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 重生反派成为提瓦特传说》 第1章 [bl同人] 《(原神同人)重生反派成为提瓦特传说》作者:鸽飞飞【完结】 文案: 人的一生,总该做成一件事。 在穿越者中,他算是最倒霉蛋的那一种,穿到没吃没喝没玩的中世纪不说,上来就叠了父母双亡身世不详的孤儿buff,以上都可以当作主角模板的前情提要,然而,当他为拯救世界奋斗了一辈子,不惜众叛亲离,割舍自我,孤身一人在世界尽头等待命定的末日时。 五百年后,前来讨伐的旅者却告诉他:雷内,你是反派。 是的,反派。 这个拯救世界的风光故事里,有打破预言的旅行者,欺骗天理的枫丹神,裁决人类的审判官。 独独没有他,雷内的位置。 平庸,可笑,一事无成,如同欧庇克莱歌剧院登场的丑角。 如果再来一次…… 可笑,他为什么要再来一次? 他所行一切,无人能评价,无人能审判,无人能原谅。 命运偏要愚弄他重新来过,所见珍爱之人不曾逝去,昔日旧友不曾决裂,他执起颤抖的手触碰那将要碎裂的镜花水月。 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自以为一身反派味毫不掩饰,结果—— 七神的信仰者视他为: “大师!真主!救世伟业的缔造者!” 天理的逆行者视他为: “boss!大佬!灰河秩序的掌控者! 沫芒宫虚左以待, 愚人众奉之上宾, 名声逐渐遍及七国…… 璃月的帝君更是亲口点评: “遗珠弃璧,吉光片裘。” 雷内:??? 好消息:五百年牢不用坐了, 坏消息:身兼数职卷五百年。 五百年后,江湖四处是哥们的传说~ 1.雷内重生,为自己活一次,主剧情,cp阿兰,苏,爽,ooc, 2.前期背景在五百年前的枫丹,慢热, 3.原学水平有限,有bug算我私设,不算bug也有很多私设。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重生开挂 转生 原神 主角视角雷内互动阿兰配角枫丹挪德卡莱璃月须弥水仙十字 其它:枫丹 一句话简介:雷内重生,为自己活一次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雷内 人的一生,总该做成一件事。 失败者。失败者。失败者。 反派。小丑。魔鬼。 都是他。 雷内苏醒时,感觉自己脸上沾满了奇怪的潮湿痕迹。 “呜呜呜,呜呜!雷内,雷内!” 奇怪…… 他怎么会存在感受?怎么会苏醒?怎么会听到有人叫他…… “雷内”? 雷内早已融入纳齐森科鲁兹的伟大意志,世界上不存在雷内此人,那个太过遥远的名字,于他而言并无意义。 哭声很像小时候的雅各布,但不可能是雅各布。 雅各布很早之前就不哭了。 为了他们拯救人类的计划,雅各布变得坚毅,刚强,执拗,为此奉献了一生。 稚嫩的童声充满哭腔:“呜呜呜雷内!” 雷内一把从小孩的鬼哭狼嚎中坐起来,冷酷无情道:“吵死了。” 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他的眼睛还没习惯对焦,只看到一团模糊冲上来,边吸鼻涕边哭得更凶了。 “别太用力,心肺复苏术有概率导致肋骨断裂,如果肋骨插进肺里,他就没救了。”冷淡的女声说道。 呃呃呃了,什么跟什么,抱着雷内大哭的小孩听声音判断最多八九岁,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描述“肋骨插进肺里”,真的不会扩大小孩的心理阴影吗? 扎耳朵的哭声稀稀拉拉地停了,不知是听懂了还吓的。 雷内生疏地完成眼睛的对焦,看清了眼前的人,依次是副院长,雅各布,玛丽安。 以及,阿兰。 那么,这里是水仙十字院,他是…… “雷内!”“雷内。”孩子们眼巴巴看着苏醒的雷内,担忧着不敢上手。 副院长微微颔首。 得到准许,玛丽安第一个扑上来,搂住雷内的脖子,亲昵地说:“雷内!你总算醒了,副院长说你心跳停止的时候我要吓死了,还好,副院长在海上服役时学过心肺复苏术。” 女孩子的香气,与有些叛逆的硬质发尾,昭示着这不是一场梦境。 玛丽安,她日后会成为一名英丽飒爽的逐影庭警员,她鲜活,生动,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尝试调和雷内与阿兰的矛盾。 如果她没有死于自己之手。 雷内没有说话。 逐渐认清了现实……成为纳齐森科鲁兹的自己,确实回到了五百年前的枫丹,没有决裂,没有不可挽回,亲友都在,阖家欢乐,享受着水仙十字院最后的宁静。 这是他应当得到的结局吗? 玛丽安扬手指了指床头侧坐的高挑女性,说道:“副院长救了你!” 这位前海军司令冷淡一笑。 …… “孩子们,为了庆祝雷内醒来,我宣布,今天的点心时间提前。”副院长说道。 雷内不知作什么反应,一切都非常陌生。 五百年。 他在空无一人的原始胎海待了五百年,期间连形体都不曾拥有。 指望他立刻学会张嘴,说话,吃东西,有一定难度。 困境没有持续太久,副院长将烤好的饼干按份分给孩子们,体贴地夹起一块递到雷内嘴边。 饼干……? 纳齐森科鲁兹已经将食欲进化掉了,他不需要进食。 就着递到唇边的饼干,雷内咬了一口,酥脆甜腻,恍若隔世。 活过来了。 随着雷内咬下第一口食物,饼干立刻在雷内面前摞成一座小山。 是玛丽安,她欢呼一声,把自己的那份送给雷内:“好好养病,等你身体好了,再把这几天缺席的游戏加倍玩回来!” “我的也……” 雅各布怯生生地跟随玛丽安,把饼干放到雷内眼前的盘子上。 阿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雷内生疏地操控脖子转向阿兰。 这位枫丹日后最伟大的工程师,彻底革新机械能源的天才。 也是雷内将来的宿敌—— 毁灭他的躯体,查封他的组织,开启他于世界尽头五百年漫无天日的等待。 四目相对,阿兰别过脸,露出后脑束成一揪的栗色短发,说道:“早日康复。” 饼干山上又多了一摞。 雷内:…… 怎么好像他向小孩索贿一样。 他一下子想笑,因为笑得不熟练咳嗽了起来。 副院长的饼干是水仙十字院的孤儿们最期待的点心时光,孩子们把饼干分给生病的同伴,自己当然是没得吃了,如此博爱、无私的孩子们。 大可不必。 雷内想了想,选择了最直接的处理办法,眼一闭,往后倒。 “雷内!呜呜!”雅各布又哭了。 …… 雷内是后来才知道自己心脏停跳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副院长在他的身体状况大致稳定后,用带着枪茧的手抚摸雷内的脸庞: “好孩子,我不去了,我不离开水仙十字院,陪着你们,哪里都不去。” 他在副院长宣布回军服役后晕倒,心脏也停止了跳动。副院长手疾眼快采取心肺复苏,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雷内有种深切的不真实感。 前世一切悲剧的起始……就这样,化解了? 是的,一切的根源与起始,副院长应召参加枫丹舰队对抗海中巨兽的战争。这场战争的结果,雷内再清楚不过。 舰队无意义地在海中巨兽的一次普通尾击中撞上礁石,全军覆没,可笑的是,海中巨兽的平定与舰队的牺牲毫无关系。但副院长——这些孤儿院孩子们的唯一依靠,再没有回来。 雷内维持脸色苍白,拉着副院长的袖子:“别走。” 副院长柔声道:“嗯嗯,不走。” [计划通] 副院长一转身,雷内立刻全身放松陷进病房柔软的床铺,脸色红润气息均匀,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装病嘛~这个他很在行~ 这具躯体继承了纳齐森科鲁兹的特性,雷内随时可以按需改变自己的生命体征。脸色苍白?呼吸不畅? 雷内完全可以让自己的心跳达到时速一百迈,下一秒再忽然停跳。 可以用心跳弹小夜曲。 还可以上难度cos李斯特。 “雷内的病情怎么样?”副院长问。 医生眉头拧成一团:“这个……很难说啊……” 医生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铤而走险的生命体征! 这是人吗?是吗!是吗?! 医生瞪着雷内的脸,恨不得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物种。 紫色齐肩发的男孩对他露出可爱的微笑,茶褐色的眼睛水雾弥漫,苍白的脸色显出脆弱。 第2章 是人类,没错。 最离谱的是,雷内的病情还会根据医生的心态反复横跳!每当医生觉得,不行了没救了放弃吧的时候,雷内的生命体征就会恢复到正常偏异常的范围,让医生信心百倍攻克疑难杂症! 不er,这生命体征还会调-教他是吧?? 反复横跳几次之后,副院长请来的医生为雷内检查身体后的叹息声越来越深沉,副院长投向雷内的眼神越发怜悯。 大人们到走廊讨论雷内的病情。 雅各布可怜兮兮抓着雷内的手,唤:“雷内……” 雷内安慰道:“没事的雅各布,副院长一定会留下来。” “不是的,雷内!”玛丽安和阿兰将病床团团围住。 “大家在担心你啊!” …… 担心他? 雷内笑了,如果这具怪物般的身体、这个经历过一切的自己还能算作[雷内]的话。 他拥抱亲手杀死的女孩,说道: “安,不要为我担心。” 他不配。 雷内把生命体征维持在渐趋好转的程度,同时留下一点不确定性,极大延缓了副院长回军方的决定。 副院长犹豫一段时间后,答应留下的话,也从一开始的敷衍走向认真。 雷内稍微放下心来。 他其实一直不明白,副院长为什么能狠心抛下水仙十字院的孩子毅然从军? 要知道,外界现在正因为坎瑞亚战争的缘故,混乱一片,兽潮攻击了各个国家,也包括枫丹,再过不久,枫丹水神甚至也在这场战争中陨落。 而后人事更迭,纷乱不休。 作为成年人,雷内不相信副院长不了解外界的情况,失去前海军司令庇护的水仙十字院会变成什么样子,副院长真的不明白吗? 雷内叹气,她或许不是不懂。 只是,贝瑟.埃尔顿毕竟是枫丹的海军上将,第一舰队的司令官。 副院长是如此地珍爱那枚象征荣耀的羽毛。 她从未让孩子们触碰过。 雷内厌恶无价值的死亡。 “别去。” 答应他,不要为那无意义的荣耀葬身大海。 “不去。” 副院长答应道。 雷内凝视副院长的目光,放下心闭眼睡去。 如果这就是他这十恶不赦之徒复生的意义…… “莉利丝,我要去,我只能去。” 几个刻钟之后,雷内听到副院长与莉利丝院长在交谈。 这具身体,睡眠不过是拟态特征。 雷内清晰地听到两人的对话。 “战争已经开始了,没人能置身事外。黄油,面粉和糖,这是我们必须为之拼尽全力的……” “沫芒宫削减了公共福利开支,孩子们的茶点,越来越难以配齐了……” 茶点。茶点? 雷内挣扎着想坐起来,他想告诉副院长,没人在乎这些……玛丽安,阿兰,雅各布真正需要的—— 是你要活下去啊! “水仙十字院不是普通的孤儿院。” 副院长抚了抚雷内的脸颊,好像看到这孩子的眼珠在眼皮下快速地滚动了一下,有醒来的趋势,是错觉? 她怜爱地看着沉睡的孩子们,目光最后落在雷内,雅各布,玛丽安,阿兰的身上,说道: “这四个孩子,是那天白淞镇之围过后,幸存的罪人之子啊!” 副院长说:“我不能让他们有一个不名誉的副院长。” “我也不能让他们成为枫丹当局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要有光明的未来,那当中,不必有我。” “莉利丝,孩子们就拜托你照顾了……” 副院长最后说道,一一亲吻了孩子们的额头,擦拭干净紫色短发男孩眼角的泪痕。 “可怜的孩子。” 她为无法再陪伴这些柔弱的孩子而感伤。 高跟军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原来如此。 原来是……白淞镇的事。 副院长的处境与过往的陈年旧事冲刷着脑海,雷内感到太阳穴生痛,同时,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的复生,他所行的无意义。 为了他所珍视的人们,即使再度化身魔鬼。 即使重蹈覆辙…… 即使众叛亲离。 钱,权,名利。 雷内必须成为水仙十字结社的[大师]。 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紧手心,眼眶涌出热泪。 雷内听到,阿兰的床铺方向,传来长三声短三声的敲击讯号。 这是阿兰和他的约定,这时候,他们两个会在夜深人静的孤儿院爬起来,悄悄玩几局数独。 阿兰叫他的名字: “雷内。” 雷内呼吸一次,两次,应了声,转头。 从今天起,他会做回雷内。 漆黑的夜晚,映衬出阿兰微微发亮的瞳孔。 年幼的阿兰说道: “你不是雷内,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 纳塔结束了我来写枫丹了,没赶上热乎的……还有人记得水仙十字吗? 原学水平有限,有bug算我私设,不算bug也有很多私设,呃,总之,写个故事。 第2章 收养 雷内一直知道,阿兰是真正的天才。 十一岁的阿兰,对真相有着近乎恐怖的敏锐直觉。 “雷内,不,你究竟是谁?” 阿兰问:“雷内知道安最喜欢吃甜食,也知道安喜爱分享,安分给雷内的点心,雷内从来没有吃过,总是变着法子把点心送回去。” “在水仙十字院所有人中,雷内平时和雅各布玩得最好。雷内知道雅各布不爱在人前出面,和雅各布说话时会习惯性降低视线,盯着鼻梁或是下巴。” “所以他们都没有发现你的异常——你什么都做到了,做得很好,你的伪装完美无缺,连我和雷内私下约定的讯号,你也知道。” “但你不是雷内。” 阿兰绷着婴儿肥的小脸,握拳:“解释,我有证据。” …… 雷内没有一丝紧张。 这很难忍住不rua。 年幼的阿兰,这个天才般洞察了真相的孩子,会向雷内论证,会等雷内解释。上一世,两人在23岁的争吵后就分道扬镳,没有再见过面。 雷内轻轻笑起来,说:“观察很详细,原来阿兰一直在看我?” 阿兰脸一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磕磕绊绊解释了几句,很快被雷内带跑偏了话题,孩子总是三分钟热度的,第二天起床阿兰就没再惦记昨晚的事了。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阿兰其实并不确定。 阿兰所谓证据,多半是指他的直觉。听起来不靠谱?不靠谱就对了,然而科研很多时候就是靠直觉,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才的灵光一闪,是普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 阿兰的直觉向来很准,可惜他对上的是转世老登雷内。 要能被十一岁小孩把控话题主导权,他这五百年可算白活了~ 雷内忍不住想,如果是前世的阿兰,会怎么做? 会杀了他。 答案显而易见,无论是不是自己做的,没有解释,没有余地。 雷内失笑,可爱小阿兰,且rua且珍惜。 …… 副院长连续失踪了几天,孩子们纷纷担心副院长是否不告而别,期间,阿兰不知是不是因为质问自己的事感到歉意,明里暗里对雷内的态度软化不少,以阿兰对人际的迟钝程度,这是相当显著的让步了。 几天后,副院长回来了,第一时间关注了雷内的病情。 玛丽安笑容灿烂:“雷内没事了!” “昨天,雷内下床和我们一起玩了勇者游戏,以前都是雷内做被讨伐的恶龙,看在生病的份上,阿兰把勇者的位置让给他啦!” 玛丽安解释道,顺带替哥哥刷了一波好感……这太少见了,阿兰竟然会顾及同伴。 雅各布小声补充:“还给大家读了故事,雷内认字好多呀。” “是吗?将弟弟妹妹照顾得很好呢。” 副院长俯身摸了摸雷内的头。 “我可以放心了。” 雷内静静注视副院长露出欣慰的表情,默默握紧掌心。 请放心。 他会照顾好所有人。 副院长回来之后,原本因为副院长不告而别略显低迷的孩子们再度欢腾起来,无人知道这宁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副院长去了哪里? 现在的雷内可以猜出来—— 领养。 一旦副院长离开孤儿院,仅靠莉利丝院长无法庇护四名罪人之子。因此必须提前安排四人的去处。 这些都是瞒着孩子们进行的,孩子们只隐约感觉到,今天来水仙十字院的“先生”变多了。 吉约丹,这个中年男人是逐影庭的退役警官,西装笔挺出现在水仙十字院的待客厅,他工作体面,收入稳定。最重要的是,他是副院长的知交好友。 第3章 也是未来会收养阿兰和玛丽安兄妹的人。 孩子们不知道退役警官这个名词背后代表的衣食无忧,他们围了上来,是为吉约丹警官别在腰侧的一把械动式铳枪。 “哇!是真的枪!”“第一次见到!” 吉约丹猝不及防被孩子簇拥了,十几个小孩子像矮木桩一样围住了警官,男人无从下脚,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副院长。 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好在,孩子们很快对这个傻愣愣的高个子失去了兴趣,孩子一哄而散,独自盯着吉约丹警官腰侧看的阿兰就显眼起来,吉约丹向阿兰走了过去。 雷内善意地让开路,与无忧无虑的孩子们不同,他明白—— 今天接触的“先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每个孩子未来的命运。 吉约丹是名优秀的警官,刚正不阿,玛丽安与阿兰最终选择从警,也是受到了他的影响。 吉约丹在阿兰面前蹲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问:“喜欢枪吗?” “嗯。” 阿兰根本不看吉约丹,视线追着腰侧的枪,投到地上去了。 阿兰盯着枪,问:“我能仔细看看吗?” 没有男孩能拒绝一把铳枪的诱惑,吉约丹警官非常谨慎地沉吟了一会,把没装实弹的枪收回去,转而递给阿兰一枚警哨。 中年男人对阿兰露出一个歉意的苦笑,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孩子,别太失望……阿兰?你在做什么!??” 阿兰并未像吉约丹顾虑的那样,对不能“仔细看看”铳枪而失望,这孩子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同类的警哨上。 同类的,机械结构。 阿兰手一扬把警哨拆了,没等吉约丹警官把眼睛瞪出来,阿兰光速拼好了拆散的警哨零件。 值得庆幸的是,阿兰的妹妹,伟大的玛丽安女士常识充足,及时冲上前对吉约丹深深弯腰道歉。 阿兰沉浸在机械中时,对周围的杂物感知很弱。吉约丹警官的惊呼与玛丽安羞赧地代哥道歉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 围观的雷内地铁老人手机.jpg 他是不知道当年还有这一出,难为吉约丹警官愿意收养阿兰了。 吉约丹无奈地接过阿兰复原的警哨,摸了摸孩子的头,让孩子们玩去了,阿兰被玛丽安连拖带拽拉走。 吉约丹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紫色半长发的男孩,这孩子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围住自己,在他走过去时,又选择了避开。 看上去孤零零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吉约丹感到好奇,在雷内前方蹲下,问: “孩子,你对枪没有兴趣吗?” 然后,吉约丹听到了一个令自己永生难忘的答案。 雷内瞥了一眼,道: “不,那是杀人的东西。” 很难想象,一个满手罪孽的人,有着如此清醒的认知。 雷内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抬头:“领养阿兰的事定下来了吧?” 吉约丹一愣,瞳孔睁大,点头嗯了声,疑惑:“你怎么知道?” 雷内说:“很简单,水仙十字院对收养方与被收养方,采取的是双盲规则。但你叫出了阿兰的名字,是副院长和你说好了吧?” 阿兰和玛丽安会被吉约丹警官收养。 自己和雅各布则是英戈德记者。 吉约丹与英戈德,两位副院长的朋友,将接手他们四个烫手山芋。 雷内对吉约丹警官说:“阿兰非常聪明,也很善良,你不会后悔的。” 善良? 从见面就拆警哨看出来吗?聪明倒能看出几分,警哨结构虽不复杂,也是内置不少功能的专用品,吉约丹从未见过有人能徒手拆掉并迅速复原,何况这是个没正经上过学的孩子。 吉约丹把这句善良归结为雷内为朋友说的好话,孤儿往往需要讨好领养人,这个一旁冷眼旁观的孩子,有着这个年纪所罕见的世故,却并不圆滑。明知衣食无忧的机会摆在眼前,没有对同伴糟糕的表现落井下石,而是帮忙找补,可见其对孤儿院其他孩子的爱护,明明他自己也还是孩子呢。 吉约丹笑笑,这几个孩子的关系真是要好。 想到雷内那句对枪支格外通透的评语,吉约丹试探性地邀请:“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我走。” ? 这在雷内意料之外。 回想了一遍过程,没明白吉约丹警官怎么对自己产生了兴趣,雷内以为,自己应该浑身上下缠绕着“阴郁”“不好惹”“坏种”之类的第一印象。 这是没办法的事,也是事实。连十一岁的阿兰,都能察觉出他们之间的本质不同。 雷内可没有现在向逐影庭自首的打算。 没等雷内拒绝警官的提议,有人先一步说道:“不。” 是个莫名熟悉的声音。 雷内和吉约丹警官循声看了过去。 孤儿院简陋的桌墙之间,站着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来人穿着一件非常考究的深蓝外衣,衣料光华流转,闪着柔和的珠光,像极了鲸鱼的皮,吉约丹做警官时见过各色显贵物品,但他也说不出这是什么织物,绝对是非同一般的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料子。 比起衣着的华贵,来人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场,被那双上挑的锋锐眼睛扫一眼,令人感到遍体发凉,生出一种从云端俯视的感受,气质沉稳,浑厚,散发出不可逼视的尊贵。 男人点点头,自我介绍道:“那维莱特。” “这孩子由我带走。”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雅各布是个腼腆的孩子,但实际上,这孩子小小的内心中,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心,来到孤儿院的英戈德先生,是一名周游各国的记者,见识广博,幽默风趣,一下就吸引了雅各布的注意力。男孩一直在花坛的边沿安静地抱膝蹲坐,听那名外来的记者先生讲述世界彼端的故事。 在水仙十字院中,雅各布与雷内最为要好。 当雅各布拉着那名记者、也是雷内曾经养父的手,脸兴奋地红扑扑的走来:“雷内,英戈德先生愿意收养我们……”说到一半停住了。 雅各布也看到了那个贵气非凡的人。 作者有话说: ---------------------- 据暂时没有实锤的推论,至冬执行官[木偶],以及冒险家协会的凯瑟琳系列,都是阿兰以自己的妹妹玛丽安为蓝本制造的。 第3章 古龙 被三个男人争着当爹是什么感受?? 如果雷内还能思考,大概会想,并不想当儿子谢谢!! 雷内的脑海一片空白。 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原初之龙,枫丹未来的大审判官,那维莱特,出现在眼前。 许久,空白中出现两个字。 开转。 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情报。 说起来有些尴尬——雷内在穿到提瓦特前,是个纯正的马斯克礁玩家,万达双q流程的斩杀线、出伤曲线,染水扩火和染火双扩分别的适用范围,对雷内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像芭芭拉二命有15%水伤加成这类稍微冷僻一点的,雷内也说得上来。 但剧情就…… 不能说非常了解,只能说完全不懂。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原始胎海待了五百年,直到被旅行者打上门,才发现自己穿到了原神提瓦特。 雷内对实机角色的了解大多仅限于姓名外观和技能机制,比如枫丹水龙王那维莱特,水神芙宁娜。 那维莱特本龙出现在眼前,雷内才第一次有了穿越到原神提瓦特的实感。 血液在一瞬间凝结,又缓缓流动,心脏依照设定好的规律跳动。 那些被赋予了人类一切美好象征的游戏角色,他们是受命运青睐的世界之子,拥有高洁的品德,难以企及的财富与权力,与之相比,常人难免相形见绌,生出一种仰望的感受。 那维莱特。 雷内淡淡咬了一遍这个名字,尝试从非人的心脏中挖出一丝一毫的惶恐。 没有。 与拥有如神明般尊贵气质的人对视的瞬间,他微笑的同时,想好了要如何利用。 这是一步险棋。枫丹权贵是什么德行,前世成立水仙十字结社的时候,雷内就领教过了,用他的话说——很好用。因为其头脑浅薄可以用言语欺骗,因为其欲壑难填可以用利益引诱,他正是利用这群寄生在枫丹政局的腐败蛀虫,才明目张胆在逐影庭监视下建立起了非法结社。 好用的另一面是险恶,一旦无法填补欲望的缺口,就会受到加倍的反噬。那些人将海上的神话,[不灭的菲尼克斯]埃尔顿上将,排挤到边缘的孤儿院,到需要有人送死的时候,又征召她归队统领舰队。 从权力者手中保护家人,换作27岁的雷内,格式塔位阶永固的[大师],一呼百应前拥后簇,救人就是一句话的事。 第4章 换作22岁的雷内,他可以联络权贵交换利益,自然哲学院的成就足以说服权势屈从于他所思所想。 换作16岁的雷内,他也可以劝说崇拜才智的名流绅士投资自己,天赋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那换作11岁的自己……能做什么?要怎么做?那维莱特,雷内不熟悉他的身份、能力、品性,但这是唯一一条捷径。 雷内必须走这一步险棋,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那就赌,12+游戏做不出18+的剧情角色。 “雷内呜呜呜。” 雅各布拉着雷内的手瑟瑟发抖,这孩子已经完全被现场的变故惊吓到了,三个陌生的高大男人将雷内包围,刚才和他谈笑的英戈德记者,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雅各布拉着雷内的手连连后退,本能地躲在雷内身后。 “雷内……”雅各布抽泣道:“我们要分开了吗?” 雷内背手用力抓握了一下,这孩子的手凉得像冰坨。抓握的动作给了雅各布极大的安全感,身体慢慢地回暖。雷内松开雅各布,向那维莱特走去。 有孩子故意问:“这就不管雅各布了吗?” 那维莱特过于华贵的外表,果然将不该出现的人吸引来了。 很快又有其余孩子附和:“是呀,雷内和雅各布是最最好的朋友,他们在哪都是一起的。” 也有貌似关切的声音:“雅各布!你还好吗?” 带头说话的孩子叫伊恩,好的未来不一定属于自己,但也不能属于别人。 于是本能地,针对了雷内—— 与其说是针对他,不如说,压力全部给到了孩子们状似关心的雅各布身上,雷内看得清楚,贴近自己的瘦弱身躯一直在颤抖,雅各布在自责…… 如果他没说那句话…… 如果他没那么依赖雷内…… 所谓孩子的小手段,连伤人都对不准正主。 伊恩看雷内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但当那双茶褐色的眼睛真的缓缓挪过来,盯住伊恩。 伊恩后退了半步,却像踩进了空洞。 那是,什么? 是什么存在? 无尽的失重将他扑倒,如同被某种超维的存在笼罩,漆黑的、透明的、绚烂的光穿过瞳孔,伊恩感到不可名状的恐惧缠绕了自己,封闭了呼吸。 伊恩后悔了,如果他还有后悔的余地的话。 …… 时间过去不知多久,周围的先生之一,英戈德嘲讽地说话了。 “这么说的话,小孩,你管雅各布了吗?” 才将伊恩从深度的恐惧中捞了出来。 伊恩如梦初醒,胸口剧烈地起伏,结巴地说:“我、我随便说说,雷内,对不起。” 英戈德没想到伊恩认错这么快,从口袋抽出一半的手顿了顿,又插了回去,冷哼。 雷内立刻接上话,口齿清晰地解释:“没关系,既然是无心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但你该对雅各布道歉,伊恩,你吓到雅各布了。” 露出抢食般的丑态,雷内是不屑于去做的。这话说得无懈可击,把黑锅踹给伊恩的同时,也表现出关心同伴、善良宽容的形象。 英戈德瞥了眼雷内,点头:“说的对。” 伊恩忙不迭道歉,踮着小步子跑走了,围观的孩子们也各自作散。 雅各布还是有点怕英戈德,小孩子哪懂大人板起脸来是给谁看的,雅各布只觉得先前温和的记者先生一下子变了样,对谁都凶巴巴的。 两人间仍有些局促。 雷内放轻了声音,道:“去吧,雅各布。” 雅各布摇头,害怕地往前抱,没追到雷内离开的背影,反倒一头扎进了陌生的英戈德怀里。 不安感再次让雅各布想哭,隐忍地压抑哭腔:“嗯……” 雅各布不想再哭了。 不想再连累雷内…… 英戈德安抚性地拥抱年幼的孩子,粗糙的大手温暖干燥,轻轻拍着雅各布的脊背,雅各布哇地一声哭起来,紧紧抓着英戈德记者的衬衫布料。 他们前世的养父,英戈德,本来是个很随和的人,他装出一副又冷又硬的样子,只为给雅各布撑腰,有他照顾雅各布,雅各布不需要再强迫自己长大了。 这很好。 远远地用余光看两位曾经的至亲相拥。 雷内停了一会,才转向那维莱特。 他向枫丹未来的大审判官伸出了手,露出一个绝非这个年纪孩子拥有的、鬼魅般的轻笑。 “雷内,叫我雷内就好。” ……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这是人类的原罪,窃取古龙的权柄。 祂来自世界原初,人类尚未诞生于世。卑鄙者夺走了众水之主的权力,用四十个夏天沸腾了大海。 足足四十年的煎熬。 皮肤,肉,骨与血,在沸腾的胎海中缓慢地融化,这是一场被延长了的死亡,为将要诞生于世的新生命,低劣而下等的人类,原初的水龙受酷刑的煎熬,要如何看待这些吸食旧世界的血肉诞生的生命?僭位者啊,法涅斯啊,为何要对这卑贱的生灵垂目? 祂用四十年学会了恨,又用四十年融化了恨,不知所谓的憎恨融进永恒的痛苦,于这份过于漫长的死亡之痛中,祂见到了一个相似的灵魂。 胎海之中,有一个渺小的、卑微的、忍耐痛苦的人类灵魂。 如祂在流焰中的洗礼。 “你是谁?”祂询问。 然后惊觉,这是一段来自数千年后的记忆。 胎海之中的痛苦灵魂,以十倍于四十年的时间,拼命维持意志,思维,情感。 灵魂对人类热烈的情感从未消失。 “为什么?” 由于相隔漫长的时间,灵魂无法回答祂的疑问。 祂第一次对人类产生有别于憎恨的感受。 热浪蒸腾了祂的躯壳,生命,形体都在无边的流焰中化为灰烬,愤怒的,憎恨的,那些感情也逐渐在时间中研磨成碎块,再飘散如烟。 水之古龙,最终以祂所憎恨的、人类的形态再度诞生。 那维莱特。 他感到茫然无措,记忆连同古老的躯体一同燃尽了,所记得的,只有孕育他的胎海之中那个挣扎的灵魂。 人……类? 那就是人类。 循着本能,那维莱特于在喧闹的人类之中再度发现了那个耀眼的灵魂,将目光投注在那个孩子的身上。 孩子大约十一二岁,不及腰高,头发是少见的冷调紫色,透明的茶褐色眼睛隐藏于过长的凌乱刘海下方,利落地穿了一双短靴,衣装简单但干净整洁,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幼小身体内蕴含磅礴的胎海之力,与梦境中看到的场景相称,孩子使用胎海之力的手法十分青涩,大致上,只用这份力量拟态了灵魂的形貌,模仿人类的呼吸、心跳,混迹在普通人类中间,对超越躯体的存在而言,这是一种浪费。 为什么? 那维莱特感到困惑。 源水中诞生的水龙,既不理解雷内,也不理解人类本身。 他感到说不上是好奇心,还是某种无法言明的探究欲,第一次踏足陆地,向那个拥有相似灵魂的孩子伸出了手。 那孩子微微仰起头,茶褐色的眼睛与他对视,柔顺的紫发披在肩头,轻盈地弯了弯唇角。 “雷内,叫我雷内就好。” 那维莱特心中生出一种,类似日后与美露莘相处时会产生的感情。现在,他并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只觉得心间像被挠了一下,有点发痒。 他试着模仿了人类的表情,唇角僵硬地往上抬了半公分,出于郑重,再次低声介绍:“那维莱特。” “走,和我?”他尚未习惯人类的措辞。 作者有话说: ---------------------- 四十个夏天沸腾了海,出自渊下宫文本《日月前事》; 如果水仙十字f4在三次元平行世界玩原神的话,阿兰估计是写dps计算帖的数据佬,雷内偏向实操会直接下场竞速,玛丽安应该是休闲剧情玩家,雅克布有可能会做大世界文本考据。 第4章 未来 副院长不放心那维莱特带走雷内,硬要这位大贵族似的人物多留了几日,雅各布则是说什么都不肯跟雷内分开,眼巴巴瞅着雷内说要等到最后。 收养进展就这样暂时耽搁了下来。 雷内没有催促的想法,晚一天离开水仙十字院,意味着副院长晚一刻走上对抗海中巨兽的战场。 那一天,最好永远不要来。 认养,磨合,登记,离开,常规的领养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雷内估计,大约两到三天后,无论磨合情况如何,副院长都会把四人打包送出水仙十字院。 那维莱特拿着一个怀表,怀表尾部系在一条穗状的绳索上,表盘在雷内眼前飘啊飘。 雷内一把揪住绳索,明示:“我不是猫。” 那维莱特坚持道:“孩子喜欢玩具。” 第5章 行吧。雷内叹了口气,接过怀表放进外套口袋里,他并非真正的幼童,也早过了会对小玩意感兴趣的年纪,他完全是出于哄未来长期饭票的目的,才耐下心来与那维莱特相处。 决定依仗那维莱特的势力之后,雷内回想了前前世对那维莱特的了解,从12scd28s轴中艰难地翻出那维莱特可能从事[审判官]职业的情报,那股一脸严肃用怀表逗猫的认真严肃劲,确实很有政法系统的样子。政法系统……雷内忖度,从政法系统入手解决副院长受军方征召的问题,势必牵扯复杂,难以直接发挥作用。 但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小小的孩子微微蹙眉,紫发搭在脸侧,会想什么呢? 那维莱特抚平孩子因陷入沉思产生的衣领褶皱,说道:“如你所愿,雅各布会获得属于自己的人生。” 雷内眼神虚晃了一下,茶褐色的眼睛缓缓转向那维莱特,更正: “你有误解,我不关心雅各布的事。” …… 水仙十字院举行了送别雷内,雅各布,阿兰,玛丽安四人的欢送仪式。 并不宽裕的空间里,哭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用亲昵的身体动作表达对彼此的不舍,院长与副院长各自安抚面临离别的孩子。 伊恩也在哭,在雷内正前方大哭,孩子用哭闹掩饰对错,昨天的事让他不敢面对雷内,心虚之下哭得分外大声。 烦。 扑通一声,雷内眼前一花,玛丽安携阿兰重重推开伊恩,占据了雷内的视野。 伊恩栽了个跟头,混乱中不知又被谁打了一拳。 玛丽安挡住身后的混乱状况,占据雷内的视野纵声大哭,顺手揪一把阿兰的小辫子拉到雷内面前。 愚蠢的欧尼酱,分别前不刷好感,难道要等十年后再见上演猜猜我是谁的苦情狗血戏吗! 这一下揪得阿兰吃痛“嘶”了一声,藏在玛丽安身后的小动作暴露得一清二楚。 雷内清晰地看到,揍伊恩那拳是阿兰打的。 雷内:…… 以他正对的位置都能看清楚,那么按成年人的身高……雷内视线转向吉约丹,果然看到退役警官深深叹了一口气。 吉约丹警官眼中的阿兰,已经完全是个问题小孩了。 阿兰神情冷淡,若无其事把打人的右手别到身后,歪头看雷内。 玛丽安握紧了拳,说话啊,这不争气的哥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抹泪边说:“哥、哥哥的份我一起哭了,要记得我们呀,雷内!” 凭这一拳的情谊也得记得。 雷内无言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从上衣口袋掏出那维莱特送的怀表。 前世雷内溶于胎海,再塑形体的根基,正是水仙十字院时代阿兰赠予的旧怀表,旧怀表中,是四人与莉莉丝院长、埃尔顿副院长的合照,他所回不去的生活,无法挽回的家人与将他杀死的宿敌赠物,构成了雷内现在的形体。 旧怀表由雅各布保管,这一世,他是见不到了。 玛丽安围上来,惊叹:“哇,好漂亮的怀表!是那维莱特先生送的吗?” 阿兰看到机械装置,眼睛直了,一眨不眨,眼神追着怀表转,问:“雷内,能给我仔细看看吗?” 阿兰的仔细看看,意思就是能不能拆。 雷内心道,果然是孩子,换作阿兰被那维莱特收养,估计比自己装出来的模样捧场。 然后在玛丽安羡慕的眼神中,把怀表递了过去。玛丽安吵吵闹闹,说要给雷内留下印象,“这样以后,无论在哪里,在不在枫丹!再次遇见的时候,我们都是家人!” 她的温度,与她的生命,如此鲜活地传递了过来。 雷内闭上眼睛,说道:“嗯。” 阿兰摆弄了一会,重新把怀表交还雷内。表盘是敞开的,雷内看到,怀表内盖中多了一张照片,与前世旧怀表中的合照是同一张。 所怀念的生活于眼前再现。 栗色发丝的男孩,抬起那双犹如深海的蔚蓝眼眸,对雷内说道: “要记得我。” …… “抱歉啊,我原意是希望由你们收养雷内。” 副院长向两位想要收养雷内的老朋友道歉,英戈德是个好人,虽然整天满世界乱跑找不到人,人过中年没存下一分钱积蓄……副院长对英戈德怒目而视,她闲散又不争气的老伙计,满世界乱跑惯了,兜里剩不下两个子,她完全是出于对英戈德人品的信任,才决定将雷内和雅各布托付给这位记者朋友,至于中途被那维莱特截胡,胡子拉碴的记者和那维莱特站在一起,用脚想都知道孩子会亲近谁。 也是考虑到,白淞镇之围遗毒无穷,如果真有什么事,只怕英戈德……有心无力。 英戈德打了个喷嚏,又挂上满不在乎的笑,摆手道:“我无所谓。只是,雅各布似乎相当依赖雷内。” 副院长叹了口气,这是她唯一担心的。 副院长说:“是的,所以我原不想让他们两人分开,白淞镇时期……两家也世代交好。雅各布是个很容易感到不安的孩子,在陌生的环境,他没有办法一个人生活。” 英戈德耸肩承诺:“我会带雅各布交新朋友的。” 副院长粲然一笑:“呵,这我不担心,你这‘顽童’想必已经是雅各布的朋友了。多陪陪他,别让这孩子感到寂寞,以及……” 副院长远远望了一眼那维莱特,说道:“如果可以,让这两个孩子保持通信交流吧。” 英戈德轻慢地笑:“我看用不到,那个叫雷内的孩子,没有看上去那么在乎雅各布,早点分开是件好事。” 副院长错愕,这在她意料之外,道:“怎么说?” 英戈德将当时的情形和副院长讲了。 “除掉那句技巧性十足的答复,雷内丝毫没有表现出对雅各布的关心!倒是雅各布,主动亲近雷内,遇到被收养的‘好事’,也记得带雷内一起……埃尔顿!你从前见过吗?” “区区十一岁的孩子,已经学会如谙熟的政客一般在人前演戏,这种人我采访过太多,不会误判,这孩子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雅各布信错了人。” 英戈德说完,生气地坐了回去,双手不自然地交叉挤在一处,半张脸埋入阴影。 他生硬道:“我会带雅各布走。” 副院长思考了一会,叹气道:“这件事,是伊恩先做错的,不能怪雷内。” “当初水仙十字院拟定双盲领养原则,就是为了避免孩子们因收养人产生冲突。虽说都是孩子,对社会也有了粗浅的认知,本能地追求优渥生活正常不过,英戈德,你年纪不小了,有些事该用平常心去看。” 英戈德哼了声,示意这事翻篇。 副院长看老朋友那副样子,就知道英戈德没听进去。 吉约丹冷不丁道:“你错了英戈德。” 前警官开口,英戈德才想起来吉约丹老混蛋也在,而且,吉约丹那时也想收养雷内! 英戈德语气不太好:“儿女双全?心情不错?吉约丹,你少得意了,雷内也没看上你。” 吉约丹笑了笑,道:“那维莱特先生是个好去处,我替雷内感到开心。” 英戈德不屑地想要讽刺,吉约丹压住他的话茬,直截了当道:“雷内是个好孩子。” “孩子纯粹的恶意,并不比成年人间的险恶更容易解决,雷内采取的行动自有其道理,比如英戈德,你现在能与雅各布快速亲近起来,有雷内故意疏远雅各布的原因。英戈德,以你我的经历而言,你认为,善与恶,是能够轻易定论的吗?” 英戈德一时语塞。 