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落跑的方式》 第一章:皮囊里面的灵魂 第一章:皮囊里面的灵魂 昂贵的红底高跟鞋,急促地踏在不适合它的人行道上。 岳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她不想去『蔚蓝』。 本市最高级的法国餐厅。 今晚家人替她安排在『蔚蓝』与联姻对象单独见面。 此刻,她却几乎是本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小跑着。 说来也好笑,因为这是她活到二十九岁的第一次反抗。 从小到大,岳晴所有事情都是被安排好的。 学什么才艺、念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 这些是豪门必备,她也就认了。 但就连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该怎么说话、有什么兴趣,这些她也没办法做主。 只因为她是岳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所以她只能是未来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但今天,在穿上了家里准备好的衣服,也化好妆后,看着公司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岳晴忽然慌了。 她不是很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所以她想用今晚的时间,去找一下这个皮囊里面的灵魂。 儘管这个『她』只能活一晚。 关了手机,领了现金,岳晴毫无目的地走在大马路上。 从原本满是高楼大厦的菁英区,就这么徒步走到了充满街边小贩与摩托车的下城区。 就在她走累时,忽然间她闻到一股刚出炉的麵包味,让她无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四处看了一下却没找到麵包店,反而是看见一间叫做『偶然』的酒吧。 鬼使神差地,岳晴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英国风的平民酒吧,里面有木製的吧檯、昏黄的灯光、墨绿色的地毯,以及一开门就会发出叮铃声的店门。 今晚虽是周四,酒吧里却几乎坐满,只剩吧檯那边还有一个空位。 岳晴想也没想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点了一杯琴汤尼后,她静静地看着周围的客人。 有几桌应该是同事,正在提前享受他们的周末。 也有两三桌像是情侣,眼里只有彼此。 如果不是因为晚来的叛逆期,她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看到这些人。 因为她平常的生活里只有私人会馆、五星级酒店跟高级餐厅。 根本不会有踏入下城区酒吧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人太多,老闆将吧檯后面的窗子打开透气。 刚刚闻到的麵包香气再次袭来。 有些好奇,岳晴开口问道:「老闆,你这里还卖麵包吗?」 老闆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不是,那是巷子里的胖老闆麵包店。」 指了指窗外,老闆继续道:「就是那里。」 岳晴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麵包店二楼的窗子还亮着灯。 窗子里是一个看似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学徒,穿着围裙,捲着袖子,露出了手腕上一个红色的星星纹身,正在将刚出炉的麵包从烤箱里拿出来。 一个俐落的转身,他悠间地反手拿起刷子,开始给另一盘待烤麵包刷上蛋液。 蛋液刷完,他将烤盘放入烤箱,顺手擦了一下额头,却不小心将麵粉沾到了脸上。 这或许是他的日常,但岳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那个学徒正好抬眼,两人的视线一下子对上了。 岳晴笑了笑,对着那个学徒用手在脸上比划了几下。 那学徒立刻心领神会,走去一旁照镜子。 没过多久,他走了回来,脸上的麵粉也擦乾净了。 朝着岳晴,学徒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她则摇摇头表示不客气。 就这样,那学徒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麵包上,岳晴也移开了视线。 她表面冷静,内心却有点说不出的雀跃。 因为刚刚的互动,都跟『岳晴』这两个字没有关係。 转头扫视周围,她想将一切都尽可能地记在脑中。 因为她不愿辜负这个偷来的夜晚。 明天一到,她又必须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继续当『岳晴』,接受家人给她的所有安排。 所以眼前的这一切,将是唯一的,只属于『她』的回忆。 琴汤尼才喝完,岳晴就听见酒吧门上的铃鐺作响。 抬眼一看,竟然是刚刚那个年轻学徒。 他身上的围裙已经脱下,身后背了一个小背包,看来是下班了。 学徒径直朝她走来,露出了一个爽朗的微笑,说道:「哈囉,这个请你吃,谢谢你刚刚的善意提醒。」 他笑起来时,脸颊自然膨胀,原本圆圆的眼睛也会显得更透亮。 青春洋溢,一看就是没有被生活打压过的模样。 岳晴低头一看,原来他递过来的是一个纸袋装的刚出炉麵包。 「谢谢。」岳晴回应道。 接到手里,麵包还是热的。 学徒没有多做停留,只在吧檯点了一杯啤酒,就到了角落飞镖机的位置。 岳晴则又点了一杯琴汤尼,默默地看着他玩飞镖。 期间,学徒接了一个电话,但讲没几句就掛了,继续专心玩飞镖。 岳晴心想,他大概在等朋友,也没多在意。 但就在她的第二杯酒喝到一半时,学徒又走了回来。 带着些靦腆,学徒问道:「那个…你一直在看我这边,是因为你也想玩吗?」 岳晴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不是很礼貌,解释道:「喔,不是,算是发呆吧!」 把玩了一下手里的飞镖,他又开口道:「那…你如果不是在等人的话,要一起玩吗?」 「我不会玩。」岳晴苦笑道。 因为这不是继承人需要的技能。 又是一个爽朗无害的笑,学徒道:「你如果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指了指岳晴手里的纸袋,「趁热吃喔!」 然后他没再纠缠,回去继续玩他的飞镖。 岳晴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肉桂捲。 用手拨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味道还不错。 馀光瞥见学徒正在看自己,她抬头看向他。 只见学徒远远的,用着夸张的唇语问「好吃吗?」 岳晴笑着点了点头,也用唇语回答「谢谢。」 这次,他笑瞇了眼睛,似乎很开心自己的手艺被人欣赏。 一般人的快乐都这么简单吗?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发出这种会心一笑是什么时候了。 不管是什么事情,做得再好,看在家人眼里都是应该。 也或许跟认同没有关係。 因为她做的每件事,都不是她自己想要做的,也就没有什么满足感可言。 今晚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离开吧檯,走向了飞镖机。 「你教我吧!」岳晴道。 学徒笑了笑,回答:「好啊!」 指了指地上的线,学徒解释道:「单手拿镖,脚不能超过这条线。」 然后他将飞镖射出,打到了靶上。 「飞镖停留在靶上超过五秒就计分。」他解释道。 学徒摊了摊手,说道:「好了,教完了。你现在会玩飞镖了。」 「就这么简单?」岳晴失笑道。 他点点头道:「就这么简单。」 将一隻飞镖放到她手上,学徒示意岳晴试试。 她站到线后,单手用力一丢,却完全没打到靶,只能有些尷尬地看向学徒。 耸耸肩,学徒笑道:「好吧,我错了。你可能不适合玩这个。」 有些不服气,岳晴从他手里又拿了一隻飞镖。 这次她成功上靶了,但是在外围。 学徒讶异道:「喔!原来你是这种人啊!」 学徒调皮地说道:「需要反向激励的那种。别人越说你不行,你反而越厉害。」 就这样,他们玩了很久的飞镖,直到岳晴开始手痠才停了下来。 但她却一点怨言也没有,因为她已经成功练到几乎每一镖都是内环的水平。 这时,学徒夸张地鞠了个躬,说道:「玩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小南,在后巷里烤麵包的。」 岳晴忙回答道:「你好,我…」 但小南却打断了她道:「你不用跟我说你的名字。」 这时,小南解释道:「告诉你我的名字是礼貌,但我们以后不会见面的。」 小南故作高深道:「看你的穿着,就知道你不是常来这里的人。是哪里的大小姐吧?你千万别跟我说你是谁,这样哪天我从新闻上看到你时才有惊喜。」 岳晴这才想起来,今天为了要跟联姻对象见面,从头到脚都是顶级订製名牌。 「别的不说,光是你的耳环,搞不好就比我一整年的薪水还要多!」小南扁了扁嘴道。 岳晴礼貌地笑了笑,却没反驳。 她还真不知道这对耳环多少钱。 因为以岳家的财力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记得的金额。 「其实给你感谢麵包是个藉口,就是想哪天能跟人吹嘘说某某名媛吃过我做的麵包,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教名媛玩飞镖的头衔。既然我如此心术不正,那你别跟我说你是谁,让老天来决定要不要给我这个炫耀的机会。」小南坦承道。 岳晴忍不住道:「你还挺有趣啊!」 「谢谢,常有人这么说。」小南得意道。 想起她只有今晚,岳晴忽然胆子大了起来,问道:「那有趣的小南,除了麵包跟飞镖,你还想炫耀带名媛做过什么呢?」 本以为他会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南却连迟疑都没有,就反问道:「那就要看你能给我多少时间了。」 一整晚,我看你能怎么玩。岳晴心想。 岳晴今晚或许得到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快乐,却有个人正被她的叛逃搞得生不如死。 林浅浅,岳晴的私人助理,此时正在『蔚蓝』的座位上,如坐针毡。 明明都安排好了要跟联姻对象见面,老闆却丢下一句不去,人就跑了! 手机也不开,留下林浅浅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才刚出社会两年的她哪知道要怎么收拾啊? 只能傻呼呼地一个人来蔚蓝,想说跟老闆的对象,周家少爷亲口道歉。 好在她还不算太呆,起码想了个藉口。 她本打算说岳晴突然身体不适,发烧呕吐没办法出门的那种。 谁知一到『蔚蓝』,才跟前台说了订位名字是周知廉,她就直接被带到位子上坐好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她心想「算了,就先坐着吧!等周少爷来了以后就能当面解释清楚走人」。 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问道:「女士,可以点餐了吗?」 林浅浅尷尬地说道:「再…再等一下,可以吗?」 虽然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但她还是在心期盼周知廉只是迟到,毕竟以她的工资,根本吃不起这家餐厅啊! 服务生点了点头道:「好的。那需要先点些饮料吗?」 饮料她也未必喝得起啊!这里的藏酒都是1982起跳的,还是往前跳! 林浅浅含泪回答道:「等…等他来再说。」 这里有没有低消啊!林浅浅在心崩溃着。 要不乾脆趁现在逃走吧!林浅浅心想。 但她也不敢真走,而是打算在门口等到店打烊,起码能说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而五分鐘后,服务生又来了。 林浅浅惊恐道:「我没点菜啊!」 服务生示意了一个方向,说道:「这些是那边那位先生替您点的。他已经买好单了。」 林浅浅顺着看过去,看到了她这辈子见过最贴近『霸总』这个形容词的男人。 这位霸总大约三十多岁,全身穿着一看就知道只能乾洗的昂贵订製西装。 他是天生头发顏色很黑的人,显得浓眉,浓密的睫毛也让眼睛看起来像画了眼线一般,让人非常有压迫感。 配上整形医生会想拿来当模板的高鼻樑跟微粉小嘴,你跟林浅浅说这人是画出来的她都信。 此时的霸总,似笑非笑地对她点了个头。 「那位先生说,您今晚等的人如果不来,那就更该吃好喝好,别委屈自己。」 正在犹豫,林浅浅的肚子却在这时响了起来,让她有些无地自容,只能点点头,回答道:「那就谢谢他的好意了…」 但这可不是什么霸总爱上小白花的甜宠剧情啊! 撇开林浅浅充其量就是个社畜,根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善良小白花,更重要的是在霸总那桌,还坐着一个跟他十指紧扣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看起来比林浅浅还小,应该是个大学生,浑身上下都是他不该负担得起的名牌首饰,还含情脉脉地看着这位霸总。 所以,这其实是霸气1号看你可怜的戏码。 当然,他也可能是0号,反正是不会对林浅浅有兴趣的那种就对了。 看着林浅浅拿起叉子准备大快朵颐,男大学生对着霸总撒娇道:「宝贝,你怎么突然变圣母了啊?」 霸总笑了笑,柔声道:「我们都要吃完了她也没走,看在她等这么久的份上,请吃顿饭不算什么吧!」 毕竟这本来就是他的锅。 又或者是,应该要他收拾的祸。 「你说,吃完以后她会走吗?还是会等到关门才走啊?」大学生问道。 「谁知道呢?」霸总毫不在意道。 有些觉得她可怜,大学生道:「要不你乾脆跟她说清楚算了!你们不都是一分鐘几百万上下的人吗?就这么乾耗,不地道吧!」 霸总还是毫不在意地回答道:「说了也没用。」 霸总给了大学生一个宠溺的笑,解释道:「她根本不是岳晴。」 这时,服务生走到霸总的桌边,亲切地问道:「周先生,今晚的餐点还合胃口吗?」 『周先生』点了点头道:「不错,非常美味。」 「需要看看今晚的甜点吗?」服务生询问道。 大学生立刻撒娇道:「宝贝,我想吃。」 轻轻点了一下大学生的鼻尖,周霸总道:「好。」 「马上替您送甜点的菜单过来。」 看着林浅浅的那桌,这位霸总有些忍不住似的轻笑了出来。 今天的联姻见面,还真是有够失败。 男女主角甚至都没坐到同一张桌子上。 第二章:致死量的辣椒 在下城区最热闹的街上,人声沸腾。 岳晴跟小南站在大型抓娃娃机台前。 娃娃机的led灯闪烁在小南饱满的脸颊上,显得他异常兴奋。 岳晴有些无奈,问道:「你不会是要抓娃娃给我吧?」 「不好吗?我猜你没玩过。」小南开心道。 岳晴叹了口气,回答道:「是没玩过,但没玩过不代表我就会觉得好玩啊!我都几岁了,是还喜欢娃娃的年纪吗?」 露出了俏皮的笑,小南解释道:「我们是要玩娃娃机,但我不是要抓娃娃给你。」 岳晴很是疑惑,看着小南投币,开始他的操作。 一开始,爪子抓住了机台里面的巨大狗娃娃,但只移动一点点就放开了。 岳晴瞪大了眼睛,问道:「这种东西真的抓得到吗?」 「技术跟运气都有的话,可以。但我不是说了没要抓娃娃吗?」小南自信道。 又投了一枚硬币,小南一脸轻松地说道:「你就看着。」 四次后,小南精准地将狗娃娃用一个很刁鑽的角度卡在了出口。 「这下台主不来,谁都别想玩!」他竟然还挺得意。 「你这是恶作剧吧!」岳晴吐槽道。 一脸无辜,小南回答:「嗯。」 露出了一个让岳晴浑身不太自在的坏笑,小南说道:「我还能更坏。」 这次他换了一个小型的钥匙圈娃娃机台,成功在三次后,将其中一个钥匙圈用商标的塑胶绳掛在了出口处。 「走!跟我去旁边看人受害!」他窃笑着说道。 但岳晴还是配合地走到了一边。 她是真的想知道,小南能有多疯。 于是他们走到一旁,假装在看娃娃。 没过多久,一对年轻情侣走了过来。 「宝你看!这个都要掉出来了!」女生娇滴滴地说道。 男生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道:「你想要吗?我夹给你!」 「好啊!宝最厉害了!」 可惜的是,这是个局,所以男生试了几次,都因为塑胶绳卡住,死活没成功。 由于它战略性地卡在洞口,别的钥匙圈也掉不下来,没过多久洞口就堵住,两人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好玩吧?」小南拍手道。 摇了摇头,岳晴不敢苟同地说道:「你心肠好坏啊!」 小南耸了耸肩,说道:「我也没逼他玩,这叫愿者上鉤。」 「你一定是反社会型人格。」 小南伸了一下舌头,将他圆圆又大大的眼睛一眨,一副可爱无害的男孩模样说道:「该怎么说呢?我喜欢在别人的生活里,安插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不然老是一成不变的多无聊啊?」 小南确实在今晚,成了岳晴的变数。 就算在很多年后,她也不会忘记这短暂脱轨的一夜。 恶搞完娃娃机,小南带岳晴去附近吃夜市的自助蒙古烤肉。 就是那种一个盘子给你,任你夹,凭本事能夹多少有多少的均一价烤肉。 小南还不忘提点道:「把肉用莲花方式叠在最底能拿比较多,但也就多一点而已,老闆可会算了。」 岳晴摇头道:「请你吃多少拿多少,不要浪费。」 「那我肯定能吃完。」他自信道。 但在加调料时,小南却在自己那盘加了可谓是致死量的辣椒。 岳晴意外道:「你这么能吃辣?」 摇了摇头,小南高深莫测地说道:「未必是我吃。」 炒好的蒙古烤肉被老闆放进两个便当盒中,小南顺手买了一瓶矿泉水。 找到位子坐下后,小南将便当一左一右放在桌子上道:「你把它们位置随便互换,我闭着眼睛选。」 岳晴忙道:「不要!你选到不辣的,那不就是我吃辣的吗?我才不要!」 小南故作委屈道:「这样才好玩啊!你一点辣都不能吃吗?」 「这叫一点吗?」岳晴指着便当盒抗议道。 「但你不觉得就是因为不知道会吃到哪一盘才好玩吗?」 按照正常的心态,真不会有人陪他玩这种自虐游戏。 但今天的岳晴,偏偏不想正常。 小南扯起嘴角,玩笑地嘲讽道:「姊姊,你几岁了?」 岳晴一愣,戒备道:「干嘛?」 「怎么就这么没有防备心呢?」 「什么意思?」岳晴不解道。 小南提醒道:「你闭着眼睛时,万一我在里面加东西,你怎么办?」 岳晴是真没想到这点,但那不是因为她太傻太天真。 她成长的环境、教育、甚至是身边的人,都只让她学会如何防备企业等级的狡诈,没有人教过她地痞流氓会用的手段。 因为岳家未来的继承人,没有遇到这些人的场合。 也或许是被下药的危险,看在他们眼里,远没有合约被窜改来的严重吧! 但她还是故作镇定道:「你会吗?」 小南轻松一笑,回答道:「赌这么大?你今天才认识我呢!」 只见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枝笔跟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五条随机通往左右两个终点的线,快速做出了一个简易纸迷宫。 「便当的位置你自己换,然后选条线,走到哪个吃哪个。公平。」小南讲解道。 岳晴按照指示,选到了右边的便当。 还没来得及伸手拿便当,小南就十分坏心地将刚刚买的水递到她面前。 「右边未必就是辣的。」岳晴不服气道。 「有备无患啊!」他笑道。 但在岳晴想打开便当盒时,小南又道:「盖子打开你不就知道辣不辣了吗?就是要入口前都不知道答案才有刺激感啊!」 岳晴点了点头道:「那你开。」将筷子递给他,「夹给我。」 小南耐不住兴奋,将便当盒打开一小角,夹起一小块肉,还装模作样地把酱汁都刮掉后,才开口道:「啊!」 岳晴张开了嘴,任由小南把肉夹进她嘴里。 几乎是肉汁沾到舌尖的那一刻,直衝脑门的辣意就席捲而来! 岳晴无法控制地咳了起来,小南忙抽出几张纸卫生纸递给她,也将矿泉水转开递过去。 在她稍稍缓过来后,小南凑近了些,问道:「刺激吗?」 岳晴被辣得直流眼泪,伸着舌头搧风,说道:「刺激是刺激,但这怎么吃啊?」 将左边的便当盒打开,递到她面前,小南笑道:「当然是只想骗你吃一口啊!不然你辣成胃出血怎么办?」 舌尖还在隐隐作痛,岳晴有些担忧道:「你吃得了这么辣的?」 他一脸轻松地吃了一口,然后立刻露出痛苦的模样道:「可以…」 于是岳晴苦笑道:「再叫一盘吧!混在一起就没那么辣了!」 吃完烤肉,他们又逛回娃娃机台前。 那被小南玩坏的钥匙圈小型机台,还是就那么堵着。 看见岳晴直盯着,小南开解道:「别担心,明天台主来巡场发现,就会重新摆好的。」 但岳晴却莫名觉得这被堵住的洞口,有点像自己的人生。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所驱使,她投币了。 她想解开那堵住她人生的东西。 「别啊!本来我只是卡住,乔点角度或许还有救,但被刚刚那对情侣一搞,现在真没救了!」小南忙道。 小南当然没夸大,儘管岳晴成功地将一个钥匙圈夹到洞口,却也只能将它放在那坨堵塞物的最上方而已。 因为出口被堵住了,所以什么也过不去。 她又投了一枚硬币,但这次她换了方法,在靠近洞口的地方下夹子,想靠夹子的力量把东西压下去。 她投下第三枚硬币,想换个角度再压一次。 但在夹子落下时,机台忽然晃动了起来。 十多个钥匙圈就这么掉了下来,但机台上的警报器也响了起来。 小南随手从里面捞了一个,然后牵起岳晴的手就是拔腿狂奔。 直到躲进暗巷,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 将钥匙圈放到岳晴手里,小南苦笑道:「完了!这下那家店我再也不能去了!」 「谁叫你要摇机台。人家装了警报器就是不让摇啊!」岳晴吐槽道。 「因为我反社会型人格啊!想干嘛就干嘛!」小南轻松道,指了指她手里的钥匙圈,「这不就拿到了吗?」 看着小南,岳晴忽然觉得有些感触。 她的人生堵住了,按照以前的思考方式来看,根本无解。 但还有乱来这条路可以走啊! 这一切,都取决于她到底有多想逃出来。 她愿意牺牲什么,承担什么后果。 眼前这有点调皮的大男孩,还不知道自己在岳氏集团未来继承人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多危险的种子。 在那之后,他们去了公园,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喝着思乐冰。 这是岳晴第一次喝思乐冰,但她并没说出口。 因为小南早就赚够一大堆未来可以炫耀的事蹟,不差这一项了。 时间还不算太晚,公园里还有其他人。 有遛狗的,有散步的,也有像是加班到现在才终于能回家的。 岳晴不自觉地抬头看着月亮。 上一次她看见满月,还是在出差的飞机上,透过窗子看到的。 但也仅仅看了一眼,她就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合约上了。 这时,她注意到小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正在专心写着什么。 她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碰过纸张的笔记本了。 有些好奇,岳晴开口问道:「你在写什么?」 将本子一翻,小南将上面的东西展现给岳晴看。 原来他不是在写字,是在画画。 画的正是岳晴抬头看着月亮的样子。 虽然只用原子笔大概勾出一个轮廓,但画得还算不错。 「你还会画画啊?」岳晴问道。 「我才艺多着呢!全都跟吃喝玩乐相关。」 「这么爱玩?」她笑道。 将笔记本转回去继续描绘,小南回答道:「不还有吃喝吗?」 「所以除了麵包,你还会做别的?」岳晴好奇道。 岳晴笑道:「那都是烘焙。」 小南咧嘴笑道:「烘焙很好玩的。麵粉、糖、蛋、奶油,就这四种基本材料,能做出好几千种不同的东西。」 岳晴摇摇头道:「这我真不在行。」 「你不觉得人生也是这样吗?出生、教育、经歷,就这三种东西,也能养出千百种不同的人。」 岳晴笑道:「你这听起来像是年少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啊!」 看着岳晴的眼睛,小南略为收起了笑意道:「是啊!羡慕吗?」 「挺羡慕的。」她如实道。 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小南将手中的笔记本撕了一页下来,递给她道:「那这个送你。」 将头一歪,小南回答道:「纪念一下,在你忙碌的人生当中,忽然停下脚步所浪费的这一晚。」 「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平白无故怎么可能会来下城区这种地方?肯定是在逃避什么吧!」小南道。 岳晴没有回答,但小南却继续道:「相遇就是缘分,我愿意当你暂时的消波块。」 「不是避风港吗?」她笑道。 「我也没那么大能耐。」 这天晚上,在小南将岳晴带到一个方便叫到计程车的地方后,他们就分开了。 在回家的车上岳晴看着手里的画,莫名觉得消波块确实比避风港要来得贴切。 因为她连喘息都要用偷的,根本没有逃避的权利。 第二天,岳晴一回到公司就看见林浅浅张大了嘴,看着桌上的鲜花跟巧克力。 「怎么了?」岳晴一边放下包包,一边问道。 指着鲜花,林浅浅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周知廉送来的…」 周知廉,就是岳晴昨晚本该见面的联姻对象。 抽起卡片,岳晴看见上面写着sorry,笑道:「那你意外什么?不就是致歉昨天没去的礼物吗?」 「啊?岳总你也知道他没去?」林浅浅讶异道。 今天早上开机时,岳晴才看见周知廉寄来的邮件。 信上说他的班机延误,昨晚赶不过去,改日再约。 但这周知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约好的时间是六点半,他却是在七点半才寄的信。 岳晴坐到位子上,打开笔电道:「我知道他没去很正常,但你怎么知道的?」 林浅浅立刻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说道:「我昨天在『蔚蓝』等了他一个晚上…」 岳晴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等他干什么啊?」岳晴笑道。 林浅浅可怜巴巴地解释道:「他是周家的人啊!岳总说不去就不去,万一得罪他们了怎么办啊?你姓岳,董事长动不了你,不就是我背锅吗?我想说起码去给个说法…」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那你就在那边乾等,餐厅没赶你?」 林浅浅嘟起了嘴道:「吃了饭…」 「发票拿出来,我给你报销。」 「那倒是不用。」林浅浅回答道。 岳晴调侃道:「唷?偷偷兼职了是吧!这么有钱!」 毕竟她一个月工资多少,岳晴是知道的。 林浅浅这才将昨晚被霸总请客的事说了出来,还不忘加油添醋地形容对方帅得有多人神共愤。 岳晴被她娱乐笑了,玩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言情小说女主命啊!这就要被强制爱了?」 林浅浅摇了摇头,失望道:「绝对不是。那霸总身边跟着个小男朋友,感情看起来可好了,就差没当场亲上去。」 「这么反套路啊?」岳晴讶异道。 叹了口气,林浅浅自嘲道:「他大概以为我被人放鸽子,可怜我吧!」指了指桌上的花,「那岳总,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真继续联姻啊?」 唯一一次的叛逃,结果有跟没有一样。 按照家里的安排,岳晴跟周知廉会先见一面,之后约个几次会,其间还要故意被拍到。 然后在最佳时机,公开他们订婚的消息,控制公司的股价。 这些操作都是家里为了某收购计画的前置作业,顺便将岳家与周家的利益綑绑在一起,未来达成共赢的目的。 订婚两年后,收购计画完成,到时候她跟周知廉就会结婚,婚后生两个小孩。 一个是未来周家的继承人,另一个就是岳家的。 从头到脚,连子宫都被安排好了。 而她未来的小孩,也会是相同的命运。 早知道昨天乾脆就睡了那个小南。她心想。 起码人生当中,还有那么一段是她自己选的。 但他也确实不像是抱着那种目的来接近她的就是了。 好在这个周知廉,似乎也不想跟她结婚。 岳晴回答道:「那可未必。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昨天没去,就是一种表态。」 她心想或许,周知廉那边的反抗会比她有效多了。 儘管她还是会被家人安排去跟另一个对象联姻。 「但…他要是没兴趣,又怎么会送花来呢?」林浅浅疑惑道。 岳晴解释道:「你不懂,这叫体面的拒绝,毕竟周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哪能随便放鸽子?」 「你不就这么做了?」林浅浅吐槽道。 「下次你可千万别这么傻了。我说不去就是不去的意思,不是要你帮我处理后续。」岳晴忙交代道。 林浅浅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满足的笑道:「没差啦!鹅肝超好吃的!」 「小吃货。」岳晴笑道。 但林浅浅的笑容,让岳晴想到了小南在看见自己说肉桂捲好吃时的表情。 如果岳晴也能这么容易满足,那该有多好。 人生中想必就会有很多很多,能让她开心的回忆了。 足够支撑她继续像个机器人般的活下去。 第三章:毫无选择的人生 第三章:毫无选择的人生 岳氏集团绝对能说是全国前十的企业之一。 岳氏集团的总公司,每天都有几百人穿梭在这栋摩天大楼里。 人来人往,谁也不会多加留意与自己无关的人事物,因为在商场上,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 然而这天,却走进来了一个,让人很难不回头多看几眼的男人。 他身上的西装虽然是低调的暗灰色,却因为剪裁完美合身而显得奢华。 本来腿长比例就足够令人羡慕的了,偏偏他还有着超过190的身高,世界在他身旁,全都小了一号。 但他引人注目的地方可不仅仅是身材。 男人的脸,能让某些女性一看,立刻就在脑中写好一篇同人文。 与其说他是气质好,不如说他是气场天生就能压人一等。 男人径直走向了岳氏大厅的前台。 将他那因天生发色异常漆黑而显得浓密有形的眉毛微微一弯,他对前台接待说道:「你好,我想见岳晴。」 接待莫名有些小鹿乱撞,还是强装镇定道:「那个…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若跟她说,我是周知礼,她会见我的。」 两分鐘后,林浅浅走进了岳晴的办公室,复述了前台那边的传话。 「让他上来吧!」岳晴说道。 殊不知,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傻眼了。 首先,她得抬头才能看见这位周知礼的脸。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漆黑到让人难忘的眉眼,以及永远带点似笑非笑的嘴角。 那天请她吃饭的霸总,竟然就是周知礼。 岳晴联姻对象的亲哥哥。 林浅浅不由得在心疑惑,他当时干嘛不直说周知廉不会来呢? 但很快地,周知礼就打断了她的思绪,说道:「你好,我是来见岳晴的。」 林浅浅这才回过神来,五指合併地示意了方向道:「喔,这边请。」 走着走着,林浅浅忽然意识到,她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瓜! 周家的长子,周氏企业的继承人喜欢男人?! 而就在林浅浅惊掉下巴时,他们抵达了岳晴的办公室门口。 