动得直掉眼泪:「太好了!终于不用去膳房那边的井排队打水,还要看那些婆子的脸色了!」 柳凝霜还去集市上买了十隻小鸡崽回来,在院子角落搭了个简易的鸡舍。 「这些鸡养三个月就能下蛋,到时候每天都有鸡蛋吃。」她蹲在鸡舍旁,认真地跟芍药讲解,「记得每天要餵食,换水,清理鸡粪。鸡粪也别浪费,发酵后是最好的肥料。」 芍药看着自家少夫人蹲在地上,一本正经地跟她讲「鸡粪发酵」,整个人都懵了。 这还是那个书香门第,知书达礼的柳家大小姐吗? 但说实话,这样的少夫人,她反而觉得…更真实,更可爱。 晚晴苑的这些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其他院子。 二少夫人寇婉君的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四少夫人在院子里种地呢!」 「真的假的?堂堂侯府少夫人,居然亲自种地?」 「千真万确!我表姐在晚晴苑隔壁扫地,亲眼看到的!说是少夫人还蹲在地上捡鸡粪!」 「哎哟喂,这也太丢人了!四少夫人这是被逼疯了吧?」 寇婉君听着这些话,眉头紧皱。 她倒不觉得柳凝霜「丢人」,反而觉得…有些佩服。 能在被剋扣用度的情况下,想出这种自救的办法,这个柳凝霜,确实不简单。 「别在背后嚼舌根了。」她淡淡地说,「人家有本事自己养活自己,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求人的强多了。」 丫鬟们面面相覷,不敢再说。 而在大少夫人张芷兰的院子里,气氛就完全不同了。 「什么?她居然在院子里种地?」张芷兰的声音尖利刺耳,「这成何体统!亏她还是温国公的孙女,居然做出这种下贱的事!」 身边的心腹嬤嬤諂媚地说:「大少夫人说得是。这柳氏怕是真的疯了,连规矩都不要了。」 「疯了好。」张芷兰冷笑,「我就是要让她疯,让她彻底成为全府的笑柄!到时候看四少爷还护不护着她!」 她完全没意识到,她的这套「资源封锁」策略,非但没有击垮柳凝霜,反而给了对方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 李諭离开的第十天傍晚。 柳凝霜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芍药连忙去开门,进来的是三少夫人杨若曦。 杨若曦是个容貌端庄,气质沉稳的女子,虽然出身商户,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气。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襦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柳凝霜有些意外。她放下水桶,擦了擦手,迎上前去:「三嫂怎么来了?快请进。」 杨若曦看到柳凝霜手上还沾着泥土,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听说四弟妹这几日忙着打理院子,我特地让厨房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尝尝。」 她将食盒递给芍药,目光扫过院中那片刚开垦出来的菜地,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四弟妹好手段。这菜地规划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深思熟虑过的。」 她以为杨若曦会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她「不守规矩」「有失身份」。 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讚赏。 「三嫂过奖了。」柳凝霜请她进屋坐下,「我也只是不想坐以待毙而已。」 杨若曦坐下后,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乾净。桌上摆着几本书,一旁还有未完成的刺绣。窗边掛着一副刚写好的字——正是那幅「大江东去」。 她走到窗边,仔细看了看那幅字,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这字…是四弟妹写的?」 「好字!」杨若曦由衷讚叹,「我原以为四弟妹的字是端庄秀丽一路的,没想到竟有这般豪迈之气。这字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转过身,直视着柳凝霜,认真地说:「四弟妹,你变了。」 「不仅变了,而且变得…更有趣了。」杨若曦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实不相瞒,我以前见过你几次,总觉得你太过…完美。完美到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但现在的你,才像个活生生的人。」 柳凝霜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三嫂这话,跟李諭说的一模一样。」 「哦?四弟也这么说?」杨若曦挑眉,「看来你们夫妻倒是心有灵犀。」 「谈不上。」柳凝霜摇头,「我们之间,连夫妻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同住一个屋簷下的陌生人。」 杨若曦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四弟妹,你想改变现状吗?」 「我是说,你想在这个府里真正站稳脚跟,不再被人欺负,甚至…掌握一定的话语权吗?」 柳凝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三嫂是想帮我?」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杨若曦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实不相瞒,我虽然嫁入侯府,但因为出身商户,一直被大嫂和二嫂看不起。她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暗地里没少给我脸色看。」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和她们抗衡的盟友。」她直视着柳凝霜,「而现在,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人。」 柳凝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杨若曦的眼神清明,没有算计,只有坦诚。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商场上遇到的那些真正有格局的合作伙伴——他们不会用花言巧语哄骗你,而是会直接告诉你他们的利益诉求,然后寻求双赢。 「三嫂想要什么?」柳凝霜问。 「我想要的很简单。」杨若曦说,「我希望在这个府里,我的出身不再成为被人詬病的把柄。我希望我的娘家,能和侯府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而不是只被当成摇钱树。」 「而你,」她看着柳凝霜,「你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在这个府里的立足之地。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柳凝霜思考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成交。」 杨若曦一愣,随即也伸出手,和柳凝霜的手握在一起。 这个动作,在古代是极为罕见的。女子之间通常只是行礼致意,很少有这种「握手」的方式。 但两人都没有觉得奇怪,反而觉得这样更有一种「结盟」的仪式感。 「不过,」杨若曦松开手,「在此之前,四弟妹得先过一关。」 「后天,是母亲的生辰。按照惯例,府里会举办家宴,所有儿媳都要出席,还要展示才艺,为母亲祝寿。」杨若曦的眼神变得凝重,「这是大嫂和二嫂动手的最好机会。她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家宴上让你出丑。」 柳凝霜挑眉:「你觉得她们会用什么手段?」 「最常见的,就是在才艺展示环节做文章。」杨若曦分析道,「比如,提前买通表演的人,让你的节目出现紕漏。或者,故意安排你在压轴出场,让你压力倍增。又或者…」 她顿了顿,「直接泼脏水,说你的作品是抄袭或者请人代笔的。」 柳凝霜听完,不仅没有紧张,反而笑了:「这么说,这场家宴,其实是一个最好的展示机会?」 杨若曦一愣:「四弟妹倒是看得开。」 「危机就是机遇。」柳凝霜的眼神变得兴奋起来,「如果我能在家宴上技惊四座,不仅能打脸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还能让母亲对我刮目相看,一举扭转我在府里的地位。」 这就是执行长的思维——永远在寻找把危机转化为机遇的可能性。 杨若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讚叹:「四弟妹果然与眾不同。那你打算展示什么才艺?」 柳凝霜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三嫂,你对製香瞭解吗?」 「製香?」杨若曦一愣,「略知一二。我娘家有个香料铺子,专门从西域和南洋进口香料。怎么,四弟妹想做香?」 「不仅是做香。」柳凝霜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我要做一种从未有过的,能让所有人惊艳的香。」 杨若曦走后,柳凝霜立刻开始筹备。 她在脑中快速搜索着关于「古代製香」的知识。 在现代,她曾经为了一个项目,研究过香料產业。那时候她瞭解到,古代的香料主要分为动物香料,如麝香,龙涎香等,以及植物香料,如沉香,檀香,花香等。 但古代的製香工艺,主要是简单的混合和焚烧,缺乏现代的萃取和合成技术。 如果她能用现代的蒸馏技术,提取出纯度更高,香味更持久的精油,再结合古代的香料配方,就能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香」。 这个思路,和她之前在原文案中製作「玫瑰玉容皂」的逻辑是一样的——用现代科学技术,改造古代传统產品。 芍药连忙跑进来:「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去找三少夫人,跟她说,我需要以下几种香料——」柳凝霜快速列出清单: 「沉香,檀香,龙涎香,麝香——这些是基础香料。」 「玫瑰,茉莉,桂花——这些是花香。」 「还有,我需要一套蒸馏设备。上次做皂的那套还在吗?」 「在的在的!」芍药连连点头,「少夫人,您又要做什么神奇的东西了?」 「我要做一种香。」柳凝霜的眼神坚定,「一种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香。」 接下来的两天,晚晴苑再次变成了「实验室」。 柳凝霜将杨若曦送来的各种香料分门别类,然后开始实验。 她首先用蒸馏的方法,提取出了玫瑰精油,茉莉精油和桂花精油。 这三种花香精油,香味浓郁纯正,远超市面上的任何香料。 然后,她将这三种精油,按照特定的比例,与沉香粉,檀香粉混合,再加入极少量的龙涎香和麝香作为定香剂。 最后,她将混合物塑形成小巧的香丸,放在通风处阴乾。 当第一批香丸完成时,她小心翼翼地点燃一颗。 裊裊青烟升起,香味缓缓扩散开来—— 最初是清雅的花香,如同漫步在春日的花园。 随后是沉稳的木香,如同行走在古老的寺庙。 最后是若有若无的动物香,如同置身于广袤的草原。 三种香味层次分明,却又完美融合,让人闻之心旷神怡,久久不能忘怀。 芍药闻到这香味,整个人都陶醉了:「少夫人…这香也太好闻了!比宫里的贡香还要好闻!」 这种多层次,有变化的香味,正是现代香水的核心理念——前调,中调,后调。 在古代,没有人这样做过香。 这将是她在家宴上的杀手鐧。 就在家宴前一晚,李諭回来了。 柳凝霜正在院子里检查菜地,听到马蹄声,抬起头,就看到李諭翻身下马,站在院门口。 男子一身风尘僕僕,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彷彿凝固了一瞬。 「你…」李諭的目光扫过院中的菜地,鸡舍,以及晾衣杆上晾着的刺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过得还不错?」 「託您的福。」柳凝霜淡淡地说,「虽然被人剋扣用度,但我还没饿死。」 李諭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冷意,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听说了。大嫂她们…对不起,我不在的时候,让你受委屈了。」 柳凝霜没想到李諭会道歉。 她愣了愣,随即摇头:「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也没有受委屈。」 她指了指菜地:「你看,我现在能自给自足,过得挺好。」 李諭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的手上沾着泥土,衣裳上还有些许污渍,头发也有些散乱。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一种真正活着的眼神。 不是木偶,不是瓷娃娃,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绪,有韧性的真实的人。 「你真的…变了很多。」李諭喃喃道。 「是吗?」柳凝霜笑了笑,「那你觉得,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李諭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变得…更像你自己了。」 这句话,让柳凝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对了,」李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这是我在外面买的点心,给你尝尝。」 柳凝霜接过,打开一看,是一盒精緻的桂花糕。 「谢谢。」她说,然后顿了顿,「明天是母亲的生辰家宴,你会来吗?」 「会。」李諭点头,「怎么,你紧张?」 「不紧张。」柳凝霜的眼神变得锐利,「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彻底闭嘴。」 李諭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欣赏的,甚至有些期待的笑容。 【第五章:暴风雨的家宴】 【第五章:暴风雨的家宴】 第二天,侯夫人生辰家宴。 整个广平侯府张灯结綵,热闹非凡。 正院的大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除了侯府的家眷,还请来了不少亲朋好友和京中的贵妇们。 柳凝霜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头上只简单地插了一支银簪,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 这种简约的打扮,在一眾珠光宝气的贵妇中,反而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当她走进大厅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就是广平侯府的四少夫人吧?」 「听说她前阵子落水失忆,性情大变…」 「我还听说,她居然在院子里种地养鸡,真是有失体统!」 柳凝霜面不改色,径直走到侯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万福礼:「儿媳给母亲请安,祝母亲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侯夫人郑慧君看着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儿媳,眼神复杂。 柳凝霜出身好,名声好,本是她看中的儿媳人选。但自从落水之后,这孩子变得古里古怪,让她实在摸不透。 「起来吧。」她淡淡地说,「去你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柳凝霜起身,走到了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桌子旁坐下。 这张桌子,是整个大厅里位置最偏,最不显眼的。 芍药看到这个安排,气得直跺脚:「这分明是故意的!把少夫人安排在这种地方,摆明了是看不起您!」 「没关係。」柳凝霜却很平静,「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等会儿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宴席开始后,先是一轮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然后,侯夫人开口了:「今日是老身的生辰,诸位儿媳都准备了什么节目,就趁这个机会展示一番,也让亲朋好友们开开眼界。」 这就是「才艺展示」环节。 大少夫人张芷兰第一个站了出来,献上了一幅自己绣的「百寿图」。 那幅绣品确实精美,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针脚细密,色彩艳丽。 宾客们纷纷讚叹:「大少夫人的绣工真是一绝!」 张芷兰得意地看了柳凝霜一眼,彷彿在说:「看到没?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二少夫人寇婉君接着上场,表演了一曲琵琶。 琴音婉转动听,赢得满堂喝彩。 三少夫人杨若曦献上的是一副自己画的山水画,画功扎实,意境深远。 三位少夫人都展示完毕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凝霜身上。 张芷兰假装关切地说:「四弟妹,你准备了什么节目啊?不会是忘了吧?」 寇婉君也阴阳怪气地接话:「四弟妹这段时间忙着种地养鸡,怕是没时间准备吧?」 柳凝霜缓缓站起身,面带微笑:「诸位,我今日献上的,不是刺绣,不是琴艺,也不是书画。」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緻的小锦盒,走到侯夫人面前,恭敬地呈上: 「我献上的,是我亲手製作的凝霜香。」 侯夫人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十几颗小巧圆润的香丸,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凝霜香?」她挑眉,「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柳凝霜点头,「这种香,採用了全新的製作工艺,香味分为三层——初闻是花香,再闻是木香,久闻则有若有若无的灵动之气。不同于寻常的香料,这种香会随着时间,展现出不同的韵味。」 「哦?」侯夫人来了兴趣,「那就点一颗,让大家闻闻。」 柳凝霜取出一颗香丸,放入香炉中点燃。 最初,是清雅的玫瑰与茉莉混合的花香,如同春日清晨的花园,让人心旷神怡。 片刻后,花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内敛的沉香与檀香,如同古剎中的禪意,让人心神寧静。 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动物香气悠然而至,彷彿置身于辽阔的天地之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香味中。 良久,侯夫人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这…这是什么香?我从未闻过如此奇妙的香味!」 一旁的贵妇们也纷纷惊呼: 「这香太特别了!层次分明,变化丰富!」 「我闻过宫里的贡香,都没有这般奇妙!」 「四少夫人,这香你是从哪里买的?能卖给我几颗吗?」 柳凝霜微微一笑:「这香不是买的,是我亲手製作的。至于卖…恕难从命。这是我专门为母亲生辰准备的贺礼,独一无二,不会外售。」 这句话,让那些贵妇们更加心痒难耐。 「四少夫人,你这可太小气了!」一位与侯夫人交好的誥命夫人笑道,「这么好的香,就让我们闻闻,却不肯卖,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柳凝霜恭敬地回答:「夫人误会了。并非我小气,而是这香的製作工序极为繁复,耗时耗力。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实在无法大量製作。」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若是诸位夫人真心喜欢,我倒是可以考虑…日后若有馀力,再製作一些,专门送给母亲,由母亲做主,分赠给各位。」 既表明了这香的稀缺性和珍贵性,又给足了侯夫人面子,还为自己留下了回旋馀地。 侯夫人听了,心中大为受用。 在眾多宾客面前,儿媳献上如此独特的贺礼,让她倍有面子。而且柳凝霜这番话,也变相地把「分赠」的权力交到了她手上,这是对她当家主母地位的尊重。 「凝霜有心了。」侯夫人难得露出笑容,「这份礼,我很喜欢。」 就在这时,张芷兰忽然开口,声音尖利:「等等!四弟妹,你说这香是你亲手做的?我怎么听说,你这段时间都在院子里种地养鸡?哪有时间做香?该不会是你从外面买来的,然后谎称是自己做的吧?」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柳凝霜,眼神中带着怀疑。 寇婉君也趁机煽风点火:「是啊,我也听说了。四弟妹最近忙得很,又是开荒种地,又是修井养鸡,哪有间工夫研究製香?」 柳凝霜早就料到她们会有这一招。 她不慌不忙,从容地开口:「大嫂和二嫂说得没错,我确实在种地养鸡。但这并不妨碍我製香。」 「笑话!」张芷兰冷笑,「製香是何等精细的活计,需要全神贯注,你一边干粗活,一边做细活,怎么可能做得好?」 「大嫂此言差矣。」柳凝霜的声音平静,但字字鏗鏘,「种地养鸡,教会了我观察自然,顺应时令。製香,同样需要对香料的习性瞭如指掌,知道何时採摘,如何炮製。这两者,本就相通。」 她环顾四周,继续说道:「更何况,我做这些,本就是为了磨练心性。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能做好其他事?」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贵妇们面面相覷。 确实,柳凝霜说的有道理。能够在被剋扣用度的情况下自力更生,这份韧性和能力,反而更证明了她确实有本事。 但张芷兰还是不甘心:「你说是你做的,可有证据?」 「证据?」柳凝霜笑了,「大嫂想要什么证据?」 「至少,你得当场展示一下製香的过程吧!不然谁知道这香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柳凝霜正要回答,忽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大嫂这话就过了。凝霜在家宴上献礼,你却咄咄逼人,这是质疑我们夫妻的人品吗?」 眾人回头,只见李諭一身官袍,大步走进大厅。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侍卫。 托盘上,摆着各种香料,器具,以及一套简易的蒸馏装置。 「四弟?」张芷兰的脸色一变,「你这是…」 「我知道大嫂一向喜欢『眼见为实』。」李諭走到柳凝霜身边,将托盘放在桌上,「所以,我特地准备了这些。凝霜,就当场给大家展示一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柳凝霜看着李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子,又一次在关键时刻站在了她这边。 「好。」她点点头,「那我就献丑了。」 柳凝霜走到桌前,开始整理器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大厅里鸦雀无声。 「製香的第一步,是提取精油。」柳凝霜拿起一把新鲜的玫瑰花瓣,「寻常的製香,是直接将花瓣烘乾,研磨,混合。但这样做,香味会大打折扣,而且无法持久。」 她将花瓣放入一个小铜锅中,加入清水,然后在下方点燃炭火。 「我採用的是蒸馏法。通过加热,让花瓣中的香气随着水蒸气蒸发,再通过这根弯曲的管子,在冷水中冷凝,最终得到纯净的精油。」 随着水温升高,水蒸气开始从铜锅中升起,顺着那根特製的琉璃管流动,在另一端的小瓶中凝结成液体。 渐渐地,小瓶中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滴,浮在水面上。 「这就是玫瑰精油。」柳凝霜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细管将精油吸出来,滴入一个小碟中,「一斤玫瑰花瓣,只能提取出不到一钱的精油。所以这种香,极为珍贵。」 她们从未见过这种製香方法! 柳凝霜继续操作,用同样的方法提取了茉莉精油和桂花精油,然后将三种精油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 「接下来,是调香。」她拿起沉香粉和檀香粉,「这两种香料是基调,能让香味更加沉稳,持久。」 她将香粉与精油混合,再加入极少量的蜂蜜作为黏合剂,用手捏成小小的香丸。 「最后,是定香。」她取出一小块龙涎香,用刀刮下一点粉末,撒在香丸上,「龙涎香是天然的定香剂,能让香味持续更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柳凝霜完成最后一步,将香丸放在托盘上时,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这种製香方法,闻所未闻!」 「四少夫人不仅有才华,还有这样的巧思,真是了不起!」 侯夫人看着柳凝霜,眼中满是讚赏:「凝霜,你这製香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回母亲的话,」柳凝霜恭敬地说,「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我小时候在娘家,常常看父亲书房里的各种古籍,其中就有关于『炼丹』『蒸馏』的记载。我觉得这些方法,也许能用在製香上,就自己试了试,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这个解释,既合理,又展现了她的博学和创新能力。 侯夫人点点头:「好孩子,有心了。」 她转向张芷兰,语气变得严厉:「大嫂,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芷兰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质疑」,反而成了柳凝霜展示才华的最佳舞台! 而且,柳凝霜当眾製香的这一幕,给所有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不仅是才华,更是创新,智慧和实干精神的完美结合。 那些原本看不起柳凝霜「种地养鸡」的贵妇们,此刻都对她刮目相看。 一个能够在逆境中自力更生,还能创造出如此惊艳作品的女子,谁敢说她「不守规矩」「有失身份」? 家宴结束后,宾客散去。 柳凝霜回到晚晴苑,还没来得及坐下,李諭就推门进来了。 「还好。」柳凝霜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谢谢你今天帮我。」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李諭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套蒸馏装置上,「这套东西,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柳凝霜一愣,随即笑道:「你不相信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相信你聪明,但这种精密的装置,绝不是一个闺阁女子能凭空想出来的。」李諭的眼神锐利,「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柳凝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想知道?」 「想。」李諭直视着她,「但我不会逼你说。」 「因为…」李諭顿了顿,「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会伤害到我,或者伤害到侯府,我就不会追究。」 柳凝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真的和她想像的不一样。 他既有特务头子的冷酷理性,又有尊重他人的开明胸襟。 「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柳凝霜终于开口,「我确实在娘家读过很多书,包括一些…不太寻常的书。那些书里,记载了很多奇思妙想,我只是把它们变成了现实。」 这个解释,依然保留了「穿越」的核心秘密,但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说法。 李諭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今天你在家宴上的表现,很出色。」他忽然说,「我听说,有好几位夫人都想跟你订购这种香。」 「我知道。」柳凝霜笑了,「但我不打算卖。至少,现在不卖。」 「因为物以稀为贵。」柳凝霜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如果我现在就大量售卖,这种香很快就会变得不再稀奇。但如果我保持稀缺性,只在特定的场合少量赠送,它的价值就会越来越高。」 李諭听完,忽然笑了:「你还真是…很会算计。」 「这不叫算计,这叫商业头脑。」柳凝霜纠正道。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对了,」李諭忽然想起什么,「我这次出差,查到了一些关于大嫂的事。」 「什么事?」柳凝霜立刻警觉起来。 「她这些年从採买中落钞的银子,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多。」李諭的语气变得凝重,「而且,她不仅是中饱私囊,还把这些钱拿去放利子钱,开赌坊,甚至…涉足一些不该涉足的灰色產业。」 柳凝霜的眼神一凛:「你是说…她已经不仅仅是家族内部的问题了?」 「对。」李諭点头,「她的行为,如果被捅到朝廷上,足以让整个侯府蒙羞,甚至株连。」 柳凝霜沉思片刻,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李諭说,「而且,这件事必须处理得乾净利落,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侯府的名声就毁了。」 「我可以帮你。」柳凝霜说。 李諭看着她:「你愿意?」 「当然。」柳凝霜的眼神坚定,「大嫂一直想置我于死地,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而且,清理家族内部的蛀虫,对大家都好。」 李諭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伸出手:「那我们就联手吧。」 柳凝霜也伸出手,和李諭的手握在一起。 这一次,不仅是结盟,更是一种默契和信任的确立。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陌生的夫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战友」和「伙伴」。 【第六章:证据链与总决战】 【第六章:证据链与总决战】 接下来的日子,柳凝霜和李諭开始联手调查张芷兰的贪腐行为。 李諭利用武德司的资源,暗中派人监视张芷兰的行动,记录她与外面那些灰色產业的联系人的往来。 柳凝霜则利用自己在府内的「边缘人」身份,悄悄收集证据。 她发现,张芷兰每个月都会派心腹嬤嬤去城东的一家当铺,那里是她转移赃款的中转站。 「我需要进入那家当铺,查看帐本。」柳凝霜对李諭说。 「太危险了。」李諭皱眉,「那里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子…」 「我可以化装。」柳凝霜打断他,「而且,我有办法让他们主动给我看帐本。」 「商业手段。」柳凝霜神秘地笑了笑,「相信我,我以前做过比这更复杂的商业调查。」 李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好,但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柳凝霜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裳,将头发挽成妇人的发髻,脸上贴了几块仿製的斑点,装扮成一个略显老态的中年妇人。 芍药看到这副打扮,差点没认出来:「少夫人,您这…」 「嘘。」柳凝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今天开始,我叫王氏,是从外地来东京投奔亲戚的寡妇。记住,别叫错了。」 她带着芍药,悄悄离开侯府,来到城东的那家当铺。 当铺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男子,一看到柳凝霜,立刻露出职业性的笑容:「这位夫人,是要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都不是。」柳凝霜压低声音,「我是来谈生意的。」 「我听说,贵店除了当铺生意,还做放利子钱?」柳凝霜开门见山。 掌柜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夫人从哪里听说的?」 「这不重要。」柳凝霜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重要的是,我手上有一笔钱,想找个稳妥的地方赚些子钱。我听说贵店的利子钱生意做得很大,收益也高,所以想问问,能不能让我合股?」 掌柜看着那个钱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还是谨慎地问:「夫人手上有多少钱?」 「三千两。」柳凝霜淡淡地说,「这只是第一笔。如果合作愉快,后续还有更多。」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夫人这么大的数目,总得让我们看看底细吧?」 「当然。」柳凝霜早有准备,「我在外地有几处產业,这些年攒了些积蓄。但外地的投资管道有限,所以想来东京这边试试。不过,我这人做生意,向来小心。在投钱之前,我必须先看看贵店的帐本,瞭解一下过去的收益情况和风险。这不过分吧?」 按理说,帐本是不能随便给外人看的。 但三千两银子的诱惑太大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柳凝霜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人最讲信用。如果我看了帐本,觉得不合适,自然会悄悄离开,绝不会洩露贵店的生意。但如果我觉得合适,这三千两,今天就能合股。掌柜的,商机稍纵即逝,可要考虑清楚啊。」 掌柜一咬牙:「好!夫人请随我来。」 他将柳凝霜带到后院的一间密室,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帐簿。 「夫人请看,这是我们近三年的帐目。」 柳凝霜接过帐本,快速翻阅起来。 她的眼神如同扫描仪,迅速捕捉着关键信息—— 放贷对象,金额,利息,回收情况… 以及,最关键的——资金来源。 帐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广平侯府张氏,每月入资五百两至一千两不等…」 柳凝霜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继续翻看,将所有关键信息都牢牢记在脑中。 看完后,她合上帐本,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贵店的生意确实做得很大。不过,我还需要回去再考虑考虑。这样吧,三天后,我再来给掌柜的答覆。」 「好好好!」掌柜喜笑顏开,亲自将她送出门。 走出当铺后,芍药小声问:「少夫人,您真的要投钱吗?」 「当然不。」柳凝霜冷笑,「我只是需要看那本帐本而已。现在,我们该做的,是把这些信息整理出来,交给李諭。」 从当铺回来后,柳凝霜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整理从帐本上记下的信息。 她拿出纸笔,凭着记忆,将那本帐本上的关键数据一一列出: 大少夫人张氏近三年投入资金明细: - 天圣三年三月:入资八百两 - 天圣三年六月:入资一千两 - 天圣三年九月:入资五百两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冷笑。 这些数字,对她这个曾经管理过千亿资產的人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但放在古代,放在一个侯府的少夫人身上,这就是触目惊心的贪腐。 「芍药,去把我之前让你收集的府里採买帐目拿来。」她头也不抬地说。 芍药连忙翻出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晚晴苑这几个月被「剋扣」的用度明细。 柳凝霜将两份资料对照,开始做交叉验证。 「你看,」她指着两份帐目,对芍药说,「府里给晚晴苑的月例是二十两银子,但实际到我们手上的,只有五两。那么,中间消失的十五两去哪了?」 「被大少夫人剋扣了唄!」芍药愤愤不平。 「对,但她不仅是剋扣我们的。」柳凝霜冷静地分析,「你看这个时间线——每次府里有大笔採买支出的月份,都会对应着张氏在当铺的一笔『入资』。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採买环节虚报价格,吃回扣,然后把贪来的钱拿去放利子钱,赚取更多利润。」柳凝霜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这种手法,在现代企业叫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是最典型的职务侵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张芷兰这女子虽然贪,但脑子还算清楚,知道不能一次贪太多,而是细水长流。这样不容易被发现。可惜她遇到的是我。」 柳凝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在她看来,张芷兰这种小打小闹的贪腐,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她——一个拥有现代商业头脑的男性灵魂——来调查,估计十年都查不出来。 