吉约丹提醒到这里,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副院长与英戈德同时露出复杂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 吉约丹把玩手里的旧枪,沉默了一会,说道: “那孩子说,枪是杀人的东西。” 副院长瞳孔一颤:“他这样说?” 吉约丹点了点头,将陈旧的配枪收了回去,转向两位老友:“我们都明白的,白淞镇之围那天,害死那些孩子父母的,就是我啊……” 吉约丹警官勾起一个微笑:“我很高兴,这些孩子活了下来。” “雷内,他日后……或许会成为很伟大的人。” 作者有话说: ---------------------- 吉约丹:雷内不是那种人。 雷内:不好意思就是那种人。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5章 证据 雷内对白淞镇的事了解程度远超副院长预期,这一点,副院长并不清楚。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怎么会记住数年前的流血事件?可雷内记得,身为穿越者所见到的冲天火光,烧焦的血肉味道与作为幼童的无力感深深烙印在雷内心底。 成年之后,他不计代价调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起于当局的城市清理运动,激进的政策引发灰河贫民的反抗,接着是针对领头者的屠杀,白淞镇之围,逐影庭在其中担任了刽子手的位置,吉约丹随队前往偏远小镇时,并不知道枪口将面对一群拖家带口的普通市民。 第6章 上膛,开枪。 不过一瞬间,很容易遗忘。 吉约丹将参与白淞镇之围当作一生的耻辱,自此离开警察队伍,整天酗酒度日。 …… 孩子们隐隐察觉到,这次离开水仙十字院,或许将与副院长永别,在最后共度的时间纷纷缠着副院长,索要拥抱、话语与抚慰。以上种种,都将成为水仙十字院孩子们永久的纪念,前世在学院偶遇出身水仙十字院的学长也对副院长的饼干念念不忘。 雷内没有参与孩子们围着副院长打转的活动,他成年很久了,做不出抱着年长女性撒娇的事。那份温柔,也不是纳齐森科鲁兹应当触及的。 刻意一个人到活动室看书。 那维莱特不会太缠人,对他的行动十分便利。即便如此,还是被抓到了—— “真可靠呢,雷内。” 带有枪茧的手抚过雷内额头,雷内偏头避开,对副院长说道:“不需要。” 副院长在雷内面前蹲下,露出微笑,有点强硬地把雷内搂进怀里,这种时候,就会明白地认识到这个蜗居孤儿院的女人,其实曾是海上叱咤风云的司令。 副院长叮嘱:“别太勉强自己,别让自己身处危险……” 雷内咬紧嘴唇,唯有这点他做不到,只要能救副院长,他会赌上一切。 副院长说:“即使我这样说,雷内也做不到吧。”她凝视孩子茶褐色的眼睛,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了然。 如吉约丹所断言的,若这孩子生来伟大…… “这件事我不得不有所觉察——忽然间地,雷内似乎变化了太多,一夜之间,你变得成熟,坚韧,可靠,同样也变得遍体鳞伤……” 随着副院长的话语,雷内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熟悉的人都对他的复生有所察觉,阿兰是,副院长也是,他们都发现,所爱的亲友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陈旧灵魂,理所当然会质问[雷内]的去向。 雷内不知如何作答。 “但是,雷内还是雷内。” 副院长将孩子瘦弱的身躯紧紧拦在怀里,听她说道:“这是一个母亲的直觉,倘使你愿意认我做母亲的话……” “贝瑟·埃尔顿,一个手染无数鲜血的海军,很荣幸来到水仙十字院,作为你们的副院长。我知道我从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上级派我前来时不过想磨一磨我的性子,现在海军征召我回去,我只能离开你们,我的孩子们,你们或许怨我恨我,憎恨我的狠心。但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们——” “你们并不是被抛弃的。” “我深爱着你,孩子。” 那么……雷内感到失神,双手颤了颤,尽全力克制住回抱副院长的本能,这一切不属于他,属于[雷内]。 副院长没有介意雷内平淡的反应,笑了笑,抬手摸向自己的军帽,上面有一支漂亮的墨绿色羽毛。 那个是……! 雷内无比清楚,副院长有多珍惜那枚象征荣誉的羽毛,孩子们再怎么撒娇,也没有让任何一个孩子碰过。 副院长微微倾身,伸出手将帽檐上精美漂亮的墨绿色羽毛折了下来,柔软致密的末端绒毛在空中颤颤巍巍,显然经过十分细致的保养。 她取下这枚象征第一舰队司令官身份的羽毛,放进雷内手心,握紧。 “海上的神话——[不灭的菲尼克斯],如果有那一天,雷内遇到自己无法应对的危险。” “但愿它可以保护你。” …… 几天的磨合过后,孩子们都与未来的监护人逐渐熟悉,四人中最先离开的阿兰玛丽安兄妹,兄妹两人坦然地接受了吉约丹警官的关照。 临行前,玛丽安非常好心地给阿兰和雷内创造了单独告别的机会。 女孩雀跃地晃着脚,蹦跶了几下,向雷内超大幅度挥了挥手,转身抱住了吉约丹警官的腿。 “吉约丹叔叔,我们去登记吧,哥哥和雷内有悄悄话要说!” 吉约丹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行、哎,别推。” 他身后,扎小辫的小小少年身形板正,穿着方便活动的工装服,侧脸鼻子挺翘,眼睛是深海般的蔚蓝,比雷内略高,阿兰站在雷内前方的时候,就看不见阴影里那个沉郁的孩子了。 未来的养子与雷内的关系……似乎,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雷内收起伪装的表情,问:“有事?” 阿兰露出沉思般的表情,忽然离得近了,往雷内手心塞了一张小纸条,轻声说: “证据。” 指的是前几天阿兰指认他不是雷内的事。 雷内接过纸条,略感诧异,还真有啊?证明雷内不是[雷内]的证据。 纸条看起来十分平常,细而窄,不是长篇大论。毕竟他曾真正作为雷内度过一生,除亲友的直觉之外,证明他不是[雷内]的证据,应该不存在于世界。 雷内更感到好奇,阿兰写了什么? 阿兰认真地注视雷内,说:“离开了,私下里,悄悄看。” 雷内点头。 阿兰跟上吉约丹警官离开的步子,雷内直接打开了纸条,纸张展开前他进行了数种设想,都不及见到阿兰稚嫩的笔迹震撼。笔迹简短地写道—— [peu arrogant] 你不够傲慢。 被看穿了。 雷内低声笑起来,只有这点无从回避,无法掩饰。 让一个输得彻底的人,维持他不应有的傲慢,太难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 阿兰暂时下线。 本文慢热,日更二千,推荐攒几章一起看,观感可能会好点,点收藏,不迷路! 第6章 私章 时间最终来到了这天。 副院长带那维莱特进行最后的领养人登记手续,随后,她会返回第一舰队,踏上对抗海中巨兽的战场。 登记是水仙十字院收养的固定流程,将收养人的基本信息登记归档,以便后期审查与回访,吉约丹和英戈德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填写完成表格就离开了。那维莱特这边,则需要对登记的身份进行一个简单的审核。 副院长万万没料想到,流程会卡在这一步。 那维莱特没有证明身份的凭证,通俗来讲,就是没身份证。 “那维莱特先生,您没有证明身份的凭证吗?” 那维莱特神色坦然,眉毛不抬一下,好像没有身份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嗯,没有。” 一个体面的绅士,在收养登记环节不愿自证身份,经验丰富的副院长不是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一般是贵族私生子套壳孤儿身份,再借口收养之名带回家中,但是……但是……雷内的身世非常清楚明白,是白淞镇镇长雷诺·德·佩特莉可的儿子,副院长啊,你敢断言雷诺年轻时没有胡搞吗,他的中间名与佩特莉可的姓氏,某种意义上彰显了与古老文明雷穆利亚的某种关联,如果是传统贵族的话,替远亲养私生子是常规操作,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为何像那维莱特一般的大贵族,会专程前来收养雷内了。 副院长的表情有一瞬间崩塌。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那维莱特! 不不不,这种时候还是要客观的。副院长咳嗽了一声,试探地问:“那维莱特先生,您没有其他证明身份的证物吗?” 那维莱特歪了歪头,显然不明白复杂的人类想法,他思考了一会,不知从哪掏出一枚信戳。 信戳似乎是从某个信封上拆下来的,用作身份凭证稍显勉强。 副院长皱眉接过,以海军司令的见识辨认清楚章纹所属的瞬间,她僵硬了身体。 竟然是……水神[厄歌莉娅]本人的私章。 . 外界公认,枫丹是由水之共主,女神[厄歌莉娅]统治的国度。 相较于璃月等国悠久的的历史,枫丹的发展期很短,是在厄歌莉娅接手这片土地后,飞速地从蛮荒之地发展为足以与其余七国分庭抗礼的文明。在厄歌莉娅的仁慈统治下,枫丹形成了持续千年的繁荣。 祂的统治仁慈与否,雷内有不同的看法。 白淞镇事件之后,由枫丹廷的清剿行动产生了数名孤儿,厄歌莉娅仁慈地将罪人之子纳入枫丹公共福利机构,即水仙十字院,原本无处可去的孤儿有了官方背书的身份与养育者,避免了流落街头或贩卖为奴隶的命运,从这一角度上讲,雷内,雅各布等孤儿院的受益者,应当对厄歌莉娅的仁政感恩戴德。 然而,放任枫丹廷当局对灰河实施清剿行动,造成孤儿流离失所的,也是水神厄歌莉娅。 你会感谢夺走全部、又归还少许的仁慈吗? 雷内对此不予置评。枫丹大体上是由沫芒宫、贵族、水神三者统治的国度,以前世成立水仙十字结社的经验来看,他能在当局眼皮子底下开办非法结社,多亏当局腐败给他留下了充足的可乘之机。可以说,贵族在枫丹政局中的地位举重若轻,沫芒宫是贵族的利剑,水神是贵族的旗帜。 第7章 上述对于枫丹政局的复杂认知,对解决眼前的问题没有丝毫作用。 因为那维莱特不是18+角色。 他是12-角色…… 雷内发现,那维莱特没有路费,全身上下一个摩拉都掏不出来。 “钱呢?摩拉呢?或者说,你知道钱是什么吗?”雷内问。 那维莱特矜持地点头,答:“摩拉是现行人类用于交换物品的货币。你的问题并不严谨,钱与摩拉不能等同,需要在限定条件下考虑,如果假设摩拉是钱,那么需要达成使用价值,才能认为摩拉具有价值……”balabala 这位真是毫不掩饰自己非人的身份。 雷内抽了抽嘴角,他发现了,那维莱特对各种知识有广博且深入的了解,但这份了解停留于纸面,那维莱特似乎从未在人类社会生活过。 雷内思考了一下,没有点破,说道:“那就是没有路费。” 那维莱特:“有,换成使用价值了。”靠谱的大人指了指雷内别在胸前的怀表,微笑,然后露出求夸夸的表情。 啊,他完美证明了商品是使用价值与价值的统一。 才不对吧!! 虽然不知道那维莱特的摩拉从哪来的,但他明显把这笔珍贵的资金用在了无关紧要的见面礼上,怀表能吃吗?能代步吗?! 那维莱特认真地说:“人类孩子有玩具,会开心,你开心吗?” 他还在试图证明那笔摩拉完美实现了使用价值。 雷内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可以,谁告诉你孩子需要玩具的?” 那维莱特对雷内的反应感到迷惑,不解地皱眉,回答:“商人。” “哪里遇到的?” “路上。” “是多人商队?” “嗯。” 那就是枫丹境内来往的行商,战时坚持从事走商活动的多是把脑袋拴在腰带上的亡命之徒,坑起人来最是心狠手黑,见财起意漫天要价。那维莱特拿出的怀表做工还算精细,但没有脱离大路货的水准。 雷内指着怀表,问:“要价多少?” “一千万。”那维莱特答道。 雷内眼前一黑,一千万啊,足够自家非法结社运转半年的资金!强撑着和那维莱特确认了更多细节,比如有没有收据,估价证明之类,如果有,事后向逐影庭立案或许能追讨部分金额。 那维莱特若有所思,到一边轻轻说道:“原来需要有这些吗……” “当然。” 雷内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被电诈欺骗的老人家属,没人告诉他离开水仙十字院后不用带小孩,但需要带痴呆老人啊。 揉了揉太阳穴,雷内叹气:“哪里的商队能吃下这么大手笔的钱,还是不懂规矩的愣头青给自己招灾?” 那维莱特疑惑:“雷内,你很了解?” 雷内立刻意识到自己小孩的形貌,不适合了解这些,咳了一声:“书上看来的。路费的事交给我,你等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 雷内: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占便宜ing)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7章 商队 那维莱特的常识问题,在那维莱特拿怀表把自己当猫逗的时候就初现端倪,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把人当猫养的,能是正常人? 那维莱特的常识,大概比阿兰都不如。 说到阿兰,雷内想起那张写有证据的字条,假如阿兰肯定自己不是雷内,那么在水仙十字院的几天,阿兰对自己的维护,又算什么? 世人皆知,机械工程领域首屈一指的天才,阿兰·吉约丹,对人情十分冷漠。据小道消息,阿兰阁下一生未曾亲近过妹妹以外的人。传小道消息的人不知晓水仙十字院孩子的情谊,雷内知道传闻的时候,并未做出更正——他的确与阿兰决裂,进入逐影庭从事警务工作的阿兰,与通缉犯不必有什么联系。 总之,阿兰不是一个会对陌生人亲切相待的人。水仙十字院的几天,阿兰对自己这个外来者的特殊关照,令人琢磨不透。不过前世,雷内也没明白过阿兰在想什么。 选择决裂不见面的是阿兰。 把他往死路追的也是阿兰。 …… 雷内在冒险家协会的前台填了登记表,寻找前往枫丹廷的商队结伴出行。 由于海中巨兽的肆虐,枫丹野外行路的安全性大幅降低,路上的魔物对雷内不成问题,是考虑到,一大一小两人进城太过扎眼,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冒险家协会为商队提供价低质优的护送服务,并对捎带普通民众的商队给予优惠折扣,这也是厄歌莉娅发布的政令之一,前世与养父前往沙漠考察时,用过类似的路子。 冒险家协会的招待员看到雷内,冒起粉红泡泡,好精致漂亮的孩子! 雷内专注填写登记表的样子十分吸引人,要知道,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小孩别说填表,不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就不错了。 招待员感觉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充满了怜爱,弯腰问:“孩子,你的家长呢?” 雷内填完登记表,抬眼,指了指后方说:“那边。” 他没有让那维莱特离自己太远,像自己这个年纪的孩子,在战时的枫丹就是一笔行走的意外之财,很容易被贩子盯上拐卖给贵族。 招待员往雷内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材修长极其俊美的男人,远远地,端正地屈起长腿,正襟危坐在路边,没有察觉到招待员的视线。 招待员顿时有点绷不住笑,这怎么看,都是个身体健康有手有脚的成年男人,怎么让一个孩子独自填表,自己坐在路边休息? 雷内把填好的登记表张贴在冒险家协会的告示栏上,去枫丹廷的商队很多,应该很快能等到合适的旅伴,一转头,发现招待员女士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痛心疾首? 招待员叹气,看看雷内,又叹气,走回柜台拿糖递给雷内,接着就只在柜台后眼巴巴看着雷内了。 雷内听到招待员女士小声感慨:“唉,怎么这样呢……至冬就没有枫丹这种合法交易人口的律法,还是至冬好。” …… 明显是误解自己被贩子卖给那维莱特了。 围观的行商读了雷内张贴的需求告示,也纷纷对那维莱特唏嘘不已,压榨一个孩子,哪怕是买来的,过不过分呐! 那维莱特浑然不觉一口黑锅从天而降,见雷内回来,唇角往上抬了两度。 雷内实在不理解,那维莱特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好感哪来的?但他没有替那维莱特解释的打算,依照现在的误会,很快就能达到自己想要的局面。 果然,一名年老的商队负责人站出来,对雷内说:“哎,孩子,我带你们去枫丹廷吧。” . 路上,负责人介绍商队的情况:“我们是在枫丹做生意的老商队了,这次出来,雇佣了四位可靠的冒险家,对去往枫丹廷的路况很熟悉,你们两人可以放心跟。” 雷内客气地说:“感谢您伸出援手,中途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可以再商量。” 老者暗夸一句处事周全,继续介绍:“嗯,应该不会有问题的。近期魔物活动相对活跃,但我们队里的护卫身经百战,安全问题尽可放心。只有一点,我稍作提醒。” 雷内侧耳表示在听,听到老者深叹一口气说道: “少爷脾气不好,你们不要接近他乘坐的车厢。” 一般这种时候,少爷肯定是有问题的。 雷内往老者示意的车厢看了一眼,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背影,戴着装饰华美的面具。雷内轻笑,道:“可以。” 各取所需的交易,不必多管闲事。 这一行人,明面上由老者操持打理,实则从四名护卫的站位来看,真正重要的人绝不是所谓[少爷],而是老者本人。[少爷]所处的位置,更像一个诱饵。 中途遇到几次魔物,都由四名护卫负责击退,进攻方式整齐划一,可以肯定不是冒险家的风格…… 雷内猜测,是军人? 那维莱特严谨的作风很受商队的护卫青睐,护卫清理完魔物,得空就爱和那维莱特攀谈。 持枪的护卫说:“那维莱特先生很博学啊,是做什么工作的?” 带剑的则起哄:“得了吧,我看那维莱特先生这样的人物,是不需要自己工作的!” 老者制止,骂道:“胡乱打听什么!” 然后不着痕迹地问:“那维莱特先生是第一次来枫丹廷吗?说来惭愧,我在枫丹来往多年,从没见过您这般人物。” 这就是明晃晃的试探了。 由于那维莱特缺乏常识,平时像人机一样有问必答,这时就答道:“是,我去枫丹廷找……” “找我的亲人。” 雷内好心地接话,免得那维莱特把自己的底透光,紫发的孩子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说道:“先生是我的一位远亲,我父母去世很早,还好有先生带我去枫丹廷投奔在世的亲眷。” 第8章 老者点头:“这么说,两位都是枫丹人?” 他显然还想再试探点什么,远处值守的护卫发出一声叫喊。 “魔物!当心!” 护卫呼喊,雷内明白情况不妙。虽然四名护卫身份存疑,战力水平相当能打,用冒险家协会的标准,至少可以达到a级。前几次遭遇魔物都轻松顺利的解决,能让护卫惊呼的魔物,会是什么? 魔物是从很近的地方冲过来的,瞬间就到了雷内、老者与那维莱特所在的车厢。 那维莱特立刻将雷内护在身后,说道:“躲好。” 雷内顺手散了掌间积聚的胎海之力,无论那维莱特还是他,区区魔物都没有紧张的必要。商队的情况十分复杂,且有把两人牵扯进去的意向,雷内才不想免费帮忙。 护卫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到,懵在原地没有动作。 周围水元素力开始波澜,那维莱特抬起手,宽阔的背影将雷内挡得密不透风,在水元素力即将凝实之前。 一道极为锋利的剑光穿过车厢正中。 魔物应声倒地,是两只丘丘人。 来人收剑,取下佩戴的华美面具,用极为悲怆的眼神看了一眼倒地的丘丘人,对雷内两人说道: “古瑟雷德,我的名字。是这个商队的……少爷。” 雷内环视一周,想了想,拒绝道:“我想,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雷内看的清楚,混乱时刻意用眼神阻拦了护卫出手的老者,很难说丘丘人跑进车厢没有老者的参与,这个人,是一定要把他们牵扯进商队的事情中去! 无利可图,恕不奉陪。 那维莱特忽然俯身,离近雷内耳侧,小声说:“这个人,是将怀表卖给我的人。” ——古瑟雷德。 一千万! 作者有话说: ---------------------- 古瑟雷德是[队长]坎瑞亚时期的副官啦~纳塔主线出场过的~ 老者不是队长,队长那么帅怎么可能是老头呢!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8章 身份 出手解决魔物的商队少爷叫做古瑟雷德。 古瑟雷德,这个名字的词源不在枫丹,雷内看了一眼商队领头的青年,猜测,是混血? 古瑟雷德脸色很臭,黑脸走上来,对那维莱特说道:“喂,不懂战斗的文人少往前凑。” 他盯着那维莱特,嘴里生硬地崩出两个字:“添,乱。” 两只死去的丘丘人,古瑟雷德遣人扔了出去。那之后,商队的气氛明显沉重了下来,护卫不再与那维莱特攀谈,老者与古瑟雷德并排坐着,拍了拍古瑟雷德的肩膀。 古瑟雷德一直望向丢弃丘丘人的方位。 “你不舍得。”雷内说道。 古瑟雷德立刻像被戳到肚皮的河豚一样鼓了起来,浑身带刺,道:“没有!不过是魔物,谁在乎!” 被小孩一下子点明心思,古瑟雷德危险地眯起眼睛,说道:“小孩,你似乎聪明过头了。” 雷内耸肩,摊手道:“我是小孩,不懂你在说什么。” 古瑟雷德瞪着雷内,握剑的手在颤抖,他像是暴躁起来真的会打人的那种人。 老者劝道:“少爷,何必生孩子的气呢?再说,那维莱特先生在呢,不该……” 经老者提醒,古瑟雷德强忍着极大的情绪坐了回去,脸色还是很臭,别过脸不再看雷内与那维莱特两人。 看来,老者与古瑟雷德的地位差距,比之前预想中更大。一句话就制止了快要暴起伤人的古瑟雷德。 雷内思忖,古瑟雷德是个好懂的人,他善于被激烈的情感支配自己的行动,通俗来讲,就是有信念感的人。 雷内不讨厌有信念感的人。 距离枫丹廷逐渐近了,商队没有继续显露出牵扯雷内与那维莱特两人入局的目的。枫丹廷附近人流增多,商队伪装得像模像样,与经过的行商进行了几笔普通的买卖,雷内从旁观察,没有发现商队销赃的迹象。 也就是说,坑骗那维莱特的一千万,很可能还在商队里。 古瑟雷德作为商队的少爷,与其他行商进行交易时免不了要出面,过路的人都没有对古瑟雷德的名字有特别的反应。 这不奇怪,以枫丹的普遍教育水平,很少有人对语言学与民俗学知识如数家珍,自然也没人发现古瑟雷德名字的词源。 他是坎瑞亚人——雷内断定。 那么一个坎瑞亚“商队”,为什么要乔装成枫丹人,并想要牵扯自己与那维莱特两个“普通”枫丹人呢? 在接近枫丹廷的地方,商队再次遇到了丘丘人袭击。 在场的不止有伪装成枫丹商队的几人,还有周围排队等待进城的平民。手无寸铁的普通民众对来袭的魔物毫无办法,恐惧地瑟瑟发抖,乱作一团。 人群拥挤推搡间,一个孩子在交错的腿部中跌倒,无助地喊:“妈妈!你在哪!救救我,妈妈!” 女人逆着人流,弯腰在推搡的人群中寻找,喊孩子的名字:“亚克!亚克!” 拥挤的人流比魔物可怕得多,女人继续寻找下去,或者那个孩子没办法在推搡中站起来,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雷内不动声色,打算帮个小忙。 剑光闪过。 造成混乱的根源,几只丘丘人再次应声倒地。 古瑟雷德露出分外悲凄的眼神,闭了闭眼,走向摔倒的孩子与找寻的母亲,拉两人起来,问:“还好吗?” 女人感激地点头,忙说:“我们没事,多亏了您。” 亚克对古瑟雷德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谢谢!大哥哥!” 他可以不用出手的,如果他真的不想杀丘丘人的话。 雷内看得清楚,那个瞬间,自己,那维莱特,护卫四人都有出手的打算,如果古瑟雷德无视自己和那维莱特是因为不了解两人的实力,那么四名护卫……若所猜不错,都是古瑟雷德的部下,他可以让部下动手,但古瑟雷德仍选择了自己做这件事。 古瑟雷德耷拉着脸孔,走向那维莱特,伸手在那维莱特肩头磕了一下,说道:“做不到的事,逞能只会添乱。” 古瑟雷德看出了那维莱特想要出手的意向,不知为何,他格外针对那维莱特。 水龙不知道哦。人类的敌意,好奇怪。 那维莱特困惑地眨了眨眼,回看了过去。雷内都要为那维莱特的好脾气叹惋了,被挑衅成这样,一句话不说。 守城的守卫发现了这边的混乱,跑过来维持秩序:“站成一队!不要抢位!通过测试的人都可以进入枫丹廷,都站好!按规定来!” 雷内疑惑,问:“测试?” 守卫没有理会小孩的疑问,恢复队列后就回内城城门前的营帐了。 因为刚才发生的事件,四周的人对古瑟雷德一行人观感非常好,很快就有好心人解答雷内的问题: “是沫芒宫最新颁布的政令。孩子,你不知道吧?现在外界的混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个国家——坎瑞亚受到了诅咒,坎瑞亚在外的国民会不定时变成魔物,想想吧,前两天打过招呼的人,再见面时变成魔物攻击人类。” “厄歌莉娅仁慈,禁止了这类潜在危险进入枫丹廷,以免在内城造成巨大的混乱。守卫在城门进行的,就是对枫丹人与外国人的鉴别工作,喏,就在那个营帐里。” 雷内看向守卫进入的营帐,城门只开了条小缝,与营帐后部联通。 有人解释:“就在那里。通过测试的人就可以从营帐后部进入枫丹廷,只要是枫丹人就没问题啦,肯定能进去的!” 他知道枫丹人肯定没问题,但自己所在的这队人—— 六个坎瑞亚人,两个不是人! 雷内看着紧闭的营帐正门,帘子遮挡严密,一丝光透不进去,问: “他们是怎么区分枫丹人与外国人的?” 解释的人只当是小孩子的好奇,哈哈笑道:“谁知道?沫芒宫的商业机密吧?” “说真的,帘子拉得那么严实,我也很好奇守卫用了什么办法……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排队到我们,就能进去。” 雷内拉着那维莱特的手,跟随队列缓缓地向城门接近。 也在想,究竟是什么办法,能够区分枫丹人与其他国家的人?提瓦特大陆各国的人,长相没有太大的分别,以雷内的知识与阅历,也只能通过古瑟雷德名字的词源判断出古瑟雷德不是枫丹人,当局是如何找到一个简便的、足以让普通守卫迅速辨清国别身份的办法呢? 帘子拉开,轮到了古瑟雷德商队的人。 守卫厉声催促几人:“进来!” 雷内跟随商队的人走进去,只见守卫取出一份外观再平常不过的透明液体—— 是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 水的真身是什么?提示:枫丹主线。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9章 胎海 是胎海水。 用胎海水区分枫丹人,是利用了人的惯性心理,想要蒙混过关的人,通常会认为接触那份水,没有异常就证明为枫丹人。 其实恰恰相反。 经过千倍稀释的胎海水,可以让接触的枫丹人出现心跳加速、瞳孔扩张、精神恍惚等异状,这种影响持续时间很短,只要脱离接触环境就会很快恢复如常。这的确是一个区分枫丹人与别国人的简便办法。 但,雷内对与自己同源的胎海水有非比寻常的感知力。 枫丹人一旦接触到特定浓度以上的胎海水,就会产生不可逆的溶化现象。 桌面上放置的水,胎海浓度已经达到了相当危险的边缘。仅仅是为了增强异状便于区分吗? 营帐的出口传来争执的声音。 是刚才在魔物袭击中寻找孩子的女人。 女人惊叫道:“亚克!我的孩子呢?!” “我的孩子亚克和我一起进了营帐!然后分别带我们到隔间测试……再然后,亚克就不见了!” 女人面带恳求:“守卫先生,您看到亚克去哪了吗?” 守卫头领皱了皱眉,驱赶道:“测完了就走!不要在城门滞留!” “亚克他……” “他没通过。” 守卫头领不耐烦地拖女人出去,重重将女人甩在地上。 女人跌坐在地焦急地辩解:“怎么会没有通过呢?我是枫丹人,亚克的父亲也是枫丹人,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枫丹的灰河,前几年才搬到附近的小镇上,我们的孩子怎么会通不过测试?” 守卫头领呵斥:“闭嘴!你是在质疑厄歌莉娅大人吗!” “厄歌莉娅大人允许你等原灰河住民进入枫丹廷避难,已经彰显了水之神明无上仁慈!不知感恩,还敢在这闹事?!” 守卫头领向其余守卫吩咐:把她带走!” 处置完闹事的人,守卫头领转过身来,对雷内几人说道: “到你们了,去隔间。” …… 这情况,正常人谁会配合测试? 雷内很想吐槽,大隔间套小隔间,你是俄罗斯套娃吗?不,按游戏设定,应该叫至冬套娃。 守卫头领一定要商队的人分别到隔间测试,神色一凛,想要差遣左右守卫采取强制措施。 老者皮笑肉不笑,说道:“好说,我与兰道夫先生是老交情了……” 听商队的人说出上级主官姓氏,守卫头领面色和缓了下来,再看一行人中,有一位衣着格外华丽、气宇十分不凡的人在—— 老者也注意到守卫头领投到那维莱特身上的视线。 老者走到那维莱特身旁,隐晦地向守卫头领暗示:“这位……大人物对测试用品有疑虑,恐怕不适合分别到隔间测试。” 演技不错。 雷内评价。 利用那维莱特的贵族身份,把那维莱特推到[商队大人物]的位置上,看那维莱特的神情,他应当并未发觉,老者的行动是在暗示守卫头领,那维莱特是这支商队真正的东家,威慑守卫头领不敢做出失礼的举动。 守卫头领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 雷内听到有守卫小声抱怨:“就知道不该让灰河的人在这闹事,早带下去不完事了吗……” 守卫头领对那维莱特说道:“这位先生,刚才多有怠慢,没有注意到您在队列中。” “实际上,有授勋的贵族可以不走这一条通道。您有没有携带可以证明家系的凭证?” 古瑟雷德紧张地绷紧了肌肉,身侧的老者不动声色,拍了拍古瑟雷德的后背。 是时候了,该收网了。 商队选择带那维莱特和雷内同行,就是为了在进入枫丹廷时用上两人,蒙混过关。以那维莱特随手拿出一千万购买怀表,财力地位可见一斑,应当是枫丹某个大家系的子代,不谙世事被几人坑骗,事后又坐上商队返回枫丹廷的便车。 那维莱特对守卫头领索要贵族凭证的疑问,缓缓说道: “没有。” ??? 商队众人露出极度懵圈的表情。 闹呢? 那维莱特要不是枫丹贵族,他们也不是坎瑞亚商队了。 不对,他们本来就不是“商队”。 在水仙十字院做收养登记时,副院长提醒过那维莱特,[厄歌莉娅的私章]所制的信戳,一定不可以轻易拿出来做身份凭证。 副院长是这样说的:“在枫丹的土地上,水神厄歌莉娅大人享有绝大多数枫丹人的信仰。” “它效力太重,若没有万全准备,不要拿出它。” 守卫头领也懵了,为难地看着那维莱特:“这……职责所限,我没办法直接请您进去。” 犹豫了一会,守卫头领的态度有些躲闪,说道:“还请您到隔间入座,我们会为您准备单独的、洁净的水源,不与灰河的贱民混用。” 古瑟雷德脸色发暗,如果到隔间测试,他们就无法观察枫丹人测试后的反应,也就无法模仿伪装。 如果进不去枫丹廷,他们的任务……会失败…… “少爷,您起个头吧。” 老者冷不丁说道,推了一把古瑟雷德:“这也是为了打消那维莱特先生的疑虑。灰河贱民有问题是她自己的原因,相信测试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古瑟雷德了然,老者是要他强行在隔间外测试打破局面,迅速前踏一步,往水中伸手。 打定主意,即使在水中感到灼烧般的疼痛,也绝不在面上表露半分。 守卫头领震惊地制止:“不行!必须到隔间!” 古瑟雷德才不管,眼中闪过一道狠厉。 他没来得及把手放进水中。 雷内先一步,装作孩子好奇的样子,把手浸泡进测试的容器,天真道: “这是什么游戏?我来试试。” 然后小孩子脸色发白,倒了下去。 过了一会,雷内坐起来,茫然道:“怎么了?” 暗想,坎瑞亚老头下手够黑的,遇到危险第一个推古瑟雷德上去,古瑟雷德拿多少工资给老头卖命? 古瑟雷德反应很快,立刻模仿雷内的样子,表现出痛苦的神情。他怎么也没想到,枫丹当局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区分枫丹平民?不怕激起民愤吗? 其余四名商队护卫与老者有样学样,也在接触胎海水后表现出异样。 “看来,可以证明我们是枫丹人了。” 老者擦干手上的水渍,笑眯眯对守卫头领说道。 守卫头领神情十分难看,因为那维莱特在场,他不敢发怒。 事到如今,测试的真面目已经暴露,没人再敢请贵族大人那维莱特受测。 同行的七人都是枫丹人,那维莱特不是枫丹贵族的可能性很小。 守卫头领不得不松了口,说道:“请进城吧,相关情况我会向兰道夫大人报备。” 雷内跟随通过测试的七人从营帐后部进入枫丹廷。 没人知道,接触测试用水的瞬间,雷内吸取了那份胎海水中大部分的胎海之力,现在在桌面上放着的,只剩下一份普通的水。 与此同时,无数亡魂的声音,也从刚才那份融入自己骨血的胎海水中传来。 “贵族!恶魔!为什么要害我们!” “出生在灰河的人,不配活着吗?” “兰道夫,我恨你!” 以及一声—— “你在哪,妈妈。” 作者有话说: ----------------------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10章 溶化 枫丹城内洋溢着快活祥和的氛围,沿街的店铺开门营业,咖啡馆里飘来阵阵香气,富丽的太太们在高档衣装店谈笑。 丝毫看不出,外界形势已经严峻到允许原灰河人进城避难。 外界魔物肆虐,单雷内跟随假商队从水仙十字院到枫丹廷这一段路,就遇到了九次魔物袭击。而这些于整体形势而言,不过是水面上的泡沫,自坎瑞亚蔓延出的兽潮正在蚕食整片大陆,各国都将在这场战争中损失惨重。随之而来的海中巨兽,厄里纳斯,它的一次尾击,大概就能将这城内的浮华尽数摧毁。 古瑟雷德嘲讽:“差不多该有点小孩的样子了,早熟的小鬼。” 雷内对枫丹廷内的喧闹神情平淡而无趣,古瑟雷德居然从一个不及他前胸高的小孩眼睛里看出了审视! 审视什么?城吗?人吗?不管怎样,古瑟雷德感觉很不舒服,刺了一句。 “哦。”雷内饶有兴致停下来,没再打量环境,注意力转移到了古瑟雷德身上。 第10章 古瑟雷德现在形单影只。 进城之后,坎瑞亚商队的老者就借口打点旅舍与行装,带四名护卫先行离开,并要求古瑟雷德作为商队的少爷,留在市场闲逛考察。 古瑟雷德没有对自己被老者推出去第一个试毒的事发表任何看法,态度相当公事公办,老者让他留守,他就应了。 雷内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 古瑟雷德看起来非常想否认自己跟着雷内和那维莱特,但他确实解释不了在市场考察的少爷为什么要跟随两个搭便车的同路人。 雷内索性把话说开:“我想,我与那维莱特先生的利用价值已经用尽了,坎瑞亚老头深谙用完就丢的道理,那么你呢?古瑟雷德先生?” 古瑟雷德听到那句“坎瑞亚”,瞳孔瞬间缩紧,不可置信道:“你知道?” 考虑到雷内的年龄,古瑟雷德很快恢复了心绪。 只是个小孩。 还好,他还只是小孩。 否则他只能灭口。 古瑟雷德抿紧了嘴唇,不一会,说道:“我如果知道那维莱特先生带着孩子,不会对他下手的。” 雷内轻轻地笑:“哦,你良心发现?” 张手示意,钱呢? 古瑟雷德抿唇退了退,坚定地摇了摇头。 雷内只是笑了,古瑟雷德的反应他早有所料,依老者一贯的做派,那一千万大概用大义或职权的名头由自己保管,古瑟雷德忙前忙后,被推出去做了三次靶子,论用完就丢,古瑟雷德可比他们两个局外人体会更深。 出于可怜,雷内稍作提醒:“你不如想想,老头把你留给我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把一个将两人得罪干净的出气筒留下来,还能是什么意思? 古瑟雷德眉头一皱,捏紧拳头:“少离间了,你们打不过我。” “小孩,你确实有几分小聪明。但有些事,不是局外人该打听的……” 对变成魔物同胞的怜悯,城外对灰河母子的凛然相救,乃至现在留下来对雷内两人被利用道歉,无不体现了古瑟雷德受到所谓坎瑞亚宫廷骑士精神的规训,这种人活不长久,通常,不是在世情磋磨中忘却本心变成另外一个人,就是贯彻所谓骑士精神中途死于耿直。 然而古瑟雷德都没有。 古瑟雷德既信奉高不可攀的骑士,又总是忍耐着、屈从着,为了取得胜利不断拼命压抑自己的本心,或者,他早就将屈辱地活着当作理所当然了。所有人都如此,因为他们活在一个充满不得已的世界里。 有趣的心态。 至于古瑟雷德的心态能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雷内言尽于此,放任自流。 不然呢? 一个二十多岁的坎瑞亚军人,要他教导基本的饿了吃困了睡趋利避害本能? 古瑟雷德阐述了一通自己的道理,说到后面,他也在质疑——他一个军官,为什么要用嘴解释这些??是拳头不够硬,还是剑不够趁手?特别是,向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解释? 是非对错,难道他会动摇? 这时,城外遇到的女人忽然再次围上来。 她是在喧闹的街头再次发现了气质迥异的军人与商队的紫发孩子。 “古瑟雷德先生,请帮帮我!” 女人步履蹒跚,满脸泪痕,害怕冒犯古瑟雷德不敢离得太近,停在一两步远的位置上,却让人感到犹如火烧般的焦躁:“我实在没有办法,才向您求助……从营帐的隔间出来后,亚克就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城外也没有……他是个特别依赖妈妈的孩子,不可能随便跑走的……” “亚克一定还在营帐里!古瑟雷德先生,如果您认识那样的贵族的话,能不能请您和他说说,放亚克回来,我会用一生感激您的!” 古瑟雷德才想起城外救过一个孩子,这是孩子的母亲。 “亚克吗?他什么时候……” 古瑟雷德正想详细问问情况,忽然想起自己使命在身。 “对不起。”古瑟雷德讷讷道。 坎瑞亚形势危如累卵,万千重担集于他一身,他来枫丹廷有极为重要的使命,没有时间也没有立场处理一个情况不明的孩子的闲事。 他似乎还有辩解的空间,比如约定等有空或者出钱帮忙之类。 但这些说辞实际上没太大意义,他能对一个母亲说什么呢? 古瑟雷德口中道歉,几乎是落荒而逃。 女人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望着古瑟雷德离去的背影。 全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在无人在意的地方,紫色短发的男孩靠近了女人。 女人感到一只孩子般绵软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回头对视。 一瞬间,她竟觉得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像极了亚克。 …… 古瑟雷德如他所说的那样,与两人分道扬镳,没有再出现在雷内与那维莱特眼前。 那维莱特是第一次来枫丹廷,他没有表现出看什么都新鲜的样子,目光沉静得像沫芒宫的高官到坊间巡视。 雷内也不可能跟真的小孩一样,对街上形形色色的事物散发不必要的好奇心。 所以这对组合在枫丹廷街头非常奇怪。 这丝不同寻常,很快吸引了《枫丹快报》的专访记者——他!是一个新闻嗅觉十分灵敏的记者!他有预感,行走在枫丹廷的雷内与那维莱特身上,有一个大新闻! 记者初步推断,这是一对关系疏远的父子。 因为正常父子上街,多少会闲聊几句话,在学校的成绩啦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啦,但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交流,好在距离感嘛,倒还没有脱离父子的范围。 《枫丹快报》的记者以其充分的想象力,发现一名带叛逆儿子出游的沫芒宫政要。按他的想法,深挖下去,一定可以发现政要家庭不可不说的秘闻!特殊权力结构下的父子关系!金光闪闪,热度爆棚! 出于搞个大新闻的想法,记者尾随了两人。 “爸爸,我想要这个。”路过的小孩拉着自己的父亲,在一家售卖机械玩偶的店铺前撒泼打滚。 记者暗暗点头,看呐!那才是普通家庭的父子关系,乏味,平庸,不值得记录。 那维莱特观察了一会,心领神会。 “你想要?”他问雷内。 “没有。”雷内否认。 “可是你看了一眼。” “……你看错了。” 那维莱特停住脚步,神情似有失落:“如果一千万没有被骗走,如果我带了钱。” 真是自说自话。 雷内无语了。他只是想到,那个机械玩偶,阿兰可能会感兴趣,橱窗里的蛋糕,玛丽安一定会喜欢,飘来咖啡香气的书店,雅各布会想去吧。这些人都不在他身边。 眼看那维莱特因此产生的忧伤气质愈发浓厚,雷内警告地看过去,说道:“你心里应当清楚,不该把我当小孩了。” 记者激动万分,奋笔疾书记录两人的动态。对!就是这个情节!对!就是这个走向!因公事忙碌的父亲忽略了亲子感情,遭到孩子叛逆期的敌对……下一步,是父亲沉溺于错过孩子成长期的感伤,出于弥补心里无论如何强行买下玩偶送给孩子,孩子最终理解父亲的深意选择原谅父亲,是爱!修复了这一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那维莱特听到雷内的拒绝,简单地“哦”了一声。 然后两人正常地继续走了。没人再理那个玩具店的机械人偶。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记者一脸血地看着两人离开,果然,大人物的思路不是他能揣摩的,这才是新闻报道的意义啊! 记者继续跟了上去,决定了,下一期的专访标题是《绝密!政要家庭不可言说的那些事》。 那维莱特问:“你发现了什么?” 这是一个疑问句,而那维莱特此人,问就等于参与。 [我来解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雷内不需要那维莱特参与这起事件,拒绝道:“与你无关,我自己的事。” “你要去救亚克?” “我说了,与你无关。” 那维莱特才从善如流:“哦。” 他这人一向很好打发。 解决掉那维莱特的问题,雷内感觉心情不错,算算时间,精心设置的饵…… 该让鱼咬钩了。 …… 《枫丹快报》记者笔走龙蛇,顷刻间即将完成一篇旷世巨作。 忽然,有人拿走了他的作品。 连同跟踪那维莱特雷内两人记录的资料,从他手里,硬生生抽走。 记者要气炸了,追上去大吼:“你谁啊?凭什么抢人东西!” 来人意外地看了一眼追上来的记者,赞叹:“胆量很大吗。” 记者才发现,来人穿了一件枫丹廷中高级守卫的皮甲。 守卫头领满不在乎地笑着,说道:“你的报道,由兰道夫家族征用了。” 第11章 …… 根据记者跟踪收集的资料,守卫头领轻松地在瓦萨里回廊的路灯下找到了落单的雷内。 紫发孩子站在路灯下,好奇地张望四周,似乎在等待家长。 “孩子,来。” 守卫头领招手。 那身公务制服极具欺骗性,寥寥几个过路人,见到他穿着公家制服,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于是他得以轻易地把孩子带到僻静的角落。 紫发孩子的眼睛天真无邪。 守卫头领在孩子好奇的目光中,拿出一个玻璃制的试剂瓶,笑得和蔼,说道: “看吧。” 这份奇迹。 那是一份浓度达到九十以上的纯胎海水。 只要轻轻接触,就会融化。 瓶身破裂,四溅水花。 与水花一同飘落的,是叫做雷内的孩子——他已溶入四散的水,浸润砂石,成为日光下一片透明的水镜。 守卫头领收了笑容,他惋惜地望着一小片洇湿的地面,叹道: “还是个孩子……哎,谁让你撞破了那位大人的秘密呢?” 作者有话说: ---------------------- 这章信息量比较大,中间不好断章,所以是长章。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11章 余孽 古瑟雷德独自在集市等了三天,坎瑞亚的同行人杳无音讯,没有接到下一步指令的古瑟雷德感到焦躁。按理,作为一名军人,他必须听从坎瑞亚要员亚尔伯里奇,也就是那名老者的指令。因为指令迟迟未到,古瑟雷德只好自行采取行动。 若有什么后果,他会一力承担。 古瑟雷德如此想道。 按照备份的联络簿,古瑟雷德联络上下,打点安排,忙得晕头转向。这些事务他还算熟悉,毕竟他的直属长官,坎瑞亚天柱骑士[瑟雷恩]是名真正高洁的骑士,为了长官的胜利,古瑟雷德长久以来把同国内的文官政要打交道的工作卡在自己这一关。瑟雷恩长官,只要一直前进,一直胜利就可以了。 “……可以,嗯,没问题,我会为您引见的,古瑟雷德士官长。”沫芒宫外的咖啡厅,沫芒宫行政制服的人许诺道。 得到这句承诺,古瑟雷德松了口气,小声地紧张道:“快走吧,不要被人看见。” 沫芒宫的人离开后,古瑟雷德站在咖啡厅外的街道上,对着苍白的日光产生了深切的不真实感。 街道上,因失去孩子失魂落魄的女人踉跄地行走着。 古瑟雷德顿了顿,在等待引见的时间里,他是有时间为这位母亲做点什么的。 只要还来得及—— 女人没有等待古瑟雷德搭话,而是主动迎了上来。 她神情焦急,略带歉意:“古瑟雷德先生,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对不起,我必须向您道歉,如果不是我告诉他亚克不见了,他就不会遭受和亚克一样的厄运!对不起!” “那个叫做雷内的孩子,也失踪了!” …… 想要一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得了无踪迹,最便捷的办法,就是使用胎海水。 守卫头领拿出一个管状的工具,小心地将四散的高纯度胎海水收集放回小瓶子,工具虽然小巧,但很专业熟练,地面基本没有残余痕迹。 当然了,胎海水又不是大白菜! 雷内前世取得胎海水做研究可是大费周折,他笃定,策划城门检测方案的人不会浪费一滴使用的胎海水。那么,溶于胎海的自己将被回收带去的,即是…… 弃尸点。 这里看起来,像一间自然哲学院随处可见的实验室,用于稀释、分装、提纯的装置陈列摆放,溶于水形的人遮掩了所有罪恶,无人知道这个小小的房间吞没了多少灵魂。 雷内在死寂的实验房中等了三天。期间来往的大多是守卫,对用于城门检测的胎海水进行检查,调试浓度以保证城门检测的运行。 三天后,雷内等到了那个人—— 城门检测的主管官员,出身兰道夫家族的大贵族,穿着丝绸质地的衣物,手指套一枚代表家族身份的指环,臃肿的肚子看得出来油水很足。 兰道夫在看到陈列的玻璃储藏装置中间走出一个孩子时,露出了明显惊异的神色。 “看来该清理一下内部人员了。” 兰道夫慢悠悠说道。 “因为是孩子,所以下不去手……这可不行呢,兰道夫不需要不听话的狗。” 兰道夫自言自语,目光转向雷内,问道:“孩子,能告诉我,是谁放过了你吗?” 好像有什么大病。 按这位大腹便便的贵族所说,如果他的手下出于不忍心放过了雷内,那么雷内凭什么要供出放过自己的人呢?虽然基于事实,雷内并未被放过。 雷内能好端端站在这里,是因为他本就是胎海的一部分。 是超越了枫丹人回归胎海的宿命,承载救世愿景的纳齐森科鲁兹。 或许在兰道夫看来,底层人的愚蠢是根深蒂固而无可救药的,因此他问出了这句话。 不承认底层人存在情感。 不承认底层人拥有知性。 兰道夫没有得到回答,淡淡地说:“听不懂人话吗?呵,灰河养出来的野狗……” 按响呼唤守卫的铃声,遣人进来处理雷内。 雷内没有理会兰道夫的骂声,直接问道:“使用剧毒区分枫丹人的方案,是由你提出,提交沫芒宫通过,再以厄歌莉娅之名发出的吗?” “方案?” 兰道夫终于正眼看了一次雷内,嗤笑道:“没有方案。真是贫贱的想象,兰道夫决定枫丹廷的事项,需要什么方案?” “我说用,就用了。仅此而已。” 承认得痛快,顺带否认了其他贵族参与其中的可能性。那么只要解决这个人,就能化解城门检测随机杀人的问题。 得到想要的信息,雷内准备动手。 忽然,雷内听到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咔嚓。 是守卫头领,他听到兰道夫差遣守卫的铃声,取来专门为意外准备的浓度胎海水,推门而入那一句兰道夫的宣言。 兰道夫看到守卫打碎的试剂瓶,皱了皱眉:“蠢笨的东西。算了,拿出你的枪来,射击。” 守卫头领没有掏出配枪,而是脸色苍白后退了几步,质问道: “检测……不是厄歌莉娅大人的命令吗?” “啊,你是指这个问题。” 兰道夫老神在在,随意地摘下戒指把玩,说道: “我等枫丹贵族,有厄歌莉娅大人亲自授予的头衔,我的命令与厄歌莉娅大人的命令有什么区别吗?” “射击。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守卫头领本能地依照命令掏枪,却迟迟无法抬起握枪的手。 如果那不是厄歌莉娅大人的命令…… 如果他只是听从了一个狂妄自大的男人的命令…… 如果他助纣为虐、履行了罪恶! 他到底对枫丹的民众做什么了啊!!! 若他的信仰愚昧至此。 …… 事到如今,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守卫持枪的手颤抖了一会,最终对准雷内。 雷内盯着漆黑的枪口。 可惜了。 玻璃碎裂,水渍飞溅。 攻击源于兰道夫,守卫没来得及做任何反抗,就溶化在满地狼藉之中。 兰道夫矜持地擦了擦接触过试剂瓶的手指,冷冷地感慨:“灰河出身的人,果然不堪大用。” “现在,到你了。” 兰道夫看了看雷内,极为伪善地开口了:“还是个孩子,说实话,我对孩子总是多几分怜悯的。8年前清剿匪徒也是,看到女儿留给我的两个孙辈,我就不禁放过了一些流着灰河脏血的小老鼠。” 借着近处的灯光,兰道夫看清了紫色头发孩子的长相。 兰道夫的情绪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波澜,他不可置信,问道: “雷诺……你是雷诺·德·佩特莉可的什么人……那个白淞镇的祸首,是你什么人?!” 大肚子的男人忽然哈哈大笑:“我懂了,我认出来了!” “你是雷诺的儿子,白淞镇那天被放走的余孽!” 作者有话说: ---------------------- 坎瑞亚天柱骑士[瑟雷恩],就是坎瑞亚时期的[队长]。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12章 女儿 对于兰道夫的指认,雷内略微疑惑地“嗯”了一声。 谁想被大肚子中年男人惦记啊! 雷内完全不记得,自己与兰道夫有什么交集,即使加上前世,应当也是没有的。通常来讲,雷内没有听反派自白的习惯,干净利落永除后患才是他偏好的做法。但兰道夫是一名枫丹贵族,贵族间牵出萝卜带出泥的事还少吗?于是雷内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给兰道夫留下说完情报再死的空间。 第12章 兰道夫神情平淡,继续发表暴论: “灰河的人,也能算人?” 臃肿的身体如山般压迫角落的孩子,孩子不得不颤抖地后退,营造出一种强势的假象。 兰道夫双目空洞,却散发出骇人的光,声音犹如厉鬼嚎叫一般诅咒: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大发慈悲放过白淞镇的余孽,我该把你们一个一个接一个地掐死!” 随着所描述的内容,男人的指骨在空中咯吱、咯吱扭动…… 他是真的想使用这种方式。勒紧脖颈,感受脉搏从骤然的剧烈,逐渐地,缓缓地,衰弱到无力抵抗。 这种恨意已经超出了一个贵族对贫穷出身的人高高在上的厌恶。 兰道夫步步逼近,状若疯狂: “我的,我的。” 令人费解他执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在向一个他所认为的灰河人求索什么? 因为众所周知,灰河人一无所有。[让日光下的归他们,灰河中的归我们],灰河能拥有的东西,都是贵族老爷看不上的垃圾。 一切的答案,在那双肥厚的手掌触碰到雷内脖颈的瞬间,溶化为水。 兰道夫脸上仍挂着可怖的笑,他甚至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从接触到雷内的手指开始,肢体一缕缕变成流水,打着旋形成漩涡。 因为巨大的吸力,兰道夫无法坠落到地面,记忆,精神,生命共同化作即将爆裂的水球,水的冲击力却在接触到雷内的瞬间消散为无。 兰道夫最后说道:“我的,女儿,蕾蒂希娅……” 消失。 就这么简单。 对雷内而言,处理一名枫丹人再容易不过了。身为胎海的化身,他的身体对枫丹人而言是触之即溶的剧毒,无论是位高权重的贵族还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只要雷内想,没有枫丹人能从他手中活命。 与此同时,雷内也根据兰道夫遗言提供的关键词,在融合的记忆中搜索到了兰道夫对自己敌意的源头——难怪兰道夫没有出现在雷内前世所查白淞镇之围幕后指使者的名单中。 对白淞镇之围的调查进展暂且不提,雷内抬眼,目光落在那位早早站在一旁、将自己吸收兰道夫的疯狂景象尽收眼底的家伙。 那维莱特。 身穿宝蓝色贵族服饰的男人,身上沾着清晨的雨水,神情平淡自若,仿佛刚用过用过一杯配可颂的咖啡,在瓦萨里回廊的街巷里走了一会,淋了点小雨,拒绝了一次搭讪,正要找家安静的书店展开一张熨烫过的报纸来读。 那维莱特实在像一个老派的绅士。 现实是,绅士站在水和碎片混杂的狼藉中。 雷内侧过脸,微微一笑:“看到了?” 那维莱特“嗯”了声。 氛围有一点僵。 那维莱特问:“外面的守卫,是你打倒的吗?” 雷内不闪不避,答道:“是。” 那维莱特:“找到亚克了吗?” 雷内答:“死了。” 那维莱特:“兰道夫是死了吗?” 雷内答:“我杀的。” “……” 那维莱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打破僵局的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闯入。 古瑟雷德动用浑身解数找到兰道夫的实验室来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与大贵族兰道夫正面对上——以他现在的尴尬立场,古瑟雷德几乎是不能这么做的。把坎瑞亚的局势与自己的一时意气放在天平上,不用想都知道该选哪个。 但古瑟雷德还是来了。 古瑟雷德想,即使是为了直面自己的罪行,而且万一……他能多救一个人呢? 一路走来,古瑟雷德的心越来越沉。 路过的实验室外围发现了十余名守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古瑟雷德简单做了检查,发现这些被打晕的守卫都做了适当的遮掩,凭借丰富的战场经验,古瑟雷德判断,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这种类型的陷阱,意味着外围的混乱不过是布局的开始,内部极有可能正在发生布局者与落入陷阱的猎物之间的殊死争斗。 古瑟雷德担忧雷内的安危。 那个早慧又臭屁的小孩,会不会被这场争端波及? 他没法将复杂现状与雷内联系起来,在赶来实验室,看到对峙的那维莱特与雷内那刻,古瑟雷德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那维莱特打倒了外围的守卫,设下了今天的局。 想到先前自己对那维莱特的偏见和挑衅,古瑟雷德不禁涨红了脸。 守卫身上都没有明显的外伤,均为一击倒下。可见没有经过激烈战斗,那维莱特是在瞬间完成了对十余名守卫的控制,这不仅要求压倒性的武力,也需要对守卫的防卫阵型进行观察与破解,从中体现出经验、布局、以及机变的能力,无疑,那维莱特的作战能力极其出色。 来不及为自己的轻视羞赧,古瑟雷德第一反应是发出邀请: “那维莱特先生……” 如果能请那维莱特先生帮助坎瑞亚。 另一侧传来的声音,却令古瑟雷德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他所刻意忽视的、处于一切混乱的正中心,紫发的孩子踩着满地碎片,周围的水渍有明显的争斗痕迹,与可能经历的事情相比,孩子的表现有些过于泰然自若,平静到不正常的程度。 善与恶,与之同在。 莫名地,古瑟雷德的直觉给出了这样一句评价。 “呀,你也来了。” 雷内说道,茶褐色眼睛转过去,淡淡地打量古瑟雷德。 这可是位意料之外的人。 古瑟雷德,折节的骑士。一个把挣扎写在每一步行动的人,在局面中做出意料之外的行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意料之中。古瑟雷德既然选择来到这里,来到贵族兰道夫的实验室,对于其自身的动机与目的,坎瑞亚老头与他之间的微妙,其挣扎与违和感想必已然达到不可忽视的程度。 那么稍作提示: “如果你们的目的不同……” 那个无辜的孩子如此说道。 一瞬间,古瑟雷德感到冷汗浸透了脊背。 作者有话说: ---------------------- 蕾蒂西亚是灰河清洗与白淞镇之围的受害者之一,也是娜维娅专武[裁断]的主人。具体情况写到白淞镇篇的时候还会再提的,不用刻意记。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13章 软饭 古瑟雷德返回集市,装作商队少爷的模样与卖货的商人攀谈,心里想的却是—— 三个小时,他最后再等三个小时。 老头最好知道回来。 “那个……先生……买完东西可不可以让一让……其他客人都不敢进来了……” 古瑟雷德全副心思已经在思考坎瑞亚的政局上了,那句提醒所说的目的不同,如同亲眼见到如今坎瑞亚会议桌上的乱象一般……古瑟雷德越想越气,没忍住手一用力,把买来的番茄捏了稀巴烂,鲜红色的汁水迸发,顺着指缝滴滴嗒嗒。 店主打了个寒颤,古瑟雷德低头告歉,转身出了杂货铺。 三小时到了。 古瑟雷德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咔咔响,迎街就是一声怒吼: “亚尔伯里奇!” 亚尔伯里奇背叛了坎瑞亚!!! 整个瓦萨里回廊都抖了抖,谁也不敢走上来触这位先生的霉头。 正在此时,一名勇者逆流而上,周围人纷纷投去敬佩的视线。 女人微微俯身,春风般和煦地笑道:“古瑟雷德先生,日安。” 亚克看到帅气的剑士古瑟雷德先生,也是两眼放光,热情地打招呼:“大哥哥好~” 是亚克! 古瑟雷德感到一丝欣喜,亚克还活着,回到了母亲身边。 女人又和古瑟雷德聊了几句家常,亚克活泼地绕着古瑟雷德膝盖转悠。 渐渐地被平和的气息感染,古瑟雷德暴躁的心情稍有平复,向上翘了翘唇角,问道: “是雷内找到了你吗?” 亚克的神情显露出茫然:“雷内……是谁?” …… 另一边,雷内借用实验室的设备,点了一盏酒精灯。 微小的火苗煮沸玻璃器皿中的水,装置终端,一滴源水落入纯白的钵中。水珠晶莹透亮,散发着魔性的魅力。 “这种水,我命名为胎海水。” “它们来自胎海,与地上的枫丹并存的另一个世界。因为某种原因,两个世界的通道处于关闭,由此地上的枫丹暂时避免了被胎海吞没。” “胎海水之于枫丹人,犹如剧毒,凡是枫丹人,只要触碰便会溶化,成为胎海的碎片。听起来可怕……” “然而许多人不知道的是,或者说,只有我知道,胎海可以承载人的意识。即,即便溶入胎海,支撑其作为人的精神并没有消失,而是流淌在胎海中。” 第13章 “正如水是无数细小水流的聚合,溶于胎海的意识会四处流散,从而无法保持原有的独特性,除非受到[超越]意志的引导……” 说到这,雷内没有继续说明那个所谓的[超越]意志在哪,转回现状: “亚克溶于胎海的时间较短,经由引导,可以使其重新聚合,达成近似复活的效果。” 前世用一生完成的理论,要描述起来,并不复杂。 论实际应用,也卓有成效。 自胎海中复生的孩子,跌跌撞撞扑进母亲的怀抱,母子为再度相见的奇迹相拥痛哭。 经过提纯的源水乖顺地躺在雷内的指尖,很快溶了进去。 那维莱特看雷内的眼神有一种纯粹的探究,他问: “你是以什么立场做这件事的?那个孩子,亚克,他毕竟消散过一次,由意识重组的躯体……依我之见,无法称之为生物意义上的人。” “如果有朝一日,母亲知道自己的儿子变成了非人的存在,他们两人对这件事的认知存在诸多可能性。” “基于我对人类的认知,很大程度上,我不认为他们会感谢你,甚至于,他们可能会恨你,雷内。” 那维莱特陈述了客观事实。 他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做徒劳无功的事。 雷内笑了,这时的笑让那维莱特感到困惑。 那孩子露出极为倨傲的神情,反问道: “我在乎?” 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里全是这句话的尖锐。 …… 雷内承认,他最初接近那维莱特,是因为看中那维莱特的利用价值。 现在雷内也承认,那维莱特根本毫无利用价值可言。 短暂的相处足够让雷内发现,以那维莱特对他的单纯好意,不需要利用,那维莱特自己就会把需要的东西给他。 他感到索然无味。 那就坦白吧,反正他也懒得装小孩。 所以雷内无所谓被那维莱特看到自己吸收兰道夫的样子,后来使用胎海之力复活亚克,同样没有避开那维莱特。那维莱特缺乏常识,但不缺少智商,对自己并非真正的人类孩子这件事,那维莱特应当早有预料,基于客观因素,这出戏也没必要再演下去,最重要的是—— 被坎瑞亚人随便诈骗一千万的上古老龙是真的毫无用处啊! 距离那维莱特成为那个站在权力顶峰的游戏角色不知道还有多少年,经过相处,雷内基本确定,现在的那维莱特,既不是枫丹贵族,更不擅长处理人类的事务,通过那维莱特的势力挽救副院长的计划算是告吹了。 雷内对此心态平稳,接受度良好。以自己做什么凉什么、做几次输几次的倒霉运气而言,有这样的结果实属正常,不如说,从那维莱特十分正派的为人来看,已经是天大的好运气了。 因为为人正派,不会向贵族检举他杀了兰道夫的事,也因为那种常理而言的正义感,大概无法接受他对生命的轻率态度。 就此分别,两不相欠,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备用方案,无心算有心,或者反过来,一路上已有所布局——他看古瑟雷德也是眉清目秀,可堪一用~ 那维莱特从雷内解释清楚胎海的原理,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站在旁边。 雷内对那维莱特的遭遇略表同情。初入人类社会就历经人情险恶,兰道夫、坎瑞亚、包括自己在内有一个算一个,人类的算计对年龄不明的老龙来说还是太限制级了。 那维莱特沉思了一会,抬起手想摸雷内的头,好在他很快认识到这样不妥,转而落在了雷内肩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 这在雷内意料之外。 那维莱特没有离开的意思,搭在雷内肩上的手,温暖而富有力量。 他既然是这样的态度……雷内也没有矫情的想法,仍撇开那维莱特的手,默认了那维莱特留下来。 雷内转而陈述事实:“你帮不了我。” “兰道夫只是一个开始。接下去十年,枫丹将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许多灵魂会在这场动乱中消融,而我要做的,也绝非多么伟大的事业。” 雷内说清自己的目的:“我要救副院长。” 字面意义上的,与那维莱特无关的人。雷内想,本着负责的态度,或许该建议那维莱特十年后再介入枫丹的局面,前世的历史或许就是这么发展的,毕竟自己此前不曾听说过,枫丹政坛有那维莱特这样的人物。那维莱特应当是在自己坠入胎海前夕或者之后才来到枫丹的,现在的那维莱特,没有理由介入目前混乱的枫丹。 那维莱特不这么认为,他微笑了一下,对雷内说道: “是不是……只要有权力,就能帮到你?” 雷内呼吸一顿。 然后嘴角狂抽,那维莱特是什么人,雷内很清楚,那维莱特不可能出于自身想法说出这种话,完全误入歧途了啊,这样下去,未来那维莱特还能在12+游戏里上线吗??这种情况一定要尽力避免……他不是逼良为娼的鸨母,谢谢! 雷内直接拒绝:“用不到……” 等等。话说到一半,雷内忽然想到一件事。 一个最初自己忽略了的事实。 那维莱特的一千万,是哪里来的?以那维莱特对人事的陌生,一千万只可能来源于另外的人,在那维莱特的背后,有一个随手能掏出一千万给那维莱特花销的人。仔细想想,当时副院长的语焉不详,微妙眼神,似乎在暗示什么。暗示什么呢? 内心升起一个荒谬的可能性——雷内试探性地,确认道:“……是女性?” 那维莱特,他该不会是吃软饭的吧? 那维莱特想了想,厄歌莉娅是女神,可以算女性。 于是肯定地对雷内点了点头,道:“是的。” 离开水仙十字院前,副院长叮嘱那维莱特,一定要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再使用那枚“效力太重”的纹章。往来枫丹廷的路上,那维莱特对何为关键时刻没有想法,遭遇魔物袭击,以及被城门守卫盘查,于古老的水龙而言,远不能入眼。 但如果算上雷内…… 选择直接对贵族出手,又主动向自己暴露非人身份的雷内,究竟将自己置于怎样孤立无援的立场上呢?即便如此,雷内依然拒绝那维莱特参与自己的事。 唯一的解,就是厄歌莉娅。 水龙委屈,水龙心里苦,他到底哪里不如厄歌莉娅。 那维莱特心有波澜,面上依然是平静的,对枫丹之神的情况作出描述:“在这片土地上,她拥有最尊贵的称谓,享有最博大的信仰。” “我带你见她。” …… 她? 雷内感到一阵眩晕。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那维莱特! 作者有话说: ---------------------- 给雷内一点吃软饭震撼,没想到吧,全枫丹最贵的软饭!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14章 硬吃 那维莱特纠结雷内不让他帮忙的事,雷内并不知道。 这件事其实非常容易解决,像是古瑟雷德,表面高风亮节,实则遇到需要动手的情况,十分下得去手。但凡那维莱特表露出一点对雷内不利的可能,那么坑那维莱特就是提在日程上的事,雷内不会有丝毫手软。 偏偏那维莱特是个真正的好人,雷内不擅长应对单纯的善意。 …… 谒见水神厄歌莉娅,需要先向沫芒宫提交申请,由沫芒宫安排会见,对会见的时间、地点、时长都有讲究。 那维莱特拿出来的东西似乎很有分量,沫芒宫的文员见到信戳的纹样,立刻冷汗直冒表示要去向上级请示一下,与此同时,有人员将雷内与那维莱特两人带到沫芒宫的招待室稍作休憩。 接待的侍者问过两人的喜好后,给雷内和那维莱特上了从须弥进口的红茶。 那维莱特皱眉对着那杯深褐色冒热气的水,显然不知道怎么喝。 侍者介绍:“须弥南部庄园出产的红茶,使用95c热水冲泡9秒,以突出茶汤的柑橘风味,您或许喜欢,试试看呢?” 那维莱特眉头皱得更深了,侍者在其严肃的表情下笑容有点僵,这位客人,好像有点挑剔? 雷内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说来啼笑皆非的理由,那维莱特……没喝过热水。 那维莱特盯着深褐色的水,看看雷内,又收回视线,盯。 雷内微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维莱特才有样学样,也喝了一口,评价:“不如水。” !!!侍者的幼小心灵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牙痛地赔笑,给那维莱特换上了一壶清水。 那维莱特浑然不觉自己一句话给脆弱的人类造成了怎样的心灵冲击,满意地享用侍者送上的洁净水源。雷内想笑的同时,也在思考,看来那维莱特拿出的凭证是真的很有分量。 第14章 通常,能不能见厄歌莉娅的答复很快就能给出,大多数的不能与少量的许可,总会给出一个。像现在这样先将两人带到其他地方进行接待,迟迟给不出准话,看来目前两人属于“不能谒见”的情况,但由于那枚凭证过重的份量,沫芒宫方面无法直接否决两人谒见的请求。 喝茶拖时间的同时,上面……想必在考虑如何给两人交代。 果然,茶水凉透之前,有个沫芒宫高级官员模样的人出来和雷内与那维莱特解释,这个人留了两撇小胡子,小胡子下的嘴唇苦涩地抖动着,说道:“两位久等,我没有回绝两位的意思,只是自一个月前起,厄歌莉娅大人忽然宣布取消沫芒宫关于谒见活动的授权……” “自那天起,即使是沫芒宫的人,也难以见到厄歌莉娅大人……” “目前是由厄歌莉娅大人的贴身侍女,伊黎耶女士,全权负责访客的接待工作。谒见的事,还要劳烦两位去厄歌莉娅大人的住处碰碰运气,沫芒宫在其中周旋的余地十分有限。”官员脸色羞愧地说道。 . 沫芒宫官员提及的伊黎耶,对雷内而言不是一个新词。 雷内对游戏剧情不熟悉,但前世为了研究应对末日的策略,他对枫丹的历史和神话都做了全面而深入的考察,搜集正史、杂记、民间传说等资料,也曾亲自到前代文明雷穆利亚相关的遗迹考察。 其中,伊黎耶这个名字,在枫丹历史中称得上赫赫有名,枫丹中北部的伊黎耶林区,正是因她的战功得名。在雷穆利亚派出部属屠戮纯水精灵时,是伊黎耶站了出来,带领纯水骑士反抗雷穆利亚王,在这个故事中,伊黎耶是面对威权不屈的反抗者。而在枫丹的另一段传说中,则强调了伊黎耶战无不胜、使拜卢亚克、阿崔伯特和费若反德诸郡归顺的功业,爱美乐城的王女伊黎耶为厄歌莉娅夷戮诸多不义者,摧毁金汤般的城郭,引领纯水骑士迎回众水之主厄歌莉娅。无论哪一段传说,对伊黎耶的叙述,往往与她对厄歌莉娅无比的虔信与累累战功分不开。 伊黎耶作为厄歌莉娅的侍女现身,是极为合适的。 对这名传说中战神般的少女,雷内很感兴趣。但他不确定,此伊黎耶为彼伊黎耶,毕竟根据传说对伊黎耶结局的描述,在迎回众水之主厄歌莉娅之后,伊黎耶愧疚于自身诸多罪孽,向厄歌莉娅请死。 那么现在服侍厄歌莉娅身侧的,会是那位[伊黎耶]本人吗? 雷内的猜测持续到亲眼见到那名拥有洁白长发、精灵般的少女时,但困惑并没有减少,而是向着某个确定的方向汇聚为一个脱口而出的疑问。 水神厄歌莉娅的居所,位于枫丹廷内一处富丽堂皇的公馆。 “……芙宁娜?” 雷内不由得问道。 公馆前,一名白色长卷发的少女长发及踝,眼眸如流水般清透,浅浅笑着,接过那维莱特与雷内两人的拜贴。 雷内:“抱歉,您是否听过这个名字?” 以访客和侍女的身份立场而言,雷内的问题堪称冒昧,但他无法自抑这份呼之欲出的疑惑。白色长发,淡蓝眼眸,脸庞精致而美丽,在屏幕前见过无数次的角色,水神[芙宁娜],不就是这名少女吗? 在雷内的视线中,伊黎耶极为温婉地一笑,说道:“furina……涌流之泉,很美的寓意。是朋友的名字吗?” 雷内答道:“并非。” 名为伊黎耶的少女笑语嫣然,丝毫没表现出传说中的杀伐果断。她只是用悦耳的声音复述了那个名字,随口说出的含义,可见其良好修养。 读过拜贴,又看了凭证。 伊黎耶便步态端庄地为两人让出通路,通路之后,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走廊。 伊黎耶微笑,说道:“请进,厄歌莉娅大人愿意接见两位。” 雷内踏上那条连同走廊的通路。 身后,依稀听到伊黎耶轻柔的慨叹。 “若有一天,我能成为人类的话,就叫这个名字吧……” 她叹道。 通路的尽头,枫丹至高权力的象征,众水之主厄歌莉娅,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 这个时期的芙卡洛斯还是伊黎耶,对就是那个小地图上伊黎耶林区的伊黎耶! 对芙卡洛斯身世的考据,有认为是伊黎耶,也有认为是伊黎耶的侍女的,这里采用了伊黎耶即芙卡洛斯的说法。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15章 答案 伊黎耶随同雷内那维莱特两人进入水神的私人宅邸,接见两人的地方为一间茶歇厅,几张单人沙发依次摆放,水神厄歌莉娅披了一件白色头纱,身影绰约看不真切。 伊黎耶亭亭站在厄歌莉娅前的位置,对雷内笑道:“请落座~” 是主宾位。 雷内顿了顿,神色自若的同时内心掀起巨浪,对伊黎耶的警惕提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那位传说所载的战神果然不容小觑。 那维莱特和他一起进来,常理而言都会把成年人那维莱特作为主宾,何况那维莱特与水神似乎有旧,伊黎耶却一眼看出雷内才是有求于水神的那个。 雷内在厄歌莉娅对面坐下,直面这位枫丹最显赫的人物。 神。 太快了——面见水神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离开水仙十字院时,雷内没想过自己会迅速见到这样的大人物。 想过借势,想过迂回,唯独没想过,那维莱特会直接将他带到神的面前。 雷内打量厄歌莉娅的同时,厄歌莉娅也在观察雷内,由水龙王带来的人类孩子,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其他孩子面见水神时的惊惧或兴奋,这般,可以夸赞一句心性绝佳了。 但仅仅如此还不足够,令水龙王破例参与人世俗务,让伊黎耶另眼相看的孩子,应当不会如此平常。 厄歌莉娅心底微微升起一丝兴味。 “孩子,你想要什么?” 那名静谧娴雅,殊胜尊贵的存在如此说道。 一个一看就很贵的人问你想要什么,你怎么答?身为水神,她富有枫丹,不会在乎弹指间送出蝇头小利,这是高位者慷慨的仁慈,确切来说,是一种施舍。 雷内不需要施舍,而且雷内也明白,能够用来施舍的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 他要的不是残羹。 “厄歌莉娅大人,”雷内闭了闭眼,复生以来经历的所有事在眼前过了一遍,直截了当要求: “请叫停[厄里那斯海战]。” 是从水神的心上剜一块肉。 厄歌莉娅果然露出惊讶的神情,她对孩子富有耐心,道: “我无法许诺这件事……伊黎耶。”她唤侍女代为解释。 伊黎耶走上前,因厄歌莉娅对雷内态度温和,她也没有对无理要求表现出不耐烦来,解释道:“一个月前,厄里那斯第一次登陆了枫丹的国土,它的呼吸是致人死亡的剧毒,摇头摆尾间有地裂山崩的力量,那起事件总计导致76人死亡,1300余人失踪。水神大人的立场不允许厄里那斯在枫丹横行。” 厄歌莉娅颔首:“孩子,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雷内快速地说道,眼睛不闪不避,对着厄歌莉娅: “既然厄里那斯凶险至此,水神大人为什么龟缩城内,不带头镇压呢?” “自我出身的孤儿院一路走到枫丹廷,外界魔物肆虐,厄里那斯不知何时袭来,四处是往枫丹廷避难的人……” “这些枫丹人没有质疑厄歌莉娅的仁慈,厄歌莉娅大人却要弃他们于不顾吗?” 对于雷内的质问,厄歌莉娅只是笑了笑,摆手示意伊黎耶送客。 因为雷内是由那维莱特引见而来,厄歌莉娅额外向坐在一旁静静等待的水龙王打了招呼,对两位其余所需,她不会吝啬。 看得出,厄歌莉娅不想深入年轻人对时局的空谈,类似的人可以坐满一整个枫丹廷的咖啡馆,枫丹廷最不缺少的就是捧着咖啡、大谈“枫丹需要变革”“沫芒宫要做出改变”的年轻人。 恰巧,雷内也不喜欢空谈。 以访客身份而言,雷内不够识趣,没有顺着厄歌莉娅送客的话辞别,而是向前倾身,茶褐色的眼睛与厄歌莉娅对视,说出答案: “除非,水神受到了幽禁。” “对抗厄里那斯的前线,您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前世的水神厄歌莉娅,几年后死在了须弥沙漠抗击深渊的战场上,此前,雷内并未将这一点与厄歌莉娅对枫丹国内厄里那斯海战不闻不问联系起来过。直到刚才,在厄歌莉娅身侧见到伊黎耶——关于游戏的记忆清楚地告诉雷内,伊黎耶就是未来的水神,芙宁娜。 复生以来的种种见闻,忽然连了起来。为什么海军司令埃尔顿屈就水仙十字院?为什么未经审核实行城门检测?为什么沫芒宫对谒见申请态度回避?为什么传说中死去的伊黎耶再度现身?可以明确的是,在厄歌莉娅辞世之前几年,早在厄里那斯初次登陆枫丹的时候,厄歌莉娅就已将继任者伊黎耶带在身边培养—— 第15章 厄歌莉娅明知自己将死。 只能做此解释。 在支援坎瑞亚灾变与镇压海兽厄里那斯二选一的情况下,水神被枫丹内的贵族与沫芒宫排除在外,利用坎瑞亚灾变,令水神深陷沙漠战场无法回援国内,借此侵吞水神的实权。 这不是近一两年的事,数十年间,贵族与沫芒宫势力不断膨胀,水神从古枫丹的实际掌权者,逐渐变为写在沫芒宫文件上的名字,从灰河清洗到白淞镇之围,都是上述局势变化的外显。 答案一直是分明的: “枫丹廷贵族兰道夫,擅自使用违禁试剂进行入城检测……” “沫芒宫对外宣称水神大人收回访问授权,那不是真相……” “真相是,水神大人不敢再用沫芒宫的人,沫芒宫也不愿再受水神指点……” 雷内说完,茶歇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厄歌莉娅淡然反问:“不敢用沫芒宫?” 雷内:“事实如此。” 贵族,沫芒宫,水神之间的信任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与上位者打交道,绝不能摇尾乞怜。想得到什么,就要展现与之相配的价值。 雷内坐在与枫丹最高权力相谈的谈判桌前,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用一句话改变副院长的处境,把目的直白地摆在明面上,是为了让两位枫丹权力的核心人物,厄歌莉娅与伊黎耶,认真考虑一件事。 把自己的各种猜测,自己拥有的筹码,向水神和盘托出。 这不能不说是在赌。 让水神停住送客的意向,听自己说完这席冒昧之辞。 触碰怀表的手指微微战栗,打开,水仙十字院众人的合照之上,静静放置着一枚羽毛。 “沫芒宫不可用……” 捻起那枚最重要的筹码,雷内将精美漂亮的墨绿色羽毛轻轻放在自己与水神之间的桌面,道: “但你可以用我。” 作者有话说: ---------------------- 羽毛是第五章 副院长给雷内的。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16章 磨损 “她的未竟事业,由我来做。” 雷内说道。 墨绿色羽毛静静放置在敬献水神的谈判桌上。厄歌莉娅认识这枚羽毛,十年前,她曾亲自将这枚羽毛授予一名平民出身的海军将领,以表彰该将领在海上建立的卓著功勋,持有这枚羽毛,代表该将领可以在事实上成为一名枫丹贵族,贝瑟·埃尔顿之名可自她起泽被后代。 据说,那名将领没有选择嫁入贵族,或是返回军中延续海上的不败神话,至于后续的具体去向,厄歌莉娅没有过多关注,人类的生命短暂,人事变动于她而言没有太大意义。现在,这一观点可以适当调整—— 厄歌莉娅问:“你是为埃尔顿来的?” 雷内坦然承认:“是。” 亮出羽毛,意味着亮出羽毛背后的人,第一舰队司令贝瑟埃尔顿。假如水神想要对时局做出改变,那么以埃尔顿在海军中的号召力,整顿沫芒宫不再是一句空话。厄歌莉娅要用埃尔顿,就不能对埃尔顿面临的死局置之不理。 这才是唯一挽救副院长的办法! 厄歌莉娅作为水神的千余年间,见过许多惊才绝艳的人类,敢把神的利益与自己捆绑当作筹码的,雷内是第一个。 雷内:“我不想辱没一名海军司令的荣誉,我也明白,避战不是埃尔顿副院长所愿。” “事实是,埃尔顿未能从她的功绩中分一杯羹,而是在作为海军的壮年时期发配到边缘的孤儿院担任闲职,十年,令她屈居闲职的那些人,想必日夜寝食难安,唯恐埃尔顿重回第一舰队……我并非暗示海军征召前司令埃尔顿是借刀杀人的计谋。” 借厄里那斯入侵,扫除异己和隐患。 并非暗示,完全是明示。 厄歌莉娅忍不住会心一笑,她越发觉得,这个孩子十分有趣。 能力强,心性好,虽然有些小心思,想法也激进了些,但只要稍加引导,便是可造之材。 “那么雷内,你想要什么?” 厄歌莉娅再次问道,这次她将雷内放在平等的立场上。 雷内发觉厄歌莉娅态度变化,松了口气,要求道:“我想要一个机会。” “厄里那斯虽然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但我想,水神大人一定有应对的办法。” 雷内把问题抛回给厄歌莉娅,没有再提停战的事。 厄歌莉娅露出赞许的神色,说道:“有。” 雷内立刻接道:“如果是因为其他因素的掣肘……” 所谓其他因素是谁,答案不言而喻,水神与沫芒宫和贵族的矛盾,倒不必反复提及。 雷内取出自己的第二个筹码—— 一小份胎海水试剂。 放置在桌面上。 试剂来自兰道夫的实验室,就其来源是过了明路,问题在于拿出来的时机。 