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ELO》 1-1 Nielo&落落 1-1 nielo&落落 世界是在一场盛大的静默中重组的。 尤里卡是在一阵浓烈的花香味醒来的,可味道浓烈的有些呛人,根本就像要在他的鼻腔里扎根一样,还混着一些泥土的气味......她试图睁开眼睛,可视野是一片失焦,像是隔着一层雾面玻璃。 天空是不太真实的深紫色,月亮与整片清晰可见的银河悬在头顶,近得彷彿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风吹过花海,紫色花瓣在空气中慢慢打转,好像时间也跟着慢了下来。 尤里卡坐起身,却发现大脑沉的要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伴随着尖锐的、持续的耳鸣声,她难受的摀住耳朵,整个人蜷缩身体。 记忆像是被擦去大半的画布,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怎么想都想不起细节。 她不记得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尤里卡站缓缓起身,藉着月色和漫天星河的光勉强看清眼前的路,直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穿着白大褂的......人? 男人静静地站在花海中央,白大褂显得格外刺眼,宛如这片诡譎美景中的一道裂缝,尤里卡看到男人的瞬间,心脏不知为何,像开了马达一样跳的飞快。 她鬼使神差的往前走,却在靠近时顿然停下。 那个男人的身体不是实体的,而是一股漆黑的、流动的烟雾所组成的,只有那件白大掛维持着清晰的轮廓,然而,恐惧并没有来到,反倒是心里有一股排山倒海的熟悉感。 一团由漆黑组成的男人、白大褂和模糊的五官以及说不清楚的熟悉感......让尤里卡鼻头不自觉酸了又酸,像什么卡在喉咙,却又哽咽,回过神时已经视线模糊,眼眶满溢,再次察觉时,嘴角已经吃到又咸又苦的泪水。 「呜......」尤里卡试图擦掉泪珠,好像要连同她不堪也一起擦掉,力道格外的大,擦红了她本就白皙的脸。 尤里卡张了张嘴,发现喉咙乾的发不出声音,她想问「你是谁」,也想问「我在哪」,但当那个男人头来视线时,心脏却紧缩了一下。 那是比身体还要漆黑、还要深邃的眼睛。 男人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朝她伸出了一隻手,他掌心向上,就像——一个邀请。 尤里卡并没有立刻握上,她视线落在男人的名牌上,他的名牌在微光下闪过冷冽的光泽,上面写着「nielo」。 「nielo……」尤里卡在口中重复了一次,那一瞬间,心中的困惑像被一种力量温柔的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来由的安心,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不自觉的弯起嘴角。 尤里卡的视线很快的看向那隻伸向她的手,仔细一看,在暗紫色的星河下,那隻手呈现出一种几乎透明的深灰色,剎那间,她像是连接到了某种深埋在脑中的记忆,那隻手的轮廓,与另一隻手短暂的重叠,她顺势牵上那隻深灰色的手,接受了nielo的邀请。 两隻手相触的瞬间,有一股微弱而规律的震动顺着尤里卡的指尖爬上手臂。 就像是心跳一样,与她的心律结合在一起。 尤里卡看着两人交叠的手,nielo的五指轻收併拢。 「走吧。」一个声音在尤里卡脑海中响起,但不是真正的说话,更像是刚刚重影交叠的时的接续。 他迈开了脚步,白大褂在暗色的星空下随风扬起,除了nielo衣料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她踉蹌的脚步声。 不过尤里卡的视线很快就被一块倾斜插在泥土中的青灰色石碑吸引,它隐没在杂草之间,上面有着乾枯的青苔,表面像是用钝器用力刻进去的,而且还有点慎人的「b7」。 尤里卡的脚步一顿,但nielo握住她的力道却在这时微微加重,他没有停留,只是静静着带领她穿过那片摇曳的花海。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响亮的铃鐺声打破了静默。 尤里卡抬起头,看见前方不远处的花田中央,一个小小白点秃然的出现,尤里卡瞇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个白点,随着脚步移动,那模糊的身影逐渐有了稜角。 他穿着一件有点皱的白衬衫,棕色裤脚沾满了草屑,细小的脚踝还踩在花丛泥土里,他背对着他们,蹲在花田里翻找着什么,刚刚那声清脆的铃鐺声,似乎是从他怀里传出来的。 尤里卡感觉nielo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男孩短短几步路的距离。 男孩似乎是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动作缓缓地停住了,他转过身,一张乾净的脸庞露了出来,帽沿被风吹的微微翻起,他眼睛很大,投来的目光有着对陌生人不该有的热烈。 男孩对尤里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也露出了洁白且缺了一颗的牙齿。 「你来了。」男孩轻声说道,像是对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我等你好久了,好久不见。」 明明从没见过他,尤里卡却在第一眼看见他正脸的瞬间,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和酸涩。 就像……曾经在哪里看过他一样。 尤里卡和nielo对望了一眼,他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点头,像是在默许什么。 男孩眨巴着眼,歪着头,语气轻快的自我介绍:「我叫落落。」。 尤里卡喉咙微动,她想问「为什么等我那么久?」,又想说「谢谢你等我」可这些话只是都含在嘴边,变成了一抹沉默,正要开口时,她注意到男孩低头看着还沾着泥泞的双手,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苦恼的样子。 「你在找什么吗?」尤里卡本就乾涩的喉咙终于发出细微的、温柔的声音。 男孩尷尬笑了两声,小手不好意思的揉在一起:「我的球不见了。」 「需要......帮忙吗?」尤里卡试探的问,她不敢太大声,而且她甚至想要对落落再温柔一些。 男孩的苦瓜脸瞬间消失,转而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顏,他用力的点点头:「嗯!」 1-2 一场跋涉 寻找的过程就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跋涉。 尤里卡不知道他们走过多少片发着萤光色的灌木,指尖搜索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之中,又冰又湿的触感好像还能摸到花片上的露珠,指甲缝里也嵌进了又湿又黏的黑泥。 据落落所说,他的球是红色的。所以照理来讲在这片暗紫色的背景下会很显眼才对...... 「我刚刚就在这里弄丢的,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可是我最喜欢的玩具,我真的……」落落走在最前面,一边小跑着带路,一边讲个不停,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感觉压抑了很久的寂寞。 他小小的身影在摇曳的花浪中像兔子那样若影若现,而nielo始终沉默的跟在尤里卡身后,不过他漆黑的手掌偶尔会替她拨开挡路的荆棘。 他们每次弯下腰摸到球形物体时都以为是落落遗失的红球,可每次都是嫣红的果实。 然而,除了永无止尽的灌木、花朵和果实,他们什么都没有找着,一无所获。 儘管如此,尤里卡的脚步并没有迟疑,她看着落落小小的身影,心底萌生出一丝本能的执着。 她不想让他孤单,也不想让他害怕,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剎;也许是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寂寞感,像是一条细韧的钢丝,紧紧牵住了尤里卡的怜悯之心。 忽然间,一滴冰凉的雨水砸在尤里卡的鼻尖,她恍然抬起头,发现那深紫色天空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混浊的、墨色的乌云吞没,下一秒,大颗的雨点咆哮似的坠下,狂风随即而来,打在身上的雨水竟会疼的发刺,像针尖刺进皮肤。 尤里卡还未做出什么反应,nielo已经跨步上前,双臂张开,白大褂在强风中猎猎作响,他像是一隻张开羽翼的白鹤,毫不犹豫的牵起尤里卡和落落,将他们护在怀里,一路稳稳地向前走。 尤里卡被护在白袍之下,鼻尖凑近了nielo的身躯,那是一种清新的、温柔的皂香,外头的雷声被白袍隔着显得有些沉闷,雨滴落在布料上的声音像是不规律的鼓点。 顷刻间,一个片段像走马灯般闯进尤里卡的脑海中,咖啡色的风衣在头顶张开,替她挡住了倾盆大雨,她仰头想试着看清,但雨势太大,水珠像瀑布一样打在眼帘上,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轮廓。 只记得,那隻冰冰凉凉的手护住她的肩,和脑中模糊的对话,都意外的温柔。 尤里卡微微愣住,回过神时,他们已经走到一棵巨树下躲雨。 树的干部是由多种藤蔓和树枝结合起来,非常粗壮,三个人好像都还围不住它的一半,这棵树的外观上有许多细细小小的枝叶,像是刚冒出的新芽,在这片静默的世界中显得生机勃勃。 但这里原本就有树吗?刚刚走了那么久为什么都没发现? 「哇啊——都湿了。」落落扭着衣角上的水,虽然淋湿了,脸上却还掛着笑,好像这场雨对他来说,是件开心的事,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nielo则从袍子口袋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将尤里卡拉过去,轻轻擦乾她头发上的水珠,每一道擦拭的力度像怕拉扯到尤里卡的头发,轻而细腻,又能刚好带走水分,又不会弄疼她。 雨下得越来越大,就像是整个天塌下来了一样,好在风没有很大,不过电闪雷鸣一刻都没停过,每一道雷声都像是要在头顶炸开。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雷声把尤里卡和落落各吓一跳,心脏像是漏了一拍,惊魂未定,尤里卡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雨,可下一秒,大地忽然震动了,紧接着,大地不再是稳固的依託,而是剧烈翻腾、颤抖起来。 1-3 惻隐之心 地面剧烈晃动,这场地震来的毫无章法,一下子将眼前的紫色梦境裁成了两半,原本如诗如画的花田像是被撕裂成一道伤痕,深不见底,里头黑漆漆的,彷彿下一秒就会跳出巨兽,张开血盆大嘴把他们吃掉。 眼前的景象令人不惶恐不安,空气中还混杂着潮湿与泥土的气味,偶尔会随着风传来一阵花香,与眼前的景象格格不入。 尤里卡还没从这次的地震中抓紧地面,就听到后方传来一阵惊呼:「啊——」 落落来不及站稳,整个人掉了进去,尾音掩没在地面碎裂的声响里头,随后地震逐渐停下,当尤里卡回头看去,才勉强看的见他双手死死抓住裂缝边缘的一根凸起的枯枝,小小的身体摇摇欲坠。 尤里卡看见这一幕,虽心惊肉颤,还冒了冷汗,可此时想要把落落救上来的心却远胜过内心的害怕。 「落落,等我!」尤里卡趴在悬崖上大喊,藉由大叫给自己壮胆,同时也希望这声吶喊可以给落落一个安心的理由。 「nielo!」她转过身,nielo被刚刚的地震跌坐在地上,不过他很快的拍去身上的尘灰,稳健的走到尤里卡身旁。 「nielo,把我拉下去,尽量往深一点去,我怕等等搆不着落落。」 虽然尤里卡看不出nielo的表情,nielo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看,她甚至不确定nielo有没有听懂她说的话,不过下一秒,nielo把她固定在他胸前,随即趴在悬崖边缘,尤里卡就这样被他稳稳地吊在边边。 地面周围的花田已经被撕成两半,大雨依旧直直的落,风颳起的瞬间,原本盛开的紫色花瓣一片片被捲入黑暗之中。 「再下来一点点,就快要抓到了!」 落落咬着牙,脸依旧然掛着带泪的微笑,可是那根枯枝开始咔咔作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这个裂缝里又阴、又冷,尤里卡的手抓着岩壁快抓出血,低谷的风一吹上来,有一种潮湿沙子的味道,那冰冷的风感觉可以把周遭的空气降好几个度,尤里卡感觉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蹦出来。 「落落!撑住!」尤里卡看见他的小手死死紧抓着那根几乎要断掉的枯枝,脸上全是土和眼泪,可笑容依旧不减,像是在逞强。 nielo抓着尤里卡,而她的手也向深处越来越深,终于,在树枝断裂前,抓住了落落的手腕。 最后,他们三个几乎是滚回悬崖上的,湿漉漉的水和泥巴沾满全身,尤里卡的膝盖擦伤了,掌心也破了皮,刺刺的、辣辣的疼,落落则是划伤了胳膊,嘴唇也还在微微发抖,不过nielo一点事也没有,安然无恙。 尤里卡看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落落,像是动作反射一样,不顾自己擦伤的膝盖和磨破的手掌,踉蹌地爬到他身旁。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她颤抖着声音,撑着身子,用尽身体还有的馀温,紧紧包住落落,像是一位母亲在安慰自己哭泣的孩子。 落落靠在尤里卡怀里,用气音弱弱的说:「谢谢你们来救我,哈哈......」似乎是想掩饰不安,最后那两声乾笑像是加在蛋糕上的萝卜乾,生硬又显得格格不入。 尤里卡听得心头一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将他的身体往里靠了靠。 「嗯,我一定会救你。」这句话没有经过大脑,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尤里卡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可她为什么那么篤定自己一定会救一个刚让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呢?这是因为惻隐之心在作祟吗? 她在说出口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再也没有多想,反而抱得更紧,像是要融入自己怀里,她轻拍着落落得背,而落落听尤里卡说完后,眼角不自觉的留下小小的泪珠,像是放心了一样。 nielo站在身后,弯下腰来,轻轻用他宽大的手放在他们头上,像是在确认他们都还在,冰冷的触感,让尤里卡突然又安心下来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地震还会不会再来,也没任何人解释,天空的雨逐渐转为细小的毛毛雨,不过远方时不时还会批下一道闪电以及震耳的雷声。 这一刻,尤里卡只知道一件事。 2-1 冰窖医院 大地像是撒上了骨灰,没有刚刚鲜艳的顏色,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灰烬。 尤里卡忍不住拉了拉nielo的衣角,她努力挤出微笑:「这里.......怎么了?」她的声音微弱,像是不太明白落落还有世界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nielo握紧了她的手,他的掌心还是很冰凉,可她总感觉隐约传来一丝细微的颤抖。 尤里卡看着nielo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下意识的心头一缩,她没有见过nielo流露过这种像是「动摇」的情绪。 