「所以说,女子就是目光短浅。」她随口评论道,「有这个贪污的本事,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非要搞这些上不了檯面的小动作。」 芍药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少夫人在说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少夫人这话…好像也在骂女子? 可少夫人自己不也是女子吗? 柳凝霜没注意到芍药的困惑,她继续埋头整理证据。 在她的认知里,她虽然现在用着女子的身体,但她的灵魂,思维,能力都是男性的,所以她本质上还是男子。 那些「真正的女子」——比如张芷兰,寇婉君——之所以干不成什么大事,就是因为她们脑子不行。 不是生理上不行,是能力上不行。 月事?体力差?这些确实是客观存在的困难。 但只要够聪明,够努力,完全可以克服。 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她来了月事,照样能学刺绣,弹古琴,製香料,照样能卧底当铺收集证据。 凭什么那些女子做不到,就要怪罪到「性别」上? 说到底,还是她们不够努力,不够聪明。 这就是柳凝霜此刻的真实想法。 她确实体验到了女性的困难,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同情女性,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观点—— 只要够强,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做不到的,就是不够强。 傍晚时分,李諭来到晚晴苑。 柳凝霜将整理好的证据递给他:「你看,这是我从当铺帐本上记下的内容,以及我这段时间收集的府内採买记录。两相对照,张芷兰的贪腐行为铁证如山。」 李諭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讚叹:「你这记忆力…简直惊人。帐本你只看了一遍,就能记得这么清楚?」 「小意思。」柳凝霜不以为意,「我以前管理集团的时候,财务报表,合同条款,看一遍就能记住。这点记忆力,是基本功。」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管理集团」这种话,哪是一个古代闺阁女子该说的? 但李諭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光有这些证据还不够。」李諭沉吟道,「张芷兰毕竟是寧江侯府的嫡女,背后有娘家撑腰。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证据呈给父亲和母亲,她完全可以推说是下人做的,或者是帐目有误。」 「所以我们需要人证。」柳凝霜接话,「那个当铺的掌柜,就是最好的人证。」 「但他会配合吗?」李諭皱眉,「他和张芷兰是利益共同体,怎么可能背叛她?」 「他会的。」柳凝霜冷笑,「只要给他足够的压力。」 她看向李諭,眼神锐利:「你是武德司的勾当官,手上应该有不少『手段』吧?比如,查封那家当铺,以『放利子钱且取息过律』的名义抓人?」 李諭眼神一凛:「你是想…」 「我是想,给那个掌柜两个选择。」柳凝霜的语气冰冷,像是在谈论一场商业收购,「第一,老实交代,指证张芷兰,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发落,甚至让他继续经营当铺。第二,死不承认,那就让他的当铺彻底关门,他本人也要吃牢饭。」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李諭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的思路清晰,手段果决,完全不像一个女子,反而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德司老手。 「我明白了。」李諭点头,「明天我就派人去查封那家当铺。」 「很好。」柳凝霜满意地笑了,「等掌柜招了,我们就有了人证物证俱全的铁案。到时候,就算张芷兰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还要防着一件事。」 「张芷兰狗急跳墙。」柳凝霜的眼神变得冷冽,「她如果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很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比如,毁灭证据,或者反咬一口,说是我们陷害她。」 「所以,我们要抢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速战速决。」 李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真的很适合做武德司的人。」 「是吗?」柳凝霜挑眉,「可惜我是女子。」 「可惜。」李諭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的惋惜。 如果柳凝霜是个男子,凭她的头脑和手腕,在朝堂上绝对能混得风生水起。 这个时代,不会给女子这样的机会。 柳凝霜听到李諭的语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我有能力,却因为性别就不能施展? 在现代,他是马腾云,是集团总裁,是业界大佬,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 但在古代,她是柳凝霜,是侯府的边缘人,是被人剋扣用度,随意欺凌的「弱者」。 这个认知,像一把火,在她心中越烧越旺。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被她裁掉的女员工的愤怒—— 不是她们不努力,而是这个社会根本就不给她们公平的机会! 但随即,她又压下了这股情绪。 「算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反正我又不是真的女子。我的灵魂是男的,我只是暂时借用这具身体而已。等我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我还是我。」 但她没有意识到,这种「我不是真正的女子」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一点被现实击碎。 第二天一早,李諭带着武德司的人,突袭了城东那家当铺。 名义是「接到举报,该店涉嫌放利子钱,高利盘剥」。 当铺掌柜还在睡梦中,就被几个彪形大汉从床上拖了起来,押到武德司的大牢里。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掌柜吓得魂飞魄散,「小的只是做点小生意,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没干过?」李諭冷笑,将一本帐册砸在他面前,「那这是什么?你的利息,高达十分!这不是高利盘剥是什么?」 「还有,」李諭继续施压,「你这店里的资金来源,有问题。」 「广平侯府的大少夫人张氏,每月给你入资,你们是什么关係?」 掌柜一听「广平侯府」四个字,脸色更白了。 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狱卒走进来,在李諭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諭点点头,然后对掌柜说:「给你两条路。第一,老实交代你和张氏的关係,以及这些年的所有交易记录。我可以向上面求情,让你少判几年,出来后还能继续做生意。」 「第二,死不承认。那你这辈子就别想出这个大牢了。而且,你家里的老婆孩子,也要跟着你一起受苦。」 掌柜听到这里,整个人都瘫软了。 他只是个商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我…我说!我全说!」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张氏确实是我的同伙!这些年她从侯府掐尖落钞来的钱,都投到我这里,我们一起放利子钱,然后分成!」 「少说也有…也有三万两!」 这个数字,足以让张芷兰万劫不復。 「很好。」李諭满意地点头,「来人,给他笔墨,让他写下供状,按上手印。」 当天下午,李諭拿着掌柜的供状和所有证据,直接去见了广平侯李随和侯夫人郑慧君。 「父亲,母亲,儿子有要事稟报。」 李随正在书房喝茶,闻言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李諭将一叠证据放在桌上:「儿子查到,大嫂这些年利用管理採买的权力,从中落钞银两,数额高达三万两。而且,她还将这些赃款拿去放利子钱,违禁取利。」 「什么?!」李随霍然站起,「你说什么?!」 侯夫人郑慧君也脸色大变:「老四,你可不能胡说!大嫂她…她怎么可能…」 「母亲请看。」李諭将证据一一呈上,「这是当铺的帐本记录,这是府内的採买帐目,这是当铺掌柜的亲笔供状。人证物证俱在,绝无虚假。」 李随颤抖着手拿起那些证据,越看脸色越难看。 「逆妇!逆妇!」他气得拍桌子,「她竟敢做出这种事!这是要毁我广平侯府啊!」 侯夫人也看完了证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来人!」李随怒吼,「去把张氏给我叫来!还有老大!他身为丈夫,管不好自己的女人,也是失职!」 很快,张芷兰和大少爷李詽都被叫到了书房。 张芷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父亲,您找我?」 「你自己看!」李随将证据砸在她脸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芷兰拿起证据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是谁陷害我!」她尖叫起来,「父亲,您要相信我,我没有做过这些事!」 「没做过?」李諭冷冷地说,「那当铺掌柜的供状怎么解释?他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按了手印!」 「他…他是被你们逼供的!」张芷兰狡辩。 「大嫂,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吗?」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柳凝霜缓步走进书房。 「你!」张芷兰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是你!一定是你陷害我!」 「陷害?」柳凝霜冷笑,「大嫂,这些证据都是你自己留下的。我只不过是把它们收集起来而已。」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份交叉对照的帐目分析,递给李随: 「父亲请看,我将府内的採买记录和当铺的入资记录做了对照。每一笔大额採买,都对应着一笔入资。而且,採买的价格明显虚高——比如,这里记录的『上等木炭十担,价值五十两』,但实际市价只需要三十两。那么,多出来的二十两去哪了?」 「全进了大嫂的口袋。」 柳凝霜的分析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数据都有理有据。 李随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张芷兰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厌恶。 「还有,」柳凝霜继续补刀,「大嫂这些年剋扣各院的用度,也是为了落钞更多银子。比如,我们晚晴苑的月例本应是二十两,但实际只拿到五两。剩下的十五两,都被大嫂剋扣了。」 「我相信,不仅是晚晴苑,其他院子也多多少少被剋扣过。侯爷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各院的帐目。」 李随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怒视着张芷兰:「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芷兰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父亲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我娘家最近经济困难,我才…才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李随冷笑,「你贪了这么多年,这叫一时糊涂?」 「来人!」他一声令下,「将张氏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她出来!」 「还有,」他看向李詽,「你身为丈夫,管教不严,也有责任。从今日起,闭门思过三个月!」 李詽吓得连连磕头:「是!儿子知错!」 张芷兰被两个婆子拖了出去,一路哭喊着:「父亲!母亲!您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寧江侯府的女儿!」 张芷兰被关进祠堂后,整个侯府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大少夫人贪了三万两银子!」 「天吶!三万两!这得贪多少年啊!」 「侯爷震怒,把她关进祠堂了,还要休妻呢!」 「活该!她平时就嚣张跋扈,这下终于栽了!」 二少夫人寇婉君听到这个消息,吓得脸色惨白。 她虽然没有张芷兰那么贪,但这些年也没少干剋扣用度的事。 现在张芷兰倒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 她越想越害怕,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而三少夫人杨若曦,则在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来到了晚晴苑。 「四弟妹,你真是…厉害。」她由衷感叹,「我原以为你只是想自保,没想到你居然能查得这么彻底,还能让大嫂彻底翻不了身。」 柳凝霜淡淡地说:「商场如战场。既然要动手,就要一击必杀,绝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杨若曦听着这话,心中暗暗佩服。 这个四弟妹,真是不好惹的主。 「不过,」杨若曦提醒道,「你要小心寧江侯府。张芷兰被关进祠堂,她娘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怕什么?」柳凝霜不以为意,「她贪污是铁证如山,就算寧江侯来了,也说不出什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而且,我还留了一手。」 「那个当铺掌柜的供状里,还提到了一件事——张芷兰放的利子钱,有几笔是借给了朝中的官员。而那些官员,有些是身边的红人。」 「如果寧江侯府敢闹,我就把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倒霉的可不只是张芷兰一个人。」 这个四弟妹,不仅狠,还懂得留后手。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决定和柳凝霜结盟,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当晚,李諭再次来到晚晴苑。 他看着柳凝霜,眼神复杂:「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意外。」 「意外你的…心狠手辣。」李諭缓缓开口,「我原以为,你最多是想自保,或者小小地报復一下大嫂。但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心狠手辣?」柳凝霜挑眉,「这只是正常的商业手段而已。在商场上,对敌人心慈手软,死的就是自己。」 「商场…」李諭咀嚼着这个词,「你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词。」 柳凝霜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连忙转移话题:「总之,张芷兰的事解决了。接下来,我们该谈谈侯府的财务问题了。」 「对。」柳凝霜的眼神变得认真,「张芷兰贪了三万两,但侯府的亏空,绝不只这个数字。我怀疑,侯府的财务状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糟糕。」 李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你说得对。我最近也在暗中调查,发现父亲这些年为了维持排场,借了不少外债。」 「保守估计,至少十几万两。」 「十几万两…」柳凝霜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在古代的贵族,并不是一笔小数字。 「怪不得要靠卖儿子的婚姻来换钱。」她冷笑,「这简直是在饮鴆止渴。」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李諭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柳凝霜沉思片刻,然后开口:「办法有,但需要时间。而且,我需要你的全力支持。」 「第一步,我们要彻底清查侯府的所有產业,搞清楚到底有多少资產,多少负债。」 「第二步,对亏损的產业进行整改或者砍掉,对盈利的產业进行扩张。」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开源。我们要开创新的產业,带来新的收入。」 「开创新產业?」李諭皱眉,「你有什么想法?」 柳凝霜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有很多想法。印刷,农业,商业…这个时代有太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了。只要给我资源和时间,我有信心让侯府的產业在三年内翻十倍。」 「翻十倍…」李諭震惊地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当然。」柳凝霜的语气充满自信,「我在…」 她差点说「我在现代管理过千亿资產」,及时剎住了车,改口道:「我读过很多书,对生意很有研究。相信我,我能做到。」 李諭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好,我相信你。」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些產业,你是要以我的名义来做,还是…」 「当然是以你的名义。」柳凝霜毫不犹豫地说,「我是女子,不能拋头露面。但实际操作,由我来负责。」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如果我是男子,何必躲在别人背后? 但随即,她又安慰自己: 算了,反正我的灵魂是男的,只是暂时借用这具女性的身体而已。等產业做大了,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我的功劳。到时候,谁还敢说女子不行?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即使是个女子,只要有我这样的脑子,照样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当然,前提是——我的灵魂是男的。 这个「前提」,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不愿意承认,一个「真正的女子」也能做到这些。 她只愿意相信,是因为她拥有「男性的灵魂」,所以才能超越这具女性身体的限制。 这种思维,本质上仍然是「男优女劣」。 只不过,从「女子天生不行」变成了「我行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女子」。 果然,如杨若曦所预料的,寧江侯府很快就有了动作。 三天后,寧江侯张秋亲自上门,来「讨个说法」。 张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相威严,一看就不好惹。 他一进广平侯府,就气势汹汹地质问李随:「广平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嫁到你家,你们就这么对她?动不动就把她关进祠堂,还要休妻?我们寧江侯府的脸面往哪搁?!」 李随被他质问得一愣,随即也火了:「张兄,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女儿在我家干了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落钞贪了三万两,还放利子钱!这要是传出去,丢脸的是我广平侯府!」 「落钞?利子钱?」张秋冷笑,「这话说得可有证据?还是你们随便编个罪名,就想把我女儿赶出去?」 「证据?」李随气得直哆嗦,「来人!把证据拿来给张侯爷看看!」 很快,那一叠证据被呈到张秋面前。 张秋粗略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这些证据,说不定是你们偽造的!」 「偽造?」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柳凝霜缓步走进大厅,对着张秋行了个万福礼:「凝霜见过寧江侯爷。」 张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女子,皱眉道:「你是谁?」 「我是广平侯的四媳柳凝霜。」柳凝霜平静地说,「这些证据,是我收集的。侯爷若是怀疑真假,大可以去问当铺的掌柜。他现在就关在武德司的大牢里,随时可以对质。」 「对质?」张秋冷哼,「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对他用刑逼供?」 「侯爷多虑了。」柳凝霜微微一笑,「武德司办案,向来讲究证据。掌柜的供状是他自愿写的,上面还按了手印。而且,帐本是从当铺查封的,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大嫂这些年的每一笔入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冽:「当然,如果侯爷还是不信,我们也可以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让刑部来审。到时候,不仅是大嫂,连那些借了利子钱的官员,恐怕也要一併受审。」 这话一出,张秋的脸色骤变。 他当然知道,如果这件事闹到朝廷,牵扯的人绝不只是张芷兰一个。 到时候,寧江侯府也要跟着倒霉。 「你…你这是威胁我?」他怒道。 「凝霜不敢。」柳凝霜恭敬地说,「凝霜只是在陈述事实。大嫂掐尖落钞是铁证如山,这是事实。她放利子钱牵涉到朝中官员,这也是事实。侯爷若是想保住寧江侯府的名声,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嫂承认错误,然后由广平侯府内部处理。」 「否则,这件事一旦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张秋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四少夫人,居然能把话说得这么滴水不漏,还能反过来威胁他!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广平侯府,果然是人才辈出!」 说完,他拂袖而去,连茶都没喝一口。 等他走后,李随长舒一口气,看向柳凝霜的眼神充满了讚赏:「凝霜,今天多亏了你。你这张嘴,简直比那些翰林学士还厉害!」 柳凝霜淡淡一笑:「父亲过奖了。凝霜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她转身离开大厅,回到晚晴苑。 一进门,就看到李諭坐在院中,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你都听到了?」柳凝霜问。 「嗯。」李諭点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不过,你不怕寧江侯府事后报復吗?」 「怕什么?」柳凝霜冷笑,「张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件事如果闹大,对他没好处。所以,他只会忍气吞声,不敢乱来。」 「而且,」她补充道,「就算他想报復,也要先掂量掂量,武德司是不是吃素的。」 李諭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你还真把我当成靠山了?」 「不然呢?」柳凝霜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丈夫,不保护我保护谁?」 这话说得极为自然,彷彿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 李諭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你这张嘴,当真是…」 「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李諭认真地说,「比朝堂上那些满腹经纶的大臣还厉害。」 柳凝霜挑眉:「那当然。我在…」 她又要说漏嘴了,赶紧改口:「我读过的书,比他们多得多。」 李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我相信。」 两人沉默了片刻,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李諭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对了,父亲今天在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重新分配管家的权力。」 「哦?」柳凝霜来了兴趣,「怎么分?」 「大嫂被关进祠堂,採买的权力自然不能再给她。父亲的意思是,把採买权交给三嫂杨若曦。」 「杨若曦…」柳凝霜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出身商户,对生意有概念,不会像张芷兰那样乱来。」 「但是,」李諭话锋一转,「父亲还说,要你协助三嫂,一起管理侯府的财务。」 「什么?」柳凝霜一愣,「让我管财务?」 「对。」李諭点头,「父亲说,你这次能查出大嫂的问题,证明你对帐目很有研究。所以,他希望你能帮忙整顿侯府的财务,查清楚到底还有多少亏空。」 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 如果她能掌握侯府的财务大权,就相当于掌握了整个侯府的命脉。 到时候,想做什么都方便了。 「我答应。」她毫不犹豫地说。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李諭笑道,「不过,你要小心。管理侯府的财务,可不是件轻松的事。不仅要面对各院的刁难,还要应付父亲的挥霍。」 「我知道。」柳凝霜的眼神变得锐利,「但这正是我想要的挑战。」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只有掌握了财务,我才能推动我的那些计划。」 「產业改革的计划。」柳凝霜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要让广平侯府,在三年内,成为东京城最富有的家族!」 这话说得极为狂妄,但李諭却莫名地相信。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有这个能力。 「那我拭目以待。」他说。 【第七章:财务清查】 第二天,柳凝霜和杨若曦一起,开始对侯府的财务进行全面清查。 侯府的帐本堆积如山,有些甚至已经发黄发霉,字跡模糊不清。 而且,由于歷任管家的记帐方式都不一样,帐目混乱不堪,想要理清楚谈何容易。 她在现代管理过千亿资產,见过比这复杂百倍的财务报表。 「若曦,你先把这些帐本按照年份分类。」她开始分配任务,「然后,把每一年的收入,支出,结馀都列出来,做成表格。」 「表格?」杨若曦不太明白。 「就是这样。」柳凝霜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分为「日期」「项目」「收入」「支出」「结馀」几个栏位。 「把所有的帐目,都按照这个格式整理出来。这样一目瞭然,方便我们分析。」 杨若曦看着这个表格,眼睛一亮:「四弟妹,你这方法真好!比以前那种流水帐清楚多了!」 「这只是基础。」柳凝霜淡淡地说,「等整理完,我们还要做数据分析,看看侯府的钱都花在哪里了,哪些是必要开支,哪些是浪费。」 杨若曦负责整理帐本,柳凝霜负责数据分析。 芍药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递个茶水,磨个墨。 就这样,整整忙了十天。 十天后,一份详细的财务报告终于出炉了。 柳凝霜看着这份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杨若曦问。 「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柳凝霜指着报告上的数字,「你看,侯府目前的总资產,包括田產,铺面,宅院,折算下来大约是十五万两。」 「但是,总负债高达十二万两!」 「也就是说,侯府的净资產,只有三万两。」 杨若曦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么少?」 「更糟糕的是,」柳凝霜继续说,「侯府每年的固定支出,包括僕役工钱,各院月例,应酬宴客,修缮维护等等,大约需要三万两。」 「而每年的固定收入,来自田租,铺面租金等等,只有两万两。」 「也就是说,侯府每年要亏损一万两!」 杨若曦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这…这怎么办?照这样下去,侯府三年就要破產了!」 「所以,我们必须开源节流。」柳凝霜的眼神变得坚定,「节流方面,我会提出一系列的成本削减方案,比如裁撤冗馀的僕役,减少不必要的应酬,砍掉亏损的產业。」 「但节流只是治标,不是治本。真正要解决问题,还是要开源——创造新的收入来源。」 「你有什么想法?」杨若曦问。 柳凝霜沉思片刻,然后开口:「我有三个想法。」 「第一,改良农业。侯府名下有大量田產,但產量一直不高。如果能引入新的种植技术,提高亩產,收入自然就增加了。」 「第二,发展印刷业。现在的印刷主要靠手抄和雕版,效率低下。如果能推广活字印刷,成本大幅降低,利润空间就出来了。」 「第三,开设商号。东京城是天朝的都城,人口眾多,消费力强。如果能开设一些特色商号,比如卖我之前做的那种香,或者其他新奇的商品,肯定能赚大钱。」 这三个想法,每一个都前所未闻,却又听起来极为可行。 「四弟妹,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她忍不住问。 柳凝霜笑了:「我只是读了很多书而已。」 而且,我在现代管理过千亿资產,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不过,」柳凝霜话锋一转,「这些计划,都需要啟动资金。而侯府现在穷得叮噹响,根本拿不出钱来。」 「所以,我们要先从最简单,成本最低的项目做起。」柳凝霜沉吟道,「比如…製香。」 「对。」柳凝霜点头,「我之前在家宴上展示过凝霜香,反响很好。现在,我可以开始小规模生產,先卖给那些贵妇。」 「製香的成本不高,但售价可以定得很高。因为这是独家產品,别人没有。」 「等赚到第一桶金,我们就能投资更大的项目了。」 杨若曦越听越兴奋:「四弟妹,你这个主意太好了!而且,你做的香确实好,我相信肯定能卖得出去!」 「那就这么定了。」柳凝霜拍板,「你帮我联系一下你娘家的香料铺子,我需要採购一批原材料。」 两人相视一笑,彷彿已经看到了侯府重振的希望。 当晚,柳凝霜将财务报告和开源计划都告诉了李諭。 李諭看完报告,脸色凝重:「没想到侯府的财务状况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们必须儘快行动。」柳凝霜说,「我打算先从製香开始,赚到第一笔钱后,再逐步推进其他计划。」 「你需要我做什么?」李諭问。 「我需要你的名义。」柳凝霜直截了当,「製香,经商,这些事我一个女子不能拋头露面。所以,所有的產业,都要以你的名义来做。」 「但实际操作,由我来负责。」 李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我答应你。」 「不过,」他看着柳凝霜,认真地说,「你不觉得…这样很憋屈吗?」 「明明是你在做所有的事,但功劳却要算在我头上。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说实话,她确实觉得憋屈。 凭什么我做的事,要算在别人头上? 但她很快就压下了这股情绪。 「憋屈又怎么样?」她冷笑道。 「而且,」她补充道,「现在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我再怎么不满也改变不了。与其抱怨,不如想办法在规则内做到最好。」 但她也同时想着「反正我的灵魂是男的,我只是暂时借用这具女性的身体而已。等產业做大了,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我的功劳。」 这就是我和那些被我开除的女员工的区别。 她们只会抱怨社会不公平,却不想办法去适应,去超越。 而我,即使变成了女子,照样能闯出一片天。 柳凝霜心里这样想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逻辑已经出现了矛盾。 一方面,她承认「社会不公平」——女子不能拋头露面,不能经商。 另一方面,她又认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超越」——她能做到,证明女子也能做到。 如果没有李諭的支持,她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些吗? 如果没有「四少夫人」这个身份作为保护伞,她能在这个时代生存吗? 那些「真正的女子」,有她这样的资源和机会吗? 这些问题,她都没有想过。 因为一旦想通了,就意味着她要承认—— 也许,女子做不到,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这个社会根本就不给她们机会。 而这个结论,会彻底推翻她的「男优女劣」理论。 李諭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隐约觉得,柳凝霜的想法有些矛盾。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轻声说:「不管怎样,我都会支持你。」 柳凝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她第二次,真心实意地对李諭说谢谢。 【第八章:构陷与反杀】 【第八章:构陷与反杀】 自从李諭出差归来,并在家宴上联手反击之后,晚晴苑的日子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 大少夫人张芷兰被关在祠堂,听说寧江侯府上门讨说法,也被柳凝霜和李諭联手顶了回去,最终不了了之。二少夫人寇婉君则彻底成了缩头乌龟,每日请安都低着头,生怕柳凝霜注意到她。 晚晴苑的份例恢復了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好。没有人再敢剋扣炭火和吃食。 然而,在柳凝霜这位前执行长看来,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在任何组织中,权力真空期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新一轮的风暴正在酝酿。 她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风险管控的级别提得更高。 这天,管家派了一个新的小廝到晚晴苑,名叫小栓,说是来替换之前那个年纪大了的杂役。 芍药很高兴:「少夫人,这小栓看着手脚还挺麻利的,比之前那个老伯强多了。」 柳凝霜却在心里的「人力资源风险评估」档案里,给这个新人打上了一个黄色的问号。 招聘流程异常: 未经晚晴苑申请,由上级直接指派,不符合正常的资源分配流程。 背景审查缺失: 该员工的背景,来源,推荐人均不透明。 行为模式可疑: 柳凝霜观察了小栓半日,发现他虽然手脚「麻利」,但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并且在打扫时,会有意无意地靠近她的书房窗口。 「芍药,」她不动声色地说,「你去查一下,这个小栓是谁家的亲戚,是怎么进府的。」 「啊?」芍药不解,「少夫人,查这个做什么?」 「做尽职调查。」柳凝霜淡淡地说,「任何一个新加入团队的成员,我们都必须了解其背景,以防范潜在的运营风险。」 虽然听不懂,但芍药还是乖乖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芍药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少夫人,查到了。这个小栓,是二少夫人寇婉君娘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 柳凝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寇婉君虽然表面上偃旗息鼓,但暗地里已经开始佈局。这个小栓,就是她安插进来的「木马程式」。 「很好。」柳凝霜点点头,「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把我们院里所有人的行动时间表,都详细记录下来。」 她要用数据,来预测敌人的下一步行动。 几天后的下午,柳凝霜正在书房里,与杨若曦一起核对侯府的陈年旧账。 这是她们接管财务权后的第一项工作——全面审计。 「…这笔『修缮花园』的支出,高达三百两,但时间点很奇怪,是在冬天。冬天修什么花园?」柳凝霜指着帐本上的一行,眉头紧锁。 杨若曦也觉得奇怪:「是啊,而且我记得那年冬天,花园根本没动过。」 就在两人专心研究时,那个叫小栓的小廝端着茶点进来了。 「三少夫人,四少夫人,请用茶。」 他将茶点放在桌上,转身时却「不小心」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惊呼一声,直挺挺地朝着柳凝霜怀里倒去! 柳凝霜的反应快如闪电。 她没有去扶,而是身体向后一仰,同时用脚尖精准地勾住了椅子腿,让自己连人带椅向后滑开了半尺。 这是在健身房练核心力量时,意外收穫的身体控制力。 