拟态的心脏正在压抑而猛烈的鼓动,掌心沁出汗水,胎海水关系到枫丹埋藏最深的秘密——枫丹人的原罪,其诞生是水神厄歌莉娅钻了天理的空子。因为枫丹人背负自胎海诞生的原罪,所以终有一日枫丹人会回归胎海之中,命运降下枫丹终被胎海淹没的预言,将枫丹人必将毁灭的命运写进了世界式。 这是雷内前世穷极一生完成的研究,现在,是他的筹码。 这种特殊的水,本身或许难以作为筹码;但将其在与水神大人的谈判中拿出来作为筹码这件事本身,作为枫丹人诞生秘密的知情者,水神会如何认知自己这一行为呢?是挑衅?投诚,抑或是认可? 这份水,代表立国之基的分量。 伊黎耶见到雷内拿出的试剂,如花容颜产生片刻的失态——她毕竟比厄歌莉娅年轻许多,尚且缺少那份作为水神的资历。 伊黎耶所侍奉者,厄歌莉娅,她神情没有波澜,胎海水再特殊,不过是水而已。 关键是,人。 坐在与神的谈判桌前,傲慢到毫不示弱的这个人。 厄歌莉娅抬眸,看向雷内,问: “你是否明白自己在做的事?” “……我明白。” 雷内或许是忘记了如何呼吸,回答稍微顿了一瞬,很快又流畅地说道: “我会是一柄利剑,无论斩向魔物,贵族,还是沫芒宫。” “我拥有看清水之真相的才能,这并非巧合,而是来自长久的分析与钻研。” “此外,我还拥有时间,以及赋予时间意义的天赋,假以时日,我能做到的事会比现在多出更多……” “厄歌莉娅大人,我站在您这一边,您意下如何呢?” …… 像是询问,实则已经将答案放在了明面上。 做出如上举动的雷内,确实有让水神另眼相看的资格,只是是否用雷内,这一点的主动权仍掌握在水神手中。 用,是不用? 厄歌莉娅没有答复,而是眉目含笑,审视着雷内,不知在想什么。 寂静持续到试剂瓶中的胎海水因窗外的鸟鸣泛起一丝涟漪。 许久,枫丹的水神大人微微一笑。 白玉般的美丽手指点在放置在桌面的羽毛中心。 霎时元素力波动,墨绿翎羽如同油润一般散发出内敛的光泽,光芒在空中汇聚为一个独特纹样,烙印在属于雷内的羽毛之上。 纹样与那维莱特持有的信戳相同—— 代表水神[厄歌莉娅]亲授的权力。 即使是沫芒宫与水神互相防备的现在,见到印有厄歌莉娅私章的信戳,依然顾虑重重,引两人为上宾。 包含神力的声音解释道: “持有水神的纹章,可以令你在枫丹各处畅行无阻,随意调用水神名下的资源。” “我授予你这份权力,请审慎使用。另外,” 厄歌莉娅对雷内的猜测做出纠正:“我与沫芒宫、与贵族之间,不单单是你想的那般利害关系。” 她神色伤感,眼含怀念,道:“或许应将之称作……磨损呢。” …… 与水神合作的事定下来,茶歇厅内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毕竟,这里现在全是自己人啦~ 伊黎耶对投喂雷内颇感兴趣,各种品类的小蛋糕无底洞般端给雷内吃。 碍于礼貌,雷内吃了几块。不得不说,未来的水神芙宁娜对甜点的品味非常好,拿给雷内吃的甜点都是优中取优的精品。 “柔灯铃打入奶油会产生一种独特的清甜风味,但是高温烘烤带来的脆皮也很难让人抉择呢~雷内觉得哪种比较好?” 少女苦恼地点着脸颊。 “啊,都一样。” 雷内非常直男地表示,可惜,他冷淡的反应无法劝退伊黎耶的热情。 伊黎耶语气欢快,说道:“是吗?是呀~我也觉得这两个差不多,果然榛子和甘纳许才是最棒的搭配~” 第16章 她又端出一份新的甜点。 厄歌莉娅露出微笑,对此乐见其成。伊黎耶追随自己千余年,自己始终未能满足伊黎耶成为人类的夙愿,并且由于身份特殊,伊黎耶很少有机会接近人类,雷内是伊黎耶少有的人类朋友。 伊黎耶带雷内去自己的储藏间挑选喜欢的点心,茶歇厅的主宾位空了出来。 那维莱特对着主宾位若有所思。 与厄歌莉娅谈事,是要坐在这里吗? 看出那维莱特的疑惑,厄歌莉娅主动说道:“那维莱特先生有什么见教?” 那维莱特慎重地点了点头,在那个位置坐下,神情认真。 厄歌莉娅知道,水龙王正处于对人世的探索期,不适应人类的许多规则。水龙王接触人类,是释放善意的信号,厄歌莉娅愿意配合水龙王主动融入人类的行为,这直接关系到枫丹的未来。 同时,厄歌莉娅也感到困惑。 以她对水龙王的了解,对方选择提前入世已在她意料之外,带一个人类孩子来见自己,更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虽然,那维莱特带来的孩子,确实证明了他有面见水神的资格。 对那维莱特现在要说的话,厄歌莉娅没有头绪。 水神做出倾听的姿态。 那维莱特态度严谨,说道:“我们来谈谈年金吧。” 作者有话说: ---------------------- 那维莱特:我们来谈谈软饭吧。 厄歌莉娅:???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17章 诚意 “枫丹最初的贵族,是追随厄歌莉娅的纯水骑士。” 谒见厄歌莉娅事后,雷内向那维莱特解释自己的用意: “纯水骑士由自愿保护纯水精灵的人类组成,因寻回[纯水之杯]解放受囚的厄歌莉娅,得到水神厄歌莉娅的册封,获得土地与爵位,成为枫丹初代贵族。初代贵族大多是以战功获封的骑士,不善治理领土,于是骑士们召集乡贤,组建沫芒宫,辅佐处理土地上的民事纷争、征税与行政事务,贵族代行水神的谕示并保有军事权利与保卫平民的义务。这就是最初确立下来的枫丹廷运行规则,权责神授,锄强扶弱。” “然而,称作人的劣根性或者说必然性也好,纯水骑士的子代并未继承先祖的勤勉与德行,贵族疏于政事使得沫芒宫的权力逐步扩张,原本由贵族掌控的军权、神谕的解释权归入沫芒宫的行政实践中,沫芒宫逐渐成为集司法、行政、军事大权于一体的庞然大物。” 一场躺平引起的事故…… “沫芒宫之中,有相当部分出身平民的人,他们与贵族共事,得到权力的同时对贵族制度的不平等产生不满,贵族也对野心膨胀企图改革的平民感到愤怒。于是,他们找到权力的授予者,水神厄歌莉娅大人主持正义,评判何为道德。厄歌莉娅采取了偏向平民的态度,即,仁慈。” “这自然受到贵族派的怨恨,不愿再接受水神的指引,想要侵吞厄歌莉娅的神权,于是做出幽禁之举。” 简言之,就是狗急跳墙。 “贵族与平民,曾经是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这种骑士政治依托于骑士的个人品质,在长期的政治实践中难以维持。厄歌莉娅建立的骑士政治从事实上瓦解了,贵族持有厄歌莉娅授予的爵位,却不再对厄歌莉娅负责;沫芒宫则成为贵族与平民冲突的前线阵地,许多前后矛盾的政策都有双方冲突的影子。” 比如白淞镇与水仙十字院的事。 雷内把面见厄歌莉娅时的立场掰碎了,讲给那维莱特听—— “瓦解的旧道德表征为枫丹政局的混乱,与此同时诞生的新道德,也不能称之为一种不道德。时局的改变,人事的变迁,不是能用一句对错评判的。就结果而言,贵族与平民的矛盾,最终将水神推到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 那维莱特没有表情,眼神似乎有一点发直。 超纲了,这题真的超纲了。 初入人世的龙龙为什么要懂这些! 雷内:“……” 重新解释道:“曾经解救受囚水神的纯水骑士幽禁了水神,由贵族创立的沫芒宫意图取消贵族制度……这样说明白了吗?” 雷内尽量简单地描述了浅显的部分,试探性看向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缓缓点了点头,应该是懂了…… “所以厄歌莉娅说那是[磨损]——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即使是神也无能为力。”雷内总结。 由厄歌莉娅授予权力与生命的人类忘恩负义,反过来囚禁了她。 理性来讲,也不能全归结为贵族道德沦丧,厄歌莉娅建立的骑士政治,确实不再适合当今的枫丹,厄歌莉娅从未变过,保护弱者,主持正义,她始终履行了神的正义,变化的是人心与时代。 那维莱特思考了一会,问:“厄歌莉娅如何看幽禁自己的贵族?” “谁知道。”雷内敷衍地摊手。 反正从厄歌莉娅的态度来看,她没有追究的意思,因为神爱世人,连这种程度的冒犯都可以原谅吗? “但,雷内昨天所表现出来的,对贵族与沫芒宫的敌意却很直白呢?”那维莱特说道。 看来水龙是真的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还在理解枫丹时局的基础上,询问雷内在厄歌莉娅御前表现出的态度与现在讲解的观点不符的原因,并在问句上下了功夫,考虑两人现在与厄歌莉娅合作的立场,用了相对模糊的问法。 !这种吾家有龙初长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你冷静点啊这是条存在不知多久的老龙,不能因为对方缺乏常识就把对方当儿子养…… 那维莱特的问题,雷内不准备正面回答。 雷内对枫丹时局的认识当然不是非黑即白的,但展示给厄歌莉娅看的是一种不成熟的偏激。这样做的缘由,一方面是表态,试想你是大老板,也不会想要讲究中立想法理性的手下吧。 另一方面,雷内选择表现出那份冲动的孩子气,有演的成分。 表现出冲动偏激无所谓,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对人事磋磨习以为常,输了一次又一次的自己,那种历经打磨塑造的成熟心态—— 容易让人防备太过。 厄歌莉娅或许贤明且仁慈,但雷内做不到完全信任厄歌莉娅。 雷内微笑不答,那维莱特也没有追问,他渐渐明白如何和雷内相处了,雷内说的事,有时只能意会。 如果外面的人类都是雷内这种,那维莱特觉得,他还是暂时不要和人类接触比较好。 太耗神了…… 那维莱特转而务实地询问合作细节:“接下来,要如何做?” 贵族幽禁厄歌莉娅,他和雷内能如何插手呢? 雷内神色一正,侃侃而谈:“常理而言,人类没有幽禁一位神明的能力,水神厄歌莉娅的情况却有特殊之处。” “厄歌莉娅因为某种罪行被更上位的存在判处囚禁之罚,因为枫丹贵族的先祖——纯水骑士寻回纯水之杯,圣杯洗涤了水神的罪孽,厄歌莉娅才得以重获自由。” “[纯水之杯],是厄歌莉娅自由与否的关键。” 那维莱特总结道:“所以我们要设法从贵族那里得到它。要怎么做?” 听雷内说了一通枫丹时局,那维莱特对人类的政治游戏升起慎重之意,从厄歌莉娅授勋纯水骑士到骑士变节不过千余年,对长生种来说,这个时间非常短暂,人心变得太快,千年就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了。 对义无反顾投身其中的雷内,那维莱特更多思考的是,如何保全。 说到底,绝大多数人类都无法同雷内一般,引起水龙王的兴趣,他对其他人如何是不太有所谓的。那维莱特在考虑,如果遇到厄歌莉娅面临的同等复杂政局,以压倒性的武力,真的能在诡谲中保全雷内吗? 假如雷内正面对上那些虚与委蛇的政客……取得纯水之杯的难度…… 雷内中断那维莱特越发蹙紧眉头的神情,直接道: “偷出来就可以了。” ??? 政治说起来复杂,实践上却非常简单,比如骂街、群殴、非法侵入,不想让敌人发表不利于自己政见的最快见效办法,就是趁周一沫芒宫办公前把人套麻袋打一顿。造黄谣,套麻袋,偷公章,是枫丹廷大事件三件套——此事在《枫丹快报》亦有记载。 《枫丹快报》,一款枫丹廷政治八卦刊物。 雷内前世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看报纸上蠢人对掐的闹剧,哎,也是一种赛博斗蛐蛐了。 前世的养父英戈德是记者出身,即使生活拮据,仍然非常重视两个孩子的教育。英戈德家里堆满了各色刊物,虽然,已经很久没更新了,雷内把英戈德家里的《枫丹快报》旧刊全读了一遍,至于最新的,需要做一个简单又复杂的抉择——没钱。平心而论,《枫丹快报》不是适合孩子阅读的报刊,如果家里的余钱只够添置一种读物的话,《枫丹快报》不是最佳选择,英戈德让两个孩子自己商量这件事。比如雅各布更喜欢看的游记类读物,相比《枫丹快报》上的政治八卦,更适合真正的孩子阅读。 第17章 但雅各布还是和英戈德叔叔说要买《枫丹快报》,他想和雷内一起看,“因为雷内读报的时候,会露出很开心的表情……”雅各布曾说,要雷内说,他那才不是开心的表情,是看热闹的表情好吧。和雅各布解释,雅各布也不会懂,雅各布只会在读报时悄悄看着雷内笑。 雷内有时候会想,他对于前世发生的事,是不是记得太清楚了? 清楚的原因也是很明确的。在胎海之中的五百年,他是靠着回忆过去,才能在无边空寂中聚合自己的意识。 过去发生的每一件事,于雷内而言都有着不可替代的珍贵。 那维莱特很轻易地接受了偷出来的方案,毕竟,他没亲身经历过枫丹政治不是?据雷内拿给他看的报纸内容来看,枫丹人似乎就是如此荒诞且可爱地生活着。那维莱特所不知道的是,这种荒诞等到芙宁娜成为枫丹水神时,会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雷内收到一张伊黎耶寄来的名单,名单中提到的都是海军方面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受到了降职和调离的处分,虽然没有额外标注,雷内心照不宣,与副院长异常调动关联的人都受到了调查,查出问题的全部做了严肃处置,终于在第一舰队司令沉寂十年后,这份迟来的正义得到了伸张。 伊黎耶把这张名单给雷内,代表了水神厄歌莉娅的诚意—— 无需担心埃尔顿副院长在厄里那斯战场期间被背后暗箭所伤。 名单附带一封信,提出会为雷内查获纯水之杯指派一名帮手,雷内欣然接受,送上门的苦力不嫌多~ 此时,雷内完全没有想到,与所谓的帮手见面时,会是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 构史ing… 四段演变过程依次为:军功贵族的诞生→行政权力的膨胀→平民主义的崛起→宪政与共和制的抉择 可无视,一些作者的特殊趣味罢了~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18章 助力 [事有急迫,仰赖阁下,于七神集会前取得纯水之杯。] 来信字迹隽秀,用词典雅,措辞温和的同时展示出不容拒绝的意味,无愧爱美乐城王女伊黎耶之名。 [特遣一名人员襄助,协理事务……] 雷内在水神指派人员的约见地点见到古瑟雷德时,心中由然升起一种恍然之感。 原来是这样—— 难怪前世厄歌莉娅没有选择优先解决枫丹境内的厄里那斯海兽,而是去沙漠支援了坎瑞亚战场。 亲自与厄歌莉娅交谈后,雷内不认为厄歌莉娅会无视枫丹人遭受的威胁,把支援坎瑞亚灾变放在第一位。在没有自己参与的前世,厄歌莉娅与前来代坎瑞亚求援的古瑟雷德做了交易,由古瑟雷德找回纯水之杯,换取水神及其从属支援坎瑞亚。 至于后来水神死在了坎瑞亚战场上,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事。 现在在与自己谈好合作的情况下,厄歌莉娅依然答应了古瑟雷德的支援请求,多半是考虑到沙漠毗邻枫丹,枫丹与坎瑞亚之间是唇亡齿寒的关系。这次,前往支援坎瑞亚的必不会是坐镇枫丹以应对厄里那斯的厄歌莉娅本神,而是—— 下一封寄给自己的信,大概会是请自己去沙漠出差的内容。 猜出水神的下步计划,雷内心情很好,连带着对古瑟雷德的态度如春风般和煦。 沙漠啊,沙漠是个好地方~赤王孑遗与坎瑞亚国门都地位于沙漠,雷内前世就随养父去沙漠进行过考察。 在阿兰发现荒芒湮灭革新枫丹机械能源之前,整片大陆的科技树总共有三条发展脉络,由沙漠古魔神赤王创造的[元能装置],以规模宏大杀伤力强著称,纳塔则继承了脱胎于古龙技术的[秘源机械],以及,因为背弃神明舍弃元素力,坎瑞亚诞生了成熟度极高的[自律机关]系列,其能源、若前世的研究没有问题…… 坎瑞亚似乎使用了深渊作为能源。 这是雷内前世研究成果的副产品,当时因为忙于演算世界式,雷内没有对深渊力量进一步解析。 雷内的研究癖其实挺严重的,只比阿兰好一点点——好在他会分场合。重生以来需要优先解决副院长受海军征召的问题,雷内的研究癖好无处发作,既然水神的任用解除燃眉之急,那么前世因为研究胎海搁置的另一个研究方向,对深渊力量的解析,也是时候提上日程。 公费研究的机会可不多~ 古瑟雷德打了个寒颤,他不明白,自己只是站在这里一小会而已,雷内神色依次闪过了然与意味深长,好像懂了很多事,唇角的弧度令人琢磨不透,脊背阵阵发凉。 ……不是很懂你们聪明人! 古瑟雷德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克洛达尔·亚尔伯里奇,那老头是坎瑞亚贵族,他跑了,大战当前,这混蛋做了逃兵……坎瑞亚的诅咒对纯血贵族似乎没用,至少目前没听说有贵族变成丘丘人的……这不重要,总之!” “亚尔伯里奇卷钱跑路了!!” 亚尔伯里奇把古瑟雷德骗到枫丹廷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古瑟雷德被枫丹廷绊住,只要他还想达成求援使命,就不能浪费来之不易的进城机会,转而去追逃跑的亚尔伯里奇。 “答应水神的事我会做到,随你差遣!” 古瑟雷德把话撂下,别过脸不看人。 从雷内的视角看来,古瑟雷德的表现乖顺得不可思议。 评价一个人是否有诚意,不要看他态度如何,要看他做了什么。 古瑟雷德是名字面意义上的军官,热衷采取极端手段解决问题,遇到矛盾破罐子破摔,想杀自己灭口都是可能的——当然他不可能得逞。 古瑟雷德不仅平和接受了要从旁协助一个小孩的要求,还几句话把自己老底交得透透的,连坎瑞亚贵族不受诅咒影响的机密都说了…… 这是能说的吗?? 事成于密败于泄,如果古瑟雷德是这种性格,不是不能用,得换一种用法。 雷内装作不经意地问:“我以为,你会不服气?” 古瑟雷德绷紧了脸,说道:“……没有。” 他是坎瑞亚的骑士,一生只对坎瑞亚尽忠,长官是瑟雷恩队长,被亚尔伯里奇蒙骗才短暂做了那混蛋的护卫,古瑟雷德不想在一个认识不久的小孩身上多花心思,他讨厌聪明人!! …… 但,协助雷内取得纯水之杯是水神的要求。 几天前,古瑟雷德经由沫芒宫的线人引见,得以见到那名全权代理水神访问事宜的少女。 那个时候,名为伊黎耶的少女唇角挂着古瑟雷德看不懂的笑意。 她的声音如雨丝飘落。 “回答我的问询。” “为何背弃神明的坎瑞亚人向水神低头?” 古瑟雷德早想出一百种借口解释这场立场相悖的拜谒。 他喉咙干渴,急于将准备的借口脱口而出。 少女继续问道: “为何由一介士官向水神提出拜谒? 因为本应提出谒见的要员跑路,他只能以士官长的身份代理行事! 伊黎耶问: “为何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因为同行者都背叛了他,共同背叛了坎瑞亚! 少女的眼眸如水波明澈,清晰地倒影出古瑟雷德。 一定能说出口。 古瑟雷德嘴唇颤抖,在口中打转的话即将说出。 伊黎耶淡淡道: “回答我。” 因为……古瑟雷德积攒的心态瞬间崩溃,是啊,并非只是亚尔伯里奇背叛了坎瑞亚。 擅作主张踏足七神国土求援的自己,从带领求援派的坎瑞亚要员卷钱跑路的那刻起,古瑟雷德求见水神的根基已然不在——没有要员支撑的政见,古瑟雷德作为军官,根本没有实践的立场。 选择一意孤行的他,同那些人一样,背叛了坎瑞亚。 他背叛了坎瑞亚的信仰。 队长……会怎么看待他向七神摇尾乞怜的行为呢? 伊黎耶水色的眼眸望着古瑟雷德,好似在问:你如何保证,求得水神支援的自己,回国后面临的不是同胞的责难,与对枫丹盟友的背叛呢?你要如何保证这段同盟关系呢? 一语中的,古瑟雷德无法保证。 “请回吧,古瑟雷德,我认为你不具备面见水神大人的资格~” 伊黎耶的眼神温柔而冰凉,古瑟雷德觉得,那种冰凉刺到了骨子里,深入骨髓。 一句一句,将古瑟雷德的欺瞒剜了出来。 古瑟雷德没能答上一句话。 …… 可是啊,可是坎瑞亚的子民还在等他。 用人命填补的战线,也在等他带回胜利的希望。 乞求胜利,到底有什么不对? …… 接下来几天是焦灼的等待。未完成求援使命、又放走克洛达尔的自己,要如何只身返回坎瑞亚?古瑟雷德在几乎想要自裁谢罪的屈辱中等待了数个日夜,收到伊黎耶的协助要求信函时,眼泪克制不住颗颗滚落打湿信纸。 第18章 古瑟雷德不能不想,如果那个时候,是雷内处在自己的立场,面对伊黎耶的呵问会如何应对?尽管不想承认……那个天才般洞见了坎瑞亚局势的孩子,一定不会同自己般哑口无言。 所以他真的该讨好雷内、讨好水神的。 他只能抓住神的施舍。 折节的骑士动作停顿一瞬,他想自己大概是没有犹豫的,便再次低下高傲的头颅,向雷内的方向深鞠一躬,因为动作太深,脸面几乎伏地。 不能犹豫,不能被质疑。 为了坎瑞亚。 “请让我帮你。” “请帮帮坎瑞亚。” 他什么都可以做。 …… 雷内只是说道: “您可以抬起头,古瑟雷德先生。” “人应当是骄傲地活着的。” 作者有话说: ---------------------- 伊黎耶的性格和芙宁娜反差比较大,因为这是芙卡洛斯啦~ 克洛达尔·亚尔伯里奇,须弥间章中创立深渊教团的那个。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19章 保重 那之后,古瑟雷德默默把剑背到身后,笔挺地站直,没有再说表忠心表决心的话,而是向雷内行了一个军礼。 金属质的钢靴“咔”地并了一下,掷地有声。右手握拳放于前胸,微微俯首,脊梁却是挺直的,下颌线条分明,两鬓白发耸立,鹰灰色的瞳仁桀骜而明亮,注目致意雷内。 这是坎瑞亚最庄重的礼节。 雷内无声地笑笑,掏出一张地图在两人面前展开,地图为手工绘制,在几处区域标红,批注要点。 “兰道夫家族在枫丹廷的宝物库房点位与布防情况。”雷内解释。 古瑟雷德被雷内拿出来的东西震惊了,惊道:“你从哪里搞到这种东西的?” 兰道夫家族是枫丹首屈一指的大贵族,名下产业众多,掌握库房点位等同于掌握兰道夫家族的经济命脉,考虑到兰道夫的影响力,一旦兰道夫家族的库房出现问题,对整个枫丹都会产生莫大影响。像兰道夫这样的大贵族,大多继承祖上严格的内部管理制度,分区由不同人负责管理,完整情况本该只有兰道夫家主本人掌握才对,雷内是怎么知道的? 古瑟雷德盯了一会地图,直截了当道:“需要我做什么?” 雷内或许有秘密,不该问的他不会问。 雷内:“合适的提问。你应该听说了兰道夫家主失踪的事,距离现在已有一段时间。” 古瑟雷德点了头,雷内继续往下说:“藏匿纯水之杯不是兰道夫一个人的事,兰道夫家族内部必定有其他同谋的人,如果同谋者发现兰道夫失踪,不排除他们担心东窗事发提前转移纯水之杯的可能。” 古瑟雷德皱眉问道:“假如他们转移到兰道夫家族外呢?”担心东窗事发,干脆做的彻底。 雷内抚过手中地图的折角,只说道:“他们不会。” 兰道夫的记忆已经融入胎海的超越者,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事。对同谋者而言,势力庞大守备森严的兰道夫家族,依然是最安全的藏匿点。 雷内:“古瑟雷德,我需要你逐一潜入兰道夫的库房,对所有可能藏匿纯水之杯的点位暗中进行搜查,探查纯水之杯的所在,然后……” 古瑟雷德听得认真,接道:“然后呢?” 雷内微微一笑,道:“偷出来就可以了。” ??? 古瑟雷德也受到了一点枫丹廷震撼,他可不是那维莱特,对偷出来是否可行,古瑟雷德持怀疑态度,他是坎瑞亚宫廷骑士出身,宫廷里的明争暗斗没少见过,许多朋友都是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中被波及、然后葬送前程甚至性命的,所以古瑟雷德一直不太喜欢所谓的“聪明人”。 换作是亚尔伯里奇布置这项任务,基本可以等同为让古瑟雷德送死的意思。 再看雷内,茶褐色眼睛略带笑意,一手撑住精巧的下巴,暗色衬衫的压角也是十分妥帖,似乎发生任何事都不能让之动容,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我明白了。”古瑟雷德应承。 提剑准备上路。 没看到古瑟雷德变脸发火的表情,雷内略感遗憾。不过,呵…… 他大概探出古瑟雷德对自己吩咐的事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信错人了—— 该说坎瑞亚军人太好骗,还是自己的形象太具欺骗性,认定了就愿意卖命的坎瑞亚军人,该怎么说呢? 雷内敲了敲桌子,叫住背起佩剑就打算上路的古瑟雷德,他来得匆忙,离开时也简单,单独一道结实有力的背影转过去,听见敲击声又转回头,脸侧了侧:“还有事?” 看起来比刚见雷内时精神多了。 雷内不置可否,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说道:“商队当时有四名护卫,他们本是你的部下……”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跟亚尔伯里奇走,而不是留下来?” 古瑟雷德皱了皱眉,似乎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雷内点明问题所在: “一个不在意自己性命的人,如何让人相信他会在意部下的性命呢?” 虽然,跟随便推人打送命局的亚尔伯里奇走,那四名护卫的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雷内提示道:“古瑟雷德先生,您需要学着多在意自己一点,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留住你身边的人。” 同时解释安排的用意:“偷取纯水之杯的其他阻碍不用担心,我另有安排。” 古瑟雷德若有所思,许久,露出微笑:“我会保重的,谢谢你,雷内。” …… 我觉得你肯定误解了什么?! 雷内感到一丝牙酸,他那句提醒的落点是教古瑟雷德怎么收拢人心,怎么到古瑟雷德那里,就变成“同伴关心我的安危我好感动”式的感动落泪了呢?不过,改变想法的事也急不来,在去沙漠支援坎瑞亚前,算算他跟古瑟雷德还要共事很长一段时间,不急于一时。 交浅言深,有多管闲事之嫌,但雷内觉得,提醒古瑟雷德这几句话,自有趣味在的。 通常雷内对恪守骑士精神的人没什么兴趣,但古瑟雷德身上,恰恰有一种委曲求全的高洁,这便有了可塑性。古瑟雷德常年处在军中,这让他形成了偏激极端又单纯的行事方式,放在军中尽够了,对上亚尔伯里奇那种政要,就显得粗拙。雷内很好奇,如果古瑟雷德学会一点立身行事的手腕,以那种特别的品格,能走多远呢? 对此,雷内拭目以待,也不介意在共事期间稍加引导。说起来,古瑟雷德是不是有一个关系很好的长官,那名长官应该也对古瑟雷德的偏激性格倍感头痛。 就当是……他送那位素未谋面的队长一份大礼吧? …… 瓦萨里回廊是枫丹廷地段最好的区域之一,这里临近枫丹核心的沫芒宫,庞大的官僚机构提供了充足的消费能力,咖啡馆、高档饭店与贵妇人举办沙龙的场所都坐落在瓦萨里回廊,生活便利且品质一流——厄歌莉娅划拨给那维莱特的住所就在这里,配套与沫芒宫高级官员等同的年金。 不过,厄歌莉娅倒没有提希望那维莱特入驻沫芒宫的事,她大概明白,无论是沫芒宫还是那维莱特的状态,都不适合现在供职。 总之顺利地吃上了软饭…… 雷内嘴角抽搐,那时候,水神半掩面容轻笑,一副要助长那维莱特歪风邪气到底的样子;伊黎耶也没有纠正的意思,相反,她在如何吃好软饭这事上出力最多,住所的选址,与确定住所后需要做哪些事,都是伊黎耶告诉那维莱特的,伊黎耶给那维莱特列了一张花钱的清单,助力两个直男提升生活质量~ 因为现水神与未来水神的纵容,指望那维莱特自己意识到吃软饭有什么不对,是不可能的。 雷内和古瑟雷德交接完返回瓦萨里回廊的时候,那维莱特正神情庄严地站在新家前,严谨地在手中的清单上划去一道。 见雷内回来,那维莱特有些高兴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平淡地道:“回来了……” 天知道要怎么在那维莱特面无表情的脸上怎么看出高兴,只能说,看久了就知道了。 雷内没提纯水之杯相关的琐事,自然地问:“置办生活用品的事还顺利吗?” 那维莱特点头:“嗯,馆内大部分家具是现成的,与建筑风格配套,是该馆始建时设计师的心血之作,因为该馆的文艺价值具备公共属性,市政会定期安排专人免费修整打扫,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 “另外,我订了报……”那维莱特跟雷内展示钉在墙上的一个小箱子,现在已有一卷报童放置的刊物在其中:“是《枫丹快报》,雷内喜欢看吧?” 雷内取出报纸,翻了几页,信息丰富的同时不失几分黑色幽默,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第19章 那么,“先生与报社编辑谈过了吗?” 雷内对那维莱特的称呼定在了先生,别的称呼,他叫不出口。 那维莱特说道:“谈过了,主编说专访约在明日……雷内,”那维莱特忽然试探性地问:“接受《枫丹快报》的专访,与寻回纯水之杯有联系吗?” 雷内微笑,对人类社会愈发熟悉的那维莱特果然能从蛛丝马迹中猜出很多事,比如接受报社专访是寻回纯水之杯计划的一环这件事,雷内事前没有和那维莱特讲。 “有。”雷内坦然。 那维莱特就是问问,得到肯定的答复,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他顿了顿,产生一丝犹豫,成熟男人的气势非常骇人,雷内和那维莱特交谈期间,周围过往的路人走了七七八八,没人敢用视线在那维莱特身上过多停留。 那维莱特忽然俯身,与雷内平视,一只手搭上雷内肩膀。 略不自在…… 接着,眼前多了个钱包,鼓鼓囊囊分量不小。 那维莱特唇角微抬,说道: “拿去买喜欢的东西,雷内那天,是想给阿兰,玛丽安,雅各布买礼物的吧?” 作者有话说: ---------------------- 是时候让阿兰出来一下~ 主线古瑟雷德出场,凶眉白毛军装帅哥,带一点重男味,啧啧好品,不愧是坎瑞亚男团,队长好帅,戴因好帅,哈夫丹好帅,如果渊上算坎瑞亚人的话渊上也好帅(虽然看夏活剧情好像不是坎瑞亚的),斯哈斯哈~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20章 专访 “兰道夫外围的库房,我昨晚全部暗中探查了一遍,大多是不值钱的零碎货物,没有发现纯水之杯的踪迹……” “接下来,必须深入内围的库房,乃至兰道夫家族的私邸。”古瑟雷德压低声音向雷内汇报进度,同时装作购买东西的样子,从货架上拿了一个摆件查看。 雷内不搭这茬,无语地看着骑士换了深色潜入用便装。刚才他挑选礼物时拿起商品,忽然从货架对面露出一张神情认真的熟人脸小声说话……还好自己的心脏不是真的。 “你是拍电影的007特工吗?”雷内槽了一句。 古瑟雷德懵逼:“007?电影?” 代沟啊……提瓦特民用科技发展很烂,这个时代的枫丹虽然有映影机,但成像需要半分钟以上,自然没有电影。 算了,雷内看一眼古瑟雷德,说道:“辛苦,你特意回来,是有事问我?” 古瑟雷德点头:“嗯,问问你的'另有安排'怎么样了,内围的防守比外围严密很多,雷内不会让我送命吧?” “……不会。” 古瑟雷德笑得好开心,一脸蠢相。 雷内揉了揉额头,叹气,说道:“你今晚去,就安排好了。” 古瑟雷德欣然应道:“了解,我会去的。” 见雷内拿了许多东西,古瑟雷德顺手接过来,总不能让小孩提重物吧。接过袋子,习惯性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是一些用于娱乐的小玩意,有机械人偶、一本叫做《提瓦特游览日志》的书和一扎甜品券,雷内居然对这些感兴趣。 古瑟雷德随口说道:“你买的东西?兴趣爱好挺广泛啊……” 雷内:“送人的。” “啊?” “朋友。” 古瑟雷德如遭雷击,朋友?雷内居然有朋友? 不是古瑟雷德有偏见,而是雷内和普通的小孩差别实在太大了!有点难想象啊,雷内和其他小孩你拍一我拍二玩过家家游戏的样子……非要说的话,可能会是讨论某些高深知识的场景,比如数理学,上次见面的时候,雷内就在填一张空白的数独表,天哪怎么会有人把数学当作等人时的消遣—— 古瑟雷德当时就想吐槽了,不过他当时和雷内还不太熟。雷内的朋友,是跟他一起填数独的那种吗?这个猜测,更让古瑟雷德感到晴天霹雳…… 这种智多近妖的小孩,还有第二个?? …… 《枫丹快报》的接待室内,主编,记者与两名采访对象相对而坐。 作为枫丹老牌刊物的办公场所,装潢低调而不失奢华,茶几选取了璃月进口的垂香木,其香气别致受到贵族追捧,富含油脂容易腐坏的特性则对制作工艺提出很高的要求,因此,优质垂香木制成的家具往往能在拍卖行卖上高价,一般的报社用不起这种木材,也只有经常接待沫芒宫高官进行专访的《枫丹快报》,会为与枫丹贵族维持关系,在自家接待室里,摆上这么一件。 雷内手搭在桌面木质纹理上点了点,说道:“大手笔。” 主编讪笑,摆手道:“哪里哪里……那维莱特先生看得上《枫丹快报》,是我们的荣幸。” 眼神往安静坐在一旁的那维莱特身上撇,心里发愁,大人物主动找《快报》刊登新闻,不一定是件好事,那维莱特的身份似乎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很难办呐…… ——但是,他这主编可不是白当。 主编放松地微笑,面皮下藏着刀,道: “如果是好新闻,我们自然是愿意刊载的。” “主编大人您憋说了!!!把两位大新闻气走了怎么办!”记者一把推开磨磨唧唧的主编,蹭地站起来,胳膊肘支撑身体前倾,眼神狂热,说道: “雷内!雷内先生!您一定知道什么吧?!” “那天……那天!在瓦萨里回廊的巷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错,他正是那天跟踪雷内与那维莱特的记者,那天悄悄尾随两人得到的材料被兰道夫家族的守卫抢走,记者出于自保只好放弃了那条不太重要的新闻—— 事后,记者陷入了无尽的悔意…… 自那天之后,兰道夫家族负责的城门检测忽然中断,据小道消息,兰道夫家主本人也不知所踪。 记者无比后悔那天没能跟上兰道夫家族的守卫,去小巷子里一探究竟,他放走了怎样的大新闻啊啊!!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切变故,与那天尾随的两名主角、特别是雷内有关。 记者的情绪非常激动,弥补错失大新闻的机会砸向了他,不容错过!! “兰道夫家族到底出了什么事!当中有什么内情?!” 主编被不知轻重的记者推了一把,表情有点绷不住。 主编咳嗽一声,尴尬道:“嗯,雷内先生,能不能请您描述一下?” 雷内愉快地笑了,主编变化的神情让雷内觉得很有意思,没计较主编拿腔作势的态度,直入正题道: “白淞镇。” …… 此话一出,主编身体猛地僵住,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雷内。 记者的表情仍然是狂热的:“白淞镇……好,我记下来了,还有呢?” “不,不……”主编喃喃。 “起于八年前的一项政令,”雷内不紧不慢,平静地说道:“灰河清洗之后,白淞镇镇长雷诺·德·佩特莉可,接收了灰河的逃犯首领爱德华多·贝克,枫丹当局遂将炮火由灰河转向白淞镇。” 灰河清洗……那个极具感情色彩的说法——枫丹官方对这一事件的描述,叫做城市清理运动。 主编几乎立刻明白了眼前雷内的立场,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滴。 “请回吧,请不要再说了。”主编恳求。 记者则是如实记录着,奋笔疾书不差分毫。 “爱德华多提出放灰河人回去灰河的诉求,他以自己的名义承诺,会约束灰河人合理合法在城市下水道中生活——这一观点,被当局批驳为不合理要求,并以此为由将白淞镇众人定性为匪徒,派出逐影庭大举歼灭白淞镇镇民。” 记者感到兴奋极了,这与他所知的白淞镇事件截然不同! 或许,这才是历史的真相。 记者继续问道:“然后呢?这与兰道夫家族的现状有什么联系?” 雷内顿了顿,隐去兰道夫长女蕾蒂希娅的事,说道: “兰道夫家族间接参与了白淞镇之围,兰道夫在这起事件中蒙受了重大损失,因此兰道夫家主恨上了灰河出身的穷人,借城门检测之机暗害原灰河平民,通过特殊药品随机杀人。” 记者忙把这一段记下来,同时感慨:“原来如此,真是骇人听闻……这部分有什么根据吗?雷内先生,我没有质疑的意思,只是《快报》对刊载内容的真实性有核查要求。” 雷内说:“下城区的难民住宿点有一对母子,孩子叫亚克,他们是相关事件的亲历者与幸存者,你可以事后做进一步采访。” 记者开心地点头:“哦哦哦。” 八年前敏感事件的真相与涉及贵族的当期重大刑事案件……记者有预感,这期《枫丹快报》的稿件,一定能在枫丹廷引起轰动! 记者表示:“我相信雷内先生说的话,您提供的证言非常珍贵,我会很快去采访那对母子完善材料,尽快把报道写出来。” 第20章 “不行!”主编厉声制止道。 采访结束,否认的声音才终于传到了记者的耳朵里。记者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 主编强调:“这条新闻,我们不能报!” 雷内挑眉,眼观主编惨白的脸色如纸一般。 主编垂在桌面下的手抖如筛糠,他太明白其中的利害——平时《快报》报道一些擦边政事的小新闻,沫芒宫为了显示亲民的形象固然不会追究,主编在枫丹报业从业数年,如何拿捏这个度,他心中有数。 涉及陈年重案白淞镇事件,即使主编敢报,东家也不会乐意。 记者震惊不已,愤怒地道:“主编,这不敢报那不敢报,怎么配称《枫丹快报》?” “不是不敢,是不能!”主编声音尖厉,拖长调子:“八年前你还没有入职报社,当时,我还是报社里一名小编辑。” “深入白淞镇一线的英戈德记者,在那件事后主动辞职,缄口不言;当时的主编也被沫芒宫约谈,相关资料全部被沫芒宫扣留;据说,这件事也引起了厄歌莉娅大人的关注。” “多方施压,《快报》……力有不逮……” “你说这个。”一声轻笑。 主编目瞪口呆,对面雷内拿出一沓泛黄的相纸,按住边缘轻巧施力,旧相片就在光滑的桌面上一字排开。 是……白淞镇事件的原始影像资料。 除了被沫芒宫扣留的部分,只有那名辞职的英戈德记者可能有备份,但也只是可能。 这份资料,更大可能是来自沫芒宫。 正想着,一枚羽毛缓缓飘落,属于水神厄歌莉娅的纹章,清晰地于上空浮现。 难道……? “好,我们报。”主编咬牙允诺。 作者有话说: ---------------------- 冤有头债有主,白淞镇的人不能白死……《提瓦特游览日志》不是可莉妈妈写的那本,只是名字相似。 阿兰还要下章~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21章 登报 所谓富贵险中求,即使有被上层争斗波及的可能,只要给了恰当的挡箭牌,《快报》主编果然无法拒绝这样一篇足以轰动枫丹的报道。 厄歌莉娅不知道自己对纹章的“特殊”妙用,影像资料来源,亦不是沫芒宫。 那份资料早已被当时的沫芒宫销毁,世间仅存关于白淞镇之围的真实影像资料,在那名从报社辞职的记者那里。 也是雷内前世的养父,英戈德。 雷内知道英戈德把影像资料藏在了哪里,前世雷内一路追查白淞镇事件,发现决定性证据就在自己身边后,感到一瞬间的荒谬。 英戈德把保存真相的位置告诉雷内,然后说道—— 雷内,你有权利做任何事。 英戈德的神情苦涩,似乎想勾一下唇角,最后只是说了声,抱歉。 现在雷内不告自取这份资料,为的是将白淞镇的真相大白于世间,是非对错,不应被埋藏在枫丹廷的暗流中。 那维莱特和吉约丹约了傍晚在家庭餐馆见,吉约丹作为前逐影庭警官,家就住在枫丹廷,因此约见吉约丹一家是很方便的。 吉约丹一家来到家庭餐馆时,雷内和那维莱特还没有到。 吉约丹先带两个收养不久的孩子点单,玛丽安是第一次来家庭餐馆,好奇地左顾右盼,阿兰则兴趣缺缺,两手插兜在后面跟着。 玛丽安接过颜色鲜亮的菜单从头看到尾,然后眼巴巴看着吉约丹:“汉堡排!吉约丹叔叔……我可以吃两个吗?” 吉约丹低头笑,说:“当然可以,玛丽安想吃多少都可以,阿兰呢?想吃什么?” 另一个小孩道:“随便。” “呃……那和玛丽安一样,两个汉堡排可以吗?” “随便。” 一大一小正在进行无意义的交流,玛丽安率先看到了走入餐馆的雷内,站上椅子朝雷内与那维莱特开心地挥手臂: “雷内!那维莱特先生!这边!” 这家家庭餐馆考虑到孩子的身高与成年人不同,特别给孩子设置了矮桌矮座位,但玛丽安不爱服输,踮脚也要坐大人的椅子,所以目前吉约丹一家围坐在一张普通的成人餐桌前——对此雷内敬谢不敏,踮脚爬椅子什么的,孩子们玩玩得了。 因为雷内坐到了旁边的矮桌前,玛丽安和阿兰也坐了过来。 大人那边,只剩下那维莱特和吉约丹相望对视。 吉约丹对上那维莱特的视线—— 救命,他不想跟那维莱特一桌。 