眼前是一条看不见边界的荒凉小径,这条路像是从风里吹出的一条痕跡,两人牵着手沿着那条线缓缓前进,一路上除了风声、自己的心跳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尤里卡紧握着nielo的手环顾四周,她惊觉这里已经没有月光了,可依旧可以看清眼前的小路,鼻腔可以依稀的闻到......空气中逐渐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消毒水味。 走了没有多久,尤里卡就感觉到地板变了,脚底那种柔软的泥土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硬实的磁砖。 尤里卡停下脚步,凝视着脚下那陌生却又熟悉的白色瓷砖,她不自觉歪着头,一段画面像跑马灯般闪过她的脑海——白墙、白床还有冷气的嗡鸣声。 画面中,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坐在床边,声音带着哭丧的卑微祈求:「拜託......起来吧,你一定要起来,拜託......」 最后那声苦苦哀求的「拜託」硬生生的回盪在尤里卡的耳朵旁,就像回音一样,繚绕了许久,直到声音散去,尤里卡才回过神来,猛然一震,转头看向nielo。 「这里是医院吗?」她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安,手上的力道又更加重,抓皱nielo了的衣角。 nielo像是眨了眨眼,指着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用门牌写的告示牌,「b6」 看到告示牌的那一刻,尤里卡心理「咯噔」了一下,全身打起冷颤,四周的空气彷彿降了好几十度,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 nielo注意到她的颤慄,没有一丝犹豫,就将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袍脱下,轻柔的披在尤里卡肩上。 这是尤里卡第一次见到nielo没穿白袍的样子。 他里面穿着一件黑色上衣,虽然他原本就是深沉的黑雾构成,可那件黑色布料质感的上衣在他身上依旧一目了然。 尤里卡缩在白袍里,直勾勾的盯着,心里浮出一个念头:「原来nielo里面是有穿衣服的呀......」 他的身形高大、安静、可靠,不过少了那件医生白袍,尤里卡突然觉得这样的他没那么像在「工作中」的样子, 反而更像一位熟悉又温柔邻家哥哥,让她觉得有几分莫名的可爱。 在告示牌前方,一扇半掩的白色大门发出吱呀的哀鸣,缓缓开啟。 那扇白色的大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不是想像中的病房,而是被雾气笼罩的医院大厅,人群密密麻麻的穿梭来往,全都穿着病号服或白袍。 可最令尤里卡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们那些人,全部都没有脸,他们的脸,像是被橡皮擦擦过得白纸,光滑到没有五官。 尤里卡下意识地往nielo身边靠了靠,试图让自己有一点安全感,可一下秒,几名穿着护士服、动作极快的无脸人影忽然出现,没有一声警告,将她拉走。 「欸?等一下,你们干嘛?」他们强行将她按在轮椅上,尤里卡想挣脱,可还没反应过来,被系上安全带的瞬间,轮椅就像有了自主意识一样,疯狂的滑动了起来。 「nielo!」尤里卡惊恐的大喊,她拚了命的想转过头,却只来得及看见nielo被几名穿着白袍的无脸医生围住,他虽然高大,但似乎不愿意反抗,只是举起投降的样子,站在原地,尤里卡可以看出来他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被推走,在最后一秒,他伸出手,但那群人挡住了尤里卡的视线,nielo淹没在了无脸医生的白袍中。 那几名无脸护士用极快的速度推着尤里卡,脚下的地面飞逝般的往后拉,走廊的墙壁也感觉变成开了好几被倍速的影片。 她试图想要在墙上记下什么地标,好让她等等可以顺着回去找nielo,可仔细往墙上看时,却可以清楚的看见,墙上贴着她的名字。 还有诊断书、住院纪录,甚至还有......x光片? 她根本不记得她自己有生过病或是找或x光片,她甚至从来没想过自己坐轮椅会像现在这样,这么不寒而慄、这么心惊胆颤。 终于,轮椅停了下来,她被推入一间小小的病房内,里面只有一张手术床和一台心电图机器在「嗶——嗶——」缓缓作响。 墙角有面长镜子,里面的尤里卡头发湿漉漉的,瞳孔微微颤抖,想是刚从什么恶梦中惊醒,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荒谬又庆幸的表情,好在她现在没有作梦。 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心理的不安像蜘蛛丝一样蔓延,她转身想回去找nielo,可在转头的瞬间,门重重的她前关上,门外安静的可怕,只有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浓烈的让她喘不上气。 1-4 再见「XX」 急剧恶劣的天气走后,总算是雨过天晴,物极必反的道理在这一刻显现出来。 天空不在像压抑的暗紫色布幕,转而透出一种青绿色的、如极光般绚烂的光影,周围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了萤火虫,三三两两如同随手可摘的星星,在地面上慢慢地飞。 泥土的腥味被花香取代,花香开始蔓延,刚刚雨后的水珠延续了香味,鼻中还可以闻到一股清甜,身旁的植物彷彿因为刚刚浇灌,在尤里卡身边延展开来,她看着其中一朵靛青色的花,在她眼前绽放,尤里卡眼睛睁得像铜铃,嘴巴也不自觉的微微张开。 「落落你看!」她指着刚刚盛开的花,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奇。 落落像隻兔子一样在她怀里悄悄探出头,尤里卡又指向另一朵准备绽放的花,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一边陆陆续续看着花朵百花齐放。 有好几个瞬间,尤里卡脑海中的画面像潮水般来袭,灰白色的影子跟落落重叠在一起,在她怀里躺着、在她肚子上躺着,她右手一边规律的抚摸对方的背,一边哼着连歌名都想不起来、却令人鼻酸的调调,尤里卡尝试模仿记忆中的动作,轻抚落落的背,想试着回忆清楚那样的感觉,但就像隔着一层雾面玻璃,无论她如何再用力凝视,画面依旧模糊不清。 只依稀记得,那时的自己,在记忆中和对方说话的时候,像冬日的暖阳,散发着光芒,远远的消逝在了脑海中。 原本躺在他们旁边的nielo此时站起身来,他俯下身,自然的将他们抱起,像抱小孩子一样放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尤里卡感受到他的动作里有一丝丝的谨慎,像深怕会弄痛他们的伤口,连走路都在放轻。 直到远离那令人心生畏惧的悬崖边,才将他们稳稳放下。 nielo见他们受了伤,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急救包,小心翼翼的拿棉花棒沾优碘擦拭伤口,再轻轻地包扎。 「谢谢你nielo,你的手真巧,明明刚刚还有点刺痛的......但被你包扎完之后,感觉好多了。」尤里卡轻轻在包扎的纱布上摸了一圈,莞尔一笑。 nielo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孔上,眼睛的位置似乎弯成了两条直线,他伸出手,轻轻揉揉尤里卡的头顶,这一刻,即使他脸上没有表情,尤里卡也敢篤定,他在笑。 如果nielo有组成成分,那他一定是温柔做的。 一旁的的落落在包扎的时候也没有喊一声疼,只是任由nielo那双灰色的手摆弄,尤里卡看着nielo那神情专注的模样,那种相依为命感觉,在这一片青色的微光中,逐渐变得真实。 在馀光之中,尤里卡隐隐约约远处有东西在发光,她顺着那道光看去,是两隻大鸟在远方的大树上站着。 不,那是五彩斑斕的......凤凰!? 「nielo,那里有一对凤凰耶!」尤里卡惊喜地指向那棵发光的大树,声音里藏不住雀跃。 也许是好奇心使然,尤里卡竟萌生想要走进看的衝动。 「我们去树下看看好吗?说不定那边会有球的踪跡。」尤里卡的眼里藏着一丝期待。 nielo牵起落落慢慢站了起来,深怕哪个姿势会弄疼落落,牵扶着他,nielo点了点头,下一秒他牵起尤里卡的手,一步步地领着他们向发光的大树那边前进。 他们走到大颗发光的大树下时,那对凤凰察觉到了不远处有三个人正向牠们走进,可牠们并没有飞走或是受到惊吓,反而透出一种审视般的傲然,彷彿在看着一群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其中一隻飞到了尤里卡的面前,她被盯得有些紧张,但心底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有一种想触摸那羽毛的兴奋,她下意识地松开nielo的手,屏住呼吸,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那凤凰竟也不怕生,歪了歪头,主动迈开步子走到了她正前方。 尤里卡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伸至凤凰的前面,想要抚摸,而那隻凤凰像是有心理感知一样,将头靠在尤里卡的右手心上,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 尤里卡看到牠蹭过来的瞬间瞳孔微微放大,心里像是有某种东西在作祟,刺刺的、痒痒的,忽然一股暖流从掌心爬到肩膀、再爬到心头,连呼吸都用力了几分。 一旁的nielo依旧面无表情,但尤里卡察觉到他的左手在空中小小的虚晃了一下,似乎带着几分迟疑,像是想伸手将她拉回他身边的安全范围。 此时,落落瞥见另一隻凤凰飞到树下,脚下还在玩弄着、像在踢什么东西。 他甩开nielo的手,跑到另一隻凤凰面前,对凤凰用力鞠了一躬,并蹲下在牠脚边搜找了一番。 「我找到了我的球!」他举起那颗球在空中大力挥舞,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张扬明媚,像极了一隻爱玩的小狗疯狂摇尾巴的模样。 在球被寻获的顷刻间,两隻凤凰像是查觉到了一种时日将至的预感,原本亲暱地靠在尤里卡手中的凤凰猛地撤离,随后一起交织在天空,飞上了天,一下子就衝上云霄,凤凰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云层尽头,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咆哮声,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 尤里卡看向落落,笑道:?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可话音刚落,落落却突然蜷缩着蹲了下来,瘦小的肩膀剧烈颤抖。 「落落,你还好吗?」尤里卡蹲在落落身旁,朝nielo看了一眼,nielo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跟着她一起蹲下关心落落。 「嘻嘻......」落落的脸挤在一起,他的微笑中落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这是......苦笑? 「落落?」尤里卡查觉到了落落的不对劲,「你不舒服吗?」 「不......不是,我只是、有点不捨。」他努力挤出笑容,可依旧泪流满面。 「你还好吗?」尤里卡又问道。 在尤里卡眼中,落落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落......」她正想要拍拍落落的背时,落落却突然扑上来,死死地、紧紧地抱住了尤里卡,力量大得像是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再见『xx』,快点回家,我很想你。」 那声「xx」在尤里卡耳中听起来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模糊,但又被一层杂音隔绝,模糊得抓不住,依旧没有听清,可就是这一声「xx」让尤里卡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鼻尖的酸处蔓延到喉咙,眼睛里在那一刻盛满了支离破碎的光。 在他说完那句道别之后,错不及防,尤里卡已经被他推出去,一瞬间,落落消失在她眼前。 只剩nielo和尤里卡。 落落消失的那一刻,尤里卡听见了风的声音。 这里已经没有花草,没有树木,只剩下风声在簌簌的吹。 大地灰白,像是被抽乾的纸片,踩在脚下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就像......走在一堆灰烬之上。 2-2 待宰的鱼 心跳像鼓声一样规律、清晰。 尤里卡看着护士们动作缓步徐行的准备着什么,对比坐在轮椅上急促、不安的她,护士们显得从容不迫。 她环顾四周,试着想要找寻可以自保的东西,可身旁除了点滴、手术床和心率监测器以外,连个手术刀都没有。 倒是希望可以一咬就见血,让这些无脸护士越痛越好。 思索了一下,尤里卡发现病房的天花板上,掛着一个牌子。 还来不及想明白,无脸护士将尤里卡抬起,重重的丢在硬梆梆的手术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病歷单,时不时还抬起头来「看着」她。 明明无脸无嘴,尤里卡却清楚地听到他们齐声的说:「病人:尤里卡。诊断结果:全身多处挫伤、昏迷不醒。」就像是由对方脑波传来的声音,清晰还带点震盪。 「什么?」尤里卡带点讥讽的问,她人明明现在就完好无损、健康的很,忽然被强加一些病状,她不是很开心。 不过这里的气氛实在太过弔诡,她除了用恶狠狠地眼神看着他们由此来表示她的不满,也不敢齜牙咧嘴,加上她们没有脸,诡譎的气氛又更上一层。 如果他们也把她脸弄不见怎么办?她可不想用没有脸的样子去见nielo。 这个病房看起来像是个小小的临时手术房,因为在灰暗不清的角落里,她还看到手术台和手术刀在旁边静静地放着,像是随时准备待命解剖她,这个坏念想让尤里卡瞬间盗了不少冷汗。 在「这场手术」中唸完她的「病名」后,护士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可怕的事,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尤里卡,像是在看实验中瑟瑟发抖的小白鼠,他们将她观察又静置、宣告又不解释。 即使没有做什么动作,这些没有五官的脸排排站在尤里卡面前,对她还说还是很不安...... 忽然间,黑暗中走出来另一个护士,手背在后面,带着一个三条线的护士帽,看起还职位比这其他护士都要大,并朝她们点了点头。 一下子,她们把尤里卡的手脚压住,死死的压在手术台上,就像是手銬和脚銬,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尤里卡觉得她就像一条待宰的鱼,一边急促的喘气、一边想从他们手里溜走。 这张手术台冰冷的像一块铁板,凉意瞬间穿透了她的脊梁骨。 「喂、做什么?放手!」她拚了命的挣扎,但他们动作毫不迟疑,下手时的重量像是在对付一位挣扎的拳击手,一点都没有留情。 好不容易挣脱出一隻手,她苍白的手已经被押到通红,但于事无补,在挣扎的瞬间又被死死按住,让她痛的惨叫了一声,疼的眼框里开始有泪水打转。 就像是看着疯狂且病入膏肓的病人,尤里卡疯狂喊叫,但都没任何人回应,也没有nielo的身影,只有心率监测器的声音在空间里不断扩大、拉长,一下一下,就像什么倒数计时。 「滴......滴......滴......」 头顶的无影灯照的她睁不开眼,直到一个穿着白袍的医生俯下身来,那脸......依旧没有五官,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伸出手,轻轻在空气中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一支细细的针头被缓慢地举起,插进尤里卡的左手臂,冰凉的药剂迅速的推入她的体内,她甚至可以感觉药剂在进入皮肤和肌肉的刺痛感。 尤里卡只来的及倒抽一口气,剎那间,整个视线像是有涟漪的水面一样模糊、扭曲,身体迅速的变沉重,她的开始眼皮下坠,护士压住的力道变轻了,她很想挣脱,可是力气像是被抽光。 