看着她那闔不起来的嘴,周知礼立刻知道她在想什么。 轻轻笑了一声,周知礼将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别跟人说』的手势,然后就推门走进了岳晴的办公室。 其实不用他提醒,林浅浅也不敢把这事到处乱说。 豪门的世界比外面保守多了,这可是一个重磅消息啊! 能随时影响到股价的那种。 这也变相让林浅浅理解为什么岳晴的联姻对象是次子而不是长子。 她一直觉得从年纪上来看,再怎么说三十二岁的周知礼也比二十七岁的周知廉要来得合适。 原来是卡在性向啊!她心想。 其实结婚这种事,看在豪门世家的眼里,跟你喜欢谁一点关係都没有,性向当然也不会是个纠结点。 只不过林浅浅终归是个站在外面看的人,也就不会知道这些细节。 走进办公室的周知礼,一见到岳晴就十分绅士地伸出手道:「岳小姐,你好。」 起身握住他的手,岳晴也礼貌回应道:「周知礼,你好。」 她其实大概猜到了周知礼的来意,只不过她不确定他是来保联姻,还是来拆联姻的。 坐到椅子上,周知礼态度看似诚恳道:「很抱歉,上週舍弟因故失约,浪费了岳小姐的时间。」 指了指桌上的巧克力,岳晴微笑道:「不打紧,他也已经赔礼道歉了。」 垂下浓密的睫毛,周知礼叹了口气,说道:「联姻对你我两家都十分重要,相信不用我讲你也知道。」 「这次是舍弟调皮,他这边我会负责做好心理建设,希望岳小姐不要因为这件事,怀疑周家的诚意。」他解释道。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法国着名芭蕾舞团的vip包厢票,他继续道:「我打听过了,岳小姐特别喜欢看『胡桃钳』。」 岳晴抬了抬眉,因为这确实比鲜花跟巧克力有诚意多了。 「希望你能赏脸,再给他一次机会。」略显无奈,周知礼补充道:「这次,我会亲自架着他去。」 因为这是他的命,也是岳晴的命。 岳晴笑了笑,说道:「其实你也不必这么努力。这联姻是什么性质,大家心知肚明。培养感情就是个过场,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周知礼看着岳晴,微微露出了一个苦笑。 他们都是别人手里的傀儡,他当然能理解岳晴的身不由己。 于是他道:「保全你的体面,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岳晴点头道:「票我收下了。劳烦你亲自送来。」 「不会,应该的。」周知礼起身道。 岳晴将周知礼送到办公室门口,但在临开门前,他突然又转头了。 「岳小姐没有兄弟姊妹,对吧?」他问道。 岳晴摇了摇头道:「没有。」 略为移开视线,周知礼看着桌上的巧克力,缓缓道:「周知廉是我的亲弟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起码不讨厌你。这,是我身为哥哥的私心。」 所以这句话让她有点忌妒周知廉了。 儘管这只是在毫无选择的人生中,一点点,几乎微不足道的光。 週六的中午,岳晴躺在自己高级公寓的床上,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刚刚从健身房回来的她,才洗过澡,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吹,就莫名觉得好累。 但躺了半天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馀光扫到包包里的芭蕾舞票,她忽然觉得有点鬱闷。 她甚至能想像得出来,那天会是什么样子的。 周知礼死也会把周知廉拉过来,然后他们两个人会在包厢里相对无语,直到芭蕾舞结束,然后礼貌地互道晚安。 这就是她跟未来丈夫的第一次见面。 岳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因为她甚至能看见他们之间第一次上床也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了。 如果周知廉不是一个特别讨厌的人,或许他们会接吻,然后直奔主题。 该做的事做完后,各自穿上衣服离开。 有些不甘愿地坐起身,她决定出门。 岳晴去了附近的高级甜点店,买了一个肉桂捲打算安抚一下自己的心情。 但实际吃进一口后,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吃肉桂。 怎么那天晚上,在酒吧里,她会觉得那个肉桂捲好吃呢? 「联姻对你我两家都十分重要,相信不用我讲你也知道。」 这句话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这是她一定要接受的命运,那在那刻来临之前,她要做能让自己开心的事,吃自己喜欢的东西。 拿出手机,她拨了个电话给林浅浅。 林浅浅似乎正在外面跟朋友见面,背景是吵杂的人声。 「岳总,怎么了?」电话那头的林浅浅道。 「你之前跟我说,那个你最常穿的衣服品牌叫什么?」 林浅浅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地回答道:「……ueq?」 岳晴在说完谢谢后就掛了电话,徒留下一头雾水的林浅浅,看着自己的手机发愣。 在搜寻了离自己最近的ueq后,岳晴直奔而去。 随便选了一个看得最顺眼的橱窗模特儿,按照它的穿搭替自己拿了一套一模一样的。 结帐后,她直接去试衣间把一整套全换上。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现在她一点也不像是个千金大小姐了吧? 将脱下来的名牌全套留在试衣间,她去了下城区,然后在那个熟悉的暗巷里,找到了『胖老闆麵包店』。 刚出炉的麵包味好香。岳晴心想。 走进店里,她四处找着肉桂捲。 在找到后,她用夹子夹了一个放到托盘上,然后走去结帐。 柜檯站着一个微胖中年男子,大概就是胖老闆本人了。 岳晴不由得在心觉得有点可惜。 拿着纸袋,她走到店外,按照上次那样,用手拨了一小块放到嘴里。 热热的糖浆包裹着舌尖,外酥内软的麵包盘桓在齿间,肉桂的香气充斥在鼻腔。 怎么这家的肉桂捲,就比她家附近那个,价格贵上一倍的还要好吃呢? 一个没忍住,她笑了出来。 因为她正好看到了在店外搬麵粉的小南。 小南看见岳晴,也是一愣。 在将麵粉搬进店后,他走了出来,微笑道:「你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你还记得我啊?」她问道。 「当然要记得啊!不都说了我以后要在报纸上认出你来吗?不记得你的脸,怎么认?」小南道,看了看手錶,「我五点才下班,怎么办?」 今天,小南手腕的红色星星纹身藏在了錶带下。 但就算是轻微的动作,也能让星星悄悄探出个头,若隐若现。 岳晴笑道:「继续上你的班!我本来就只是来买肉桂捲的。」 鼓起了一边的腮帮子,小南在犹豫了一下后说道:「你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小南背了个包包走出来,满眼都是笑意。 「不是五点吗?」岳晴问道。 「请假了。」他轻松道。 「这不好吧?」她有些担忧道。 「要真不想我这么做,那你就别来啊!」小南眨了眨眼道,摆摆手,「没差啦!反正我是算时薪的。」 「不能让你赔钱。你时薪多少?」岳晴忙道。 「那你今天陪我玩,我每小时给你两百。」岳晴阔绰道。 小南一听,立刻笑了出来。 岳晴调侃道:「也不用这么开心吧?」 眼角带了点笑出来的泪水,他解释道:「不是,我就是觉得…」 勉强站直身子,他忍着笑道:「这算不算逼我卖身啊?」 岳晴玩笑性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道:「放心,只买陪伴。顶多算逼你卖笑。」 小南带着岳晴去了游乐园。 周末的游乐园,人满为患。 有携家带眷的,有跟朋友一起的,也有热恋的情侣。 但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最先玩的是咖啡杯。 岳晴第一次知道原来咖啡杯中间的盘子可以转,转得越快,咖啡杯也会跟着快转。 但小南却要求岳晴在云霄飞车下衝时,要跟他一起把双手举起来。 玩鬼屋时,小南跟岳晴一起在嘴里含着一口水进去,主打的就是谁也不能叫出声。 就连碰碰车也要一个人踩油门,另一个人转方向盘。 反正每一种设施,小南都有自己的玩法就对了。 「你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什么?」岳晴忍不住问道。 「吃喝玩乐。」他得意道。 岳晴猜测道:「你的人生座右铭,不会就是活到老玩到老吧?」 小南摇摇头,高深莫测地说道:「努力工作,尽情玩乐。」 岳晴笑了笑,因为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工作,就是为了有钱玩乐。 她又是为了什么而工作? 名牌衣服包包,豪宅豪车,名酒精饌? 这些外人十分嚮往的东西,她其实没那么稀罕。 那只不过是她生活环境的配备而已。 远远不如胖老闆的肉桂捲,让她更嚮往。 岳晴听从安排,从来都不是因为能得到什么,而是因为不照做,她会失去更多。 她曾经因为看漫画而忘了练琴,下场就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漫画全都不见了。 那时候岳晴就知道,只有乖乖听话,才能在家人顾及不到的地方,稍微留一个喘息的空间。 就连现在,这个偷跑来游乐场的机会,也是因为她上次对联姻的反抗阴错阳差地没被发现,才侥倖得来的。 不然只怕她早被24小时控管了。 既然如此,那她就更该好好的,不留遗憾地享受这难能可贵的机会。 「那下一个,我们要玩什么?」她问道。 「旋转木马就没办法有花式玩法了吧?」岳晴质疑道。 小南露出轻蔑一笑,回答道:「你太小看我了!」 他的旋转木马玩法是随机选一匹马坐上去,然后看结束时,谁的马在比较高的位置,谁就是赢家。 小南一脸自信道:「输的人请吃晚饭。」 「一样高怎么办?」她笑道。 岳晴也不推託,霸气地问道:「愿赌服输。你想吃什么?」 小南夸张地来了一个沉思的动作,说道:「我仔细想了一下,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所以我要换一个。」 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小南回答道:「你的肖像权。」 就这样,岳晴被小南带回了家。 一开始,岳晴有些忐忑。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回家。 就算对方小她很多,也是个成年男性。 但潜意识里,她总觉得小南不会伤害她。 而在发现他就住在麵包店楼上后,她更是放下了那一点点的担心。 那是个打开窗大叫,对面酒吧绝对能听见的环境。 他若真有坏心眼,也不会带她来这里。 是的,他就住在上次岳晴看见他烤麵包的地方。 那里一半是麵包店的烘焙区,另一半被小帘子隔开的,就是他的生活空间。 里面有一张简单的小床,一个用木箱堆出来的临时书桌,以及一个二手笔电。 岳晴有些不敢置信道:「你…你这居住环境也太拮据了吧?」 小南耸耸肩道:「不要房租啊!」 「但连个浴室都没有啊!」她惊呼道。 「没那么惨,在楼下。」 所谓的在楼下,就是跟麵包店共用的意思。 想必除了晚上睡觉,他都在外面间晃吧? 「那你说肖像权,不会是要帮我照相吧?」岳晴问道。 他伸出食指摇了摇,然后走到床头,拉开了遮光的布。 瞬间,一个小阳台露了出来。 阳台上有个画架,还有一个塑胶牛奶箱,里面全是画具。 「油画有味道,不适合放在室内。」小南有些无奈道。 「你要画我?」她很是意外道。 小南笑问道:「可以吗?穿着衣服的。」 岳晴轻笑一声道:「你不讲这句,我还真没多想。」 「你是真没什么防备心啊!」 「但油画不都要很久吗?」她问道。 「半小时左右,可以吗?」 第四章:礼仪造就男人 岳晴坐在小南的床上,而小南则在阳台上默默地用笔刷沾着调色盘上的顏料。 「你常带人回家画画吧?」岳晴开口道。 小南坦承道:「带过两三个吧!毕竟也不是谁都敢跟着我回家,你是真相信我啊!」 「我信你是想认真画的啊!你上次那张素描,看起来就像有点真功夫。」 在画布上刷了几下,小南抬眼看向岳晴,问道:「那你是第一次被人画吗?」 她点点头道:「油画绝对是第一次。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这么老派的嗜好。」 他笑了笑,反问道:「我看起来像是会有什么嗜好?拍ig限动啊?我也能拍,但我猜你比较喜欢这个。」 从画具堆中翻出一个尖头的笔刷,小南忽然问道:「所以,你上次逃避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岳晴沉默了半晌,然后回答道:「逃过了一时,但也就只是一时。」 她摇摇头道:「不了,因为我没有逃避的理由。」 又或者是,她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小南点点头,视线专注在画布上道:「既然选择接受,就不要三心二意了。」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道。 用笔尖轻柔地在画布上画了几道,小南道:「事前犹豫算深思熟虑,但事后还犹豫,就叫优柔寡断了。」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成熟。」她失笑道。 再次看向岳晴,小南笑道:「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年轻,我只是长得幼态。我过二十五了。」 「但你也没比我大啊!」 「我也没说我比你大,不都叫你姊姊了吗?」他回答道。 瞇起了眼睛,岳晴问道:「你看我像几岁?」 小南停下作画的动作,调皮地说道:「你看起来像十八、九岁,但女生年纪要加十,所以二十八、九?」 岳晴不禁佩服道:「不但思想成熟,你还很会说话。」 小南画好后,岳晴走到阳台上一看,发现他竟然画得还不错。 而且,画里的她,笑得好开心。 「我刚刚有笑成这样吗?」她问道。 「虽然你不是一直在笑,但你笑起来就是这样。」小南回答道,指了指自己脑袋,「我记忆力可强了。」 原来,她今天竟然一度笑得这么开心啊! 忍不住好奇,她问道:「我今天笑得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啊?」 小南将头一歪,带了点讽刺意味道:「你要我说实话吗?」 微微一笑,他回答道:「当你在麵包店看到我的时候。」 岳晴忽然觉得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她确实很喜欢跟小南待在一起。 除了这个人很有趣以外,她也被他所代表的一切吸引着。 正如同他手腕上的星星纹身,那是岳晴连在梦里也不敢做的事。 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人生。 即便是住在烘焙区隔壁的一小角,也能问心无愧地过着每一天。 这时,小南开口道:「你以后如果想来找我,随时来麵包店。我大概都会在。」 不确定是什么驱使着岳晴的脚步,她迈向了小南,然后在他的嘴上轻吻了一下。 小南愣了一下,但也就只是一下,然后便笑问道:「这是感谢我的意思吗?」 小南微微抬眉,又问道:「那你是想撩我吗?」 他像是被逗笑般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将头压低,还了岳晴一个更深沉些的吻。 舌尖,似有若无地扫过了岳晴的下唇。 「姊姊,要这样才算撩。」他在吻完后,略为拉开距离道。 岳晴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但他却没有顺势靠近,而是低声道:「我们可以继续,但我给不了你承诺。」 轻轻一笑,岳晴回答道:「巧了,我偏偏不要你的承诺。」 她只想要这一晚,活得跟小南一样随心所欲。 小南的床很小,但两个交缠的人并不需要多少空间。 岳晴不确定他们之后还会不会见面,所以她小心地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牢牢记在脑中。 因为这是只属于『她』的回忆。 是以后谁也拿不走的,她曾有过选择的回忆。 结束后,小南温柔地将岳晴搂在怀中。 她仔细地研究着他的身体。 原来除了手腕,他全身各处都有着不少纹身。 但不是黑道的那种整片,而是零零散散几个小图案,分布在上半身各处。 「你怎么把自己也当成画布啊?」她失笑道。 小南笑道:「不同时期的衝动。」坐起身来,「你最喜欢哪个?」 岳晴将他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回答:「你手臂上的那个。」 举起左手,小南指着他手臂内侧的一行纹身,问道:「这个?」 那是一行手写体的英文,约十公分长,不算很大,却很显眼。 上面写的是manners maketh the man(礼仪造就男人)。 「不愧是千金啊!纹身都喜欢英文的。」 「我觉得好看,而且这句话很浪漫。」她解释道。 小南躺到她身边继续抱着她,轻笑道:「你也不愧是千金大小姐,一个纹身都没有。」 「我们的圈子不流行这些啊!」 在她肩膀上亲了一下,小南道:「你以后要来找我,还是能来麵包店,我还是大概都会在。」 「你如果不来,我也能理解。只不过,你如果来的话,按照你平时的样子来就行了,不必特地买一套。」他说道。 岳晴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咧开了嘴角,小南带点不怀好意道:「你的衣服,是今天新买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她讶异道。 小南从一旁抽出了一条透明的长条贴纸,上面写着几个s。 「你是不是不知道普通人的衣服上会贴这个?剪了牌子就出来了?」他嘲笑道。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她红着脸道。 「脱到这件时我才看到的。」 将头埋进他怀里,岳晴只觉得满脸燥热。 在高级俱乐部的攀岩社里,周知廉正专注在眼前的挑战。 忽然,背后传来一股寒意。 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果然,周知礼就站在那里。 转过头去继续攀爬,周知廉问道:「你怎么来了?」 虽然在他走进俱乐部的那一刻,大概就猜到周知礼会杀来。 「你好意思问我?上次你怎么没去啊?」周知礼不悦道。 右手抓住攀爬点,周知廉回答道:「无所谓吧!我去不去,这婚都是要订的,有差别吗?」 周知礼怒道:「当然有!你是打算订婚当天才知道她长怎样吗?」 「你要真这么在意这点,大不了我先看照片啊!」周知廉不痛不痒地回答道,一个用力将自己往上拉,「放心,公布订婚前,要被拍到同框的那个场合,我会出现的。」 叹了口气,周知礼无奈道:「岳晴也是人,你能尊重她一下吗?」 专心找着下一个攀爬点,周知廉讽刺道:「你还知道她是人啊!那你知道我也是人吗?」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一开始你就知道会这样了,现在才想到要反抗吗?」 停下了动作,周知廉转头道:「我不是在反抗,我只是不想付出超需的精力在这上面。」 周知礼知道周知廉聪明,能把所有规则都玩成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也正因为如此,周家的下一任继承人才会是周知廉,而不是年长的周知礼。 继续开始攀爬,周知廉道:「你也知道我的这些小动作,爸妈根本没当一回事。相反的,我不搞些妖蛾子,他们反而会怀疑我在憋大招。」 明知他是故意不去见面的,他们也没太在意。 因为在事后,他找了个体面的理由赔礼道歉了。 精准地踩在那些长辈的界线之内一毫米。 虽知道机会不大,周知礼还是拿出了芭蕾舞的门票,说道:「我买了法国舞团的票。算我求你,去一次吧!她不讨人厌。」 「芭蕾舞?不如你跟她联姻吧!你们挺搭啊!」周知廉轻笑道。 「我娶她有用的话还会在这里求你吗?岳家要的是继承人啊!」 「什么时候啊?」周知廉总算松口道。 周知廉阴阳怪气地回答道:「喔,正好挑我有空的那天。你挺阴险啊!」 能有你阴险?周知礼心想。 因为他看到周知廉故意没踩好,从攀岩壁上摔了下来。 但有安全绳,所以周知廉不会受伤,只不过他依旧演技浮夸地在地上哀号着。 走了过去,周知礼半放弃道:「摔断腿去不了了是吧?」 周知廉十分虚偽地做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装哽咽道:「嗯,医生证明都能有的那种。」 无力地用食指扶额,周知礼无奈道:「我上辈子究竟欠了你什么啊?」 不再演戏,周知廉笑道:「你其实也可以不管的,但你心软。」 「所以你是继承人啊!」 他倒是想撒手不管,可惜,这也是他的命。 所以在临走前,周知礼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下方,好意提醒道:「私生活方面注意点,别丢了周家的脸。」 周知廉往下一看,这才发现在自己锁骨的位置有个吻痕,不当一回事地笑道:「感谢提醒,不会有下次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浅浅正在某闹区的大卖场里挑选着新枕头套。 但一个不到二十五岁小女孩,很容易就被卖场里琳瑯满目的商品所吸引。 于是明明该走去床具部的她,站在了加湿器的前面,认真地思考着自己需不需要这个减价到歷史新低的奢侈品。 「宝宝,你看这个情侣娃娃!好可爱啊!」 一个甜甜的男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转头一看,林浅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这不是那个周知礼的娇俏大学生小男友吗?!她心想,急忙连人带推车躲到了货架后面,就怕又跟这个冷艳霸总撞到正。 丝毫没有怀疑周知礼出现在大卖场的不合理性。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害怕遇到他。 大概是因为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不想老在他面前刷存在吧! 毕竟像周知礼这种人,想让她永远说不出话来,并不难。 果不其然,小男友这次拉着的人不是周知礼,而是另一个体育生模样的同龄男子。 有些好奇,林浅浅从商品的夹缝中默默关注着。 「喜欢就买啊!你那个金主不是给你卡了吗?」体育生笑道。 什么?真会给附卡啊?我还以为小说里那些霸总都是乱写的!林浅浅心想。 小男友扁了扁嘴道:「他要是知道我买了两个娃娃,但家里只有一个,不就穿帮了?」 「他还会看明细啊?」体育生问道。 小男友娇嗔道:「万一他看了呢?」 听到这里,林浅浅再蠢也能猜出目前的局势。 张大了嘴,她真不知道自己是走霉运还是水逆,这种撞见小三的名场面都能碰见。 这时,体育生道:「你要不就跟他直说算了,反正你们也不可能会结婚。」 小男友摇摇头道:「不行,周知礼这人有感情洁癖。」 「你就那么确定他外面没别人?」体育生质疑道。 小男友面带得意道:「肯定!他其实对我,比你对我好多了!」 林浅浅一想到那天在『蔚蓝』,他们那就差没耳鬓廝磨的画面,不由得点了点头。 宠溺地用鼻子跟小男友的鼻尖蹭了一下,体育生自信道:「但你还是爱我。」 小男友撒娇道:「你就不爱我吗?」 相识一笑,体育生搂住小男友的腰,走向了下一个货架。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林浅浅忽然觉得周知礼有点可怜了。 岳晴穿着高级订製礼服,出现在了芭蕾舞表演的剧院。 将手中的票拿给岳晴,林浅浅小心地整理她的裙摆,然后贼笑道:「老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岳晴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她快走。 拿着票,岳晴走进了vip包厢。 里面早已摆满鲜花,香檳跟昂贵的鱼子酱点心。 岳晴是真的喜欢看胡桃钳,所以就算周知廉今晚依然不来,她也很乐意看完这场表演。 只不过,她知道周知礼死也会把他拖来的。 因为这是他们应该在的位置。 至于林浅浅,她其实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藏在了剧院大厅。 她很好奇周知廉到底长什么样子。 因为周知礼真的太帅了,撕漫男说的就是他。 身材好就算了,毕竟豪门都很自律,没几个胖子。 但那腿比林浅浅的命还要长是怎么回事啊? 不光是长得好看,还是那种很有记忆点的帅。 任谁看见他,第一眼都会被他那黑到震慑人心的头发跟睫毛所惊艳。 这祕密要是说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心会碎满地。 就算周知廉只有他一半帅,林浅浅也想看一眼,然后默默羡慕自己老闆连联姻对象都比别人的梦中情人帅。 也因此,当她看见走进大门的周知礼是孤身一人时,她很意外。 下意识地用柱子挡住自己,林浅浅心想「这是老闆又被放鸟了?」 这放鸟的频繁度,若非知道周知礼是同性恋以及联姻的不可改变,林浅浅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他为了追岳晴搞出来的小手段了。 但她也不禁觉得周知礼更加可怜了。 被人骗财骗色就算了,还要收拾弟弟搞出来的烂摊子。 她的良心让她决定在外面等一下,等周知礼道完歉出来后,再暗示他注意一下自己的小男友好了。 这样或许周知礼觉得她对自己有恩,日后不会为了同性恋这个秘密,在业界封杀她。 殊不知,周知礼走进包厢后,一直都没有出来。 林浅浅越等,越欲哭无泪。 怎么遇到他,林浅浅就是一直乾等的命啊? 周知礼不会是要把整场芭蕾舞看完吧?两个多小时啊!林浅浅在心崩溃道。 她当然不会知道周知礼其实很喜欢看芭蕾舞。 所以周知廉才会嘲笑他跟岳晴很搭。 当他走进包厢,跟岳晴解释周知廉因攀岩摔断腿不能来后,他真的坐到了她的身边,打算跟她一起看。 看见他自在地坐下,岳晴说道:「其实你不用为了顾及我的感受,浪费你今晚的时间。」 「这票本来就是我为自己买的,只是知道你也喜欢,所以拿出来道歉,顺便也帮我弟弟製造一个再次跟你见面的机会。」周知礼苦笑道。 岳晴这才想到,法国芭蕾舞团的票不好买。 特别是vip包厢票,绝对不是临时能搞到的东西。 看来,周知礼真的是早就买好了。 「那就麻烦跟你的伴侣说声抱歉,我暂时地抢了她的位子。」岳晴礼貌道。 周知礼摇摇头,笑道:「他也不喜欢这些,就是陪我而已。」举起香檳,「还不如跟岳小姐这种懂的人一起看,来得有趣。」 岳晴也举起香檳跟他碰杯。 就当今晚只是两个喜欢芭蕾舞的人,结伴看表演吧! 谁也没想到,外面还有个心急如焚的林浅浅,在独自崩溃着。 第五章:被允许的习惯 中场休息,剧院里的灯光逐渐被调亮。 站起身,周知礼对岳晴轻声道:「我去抽根菸。」 「你抽菸啊?」她有些意外道。 「偶尔。」他回答,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你也要吗?」 岳晴摇摇头道:「我不抽菸,只是意外你抽。」 他理解地笑了笑道:「我们这个圈子,还是允许一些坏习惯的。」 「譬如说,装病。」岳晴接话道。 睫毛一闪,周知礼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对不起。」 岳晴摆摆手道:「不用道歉。说真的,我不知道你弟弟讨不讨厌我,但我是不讨厌你的。」 「打从我知道联姻的消息,你是唯一一个,对我释放过善意的人。」岳晴解释道。 周知礼露出了一个苦笑。 「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后半场我就不看了。」岳晴道。 毕竟看了前半场,已经给足面子了。 然后周知礼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剧院外的吸菸区。 但掏出了菸,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打火机。 因为他是真的没有抽菸的习惯。 正想问人借,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小声的「周…周先生……」 转头一看,正是那天代替岳晴被放鸟的小助理。 他有些意外岳晴看个芭蕾舞也要助理陪同,但还是说道:「岳晴走了。」 「我…我是来找你的……」林浅浅忙道。 皱了皱眉,周知礼问道:「找我?」 「那个…那天我不是看到……你…」 见她支支吾吾地,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周知礼轻笑道:「看到就看到了。若不能被看见,我也不会带他去餐厅。」 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做,只是要低调而已。 这点潜规则他还是懂的。 周知礼爱玩男人这件事,圈子里不是没人知道。 只不过,这些男人从来都不会成为他日后的麻烦。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林浅浅忙剧烈摇头道,差点没把头给摇下来。 周知礼点点头,他也没觉得这胆小的丫头会跟人说。 毕竟她连点个饮料都不敢。 见她还是没要走的样子,周知礼乾脆问道:「你有打火机吗?」 林浅浅忙从包包里掏出了一个防风打火机,恭敬地递给周知礼。 从她手里接过打火机,他边点菸边道:「你几岁啊?竟然会抽菸?」 「不是…这是我化妆用的,烫睫毛……」她解释道,还顺手掏出了睫毛夹,「加热后,比较容易夹捲。」 周知礼理解似的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是没看懂关联。 点好菸后,他将打火机还给林浅浅,说道:「还有话说?」 林浅浅一脸为难,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说道:「你留意一下你的男朋友吧!」 转身,她小跑想离开现场,但跑没几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害怕地含泪转头,就看见周知礼眼中带了些微怒意,问道:「什么意思?」 咬着下唇,林浅浅心想明年今天可能就是她的忌日了,但还是鼓起勇气,颤抖道:「就…不要老是忙工作什么,多关心一下他…之类的……」 周知礼有点不理解,林浅浅干嘛怕成这样,他没有很兇啊!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有着四捨五入就是半公尺的身高差距,完全足以压碎一个小女孩的内心了。 但他还是放软了语气,低声道:「有话就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 林浅浅眨了眨眼,还吞了口口水,解释道:「我…我看到他……」 她话还没说完,周知礼就放了手,林浅浅也像条件反射似的住了嘴。 点了点头,周知礼道:「喔,知道了。」 「你…你知道啊?」林浅浅有些意外道。 吸了一口菸,周知礼忍住那呛鼻的难受,回答道:「现在知道了。」 他那微皱的眉头,被林浅浅理解成是伤心,于是她安慰道:「别太难过了。」 其实他真没太难过,因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毕竟他的身分,让人太有压力。 如果不是图他点什么,根本不会有人待在他身边。 而他能让人贪图的,好像也只有荣华富贵了。 看着眼前那想走又不敢走的林浅浅,周知礼问道:「你喜欢看芭蕾舞吗?」 眼神扫了一眼剧院,他说道:「岳晴走了,你如果没事干,可以进去看。」 