这位大贵族气势太强了,吉约丹觉得和那维莱特待久了要胃痛。 那维莱特首先把手伸了过来,说道: “您好。” “您好您好……”吉约丹胃痛地握手回应。 在那维莱特肃穆地在吉约丹对面落座,这种胃痛感达到顶峰,吉约丹腰背都直了,浑身肌肉僵硬地绷紧。 雷内没理眼神流露“想坐小孩那桌”的吉约丹,等餐期间,拉上阿兰和玛丽安沿街散步。 玛丽安踊跃到雷内与阿兰的前方,灿烂一笑。 “呐,雷内……” 在枫丹廷有遇到什么好事吗? 是吗是吗,那太好了。 大概是这些话。 女孩子沿街倒走,两手交叉背在身后,目不转睛地倒映着雷内与阿兰两人,笑声如铃,夕阳拉长了影子,为玛丽安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安…… 雷内微微叹息,对安妹妹与阿兰的收养人吉约丹警官,雷内的心情向来复杂——埃马纽艾尔·吉约丹,他也在雷内前世调查出的那张白淞镇之围关联者名单中。 吉约丹是指挥白淞镇之围的逐影猎人之首。 从兰道夫家主的记忆中,雷内得知了一段白淞镇之围不为人知的隐秘。 事件的起因十分俗套,不谙世事的兰道夫大小姐蕾蒂希娅离家出走,与灰河的一名少年坠入爱河,两人度过一段幸福美满的日子,引来失去继承人的兰道夫愤然发起灰河清洗,一路追到白淞镇。 逃亡白淞镇的蕾蒂希娅·兰道夫与丈夫,因其丈夫利欲熏心,受到兰道夫说客蛊惑: “请出卖灰河的人吧,做逐影猎人攻破白淞镇的内应,这样一来,你便是大贵族兰道夫的女婿,兰道夫会为你在沫芒宫安排职位——用不相干之人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前程,很合算的买卖吧。” 在兰道夫的介入下,蕾蒂希娅与丈夫在白淞镇之围中保住性命,丈夫入赘兰道夫家族,直到蕾蒂希娅知晓丈夫对白淞镇的背叛,以长柄重斧[裁断]裁决了自己丈夫的罪行。 此后,蕾蒂希娅因对当年白淞镇之人的愧疚郁郁寡欢,不久长辞于人世,兰道夫家主把这笔账记在了灰河人的头上。 疯魔的老人抱紧形销骨立已然逝去的女儿,呼喊:“蕾蒂希娅,我的女儿……我分明是为了你的前程,你的幸福才做下那些事,为什么……” 兰道夫为了女儿的安危在白淞镇事件中斡旋,以怀柔立场主张放走白淞镇中的妇孺,雷内等罪人之子得以侥幸逃脱。因此,兰道夫的罪行被掩埋在一众贵族对灰河人更直白的恶意中,前世查出的名单,没有包含兰道夫家主与蕾蒂希娅丈夫的名字。 至此,白淞镇之围的全部真相铺陈在雷内面前。 蕾蒂希娅,兰道夫,背叛者,命运如同一场巨大的漩涡,把每个人都卷入其中,无法挣脱。 雷内在《枫丹快报》的专访中,顺手隐去了白淞镇之围中蕾蒂希娅相关的部分。 本来,也不是什么关键信息。 心怀正义亲手裁决丈夫罪行的蕾蒂希娅,已为这件事画上了应有的休止符。 严肃思考的世界之外,沿街倒走的玛丽安没有因为雷内和阿兰在久别重逢的平淡表现萎靡。 她早就习惯啦~ 最重要的几位亲人的性格,雷内冷淡,阿兰迟钝,雅各布内向,现在可以加上笨拙的吉约丹叔叔~大家都需要她联结起来呀! 玛丽安抓住雷内的手腕,太阳般热烈的声音将雷内从沉思中唤醒: “雷内!你是不是给大家准备了礼物!” “好——期待呀,是什么呢?” 茶褐色的眼睛怔住一瞬,玛丽安的好意,总能令阴霾消散无形。 雷内微抬唇角笑了笑,回头看阿兰,小小少年也歪了歪头,疑惑地将视线落在雷内身上。 “礼物……”阿兰缓缓开了口。 “——是发条机关和甜品券,这种事看一眼就知道了。” 阿兰自信地指出,并解说自己的推理过程: “刚才进店里的时候,可以从手提袋的轮廓做出大致判断……雷内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作为礼物的只可能与礼物接收对象的爱好有关,再考虑到安喜欢的甜品大多有赏味期限制,是甜品券的可能性很高。” 第21章 阿兰解释起自己的推想没完没了:“如果不是,我还有第二种推论……” …… 不愧是阿兰! 玛丽安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论破坏气氛,愚蠢的哥哥简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赋异禀。 雷内用手抵唇,无声地笑。 短暂别过,见阿兰还是老样子,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玛丽安叽叽喳喳叫唤阿兰的名字,教育哥哥受到礼物的正常反应应该是怎样的:“不管怎么说,至少先谢谢雷内呀!哥哥!” 阿兰没有听到妹妹的呼声,沉浸在对礼物的推理中,沿着街道,脚步渐渐停止。 停在瓦萨里回廊的大告示牌前。 《枫丹快报》 上面记述了一则专访。 雷内选择往这个方向走,也有确认专访结果的意思。 通常,为了吸引人购买报纸,枫丹廷发行的刊物会在公共告示牌张贴头版页。 《枫丹快报》是晚报,夜晚是人的警惕心最差的时候,也是人的理智最薄弱的时候,《快报》选在傍晚发刊,是很有讲究的一件事,煽动性的文字与图片,在夜晚能发挥最佳发酵作用。 刊物更新后,周围的人渐渐围了上来,阅读当日的头条新闻作为晚间谈资。 有人在阅读时读出了声:“八年前白淞镇之围的真相……” 告示牌前停留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挡住了三个孩子的视线。 玛丽安想要跳起来读报,前面的大人实在太多了,她的视野上上下下,根本看不清楚,奇怪道:“什么呀,怎么忽然这么多人……我也想看!” 不过,阿兰已经看完了。 雷内也看完了。 ——已公之于众的,白淞镇全部真相。 阿兰在告示牌前仰起头,目光仿佛透过攒动的人影直视告示牌上的内容,指节搭在下巴上轻轻地点,眼睛灼灼发亮。 “雷内。” 阿兰叫他的名字。 蔚蓝如洗的眼睛也随之转向雷内,目不转睛地凝视。 雷内知道,这是阿兰产生浓厚兴趣时的表情。 比如面对从未见过的机关,难以攻克的谜题时才会出现的表情。平时阿兰对不感兴趣的事物缺乏关注,一旦遇到让他产生兴趣的存在,会迸发出天才特有的狂热。 关于第二种礼物的推论,阿兰说道: “你对白淞镇,知道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 [裁断],娜维娅专武。 因为西方人名不好记,我有在尽量减少增加人名,蕾蒂希娅的丈夫叫汤普逊里德,正文没有提,感兴趣可以看原神文本。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22章 东家 阿兰再次以天才的敏锐直觉,察觉了自己与白淞镇真相公开之间的联系。 滚烫的体温忽地靠近、一抬眼,就撞进那双被炽热情感充斥的冷调蓝眼睛中去,唇角的弧度极为自信,心里认定了雷内和事件的关联。 确信,好奇,迫切。 阿兰似乎想问很多问题。 雷内似无所觉,微笑回看了过去。他对应付阿兰突然的热情很有一手,前世—— [根据实验结果,荒芒能量转化不遵循守恒定律,雷内!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雷内,自然哲学院的助手好笨,跟不上我的思路……] [雷内,论文发表了,没人看懂我的构想……] [雷内,来自然哲学院吧……] [雷内,来帮我。] 因为来信太多被当成骚扰信件,雷内时隔很久,才在那堆待扔掉的废纸堆中发现了阿兰的信件,随后在阿兰的推荐下,与雅各布一同入学自然哲学院。 在他人眼里鲜少表现出情绪化一面的自然哲学院天才,在雷内面前经常是另一副样子,比如走在路上忽然精神振奋一连串学术名词砸向雷内,再比如连续几晚不睡拉着雷内在实验室通宵,直到来实验室找人的玛丽安见雷内肤色苍白如纸、一拳抡向哥哥脸部正中,然后拖着倒下的阿兰和雷内说:“对不起我教训过他啦,快回去休息吧,雷内。” 除此之外,除了玛丽安的正义铁拳,应付阿兰兴趣的办法,也是很简单的。答案是: 钓着。 与学术上的天才程度相比,阿兰的道德观堪称朴素。 阿兰会在被玛丽安训过之后反思自己的行为,有时会因为意识到自己对周边人的忽视设法弥补,所以只要雷内不同意,阿兰再怎么样都不会强迫雷内做不愿意的事。 作为替代的是,会频繁出现在雷内周围,眼里的热情在和雷内说上话之前绝不会消退。 雷内无所谓跟阿兰通宵,他能说其实自己本来就白、不是熬夜导致的苍白吗? 但不得不说,又气又急却只知道追着自己的阿兰,是阿兰难得可爱的时候。 …… 《枫丹快报》专访与自己有关的事,雷内不可能承认。 买了一份报纸带回餐馆,看到《快报》刊载的白淞镇事件让吉约丹心头剧震的表情,雷内心情好了几层。 然后吉约丹一副罪人忏悔的样子,把白淞镇之围的实情,自己在其中担任的角色,与几个孩子的身世坦然相告。 当然,是在玛丽安吃完心心念念的汉堡排之后。 这一下惹哭了玛丽安,玛丽安很少哭,一哭就是嚎啕。 哭到一半,打了个嗝。 玛丽亚一手抹着眼泪,和吉约丹说道:“回、回家吧。我感觉累了。” 阿兰什么都没说。 ——玛丽安在哪他在哪,不过从频频投向雷内的眼神判断,阿兰目前最想待在一起的对象是雷内。 吉约丹说好我们回家,却犹豫着不敢牵两个孩子的手,最后还是玛丽安主动把手放了过去。 应当如此。 原谅或不原谅,由知晓真相的人自行决定。 雷内轻叹一声,拿起报刊再次阅读了一遍,边想到唯一不在现场的那名至亲——最爱哭的雅各布。得知害死父母的白淞镇事件真相大白,雅各布会落下激动的泪水吗? 很快又了然,如果没有自己的影响,雅各布是不会看政治八卦刊物的。 这样也好,不,这样很好。 那孩子太过偏执,容易被困在仇恨中走不出去。 吉约丹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离开,阿兰一步三回头,好像在说: 为什么不承认呢? 告诉我答案。 这次分别,阿兰估计要记自己很久了。 …… 接下来几天的枫丹廷,关于《快报》头版新闻的议论没停过。 “八年前白淞镇事件的真相,竟然是这么回事……” “太不幸了,这道政令是谁当任大审判官时出台的,究竟有没有经过厄歌莉娅大人同意?” 枫丹的审判程序对民众公开,通常在欧庇克莱歌剧院进行公审,枫丹人对吃瓜案件发表看法早已习以为常,没一会就把八年前非法决策的事扒得不剩底裤。 接着,讨论重心很快转移到头版新闻的后半段——八年前的事,对枫丹人的日常生活毕竟影响有限。 后半段提到兰道夫涉嫌利用入城检测随机杀人: 一时间群情愤慨,“真是没想到,大贵族兰道夫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我前段时间也从那个关口进来的,确实身体不舒服了好一段时间……完了完了,我不会死吧?” “要让兰道夫负责!” “是啊!贵族就能不把人命当命吗!” “找兰道夫!” 枫丹廷内的平民大规模向兰道夫家族涌去,完全在意料之中,兰道夫家族被堵得水泄不通,与之有关联的贵族疲于奔命应对愤怒的人潮,接连几天上下均陷入一片混乱。 这种时候,趁乱混进去找纯水之杯就变得轻而易举。 即使发现有人盗窃纯水之杯,也没有余力追捕。 沫芒宫方面,急于消除白淞镇真相曝光的影响,对兰道夫家族面临的困境采取了装聋作哑的态度,没有提供额外支援。 当下唯一能冲淡白淞镇事件中沫芒宫有失公正讨论的就是兰道夫家族搞出的破事,想要保住沫芒宫统治合理性的贵族官员,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与兰道夫切割。 卖一个兰道夫,拯救所有人——很合算的买卖吧? 兰道夫做梦都不会想到,当年买通那个灰河人背叛白淞镇的情形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兰道夫已经被贵族群体舍弃了。 “你们疯了吗?城门检测是兰道夫家主个人所为,现在他已经失踪了,和我们这些剩下的人没关系!” ——当然没人相信这种鬼话,兰道夫家主已经六十多岁,三高严重一身基础病,其他人都不知情,难道全靠家主自己拖着啤酒肚在干活吗? 第22章 “说谎!我们要提起诉讼,让欧比克莱歌剧院裁决你们的罪行!” 兰道夫的人面如灰土,他们本来不怕这个,时任的沫芒宫大审判官是贵族派的人。但现在,白淞镇真相的暴露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沫芒宫自顾不暇,一心只想卖掉兰道夫平事。 “错的不只是我们!白淞镇,你们没看到吗?!所有人,所有贵族!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凭什么……”这个人没说完话,立刻有身穿警服的人把他按在地上押走——沫芒宫果然派了人盯梢,免得兰道夫的人胡言乱语,把祸水引回沫芒宫。 围观的人纷纷为执律庭将涉案人员逮捕归案叫好。 “哼哼啊啊啊——”有个兰道夫一时悲愤,冲上去和平民扭打在一处,半点体面不剩了。 从瓦萨里回廊住所的窗户看去,兰道夫相关者被集体讨伐的场景清晰可见。雷内不怀疑,这种情形下,古瑟雷德找回纯水之杯只是时间问题。 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 至于沫芒宫试图再度掩盖白淞镇的事—— 雷内倚在住所最佳观景位的扶手椅上,晃了晃手中高脚酒杯内的……白水。 有点难绷。 这东西的起因要从那维莱特说起,水龙王住进水神赠送的豪宅之后,一颗纯洁的龙心迅速腐化,在全套高档茶具酒具的熏陶中,发展出一个奢侈的新爱好—— 品水。 雷内旁观感慨,某些人的贵族味真是天生的。 那维莱特可以品尝出水的悠长回味与丰富层次,并对一杯平平无奇的水发表一千字小论文。 让人听完忍不住觉得…… 哎?好像?确实有那个味? 全部是玄学! 像是枫丹人对璃月出产的红茶,后来因为岩王帝君出台限制红茶贸易以保护国内其余茶种种植的政策,璃月红茶在枫丹就变成了可遇不可求的高档货,目前多用须弥产的红茶代替,至于酒,各国都有出产,最有名的当属蒙德酒庄。 枫丹贵族喜爱玩茶,也爱玩酒,茶与酒在枫丹是高档社交场合谈吐的叩门砖,因为对茶酒的见识代表了一个家族的底蕴,说不出茶酒如何一二三的往往遭人耻笑——将来,这些繁琐社交规矩说不定会变成品水。 雷内对酒与茶都没有特别的偏好,空闲的时候和瓦萨里回廊几户往来各国的行商敲定了几种枫丹没有的优质水源供货渠道,于是那维莱特藏柜里就多了几瓶来自璃月、须弥的水。主要原因是,他也很好奇那维莱特能不能用玄学品出水的产地? 事实证明,可以。 可惜好心没好报,帮了那维莱特的结果是自己要和那维莱特一起品水。 昔年茶、酒的品味在贵族社交圈广为盛誉的水仙十字结社大师,沦落到用高脚杯喝白水了啊…… 是的,对茶酒没偏好是一回事,懂茶酒就是另一回事了。 雷内不会让自己有弱点。 重生以来,副院长的事告一段落,白淞镇之事也在稳步推进,不再有末日预言自身后追来,亲友俱在,万事向好,似乎……喝杯白水也不错? 又摇了摇掌间的高脚杯。 想起前世,水仙十字结社的最后,雅各布也有过类似的动作——那时候雅各布已经不再会哭了,唇角噙笑摇晃酒杯,望着格式塔外涌上来的逐影庭警官、阿兰亦在其中。那幅情形,令雷内想起一段久远的回忆,便说道:“雅各布,你好像游戏的幕后boss。”同在穷途末路举杯庆贺,雅各布没问什么叫boss,放下手中的杯子,神情羞涩地微微一笑,说道:“能帮到雷内,真是太好了。” 呵。 雷内忽略心中一丝怅然,将半杯白水置于桌面,高脚杯内顿时荡漾波澜,注视波澜,轻笑了下。 对沫芒宫手忙脚乱迟迟抓不住重点的笑话生出讽刺念头—— 还没发现吗? 《枫丹快报》中,那种至冬文学特有的辛辣味道。 作者有话说: ----------------------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23章 观虎 驻枫丹至冬使馆内。 “东家,非常抱歉!我,我实在没有想到资料来源不是沫芒宫……” “让至冬做了水神对付沫芒宫的棋子,冰神女皇大人为你蒙羞。” 《枫丹快报》主编瑟瑟发抖面对至冬东家的质问,因为那篇报道,沫芒宫突然对至冬在枫丹的使臣发难,不巧的是,当下在枫丹的至冬高官,恰恰是那位最难应付的[公鸡]普契涅拉大人。 大新闻一炮而红,沫芒宫干上至冬。 主编,卒。 普契涅拉自恃身份,当然不可能亲自教训《快报》主编。 地精样貌的执行官身穿一件至冬式大氅,因为种族的关系,身量不高,闭目听着,手在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每一下都敲在《枫丹快报》主编的心尖。 讨债人代为厉声责问,你一言我一语,大致把整起事件的经过还原了出来—— 水神与沫芒宫矛盾走深,伪造影像资料牵扯至冬入局,成为吸引沫芒宫注意的靶子。 至冬外交向来以爱好干涉他国内政而臭名昭著,这一口黑锅从天而降,驻枫丹的至冬使馆百口莫辩…… 伪造资料搅乱局面听起来很像[愚人众]的风格没错,但这次真不是他们干的啊?! 这是愚人众最无辜的一次!! 沫芒宫:呸,不信。 讨债人咬牙握拳:“果然是水神的阴谋……” 主编捂住心口:“全部是水神的阴谋……” 静默许久,上位者冷冷一笑。 “您?”讨债人小心地问。 普契涅拉怜悯地望了一眼下属,说道: “想太浅了。” ??? 普契涅拉提起另一件事:“八年前,你认为沫芒宫为什么要清洗灰河?” “呃……枫丹贵族想要打压平民派……?”讨债人试探性答道。 普契涅拉把玩手中的冬宫印章,心不在焉地解说:“所以说你看得太浅。枫丹贵族制度已经延续了千年,区区几个平民出身的沫芒宫官员,取消贵族制?争取支持的虚话罢了。” “他们做不到,灰河清洗中,白淞镇事件中,你以为几个平民官员能发挥多少阻止作用?” 讨债人与主编都露出茫然神情,是啊,神统御国,国治理人,是[天理]为提瓦特制定的规则,绝大多数人生活其中习以为常,因此便忽视了人本身具有的那种力量。 普契涅拉目光一闪,说道: “平民真正的力量,在灰河。” 日光无法触及之处,称作灰河。 灰河的秩序,曾叫做爱德华多。 灰河首领爱德华多,是煤灰、废弃物与边缘人物的秩序。 这才是沫芒宫眼中的极恶——沫芒宫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清理灰河,但只要爱德华多活着,由他构筑的灰河秩序就不会崩散,流落在外遍及枫丹各地的灰河人,只要有爱德华多一声呼号,就会对沫芒宫产生不可估量的威胁,幸好,灰河的秩序死在了白淞镇—— 爱德华多死在了白淞镇,但他的儿子没有。 普契涅拉视线斜过去,落在《快报》主编身上,问: “你刚才说,找《快报》做专访的,是一个孩子?” 主编不明所以:“是的……” 讨债人则是十分上道地表示:“要不让属下去做掉?” 这位至冬的市长大人,冰神女皇陛下的亲信,普契涅拉为下属不合时宜的蠢话兴致盎然地笑了。 空旷空间中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普契涅拉缓缓说道: “不,[愚人众]要助推一把。” 他嗅到了秩序重塑的气息。 冰神女皇陛下为其至伟的事业创立了[愚人众],除他这一把老骨头占据了第五席[公鸡]之位,其余执行官席位[丑角][博士][少女][仆人][散兵][队长][女士][富人][木偶][公子]均虚位以待,以上命名来自女皇陛下最爱的至冬歌剧,可惜,这场剧目的参演者尚未齐备。 只要是恶,便可接纳。 罪恶之门为你敞开。 …… 沫芒宫自《快报》报道发出后,接连几天紧锣密鼓地……开会。总体会,部门会,动员会,私底下的小会,因为各人利益不同,对白淞镇事件真相曝光的立场不好确定,总之大大小小会议开下来,各方势力大致确定了自己的立场,颇有另一个世界六个人需要建五个群的风采。 然后一致对上了至冬。 所以说,脏水往哪泼是很有讲究的~ 因为至冬在外交方面一向不检点,查出《快报》背后东家的瞬间,沫芒宫对灰河难民防备度骤降,重心转移到和冬宫扯皮。 白淞镇事件受害者这边,虽说还是肉痛,但既然其中没有更深的猫腻……适当的让利有利于团结啊哈哈哈哈。 第23章 沫芒宫派来的民政官打着哈哈,宣布流离在外的灰河人,可循自愿原则,回到曾经在灰河的住所。 《快报》在沫芒宫的约谈后,也适时发布了新的主题——让灰河人回到灰河。 新的口号符合沫芒宫正在进行时的主旋律,没有再被枫丹廷当局勒令叫停,至于真实发布原因,就只有《快报》主编自己知道了…… 是普契涅拉大人的命令。 主编有点想不明白,至冬的执行官大人,为什么对雷内另眼相看? 不过上层的命令,主编作为底层,只需要执行就好了。在《快报》与沫芒宫的双重助推下,曾经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一项议案,再次启动。 灰河重新开启!! 进入枫丹廷后无处可去的原灰河人,大多挤在下城区的难民住宿点,这里蚊虫满天,人头攒动,稍微挪动就会踩到不知谁的手脚,在枫丹廷属于没有身份、没有财产且不受关注的底层。外界传来沫芒宫重新开放灰河的消息,一时间引来众人震动。 从逼仄难民住宿点出来的灰河人无不欢欣鼓舞。 虽然,回到灰河的灰河人仍面临许多其他问题,比如贫穷,比如失业,灰河的环境也是不见天日的灰暗,但是—— 灰河中有希望! 有尊严地活着的希望! 以上种种情形,雷内披了一件灰河式的粗布工装外套混在其中,看得清楚。 在一张张精神振奋的脸孔中,关于自己的父亲雷诺当年为何选择接收受到驱逐的爱德华多,不惜为此拼上性命的原因……也许为这些生于尘埃、生存权低贱到骨子里的边缘人物主持公义的爱德华多,的确有值得舍命相护的意义吧。 通向灰河的地下井盖“嗤”地一声开启。 穴风阵阵吹来潮湿与腐朽的气息,灰河人还是迫不及待地想从井口的长梯爬到地下——他们最初离开的地方。 有经验的老人立刻阻止了年轻人:“不能下去,灰河已经太久没有住人了……” 年轻人不甘愿道:“可是,这一天我等太久了!我一直想回来!” 老人摇了摇头,抬起手臂示意,所指的方向,一架巨型齿轮式机关陈旧不堪,齿轮上锈迹斑斑。 沫芒宫派来的警备队长吹了一声警哨,大声道:“启动清淤系统——” 原来是太久没有住民在灰河中居住,灰河的清淤装置没有保持常开,需要先进行清淤才能恢复成能住人的状态。 随着警备员的号令,在场所有灰河人的目光都紧紧盯住清淤装置。 这台机械主要使用流水作为日常使用的动能,一旦开启就能以很小的代价保持运行,问题在于——开启。 它太久没有投入使用了,老旧的机械装置在颤巍巍地启动后动弹了一下,不出意料地迅速卡死。 “怎么会这样?”“灰河!”“回的去吗……” 灰河人感到焦灼。 警备队长皱了皱眉,下令:“加大水量!!!” 水压拉到了最高档位,在巨大的机械前仍显得徒劳,有警备员到队长身边耳语:“队长,也许需要水元素力神之眼持有者。” 警备队长眉头皱得更紧,水元素神之眼持有者在枫丹廷不能说找不出来,但未必能请来参与开启灰河清淤装置,何况……以他的经验而言,神之眼持有者有高下之分,驱动巨型机械装置的动能不是一般神之眼持有者可以实现的。 正想着,灰河人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动了!清淤装置启动了!!” 水柱推动着巨型装置缓缓挪动了一下,随后顺畅无比地运作起来。 “好!” 警备队长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只是,看了眼突然顺畅运行的巨型装置,他感到一丝莫名的违和感——这就好了? 是拍一拍就能修好的家用电器吗??? …… 雷内站在人群对岸的阴霾之中,某种程度上,他所做的事——大概就是拍了拍这台巨大的故障装置。 装置的原理雷内很了解,前世在自然哲学院读过相关文献,所以没有拍坏的顾虑,这种情况,冲开卡口就解决了。 只需要一点点力量。 引动胎海之力,牵引带动清淤装置的水柱,此时如果有人接触水柱,就会发现水流中蕴含了能将人压扁的强大能量——这件事无人发现,在场人能看到的,只有一个灰河孩子弯腰,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 “奇迹!是奇迹啊!” “灰河在欢迎它的住民归来——” 在遥远的人群中,女人静静凝望那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孩子,搂紧了身边的亚克。 她与那孩子所见不多,不甚了解那孩子的秉赋,却可以说,在整起事件中贯穿始终的自己,在报刊记者找到她了解兰道夫相关情况时,她已有些许明悟。 直至见证那孩子浅浅接触地面,随之地下的水流冲破一切阻碍、为灰河人清理出一片乐土,她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情感充溢。虽不明白,他们的恩人为何选择隐藏身份,但—— 终有一日,灰河将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女人在远处盈盈一笑,微微欠身,作口型道: [谢谢你,雷内。] 作者有话说: ---------------------- 爱德华多,枫丹钓鱼武器灰河渡手的主人,也是雅各布的父亲。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24章 歉意 沫芒宫借坡下驴,捏着鼻子认了灰河人回到枫丹廷的事实。 自白淞镇之围以来贵族派极力在沫芒宫维持的短期优势,由此破开一道缝隙,局势再度回到八年前贵族派与平民派的均势状态。 均势,意味着矛盾,意味着一触即发。 枫丹廷上下都处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氛围中,这也许是因为厄里那斯在海上的活跃终于让繁华枫丹廷内的人们感到丝丝不安,也许是贵族派利益受损使沫芒宫的平民官员看到可乘之机,据说,受到沫芒宫质询之后,至冬的动向似乎也有所增加。 总之,厄歌莉娅就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中,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 古瑟雷德十分感谢雷内帮助他达成了求援使命,因为与雷内共同找回纯水之杯的功劳,厄歌莉娅答应派遣人员前往沙漠前线支援坎瑞亚。 厄歌莉娅:“纯水精灵是直接从属于我的种族,我会召回四散枫丹各地的她们,遣由伊黎耶统率;以及……” “雷内,我希望你和伊黎耶同往沙漠,支援坎瑞亚抵御兽潮。” 与雷内之前的猜测无二。 厄歌莉娅坐镇枫丹处理海中巨兽厄里那斯,沙漠方面,基于坎瑞亚与枫丹唇亡齿寒的关系,厄歌莉娅必不会坐视不理,选择派遣自己的从属纯水精灵前往支援。 厄歌莉娅继续叮嘱:“只是,你可不必拘泥于随同全军作战,伊黎耶在这方面经历丰富,不会出现纰漏。” 说到这,厄歌莉娅显现出一个淡笑—— “我想这才是适合你的风格,雷内?” 水神意有所指,说的是雷内借找回纯水之杯公开了白淞镇事件的真相。 厄歌莉娅到现在才表现出追究自己以水神之名办私事的意向,比雷内预想中倒是宽容许多。 雷内既然做了,自有办法解释。 诚然,拉长时间期限再公开白淞镇事件真相会更加稳妥,刚通过招揽就以老板名义闹出事情,虽然结果双赢,但换谁不得心里嘀咕两句?换作雷内自己,呵,他就不会让自己手底下有这种类型的人。再好的牌,不听话就是废牌;雷内现在做的事情,如果阴谋论一点,就是雷内骗取水神凭证,散布政治旧闻收买人心,借水神便利发展自己的势力……厄歌莉娅会如何看待自己暗中推动灰河重启议案的事呢? 但这件事,雷内认为有必要现在达成。 或者说一定要。 在无人知晓的未来中,枫丹将于五年后迎来第一次涨水期。正是这次涨水,令雷内曾坚信不疑预言了枫丹将被胎海淹没的世界式——厄里那斯,兽潮侵袭,水神换代都没有击垮当时的枫丹,后来者在记述枫丹这一时期时往往极尽所能描绘前三起事件的巨大冲击,但就实际而言,三起事件对枫丹的影响不足一年便消失在娱乐新闻中。 在一片歌舞升平中,[第一次涨水期]超越三者,成为了枫丹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雷内前世亲历了这场灾难,养育自己的水仙十字院在涨水期中被淹没——许多人都回不去了,土地,房屋,家,一并消失在升起的海平面中,日光普照海面粼粼波光,壮阔而美丽,安静地吞噬了无数人的生计,那些耗费几代人心血形成的事物,没有任何途径可以弥补。 涨水期导致大量难民涌入枫丹廷,难民自称新灰河人,为获得栖身之处要求当局开放灰河,因被视为不稳定因素,要求自然被沫芒宫驳回。十年之后,灰河人得以重回灰河,这一结果的诞生沾满血与泪,是数场白淞镇事件的重演。 第24章 要避免上述结果,对得到水神凭证与手握白淞镇真相筹码的雷内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当然换其他人来,这事还是有些难办——单是在千头万绪中梳理出可用的线索,就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于雷内只消准备一段应对厄歌莉娅责问的说辞。 对上厄歌莉娅望向自己的清冷眼眸,雷内毫不紧张,甚至感到几分兴味……放任水神认为自己暗藏野心,似乎也不错? 因为是事实嘛。 不过考虑到,被人误解自己要用卖灰河人情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听起来有点掉价,所以雷内还是打算解释一下。 “水神大人……” 雷内才说了开头,便停了后续。 厄歌莉娅竖起一指抵唇,示意雷内:“不必解释。” 神目中似有沉郁的哀伤。 “该说抱歉的是我。” 随后,厄歌莉娅摇头笑了笑,嘱咐:“沙漠遥远,此行旅途艰辛,请自珍重。” …… 厄歌莉娅无意计较雷内借寻回纯水之杯办自己的私事,不如说,她感到满意。 与初见时同神博弈的狂妄相比,她从雷内在灰河的抉择中看出一丝对公理的执着,或者说,人味。 提瓦特的历史虽然由魔神主导,但偶尔,也会有变革时代的人类,譬如纳塔以人身登神的初代火神希巴拉克,于巨渊之下建造日月的阿倍良久,人类具备突破人与神边界的可能,甚至可以说,人类能够产生超越神的奇迹。 出于对奇迹的追寻,厄歌莉娅不惜犯下原罪,创造了枫丹人。在短短几天发生在枫丹廷的变动中,厄歌莉娅有一瞬间看到了超越的可能,很快她又为自己的急功近利失笑。 只是,她愿为此保留一份期盼…… 厄歌莉娅叹息着,唤侍女的名字:“伊黎耶。” 伊黎耶从束好的窗帘后探头,白发少女穿了一身家务服,笑容明亮可爱:“厄歌莉娅大人?” 厄歌莉娅眼帘微微闪动,轻语:“我说过你不用做这些事。也罢。” 伊黎耶察觉到水神态度严肃,端正了神色垂听。 “请你往集会名单上加一个人。”水神说道。 …… 水神不知脑补了什么内容,对雷内暗中推动灰河重启的事轻轻放过;没头没尾一句道歉,若所猜不错,是为白淞镇事件,这点以厄歌莉娅人品而言不难理解。 雷内在枫丹廷内购置物品为沙漠出差做准备,比如防晒……当然不是防晒霜。 而是一些实验采样用品。 沙漠中获取的实验样品,关系到雅各布的性命——两年后,雅各布会在一场急病中生命垂危。 前世雷内使用沙漠中遗留的深渊力量救了雅各布,也因此,雅各布的身体发生了与坎瑞亚灾变类似的转化。 那个时候,身体转变为魔物的雅各布紧紧拥抱了雷内,魔物声音轻柔地安慰: [没办法的吧,不这么做我就会死。] [所以雷内不用感到愧疚。] [是我想活下去。] [我想一直陪在雷内身边。] 雷内始终不知道那天自己对亲手完成的魔物露出了什么表情。难道真如雅各布所说?是愧疚?他很清楚,那时自己的内心充满了实验成功的激动与喜悦,魔物口出人言、说着只有雅各布会说的话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以至于后来阿兰冷冷地质问自己:“雷内,你究竟是为了救雅各布,还是因为想要实验数据呢?” 雷内没有辩解。 有些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事后在日记上写[和阿兰吵架了],记录了这事便没有再管。和阿兰各走各路,雅各布会帮雷内找数不清的理由开脱,雅各布知道雷内不喜欢看到魔物的样子,平时尽量保持人形和雷内一起长大,而这点明明雷内没有表现出来过。他告诉雅各布的是—— 无论什么样子,雅各布就是雅各布…… 吗? 如果正常长大,雅各布会是魔物拟态形成的那副样子吗? …… 很可惜没有确认的机会了。 雷内对外界说自己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评价照单全收,令人疑惑的是,阿兰没说过这些。也可能私底下说的没传出来,阿兰平时孤僻得要死,说也只会对着发条机关自言自语。 [通缉令]是阿兰签的,足以说明一切。 但……如果重来一次。 他应该把那本破日记撕烂拍在阿兰脸上! 重来一次,站在雅各布病故的岔路口,雷内绝对肯定,自己现在没有把雅各布转化为魔物的想法。 当时为什么没辩解啊!!! 签完采样器材的订购单,雷内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 前世去沙漠考察是在坎瑞亚灾变之后,许多一手材料在灾变中散轶,只要完成前世的研究,说不定能找到其他治愈雅各布的办法。 在那之前,雷内明白: 原来,他的确是因为想要救雅各布的愿望才使用深渊力量。 原来,他的确曾真心为将雅各布转化为魔物而感到愧疚。 …… 原来他并非无可救药。 倘若真相如此,真是太好了。 至于曾经一语中的看破自己内心忐忑的阿兰…… 瓦萨里回廊路旁,紫色发丝披肩的孩子眼眸如洗,在澄澈的阳光下显得干净透亮,唇角扬起的弧度却犹如恶魔—— 下次见阿兰,虽说此阿兰非彼阿兰,就让他小小地欺负一下吧? 此时,两个戴半边面具,穿冬宫制服的人忽然出现,向孩子搭话: “请问是雷内·德·佩特莉可先生吗?” “[愚人众]执行官,普契涅拉大人有请。” 作者有话说: ----------------------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25章 七神 雷内昨天想过,自己这手坐山观虎重启灰河,很容易被有心人误解为布局灰河收买人心的阴谋论,那时他想的是厄歌莉娅的考量,好在由于水神的过硬人品这事没追究下去—— 谁想到真有傻子上门呢? 奉命来请雷内的是一名冰萤术士和一名债务处理人,两人穿的愚人众日常制服分辨不出来,进战才会光速换衣变成怪物单位= =也是非常不科学的现象了,元素力的世界你不懂~ 总之,两名愚人众成员很有气势地把普契涅拉大人的邀请送到,一左一右站在旁边等雷内的答复。 雷内一挑眉,道:“不见。” 冰萤当即震惊了,拒绝?那可是执行官普契涅拉大人的邀请啊,至冬市的市长大人!他们冬宫要什么没有,没道理被一个普通枫丹人拒绝! 这就是文化差异了——七国之中,至冬人对冰神的崇拜程度最高,张口女皇陛下闭口冰神大人,能为女皇陛下做事是至高荣耀,相比之下……枫丹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从兰道夫的破事就能看出来,枫丹人大部分是什么德性,多数秉持梅洛彼得堡坐几天出来又是一条好汉,骨子里的自由散漫是抹不掉的,对权威缺少敬畏之心。 冰萤把愚人众的情况和雷内讲,安利:“我们愚人众是女皇陛下开设的新机构,空位很多升迁有保障,组织前景广大发展空间充足!” 讨债人连连附和:“是啊是啊,只要肯干什么都会有!升职会有的,加薪也会有的!” 雷内:“不去。” 天哪这小鬼头怎么这么难搞??冰萤和讨债人咬了咬牙,两个人到角落一合计,过了会又走上前和雷内说道: “这话我私底下和您说……其实,普契涅拉大人有意请您做执行官候补……”讨债人说。 候补什么啊听起来怪没诚意的!冰萤激动地一拍讨债人,补充道:“别听他乱说,我出来的时候,第七席[木偶]的印章已经备好了,您答应就能上任!” 有一说一[第七席]什么的,听起来也很没诚意。 雷内都要听笑了,普契涅拉从哪找来这两个活宝,一点语言的艺术都不懂就敢来找他。 愚人众执行官是不可能当的,他是前世反派没当够还是脑子瓦特了去别人手底下做事,即使要搞事也是搞自家的水仙十字结社,给愚人众做执行官有什么意思? 雷内一笑,拒绝:“不干。” 冰萤被这一笑得有点晕乎,好好看……不对不对,冰萤甩甩头,继续安利:“您再考虑一下,愚人众福利待遇可好了~” 雷内保持唇边的笑意,稍微认真地说道:“福利待遇好?有多好?” 冰萤和讨债人激动地想要滔滔不绝,雷内没给他们机会: “有五险一金吗?” 啊? 冰萤和讨债人都被没听过的生词整懵了。 “社保基数是多少?工资按底薪+提成给还是纯提成?员工有没有持股?每年带薪假几天?报销比例怎么样?” 第25章 冰萤尝试性地盘点:“社保基数……好像有吧,大家都一样……提成是什么?总之做一单有一单的钱……股……?” 冰萤的表情更加迷茫。 雷内摇了摇头,啧,他就知道,从两名愚人众劝他加入的口径就能判断出来,[公鸡]普契涅拉的领导风格,绝对是疯狂画饼实际好处没多少的那种上级,名如其人铁公鸡一个。 雷内微笑,说:“听起来很可怜了。” 讨债人条件反射地反驳:“才没有![公鸡]大人和璃月的往生堂有合作,我们死了是很有保障的,有多个套餐可选……” 在雷内怜悯的眼神中,讨债人越说越小声。 上钩了。 雷内唇角笑意不变,叹了声:“哎,那这次奉命招揽我,你们有没有提成拿?” 讨债人茫然地答:“没有……” 雷内扼腕叹息,说:“这不行啊,想拿好待遇,要学会向上管理。” “什么是向上管理?” 冰萤和讨债人都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 “普契涅拉让你们做的事,不要答应地太痛快,要和他谈条件……”雷内循循善诱。 冰萤和讨债人犹豫了:“这……” 我管普契涅拉,真的假的? 雷内轻笑,说:“只需要一点小技巧。” 招手让两人凑近了听,冰萤和讨债人听完十分激动,感觉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了,忙说道: “大师!” 雷内听到那个称呼,顿了顿,说道:“换一个。” “哦哦哦雷内老师!” 冰萤和讨债人立刻听话地换了称呼。 虽然雷内没有给他们开工资,两人也在普契涅拉手下干了不少年,但冰萤和讨债人都觉得,雷内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是工人阶级的精神导师! 两名愚人众成员美滋滋走了。 雷内看着[公鸡]手下远去的背景,目光平静如水,唇角勾起的笑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在黑吃黑这块…… 他可是很粗↗暴的~ …… 准备工作基本完成,雷内回公馆和监护人报备出差的事。 公馆光线昏暗,那维莱特正在主厅茶几前品水,问:“遇到了特别的事?” 雷内瞥了眼坐在公馆沙发上休息的空巢老龙,心想两个愚人众逗起来确实好玩,便说:“算是。” 好吧,看那维莱特这幅样子,反而有些难说出口了。 雷内斟酌了一下,说明:“我要去沙漠一段时间,不能带你。” 那维莱特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问道: “雷内,你不上学吗?” …… 上、上学? 雷内受到了稍许震撼,什么时候水龙这么有常识了? 那维莱特眨了眨眼睛,俨然一副很有监护人意识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 “吉约丹告诉我,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要上学,孩子需要在同龄环境中结交朋友,形成三观;吉约丹托熟人关系拿到了自然哲学院的入学名额,阿兰和玛丽安过段时间都会去上学。” 自然哲学院是枫丹最高级别的学校,大约相当于穿越前世界的大学,括弧硕博水平以上。采用推荐制入学,相当程度上是给贵族子弟镀金用的,少部分极为优秀的天才可以获批独立实验室,通过自然哲学院的资源很快取得科研成就。吉约丹选择托关系将两个孩子送进自然哲学院,大概主要考虑到了阿兰的天赋。 “雷内,你想去吗?” 那维莱特语气认真,好像只要雷内说想去,他就立刻托熟人办这件事,至于这个熟人是谁…… 水神厄歌莉娅,被龙吃上你算是完了。 雷内嘴角抽搐,指出:“自然哲学院的最低入学年龄是15岁,等我回来再说。” 半真半假的一句话。 自然哲学院的确有最低入学年龄限制,但是可以破例——阿兰就实现了这个破例。低年龄入学的孩子会先进入自然哲学院附属的通识课堂,多由学术大拿授课,教学水平一流,如果有幸被大人物看中提拔到实验室帮忙,就可以提前结业进入自然哲学院。 