小栓失去了目标,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柳凝霜面前的地板上,茶水点心洒了一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二少夫人寇婉君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衝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闻讯而来的其他院的管事。 寇婉君一进门,看也不看,就指着屋里尖声叫道: 「快来看啊!四弟妹光天化日之下,竟在书房与小廝私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她预设的剧本,是小栓倒在柳凝霜怀里,两人「抱作一团」。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小栓狼狈地趴在地上,而柳凝霜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本帐本,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般的,冰冷的微笑。 寇婉君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错愕,再从错愕变成了尷尬。 「二嫂,」柳凝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刚才说,我与谁私会?」 「我…我…」寇婉君语无伦次。 「你是说,我与一个摔在我脚边的,正在试图捡起洒落点心的杂役,『拉拉扯扯』?」柳凝霜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地剖析着寇婉君的谎言,「二嫂,你的眼睛,是看到我们拉了,还是扯了?」 跟着来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这场面,实在太滑稽了。 寇婉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知道自己搞砸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一咬牙,指着地上的小栓,强行挽尊: 「他…他一个外男,怎么能随便进你的书房!还靠得这么近!这本身就不合规矩!」 「二嫂这话问得好。」柳凝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我也正想问。这个小廝,是你娘家的亲戚,由你举荐入府,再由管家直接派到我院里。从他入职到今天,一共七天。这七天里,他打碎了三个茶杯,浇死了两盆兰花,走路绊倒了六次——其中三次,是在我面前。」 她看向寇婉君,眼神锐利如冰:「我很好奇,二嫂,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手脚麻利』的亲戚?是专门派来,测试我院里地板的硬度,还是…测试我的反应速度?」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场设计好的陷害! 寇婉君的脸色彻底白了。她没想到,柳凝霜竟然把小栓这几天的「业绩」记得一清二楚! 「你…你胡说!我没有!」寇婉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胡说,一问便知。」柳凝霜的目光转向那个还趴在地上的小栓,「小栓,我问你,今天下午,是谁让你务必在这个时辰送茶点进来的?」 小栓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不说是吗?」柳凝霜冷笑一声,「没关係。芍药,去把我们院这七天的『杂役工作日志与异常事件记录』拿来。」 芍药很快捧来一个本子。 柳凝霜接过,朗声念道:「天圣四年十月十二日,申时三刻,小栓在庭院扫地,无故摔倒,距离我五步。十月十三日,午时一刻,小栓修剪花枝,剪刀脱手,飞向我的方向,落点三步。十月十四日…」 她每念一条,寇婉君的脸色就白一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天底下竟然有人会把一个下人每天的行动记录得如此详细!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不是宅斗,这是…这是刑部在审案! 柳凝霜合上本子,看向小栓:「这些记录,每一条都有人证。现在,你还觉得,你今天这一跤,是『不小心』吗?」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人群后传来。 「让他自己说,恐怕是问不出来了。」 人群分开,李諭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看寇婉君,而是径直走到柳凝霜身边,目光落在小栓身上。 「这个人,」李諭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他的老家在城外三十里的一个村子,家有老母,常年卧病在床。三天前,他老家的帐户上,突然多了一百两银子。匯款的钱庄,恰好是二嫂您娘家开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所有人脑中炸开。 如果说柳凝霜的证据链是「推理」,那李諭拋出的,就是「实锤」! 寇婉君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小栓更是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四少爷饶命!四少夫人饶命!是…是二少夫人指使我的!她说只要我按她说的做,就给我一百两银子给我娘治病!我一时糊涂啊!」 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在柳凝霜縝密的逻辑推理和李諭致命的情报打击下,被彻底粉碎。 这是现代执行长的数据分析能力与古代特务头子的情报搜集能力,对传统宅斗手段的一次「降维打击」。 李諭坐在柳凝霜的书房里,看着她将那本「杂役工作日志」归档。 「你是怎么想到要记录这些的?」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叫『行为数据追踪』。」柳凝霜头也不抬地回答,「任何异常的行为模式背后,都必然有其动机。通过记录和分析数据,可以预测风险,并在危机爆发时,提供反击的证据。」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用「古代闺阁女子」的标准来理解她了。她的思维方式,冷静,縝密,充满了逻辑,比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还要出色。 「今天,谢谢你。」柳凝霜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提供的关键情报,光靠我的推断,还不足以让她们彻底认罪。」 「你的推断已经足够了。」李諭说,「我只是…锦上添花。」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只是没想到,她们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是我疏忽了,没有提前为你清除这些风险。」 李諭这话,带着一丝自责,更带着一种…保护的意味。 这与他们之前那种纯粹的「智力欣赏」和「商业合作」关係,似乎有些不同了。 「这不是你的错。」柳凝霜的语气也柔和了一些,「这场『恶意攻击』,正好让我完成了对寇婉君这个竞争对手的『压力测试』。结论是:她不足为惧。」 李諭听着这些奇怪的词,却奇异地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凝霜,」他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我发现,和你在一起,很有趣。」 柳凝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总能用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李諭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语气真诚,「你的那些想法,比如『数据分析』,『风险管控』…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我知道,它们很有用。」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以后,府里府外,你若需要任何情报,或者需要『清除』任何障碍,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武德司的人,随你调用。」 这句话的份量,重如泰山。 这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提供帮助」,而是将自己最核心的权力资源,向她完全开放。 他们之间的关係,从「临时盟友」,正式升级为了可以交付后背的「战略级战友」。 柳凝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清俊的面容,和他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睛,第一次,她没有在心里吐槽「直男」,也没有用「商业伙伴」的标籤去定义他。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九章:权力交接】 寇婉君构陷失败,反被实锤的第二天,广平侯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侯爷李随将所有儿媳和少爷都叫到了正厅,连被关在祠堂的张芷兰和闭门思过的李詽也一併提了出来。 寇婉君跪在厅中,哭得梨花带雨,反覆说着「我再也不敢了」。 李随看着她,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厌恶。他没有理会寇婉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柳凝霜。 「凝霜,」他开口,声音沙哑,「这件事,你说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侯爷竟然将处置二少夫人的权力,交给了四少夫人?这在等级森严的侯府,是前所未有的事。 柳凝霜站起身,没有看寇婉君,而是平静地对李随说:「父亲,处置二嫂并非当务之急。我认为,现在侯府面临的最大风险,不是家宅安寧,而是入不敷出。」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二嫂之所以鋌而走险,大嫂之所以掐尖落钞巨款,根源都在于府里混乱的财务管理和日益严峻的亏空。人心惶惶,自然会动起歪心思。这在任何一个…组织里,都是常见的现象。」 「与其惩罚一两个犯错的『部门经理』,不如从根本上,对整个府邸的财务体系进行一次彻底的审计和重组。」 「审计?重组?」李随皱起眉头,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柳凝霜刚要解释,李諭已经站了出来:「父亲,凝霜说得有道理。」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儿子在武德司多年,见过不少贪腐案件。凡是出现大规模贪腐的衙门,根源都在于制度混乱,帐目不清。若只惩处一两个人,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蛀虫冒出来。」 「唯有从根本上整顿财务,建立新的制度,才能一劳永逸。」 李随看着老四,神色稍缓:「你想怎么做?」 李諭抱拳道:「儿子愿意负责此事。把府里所有的资產,负债,收入,支出,全部查清楚,做成清晰的帐册。然后制定新的财务制度,堵住所有漏洞,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儿子常年在外当差,对府中事务不熟。需要三嫂和凝霜从旁协助,查验内帐和各房开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名义上是李諭主事,实际操作则由柳凝霜和三少夫人杨若曦负责。既给了侯爷面子,又能让柳凝霜放手施为。 李随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好。老四,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老三媳妇,老四媳妇,你们配合老四,把府里的帐目彻底查清楚。」 他又补充道:「但记住,老四是主事之人。你们两个,只管内宅帐目,不得越界。」 「是。」李諭,柳凝霜,杨若曦齐声应道。 柳凝霜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名义上是辅助,实际上呢?只要能做事,名分又有什么关係。 李諭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默契的笑意。 权力,就这样以一种更符合时代规则的方式,完成了交接。 至于寇婉君,柳凝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罚月例一年,禁足三月,让她好好读读《女诫》和《列女传》,学习一下什么叫『德』。」 这惩罚不重,却极具侮辱性。对于寇婉君这种从小家财万贯娇生惯养,心比天高的人来说,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而张芷兰,则被直接送回了寧江侯府,名义上是「回娘家省亲」,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段婚姻,事实上几乎等于是结束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宅斗,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企业内部整顿」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柳凝霜兵不血刃,彻底将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边缘化。 晚晴苑,一夜之间变成了广平侯府的「财务审计中心」。 柳凝霜将她的书房彻底改造。她命人打造了一面巨大的木板墙,上面贴满了白纸,用来绘製她脑中的各种现代图表。 「这叫『资產负债表』,左边是资產,右边是负债和所有者权益,两边必须相等。」 「这叫『现金流量表』,用来追踪每一笔钱的流入和流出。」 「这叫『损益表』,用来分析我们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杨若曦和芍药看着墙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图形和表格,如同在听天书。 「四弟妹,」杨若曦满脸困惑,「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我家的帐房先生做了几十年帐,也没见过这种记帐法。」 「一本…海外孤本上看来的。」柳凝霜面不改色地撒谎,「这种方法叫『复式记帐法』,比我们现在的流水帐要科学得多。它可以互相勾稽,有效防止错帐和舞弊。」 在柳凝霜的指导下,一场史无前例的「审计风暴」在侯府展开。 杨若曦凭藉她对传统商业的熟悉,负责带人清点府内的实物资產——田契,房契,库房里的古董字画,绸缎布匹。 柳凝霜则坐镇中枢,负责数据的录入,分析和建模。 而李諭,则完美地扮演了「外部顾问」和「安全主管」的角色。 当杨若曦的队伍去清查某个庄子,遇到倚老卖老的庄头阳奉阴违时,李諭只需派两个武德司的校尉往庄子门口一站,那庄头立刻比谁都配合。 当柳凝霜需要核实某个铺面的市场价值时,李諭能通过武德司的情报网,在半个时辰内拿来周边三条街所有同类铺面的租金数据。 三人联手,一个懂战略,一个懂执行,一个有武力。这个「铁三角」组合,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 短短半个月,堆积如山的陈年旧账被整理得清清楚楚。广平侯府这个看似光鲜的「集团」,其内部的财务状况,被彻底扒了个底朝天。 这天下午,柳凝霜将最终的审计报告放在了李随的书桌上。 报告是用她习惯的现代格式写的,前面是摘要,中间是详细的数据分析,最后是结论和建议。 李随看着那份排版工整,条理清晰的报告,一时间竟不知从何看起。 「父亲,请看这里。」柳凝霜指着报告的摘要部分,开始了她的「董事会述职」。 「根据我们半个月的清查,侯府目前名下总资產,折合白银约十五万三千两。」 「总负债,包括拖欠供应商的货款,从钱庄借的短期贷款,以及…您个人的一些借款,总计十二万七千两。」 「也就是说,侯府的净资產,仅有两万六千两。」 李随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更严峻的是现金流问题。」柳凝霜的语气愈发冰冷,「府里每年的固定收入约为两万两,但固定支出高达三万一千两,每年亏空一万一千两。府里现在的帐上现金,只剩下不到八百两。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不想办法,不出三个月,府里连僕役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给了李随消化的时间,然后拋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报告的附录部分,是大嫂张芷兰的贪腐明细。我们核查了她掌管採买七年间的所有帐目,发现她通过虚报价格等方式掐尖落钞,对经手财物雁过拔毛,共计白银三万八千馀两。这笔钱,已经超过了侯府目前的净资產。」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随的脸上。 他辛苦维持的家族顏面,他引以为傲的侯府门楣,其价值,竟然还不如一个儿媳贪污的数额。 李随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彷彿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一生好面子,爱排场,总觉得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侯府的气派不能丢。却没想到,这种虚浮的体面,早已将家族推到了悬崖边缘。 良久,他才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将家族的命运,交到了这个他曾经并不看好的儿媳手中。 柳凝霜等的就是这句话。 「父亲,我的建议,都在报告的最后一章——『广平侯府三年扭亏为盈暨產业升级计划书』里。」 从李随的书房出来,天色已晚。 李諭在院门口等着她,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在微凉的秋风中身姿挺拔。 「嗯,结束了。」柳凝霜点点头,「他把所有权力都交给我了。」 「我看到了那份报告。」李諭说,「写得很好。比我们武德司的卷宗还要清晰。」 「那当然。」柳凝霜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属于执行长的骄傲,「专业。」 两人并肩走在回晚晴苑的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凝霜,」李諭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是个男子,会怎么样?」 「如果我是男子,」她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萧索,「我大概会亲自下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幕后,借用你的名字。」 「不喜欢。」柳凝霜回答得很乾脆,「我做的项目,为什么要署上别人的名字?我创造的价值,为什么要算在别人的功劳簿上?这不公平。」 她心中的那股不甘,再次翻涌上来。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但当李諭问起时,她才发现,自己非常在乎。 李諭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我向你保证,」他一字一顿地说,「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一切是你做的。」 「等到侯府重振,等到我们的產业遍布京城,我会亲口告诉所有人,这一切的缔造者,不是我李諭,而是我的妻子,柳凝霜。」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明白她内心的骄傲和不甘。他不仅不介意她光芒万丈,甚至愿意亲手将她推到台前,为她正名。 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在这个视女子为附庸的社会,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男子… 「你…」她的喉咙有些发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李諭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你值得。」 「你的才华,不应该因男女被束缚,更不应该被埋没在我的名字之下。」 那一刻,柳凝霜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前半生所建立的「男优女劣」的价值观,在这一刻,被李諭这句简单的「你值得」,衝击得摇摇欲坠。 她一直认为,自己能做到这一切,是因为她拥有「男性的灵魂」。 但李諭看到的,不是她灵魂的性别,而是她这个「人」本身的价值。 他欣赏的,是「柳凝霜」的才华,而不是「拥有男性灵魂的柳凝霜」的才华。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和…悸动。 她狼狈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快步向前走去。 「夜深了,回去吧。」她的声音有些慌乱。 李諭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他已经敲开了她那座坚冰堡垒的一角。而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冰山融化的那一天。 【第十章:產业帝国的起点】 【第十章:產业帝国的起点】 广平侯李随,感觉自己正在经歷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坐在书房里,对面是他的四儿媳柳凝霜,旁边是他的四子李諭。而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那份名为《广平侯府三年扭亏为盈暨產业升级计划书》的文件。 这份计划书的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综上所述,侯府现有產业可划分为三类。」柳凝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彷彿在主持一场决定公司生死的董事会。 「第一类,『瘦狗业务』。」她指着一项,「城西的布庄,城南的米行。连年亏损,管理混乱,品牌形象差,且不具备扭亏前景。我的建议是:立刻清算,打包出售,及时止损,将回收的资金投入到新的增长点。」 李随眼皮一跳。那布庄是他当年亲自拍板开的,就这么卖了? 「第二类,『现金牛业务』。」柳凝霜的手指移到下一项,「京郊的五十顷良田。產出稳定,是府内开销的基石。但管理方式粗放,產能低下。我的建议是:维持运营,但需进行精细化管理改革,提升亩產,降低成本,为我们提供稳定的现金流。」 「第三类,『问题业务』。」她点了点最后几家铺子,「地段尚可,但经营不善。这些可以作为观察对象,暂时保留,待核心业务走上正轨后再行定夺。」 李随听得头昏脑胀,下意识地看向李諭,希望儿子能给点反应。 李諭却只是专注地看着柳凝霜,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欣赏与好奇的光芒,彷彿她正在描绘一幅绝世画卷。 「父亲,」柳凝霜总结道,「简单来说,我们的战略分为两步。第一步,『盘活存量』,就是处理掉这些不良资產,稳住我们的基本盘。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创造增量』。」 「创造…增量?」李随喃喃道。 「是的。」柳凝霜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们不能只靠收租过日子。我们必须开创一项全新的,具备高利润和高增长潜力的核心业务。只有这样,才能让侯府真正地起死回生。」 她看向李諭,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和夫君商议过,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就从『印刷』开始。」 「印刷?」李随皱起了眉头,「京城的书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家,竞争激烈,利润微薄。这怎么能算『高增长』业务?」 「父亲,您说的是传统的书坊,他们做的,是『红海』。」柳凝霜微微一笑,拋出了另一个新词。 「一片已经杀成血海的市场。」柳凝霜解释道,「大家都在印《四书五经》,印名家诗集,客户群体就是那些读书人,价格,质量都已经非常透明,没有多少利润空间了。」 「而我们要做的,是『蓝海』——一片无人竞争的,全新的市场。」 她站起身,踱了两步,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变化。那不再是一个侯府少夫人,而是一个指点江山,规划着商业版图的执行长。 「父亲,您想过没有,除了读书人,这京城里还有谁识字?」 李随一愣:「那可就多了,商户,小吏,富裕人家的妇孺…」 「对!这个群体的人数,是传统读书人的十倍不止!但市面上有适合他们看的书吗?」柳凝霜反问。 「没有。经史子集太深奥,诗词歌赋不实用。他们有文化需求,但没有產品能满足他们。这就是我们的蓝海!」 她伸出一根手指:「所以,我们不印大部头的经书。我们印三样东西。」 「第一,新型历书。不止有节气时令,还要加上生活小窍门,养生常识,各地趣闻。做得精美有趣,让家家户户都愿意买一本掛在墙上。」 「第二,啟蒙读物。用最简单的图画和文字,教孩子们识字,算术。我们要让那些略有家资的父母明白,几十文钱的投入,就能让他们的孩子赢在起点。」 「第三,也是最赚钱的——」柳凝霜的眼中闪着精光,「连载话本小说!找最好的说书人,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一章一章地卖。利用『追更』的心理,培养用户粘性,创造持续的现金流!」 他感觉柳凝霜说的不是生意,而是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操控人心的法术。 「父亲,」柳凝霜自信地说,「这不是產品的竞争,这是商业模式的降维打击。」 计划敲定,行动立刻展开。 柳凝霜和李諭选定了东城一个废弃的院落作为印刷作坊的厂址。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白天,他们一起去拜访京城最有名的刻版师傅。柳凝霜负责讲解她的「產品理念」——比如要求字体清晰,版式疏朗,甚至提出要设计统一的「品牌标识」。老师傅们听得一头雾水,但李諭总能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让他们明白「四少夫人说了,这么做,工钱加倍」。 晚上,他们回到晚晴苑的书房,就着烛火,继续完善方案。 柳凝霜凭着记忆,画出了活字印刷的草图,虽然受限于材料和工艺,但她提出的「标准化字模」和「模块化排版」的概念,已经足以让李諭叹为观止。 「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李諭看着那些精巧的图纸,忍不住问。 「商业机密。」柳凝霜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修改着细节。 李諭笑了笑,不再追问。他只是默默地拿起另一支笔,帮她誊写整理好的文稿。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状态。她负责天马行空的构想,他负责将这些构想落到实处。她提出需求,他利用武德司的情报网和权力,去解决所有供应链和人力资源上的问题。 需要最好的雕版师傅?武德司的档案里有全京城工匠的名录和住址。 需要稳定的纸张供应?李諭可以直接找到源头供应商,绕开所有中间商。 担心有人仿冒抄袭?李諭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武德司最近正在严查盗版和非法出版物。」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比默契的配合。她是大脑,是总设计师。他是手脚,是首席执行官。 芍药看着自家少夫人和四少爷每天同进同出,在书房里讨论到深夜,有时候甚至会为了一个细节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又相视一笑,达成共识。那种氛围,是她从未见过的。 没有浓情蜜意,却比任何夫妻都显得亲密无间。 柳凝霜终于完成了第一版啟蒙读物《千字图说》的样稿设计。她揉了揉酸胀的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抬头,却发现李諭还没走。他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平日里的清冷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温存。 「看什么?」柳凝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在想,」李諭的声音很轻,「把这么多事情都压在你身上,是不是太累了。」 柳凝霜的心,莫名地一软。 穿越以来,她就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计算,谋划,战斗,从未停歇。所有人都惊叹于她的能力,佩服她的手段,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 「还好。」她避开他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说,「比起以前管理上万人的公司,这点工作量,只是热身。」 李諭笑了笑,站起身:「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下碗麵。」 不等柳凝霜回答,他便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李諭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几点翠绿的葱花。 「厨房的人都睡了,我亲自下的。」李諭将麵碗放到她面前,「手艺不好,将就吃点。」 广平侯府的四少爷,武德司的少卿,亲手为她下了一碗麵? 这衝击力,比他说一百句「你值得」还要巨大。 她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一口。麵条筋道,汤头清淡,味道意外地还不错。温暖的感觉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底。 「你…」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凝霜,」李諭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们的產业,未来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做的。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凝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坚定,心中那座由「男性优越论」和「执行长理性」构筑起来的冰山,再次发出了「咔嚓」的碎裂声。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当作「女子」来关心和保护,感觉…似乎也没那么糟。 「麵…很好吃。」她低下头,轻声说。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烛火温馨。 一个產业帝国的序幕,就在这碗朴实无华的阳春麵中,悄然拉开。而两个人的心,也藉着这繚绕的热气,前所未有地贴近了。 【第十一章:杨柳商战】 【第十一章:杨柳商战】 「晚晴书局」的第一批產品,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城激起了滔天巨浪。 《千字图说》成了所有略有家资的家庭的必备品。精美的图画配上简单的文字,让啟蒙教育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有趣。许多原本对孩子读书不抱希望的商户,都惊喜地发现,自家孩子竟然对着这本书爱不释手。 而由说书人「白云先生」所着的连载话本《龙婿》,更是引发了一场全民追更的狂潮。故事讲述一个备受欺凌的上门女婿,实则身怀绝技,一路扮猪吃老虎,最终逆袭的故事。这种爽文模式,精准地击中了京城无数普通市民的内心。 每到新章发售之日,「晚晴书局」门口便排起长龙。人们热烈地讨论着剧情,为主角的遭遇而愤怒,为他的反击而欢呼。茶馆里,酒楼中,到处都是关于《龙婿》的声音。 「晚晴书局」这个名字,在短短一个月内,从无人知晓,变成了京城文化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品牌。 柳凝霜看着每日流水般入帐的银钱,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她在前世见过太多「现象级」產品的起落,深知在没有建立起足够「护城河」的时候,成功往往会引来最兇猛的鯊鱼。 这天,她正在书房与杨若曦覆盘销售数据。 「四弟妹,你看,」杨若曦的脸上洋溢着喜悦,「这个月的利润,已经超过了府里所有田庄加起来一年的產出!照这个趋势,不出半年,我们就能还清所有债务了!」 柳凝霜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另一份市场情报上。那是李諭的武德司提供的,关于京城各大书坊动向的报告。 「三嫂,别高兴得太早。」她淡淡地说,「我们的『模仿者』,已经出现了。」 报告显示,由杨若曦娘家——户部侍郎杨家的「文渊阁」,在三天前,也推出了一本名为《千图识字》的啟蒙读物,以及一本名为《赘婿》的连载话本。 无论是内容,形式,还是目标客群,都与「晚晴书局」的產品高度重合。 更致命的是,他们的定价,比「晚晴书局」低了整整三成。 杨若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拿起那份情报,难以置信地说:「这…这怎么可能?文渊阁是我二叔在管,他…他怎么能抄我们的东西?」 「在商言商,没有什么不可能。」柳凝霜的语气很冷静,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这不是抄袭,这是典型的『跟随者策略』。利用我们验证成功的市场,凭藉他们更雄厚的资本和更广泛的渠道,进行低价倾销,企图一举将我们挤出市场。」 她看着脸色发白的杨若曦,一字一顿地说:「三嫂,这场商战,对手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娘家。你,准备好了吗?」 杨家的反击,比柳凝霜预想的还要狠辣。 他们不仅模仿產品,还开始了釜底抽薪。 「白云先生」被人堵在了家门口。文渊阁的管事直接开出了三倍的润笔费,并许诺为他在城中置办一处宅院,条件是立刻停止为「晚晴书局」供稿,转而为文渊阁写作。 同时,为「晚晴书局」提供纸张的供应商,也突然变卦,以「原料紧张」为由,停止了供货。李諭派人一查,才发现是杨家利用交好的户部侍郎的权势,向所有上游纸厂施压,意图切断柳凝霜的供应链。 更让柳凝霜头疼的是,杨若曦的态度。 自从知道对手是自家娘家后,杨若曦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既不想背叛与柳凝霜的合作,又无法狠下心来与自己的亲族为敌。 「四弟妹,」她找到柳凝霜,神情憔悴,「我…我回去跟我二叔谈谈,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三嫂,你醒醒!」柳凝霜打断了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这不是家事,这是战争!你以为你退让,他们就会收手吗?他们要的是『晚晴书局』死!你现在回去谈判,只会暴露我们的软弱,让他们变本加厉!」 「没有可是!」柳凝霜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困局。 供应链危机: 原材料被卡脖子。 内部管理危机: 核心合伙人產生动摇。 任何一个危机,处理不好,都足以让这个刚刚起步的產业帝国土崩瓦解。 「芍药,」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去把夫君请来。就说,公司要开紧急董事会。」 柳凝霜,李諭,杨若曦,这个初创的「铁三角」,第一次面临如此严峻的考验。 「…情况就是这样。」柳凝霜简洁地介绍完情况,看向李諭,「法律层面,或者说,王法层面,我们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武器?」 李諭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天朝没有保护『创意』的律法。他们只是模仿,并未偽造我们的印章,官府很难介入。至于挖人,更是你情我愿的买卖,无从干涉。」 「我明白了。」柳凝霜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燃起了一股斗志,「既然常规手段不行,那我们就升级打法。」 她转向杨若曦,语气缓和了一些:「三嫂,我知道你为难。但你必须明白,商场如战场。你的仁慈,只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现在,我需要你做出选择。」 杨若曦看着柳凝霜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却气场强大的李諭,终于一咬牙:「我听你的!四弟妹,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好!」柳凝霜精神一振,立刻开始佈置她的反击计划。 「独家供稿契约?」李諭挑眉。 「第二,针对供应链,既然他们不卖我们纸,我们就自己造纸!