林浅浅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欣喜道:「好!」 她没在剧院看过芭蕾舞,更别提是vip包厢了,再怎么样也要进去开开眼界啊! 而在她走进包厢,看见满屋子的玫瑰,香檳还有鱼子酱点心时,双眼都冒爱心了。 对着玫瑰花一阵闻,然后抓起一个鱼子酱点心就是往嘴里塞。 可惜她不太能欣赏这个,皱了皱眉,便将自己塞进座位里。 倒了一杯香檳,她想试试看是不是要搭配在一起才会美味,整个人都忘情地沉浸在这浮夸的奢华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周知礼走进了包厢。 所以当林浅浅转头看向舞台,馀光扫见周知礼坐在旁边时,她是真的叫了出来。 周知礼抬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特别怕我,还是本来就胆小?」 他没继续纠结这点,而是扯开话题道:「知道胡桃钳的故事吗?」 指了指舞台,他解释道:「下一幕,他们要去糖果王国了,很好看的。」 他说完没多久,后半场就开始了。 说真的,林浅浅不是很懂芭蕾舞。 但舞台的声光设计,还是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丝毫没有留意身旁的周知礼一直在一杯接着一杯地在喝着香檳。 表演结束后,林浅浅站起身,对着周知礼鞠了个躬道:「谢谢周先生…啊,周总给我这个机会。」 「有趣,但不能说我看懂了。」林浅浅如实道。 就在这时,代表可以开始散场的剧院大灯被打开,林浅浅赫然发现包厢里的三瓶香檳都只剩空瓶。 瞪大了眼睛,林浅浅指着瓶子,不可置信道:「你…你都喝光了?」 周知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甚至有点觉得,关她屁事? 「你不会是开车来的吧?」她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他确实是开车来的,但他也没醉到会想自己开车回家。 严格来说,他甚至说不上醉,顶多就是稍稍松散了些。 这点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就是有些好奇,这小助理问这么多做什么? 林浅浅忙掏出手机道:「我…我帮你叫车吧!」 「那我的车怎么办呢?」 林浅浅大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你还真是开车来的…」 她只能用手机搜寻代驾软体,毕竟她平时没有这个需求。 但还没来得及安装,周知礼就道:「你着急回家吗?」 将车钥匙放到了桌上,他云淡风轻地说道:「陪我一下吧!」 只不过,他所谓的陪他一下,就是开车载他回家。 于是林浅浅就这样,一边压抑着想翻白眼的慾望,一边开着自己十辈子也买不起的豪车,送一个身高超过190的男人回家。 她倒是不害怕路上有碰撞,毕竟像周知礼这种人,车子一定有保险。 好在她只喝了一口香檳就被忽然出现的周知礼吓到不敢动弹,不然她还未必可以上路呢! 透过后照镜,林浅浅看了一眼在后座对着车窗发呆的周知礼,忍不住在心惋惜。 随便一个脑中截图,都能拿出来当专辑封面的那种。 那小男友也是瞎了眼,金主长这样还劈腿?到底有什么不甘愿的?林浅浅心想。 抿了抿嘴,她忍住想发笑的衝动,周知礼却在这时戳穿她道:「你不是很怕我吗?还笑得出来?」 林浅浅心里一惊,忙扯谎道:「想到刚刚芭蕾舞…」 毕竟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会照实说「我在想你是不是床上不太行」。 「你如果真的喜欢,下次我再找你看。」 毕竟他也没几个人能找。 但林浅浅可不想要有下次啊!忙道:「啊?我刚刚一句话都没说,这样也好吗?」 「你要是说个不停,我反而觉得烦。」 想了一下,林浅浅又道:「其实我话很多的……」 周知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将车子停进车库,林浅浅一个人走到周知礼居住的小区门口打算叫车。 转头看了一眼这个高级到路过都能让她心虚的地方,林浅浅忽然觉得自己看懂了今晚的芭蕾舞。 只不过,她也停在了最后一幕。 梦醒了,今晚玄幻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叫的车刚来,好死不死她却在这时候看见周知礼的小男友正好回家了! 完了,她是上车还是不上啊? 忽然间,脑中浮现了那三瓶被喝空的香檳。 一咬牙,她向司机挥了挥手道:「我取消!对不起!我忘记还有事情没做完了!」 起码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就周知礼的体型,酒后失控搞不好能打死人。 就这样,她偷偷摸摸地跟着小男友,但在刚要进公寓时,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周知礼住几楼,也不能就这么跟着小男友进电梯吧? 就在她觉得自己是个傻子的时候,她的手腕又被人抓住了。 岳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站在麵包店的楼下。 但刚刚,在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周知廉放鸽子后,她下意识地就跑到了小南这里。 她其实没想上去,她就是想看一眼。 然后透过开着灯的窗子,她看见了正在专心和麵的小南。 在路边随便找了一辆车,她就这么穿着晚礼服,靠着引擎盖,默默看着小南。 然后,一个不经意的抬眼,他看见她了。 那一刻,岳晴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在等这个瞬间。 小南走下楼,很是意外道:「你…你平常都穿这样啊?真公主啊?」 「我被放鸽子了,来你这里找温暖。」岳晴苦笑道。 看了一眼楼上,小南道:「口头温暖可以吗?我麵包还没做完。」 跟着小南上了二楼,岳晴再次坐到他的床上。 小南体贴地用二手笔电放着节奏舒缓的爵士乐,让气氛不会那么乾。 一边和麵,小南一边问道:「谁啊?这么没眼光,公主都敢失约?」 「不觉得我是公主的人。」她摇摇头道。 「那等下如果有多的麵团,我给你捏一个皇冠,让他知道你是真公主。」小南打趣道。 挤出一个苦笑,岳晴道:「那就拜託了。」 打了几颗蛋,小南道:「其实我没觉得你还会来。」 「我也没觉得我会来。」 停下动作,小南看着岳晴,带着一点无奈道:「不行啊!失控就是恋爱了。」 岳晴也不甘示弱道:「那你为什么要放我进来呢?」 「正常人在家楼下看到一个公主,都会搭救的吧!」他挑眉道。 莫名感到鼻尖一酸,岳晴仰头看着天花板,缓缓道:「我这次没有逃。」 一个没忍住,岳晴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她真的很努力了,她乖乖照做了。 怎么还是觉得做错了呢? 但她实在想不出来,今晚除了去跟不去,她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见她流泪,小南走了过来,用满是麵粉的手轻轻擦去她因抬着头,而从眼角滑至耳际的眼泪。 「除了我,老天爷也很爱在别人的生活里安插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他开解道。 岳晴被他逗笑,带着泪抱怨道:「你这样我头发都是麵粉了!」 指尖轻轻扫过岳晴的脸颊,小南低声道:「那就让被麵粉弄脏的头发,成为今晚最困扰你的事好了。」 看着他那自以为是的样子,岳晴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 很奇怪,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他却总能精准地说出岳晴最想听的话。 小南没有继续用言语安慰她,就只是抱着她。 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麵粉在昂贵的礼服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洗不掉的痕跡。 她本以为之前偷来的回忆足够支撑她走完以后的路。 但尝过那滋味她才知道,一口禁果,根本不够。 当她穿着小南的t恤,紧贴着半裸的他在阳台上随着浪漫蓝调缓缓起舞时,岳晴忽然意识到怀中的人,对她来说,是最接近恋爱的存在。 忍不住,岳晴依偎在他胸前问道:「如果我们在别的平行世界相遇,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 小南笑了笑,玩笑道:「平行世界都出来了啊?你病得不轻啊!」 这时,小南开口道:「不管是什么时空,什么背景,我们都会在这阳台跳舞的。」 那时候岳晴并没有细思为何小南会有这种唯我独尊的想法。 如果她没有沉溺在这类似爱情的氛围里,或许她就会察觉不对劲。 也就不会越陷越深,直到她奋不顾身悔婚的那天。 让全世界跟她一起,玉石俱焚。 第六章:体面又合理的短暂共处理由 第六章:体面又合理的短暂共处理由 林浅浅还来不及看清是谁拉住她,就被带到了公寓门口看不见的角落。 顺着手腕往上看,她几乎要把脖子整个扳直,才能看清楚拉住她的人是周知礼。 这下她是真懵了,就这么张大了嘴,带点痴傻地看着他。 周知礼没理会她的失态,只是微微扫了一眼公寓的方向,然后平静道:「别上去,让他疯。」 他没继续解释,而是拉着林浅浅走向小区门口。 在通过门卫后,周知礼终于又开口道:「叫车,送你回去。」 林浅浅又是一个「啊?」 加大了音量,他重复道:「叫车啊!」 但林浅浅是真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 本该已经回家的周知礼为什么在外面,为什么小男友要发疯,然后… 为什么周知礼要送她回家? 只不过,直到坐进车里,她也很识相地没打算问。 主要是因为这次周知礼就坐在她隔壁,她压力有点大。 回到家后,林浅浅洗好澡,躺到了床上,这才勉强理出了些逻辑。 周知礼应该是用手机或是在家里留了分手信,所以小男友才会赶过去发疯,或是即将要发疯吧! 至于送她回家,应该就是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而他们几乎不认识,只有送她回家,才能算是体面又合理的短暂共处理由。 那这么看来,周知礼这个人… 回想起自己失恋的时候,每天把自己的眼睛哭成核桃,怎么换了个人就能看起来像没事似的呢? 完全没想到像周知礼这样的人,要哭也不会在她面前哭啊! 临睡着前,林浅浅已经不再纠结周知礼哭不哭了。 她反而比较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喝了三瓶香檳却一次厕所都没去的。 腿长的人,膀胱比较能装吗?她心想。 周知礼到底有没有哭,没人知道。 反正第二天,小男友的所有行李都被打包送走,而周知礼也再次回到了那个西装笔挺却总能被周知廉拿捏住七吋的可怜人。 好在这次周知廉没那么难找。 因为他忙着在高尔夫球场跟国外厂商谈合作。 这是他绝对不能推託的责任。 中午过后,周知礼果然在高尔夫球场上找到了谈完合作,正在偷间打高尔夫的周知廉。 看见哥哥过来,周知廉夸张地做出了不悦的表情,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周知礼冷哼一声,呛道:「昨天摔断腿,今天就能打高尔夫,你金刚狼啊?」 周知廉嘟起了嘴,装可怜道:「忍痛,硬玩。」 不得不说,娃娃脸的周知廉确实很能引起别的人同情心,只不过周知礼知道他都是装的。 沉下眉,周知礼道:「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没打算在非必要场合去见岳晴了,对吧?」 「嗯。」周知廉诚实道。 「那在下个月的圣彼得杯赛马之前,你调整好心态。」周知礼道。 放下了高尔夫球桿,周知廉抬头看向周知礼道:「选在赛马公开露面啊?」 按照联姻安排,在公开订婚前,他们会先被媒体拍到一次同框,然后交给社交媒体去带风向,让订婚新闻不会那么突然。 当然,要给人带风向的露出,就不会是一群人同框这么清淡。 于是周知礼解释道:「包厢阳台,随便你们要坐着聊天还是站着看赛马都行,只要是你们两个看起来有互动就行。」 周知廉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球桿,看了看打击方向,然后淡淡地问了句:「她漂亮吗?」 这话一说,周知礼火都来了,微怒道:「但凡你去见她一次,有必要问我吗?」 周知廉自知理亏,忙夹住球桿,用双手装可爱道:「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周知礼揉了揉太阳穴,却也能理解他何出此问。 按照原本的计画,在圣彼得杯赛马前他跟岳晴已经见过三、四次面,感情可以升温了,所以公司在马场专属饭店订了房。 「你不是主打不想付出超需的精力吗?」周知礼嘲讽道。 周知廉眨了眨眼,说道:「但我也是个异性恋的男人啊!你是不是不懂啊?」 周知礼白了他一眼道:「有时候真想撕了你这张嘴。」 见哥哥真要动怒,周知廉这才装乖道:「放心,就是问问,不会硬来的。」 指了指自己的锁骨,周知礼确认道:「那这位搞定了吗?别到时候照片一公布,搞出人命啊!」 周知廉笑了笑道:「会处理好的。」 点了点头,周知礼道:「要我出手的时候就说。」 这次,周知廉收起了嘻皮笑脸,然后缓缓道:「不用,我自己处理。」 周知礼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但没说什么。 在他转身要走时,周知廉忽然又开口道:「昨天晚上有什么大八卦吗?」 「什么意思?」周知礼有些疑惑道。 周知廉扯起了半边嘴角,问道:「什么咱圈内情侣分手之类的。」 冷下了脸,周知礼反问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像是看不懂周知礼的反应似的,周知廉一脸无辜道:「你这么兇做什么?我就是好奇。不知道就算了。」 他是真看不出来,这个宝贝弟弟是在揶揄他,还是想关心他。 因为周知廉不是一个会说废话的人。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背后的意义。 这天晚上,小南带着岳晴到了棒球打击场。 本以为他又会有什么奇葩玩法,但他却只是笑笑道:「球来,就打。」 岳晴不信道:「就这样?」 将球棒放到她手里,小南笑道:「很解压的。」 没准备好的岳晴下意识地躲开了。 小南笑了笑,打气道:「别紧张,看准球的方向,然后打出去。」 这次做好准备的岳晴果然挥棒成功,发出了清脆的「噹!」一声。 「好玩!」岳晴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道。 打了十几球后,岳晴感到手臂开始发酸,就把棒子交给小南,自己坐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看着小南专注在挥棒上,岳晴忍不住看出了神。 做麵包、画画、打棒球。 当他专心时,眼睛是会放光的。 只有在那一刻,岳晴才会觉得自己真的看见他了。 看见那些被他隐藏在松弛后面,更贴近灵魂的东西。 就在这时,小南开口了。 「你喜欢我喜欢得这么明显,搞得我不给承诺好像很渣啊!」 岳晴才不信呢!于是她失笑道:「你在乎吗?」 「还是有一点良心不安的。」 将身子往后一仰,岳晴讽刺道:「那行,你给承诺吧!生生世世的那种。」 小南拿着球棒,离开打击区,走向岳晴。 微微蹲着,他看着坐着的岳晴,轻声道:「此刻,在这里,我喜欢你。」 球弹了出来,让岳晴的胸口震了一下。 但她还是故作镇定道:「我以为你崇尚自由,不会轻易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小南笑了笑,说道:「自由就是个偽命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你不就一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她辩论道。 「我想飞到外太空,可以吗?我想穿越时空,可以吗?」他反问道。 岳晴回答道:「可以啊!你可以现在开始研究,怎么加入nasa,也能从现在开始发明时光机。只要你有能力,为什么不行?」 小南站直了身体道:「是啊!随心所欲是有能力门槛的。」 岳晴皱了皱眉道:「你今天好悲观啊!被谁夺舍了?」 小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打击区,准备挥棒。 就在岳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道:「我们差不多该结束了,不然我怕我会出不来。」 又是一颗球,但小南没有挥棒。 「出不来,不可以吗?」她苦笑道,儘管她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转头看向她,小南问道:「你要一直跟我混下去吗?」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心头一疼,岳晴悠悠道:「我叫小青。」 她早就想好,如果有一天他问名字的话,她会这么回答。 因为他们只能在晚上见面,所以她是小青。 见他没有反应,岳晴有些紧张了起来。 压下慌乱,她问道:「这样,能换多少时间?」 「一个月,好不好?」他回答道。 岳晴笑了,说道:「好。」 因为一个月后,她就要在圣彼得杯赛马的阳台上,被人拍到跟周知廉在一起。 这也代表,他们之间开始倒数了。 那天晚上,岳晴在小南狭小的房间里过了夜。 十指紧扣,相互交缠着。 彼此都像捨不得分开似的。 不知不觉中,他的房间里染上了岳晴的顏色。 墙壁上掛着她在笑的油画,地板上摆着一双她专用的粉色拖鞋。 就连床上,也披着一条因为她怕冷,小南特地新买的驼色毛毯。 她知道一个月对小南来说很残忍。 特别是他会用那种方式,知道自己的身分,以及她的未来。 所以她轻轻在他耳边道:「现在跟未来,我都喜欢你。」 将岳晴抱紧了几分,小南问道:「这算承诺吗?」 岳晴摇摇头道:「不是,是事实。」 翻身压住岳晴,小南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低声道:「那你用这一个月,用力地爱我。」 「用力到会让我痛的那种。」他说道。 如果,痛能让她想起小南,那痛就不可怕了。 这天,林浅浅带着岳晴的需求到了某名牌店,订製她圣彼得杯赛马当天要穿的衣服。 刚走进去,就看见周知礼走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忙点头问好道:「周总好!」 周知礼点了点头,指着店门问道:「来订岳晴的衣服?」 「是的,周总。」她回答道。 周知礼想了一下,问道:「我能一起看吗?」 知道当天有特殊拍照安排,周知礼可能会需要提前知道岳晴的造型,林浅浅忙点头道:「好的。」 走进店里,林浅浅一边跟设计师交代细节,一边在心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粗心了。 若不是正好撞到周知礼,她真不会想到要对服装。 这是日后要被重点宣传的照片,当然要确定两人同框时的画面协调度。 只能说这个世界离林浅浅真的太远了,这些根本不在她的常识范围里。 这时,周知礼开口道:「那天你也去吗?」 林浅浅这才回过神来,回答道:「不知道,到时候看安排。你们那边目前给的讯息还不完整,所以岳总不是很确定需不需要我。」 点了点头,周知礼道:「你也来吧!我帮你去跟岳晴说。」 「那倒不用,我转述就可以了。岳总人很好的。」她说道,然后带点小心翼翼地看向周知礼,「但为什么我也要去呢?」 周知礼苦笑道:「我怕我一个人镇不住。」 他用着十分讽刺的语气说道:「魔童哪吒要出来了。」 周知廉是唯一一个能让周知礼除了举手投降,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存在。 就这么一句话,林浅浅却秒懂,有些尷尬地回答道:「但我也帮不了什么啊…」 「这次是大型的公开场合,多一个人手,总是有帮助的。」他回答道。 周知礼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觉得这个小助理在的话,他会轻松些。 这时,林浅浅忽然道:「周总是只有一个弟弟对吧?两兄弟?」 周知礼不解道:「是啊!怎么了?」 林浅浅一脸认真道:「那他就是木吒,不是哪吒。」 周知礼先是一愣,然后才理解林浅浅在说什么。 忍不住,他大笑了出来。 林浅浅忙解释道:「哪吒是老三啊…」 周知礼笑到弯下了腰,只能点头表示理解。 就算周知礼笑起来再好看,笑成这样也让林浅浅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人家是霸总,她只能闭上嘴,默默等他笑完。 好在他没笑多久,就略为收起了些微笑意。 虽说肩膀还是不停地抖动着,起码直起了身子。 「对不起啊!你这句话太可爱了。」周知礼边笑边致歉道。 意识到自己失态,周知礼忙认真道:「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我知道啦!」林浅浅回答道。 但她也在心安慰自己说他能笑成这样,看来失恋没太影响到他。 这时,周知礼又开口道:「你现在不怕我了吧?」 林浅浅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毕竟几秒前,他才刚在自己面前笑到直不起腰。 她现在只觉得周知礼可怜,未来弟媳穿啥都要操心。 耐不住好奇,周知礼问道:「我究竟哪里可怕?」 林浅浅伸出了手,比了比他们之间的身高差。 娇小的林浅浅要把整隻手伸直才能够得上周知礼。 他这才终于理解自己的压迫感来自哪里。 他早就习惯了全世界都比他矮,自然就不会知道矮多矮少会有视觉上的压迫性。 「而且你是重要客户的高层,得罪了就要回家吃自己的那种。」她补充道。 周知礼轻笑道:「没有那么夸张。」 看了一眼设计师,林浅浅支支吾吾道:「还有就是…」 周知礼心想她指性向,直说道:「都说了那不是大秘密。」 但林浅浅却摇头道:「不是那个!」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林浅浅心想反正他是弯的,不会多想,就如实道:「你有点太帅了。」 在他们的圈子里,长得好不好看根本不是重点。 见他毫不在意,林浅浅无由来地在心里燃起了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希望。 但凡是个女的,都会希望自己有个厉害的gay蜜。 如果她跟周知礼能混熟,那他的厉害程度就是天花板等级的了。 当然,她也就是在心里这么一想而已,不敢真装熟的。 殊不知,这两个绝不可能成为恋爱对象的人,正在毫无负担地靠近着。 事情办完,在他们一起走出店外时,周知礼顺口道:「你去哪?要送你吗?」 林浅浅笑道:「不用不用。出公差,可以报公帐。」 这次她不是因为不想跟周知礼待在一起,而是因为公司的钱,不花白不花。 周知礼点了点头,正想迈步走开,就突然被林浅浅拉住袖子,扯到了一旁。 见她鬼鬼祟祟向外看的样子,周知礼疑惑道:「你怎么了?」 林浅浅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前任!」 周知礼一听,失笑道:「那你拉我躲起来干嘛?不会要我陪你演戏吧?」 狗血的现任比你帅戏码。 「你前任,不是我前任!」林浅浅带点不耐烦道。 周知礼这才搞懂她在干嘛。 没转头看,他开口问道:「他在干嘛?」 林浅浅透过他的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缝隙看去,回答道:「牵着一个看起来也很有钱的中年人,在逛街吧?」 林浅浅微怒道:「他也换太快了吧!才几天啊?脚踏几条船啊?这种人怎么没被天打雷劈呢?」 周知礼苦笑道:「你比我还生气啊?」 林浅浅抬头看他,又愤怒又不理解道:「你为什么不生气啊?」 周知礼笑道:「你觉得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有未来吗?他肯在我面前演戏,就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为什么没未来?」她问道。 周知礼不想瞒她,直接了当地回答道:「虽然不是跟岳晴,但我迟早也会被点名结婚的。」 「这就是我们的命。当然,我不用继承周家,可能未必会到指名道姓的地步,但还是会有硬性条件要求的。」他说道。 他根本不喜欢女的啊!这不就注定了不可能会幸福吗?周知廉起码还有先婚后爱这条路啊!林浅浅心想。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身边『亲密』的人来来去去。 因为周知礼能负担得起的亲密,只有肉体,不能交心。 这样的世界,对眼前的小助理来说只怕很难理解。 但他并不反感她的这份『真』。 于是他挥了挥手道别,说道:「还是谢谢你提醒我,省去一场尷尬的场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浅浅一咬牙,追了上去。 见她跟过来,周知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只见林浅浅一脸坚定道:「我陪你走去停车场吧!」 起码不要让他自己一个人走这一段路。她心想。 殊不知,周知礼却有些尷尬道:「我…我要去洗手间。」 林浅浅觉得自己就是个大白痴。 也莫名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给她那天嘲笑周知礼膀胱的惩罚。 第七章:折断翅膀 坐在车子里,周知礼有些紧张地盯着窗外。 根据线报,他知道周知廉在下城区这附近有个据点。 这么说或许很刑侦,但周知礼确实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简单来说,就是周知廉背着父母在下城区搞了个小窝,专门在那里干些家里人不让的事。 当然,这种事很难做到不露风声。 所以他所有的违规行为,都会刚刚好停在让人心情不悦却没有造成实际威胁的地步。 举个例子,家里不喜欢他搞地下乐团,他还是搞,但带了个面具挡住脸,也避开上流社会会去的场所表演。 加上该做的事他照做,家里也就睁隻眼闭隻眼了。 既然如此,周知礼这么紧张做什么呢? 他不是不相信周知廉的自制力,而是太相信了。 所以他必须亲眼看一下,周知廉跟他金屋里藏的娇,到底是怎样的关係。 因为这是他欠周知廉的。 小时候,身为长子的周知礼一直被当成是继承人在培养。 但他其实不是这块料,所以他的童年过得很辛苦。 每一天,他都被逼着学习与他本性相悖的能力。 每一步,他都如同踏在烧红的炭火之上。 痛,却还是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因为停下来,只会更痛。 周知廉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但他看见哥哥的痛苦了。 所以周知廉决定他来扛起继承人的责任。 因为这些让周知礼痛不欲生的事,对周知廉来说易如反掌。 他不光能满足父母的要求,还能利用规则,满足自己。 所以一路以来,他看似一点都不难。 但周知礼知道,这只是周知廉想让大家看见的假象而已。 周知廉是个爱好自由的人,却为了兄弟之情,活生生折断了自己的翅膀。 别人都说周知礼容易感情用事。 其实,周知廉才是重情的那个人。 他看似随兴、不羈,但周知廉不是一个会在感情上乱来的人。 直觉告诉周知礼,这个能在周知廉锁骨上留下吻痕的女人,不是一个能随便处理掉的插曲。 起码,他不能让周知廉就这么放弃。 叹了口气,周知礼很是无奈。 因为岳晴真的不讨人厌。 时间久了,或许周知廉会接受她。 可惜啊!老天偏偏让另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那岳晴,就注定走不进周知廉的心里了。 若你问周知礼,弟弟娶岳晴这件事既已注定,他又如何能让弟弟保住真爱,他的答案其实非常简单。 是的,很碎三观,但在豪门的世界里,却是一个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高招。 周知廉娶不了她,也不能就这么没名没份地拖着人家,但周知礼可以娶。 周知礼可以给她一个未来的保障。 至于岳晴那里,虽然有些抱歉,但有的是办法能补偿她。 毕竟她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至于家里人会不会接受周知礼娶这个女人,就之后再说吧! 毕竟,周知礼是个专门收拾残局的人。 况且,有周知廉在旁协助,相信家里的长辈也是搞不过他们的。 只不过以周知廉的尿性,不抓个人赃并获,是没办法逼他上船的。 所以周知礼就在这边守株待兔了。 但等着等着,他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那个小助理,正一边把烤串往嘴里塞,一边小跳步地走在街上。 刚刚周知礼看见周知廉跟一个女的走进了超市,未免暴露身分,他不方便进去。 但小助理就不一样了啊! 于是他摇下了车窗,压低声音喊道:「喂!小助理!岳晴小助理!」 林浅浅像隻兔子似的咬着烤串四处看,立刻就看见了熟悉的车子。 走上前去,她很意外道:「周总?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周知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上车。 怕烤串的味道污染豪车,林浅浅将袋子掛在后视镜上,小心地打开门,坐进了副驾。 「你赶时间吗?」周知礼问道。 林浅浅摇摇头道:「不赶。但你在干嘛啊?看起来好鬼鬼祟祟啊!」 周知礼本想直说,但想到林浅浅的小心脏可能接受不了这么毁三观的安排,便扯谎道:「我看到熟人,似乎带着个女的,有些好奇他女朋友长怎样。」 林浅浅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围。 整条街最贵的就是她现在坐着的车,明显这里就不是周知礼应该会出现的地方。 于是她很是讶异道:「你不会是一路跟到下城区的吧?你比我还八卦啊!」 好吧!说出来以后,周知礼才觉得这个藉口很牵强。 谎话一定要圆,所以周知礼昧着良心,继续天马行空地圆谎道:「我认识他一辈子,一直以为他喜欢男的。」 林浅浅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缓缓道:「你…你刚刚说,你看见你朋友跟一个女的走在路上?」 周知礼点点头,还没意识到问题。 「那也未必就是女朋友啊!我跟你不也现在就这样坐在一起吗?」林浅浅不可置信道。 啊!好有道理啊!周知礼心想。 策略性地咳嗽了一声,周知礼只能继续演下去,找补道:「所以我是…想确认是朋友…还是女朋友…」 太好了!兜回来了!他心想。 虽然非常毁他的形象,但无所谓。 反正他连小助理的名字都不知道。 好在林浅浅没再纠结,而是点头道:「所以呢?叫我进来干嘛?」 周知礼直奔主题道:「他们刚刚走进超市了,你能帮我进去偷看他们的互动吗?」 这次林浅浅反应很快,双眼冒出八卦的金光,爽快道:「能!」 周知礼正想掏手机给林浅浅看周知廉的照片,馀光就瞥见周知廉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怕自己的脸被看见,周知礼忙将手臂架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去挡好。 见他这架势,林浅浅立刻猜出那『朋友』出来了。 但他们停在超市的对面,她想看就要透过驾驶座的窗子,而巨大的周知礼此时挡住了她的视野。 