最后,尤里卡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心率监测器上变得缓慢起来。 「滴......滴......滴......」 直到声音的缓慢且模糊、拉远又消失。 黑暗如同海水般涌来,将她吞没。 2-3 心理准备 当尤里卡再度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躺在另一间病房内,左手臂残留着打针后的肿胀,举起手还时不时会还阵痛,她顺着手臂上的线看去,果然连着点滴,就连天花板投来的灯光在她看来都格外刺眼。 「到底给我打了什么......」她嘀咕着。 尤里卡试图瞇起眼睛让天花板上的白光没那么刺眼,强烈的光就像一种无来由的讯息,似乎......她又睡了很长时间。 有点神奇,来到这里的时候几乎不曾感觉到「睏」,但实际上睡下去、又起来,身体依旧像刚睡醒那样,软软的,使不上力。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打针的的副作用就是了。 尤里卡脸上露出一抹怀恨在心的笑容,她还记恨在心,她觉得她这辈子都没可能忘掉那些无脸护士强迫她做的事情。 很快的,她开始打量这个地方,这里的窗户像是怕人跳出去一样,是加围栏铁网围住的,密不通风,因此她还是可以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她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 「不喜欢。」她努嘴的说。 尤里卡缓慢的转过头,另一张病床上,nielo正病懨懨的躺在那里,他蜷缩着身子,她看不到他胸膛的起伏,本来就黑色的脸看起来比平常更少了些血色。 「nielo!」尤里卡朝他大喊。 nielo离尤里卡只有一个床位的距离,只要一跨步就能碰到,但当她拔下点滴、掀开被子,试图下床时,膝盖彷彿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跌坐下去,尤里卡的手紧紧抓的栏杆,她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指节在发白。 一个坏念头从脑中闪过,她很害怕走过去后掀开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重逢。 尤里卡的确看着他在那里,可一点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就在「这里」。 「nielo、nielo,快醒醒......我们还得去找出口,你快点醒醒......nielo!」 尤里卡试图摇醒他,可的nielo身体依旧冰冷,就像......一具躺了很久的尸体。 那瞬间,尤里卡的冷汗从发际滑落,一下浸湿了侧脸,顺着下巴一滴落下,掉在了手背上。 没有一丝犹豫,她颤着声音开口,不过后来就变成嘶喊:「护士!拜託......!护士快来!」 门外迟迟没有传来脚步声,可下一秒一位无脸护士将门大力推开,「看见」尤里卡半跪在床边,将她搀扶了起来。 「nielo他、他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醒?他是不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nielo毫无动静的身体,话语之间全都是颤抖。 但无脸护士只是翻了翻手上的病歷表,隐隐约约看到眉骨那里锁得紧紧的。 「你现在还有力气叫人,代表你会安然无恙.......但他伤得比你还重,只能自求多福了。」 护士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像是在告诉尤里卡不要继续吵闹,又有几分警告,彷彿又在叫她不要多做其他妄想。 她愣愣地看着nielo,嘴唇颤了颤,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下子,她的世界安静的只剩下头顶上的空调嗡嗡地响,房间的墙壁逐渐变得遥远,空气好像也变得稀薄。 尤里卡确实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也可以因为nielo的存在而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又或是与落落离别时眼中所盛满的光,这些感觉都间接证明她活着。 可眼前在床上躺着的nielo却冰凉无比......尤里卡仔细回想,nielo没有实体的身体,没有所谓清晰的五官,严格来说他只有漆黑的双眸,她跟本无法确定,nielo是否还继续活着。 当尤里卡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几乎是踉蹌着跑到门外的走廊,随机抓住一位经过的医生,他转过身来,依旧没有脸。 「......nielo还没醒,求求你......帮我看看他好不好?」尤里卡试图冷静求助。 明明无法看见医生的表情,那医生却明显「打量」着尤里卡,甚至叹了一口气,之后便随她进来。 医生打开了旁边的仪器检查nielo,这仪器像是某种监测心率或是脑波的东西,萤幕上显示的波形图没有想像中那样起伏,尤里卡看不懂图示,但医生只花了仅仅几秒,就收起听诊器。 她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安...... 「尤里卡小姐,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医生冷冷地说。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医生说话的声音像震撼弹一样在她耳中炸开,那些话在她耳边嗡嗡地响,不过她还是想保持冷静,逞着垮掉的脸问道:「什、什么叫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没有回答,只留下一句:「我们尽力了。」便转身离开。 2-4 孤注一掷 重重关上的病房门像是压垮了尤里卡心中仅剩不多的稻草,将她寄于别人的希望和光芒都浇灭殆尽。 尤里卡傻傻的站在原地,任由断了线的泪滑过脸庞,她愣愣的看着nielo,他的眼依旧是两条直平的线,可这一次,不再是那令人安心的笑容。 尤里卡一点都不接受「尽力了」这种令人毫无希望的说法,就算机会渺茫像是在大海捞针,她也要拿自己仅有一切去孤注一掷、鋌而走险。 她用力抹乾脸上的泪,眼神变的决绝,转身推门走出病房,在经过那群无脸护士所在的护士站时,趁他们离开后从柜檯偷走了nielo的医药纪录。 上面写的字像是乾掉蚯蚓的排列组合,太丑了根本看不懂,可仔细看又像是另一种没看过的文字或者应该说......那是一种符号,即使如此,尤里卡还是把它摺好塞进口袋里。 通往药房的走廊开始变得诡异,这路上竟一个人影都没有,四周过分的安静,这里似乎没有所谓其他的病人,尤里卡一度认为这里只有她和nielo两人,不过这种想法只在脑中存在了一下子,因为很快就被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掩盖住。 她每眨一次眼,脑中就会浮现昏迷不醒的nielo,这让她產生了不小的压力,就像是在打排球第二局末尾时差一分就可以追平,轮到自己发球时,全队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的这种押注的希望。 尤里小心翼翼地穿过不知道这里不知道几层的病房,她还有意无意的在其中一间病房里听到宣告死亡的无脸医生,以及放声痛哭的家属声,其中有个声音她好像在记忆里的深处听过,不过尤里卡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她轻笑着呢喃。管不着那么多,她只想赶快拿到药并送去给nielo。 终于,转过最后一道角落,眼前是一个深锁的柜子,一整面用玻璃做的门,反射出的冷冽光泽像是另一种潘朵拉盒子。 尤里卡在柜旁踌躇着,她并不知道里面存放的药物对nielo是解药还是毒药...... 玻璃门外面有层电子锁,红色的光点在眼前一闪一闪,像是在警告他别妄想要靠近,又像是在提醒她这就是临门一脚。 她拿出刚刚从护士外套里翻出来的一大把磁扣,一个个刷过电子锁。 重来一次,依然没有反应。 尤里卡的脑袋「嗡」的一声,本来压力就像火山口一样准备喷发,现在所剩的理智线又像快要断掉的绳索,一下子让她觉得眼前尽是万丈深渊。 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如果磁扣不行的话,那她就用数字。 「关关难过关关过。」她试图打起精神安慰自己。 可正确的数字是什么?尤里卡想了一下,抱着一丝希望的输入。 可柜子中始终发出拒绝的声音,她开始胡乱地输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脑中像是一场死亡回朔,每一帧浮现的都是nielo躺在床上的身影。 「拜託、拜託......让我打开,让我拿药......」尤里卡带着哭腔,低声的恳求门神,又像是在对命运撒娇。 一次次的输入、拒绝,逐渐地耗尽了尤里卡的耐心,她拿起旁边的摺叠椅,发疯似的往柜子砸,抱持着谨慎的理智,希望可以就这样砸开,可门坚硬像是强化玻璃,不管怎么打都始终无果。 在不知道第几次的破坏,她忽然撇到刚刚放椅子的地上躺着一张被撕破的、泛黄破旧的纸。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她快速地捡起来打开。 尤里卡没有多想,像是反射动作,她立马往电子锁输入。 「嗶——!」的一声,锁应而开。 她愣在原地几秒后,才猛地打开柜门。 尤里卡看不懂药瓶上写的字,这些字像是胡乱写上去的,端倪后了一下后也看不出什么排列组合。 她只知道得带走、带走、全部带走! 在慌乱之中还有几瓶药瓶掉在地上,蹲下拾捡的偶然间,她看见底下的药柜放着一层厚厚的病歷簿,出于好奇心,尤里卡随机拿了一本。 2-5 安然无恙 翻开的第一页,就是nielo。 「病人:nielo。诊断结果:颈椎骨折、脑干受损。」 一行行黑色的字体映入尤里卡的眼帘,最下面还有一处加粗的红字,「状态:滞留者。」 尤里卡皱了下眉头,呼吸在这一瞬间屏息,这些字像是她都看得懂,但她一点都不明白。 如果nielo真的像上面所说的颈椎骨折、脑干受损,那一定是进来这间医院后才变成这样的,毕竟nielo在进到医院前都完好无损,尤里卡越想越气,脑中不断闪过手无寸铁的nielo被那些无脸医生和无脸护士欺负的画面。 「把药送到nielo身边后,就立马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向自己保证,也向nielo保证。 尤里卡几乎把架上能看见、能伸手够到的药全都胡乱塞进口袋、衣服、甚至在靴子边缘也塞了几瓶,她像隻过冬的仓鼠,把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全往自己身体藏。 手上满是瓶瓶罐罐,根本没手可以关上玻璃门,不过她也没想关上,奔跑时,几罐药还从尤里卡臂弯滑落,砸在地上「喀拉、喀拉」地滚远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咬牙往前衝。 不可以慢、不可以停,得把药快点送去给nielo。 然而,当尤里卡气喘呼呼的回到病床前时...... 尤里卡怀里紧紧抱着那堆药品,视线焦灼的在房间内转圈,却始终找不到他的人影,心脏顿时沉重地跳了几下,重重的压迫感让她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就在她四处张望、不知所措时,身后原本安静的心率监测器,忽然发出一道刺耳的长鸣。 「滴————」那声音像是直接穿透了尤里卡的耳膜,震得她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转过头,事情感觉不对劲。 脚步像是不由自主,尤里卡直直衝过走廊,跌跌撞撞的朝急救室奔去,眼眶的泪瞬间涌出,冷冷地打在了脸庞上,那心率监测器刺耳的长鸣依旧在耳边回盪,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急促呼吸声和脚步声一点一点的交织、相容在一起。 就在快要跌撞进急救室时,她终于见到了nielo,他就站在急诊室门外,正从外门的小窗看着急救室里的一切,他静静的观察,但和尤里卡目光重叠的那一刻,nielo的眼似乎瞇成两条平行线,就好像在对她亲切的笑说:「欢迎回来。」 心中泛起不安的海啸,就在这一刻,像是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抚平了。 尤里卡瞬间就安心了下来,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像掉落的珍珠,大颗大颗的落在脸颊上,她飞奔上去,一把抱住nielo,把怀里那些五顏六色、喀拉作响的药瓶全都塞进他怀里。 「你安然无恙啊......」尤里卡紧紧地抱着nielo,声音颤抖,「实在太好了。」nielo只是任由她用力的拥抱、抓紧,他柔软的衬衫让她忍不住的想往怀里鑽。 尤里卡还想要在感受多一点那真实的体温,等内心稍有满足后,她擦乾眼泪,看向nielo,次时脸上的血色已经看起来恢復许多了。 nielo轻拍着尤里卡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位委屈的孩子,可随后,nielo转身背对着尤里卡。 心里的恐惧再度如潮水般袭来。 「等等——」她急切的伸出手,一把拉住了nielo的衣袖,就在这个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喀啦」的巨响,急诊室的那面墙壁,无预警地出现一道龟裂,像蛛网一样迅扩散、蔓延开来,整个墙壁碎裂,就像是一大片白瓷碎裂的样子,而裂缝的后方,不是墙,是一道通往上方的楼梯。 楼梯口被强烈的白光包围,那光芒像是一缕冬日的暖阳,让人鬼使神差的想要往前,可尤里卡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撇过身往后方看去。 整个医院像是碎玻璃做的一样,身后的空间正逐渐崩塌,在碎片之中,那些无脸医生和护士正疯狂的挣扎、伸出双手扑向他们,像是要想要衝出这个即将泯灭的世界。 没有五官的脸却看得出眉骨之间的狰狞,「nielo……」,尤里卡颤抖着望向他。 nielo回过头,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依旧温柔地看向她,可尤里卡却在这时发现,他眼底似乎还蕴藏一丝哀伤,化为两条线。 nielo……是在苦笑吗? 他并轻轻将手放在尤里卡头上,能感知到他要自己别害怕,随即一道白光划过眼前,瞬间将身后扑来的恐惧感阻挡开来,在光的包围下,nielo像最一开始一样牵着尤里卡,引领着她走上那道通往光的楼梯。 身后的碎片世界快速瓦解,只剩下那群无脸医生与护士驻留在的裂缝边缘,他们没有再度追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边界,好像永远停留在了那里。 最后,尤里卡耳边隐约传来他们重叠在一起的低语。 「你会回来的。」这声音像是彼得潘被温蒂黏住的影子,在身后挥之不去,让尤里卡打了个冷颤,不过nielo紧握着的手心、手掌中传来的温度和他看着前方的样子,那些杂音很快就在她脑海里消逝了,有nielo在,她就觉得无所畏惧。 他们在光芒中走了一阵子后,眼前的告示牌缓缓浮现。 3-1 拼图拼接 踏出那道充满温暖光芒阶梯的瞬间,鼻中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被一种甜腻的糖果味所取代。 那是棉花糖的味道,像是要将走进这里的人们包裹在其中,尤里卡嗅了嗅鼻子,这种甜蜜的气味让人心情很放松,她两眼散发着光,像是在寻找卖棉花糖的摊贩。 他们顺着香味走了不久,很快的,眼球就被五彩斑斕的顏色给撞上。 这是一座游乐园,巨大的摩天轮在湛蓝的天空下缓缓转动,旋转木马随着小调的乐曲起起伏伏,音色黯淡,不过乐曲偶尔会在高音键上游走,形成一种感伤又无奈的气氛,木马被漆成的红色双眼彷彿在兇狠地盯着闯入着。 不过,这里实在太寂静了,像是黄昏下孩子都被接回家的游乐场,这里没有孩童的嬉戏声,没有想像中棉花糖摊贩的吆喝声,也没有导游在带队引路的督导声,只有广播喇叭传来沙哑的、扭曲的录音,不断重复...... 