不过阿兰纯粹是因为科研天赋太好,他那种性格很难不被当成实验室刺头,不可能走人情路线提前结业。阿兰上学不久后迅速以一篇论文引发小范围轰动,据说自然哲学院院长亲自见了阿兰,之后为阿兰独自做项目提供了不少助力。前世阿兰写信推荐雷内和雅各布入学时,年仅十五岁的阿兰已经是有独立实验室带队项目的机械工程领域专家了。 雷内主要考虑到,研究深渊力量对解决雅各布不明病情的作用更直接。再说—— 自然哲学院随时能去,三年后坎瑞亚还在不在,就很难说了。 谁能拒绝一手资料的诱惑呢~ “好吧。”那维莱特一如既往地好打发。 停顿片刻,那维莱特微微颔首,又问:“胎海的使用技巧,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雷内说道:“没有。” 没错,那天在灰河使用胎海之力引动清淤装置的技巧,主要来自那维莱特,雷内名义上的监护人。前世雷内没有详细研究过胎海之力的应用,这对他最多算破解末日预言的副产物,毕竟,不能指望文系研究员冲在战场一线不是? 相较之下,雅各布在需要战斗的场合总站得很靠前,对应用那具成为魔物的躯体,雅各布十分娴熟,雷内少有出手的机会。现在想来,那并非因为雅各布拥有比胎海更强大的力量,只是因为雅各布想要保护他。 那维莱特在这方面很权威,龙对胎海的使用与生俱来。不过,雷内在技巧学习中触类旁通,迅速建构了胎海之力运作原理的事,还是是稍稍惊讶了那维莱特。 使用胎海之力于那维莱特是一种本能,就像人每天吃饭睡觉,但不一定能说出吃饭睡觉的原理,雷内说明相关原理后,那维莱特若有所思,提供了更多使用技巧。 但……雷内陷入思考。 那维莱特能够使用胎海水这件事,本身能说明一些问题——比如,那维莱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龙王对提瓦特而言,是什么存在? 总之肯定不是转圈喷水就是了。 想到水神的那句抱歉,雷内忽然想知道:“那维莱特先生,你对七神怎么看?” 有背弃七神的坎瑞亚珠玉在前,即使那维莱特说出轻蔑七神的话,雷内有心理准备。 当然,也不觉得有什么。 那维莱特抬起下巴,口型动了动,说道: “我不记得了。” ? 不是喜爱或者厌恶,或者任何一种看法,而是不记得? 雷内觉得自己的研究癖突然发作。 没来得及问更多细节,公馆门外的信箱铃响了一声—— 说明有来信。 考虑到可能与接下来去沙漠的事务有关,雷内遗憾地看了眼蹙眉沉思的那维莱特,打算取了信件再说。 看信戳标识,信件来自伊黎耶。 水神虽说允许雷内在前线自由行动,但与自己人共享情报还是必要的。伊黎耶在那维莱特与雷内在枫丹廷的安顿出了不少力,因此,雷内不介意将来在沙漠顺手帮伊黎耶一点小忙。 拆开信件,雷内打开对折的信纸开始阅读。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展开的瞬间就能让人理解完毕—— 也因此,信件内容极迅速地挑起了雷内的兴致。 与沙漠无关,末尾写道: [……请随行,七神集会。] 作者有话说: ---------------------- 关于自己派去的手下出门是他的人回来变成雷内的人这件事—— 普契涅拉:我谢谢你啊。 第26章 钟离 钟离走入枫丹廷, 随手拿起街边商贩摊位上的一个发条机关把玩,与上次来枫丹时无甚变化,逗趣有余工巧不足。 “先生是璃月人?”商贩眼含精光, 试探地问。 钟离笑笑, 算是默认。 商贩年轻时在璃月与枫丹之间走商, 有几分见识,看钟离天人之姿不似常人,猜测道:“您这衣纹, 如果我没记错, 是《七星台宗谱录》记载的变体正岩纹,乍一看像是错纹,实则是出处极早的古纹,加上衣料通体无缝不见针脚,难道是……” 说到一半噤声,目瞪口呆望着钟离。 仙人? 钟离浅笑, 谦逊道:“家有薄资, 偶得此物。” 商贩连拍几下胸口喘匀了气, 就说嘛,仙人怎么会满大街都是, 还恰巧让他撞上,情绪放松下来忍不住吐槽:“您亏得是今天来枫丹廷, 早来几天,您这身行头是进不来的……” 钟离神情闪烁, 问道:“怎么说?” 商贩把前段时间枫丹廷以坎瑞亚灾变为由进行入城检测的事和钟离说了,说完感慨道:“还好有人侥幸逃脱,找《枫丹快报》曝光了兰道夫的恶行,不然大家还被蒙在鼓里呢。” 第26章 那位璃月来的贵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叹道:“原来如此。” “我观这枚发条机关,配件接口似有榫不对桙、欠缺精密之处,细节有些许未清理干净的锈迹,可是旧物回收重制之作?” 钟离以手中的发条机关向商贩示意。 商贩才注意到钟离把玩发条机关的动作,害臊地说:“哎!我这是从灰河进货的小东西,入不得眼。” 钟离唇角微抬,他眼眸细长,微笑起来时气势便收起来两分,启唇道: “灰河?” 商贩见贵客感兴趣,忙介绍道:“要说灰河重启,也是最近的事。” “兰道夫随机杀人的案子牵扯出数年前一起执法事件,我一个做生意的不懂这些,总之灰河是重开了,灰河回收废料重制物品很有一手,家庭拮据想买折旧货的人也是有的,我进了些货,您看不上……” 说着商贩讪讪去拿钟离手上的次等货。 这可不兴卖啊,配不上…… 钟离制止了商贩的推让。 付钱,买下,接着将那枚发条机关收入怀中,再一眨眼,便不知他将买来的物品放去哪里了。 商贩瞪大眼睛有点晃神,忽然听到钟离问: “店家,兰道夫一案与灰河重启可否有什么关联?” 关联? 商贩懵了,除了都是近期发生的事,能有什么关联? “或者说……” 说话声如云山雾罩,如雾霭中的沉玉谷一般。 “都与一个人有关?” 一句话犹如拨云见日。 商贩恍然间想起,那篇报道兰道夫恶行的报道中,似乎是有提几句灰河…… 后来的第二篇报道,就是配合枫丹廷推进灰河重启令的内容…… 商贩瞬间感到背后冒出冷汗: “难道有人谋划了一切,为的是让灰河人回来?” 商贩很快感到无法相信,这说不通: “可这么做,他有什么好处?谁又能做到这种事?!” 太不可思议了…… 钟离只一笑,道:“说笑罢了。” 七神集会因厄歌莉娅恢复自由得以重开,这件事与上述两件事相同,均为近期发生且与一个人有关,繁星示现,魔神降世,他欲观之——此事便不必与凡人讲述了。 璃月的贵客笑意盈盈,问:“劳驾,请问灰河怎么走?” 商贩一时间有点呆,木愣愣指了指下城区的巨大空洞,枫丹廷的下水道入口。 灰河。 哎不对——商贩很快意识到,把贵人引到枫丹廷最脏乱差的灰河地区很是不妥,但钟离早已转身离去,衣袂飘扬所向,似有探访灰河之意。 “先生!钟离先生!”商贩在钟离身后叫了好几声,没叫回来,自己摇了摇头。 涉淖采莲,先生好雅兴。 当下百废待兴的灰河,真的有值得钟离先生入眼的东西吗? …… 灰河。 前方光线阴冷,熙熙攘攘,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 聚集处周边的酒吧,两名愚人众来到一个身量矮小的孩子左右侧。 右侧讨债人朝雷内俯身行礼,面色红润精神百倍地说:“雷内老师!按您教我们做的,普契涅拉大人给我们涨薪了!!” 冰萤快乐地跟着点头:“对~以后都有提成了~” 雷内眼眉一挑,心情不错地问:“这单有吗?” “有~~” 冰萤和讨债人异口同声道,围上来给雷内捏肩端茶,就差抱大腿了,用尽全身力气和手段恳求:“普契涅拉大人说,只要能说动您一点,就一点点,给我们的提成加个零!” “雷内老师,拜托拜托,跟愚人众合作……”讨债人说。 “不,是请让我们帮您做事!雷内老师!”还是冰萤机灵。 送上门的劳动力,这不就来了吗? 雷内心情好极了,不用受执行官身份束缚,就能指使愚人众为自己做事,自己省了力气,两个愚人众小兵拿到了提成,出血的只有普契涅拉的钱包而已~呵呵,给愚人众开工资的又不是自己,希望执行官[公鸡]多多出血。 这份涨薪的人情,他就替普契涅拉收下了。 这么做的不便之处也是有的,比如不方便用愚人众替自己做太复杂的事 ,不过正好他不想和愚人众牵扯太多,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收益可以最大化。 比如现在手上的这件事,就可以让愚人众来做。 雷内神情笑意加深。 讨债人立刻狗腿地说:“雷内老师,需要我们做什么!” 此时,聚集在灰河一角的人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出声道:“你们不是灰河人吧……叫我们过来的,是你们?” 雷内正在酒吧的高脚椅上坐着,手指插进散乱的紫发,单手托腮审视桌上的酒具,让人摸不清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在用余光观察什么。 那边问话飘过来后,雷内换了坐姿,足跟轻轻磕了一下地面。 嘶……好险差点没碰到,这具身体太小了。 讨债人心领神会,凶巴巴地说:“是我叫来的!你们对愚人众做事有意见吗?!” 那个灰河人两手抱肩走过来,不服气地喊:“什么愚人众傻人众,我看你是脑子有病!灰河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有人附和:“对!灰河是我们锤子帮的地盘,由我们管!” “不!应该归威士忌派!” 吵成一团,雷内给了个眼神,讨债人狞笑着亮刀光,一手短刀在空中甩得虎虎生风,狰狞的表情好像写着: [专业讨债,两小时上门,大单可按提成加速!] …… 总之,讨债人这手很好地威慑了叫嚣的小混混,锤子帮和威士忌派都不叫唤了,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退到对面小声问: “灰河什么都没有啊,您几位来这什么事?我给您打听打听?” 雷内笑笑转过身,缓步走到两个小帮派前面,说道: “各位不用紧张,我们来灰河是为了帮助各位——” “灰河的旧民自从回到故乡,据说近几日饱受偷窃所扰,偷窃、抢劫、谋财、害命……程度逐一加深,这是灰河走过的老路,相信各位正是想避免这种结果,才迅速组建了自卫队以应对近期有组织有预谋的偷窃团伙。” “我们是听说了这件事,来帮助各位找出罪魁祸首的。” 几句话说到了小帮派心里,雷内知道这件事,说明他的确关切灰河的近况,能够用自卫队的内部叫法称呼他们,也说明雷内和枫丹廷地上自恃高贵的人不同,对雷内的态度亲近起来。 锤子帮的人痛心疾首:“是啊!人明明应当通过双手的劳作获得报酬,那些人却偷走了我们的成果!” 威士忌派的人也一脸阴郁:“我们中也有被偷的人,你要怎么帮我们?” 两个帮派的人充满希望地看向愚人众,那个大哥刀玩得很溜,大姐好像也不简单,应该有办法吧? 讨债人和冰萤安静如鸡。 ……他们哪知道啊?? 灰河的前尘往事,这些人聚集在这里的前因后果,愚人众一点都不清楚,他们掺和进来,完全是因为雷内老师! 脖子慢慢撇向雷内,神情求助:[雷内老师,快下指示吧!] 雷内笑了,不卖关子,说道:“好说,你们两个现在去灰河各区域找聚集在一起的人,把他们中领头的人带来。” 讨债人和冰萤点头如捣蒜,立刻去干活。 没一会,约半天时间,在愚人众的专业效率下就将三个符合条件的人带到了雷内面前。 一个中年谢顶,却留了腮络胡的男人。 一个身材瘦削,神情冷淡的灰褂少年,他有一头灰河罕见的金发。 一个…… 很难形容的人。 令人费解两个脑子蠢蠢的愚人众怎么会将他带来? 玄色长衣以暗金纹路装饰的贵人,自灰河脏乱差的环境中徐徐踱步而出。 他的步伐沉稳而优雅,金目如某种名贵宝石般含光闪烁,唇角带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走到雷内面前,停步。 “在下钟离。” 他介绍道。 ----------------------- 作者有话说:总算写到老爷子出场了……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27章 掉马 雷内打量一圈让愚人众找来的三名偷窃案嫌犯, 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完全没有推理空间…… 三选一嫌犯,选唯一像路人甲的某谢顶腮络胡大叔准没错。 第27章 不过严谨性还是要讲的: 让三人依次做了自我介绍,腮络胡男说:“鄙人卡洛, 怀疑我偷东西?你有证据吗?” 神情冷淡的金发少年说:“卡萨帕。” “在下钟离, 璃月人。” 端方文雅的玄衣男子一执礼, 在场人的目光都吸引到钟离身上,钟离意味不明地微笑,流金的眼眸却投向雷内。 ……你就不用介绍了。 雷内颇感无语, 对上岩王帝君的金目。其他人不知道, 他还能不认识吗? [此世群魔诸神并起,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停停,刻在dna里的小曲响了。 从厄歌莉娅处得知七神集会的消息,雷内对见到岩神有心理准备, 但谁能告诉他, 岩王帝君怎么会化名钟离, 出现在枫丹廷的灰河?? 讨债人也开始觉得离谱了,自己找偷窃案嫌犯, 怎么会找到钟离先生头上,讷讷地解释: “我、我找到钟离先生时有很多人围着, 好像在讲什么东西的出处……金头发附近蹲了不少人,所以我把他们都带来了。” 名叫卡萨帕的金发少年直接打断了讨债人的话, 说道:“不用多问,偷东西的是腮络胡卡洛。” “腮络胡卡洛是这一带扒手的老大,最近灰河所有偷窃案子都是他做的。” 风向顿时对准了腮络胡男,锤子帮愤恨地说:“就是这种人坏了灰河的名声!” 威士忌派也说:“丢灰河的脸!” 腮络胡男听了一会, 不紧不慢小指挖了挖耳朵,说:“证据呢?” 在场人本来就多,腮络胡男说完更是炸了锅,吵吵嚷嚷,没个结果。能在灰河出头的都有特别之处,比如这人能做扒手的老大,在销赃上一定极有门路,很难集齐足够定罪的证据,即使能定罪,也难保送进去坐牢的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雷内了解这情况,他今天带愚人众来灰河,就没打算讲道理—— 示意愚人众跟班附耳过来,轻声说明了几句。 讨债人慎重地点了点头。 …… 钟离觉得有趣。 约莫两个月前,于帝君御前商讨坎瑞亚灾变应对策略的众仙君,其中几位忽受到一段启示。胎海,末日,拯救,画面虽然不太清晰,隐隐能看出是一位新魔神降世的伟业。 魔神战争之后,提瓦特新诞生魔神便很少见了,提瓦特命运走向有其定轨,万物命运显示于高天繁星,能否开创足以被世界记录的伟业,从世界伊始皆为定数。 通常情况下,不会有超出星盘的命星降世。 座下众仙哗然,留云借风真君府上两位,仙鸟昂了昂头,细长的鸟喙张开,发出声音:“什么情况?” 甘雨资历尚浅,在这种场合说不来话,她也担忧地微微蹙起眉头,望向众人的主心骨,岩王帝君。 右近罗刹列位,其中有金翅鹏王,他名为魈,暗绿硬质短发,气质清冷寡薄,对启示中的画面,曾受梦之魔神消磨的他是最为担心的。 提瓦特不仅有德行高尚生来爱人的魔神,也有毫无道德恶贯满盈的类型,那位新诞生的魔神…… 观其命星,却是仙煞参半的兆头。 主位之上,岩王帝君一身白金相间的神装,魔神战争结束后,岩王帝君极少以神装示人,召集众仙齐聚议事,也百年未曾有过,金目有如琥珀,颌角悬一枚黑玉质的单边耳坠,更衬得威势非凡,令人难以逼视。 见到这一幕的仙众不禁想起当年帝君东征,遥遥千里掷出一枪钉死海中魔神,自此璃月东海波涛止息,璃月港得以通过海商贸易迅速发展起来。 而今,岩王帝君登临仙中御座,单臂支起半身,随意的坐姿中散发无边自信,仿佛坎瑞亚生变、层岩巨渊陷落不过是一件小事,命盘上出现异数更不算什么的。 御座之上,岩神轻道: “无妨。” 轻轻一言就使众仙人心中巨石落地,继续讨论接下来的七神集会与灾变事宜。 岩王帝君聆听众仙讨论,心中将方才的异象纳入思考:魔神,枫丹,现在早已不是魔神战争时期,即使罕见地出现新生魔神,既然诞生位置在璃月之外的枫丹,岩神没有多管闲事的理由。 不过—— 厄歌莉娅主持的七神集会在即,届时若有空,他可去看一眼。 …… 来到枫丹之前,钟离对雷内这个名字相关的事已有些了解。有道是[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若见到了,有心关注,许多事便明白起来。 于钟离而言,看破雷内与发生在枫丹廷内诸多异变的关联并不难。 钟离对雷内此人的形象有了许多预设,比如头脑明晰机关算尽的执棋者,自恃能力任性妄为的新生魔神,真见到时,他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是个孩子。 魔神亦有成长周期之说,早些年从梦之魔神那里领回来的魈,当年就是小孩外貌。 但雷内的情况似乎不同——行事风格人味极重,与钟离所知的天生魔神截然不同。 似乎生来就是一个人类,也习惯了做一个人类…… 不知道自己是魔神?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钟离微笑立于灰河的纷争之中,那么就让他看看,混迹人类的魔神是如何行事的? …… 雷内对讨债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讨债人神情凝重,开工! 腮络胡男拧了拧脸上的横肉,看见讨债人的刀,心中仍是有恃无恐。他能迅速在灰河做大,靠的就是擅长审时度势的本事,那什么[愚人众]再厉害,难道敢当街杀人吗? 同时不屑地瞥了眼雷内,手段太嫩。 如果私底下找到他,看在专业讨债人的份上他可能服软,现在叫这么多人围观,枫丹可是法制国家,谁能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自作聪明叫来太多人,哼哼,现在这些人都是他的屏障。 腮络胡男往前挺了挺肚子,对上讨债人的刀。下一秒。 讨债人“嗷”地一声,滚到了地上。 滚到了地上。 到地上…… 钟离:??? 雷内:…… 腮络胡男整个人都懵了,什么什么,难道不是愚人众想教训他吗?怎么讨债人自己倒下了? 讨债人捂着肚子爬起来,眼含泪光指控:“你当街杀人,你谋杀!!” 围观小帮派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做局啊,灰河的老手段了。 钟离也看明白了,偷窃不好取证,先整个寻衅滋事类的罪名把人弄进去,然后再慢慢查。这是人类帮派斗争的常见手段,璃月也有,不怎么光彩……不过,计谋若是光明正大,就不叫计谋了。 不好看,但能用。 钟离打量作壁上观的雷内,心中说不上是赞许还是什么,看到雷内唇边的笑意似乎、还有深意? 雷内自顾自从酒吧前台取了杯水,微笑着摇晃,并不喝—— 主要是怕笑呛到。 普契涅拉有没有好好看过他的下属,总不能是自己几句话激发了打工人的发疯本能吧? 讨债人和冰萤演得浑然天成,好像打开了不得了的开关。 冰萤按住讨债人的胸口疯狂摇晃:“哎老哥儿~老哥儿你别死啊~” 讨债人深情对视:“妹儿,一定要为哥报仇~” 围观群众都明白了两人是什么意思,为了抓住偷东西的贼头,配合地卖命演起来“是腮络胡先动的手!”“他肚子先动的!”云云,腮络胡男简直欲哭无泪,应该、应该没人报警吧? 很快,腮络胡男的侥幸心理就被浇灭了。 特巡队的警员现身,吹哨:“警察来了,蹲下!抱头!” 哨声响过便开始抓人,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到现在为止,钟离还看不出雷内的深意。 钟离淡淡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这样一场普通的纠纷,动用手段也不甚光彩,看来自己对灰河之行的预期…… 是高估了。 这时却听到,此行的目的向自己唤了一声。 “钟离先生。” 雷内在特巡队动手抓人前就回了酒吧,对现场的混乱毫不在意,转着手中酒杯,杯中之物摇曳。 特巡队渐渐清理出了场地,灰河左右岸,躲在家中的居民远远观望这边的情形,混乱过后,闹成一团的人全部被带走,锤子帮,威士忌派,偷窃团伙的头目,愚人众,都消失了。 第28章 其中当然不包括钟离。 烟尘散尽,钟离才注意到,身处的灰河只余清静。 此时隐隐有所感知,刚才注意到的那份深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果这里只有黄雀呢? 钟离心中忽然升起前所未有的兴味。 再看眼前的景象,紫发茶眸的孩子手持酒杯,淡漠地笑。 刚才特意没有叫这位璃月的大人。 雷内摇着酒杯,让酒保往身旁座位正对的桌面添了一杯,茶褐色眼睛慵懒地抬起: 杯中之物寡淡无味,缺一个相和的人。 “喝一杯?” 钟离笑笑,说道:“却之不恭。” 于是在雷内身旁落座。 ----------------------- 作者有话说:因为见到的剧情人物太少不知道自己在提瓦特掉马一半的雷内:…… 第一次化名钟离下基层不知道璃月普通人马甲没了的岩王帝君:…… 互相掉马,以示敬意。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28章 品水 钟离是个很好的酒友, 无论聊什么话题都能接上,除了两人喝的不是酒。 钟离是第一次和人品水,考虑到雷内表现出的年龄, 倒也释然。两人喝的是水, 品的是酒, 酒保听到后面也暗自感慨,竟然会有两个这么懂酒的人,巧合的是, 两人今天聚在了一起。 雷内谦虚道:“在这方面, 我不如先生。” 这是实话,岩王帝君数千年阅历,登临璃月尊位之巅,说到仙家千年的陈酿,七国失传的珍窖,雷内并不了解, 他懂酒有非常功利的目的, 前世为了打入枫丹上层社交圈的小手段而已。 钟离笑而不言, 他亦看出雷内其实并不爱酒,雷内的酒类知识以人类而言算是深入, 换作其他人可能很难察觉这点,但钟离可以。 因为雷内真是很少数在博学上令岩神侧目的人。 芬德尼尔, 雷穆利亚,一些旧文明的偏门知识, 不仅能讲出细节,对一些碍于天理不便提及的部分,刻意地停顿反而说明了他的了解。若论纵深,对元素力的解析十分精到, 寥寥几语,描述出一个精深玄妙的框架。 相比之下,那些广博的酒类知识就显得浅薄了。 所以他是勉强自己懂酒的…… 钟离有一瞬间感到可惜,这样的人,也要为芜杂人事折腰。 “你应该早生千年。” 千年前,于魔神战争时代,本该大有可为。 雷内疑惑:“什么?” 钟离失笑,回想起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是魔神,不过他现在以钟离身份现身,不便提醒这点。 拿出一张玉牌,放在雷内面前,微笑说道:“他日若有缘来到璃月,可以此物寻我。” 雷内:…… 这种被隐士高人看上的奇怪错觉是怎么回事? 严格来讲他只是在灰河看到一只游荡的岩神于是帮厄歌莉娅接待贵宾,至于陪聊,那是基操。 岩王帝君博古通今,换句话说,全是情报。 雷内研究癖发作没忍住深入聊了几句,接下来研究深渊力量又多了几个新思路。 投桃报李,接过岩王帝君所赠玉牌,雷内顿了顿,提起钟离应邀时的疑问: “钟离先生对今天灰河发生的事有疑虑?” 雷内看向钟离,手指搭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敲击,边解释道:“特巡队抓走的人,分别是锤子帮、威士忌派、扒手团体,以及愚人众。” 钟离微笑颔首,以上都是围观时十分明确的信息,他自知晓。 雷内:“新生的灰河是一块肥肉,各方势力都想从中干预。聚集灰河新成立的小帮派,让特巡队一网打尽,以聚众闹事为由抓回去,是因为……” 如果烂在根里,灰河就没有以后。 雷内语气平淡,解释自己的考量。 按理说重新开放灰河之后,灰河的发展和雷内没什么关系了,但谁让他这人比较完美主义呢? 灰河是变回爱德华多整顿秩序前的放逐之地,还是成为穷苦人在枫丹廷生存的希望,爱德华多若有遗志必然是后者。灰河会形成自己的规则,在那之前,新生的灰河需要平稳的环境作为缓冲。 这个节点纠集一帮人形成帮派的大多前科不少,小帮派,愚人众,扒手团体,经这件事一律抓进梅洛彼得堡审查,没问题放归有问题坐牢。 如此,灰河的事才算告一段落。 “……抓一次愚人众,也是为了让执行官投鼠忌器,不要把手伸得太长。” 想起冰萤和讨债人,两小只挺讨喜的,雷内又补充道:“不过愚人众属于涉外问题,他们两个应该会很快取保。” 钟离听完沉吟片刻,随后缓缓说道:“出手抓人的特巡队直属大审判官,据我所知,大审判官是贵族派的人,这与你立场相反。公开白淞镇真相,推动灰河重启,依我之见,想必你是极看不起沫芒宫身居高位的那些人……” 岩神眉头微微蹙起,略显出一丝质问之意,问道: “我以为,大审判官是你的敌人?” 像一句质问。 雷内笑了:“先生取笑我?” 雷内毫不担心,轻笑带起杯中水泛涟漪。以水代酒对饮之前,或许能误会这是一句诚心正意的质问,现在酒过三巡话算投机,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囿于立场成见的人—— 好一句玩笑。 贵族派可以压,也可以用,关键在势;岩王帝君执掌璃月多年,不会不懂。 “呵呵。”钟离也为一瞬间的难言默契笑了笑。 各自含着笑意对饮一杯。 饮过水,钟离微笑提醒:“我想,你让那位影子里的朋友等的够久了。” 雷内“嗯”了声,刚才顾着招待岩王帝君,对些许小事未做处理,既然钟离主动开口免他失陪之过。 雷内搁置杯盏,茶褐色眼眸向后,对背后阴影处的某人说道:“有话直说。” 身材瘦削的金发少年从阴影中走出来,是指认腮络胡卡洛偷窃的苦主之一。 硬质金发凌乱,湖蓝色的眼睛坚毅刚强,少年和钟离一样,在特训队把聚众闹事的人带走后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原地等待雷内。 “谢谢你抓走了腮络胡卡洛。”卡萨帕说道。 卡萨帕弄丢东西后去了很多地方。 卡萨帕找了街上的巡警,巡警带他登记后就没有下文,从警署出去之后,看到巡警与灰河的惯偷站在一起笑。 卡萨帕丢的东西不值钱,只值100摩拉。 100摩拉,能买一片生菜叶子,是掉在地上都不会捡的钱。 卡萨帕去了沫芒宫登记,沫芒宫的人说他没有身份不可以进。 卡萨帕被撵了回去,不知怎么被几个人拖到巷子里毒打,视线模糊前看到了巡警的脚。 卡萨帕醒过来,仰起被打肿的脸去沫芒宫,骂里面的人出卖自己的信息。 卡萨帕在街上到处走,找不同的巡警登记100摩拉的遗失。 雷内查到上述信息时,也为这名少年的执着惊讶了一下,幸运的是,卡萨帕的执着迎来转机,服务贵族派的特巡队正在为整顿灰河找一个借口,100摩拉太少,所以特巡队只是暗中尾随卡萨帕来到灰河,寻找动手的机会。 因此在灰河帮派闹成一团时,特巡队巧之又巧地现身了。 雷内查出卡萨帕的事觉得有趣,就把卡萨帕及其牵涉的线索一并放进了自己的计划,加上另一枚筹码[愚人众],凑成了今天灰河的局。 卡萨帕不了解很多关窍,但他有做事的勇气,与直面困难的坚硬。 雷内没有居功的打算,把实情和金发少年讲了,他今天心情不错,多说了一句:“所以你要感谢的人是你自己。” 自己所做的只是推波助澜。 “不。”卡萨帕不这么认为。 少年深深一躬,金发垂落掩映坚毅的目光: “我叫卡萨帕。” “我一定会报答你!”说完转身跑了。 少年在旁边等待许久,只为把这件事告诉雷内。 卡萨帕明白现在的自己一文不名,没有能力偿还人情,但总有一天,几年,十年,百年,会将人情还给雷内。 [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是卡萨帕的信条。 就这么走了。 雷内转回正题,又陪钟离喝了几杯,天色渐晚才各自告别,雷内给钟离介绍了枫丹廷内的高档酒店,帮人安排了入住餐饮事宜,以免再次出现他国神明胡乱游荡、来到枫丹廷最不可言说的灰河的乌龙。 第29章 忙碌一天事情了结,回到公馆休息的雷内才想起有件事忘说,没告诉钟离自己知道他岩神的真实身份。 …… 头痛。 雷内叹了口气,百密一疏,不想承认自己也有疏忽的时候。 希望在七神集会见到自己时,岩王帝君能不追究自己故意隐瞒吧? . 璃月的岩王帝君摩拉克斯,是七神中最古老的一位,集契约、商业、贵金之神名号于一身,另外有武神的别称。 最有名的战绩,当属一枪击杀漩涡之魔神,岩枪风化为岛屿,残骸至今位于璃月东海,称作孤云阁。自此之后,觊觎璃月之人看到孤云阁,都要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岩王帝君震天撼地的一枪。 雷内可不觉得岩王帝君脾气好,与钟离打过照面之后,他对岩神的印象—— 是深不可测。 该说不愧是最古老的七神吗? 然而到七神集会中,正式与岩神见面的景象,还是大为超出雷内意料。 [七神集会] 说是七神,只来了四位,璃月岩王帝君,稻妻御建鸣神,须弥大慈树王,与枫丹的东道主厄歌莉娅。 为显正式,四位均穿着神装,白衣金纹晃目。几位随从也不是泛泛之辈,通常带来七神集会的多为神属意接手身后事的人选,随同御建鸣神前来的姊妹影与八重神子,基本确定为下任水神的伊黎耶…… 厄歌莉娅将自己加入名单,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 正想着,于四位神明之中威势沉稳而内敛,依旧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那位开口了。 以神装示人的钟离转向雷内,面上一闪而过惊讶之色,很快又真心实意笑起来,说道: “早知阁下会来七神集会,我也不必去灰河寻人。” ----------------------- 作者有话说:卡萨帕:娜维娅大小姐全名娜维娅卡萨帕,这里是她的祖先~ 芬德尼尔:蒙德雪山失落的旧文明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29章 机缘 厄歌莉娅感到疑惑。 身为七神中最古老的一位, 岩王帝君见证了在场所有神明的诞生,也见证了诸多文明的兴衰,这样一位资历极高的神, 却对集会中的一个人类表现出兴趣。 听其意思, “帝君与我枫丹人士相识?”厄歌莉娅问道。 钟离唇角带笑, 含糊地答道:“一面之缘。” 厄歌莉娅也笑了,她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原本让雷内参与七神集会就有让其在其余神明面前刷脸熟的打算, 岩王帝君与雷内提前结识是意外之喜。而且看情况, 两者间并非刷个脸熟那么简单。 当中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要得到七神最古的岩王帝君侧目,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到这里,厄歌莉娅忍不住微笑摇头自叹,放在两个月前,她也想不到自己会将一个人类孩子加入名单。 [但愿,你可以成为伊黎耶的助力。] 厄歌莉娅在心中期许。 雷内参与七神集会前, 对神明齐聚的场合有许多设想, 比如庄严肃穆, 比如晦涩难懂。 实际情况却完全不在雷内预料的范围。 伊黎耶告诉雷内:“像在家里一样就好~” 雷内点点头,他不会在这种场合露怯, 正式外交场合露怯是大忌。 “哎,你没懂我的意思, 算了算了,要喝泡泡桔水吗?”伊黎耶摆摆手, 厄歌莉娅叮嘱过她,在七神集会上照顾第一次来的雷内。 她当时想,雷内怎么会需要照顾呢? 现在看来,很需要。 厄歌莉娅作为东道主居于上位, 稻妻来的人多坐在左侧,右侧是岩王帝君与大慈树王。 伊黎耶给雷内手里塞了一杯泡泡桔水和一碟茶点,带雷内到大慈树王旁边的位置落座。 大慈树王打量了一下坐在自己身侧的新面孔,看起来年纪还小,她身上有种树木般的亲和力,对雷内柔柔一笑:“幸会。” 雷内谨慎地致意:“幸会。” 到此为止,都算常规。 对面的御建鸣神与其妹妹,姐姐叫真,妹妹叫影,神之心由姐姐真持有,不过因为两人长相别无二致,民间也有御建鸣神实为双神一体的说法,两位长相极为相似,可以从神色区分两人—— 影是个正经人。 她的发辫端庄地挽在颈侧,如临大敌般环视一圈,松了口气: “还好那个蒙德的吟游诗人没来……” 蒙德风神? 雷内在旁听到,思忖,是温迪?他对温迪的了解局限于多波次一穿n,不确定角色性格是怎样的。 从提瓦特的传说判断,风神在七神中的资历仅次于岩王帝君,以钟离的情况看来,风神或许也是深不可测那挂的。 见御建鸣神的妹妹松了口气。 大慈树王温柔地说道:“嗯,风神没来呢。” 雷内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钟离手疾眼快,蒙德酒蒙子的脾性他太清楚了,及时地将雷内从树王身侧拉走。 果然,下一秒大慈树王手中一颗弹球爆开。 巨量云朵般的白色泡沫从中喷出,周围离得近的都被沾染了满身。 影当机立断保护姐姐,一顶白云帽从天而降,落在了梳理整齐的发顶,白团子颤颤巍巍随同影的心情一起颤抖。 “冷静,冷静呀。” “这里是枫丹,风神不在呢,不要拔刀。” 御建鸣神尝试性地劝告。 …… …… 雷内整个人都不好了,等一下,他是来错地方了吗?? 这里是七神集会? 为应对坎瑞亚灾变召开的七神集会吗? 头顶岩王帝君的低沉声音传来,多亏钟离,两人躲得及时,没被云朵泡沫沾到。 岩神似乎也颇为头痛:“那家伙啊……” 巴巴托斯,风神温迪。 雷内深深呼吸,早该想到的,那个大招语音是[一起来玩吧]倒下语音是拟声词[扑通]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正经人啊?!! 大慈树王笑笑,说道:“巴巴托斯嘱咐我带来他的战报,诸位请看。” 散落四处的云朵泡沫,在风的牵引下聚合成一团,形成一个活跃的少年状身影。 “锵锵~风神巴巴托斯,闪亮登场~” 影一刀抽了过去,劈散那道白团子聚合的身影。 很快,身影又在风的牵引下重聚: “生气对身体不好哦,影~许久未见,你的剑道又精进了~” 又是一刀劈过去。 白团子在空中左躲右闪,辗转腾挪,同时解释道:“如各位所见,我,风神巴巴托斯,正于蒙德的上空和莱茵多特的造物[杜林]搏斗……” “情况和现在差不多,所以各位不用为我这边担心~” 因为被比作魔龙[杜林],影又是一阵生气,刀光连闪不断。 白团子说道:“哎呀哎呀,让我说完这句话再走~” 然后跳跃着飘到钟离旁边,岩王帝君皱着眉头,看奇妙的白团子在自己肩膀上点了点,小声说道: “这边好像有不认识的气息,是新朋友吗?” “老爷子,下次介绍给我认识呀~” 然后在招惹更多神之前,风神及时地道别:“拜拜~” 泡沫消散,无影无踪。 影明显没有在胡乱挥的几刀中消气,闷声不吭坐在一旁拭刀,刀锋散发出森森寒气。 雷内旁观这一切,只觉得—— …… …… 提瓦特吃枣药丸。 好在,莫名松散的气氛没有妨碍七神集会继续,关于坎瑞亚灾变的讨论没有受到影响。 会议进展到后半,坎瑞亚灾变的战局逐渐明晰。 钟离看出雷内对七神集会的松散氛围不适应,笑道:“自古以来,惯例如此。七神虽说高不可攀,就其本源,皆为血肉之躯,影小时候爱吃甜食,跟姐姐参会时缠我要过……” 那边边未来的雷神影听到自己的黑历史被岩王帝君娓娓道来,脸色一黑鼓起包子脸,御建鸣神笑着安抚。 钟离莞尔,继续对雷内说道:“若不适应,不必强求。” 以七国人对七神的信仰,无法接受神明形象崩坏实属正常。 雷内却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有亲人。” 雅各布,阿兰,玛丽安,副院长。 在水仙十字院的时候,他们也曾这样快乐地玩闹过。 钟离闻言怔住,随后失笑。 亲人?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描述七神的关系。 第30章 魔神天生亲缘淡薄,彼此将立场相近的同类视作亲眷,即使如此,魔神漫长的生命也不是一成不变,于岩王帝君三千余年的经历中,身边的人更迭几茬,想想如今身侧,亦物是人非。七神在其中,已是长远者了。 这句话解答了岩王帝君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即,为何这孩子身为魔神却充满人味。如此倒不必担心新生魔神为祸一方——在亲友逝去前,他只会作为一个人类而活。 只是…… 想起昨日对酒闲聊,对方言谈中展露的才华若自限至此,分外可惜…… 可惜。 从雷内的视角,雷内也在想同一件事。 坎瑞亚兽潮蔓延至四个区域,因境内情况告急未参会的纳塔姑且不提,其余四处分别为沙漠北线与枫丹交界一处,沙漠南线深入须弥腹地一处,须弥与璃月层岩巨渊交界一处,稻妻远在海外独立一处。 除此之外,坎瑞亚宫廷之变致使大炼金术师[黄金]莱茵多特的造物肆虐也是问题之一,比如正于枫丹境内引发动荡的海兽[厄里那斯]。 蒙德遭受魔龙[杜林]侵袭,风神巴巴托斯正与其在雪山地带缠斗,故未参会。 连起来了。 四位神明对战局的分析逐一与前世所知的情况对应,虽然前世,雷内不是坎瑞亚灾变的亲历者,却亲历了灾变结束后的十年,因此雷内明白—— 这或许是四位神明最后一次相聚。 坎瑞亚灾变后,厄歌莉娅身死。 大慈树王转世。 御建鸣神闭关。 在场四位神明,竟只余岩王帝君一位独行于世。 雷内思绪转至低处,不自觉看向钟离,心中一瞬间感到可惜。 可惜? “战局险恶,可有想法?”钟离察觉到雷内的变化,询问道。 “没什么。” 为一位神明可惜,要多傲慢才做得出,可不能让岩神发现呢。 雷内想了想,茶褐色眼眸眼底升起一道亮光,对钟离说道: “钟离先生,我会尽力一试。” 战局险恶,三神辞世的结局或许不由他蜉蝣撼树,但,他会尽力一试。 钟离不明所以应了,说道:“好。” 年轻人愿意做事是好事。 …… 七神集会接近尾声。 钟离忖度片刻,越想越觉得雷内自限人类身份十分浪费,以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向雷内提示: “此行沙漠,你往西南方去,有一段机缘。” 说完,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 沉默许久,雷内表情显现出一丝挣扎,唤道:“钟离先生。” “……嗯?” 钟离有一种直觉,接下来雷内说的话,对他非常重要。 于是正色倾听。 雷内沉默再沉默,考虑许久。 他对与神交谈向来谨慎。 一句僭越的话在心里反复打转,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出门在外,财不外露。” 对刚认识的人又送玉牌又送机缘,岩神背后仿佛写着金光闪闪的大字: [欢迎坑爹]! “很容易被当成冤大头。”雷内强调了一遍。 说完见到贵金之神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很久之后,来到璃月得知钟离真实身份的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贵金之神摩拉克斯,要装出一副兜里没钱四处蹭饭啊不化缘的样子呢? 达达利亚不懂,达达利亚只会掏钱结账。 ----------------------- 作者有话说:即将开启时间加速大法!想写少年想写少年想写少年阴郁紫发少年!! 战局分析不是私设,根据巨宝位置和游戏文本可以确定兽潮泛滥的主要区域。战争部分不会写的很硬核,所以不用担心看不懂(想写硬核也没那实力2333,主要还是去见队长和戴因,以及层岩巨渊之战(就是2.7版本层岩剧情浮舍牺牲的那一场)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30章 戴因 从坎瑞亚宫廷出来之后, 戴因斯雷布远远望了一眼破落的王城,暗下决心必定要让五大罪人付出代价! 他这人性子独,没有选择留在坎瑞亚, 听从军队命令共同抵御兽潮。 曾经的朋友, 现救国议会摄政大元帅, [白鹄骑士]安弗塔斯一路追到坎瑞亚与地上交界的门口,超级大嗓门对着戴因斯雷布一声嚎叫: “那边那位!少年成名!” “得到王族赐号的末光之剑啊!” “吾之挚友,跟我一起去沙漠南线吧!!!” 戴因斯雷布背影一顿, 持剑的手痒了, 宝石质感的蓝眼睛向后冷冷一扫,沉声道:“你说话正常一点。” 安弗塔斯狂喜。 那个冷脸戴因斯雷布竟然回复他了,这事肯定能成! 下一秒。 “滚。” 戴因斯雷布冷酷无情地说,漆黑披风往后甩,留下一个狂拽酷炫的背影。 以上,全部是安弗塔斯加的滤镜。 戴因斯雷布身后, 安弗塔斯望着挚友孤身离去的身影, 淡淡地笑, 说道: “前程广大,武运昌隆。” 新来的通讯员大惊:“元帅, 您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滚。” 安弗塔斯笑骂,给了不懂事的新兵一脑瓜崩。 …… 通常来讲, 戴因斯雷布不屑于使用安弗塔斯同一层面的用词,比如“滚”, 戴因斯雷布少时即成名,得到陛下赐号[末光之剑],自然在礼仪上无可挑剔,像滚这种词, 正常情况下不在戴因斯雷布的词典里,但——对安弗塔斯是另外的词典。 