显而易见的体型差让林浅浅直觉没想走上路,所以她不太客气地鑽进了周知礼的大腿与方向盘中间的那块区域。 由于她身材娇小,头一低,没什么阻碍地就爬了过去,扒到车窗上,让周知礼很是无语。 「哪个啊?穿什么啊?」林浅浅八卦魂上身,丝毫没觉得自己挺唐突的。 无奈地直起身子,周知礼忍无可忍道:「你…你这么没边界感的吗?」 林浅浅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周知礼的大腿上,忙往后退道:「对不起!」 「你也不是小孩了,在男人身上爬来爬去的,你怎么想的啊?」周知礼教训道。 露出了尷尬的模样,林浅浅回答道:「一般男生我当然不会这样爬啊…」 周知礼一听,理解了,只能摇头道:「请不要把同性恋当成垫子。我也是人啊!」 「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林浅浅鞠躬道。 将椅背往后压低,周知礼后躺让出空间,示意林浅浅这样看。 本以为她这次会乖乖坐好看,没想到她还是爬了过来,扒在车窗上。 只不过这次她没压在周知礼的大腿上,而是用膝盖撑着副驾跟驾驶中间的中控台,将手搭在了驾驶座的门把上。 虽然还是不怎么得体,但周知礼决定不要计较那么多。 可惜的是,他们这么一搞,周知廉早就不知道走去哪里了。 周知礼只能失望地说道:「走掉了。」 不想,林浅浅却动作俐落地弹回副驾,说道:「他穿什么?我去追!」 周知礼忙道:「黑色的拉鍊帽子外套,里面是米白色的t恤,白鞋子上面有红线!」 林浅浅立刻开门下车,朝着一旁跑去。 没过多久,她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上车。 「看到了吗?」周知礼问道。 林浅浅忙点头,喘着粗气道:「看到了!但他是一个人。」 周知礼掏出手机,调出周知廉的照片确认道:「是这个人吗?」 不应该啊!周知礼心想,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一个人?」 难不成他刚刚看到的女人,只是正好跟周知廉前后脚进去的?他心想。 为保万无一失,他又问道:「你确定他只有一个人?」 但林浅浅是什么人啊?只要是跟八卦有关,她绝对不会掉链子! 于是她自信道:「我肯定!我跟他说你女朋友东西掉了,他说他今天自己出来的。」 「东西掉了?」周知礼有些疑惑道。 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林浅浅道:「这个!」 周知礼看着奶糖两秒,然后不可控制地爆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大白兔奶糖啊?哈哈哈…你是小学生吗?」他失控地笑道。 林浅浅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就…就口袋里只有这个啊…」 那其实是买烤串的时候,老闆送的。 但林浅浅知道不能解释。 解释只会让周知礼笑得更夸张。 不知道她内心戏的周知礼确实没细思奶糖是哪来的。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些人只要在那里,就能带来欢乐。 好不容易笑完,周知礼开口道:「小助理,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喔,林浅浅。双木林,浅滩的浅。」 伸出手,周知礼道:「周知礼,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每次看见林浅浅,他都能被她逗笑,是真高兴。 林浅浅握住了他的手,回答道:「我也是。」 就这样,两个南辕北辙的人,又靠近了一步。 而这次在烘焙区专心做蛋糕的,竟然是岳晴。 小南调侃道:「你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在我面前烤蛋糕?」 「不需要勇气啊!」她笑道。 「啊?这么瞧不起我的专业?」 岳晴摇摇头道:「你想想,不管我烤得再好,对你来说都很差,所以反而没有压力啊!」 想了一下,小南认同道:「好像有点道理。但为什么会想到要给我烤蛋糕啊?又不是生日。」 「你记不记得自己说过,麵粉、糖、蛋、奶油,就这四种基本材料,能做出好几千种不同的东西。」她解释道。 温柔地笑了笑,岳晴道:「所以,我今天烤给你的蛋糕,就会是无法复製的,独一无二的口味。」 小南轻笑了一声,反驳道:「我吃一口,就能马上给你烤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信不信?」 那这样,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能自己烤来吃了。她心想。 小南没接话,而是微微低下了头。 岳晴知道他听出她的意思了。 因为他们只剩一个礼拜了。 挤出了个微笑,岳晴安慰道:「你干嘛啊?吃蛋糕还不开心?可能不难吃呢!」 但他却道:「我不想跟你结束。」 岳晴脸上的笑容,僵掉了。 低下了头,这次轮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眼泪,滴进了鸡蛋糊里。 糟糕!会太咸的。她心想,但她止不住。 带点哽咽,小南道:「你听见没有,我不要结束!」 岳晴蹲下身子,用烘焙台隔开她跟小南。 用着不会被听见的音量,她小声道:「我也不想…」 即便努力想克制,但小南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了我会出不来!」他愤怒道。 但话才说出口,他就彻底崩了。 身子一软,他倒在了床上,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眼泪成河。 「你当时没放我走,就要负责到底啊…」他抽噎着道。 因为这是小南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控成这样。 以前的他,都只是在隐约间能让人看出异样而已。 从没像现在这般,连装都装不了。 她不是周知廉,她的任意妄为,没有像周知礼这样的人会出来帮她兜底。 她如果不接着走下去,小南迟早会被发现。 到时候,不光是岳家会让他生不如死,周家也会。 对那些人来说,小南,这个麵包店,甚至是这一整条街,都跟当年的那些漫画一样。 现在的切割,是为了让小南受到最小的伤害。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段关係能让他失去什么。 岳晴逼自己振作,坐到了小南身边。 「我离开,不是因为我不爱了。」她低声道。 是因为她的人生早就被写好了,而那里面从来都没有小南。 「你跟我…是时候该回到我们应该在的位置了…」说着说着,岳晴还是哭了。 因为情绪崩溃的小南,根本无法对岳晴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倒在床上,嚎啕大哭着。 绝望地被情绪,被现实吞噬。 还偏偏讽刺地倒在他应该在的,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 看见这样的小南,岳晴真的演不下去。 就让那早已裂开的心,碎成粉末吧! 她没有力气,去继续把一个空壳,拼成它该有的样子了。 这时,小南却抓住了岳晴的手,问出了他或许早就该问的那句话。 「你…能不能为了我,再逃一次?这次…不回头的那种?」 不是因为她选择接受,所以不能三心二意。 而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过选择。 一周后,在他们的最后一晚,谁都没有流泪。 他们只是拚尽全力地拥抱着彼此。 岳晴想把小南的一切全都烙在身上,刻在骨里。 当他们都筋疲力尽时,岳晴瘫软在小南的胸口,有些后悔。 为什么她没想过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关于他的纹身呢? 「你不会刚好有纹身枪吧?」她问道。 知道她要做什么,小南拒绝道:「有我也不会拿出来。」 「我不想让你留下任何象徵结束的印记,这样我们就永远都没结束。」他低声道。 好!就让我们当做没结束。她心想。 儘管他们不会再见面,但他们依然会一直爱着彼此。 第八章:王者该有的仪态 第八章:王者该有的仪态 在圣彼得杯赛马盛事的vip包厢里,周知礼正平静地在跟周知廉讲述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我跟岳晴的助理对过服装了。你今天是米色的西装,她是一件红色洋装,肩上有一朵海棠。顏色跟剪裁都跟你很搭配。到时候被拍下来,画面会有浓厚的春天氛围感,很适合营销号说故事。」 虽然看似淡定,但周知礼的内心却是说不出的慌。 是的,周知廉乖乖地出席了。 他穿上安排的衣服,准时出现在了应该在的地方。 红毯上的周家合照,跟自家赛手与赛马的踩点宣传,甚至是记者访问,他都完美地完成了。 但周知廉,从来都不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他向来都是迎刃有馀地『不失败』。 所以当他不带半句阴阳怪气的话,跟着周知礼走进vip包厢时,周知礼心中的那个警铃,真的大作了。 儘管接下来只要等林浅浅把换好衣服的岳晴领进来,周知礼就算大功告成,但他还是无法对这份不安视若无睹。 眼下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周知礼也不想装了,直接开门见山道:「外面那个,处理好了?」 「你若放不下,不用放。」周知礼道。 「你都不说话是怎么回事啊?我在帮你想办法啊!」周知礼终于怒道。 周知廉扯了扯嘴角,无奈又沮丧地说道:「什么办法?你娶,让我玩嫂子啊?」 这次轮到周知礼说不出话来了。 他都忘了,弟弟可比他聪明多了。 「也不用讲这么难听。」周知礼自嘲道。 「你跟我都知道,行不通的。」 因为这不是收拾残局,是揭竿起义。 不是周知礼擅长的领域了。 但他还是坚持道:「你问过她了吗?搞不好她接受呢?」 好吧!「我不能娶你,但你愿意嫁给我哥吗?」这种话确实需要点铺垫才能说出口。 于是周知礼退而求其次,问道:「她知道你今天会被拍到跟别人在一起吗?」 周知礼又怒了,骂道:「你他妈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在保密防谍啊?啥都瞒人家?」 「我本来就是打算今天结束的。」 「本来?所以现在还没结束?」周知礼怒道。 周知廉却闷闷道:「结束了。」 但周知礼还没来得及放心,周知廉就露出了一个苦笑,问道:「怎么办?」 这两句话连在一起,有些没头没尾。 但周知礼知道弟弟的意思。 周知廉想说的是,关係结束了。 这句话差点没气疯周知礼。 周知廉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怎么办? 紧握着拳头忍住杀意,周知礼问道:「她爱你吗?」 但他一问出来,就觉得可笑。 因为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爱与不爱根本不重要。 他就只是带点无助地,看着周知礼。 这是周知廉第一次在他面前求救。 所以周知礼死也会想出一个办法来。 抓了抓头,周知礼走到包厢门口,锁上了门。 虽没主意,他还是缓缓道:「如果给你多一点时间,你能处理吗?」 周知廉摇摇头,看着地面。 沉默半晌后,周知廉悠悠道:「算了,就这样吧!」 周知礼忽然想起,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他曾因为一段小提琴老是拉不好,过度练习,导致左手手指抽筋。 年幼的周知礼痛到蹲在地上,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这时,七岁的周知廉走了过来。 「哥,算了。慈善开幕的小提琴我来拉。」他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十天后,周知廉真的做到了。 那天晚上,他悠然自得地上了台。 得踩着凳子才能够到麦克风的他,像在自己家似的轻松介绍完曲目,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一次上台,就惊艳全场。 眾人瞬间称讚说不愧是周家,随随便便就能养出音乐小天才。 只有周知礼知道,那把被锁在房间里,周知廉拿来练习用的小提琴,琴弦上有血。 他不是不会痛,他只是不会哭。 因为七岁的时候,周知廉就知道,他们的世界想看的不是努力,是从容。 也是在那一天,周知廉折断了自己的翅膀。 周知礼发誓,再也不会让周知廉说出「算了」这两个字。 愤怒地脱下西装外套,走到阳台拉起窗帘,周知礼大骂道:「算你妹!衣服给我脱下来!」 周知廉有些迟疑地看着周知礼。 「脱啊!来不及了!」周知礼怒吼道。 周知廉忙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衬衫跟裤子,露出了到处都是零散纹身的上半身。 以及手腕处一个小小的红色星星纹身。 周知礼飞速地跟他交换了衣服。 好在他们身形差不多,就是裤子有点短。 但周知礼心想照相应该不至于带到脚,乔一下角度,背对镜头,可以过关。 反正走红毯时,周知廉已经被照到脸了。 拼拼凑凑,故事反而更显得真。 指着门,周知礼骂道:「滚!我明天再找你算帐!」 周知廉红着眼眶,很快地抱了哥哥一下,然后打开门,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无奈地用双手摀着脸,周知礼想摊在椅子上,奈何裤子太短,他还坐不下来。 看来今天得罚站。周知礼在心里自嘲。 十分鐘后,林浅浅带着岳晴走进了vip包厢。 在看见门里只有周知礼后,她们都愣在了当场。 岳晴笑了一声,问道:「他还是没来?」 「不是说进赛场了吗?」她问道。 「有点…说来话长…」周知礼支支吾吾道。 点了点头,岳晴不知该作何感想。 所以,她决定顺从内心。 「他能罢演,那我也不陪你们玩了!」她说道,然后转头就走了。 岳晴跑了,周知礼眼下唯一的救星只有林浅浅。 不等她做出反应,周知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道:「你别走!江湖救急!」 周知礼整个人都麻了,只能欲哭无泪道:「等一下,窗帘一拉开,你就是岳晴,我就是周知廉。」 双手合十,周知礼这次是真的面子里子全无地哀求道:「求你了!帮我这次,我欠你一条命!」 林浅浅忙道:「不行吧!脸不一样啊!」 周知礼直接关上门反锁,还用身体挡住门口,阻止林浅浅叛逃。 「我现在没办法细想,我要冷静一下,但你一定要留下来!」他说道,双手也因为紧张,有些颤抖了起来。 他刚刚一时上头,才会放周知廉逃走。 而林浅浅也是第一次看见周知礼慌成这样。 想起那天他在服装店里说的那句。 「我怕我一个人镇不住。」 看来还真是没镇住啊!她心想。 那现在不帮他,好像有点不太厚道。 于是林浅浅摊坐到了包厢的椅子上,静静等着周知礼想对策。 看着他身上米色的西装,林浅浅看出那是本该穿在周知廉身上的。 所以没过多久,她就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你那魔童弟弟一见你就上手脱你衣服吗?你就不能抵抗的吗?」 周知礼一听,眼中露出无奈,苦笑道:「我换的。」 「为什么呀?」她震惊道。 无力地靠在墙上,周知礼悠悠道:「是啊!为什么呢?」看向林浅浅,「你有兄弟姊妹吗?」 林浅浅点点头道:「我有个妹妹,但她很小,才国三。怎么了?」 「感情好吗?」他又问道。 林浅浅想了一下,回答道:「说不上好,但全世界只有我能欺负她的那种吧!」 「那就当我弟,全世界都不惹,专挑我欺负吧!」他无奈道。 深呼吸了一口气,周知礼尝试冷静,顺口问道:「你能…说点什么让我笑吗?」 「啊?」林浅浅一脸茫然,「我哪知道说什么你会笑啊?」 于是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印了圣彼得杯冠军奖盃的金币巧克力,说道:「吃点甜的,听说能刺激思考能力。」 毕竟现在想办法比搞笑重要多了。 周知礼看了一眼这明显就是刚刚从门口拿来的宣传物,然后顺着她掏出巧克力的动线,看到她身上的外套。 那是一件,十分普通又助理感满满的粉红色正装粗花呢外套。 但林浅浅还是乖乖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丝质桃红背心。 周知礼也脱下外套,套到了林浅浅身上,说道:「等下记者会从外面拍到阳台。」 刚刚的红毯跟访问都有拍到周知廉穿着这套西装。 西装外套换到另一个人身上,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两个人关係不一般。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让林浅浅看起来像是岳晴。 「你身上有没有岳晴的什么东西啊?耳环?项鍊?鞋子?」他忙问道。 林浅浅急忙从包包里掏出一个手机,回答道:「她手机没拿!」 周知礼看了看手机壳,是某牌的限量款,上面还有cy的烫金,是岳晴英文名字cecilia yue的缩写。 周知礼立刻感叹天助我也。 「等一下,你我都背对外面。我从后面抱着你。你右手拿手机,尽可能地抱回来,露出手机壳。」他解释着作战计画。 林浅浅抓了抓头道:「我们不是在看赛马吗?往里看?不合理啊!」 周知礼却道:「合理。因为我们在谈恋爱,谁还管什么马啊!」 她还是没被说服,据理力争道:「谈恋爱那我不是应该看着你吗?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周知礼冷下了脸,用着阐述事实的语气道:「你面对我,又不能被拍到脸,那我们只能接吻了。我先提醒你,我不知道记者什么时候会拍,所以我们不知道要亲多久的。」 林浅浅立刻改变了态度道:「嗯!看里面好合理啊!包厢里面好有趣啊!」 于是,在站到窗边后,周知礼提醒道:「来了啊!」 他们走到阳台,面对包厢。 周知礼搂住了林浅浅的肩膀,她也很听话地努力在能让背后看见手机的情况下,回搂着。 几分鐘后,他们两个人都有点无奈。 「要搂到什么时候啊?」林浅浅尷尬地问道。 在自暴自弃跟无可奈何之间反覆横跳的周知礼苦笑了一声,回答道:「搂多久还真不是重点。」 「啊?那什么是重点?」她问道。 「希望镜头不要带到脚…」 林浅浅往下看了看,立刻看见那明显短了半截的裤子。 鞋子、袜子、腿、裤子,扫一眼能全看见。 一个没忍住,她爆笑了出来。 因为发笑,林浅浅弯了腰。 周知礼有些不悦地把她扳直,说道:「不准笑!等拍照呢!」 她笑到眼角泛泪,转过身,抬头道:「你知道你现在跟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完全是两个人啊!」 霸总这个标籤,已经被撕到连碎片都没了。 周知礼压抑着怒意,却没压住太阳穴的青筋。 怒气冲冲地将林浅浅转回面对包厢,他忿忿道:「我知道!」 林浅浅还没有意识到,周知礼只会在她面前失态。 【被规则绑在一起的人】 逃走的周知廉,想也没想地逃到了最能让他感到自在的地方。 那个麵包店的楼上,烘焙区的一角。 只有在那里,他不用是周家的继承人。 而是一个单纯的小男孩。 所以只要有人问,他都说他叫小南。 但这里对周知廉来说,却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地方。 攀岩、高尔夫、乐团、烘焙。 他也有足够的本事,把这些能带给他欢乐的休间,顺便变现。 攀岩,是认识某国外企业家的手段。 高尔夫,是用来控制谈判时间的本领。 乐团,能让他在上流社会碰不到的地方,吸收情报。 烘焙,则是他一开始为了打败对手,把某星级餐厅首席大厨挖走的佈局。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走进来。 一开始,他是看她可怜。 总觉得能在她身上看见周知礼的影子。 那一次次被规则打趴,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后来,他发现她比周知礼还惨。 因为她在真的撑不下去的时候,没有一个『周知廉』会帮她承担。 所以他或许有能力,真的帮她扛。 可惜的是,那时候的周知廉已经陷进去了。 所以比起扛,他更想把她拉出去。 前提是,她要愿意被拉着。 他的那句,「你…能不能为了我,再逃一次?这次…不回头的那种?」 其实就是在期望她会选那个,在规则之外的答案。 岳晴永远也不会知道小南的那句话,份量有多重。 因为岳晴不知道小南就是周知廉。 而小南,也不知道『她』就是岳晴。 她穿着一件肩上有朵海棠的红色洋装,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 周知礼的西装才刚被周知廉脱下来,还带着馀温地塞在床底,岳晴就来了。 周知廉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爱上了他的联姻对象。 本该被规则绑在一起的两个人,被命运用另一种方式,缠成了截然不同的局面。 至于他们本该在的位置呢? 那里有两个可怜虫,正在卡位代演呢! 就在林浅浅终于因为肚子饿,有点站不住时,周知礼放开了她。 林浅浅立刻衝回包厢,拿起里面的三明治狂啃。 周知礼见状,笑道:「冷了。」 林浅浅可管不了那么多,将三明治塞到脸颊鼓起,口齿不清道:「我今天六点就起来准备了,早餐都没吃!」 周知礼掏出手机道:「想吃啥?」 「这些够了,不要浪费。」她摇摇头道。 周知礼眉毛一抬,故意刺激她道:「那我给自己点龙虾了啊!是你不要的。」 林浅浅很纠结地看着他,又看着三明治,左右为难。 「快点决定!反正我要换裤子,横竖都是要叫人来的。」周知礼笑道。 林浅浅立刻放弃挣扎,回答道:「我想吃牛排,五分熟。」 周知礼点了点头,笑着拿起手机联系。 半个小时后,周家的人将一份奶油龙虾,一份五分熟的菲力牛排,一件周知礼能穿的裤子,跟与岳晴很相似的红色洋装送进包厢。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他早这么做了。 除了能省下裤子短半截的尷尬,还能不用搂着。 只要让林浅浅坐着,他再站着挡住脸就可以了。 有些不解,林浅浅指着洋装,问道:「不是拍完了吗?还要换衣服啊?」 「我们还要走出包厢啊!」他解释道。 林浅浅一听,点点头,拉开了自己裙子后面的拉鍊,让周知礼又无语了。 一个箭步拉上窗帘,周知礼背对她,不可置信道:「你当着我的面换啊?」 「不然我能去哪里换啊?」她无所谓地说道。 这次还真不是林浅浅没有边界感,也不是她超乎常理地大剌剌。 拉开拉鍊后,她将洋装一套,大腿一夹,正装的裙子就落地了。 虽不美观,但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一般女生都具备的赶场技能,只不过周知礼不懂这些而已。 透过洋装,林浅浅慢慢地将丝质背心脱下来,说道:「你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看不见什么的。」 她换完,下一个就轮到周知礼了。 刚刚说过,周知礼不知道什么赶场技能。 偏偏林浅浅还很恶趣味地调侃道:「快换!我想看你腿到底有多长。腰在哪儿啊?」 周知礼扯起嘴角,却半天也想不出一句话来回懟她。 走到包厢的角落,她识相地自己面壁,让周知礼能在不被视姦的情况下换裤子。 全程虽不算曖昧,但林浅浅还是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 当初,在『蔚蓝』遇见这个周知礼时,她做梦也没想过,会短暂地跟脱了裤子的他共处一室。 这念头实在滑稽,她忍不住微微笑了出来。 第九章:失败的后果 看着眼前的岳晴,周知廉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为什么来了?」他支支吾吾道。 又或者是,你是为了谁来的? 岳晴的眼眶开始泛泪,她苦笑道:「戏演完了。」 她,不会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吧? 但岳晴在这时候,说了第二句话。 周知廉,不是她需要下台来见的人。 他如释重负般地轻笑了一声。 站近了一步,他问道:「你爱我吗?」 岳晴点点头,任由眼泪落下,回答道:「爱。」 周知廉什么都有,但此刻,他是小南。 伸出准备要拉她走的手,周知廉问道:「你是只逃下台,还是要跟我一起逃走?」 其实,他可以直接说他就是周知廉。 这样岳晴会连选择权都没有。 因为小南跟小青,不是这样的。 看着他伸出的手,岳晴的脸皱了起来。 一个一辈子都在按照安排活着的人,能逃多久? 她承担不了失败的后果,所以她犹豫了。 这点犹豫,却让周知廉凉了心。 「在你的世界里,只有爱是不足以让你逃走的,对吧?」他问道。 他没有等她回答,而是转过了身,继续道:「小南对你来说,只是场外,不是终点。」 如果今天周知礼没有突然失常,放人逃跑,岳晴会与『周知廉』成功见面。 无论周知廉是圆是扁,岳晴都会按照剧本演下去。 她甚至接受了订房的安排。 若非命运给了他们一个急转弯,若非他就是周知廉本人,他早就失去她了。 「你如果不是来跟我一起逃走的,就不要再来了。」他低声道。 然而,此刻想逃却逃不走的,可不只岳晴一个人啊! 周知礼在vip包厢里,看着手机,傻在了当场。 「你干嘛?」林浅浅有些疑惑道。 周知礼木然地把手机拿给了林浅浅,上面是营销号做的短片。 不愧是靠这些吃饭的人,影片一开始就是林浅浅笑弯了腰,被周知礼硬扳直的那一刻。 怎么看,都像是热恋中在打闹的小情侣。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周知礼把林浅浅转成面对包厢的那瞬间,被摄影师抓了个神角度,只能看见转身的动作,却看不清楚细节,硬说是『周知廉』把『岳晴』转成面对他,以便索吻。 赤裸裸的造谣,还是官方应允的。 光这样已经够劲爆了,那曾让林浅浅吓到口吃的体型差,此刻竟成了所谓的cp感,短片效果异常地好。 林浅浅尷尬地笑道:「那…不是很好吗?」 「记者堵在赛场门口了。」周知礼无奈道。 重点是,不是周家的记者。 「那怎么办啊?」林浅浅忙道。 无力地闭上双眼,周知礼说道:「能怎么办?逃走啊!在不被抓到的情况下,有多远逃多远。」 林浅浅立刻拿起包包跟衣服,回答道:「懂!」 但还来不及迈步,周知礼就抓住了她,喝道:「你没懂!不能走大门!会被抓住的!」 说来也讽刺,本来让林浅浅换衣服就是为了被周家的记者拍到背影,坐实这个『恋爱瓜』。 但现在外面有太多其馀记者不受周家控制,他们反而成了绝对不能被拍到的情况。 不然明天头条就是周知礼跟小助理包厢鬼混,而不是应该有的家族联姻预测了。 毕竟其他人可是会对准脸拍的。 眼下,只有一条安全的路线,就是让周知礼有点难以啟齿。 好在林浅浅是个知道流程的助理。 带着突破瓶颈般的兴奋,她叫道:「酒店房间!」 原本是为了周知廉跟岳晴安排的感情升温酒店,如今成了他们逃跑的唯一路线。 因为只有那条路,为了隐私,有派保安阻拦记者蹲点。 毕竟真走到那步的话,被外界知道也不是很体面的宣传。 所以,只要能从包厢安全走到隐密通道,他们就算成功逃脱了。 那要怎样在不被拍到脸的情况下,安全走到通道呢? 林浅浅颤抖着下唇,要哭不哭地说道:「终于…要一边亲一边走了吗?」 周知礼差点以为他听错,爆笑了出来。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亲到难捨难分走去酒店?拍小电影呢?」他边笑边吐槽道。 「不然呢?」林浅浅有些不服气地嘟嘴道。 压下笑意,周知礼回答道:「你其实很好办,我随便一搂就能挡住了。重点是我。」 这时,林浅浅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一次性口罩,说道:「这个,剩下用手挡。」 原来她是想到了偶像明星最爱的遮脸神器,口罩加鸭舌帽。 可惜他们现在没有鸭舌帽,只能遮一半挡一半了。 不得不说,这种娱乐圈妙招,还真是周知礼的知识盲区。 于是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两人默契地点头,然后伸手击掌。 只不过林浅浅因为身高不够,差点没拍到手。 彷彿在暗示着他们的逃跑计画,注定会翻车。 在刷卡进房间后,周知礼跟林浅浅两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近乎发洩似的,周知礼摘掉口罩,扔到了房间玄关的檯面上。 几分鐘前,『周知廉』搂着『岳晴』离开vip包厢,走进了私人通道。 一路上,周知廉亲暱地单手搂着怀里的女伴,另一隻手则羞涩地挡住了自己眼睛的部位。 就怕那拉丝的情意会被记者拍到,两人简直难捨难分。 这会是今晚大概的露出内容。 殊不知,真相可不仅仅是男女主角换人而已。 因为嫌弃身高不到160的林浅浅腿短走太慢,可能会穿帮,周知礼几乎是拎着她一路走到房间的。 他差点没累死,她则是丢脸到想死。 看着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的周知礼,林浅浅无暇去欣赏他因脖子后仰而露出的喉结线条,而是有些尷尬地问道:「你洗澡吗?」 林浅浅走上前几步,带着心虚的笑道:「反正也不可能马上走,我刚刚吓出了一身冷汗,你不洗,我洗可以吗?」 周知礼摆摆手,示意她快滚去洗。 这小姑娘一脸欣喜,立刻伸手拉开了背后的拉鍊,小跳步地走向了浴室。 周知礼已经连吐槽都懒了。 反正林浅浅就算是在他身边脱光,也能脸不红气不喘的。 周知礼就是有点怀念在芭蕾舞剧院里,那个被他吓到连句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助理。 当时多可爱啊!哪像现在!他心想。 忙着在心里埋怨的周知礼,丝毫没想到自己在林浅浅面前连裤子都脱了,还奢望要有尊严? 没过多久,林浅浅穿着浴袍走出来,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就是要看电视。 周知礼站起身,想说他也去洗掉一身狼狈算了。 洗完,刚想穿衣服,他这才想起这身衣服不是他的,索性也穿了浴袍,舒服些。 没想到他一走出来,林浅浅就在沙发上对他贼笑。 「你干嘛?」周知礼戒备道。 露出了一个虚假的乖巧模样,林浅浅问道:「你衬衫不穿的话,可不可以给我穿啊?」 「凭什么?」他问道,总觉得有猫腻。 林浅浅只能拉了拉自己的浴袍,委屈道:「浴袍好大。」 她已经用带子绑到最紧了,还是得用手才能拉紧。 心想反正衬衫也不是他的,周知礼便道:「行吧!反正等下我也不穿了。」 待会儿他能让前台送件合适的衣服过来。 有钱,在饭店什么都能做到。 林浅浅立刻开心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走进房间换衬衫。 换完出来后,周知礼才发现她穿周知廉的衬衫,竟然还挺合身。 长度刚好可以遮到她的膝盖上方两、三公分,几乎是绑条腰带就能出门了。 于是周知礼说道:「这件衬衫你穿回去算了。」 林浅浅也不客气,开心道:「好啊!谢啦!」 从迷你吧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周知礼带着酒走到阳台,坐到椅子上想吹吹风。 这时,林浅浅乖巧地拿出打火机,放到了阳台桌上。 周知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抽菸啊?」 「不是你抽吗?」林浅浅瞪大了眼道。 他这才想起来,她上次解释过这是用来烫睫毛的。 于是他笑道:「不抽,就是透透气。」 说来也奇怪,今天这场闹剧,照理说应该会让周知礼压力山大才对。 忽然间,林浅浅又道:「你有纹身啊?」 因为坐了下来,周知礼的浴袍衣襟敞开了些许,露出侧腹上方,肋骨位置的纹身。 由于只露了一个小角,他大方地拉开给她看,说道:「嗯。」 那是一行手写体的英文,写着integer vitae。 