「欢迎光临——未终之城,拼图即将开始拼接,请准备就绪——」 尤里卡低头一看,发现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块沉甸甸的、冰凉凉的碎片,摸起来更像是某种温润的玉石,nielo手中也紧握一块,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块碎片,眼底似乎有些情绪正在悄然升起。 他们把两块拼图试着拼接在一起,拚奏在一起的弧度像是一个圆形,很明显差一块就能拼凑好一颗完整的圆。 「nielo,我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有点熟悉,但我想......我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的。」 尤里卡喃喃着说,一手抓紧nielo的衣角,一手放在碎片边缘的裂缝打转,这里笼罩的昏黄色灯光、空气中瀰漫的香甜气味,就像是一片齿轮,正在试图运转开她脑中紧闭且生锈的记忆。 似乎是很久以前来过吗?她肯定不了,但眼前的场景和甜甜的味道,都让尤里卡觉得熟悉。 nielo静静的看着她,像是读懂了她话中的含意,不带犹豫的伸出那隻漆黑的大手,轻柔地拍拍她落寞低下的头。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而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有没有人!救救我......有没有人啊!」最后那一声几乎是尖叫的发出的,像是发出了出毕生吃奶的力气,让尤里卡颤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猛地抬头,顺这声音寻找,抬眼望去,那与云层接触的摩天轮顶端,一个弱小的身影,正趴在摇晃的座舱窗口边双手用力拍打着玻璃,那位小女孩一脸惊恐,脸颊满是哭花的泪痕。 摩天轮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齿轮像是已经卡死,座舱在空中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那被漆成褐红色的包厢,像是一颗及将要掉落的、发枯的苹果。 女孩似乎是看到了下面有人,声音更加卖力的喊叫。 「你们、你们可以来救我吗?呜......拜託、拜託,救救我!」 就像是被老师点到名一样,尤里卡突然背负着要拯救那女孩的压力。 「等我!」尤里卡朝那女孩用力喊了一声,告诉她不用担心,这声「等我」好像也在告诉自己放宽心。 他们在摩天轮底下找到了一间主控室,里头不大,甚至两人进去都有点挤,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起来该有的都有,还有一台萤幕放着全部摩天轮舱位的监视器画面,但设备有点陈旧,放映的都是黑白图像。 尤里卡在主控室里和nielo找到了对讲机,正要拿起来的一刻,对讲机在这时「噹——噹——」响了起来。 「是你们吗,是你们吧?我愿意拿我手上的碎片来交换,拜託你们把我救出来!」 3-2 「STOP」 小女孩从疑惑到肯定,花了不到三秒鐘,像是一开始目标就锁定他们一样。 据小女孩所说,她已经被困在上面不知道多久了,里面没有空调,她有点呼吸困难,最上面的窗户她又搆不着所以打不开,而且整个座舱都在摇摇欲坠,玻璃已经有裂痕,感觉快要碎了,时不时还有大风刮起来,让她很害怕。 尤里卡边听小女孩在对讲机那一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边试着把主控室里的按钮都案一遍。 主控室里的灯光忽暗忽明,墙上、桌面的的按钮多得让人眼花撩乱,上面的字像是老旧的、用过很多次的机械按钮,所显示出来的字已经变得磨损且生锈,像是很久都没有人用过的风化机器。 终于,不知道在按到了哪一个不知名的按钮,摩天轮在这一刻啟动了。 「轰隆——轰隆——」外头传来一阵巨大的、沉闷的轰呜,随后是一阵扭曲的、诡异的像是刮到玻璃发出的声响,让尤里卡忍不住摀紧耳朵。 但很快的,他们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nielo率先走出外面查看,尤里卡紧跟在后。 摩天轮像是一颗自动旋转的轮胎,在那瘦弱的、细小的垂直支柱和轮轴上快速旋转,座舱里的小女孩眼角掛着泪痕,紧咬着牙,死抓着座椅旁边的栏杆,脸色苍白、满是惊恐, 从外面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车厢因为快速地旋转,所以晃得很大,如果有惧高症的人在上面定会吓个半死。 「完蛋!」尤里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那女孩掉下来...... 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脸焦灼的又走回主控室,疯狂的在操作台上寻找可以煞车的按钮,很快,她在操作台的最边缘、一块发黄的版面上,看到了一颗红色的大按钮,上面有斑驳的油漆印着大大的「stop」。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尤里卡跌跌撞撞地衝上去,整个人趴在上面用力的按。 一下、两下、三下...... 「按不动,为什么按不动?!」尤里卡急得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几乎是悬在按钮上的,她用拳头用力的砸,可按钮始终无动于衷,像是狠狠的嵌在面板里,连一釐米都压不下去,一动也不动。 摩天轮的轰隆声越来越激烈,她甚至可以感觉的到自己脚边的地板在震动,就在她已经心声绝望的时候,一隻冰凉的手触碰的她的肩膀。 nielo依旧沉着冷静,他没有帮忙按下那颗似乎坏掉了按纽,而是侧过身,指向身后那处脏乱的墙角,那里有一团杂乱的配线盘,在那里,几十根粗壮的电源线密密麻麻的插在电盘上,几根老旧的电线还跳着细微的火花。 「拔掉它!」尤里卡瞬间反应过来,与其死按着那坏掉的开关,还不如直接拔掉电源线,断了他的命根子! 两人同时衝到电源盘前,nielo的手很俐落,他那黑色的指尖一下子就扣住那些沉重的插座,尤里卡也顾不得手疼,双手紧抓着那几根粗线,用尽全身力气用力往后一跩。 「滋啦」一声,一道刺耳的电流声袭来,火花四溅,整个插头被他们硬生生的拔起来,面盘掛在墙上悬吊。 一下子,主控室陷入了一阵冰凉的沉默,外头那令人不安的机械声也跟着慢了下来,没有了那种巨大的「呜哀」声,尤里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一度以为自己会被电到,老旧归老旧,隔电的塑胶皮还是有用,不过高度的紧张让她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3-3 要闭园了 尤里卡整个瘫坐在地上,她的手掌心被电线扯出一条红印子,她屏住呼吸,敢都不敢动,盯着主控室那扇布满灰尘的小窗户。 「停了吗,停了吧?」她一点都不敢肯定。 直到窗外摩天轮庞大的影子在阳光底下缓慢地晃动了几下,随后听到一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尤里卡慌张的衝出主控室,风一吹,她才发现她的背脊被冷汗浸湿了大半,她着急地寻找那个小女孩所在的座舱,可视线转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半点她的影子,她试图竖起耳朵,想要听到什么动静,可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剩下旁边的旋转木马发出的小调八音盒乐曲在耳边环绕。 尤里卡的心头又悬起来了,着急的想要大喊寻找,可身旁的nielo却拉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往前看。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开的玩笑,那座刚刚才像风火轮一样旋转的摩天轮,在断电的那一刻,竟然不偏不倚地刚好把那个像发了枯的苹果、小女孩所坐的座舱送到最底下,那个印着斑驳的彩色的小舱门,就稳稳地停在离地面不到一公尺的地方,不过门锁因为刚刚的剧烈晃动,已经有些松开了。 「呼......」尤里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刚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好想哭,运气实在太好了。她赶紧迈开步伐直奔那个座舱。 松动的门虽然已经开了一个口,可要整个人进去还有点困难,尤里卡和nielo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舱门给拉开,那门像是卡死了什么,拉开的时候还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可打开后,小女孩已经不见踪影,他们在座舱内翻找了一下,很意外地找到了那片剩下的圆形碎片,可女孩依旧无影无踪,不过当初小女孩所说的那扇已经碎裂的窗却像是受到很大的撞击,破了一个大洞,破洞边缘还有渗人的血跡,甚至有一些还飞溅到了座椅上。 尤里卡看到这一幕更加冷汗直流,心脏也紧缩了一下。 nielo看见她惶恐的脸,一下子将他的大手轻柔地拍在她的肩膀上,好像在告诉尤里卡:「冷静下来。」 这双冰冷的手像是有魔力一样,总能让尤里卡心中的不安退去几分,她朝nielo微微一笑,很快地调整好呼吸。 碎片被放进了nielo的口袋里,为了确保小女孩平安无事,他们打算开始寻找小女孩。 这座游乐园比预想中的还要大,大到感觉没有尽头的诡异,除了这个摩天轮外,他们还找了高耸的云霄飞车、刺激的海盗船、观光用的小火车等等......但基于刚刚摩天轮坏掉的情况下,他们只是在外面喊了几声,和到各种室内游戏场翻找,没敢上去游玩,深怕一坐上去,就再也下不来。 「怎么会都没有呢?」尤里卡走出室内碰碰车的地方,她觉得很奇怪,因为摩天轮的门是打不开的,所以小女孩应该是撞击快要碎掉的玻璃门离开座舱的,就算因为玻璃片擦伤到身体,况且那么小的孩子,疼痛让她应该也走不远才对。 越想越匪夷所思,忽然一个坏念头闪过脑中:「她该不会是从摩天轮飞出去的吧?」 尤里卡打了个冷颤,此时游乐园的广播传来沙哑的、扭曲的音乐:「让我们互道一声晚安——让我们互道一声晚安——让我们互道一声晚安——」声音起起伏伏,没有规律,像是一个人在广播电台中毫无章法的乱唱。 「要闭园了?」尤里卡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游乐园没有人的寂静简直像是他们两人在最后末日前的无能狂欢,这种违和感让尤里卡的背脊瞬间像是被凉水溅到一样,冷颼颼的。 3-4 无影无踪 一但有什么念想不断產生,它就会形成一种垂直引力,影响人们的判断与行动,无意识的,人们朝这个方向更加前进。 原本只是想像中的事物,会以更加直接的样子浮现上来。 「我们还是先出园区好了。」尤里卡朝出口的方向指了指,然而,一种不好的预感却油然而生...... nielo轻轻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朝园区外迈进。 他们准备离开园区,路过那座还在慢悠悠的、发出诡异小调乐曲的旋转木马时,尤里卡本不想去看那令人发毛的木马,但眼角馀光却扫到一抹不寻常的顏色,直到那匹旋转木马朝他们转过来...... 那匹漆成纯白的木马坐垫上,有一片乾涸的、暗红的血渍。 「这是......血,对吧?」尤里卡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虽然心里想着不畏惧血,但实际上走过去后,看到大片的血渍撒在地面,却还是僵在原地,尤里卡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在木马底下的下边缘,躺着一截血淋淋的东西...... 那隻手的断裂处参差不及,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断的。 尤里卡的手心瞬间凉透,冷汗也落下了几滴,她猛的转过头,焦急的在旋转木马中疯狂寻找。 最后,她在旋转木马支柱的阴影下,发现了刚刚还在呼救的小小身影。 女孩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原本身上那件漂亮的洋装,已经变得破烂不堪,满身都是瘀青和伤痕,除此之外,还有大小不一的挫伤,像是一具被人玩坏后丢弃的洋娃娃,一点鲜活的血色都没有。 尤里卡的脚双双发软,连连退了好几步,脊梁重重地撞到了后面的护栏。 「她刚刚、她刚刚还跟我们求救的,现在......现在却、死了?」尤里卡颤颤的说,嘴巴忍不住的发抖,手脚也开始越发冰冷,整个人脑袋嗡嗡作响。 nielo此时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他掀开那件毫无染尘的白大褂,半蹲在女孩旁边,他的动作依旧是如次的沉着、冷静,尤里卡就静静的看得他那隻透明灰色的手指轻轻搭在小女孩的左颈。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的。 尤里卡几乎不敢呼吸,她死死盯着nielo,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nielo可以死马当活马医,力挽狂澜。 nielo维持着那个动作,最后缓缓地、沉重的垂下了手,他转头看着尤里卡,那脸依旧只有眼睛是如此像黑曜石那般清晰、明瞭,可在这时却充满了死寂般的沉默。 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没有心跳。」 那女孩已经死了,显然已经死去了很久、很久。 尤里卡愣愣地看着那具尸体,此时游乐园散发出来的棉花糖气味,悄然变得无比噁心。 尤里卡缩在护栏下,一动不动,nielo走上前,静静地坐在尤里卡身旁,那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是我......害了她吗?是我害了她。」她喃喃自语,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如果她没有在那里虾按、如果摩天轮没有忽然像疯了一样快速旋转、如果那能尽早找到她,会不会不一样......那种幸好没坐上去、死里逃生的庆幸,全像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自责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园区又想起一阵怪异的调调,「让我们互道一声晚安——让我们互道一声晚安——」的音乐声,声音在场内空荡荡的,像是一种间接性的催促。 nielo走到尤里卡身边,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那双灰色透明的手,坚定的牵住尤里卡那发凉的手,带着她往园区门口走,nielo的力道很大,像是在告诉她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尤里卡踉蹌地跟着她走,这时口袋中沉甸甸的碎片却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声响。 「等等,nielo,这个。」她拿出碎片,也翻出nielo口袋的那一片,试图将三片玉石拼接在一起。 可不管怎么拼凑,怎么对齐,都衔接不上缝隙。 「奇怪......」尤里卡疑惑地问道,刚刚明明其中两块都还可以拚在一起的,快要放弃时,nielo却伸出手来,想要帮忙。 刚刚原本还拼凑不上的边缘,现在竟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咬合,形成一块完美的圆。 就在尤里卡想要近距离观看时,一阵强光包覆住了视线,等强光消逝后,尤里卡猛的睁开眼,却发现nielo不见了,连同那颗球消失的无影无踪。 「nielo,你在哪里?」尤里卡慌了神,转着圈圈四处张望,声音中还带着哭腔。 还没等她回过神,脚下传来一阵震动,尤里卡差点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地面,此时后面的游乐园、高大的摩天轮以及充满血渍的旋转木马正在缓缓地、沉重的往下沉,一切都在沉入地底之下。 