因为对安弗塔斯不能客气! 客气就会得寸进尺! 戴因斯雷布在兽潮蔓延的战场边缘徘徊三年,习惯在关键时机救战局于危难,三年来,对深渊力量的了解与日俱增,研究出一套独特的深渊力量解析技巧。 两只兽境猎犬嘶吼着向戴因斯雷布扑来。 在接触到漆黑衣角的瞬间分崩离析,犬形魔物身上的骨甲片片剥落,退化为纯粹的深渊能量,因为缺少依附的核心,残留的深渊能量很快在空气中消散。 戴因斯雷布平静地路过两侧边嘶吼边消失的兽潮,单膝跪地查看痕迹。 大面积的灼烧痕迹。 能够产生这种痕迹的只有一个可能,坎瑞亚最终战争机械,上亿公吨的铁皮怪物,可以用5 km/s的速度移动的同时发射规模集束炮,制造者曾坦言其射程之内皆是正义,目前由坎瑞亚某个部队使用,该部队以其长官曾经的封号命名,其名为: [白鹄骑士] 看来他来过这里。 ——没死,不过也快了。 驾驭坎瑞亚终极战争机械[遗迹巨像]的部队,又是那个军事天才安弗塔斯,经过之处的兽潮非但没有清理干净,精力旺盛活蹦乱跳到袭击后到的戴因斯雷布,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南线真的告急了。 戴因斯雷布皱了皱眉,一只潜伏的大型兽境猎犬从背后袭击,手搭在剑柄将要拔出,忽然。 在他眼前,兽境猎犬的身体以一种极为暴力的方式被撕裂,巨大的水刃穿胸而过。 滚落的魔物残骸在沙地上抽搐了两下,很快就被细小锋利的水流补刀。 手法干脆利落,处理经验丰富。 且不说在干涸的沙漠引动流水凝聚需要多强的元素掌控力,连魔物死而不僵再次暴起伤人都考虑到了。受深渊力量影响严重的区域,比如沙漠,深渊力量会持续修补死亡的魔物,如果不能夷为平地,很快就会产生新的兽潮。 寻常人、除了戴因斯雷布之外,无法实现对深渊力量的逆向解析,采用暴力分解是最有效的办法。 虽说视觉效果富有冲击了一点,但的确有效。 戴因斯雷布眯起眼睛,想看看是什么人动手这么利落。 视线中央,水幕落下露出背后的人。 是一名人类外貌的少年,紫色短发,纤体薄肩,穿着考究的绅士装束,清理完魔物,打开怀表确认了下时间,“咔哒”一声合上怀表盖子,就打算离开。 “等等。”戴因斯雷布叫住雷内。 戴因斯雷布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白而修长的手。 这个人,从未接触过剑。 不止是剑。 枪,矛,盾,没有接触过,只在右手中指的指节有一处小巧圆润的茧子,说明他常用笔,不像一个应该出现在战场的人。 第31章 戴因斯雷布却明白,他找对人了,问道: “你是哪里的指挥官?……算了,告诉我南线战况。” “[摄政元帅]安弗塔斯,他在哪里?” …… 两句话说完,雷内才认出来眼前陌生的骑士是谁。 戴因斯雷布,拾枝杂谈的旁白男声。 因为不关注游戏剧情,雷内没见过戴因,但声音是熟悉的,以前常听拾枝杂谈解说新角色技能,忽略掉谜语人旁白的多余信息,把繁琐的技能说明转化为纯粹的数值理解……如果说谁知道最多提瓦特大陆的秘密,一定是这个旁白谜语人—— 戴因斯雷布。 忽然心领神会,拿出玉牌戳戳戳几下,发送。 玉牌上,一条文字消息消失。 [三年了,这就是钟离先生说的机缘?] 很快,又一条文字消息浮现。 [呵呵,好事多磨。] 雷内手上拿的玉牌,就是三年前七神集会前夕岩王帝君所赠,事后教了雷内用法,取名为[微信],谁懂雷内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时的震惊,几乎怀疑钟离也是穿越来的。 事实当然不是,仙家的事,那能叫穿越吗? 神明对时间的认知与人类完全不同,钟离先生指出的机缘,在雷内往西南三年后,总算出现在了眼前。 金发的坎瑞亚骑士一身疏离气质,站在雷内不远处,宝石质地的蓝眸抬起与雷内对视。 很难评…… 戴因哥,你知道你被当机缘送出去了吗? 沙漠西南遇到戴因是顺带。 雷内往西南走的主要原因,是沙漠北线连续小捷,南线情况吃紧请求支援。三年来,雷内与伊黎耶在北线对付兽潮,北线是兽潮涌出的出口,数量多难对付,最近才在密集攻势中撕开一道口子,算是阶段性胜利。 然而沫芒宫贵族派立即以此为由,请厄歌莉娅前往沙漠南线支援。 真是活腻了。 雷内如此想道,贵族派丝毫没有意识到,枫丹廷内的安定是由厄歌莉娅坐镇国内压制厄里那斯带来的,一心想要尽快排除神权在枫丹廷的影响力。他们以为赶厄歌莉娅出去,海军能发挥作用? 现在让厄歌莉娅来沙漠,前期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副院长会死,厄歌莉娅也会死。 雷内不可能让沫芒宫的蠢货如愿,和伊黎耶讨论过后,伊黎耶留在北线,统领众纯水精灵留驻打防守战,巩固来之不易的胜利,南线支援问题由雷内解决。 问题在于,是否分兵? 厄歌莉娅的从属种族纯水精灵,是枫丹方面支援坎瑞亚战线的主要兵力,北线战局尚未稳固,此时如果分兵南下,南北可能都陷入劣势,于是雷内主动提出由自己一人前往南线支援。 “你一个人?”伊黎耶关切道。 雷内反问:“不放心?” 当然不是。伊黎耶与雷内共事北线已经三年啦,大小战役赢下百余次,伊黎耶很了解雷内的能力足以在战场保证自己的安危,但…… 伊黎耶眨了眨眼睛,眸中水色清透,直言关键:“无棋可用,你不好发挥。” 雷内无所谓地侧身,微笑拒绝了伊黎耶的分兵提议:“无兵之将,你也难做。纯水精灵天生是你的同族,本应你来统领她们,我自有办法。” 办法吗,当然是有~ 坎瑞亚终极战争机械[遗迹巨像]的火力,雷内对此表示期待~ 雷内很早就听说过坎瑞亚遗迹巨像系列的威力,前世阿兰知道他曾在沙漠进入巨像机体考察,狂热地拉着自己通宵夜谈,为此开了一个项目,本来说要署雷内的名字,不过被雷内拒了。 他还不至于落魄到和阿兰抢项目,独立实验室凭自己的能力也能申请下来,只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雷内想要独立实验室吧?]阿兰当时是这么说的。后来项目搁置,阿兰也没去做,蔫头耷脑好几天,某天和雷内道歉[安说我用错方式了,对不起。] 莫名其妙。 雷内猜测阿兰估计不想做自己不要的项目。 于是坎瑞亚的伟大奇迹,[遗迹巨像]的研究立项就这么被本代自然哲学院两位天才无视了~ 遗迹巨像折戟沉沙500年,如果它有意识,真要为自己喊一声“冤啊!”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可惜遗迹巨像不会说话~ 沉默的巨型铁皮一只独眼清晰可见,与站在下风蚀地山崖之巅的雷内遥遥相望。 求援的[白鹄骑士]就在此处。 雷内试探性靠近,立刻被独眼中发射出的激光炮擦着发丝来了一炮。 险险避过,再试。 又一炮。 …… 不是哥们? 安弗塔斯,[白鹄骑士],不是你们先求援的吗??现在不让靠近是几个意思??? 雷内叹了口气,战场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比起思考是主帅安弗塔斯发疯还是其他可能性,雷内先绕峡谷外围走了一圈,简单清理了周边零散的兽潮。 接下去就清理出了钟离先生所说的机缘—— 戴因斯雷布。 高贵的金发骑士作漆黑装束,神情不苟言笑,挑高的衣领让他有一种禁欲的气质,言语中,隐隐透露出对一个人的关心: “[摄政元帅]安弗塔斯,他在哪里?” 雷内轻轻笑起来。 钟离所说机缘应当不会如此简单,但眼下的破局之法,确实让他想到了。 于是坦言:“安弗塔斯,他被围了,要跟我一起去救他吗?” ----------------------- 作者有话说:沙漠文本有少量关于白鹄骑士的记载,相关细节方面有大量私设。 本场战争的发生地点在游戏内的荼诃落谷地区,但现在应该不叫这个名字,须弥称坎瑞亚为荼诃古国,荼诃落谷字面意思大概就是坎瑞亚陷落之处,所以这个时期应该叫别的名字,估且采用下风蚀地了,以地理现象命名的地名相对稳定。 第31章 全才 进入[遗迹巨像]驾驶室, 一把将戴因斯雷布推给迎面扑来手舞足蹈的男人。 戴因斯雷布猝不及防,打了个踉跄。 “戴因!你来救我了!” 安弗塔斯喜极而泣,在末光之剑恐怖的眼神中, 没敢把手搭上去, 讪讪缩手表达自己的感动。 “这位是……?”安弗塔斯才注意到和戴因斯雷布一起进来的雷内。 紫发少年登堂入室, 在控制室冷色调灯光下,更显得少年肤色苍白,瘦削如鬼影。 安弗塔斯视线投来, 少年正自在地取用了一杯咖啡, 坐在控制室的驾驶员座椅上,等两人说完话。 戴因斯雷布目光锋利,对雷内说道:“你是否该解释一下,不认识的指挥官阁下?” 同时瞪了一眼安弗塔斯: “你也该解释一下,为什么随便让一个不认识的人坐上坎瑞亚最终兵器,[遗迹巨像]的驾驶位?” 在一阵混乱的解释过后, 括弧, 安弗塔斯单方面的混乱——雷内很快讲明白了自己是枫丹方面来的援军, 收到南线告急的战报特来助战的。 安弗塔斯讷讷地解释:“戴因,他跟你一起进来的啊……”所以没多防备…… 这话有责怪戴因斯雷布带不明人士进入遗迹巨像驾驶舱之嫌。 在戴因变脸前, 安弗塔斯及时地祸水东引,说出真实缘由: “这破烂玩意早坏了, 坐驾驶位也不会怎样!” 戴因斯雷布:…… 雷内得到想要的情报,放下咖啡杯, 一笑。 “细说损坏。”引着话题继续说下去。 安弗塔斯表情皱在一起,纠结地说: “你知道的,前线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这个、呃大铁皮兽坏掉, 不是任何人的错。” 戴因斯雷布纠正安弗塔斯的称呼:“遗迹巨像。” “哦哦,遗迹巨像。结果就是,现在只要接近遗迹巨像约三十公里的范围,就会被炮火锁定无差别攻击。” “这玩意已经彻底坏了,除了登记在录的白鹄骑士成员,都会被攻击!” 安弗塔斯摊了摊手,总结。 戴因斯雷布陷入沉思,抬眼盯安弗塔斯:“所以我来时为什么没有被锁定攻击?” 因为你也是被我安弗塔斯大元帅看中的白鹄骑士——这话是不能说的。 安弗塔斯的注意力转移到雷内身上。 长相是精致文弱那挂的,骨节突出的手腕显得过分瘦了,目测自己一个能打十个,不过,那双看不透的茶褐色眼眸令人无法升起轻视念头。 第32章 听完安弗塔斯的描述,少年稍微挑眉:“故障?我看看。” 真有行动力啊…… 安弗塔斯暗自感慨,看雷内敲击一下驾驶位的面板,屏幕亮起,茶褐色眼睛专注扫视快速切换的页面,也没阻止,任雷内检修了。 再坏不会比现在更坏,遗迹巨像卡在峡谷中动弹不得,还会无差别攻击路人。 至少关闭自动索敌系统。 安弗塔斯对雷内修好遗迹巨像没抱多大期望,不仅仅因为遗迹巨像是坎瑞亚科技的集大成之作,而是安弗塔斯逐渐认出了雷内、这位自称枫丹方面援军的身份。 安弗塔斯很清楚,南线是怎么崩盘的。 坎瑞亚的指挥策略,是以四台遗迹巨像为核心的步坦协同作战,分别对应[白鹄骑士]包括自己在内的四名主力,安弗塔斯作为主帅,原本准备以南线为突破口,配合北线的阶段性胜利,拉断兽潮往纳塔、层岩、稻妻三个方位的补给。 这样一来,纳塔、层岩、稻妻的兽潮就会被分割为三个小块,再各个击破,比总体消耗战以命换命的打法好得多。 谁知道这玩意坏了……?? 安弗塔斯的内心是崩溃的,他就说大铁皮兽不靠谱,现在别说打赢南线,南线以遗迹巨像故障为起始自南向北崩盘,安弗塔斯向北线求援时,是做好了死战到底等不到支援的准备的。 因为北线也缺人! 北线刚取得暂时的胜利,稳妥起见的做法是全军逐渐南压,安弗塔斯所处的遗迹巨像位于南线最南端,等北线全军打到南线,[白鹄骑士]全员早坟头长草了! 当时的安弗塔斯万万没想到,北线会将那个人派来。 自北向南孤军深入,一路穿越崩盘混乱的南线战场!如果没有会错意,打的是重整[白鹄骑士]北上,与北线合歼中段的主意,当中需要怎样的胆识与谋略…… 这样的人,不会籍籍无名! 安弗塔斯思考着,逐渐将雷内和自己认知中的某个存在画上了等号,如果是他,如果是那个人,一切都说得通了……安弗塔斯惊讶无比,一拍桌子: “你是北线的那个——” 手抖了抖指向雷内,大喊: “[矮人]!” 说完自我感觉不对,安弗塔斯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也不矮啊……跟我十五岁的时候差不多……” …… …… [矮人],还不如前世的[大师]呢。 雷内大无语,这事完全是个乌龙。他在北线成名是三年前,当时确实没到发育期,目测矮了点,坎瑞亚人似乎很喜欢取号,末光之剑、白鹄骑士、天柱骑士等等,所以为什么要给他取号???中二病太严重了吧? 雷内全身心拒绝被叫[矮人]。 冷冷一笑,手中检修动作顿了顿。 不需要多说,安弗塔斯虎躯一震,点头如小鸡啄米,懂了懂了,立刻整改!没有矮人,没有! 苍白手指这才继续敲击动作,检查系统代码。 修了一会,安弗塔斯见雷内神色淡淡,无悲无喜,心中感到发愁,却主动笑着拍肩,说道: “不好修吧?嗐,不用勉强,我算好了过几天再没起色,就带部下放弃南线往层岩东线逃,你也一起吧!” 安弗塔斯笑着打圆场。 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全科通才非常少,像自己在军事上有几分众所周知的才能,在文化上就咳咳,少年看着年轻,又是北线首屈一指的指挥官,即使对机械略有了解,也难说能修好坎瑞亚至高科技产物。 雷内皱眉,错开坎瑞亚大元帅拍上来的手,说:“别吵。” 安弗塔斯的顾虑不无道理,雷内在机械方面的确没有阿兰精通。 但巧合的是,雷内前世曾深入这具损坏的坎瑞亚遗迹巨像考察,并与阿兰做过整晚的研讨。 更巧的是,遗迹巨像内部操作系统基于二进制编码。 这种远超当前提瓦特普遍科技水平的操作系统,对雷内来说不算新鲜东西。 enter一点,重连白鹄骑士的操作权限。 屏幕闪了几下,恢复了白鹄骑士们熟悉的操作界面。 安弗塔斯眼前一亮,搓了搓手。 “别急着高兴。”雷内冷淡地警告。 恢复系统不难,麻烦的是硬件也有损坏的地方,维修条件很差,如果阿兰在这会好办很多。 雷内弯腰在硬件区鼓捣了一会,拆东墙补西墙式地把非关键的配件补到了关键区凑合用—— 至于能不能凑合,要看运气了。 安弗塔斯不明所以围观雷内对操作台下的小方块敲敲打打,戴因斯雷布也不懂相关技术,眉峰微挑冷眼旁观。 从恢复操作系统的熟练程度,两人都对雷内继续修好[遗迹巨像]抱有很高的期望。 片刻后。 “轰”地一声。 伴随拉下操纵杆,峡谷猛地剧震,一只巨大的机械臂向天举起,纵切天际。 驾驶室内先是沉默,随后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好好好!修好了!” 几位白鹄骑士成员同时欢呼雀跃。 看来,自己运气不错。 雷内勾起唇角。 安弗塔斯不懂其中的巧合成分,毫不吝惜夸赞之辞,比大拇指: “全才!” 安弗塔斯眨巴眨巴眼睛,笑哈哈地说道:“雷内老师~我从今天开始崇拜你怎么样?” “少来。”雷内摆摆手,心情不错地坐回位置,这次没人再对座位问题发表意见。 安弗塔斯眼神发亮。 功臣!大功臣! 安弗塔斯激动地说:“这下基本盘保住了,虽然战机有误,但至少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说完惋惜之色一闪而过,掠过白鹄骑士的一名成员。 戴因斯雷布熟悉坎瑞亚大元帅的习性,问道:“你先前有事没说?” 雷内下巴微抬,意思是也想听听。 安弗塔斯叹了口气,苦笑:“刚才没说,是怕给雷内阁下压力。既然现在修好了,我坦白。” 安弗塔斯描述的情况很好理解,至少对雷内来说是的—— 南线遗迹巨像在使用中损坏,坎瑞亚国内本就有一部分避战派,他们以白鹄骑士南线对抗兽潮不力、损坏遗迹巨像为由,要安弗塔斯做个了断。 所谓了断,就是处决这名倒霉的白鹄骑士成员。 安弗塔斯当时正为机器损坏南线崩盘焦头烂额,国内传来要求治罪的声音,心里恶心得想呕。拼命搏杀的[白鹄骑士]没死在战场上,反而要死在自己人手里,安弗塔斯无论如何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所以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坚持留在南线抵抗,试图转败为胜。 勉勉强强拖延到现在,如果雷内没有来支援,安弗塔斯就不能不选择放弃损坏的遗迹巨像与南线。 也等同于,放弃自己的同伴。 “还好遗迹巨像修好了……真是感谢!这样一来,即使暂时放弃南线也没什么,先撤回层岩东线整装,再一口气打回来,雷内,你觉得怎么样?” 安弗塔斯笑眯眯地询问雷内的意见,这名北线指挥官,名副其实。 如果可以,安弗塔斯并不想放弃南线,但现在战机已误,要想从破破烂烂的最南端重整局面北上,与北线合歼几乎无法实现。 保守起见,应当迂回。 撤退,撤退,撤退,安弗塔斯劝告自己,胜机渺茫。 但……安弗塔斯听见,前来支援的北线指挥轻声一笑。 茶褐眼眸扫过戴因斯雷布,在场的几位白鹄骑士,落在坎瑞亚大元帅安弗塔斯身上,只一句。 就说出了安弗塔斯此刻最想听的话: “此战,共勉。” 雷内说道。 ----------------------- 作者有话说:本来不想写太多军事方面的东西,剧情需要还是写了点……帅帅帅完事了! 从巨宝文本看来,坎瑞亚国内当时对抵抗兽潮的确有分歧,白鹄骑士顶着国内压力与七国合作战斗到最后一刻,很伟大了。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32章 胜利 对坎瑞亚元帅提及的国内舆论压力, 雷内表示理解,谁没有个拖后腿的后方呢? 自家沫芒宫也是昏招频出,吵着要厄歌莉娅来前线呢。 修复遗迹巨像只能堵住坎瑞亚国内半张嘴巴, 避免那名损坏机器的白鹄骑士成员受到处决, 但只有南线取胜, 才能真正让那些乱搞的人彻底没话说。 雷内修复遗迹巨像,挽救了白鹄骑士共同的同伴,驾驶舱内的几名白鹄骑士成员都对雷内十分尊重, 作战会议时, 坎瑞亚大元帅大手一挥,没轻没重地搂住雷内的脖子,在长桌展开的地图上指指点点,解释原来的战略。 第33章 安弗塔斯:“……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原本打算在南线取胜,就去北边找你们~听说你们在北线打得可好了~兽潮已经完全屈从在你们的yin威之下了哇哈哈哈哈!!” 嘶,这用词。 雷内无语地看了一眼安弗塔斯, 这位大元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戴因斯雷布眼神死, 太丢人了, 不想承认坎瑞亚大元帅是这种人。 安弗塔斯双眼明亮,说道:“只要南北相连, 从大陆中间切断战场,控制源头, 纳塔、层岩、稻妻的兽潮就可以各个击破。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雷内?” 安弗塔斯说完, 没有等到答复,只见到苍白手指推动地图上的北线军棋与南线相会,两者连成一片。 安弗塔斯顿时了然,开心大笑。 雷内没有明说, 但从对方选择孤军深入直接找到最南端受困的[白鹄骑士]来看,安弗塔斯觉得,自己跟雷内真是神交已久、所见略同呐~ 但很快,大元帅的开心又转为苦恼,长叹:“哎,可惜机会不等人……大铁皮兽坏得太不是时候了,放在半个月前修好,我有信心在南线扭转胜局,但现在,我只能想到撤退东线修整的法子,以后再找时机反击。” 说完眼神期待地看向雷内。 直觉上,安弗塔斯认为雷内不可能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雷内能说出那句“共勉”,主张留守南线,一定有什么好办法突破南线的困局吧? 雷内顺着安弗塔斯提到的东线,拨弄了一下层岩东线两枚军棋,轻声:“东线是殿下法留纳镇守之处,再往东是璃月层岩,也是一个兽潮涌出的出口,三方势均力敌暂无颓势,是个休养生息的不错去处。” 安弗塔斯点头:“没错,所以我打算往东线撤退……但是,”安弗塔斯产生一丝迷茫,问雷内:“不是有留守南线的机会吗,怎么在说东线?” 雷内笑了,反问:“留守?”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留守南线了?” “啊???”安弗塔斯震惊,合着全在欺骗他的感情,南线确实没救了。 雷内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安弗塔斯变幻的表情,才说道: “不是留守,而是进攻。” 进攻?安弗塔斯更惊讶了,以现在南线的混乱,即使遗迹巨像能用,并且有戴因加入,想要北上直击依然很不现实,安弗塔斯不认为北线声名鹊起的枫丹指挥官雷内会做出如此无谋的行动。 雷内保持唇边的笑意,说道: “如果我说,是往西进攻呢?” 不是北,而是西……安弗塔斯低头瞥向被自己无视的西侧军棋,忽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他怎么会忘记,西侧也有一支支援纳塔的坎瑞亚部队!因为和西线长官瑟雷恩很少联系,纳塔战场又因为历史原因相对独立,安弗塔斯一直没动过西线的念头。 现在! 只要打通向西的通道,与西线坎瑞亚军汇合,双方合军北上,就能挽救南线的混乱现状! 雷内缓缓解释:“兽潮汹涌纵贯沙漠,向北势厚,向西则薄。以我们目前的兵力,突破沙漠西侧兽潮是有可能做到的。” 安弗塔斯激动地猛点头,一下子忘记怎么呼吸,脸色憋得通红,就差冲上去举高高雷内了。 雷内默默退了两步,感觉安弗塔斯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哈人。 安弗塔斯脸色发红憋了半天,最后来了句: “那么雷内,你应该有办法联系西线,参与南线的会师北上计划吧?” 西线长官[天柱骑士]瑟雷恩,死正经的一个人,连他这个坎瑞亚大元帅都不熟,雷内怎么认识的? 此时雷内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说道:“那边的事,你不用担心。” 古瑟雷德——[天柱骑士]瑟雷恩队长的亲卫,是雷内的老相识了。 …… 与雷内交流过后,安弗塔斯忍不住兴奋起来。 南线要打,不但要打,而且有胜算! 现在唯一的难点在于,以目前南线的残军败将,要怎么把往西线的路打通? “关于这点。”戴因斯雷布以手势示意驾驶舱内几人,向众人演示了解析深渊力量的技巧。 南线残兵虽然少,但如果有戴因提供的技巧加持,战力可以提高一个台阶。 安弗塔斯笑得合不拢嘴,说道:“戴因,不愧是你!” 大笑地说:“我就知道你当年离开坎瑞亚,不是抱着避战的想法!这些年你一定都在为对抗深渊战斗吧!” 戴因斯雷布冷脸不答。 雷内若有所思,看了眼戴因,问:“让我看到没问题吗?” 坎瑞亚是使用深渊力量的国度,对深渊力量的使用与解析,都属于坎瑞亚的机密。雷内平时研究深渊力量,只能从坎瑞亚流传出的少量文本中提取线索,辅以大量实验才有一点点进展,距离解决雅各布不明病症的程度还差得远。 戴因斯雷布提供的深渊解析技巧,对雷内研究深渊力量非常有用。 雷内明白这份技巧的珍贵,疑惑戴因为什么突然对自己一个外人大方? 戴因斯雷布言简意赅:“你有资格。” 南线,安弗塔斯,白鹄骑士,遗迹巨像驾驶舱内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雷内有这个资格。 行吧,雷内坦然接受,跟戴因斯雷布确认了更多技术细节,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有记录也有思路,满载而归呢~ 如果这就是钟离先生说的机缘…… 够格。但直觉上,雷内觉得岩神给出的机缘还有复杂之处尚未解明。 此时正在操作遗迹巨像向西进发的白鹄骑士忽然按响警报铃,喊道:“元帅阁下,枫丹援方!前方遇到大规模兽潮,正从三个方向包围我军!” 遭遇战,来了! 安弗塔斯一声兴奋地口哨,跳上操作台和另一名白鹄骑士驾驶遗迹巨像进行火力压制,其余人离开驾驶舱协同遗迹巨像作战,骑士前去指挥遗迹巨像的协同陆军,戴因斯雷布与雷内则是各自灵活支援战场。 雷内眯眼远眺观察了一下。 兽潮规模宏大一眼望不到尽头,看来都是被南线这支异常动向的部队吸引来的,压迫感极强。 但雷内并未感到丝毫忧虑,而是充满兴味地轻声说:“只要赢一场……” 声音飘到戴因斯雷布耳畔,再看向眼前无尽的兽潮时,蓝瞳中闪着森冷的光。 拔剑。 末光之剑所过之处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区区深渊魔物毫无威胁,沉稳的剑开辟通向胜利的道路。 刚才雷内的话,让戴因斯雷布意识到一件事——这种规模,说明该方向大部分兽潮都被吸引而来,那么只要赢一场,往西线的通路就能畅行无阻! 还有什么比确定的胜利更能让战士狂热的呢?! 整个战线的氛围都因此激昂起来。 白鹄骑士指挥陆军分成两队,一队负责分割战场,将规模化的兽潮引到密集处,遗迹巨像开炮迅速清场。 另一队分散在遗迹巨像周围,避免零散的魔物入侵驾驶舱,影响遗迹巨像运行。戴因也在此列。 安弗塔斯在驾驶舱内亢奋地嚎,叫声越大,炮火越强! 现场指挥都在同一个无线电频道,叫声如同就在耳边,戴因斯雷布忍无可忍,厉声: “别叫了!” 安弗塔斯还在嚎:“哇哈哈哈哈哈哈大炮开兮轰他娘!” ????什么东西? 不等戴因斯雷布痛斥坎瑞亚大元帅的低素质发言,下一秒,嚎叫声戛然而止。 …… “怎么了?”雷内冷静地问。 安弗塔斯声音转小,弱弱地说:“索敌装置……好像又坏了……” 安弗塔斯真的要崩溃了…… 这破烂玩意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刻坏掉!!! 协战陆军已经将三方聚集的兽潮引到一起,只差一发威力十足的重炮—— 成败在此一举! 雷内在联络频道内低声命令:“打开最大火力。” 白鹄骑士驾驶员焦急道:“不行的,现在炮口无法根据指令转向,现场目标太多,自动索敌不知道会打到哪里……” 白鹄骑士没有解释完,安弗塔斯一个抬手,将火力拉杆抬到最高。 “元帅!” 白鹄骑士立刻看向疑似没有考虑后果的坎瑞亚大元帅,却发现安弗塔斯神情极端冷静,丝毫没有刚才嚎叫时的怪样。 在场几人无一人想明白雷内要做什么,即使隐隐察觉,依旧不敢置信。 胜机转瞬即逝,间不容发。 北线指挥身形犹如雨燕投入风中。 白鹄骑士对此感到错愕,戴因斯雷布同样惊讶。直到所有人看清,那个轻盈身姿掠过遗迹巨像的独眼炮口,于空中辗转腾挪。 第34章 戴因斯雷布陡然间明白,雷内在一瞬间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他要做诱饵。 以自身引导集束炮驱散兽潮。 不行。 [末光之剑]迅速向兽潮汹涌处疾行。 失控的索敌系统在那个背影显现出代表锁定的红点,最大火力集束炮紧随紫发少年身影,冲向聚集的兽潮。 轰—— 白光闪过,几乎眨眼间,炮声震耳欲聋,激烈的气流在沙漠卷起千层尘沙。 烟雾弥漫,戴因斯雷布被迫停止追赶的脚步闭合双眼。 当蓝瞳再次睁开,看清落尽沙尘中的景象,戴因斯雷布不能不罕见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万千兽潮褪去。 雷内站在平坦无垠的沙漠中间,向众人转过纤薄的背影,微微一笑: “我赢了。” ----------------------- 作者有话说:殿下法留纳是空哥,因为作者玩的是妹妹号,反主是空哥。法留纳的称呼来自森林书,兰那罗对空哥的叫法是那菈法留纳。 诗文有引用,全诗为: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下章见队长~ 第33章 受伤 尘埃落定, 安弗塔斯从遗迹巨像驾驶舱钻出来,远远朝炮击中心形成的大坑喊了声: “喂——雷内,你还好吗?” 雷内站在巨坑中心,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躲过了遗迹巨像一发清场的集束炮。安弗塔斯嗓门很大, 雷内不可能对喊回去, 微微一点头,向对自己翘首以盼的众人走去。 走过戴因斯雷布。 坎瑞亚的[末光之剑]蓝瞳明亮透彻,当中也盛了笑意, 错身而过时忽然俯身, 在雷内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人类吧?” 刚才雷内以身引炮,戴因斯雷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个人之一,也是第一个采取行动的,疾行赶到了兽潮聚集的边缘,在距离最近的位置看清了雷内引炮的动作。 那个角度,根本避无可避。 雷内选择引炮的时候, 就决定了硬接这横扫战场的一击。 戴因斯雷布打量雷内, 面色如常, 连衣角都没有破损,但戴因很清楚, 提瓦特只有一种存在可以正面接下坎瑞亚至高科技[遗迹巨像]最大火力集束炮。 了解世界真相的拾枝者蓝瞳定定看着雷内,说出唯一的答案: “你是魔神。” 雷内脚步停顿了一下, 侧脸对戴因斯雷布微笑: “是魔神,又怎样?” 拾枝者特意压低声音不动声色相告, 到现在,雷内才明白钟离神神秘秘和自己说的机缘是什么意思。 魔神……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钟离所赠玉牌,想了想,琐事而已, 南线局势未明,没必要急于[微信]联系岩王帝君确认。 戴因斯雷布与雷内对视片刻,喉咙中发出一声哼笑,说道:“不怎样。只是觉得,执着于胜利的你,更有人类少年的样子。” 另一边,安弗塔斯不满地叫喊:“雷内到底有没有伤到?队医已经就位了!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不能事后说?” …… “骂你。” 戴因斯雷布坦然自若道。 安弗塔斯:??? 应付过坎瑞亚军医的检查,雷内端了杯咖啡小口小口地抿。 军医啧啧称奇,声称雷内是他从医以来见过的最健康的人。 “一般人或多或少会有点小毛病,您……能不能传授我一点养生技巧?”军医期待地说。 安弗塔斯捂着胸口松了口气,感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用最大火力开炮的拉杆是他操作的,如果雷内死了安弗塔斯会记雷内一辈子,现在雷内没死,安弗塔斯决定记活着的雷内一辈子! 雷内感到坎瑞亚大元帅看自己的眼神一阵恶寒,比了个停的手势,把空掉的咖啡杯放在休息室床头,独自往里靠了靠平躺,单手遮住眼睛,说: “咖啡,续杯。” “哦哦哦好!”安弗塔斯殷勤地上来端杯子,没一点元帅的架子。 支走安弗塔斯,雷内在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中短暂地放空意识,约十分钟,眼神再次聚焦。 手指抬了抬,嗯……还是不想动。 久违地想摆烂一会呢。 雷内决定在坎瑞亚大元帅回来之前摆烂。 身体陷进松软的床垫,思绪随意飘散。 [遗迹巨像]最大火力集束炮的确对雷内的本体产生了损伤,理所当然吧,如果坎瑞亚至高科技打不出一点伤害,那坎瑞亚岂不是很没面子? 雷内边想边轻轻地笑,受伤是小事,胜利是最好的良药。 其实他早过了凡事都要争胜的年纪,前世更是能输尽输,论输的经验,少有人比他丰富——但南线不一样。 正如作战会议中分析的那样,如果此战败了南线失守,安弗塔斯带白鹄骑士退到层岩东线 ,这样一来,非但不能分割兽潮各个击破,兽潮雄踞南线中段分隔枫丹、纳塔、层岩,那么不得不各自为战就会变成七国。 一步退让,步步退让,南线位置太过关键,一旦失守,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夺回优势。 雷内绝无可能放跑近在眼前的胜机。 平躺在休息室的紫发少年,肤色苍白接近透明,嘴唇毫无血色,望着金属制的机舱顶部,轻声呢喃: “……南线必争。” 至于自己本体损伤,回枫丹后找源水泡一泡的事。 …… 安弗塔斯喜滋滋端着空咖啡杯从休息室走出来,拿到雷内没事的身体检查报告,他太开心了。 迎面撞上金毛蓝眼睛一身黑的老朋友。 安弗塔斯打招呼:“哟,戴因。” 戴因斯雷布注意到安弗塔斯手中的咖啡杯,安弗塔斯从来不喝这苦不拉叽的玩意,看了眼对方的来路,心里有了底,指了指咖啡杯问道: “雷内要的?” 安弗塔斯点点头:“是呀,你怎么知道?” 戴因斯雷布动作一顿,拦住安弗塔斯道:“回去。” 安弗塔斯疑惑地“嗯”了声:“可是咖啡还没换……” “换个人去取是一样的,你跟我来。” 戴因斯雷布不由分说,拉安弗塔斯返回休息室。 戴因斯雷布看人很准,他断定,雷内是个极其厌恶示弱的人。 这样的人,会用蹩脚的借口支使大元帅为自己端咖啡,炮击造成的伤情显然远比表现出来的严重。 在休息室门前推开一道缝隙。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雷内没有注意到休息室门口鬼鬼祟祟的两人。 冷色调灯光笼罩休息室洁白床单上平躺的少年,颈侧紫发散乱铺开,腕骨分明,手无力地从床沿垂落。 听到那句[南线必争]。 安弗塔斯沉默了,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良久,干涩地说道:“我欠他。” “南线欠他一个人情。” 安弗塔斯在休息室门前犹豫了一会,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进去。 在安弗塔斯眼中,雷内一直是那个名遍北线的北线指挥,所以在雷内命令打开最大火力时,即使隐隐察觉到雷内可能采取的行动,安弗塔斯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开火。 誓死力敌,不避涉险,[白鹄骑士]从踏足战场那刻起,就将战死沙场视作自己的归宿。 但雷内,还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 戴因斯雷布将坎瑞亚大元帅的复杂神情尽收眼底,反问:“你本来不打算负责?” “当然不是!” 安弗塔斯急忙辩解,出神地看着休息室内的景象,说道:“我会记着的。” “我也是。”戴因斯雷布轻声。 拾枝者对雷内的情况知道稍多一点,北线指挥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但不妨碍戴因斯雷布认为,雷内值得这份人情。 休息室内,雷内躺了一会没等到坎瑞亚大元帅端咖啡回来,兴许外面事多忘了,乐得没人打扰自己,可以多休息一会。 很快放空自己,沉入假寐。 如果雷内知道,门外两人能对自己一个表情发挥这么多字小作文,一定会为两位匪夷所思的矫情心理感到好笑。 摄政元帅?末光之剑?战场应该只有同他一样关心战局的人才对吧? …… 西线。 纳塔战场刚刚结束一场大战,西线长官[天柱骑士]瑟雷恩双手持剑,宽大的剑身沉沉插入地面,指挥现场众人清理现场。 是一场惨胜。 所幸胜了。 第35章 …… 一名白色寸头军官在西线长官面前站定,简单行了个军礼,汇报: “瑟雷恩长官,牺牲者遗物收集完毕,名单清点完成。三点钟方向疑似有兽潮活动,我已派哨卫前去查看。” 西线长官双目闭合,胸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在为逝去者哀悼。 战场留给哀悼的时间不多,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伟岸身躯肃立片刻,视线转向对自己汇报的亲卫,说道:“像以前一样称呼我队长就好,古瑟雷德。” “是,队长。”古瑟雷德微笑应道。 队长也笑了笑,笑容掩盖在佩戴的面具之后,说: “古瑟雷德,你变了很多。” “没想到你会采取迂回游击,分散我方残余兵力,坚持负隅抵抗,拖延至支援抵达。” “以前的你……”队长微微摇头,没把话说完,给古瑟雷德留了点面子。 “队长!哎,别笑我了!” 古瑟雷德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在枫丹廷学到很多,有个枫丹朋友,他教了我很多。” 队长沉思,说起来,古瑟雷德的确是在去枫丹廷求援返回后有变化的。 他今天率领援军赶到现场前,其实做好准备看到隆崛坡沦陷、坎瑞亚军人无一生还的情形。 与古瑟雷德带领的游击队里应外合,在极度不利的作战条件中险胜,完全在队长意料之外。 “我现在明白,从前那些自认为英勇的行为,其实完全是在乱来!” 古瑟雷德神情认真地承诺:“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队长微笑颔首,对此乐见其成。同时对古瑟雷德话中提到的枫丹朋友产生了一丝兴趣。 “关于这点,” 看出自家长官的兴趣,古瑟雷德半开玩笑地眨了眨眼,说道: “我正想向您介绍一个计划……” …… 雷内应约支援南线前,就对南线局势有所把握,因此,他早早提前向西线的老熟人古瑟雷德去信一封,描述了南线向西会师共同北上的计划。 因此,随同坎瑞亚大元帅安弗塔斯,末光之剑戴因斯雷布,南线核心兵力[白鹄骑士]站在纳塔西线的关隘,前来迎接者在雷内预料之中。 “队长!南线的人来了!” 古瑟雷德喜形于色,跳下去迎接朋友。 队长对教会古瑟雷德不要乱来的雷内很感兴趣,随之将视线投了过去。 古瑟雷德来到雷内身前,脚步忽然一顿,脸上的笑意,慢慢地转为一种极为纠结的表情。 许久,犹豫地说道: “好久不见,雷内……” “你受伤了吗?” ----------------------- 作者有话说:战场应该只有同他一样关心战局的人才对吧?——雷内发出铁血强度党的声音。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34章 误会 纳塔西线关隘前, 南线行军与西线驻军遥遥相望,突破沙漠西侧的兽潮,两者终于在纳塔会师。 古瑟雷德欲言又止, 似乎还想再问问雷内的身体近况。 雷内怎么会允许事情脱出掌控, 立刻说道:“西线在隆崛坡赢过一场, 暂时稳住了纳塔东境,继续向西则与兽潮势均力敌,彼此消耗不是长久之计, 此时最需要的是——” “压倒性的兵力与速战速决。我说的没错吧?瑟雷恩队长?” 雷内分析完西线战况, 自信微笑转向自关隘台阶一步步拾级而下的西线长官,天柱骑士瑟雷恩队长。 “不错。”队长赞赏地说道,“阁下就是古瑟雷德在枫丹廷结识的朋友?” 各自客套几句,根据队长赞许言辞间透露出的信息,雷内才明白古瑟雷德在队长那里都说了自己什么。 “……我一直想当面向阁下道谢,西线险胜多亏游击战术, 古瑟雷德和我讲, 其中亦有阁下一份功劳。” 队长对北线指挥的战术十分赞赏, 此外,有些话虽然不便在正式场合提及, 但队长对古瑟雷德在西线惨胜中幸存下来,是极为感谢雷内的: “非常感谢。” 西线长官的面具背后, 队长表达着深沉的谢意。 “客气。”雷内看了眼队长面具掩饰不住的赞赏,迅速带过相关话题。 怎么说呢, 古瑟雷德会为自己在长官面前美言在意料之内,只是这个说好话的方向、虽然是事实,放在自己刚以身引炮的节点,就有些微妙了。 让古瑟雷德不要乱来结果自己却在乱来什么的, 要不要这么抽象……? 队长点了点头,说:“另外,我已读过阁下所作的计划,写的很好;我谨代表西线,同意合作。” 雷内神色缓和,唇角微翘。 会师目标,达成! 身为西线长官,队长明白,西线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一场压倒性的大胜。本来,即使与同为坎瑞亚残军的南线会合,两者只能勉强组成一支像样的联合军,对比速战速决实现压倒性胜利的目标差得远。 ——此时如果加入北线的兵力呢? 如果北线加入联合军,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据说三年以来北线打得极富技巧性,兵力保存情况尚可,北线、西线、南线三方合军,势必能产生一支极为强大的武装力量,一口气压制纳塔西线的兽潮! 这是队长接受北线指挥雷内提出的会师计划的原因。 雷内的邀请来得恰到好处。 队长打量眼前的北线指挥,是过分年轻的少年模样,可叹一句后生可畏。他不认为,北线指挥提出会师计划是一个巧合,局面推进到南线军与西线军会师,再到双方共同认可北上计划,每一步都由一双无形的手推动。 换作其他人,为西线众位战友考虑,队长会有所防备。 但…… 追随自己多年的亲卫,古瑟雷德正放松地和雷内谈笑,边将南线各位引到安排的临时住处。 古瑟雷德的行事风格向好处转变,与这位雷内阁下的引导有关。 队长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 …… 西线为前来会师的南线众人安排了临时落脚点。 