「没想到你有纹身。什么意思啊?」她新奇道。 「拉丁文。出自贺拉斯的『颂歌集』。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廉。」他回答道。 周知廉的身上,则有着代表礼的manners maketh the man。 当初,是周知廉硬拉着周知礼去纹的。 也只有这个弟弟,能让周知礼做出如此不符合他形象的疯事了。 不想,林浅浅却被这浪漫的纹身引出了少女心。 双手捧脸,她讚叹道:「好好看啊!」 周知礼将衣襟拉好,调侃道:「知道你觉得我好看,不用一直说。」 林浅浅没答腔,逕自走到了阳台边,俯瞰着整个赛场,用心感受其震撼。 毕竟这不是她经济能力许可的景色,不看白不看。 周知礼不再说话,让她慢慢欣赏,默默地喝了一口威士忌。 忽然间,林浅浅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忙跑回去接。 因为手机就放在客厅茶几上,所以林浅浅接起手机时,站得离阳台门口很近。 大概是因为刚刚赛场很吵,林浅浅手机的音量调得很大。 所以周知礼能听见手机那头是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林浅浅,」那男生道。 「干嘛?」林浅浅回答道。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能跟我在一起吗?」男生道。 这是撞到人家小姑娘被告白的现场了? 一口乾了手里的威士忌,周知礼正想起身走进卧室,给林浅浅一点空间,就听见她大声对着手机骂道:「你脑袋被驴踢了吗?还是你在大冒险啊?」 他差点没把嘴里的威士忌给喷出来。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男生可怜兮兮道。 但林浅浅却回道:「信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这下周知礼是真好奇这男的是谁了。 没想到,不用他问,很快地,手机那边便换人了。 「你好!我们这里是『搞怪不负责yt频道』!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手机那头道。 林浅浅大笑了一声,回答道:「我就知道!」 「请问你跟这位同学是什么关係?」 「国中同学,死党的那种。」林浅浅回答道。 「那你有男朋友或结婚了吗?」 「都没有。」林浅浅回答道。 「那恭喜!你让你的朋友赢得了十万!记得叫他请你吃饭啊!」 说完,那边就结束了通话。 周知礼忍不住问道:「刚刚那是什么啊?」 林浅浅走到阳台,坐到椅子上,回答道:「喔,搞怪不负责啦!很有名的网路节目。里面有个单元,会随机在街上找人用手机告白,对方如果拒绝就能有十万,但前提是非亲属,非已婚或有伴侣。」 「所以你朋友就这样拿到十万了?」周知礼问道。 年轻人真会玩。周知礼心想。 这时,林浅浅开口道:「你现在知道这件事了,要是哪天我被抓,我就打给你,记得要拒绝我啊!」 周知礼笑问道:「你没我电话怎么打?」 「有啊!」她理所当然道。 周知礼不解道:「你为什么会有我电话?」 「我是岳晴助理啊!」林浅浅笑道。 但看她跩成那样,周知礼不是很想她太得意,便道:「我不!我就说好。」 她果然急眼道:「为什么?!白赚十万啊!」 虽说十万他也看不上就是了。 林浅浅心想「我今天帮你这么大忙,你竟然恩将仇报?」,气到鼓起了腮帮子。 周知礼想都没想地就用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还不怀好意地用嘴发出了一个「啵!」的声音。 气得林浅浅只能直跺脚。 这一刻,在画面里有着逆天cp感的两人之间,没有半点浓情密意。 但彼此都是最自然又松懈的状态,跟两个小时前还在玩赛场逃脱的他们天差地别。 这种状态对林浅浅来说可能是日常。 但周知礼却没意识到,这不是他能有的东西。 所以当反噬来临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他们没在房间里待太久。 在确认外面没有记者后,就各回各家了。 本以为赛马之乱就此结束,但第二天的热搜却不是周知廉跟岳晴的阳台互动。 而是『周知礼夜会小助理』。 「周家企业长子周知礼,昨日在圣彼得杯赛马结束后,被直击与年轻女性在酒店阳台曖昧互动。女子只套了一件男装衬衫,下半身失踪,明显是激情过后的装扮。经熟人爆料,此女性…」 周知礼在看见这条新闻后,脑袋里嗡嗡作响。 新闻配图是他拉开衣襟的照片。 林浅浅正少女心爆炸,捧着脸在对他笑。 本来无辜的瞬间,全被媒体写成辛辣又刺激的证据。 当然,周知礼未婚,林浅浅未嫁。 这点花边新闻不至于会影响股价。 但当周知礼往下一刷,看见那全是在骂林浅浅的发文时,他是真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这女的有本事,周知礼的床都能爬!』 『我以为他喜欢男的,我真没眼力。』 『这么明显套着衬衫走到阳台就是要被拍的啊!这女的真心急,记者是她找的吧?』 『就算不能嫁进周家,也能用这个新闻捞点钱,不亏!』 『这算不算是躺平赚钱啊?』 『还是要开腿的,哈哈哈!』 『我就想站在科学的角度来研究,他们身高差这么多,他怎么塞进去的?』 『哇!这女的狠角色啊!找了个口都不用跪下的乾爹,骨气!』 用着颤抖的手,周知礼忙拨通手机,让公关那边尽快删除这则新闻。 因为手心冒汗,他差点没抓住手机。 但发文或许能删,人的嘴却堵不住。 他是周知礼,闹点緋闻无伤大雅,但林浅浅呢? 第十章:赌博,从来都不是靠运气 第十章:赌博,从来都不是靠运气 刚走出办公室,周知礼就被叫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几乎是刚推开门,董事长,也就是周知礼的亲生父亲,立刻开口道:「你怎么回事?」 但那不是愤怒,而是不耐烦的语气。 不等他解释,董事长又道:「你不知道昨天的重头戏是什么吗?」 周知礼也确实没打算解释。 因为原因对他们而言不重要,他们只看结果。 「已经让公关去处理了。」周知礼道。 董事长皱眉道:「你想玩,就不能看时机吗?」 这也是一句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所以周知礼微微低头,静待他骂完。 周知礼跟他父亲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在周知礼的沉默里,董事长摆摆手让他走,还不忘念叨着:「所以我才没敢让你继承。」 谁他妈稀罕!周知礼在心骂着。 这时,周知廉推门走了进来。 与昨天不同,今天他非常冷静。 「董事长,緋闻未必就是坏事。」周知廉道。 董事长抬了抬眉,示意他说下去。 「就这么简单粗暴地丢几张我跟…我跟联姻对象的照片,少了点厚度。」周知廉继续道,看了周知礼一眼,「现在反而能製造出我们反向丢出周知礼的緋闻,就是为了要压下周家跟岳家即将联姻的真相。」 依旧摆了摆手,但这次董事长的意思却完全不同了。 这次的潜台词是「你去处理吧!」 他的偏心,明显到扎眼。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身为他们的父亲,董事长不可能看不出来阳台上的人是谁。 讽刺的是,他偏爱的周知廉,昨天可是差点就要逃走了。 一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周知礼就把周知廉拉进了会议室。 「你打算做什么?」周知礼逼问道。 周知廉把头一歪,说道:「找几个财经号,做些假推测,加点阴谋论,很快就不会有人相信你跟那助理真有什么了。反正在外人眼里,我们本来就不是很正常,做什么都不奇怪。」 周知礼忙道:「你跟我都知道,那緋闻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不洗掉,你在周家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你永远都会是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污点。」周知廉解释道,拍了拍周知礼,「放心,下一个大新闻一出来,就不会有人管你跟谁去开房了。」 这句刺耳的话让周知礼用食指无力地抵住了额头,说道:「不要再管我的緋闻了,让它沉下去。」 按照周知廉的计画,林浅浅只会从爬床的拜金女,变成会甘愿当豪门棋子的心机女。 无论是哪个标籤,都不适合她。 周知廉有些意外道:「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周知礼无奈道。 周知廉笑了一声,说道:「用你说吗?这道理我比你懂多了。緋闻不能有,还要让那女的全身而退是吧?」 「有办法?」周知礼忙道。 面带微笑,周知廉道:「有,但你未必敢这么做。」 带着复杂的心情,周知礼走出了会议室。 他其实不是很相信周知廉那套玩转规则的作法。 周知廉相信,规矩是人订的,那就一定有洞能鑽。 但周知礼却觉得,你要在夹缝中求生,迟早就会有被夹扁的那天。 说穿了,就是看谁敢赌而已。 只不过,周知廉在商战上,从没赌输过。 因为他早就看透赌博,靠的不是运气。 中午,周知礼跟某合作方约在餐厅谈续约细节。 然后他撞见了那个,让他愿意孤注一掷下场去赌的最后推手。 刚想从餐厅洗手间走出来,他就听见走廊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知礼一听,就知道那是竞争公司陈总的声音。 陈总似乎跟谁在一起,说道:「看不出来,周知礼挺会玩啊!」 知道他们在说緋闻,周知礼刻意停下了脚步,不让场面太难堪。 对方回答道:「那女的,好像是岳氏集团的。」 「啊?姓岳的啊?」陈总意外道。 那人解释道:「不是,应该就是员工。」 陈总笑了笑,说道:「可以啊!帮弟弟搞联姻,顺便自己搞连体。周家有效率啊!」 「这妹挺可爱的,小隻马。」那人猥琐道。 「这种女的精得很,会黏周知礼,想必就不会是奔着结婚去的。说不定你肯花钱的话,她也能让你爽几下。」陈总取笑道。 然后两人哈哈大笑地走开了。 在他们走后,周知礼微微弯腰,用手撑在洗手台上。 他们要是再多说几句,他可能真的要忍不住衝出去揍人了。 他只是听,还不是当面听,就受不了了,那林浅浅呢? 当着她的面说都还只是轻的。 周知礼莫名想起林浅浅从口袋里掏出大白兔奶糖的那一幕。 拿起手机,他拨了个电话给岳晴。 「周总?有什么事吗?」岳晴道。 「林浅浅跟你在一起吗?」周知礼问道。 「没有,我今天在家办公。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岳晴回答道,明显就是没有看热搜。 「公司吧?今天让她去跑昨天赛马的控评。」岳晴道。 周知礼有些不敢置信,问道:「她…她控评?」 岳晴还没说完,周知礼就掛上了电话。 控评,就是要一条一条留言看。 他只是稍微一刷就能看见那些话,林浅浅还要一条条看? 【别人能做,我们也能做】 周知礼几乎是飆车般地赶到了岳氏集团的总公司。 一走进大厅,前台后方那一排原本低头工作的脸,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了起来。 目光交错、停顿,然后迅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凉了。 走向前台,周知礼对接待员道:「我找林浅浅,岳晴的助理。」 接待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拨通内线电话。 因为像周知礼这样的人,来找一个小助理,是不需要预约的。 没过多久,接待员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她…她不在位子上。」 周知礼沉默了一下,问道:「她回家了吗?」 「应该不是。」接待员道。 「那我能直接上去找吗?」 接待员道:「好…好的,在…」 没等她说完,周知礼已经直接转身道:「十七楼,我知道。」 顶着十七楼每个人异样的眼光,他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人。 全程,没人上前问他是谁,也没人问他是来干嘛的。 那林浅浅一定就是躲起来了。 最后,周知礼是在停车场的一角,找到了蹲在那里的林浅浅。 她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得很小很小。 周知礼紧握了一路的拳头,终于在那一刻松开。 缓缓走上前,周知礼也蹲到了她的面前,低声道:「林浅浅…」 她缓缓抬头,满脸都是眼泪。 一见到说话的是周知礼,她立刻又低下了头,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狼狈。 周知礼皱起了眉头,说道:「对不起…」 林浅浅依旧低着头,带着很重的鼻音回答道:「没…没关係…」 「你这叫没关係?」他担心道。 「你…你们不是删掉新闻了吗…」她委屈道,心知这已经是周知礼对她最大的怜悯了。 因为删文,远远不够啊! 看着低头啜泣的林浅浅,周知礼开口道:「你家里有人能来带你回家吗?今天请假吧!」 林浅浅哽咽道:「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 周知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按了自己的车钥匙。 「上车哭吧!」他柔声道。 林浅浅忙摇头拒绝道:「我怕…我怕又被拍到…」 周知礼心里一紧,开解道:「这里是岳家集团,谁会拍你啊?」 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周知礼将她往车子的方向带,却发现她走路一拐一拐的。 于是他问道:「你脚怎么了?」 伸出一隻手臂让她扶着,两个今早才被万人议论的緋闻男女主,此刻,在没人注意的地下停车场,依偎前行。 让她坐进副驾后,周知礼也上了车。 但他还没来得及坐稳,林浅浅就紧皱着脸,问道:「你…你是不是要让岳总开除我?」 周知礼忙道:「不是,不开除你。」 她这才像是稍稍放松似的,点了点头。 周知礼张了张嘴,本想直接进入主题,但见她这样,实在是开不了口。 打开林浅浅前面的置物箱,露出里面的面纸盒,周知礼柔声道:「你先哭吧!哭够了,我们再聊。」 她却死命摇头,拒绝道:「不要…我怕他们又拍我,会写我被甩,泪洒车上…」 周知礼一听,更是心疼她了。 之前她对周知礼的恐惧,都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的世界,就是能在无意间,摧毁她。 周知礼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就说了这里不会有人拍的。」 话音刚落,林浅浅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开始放声大哭。 他顺手拉下了副驾的遮阳板,想把她藏起来。 在那一刻,周知礼是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倒流。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在那间服装店里,要求林浅浅也去赛马。 她哭完后,他下车替她买了瓶水。 回来时,她的情绪终于平復了一些。 于是周知礼进入了主题道:「网路留言没了,但人言没断。这道理,你懂吧?」 「看图说故事这件事,别人能做,我们也能做。」他继续道。 周知礼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只要给你一个合理出现在我阳台的理由就行。」 一开始看见热搜时,她就想过这么做了。 根本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能让一个小助理,在晚上衣着不整地出现在周知礼酒店房间的阳台上啊! 她甚至连一个合理的敲门原因都没有。 无论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所以当周知礼开口时,她是真的愣住了。 【豪门最不屑一顾的『爱』】 「名义上的,」周知礼补了一句,「正牌女友。」 林浅浅用力晃了晃脑袋。 周知礼以为她是在拒绝,垂下了眼眸,缓缓道:「如果你拒绝,接下来会很辛苦的。」 「不是……」她急忙说,「我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一般来说,不是该捏大腿吗? 她眨了眨哭到浮肿的眼睛,问道:「你……你是要跟我玩那种言情剧里老掉牙的契约婚?」 「为什么啊?」她问道。 「不都说了吗?给你一个合理出现在我阳台的理由。这样,我们能说周知廉之所以会认识岳晴,就是透过我们。当然,不会太久。一年,然后正常分手。」他解释道。 挤出了一个微笑试图安抚林浅浅,他继续道:「在你情史上加我这一笔,不亏吧?」 这就是周知廉提出的办法。 周知礼过去所有的关係都见不得光。 在外界眼里,他的感情履歷乾净得过分。 所以他的緋闻,才会显得格外劲爆。 媒体想走的路线是『禁慾系霸总比你想得还要会玩』,那他们就反其道而行。 直接送他们一个『专情多金王子爱上灰姑娘』的童话故事。 把豪门最不屑一顾的『爱』,当成武器。 这个做法很漂亮,能完美地把林浅浅从万人唾骂的拜金爬床女,摇身一变,成为眾人羡慕的真命之女。 就算最后分手,也能站在『爱情败给了阶级』的角度,赢得外界的同情。 怎么看,公开交往对她都是利大于弊。 唯独对周知礼,几乎没有半点好处。 于是林浅浅皱着眉,不解道:「不对啊……这种新闻我看得多了,删文冷处理才是正确作法吧?公开对你没好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知礼看着她,缓缓道:「保护你。」 她眨了眨眼,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只有公开,」他低声说,「才不会有人攻击你。」 他真的不愿意任何人把那种骯脏的字眼,用在林浅浅身上。 因为她,是他所见过,最乾净的人。 他当然知道这样也有风险。 一旦沾上「周知礼女朋友」这几个字,林浅浅就会被拉进他身处的世界。 他的世界一点都不乾净,里面满是权贵间的明争暗斗、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与利益至上的冷酷无情。 那不是林浅浅该待的地方。 所以当周知廉一开始提出这个办法时,周知礼是反对的。 可偏偏,她穿着衬衫,站在阳台,被拍到了。 除了『女朋友』,没有任何正当的关係可以解释。 起码周知礼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如果『周知礼』这三个字,是他一直背负在身上的枷锁,那他就用这斩不断的铁鍊,挡去所有朝林浅浅射来的利箭吧! 半小时后,周知廉那边放出官方新闻稿,直接承认了周知礼与林浅浅的恋情。 在和岳晴沟通过后,林浅浅先回家避锋头。 她和周知礼也交换了电话,随时保持联系。 这下子,周知礼总算有馀力,去跟周知廉算总帐。 只是他没想到,一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知廉就先丢了一个震撼弹。 「啥?」周知礼愣愣道。 「外面的那个,就是岳晴。」周知廉补充道。 周知礼有些懵,默默坐到椅子上。 「我们彼此都没给真名,」周知廉语气平静,「所以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她就是岳晴。」 周知礼眨了眨眼,迟疑了半晌,才开口道:「那……那不是刚好吗?这样不就没问题了?」 周知廉却摇了摇头道:「正是因为这样,我会拒绝联姻。」 「为什么啊?」周知礼崩溃道。 「因为她选的是联姻,」周知廉淡淡地说,「不是我。」 「联姻不就是你吗?」周知礼不可置信道。 「不是。」周知廉抬眼看他,「我是小南。」 周知礼气笑了,骂道:「你是不是算计人算计到人格分裂了?你就是周知廉啊!」 周知廉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在她心里,我是小南。」 「你是怕她发现你是周知廉吧?」 周知廉没有否认,也没有再解释。 「联姻是你想反悔就能反悔的吗?新闻稿都出去了,现在营销号都开始传你跟岳晴是因为我跟林浅浅才认识的,你现在说不联姻?」周知礼啼笑皆非地问道。 周知廉轻轻笑了一笑,说道:「如果我不想联姻,多的是办法。只要让我跟别人结婚更有利,」抬起手,指了指上面,「你说,他们会不会立刻改风向?」 「你疯了吗?你爱的就是岳晴啊!」 周知礼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知廉皱了皱眉,苦笑道:「哥,对我们来说,爱不重要。」 走出他办公室的那一刻,周知礼只觉得他们的世界荒谬得可笑。 他,和今天才公开的女友之间,没有爱。 而那一对明明有爱的,却要悔婚。 可他也清楚,周知廉只是撑着。 他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坦然。 所以几天后,周知廉垮了。 偏偏那天晚上,有一场很重要的义卖会。 也是周知礼第一次,带着林浅浅公开出席。 他如果不去,外界一定会猜测他们出了问题。 甚至可能又捕风捉影,写出些不入流的东西。 他不是医生,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只能把重病的弟弟留在家里,先去撑场面。 在让司机开车去接林浅浅的路上,周知礼脑中一片混乱。 甚至没留意到林浅浅上车。 直到车子开动,他才发现她已经坐在身边。 转头看向她,周知礼交代道:「不用太紧张,今天结束后,以后尽可能不会让你来这种场合。」 「有人跟你说话,就微笑点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笑笑说『是啊』就好。」他继续道。 车子一个转弯,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知礼忽然开口道:「我弟病了。」 「那……义卖会还去吗?」 「我又不是医生,留下来也没用。」他无奈道。 「但你还是想回去,对吧?」 周知礼有些不耐烦道:「我回去,你怎么办?」 「我当然也不去了啊!」 周知礼一听,莫名怒意上头,骂道:「那明天新闻会怎么写你?你想过吗?」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突然变了。 「不要把你自己的问题赖到我头上。」林浅浅大骂道。 「交往是你说的。去义卖会是你提的。现在不回家的,也是你自己决定的。」她越骂越起劲,「到底关我什么事啊?!」 这是林浅浅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周知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以为我稀罕去什么破义卖会吗!」她破口大骂道,脚还蹬了一下地。 「你……是不是不想去啊?」他问道。 「你怎么了?」他问道。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道:「没什么。」 他微微弯身,凑近了些,再次问道:「林浅浅,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表情一瞬间垮了下来,然后毫无预警地哭了。 而是因为,她哭得太突然了。 「我…我妈说我嫌贫爱富…」她边哭边道,胡乱用手擦着眼泪,「他们…他们说我进了大公司,就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葱了…我朋友都在笑我,要嫁入豪门……」 崩溃到仰头大哭,她喊着:「可是我没有啊!」 他竟然有点想开门逃跑了。 第十一章:不是有保密协议吗? 第十一章:不是有保密协议吗? 可惜,周知礼没有逃走的自由。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能让自己松懈下来的筹码。 讽刺的是,他一直都在收拾别人逃走后留下的残局。 也正因如此,他身边的人才会一个一个离开。 因为善后,总是发生在人走之后。 拍了拍司机的后座,周知礼道:「绕回去吧!送她回家。」 林浅浅满脸的眼泪和鼻涕,有些茫然道:「啊?」 「你不是不想去了吗?」 林浅浅迟疑道:「可、可是……」 这一次,周知礼是真的不耐烦了,抱怨道:「又怎么了?」 她低下头,小声道:「我……岳总知道我今天会去,所以让我早走了两个小时……」吸了吸鼻子,「如果我不去,会变成无故旷工的。」 周知礼转头看着她,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是一个,他这辈子都想不出来的… 「岳晴会去?」他问道。 「那你是要去,还是不去?」他又问道。 指着她,周知礼道:「那就别再给我哭哭啼啼的。」 他把整盒卫生纸拋到她腿上,又拍了拍司机的后座,说道:「找个便利商店,停一下。」 林浅浅擤了擤鼻涕,问道:「你要下去买东西啊?」 「不行吗?」他反问道。 「我想喝巧克力牛奶。」 周知礼闭上眼睛,极力压下想动粗的衝动,回答道:「……知道了。」 便利商店里,他买了两盒冰淇淋,还有她点名的巧克力牛奶。 回到车上,他把整袋东西拋到她腿上。 「冰敷你的眼睛。等一下有照相,也有录影的。」他交代道。 只不过单手冰敷眼睛,还得小心不要让水气晕开睫毛膏,搞了半天,愣是没能打开巧克力牛奶。 周知礼叹了口气,把牛奶拿过来,替她扭开,再递回去。 她接过来,眼睛一亮,笑道:「谢谢。」 周知礼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又哭又笑的。」 她扁了扁嘴,小声嘀咕道:「又说不要哭哭啼啼,又不让笑。」 周知礼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乾脆转头看风景,不理她了。 没过多久,车内响起牛奶喝完的咕嚕咕嚕声。 然后林浅浅开口道:「我们等下早点走吧!让你回家看弟弟。」 车子抵达时,周知礼先下了车,绕到副驾替她开门,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低头一看,林浅浅竟然没什么哭过的痕跡。 他很是意外,心想「她靠一盒巧克力牛奶就能满血復活了?」 正这么想时,他就发现… 林浅浅手上,还拎着便利商店的袋子。 他忙抢过来,扔回车里。 「你干嘛?带着全家塑胶袋走红毯,是想帮他们打广告吗?」他骂道。 林浅浅很是尷尬地说道:「网约车垃圾要带下去,我习惯了…」 然后,忍不住爆笑出来。 林浅浅,绝对是老天派来娱乐他的。 直到红毯摄影师的快门声喀嚓响起,周知礼这才想起来身在何方。 忙顺了顺西装外套,整理仪容,站挺身子,带着林缓缓走向义卖会的入口。 进门后,他忽然想起她刚才在车上说的话,问道:「你说,你家人说你嫌贫爱富,你没解释为什么吗?」 周知礼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又不是真的跟我在交往。」 林浅浅愣了一下,回答道:「可、可以解释的吗?」 「为什么不能解释?」他纳闷道。 林浅浅一脸认真道:「不是有保密协议吗?」 周知礼一听,心想不会是周知廉背着他搞出来的吧?忙道:「谁跟你签的保密协议?」 「我什么时候跟你签过协议?」他问道。 林浅浅左右看了一下,在确定没人能听见后,小声道:「在车子里啊!你不是说一年吗?」 周知礼想了一下,疑惑道:「我有说保密吗?没有吧?」 「这不是豪门契约的标配吗?」 这次四周都是人,他只能死命压下想笑的衝动。 但腹部还是忍不住颤了几下。 好不容易压下笑意,周知礼道:「你……你少看点言情小说吧……」 可惜话才说一半,他还是破功了。 林浅浅十分不悦地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正在大笑中的周知礼,想藉此发洩她的不满。 而周知礼却不由得心想,她如果真的什么都没说,那这几天他没去找她,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不是在以周知礼的身分】 义卖会入座前,有大概二十分鐘的自由社交时间。 在场有不少周知礼认识的人,他当然也要上前寒暄一番,顺便介绍一下林浅浅,坐实他们的关係。 即便知道她可能会无聊,他也只能带着她一起。 没想到林浅浅的应对还算挺自然的。 不抢话、不失礼,该站的时候站、该退的时候退。 周知礼有些好奇道:「你挺熟练啊!」 林浅浅挺了挺胸,一脸理所当然道:「我当岳总助理两年了!这种场合见过好几次。」 确实,在不需要深聊的情况下,林浅浅完全能应付。 就在这时,她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周知礼下意识地夹紧了她的手臂,问道:「去哪啊?」 她指了指前方道:「岳总啊!」 林浅浅雀跃地小跑上前道:「岳总!」 岳晴转头,看见她,笑了笑道:「你今天好漂亮。」 「谢谢!」林浅浅靦腆道。 周知礼听了倒是不以为然。 林浅浅身上的礼服,当然是周家准备的。 虽是名牌,但也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基本款。 好看不至于,顶多就是不失礼而已。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周知礼绝对不会让她穿这件。 岳晴这时拿出手机,说道:「我帮你照张像吧!」 那一瞬间,周知礼看见了岳晴的手机桌面。 是一张,她在笑着的油画。 因为他知道那是谁画的。 他认得出周知廉的笔触。 周知礼走上前,问候道:「岳总。」 岳晴礼貌地微笑道:「周总。」看了林浅浅一眼,「林浅浅今晚就麻烦你照顾了。」 周知礼点了点头,儘管岳晴知道他们只是名义上的交往。 不等她转身,周知礼忽然开口道:「周知廉生病了,今天没来。」 脸上依旧掛着礼貌的笑,岳晴道:「他不来,不是常态吗?」 「为什么?你我都知道,他不是真病。」岳晴回答道。 周知礼垂下了眼眸,低声道:「他是真的病了。」 「嗯,」林浅浅插话道,「刚刚在车上,周知礼还因为这个骂我。」 岳晴疑惑道:「关你什么事啊?」 林浅浅立刻得理不饶人,转头看向周知礼,扁嘴道:「对啊,关我什么事啊?」 周知礼只能无奈道:「好啦!对不起啦!」 再次看向岳晴,周知礼接着道:「我把地址跟门锁密码寄给你。我是真的希望你可以去。」顿了一下,「周知廉……也希望你可以去。」 岳晴轻笑了一声,讽刺道:「他希望我去?我是不是听错了?」 周知礼只能含糊道:「如果……你还想让联姻顺利继续的话,最好还是去一下。义卖会这边,我可以帮你解释。」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他要悔婚啊?那就让他悔。他比我有本事。」 下意识地用拇指摸了摸自己的指关节,周知礼又道:「我希望你可以去看我弟弟。一眼就好。」压低了声音,「只要一眼。」 他不是在以周知礼的身分要求她。 而是以一个哥哥的身分,在恳求她。 岳晴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似乎听出了玄机。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林浅浅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好奇道:「为什么你要她去看你弟啊?」 周知礼看向她,犹豫着要不要说。 因为他不是很确定,这是不是她能接受的故事。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林浅浅瞇着眼睛问道。 「我如果跟你说,这个是要保密的,可以吗?」