世界又像是之前通往b6、b5那样的重新来过一遍,震动平息时,眼前的景观不再是绚烂又诡异的乐园,尤里卡茫然地坐在地板,身后像是宴会厅的大门。 她转过头,看见旁边立着一个装饰着玫瑰花瓣、白底黑字的「b4」。 4-1 玫瑰花瓣 眼前像是一座华丽的城堡,古老的装潢、精緻的装饰,甚至......还有一点浮夸 ? 整体空间的形状像是一个u字形,前方有通往两处的楼梯和平台,闪闪发亮的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悬吊,地板是那种白色的大理石,两边是彩色的玻璃花窗,处处都透着七彩斑斕的光。 尤里卡的视线一直在这座城堡中寻找nielo的身影。 忽然间,一片深红色的玫瑰花瓣掉落在她的头顶上,她恍然抬起头,发现那吊着吊灯的天花板竟无来由的开始散落着花瓣,漫天飞扬,其中一片还意外地落在尤里卡的手掌,她握紧了紧,想抓住些什么,可这花片却在手心里慢慢消失,像雪花一样。 空气中传来一阵浓烈的玫瑰花香,像是要在鼻腔中生根,这香味不像是从头顶上的缕缕花瓣传来的,而是像那种像香氛蜡烛那样更温和、更持久的,一瞬间就在空气中蔓延。 这里的空间很大,在前方尽头的大门外有一个又突兀又小的点,她试图瞇起眼睛想看清那个点,下一秒,那个点袭捲着一条又长又宽的红色地毯,优雅的在她面前滚平,像是一波红色的浪。 红地毯铺平在尤里卡脚前,这副景象让她瞬间脱口而出:「是要举办什么吗?」 她顺着地毯往前面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进出。 一个、两个、三个......她们身穿白色花边的黑底连身裙,头顶上带有软帽、脚穿黑色的皮鞋,就像是这座城堡中的女僕一样,不同于b6的无脸护士,她们脸上掛着亲切的笑容,甚至可以说......和蔼。 这里似乎很多房间,不,应该说暗门,因为女僕们是用身体把门推开的,她们有的手里提着一篮纯白无邪的礼服、有的手里拿着一叠叠的盘子,似乎在忙着打理什么东西,各个忙进忙出。 尤里卡下意识地往后一站,重重的撞到了木门。 顷刻间,女僕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尤里卡。 「哎呀,新娘来了啊。」一位高个子的女僕摀着嘴高兴的说。 「谁?」尤里卡往后一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来了啊来了啊——」左边一位矮一点的女僕牵着尤里卡的手兴冲冲的把她带去其中一间房间。 「是我吗?欸、等等、等一下。」她使劲的想要甩开手,深怕这一次会像b6那样对她打针或是做什么事情,可她们力气大的像是可以扭断一副扑克牌,抓紧的手臂感觉已经快要瘀青。 「新娘子啊,快去准备吧——」后面一位女僕眉开眼笑的推着尤里卡的背,直到看她进去房间里后,才关上了那扇重重的大门。 「nielo——!」尤里卡的声音被淹没在了门中。 房间里比刚刚宴会厅要小一点,不过却应有尽有,尤里卡首先被拉到浴室里,手无寸铁的她被笑盈盈的女僕脱去上衣,推到了浴缸中,全身湿漉漉的,那头长发掛到的眼前,看不清视野,一下子就被女僕们抓着洗澡。 她觉得她像隻无法说话的兔子,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她们。 「哎呀,新娘子啊,笑一笑嘛,你笑起来可好看了。」正在帮他洗头的女僕说。 「哎呀呀,新娘子啊,你的皮肤实在太苍白、太瘦了,可要多吃点啊。」正在她帮搓背的女僕说。 尤里卡不是不喜欢这种关心,她们的笑容也看不出来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慈爱的,只是那力量大到不对劲,让她觉得如果她反抗的话,会死得很惨。 她试图在这个房间找寻nielo,可依旧没有他的身影。 nielo到底去哪里了?他不像是会一声不吭就走的那种人,虽然他也没讲过话就是了...... 其中一位女僕擦着她的身体道:「新娘子啊,等等我们还要吹头发、敷面膜、擦身体乳、修指甲......」多种的繁杂的工序让本就在热水里泡着尤里卡听的头昏脑胀。 「新郎已经在等我们了。」直到这句话才把尤里卡拉回过神。 「哎呀呀,你不会忘记了吧,就是『xxx』啊。」 这声「xxx」是听起来那么的熟悉,可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是被消音一样,不管尤里卡问几次、听几次都是模糊的杂音,让她想起落落对她说再见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到底是谁呢?叫什么名字呢?每次回忆时,感觉那个人就藏在记忆里的某一个角落,可快要翻出来时,又渐渐的消逝在了脑海中,怎么回想都感觉不对。 4-2 亲吻新郎 根本不存在什么最完美的新娘或新郎。 女僕们手脚麻利的把那件礼服套在尤里卡身上,这身礼服上镶了碎鑽,布料是淡淡的粉红色,裙襬是鱼尾型的,随着拉鍊拉上去的声音,尤里卡的胸口感到一紧,这身礼服非常合身,就连束腰的地方收勒出的弧度都完美贴合,就像是......特地为她量身打做的一样。 这让尤里卡的心情好了大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梳妆打扮的像是从这座城堡出来的公主,她从没见过自己那么正式、漂亮过,脸上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 但一想到等等面对的是跟不认识的新郎结婚,心中还是忐忑不安, 尤里卡像一具木偶一样被推到大厅门口,那沉重的镶金大门在眼前缓缓开起。 礼堂中坐满了宾客,跟刚刚只有红毯的样子截然不同,数百双灼热的眼神齐刷刷的朝她望过来,那些宾客整整齐齐地坐在白椅上,身上穿着正式的西装和长裙,尤里卡被盯着到感觉有些晕眩,她瞇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脸,想要再次找寻nielo的身影,可那些脸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模糊不清,在忽暗忽明的光影下,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蒙了一层面纱,一点都分不清是恶意还是善意,给尤里卡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那些宾客脸角的弧度、头发的样子,每一张脸都像是尤里卡曾经在某处见过的人,可每当快与记忆对上焦时,又像是不对等的拼图,怎么拼都接不上。 恍惚间,尤里卡顺着红毯,看向远方的尽头,黑色的人影在那里快速闪过。 「nielo!」尤里卡下意识脱口而出。 正提起裙摆准备衝过去时,一阵「噹——噹——噹—— 」的鐘声响起,震的她摀起耳朵,随后是喧闹不止的掌声、尖叫声以及欢呼声,像是在欢迎某人的到来。 聚光灯顶曝在尤里卡头上,那个人站在红毯的尽头,穿着鼻挺的西装,尤里卡想要清他的脸,可不管怎么凝视、怎么聚焦,都像一片雾气一样挡在眼前,始终无法看清。 「你是否愿意嫁给他,不论生老病死?」主持人的声音传来,尤里卡左顾右看,但身旁除了宾客和那个人,一个人影都没有,这声音像是广播出来的。 不过听到这句话时,心头还是忍不住一紧,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人。 眨眼间的功夫,那人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对方忽然伸手牵住她,声音低哑地唤出她的名字。 她全身一震,这声音似曾相识,在耳里太过熟悉,又在记忆里太过模糊,像是倒进海中的牛奶,混浊的无法抓住,也无法一下子看清。 这声唤叫,像是撬开了她记忆深渊的一处大门,让她鼻头微酸,忽然间,一个片段打进她的脑海中,相似的轮廓也在此刻牵着她的手,她仰头想看清那个脸,可光线太强,细微的光束像丝线一样打在眼帘上,始终看不清那个人的外貌。 尤里卡歪着头困惑地望着那人。 「新娘可以亲吻新郎了。」主持人说道。 下一秒,那人的脸开始靠近,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尤里卡几乎是被牵引着亲吻那个人的。 然而,在接触的瞬间,尤里卡看见对方的脸瞬间龟裂,像陶瓷娃娃一样碎在她眼前,整张脸只剩下一片空洞洞的深渊,好像一下刻就会被吸进去,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倒退,瘫坐在地上。 这一秒,红色的玫瑰花瓣跟初次来到这里一样,如蝶翩躚,漫天飞扬,瞬间掩没了尤里卡的视线。 4-3 不可理喻 跌坐的一瞬间,脑袋嗡嗡作响,视野被遮的看不清前方,花瓣像瀑布一样倾落下来,尤里卡想要伸手去触碰,可碰到花瓣的片刻,却又在掌心之中粉碎殆尽。 灯光渐暗,抬眼的片刻,已经没有了宾客和新郎,也没有红毯或是身后的镶金大门,只有一个老旧的方形电视立在中间,细细的杂音在耳边「滋滋」作响,雪花画面一闪一闪的跳,像是准备要放映存放多年的老电影。 「啪」的一声,电视跳出尤里卡与另一个男人手牵手在公园散步的背影画面,那个男人的身影,跟在脑海中的不太一样,看得非常清楚,也听的很明白,镜头跟随着电视中尤里卡的视角,画面偶尔会偏向那个人清秀的脸,像是在偷看一样。 尤里卡蜷缩着坐在地板上看着眼前的「电影」。 有时是滑稽到令人发笑的对白,有时是甜蜜到令人心生畏惧的情话。 电视细微的灯光在她眼皮底下闪烁,这些画面就像一颗小石头,在她心里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画面中的她,看起来实在太幸福了。幸福到有点不可理喻。 「我也能像她这样幸福吗?」尤里卡张口喃喃。 她很确定这部电影她没有出演过,但画面中的女主角真的是她。 尤里卡试图相信她「以后」会那么幸福。 也许是没见过画面中的男人,又或是这个男人在她记忆里太过模糊,没有足够的基底去呈现出她未来的样子。 不过她还有作梦的权利。 尤里卡不知道看了这部重复放映的电影多久了,指尖在地上画圈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她觉得她有点像是不甘寂寞的孩子。 一边着着电影里的自己幸福洋溢的画面,但实际上自己正在故事外偷偷羡慕。好像过街的老鼠,羡慕被眷养的宠物鼠。 她努力回想自己拥有过的幸福记忆,想要来比较画面中的自己,可怎么回想,记忆像是已经擦乾净的白纸,模糊的只剩下用力过猛画出的印子。 她想不起来。可傻瓜也有傻瓜的方式,而聪明人也会做蠢事。 所以这场与自己的拔河——是她输了。 直到发现手背上滴了水珠,她才发现她已经流泪了:「欸?为什么哭了?」 她开始一边哭、一边用力地用拳头敲自己头,希望能回想起什么,但除了疼痛优先来到脑袋,什么都没有来到脑中。 她的眼神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求什么都于事无补。 「讨厌死了、讨厌死了、讨厌死了......」她低声哭着说。 ——如果说,nielo还在的话...... 她猛然一滞,抹乾眼泪,她突然想起自己还得去找nielo! 不过该从哪里开始找呢?这里除了她和老旧的电视,一个人影也没有。 然而,她身体经开始跨步向前行动了,昏暗的灯光虽然只能勉强看清眼前的路,不过越往前走,剩下的影子也能好好相伴。 但现在只能做的只有往前了,所以不可以停、不能一直待在这里,nielo一定也还在等她——尤里卡是那么坚定的认为的。 她在这个灰色地带数着脚步,心理数了大约走了1230步后,终于逐渐看到一条细小的碎石步道,步道上有一扇门,不过,门上却用一颗老旧生锈的钉子掛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木牌子。 她走近一看,木牌子上面用歪七扭八的字写着:「是否愿意遗忘这段爱情,换取自由呢?」 这段爱情......意思是电影中放映的一切吗?尤里卡有点疑惑,毕竟那只是电影中的自己罢了。如果说,那真的是自己已经想不起来的既定事实「忘记这一段爱情,来换取自由」难道是因为这份幸福夹带着难过的成分,甚至难过大于开心呢? 最后尤里卡还是带点迟疑的握住门把。 在准备下拉的那一刻,她听到一声清脆的敲门声,拉开一看——nielo就站在门外! 4-4 来接你了 「nie……nielo!」 nielo就静静地站在那门的背后,一如既往的无声看着她,虽然他不曾说过话,但细细弯弯的眼神像是在对尤里卡说——「我来接你了。」 尤里卡的表情从惊讶到委屈,颤抖着肩膀, 一抽一抽的,接眼泪夺门而出,一下子就飞扑进nielo怀里,nielo也任由她肆意的拥抱、抓紧,像是要揉进她身体里,两人紧紧相拥。 回想起刚刚在电影中看到的自己以及画面中的男人,直觉告诉她,自己应该只是暂时忘记有关那个男人的记忆,而且很有可能——以后会见到面。 尤里卡抬头看向nielo,他歪着头,两隻乌黑的眼睛也看着尤里卡。 「会是nielo吗?」尤里卡像是看到了一种跟电影中的男人相似的感觉。 只不过......不是漆黑色的脸。 尤里卡上手抚摸nielo的脸颊,冰冰凉凉的,像是山中雾里的水气,还有一种软软的、滑滑的触感,像是鸡蛋豆腐。 虽然电影中自已没有这样抚摸对方的脸,但尤里卡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回想起什么有关的记忆。 但除了会上癮之外,有什么要在脑中呈现时,又会像抚平褶皱的纸张,平躺在脑中。 酒醉的人总说自己没醉。 尤里卡感觉她就像酒醉的人,迷失了记忆,迷迷糊糊地来到这里,又跌跌撞撞的走了几层。 她不喜欢没有被自己身体没有被自己掌控的感觉。 尤里卡收起手,此时身后的门一点声响都没有的悄然关上,这里的灯光逐渐明亮,尤里卡看到了几千几百面镜子在他们身边慢慢浮现。 每一块镜子都映出不同的、那位在电影中的人男人。 有的脸上充满开心、有的是冷漠、有的是面无表情的空洞......几百几千张脸庞一下子在尤里卡眼前出现,她吓得紧紧抓住nielo。 可nielo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疑惑的歪着头,却也紧紧抱着尤里卡。 「nielo……你没看到吗?」 nielo点点头。所以他有看到!可是感觉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甚至有点疑惑尤里卡的行为。 「你......认识镜子里的人?」 nielo迟疑了一下,又点点头。 「是这样啊,那......他是谁?」 nielo牵着尤里卡走向一面微笑着的镜子,他手掌贴在镜子面前,叹了一口气,像是有点......怀念? 尤里卡没有看过nielo透露过这种类似于「怀念」的感觉,可他看向镜子的眼神,却让人无法忽略。 尤里卡想问「为什么怀念?」也想问「他是nielo的谁?」可这些话就像融化在嘴巴里的糖,黏住了嘴巴,不想让甜味溜走;想再要多看看nielo的表情。 nielo揉了揉尤里卡的头顶,眼睛弯成两条平行线,又指了指自己。 尤里卡恍然大悟:「镜子里的人,是nielo吗?」 还没等nielo回答,成千数百张镜子忽然一同亮了起来,发出刺眼夺目的光。 这副景象,像极了刚来到这里时,nielo消失的样子,为了不让nielo再次消失,尤里卡这次先行紧紧抓住了nielo。 冰冰凉凉的,滑嫩的豆腐触感还在。 当光线消失时,尤里卡听到了镜子粉碎的声音,再次睁眼时,已经没有了那些镜子,前方只有一个像是钢铁做的、厚重的大门。 大门发出了「呜哀」的声音,缓缓地打开了。 尤里卡贴紧nielo,手紧握着nielo的手臂,深怕他再次不见。 不过nielo似乎是看出了尤里卡的不安,另一隻手将尤里卡轻轻地抱起,像在b7的时候一样,放到他的肩膀上,稳健如山的向前走往那扇大门。 进去的一霎那,一道女孩的声音重重的震进耳朵:「你来了啊,这里是b3,审判庭。」 5-1 如此亲密 那道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又无情,还参杂着些许怨恨。 尤里卡紧搂着nielo的脖子,缩在他肩膀上,那种豆腐触感和冰凉的气息让她心理感到一丝丝的安心,可在听到女孩的唤叫时,还是忍不住的抓紧了nielo的衣服。 nielo感觉到了尤里卡的不安,把她放下来,用宽大的手牵着她,慢慢往前。 这里实在太过昏暗,当尤里卡想试图用触感摸清这里的结构时,手掌却意外的推开了另一扇沉重的黑铁门。 「嘎——」的一声,眼前是看不见镜头的走廊,而两侧一扇扇的监狱铁门。 