我记得府里南郊有个废弃的庄子,旁边有河有竹林,正好用来建一个造纸作坊。我们不但要自己造,还要研发出一种比市面上更洁白,更柔韧的新型纸张。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建立自己的供应链壁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们要打一场『品牌保卫战』!」 柳凝霜的眼睛亮得惊人:「文渊阁可以模仿我们的產品,但他们模仿不了我们的品牌和粉丝的忠诚度!」 她看向李諭:「夫君,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三天后,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举办一场『《龙婿》读者见面会暨白云先生独家签约仪式』!」 「我们要利用舆论,将『支持正版,抵制盗版』的观念,植入人心!」 这套组合拳——版权威慑,自建供应链,粉丝经济与品牌营销——打得李諭和杨若曦目瞪口呆。 他们感觉柳凝霜已经不是在应对一场危机,而是在创造一套全新的规则。 李諭看着她神采飞扬,指挥若定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骄傲。这,才是他的妻子。一个即使身处绝境,也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强者。 「好。」他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我立刻去办。」 三天后,「醉仙楼」人山人海。 柳凝霜的计划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当白云先生亲口谴责文渊阁的抄袭行为,并宣布与「晚晴书局」独家合作时,现场群情激奋。读者们纷纷表示,以后只买「晚晴」正版。 舆论一夜之间逆转。文渊阁的《赘婿》销量一落千丈,成了人人喊打的「盗版货」。 就在柳凝霜以为胜券在握时,她收到了一张请柬。 来自杨若曦的二叔杨成。 柳凝霜独自一人,走进了杨府。在客厅里,她见到了杨成,一个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而她的盟友杨若曦,正脸色苍白地站在她二叔身后。 「四少夫人,真是好手段。」杨成皮笑肉不笑地说,「一场见面会,就毁了我文渊阁一个月的佈局。」 「杨伯父过奖了。」柳凝霜从容地坐下,「我只是在保护我应得的利益。倒是杨伯父纵容家族行此窃取之事,实非君子所为。」 「哈哈哈!」杨成大笑起来,「一个小小的书坊之争,还入不了朝廷的眼。四少夫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晚晴书局,你保不住。」 他身体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你的丈夫是武德司的,权势不小。但我杨家,也不是吃素的。商场上的事,就用商场的规矩来解决。你的那些新奇点子,我很欣赏。这样吧,你把书局的经营权交出来,我杨家保你一世富贵,如何?」 这就是摊牌了。他们不仅要抢生意,还要直接吞併公司。 她看向一直低着头的杨若曦,忽然开口问道:「三嫂,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杨若曦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和痛苦。 杨成冷哼一声:「若曦姓杨,自然要为杨家的利益着想。」 「是吗?」柳凝霜站起身,走到杨若曦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三嫂,我问你,这段时间,你跟着我一起盘点资產,核算利润,规划未来,你开心吗?那种凭藉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创造财富,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你喜欢吗?」 杨若曦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你想一辈子做杨家那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女儿,还是想做『晚晴集团』未来手握一方权柄的『杨总』?」 「晚晴集团…杨总?」杨若曦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名为「野心」的光芒。 「你!」杨成没想到柳凝霜竟然当着他的面策反,气得拍案而起。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杨伯父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道,这威风,能不能耍到我武德司的詔狱里去。」 李諭一身武德司官服,腰佩刀,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四名神情冷峻的武德司校尉。 整个客厅的温度,彷彿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諭没有看杨成,而是径直走到柳凝霜身边,握住了她的手,用行动宣告了他的立场。 他看着杨成,眼神冰冷如刀:「我夫人的生意,就是我李諭的生意。谁敢动,我就动谁的项上人头。」 「你…你这是以权谋私!」杨成色厉内荏。 「是又如何?」李諭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杨伯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亦利用亲族职权,为你家族生意大开方便之门的那些烂事吗?需要我把卷宗,呈给都察院的同僚们看看吗?」 杨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输给的不是一个小小的书局,而是柳凝霜那洞悉人心的商业头脑,和李諭那不讲道理的绝对权力。 这对夫妻联手,根本就是一场无解的降维打击。 【第十二章:併购,升级与温情】 【第十二章:併购,升级与温情】 杨府的摊牌,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结束。 当李諭带着武德司的校尉出现在门口,并清晰地点出杨成利用亲族职权为家族谋利的证据时,这场商战的性质就彻底改变了。它从一场民间的商业竞争,升级为了朝廷鹰犬对官商勾结腐败的精准打击。杨成在李諭冰冷的目光下,连半句讨价还价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然而,柳凝霜的目的,从来不是把杨家往死里整。作为一个执行长,她的思维模式是「利益最大化」,而非「快意恩仇」。一个倒下的文渊阁,对她来说只是一堆无用的废墟。但一个被整合吸收的文渊阁,却能成为「晚晴书局」扩张的绝佳跳板。 第二天,在广平侯府的一间偏厅里,一场特殊的「併购谈判」正在进行。 谈判的一方,是面如死灰的杨成。另一方,则是柳凝霜和她身边的新晋「项目负责人」——杨若曦。李諭没有出席,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种无需言明的威慑。 「杨伯父,昨日之事,多有得罪。」柳凝霜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彷彿前一天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不如来谈谈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甚至…变为共赢。」 杨成抬起头,眼中满是戒备:「四少夫人想说什么?」 「文渊阁的品牌已经毁了,这是事实。」柳凝霜直言不讳,「但它的资產还在。它在城东的总店,城西的分铺,以及它积累了十几年的印刷工匠和发行渠道,这些都是宝贵的资產。如果就此荒废,未免可惜。」 她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推到杨成面前。 「我的方案是,『晚晴书局』以市场价的七成,收购文渊阁名下所有的实体店铺,印刷设备以及工匠合约。这笔钱,足以弥补杨家前期的投入,并略有盈馀。」 杨成看着契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但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另外,」柳凝霜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看向一直沉默的杨若曦,「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并维护两家的顏面,这次收购的具体执行,以及后续的整合管理,我将全权委託给三嫂负责。」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从今天起,三嫂不仅是广平侯府的三少夫人,更是我『晚晴集团』旗下,『文渊阁连锁渠道』的总掌柜。」 杨若曦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她没想到,柳凝霜不仅没有因她娘家的行为而迁怒于她,反而委以如此重任。这份信任,比任何话语都更能抚平她内心的愧疚与挣扎。 杨成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侄女,再看看柳凝霜,瞬间明白了她的高明之处。 这不仅是一次商业併购,更是一次高明的政治安排。让杨若曦来主持,既给了杨家一个台阶下,又将杨若曦彻底,紧密地绑定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从此以后,杨若曦的荣辱,将与「晚晴集团」的兴衰休戚与共。 「我…我答应。」杨成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柳凝霜微微一笑,在心里的「项目管理笔记」上,轻轻划掉了一项:【竞争对手文渊阁的风险解除与资產转化】——已完成。 而杨若曦,在接过那份委任状时,手微微颤抖。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不再仅仅是后宅的方寸天地。柳凝霜为她打开的,是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解决了外部竞争,柳凝霜立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產业升级」的项目中——自建造纸作坊。 南郊的废弃庄园,一夜之间变得热火朝天。 李諭调来了京城最好的工匠,并派人将整个庄园团团围住,确保内部的一切技术细节都不会外洩。 柳凝霜则彻底化身为「產品总监」兼「总工程师」。她脱下华美的衣裙,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整日泡在泥泞的工地上。 「不对!石灰的比例太高了!这样会损伤竹料的纤维,造出来的纸韧性不够!」 「这个水碓的设计有问题!衝击力道不均匀,打出来的纸浆会有粗有细,影响成品质量!」 「蒸煮的时间再延长半个时辰!我要的是彻底的软化,不是半生不熟!」 她凭藉着脑中残存的化学知识和对现代工业流程的理解,对传统的造纸术进行着近乎疯狂的「魔改」。 工匠们从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的惊讶,最终变成了彻底的敬畏。这位四少夫人,彷彿对造纸的每一个环节都瞭如指掌,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凭经验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她提出的「硷法蒸煮」,「分段打浆」,「网格压滤」等新工艺,让造出来的纸浆,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细腻洁白。 当第一批新纸被成功压榨,烘乾,呈现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纸。 它比最上等的宣纸还要洁白,薄如蝉翼,却又带着奇妙的韧性。在阳光下,甚至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天啊…这…这是纸吗?简直是玉啊!」一位老工匠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纸面,眼中满是泪水。 柳凝霜拿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给这种纸取了一个简单而响亮的名字——「晚晴纸」。 她知道,这张纸,将成为她產业帝国最坚实的基石。它不仅彻底解决了供应链问题,更将成为一种全新的,具备绝对技术壁垒的奢侈品。未来,无论是印书,写字,还是供给宫廷,「晚晴纸」都将定义市场的最高标准。 夜已深,造纸作坊的临时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柳凝霜正在绘製下一阶段的扩產计划图,李諭则在一旁,安静地翻看着武德司今日的密报。 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常态。无论多晚,李諭都会陪着她,有时处理自己的公务,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工作。这种无声的陪伴,让柳凝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柳凝霜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舒了一口气。 她一抬头,却发现李諭正皱着眉,看着自己左手的手背。那里,有一道今天下午在检查设备时不小心被竹篾划破的细小伤口。 李諭没说话,只是起身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精緻的白玉小瓶,又取来乾净的纱布和清水。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左手,用沾了清水的纱布,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洗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平日里杀伐决断的气质截然不同的温柔。 柳凝霜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他的手指温热而乾燥,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腕,那份热度,彷彿能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心底。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脸颊微微发烫。 「武德司的规矩,任何微小的伤口,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弱点。」李諭头也不抬,专注地为她上药,「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战略资產』,不能有任何闪失。」 又是这种奇怪的比喻。但这一次,柳凝霜却没有在心里吐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的剪影。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子,不仅能在朝堂和江湖上为她遮风挡雨,还能在深夜里,为她处理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它超越了「合作伙伴」的范畴,也不同于纯粹的「智力欣赏」。它更像是一种…融入了日常琐碎的,细水长流的关怀。 「好了。」李諭为她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柳凝霜有些复杂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 「谢谢。」柳凝霜狼狈地收回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客气。」李諭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作为回报,下次你的『董事会』,能不能给我留一个『旁听席位』?」 柳凝霜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这份小小的幽默,驱散了空气中的曖昧,让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自然。 「那要看李大人的『情报支持』,能不能让董事会满意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时刻紧绷,算计一切的前执行长,而是一个在战友温暖的关怀下,会脸红,会开玩笑的,年轻女子。 半个月后,「晚晴纸」正式推向市场。 它立刻引起了轰动。其超凡的品质,让京城的文人墨客趋之若鶩。一份用「晚晴纸」抄写的诗稿,成了文人雅集上最体面的炫耀。 柳凝霜趁热打铁,推出了「晚晴书局」的会员制度:凡购买《龙婿》全套正版小说者,即可以优惠价格购买「晚晴纸」。这一捆绑销售策略,再次引爆了市场,让晚晴书局的销售额再创新高。 广平侯府的财务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府里的下人们发现,月例发得准时了,伙食变好了,连侯爷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位深居简出的四少夫人。 这天晚上,李諭从宫中回来,脸色却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怎么了?」柳凝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我们的书局和纸,被宫里知道了。」李諭缓缓说道,「今天在御书房议事,太子殿下,拿着一本《龙婿》,向官家称讚其故事新奇有趣。而宰相,则呈上了一份用『晚晴纸』写的奏摺,盛讚其纸质精良,利于书写。」 柳凝霜的心,猛地一沉。 在她的商业版图里,皇室是她现阶段最想避开的「超级客户」。因为与皇权扯上关係,意味着巨大的利润,也意味着无法预测的风险。 「官家怎么说?」她问道。 「官家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李諭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但是,二皇子齐王,在散朝后,特意向我询问了『晚晴书局』的运作模式,和『晚晴纸』的產量。」 「齐王?」柳凝霜在脑中迅速搜索着这个人物的信息。一个以「贤明」和「礼贤下士」着称,却又野心勃勃的皇子。 「他对我们的『印钞机』,產生兴趣了。」李諭的声音很低,「凝霜,我们可能要提前做好准备了。一场来自更高层面的『併购』邀约,或许很快就要上门了。」 柳凝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对手,不再是杨成那样的商业投机者,而是手握天下的,真正的顶级玩家。 【第十三章:王子的棋局】 【第十三章:王子的棋局】 李諭带回的消息,如同一阵来自北境的寒风,瞬间吹散了晚晴苑中所有成功的喜悦。空气里,瀰漫起一种名为「权力」的冰冷气息。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柳凝霜异常冷静的面容。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篤,篤」声,这是她前世在面临重大决策时,习惯性的思考动作。 「齐王,赵王睿。」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看向李諭,「我需要一份关于他的,最详尽的『尽职调查报告』。」 「尽职调查?」李諭虽然不解其意,但立刻明白了她的需求。 「是的。」柳凝霜解释道,「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性格,他的喜好,他的政治盟友与政敌,他的财政状况,他名下的產业,他最信任的幕僚是谁,以及…他与太子之间的关係,到了何种地步。」 在现代商战中,了解你的收购方,远比了解你的產品更重要。齐王此刻的角色,就是一个意图强势入股甚至全盘收购的「顶级投资人」。而柳凝霜要做的,就是在谈判桌上,找到对方的弱点和诉求,制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李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给我一天时间。」 武德司的情报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第二天傍晚,一份厚厚的卷宗就摆在了柳凝霜的面前。 李諭在一旁,亲自为她解说:「赵王睿,官家第二子,封号齐王。素有『贤王』之名,在文人墨客中声望极高。其母妃为淑妃,家世平平,因此他自幼便懂得经营自己的势力。他最大的对手,是中宫嫡出的太子。」 「卷宗里显示,齐王为了豢养门客,结交朝臣,开销巨大。他名下的几个皇庄和铺子,早已入不敷出。他,非常缺钱。」 「这就对了。」柳凝霜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任何强势的收购方,背后都有一个亟待满足的「需求」。齐王的需求,就是钱,以及能够生钱的,可以扩大他影响力的工具。 「他最大的优势是『贤名』,最大的劣势是『缺钱』。」柳凝霜迅速总结,「而我们,恰好两样都能为他提供。这就是我们的谈判筹码。」 她看着李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夫君,看来我们得主动一点,不能等他的『邀约』上门。我们得为他量身打造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合作方案』。」 李諭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那是一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自信。他发现自己愈发沉迷于观看她如何将这个古老的时代,玩转于股掌之间。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语气中满是期待。 「他想入局,可以。」柳凝霜的指尖在一张白纸上轻轻一点,「但不是入我们的局,而是我们为他,专门开一个新局。」 齐王的动作比柳凝霜预想的更快,也更文雅。 三天后,一张烫金的请柬送到了广平侯府,邀请四少爷李諭与四少夫人柳凝霜,共赴齐王府后苑的「菊园雅集」。 这是一场典型的政治试探。以赏菊为名,行观察与施压之实。去,是龙潭虎穴。不去,是公然藐视。 「看来,我们的『新產品发布会』,要提前举行了。」柳凝霜捏着那张精美的请柬,对李諭说。 赴宴当日,柳凝霜没有选择任何华丽的服饰,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襬上绣着几朵淡雅的墨菊,既应了景,又不显张扬。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位新晋的商业巨头,更像一个气质清冷的世家夫人。 齐王府果然名不虚传,亭台楼阁,曲水流觴,满园的菊花争奇斗艳,无数京城名士穿梭其间,吟诗作对,一派风雅。 齐王赵王睿,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俊朗,气度温和,脸上始终掛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亲自迎了上来。 「好弟弟,弟妹,你们可算来了。这满园的菊花,若是少了勾当武德司使的英气和『晚晴书局』创办人的才气,可就失色不少啊。」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李諭的身份,又直接将柳凝霜捧到了「创办人」的高度。 这句话,让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柳凝霜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在他们看来,一个女流之辈,能做出这番事业,多半是靠着丈夫的权势。 「王爷谬讚了。」柳凝霜微微屈膝,不卑不亢地说,「妾身只是个懂得欣赏好故事,好纸张的俗人,将大家喜欢的东西呈现出来罢了,谈不上什么才气。」 她巧妙地将功劳归于「市场」,而非自己,姿态放得极低。 雅集之上,齐王频频与李諭和柳凝霜交谈。他先是与李諭谈论边疆防务,又转头向柳凝霜请教《龙婿》后续的情节,彷彿真的只是一个好奇的读者。 酒过三巡,戏肉终于上场。 齐王举杯,对眾人笑道:「今日得见四少夫人,方知何为女中诸葛。晚晴书局与晚晴纸,不仅是利民之业,更是利国之器。本王在想,如此重要的產业,若能由皇家出面,统一管理,岂不是更能发扬光大,惠及天下万民?」 话音一落,整个园林的空气都彷彿凝固了。 这就是王者的阳谋。他将一桩生意,直接提升到了「利国利民」的政治高度。你若拒绝,就是自私自利,不顾大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射向柳凝霜,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道必死之题。 李諭的手,在案下悄然握紧,已做好了随时翻脸的准备。 「王爷高瞻远瞩,心怀天下,实乃万民之福。」柳凝霜站起身,先是送上了一顶无可指摘的高帽。 然后,她话锋一转:「只是,晚晴书局所印之物,多为话本小说,啟蒙读物,面向的皆是市井百姓,内容浅白,恐难登皇家大雅之堂。若强行纳入皇家管理,反倒失了它的趣味和灵活性,恐怕会让百姓失望。」 她停顿了一下,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不过,王爷的提点,却给了妾身一个全新的灵感。」她的眼中,闪烁着真诚而兴奋的光芒,彷彿真的是被齐王点醒了一般。 「晚晴纸的工艺,其实尚有提升的空间。妾身最近正在尝试一种新的配方,加入金箔银粉,可製成一种名为『流光纸』的贡品纸张。此纸不但书写顺滑,更能歷经百年而不朽,光照之下,灿若星河。」 此言一出,在场的文人墨客们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妾身斗胆,想与王爷合作,专门成立一家『皇家内造监』,由王爷您亲自掌管。此监不涉市井俗务,只专注于两件事。」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其一,便是生產这『流光纸』,专供宫廷,宗室以及朝中一品大员使用。此为彰显皇家气派。」 「其二,便是网罗天下文豪,用这最好的纸,印刷最上乘的经史典籍,名家孤本,製成传世藏书。此为教化天下,功在千秋。」 「如此一来,」柳凝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王爷您既得了『贤』名,又有了『利』器。这份功绩,远非一个小小的晚晴书局所能比拟。而晚晴书局,则可继续为百姓提供通俗读物,作为『皇家内造监』的补充,为王爷的千秋功业,打下最广泛的群眾基础。」 这番话,如同一颗精准投下的炸弹,在齐王的心湖中掀起惊涛骇浪。 柳凝霜的方案,完美地击中了他所有的痛点和痒点: 1.满足了「贤名」:主持编撰传世经典,这是歷代贤王梦寐以求的功绩。 2.解决了「缺钱」:「流光纸」作为顶级奢侈品,其利润空间将是天文数字,且目标客户都是不缺钱的权贵,这是一台比晚晴书局更快的印钞机。 3.规避了「风险」:他只掌管最高端的品牌,不沾染市井的铜臭气,维持了他的人设。 4.提供了「筹码」:谁能得到「流光纸」的赏赐,谁能让自己的着作被「皇家内造监」收录,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政治权力。 最重要的是,柳凝霜将这一切的「创意」,都归功于他的一句提点。她非但没有拒绝,反而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更宏大,更体面,也更有利可图的新棋局。 他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女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她的智慧,已经超出了后宅争斗的范畴,这是一种能够在朝堂之上纵横捭闔的顶级谋略。 良久,齐王抚掌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四少夫人!本王今日,方知何为『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此事,就依你!」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这样消弭于无形。柳凝霜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核心產业,还成功地将一个潜在的吞併者,转化成了一个有距离感的「战略合作伙伴」。 回府的马车上,车厢内一片寂静。 李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柳凝霜。那眼神里,有震撼,有欣赏,更有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骄傲与爱惜。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带她杀出重围的准备。却没想到,她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将一场滔天危机,变成了一场双赢的合作。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个方案?」 「当然。」柳凝霜放松地靠在软垫上,疲惫地闭上眼睛,「风险投资人上门,无非是求财。只要你能给他一个回报率更高的投资方案,他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你手里这一个?」 李諭听不懂她的新词,但他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心疼。 他默默地从车厢的暗格里取出一隻小小的手炉,塞进她的手里。 温暖的触感让柳凝霜睁开了眼睛。 「你今天,一定很紧张吧。」李諭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只剩下纯粹的温柔。 柳凝霜的心,猛地一颤。 是的,她紧张。面对一个权势滔天的王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说错一个字都可能万劫不復。她所有的镇定,不过是前世练就的职业面具。但从来没有人能看穿她这张面具。 「还好。」她嘴上依然嘴硬,却没有推开那隻手炉。 李諭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柳凝霜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隻受惊的猫。 「别动。」李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和温存,「你的盔甲太重了,偶尔,也需要有个人帮你扛一下。」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柳凝霜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刻,所有紧绷的神经,所有的算计与防备,都彷彿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的港湾。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她的眼眶一热,竟有了想哭的衝动。 马车在寂静的长街上缓缓行驶,车内的世界,温暖而安寧。 柳凝霜闭上眼睛,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放任自己享受片刻的软弱与依赖。她知道,她和李諭之间,那道名为「合作伙伴」的界线,已经彻底模糊了。 【第十四章:皇家品牌与私人烙印】 【第十四章:皇家品牌与私人烙印】 自那夜在马车上的相拥之后,一种微妙的气氛在柳凝霜和李諭之间悄然滋生。 第二天清晨,当柳凝霜在书房开始一天的工作时,芍药端进来的,不再是惯例的清茶,而是一碗温热的红枣羹。 「少夫人,这是四少爷一早吩咐小厨房给您燉的。」芍药的脸上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少爷说,您这几日思虑过度,脸色有些苍白,需得补补气血。」 柳凝霜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向窗外,晨光熹微,李諭早已出门去了武德司。那个男子,在用他自己沉默而笨拙的方式,延续着昨夜的关怀。他没有再提那个拥抱,却用行动表明,他记住了她的疲惫。 这与穿越之前的现代只会用昂贵礼物和甜言蜜语来表达关心的男人们截然不同。李諭的关心,带着一种质朴的,直击人心的力量。它不浮华,却很实在。 柳凝霜默默地喝着那碗微甜的红枣羹,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也抚平了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对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被称作「家」的地方,开始有了温度。 而这种温度的源头,就是那个看似冰冷,实则比谁都细腻的男子。 与齐王的合作,推进得异常顺利。 齐王显然对这个能为他带来巨大声望和财富的项目极为上心。他直接拨出了一处位于皇城边缘的独立宫苑,作为「皇家内造监」的厂址,并派来了一位名叫「孙德」的总管太监,负责宫廷方面的协调。 柳凝霜作为项目的「总顾问」,第一次踏入了这座掛上了崭新牌匾的宫苑。 她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项目管理能力。 「孙总管,」她对着那位看起来一团和气的太监,递上了一份厚厚的图纸,「这是厂区的改造方案。我需要将这里划分为原料区,蒸煮区,打浆区,成型区和烘乾区。所有区域必须严格分离,以保证流程的标准化和技术的保密性。」 「工匠的选拔,我需要两类人。」她继续说道,「一类是经验丰富的造纸老师傅,负责基础工序。另一类,我需要一批绝对可靠,心思縝密,从未接触过造纸的年轻学徒。核心的『流光纸』配方,只会由我亲自传授给这些学徒。」 这是典型的「技术分级保密」制度,杜绝了核心技术被老师傅凭经验窥探或被一次性挖走的可能。 孙德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讨好王爷的噱头,没想到这位四少夫人竟是如此雷厉风行,条理清晰,儼然一副大匠师的做派。 「另外,」柳凝霜的目光扫过那些前来听令的王府护卫,「安保方面,我需要武德司介入。所有核心区域,必须由武德司的人亲自把守。任何纸张的流出,都必须有我,孙总管以及武德司的三方联合签印。」 这句话,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一场权力宣告。她巧妙地将自己,代表齐王的孙德,以及李諭,绑定成了这个项目的最高决策层,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制衡结构。 孙德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他深深地看了柳凝霜一眼,躬身道:「咱家明白了,一切都听凭柳顾问安排。」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绝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后宅妇人。她不仅有技术,更有手腕。 「皇家内造监」成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京城权贵圈。 当第一批金光闪闪的「流光纸」被齐王作为赏赐,送到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宗室亲王手中时,整个上层社会都为之震动。 这不仅仅是纸,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徵,一种来自贤王齐王的认可。 一时间,齐王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之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混帐!」太子赵王瑞,将一份用「流光纸」抄写的佛经狠狠地摔在地上,金色的纸张散落一地,却丝毫无损。 「老二这是要做什么?收买人心,都收到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来了!」太子面色铁青,对着自己的心腹幕僚怒吼。 幕僚捡起地上的纸,忧心忡忡地说:「殿下,齐王此举,一石三鸟。既得了美名,又得了实利,还藉此拉拢了朝臣。尤其是那广平侯府的李諭,如今与齐王合作,武德司的力量,恐怕也会向齐王倾斜。长此以往,对殿下您大为不利啊!」 太子在殿内来回踱步,眼中满是嫉恨与焦虑。 「那个柳凝霜…」他咬牙切齿地说,「一个女子,竟有如此手段!本宫当初怎么就没发现,李諭竟然娶了这么一个『贤内助』!」 「殿下,」幕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女子,那我们何不从她身上下手?一个后宅妇人,总归是有弱点的。只要抓住了她的把柄,不怕李諭和齐王不投鼠忌器。」 太子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说得对。去查!把这个柳凝霜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本宫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场针对柳凝霜的阴谋,在太子东宫悄然酝酿。暴风雨,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匯聚成型。 柳凝霜对这一切尚不知情。此刻的她,正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安寧。 「皇家内造监」的项目走上了正轨,她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这晚,李諭回来得比往常要早。