周知礼确认道。 林浅浅的双眼立刻冒出了八卦的金光,回答道:「好!」 「之前我们卧底那次,我是去追我弟,不是我朋友。」他解释道。 林浅浅张大了嘴,一副听见惊天八卦的模样。 但想了想,她又皱起眉头道:「不是啊……那天他不是一个人吗?哪有瓜啊?」 「有这个人,只是我们那天没抓到。」周知礼忙道。 就在这时,场内响起了开始入座的广播。 林浅浅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座位走,吐槽道:「你少看点007吧!」 「真的有啦!」周知礼急眼道,追上去,「你听我说完!」 「我就问了,他说没有女朋友!」她没好气道,头也不回。 摄影师低头看着萤幕里的画面。 画面里的周知礼像个小媳妇似的,追在正牌女友后面。 他忽然觉得,那些说他们不是真爱的人, 【那个从来都不是她的世界】 坐在义卖会的圆桌前,林浅浅终于露出了那个周知礼最熟悉的样子。 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周知礼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只见林浅浅拿着号码牌,左右翻看,像是在研究什么稀奇玩意。 一脸兴奋,她道:「我第一次拿这个,以前都是岳总拿的。」 周知礼伸手,比了个往下的动作,说道:「先放下。不要让我破產。」 就这场义卖会的等级,顶多就是回家被骂,倒也不会破產。 「等下开始我就不会乱拿了啦!」她有点不悦地回嘴道。 「不,就得你拿。」周知礼却道,「显得我宠你。」 林浅浅有些慌乱道:「我哪知道什么时候该举,什么时候该停啊?」 周知礼伸出手,手掌向上,回答道:「我捏你的时候,就不要再举了。」 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设个停损机制。 没想到,林浅浅竟然有些疑惑道:「捏哪里?」 周知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动作,确信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理解是手。 于是他坏心眼地说:「脸。」 林浅浅立刻皱眉道:「太难看了!」将手放到周知礼的手心,「不如我举牌时,我们牵着,这样你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捏我了。」 如果不是怕被拍到,误会他家暴,周知礼真的很想敲一下她的脑袋。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意思。 「你看着顺眼的都可以。义卖嘛,心意而已。」 林浅浅点了点头,确认道:「以前岳总会至少拍三个,你也是吧?」 「差不多。」他点头道。 「我也不缺袖扣。」周知礼不悦道。 指着上面的拍品,他问道:「你可以拍这个,适合你。」 林浅浅看了一眼,是一个骨董陶瓷娃娃。 她夸张地抖了一下,拒绝道:「这看起来就像有怨灵附身,我不要。」 周知礼倒也不介意,他只是单纯觉得女孩子会喜欢娃娃,她不要就算了。 一个伸手,他顺势把她滑落到胸前的发丝捋到耳后,说道:「那你选个项鍊、耳环什么的吧!拍到了就给你。」 没想到,她反而皱起眉,微怒地看着他。 她重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小声嘟囔道:「你还说我,你自己也很爱动手动脚的!」 用手指着自己,周知礼又是被懟到无言以对。 这时,会场的灯暗了下来,示意拍卖即将开始。 宾客们纷纷转头,看向前方。 因为此时此刻,她真的听从周知礼的请求,来到了周知廉的公寓。 岳晴站在门前,照着周知礼给她的密码,在门板上对应的位置按了几下。 即将看见那个未来会以婚姻名义与自己绑住一辈子的人,岳晴却心如止水。 比起周知廉的长相,她反而对这间公寓更感兴趣。 不同于她那间冰冷的住所,这里虽也高级,却很有温度。 墙上掛着画,角落有雕塑。 茶几上,甚至还摆着电玩手把。 周家的继承人,活得还挺自在啊! 约几次就临时取消几次的人,自然不会像周知礼那般。 才刚想到周知礼,她就在楼梯旁的展示架上,看见了他的照片。 是一张拍立得,却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相框里。 看起来,像是公司尾牙会出现的那种大头贴亭拍的。 照片里的周知礼,戴着夸张的造型眼镜,故意笑得张扬又猖狂。 岳晴有些意外,他也有这一面? 而下一秒,她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块手拿牌。 上面写着manners maketh the man。 她当然知道这是在玩名字梗。 可那一瞬间,她的心还是实实在在地痛了一下。 「你如果不是来跟我一起逃走的,就不要再来了。」 她盯着照片上的手拿牌。 忽然觉得,这像是上天给她的指引。 她抬头,看向往上的楼梯,下定了决心。 如果周知廉要悔婚,那她就带着小南逃走。 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因为那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她的。 带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她一步一步踏上阶梯。 推开了那扇,唯一紧闭着的门。 第十二章:全世界都知道 第十二章:全世界都知道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林浅浅已经成功拍下了三样东西。 一对珍珠耳环,一个骨董鼻烟壶,还有一枚她自己觉得非常好看的玉扳指。 因为kpi达成,后半场可以放空,所以在中场休息时,林浅浅逃到了场外,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虽说中场休息,会场内会提供酒水跟小点心,但林浅浅没怎么犹豫,就决定还是去外面好。 首先,她不是很敢喝酒。 其二,万一又来个鹅肝松露之类的顶级美食,她没自信能吃得优雅。 特别是,丢周知礼的脸。 掛名交往是他特地想出来保她的办法,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她不希望造成他额外的负担。 会场位置偏郊外,她沿着外围走了一小段,发现几乎看不见什么夜景,索性朝正门口的大型喷水池走去。 路上遇到了一些女宾客,林浅浅都礼貌应对,倒也没有遇见偶像剧里常出现的冷嘲热讽。 林浅浅这才意识到当周知礼的掛名女友,是真的有好处的。 至少,不会有什么前女友跳出来争风吃醋。 殊不知,她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唷!周知礼的plus 1。」 她转身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帅哥。 那一瞬间,她心里直接一个咯噔。 「你好。」林浅浅表面礼貌,内心冒冷汗道。 她伸出手,问道:「是的,请问该怎么称呼?」 对方握住了她的手,但力道非常轻巧,像是刻意让她更慌乱似的。 「陈歌,歌曲的歌。陈氏集团,coo。」 「陈总好。」林浅浅道。 陈氏集团,她还是知道的。 简单来说,跟周家差不多。 放开手后,陈歌笑道:「第一次来这种大场面?」 「来过几次。」她回答道,小心注意用字遣词。 「喔?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你啊?」 林浅浅露出了礼貌的微笑道:「陈总贵人多忘事,像我这种小人物,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她自认对应得十分得体,陈歌却在此时话锋一转,问道:「你知道周知礼,为什么之前都不带女伴吗?」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她继续心想。 毕竟能问出这句话,跟周知礼是有一定程度的认识。 馀光扫了一下旁边的喷水池。 看来她今天,很可能会被推进去。 偶像剧都是这么演的。她心想。 但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到周知礼在车里交代过的话! 「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笑笑说『是啊』就好。」 于是她回答道:「是呀?」 好死不死,陈歌回了句:「是啊!」 完了!总不能再说一次『是呀』吧!她心想。 就在她脑中飞快搜寻着下一句万用回应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陈歌转头,视线对上周知礼。 为了配合周知礼的身高,他下意识把下巴往上抬了一点。 那个角度,莫名有点滑稽。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能笑,只能死命忍住。 周知礼看了林浅浅一眼,又转回陈歌身上,语气十分困惑道:「你不是只喜欢已婚妇女吗?」 陈歌的眉眼瞬间压了下来,怒意明显,但仍极力克制。 「那都是传言而已。」陈歌明显语气不再从容,低头看了眼手錶,「下一场有我想拍的东西,就不跟你们聊了。」 说完,陈歌转身离开,步伐明显带着火气。 等人走远,林浅浅才终于咧开嘴角,忍不住笑出声。 「你好缺德啊!」林浅浅笑骂道。 周知礼耸了耸肩,回答道:「还好吧?」 他们慢慢走到喷水池边,周知礼也开口道:「他是我们的死对头,陈氏集团的太子爷。」 那天,周知礼在洗手间听见的对话,就是他爸说的。 林浅浅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你跟他有旧情,原来是世仇啊!」 周知礼一脸嫌恶道:「谁跟他有旧情!」 「他长得还不错啊!我以为是你的菜。」 周知礼脸色一沉,不悦道:「林浅浅,是个男的你都觉得好看。」 「才不是呢!」她立刻反驳道。 把身体靠在水池边,周知礼语气放缓了些,说道:「放心,在这种场合,你不会遇到我前任的。」 周知礼看着她,却不想解释。 因为以前的那些人,都是见不得光的。 他特地挑过,都是不会替他带来麻烦的人。 但这很骯脏,所以他不想让林浅浅知道。 扯开了话题,周知礼道:「你回家记得跟你家人解释清楚,别再让人骂你拜金了。」 她却摇头道:「我不说。」 「起因……是因为我衣着不整在阳台。」她为难道,用手摀住了脸,「他们会骂我的。」 为了看清她的表情,周知礼弯下了身子,不可置信道:「你确定?」 「我爸妈不太会用网路看八卦。他们只知道官宣,没看见照片。要解释的话,我就要给他们看照片了。」林浅浅无奈道。 周知礼有些难以理解,又问道:「全世界都看到照片了,差这两个人?」 「全世界不重要,但这两个人是我爸妈啊!」她抬头道。 周知礼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她忽然又道:「我们现在会被拍到吗?」 「拍到怎么了?你现在有名分。」 她有些困扰道:「你站那么直,拍下来会不会像爸爸带小孩?」 周知礼立刻不悦道:「我大你不到十岁,不至于吧?」 他懒得再争,乾脆伸手,把她直接抱到喷水池边上坐好。 为了安全,池边做得很高。 于是那一瞬间,她和周知礼忽然变成平视。 只见他歪了歪头,微微挑眉,竟然有些微妙地得意道:「满意了吗?这下画面够好看了吧?」 因为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顏值真的有天花板。 那大概,就是周知礼了。 退后一步,周知礼道:「其实我们不用待到结束。可以走了。」 林浅浅点点头道:「喔,那要走了吗?」 这时周知礼却瞇起眼睛,问道:「你真不跟你爸妈说事实啊?」 「嗯。」她答得很快,「不说了。朋友那边也不说。我怕哪天一个说溜嘴,全都完了。」 「那你今天就不能这么快回家了。」他说道。 他抓了抓头,带点烦躁道:「热恋情侣哪有在拍卖会还没结束,就送你回家的道理啊?起码要营造一个我很爱你的假象吧!」 林浅浅想了一下,建议道:「那…你要来我家吗?」 抬头看了看月亮,周知礼建议道:「你想吃宵夜吗?」 她忙点头道:「想!而且我连吃什么都想好了!我要回家吃泡麵!」 她夸张地手舞足蹈,解释道:「半夜的泡麵,是这个世界上第二好吃的东西!还要加美乃滋!这美味程度,仅次于隔夜的咖哩。」 周知礼看了她几秒,摇头道:「不愧是年轻啊!你不怕胖啊?还加美乃滋!」 林浅浅吐舌道:「我又不是每天吃!」十分轻蔑地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他的全身,「你也不胖啊!」 「因为我没吃加了美乃滋的泡麵。」他带点得意道。 「一句话,你是不是根本没吃过泡麵?」林浅浅不服输道。 「还是吃过的。大白兔奶糖我也吃过。」 「但不是加美乃滋吃的吧?」林浅浅质疑道。 「这么猎奇的吃法,也只有你会吃吧!」他毫不留情道。 「真的好吃!相信我!」她坚持道。 周知礼懒得再跟她争辩,敷衍地点头道:「好好好,你对。」 不吃宵夜,他们能去哪儿? 他不太想带林浅浅去酒吧。 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她不能看的东西。 于是周知礼决定,让林浅浅决定。 「你平常有什么休间嗜好?」他问道。 「我吗?」她想了一下,「喜欢逛大卖场……算吗?」 林浅浅是怎么做到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让他意想不到的? 「不是,逛街也就算了,逛大卖场?」他震惊地问道。 看出他又要嘲笑自己,林浅浅先一步反击道:「年轻人都喜欢逛大卖场。你知道的,不到三十岁的那种年轻人。」 她回答道:「大卖场里有很多东西好吗?不只是吃的……」 周知礼却打断她,点头道:「喔!吃的。」 「就说不只是吃的了!」她怒道。 他却还是不肯放过她,说道:「你过三十以后一定会变胖的。」 林浅浅沉下脸,忿忿道:「你是不是没被女人打过?」 「大卖场里面有很多好东西的。高科技家用品、空气加湿器、香氛热熔灯、扫地机器人……」她认真解释道,「还有那种,打开像星空一样的灯!」 他终于听出重点,问道:「你喜欢家用品?小女孩不是应该喜欢衣服、包包那些吗?」 她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摆了摆,回答道:「你不懂。衣服、包包、首饰,代表的是出门。但我是社畜,出门就是工作。我才不要把钱花在那种地方!」 她把手撑在池边,有些慵懒地往后倾,继续道:「钱,就是要花在能让自己舒服的地方。我在家最舒服了。开点音乐,看点废片,」她沉浸在假日的幻想里,笑得毫无防备,「我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喷水池忽然喷出了高高的水柱。 五彩繽纷的灯光亮起,让她身后的水舞显得异常魔幻。 林浅浅一愣,立刻转头往后看。 坐在池边的她,简直像在摇滚区。 明明只是每个小时都会来一次的自动喷水,她却看得很开心。 水舞结束时,她回过头来,顺手把被水珠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但还来不及看向周知礼的眼睛…… 因为出乎意料,她下意识往后仰,为了维持平衡,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衬衫。 两秒后,周知礼退开了。 但他比林浅浅还要震惊。 为什么他会在那个瞬间,想都没想,就亲了上去? 只有喷水池的水声,还在她身后哗啦作响。 岳晴推开门,走进了周知廉的卧房。 床上,有一个男人的身影,静静躺着。 站在门口,她开口道:「周知廉,终于见面了。」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这才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能看清那张脸的距离。 岳晴忽然感到呼吸猛地一窒。 周围,开始天旋地转了起来。 周知廉为什么跟小南长得一模一样? manners maketh the man. 双腿一软,岳晴直接坐到地上。 她笑了出来,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一瞬间,所有零碎的线索,全都对上了。 周知廉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一切,忽然变得异常清楚。 他是怎样的人,她并非毫无耳闻。 一个能把规则,玩成自己武器的男人。 联姻,他没有选择,但这不代表他会妥协。 那些一次次牵强的避而不见,全都有了背后的解释。 因为那时候,她陷得还不够深啊! 愤怒与不甘在她心里来回撕扯。 周知廉要的,从来不是她的答应。 而是要她在订婚那一天,亲口说出来—— 她的人,和她的心,都是他的。 他不肯替她纹下那个象徵结束的印记。 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不是结束。 就在这时,床上的男人微微动了一下。 周知廉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涣散,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她。 他笑了一下,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你笑什么?」岳晴的声音在颤。 「我笑……」他的气息很弱,「我笑我病入膏肓,都看见幻觉了。」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生病这件事,也许不是谎言。 但这个问题,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因为原因,或许根本不重要。 只要他想,他就能这么做。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阳台上。 那个还叫小南的男人说过的话。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输了。 岳晴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 她看着那张,自己确实深深爱过的脸。 「你就是个疯子。」她说道,语气冷得不像自己。 周知廉微微张开那双难以聚焦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他伸手拉住了她。 岳晴这才发现他的手,烫得吓人。 她有些慌乱地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个人。 所以第一个反应,是拿出手机,想叫救护车。 可就在她要拨号的瞬间,周知廉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不肯放。 岳晴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他。 他闭着眼睛,眼泪却从眼角慢慢滑落。 这个男人的眼泪究竟是不是真的? 声音轻得彷彿随时会断掉一般。 「你为什么……不选我?」他问道。 岳晴猛地甩开他的手,慌乱道:「你在说什么?」 稍稍加大了说话的力气,他声音更加沙哑道:「你为什么要选周知廉……不选我?」 站起身来,岳晴愤怒道:「你不就是周知廉吗?」 情绪失控,让她的心跳快得发疼,几乎站不稳。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颤抖道,「上楼之前,我都打定主意要跟你一起逃走了!」 指着床上的男人,她几乎崩溃道:「但我万万没想到,小南,就是周知廉!你为什么要逼我,做这种没有意义的选择?!」 周知廉睁开了眼睛,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天花板。 「有意义。」他开口道。 久到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他才又缓缓开口道:「我只想当你的小南。不想当你的周知廉。」 那一瞬间,岳晴好像懂了。 为什么周知礼会说「我希望你可以去看我弟弟。」 而不是说「我希望你去看周知廉。」 第十三章:小南与小青 那一晚,岳晴陪着周知廉上了救护车。 医院里白色的灯,与周知廉卧房中的暖色灯成了一种滑稽的反差。 医护人员一边推着担架,一边例行公事地询问道:「请问你和病患是什么关係?」 「我是他的未婚妻。」岳晴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回答道。 话一出口,她自己却笑了。 几分鐘之前,她脑中想的全都是悔婚。 此刻的她,依然没有打算要嫁给周知廉。 但她需要一个可以留在他床边的理由。 一个小南,和周知廉,都欠她的答案。 天快亮时,周知廉终于醒了。 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凝住了。 「我不是幻觉。」岳晴开口道。 他的眉毛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她继续道。 周知廉先是沉默,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岳晴说,「问完,我就走。」 他又点了点头,只是眼眶,慢慢红了。 岳晴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然后,问出了那句话。 「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岳晴?」她问道。 周知廉露出了一个几乎称不上笑的苦笑,摇了摇头。 感觉到眼泪滑过脸颊,她随意用手抹掉,像是不愿让这一刻变得太狼狈。 「那是什么时候?」她继续问道。 他看着她,任由眼泪滑落,声音沙哑道:「赛马会那天,你来找我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 如果她信,那么那天他说的话,就会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他不是在问她能不能为了他,放弃一切。 他是在问『我们,要不要拋下全世界,一起逃走?』 但她已经不敢相信小南了。 于是她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她伸手要拉开门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她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回头,她就会捨不得走。 「周知廉,不会跟岳晴在一起。」他对着她的背影,哽咽道。 「但小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在极力忍住崩溃般,「随时可以跟小青一起走。」 后来,在一通电话后,小南带着小青,搭上了一班飞往国外的飞机。 去了一个周家与岳家,都无法触及的国度。 他们没有太多钱,但他们很快乐。 在小南与小青的世界里,这是足够充分的,能让人快乐的理由。 又或者是,唯一需要的理由。 至于周知廉,官方说法是忽然需要长期出差。 但小道消息流传,有人在义卖会当晚,亲眼看见他被推上救护车。 所以他很可能已经病死了,只是为了不动摇股价,消息被暂时压下。 岳晴在义卖会后下落不明。 岳家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找她,而是没过多久,就对外宣布更换继承人。 岳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逃不出去的命运,其实根本就不是非她不可。 这个世界,少了周知廉,少了岳晴。 彷彿,他们从未存在过。 正门口的喷水池边,水声还没停,灯光却已暗了下来。 周知礼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林浅浅。 最先有动作的,反而是她。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像在确认是不是有人在拍照。 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周知礼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心口痛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说道:「对不起,是我过分了。没有人在拍照。」 「你自己下得来吗?」他问道。 林浅浅点了点头,从池边跳了下来。 「走吧。」周知礼低声道,「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那个……不是不能直接…」她有些吞吞吐吐道,却被周知礼打断了。 他摇摇头,说道:「无所谓了。」 她没再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 在等司机把车开过来的时候,林浅浅终于还是开了口。 「刚刚……那个是……」她小声问道。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可以随便打探周知礼在想什么的身分。 她只是一个掛名的女朋友。 她试着在心里安慰自己,被大帅哥亲了呢!应该开心才对。 可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周知礼的反应,让她知道,这个吻不应该发生。 车子很快开到她家,林浅浅下了车,不发一语地离开。 周知礼却一直没有让司机开车离去,而是就这么停在原地。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抬头看着她家的阳台。 几间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熄灭。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灯是林浅浅开的,还是她的家人。 直到整栋楼再也没有亮光,他才让司机开车回家。 义卖会的效率向来很高。 等他回到家,拍卖得来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周知礼拆开包装,拿起那盒珍珠耳环,然后坐到沙发上。 他不知道,刚刚那个吻究竟是什么。 但他竟然也不是很敢去深究。 周知礼这个人,只玩男人。 一半原因,是性向允许。 另一半,则是因为男人风险低。 如果他能像周知廉那样不管不顾,恐怕男女都玩。 但林浅浅不是可以拿来玩的人。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今天是真的越界了。 那个傻丫头,还以为自己只是在配合演出。 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他忽然想起她刚刚面对陈歌尖锐提问时,那句笑嘻嘻的「是呀?」 几乎是他说什么,她就乖乖照做呢! 她以为自己只是被局势推到他身边的。 可事实是,周知礼根本离不开她。 从芭蕾舞那天晚上开始。 从她明明走了,却又折回来的那一刻起。 在商场陪他走去停车场,下城区陪他卧底亲弟弟,在赛马包厢里陪他补锅。 已经到了会让周知礼开始害怕,她不留下来的那一天。 「烧退了?」周知礼接起来道。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而是毫无铺垫地问了一句:「哥,我能逃走吗?」 周知礼这才想起,刚刚把岳晴推去他家的那一段。 「我说不,」周知礼反问道,「你就不走了吗?」 「你不会说不的。」周知廉狡猾地笑道。 周知礼看着手里那对珍珠耳环,缓缓道:「逃走可以,但有时限。」 电话那头有些失望道:「……啊?」 「一年。」周知礼补充道。 「那一年后,我再来跟你谈判。」周知廉道。 周知礼笑了笑,喉咙却有些发紧。 「不要让我一个人扛太久。」周知礼哽咽道。 电话掛断后,周知礼终于哭了。 跟以前一样,还是没有声音。 他紧紧地用手摀住了嘴,眼泪一滴滴滑落指缝里。 怎么他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把人一个一个推开。 但他的崩溃,向来不能让人知道。 天亮之后,世界依旧往前走。 义卖会的曝光反响很好。 由于周知礼一向没什么花边新闻,这次高调认爱,反而莫名替他增添了不少路人缘。 而随着周知廉病死的传闻流出,开始有人私下揣测周知礼是不是要上位了。 林浅浅,被当成未来的周家董娘,在公司里处境变得有些尷尬。 周知礼乾脆让她辞职,转而把她介绍到一位与他私交不错的客户那里,继续当总裁助理。 之所以不让她进周氏,是因为如果周知廉出尔反尔不回来,周知礼真的就会成为继承人。 一年后,这段关係必须结束。 然后,他会像当初的周知廉一样,被指名联姻。 现在的安排,能让林浅浅在『分手』之后,受到最小的波及。 因为收拾残局,是周知礼最擅长的事。 所以,替林浅浅准备的一定会是最好的方案。 时间其实没有过得那么快,特别是在周知廉不在的时候。 周知礼又重新站回了那个必须把自己,一点一点捏成继承人形状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一切又好像没那么难。 她第一次在他家过夜,是『交往』满两个月的时候。 那天晚上,周知礼原本安排好要带她去餐厅亮相,维持他们交往中的曝光。 自从义卖会之后,他几乎不再让林浅浅出现在公开场合,而是私下找人拍,为的只是让她能自在一点。 殊不知,那天他陪着重要客户上山下海,折腾了一整天。 车子刚停在餐厅门口,他一下车,就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林浅浅这才发现,周知礼一整天什么都没吃。 最后,还是靠着她随身携带的大白兔奶糖,硬是帮他吊回了一口命。 餐厅最后没去成,而是直接回了家。 毕竟法式料理上菜要几个小时,周知礼绝对会饿死在餐桌上。 回到周知礼独居的公寓后,林浅浅进厨房做了几道快速又清淡的菜。 他一边吃,她一边骂道:「你是不是脑子不好啊?吃饭都能忘记?你客户都修仙的吗?不用吃饭?」 周知礼有点无奈道:「他们有吃。只是我用吃饭时间对文件,花了点时间,就没顾上。」 如果是周知廉,就不会这么惨了。 那傢伙能在吃饭的时候,三言两语直接把对方合约里的漏洞套出来,看都不用看。 林浅浅一边替他盛汤,一边碎碎念道:「总裁当到这么憋屈的,也就只有你了。」 他接过汤,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你今天一定要回家吗?」 她抬头,露出一个有点调皮的表情,回答道:「可以不回去吗?」 她立刻跳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道:「我想借你的会员帐号看美剧。我没买会员。」 周知礼失笑道:「我也没有。我又不看电视。」 所以,林浅浅还来不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就把皮夹丢到她旁边。 她立刻甜甜一笑,说道:「谢谢周总!」 本来不看电视的周知礼,就这样陪着她看了好几集。 后来,两个人头靠着头,一起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之后,他们约好一週后,要通宵把最后四集看完。 