尤里卡正想回头看nielo有没有跟上,可下一秒那扇黑铁门却毫无预警的在她眼前关了起来,让尤里卡本牵着的手吓得缩了回来。 「......nielo?」尤里卡轻声的唤,可不管她怎么试图打开,门都像是被黏死一样,怎么开、怎么拉,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无动于衷。 nielo被关在了门外,这里只剩下尤里卡一个人。 还没等她从慌张中冷静下来,身后一阵整齐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两名身穿蓝色制服、脸的表情像石膏一样僵硬的狱警走过来,一左一右的架起她的胳膊,强行将她往走廊深处走去。 「欸!等等,不要碰我!」她试图反抗。 「尤里卡小姐,你有权保持缄默。」 「什么......?」她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做错的什么事,要这样被对待,心里的委屈一点点的像蜘蛛丝一样蔓延。 到最后这些都只是无声的反抗。 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地令人寒毛竖起,只有尤里卡踉蹌的脚步声和狱警的脚步声回盪在走廊里。 在第一间牢房外,狱警停了下来,压着尤里卡看清牢房里的人。 「看清楚了,这是谁?」其中一位狱警低沉的说道,感觉积攒的怨恨已经快要爆发了出来。 「我不知道啊!」里头黑漆漆的,尤里卡看了一眼,看不出个所以然。 「请看仔细一点。」另一位狱警又把她的肩膀往下压了一点,沉重的力道让尤里卡整个跪了下去。 她觉得又委屈又害怕,自己明明没做什么——直到里头的人渐渐从光里浮现出了身影。 「那是......我?」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尤里卡」在监狱里头哭泣着。 她缓缓抬起头,语气哀伤的说:「你为什么没让他走慢一点?」 「什么......让谁走慢一点?」尤里卡一点都不明白这位「尤里卡」在说什么,可看到她啜泣的样子,心里不免收紧了一下。 听完这句话后,狱警又拉着她带到下一间监狱门外,她看着身后哭泣的「尤里卡」被两面铁门重重的关上,直到发出一声「碰」的巨响,这声巨响让尤里卡背脊上的冷汗更加冰凉,心脏像绑着一块铅石一样,沉重地感觉要落到肚子里。 来到第二间监狱门外,尤里卡又压跪在前面,一样的话又重复问了一次,不过她这次仔细端倪了一下,果然——出现的是「崩溃的尤里卡」。 里头的「尤里卡」坐在床边,而床上是在b4婚礼看到见到的、那张熟悉的脸,只不过那个男人不像在电影中那样温柔地笑着,而是病懨懨的、了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身旁的心跳监视器「嗶——」的一声长鸣,发出刺耳的声音,让外头的尤里卡顿了一下。 崩溃的尤里卡在床边,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她默默留下一滴泪,泪滴滑过脸庞落到了对方的手背上,可他依旧没有回应她—— 就像是,来不及挽回了。而对方的家属一脸哀伤的签下放弃急救同意书。 这一幕让尤里卡说不出话来,她眼睁睁地看那个男人披着白布被推往太平间,竟下意识地说出:「不要!等等、我还想再多看他一眼。」可不管怎么喊叫,都是徒劳无功,他就这样在他眼前渐渐推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 心中的落寞感像是一处被风捲起的落叶,逐渐捲成了龙捲风,眼眶一下子就湿成一片,鼻头也酸酸的,下一秒眼泪就滑落在了脸颊上,什么话都再也说不出来,尤里卡觉得她可能疯了,竟然会为了素未谋面的人感到哀伤,儘管那个人如此地熟悉,儘管那个人在电影中与自己如此亲密。 「儘管没有那个人的记忆,可你的身体和眼泪,比你预想中的、还要爱他。」 尤里卡缓缓抬起头,这才发现,狱警已经悄然消失不见,只剩那句话的尾音在耳边回盪。 5-2 爱过证据 如果把爱的人给忘记,连同记忆、感觉、和脸蛋,都一起淡忘,那还算有爱过吗? 是单纯「忘记」?还是只是「没想起来」? 尤里卡回过神来,耳边只剩下细微的风声在簌簌的响。 她手扶着铁栏杆踉蹌地站起身,看着监狱里的「尤里卡」死气沉沉的站在那个被推走的床边一动不动,对方脸上毫无表情,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对这个决定失望透顶,也许都参杂一点,但那位「尤里卡」始终沉默不语。 尤里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置身事外,除了非常熟悉和心头涌上的难过之外,最令她自己觉得冷血的,就是没有记忆这件事。 可眼前的画面,不像是毫无根据的戏码,反而更像是深藏已久的、尘封的记忆被挖出来,展示在眼前,毫无保由的摊开来给自己观看一样。 她下意识地否认,好像只要不承认,那些画面就会失去他们存在的意义。 她推开身后的铁门,走廊依旧没有尽头,可每间牢房的画面的同样都重复着一样的事。 每个画面都是自己与那个男人手牵着手、红灯闪烁、车声逼近——自己被推开,那个人被撞到在车底下没有了动静,下一秒画面却没有预警的被另一辆车撞上来,视线瞬间天旋地转。 尤里卡顿然停下脚步,看着自己和男人血泊成河的躺在地上——她「又」逃跑了。 下一间、下下一间、下下下一间,都是一样的画面,只不过每次是一次比一次更清晰。 她看见车头逼近时的灯光,照的她睁不开眼。 她看见对方推开自己时,那件咖啡色的风衣扬起的弧度。 她看见,自己跌倒的瞬间,世界慢了半拍。 最后是——对方对方被撞倒在自己眼前,自己也被后面的来车闪避不及而撞上。 就像老天爷设下的死胡同,在等她做出不一样的决定,直到答案不一样为止。 「不要再来了......我不想要再看到......」尤里卡摀住耳朵,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三次......无限次。 尤里卡再也站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声音终于溃堤。 「我不是不想救他......呜......」她渐渐哭喊出声。 「是我太慢了,是我、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她落下眼泪,哭喘着气。 那一刻,所有的牢房齐刷刷的在眼前并排,一下子全部打开,铁门开啟的摩擦声此起彼落,每一间牢房里的「尤里卡」整齐的走了出来。 她们步伐一致,眼神冷漠,没有一点怜悯、但也没有怒火。 只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同时开口:「那你凭什么活着?」 整个空气陷入一阵寂静。 直到全部的「尤里卡」一致的靠左右两侧站,审判台耸立在中央,高处上面坐着一位戴着半悲半喜面具的女人,她挺直着身体,面具之下若影若现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位——罪人。 她看向台下:「尤里卡,罪名成立。」她冷静的语气还带点疏离,而那声音与尤里卡如出一辙,只不过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告已经既定的事实。 「你那时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对于这个愧疚的关係、心理未说出口的爱、和未完成的告别,你选择了沉默和逃跑。」 她停顿一秒,深吸一口气。 「所以,尤里卡,你有罪。」 尤里卡的呼吸在这一刻乱了节奏,潸然落泪。 「我......我错了,我以为我们、我们会平安无事。」 是啊,她一度以为画面中的自己和那个男人会很幸运,可这种庆幸和现实中的失落感,如同b5那样,看见那个女孩死在眼前,失衡感一下子衝上脑门,像一巴掌甩在脸上。 在那个审判台上,戴着面具的「尤里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对方把答案说完。 「那么——你想赎罪吗?」 眼前的一切像雾一样散去又重新组合,尤里卡面前出现两个自己。 一个是当时的她——瘫坐在马路中央,膝盖沾满灰尘与血跡,眼睁睁的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爱人,惊恐、无助,然而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是现在的她——跪在地上,阴影之下是一片愧疚和歉意,眼睛通红,充满疲惫,却挺直着腰桿,眼神不再逃避。 两个尤里卡彼此对望,直到一同望向自己。 「那一刻,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但不要忘记,他对你的爱。」 她们声音悠悠荡荡,像水中的涟漪,一下子让她泣不成声。 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想走下去了。」 地面忽然裂开,一道木门从裂缝中升起,纯白的光线从门缝溢出,尤里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白到有点刺眼的病房。 病床上,另一个尤里卡静静地躺着,全身插满线管,心电图发出规律又单调的「嗶嗶」声。 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像是投影出来的影子,没有实体,可却让尤里卡心理无比熟悉。 她明明知道他是谁,可名字、记忆,却白茫茫的一片,他站起身,朝自己走来,伸出手的样子,与第一次来到这里时,nielo伸出手的样子重叠,尤里卡瞬间僵在原地,因为他手中——拿着一隻穿着白色衣服的黑色娃娃。 她记得这隻娃娃,她不可能忘记。 她记得那天的笑声、记得一起去抓娃娃的画面,记得那个真实存在的快乐。 只是——脸,想不起来了。 那隻黑色的娃娃,安静的躺在手心中,那隻娃娃就像——nielo一样。 像一个——「我爱过他的证据。」她张口喃喃,眼角落下一滴泪。 5-3 我不怕了 因为爱着你,所以不怪你。 「我知道。」男人开口道。 「所以......我不怪你,你也不要再怪自己了。」他莞尔一笑,轻轻揉了揉尤里卡的头,很神奇的,虽然没有实体,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依旧让人温暖。 语落,他化为一阵黑雾,消失在病房内,一切回归空白。 眨眼的瞬间,房内出现一道大门,尤里卡推开大门,再度回到了审判室。 眼前站着的是那位瘫坐在马路旁,全身狼狈的——「绝望的尤里卡」。 但尤里卡只是看了一眼,没想理会她,转身走去审判室的另一个大门。 准备转开门把的剎那,那位「尤里卡」像是哭了许久、声音沙哑的道:「你想走出这里?」 「我想继续走下去了。」这个问题,她刚刚回答过了。 「你想走出这里,表示你得活下去。」她本低下的头忽然抬了起来,眼神带着一丝渴求、带着一丝希望——「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尤里卡看着那位「尤里卡」,轻轻点了点头道:「嗯,我不想忘记,其实......我现在也没想起来他是谁,但我想记住,不是痛苦,而是我爱他的证明。」 有些痛苦遗忘才是最好的选择,她不想反覆琢磨噁心自己,但其中爱过的真实情感,她不想忘记。 此时,「尤里卡」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愿你——路上一帆风顺。」最后,她的轮廓开始透明,眼睛里的疲惫逐渐变为释怀,然后幻化成了一点点的光球,其中一颗飘在了尤里卡的手心上,光芒散去,不知道何时手中多了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 那钥匙落在地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尤里卡弯下腰拾起。 这把钥匙尤里卡来说很重,毕竟承载的太多未竟的爱与未竟的遗憾。 这种放不下的担心,是最残忍也是最心疼的爱。 她将钥匙插进门锁,转动的瞬间门后光线倾泻而下,这光亮的有些睁不开眼,她瞇着眼睛,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稳健地往上,终于,在楼梯口看到了那件白大褂在风中摇曳,是nielo。 nielo静静地站在光下,像是等了许久,然后朝他伸出手。 尤里卡微微一愣。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只是随后轻轻地握住,她抬头看着nielo,眼里不再盛满着支离破碎的光,而是浅浅笑了一下——这是一个拥有足够的勇气,能够往前踏步的笑容。 两人牵着手一同前进通往b2的入口。 往前踏了几步后,尤里卡发现身后的门连同那座牢房已经悄然崩塌,没有吓人的巨响、没有人衝上来在背后幽幽的说话,只有墙面解体破碎成了灰,细小的碎片随着风扬起。 尤里卡回头望了一眼,心道:「就在这里道别吧。」 忽然,她的掌心微微发烫,低头一看,那隻穿着白色衣服的黑色布娃娃已经不见了,手心中是一块小小的、像是撕下来的白色布标。 上面用黑色的线绣着:「xsx」 什么是xsx?尤里卡搞不清楚,但她还是轻轻地把那个布标收进口袋,她拍拍胸口,告诉自己:「没关係......我已经不怕了,以后会记起来的。」 斑驳的铁锈与扬起的尘土将那片痛苦的记忆彻底封存。 眼前,b2的大门已经悄然开啟——一座巨大的校园在眼前升起,上面爬满藤蔓,风从中庭徐徐吹来,照耀他们的是很久没见到的日光。 入口处有一个外框生锈、布幕深绿色的公布栏,上面贴着:「b2抉择」 「噹——噹——噹——」鐘声响起。 头顶上传来一阵清晰且醇厚的广播声:「请新生快点到校入座,『抉择高中』欢迎学生们的到来。」 6-1 一起忘掉 地上扬起的尘土、高耸圆柱缠绕着的藤蔓,这里既復古又先进,这座高中可以说是已经荒废许久。 不过踏进高中的那一刻,尤里卡就察觉到这里的「学生」变多了。 一个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有的带着粗框眼镜,有的背着厚重的书包,有的还驼着背,像是看了很久的书挺不直腰桿。 这些学生,不得不说看起来都挺正常的。 可就是因为看起来太过正常,才显得越不对劲。 「这里为什么叫『抉择』高中?」尤里卡问道,这是她来到这里最想问的一句。 nielo停顿了一下,便耸耸肩,好像在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尤里卡一下就明白的nielo的意思,不过她将视线再度回归校园时,却发现——学生们都齐刷刷的对着他们看。 这种毫无来由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眼神,让尤里卡抓紧了nielo的衣角。 他们行为乖顺、面无表情,只是像暂停键一样,停下来看着她,又像没事般地各自走开。 「......。」尤里卡没敢再多说话,下意识地贴紧nielo。 「噹——噹——噹——」鐘声又再度响起,不过这次比他们进到校园前的声音还要大上许多。 「你们怎么还不进教室?」一位手拿铁尺、头顶光秃、身材圆胖,臂上贴的「主任」的男人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一脸凶巴巴的斥喝道。 「这是......训导住任吧?」尤里卡心道。 ?快进教室去,要开始上课了!」语落,训导主任骂骂咧咧的推促他们进到一间102的教室。教室内已经有学生在位置上坐好,各个循规蹈矩,端端正正,连驼背的姿势都没有。 训导主任将他们带到教室内的其中两个空位,道:「这是你们的位置,请快点坐下。」 待训导主任出了教室,「啪」的一声,教室门被重重的关上,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另一位女老师,女老师戴着红框眼镜,头发盘了起来,穿着白衬衫和长裙,显得几分端庄稳重。 女老师用冷淡的语气讲述:「今日主题——那些记忆可被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先说清楚一件事,不是所有记忆都值得你记一辈子,痛苦、后悔、害怕,那些东西本来就会拖着人往下沉、往下坠。」 忽然,她手重重的拍在讲桌上,大声地说:「如果你愿意忘记它们,不是逃避,是对自己好一点。」一边说还一边颇有道里的点头。 「但有些人啊......」她又叹了一口气,「会因为不想忘记,然后连同真正重要的东西也一起紧抓着不放。」