他没有穿那身冰冷的武德司官服,而是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的气质。 他走进书房,看到柳凝霜正对着账本出神。 「还在忙?」他轻声问。 「嗯,在核算这个月的利润。」柳凝霜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侯府的债务,下个月就能全部还清了。我们,成功了。」 她的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一丝骄傲。 李諭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放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柳凝霜好奇地问。 柳凝霜打开锦盒,只见柔软的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那玉簪通体由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质地温润,莹洁无瑕。簪头被雕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花蕊的部分,却巧妙地镶嵌了一颗极小的红宝石,如同花心滴落的一点硃砂,为这份素雅,平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艷色。 这支簪子,雅緻而不奢华,低调却又暗藏巧思,完美地契合了柳凝霜的审美。 「很美。」她由衷地讚叹。 「我逛遍了京城的首饰铺,觉得只有它,配得上你。」李諭的声音很低,眼神却异常专注地看着她。 柳凝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前世,她收到过无数比这贵百倍的礼物,但从未有一件,让她如此心动。因为她知道,这支簪子里,包含着这个送礼之人花费的时间和心意。 「为何…突然送我礼物?」她轻声问,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李諭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从锦盒中拿起那支玉簪,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柳凝霜感觉自己的身体又一次绷紧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拨开她的青丝,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玉簪插入了她的发髻。 「凝霜,」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前,我守着广平侯府,是因为它是我李家的责任。从今往后,我守着你,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因为你是我的妻。」 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柳凝霜的心脏。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身份,而是一个充满了保护,珍视与承诺的烙印。 他不是在说情话,他是在宣告主权,也是在给予承诺。他告诉她,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会以丈夫的名义,站在她的身前。 柳凝霜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发间那支玉簪温润的触感,和耳边他尚未散去的呼吸。 良久,她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了发间的玉簪。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很喜欢。」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书房的地板上。 一个產业帝国的版图正在徐徐展开,而两个人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刻,印上了属于彼此的,最私人的烙印。 【第十五章:名誉的战场】 【第十五章:名誉的战场】 那支白玉兰簪,自那晚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柳凝霜的发髻。 它像一个无声的宣告,也像一个温柔的提醒,让晚晴苑中的每一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少爷与四少夫人之间气氛的转变。 李諭依然早出晚归,但他的行程里,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内容——陪柳凝霜用早膳。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沉默地坐着。他会主动谈起朝中的一些趣闻,会询问「皇家内造监」的进度,甚至会对柳凝霜新画的某个產品设计图,提出一两个直男式的,却又颇为真诚的建议。 她不再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冰冷的数据和商业计划中。她会在他谈及武德司的棘手案件时,从一个现代人的角度,给出一些关于逻辑链和证据链的提示——她会在他偶感风寒时,亲自盯着厨房,为他准备一碗驱寒的薑汤。 他们之间,少了一分客气疏离,多了一分寻常夫妻间的烟火气。这种变化,让整个广平侯府的气氛都变得温馨起来。 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的暗流,却悄无声息地射向了她。 流言,是从京城最繁华的几处茶楼里开始扩散的。 起初,只是几个说书人在讲完《龙婿》的段子后,故作神秘地添上几句间聊:「哎,你们知道吗?这晚晴书局的创办人,那位广平侯府的四少夫人,可真是个传奇女子啊!」 当听眾的兴趣被勾起来后,他们便会压低声音,拋出真正的猛料: 「听说啊,这位四少夫人在未出阁前,也是一位响噹噹的才女。她曾与一位穷书生情投意合,两人鸿雁传书,留下了不少情诗呢!」 这个消息,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整个京城的舆论场。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大于天。婚前与外男有私相授受,哪怕只是通信,也足以毁掉一个女子的所有名声。 很快,流言就演变出了更恶毒的版本。 「何止是情诗!听说那书生至今还保留着信物,对四少夫人念念不忘呢!」 「嘖嘖,真是看不出来,平日里一副清冷端庄的模样,骨子里却是如此…」 「可怜那李少卿,人中龙凤,却娶了这么一位…唉,真是家门不幸啊!」 流言如瘟疫般蔓延,短短两天之内,柳凝霜从一个才智过人,点石成金的商业奇才,变成了一个水性杨花,德行有亏的「丑闻女主角」。 「晚晴书局」的生意受到了直接影响,一些自詡清流的读书人,开始公开抵制购买「一个名节有亏的女子」所印的书籍。连带着「皇家内造监」的声誉,也受到了些许波及。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她个人名誉的绞杀战。其用心之险恶,手段之骯脏,远胜过杨家那次纯粹的商业竞争。 晚晴苑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若曦将外面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凝霜,急得眼圈都红了:「四弟妹,这…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是谁这么恶毒,要如此毁你名声?」 柳凝霜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她当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具身体的「前主」,那位真正的,土生土长的柳家小姐,是否真的做过这样的事? 她没有那段记忆。这成了她最大的软肋。 作为一个执行长,她迅速分析了眼前的危机:这是一次典型的「公关危机」,攻击的核心是她的「创始人品牌形象」。对手的目的,不是为了打败她的產品,而是为了彻底摧毁她的社会信誉,让她以及与她相关的一切,都变得污秽不堪。 「三嫂,别急。」她安抚着杨若曦,「这件事,我来处理。」 她唯一没有把握的,是李諭的态度。 他们之间的信任,刚刚建立起来,却又如此脆弱。这份信任,是建立在她所展现出的能力和智慧之上。可如今,被攻击的,却是她无法掌控的「过去」。 傍晚,李諭回来了。他一踏进晚晴苑,就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走进书房。 柳凝霜正坐在窗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月白色的长裙,发髻上,还插着那支他送的白玉兰簪。她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但李諭却能感觉到她周身笼罩的,一层冰冷的疏离感。 「外面的流言,我听说了。」李諭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柳凝霜转过头,迎向他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却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你信吗?」她问,这是她此刻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李諭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穿她的灵魂深处。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柳凝霜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想,或许,她终究是高估了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在名节大于天的时代背景下,又有哪个男子,能对这样的流言无动于衷?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重新披上那层坚硬的盔甲时,李諭却忽然开口了。 「我问你一件事,」他说,「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在你心里,」李諭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可曾将我李諭,当作你的夫君?」 她以为他会问那些流言,问那个素未谋面的「穷书生」。她准备了无数个关于如何解释,如何应对的商业方案,却唯独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这个问题,无关流言,无关过去,只关乎他们两个人。 看着他漆黑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柳凝霜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他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个虚无縹緲的过去,而是她这个人,以及他们共同的现在。 她的眼眶,在一瞬间变得湿润。 「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得到了这个答案,李諭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慑人的光芒。他身上那股属于武德司少卿的,杀伐决断的气势,轰然爆发。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对着门外沉声道:「来人!」 两名武德司校尉应声而入。 「传我命令,」李諭的声音冰冷如铁,「彻查京城所有茶楼,酒肆,凡是散播侯府谣言者,以『妖言惑眾,意图扰乱京城治安』之罪,全部拿下,送入詔狱,严加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舌头这么长!」 「是!」校尉领命,转身离去。 李諭再次转向柳凝霜,但此刻,他脸上的冰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不移的温柔。 「凝霜,」他说,「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李諭的妻子,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谁敢动你,就是动我李諭的根基。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 这番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能打动柳凝霜的心。 这个男子,在她面临最恶毒的人身攻击时,没有选择质疑和猜忌,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霸道的保护。他用行动告诉她,他们的信任,无需用言语来辩解。 柳凝霜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与冰冷,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斗志。 「夫君,谢谢你。」她朝他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明亮而耀眼,「但是,对付这种公关危机,光靠抓人是不够的。堵,不如疏。」 「公关危机?」李諭又听到了新词。 「对,」柳凝霜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执行长的光芒,「对手想把我们拖入泥潭,我们绝不能跟他们在泥地里打滚。我们要做的,是升维打击。他们想用谣言摧毁我的名声,我就要用更大的,更正面的功绩,来重塑一个他们无法撼动的,全新的品牌形象!」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晚晴纸」,提笔蘸墨。 「李諭,」她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们来做一场更大的『秀』吧。一场足以让整个天朝,都记住『柳凝霜』这个名字的,慈善大秀!」 【第十六章:昇维打击】 【第十六章:昇维打击】 李諭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暂时压制了流言的扩散,但柳凝霜深知,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强权可以让人闭嘴,却无法改变人心的猜疑。若要彻底粉碎这次危机,她必须夺回舆论的主导权,用一个更宏大,更动人的叙事,去覆盖掉那个骯脏的谣言。 「他们攻击我的『私德』,我就要建立起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公德』丰碑。」 书房内,柳凝霜的眼中再无一丝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执行长在面对市场挑战时,那种冷静而锐利的战略光芒。 「夫君,武德司的行动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现在,轮到我们出牌了。」她对李諭说道。 李諭看着她,眼中满是信任:「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办一所女学。」柳凝霜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静,内容却石破天惊。 「女学?」李諭愣住了。虽说大户人家会为女儿请女师,但专门为平民女子办学,闻所未闻。 「是的。」柳凝霜的思路清晰无比,「一所不收任何束脩,免费为贫困女子和孤女提供啟蒙教育的学校。我们不仅教她们读书识字,还要教她们算术,女红,甚至是一些基本的草药辨识和卫生常识。」 她顿了顿,解释了这背后的逻辑: 「第一,这是最直接的『人设』重塑。一个肯为素不相识的贫困女子倾尽心血的人,会是一个谣言中那般不堪的女子吗?这在情感上,就足以让大多数百姓產生怀疑。」 「第二,这是最有效的『受眾』转化。我们的目标客户,不仅仅是读书人,更是千家万户的母亲和妻子。当她们看到自己的女儿,或是邻家的女孩,因为我而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们会成为我最坚定的支持者和口碑传播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柳凝霜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要将这所女学,与我们的商业模式深度捆绑。我会对外宣布,『晚晴书局』未来所有利润的一成,将永久性地投入到这所名为『啟慧女学』的学校运营中。从此以后,每一个购买我们书籍的人,都不再仅仅是一个消费者,他们同时也是这份慈善事业的参与者和贡献者。」 这番话,彻底震撼了李諭。 他终于明白,柳凝霜的战场,从来就不在于辩解和澄清。她要做的,是重新定义这场游戏的规则。 当对手还在用卑劣的手段攻击她个人时,她已经将自己,与「女子教育」,「慈善功业」以及「社会责任」这些闪闪发光的词汇,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这不是反击,这是降维打击。 「好一个『啟慧女学』!」李諭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握住柳凝霜的手,用力地说,「你放手去做!地点,人手,安全,一切有我。」 这一刻,他们不再仅仅是夫妻,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最默契的战友。 柳凝霜的计划,在李諭的全力支持下,以惊人的效率开始执行。 李諭动用权力,迅速在城南盘下了一座废弃的前朝寺庙。这里环境清幽,院落宽敞,稍加修葺,便是绝佳的校舍。 杨若曦被委以重任,负责校舍的修缮,教学用具的採购以及女师的招聘。经歷了连锁书店的歷练,她如今办事干练,井井有条,很快就将一切安排妥当。 而柳凝霜自己,则亲自编写教材。除了基础的《女诫》,《千字文》,她还加入了自己编写的《基础算术》和《生活百事通》。前者教女子们基本的加减乘除,让她们至少能看懂账本——后者则包含了卫生,育儿,急救等简单的现代生活常识。 这些教材,用最浅白的语言,配上晚晴书局印製的精美插图,实用而有趣。 与此同时,一则由广平侯府发出的公告,贴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广平侯府四少夫人柳氏,感念天恩,痛惜女子无才,特自筹钱款,开办『啟慧女学』,凡京中八至十二岁贫寒女子,或无父无母之孤女,皆可入学。不取分文,包食宿,供笔墨。另,晚晴书局自即日起,每售出一本书,将捐出其利润之一成,用以维持女学运转。慈心善举,与君共勉。」 起初,没人相信。但在看到城南那座寺庙真的被改造成了窗明几净的学堂,看到杨若曦带着人开始登记报名的女童时,百姓们才终于相信,这不是一句空话。 一时间,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我的天,自己掏钱给穷人家的闺女办学?这得是多大的善心啊!」 「是啊,还管吃管住,听说连穿的衣服都发新的!」 「之前那些说四少夫人坏话的,心都是黑的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以后买书,就认准晚晴书局了!买他家的书,等于咱也为那女学出了份力,积德啊!」 舆论的风向,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彻底逆转。 半个月后,「啟慧女学」正式举行开学典礼。 柳凝霜广发请柬,邀请了京中所有二品以上大员的家眷,以及数十位德高望重的文坛名宿。太子妃和齐王妃,也赫然在列。 这一天,学堂门外车水马龙,贵妇云集。她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而来,却在踏入学堂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朴素而整洁的校舍。阳光透过乾净的窗櫺,照在五十名女童的身上。这些女孩,都换上了统一的浅绿色学子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胆怯,但眼中却闪烁着对未来的,前所未有的希望。 柳凝霜站在简易搭建的礼台上,身上依旧是那件素雅的长裙,发间的白玉兰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平静地讲述着自己创办这所学校的初衷。 「…妾身自幼有幸读过几本书,深知读书明理,能让女子眼界开阔,心胸豁达。我不求她们能学富五车,只愿她们能识几个字,会一本账,懂得如何更好地照顾家庭,教育子女。」 「有人问我,为何要做这等赔本的买卖。我想说,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说着,她走下礼台,来到那五十名女童面前,温柔地为前排一个最矮小的女孩,整理了一下衣领。 「当我看到她们的眼睛,我就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我看到的,不是五十个贫穷的女孩,而是五十个家庭未来的希望,是天朝未来数百个知书达理的母亲。」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场的贵妇们,无一不是母亲。柳凝霜的话,触动了她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们看着那些眼中含光的女童,再看看台上那个气质清华,言语恳切的女子,心中的天平,早已彻底倾斜。 而人群中的太子妃,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柳凝霜在阳光下那近乎圣洁的身影,知道自己这一次,输得一败涂地。她们试图用污泥去玷污她,她却用这些污泥,烧製出了一尊光芒万丈的瓷器。 典礼的最后,柳凝霜牵着那个最矮小的女孩的手,对着所有人,深深一躬。 「啟慧女学的未来,仰仗各位夫人,各位先生的口碑。晚晴书局的善款,也仰仗各位读者的支持。凝霜在此,谢过大家。」 啟慧女学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宫中。 坤寧宫内,皇后正在批阅各宫呈上来的开支清单。贴身宫女巧儿兴冲冲地进来稟报:「娘娘,您听说了吗?广平侯府的四少夫人,在城南办了个女学,专门教那些穷人家的女孩读书识字!」 「哦?」皇后放下手中的笔,来了兴致,「细细说来。」 巧儿便将啟慧女学的前因后果,以及开学典礼上的盛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她本就伶俐,描述得生动有趣,尤其是柳凝霜那句「五十个家庭未来的希望,是天朝未来数百个知书达理的母亲」,说得皇后眼中都泛起了光。 「好一个『知书达理的母亲』。」皇后轻轻頷首,「这柳氏,倒是个有见识,有格局的。本宫听闻,她是温国公的孙女?」 「正是。」巧儿笑道,「听说太子妃,齐王妃在典礼上,可都是大大夸讚了四少夫人一番呢。」 皇后沉吟片刻,吩咐道:「去,传本宫懿旨,赐广平侯府四少夫人柳氏『慈惠』二字匾额一块,另赏黄金百两,上等丝绸十匹,以资鼓励。」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让内务府拨白银五百两,送往啟慧女学,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女子教化,关乎家国根本,不可轻忽。」 「是!」巧儿喜滋滋地退下了。 这道懿旨一出,京城再次沸腾。皇后亲自赐匾,赏银,这是何等的殊荣!柳凝霜的名声,一时间如日中天,几乎成了京中妇孺皆知的「善人」。 太子面色阴沉地坐在案前,手中的茶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碎瓷四溅,「本宫让你们散播谣言,你们倒好,反倒把她捧成了圣人!现在连母后都亲自赐匾,你们让本宫如何收场?!」 站在一旁的幕僚战战兢兢地说:「殿下息怒。这柳氏确实…确实手段高明。她这一招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谣言,还借机赢得了民心和母后的青睞。如今她风头正盛,若我们再轻举妄动…」 「再动,就是自寻死路!」太子妃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难看至极,「夫君,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母后既然已经公开讚赏,我们若再针对柳氏,岂不是与母后唱反调?到时候,受益的只会是齐王!」 太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不是傻子。皇后虽然是他的母亲,但在朝堂上,她更是天朝的国母,必须保持公正。如今柳凝霜做的是善事,还得了民心,皇后公开讚赏,既是真心认可,也是在向朝野表明态度——这种有益于民生教化的事,皇家支持。 若他此时再对柳凝霜下手,不仅会惹怒皇后,还会让齐王抓住把柄,在父皇面前参他一本「心胸狭隘,不顾大局」。 到那时,损失的就不仅仅是面子,而是夺嫡的筹码。 「罢了。」太子颓然地挥了挥手,「传令下去,此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许再提柳氏半个字。」 他咬牙切齿地补充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笔帐,本宫记下了。」 幕僚和太子妃对视一眼,皆是默默退下。 而此时的柳凝霜,正在啟慧女学的教室里,耐心地教女童们认字。阳光透过窗櫺,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一场「升维打击」,不仅彻底粉碎了太子的阴谋,还让太子在夺嫡之争中,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 有时候,最高明的反击,不是以牙还牙,而是让对手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归途的马车上,柳凝霜靠在软垫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 这半个月,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从方案策划,到教材编写,再到今天典礼上的演讲,每一个环节,都耗费了她巨大的心力。 李諭默默地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你成功了。」他说,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欣赏。 「我们成功了。」柳凝霜纠正道,她看着李諭,「没有你,这一切都只是空想。」 李諭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发间的白玉兰簪,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讚叹。 「他们想将你拖入泥潭,」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没想到,你反手就在泥潭之上,建起了一座让所有人都必须仰望的宫殿。」 柳凝霜的心,被这句精准而动人的比喻,狠狠地击中了。 这个男子,不仅给了她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更深刻地理解了她所有行为背后的战略意图。 这种灵魂层面的共鸣,比任何拥抱和亲吻,都更让她感到心动。 她看着他,他也正看着她。马车内的空间很小,气氛却温暖得恰到好处。 「李諭,」她轻声开口,「等侯府的债务还清,我想…」 她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脸颊微微泛红。 李諭没有追问,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柳凝霜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我想,我们可以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那样,试着…经营我们的家。」 这一次,她说的,不再是广平侯府这个大家族,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那个小家。 【第十七章:寧江侯府的困境】 【第十七章:寧江侯府的困境】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櫺洒进房内,柳凝霜正在书房里翻阅着帐本。自从与杨氏的商战告一段落后,她手下的几个铺子生意都稳定了下来,每月都有不错的进项。 「少夫人,大少夫人求见。」芍药在门外稟报道。 柳凝霜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张芷兰?自从上次亏空侯府事件之后,这位大嫂便被送回娘家寧江侯府,怎么今日主动来找她了? 「请她进来吧。」柳凝霜放下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衣裳。 不一会儿,张芷兰走了进来。柳凝霜抬眼一看,心中暗暗吃惊。往日里总是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大嫂,今日竟然只戴了一支简单的银簪,身上的衣裳虽然还算体面,但料子明显不如从前那般华贵。更让柳凝霜在意的是,张芷兰的脸色有些憔悴,眼角还带着些许红肿,显然是哭过的痕跡。 「大嫂请坐。」柳凝霜起身相迎,吩咐芍药上茶。 张芷兰坐下后,双手紧紧握着帕子,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柳凝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张芷兰这副模样,十有八九是娘家出了事。 良久,张芷兰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四弟妹,我…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柳凝霜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但面上不动声色:「大嫂但说无妨。」 张芷兰咬了咬唇,眼眶又红了起来:「我…我娘家寧江侯府,出事了。」 柳凝霜心中一动。寧江侯府?那可是张芷兰最大的依仗。当初张芷兰在府里那般嚣张跋扈,不就是仗着娘家寧江侯府的势力吗?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柳凝霜温声问道。 张芷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我父亲前些年投资了几处生意,本想着能赚些银子,谁知那些掌柜的都是些不中用的,不但没赚到钱,反而亏空了不少。前阵子,父亲又听信了一个商人的话,投了一大笔银子去做海贸,结果那商人捲款跑了,父亲不但血本无归,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债主们天天上门讨债,父亲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变卖家產。可是…可是那些田產,铺子卖出去的价钱,根本不够还债。再这样下去,寧江侯府怕是要…要…」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掩面而泣。 柳凝霜默默地递过一方帕子,心中却在飞快地思索着。寧江侯府虽然是侯府,但爵位是世袭罔替的,张芷兰的父亲张秋虽然袭了爵位,但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对经营產业一窍不通。这次栽了跟头,倒也不奇怪。 只是…张芷兰为何会来找她?按理说,以张芷兰的性子,她应该先去找杨若曦才对。毕竟杨若曦的娘家杨氏是东京城有名的商户,论财力和经商的本事,都比她这个四弟妹强得多。 彷彿看出了柳凝霜的疑惑,张芷兰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我其实已经去找过三弟妹了。」 柳凝霜心中一动:「三嫂怎么说?」 张芷兰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三弟妹…三弟妹拒绝了。她说…她说我和二弟妹对经商一窍不通,就算借钱给我们,也只会打水漂。她还说…」 张芷兰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她还说,我和二弟妹之前一直想着联合起来对付你,现在遇到难处了才想起来求人,未免太过势利。她让我来找你试试,说你…说你是个心善的。」 柳凝霜听到这里,心中忍不住暗笑。杨若曦这话说得倒是直白,不过也确实是实话。张芷兰和寇婉君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懂事,让她们插手生意,确实只会当猪队友。杨若曦不愿意趟这浑水,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杨若曦把张芷兰推给她,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所以大嫂就来找我了?」柳凝霜问道。 张芷兰抬起头,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我以前…以前对你那般刻薄,处处为难你。刚嫁进侯府的时候,我仗着自己是大嫂,处处压着你。后来你办女学,我还在背后说你的间话,说你不守妇道,败坏门风。我…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恨我。」 柳凝霜摇了摇头:「大嫂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张芷兰却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我必须说清楚。四弟妹,我以前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我…我其实一直都很嫉妒你。你刚嫁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官家小姐,没什么本事。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你比我聪明得多,也比我有本事得多。你开的铺子生意都很好,你办的女学虽然被人非议,但你还是坚持了下来。就连母亲,后来也越来越看重你。」 她说着,竟然站起身来,对着柳凝霜深深地福了一礼:「四弟妹,我求你了。只要你肯帮我娘家渡过这个难关,我…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罪。」 柳凝霜连忙扶起她:「大嫂快快请起,这是做什么?」 张芷兰却执意要行这个礼:「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也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愿意帮我。可是…可是我父亲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前几日他还说,如果实在还不上债,他就…他就只能以死谢罪了。四弟妹,我求求你,看在我们都是广平侯府的人的份上,帮帮我娘家吧。」 柳凝霜扶着张芷兰坐下,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说实话,她对张芷兰并没有什么好感。这个女子之前处处刻薄她,在府里给她使绊子,背后说她的间话。如果不是她后来在宅斗中胜出,恐怕现在日子还不好过。 但是…柳凝霜心中又有些犹豫。 她想起前世身为马腾云时,那些在公司里拼命工作的女员工。她们要面对生理期的不适,要承受怀孕生產的痛苦,还要兼顾家庭和工作。而她那时候,却觉得这些都是女性自己的问题,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出来工作。 现在穿越成了女子,她才深刻体会到女性在这个时代的不易。 张芷兰身为女子,嫁入侯府后,一切都要仰仗夫家。如今娘家出了事,她却无能为力,只能放下身段来求人。这种无力感,柳凝霜太能理解了。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穿越过来,处处受人欺负的柳凝霜了。她有自己的產业,有自己的人脉,也有了在侯府中的地位。帮助张芷兰,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柳凝霜心中暗暗想着,如果能帮张芷兰渡过这个难关,不但能化解她们之间的恩怨,还能在侯府中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张芷兰欠了她这个人情,以后在府里也不敢再跟她作对了。 想到这里,柳凝霜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大嫂先别急,」柳凝霜温声道,「寧江侯府现在欠了多少债?」 张芷兰听到柳凝霜这么问,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大…大概有八万两银子。」 八万两!柳凝霜心中暗暗咋舌。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她这些年经营產业,虽然赚了不少银子,但要一下子拿出八万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柳凝霜心中迅速盘算着。她手上的几个铺子生意都不错,每月都有进项。再加上她之前投资的那些產业,如果变卖一部分,凑出八万两倒也不是不可能。 「除了欠债,寧江侯府还有其他困难吗?」柳凝霜问道。 张芷兰想了想,说道:「父亲为了还债,已经卖了好几处田產和铺子。现在府里只剩下一些不太值钱的產业,每月的进项只能勉强维持府里的开销。如果…如果不能尽快还上这笔债,债主们怕是要闹到官府去了。到时候,父亲的爵位怕是都保不住了。」 柳凝霜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大嫂,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张芷兰连忙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 柳凝霜缓缓说道:「我可以借给寧江侯府八万两银子,帮你们还清债务。