那天下午,周知礼正好没事,于是他带着林浅浅,去了她最爱的大卖场。 「牙刷、拖鞋什么的,」他笑着说,「要放我家的,都买一买。」 她整个人亮了起来,问道:「那这些……等到以后,我都能带走吗?」 他冷哼了一声道:「这种便宜货,几个月就坏了吧?你还想带走?」 毕竟,他们还要『交往』十个月。 她鼓起脸道:「不会的!」指着一台加湿器,「这个有保固两年。」 「我家空调加湿恆温的,要这个干嘛?」他扁了扁嘴道。 林浅浅一脸失望道:「啊……」 可下一秒,他还是把加湿器放进了购物车。 「带回你自己家用。」他冷冷道。 「嗯!」林浅浅立刻开心道。 当林浅浅拿起一颗瑞士莲巧克力造型的雪花水晶球时,周知礼毫不留情地骂道:「这个就是废物,放回去!」 她把水晶球倒过来,让雪花慢慢飘落,问道:「不好看吗?」 他盯着雪花看了几秒,忽然问道:「林浅浅,你想去滑雪吗?」 「想!」她毫不犹豫道。 「你要几天?」她问道。 周知礼想了一下,回答道:「起码五天。」 刻意不去想她刚刚那句「等到以后,我都能带走吗?」 这趟卖场之旅,毫不意外地上了热搜。 霸总带小女友逛大卖场,实在太炸裂了。 滑雪当然也不是说说而已。 行程订好后,他约她去看滑雪衣。 那天偏偏因为下雨,车子塞成一团。 不想让她等太久,周知礼乾脆开门下车,用跑的过去。 说来也巧,他在门口,遇到同样跑来的林浅浅。 他连忙拿出手帕,替她擦掉头上的水珠,嘴里还不忘骂道:「你怎么不打车来?」 她吐舌道:「打了。但塞车,我想说跑来比较快。」 「你又笑我?」林浅浅有些不悦道。 「不是。」他转身,让她看自己身上的水痕,「因为我也是这么做的。」 『交往』不到半年,周知礼已经开始和林浅浅脑内同频了。 买完滑雪衣和装备后,她掏出手机,给他看一个短片。 她动作很快,但他还是看见了她的手机桌面。 那是一张在车子里她突然凑过来的自拍。 那天她穿着鹅黄色礼服,是他替她选的。 当时林浅浅说要照衣服,可照片的重点,明显是他的脸。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死顏狗。」 而她想给他看的,是最近很红的短片。 画面中央是女生,然后一个猛男从旁边滑过来,单手把人拎起,直接带出画面。 她雀跃地问道:「到时候我们能拍这个吗?你单手拎得起我吧?」 周知礼故意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她道:「你不要再胖下去的话,可能可以。」 她立刻炸毛道:「我没有变胖!我认识你时就是这样了!」 但当周知礼在脑中模拟过后,他有些迟疑地说:「速度这么快,拦腰一拎,你会吐出来吧?」 她又看了一遍短片,皱眉道:「会吗?」 他挥了挥手臂示意道:「这么大力撞下去,你一定会痛。」 她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一个极其微妙的表情,说道:「你再说一次。」 他不疑有他,重述道:「我这么大力撞你,你会痛,很难懂吗?」 她立刻贼笑道:「周知礼,大庭广眾的,不要开黄腔。」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是替她的智商感到丢脸死的。 实际去滑雪那天,他还是满足了她拍短片的要求。 因为只有两个人,他们必须很社死地拜託其他游客帮忙,还是拍这么莫名其妙的短片。 如果不是有滑雪面罩和眼镜遮着,周知礼只想鑽进洞里。 拍完之后,他有些担心道:「会……」 因为脑子被林浅浅搞脏了。 只能改口道:「会好看吗?」 谁知道,林浅浅一听,竟然特地拿下护目镜,让他看清楚她那副猥琐的眼神,说道:「你刚刚,绝对不是想问这句。」 雪地很软,衣服又厚,他直接双手往她肩上一推,让她一屁股坐进雪里。 弯下腰,语带讽刺,他大声问道:「痛吗?」 她抬头瞪他,骂道:「你好幼稚!」 全世界,也只有林浅浅,会觉得周知礼幼稚了。 第十四章:继承人的待遇 第十四章:继承人的待遇 蔚蓝也好,周知礼现在独居的那间公寓也罢,那都是他以前就拥有的生活条件。 这是周知礼第一次被正式「升级」到继承人的待遇。 这段时间,他或许没有周知廉那么游刃有馀。 但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他的表现落在董事会眼里勉强算是过关。 也正因如此,这是林浅浅第一次亲眼看见周氏企业,继承人等级的奢华。 他们入住的不是饭店,而是周家的私產。 一栋位在雪山顶端的木造度假别墅。 更准确地说,这一整个山顶,都是姓周的。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为了配合林浅浅那个想拍废片的需求,需要找路人帮忙拿手机,他们其实可以在空无一人的广阔山顶,爱怎么滑,就怎么滑。 既然是别墅,里面自然一应俱全。 周知礼还特地交代,把林浅浅平常爱吃的东西,提前备好。 就怕她吃不惯当地料理,又不好意思说,最后只能饿肚子。 一到地方,林浅浅果然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下巴几乎都要掉到地上。 周知礼看了一眼,伸手替她把下巴闔上,说道:「想玩哪个都可以。」 别墅有很多设施,但五天够她全玩一遍了。 他其实有点不太理解,都『交往』快半年了,她怎么还没看惯这些? 但她显然没有听进去,整个人还卡在「我是谁?我在哪里?」的状态。 猜她大概会想先到处看看,于是周知礼顺手提起她的行李,逕自上了楼。 有一个四面都是玻璃的暖气阳台,只要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空。 喔,还有,这间房离厨房最近。 放好行李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在一切安顿妥当后,周知礼却迟迟没听见她上楼的脚步声。 他心想她不会是迷路了吧? 结果下楼一看,她还站在门口。 「你怎么了?看傻啦?」他失笑道。 这时,她突然扁了嘴,问道:「你弟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周知礼愣道:「啊?」 皱起小脸,她又问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这句话,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年后,周知廉会回来,接过他肩上的重担。 而他,会回到那个专门收拾残局的位置。 儘管「继承人」这三个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也还能撑。 因为这比收拾林浅浅离开后的残局,要好受多了。 可惜,只要林浅浅在,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不知不觉,他们吃过晚饭,还玩了一轮大富翁。 在她输掉第二局之后,林浅浅直接翻了个白眼,往地上一坐,开始踢腿发脾气。 「你每天都在玩真人大富翁!我怎么跟你斗啊?」她抱怨道。 「那换别的游戏?」周知礼妥协道。 她从地上爬起来,鼓着脸道:「我不玩了。我要去泡后院的热水池。」 周知礼嘴角微微上扬,开始收拾桌上的大富翁。 她看见了,也凑过来帮忙。 毕竟这是周家继承人等级的地方,桌上的大富翁是1935年的初版,已经算得上是骨董了。 所以林浅浅收得很小心,将每一个小配件,都仔细放进塑胶袋里。 把袋子举高,她一个一个数,确认没有遗漏。 暖炉的火,一闪一闪地映照在她的眼里,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 就在那一刻,周知礼忽然很想亲她。 但这一次,他有意识地把这股衝动压了下来。 因为他很喜欢他们现在这样的关係。 林浅浅在他身边,可以自在地做自己。 而他也能毫无顾忌地让她开心。 好到他捨不得,做出任何一点可能会破坏这个平衡的事来。 林浅浅在后院泡着露天热水池的时候,周知礼趁着这个空档,在客厅用笔电处理公事。 某个专案规划卡在政策层面,条文模糊,解释权落在不同单位手里,让他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鼻樑,视线却不自觉地透过客厅的落地窗,落在了后院。 林浅浅正泡在水里,把头枕在池边,仰望着夜空,满脸都是幸福。 那一瞬间,脑中的烦躁全都不见了。 重新低下头,周知礼开始一条一条地细扒政策内容。 一定会有突破口的。他替自己打气道。 政策是人写的,就一定会有疏漏。 即便不能直接推进项目,只要能让相关单位收回重拟,就还有转机。 以前,林浅浅对周知礼来说,是一座可以喘口气的安全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他的动力。 于是所有努力,都有了意义。 半个小时后,后院的门被推开,林浅浅回来了。 看见周知礼还在忙,她也没想打扰,从冰箱里倒了一杯冰凉的苹果汁。 正准备仰头喝下去,就听见周知礼道:「帮我倒杯威士忌,加冰,谢谢。」 她点点头照做,在将酒放到他面前时,周知礼闔上了笔电,抬头笑看她。 他这才发现,她身上只有一件浴袍,还绑得很松。 刚刚她弯身放下杯子的那个角度,只要他把头再压低一点,什么都可以看见。 而刚泡完热水、又进过桑拿的她,整个人粉里透红,像颗熟透的桃子,让人只想咬一口。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咬她。 但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周知礼开口道:「真心话大冒险,玩吗?」 林浅浅立刻眼睛一亮,兴奋道:「玩!」 剪刀、石头、布。输的人,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 「直接大冒险吧!」周知礼语气平静道,「去外面堆个比我高的雪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抗议道:「哪有这样玩的!一般都是不想回答真心话,才要选大冒险的!」 先别说能不能堆出来,她肯定会直接冻死在外面。 周知礼却故作为难道:「我没什么想问你的。」 林浅浅忙道:「你有的!你仔细想一想!」 他微微挑眉,问道:「那我问这个吧!林浅浅,在我面前,你是要衣着不整到什么程度,才会觉得不自在?」 林浅浅一听,低头看了看自己。泳衣外面是浴袍,什么都看不到啊! 于是她道:「现在还好吧?」 「没说现在。」他缓缓道,「就是问你能自在到什么程度。」 她想了一下,回答道:「凭良心讲,都挺自在的。」 这答案让周知礼无语了几秒。 「你真能在我面前脱光啊?」他不可置信道。 她竟然真的在脑中幻想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如果你要我现在像脱衣舞那样脱给你看,当然会奇怪。但如果是泡温泉啊,双人按摩那种,我其实不怎么介意。」 周知礼差点没把杯子给砸了。 扶着太阳穴,他微怒道:「双人按摩?你全裸给我按摩?你在想什么啊?」 她连忙摇头道:「不是那种!是同一间房、各自按摩、有按摩师的那种!」 这样至少是趴着,彼此也看不到。 「那温泉呢?」周知礼追问,「温泉我总没误会吧?」 「温泉怎么了?日本人不都那样吗?」她理所当然道,「入境随俗啊!而且很多温泉有顏色,又看不见什么。」 周知礼一听,又是气急败坏道:「等一下!你不会是跟谁都可以混浴吧?」 她抬头,一脸得意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剪刀石头布!」 因为出其不意,这一局林浅浅赢了。 「我要真心话!」她叫道。 「好好好。」他无奈道。 上下打量着周知礼,她露出邪恶的笑,问道:「你是0,还是1?」 「这个问题,你想问很久了,对不对?」他失笑道。 「不分。」他面无表情,如实道。 林浅浅立刻摀住嘴,一副震惊又吃到大瓜的表情。 又是一个剪刀、石头、布。 他本以为林浅浅又要丢什么自以为辛辣的问题,但她问的却是:「之前,在义卖会那天,你为什么要亲我?」 那一瞬间,周知礼忽然有种「糟了」的感觉。 明明是他设的局,怎么还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觉得你可爱吧。」他尽可能地平静道。 「我一直都很可爱,又不是只有那天可爱。」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他有样学样道。 「不是!」她急了,「因为我觉得你没说真话!」 叹了口气,周知礼只能解释道:「我不是只有那天想亲你。是那天……没忍住。」 周知礼或许不像周知廉那般喜欢玩弄规则,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君子。 相反的,他玩过的花招,搞不好林浅浅连听都没听过。 以前的他对这种事,哪里需要忍? 若不是他认准了林浅浅不是一个可以拿来玩的对象,他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 今晚的这场真心话大冒险,本来是他想拿来旁敲侧击、替她立下界线的『游戏』。 目的,就是为了扼杀掉日后许多不必要的诱惑。 没想到,被她玩成这样。 但说不定,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只见林浅浅张大嘴,眨了眨眼,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他带着点自嘲笑了笑,回答道:「我虽然没睡过女的,但女人我也会硬。」 他刻意说得很粗俗,希望能镇住林浅浅。 木然地点点头,拉紧浴袍,然后转身逃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周知礼。 他瘫进沙发,嘴角带着一抹苦笑。 好像……用力过猛了。他心想。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在『交往』。 这样,才能维持在『假装』的界线里。 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刚刚那一题,如果他不想回答,是可以选大冒险的。 经过前一晚的真心话大冒险,周知礼原本以为林浅浅至少会尷尬个几天。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照样该玩就玩、该吃就吃。 昨晚那个羞愤逃上楼的小姑娘,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周知礼倒也没有多想,毕竟她玩得开心才是重点。 之后的几天,他们去了结冰的湖上溜冰,逛了当地的市集,喝了热红酒,还吃了林浅浅最期待的起司锅。 周知礼开始觉得比起假约会,他更像在养女儿。 忍不住,他带着点自嘲地伸手摸了摸林浅浅的头。 正在认真挑脆捲饼口味的林浅浅,以为他不耐烦,忙道:「不要催我!很快啦!」 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看着她那副口水都快滴下来的贪婪模样。 从那天开始,他刻意不再去想他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只专注在享受这段偷来的快乐。 然后,他会在最后一天,笑着送她离开这个骯脏的、姓周的世界。 滑雪结束后,周知礼亲自把林浅浅连人带行李送回家。 甚至破天荒地,替她把行李提上楼,还和她的家人打了个照面。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浅浅的父母。 林父是高中老师,林母则是小公司的会计。 林家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家庭。 他们对周知礼的认识很表面,觉得他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也不像林浅浅初见他时那样畏惧。 只是对他得低头才能进门的身高,稍微露出了点惊讶。 至于她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小妹妹,则对周知礼的存在毫不在意。 一看到姐姐,就屁颠屁颠地伸手要礼物。 他没有多做停留,问了声好就离开了。 他只是想看一眼林浅浅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并没有要踏进去。 『交往』第十个月,周知礼因公出差到日本。 他把林浅浅也带了过去,特地把最后三天空出来,想好好陪她逛一逛。 结果,让他相当无语的是—— 林浅浅竟然真的搞了个温泉之旅! 之前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 好在她地点选得曖昧,倒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规规矩矩地去泡男女分开的大眾汤。 看来,就只是单纯想玩而已。 温泉旅馆的晚餐,是女将送进房间的。 他们开着电视,气氛轻松地吃着怀石料理。 这一次,周知礼没有再提什么界线不界线。 因为现在,跟之前不一样。 他已经禁慾十个月了,不是能轻松试探的状态。 其实他很清楚,只要他想,背着林浅浅,想做什么都可以。 但他这个人,有点感情洁癖,不喜欢同时跟超过一个人牵扯不清。 更何况一旦被抓到,他们公开的计画就会满盘皆输,风险太大。 偏偏,这时林浅浅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我们是假交往,对吧?所以其实我们在感情上是自由身?」 周知礼露出一个问号脸,反问道:「你现在才发现我们是假交往吗?」 「不是这个意思。」她摇头道,「我是好奇……万一在这段时间遇到真爱了,怎么办?」 他端起味增汤,问道:「你爱上谁啦?」 她忙否认道:「没有,就是好奇。为什么我们明明在演戏,你却不找别人?」 「你又知道我没找?」他反问。 她看着他,缓缓道:「我看得见你的行事历。」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安排这次温泉之旅。 他喝了一口汤,态度坦然道:「套我话呢?」 她想了想,解释道:「该怎么说呢……从我认识你开始…好吧!严格来说,是跟你混熟之后,」她抬眼看他,「我就觉得你好寂寞啊!」 他把汤碗放下,不解道:「寂寞?为什么?」 你不是在这里吗?他心想。 「如果不是因为要跟我演情侣,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但再两个月,我们就要『分手』了。那之后你怎么办?」她解释道。 这个问题,让周知礼想起了周知廉。 在vip包厢里,他也问过周知礼「怎么办?」 周知廉的那句怎么办是求救。 但周知礼却连个可以求救的人都没有。 几乎是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的「那就不要分」,被他硬生生改成了另一句。 「分手后,」周知礼平静地说,「我会马上找下一个。」 而周知礼不是个会突然改变规则的人。 林浅浅一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说道:「行。那这次,找一个会真心喜欢你、会好好珍惜你的人吧!」 看着林浅浅脸上的笑,周知礼心里只剩下三个字。 微微前倾,他再一次吻上了她。 但这一次,先犯规的是林浅浅。 第十五章:里面有心 这一次的吻,周知礼没有立刻结束。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林浅浅没有慌乱。 周知礼心想在雪山时,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她还要继续越界,就该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所以在这个吻结束后,周知礼主动拉开了距离,却没有隐藏眼底的慾望。 林浅浅缓缓张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味增汤的味道。」 皱起了眉,他带点质问的语气道:「林浅浅,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没有回答,但周知礼看出了她的心虚。 闭上了眼睛,他还是做不到。 她刚刚那段话,根本不是出于好奇。 不管换哪一个词,里面都有心。 而那个能从口袋里掏出大白兔奶糖、看见加湿器比看见马莎拉蒂还要兴奋的小女孩,不是可以拿来玩两个月就丢掉的东西。 温泉之旅的亲密,最终停在了那个吻。 那也是周知礼与林浅浅之间最明显的一次越界。 最后的两个月里,他们默契地停止了试探与拉扯。 把每一天,都用笑声与陪伴填满。 林浅浅拉着他去玩密室逃脱,在ktv电话亭里对唱情歌,甚至在他生日那天,硬是拉着他在海底捞经歷了一次完整的社死仪式。 这些事情,在他过去的人生里毫无位置。 可偏偏一件一件,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每一件事都只会发生这一次。 最后那天,他们一起小心翼翼地打包了林浅浅留在他公寓里的东西。 隔天早上,周氏企业就会发出官方声明,宣称周知礼与林浅浅因生活步调不同,和平分手。 字里行间全都在暗示是周知礼太忙。 即便他从来没有因为公事丢下过她。 把纸箱放进司机的车里,周知礼笑着说:「毕竟是分手,不能送你回家。」 林浅浅点头,只给了他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回答道:「嗯,理解。」 「你爸妈那边,想好怎么解释了吗?」他问道。 她故作邪恶地说:「早想好了。就说你劈腿。」 周知礼笑了一下,回答道:「合理。」 挥手道别,他在确认林浅浅真的离开后,转身回到公寓。 他开始把那些为了配合她而移动过的家具,一样一样搬回原位。 做完这些事,他应该会去吃点什么。 因为他的手莫名有些发颤。 应该是低血糖吧!他对自己说。 走到客厅,他把沙发往前推。 因为林浅浅总喜欢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吃零食,所以沙发被他往后拉开过,想让她能舒服些。 坐下来试了试,却总觉得沙发以前没有离茶几这么近。 怎么有点记不起来,原本是什么样子了? 放弃了沙发,他走到餐厅,看见摆放水杯的餐盘上,因为少了林浅浅那个造型水杯,明显空了一格。 接着他走进厨房,检查着每个架子,把缺了东西的地方东移西补。 却在橱柜最里面,看见了那个林浅浅吃泡麵专用的超大马克杯。 这是橱柜的最上层,她根本够不到。 每一次都是他帮她拿的,所以大概是忘了带走。 叹了口气,周知礼伸手把马克杯拿下来,却一个手滑,将杯子砸到了地上。 陶瓷碎片四散,铺满了整个厨房地板。 盯着那一地狼藉,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蹲下身子,他不想收拾了。 因为他收拾不了没有林浅浅的残局。 周知礼有些无力地抬头,看见林浅浅站在门口,一脸讶异。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她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林浅浅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认出那是自己的杯子。 指了指地面,她有些内疚地说:「我忘了这个。」 那一瞬间,周知礼只觉得鼻头一酸。 然后他站起来,一个箭步把她抱进怀里。 周知礼知道自己的大脑当机了。 把林浅浅紧紧抱着,不让她走,是本能。 就算他们的身体只越界过两个吻,可周知礼早就已经离不开林浅浅了。 她不在,是可以活生生把他整个人撕走一块的。 忽然被抱住的那一瞬间,林浅浅其实有些错愕。 她不知道该不该抱回去。 几乎是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林浅浅身上。 如果林浅浅推开他,他就会重重地摔在地上,所以她也不敢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对不起…」他低声道,「我把杯子打破了。」 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回答道:「没关係……」 「我赔你一个。」他说。 「不用啦,」她赶紧摇头,「又不是很贵。」 因为那只是一个三十九元商店买的便宜货。 周知礼没有接话,慢慢地放开了她。 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他缓缓道:「你快走吧!」 林浅浅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然后确认道:「我……我真的走了?」 于是她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个曾经的,『男朋友』的家。 想当初,跟周知礼假交往这件事,在林浅浅撑过最初一个月的心理障碍后,她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件挺爽的事。 当然,不是言情小说里那种「霸总只宠我」的爽,而是「入手了最强gay蜜」的那种爽。 首先,周知礼的品味真的很好。 「你以后穿这条裤子,」他曾经一脸冷静地说,「千万不要再配球鞋了。」 「啊?可是这双鞋很舒服欸!」她委屈道。 「那你就不要穿这条裤子。」 于是林浅浅开啟了一整个礼拜的夺命询问。 每天固定拍衣柜里的裤子、裙子,附上那双球鞋,丢给周知礼。 「能配吗?」是她每次讯息的结尾。 他不一定会马上回,但最慢二十四小时内一定会回,还是每一张都回。 而且回得相当刁鑽,让林浅浅常常有一种被骂到毫无反驳馀地的爽感。 其次,是周知礼那种完全不顾你死活的诚实。 「新买的韩国腮红笔怎么样?」她曾经很期待地问,「质感很讚呢,清爽不厚重!」 他只皱了皱眉,回答道:「你是要唱京剧吗?」 本来没觉得怎样,被他这么一说,林浅浅低头一看镜子,这才发现好像真的下手重了点。 总而言之,在这位gay蜜的协助之下,林浅浅的品味开始稳定提升。 朋友们一个个夸她越来越会穿衣服,气质也变好了。 更让她爽的是,她其实没买什么新衣服,只是照周知礼的建议重新搭配而已。 这种不太需要花钱就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方式,她爱死了! 跟周知礼一起出门,会有一种不好明说的优越感。 不是因为他帅,而是每次去餐厅吃饭,不管有没有订位,几乎都能优先入座。 偶尔,甚至还有厨师免费招待的天大好处。 这天,厨师又端来了一道北海道生蠔,说是让周知礼尝鲜。 「你敢吃生蠔吗?」周知礼转头问她。 「当然敢!」林浅浅眼睛一亮,然后把那有她手掌大的生蠔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了。 正沉浸在满腔幸福感里时,就听见周知礼转头对厨师说:「新鲜度很够。不用柠檬,改用柚子的酸来提鲜,这个很少见。」 细细品了一下尾韵,他又补了一句:「如果能再冰一点就完美了。比起威士忌,我会配烧酌。」 难怪人家这么爱送菜给他吃。 林浅浅在心里默默吐槽,却还是对自己能顺便沾光感到很开心。 唯一让她有点心里不平衡的,就是周知礼在点评菜色时,无论是语气还是肢体动作都优雅地像个贵公子。 为什么点评她的穿搭跟妆容不能用这种态度呢? 那个时候,林浅浅还没有意识到周知礼身边的所有好处,都是有代价的。 直到『交往』两个月的某一天。 他们正要去餐厅,车才刚停好,周知礼开门下车,然后白眼一翻,就这么昏了过去。 林浅浅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能有那么大的力气,硬是撑住他,没让他的头撞到车门。 好在司机很快就赶过来帮忙,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她差点没吓死,但周知礼在醒来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忘记吃饭了。」 忍无可忍,她直接骂道:「你是不是脑子不好啊?吃饭都能忘记?你客户都修仙的吗?不用吃饭?」 周知礼有点无奈道:「他们有吃。只是我用吃饭时间对文件,花了点时间,就没顾上。」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他平日里都是在硬撑,也开始担心这段『假交往』会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负担。 结果他只用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不安一扫而空。 「你今天一定要回家吗?」 那就不会是把她当成负担。 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靠着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能做个好梦,那就太好了。 不敢吵醒他,林浅浅把头一歪,也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殊不知,周知礼这个人其实很容易熟睡。 后来,他经常在沙发上睡着。 林浅浅试过想把他叫醒,让他回房间睡,却怎么叫都叫不醒。 是有多累啊?她忍不住盯着他看。 看着他睡到微微张开的嘴,一个坏心眼冒了出来。 她忽然很想把手指伸过去。 当然不是真的伸进去,只是装模作样地靠近。 偏偏就在那一刻,周知礼动了一下! 林浅浅吓到整个人弹起来,「碰」的一声跌坐在地。 那一瞬间,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站起来,林浅浅环顾了一圈这间公寓。 公寓很高级,家具也都是顶配。 但每一样东西都只是因为「应该在那里」才存在。 有音响,但他从来不开音乐。 有书架,但上面的书他一本都没碰。 就连电视,也是因为她,他才开始看的。 他家的咖啡机都是林浅浅后来买的,因为他根本不喝咖啡。 周知礼好像没有任何嗜好。 可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嗜好。 除非他的生活里,已经没有能塞进嗜好的空间了。 他是真的已经累到透支了。 不行啊!嗜好这种东西,是刚需。 这个念头忽然很清楚地在林浅浅脑中成形。 她想起之前那次,周知礼看芭蕾舞的样子。 那不是应酬,也不是社交。 于是她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看芭蕾舞啊?」 「那其实我们假约会,也可以去看芭蕾舞的。」她提议道。 这样一来,他至少能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 周知礼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以为那是天天都有的东西吗?」 「舞团都是世界巡回的,包厢票还要一开卖就抢,哪有那么简单。」他解释道。 「没有一定要包厢啊!」她不死心道。 他笑了一下,调侃道:「不坐包厢,那你看到睡着的照片,第二天就会被刊在头版。」 「我上次也没睡啊!」她抗议道。 但有点道理,毕竟有媒体就不能算放松。 忽然间,她想起上次在卖场里,周知礼说过的话。 「啊!那滑雪呢?我的假期乔出来了!」她问道。 周知礼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换来跟他出国玩五天的。 「林浅浅!」