她说完这句话后,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错误示范——把爱和痛混淆在一起。」 「所谓的爱,绝不是让你受苦的东西。」女老师一脸严肃,道:「如果一段关係中只剩下痛苦,那你要确定,那还是『爱』吗?」说完,女老师的眼睛朝尤里卡睨了一眼,那一眼对尤里卡来说意味深长。 其实,尤里卡在听到因为不想忘记那句话时,心头已经一紧,她心理门清得很,她想留下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痛苦的片段,她所遗忘的,连同她的记忆与爱过也一同失去,她只是,不想被人点醒——「你一起忘掉的,还有那份爱,所以那份爱,根本不存在。」 那她对记忆中的那个男人,是爱着太多,所以痛苦也一同爱着;还是因为爱着太多,所以连同痛苦也一起忘掉? 如果连同痛苦一起爱着,那就是老师所说的错误示范——把爱和痛苦混淆在一起。 但如果是因为爱着太多了,所以把那痛苦一起忘掉,那,那些一起忘掉的那些记忆,等同于——把爱都一起忘掉。 6-2 最终笔试 尤里卡越听越觉得鸡皮疙瘩,而且女老师时不时会睨过来一眼,让她浑身都不对劲,心理毛毛的。 可人就是在尷尬的时候动作最多。尤里卡在抽屉找到了一本课本,那本课本又重又沉,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颇像是一本字典。她准备拿起来看时,发现身旁的人也同样跟她拿起一样的课本,动作一致,毫无多馀的小动作。 定睛一看,这才不是什么字典,只是拿起来的重量和手感很像字典罢了;而且上面写着——「记忆编修手册」。 「这是什么东西?」尤里卡嘴里督囔着,可就是这一句话,让全部的人转头过来看她。 尤里卡被盯着尷尬症又发了,本想说点什么缓和,谁知,正要动嘴时他们一行人又再度转了回去。 「什么鬼......」尤里卡抽了抽嘴角,心道。 为了确保不再让他们转过来,她决定不多说什么,一股脑的栽进手上的书里。 「回顾......回顾我的记忆吗?可我什么都不记得,这本书会有内容吗?」尤里卡心道。 不过这种念头很快就被打消,因为那么厚的一本,肯定不会只印空白页。 再下一页,不是文字,而是图片,不,应该说是照片。这些照片像是趁两人不注意,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拍起来的,而且光线和视角都恰到好处,每张都像是单眼相机拍出来的那样好看。 她很快就发现到,这些是她所忘记的「回忆」了。 因为照片中出现的是她与那个熟悉的男人,只不过,那个男人多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稚气,同样俊朗,同样清秀,好一个仙风道骨、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第一张,是她与男人一起走路上学,因为迟到而奔跑进教室模样。 第二张,是两个人一起做题,尤里卡苦恼的双手抓着头,而男子则是耐心的教导她。 第三张,是他们一前一后,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尤里卡在前面跑着,笑容灿烂,而男子跟在后面,视线跟随着尤里卡,也同样乐呵呵的笑着。 第四张、第五张、后面几张,都是他们一同的「回忆」。 尤里卡看着这些回忆,甚是开心,可不免有些难过和无奈。因为......她根本不记得。 「噹——噹——噹——」鐘声在教室的广播器响起,这次是下课鐘声。 下课后,老师说了句:「自行下课吧。」就消失在讲台中央,其他同学也各自走动了起来。 尤里卡马上转身,道:「nielo,我想要去校长室或是什么教室办公室查一查,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放学吧?」 尤里卡才不想上这些诡异至极的课直到放学,谁知会不会讲到哪一个段落就突然就被说服了,想想实在可怕。 nielo点点头,但走出教室的那一步,已经不对劲了。整座校园像是迷宫,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回到原本的地方。他们始终找不到通往校长室的路,每走一层楼梯,都像鬼打墙一样回到原点。 实在无奈,两人只好又回到教室,可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纸条。 上面写道:「想知道真相?去顶楼。」 尤里卡看nielo互看一眼,收拾好纸条,又一同踏出教室前往顶楼。有点神奇,这张纸条犹如打破迷障的阵法,这一走,竟不会跟刚刚鬼打墙那样,反而直接就这样上了楼顶。 顶楼是空旷的天台,空无一人。只有地板上摆着一张长桌以及两张椅子,桌上放着两张纸,走近一看,那纸上写着大大的标题:「最终笔试」。 6-3 你做对了 题目是你;答案也会是你。 「最终笔试?」尤里卡往nielo看了一眼,nielo盯着题目凝视了一会儿,眼里好像有莫名的情绪正悄然浮现。 凉风吹过尤里卡的头发,她往耳后勾去,但其馀的发丝还是挡住了视线,隐隐约约中,nielo的神情带着几分疲倦、几分无奈,还有一丝的忧伤。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情绪,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觉得——nielo陪自已走了那么多层,应该也很累了。 他深邃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考卷。 「难到题目很难回答吗?」尤里卡问道。 nielo眼睛弯弯一笑,无奈的成分又多了几道,再往下看,考卷的题目只有一题——「请定义那段关係。」 「那段......关係啊。」尤里卡喃喃道。 就算再迟钝,她也明白,「那段关係」指的是之前阶层中出现的那名男子与自已的关係。 霎时,脑中像跑马灯一样闪过几个片段——近在咫尺的那场车祸、空无一人的那个病床、手上那隻穿着白衣服的黑色娃娃,以及忽暗忽明蜡烛火光中nielo快要消失的脸......。 鼻头开始微酸,这种类似于「想念」的情绪不该出现在没有他记忆里。 尤里卡想起记忆编修手册上的照片,皱眉苦笑,如果真的「有过」的话,怎么会连照片都不敢承认。 熟悉感汹涌而来。是记得太多,还是忘的太乾净? 她坐在椅子上,往后一仰,道:「啊——希望能快点见到那个男人,这样说不定就可以想起来更多了。」 nielo看了尤里卡一眼,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握着笔,低着头,就这样好一阵子没有动作。尤里卡注意到nielo的表情,比起刚刚的疲倦和无奈,这次好像多了一点——空洞? 「nielo,你写了什么?」尤里卡问道。 然而,在nielo的那张纸上的左上方,有一排字跡工整的小字。 「因为爱,所以说再见。」 「咚、咚」尤里卡的心脏快速震了两下,眼框瞬间漫溢,她突然想起狱警的话——『儘管没有那个人的记忆,可你的身体和眼泪,比你预想中的、还要爱他。』她喃喃道。 nielo抬起眼,看着尤里卡,点点头,好似同意她说的话,接着缓缓抬起手,只向桌上那张考卷,又轻轻歪了歪头。 也许是眼中的泪已经溢出,看向nielo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尤里卡紧咬着唇,任由眼泪放肆的落,她紧握着笔,视线回到那张考卷的题目上——定义那段关係。 「我不必、也不需要记得所有的痛,就算不记得记忆,但我拒绝否认那个时候的我曾经爱过他。」尤里卡颤抖地写下。 是啊,她不用记得那些伤疤和痛苦,承认吧,有些伤痛留着就只是噁心自己,伤痕不会变成养分,只会残留在往后馀生,出现在层层叠叠相似的回忆当中。在脑中模糊的那个男人,就算记忆不记得,可实际上,在看向对方时所展现的熟悉感比谁都还要清楚,自己不只见过,还爱过。 尤里卡心中还带着几分歉意,她心疼那个男人;同时讨厌自已不记得他,可他还如此爱她。 写完后,她像是要对答案的小朋友,看向nielo。 nielo正看着她,顷刻,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风掠过她的颈肩,是一阵温暖的风,在吹散的发丝中,尤里卡看着nielo的眼,他的眼神坚定,两眼弯弯一笑。 即使nielo没有说话,却在指尖碰到额头的瞬间,脑中多了一道声音——「你做对了。」 6-4 会想你的 那道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一丝庆幸,还有......一点难过。 尤里卡歪着头,当那句话进入到脑中时,她好像看到了那个俊朗的男人与nielo短暂的重叠在一起,似笑非笑,像是苦笑。 当写下这句话后,手上的笔从笔尖裂了上来,一下子,瞬间断裂,考卷随着风升上天际,并自行燃起火光,化成灰烬,缓缓飘落在长桌上以及旁边的地板上。 整座学校开始剧烈晃动,还来不及站稳,就看到远处的教学大楼下沉,天空逐渐变暗,紫色的天空掛在头顶上,星星点点的光芒从天际亮起,只是没有b7那样的巨大月亮。 晃动停止,回过神来,刚刚的学校已经是遍地汪洋,仔细一看,那海水上面竟会发出萤光蓝的顏色,水底下也可以看见浮游生物发出同样萤光的深蓝色在水下游泳。 萤光的蓝色刚好可以照耀前方的视野,而他们脚的是码头。旁边是偌大的邮轮,而邮轮上面写着大大的b1。 当尤里卡想要再次看清nielo时,却发现nielo的轮廓已经变得透明,像是随时都会化做一阵风,然后远远的消失不见似的。 这种念头让尤里卡的寒毛瞬间竖起,海风吹过她发间、脊梁——并没有想像中舒服。只有寒意在肩上掠过。 她朝nielo走去,紧紧的抱住nielo,好像越是往身体里抓紧,那份不安就会退去几分。 只可惜,nielo的身体已经逐渐像烟雾,不管怎么抓住,手心中留下的只有水气般的湿感。 「怎么会......?」尤里卡慌了。 恍然间,尤里卡头顶被一隻大手揉了揉——是nielo,他两眼弯弯,在笑。 「这是叫我不用担心吗?」尤里卡觉得有些荒诞,这样的情况她哪能不担心? 可下一秒,nielo就把她报到肩膀上——还有实感,像鸡蛋豆腐般的触感还在。 这样的实际行动确实让尤里卡心安了不少,可她看着nielo变得透明,心里不免还是感到害怕。 ——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是因为nielo快要消失的样子吗? 毫无由来的恐惧感让尤里卡抓紧了nielo的肩头,好像只有真正碰到才能比较放心,虽然眼睛告诉她不是那么一回事......。 「nielo,你会跟我一起去上面对吧?」尤里卡怯生问道。 事实上,就是不认为nielo会跟她一起上去,才鼓起勇气问的。 nielo一如既往地不发一语,尤里卡看着nielo的眼神,他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又朝邮轮看去,最终回到尤里卡身上,凝视了许久,随后揉了揉尤里卡的头顶,便朝着邮轮走去了。 她这次读不懂nielo的眼神,不懂他看着她时的心情,不懂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无奈? nielo会跟我上去对吧?——这些话尤里卡没敢在问。 只是不想让nielo告诉自己罢了。 尤里卡口中的言语此刻化做一抹无法言喻的沉默。 走上甲板的阶梯比预想中的还要长,脚下吱吱作响,每走一步就会「吱呀」一声,像是离开前恭喜对方通关的掌声。尤里卡只觉得可笑滑稽。 她靠在nielo的肩膀上,分不出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nielo的心跳声。只是放任它们去跳,想藉此贪恋一点他的一部分。 尤里卡忽然低声笑了两声,可后来,就开始啜泣。 「会想念你的......」她小声地说。她甚至不确定nielo有没有听到。只是默默又重复一遍——「我会想你的......」 7-1 看个仔细 b1是片巨大的汪洋;海水即是脑海。 走上了甲板后,邮轮开始往前。nielo便把尤里卡放下来,但尤里卡始终抓紧他的手,nielo也像平常一样,任由她牵着,只不过能感觉到手中的nielo在一点点像水气般流失。 该难过吗?不应该,自己和nielo一路走上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说开心吗?有一点,毕竟终于能到达上面,这不就是目的嘛。 是不捨吧?非常捨不得啊,nielo陪伴自己那么久,总是会留念的嘛。 nielo难道是这里的居民吗? 尤里卡小脑袋不断的思考,思索着如何找到一点理由让nielo也上去。 他们来到船舱,里面空无一人,但却整洁乾净,像是新的一样。尤里卡牵着nielo到处走走停停,发现船舱上的墙壁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些字不像是有人拿笔写上去的,而是刻印出来的,深度统一,且字体工整。比起之前在b2的医院里看到的那些像是蚯蚓乾掉所排列组合的字,尤里卡可以竟然看得懂眼前的文字。 「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太苛责自己了。」 「你是我天赐的礼物,迟来的救赎。」 「因为我知道你会难过,所以想着说再见。」 「地球是圆的,会再见到面的。」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我死而无憾,这样就足够了。」 「很抱歉,当时只顾着把你推出去,没想到后面还有来车,让你受伤真对不起喔。」 诸如此类的句子还有好多好多,尤里卡看到的不过船舱内的冰山一角。 这样的口吻,这样的说辞,让尤里卡不经想到了b4婚礼中的那个男人,就算没有属名是谁刻划的,她也敢篤定——就是他。 海风在外头呼呼作响,但他们所在的船舱内很安静,nielo也很安静。 尤里卡时不时会感觉到nielo的眼神紧紧抓着自己不放,不过这并不影响她阅读上面的文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尤里卡总觉得nielo想要让她把这面墙的文字看完。 「nielo知道这面墙是谁刻上去的吗?」尤里卡明知故问。 但nielo的眼神没有像之前一样弯弯一笑,nielo眼中又多了几分疲惫,视线依旧看着她,尤里卡甚至觉得他好像都要有黑眼圈了......虽然他本来就是黑的。 也许是知道这是最后一面,所以想要看个仔细,然后记住吧。 「我会把这些看完的,nielo不用担心。」尤里卡指了指墙上的内容,给nielo掛保证,也想要再看看nielo那双微笑的眼。 可并没有预想中那样的表情,nielo连眨眼都没眨眼,不过他手中的力道却增加了一点。 难道nielo也同样不捨吗?尤里卡希望nielo也有这样的情绪。 「这里有些闷呢,我想去甲板上吹风,等等在过来看。」 尤里卡心理其实觉得这里并不沉闷,只不过想要找些话多跟nielo说说而罢了。 这片汪洋似乎没有尽头,整片都是会发光的蓝色,水也很清澈,底下的浮游生物看得很清楚。 「会有海豚吗?」尤里卡兴冲冲的把头往下伸,可下一秒nielo却一把将她抱住,眼里多了些焦急,好似深怕她掉下去。 「总觉得......nielo比平常还要保护我呢。」尤里卡这句话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nielo一隻手臂掛着尤里卡,她就这要盪在手臂之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没有丝毫退让。 不过很快的尤里卡就察觉到nielo的脸变成汗顏了。 「好啦,不闹你了。」她浅浅一笑,视线回到海中央,深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7-2 魂牵梦縈 水底下的生物看起来极为巨大,水面上开始浮出一颗一颗细小的泡泡,随后一阵翻涌,船面瞬间东倒西歪,nielo把尤里卡抓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尤里卡摇摇晃晃惊问道。 忽然间,一隻庞然大物从水面下探出身子——是一隻蓝鲸,那隻蓝鲸的肚子竟是透明的! 透明的肚子像是果冻,晶莹剔透、光滑明亮,就连触感都可以想像,那会是多么冰凉又舒服。 牠纵身一跃,翻涌的潮水袭捲海浪滚滚而来,虽然只有一瞬,但尤里卡看到的肚子里不是细碎的磷虾,而是她与那个男人的「记忆」,那些记忆像是水中的泡泡,在鲸肚里载浮载沉。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模糊、也有的清晰,总之就是没有一个规律。 海面逐渐恢復平稳,nielo将尤里卡安置后,她便好神在在地趴在栏杆上看鲸肚。 