但是,这笔银子不是白借的,我要寧江侯府用產业作抵押。另外,我要派人去寧江侯府,帮你们整顿產业,重新经营。等寧江侯府有了盈利,再慢慢还我这笔银子。」 张芷兰听了,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这…我要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 柳凝霜笑了笑:「大嫂儘管回去商量,不急。不过我要提醒大嫂一句,如果寧江侯府继续这样下去,怕是连抵押的產业都保不住了。与其等着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不如趁现在还有转圜的馀地,好好整顿一番。」 张芷兰咬了咬唇,终于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跟父亲说。」 她站起身来,对着柳凝霜又是深深一礼:「四弟妹,不管父亲答不答应,我都要谢谢你。你…你是个好人。」 柳凝霜扶起她,温声道:「大嫂言重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送走了张芷兰,柳凝霜回到书房,叫来了芍药:「去把四少爷叫来,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不一会儿,李諭便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柳凝霜坐在书桌前,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李諭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柳凝霜抬起头,将刚才张芷兰来访的事说了一遍。李諭听完,沉吟了片刻:「你打算帮她?」 「嗯。」柳凝霜点了点头,「寧江侯府虽然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家,但毕竟是大嫂的娘家。如果能帮亲家渡过难关,对我们也有好处。」 李諭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八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你手上的银子够吗?」 柳凝霜笑了笑:「我手上的现银大概有三万两,再把铺子的货物变卖一些,应该能凑出三四万两。剩下的一万两…」 她看向李諭,眼中带着些许试探:「你手上还有银子吗?」 李諭失笑:「你这是在问我要银子?」 柳凝霜也笑了:「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你也知道,我赚的银子大部分都又投到產业里了,手上的现银不多。」 李諭想了想,说道:「我手上倒是还有些积蓄,凑出一万两应该不成问题。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柳凝霜,认真地说道:「凝霜,你真的想好了吗?张芷兰以前对你那般刻薄,你现在帮她,她未必会感激你。」 柳凝霜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帮她,不是为了让她感激我。我只是觉得…如果连我都不帮她,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而且,如果能化解我们之间的恩怨,对我们一定也有好处。」 李諭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你啊,就是心太软。」 柳凝霜笑了笑:「你愿意帮我吗?」 李諭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都开口了,我怎么能不帮?」 柳凝霜心中一暖,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正说着话,芍药又来稟报:「少夫人,大少夫人又来了,还带着寧江侯爷。」 柳凝霜和李諭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张芷兰这么快就把她父亲带来了。 「请他们进来吧。」柳凝霜整理了一下衣裳,和李諭一起迎了出去。 张秋与上次来兴师问罪时不同,这次脸上带着憔悴。他一见到柳凝霜和李諭,连忙拱手行礼:「见过四少爷,四少夫人。」 柳凝霜连忙回礼:「侯爷请上坐。」 眾人落座后,张秋有些局促地说道:「四少夫人,小女刚才回去跟我说了,说您愿意帮我们渡过难关。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柳凝霜温声道:「侯爷客气了。大嫂是我的嫂子,您是大嫂的父亲,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以后叫我凝霜就好。」 张秋听了,眼眶有些发红:「四少夫…凝霜,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柳凝霜笑了笑:「侯爷不必客气。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侯爷,还请侯爷如实相告。」 张秋连忙道:「儘管问。」 柳凝霜沉吟了片刻,问道:「侯爷,寧江侯府现在还剩下哪些產业?」 张秋叹了口气:「我为了还债,已经卖了大半的田產和铺子。现在府里只剩下城外的两处庄子,还有城里的三间铺子。庄子每年能收些租子,铺子的生意也还过得去,但这些进项只能勉强维持府里的开销。」 柳凝霜点了点头:「那些铺子是做什么生意的?」 张秋想了想,说道:「一间是绸缎庄,一间是茶楼,还有一间是当铺。」 柳凝霜心中暗暗盘算着。绸缎庄和茶楼都是不错的生意,只要经营得当,应该能有不少盈利。至于当铺…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產业。 「这些铺子现在的生意如何?」柳凝霜问道。 张秋有些惭愧地说:「说实话,都不太好。绸缎庄的掌柜是个老实人,但不太会做生意,每月的进项只能勉强维持开销。茶楼倒是还有些客人,但也赚不了多少钱。至于当铺…唉,我也不太懂这个,都是交给掌柜打理的。」 柳凝霜听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看来寧江侯府的问题不是產业不好,而是经营不善。只要派个能干的人去整顿一番,这些產业应该能重新盈利。 「侯爷,我有个提议,」柳凝霜缓缓说道,「我可以借给您八万两银子,帮您还清债务。但是,我需要您用这些產业作抵押。另外,我要派人去您府上,帮您整顿这些產业。等產业重新盈利了,您再慢慢还我这笔银子。您看如何?」 张秋听了,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看了看张芷兰,又看了看柳凝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说道:「凝霜,不瞒您说,我这些年经商屡屡失败,就是因为我不懂经营。如果您愿意派人来帮我整顿產业,我…我求之不得。至于抵押產业,这也是应该的。毕竟您借给我这么大一笔银子,总要有个保障。」 他说着,站起身来,对着柳凝霜深深一揖:「凝霜,大恩大德,我张秋没齿难忘。」 柳凝霜连忙扶起他:「侯爷言重了。既然侯爷同意,那我们就拟个契约吧。」 她转头对李諭说道:「你去叫管家来,让他准备笔墨纸砚。」 李諭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管家便拿着笔墨纸砚进来了。柳凝霜亲自执笔,写下了一份契约。契约上写明,柳凝霜借给寧江侯府八万两银子,期限八年,不收利息。寧江侯府以名下的两处庄子和三间铺子作抵押。柳凝霜有权派人去寧江侯府整顿產业,所得盈利的三成归柳凝霜所有,用以抵偿借款。 张秋看完契约,毫不犹豫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柳凝霜将契约收好,对张秋说道:「侯爷,我明日就让人把银子送到府上。另外,我会派我的得力助手去帮您整顿產业,还请侯爷多多配合。」 张秋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凝霜,您就是我们张家的大恩人。」 送走了张秋和张芷兰,柳凝霜回到书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諭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累了吧?」 柳凝霜摇了摇头,笑道:「不累。只是觉得…这一步棋下得还算不错。」 李諭笑了笑:「你啊,做什么事都要盘算一番。」 柳凝霜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我只是想在这个府里站稳脚跟。大嫂以前处处为难我,现在她欠了我这个人情,以后在府里也不敢再跟我作对了。」 李諭伸手搂住了她:「你做得很好。我相信,大嫂以后会真心对你好的。」 第二天一早,柳凝霜便开始筹措银子。她把手上的现银都拿了出来,又让管事把几个铺子的货物变卖了一些,总算凑出了两万两。李諭也把他的积蓄拿了出来,凑足了八万两。 柳凝霜让管家把银子送到寧江侯府,又叫来了她最信任的管事王福。 王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原本是柳家的老僕,后来被柳凝霜派去打理她名下的產业。这些年来,王福兢兢业业,把柳凝霜的几个铺子都经营得有声有色。 「少夫人找我有什么吩咐?」王福恭敬地问道。 柳凝霜将寧江侯府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王福,我打算派你去寧江侯府,帮他们整顿產业。你觉得如何?」 王福想了想,说道:「少夫人,寧江侯府的產业我也听说过一些。那几个铺子的掌柜都是些老实人,但不太会做生意。如果能好好整顿一番,应该能重新盈利。」 柳凝霜点了点头:「那就好。你明日就去寧江侯府,先把那几个铺子的情况摸清楚,然后再想办法整顿。记住,要和气生财,不要跟那些掌柜起衝突。」 王福连忙应道:「是,少夫人放心。」 柳凝霜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让王福退下。 接下来的几天,柳凝霜一直在关注寧江侯府那边的情况。王福派人传来消息,说那些债主收到银子后,都已经散去了。寧江侯府总算是渡过了这个难关。 而张芷兰,也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天下午,柳凝霜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张芷兰便来了。她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带着些许局促。 「凝霜。」张芷兰走到柳凝霜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做了些点心,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给你送来了。」 柳凝霜有些意外,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緻的点心,看起来卖相不错。 「大嫂有心了。」柳凝霜笑着说道,「快坐下,我们一起吃。」 张芷兰坐下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凝霜,我…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娘家怕是真的要完了。」 柳凝霜摇了摇头:「大嫂不必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 张芷兰却摇头,眼眶有些发红:「不,我必须谢谢你。你不知道,父亲收到银子的那天,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他说,多亏了你,我们张家才能渡过这个难关。」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凝霜,我以前…以前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处处为难你,不该在背后说你的间话。我…我现在才明白,你是个真正有本事,有胸襟的人。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再也不会跟你作对了。」 柳凝霜看着张芷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张芷兰这番话是真心的。经过这次的事,张芷兰总算是认清了现实,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人。 「大嫂,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柳凝霜握住张芷兰的手,温声道,「我们以后好好相处,一起把这个家经营好。」 张芷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凝霜,你真是个好人。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两人正说着话,寇婉君也走了过来。她看到张芷兰和柳凝霜坐在一起,脸上露出有些复杂的神色。 「大嫂,四弟妹。」寇婉君福了一礼。 柳凝霜点了点头:「二嫂,快坐。」 寇婉君坐下后,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四弟妹,我…我听说你帮了大嫂的娘家。我…我也想谢谢你。」 柳凝霜有些意外:「二嫂这是什么话?」 寇婉君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些许惭愧:「我以前…以前也对你不好。我和大嫂一起,处处为难你,在背后说你的间话。看到你帮大嫂,我才发现,你是个真正有胸襟的人。我…我为以前的事向你道歉。」 柳凝霜笑了笑:「二嫂言重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寇婉君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感激:「四弟妹,你真是个好人。」 柳凝霜看着眼前的两位嫂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张芷兰和寇婉君处处刻薄她,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但如今,她们却对她感激涕零。 这世道啊,真是变化无常。 不过,柳凝霜心中清楚,她帮助张芷兰,不只是为了化解恩怨,更是为了在府里站稳脚跟。现在看来,这一步棋下得还算不错。 「大嫂,二嫂,」柳凝霜看着她们,认真地说道,「我们以后好好相处,一起把这个家经营好。」 张芷兰和寇婉君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人坐在院子里,吃着点心,聊着家常。初夏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彷彿过去的恩怨都随风而逝了。 柳凝霜看着眼前的两位嫂子,心中暗暗想着: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还要继续在这个府里站稳脚跟,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柳凝霜不是好欺负的。 而她和李諭的关係,也在这些共同经歷中,一点一点地加深着。虽然他们还没有圆房,但柳凝霜已经能感觉到,她对李諭的感情,已经不只是同盟那么简单了。 她开始习惯李諭的陪伴,习惯他的关心,习惯他在她身边的感觉。 只是,她心中还有最后一道坎过不去。那个名叫「马腾云」的坎。 【第十八章:寇氏的宫斗危机】 【第十八章:寇氏的宫斗危机】 盛夏的午后,蝉鸣声此起彼伏。柳凝霜正在书房里查看王福从寧江侯府传回来的帐目,心情颇为愉快。经过一个多月的整顿,寧江侯府的几个铺子已经开始有了起色,绸缎庄重新进了一批货,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 「少夫人,二少夫人求见。」芍药在门外稟报道。 柳凝霜微微一愣。寇婉君?自从上次三人在院子里聊天之后,寇婉君倒是对她客气了许多,但也不至于主动来找她。 「请她进来吧。」柳凝霜放下手中的帐本。 寇婉君走进来的时候,柳凝霜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二嫂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的。她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妇人,穿着虽然体面,但神色同样慌张。 「四弟妹。」寇婉君的声音都在发抖。 柳凝霜连忙起身扶住她:「二嫂这是怎么了?快坐下说话。」 寇婉君坐下后,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身后那妇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四少夫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寇家吧!」 柳凝霜心中一沉,看向寇婉君:「二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寇婉君哽咽着说道:「我…我娘家出大事了。我三叔…我三叔寇明远在朝中做官,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的,捲入了宫里的事。今天一早,刑部的人就上门抓人了,说我三叔勾结蔡贵妃,意图谋害皇后娘娘。现在…现在整个昌平伯府都被查封了,男丁全都被抓进了大狱。」 柳凝霜听了,心中暗暗吃惊。蔡贵妃?那可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她的兄长蔡瑾在朝中权势滔天。如果寇家真的捲入了蔡贵妃和皇后的斗争,那可不是小事。 「刑部怎么说的?」柳凝霜问道。 那妇人哭着说道:「刑部说,我家老爷收了蔡贵妃的银子,陷害皇后娘娘。现在证据确凿,怕是要判个谋逆大罪。如果定了罪,我们寇家就要被抄家流放了。四少夫人,我们寇家是冤枉的啊!老爷虽然在朝中做官,但一向谨慎,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柳凝霜沉吟了片刻。她虽然不太瞭解朝中的事,但也知道,宫斗向来兇险。蔡贵妃和皇后斗了这么多年,双方都有不少党羽。寇明远作为朝中官员,很可能是被人当成了棋子。 「二嫂,你三叔在朝中做什么官?」柳凝霜问道。 寇婉君擦了擦眼泪:「三叔是户部员外郎,掌管着京城的粮仓。」 柳凝霜心中一动。户部员外郎,掌管粮仓,这可是个肥缺。如果有人想要陷害寇家,确实可以从这里下手。 「刑部说你三叔收了蔡贵妃的银子,可有证据?」柳凝霜问道。 那妇人哭着说道:「刑部说在我家搜出了一万两不该有的官锭,还有蔡瑾的书信。但那些东西我们从来没见过,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的!」 柳凝霜点了点头。看来这确实是有人故意陷害寇家。只是,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是皇后一方想要打击蔡贵妃,还是蔡贵妃想要灭口? 「二嫂,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柳凝霜问道。 寇婉君连忙点头:「四弟妹,我知道你有本事,上次你帮了大嫂的娘家,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现在我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想着,也许你能帮帮我娘家。」 她说着,竟然站起身来,对着柳凝霜深深地跪了下去:「四弟妹,我求你了。只要你能救我娘家,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柳凝霜连忙扶起她:「二嫂快快请起,这是做什么?」 寇婉君却执意要跪:「四弟妹,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处处跟你作对。但现在我娘家真的走投无路了。如果你不帮我们,我们寇家就真的完了。」 柳凝霜扶着寇婉君坐下,心中却在飞快地思索着。 说实话,寇家的事比寧江侯府的事要棘手得多。寧江侯府只是欠债,她出钱就能解决。但寇家捲入的是宫斗,这可不是钱能解决的。 不过…柳凝霜心中又想到了李諭。 李諭虽然现在不在武德司任职了,但他在武德司的时候,积累了不少人脉。武德司是的耳目,专门负责监察百官,在朝中的地位特殊。如果能让李諭动用武德司的关係,也许能查清楚寇家的案子。 而且,柳凝霜隐约觉得,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如果寇明远真的收了蔡贵妃的银子,蔡贵妃为什么要让人揭发他?如果是皇后一方栽赃陷害,为什么偏偏选中寇家?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二嫂,」柳凝霜看着寇婉君,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但我需要时间。你先回去,不要声张,等我的消息。」 寇婉君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四弟妹,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柳凝霜点了点头:「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能看着你娘家出事不管?不过,这件事比较复杂,我需要好好查一查。」 寇婉君激动得又要跪下,被柳凝霜连忙扶住:「二嫂不必如此,你先回去吧。记住,不要声张,等我的消息。」 送走了寇婉君和那妇人,柳凝霜立刻让芍药去叫李諭。 李諭很快就来了。听完柳凝霜的叙述,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寇家捲入宫斗了?」李諭沉声道,「这可不是小事。」 柳凝霜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你在武德司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寇明远这个人?」 李諭想了想,说道:「寇明远我倒是听说过。此人在户部做事,一向谨慎小心,况且昌平伯府寇家原本就家财万贯,不太可能会因一点钱就做出勾结贵妃这种事。而且,如果他真的收了蔡贵妃的银子,蔡贵妃怎么可能让人揭发他?」 柳凝霜也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很可能是有人栽赃陷害。」 李諭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去找武德司的旧部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不过,宫斗的事向来复杂,我们要小心行事,不能打草惊蛇。」 柳凝霜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办,但二嫂已经来求我了,我不能不管。而且,如果能帮寇家渡过这个难关,将来对我们一定也是好的。」 李諭看着她,眼中带着些许怜惜:「你啊,总是想得这么周全。好,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李諭一直在外面奔波,打听寇家的案子。柳凝霜也没间着,她让人去打听宫里的消息,想要弄清楚蔡贵妃和皇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天傍晚,李諭终于回来了。他一进门,柳凝霜就迎了上去:「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李諭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查到了一些东西。我们进屋说。」 两人进了书房,李諭关上门,这才开口:「我找武德司的旧部打听了一下,这个案子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柳凝霜问道。 李諭沉声道:「寇明远确实没有收蔡贵妃的银子。那些官锭和书信,都是有人栽赃的。而且,栽赃的人不是皇后一方,而是蔡贵妃自己。」 柳凝霜听了,心中一惊:「蔡贵妃为什么要陷害寇明远?」 李諭叹了口气:「因为寇明远掌管着京城的粮仓,他手上有蔡瑾贪污粮餉的证据。蔡贵妃怕寇明远把证据交给皇上,所以先下手为强,诬陷寇明远勾结她谋害皇后。这样一来,寇明远就算有证据,也没人会相信了。」 柳凝霜听了,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是蔡贵妃的一招棋,既能灭口,又能把罪名推到皇后身上。 「那我们该怎么办?」柳凝霜问道。 李諭想了想,说道:「我们必须找到蔡瑾贪污粮餉的证据,然后把证据呈给官家。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寇明远是被冤枉的。」 柳凝霜点了点头:「那些证据在哪里?」 李諭沉声道:「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寇明远把证据藏在了家里。但现在昌平伯府寇家已经被查封了,我们很难进去。」 柳凝霜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李諭问道。 柳凝霜笑了笑:「昌平伯府虽然被查封了,但女眷应该还在家里。我可以以探望的名义进去,趁机把证据找出来。」 李諭听了,眉头一皱:「太危险了。如果被人发现,你也会被牵连进去。」 柳凝霜摇了摇头:「不会的。我是去探望寇家的女眷,这是人之常情。而且,我是广平侯府的四少夫人,刑部的人不敢对我怎么样。」 李諭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你要小心。我会让武德司的人在外面接应你。」 柳凝霜握住了他的手:「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第二天一早,柳凝霜便带着芍药,提着些补品,去了昌平伯府。 昌平伯府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刑部的差役。柳凝霜走上前去,温声道:「两位差爷,我是广平侯府的四少夫人,寇家的小姐是我的二嫂。我今日来,是想探望一下寇家的女眷。」 两个差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四少夫人,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寇家现在被查封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柳凝霜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两锭银子,塞进了差役手里:「两位差爷,我只是去看看女眷,又不是去见犯人。这点小意思,还请两位通融一下。」 两个差役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柳凝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四少夫人请进。不过,您只能在前院,不能到后面去。」 柳凝霜连忙道谢,带着芍药走了进去。 寇家的前院一片狼藉,显然是被刑部的人搜查过了。柳凝霜走进厅堂,就看到寇家的几个女眷坐在那里,个个面色憔悴,眼睛红肿。 「四少夫人!」那个昨天跟着寇婉君来的妇人看到柳凝霜,连忙迎了上来,「您怎么来了?」 柳凝霜温声道:「我来看看你们。二嫂在府里很担心你们,让我带些东西来。」 那妇人听了,眼泪又流了下来:「四少夫人,您真是个好人。我们寇家现在这个样子,您还愿意来看我们。」 柳凝霜扶着她坐下,低声问道:「你们老爷平时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 那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柳凝霜的意思。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平时把重要的东西都藏在书房的暗格里。但现在书房已经被刑部的人封了,我们进不去。」 柳凝霜想了想,说道:「你带我去书房看看。」 那妇人有些犹豫:「可是…可是刑部的人说了,不能让人进书房。」 柳凝霜笑了笑:「没关係,我只是去看看,不会动里面的东西。」 那妇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带着柳凝霜来到书房门口,书房的门上贴着封条,门口站着一个差役。 柳凝霜走上前去,又掏出一锭银子:「这位差爷,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那差役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柳凝霜,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四少夫人,这真的不行。书房是重地,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如果被上面知道了,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柳凝霜见硬的不行,便换了个法子。她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差爷,我也不为难你。只是我听说,寇家的老爷在书房里藏了不少银子。现在寇家被抄了,那些银子迟早要充公。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 她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差役一眼。 那差役听了,眼睛一亮。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四少夫人,您说的是真的?」 柳凝霜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不过,我得先进去看看,才知道银子藏在哪里。」 那差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四少夫人请进。不过,您动作要快,不能让别人看见。」 柳凝霜连忙道谢,带着芍药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散落着不少纸张。柳凝霜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暗格。 暗格在书架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柳凝霜伸手按了一下,暗格便弹了开来。里面果然有个木匣子。 柳凝霜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叠帐本和几封书信。她快速翻了一下,心中暗暗点头。这些帐本记录的正是蔡瑾贪污粮餉的证据,而那几封书信,则是蔡瑾和寇明远之间的往来信件。 柳凝霜把帐本和书信都塞进了袖子里,然后对芍药说道:「我们走。」 两人走出书房,柳凝霜又给了那差役一锭银子:「多谢差爷通融。」 那差役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四少夫人客气了。」 柳凝霜带着芍药离开了寇家,直接回了广平侯府。 回到府里,柳凝霜立刻把帐本和书信交给了李諭。李諭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喜色:「这些证据足够了。有了这些,就能证明寇明远是被冤枉的。」 柳凝霜松了一口气:「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諭想了想,说道:「这些证据不能由我们直接呈给官家,那样太过显眼。我们得找个合适的人,把证据交给他,让他呈给皇上。」 柳凝霜想了想,突然说道:「我父亲!」 李諭眼睛一亮:「对,你父亲是右諫议大夫,正好可以把这些证据呈给皇上。」 柳凝霜点了点头:「我这就让人把证据送到我父亲那里。」 当天晚上,柳凝霜便派人把帐本和书信送到了柳康那里。柳康看完之后,大为震惊。他没想到蔡瑾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不但贪污粮餉,还陷害忠良。 第二天一早,柳康便带着证据进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证据呈给了皇上。 皇上看完证据,勃然大怒。他当场下令,彻查蔡瑾,并释放了寇明远。 寇家的案子就这样翻了过来。不但寇明远被释放了,还因为揭发蔡瑾有功,被皇帝升了官。而蔡瑾,则因为贪污粮餉,陷害忠良,被抄家流放。 寇婉君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哭了出来。她带着寇家的女眷,来到广平侯府,对着柳凝霜和李諭跪了下去。 「四少爷,四少夫人,你们是我们寇家的大恩人!」寇婉君哽咽着说道,「如果不是你们,我们寇家就真的完了。这份恩情,我们寇家世世代代都不会忘记。」 寇家的其他女眷也纷纷跪下,对着柳凝霜和李諭磕头道谢。 柳凝霜连忙扶起她们:「二嫂快快请起,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是应该做的。」 寇婉君站起来,眼中满是感激:「四弟妹,我以前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处处跟你作对,不该在背后说你的间话。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你一句话,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凝霜握住了她的手:「二嫂言重了。我们以后好好相处,一起把这个家经营好。」 寇婉君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寇家的事解决之后,柳凝霜在广平侯府的地位又提升了一大截。 侯爷李随和夫人郑慧君都对她刮目相看。郑慧君私下里对李随说:「我以前还担心凝霜太过强势,会给府里招惹麻烦。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这孩子不但有本事,而且有胸襟,是个能成大事的。」 李随也点了点头:「是啊,凝霜确实不简单。先是帮了寧江侯府,现在又救了寇家。这两件事办得漂亮,既化解了府里的恩怨,又让我们广平侯府在外面有了好名声。」 而张芷兰和寇婉君,对柳凝霜更是感激涕零。两人从此对柳凝霜言听计从,再也不敢有半点忤逆。 杨若曦也对柳凝霜更加敬佩。她私下里对柳凝霜说:「四弟妹,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这两件事你办得实在是漂亮。不但帮了大嫂和二嫂,还让她们对你感恩戴德。现在在这个府里,谁还敢跟你作对?」 柳凝霜笑了笑:「三嫂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杨若曦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谦虚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接下来你要小心了。」 柳凝霜心中一动:「三嫂这是什么意思?」 杨若曦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我父亲说,朝中最近不太平。西北的项国蠢蠢欲动,随时可能进犯。如果真的打起来,侯爷肯定要上战场。到时候,府里的情况就复杂了。」 柳凝霜听了,心中一沉。她知道杨若曦说的是对的。如果广平侯李随上了战场,府里就只剩下女眷了。到时候,她这个四少夫人,就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不过,柳凝霜并不害怕。她已经在这个府里站稳了脚跟,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她都有信心应对。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李諭一起经歷了这么多事,两人的关係也越来越亲密。虽然他们还没有圆房,但柳凝霜已经能感觉到,她对李諭的感情,已经不只是同盟那么简单了。 她开始习惯李諭的陪伴,习惯他的关心,习惯他在她身边的感觉。 每次遇到困难,李諭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她。每次她疲惫的时候,李諭总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她感觉到,她越来越离不开李諭了。 【第十九章:灭顶之灾】 【第十九章:灭顶之灾】 这天一早,广平侯府便接到了朝廷的急报——西北项国大举进犯,边关告急,皇上下令广平侯李随即刻率军前往西北,负责大军的后勤补给。 柳凝霜站在院子里,看着僕人们来来往往地收拾行装,心中有些不安。她虽然不太瞭解军事,但也知道,后勤补给是打仗的命脉。如果后勤出了问题,前线的将士就会陷入困境。 而广平侯李随…柳凝霜想起这位公公平日里的作风,心中更加不安了。 李随虽然袭了爵位,但平日里就是个紈裤子弟,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但对军务却是一窍不通。让他负责后勤补给,实在是… 「四弟妹。」杨若曦走了过来,脸上也带着忧色,「你说,父亲这次去西北,会不会有事?」 柳凝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又不好明说。 「我听我父亲说,这次项国来势汹汹,朝廷派了好几路大军去西北。父亲负责后勤,责任重大。如果出了差错…」杨若曦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抖。 柳凝霜拍了拍她的手:「三嫂别担心,父亲吉人自有天相。」 话虽如此说,但柳凝霜心中却越来越不安。 当天下午,李随便带着一干人马出发了。临走前,他把府里的事都交给了夫人郑慧君,又特意叮嘱了柳凝霜几句。 「凝霜,」李随看着柳凝霜,难得正经地说道,「我这次去西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府里的事,你要多帮着你婆母。」 