林父的声音在客厅炸开,「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偶尔在男朋友家过夜,我们已经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了,你现在还要出国?」 「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林父怒吼道。 林浅浅无奈道:「我很爱惜自己!我是去滑雪,又不是去卖身!」 林父还是骂道:「机票住宿都是那姓周的出的吧?你这样跟被包养有什么两样?是不是过几天包袱一收,你就要搬去跟他住了?」 「我们是正常交往!」她反驳道。 好啦!不怎么正常,但绝对不是包养。她心想。 孤军奋战,胜率太低,于是林浅浅跟妹妹达成了「会买礼物给她」的协议,让妹妹帮腔。 「爸,」林妹妹插话道,「姊都几岁了?有人要她,你该偷笑!」 林父一听,更是愤怒,两个人一起骂道:「你个小孩子,不懂别乱说!」对着林浅浅拍桌,「林浅浅,你看看你!姐姐不以身作则,妹妹都被你带坏了!」 怎么还越帮越忙啊?林浅浅心想。 这时,林母也开口道:「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太多,真以为能嫁进豪门啊?人家现在就是图个新鲜,不是认定你了!」 不行,得放大招了!林浅浅心想。 「妈!他可爱我了,他爱惨我了!命都不要的那种!他说了我跟他妈掉水里,他会先救我!」 这张口就来的谎,她自己说完都差点笑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非要搞到肚子大了才甘愿吗?」林母懊恼道。 「不会的!」林浅浅斩钉截铁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林父却下了最后通牒,说道:「你跟她说这么多干嘛?」指着林浅浅,「你敢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你爱奉子成婚,我们林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接下来几天,林浅浅每天低声下气、好说歹说,在对天发誓他们一定会分房睡后,林父才勉强答应。 条件是,一到地方就立刻要把过夜的地方用视频的方式好好交代,不然等她回家,就把她腿打断。 林浅浅没跟周知礼说过这件事。 倒不是怕他会有罪恶感,而是单纯因为周家只有儿子,所以她不觉得周知礼能理解她爸的心情。 那种「小白菜被猪拱走」的恐慌。 出发那天,林浅浅一路都沉浸在一种「终于能让他好好放松」的成就感里。 殊不知,在抵达山顶别墅的那一刻,林浅浅觉得自己还是天真了。 户外温水池、桑拿、甚至还有网球场。 林浅浅长这么大,从没听过有人家里有网球场的。 这甚至不是「他家」,只是眾多别墅里的一栋。 但这些浮夸的奢华,却让林浅浅感到说不出口的毛骨悚然。 因为她知道为了得到这些,周知礼做了什么。 后来有几次酒局,他差点没把自己喝死。 她明明见过他喝了三瓶香檳,还能对答如流、步伐稳定。 到底要喝多少,才能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次,他发着高烧,陪客户打完十八洞高尔夫球,只为了3%的利率。 那3%或许比这整栋别墅都值钱,但他耳鸣了一个礼拜。 那段时间,林浅浅只有站在他左边说话,他才听得见。 这已经不能说是硬撑了。 周知礼是在燃烧生命啊! 所以当周知礼下楼时,林浅浅终于忍不住了。 她扁着嘴,声音发颤,问道:「你弟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那个时候的周知礼,不是这样的。 「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撑不下去时,最多就是垮掉。 可生命烧完,是会死人的! 在问出那一句话的时候,林浅浅才真正意识到,跟衣着品味无关,跟餐厅特权、美食福利也无关。 那些东西,她都可以不要。 是周知礼这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第十六章:一招反杀 「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这个问题,周知礼没有回答,就像那天在喷水池边的吻一样。 有些问题,周知礼是不会给林浅浅答案的。 但林浅浅可以接受他的沉默。 毕竟沉默比谎话好多了。 只是她不知道,他沉默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还是因为她不能知道答案? 讽刺的是,这个爱用沉默来敷衍她的周知礼,竟然自己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那就别怪她藉机放大绝了。 「之前,在义卖会那天,你为什么要亲我?」 「我虽然没睡过女的,但女人我也会硬。」 一开始,林浅浅觉得有点晴天霹靂。 但在躲回房间后,她只觉得自己好丢脸。 怎么会天真到以为周知礼喜欢男人,就一定只对男人有兴趣呢? 她甚至连怀疑都没有怀疑过,还要他亲口挑明。 躺在床上,林浅浅又忽然吓傻了眼。 现在的她,可是跟一个「能睡女人的男人」,孤男寡女地待在雪山顶峰。 这个男人,有钱、有权、有体型优势。 理论上,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对她做什么,事后她连吭都不敢吭一声的。 她爸会骂她,完全有道理啊! 但也就吓傻了半秒,她就很快冷静了下来。 因为那个男人是周知礼。 刚刚楼下的那个游戏,就是他在规劝她不要太过分。 不然,他大可以直接让她用看的,而不是用嘴说。 既然如此,她就没有害怕的理由了。 为求稳妥,她翻了个身,开始认真思考她到底是该怕,还是不该怕? 一想到他说的那句「我虽然没睡过女的」,她就有点想笑。 这样算起来,周知礼是不是在某程度上…… 只能说周知礼这套「设立界线」的计画,有点效果,但不多。 所以第二天,她还是该玩就玩,该吃就吃。 滑雪之旅,就这么在一片正常到不行的气氛中结束,周知礼竟然还亲自把她送进家门。 结果他一走,林浅浅立刻被家人轮番教训。 「你就是看太多垃圾短片,价值观才会被带偏!你以为高富帅是什么择偶标准吗?对你好、真爱你的,才是你该选的!」林父怒骂道。 「你不能因为人家好看,就上赶着倒贴!恋爱脑没好下场的!」林母苦口婆心道。 「姊就是条顏狗。」就连妹妹也没放过她。 林浅浅只能默默吞下,并在心安慰自己道「再忍半年,再忍半年就好了!」 但在他们『交往』七个月时,发生了一件让她有点冒冷汗的事。 那天,她在周知礼家吃了火锅,导致浑身都是火锅味,她索性在他家洗了澡才回家。 躺在自己床上时,她无意间闻到了自己头发的味道。 呵!跟他头发的味道一样呢!她心想。 废话,毕竟是用他的洗发精洗的头。 抓着自己的发梢闻了几下,然后林浅浅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她好像喜欢上周知礼了! 那天晚上,她跪在床上反省了很久。 她觉得自己还真是个性缘脑啊! 之前以为他只睡男人时,怎么没喜欢,现在一知道他能睡女人,就自己先沦陷了呢? 客观来说,周知礼甚至非常留意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然,滑雪时也不会搞出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游戏了。 在私底下,他们的互动跟一般朋友没有太大差别。 在会被拍到的场合里,他们也最多就是牵牵小手。 除了那个没忍住的池边吻。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直到某个周末,林浅浅才看出过度留意距离这件事,就是有猫腻! 那天她在周知礼家用他的会员帐号看鬼片。 因为太害怕,她哀求他把笔电拿到客厅陪她,他也照做了。 只是看到一半,她发现周知礼不知何时开始,视线也被电影吸引了。 「你……你会怕吗?」她小声问。 「还好。」他淡定回答道。 「那你千万不要大叫,不然我会被你吓到的。」 周知礼像看白痴似地看着她,冷冷道:「我不会叫的。」 然后在她还来不及吐槽前,他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在开黄腔。」 喵的,还真脑内同频了啊!林浅浅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 电影看完后,林浅浅因为肚子饿,起身打算泡麵吃。 「我去泡麵,你吃吗?」她问道。 「那我帮你打颗蛋。」她建议道。 翻了个白眼,她没好气道:「那你都别吃了。」 话说完,她气呼呼地走进厨房,按下热水壶的煮水键。 然后尷尬地发现她那个泡麵专用的超大杯子,被周知礼收在橱柜的最上层。 站在地上伸长手,林浅浅第一次感到老天爷对她的不公平。 因为她连层架都摸不到。 不想开口叫周知礼帮忙,林浅浅乾脆踩上流理台,心想这样总该够得到了。 没想到周知礼不但把泡麵杯收在最上层,还是摆在最里面! 她只能扒着橱柜的层架,一点点用指尖摸索,丝毫没有留意自己的腿,正离烧开的水壶越来越近。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杯子时—— 热水壶被整个推开,铁製的壶身掉到地上,滚烫的热水溅了一地。 「你白痴啊?自己煮的水还能忘?」周知礼大骂道。 林浅浅眨了眨眼,忙问道:「你手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他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说道:「没事。你快给我下来,小心地上的水!」 她满脸愧疚地从流理台上下来,默默拿了拖把,认分地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等一切清理乾净,她重新煮水,馀光看见泡麵杯已经被周知礼放在了流理台上。 她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几秒,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刚刚那种情况,正常反应不该是把她拉走吗? 以周知礼站的位置,拦腰一扯,她就下来了,哪里需要把水壶拍开,搞得事后处理这么麻烦,还差点把地板砸坏? 之前滑雪的短片也证明了,他的臂力完全不是问题。 就算是为了保持距离,这也有点…… 殊不知,在同一天晚上她就得到了答案。 吃完泡麵后,林浅浅瘫在沙发上,看着素人谈恋爱的综艺。 周知礼则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把笔电放在专用笔电桌上,一边听她的节目背景音,一边处理公事。 不知道是吃太饱,还是节目节奏太慢,林浅浅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脚竟然架在周知礼的大腿上。 他的左手,轻轻握着她的两隻脚丫,右手则还在笔电的触控板上滑动着,像是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 林浅浅有些尷尬,心想是不是自己睡觉会乱踢,他只能这么按着? 于是她装作熟睡中的翻身,慢慢把脚收了回来。 但下一秒,周知礼竟然移动了! 他几乎是无声地,把身体朝她这边挪近了些,然后轻轻地把她的脚重新架回自己腿上。 左手再次握住,右手还同时将笔电桌也拉了过来,动作一气呵成到让人想误会是巧合都不行。 他就是想握着她的脚丫办公。 林浅浅依旧闭着眼睛,人却已经完全醒了。 为什么在她清醒的时候他要刻意保持距离,而在她熟睡之后,却自己贴上来啊?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到脚底,林浅浅觉得她好像懂了。 他明明想靠近她,却不能让她知道。 还能是为什么?只能是因为周知礼也喜欢她。 只不过,他们是假交往,所以谁都不能承认。 而在有了这个怀疑之后,林浅浅发现他的喜欢,其实挺明显的。 只要理解这个男人的思考逻辑,线索就到处都是。 有的人想藏一片叶子,会找一片森林。 但周知礼如果想藏什么,你绝对什么都不会发现。 所以「没有」这件事本身,就是关键。 她想起之前提过要去同学会。 当时他只说了一句:「嗯,我那天如果没事,就去接你。」 同学会当天,她在他的行事历上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同学会的备註。 林浅浅当时单纯以为他忘了,也没太在意。 直到快结束时,他传来一则简讯。 「你要走时跟我说,我大概五分鐘内会到。」 没写在行事历上,但他记得。 心血来潮,林浅浅开始往回翻他的行事历。 上面其实有不少私事,像是家人生日、体检日期。 但所有跟她有关的行程,像是在家看电视、去餐厅吃饭、买滑雪用具、甚至是那五天的旅行—— 他却一次也没失约,连迟到都很少。 因为关于她的事,周知礼不是靠行事历记的。 如果这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 想到这里,林浅浅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十九元商店买的便宜货】 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 「我不是只有那天想亲你。是那天……没忍住。」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林浅浅的心里发了芽。 所以在『交往』第十个月时,她特地安排了一趟引人遐思的温泉之旅。 她打算跟周知礼说「不用忍,」 「反正你想对我做什么,我也都挺想对你做的。」 就算未来不一定结婚,那又怎么样? 对林浅浅来说,只要彼此喜欢,那无论发生什么她都问心无愧。 她甚至还带了保险套去日本。 这件事光是想,就让她羞耻到不行。 但比起准备不足的悬崖勒马,她还是寧愿选羞愧。 结果在真正看到房间里那个露天温泉时,她怂了。 再怎么说,这种事也该男生主动吧!她如此劝说自己。 完全忘记了周知礼就是因为不想越界,才会在雪山上跟她说那么多。 晚饭时,林浅浅想起她其实可以给点暗示。 可惜旁敲侧击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我们是假交往,对吧?所以其实我们在感情上是自由身?」 她的切入点是既然自由,那我也能喜欢你。 但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选错台词了。 更糟的是,她还把洞越挖越深。 「万一在这段时间遇到真爱了,怎么办?」 这怎么听都像是她爱上别人,在跟周知礼探口风啊! 「再两个月,我们就要『分手』了。那之后你怎么办?」 说可以不分手啊!周知礼,快说。林浅浅在心祈求。 但他的回答是「分手后,我会马上找下一个。」 她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沉。 她原本以为,把话说开就能延长这段关係。 结果周知礼早就替结束做好了安排。 她知道自己跟周知礼不会有未来。 她只是想把这一段属于他们的篇章,再拉长一点。 可周知礼不是一个会忽然改变游戏规则的人。 他希望这只是一段三两句就能交代完的过场。 既然不是终章,那就不要拖剧情。 于是她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行。那这次,找一个会真心喜欢你、会好好珍惜你的人吧!」 林浅浅诚心希望他的下一章能够饱满。 在她想后退的时候,他吻了她。 这个吻,让林浅浅知道,她沦陷了。 她本以为这个吻是他的回应,没想到这只是他的试探。 「林浅浅,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喜欢他。 他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用行为让她知道。 但不可以的原因,要林浅浅自己猜。 她可以喜欢他,但不能越界。 他也可以喜欢她,但不能承认。 他们明明互相喜欢,却要开始盘算分开后的未来。 因为对她来说,爱很重要。 即便一开始的计画里没有爱,爱也该是能让一切配合着让路的存在。 但对周知礼来说,那是最不重要的事。 所以他们的路,註定要分开。 既然如此,那就把最后这两个月开开心心地过完吧! 日本回来后,她拉着周知礼做了很多她以前没做过的事。 林浅浅想把自己的快乐一点一点分给他。 这样的话,以后当他想起她时,就会是快乐的。 会是那个,笑到直不起腰的周知礼。 最后一个礼拜,她带他去了ktv电话亭对唱情歌。 儘管知道他大概没听过几首流行歌曲,她还是想跟他分享。 因为这是一个小人物才懂的紓压方式。 在狭小的空间里,五音不全,声嘶力竭地唱着没什么内涵的歌词。 对林浅浅来说,快乐有时候就是一点也不体面。 果不其然,在点了某首情歌后,周知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明显没听过这首歌。 无可奈何,林浅浅开了导唱。 「还是不习惯你不在,这身分转变得太快……」 她看到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林浅浅莫名有些心虚,但她没有要暗示什么。 男女对唱,基本上都是这种内容。 于是轮到女生的部分时,林浅浅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 轮到男生时,扎眼的歌词又出现了。 我擦!怎么这么刚好还有雪地啊?她在心里哀号。 过于尷尬,她慌乱地抓住周知礼的手,高高举起,左右晃着装嗨。 可惜的是,副歌唱到一半,周知礼还是没开口。 他嘴角似乎带了点笑,又好像没有,就这么看着满头是汗,独自飆着高音的林浅浅。 那隻被她抓着的手没有用力,任由她牵着,左右带着。 林浅浅在心自嘲自己的窘迫。 搞不好周知礼根本没多想,只有她一个人在演着一场没人看的独角戏。 想让他的手自然下垂,就此分开。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却用力了。 紧紧握住她,不让她抽走。 画面上,正好显示着那句歌词。 「彼此紧握的手松开……」 因为他真的,根本没在留意歌词。 时间一点一滴往前走,他们终于要『分手』了。 看着周知礼脸上轻松的笑,林浅浅只想转身离开。 她没办法若无其事地结束他们之间的『关係』。 因为走得太急,她忘了那个被他收在最上层、最里面的泡麵杯。 明明只是三十九元商店买的便宜货,她却不想再买一个,所以她让司机掉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蹲在地上的周知礼。 没有观眾,不是在演戏的周知礼。 那时候,林浅浅终于懂了。 他画下的界线,不是为了让她别踏进来。 是为了让他自己不要踏出去。 最终章:最轻松的选择 规则是人定的,所以只有『人』可以改规则。 在周知礼跟林浅浅本该『分手』的那天,出乎意料地,网上并没有任何周氏企业的官宣通稿释出。 但这个决策,与周知礼无关。 是周氏企业的公关部在最后一刻,紧急撤回了稿件。 因为就在前一晚,陈氏集团一名高层被爆出与二十多位年轻女性有不正当关係。 新闻铺天盖地,关键字全是「权势」、「私德」、「滥用资源」。 周家很清楚,若在此时公布分手,那等于是送了死对头一个转移目标的大礼包。 舆论很快就会将周知礼与这些标籤画上等号。 于是分手被按下暂停键。 不是取消,是延后一年。 由于计画有变,当天中午,周知礼就去找了林浅浅。 讽刺的是,这一次的谈话依旧是在他的车上。 与他们的开始一模一样。 「对不起,公司决策,我们要晚一年分手。」周知礼开门见山道,语气平静,让人很难听出他真实的情绪。 早在发现周氏企业没发官宣后,她就大概猜到了。 于是她回答道:「我不要。」 刻意让自己的语气,跟周知礼一样平静。 他只沉默了半秒,就开口道:「再一年,确实有点长。那你能接受几个月?」 看着前方,林浅浅回答道:「我一天都不要。」 但这次,她的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句来的冷静。 低下头,他缓缓道:「那……你能接受我们不公开分手吗?」 他可以在被问到时含糊应对,然后尽可能地避免媒体骚扰林浅浅,像是配套一个保鑣之类的。 但这样似乎太影响林浅浅的生活了。 就在周知礼衡量着解决方案时,林浅浅忽然开口道:「如果没有这次公关危机,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造成你的不便了。」他苦笑道。 依旧看着前方,她问道:「周知礼,你觉得我拒绝配合是因为不便吗?」 看着她的侧脸,他低声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你本来就没有配合的义务。」轻轻笑了一声,「没事的,我能想办法。」 深吸一口气,她又问道:「我的继续配合,是能让你最轻松的方案吗?」 「是。现在大眾已经接受我们交往成定局,未来不再有製造露出的必要。严格来说,我们可以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他如实道,「你如果在这一年里谈恋爱了,也…」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打断了他,继续道:「我知道一开始你提出假交往是为了保护我。于情于理,现在我都应该挺身而出,帮你度过这次公关危机。」 「不用。你没有亏欠我什么。」他回答道。 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周知礼,林浅浅忽然露出了委屈的模样,说道:「但我不想只是你最轻松的选择。」 在那一刻,周知礼有些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他明明昨天才见过她,却莫名有着恍如隔世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她昨天还是他的『女朋友』,但今天却不是了。 所以他很快就把那股衝动压了下去,只有手指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的意图。 像是看出他的破绽似的,林浅浅将身子朝他压近了几分,紧皱着眉头,问道:「周知礼,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那一句话,让他偽装出来的冷静碎开了一角。 这个问题,他无法说谎。 否则昨天他也不会失控到需要抱住她。 林浅浅红了眼眶,像是谈判,又像是在求饶般,问道:「那我们这次可不可以真交往?那种……可以跟你说我喜欢你的那种?」 「我不喜欢跟你玩套话游戏,我不喜欢猜你在想什么,我不要假的!」她越说越大声,不再掩盖她的情绪。 但她急,只会让他更急。 于是他道:「我从来都没要求你装过。在我这里,你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想问什么也能问什么。」 「那周知礼,你喜欢我吗?」 他真的很会给自己下套。 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回答。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答案一直都在那里。 他想保护她,他想照顾她的感受,他捨不得她走。 他依赖她,依赖到离不开。 但把保护、照顾、不捨、依赖,一层一层全部撕开。 外面的那些,只是从这个中心,慢慢长出来的形状。 或许,跟下套一点关係都没有。 是他根本无法对林浅浅撒谎。 偽装在那一刻,全部碎开。 【那是只有爱情才能做到的事】 他们的第三个吻,是林浅浅主动凑上来的。 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甚至不怎么好看。 为了够到他,林浅浅半个身子都离开了座位,腰还掛在中控台上。 但这一次周知礼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勾住自己的脖子保持平衡。 讽刺的是,这个瞬间竟然被林浅浅的同事拍了下来。 虽说同事一开始抱持着「不能只有我被闪瞎」的心态,只发在公司群里。 但周知礼跟林浅浅是谁啊? 他们在画面里可是有着逆天cp感的两个人啊! 很快地,影片如病毒般往外扩散,传播速度比外卖平台的折价券还快,立刻激怒了广大的单身网友们。 『可恶,谁说豪门没有真爱的?』 『我瞎了,但我不确定是被陈氏那边给脏瞎了,还是被周知礼给闪瞎了,能两边都求偿吗?』 『那个说寧愿在跑车里哭的傢伙出来面对唷!这女的怎么看都不像在哭啊!』 一时间,周知礼的深情人设稳到成为一个网路梗。 甚至还有网红剪了一支影片,把这一年来,所有曾被拍到的互动全部整理出来。 从义卖会,到卖场,到林浅浅自己拍的滑雪单手捞短片… 『所有女人,都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只是他刚好有钱,所以大家才会忽略了他为她做过的事。』 周知礼本人对这样的关注感到有些心虚,毕竟他从来没打算走这条路。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专情人设』竟然替周氏企业赢下一个国外合约。 只因为他们的负责人正好跟她初恋结婚了,所以她特别欣赏专情的男人,认为这是负责的象徵。 周知礼在签完合约后,坐在会议室里难得有点茫然。 他是真的没想过谈个恋爱还能变现。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忽然有点理解周知廉了。 在万千网友的见证之下,周知礼跟林浅浅当然不能分。 他只能配合林浅浅的要求。 儘管目前他们依旧只能安稳一年。 但一年之后,他会想办法再换一年,然后再一年。 一直换到不用再换为止。 他愿意为了林浅浅,去挑战自己最不擅长的领域。 去把规则拆解,再重组。 组成一个有林浅浅位置的世界。 而且还是她想要的位置。 因为林浅浅一直都是那个会为了他回来的人。 这让周知礼第一次有了些信心。 也许,林浅浅根本不会走。 只有周知廉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他如约在当初说好的一年后,也就是周知礼打破杯子的那天晚上,打了电话过来『谈判』。 「我又帮你赚了一年。」周知廉在电话那头,又是毫无铺垫地说了一句。 「你一个小时后就会知道了。」周知廉贼笑道。 周知礼皱眉道:「你……你还不打算回来啊?」 「比起这个,」周知廉笑了一下,「哥,你不是常说我老爱鑽规则漏洞吗?」 「你知道为什么吗?」周知廉问道。 「因为我找到了比规则更重要的东西,自然就不会把规则当一回事了。」周知廉回答道。 「放屁。」周知礼冷笑,「你跟岳晴在一起前,就是这副死德行了!」 「不是岳晴啊!」周知廉顿了顿,「当然,她也算。但一开始不是因为她。」 「我能保证林浅浅永远没有需要离开的理由。」周知廉自信道,彷彿全世界都是他的那般自在,「至于让她留下的理由,就要你自己努力了。」 那一天,周知礼第一次明白比起收拾残局,计画未来更重要。 他的改变不是毫无原因的。 那是只有爱情,才能做到的事。 那个在周家,本该一点都不重要的东西。 【义无反顾地去对抗规则的理由】 周知礼的公寓卧房里,此刻正亮着一盏跟整个空间风格完全不搭的星空灯。 那种一打开,天花板就会出现点点星光的小资女最爱。 小心地从林浅浅身上翻下来,周知礼喘息着,将小小的林浅浅轻轻搂进怀中。 这是他们正式交往的第二年,官方交往的第三年。 现在的周知礼,什么都不用忍。 林浅浅仰着头,在他怀里用指尖慢慢描着他的下顎线,语气却一点也不温柔。 「你老了,开始有双下巴了。」她尖酸道。 周知礼冷哼一声,抗议道:「那不是你昨天逼我吃美乃滋泡麵吗?」 「但我给你运动机会了啊!」她故作无辜,「不够的话,再来一次?」 周知礼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嫌弃道:「你真的是,嘴上开车比手快。」 林浅浅露出一个很不正经的表情,右手象徵性地上下动了动,回道:「我手也能开很快。」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玩很花了,没想到林浅浅更变态。 她甚至连藏都没打算藏。 打从他们的第一次开始,她就用行动证明了这件事。 那天,激情才刚过,周知礼还忙着沉浸在一种陌生又过分完整的幸福感里时,林浅浅竟然反手塞给了他一个小红包。 速度之快,他连套子都还没来得及脱。 他有些发懵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十元。 他一脸问号地看向林浅浅。 只见她眼神邪恶,语气却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的处男红包。」 毕竟她确实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也很可能就只有这一个了。 一个抬头,周知礼看了一眼墙上的明信片。 上面是某个欧洲小镇。天色很蓝,街道很窄。 他知道弟弟过得挺不错。 弟弟跟岳晴,喔,应该说是小青,他们在某个小地方开了一家麵包店。 一开始,周知礼其实有偷偷匯钱过去,但没过多久,现实就狠狠打了他的脸。 因为周知廉比他会赚钱啊! 哪里会混到需要哥哥的救济? 开麵包店只是因为岳晴喜欢。 其他的生意,他多的是。 当然,周知礼一开始给他站稳脚跟的资金还是起到不小的作用。 那也是周知廉敢两手空空离开的底气。 而周知廉,同时也是周知礼留在周家的底气。 知道自己永远有一个「能把他抓回来」的选项,对周知礼来说就等于有了 plan b,让他在后来的决策上莫名变得大胆。 刚好补上了他以前缺的那一块。 现在他最烦恼的事情,只剩如何让林浅浅不要那么变态了。 无视她不太安分的手,周知礼语气平静地问:「你想结婚吗?」 林浅浅的动作瞬间停住。 「你……」她有点结巴,「你不会是在跟我求婚吧?周知礼先生,看看场合好吗?」 周知礼摇头道:「不是。我求婚会有媒体,现在这个状况,电视上不让播。」 林浅浅眨了眨眼,问道:「你……你是认真的吗?」 「我对你一直很认真。」周知礼淡淡地说,「是你只看得见我的肉体。」 她正经地跪坐到了床上,诚实道:「其实我没想过。毕竟……你是周知礼。」 「原来你打算白嫖我?」他带点不悦道。 「再拖下去,你要三十了。但是,嫁给我有个硬性条件,要生小孩。」他拉住她的手,看着她道,「你自己看着办。」 林浅浅躺回他的臂弯里,很认真地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没有给他答案。 「好。结婚,生小孩吧!」 这句话,是隔天早上,林浅浅在早餐桌上说的。 周知礼笑了笑,但还来不及感动,她就补了一句:「因为你开始老了。我怕再拖下去,婚纱照不好看。」 让所有人不得不接受他们结婚的盘算。 生小孩这个限制,确实是他想不到藉口推託的。 但他也确实没怎么认真在想藉口就是了。 因为他是真的想要再给自己一个,或几个,能义无反顾地去对抗规则的理由。 周知礼其实从来都没有选择过留下。 但他就是成了那个留下的人。 还活成了他想都没有想过的样子。 这个故事,送给每一个曾经,或依然没有选择权的人。 你们现在站的位置,或许刚刚好就是最适合你们的位置。 但如果你还是想离开,那就体面的落跑吧! 别让那些不重要的『全世界』与『规则』,成为困住你的枷锁。 因为计画,永远都该为了人做出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