「虽然这些记忆我全都不记得。」尤里卡一手衬着腮,一手在栏杆上画圈圈,「可每次见到都觉得心里很温暖、很熟悉。」 「我明明知道这些是我与『爱人』的回忆,但想不起来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她言语虽轻快,却没有一点笑意。 「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这次,是皱着眉笑的。 nielo的眉眼挑了一下,他将手放在尤里卡画圈圈的那隻手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不用觉得道歉吗?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连同他也忘记,这样他很可怜喔?」尤里卡觉得nielo的举动让她有些失笑,不过仔细想想,这就是nielo的作风。 「nielo,谢谢你。」尤里卡发自内心的,由衷的感谢。 「没有你我不会来到这里。」 nielo在听到这句话后显得更为焦灼,眼神中多了几分兵荒马乱,手上的力道握得更紧了。 尤里卡不知道他们延续的价值——是一样的。 他没有留下,但也不放心她漂流人海。 「......。」尤里卡顺着手臂看向nielo。 他知道她不会明白,所以放任一切去塑造。这样才能心无旁鶩的拥入怀中。 水面又开始摇晃不止,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灯光闪烁,尤里卡一个不小心被晃动扑到了nielo的怀里。 「这又是怎么了?」尤里卡紧张的问道。 nielo看了眼天空,便顺势将尤里卡抱紧带回船舱内。 虽然nielo的身体已逐渐变得透明,但实际上力道并没有减弱,可就在这时,尤里卡发现——nielo没有心跳了。 对比之前b2时的样子,那时候还有心脏监视器可以看到nielo是有在呼吸的,可现在,一点心跳都没有。 尤里卡的脸色铁青,nielo身体本就冰冷,可现在没有心跳,就像他——早就死了一样。 「等等、等一下nielo,放我下来!」尤里卡瞬间坐不住了,她挣扎着要下来。 可nielo并无理会,只是大步大步将她带到船舱内,才将其放下。 尤里卡没有办法相信,她焦虑的大口喘着粗气,手一直抓着nielo的手不放,却什么又讲不出来。但又觉得,nielo还能走动,不可能会走的人还是死的吧? 但此时着急、焦虑、和害怕瞬间就佔满了他的脑袋。 nielo很快就查觉到了这些情绪,他半蹲下来,张开双臂。 尤里卡快要急哭了,此刻看见nielo这样做,自然是朝向他的怀抱。 「nielo、nielo,你......你不会死了吧?」尤里卡急切的想知道答案,眼眶已经满溢,可换来的只有更紧的怀抱。 7-3 视如珍宝 nielo宽大的手拥住了尤里卡的背脊,分不清是自己的错觉还是nielo也跟她一样——同样不捨。 馀剩的体温好像在告诉她,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尤里卡想要仔细看看nielo的脸,却发现他眉眼之间好像笑了一下,是一种释怀的笑容。 他揉了揉尤里卡的头顶,双手捧着她的脸,接着替她的长发勾到耳后去,又捏了捏她的鼻子,擦乾她留下的泪,随后轻轻抱着她,也想要仔细看看尤里卡的脸。 「这是我......仅此能做的,这一切馀剩的温柔;同时也是我爱你的原因。」 尤里卡看着nielo的轮廓,馀光中悄然看到这句话。 一下子,她瞳孔放大、泪光闪烁、嘴角下沉、眉头轻皱,频频回看nielo,泪水还是落了下来,但她不敢出声,视线还是跟随他,最后依旧抱紧了nielo。 ——你是因为怕我难受所以才那么不安的吗? 「想要你一直好好的。」 ——只因你将我视如珍宝? 「我还是希望你能不那样付出努力就可以拥有幸福。」 ——如果我对你的爱浩如烟海,那你的不安能烟消云散吗? 「如果我能将你带离世间所有的痛苦,为你遮风挡雨就好了。」 ——如果说我不需要呢? 「我知道,因为你最嚮往,最需要这样的感情。」 「所以我学着你爱人的方式来爱你。」 ——可你不在有什么用? 「我不在了,还存留在风里,其馀其它一切都没有关係。」 「可该走的还是会走,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错。」 也许是太过刚好的对上内心无法说出口的问题,尤里卡在紧紧拥抱的瞬间看到了那些没看完的句子,这些句子像回音,一句句浮现,终于在此刻补齐。 就在这一刻,船舱外传来醇厚又悠长的声响。 蓝鲸浮出水面,牠巨大的身影几乎盖过了窗外的黑暗,随后喷出一道水柱。 这水并不是透明的海水;它散发着蓝色的光,颇像是水精灵在海面上共舞。 蓝色的水雾片片打在船舱外的玻璃上,水光在玻璃流淌、滑落,尤里卡看着蓝鲸的身体缓缓下沉,沉入了那看不见尽头的深海之中,眼前的景象震撼的让人挪不开眼。 「一鲸落万物生,一切都是息息相关的。」尤里卡在窗边撇见了这句话。 如果死亡是必然的消亡,那么蓝鲸殞落海洋,造福海鱼,可谓是一桩美谈。 同时,邮轮发出了低沉又规律的鸣笛声。轮船就此停泊,它宣告了抵达的时间。 一下子船身微微震动,靠岸了。 nielo轻轻松开了拥抱,却没有放开她的手。明明处处都在催促着,实际上却又依依不捨。 任她望穿秋水,始终不肯抬眼。 ——说到底......其实nielo也是个胆小鬼吧。 这种焦躁和不安,让尤里卡更想待在这里。 可就是看到她还在这里,nielo反而更为果决,他站起身,手牵着手,头也不回的将尤里卡领向港口。 海水已经逐渐退去,刚刚的汪洋好像只是涨潮的现象,对比现在,根本就是退潮的沙滩,细小的贝壳露出水面,水草和珊瑚也纷纷抬头,天空不再是暗紫色的天空,而是晴空万里的蓝天,而停靠的邮轮也消失不见,好似没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跡都没有。 nielo带着她到一处连接港口的楼梯处,那座楼梯是b1通往在上层的「天窗」。 那扇「天窗」半开着,玻璃的反光照出尤里卡与nielo的样子,风从那半扇窗口过来,「呼——呼——」的响。 7-4 依旧前行 END 7-4 依旧前行 end 世界是在一场无声的告别中结束的。 那扇天窗掛在天边上,而楼梯是篓空的,没有把手,放眼看过去就是悬空在天空上的阶梯。 尤里卡可以感觉到nielo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身体已经透的只剩下淡淡的灰色轮廓,相比第一次看到他时、又或是在b6的医院中那种病懨懨的样子,现在这样快要消失的模样,她是第一次见。 ——这是因为自己要离开了吗?所以连同他自身的存在也要消失? ——那这一切之所以会「存在」,是由于自己待在这里的原因吗? 尤里卡想不明白,毕竟她不是世界中心,她也不认为自己会成为这个世界运转的主轴。 他知道她会那么想;因此才得用仅有的时间去呈现,即使不明白也要给她看。 爱的本质,没有差异。如果说有差异,那一定是遇到的人太多了。 「我知道你不会上来,所以你要陪我走到尽头。」尤里卡心里比谁都想让nielo跟自已一同上去,但她不想勉强nielo。勉强不来的。 nielo手中的力道微微抓紧了一点,像是在默许,又像是不捨,nielo低头看向台阶,两人一起跨出了第一步。 这一排阶梯用肉眼看并不会很长,隔层也不会很宽,只是台阶面积大了点,需要三、四步才能走完一格。 离开的一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尤里卡的错觉,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走太快需要休息一下,可她并不觉得疲累或是喘吁吁,这种身体的「告知」,让她深刻体会到——自己还活着。 从眼角的馀光可以看到,身后的阶梯每走一格就会消失一阶,就像在间接说明——往上后就不要回头了,要往前看才不会摔倒;因为已经没有回头的馀地了。 眼前只剩一阶,尤里卡的视线被银白色的天窗佔领,它悬掛在天空顶端,上面爬满着藤蔓,藤蔓上有些许的小白花,而半开的那一部分传来的是冰冷的风。 她脚步一顿,但nielo的身体却在这时微微往上顷,将尤里卡带到了最后一阶。 他松开牵着尤里卡的手,面对着她,此时nielo的轮廓已经逐渐消散,像在风中的沙砾,尤里卡想要紧握,却没想到流失得更快。 nielo用馀剩形体揉了揉她的头顶,不再是鸡蛋豆腐的实感,而是像云中的雾气,冰凉又捉摸不到。 尤里卡心知肚明,是时候了。 ——这次真的要跟nielo告别了。 霎时眼中多了几分决绝。 分离的过程并没有像煽情的电影情节,没有过分的表情或话语;nielo像是在送别一位下次还会登门拜访的老友,拍了拍尤里卡的肩膀,紧紧的拥抱,然后目送。 当尤里卡踏上台阶时,檯面缓缓升起,她忍不住往回一撇,却发现那个正在向自己挥手的nielo与频频出现在鲸肚、婚礼上的男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接着很快地随风消散。 ——啊,原来是这样啊。 她到最后才理解与明白。 眼前的白光亮的刺眼,鼻中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尤里卡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果不其然,在讨厌的医院。 她看向旁边,手臂上还吊着点滴,而且心跳监视器正在规律着「滴——滴——」的发出声响。 尤里卡瞥见一位女人,但视线像是充满水雾,模糊不清。 那个女人道:「啊,醒了、醒了,尤里卡醒来了!医生!」一道女声震进耳膜,这声音...... 她听过,她记得很清楚,在b6的冰窖医院中,这道声音在祈祷她别再睡了。 这个声音是她姊姊——克莱尔。 还没等克兰尔衝出病房,尤里卡便自行起了身,缓缓地躺靠在床上。克莱尔见状也没再只顾叫医生,反而急切地看着尤里卡。 「尤里卡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哪里疼的?」她着急地问道。 但尤里卡脑袋现在只有一件事,她想要确认。 「nielo、nielo他......」她颤了颤嘴,记忆中穿着白袍的黑色人影与某个人交叠在一起,最后她终于在回忆中找到——「谢舍修,在哪里?」 b3的审判庭早就跟她说了啊。 「b7到b1,是这个意思啊......」她垂下眼皮,嘀咕着。 「......尤里卡你说什么七什么一呀?啊,说话落落很想你呢,你再不醒来牠真的会跑来医院找你喔!」克莱尔转移话题。 听到落落二字,一下就想到在b7的庭院里也有位叫落落的男孩,那是她与谢舍修一起养的白色的米克斯。 「看!」克莱尔拿起手机,那是落落按着提前录好的声音按钮的影片。 「妈妈、回家,落落、想你。」牠笨拙的在按钮上大力按着,时不时还发出呜咽的声音。 ——「再见『妈妈』,快点回家,我很想你。」这一次,尤里卡终于听清,与脑中的回音和再一起,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这时医生进入病房中,先是问了自己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尤里卡并没有如实回答,此刻她还想试着争取一下。 「嗯,不记得很可能是因为撞击的太过猛烈,造成的短暂失忆。」她闭上眼睛点点头,装作很累的样子,接续着听。 「不过您男朋友,谢舍修,在车祸的过程中因为剧烈的撞击,在去年十二月三十号抢救无效离世了,现在是一月六号,您已经昏迷七天了。」 她一样闭着眼点头,但喉咙瞬间开始发胀,鼻尖逐渐发酸,嘴角止不住的颤抖。回过神时,已经吃到又咸又苦的泪水。 ——不能睁眼、不敢睁眼。 她用尽脑力去回想nielo的样子,可nielo除了双眼与谢舍修如出一辙,他本来就是没有实体的。 尤里卡想起自己与nielo在邮轮上,船舱墙壁的话。 ——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别自责与担心啊。 脑中闪过nielo挥手的模样。 ——她得睁眼、必须睁眼。 不能让谢舍修努力的一切白白浪费。尤里卡抹去泪水,视线焦急的在房里寻找。 「尤里卡小姐,还是先不要乱动的好。」医生说道。 「我的......我那隻穿着白衣服的黑色娃娃呢?」那是她与谢舍修第一次约会时夹到的。 克莱尔瞬间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于是马上从包包里掏出——与自己想像中的一模一样。 「是nielo……。」她捧在手中,轻轻靠了靠额头,默默留下两行泪。 这是谢舍修为数不多留给她的遗物。 或许,这份「沉溺」有机率不会被发现,但依旧想要跟你说再见。 终于,在「重逢」之后,在彻底遗忘之前,明白了对方无声的告白。 「蛤啊——b7关卡太难了啦,我找不到道具。」隔壁传来因生病住院的小朋友的声音,看来是住院太无聊了带游戏机来消遣。 「我陪你玩到b1,然后就乖乖去吃药。」爸爸对孩儿温柔说。 「但接下来楼层,要自己去闯关了唷。」这句话进到了尤里卡的耳中。 就算有,也会依旧前行。 后记(有雷小心误入) 【nielo】这部作品其实纯属意外。 我当初会想写这本是因为【阴天娃娃】的大纲还没写完,一直写大纲又觉得枯燥乏味,手实在太痒了,而且其实很怕自己文笔一直写大纲会没有练习到,所以衍生出来的產物。 首先b7落落花园,我想表达的是「安全型依附」或「安全依恋」,因为在尤里卡与谢舍修发生车祸后的当下,心理发生失序的行为,这一关是为了让尤里卡的大脑重建安全感,因此落落和nielo就显得格外重要,尤里卡其实在这里就找到了第一个锚点,她知道有人在等她,很想她,她是被爱着的,我想这是成长的第一步,确认自己是被爱的,才有力量和勇气往下走。 第二b6冰窖医院,我想探讨的是「从被动的受害者,转变为主动行动者」,因为创伤最让人感到的就是无能为力,在医院中尤里卡不接受看着病歷等死的事情,而是选择拿药去拯救nielo,我想可以代表「夺回主动权」,也同时表示,她的灵魂不接受崩溃,而是生存的意志。 还记得nielo在急救室外面仔细观察的那一段吗? 他看的是正在被急救,但是抢救无效的自己唷;一种灵魂出窍看着自己的概念。 接着b5拼图游乐园,我想要探讨的是「接受失落」。拼图代表尤里卡破碎的人生计画,而课题是必须得承认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无法復原。唯有看见真实的残破(那位死去的小女孩),才能停止对虚假美好的幻想。 然后b4这一章我想探讨的是「这倒底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幸福?」,在婚礼当中尤里卡看到了那部好不幸福的电影,她羡慕那个幸福的自己、用未来逃避现在,最后提问:「是否忘记这一段爱情,来换取自由」就是在暗示,尤里卡与谢舍修之间的爱情太美好了,因为沉溺在其中,因而痛苦,所以得忘掉;但真的要忘掉吗?我想每个人也不必要真的记註每一个痛,因为太噁心了,记得美好的事情,吸去教训,向前看就好。 再来b3审判庭,我这里想表达的是「倖存者的愧疚」,因为尤里卡在车祸中活下来,但实际上对自己无法宽恕,一种「凭什么是自己活着」的意思,因为尤里卡在审判自己,我想说的课题是:「承认人的有限性」,因为「不能救他」,不等于「我有罪」,要明白不是自己的错。当尤里卡握紧那隻黑色娃娃,看到了爱过的证据,就等同于与自己和解了。 来到b2抉择高中,这一章也是挺沉重的一章,我想探讨的是「当记忆被移除,那我们还有资格、有权力承认自己爱过吗?」,我最想表达的是我真文章说的那句「儘管没有那个人的记忆,你的身体和眼泪,比预想中的、还要爱他。」nielo不帮她做答,也不引导选项,其实就是帮助她在「忘记」与「记得」之间做整合。不过这里的重点不在于忘记或记得,而是在失去记忆之后,是否允许自己承认那份爱是真实的。 最后b1鲸落邮轮,我这一章想要表达的课题是「将失去转化为永恆的内在连结」,这是我觉得被难过、最想哭的一章,因为要学着与逝者重新建立「新」与「心」的关係,一方面是重新建立一种不再是实体上的关係,一方面是重新建立心理上定义对方已经不在的关係,我想告别并不是让自己遗忘,而是把对方从「外界的陪伴」转化为「内心的力量」,还记得船舱上谢舍修给尤里卡的句子吗?其中「一鲸落万物生,一切都是息息相关的。」表示她已经完成了自己创伤后的自我整合,醒来也表示有勇气继续踏入新生活了。 这其实算是目前写下来私心最喜欢的一部了,不确定以后会不会有超越的出现。哈哈哈~ 希望我想表达的内容与画面在文章中都能好好传达,谢谢支持我的朋友们和阅读到此的大家。 有大家真的是我的幸运草(比心) 有需要可以再做更改,咪有问题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