柳凝霜连忙应道:「父亲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李随点了点头,又看向李諭:「老四,你虽然不在武德司了,但你的那些旧部还在。如果府里出了什么事,你要多想办法。」 李諭拱手道:「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李随走后,府里倒是平静了一段时间。 柳凝霜每天照常打理着自己的產业,偶尔也帮着郑慧君处理府里的事务。张芷兰和寇婉君对她更加恭敬,杨若曦也常常来找她商量事情。 但柳凝霜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天傍晚,李諭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府里。他一进门,柳凝霜就看出了不对劲——李諭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 「怎么了?」柳凝霜连忙迎上去。 李諭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进屋说。」 两人进了书房,李諭关上门,这才开口:「出大事了。」 柳凝霜心中一沉:「什么事?」 李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刚从武德司的旧部那里得到消息,父亲在西北出事了。他负责运送的粮草輜重,在半路上遭到了项国军队的袭击,全军覆没。」 柳凝霜听了,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父亲呢?父亲怎么样了?」柳凝霜急忙问道。 李諭摇了摇头:「父亲倒是没事,他当时不在队伍里。但是…但是官家震怒,下令彻查此事。如果查出是父亲的责任,恐怕…恐怕要被问罪。」 柳凝霜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粮草輜重是大军的命脉,如果粮草没了,前线的将士就会陷入困境。这种事,在军中是大罪,轻则革职查办,重则…重则可能要抄家流放。 「消息可靠吗?」柳凝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諭点了点头:「消息是武德司传出来的,应该不会有假。而且,我听说刑部已经开始准备了,随时可能派人来抓人。」 柳凝霜深吸了一口气,脑中飞快地思索着。 「这件事不对劲,」柳凝霜缓缓说道,「父亲虽然不太懂军务,但他身边有那么多将士,怎么可能让粮草輜重遭到袭击?而且,项国的军队怎么会知道粮草輜重的路线?」 李諭听了,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有人洩密?」 柳凝霜点了点头:「很有可能。而且,我怀疑这件事是有人故意陷害父亲。」 李諭沉吟了片刻,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证明父亲是被陷害的?」 柳凝霜想了想,说道:「我们得查清楚,到底是谁洩露了粮草輜重的路线。只要找到洩密的人,就能证明父亲是被陷害的。」 李諭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查。」 「等等,」柳凝霜拉住了他,「你一个人查太危险了。而且,时间紧迫,我们得分头行动。」 李諭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柳凝霜想了想,说道:「你去找武德司的旧部,查清楚粮草輜重的路线是怎么洩露的。我去找三嫂,让她动用杨家的情报网,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另外,我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李諭问道。 柳凝霜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刑部真的来抓人,我们得想办法保住府里的女眷和孩子。」 李諭握住了她的手:「凝霜,这件事太危险了,你…」 柳凝霜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赶紧行动,时间不多了。」 李諭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和敬佩。他知道,柳凝霜虽然是个女子,但她的胆识和智慧,比很多男子都强。 「好,我们分头行动。」李諭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柳凝霜和李諭一直在暗中调查。 柳凝霜找到了杨若曦,把事情告诉了她。杨若曦听了,也是大惊失色。 「什么?父亲出事了?」杨若曦脸色苍白。 柳凝霜点了点头:「三嫂,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我需要你帮忙,动用杨家的情报网,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杨若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这就去办。」 而李諭,则一直在外面奔波,找武德司的旧部打听消息。 几天后,李諭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 「我查到了,」李諭回到府里,对柳凝霜说道,「粮草輜重的路线,是朝中有人洩露给项国的。而洩密的人,很可能是蔡家的馀党。」 柳凝霜听了,心中一动:「蔡家的馀党?」 李諭点了点头:「上次蔡瑾被抄,但蔡家在朝中的党羽并没有全部被清除。这些人怀恨在心,想要报復我们。而父亲这次负责后勤,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柳凝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是蔡家馀党的报復。 「那我们该怎么办?」柳凝霜问道。 李諭沉声道:「我们必须找到证据,证明是蔡家馀党洩密。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父亲是被陷害的。」 柳凝霜点了点头:「那些证据在哪里?」 李諭想了想,说道:「我听说,洩密的人是兵部的一个官员,叫做蔡远。此人是蔡瑾的远房侄子,上次蔡瑾家被抄的时候,他因为不是蔡家主家,侥倖逃过一劫。他手上应该有洩密的证据。」 柳凝霜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得想办法,把证据从他手上拿到。」 李諭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但是,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这天一早,刑部的人便来到了广平侯府。 「奉皇上旨意,广平侯李随督运粮草不力,致使粮草輜重全军覆没,罪大恶极。着即刻抄封广平侯府,府中男丁全数收监,听候发落!」 刑部的官员站在府门口,高声宣读着圣旨。 郑慧君听到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张芷兰和寇婉君吓得脸色苍白,抱着孩子哭成一团。 柳凝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芍药,快去扶夫人回房休息。」柳凝霜吩咐道。 然后她转向张芷兰和寇婉君:「大嫂,二嫂,你们先带着孩子回房,不要出来。」 张芷兰哭着说道:「凝霜,这…这可怎么办啊?」 柳凝霜握住了她的手:「大嫂别慌,我会想办法的。」 这时,刑部的人已经衝进了府里。他们不由分说,就要抓人。 李諭的三个哥哥——大少爷李詽,二少爷李讼,三少爷李诚,都被抓了起来。 刑部的人接着走向李諭。 柳凝霜挡在李諭面前,声音冷静而清晰:「我夫君李諭并未在军中任职,此次也未随侯尔前往西北,为何要抓他?」 刑部的官员冷笑道:「圣旨说得清楚,府中男丁全数收监。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让开!」 柳凝霜还想再争辩,李諭却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凝霜,没用的。」 他看着柳凝霜,眼中满是信任:「我相信你。武德司的陈校尉会继续调查,你去找他。」 柳凝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看着李諭被带走,眼神冰冷而坚定。 刑部的人抓走了李随和四个儿子,又开始查封府里的财產。 府里的女眷们都吓坏了,躲在房里不敢出来。只有郑慧君强撑着,坐在正堂里,看着刑部的人来来往往。 柳凝霜走到郑慧君身边,沉声说道:「母亲,这件事一定有蹊蹺。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郑慧君看着这个平日里温婉的四儿媳,此刻眼中却是从未见过的冷静和锐利。她深吸一口气:「凝霜,你说该怎么办?」 柳凝霜说道:「母亲,请您立刻召集三位嫂嫂。刑部的人一走,我们就要开始行动。时间不等人。」 等刑部的人离开后,郑慧君在正堂召集了四位儿媳。 五个女子围坐在桌前,神色各异。张芷兰和寇婉君显然还在惊恐中,杨若曦则强作镇定,只有柳凝霜面色如常。 郑慧君开口道:「现在府里只剩我们女眷,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凝霜,你最聪明,你来说说。」 柳凝霜点头,开门见山:「这件事绝对是陷害。公爹做事一向谨慎,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我们怀疑是蔡远。」 「蔡远?」张芷兰皱眉,「就是那个兵部员外郎?」 柳凝霜冷静地分析:「没错。蔡远嗜赌成性,负债累累。蔡远一直接受族叔蔡瑾的资助,上次寇家的事,蔡瑾被流放。蔡远一定怀恨在心。这次公爹负责后勤,又正好给了他机会。此外,即使不因为报復,也很有可能因为没有了蔡瑾的援助,手头太紧而鋌而走险。」 寇婉君咬牙道:「这个小人!」 杨若曦问道:「可是,我们该怎么找证据?」 柳凝霜环视眾人:「我们必须分头行动。现在盘点一下我们手上的资源。」 她看向杨若曦:「三嫂,杨家的商路遍布天下,情报网最广。能否让娘家立刻查蔡远的底细?他的行踪,交往,资金来源,越详细越好。」 杨若曦立刻点头:「这个没问题。我这就派人回娘家。」 柳凝霜又看向张芷兰:「大嫂,张家在朝中根基深厚。能否请伯父在朝堂上运作,拖延审判时间?我们需要时间查证。」 张芷兰虽然平日里胆小,但这时也坚定地说道:「我立刻告诉父亲。」 柳凝霜转向寇婉君:「二嫂,寇家在京城耳目眾多。能否安排人手,暗中监视蔡家的一举一动?」 寇婉君点头:「交给我。我让我哥派最可靠的人盯着他。」 最后,柳凝霜看向郑慧君:「母亲,您是誥命夫人,有资格进宫见皇后娘娘。能否请您明日进宫,在皇后面前为公爹说几句话?至少让皇上别立刻定罪,给我们争取时间。」 郑慧君深吸一口气:「好。我明日就进宫。」 柳凝霜继续说道:「还有,夫君离开武德司前,培养了一批心腹。他刚才提到陈校尉。我会立刻去找他,让武德司的人暗中调查蔡远与项国的联系。」 她环视眾人,声音坚定:「我们五路并进。只要找到证据,就能翻案。」 杨若曦忍不住说道:「四弟妹,这太危险了。万一…」 柳凝霜打断她:「没有万一。如果我们不行动,公爹和夫君们必死无疑。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郑慧君看着这个平日里最年轻的儿媳,此刻却成了全家的主心骨,心中既欣慰又感慨:「好,就按凝霜说的办。」 当夜,柳凝霜换上夜行衣,悄悄离开了侯府。 她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这是李諭在武德司时的秘密据点。 敲了三长两短的暗号,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警惕地看着她,认出来后大吃一惊:「少夫人?」 「陈校尉,我夫君让我来找你。」柳凝霜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陈校尉听完,脸色凝重:「大人早就料到可能有人陷害侯爷。他离开武德司前,就让我们暗中注意蔡远。这几天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跡。」 「什么?」柳凝霜眼睛一亮。 陈校尉拿出一份卷宗:「蔡远最近频繁出入赌坊,花钱大手大脚。而且,他与一个项国商人有秘密往来。我们的人跟踪过那个商人,发现他其实是项国的细作。」 柳凝霜接过卷宗,快速翻阅:「很好。继续盯着蔡远,查清他与项国的所有联系。还有,他一定留着证据想邀功。查出他藏证据的地方。」 陈校尉点头:「属下明白。」 第二天,各路人马同时行动。 杨家很快传回消息:蔡远在月前曾欠下巨额赌债,但几天前突然就还清了。钱的来源不明。而且,有人看到蔡远深夜与一个可疑的外地商人见面。 张家在朝堂开始运作。张芷兰的父亲寧江侯张秋联络了几位大臣,在朝会上提出:「广平侯一向忠心,此次粮草被袭,是否另有隐情?请陛下明察。」虽然没能阻止抓人,但至少让皇帝暂缓了立刻定罪。 寇家的人盯上了蔡远家的几位家丁。他们发现蔡家人这几天行踪诡秘,经常多人深夜外出,去往一处城郊的废弃庄子。 郑慧君进宫求见皇后。皇后念及旧情,答应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陛下,广平侯府世代忠良,此次粮草被袭,会不会是有人陷害?还请陛下明察。」皇帝虽然震怒,但也答应:「朕再给他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拿不出证据,就立刻问罪。」 武德司的人查到了关键线索:蔡远与那个项国商人的往来记录,以及资金流向。更重要的是,他们确认了蔡远藏匿证据的地点——就是那个城郊的废弃庄子。 三天后的夜晚,柳凝霜召集眾人开会。 「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柳凝霜在桌上摊开地图,「蔡远把证据藏在这个庄子里。但这个庄子守卫森严,硬闯会打草惊蛇。」 杨若曦问道:「那怎么办?」 柳凝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调虎离山。」 她看向陈校尉:「你安排人散布假消息,就说有人要向皇上揭发蔡远。蔡远一定会惊慌,连夜去检查证据。」 陈校尉点头:「明白。」 柳凝霜继续说道:「等蔡远离开庄子,你们的人立刻潜入,取走证据。」 寇婉君担心道:「万一蔡远带着证据跑了怎么办?」 柳凝霜冷笑:「那更好。我们的人会在路上『偶遇』他,製造一场『意外』,从他身上搜出证据。」 杨若曦忍不住说道:「四弟妹,你这是…」 柳凝霜打断她:「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如果证据拿不到,公爹和夫君们都要死。」 郑慧君深吸一口气:「凝霜说得对。就按她说的办。」 当夜,陈校尉安排人在茶楼,酒肆散布消息:「听说了吗?有人要向官家揭发蔡远私通项国!」 消息很快传到蔡远耳中。他大惊失色,连夜赶往城郊的庄子。 武德司的人远远跟着他。 蔡远到了庄子,急匆匆地进了密室,检查那些书信,记录和藏匿的银两。确认东西还在,他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放心,决定把证据随身带着。 他刚走出庄子,就被一群「劫匪」围住了。 蔡远吓得魂飞魄散:「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 「劫匪」们不由分说,把他打晕,搜走了所有东西,然后扬长而去。 等蔡远醒来,发现证据不见了,顿时瘫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柳凝霜拿到了证据。 她仔细检查了那些书信和记录,确认无误后,立刻连夜赶往柳府。 柳康看到女儿深夜来访,大吃一惊。听完柳凝霜的叙述,他更是震惊不已。 「什么?你们…」柳康既震惊又心疼地看着女儿。 柳凝霜把证据交给父亲:「父亲,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公爹是被陷害的。还请父亲明日上朝时呈给皇上。」 柳康接过证据,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这些证据确凿,足以翻案。但是凝霜,你们这样做…」 柳凝霜平静地说道:「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夫君和公爹他们还在牢里,我们必须尽快为他们平反。」 柳康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好。父亲明日就上朝呈证。」 柳凝霜点头:「那就拜託父亲了。我先回去了。」 【第二十章:侯府平反】 【第二十章:侯府平反】 第二天一早,柳康便带着证据进宫上朝。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齐聚。皇帝高坐龙椅之上,正要下令处置广平侯,柳康突然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柳康高声道。 皇帝看了他一眼:「柳爱卿有何事奏?」 柳康跪下,从怀中取出那些证据:「陛下,臣要为广平侯鸣冤!广平侯此次粮草輜重被袭,并非督运不力,而是有人故意洩密,陷害忠良!」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皇帝眉头一皱:「柳爱卿,此话当真?可有证据?」 柳康恭敬地说道:「陛下,臣这里有确凿的证据。兵部员外郎蔡远,私通项国,将粮草輜重的路线洩露给项国军队,致使粮草被袭。此人正是上次被抄的蔡家馀党,他为了报復广平侯府,故意陷害广平侯。」 说着,柳康将那些书信和记录呈了上去。 皇帝接过证据,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岂有此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蔡远这个逆贼,竟敢私通敌国,陷害忠良!来人,立刻去抓蔡远!」 「是!」禁军统领立刻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蔡远便被禁军押上了朝堂。他显然已经知道证据丢失,被押上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如纸。 「蔡远,你可知罪?」皇帝厉声问道。 蔡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陛下,臣…臣…」 皇帝冷笑一声,把那些证据扔到了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蔡远看到那些证据,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皇帝怒道:「你私通敌国,洩露军情,陷害忠良,罪大恶极!来人,将蔡远打入大狱,严刑拷问,查清同党!」 「是!」禁军立刻将蔡远拖了下去。 处理完蔡远,皇帝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看向柳康:「柳爱卿,这些证据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柳康恭敬地说道:「回陛下,这些证据是多方合力查到的。臣的女婿李諭虽然已经离开武德司,但他安排了心腹继续调查。臣的亲家杨家动用商路情报网,查到了蔡远的资金来源。张家,寇家也都出了力。还有广平侯府的女眷们,在最危急的时候,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积极自救。」 皇帝点了点头:「好,很好。」 然后皇帝下旨:「广平侯李随被人陷害,实属冤枉。着即刻释放广平侯及其子嗣,恢復爵位。广平侯此次虽然粮草被袭,但并非其过失,念其忠心,免其处罚。不过,督运粮草确实有失察之责,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李諭虽已离任,但安排心腹查案有功,着即刻官復原职,重回武德司。」 「柳康举报有功,赏银三千两,绢帛百匹。」 「杨家,张家,寇家协助查案有功,各赏银千两。」 柳康连忙叩谢:「谢陛下隆恩!」 消息传回广平侯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府里的女眷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松了一口气。 郑慧君拉着柳凝霜的手,眼中含泪:「凝霜,多亏了你统筹安排。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凝霜摇头:「母亲,这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您进宫见皇后,争取了时间。大嫂让张家在朝堂运作,拖延了审判。二嫂让寇家监视蔡家,发现了他藏证据的地方。三嫂动用杨家情报网,查到了关键线索。还有武德司的兄弟们冒险取证。这是集体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杨若曦由衷地说道:「四弟妹,如果不是你居中协调,我们各自为战,根本不可能成功。」 张芷兰也点头:「是啊, 凝霜,你是我们的主心骨。」 寇婉君说道:「四弟妹,这次我真是佩服你。」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李随带着四个儿子走进府门,虽然在大狱里关了几天,但精神还算不错。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迎出来的家人们。 「侯爷!」郑慧君快步上前。 李随握住她的手:「让你担心了。」 然后他看向柳凝霜和三位儿媳,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李諭走到柳凝霜身边,低声说道:「辛苦你了。」 柳凝霜摇头:「应该的。」 当天晚上,广平侯府张灯结綵,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为李随和四个儿子接风洗尘。 宴席上,李随举起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柳凝霜,声音沉重:「凝霜,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广平侯府就真的完了。这杯酒,我敬你。」 柳凝霜连忙起身福身:「父亲言重了,儿媳不敢当。这次能平反,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她转身看向眾人:「母亲进宫求见皇后,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大嫂让张家在朝堂运作,拖延了审判。二嫂让寇家监视蔡远,发现了他藏证据的地方。三嫂动用杨家情报网,查到了蔡远的底细。还有武德司的兄弟们冒险取证。」 她看向李随,认真地说道:「父亲,这不是儿媳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儿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随听了,眉头微皱。他看了看郑慧君,又看了看四位儿媳,最后目光还是落在柳凝霜身上。 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你们…确实都出了力。」 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显然对他这个一向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派侯爷来说,承认女眷的功劳并不容易。 他看向柳凝霜,语气复杂:「凝霜,你这次做得很好。比…比我那几个儿子强。」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但话音刚落,他又补充道:「不过,这次毕竟是特殊情况。女子终究不该拋头露面,做这些危险的事。以后府里有事,还是该由男子出面。」 柳凝霜听了,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道:「父亲说得是。儿媳也不愿意做这些事。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府中男丁都被抓走了,我们这些女眷不得不自救。」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不过,这次的事也让儿媳明白了一个道理——女子虽然不如男子力气大,不能上阵杀敌,但在某些事情上,也不是全然无用。」 李随听了,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显然内心在挣扎。 一方面,他确实感激这些女眷救了他。另一方面,他根深蒂固的观念又让他无法完全接受「女子也有用」这个事实。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这次你们做得不错。」说完,他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敬凝霜一杯!」 眾人纷纷举杯,对着柳凝霜敬酒。 柳凝霜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这个府里处处受人欺负,被张芷兰和寇婉君刻薄,被杨若曦看不起。那时候的她,只想着怎么在这个府里生存下去。而现在,她不但在府里站稳了脚跟,还成了广平侯府的大功臣。所有人都对她敬佩有加,所有人都听她的话。 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 喝完酒,李随转向四个儿子,语气严厉:「你们几个,以后对自己的妻子,要多一些…」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后说道:「多一些体谅。她们这次为了救我们,也是冒了险的。」 这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最大让步了。 四个儿子连忙应道:「是,父亲。」 李詽看向张芷兰,难得地说了一句:「这次辛苦你了。」 李讼对寇婉君点了点头:「让你娘家出力了。」 李诚之对杨若曦说道:「杨家这次帮了大忙。」 李諭看着柳凝霜,眼中满是骄傲和心疼。他没有说话,但柳凝霜知道,他懂自己。 郑慧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知道,老爷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开始改变了。虽然这改变很小,但对于一个守旧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李随看了眾人一眼,最后说道:「好了,都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大家都累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四位儿媳互相看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张芷兰小声说道:「公爹能说出这些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寇婉君点头:「是啊,以公爹的性子,能承认我们出了力,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杨若曦笑道:「四弟妹,你刚才说得很好。既没有邀功,也没有让公爹太难堪。」 柳凝霜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这本来就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而且…」 她看了一眼李随离开的方向,轻声说道:「公爹这样的人,观念是改不了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一点一点地证明自己。强求只会适得其反。」 三位嫂子听了,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夜,李諭和柳凝霜回到自己的院子。 「累了吧?」李諭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柳凝霜点了点头:「有点累。这些天一直绷着神经,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 李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凝霜,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冷静应对,我们广平侯府真的就完了。」 柳凝霜摇了摇头:「这也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冒险去查证据,我们也拿不到那些书信和记录。」 李諭笑了笑:「我们是夫妻,本就应该同心协力。」 听到「夫妻」两个字,柳凝霜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下。 李諭握着柳凝霜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父亲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柳凝霜笑了:「我没有往心里去。父亲能说出那些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諭叹了口气:「父亲这个人,观念太守旧了。」 柳凝霜摇头:「这不能怪他。他这一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要他一下子改变,太难了。」 她看着李諭,认真地说道:「而且,我也不需要他完全改变。我只需要他知道,在关键时刻,女子也能帮上忙。这就够了。」 李諭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凝霜,你总是这么理性。」 柳凝霜笑了:「不理性怎么办?跟公爹争论『女子也能顶半边天』?那只会让他更反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观念的改变,需要时间。我们这一代做不到,下一代也许能做到。至少,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李諭认真地看着她:「凝霜,我以前总觉得,男子就该保护女子。但这次,是你保护了我。」 柳凝霜笑了:「所以,你以后是不是该改改想法了?」 李諭点头:「是该改改了。你不需要我的保护,你有自己的力量。」 柳凝霜纠正道:「不,我需要你的保护,你也需要我的保护。我们是伴侣,应该互相保护,互相支持。」 李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们是伴侣。」 他把柳凝霜拥入怀中:「以后,我们一起面对一切。」 柳凝霜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嗯,一起。」 两人对视了片刻,柳凝霜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转过头去。 李諭却没有放开她,而是继续握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凝霜,这些年来,我们一起经歷了这么多事。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同盟,再到现在…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柳凝霜的心跳得更快了。 李諭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对我一直有所保留。也许是因为当初我对你太冷淡,让你受了委屈。也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实话,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和我当初娶进门的那个柳凝霜,好像不太一样了。」 柳凝霜心中一惊,身体微微僵硬。 李諭却笑了笑:「但我觉得,这样的你更好。你聪明,勇敢,理性,果断,比那些只会吟诗作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有趣多了。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见,不会盲从,也不会软弱。」 他握紧了她的手:「凝霜,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我都很庆幸。因为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柳凝霜听了,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想到,李諭竟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但却没有追问,也没有怀疑,只是接受了她。 李諭继续说道:「我不会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会追究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尊重你。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经歷了什么,我都爱你。我爱的是现在的你,是这个聪明,勇敢,善良的柳凝霜。」 柳凝霜听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李諭,声音有些哽咽:「李諭,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包容和理解。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知道,我也离不开你了。」 李諭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凝霜…」 柳凝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但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接受我现在的身份,接受我们的关係。你…你能再等等我吗?」 李諭温柔地笑了:「我说过,我愿意等。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柳凝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也许只需要一个契机,她就能完全接受这一切。接受自己是柳凝霜,接受李諭是她的夫君,接受他们之间的感情。 而那个契机,很快就要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广平侯府恢復了平静。 李随虽然被罚俸一年,但爵位保住了,人也平安回来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柳凝霜在府里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郑慧君把府里的中馈大权都交给了柳凝霜,让她全权管理府里的事务。张芷兰和寇婉君对她更是言听计从,再也不敢有半点忤逆。就连一向骄傲的杨若曦,也对她敬佩有加。 府里的下人们,更是对柳凝霜畏惧又敬重。他们都知道,这位四少夫人不但聪明能干,而且心狠手辣。她能救广平侯府于水火,也能让不听话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柳凝霜就这样,在广平侯府里站稳了脚跟,成了府里真正的当家人。 而李諭,也因为查案有功,官復原职。他在朝中的地位和声望,也越来越高。 两人的事业都蒸蒸日上,感情也在那晚的表白后,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们还没有圆房,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二十一章:东京首富】 【第二十一章:东京首富】 初冬的京城,寒风凛冽。 柳凝霜坐在书房里,看着王福送来的这个月的帐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她手下的產业已经初具规模。几十个铺子在她的整顿下,生意越来越好。而她自己投资的几个生意,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少夫人,这个月咱们各地的几个绸缎庄净赚了五千两银子,各个胭脂铺共赚了五千两,各粮行总共赚了五千两。加上香料铺子等等其他的產业,这个月总共赚了三万五千两。」王福笑着稟报道。 柳凝霜点了点头:「不错。冬天到了,绸缎和粮食的生意会更好。你让绸缎庄多进些厚实的布料,粮行也要多备些粮食。」 王福连忙应道:「是,少夫人。」 柳凝霜想了想,又说道:「对了,我听说最近京城里有几家铺子要转让,你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王福有些惊讶:「少夫人,您还要买铺子?」 柳凝霜笑了笑:「当然。做生意就要趁势而上,不能停下来。」 王福佩服地点了点头:「少夫人真是有远见。小的这就去办。」 王福走后,芍药端着茶进来了。 「少夫人,您这些日子太辛苦了,该歇歇了。」芍药心疼地说道。 柳凝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不辛苦。我现在做这些,都是为了将来。」 芍药不太明白:「为了将来?」 柳凝霜看着窗外,缓缓说道:「广平侯府虽然是侯府,但家底并不厚。这次出事,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查出真相,整个府都要被抄了。我必须为将来做打算,多赚些钱,多积累些產业。这样,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有退路。」 芍药听了,眼中满是敬佩:「少夫人想得真周到。」 柳凝霜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女子想要有地位,就必须有钱。有了钱,才有话语权,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赚更多的钱,建立起自己的產业。 这天下午,柳凝霜正在书房里看帐本,杨若曦突然来访。 「四弟妹,我有事找你商量。」杨若曦一进门就说道。 柳凝霜放下帐本:「三嫂请坐。什么事?」 杨若曦坐下后,有些犹豫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娘家最近想做一笔生意,但是缺钱。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借我一些?」 柳凝霜心中一动:「什么生意?需要多少钱?」 杨若曦说道:「我父亲想从南方进一批茶叶,在京城卖。但是这批茶叶的本钱比较大,需要两万两银子。我父亲手头紧,所以想借一些。」 柳凝霜想了想,说道:「三嫂,我有个提议。」 杨若曦问道:「什么提议?」 柳凝霜笑了笑:「与其借钱给你们,不如我们合伙做这笔生意。我出钱,你们出人力和渠道。赚了钱,我们五五分成。你觉得怎么样?」 杨若曦听了,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不过,你愿意出这么多钱吗?」 柳凝霜点了点头:「当然愿意。茶叶生意利润丰厚,而且杨家在南方有渠道,这笔生意肯定能赚钱。」 杨若曦高兴地说道:「那太好了!我这就回去跟我父亲说。」 柳凝霜拉住她:「等等,三嫂。这笔生意我们要签个契约,把各自的责任和利益都写清楚。这样以后就不会有纠纷了。」 杨若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得对,应该签契约。四弟妹,你真是考虑得周到。」 柳凝霜笑了笑:「做生意就要这样,亲兄弟明算帐。」 两人很快就拟好了契约,签字画押。柳凝霜当场拿出两万贯官交子,交给了杨若曦。 杨若曦接过官交子,感激地说道:「四弟妹,谢谢你。」 柳凝霜摇了摇头:「三嫂不必客气,我们是合伙做生意,各取所需。」 杨若曦走后,芍药有些担心地说道:「少夫人,您就这么把两万贯给出去了,不怕他们拿了钱不办事吗?」 柳凝霜笑了笑:「不会的。杨家是大贾,绝对不会做这种事。而且,我和三嫂签了契约,如果他们不办事,我可以告到官府去。」 芍药这才放心:「少夫人考虑得真周到。」 接下来的日子,柳凝霜一边打理着自己的產业,一边关注着和杨家合伙的茶叶生意。 杨家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一个月,就从南方运来了一大批上好的茶叶。这些茶叶在京城一上市,立刻引起了轰动。 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喜欢喝茶,而杨家运来的这批茶叶品质上乘,价格又合理,很快就卖得一乾二净。 一个月后,杨若曦兴高采烈地来找柳凝霜。 「四弟妹,茶叶全卖完了!我们这次又赚了五万两银子!」杨若曦激动地说道。 柳凝霜也很高兴:「这么多?」 杨若曦点了点头:「是啊!这批茶叶太受欢迎了,很多人都在问我们还有没有。我父亲说,我们可以再做一批。」 柳凝霜想了想,说道:「好,我们继续做。不过这次,我们要多进一些货,把生意做大。」 杨若曦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回去跟我父亲商量。」 就这样,柳凝霜和杨家的茶叶生意越做越大。短短半年时间,她们就在京城开了三家茶庄,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而柳凝霜手下的其他產业,也在稳步发展。她的绸缎庄,胭脂铺,粮行,在京城都小有名气。 渐渐地,京城里开始有人议论起柳凝霜来。 「你听说了吗?广平侯府的四少夫人,可是东京最擅长经营產业的。」 「是啊,听说她手下有上百个铺子,每个月赚的钱数都数不清。」 「真是了不起。一个女子,竟然能做这么大的生意。」 这些议论传到柳凝霜耳朵里,她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她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还不够。她要建立起一个真正的產业帝国,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子也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这天,柳凝霜正在茶庄里查看生意,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四少夫人,久仰大名。」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对着柳凝霜拱手道。 柳凝霜打量了他一眼,客气地说道:「不知这位先生是…?」 那男子笑了笑:「在下姓钱,名通,是京城钱家的家主。」 柳凝霜心中一动。钱家?那可是京城有名的商贾世家,家财万贯,在京城的商界举足轻重。 「原来是钱家主,失敬失敬。」柳凝霜客气地说道,「不知钱家主来找我,有何贵干?」 钱通笑着说道:「四少夫人,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柳凝霜做了个请的手势:「钱家主请坐,慢慢说。」 两人坐下后,钱通开门见山地说道:「四少夫人,我听说您最近在京城做了不少生意,而且做得很成功。我很欣赏您的才干,所以想和您合作。」 柳凝霜心中警惕起来。钱家是京城商界的龙头,他们为什么要找她合作? 「不知钱家主想怎么合作?」柳凝霜试探着问道。 钱通笑了笑:「是这样的,我钱家在京城经营多年,手下有几十个铺子,涉及各行各业。但是最近几年,生意越来越难做,利润也越来越薄。我听说四少夫人很有经商头脑,所以想请您帮忙,给我们钱家的生意出出主意。」 柳凝霜听了,心中暗暗冷笑。 她才不相信钱通说的这些话。钱家在京城经营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做生意?他们来找她,肯定是另有目的。 「钱家主过奖了,」柳凝霜客气地说道,「我只是一个女子,懂得也不多。钱家是京城的商界龙头,我怎么敢班门弄斧?」 钱通见柳凝霜推辞,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四少夫人,您太谦虚了。您这半年来在京城做的生意,我都看在眼里。您的经商手段,确实高明。」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瞒您说,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个目的。我想收购您手下的几个铺子。您开个价,我钱家绝不还价。」 柳凝霜听了,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钱家是想收购她的產业。 她冷静地说道:「不好意思,钱家主。我的铺子不卖。」 钱通脸色一沉:「四少夫人,您可要考虑清楚。在京城做生意,没有我钱家的支持,是很难做下去的。」 柳凝霜听出了威胁的意味,但她不但不害怕,甚至感觉是个以卵击石的来了。 她淡淡地说道:「钱家主,我知道钱家在京城势力很大。但是,我的铺子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我不会卖。」 钱通见柳凝霜态度坚决,脸色更加难看:「四少夫人,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凝霜冷笑一声:「钱家主,这里是我的茶庄。如果您是来谈生意的,我欢迎。如果您是来威胁我的,那就请便。」 钱通气得脸色发青,但他也知道,柳凝霜是广平侯府的四少夫人,不是他能随便欺负的。 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好,四少夫人,我们走着瞧。」 芍药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少夫人,这个钱通看起来不是好惹的。他会不会报復我们?」 柳凝霜冷静地说道:「他敢。钱家虽然势力大,但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而且,我们背后有广平侯府,他不敢轻举妄动。」 芍药还是有些担心:「可是…」 柳凝霜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钱家就开始对柳凝霜的生意下手了。 先是柳凝霜的绸缎庄,突然进不到货了。原来是钱家暗中施压,让那些布商不敢卖布给柳凝霜。 然后是胭脂铺,突然有人来闹事,说柳凝霜的胭脂有毒,害得好几个客人毁容了。虽然后来证明是诬陷,但胭脂铺的生意还是受到了影响。 最后是茶庄,钱家直接在柳凝霜的茶庄对面开了一家新茶庄,价格比柳凝霜的茶庄低一半,明摆着是要抢生意。 王福急得团团转:「少夫人,这可怎么办?钱家明摆着是要把我们挤垮啊!」 柳凝霜却很冷静:「不要慌。钱家这么做,正说明他们怕我们。」 王福不解:「怕我们?」 柳凝霜点了点头:「对。如果我们不构成威胁,钱家根本不会理会我们。他们这么大动干戈,说明他们觉得我们是个威胁。」 王福还是担心:「可是少夫人,我们现在的生意确实受到了很大影响。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铺子就要关门了。」 柳凝霜想了想,说道:「不会的。我有办法对付钱家。」 「什么办法?」王福急忙问道。 柳凝霜神秘地笑了笑:「你先去办几件事。第一,去找那些布商,告诉他们,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买布。第二,去查一查,到底是谁在胭脂铺闹事,给我查个水落石出。第三,去茶庄对面的那家新茶庄,买一些茶叶回来,我要看看他们卖的是什么货色。」 王福连忙应道:「是,少夫人。」 几天后,王福把事情都办妥了。 「少夫人,那些布商愿意卖布给我们了。虽然价格贵了一倍,但总算有货了。」王福稟报道。 柳凝霜点了点头:「很好。胭脂铺的事查清楚了吗?」 王福说道:「查清楚了。那些来闹事的人,都是钱家花钱雇来的。我已经找到了证据。」 柳凝霜冷笑一声:「很好。把证据收好,我们迟早用得上。」 然后她问道:「茶庄对面那家新茶庄的茶叶,你买回来了吗?」 王福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买回来了。少夫人,您看看。」 柳凝霜打开茶叶,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脸上露出了冷笑。 「果然如此。这些茶叶根本不是好茶,而是用劣质茶叶掺了香料做出来的。钱家这是在欺骗顾客。」 王福听了,也很生气:「这个钱家,真是太可恶了!」 柳凝霜想了想,说道:「王福,你去办件事。你去找开封府的人,告诉他们,钱家的茶庄在卖假茶,欺骗顾客。让他们去查封钱家的茶庄。」 王福有些担心:「少夫人,这样做会不会得罪钱家?」 柳凝霜冷笑道:「他们都已经这样对付我们了,我们还怕得罪他们吗?而且,他们卖假茶是事实,我们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王福点了点头:「好,小的这就去办。」 第二天,开封府的人就去查封了钱家的茶庄。 钱家的茶庄被查出卖假茶,不但被罚了一大笔银子,还被勒令停业整顿。 这件事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你听说了吗?钱家的茶庄被查封了!」 「是啊,听说他们卖假茶,被开封府抓了个现行。」 「钱家也有今天?真是活该!」 钱通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差点吐血。 他知道,这一定是柳凝霜干的。 但他没有证据,也无可奈何。 更让他生气的是,柳凝霜的生意不但没有被他击垮,反而越做越好。 因为钱家的茶庄被查封,很多客人都转到了柳凝霜的茶庄。柳凝霜的茶庄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都是人满为患。 而柳凝霜的绸缎庄和胭脂铺,也因为她出双倍价钱进货,反而进到了更好的货。生意不但没有受影响,反而更好了。 钱通这才意识到,他踢到铁板了。 这个柳凝霜,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而柳凝霜与广平侯府的產业,蒸蒸日上,在短短几年后,就成为了公认的东京首富。 【第二十二章:花园夜宴】 【第二十二章:花园夜宴】 广平侯府平反,柳凝霜的產业上轨道之后,整个府里的气氛都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李随对柳凝霜更是感激不尽,逢人便夸这个儿媳妇能干。郑慧君也把柳凝霜当成亲女儿一样疼爱,时不时就给她送些好东西。 至于三位嫂子,对柳凝霜的态度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张芷兰和寇婉君以前对柳凝霜多有刻薄,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感越来越深厚。杨若曦本来就和柳凝霜关係不错,现在更是把她当成了知己。 这天下午,三位嫂子聚在杨若曦的院子里喝茶。 「你们说,四弟妹救了咱们整个府,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谢谢她?」杨若曦提议道。 张芷兰连忙点头:「是啊,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凝霜,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寇婉君想了想,说道:「要不然,咱们给四弟妹办个宴席?」 杨若曦摇了摇头:「办宴席太正式了。我看啊,咱们不如给四弟妹和四弟安排一场花园夜宴。你们也知道,他们两个虽然成亲这么久了,但感情一直不算太亲密。咱们做嫂子的,也该帮帮忙,撮合撮合他们。」 张芷兰听了,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四弟和凝霜确实该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了。」 寇婉君也赞同:「对,我也觉得他们俩挺般配的。四弟妹这么能干,四弟又这么优秀,他们要是能恩恩爱爱的,那该多好。」 杨若曦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三个联手,给他们安排一场浪漫的花园夜宴。」 三个人商量好后,立刻开始筹备。 三天后的傍晚,柳凝霜正在书房里看书,芍药突然进来稟报。 「少夫人,大少夫人,二少夫人,三少夫人请您去后花园一趟。」 柳凝霜有些疑惑:「去后花园做什么?」 芍药笑着说道:「奴婢也不知道,三位少夫人只说让您过去就知道了。」 柳凝霜放下书,站起身来:「那就去看看吧。」 来到后花园,柳凝霜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花园里掛满了灯笼,把夜色照得如同白昼。花园中央摆着一张精緻的桌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佳餚。桌子周围还摆放着许多鲜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 三位嫂子正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她。 「四弟妹,快过来坐。」杨若曦招手道。 柳凝霜走过去,有些不解:「三位嫂子,这是…?」 张芷兰笑着说道:「凝霜,你救了咱们整个府,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想好好谢谢你。所以就准备了这场花园夜宴。」 寇婉君也说道:「是啊,四弟妹,你就别客气了,快坐下吧。」 柳凝霜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只见李諭正朝这边走来。 李諭显然也是被叫来的,他看到这个场景,也愣了一下。 杨若曦笑着说道:「四弟,你也来了。快,你和四弟妹一起坐。今天这场宴席,就是为你们两个准备的。」 李諭和柳凝霜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三位嫂子的用意。 柳凝霜心中有些无奈,但也觉得嫂子们一片好意,不好拒绝。 张芷兰笑着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好好吃,好好喝。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三位嫂子便识趣地离开了。 花园里只剩下柳凝霜和李諭两个人。 柳凝霜看着桌上的美食,又看了看周围浪漫的布置,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位嫂子还真是用心良苦。」 李諭也笑了:「是啊,她们这是铁了心要撮合我们。」 柳凝霜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是…我之前做的蒸馏白酒?」 李諭点了点头:「应该是。三位嫂子知道你喜欢喝这个,特意准备的。」 柳凝霜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然后她给李諭也倒了一杯:「来,既然嫂子们都安排好了,我们就不辜负她们的好意。喝一杯?」 李諭接过酒杯:「好。」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蒸馏白酒的度数很高,喝下去之后,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柳凝霜皱了皱眉头:「这酒的度数确实高。」 李諭笑了笑:「你自己做的酒,你还不知道?」 柳凝霜笑了:「知道是知道,但每次喝还是觉得呛。」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一边聊天。 起初,两人还有些拘谨。但随着酒越喝越多,气氛也逐渐轻松起来。 柳凝霜的脸颊渐渐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李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温柔的情绪。 他发现,柳凝霜喝醉的样子,竟然有些可爱。 「凝霜,你喝多了,别再喝了。」李諭劝道。 柳凝霜摇了摇头:「我没醉,我还能喝。」 说着,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了下去。 李諭有些无奈,但也没有阻止她。 他知道,柳凝霜这段时间压力很大,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又喝了几杯之后,柳凝霜终于醉了。 她趴在桌子上,眼神迷离地看着李諭,突然开口说道:「李諭,你知道吗?我刚来侯府的时候,过得特别难。」 李諭心中一动:「怎么了?」 柳凝霜叹了口气:「大嫂和二嫂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她们处处刻薄我,挑我的毛病。府里的下人也欺负我,觉得我没有靠山。」 李諭听了,心中一阵愧疚。 她看着李諭,眼中带着委屈:「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难过吗?我觉得自己嫁到这个府里,就像是被拋弃了一样。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在乎我。」 李諭听着柳凝霜的话,心中越来越难受。 他伸手握住了柳凝霜的手:「凝霜,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 李諭沉默了片刻,又缓缓说道:「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 柳凝霜看着他:「你不好?」 李諭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柳凝霜的眼睛:「是的,我不好。我一直以为,闺阁女子都很无趣,所以一直很排斥包办婚姻。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你聪明,勇敢,有主见,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自在。」 他握紧了柳凝霜的手:「凝霜,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你就像是一个谜,让我想要不断地去了解你,去靠近你。」 柳凝霜听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諭继续说道:「凝霜,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从现在开始,我承诺,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我会保护你,疼爱你,永远不让你受委屈。」 柳凝霜看着李諭真诚的眼神,心中的防线终于崩塌了。 她突然扑进了李諭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諭,我也…我也…」 她想说「我也爱你」,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李諭抱着她,轻声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夜色渐深,花园里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李諭低头看着怀中的柳凝霜,发现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他温柔地笑了笑,将她抱了起来,朝着他们的院子走去。 回到院子,李諭将柳凝霜放在床上。 他本想离开,让柳凝霜好好休息。但柳凝霜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别走…」柳凝霜迷迷糊糊地说道。 李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 他坐在床边,握着柳凝霜的手:「我不走,我陪着你。」 柳凝霜睁开眼睛,迷离地看着李諭:「李諭,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会一直对我好吗?」 李諭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真的。我发誓。」 柳凝霜看着他,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了下来。 「那…那你今晚别走了…」 李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柳凝霜的意思。 他看着怀中的柳凝霜,眼中满是温柔和爱意。 柳凝霜摇了摇头:「我没醉…我很清醒…」 她看着李諭,认真地说道:「李諭,我们…我们是夫妻,对吗?」 李諭点了点头:「对,我们是夫妻。」 柳凝霜笑了:「那…那夫妻就该做夫妻该做的事…」 李諭心中一动,他低头看着柳凝霜,轻声问道:「凝霜,你确定吗?」 柳凝霜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坚定。 李諭不再犹豫,他低头吻住了柳凝霜的唇。 这一夜,两人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第二十三章:接受与圆满】 【第二十三章:接受与圆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櫺洒进房间,柳凝霜缓缓睁开眼睛。 她感觉头痛欲裂,昨晚喝的蒸馏白酒后劲实在太大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要坐起身来,却突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 柳凝霜一愣,转头看去,只见李諭正安静地睡在她身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李諭,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昨晚的片段。 花园夜宴,喝酒,吐露心声,李諭的承诺,然后… 柳凝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想起来了,昨晚她喝醉了,是她主动拉着李諭…然后他们就… 「天啊…」柳凝霜低声呻吟了一声,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鑽进去。 虽然她知道,她和李諭本来就是夫妻,圆房是迟早的事。但是…但是她心里还是有点过不去「马腾云」那个坎。 想到这里,柳凝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矛盾感。 她想要逃离这个房间,逃离李諭,逃离这一切。 但就在这时,身旁的李諭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柳凝霜正用被子蒙着脸,不由得笑了。 「凝霜,你醒了?」李諭的声音温柔而带着笑意。 柳凝霜没有回答,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李諭伸手轻轻拉开被子,看到柳凝霜通红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昨晚那么主动的人是谁?现在害羞了?」 柳凝霜瞪了他一眼:「你…你闭嘴!」 李諭笑着坐起身来,温柔地摸了摸柳凝霜的头:「好好好,我闭嘴。」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说道:「凝霜,昨晚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从今以后,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 柳凝霜听了,心中一暖,但随即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諭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挣扎,轻声问道:「凝霜,你是不是…还在为什么事烦恼?」 柳凝霜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李諭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不管你心里有什么顾虑,我都会等你。」 说完,他起身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给柳凝霜留下独处的空间。 李諭走后,柳凝霜一个人坐在床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一方面,她的灵魂是马腾云,一个男子。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应该和男子在一起,这违背了她作为男子的本质。 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确实是柳凝霜,一个女子。她有女子的身体,过着女子的生活。 而且,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李諭。 想到这里,柳凝霜的心中更加混乱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我到底是谁?」她喃喃自语道,「我是马腾云,还是柳凝霜?」 她想起了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那天,他作为马腾云,在现代世界里是一个成功的霸道总裁。他有钱,有权,有地位,但她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歧视女性。 他总觉得女性天生就比男性弱,不适合做生意,不适合掌权。 他手下的女员工,不管多么努力,多么优秀,在她眼里都只是花瓶。 但现在,他自己「穿越」成了女子。 她亲身体验了作为女性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里的艰难。 她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被人刻薄。 但她也证明了,即使是女子,也能凭藉自己的智慧和努力,闯出一片天地。 她救了整个广平侯府,她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敬爱。 她做到了,作为一个女子,她做到了。 想到这里,柳凝霜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她轻声说道,「也许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也是上天对我的教诲。」 「上辈子的我,马腾云,太过于歧视女性了。所以上天就安排我自己当一次女子,亲身体验我从前思想的错误。」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马腾云已经死了。那个在现代世界里歧视女性的霸道总裁,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的我,是柳凝霜。一个在古代社会里凭藉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赢得尊重和地位的女子。」 她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也许我本来就是柳凝霜,只是多了一段马腾云的记忆。我不需要纠结于过去的性别和身份。我只需要活好现在,活好柳凝霜的人生。」 想通了这一点,柳凝霜心中的那个坎,终于过去了。 那个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里,依然无条件支持她,呵护她的男子。 那个愿意让她做生意,让她展现才华,让她活出自我的男子。 那个承诺会一生一世对她好的男子。 柳凝霜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容。 「李諭…」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情绪。 她发现,她确实深深地爱着这个男子。 他既是她的好兄弟,好伙伴,也是她的知己,她的丈夫。 「既然上天安排我成为柳凝霜,那我就好好地做柳凝霜。」她对自己说道,「我要和李諭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这天下午,柳凝霜主动去找了李諭。 李諭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看到柳凝霜进来,有些惊讶。 「凝霜?你怎么来了?」 柳凝霜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李諭,我想通了。」 李諭放下手中的笔:「想通什么了?」 柳凝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通了,我是谁,我要什么。」 她看着李諭,眼中满是真诚:「李諭,我现在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爱你。我愿意和你做真正的夫妻,愿意和你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李諭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站起身来,将柳凝霜拥入怀中。 「凝霜,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柳凝霜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心中无比安寧。 「李諭,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呵护。」 李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傻瓜,我们是夫妻,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温馨和甜蜜。 从那天起,柳凝霜和李諭的感情越来越好。 两人如胶似漆,恩爱无比。 府里的人看到他们这样,都纷纷感叹,四少爷和四少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随和郑慧君看到儿子和儿媳这么恩爱,心中也非常高兴。 「老四总算是开窍了。」李随笑着说道。 郑慧君也笑了:「是啊,凝霜这孩子真是个好的。諭儿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三位嫂子看到柳凝霜和李諭这么恩爱,也都替他们高兴。 「看来咱们那天的花园夜宴没白安排。」杨若曦笑着说道。 张芷兰和寇婉君也笑了:「是啊,他们现在这么恩爱,咱们也算是功臣了。」 时光飞逝,转眼间几年过去了。 柳凝霜和李諭的感情越来越深厚,他们先后生了五个孩子——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柳凝霜对孩子们的教育非常重视。她不仅教他们读书识字,还教他们现代的思维方式和知识。 她教他们要尊重女性,要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她教他们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要盲从权威。 她教他们要有创新精神,要敢于挑战传统。 在柳凝霜的教育下,五个孩子都非常优秀。 长子李寧尤其出色。他不仅文武双全,而且有远大的志向。 李寧长大后,投身军旅,在战场上屡立奇功。 他率军收回了被外族佔领多年的燕云十六州,又大破强敌项国,为天朝立下了赫赫战功。 皇帝龙顏大悦,破例封李寧为燕国公。 这是极高的荣誉,整个广平侯府都因此而荣耀无比。 李随和郑慧君看到孙子这么有出息,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都是凝霜教得好啊。」李随感慨地说道。 郑慧君也点头:「是啊,凝霜真是个好母亲。她教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柳凝霜的其他几个孩子也都非常优秀。 二儿子李安成为了朝廷重臣,深受皇帝信任。 三儿子李平继承了柳凝霜的经商天赋,把家族的產业做得更大更强。 大女儿李婉嫁给了当朝宰相的儿子,成为了京城有名的才女。 小女儿李慧则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人成亲,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都有了好的归宿,柳凝霜心中无比欣慰。 又过了许多年,柳凝霜和李諭都已经年过花甲。 李諭因为年纪大了,身体渐渐不如从前。 这天,李諭躺在床上,握着柳凝霜的手,虚弱地说道:「凝霜,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柳凝霜眼中含泪,紧紧握着他的手:「李諭,你别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 李諭摇了摇头,笑了笑:「人总有这一天。凝霜,我不怕死。我这辈子活得很值得,有你,有孩子们,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看着柳凝霜,认真地说道:「凝霜,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孩子们都很孝顺,你不用担心。」 柳凝霜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李諭…」 李諭伸手为她擦去眼泪:「别哭,傻瓜。我们这辈子已经很幸福了。」 说完这句话,李諭闭上了眼睛,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柳凝霜抱着李諭的身体,痛哭失声。 李諭去世后,柳凝霜搬到了长子李寧的燕国公府,在那里安度晚年。 李寧对母亲非常孝顺,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柳凝霜的其他几个孩子也经常来看望她,陪她说话,逗她开心。 柳凝霜看着儿孙满堂,心中无比欣慰。 她时常会想起李諭,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 她也会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想起自己作为马腾云时的种种。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她喃喃自语道。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死后,会不会穿越回现代,重新成为马腾云。 因为她知道,不管将来如何,她这辈子作为柳凝霜,已经活得很精彩,很圆满了。 她有爱她的丈夫,有孝顺的儿女,有美满的家庭。 又过了几年,柳凝霜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她的儿女们为她举办了盛大的葬礼,把她和李諭合葬在一起。 墓碑上刻着:「燕国公太夫人柳氏之墓」。 下面还刻着一行小字:「贤淑端庄,慧心巧思,教子有方,德泽流芳。」 柳凝霜的一生,就这样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至于她死后,有没有穿越回现代,重新成为马腾云,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她回去了,带着柳凝霜的记忆和经歷,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也许她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开始了新的人生。 但不管如何,柳凝霜这一生,都是值得的。 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证明了女性的价值。 她用自己的爱和付出,收穫了幸福的人生。 她的故事,将永远被后人传颂。 燕国公府的书房里,年迈的李寧正在整理母亲留下的遗物。 他翻开一本泛黄的日记,上面是母亲柳凝霜的笔跡。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段话: 「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成为柳凝霜,还愿意嫁给李諭,还愿意生下我的孩子们。这一生,我无怨无悔。」 李寧看着这段话,眼中泛起泪光。 「娘,您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教诲,会把您的精神传承下去。」 他合上日记,抬头看向窗外。 就像母亲柳凝霜的一生一样,虽然经歷了风雨,但最终迎来了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