因为在关隘前对雷内身体状况的疑问被战局分析打断,古瑟雷德没机会问雷内的身体情况,只在安排给雷内的住所中,摆放了一些药品和绷带。 古瑟雷德为人不错。 雷内拿起一瓶药品查看,是用于消炎止痛的特效药,产地枫丹。 前线最珍贵的物资是伤药。古瑟雷德送来特效药是好心,不过对雷内来说没必要,人类的药物对雷内现在的情况没有作用。 本着不浪费前线珍贵药物的考虑,雷内特意带着药品去找了古瑟雷德。 却没想到,古瑟雷德面露难色。 雷内蹙了下眉,问道:“原物奉还,有问题吗?” “这是阿兰送你的,我只是代为转交。”古瑟雷德说道。 …… …… 谁? ……阿兰? 雷内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前线听到阿兰的名字。 来前线这种说出来只会让亲朋好友担心的事,除了那维莱特,雷内没有和任何人透底,吉约丹警官肯定不知道,阿兰从哪里得知自己来纳塔西线的事? 阿兰同样不可能认识古瑟雷德。三年前,古瑟雷德在灰河重启事件中与雷内结下交情,是少数几个知道雷内有同龄朋友的人,但在雷内刻意为之的安排下,古瑟雷德并未见过阿兰与玛丽安本人。 一瞬间,雷内想到好几种阴谋论的猜测,比如愚人众向古瑟雷德透露自己亲友的情报钳制自己,仔细想想更不可能,自己行事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最后不得不承认…… 大概率是阿兰自己查到了古瑟雷德和他有关联。 然后设法接近古瑟雷德,通过古瑟雷德给他邮寄物品。 “阿兰似乎一直以为你跟我都在西线,寄过好几次东西,我本来打算今晚一并拿去给你。” 古瑟雷德观察雷内的表情,试探地问:“你不知道?” 雷内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知道,你被阿兰骗了。” 古瑟雷德:??? 雷内不置可否,问道:“阿兰都寄了什么?” 古瑟雷德的心情正有点恍惚,听到吩咐从房间角落搬出一个箱子,嘴里喃喃“我有那么好骗吗?”。 看起来略惨,雷内按压箱子的锁扣开箱检查,顺便宽慰古瑟雷德:“阿兰通过你寄来的东西今天才到我手里,迟了三年,你不算被利用彻底。” “……也不用这么说吧?我看阿兰挺关心你的!” 第36章 古瑟雷德自闭了一会,又精神了,好奇地上来围观雷内研究阿兰寄来的物品: “大部分东西我看不出是什么,平均两三个月会收到一次。我有想过回信说明你不在西线,但阿兰没有留下回信地址,我只好先帮你收着。” 箱子中有药品,手稿,以及一些让人不明觉厉的机械装置。 古瑟雷德考虑到,雷内的朋友不会是普通小孩,因此对阿兰寄来用处不明的东西,即使战场奔袭不便携带,还是尽量完好地保存到了今天—— 雷内拿起机械装置,单手抵住下巴观察。 古瑟雷德不由得也期待起来,能被雷内视作朋友的天才,会寄来什么特别的物品? 戳。 在古瑟雷德懵逼的视线中,一个他一直搞不清楚用途的金属球体,雷内用特定方式戳戳戳几下后忽然变形,金属球从展开两侧短短的翅膀,本体变为枫丹野外常见的海鸥形状,这只发条机关鸟发出机械特有的音色: “你好!你好!蒸汽鸟为您报时!现在是枫丹时间,下午17时00分!” 古瑟雷德原地石化。 好在,坎瑞亚军官没有失望太久。 蒸汽鸟很快迅捷地飞到高空,“请指示,下一步侦查哪个方位?” 古瑟雷德眼睛亮了亮。好像、还挺好用的? 实验了几个功能,虽然有些功能不适用于前线,但也有非常好用的巧妙设计。 古瑟雷德对蒸汽鸟爱不释手,在一旁逗了好久。 用蒸汽鸟吸引了古瑟雷德的注意,雷内自顾自征用了军官房间的桌椅,茶褐色眼眸闲适地低垂,翻阅几页手稿—— 这才是足以左右战局的关键物品。 也是阿兰隐瞒回信地址的真实缘由,如果由自己收到手稿,雷内自然知道回信应该寄往自然哲学院,但如果是其他知晓手稿利害的坎瑞亚人看到,极有可能给阿兰招来大祸。 手稿内容是,遗迹巨像相关研究成果。 放在几天前收到,或者并非由重生的自己拿到,这份手稿的关键性都会大幅上升。果然,前世即使没有自己提供实地考察素材,阿兰也有办法解析坎瑞亚至高科技[遗迹巨像]。 如果不是自己…… 这份手稿将成为南线修好遗迹巨像的关键。 雷内没有对阿兰令人惊羡的天赋生出不好的情绪,当然咯,他又不是自然哲学院那些嫉贤妒能的家伙。 他由衷地为阿兰感到高兴。 重来一次,亲友不再有后顾之忧,各自走上本应去走的宽阔坦途。 在古瑟雷德的视角,北线指挥姿势闲适地阅读晦涩手稿,冷淡面容中,忽然勾起一个好看的笑。 很快,这个笑容僵了僵。 “怎么了吗……?”古瑟雷德迷惑问道。 “没什么。” 雷内按揉太阳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视线落在一件与其他物品格格不入的例外。 一支格外美丽的柔灯铃标本。 娇嫩花朵鲜妍美丽,只要是枫丹人,一定会喜欢这支工艺精湛的柔灯铃标本。 因为柔灯铃是枫丹人普遍喜欢的花朵。 可以在任何事物中看到柔灯铃元素。 比如服装,画作,甚至菜肴…… 以及扫墓。 注意到雷内的视线,古瑟雷德主动解释:“这件?是三个月前收到的,不过之后我没收到寄件了。” 古瑟雷德对枫丹人的风俗全无了解,当然也不明白柔灯铃的含义,自然地吐槽: “你不喜欢?是啊,当时我就想,哪有给男人送花的……雷内?” 不见雷内答话,古瑟雷德更加疑惑。 雷内无言。 久无音讯,阿兰不会以为自己死了吧? …… 家事有变,但国事当前。 阿兰的手稿耽误了使用时效,不过寄来的成品机械派上了用场,比如,总在关键时刻坏掉的索敌装置修好了! 北上前的最后一战,胜局已定。 雷内本如此认为。 “雷内阁下,有件事,我希望在战前与阁下沟通。” 营帐内,西线长官挥退亲卫,帐内只余西线长官与雷内两人。 队长斟酌片刻,缓缓开口: “可以了。” “阁下的事迹,我已听古瑟雷德讲过;因此这件事我也只信任阁下。” “请看……” 队长摘下了面具。 ----------------------- 作者有话说: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35章 不死 北上前最后一战前, 队长请雷内来到西线长官的独立营帐,前线难免有机密事项,因此当队长仅带北线指挥一人进入营帐时, 值守的亲卫并未觉得不对。 “那队长, 我不打扰您两位了!”值守的亲卫乐呵呵离开了。 仅余两人的营帐内, 队长向雷内摘下了用以掩盖真相的面具。 队长沉默片刻,说道: “三年前,古瑟雷德求援回到坎瑞亚, 曾问我……为什么戴上面具?” “不只是古瑟雷德, 从某天、从我戴上假面开始,每一位曾在我麾下做事的朋友都会问我,为什么要戴假面?” “我无法使用显而易见的谎言敷衍,他们都知道我一生问心无愧,最恨藏头露尾之辈,所以我没有解释, 也没有人追问过真相。” 队长深沉地叹了口气:“但真相就在这里。” 真相就在假面之后。 因诅咒而衰朽的脸孔触目惊心。 队长继续说道:“我将此事对阁下坦白, 是为托付我的身后事——假如在某次战斗后我没有回来, 成为魔物游荡于旷野,届时请阁下接替我成为西线长官。” “不要告诉任何人, 原西线长官成为魔物的事。” 队长明白西线离不开自己,如果自己因为坎瑞亚的诅咒转化为魔物, 西线找不出第二个能接手指挥全军的人。亲卫队长古瑟雷德,即便他有所成长, 距离乱局中接手西线的程度还差得远;如果交给同为坎瑞亚人的南线大元帅,安弗塔斯的情况未必比他好很多。 每个选择踏足战场的坎瑞亚人都知道,他们迟早会在无谓的抗争中化为魔物。 他们注定没有希望,有的只是坎瑞亚军人战斗至最后一刻的信念。 队长说完请求, 对雷内展露出嫌弃,拒绝,乃至厌恶的态度有心理准备,因为没人会想引领一支迟早变为魔物的军队。 据说三年前,枫丹曾为此禁止了坎瑞亚人出入枫丹廷,以免魔物袭击廷内居民。 那是正确的…… 队长发自内心认为。 雷内的反应完全在队长意料之外。 担任北线指挥的少年,并未对面具下的情形产生一丝退缩,而是忽然往前迈步,凑近了观察。 茶褐色眼睛沉静无波。 雷内看了看,评价:“不算严重,在可控范围。” 被孩子天真的目光审视丑恶,令队长有些接受不了地后退。 但很快队长反应过来,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普通孩子,而是北线指挥,后知后觉领会了雷内话中的意思。 队长一时失语: “……可控?” 雷内眼帘微微颤动,用略显沉重的语气说道:“造成瑟雷恩阁下面部严重受损的主要原因……” 队长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对雷内修好遗迹巨像的事有所耳闻,但未曾想过,雷内对坎瑞亚的诅咒也有研究? 因观察而微眯的双眼睁开,茶褐色眼眸中笑意明显,说道: “因为阁下相貌太过出众。” …… 队长:??? 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过了会,队长坦然地笑起来,请雷内一同在营帐沙盘前落座,他当然明白雷内突然的玩笑话是为了什么,笑道: “感谢阁下劝慰,想来阁下接下来要说的并非全是好消息,才预先宽慰我一二。” 队长此时明白,为什么如古瑟雷德那样讨厌聪明人的军官,也会成为雷内的朋友。 他圆融得不像一名少年。 即使是自己,也在短短几句话中对雷内放下了戒心。 队长不喜与圆滑虚伪的官员打交道,但他能感觉到雷内与那些人不同。 以诚待人。 他对坎瑞亚境况的悲悯出自本心。 队长以手势示意雷内:“好意心领,请直言吧。” 雷内轻笑了声,点头应下。 西线长官言谈心态成熟,是个好沟通的人,如果队长像他的亲卫古瑟雷德一样偏激,雷内不是没办法处理,但那样会多费神不少。 况且就雷内所知的坎瑞亚现状…… 第37章 雷内打量邀请自己来到营帐密谈的西线长官,坎瑞亚的诅咒腐蚀了部分面貌,他的眼神呈现出一种沉稳的坚毅。 以将要说明的真相而言,西线长官必须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他会是吗? 雷内坦言相告:“我需要更正一点,坎瑞亚人受到的诅咒并非只有魔物化一种,您所受的诅咒是另一种。” “[不死]。” 说完,队长陷入沉思。 雷内给队长留了一段思考的时间。 不死,对大多数贪生之辈称不上诅咒,但对于队长,高洁的天柱骑士。 “这样啊。”队长微微一抬唇角,算是笑过。 原来真相如此,当战友或死于沙场,或沦为魔物,原来只有他,需要活下去。 西线注定的结局是只剩自己一人苟活。 这样的结局,很难说比沦为无智性的魔物好多少。 一种深刻的情感在西线长官眼底纠缠,最终归于死亡般的平静。 “为此我向您祝贺。” 雷内突然说道。 话说的极不合时宜,好像刻意激怒队长一般,甚至采取了更进一步的方式。 沉闷的响声过后,少年将手拍在队长低垂眼神注视的沙盘上。 沙尘微扬,未能在队长死寂的眼神惊起波澜。 苍白的手按上队长身前的沙盘,不事生产的白与粗粝的沙形成对比,让人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聚焦过去。 或许是因为那种天性的沉稳。 队长并未发怒,注视沙盘的眼神如一潭死水,古井无波,淡淡地问:“祝贺什么?” “祝贺您已忍受过三年的腐烂。” 雷内说道,声线是如平时般的冷淡。 如果队长的亲卫在场,一定会痛斥雷内言辞冷漠。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身负诅咒,犹如附骨之疽,那种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躯体的痛苦…… 蚀骨的疼痛与[不死]的诅咒结合…… 无法忘却的过往与逝去的亲友…… 这也值得庆贺吗? 但雷内的确懂得。 他曾亲身经历,了解并理解,因此明白何为诅咒。 他曾在胎海度过五百年。 他明白现在要和队长说什么。 茶褐色眼眸望着队长,清晰地说: “遭受侵蚀的身躯,您应当已经在三年中习惯了——我想说的是,三年与三百年,其实所差不多。” 五百年,其实不多。 雷内以一种平淡的语调说着: “您既然选择今天向我托付后事,一定有非做成不可的事……” 苍白的手指用力插进沙盘,在粗粝的沙中磨出一道血痕。 “那就做下去。” 雷内说道。 此时,对面沉默的身躯才动了动,说道: “好。” …… 队长发现,他再次看错了人。 最初他将北线指挥提出三军会师计划视作年少轻狂。不难理解,十五岁名满北线,说服南线大元帅西行,这份才华配得上狂妄。 实际相处起来,又会发现其为人处事圆润通融,虽然有几分天才的傲气,但不失为一个能够弯腰做事的实干之才。 直到见过方才的情形—— 忽略背后本能地发毛,队长无比明白,眼前之人绝不是看上去的少年。 这是一个……忍受过腐朽,习惯于蛰伏,仍记得初心的灵魂。 队长不由得笑了笑。 三年三百年或是更久,雷内能做到,他也可以。 如果[不死]是命运对他不公正的诅咒。 那么他就用[不死]报复命运的不公。 …… 和西线长官说过最坏的情况,很高兴队长迅速振作了起来,雷内点点头,放松地说明起现状中较好的部分。 把坏事说在前面,雷内一向有这个习惯~ “嗯,您能理解就好,目前的研究中尚未发现破解魔物化与[不死]诅咒的办法,但单独逆转阁下面部受到的腐蚀很简单。” 雷内两手交叉,玩味地笑:“研究了三年呢。” 那句说队长相貌出众的调侃,是玩笑也是事实。队长认为自己的情况严重到需要以面具遮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种目视红颜枯骨的惊心动魄,论腐蚀情况其实处于诅咒前期,据雷内经验,完全可以实现逆转。 换个长相普通的人,看两眼就习惯了。 队长顿了顿,也笑了,无奈地看向雷内。 坏事说太多……好像,的确说过可控? 只要不影响军心,队长对自己的脸其实很无所谓,便说: “呵呵,如果你认为必要的话。” …… “前两者我同样不打算放弃研究,因为一些私人原因,目前研究重心在逆转魔物化方面,[不死]诅咒要等我有空。” 雷内向队长说明了自己的研究计划,对此很有耐心。 因为前三年的研究进度,很大程度是卡在没有稳定的研究对象,队长似乎很愿意当他的研究对象,这是个不错的收获。但由于要先解决雅各布的病症,不死诅咒的研究排期需要延后。 雷内决定先研究魔物化诅咒。 队长表示:“不急。” 不死诅咒什么的,明显没有魔物化紧迫啊!! 与雷内聊过,队长现在心态良好,死不了就随意吧,将来没准还能用[不死]特性报复天理。 他叹息一声,说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部下不必沦为魔物。” ----------------------- 作者有话说:队长伟大的脸一定要保住~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36章 转折 西线最后清理过周围残余的小集群兽潮, 避免北上期间纳塔东境的兽潮出现反复。 此时雷内向南线与西线众人提出辞别,说要前往层岩东线支援。 紫发少年身形消瘦,眼底青黑更衬出肤白, 在沙漠大太阳下单手贴上额头, 眯起眼睛看向东方。 西线与南线众人纷纷挽留, 队长沉沉目光投在雷内身上。 古瑟雷德也是十分不舍,忙说:“没别的意思,只是雷内!西、南合军北上, 军势浩荡势不可挡, 我……说句不恰当的,是个刷战功的好机会。” 古瑟雷德以往经常在宫廷为队长麾下争取军功擢升、福利待遇、后勤保障事宜,会做些没那么“骑士”的事,他很了解,这次北上对孤儿出身的雷内是个好机会。 在北线获胜次数再多,作为伊黎耶的副将, 雷内的功劳只会被分薄。但北上不同, 是完全由雷内提出并执行的战略计划, 只要拿稳北上的功绩,势必可以得到沫芒宫的封爵。 授勋封爵, 是怎样的荣耀啊。 千里深入南线,推动南、西合军, 最复杂的前期准备已经完成,到了稳扎稳打北上收获果实的时候, 雷内却说要辞行。 古瑟雷德快替雷内急死了,分析利害道:“北上计划是你提出的呀,合该有你一份功劳!” 雷内没应,一句话解释道:“北上不需要三位指挥官。” …… 话说完, 全场沉默了。 雷内又补充道:“况且我在东线有约。” “哎……”古瑟雷德深深叹气,队长投向雷内的眼神更加复杂。 雷内全当没看见。 看出雷内心意已决,安弗塔斯大笑,一张嘴开始吐情报: “层岩东线啊~我有点了解的~东线也有[白鹄骑士]的人,你去东线报我名字,随你调遣~” 坎瑞亚大元帅眼睛笑眯眯,他现在非常信任雷内,毫不藏私倒豆子似的说起来: “我们坎瑞亚的法留纳殿下也在东线,似乎在和一种叫做兰那罗的生物合作~你可以去找、不对,那个据说需要有童心才能看见……童心,雷内你有吗?” 他这人就坏在长了张嘴。 被不妙的视线盯上,安弗塔斯咳嗽两声,改口:“总之这一路我不太推荐!!” “剩下的就是璃月那边啦~璃月方面我不太熟,帮不上忙……”安弗塔斯有些发愁,东线虽然有一支[白鹄骑士],但由于自己当初带大部队来南线,留在东线的人手有限,无法给雷内提供太多助力。 对了!安弗塔斯福灵心至,眼睛放光看向[末光之剑]: “东线驻守层岩的宫廷卫队[黑蛇骑士],是你原来的部下!戴因!” “现在是谁在管?你离开前交给谁了……哈夫丹吗?”安弗塔斯问。 “和你没关系。”戴因斯雷布冷冷扫一眼安弗塔斯,能帮忙的他自然会帮,不用安弗塔斯提醒,宣布:“我也去东线。” 第38章 但不去层岩。 戴因斯雷布看出雷内似乎并不想让人跟着,一面思索雷内去见的故人身份,一面说道:“我去找法留纳殿下。” …… 辞别众人后,戴因斯雷布与雷内向东线东行,广袤沙漠逐渐只余两人身影,天际传来一声秃鹫的嚎叫。 入夜了。 沙漠趁夜行军是常识,白天赶路水分流失太快,属于自找死路行为。雷内与戴因斯雷布沙漠行军经验丰富,不会犯常识性错误,入夜后都没有休息的意思,继续赶路。 戴因斯雷布身后,雷内脚步忽然放缓。 戴因斯雷布配合地停了停,问:“冷?还是水?” 即使知道雷内不是普通人类,但或许由于前不久那发集束炮,少年本就亚健康的肤色最近更是苍白如纸,非人类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是个人才…… 戴因斯雷布心里讽刺,顺手把水壶递了过去。 雷内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眼底暗色在沙漠漆黑的夜晚中看不清楚,说: “你不去层岩,很好。” 他竟然向戴因斯雷布解释了。 戴因斯雷布神色莫名,他本来打算用找法留纳殿下的名义跟雷内去东线,以便就近帮忙。 雷内现在的情况,戴因斯雷布怀疑北线指挥能把自己玩死。 东线即使需要支援,也不该由雷内去。什么事一定非他不可,不惜放弃唾手可得的北上功勋? 戴因斯雷布冷笑,不让他跟去层岩,他非要去看看东线有什么事。 但雷内选择在沙漠中对戴因斯雷布解释,那戴因就听一听——北线指挥会说实话吗? 于是戴因听到,隐隐叹息的话落在耳边,说道: “接东线战报……” “层岩东线急转直下,其原因为……” “[黑蛇骑士]全员转化为魔物。” 末光之剑的身影陡然于黑夜凝固。 少年拍了拍戴因斯雷布的肩膀,也许是沙漠夜里太凉,戴因居然从那双想来冰凉苍白的手心感受到一丝温度。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眼前飞速掠过,最后落在他曾亲手托付宫廷卫队的那个名字,哈夫丹,名字在舌尖徘徊,又咬了回去,戴因斯雷布沉默片刻,说道: “我知道了。” …… 与队长刚刚敲定研究魔物化诅咒相关事项,在西线的研究尚未展开,雷内先拿到了一则层岩东线最新战报。 是非正式的战报,来源于雷内的个人关系,正式战报还需要几天时间到达西线。 岩神所赠玉牌之上,雷内手指逐字划过岩神亲笔的简言片语,停在层岩坎瑞亚驻军一夕被魔物化诅咒吞噬的消息,忽地攥紧了拳。 天理。很好。 雷内很久没有被挑衅到的感受了。 花三年时间研究坎瑞亚诅咒,终于用初期研究成果得到了队长支持,后续研究正要展开,来这一出! 握拳片刻,又松开。 手背青色血管明晰,当中血流畅快——局面转折,未必不能转非为是。 层岩东线由于坎瑞亚驻军转变为魔物,双方均势打破,致使千岩军被困层岩地底,是危险,也是机会。 雷内从前研究,大多是找战场上已经完全转化的魔物,与前世在沙漠考察时差不多,因此进展缓慢。 此时传来东线战报,雷内说不清是被气笑了还是如何,指尖轻快地在[微信]上点,战报末尾,岩王帝君询问是否有空来层岩巨渊支援—— 太有空了。 北上不需要三位指挥官。 不如去会会层岩之下刚转化为魔物的新鲜素材。 …… 与戴因斯雷布进入雨林,末光之剑一路沉默寡言,听雷内说过层岩驻军的悲剧,更沉默了几分,干脆一句话不说了。 在天臂池附近与雷内分路,独自去找坎瑞亚的法留纳殿下。 雷内叫住戴因,把一个小药剂瓶抛了过去: “消除诅咒侵蚀的药物,队长试用过,他说很有效。” 戴因斯雷布接住瓶子,没有回身点了点头,走了。 层岩驻军[黑蛇骑士]是戴因斯雷布的部下,考虑到戴因斯雷布现在的心情,雷内毫不介意戴因斯雷布的冷淡反应,继续按原计划前往层岩巨渊。 天臂池东侧山脉与层岩巨渊毗邻,透过雨林的苍翠绿意,可以能看到层岩巨渊坚硬的山石,站在高处俯瞰,山石排布为向北的螺旋状,据说岩王帝君曾在此镇压若陀龙王,岩龙轰然倒下山崩地陷,向北封印至天遒谷一带,因此形成了独特的螺旋地貌。 估摸着抵达层岩东线外围,雷内[微信]联系岩神约定见面地点。 闲聊几句,此时钟离已拿到沙漠西线与南线会师北上的战报,岩王帝君征战经历丰富,很快领会到雷内是拒绝了北上战功、选择来层岩东线支援的。 因此在微信闲聊中,钟离特意提及这件事,向雷内表达额外的谢意。 [承君情谊,驰援东线。] [先生不必客气。] 岩王帝君一眼看透自己在沙漠战线诸般谋划,不能不让人感慨七神中最古老一位的睿智。 雷内在答复中辞让,岩神能谢,他能受吗? 虽然钟离平时同雷内相处时态度亲切自然,隐隐有引他为忘年交的意思,但雷内从不逾越礼节。 称先生不称帝君,已是考虑到两人初见的特殊性,事后刻意生分反倒不好。 何况放弃北线功劳并不是坎瑞亚众人想的那样,北上是一份功劳,但这份功劳不放在全局胜利中,根本毫无意义。 如果层岩东线没有急转直下面临危局,雷内不介意跟西、南联军北上,与伊黎耶合围全歼沙漠兽潮,拿满功绩。 但层岩败了。 北上的战略意义大打折扣,此时再跟联军北上混功绩纯粹是脑子被油糊了,他们的目标是全局胜利而不是北上,尽快回援层岩确保下一步战略才是要事。 岩王帝君肯定也明白。 钟离象征性谢他一下,很给面子了。 雷内正想着,微信又发来一条短讯—— [自将以倍赠。呵呵。] ??? 意思是会在层岩加倍补偿。 岩王帝君……怎么会真把这事心里去了呢? ----------------------- 作者有话说:[呵呵。]——标准长辈微信用语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37章 层岩 望舒客栈二楼。 钟离表现出赠礼的意思之后, 暂将玉牌放置在桌旁,手捧香茗凭栏慢慢地品,远望荻花洲魔气烟消云散, 战局告一段落。 没一会玉牌闪烁, 是雷内发来大段大段的层岩战局分析。 言之有物, 条分理析,明显费过不少心思。 却把刚才钟离提出的补偿之事压了过去。 钟离见状不禁失笑,对雷内本能回避好意感到一丝无奈。雷内放弃功劳支援东线是桩义举, 莫说璃月不会亏待这位大局为重的北线指挥, 他负手离去的西、南联军,此刻恐怕也在想办法为英雄保留功绩——雷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这点。 这孩子曾经历过什么,以至于无法理解自己会遇到好事呢? 杯中香茗饮过,此时,一名墨绿发色的少年身形从黑雾中忽然浮现,在钟离面前单膝跪地, 说道: “帝君, 荻花洲魔物已清理完毕, 我听说东线告急!能不能……?” “嗯。”钟离点头,应允魈前往层岩巨渊。 魈的担心他自然明白, 夜叉浮舍被困层岩,五夜叉一体同心, 互为亲友,得知兄长在前线出事, 此刻必然恨不能以身代之,岩神通情自不做阻拦,另外嘱咐道:“你且去层岩,毋自勉强。我已联络友军抵达巨渊之口支援。” 说完温和地笑笑, 魈略感困惑,不解帝君笑中深意。 钟离视线落在魈身上,却想起另一名少年,一样地擅长勉强自己,一样地习惯回避好意,虽然察觉雷内对人类之外的存在刻意疏远,亦不认同自己的魔神身份,但不妨碍钟离认为,雷内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钟离对金翅鹏王一笑,道:“你两人性格相似,可多交流一二。” …… 层岩巨渊之口。 一名千岩军伍长正在清点残余兵力:“四十九、五十、五十一……怎么多了一个?” 心里感到奇怪,军中员额都是有数的,他们所在的驻层岩千岩军,按主帅夜叉大将命令,五人一伍,十伍一营,通常多人少人都是大事,少人说明临阵脱逃,多人说明有奸细混入。 第39章 不过灾变打的是兽潮,魔物……还能变成人混进来吗? 伍长为自己的丰富想象力感到好笑,对清点发现多个人的事没十分紧张了。 走到快队伍末尾的地方,发现骚乱,迈步过去查看,威声道: “谁在闹事?” 有人看管事的过来,脸上喜色没收住,招手:“嘿,老大!来看稀罕事!” 千岩军伍长脸色发懵走过去,看到众人围着一名少年,看臂章,是新招入伍的,脸嫩得滴水,估摸着十五六,正在众千岩军中间讲述什么: “……不出所料,整军命令已下,今晚会有一次总攻。” 正是雷内。 因为雷内提前说中了今天的整军指令,众千岩军觉得有趣就一直在听雷内讲。 此刻听雷内说出下一步推论,饶有兴致提出不同意见:“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接到呀?” “是啊,没准整军是为了撤退呢。” “夜叉大人去了地底就没了音讯,本来说过要随军封印,后来也没有消息了。” “五天什么动向都没有……” 越听越不像话,小卒子之间瞎聊没事,但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动摇军心就不好了。 负责整队的伍长大吼一声:“闭嘴,列队!” 对带头发表“高见”的雷内自然没好脸色,这一小段插曲,一来二去,伍长也忘了清点时多了个人的事。 此时负责整伍的千岩军伍长全然没有想到,他多看一眼的那名瘦弱少年会如此之快地崭露头角,来到那些军中的大人物那里去。 …… 戎昭心乱如麻,副官进入营帐汇报,说道:“代将军,人数已清点完毕,是否安排今晚进入巨渊之口?” “可以……唉,不行!”戎昭在帐内走来走去,几名千岩军副官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对主帅的慌乱做出反应。 终于有人说:“代将军……” 代什么代,他是代代代将军!!戎昭内心快要崩溃了,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但是也很简单,简而言之他是跟着哥哥伯阳来前线代理军务,括弧强调,要代理军务的是他哥伯阳不是他!然后前线情况突变,原本的主帅夜叉和有资格代理军务的伯阳一同被困层岩巨渊之底,按理说这时军务也轮不到戎昭,巧就巧在,荻花洲有变,接替的另一名夜叉被绊住,要晚一个日夜抵达层岩巨渊。 这期间的事务,就落到了代代代、将军,戎昭肩上,三个代,代表他前面有三个人!戎昭作为四号种子选手,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代代代将军戎昭在副官面前默默捂脸,暗自叹息[哥你怎么就这么放心我呢?!] 依稀记得兄长伯阳决定同那位夜叉大人孤军诱敌,以太威仪盘封印地底兽潮时曾说[戎昭,你是家族中最聪明的孩子,留你在地上我很放心……] [层岩与家中,就都拜托你了。]兄长毅然托孤,戎昭再怕也不敢退缩,坚决应下。 谁知道层岩巨渊地下情势突变,原本为友军的坎瑞亚黑蛇骑士突然变成魔物,截断了原本用于支援封印计划的通路,戎昭应下托付时,没有预料到自己要面临如此复杂的变局,大概托付者也没有想到。 他们真应该托付其他人的,找个不会害怕的人。 戎昭手持军令的手一直在抖,副官全都看出来了,但没人吱声。 再这样下去,夜叉大人与伯阳用性命争取来的机会,要错失了…… 戎昭深呼吸,颤着声音说:“今晚,趁夜攻入巨渊……不、等等,等等,让我再想想。” 副官:“……”所以情况还是完全没有变化啊! 全军都在等戎昭下令,副官也是无语了,叹气说:“行,您等着吧。明天接替的夜叉大人就来了,不差您一会。” “不行!” 戎昭态度又激烈起来,颤抖的手一拍桌子:“那些坎瑞亚的骑士刚刚转化,他们的布防方式还没有变,和我们掌握的那份是一样的……要攻入巨渊,机会只在今晚。” 说的头头是道。 副官眼神死,不是第一回了。 果然,代代代将军片刻的勇猛后,很快弱弱地坐了回去,喃喃:“机会只在今晚……只在今晚……” 副官耷拉眼皮,不出所料。 大伙不想为难英雄的弟弟,而且,戎昭平时做参谋的时候其实水平不错,只是这位一坐上发号施令的位置就开始畏手畏脚瞻前顾后,左右戎昭只在代将军位置上待一天,明天金翅鹏王来了就没他事了,副官都觉得可以忍一忍。 此时,一个没听过的声音忽然从帐外出现,音色有如冰凉的石子投石入湖,惊起湖水波澜。 “忍吗?” 副官掀开帐帘确认,只见一名少年,从容地迎着副官掀开的帐帘,走进主将营帐。 “你是什么人?” 副官严厉地问,从衣服判断少年是新入营的新兵,估计是哪个卒子做着建功立业当将军的美梦,不知天高地厚闯入主将营帐大发议论。 见少年不答话,甚至对自己厉声责问轻飘飘地笑,副官起了心火,撸袖子想把人拎出去。 雷内轻松避过向自己伸来的粗手,对帐内情形看的分明,自顾自说道:“机会只在今晚,你们选择忍。” “黑蛇骑士尚未转化为魔物前,曾与友军交换了布防图,为的就是一旦出现意外,留给友军攻破前盟友的捷径。” “而据我所知,坎瑞亚人转化的魔物会相当程度延续生前的习惯,代将军想必知道这点,才说机会只在今晚。” 一长串话听得副官很不耐烦,又捞空好几下没碰到雷内,语气很差地说:“哪有那么邪乎?地底生变都五天了,不差今天一晚。” “五天。”雷内意味不明地笑,瞥了眼处于上位的戎昭。 代代代将军戎昭眼神有一点发直,似乎在发呆。 副官看到更是怒从心中起,没忍住指着戎昭骂道: “真有那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不下令?!” “真那么关键,我们怎么还在这里蹉跎?!” …… 骂完沉默,营帐内没人说话。 许久,戎昭神情灰白,将一支军令松手抛出,木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低声: “坎瑞亚人习惯五日换防,错过今晚,布防就变了。” “对不起,我下令。” 副官立刻拾起军令,各自匆匆跑出主将营帐为今晚的进攻做准备。 帐内,才被骂过一通的代代代将军戎昭叫住雷内,问道:“你有何谋划?” 看刚才气势低迷的戎昭神情不变,依然很好说话的样子,却敢在此盘问自己,雷内笑意加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戎昭小声道:“你忽然现身,激副官逼我下令……” “你对前线局势了解很深,一语切中要害……” “你了解坎瑞亚的布防方式,对诅咒也有研究……” 戎昭腼腆地挠了挠脸,眼睛却认真地盯向雷内,说: “我做惯了孬种,兄长常骂我软弱,他们说我什么都不痛不痒,该不该下令我心中有数——我愿意下令,是因为我认出了你是谁。” “你是北线指挥雷内,是吗?” -----------------------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这章能写到魈出来,差一点,下章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38章 狭道 “大佬!求带飞!” 层岩东线的代代代将军戎昭满脸期待地望着雷内, 激动地道:“阁下的事迹已经传遍东线了!” 雷内疑惑瞄了眼状似五体投地的代代代将军,什么事迹?他怎么不知道? 戎昭从怀里掏出一份战报,精心地拭了拭表面的灰尘, 可见保管十分用心, 展开一看, 雷内忍不住嘴角一抽,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起某神秘旋律,基于现实又十分之超现实, 狂野的用词极富感染力——绝对出自安弗塔斯手笔, 不是哥们? 戎昭语速极快地说:“孤身千里深入敌线,以少胜多反败为胜,纵横捭阖于两线而后北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淡泊实乃我辈楷模!神!!” 以上,好像说的也不算错,雷内心情略感微妙。 戎昭继续激动:“神!你一定有办法拯救东线吧!!” 雷内微妙地看一眼戎昭, 把握自然有, 轻声:“我在这, 就不会输。” 戎昭星星眼,天呐好有安全感。 于是戎昭向雷内解释现状:“五日前, 我与兄长伯阳在巨渊之下发现一处地宫,兽潮在地宫内会表现出显著衰弱, 夜叉大人得知此事,与我兄长伯阳带部分千言军士将兽潮引入地宫, 欲以[太威仪盘]将其封印。” 第40章 “留我在地上,是为支援。待太威仪盘封印兽潮后从内部破开一道小口,让舍身引魔的众位出来,再从外部封印小口。计划如此, 谁知战场生变……” 戎昭颓丧地摇了摇头。 再往后不用说,友军突如其来的魔物化截断了支援线路,留给千岩军的只有一张坎瑞亚布防图,戎昭看过,所以他明白—— 敌我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悬殊! 五天。 今天是最后一次营救兄长的机会。但戎昭明白,如果援军未到,他只能坐视,只能如此。 …… 层岩东线面临的情况,魈十分清楚。 金翅鹏王在岩王帝君麾下征战数百年,历经大小战役,东线战报摆在案上,不消听完帝君讲予众人的分析,魈几乎立刻意识到—— 层岩巨渊之底,是一个死局。 不知不觉间,金翅鹏王眼角垂落一滴金泪,郊野无人的房屋檐角停落昏鸦,连续不断地哀叫。 他别过头,没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一刻的悲怆,同时加快了往层岩巨渊奔袭的进程。 死局唯一的解法是引入新的棋子,增援必须尽快到达。 孤月下一道魑魅般的身影煞气盈周,不时清理路途中遇到的小规模兽潮,原本通告层岩千岩军的抵达时间是明日正午。 依现在的脚程,应可以在黎明前抵达。 …… 戎昭说明完毕巨渊之下的情况,心中忐忑。尽管他听过北线指挥的斐然胜绩,此时将全部希望寄予其身,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 若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只能……戎昭神情一暗。 “千岩军与夜叉携带[太威仪盘]封印于地宫?”雷内忽然问道。 戎昭点头:“不错。” “坎瑞亚宫廷卫队一夕全部转化为魔物?”雷内继续问。 戎昭:“是的。” 有点摸不清雷内为什么要确认两点基本情况,戎昭五官纠结成一团,两手并拢恳请:“请明言。” 雷内笑了,说:“那就是说,层岩地下现在没有活人存在了?” 没有活人,所以呢? 戎昭懵逼中,仍不理解雷内的用意。 提瓦特战争规模自古至今逐渐减弱,到近代,就不再有昔年魔神战争时期动辄移山填海改变地形的战争了,相关事件仅可考于遗迹,譬如近处,就有岩神于云来海上投掷岩枪的遗迹[孤云阁],昔年伟力不再动用,并非由于今时的纷争不如上古,而是由于大陆上的人类族裔发展了起来。 毁灭容易,创造却难,七神不再使用伟力,是为保护人类历经千年奇迹般创造的文明。 但此刻的层岩巨渊之下,没有人。 雷内不经意地笑。 天理的诅咒致使坎瑞亚宫廷卫队一夕转化为魔物,是天时。 封印所处的地点为层岩巨渊下一条联通水路的狭长通道,是地利。 岩神借戴因斯雷布之口告知自己是魔神的可能性,是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不打名留青史的一战,这趟层岩来得可惜。 “戎昭,” 对面紫发少年说话了,轻启唇舌,勾唇浅笑,万千布置尚未说明,却仿佛已经胜券在握,戎昭不由得屏息凝神,凑近了倾听,只听到一句: “你听说过负压抽水原理吗?” 啊? …… 天蒙蒙亮,金翅鹏王抵达层岩巨渊。 因为来得太急,与路途中魔物缠斗过分引动了煞气,业障隐隐有发作的趋势,魈在巨渊之口眼前一黑,刹那意识模糊险些一头栽进巨渊。 还好及时找回了神智。 魈扶着额头稍微休息,缓过神便想下到渊底支援。 从层岩地上过分的寂静可以判断,代将军已率领全体千岩军深入巨渊,魈心中思虑又加重许多,以未等到支援的千岩军残兵突入渊底无异于抱薪救火,幸好他早来半日,否则连这些奋不顾身的千岩军残兵也保不住了。 劲瘦腰身一折,纵身跃下的身影犹如鹘落。 此刻魈全然忘记,帝君曾知会于他——层岩有援军先至。 …… 跃入巨渊,目睹巨渊下的情形,魈的思虑不断加重。 层岩巨渊是人为开凿的矿井,内部多石壁林立,稍有声音便会被石壁中间回荡的回声放大数倍,然而周围却安静到诡异的程度,只有金翅鹏王靴底蹬踏岩壁飞身行路的声音。 降至一千公尺的深度。 仍没有发现千岩军的踪迹。或者说有行军痕迹,却不见其人,留下的只有诡异的寂静。 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中,魈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于是很快注意到,自己鞋背的钢片上不知怎么凝结了一层露水,空气中有种莫名的潮气。 魈蹲下查看,手指擦过鞋背蘸了蘸。 确定,是普通的水。 这时忽然—— 轰轰轰—— 轰轰轰—— 魈听到有巨大而沉闷的声音从寂静中破土,轰鸣阵阵,有如雷鸣。 …… 但地下怎么会有雷鸣? 轰轰轰—— 魈猛地止住脚步,幻化出通体碧绿的配枪和璞鸢,喉咙空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潮湿到接近实质化的水汽,做好面临大敌的准备。 却听见人声—— 轰隆隆的巨响中夹杂着人类交相庆贺的声音,伴随渊底的风向魈吹来。 “成了!成了!” “大师!刚才质疑你是我的错!真没想到这都能行!?” “好好好,不说废话,我立刻整军!” “甲一营、甲二营、甲三营列队!其余跟上!” 沿着声音的方向,魈从附近的一个洞窟走出,目前陡然现于眼前的景象,才惊觉刚才听到的巨大轰鸣究竟是什么…… 距魔神战争结束千年…… 魈从未想过还会在如今的璃月见到如此景象! 巨大的水流自地底喷涌而出,裹挟排山倒海的气势迸发宛如火山喷发,水流冲撞岩石的声响犹如山崩。 轰轰轰—— 声音仍在继续,与之对应的是水位节节攀升,迅速灌注了整条狭长的矿道。 是水! 轰鸣声来自水。 世间至柔之物,汇聚在一起时,却能拥有不属于雷霆的万钧之力,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他在这里。 魈忽然间,想起帝君临行前的叮嘱。帝君所说提前抵达支援层岩的人—— 立刻反应过来,是之前看到的那名新生魔神。 他就在这里! 水流退去,似乎已完成了它的使命。 金翅鹏王眉头微蹙,对将要见到的那位感到心神混乱,踟蹰片刻,本能地寻声找去。 终于,在矿区的空地上发现了集结的千岩军众人。 千岩军前方,代将军戎昭正与一名纤腰薄背的紫发少年交谈。 “巨渊之下为狭长的管形通路,通路复杂易守难攻,自外部进入巨渊之口,敌在暗我在明,故我方大劣,若没有后续兵力补充,这一点无可改变。” “但,既然[我]不便进去,那就让[敌]必须出来,简而言之,是如此道理。” “道理简单,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呢!哎呀,我想到了也做不成,能达成这一步,多亏……” 突入狭道是作战中一种常见的困局,狭窄的通道会导致军队集群优势全无,不得不以单个或几人一组的形式对上以逸待劳的敌军,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没有压倒性军备与绝佳的战术,没有指挥官敢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决定突入。 雷内的策略是,既然我军自狭道突入地底凶险难料,那就想办法让对方不得不从狭道出来。这点很难实现,因为转变为魔物的坎瑞亚宫廷卫队已经失去知性,无法使用常规的激将等手段引出。 雷内想到了用水。 水自高向低流淌,看似无用,其实在特定情况下,水是可以自低向高流的。 把巨渊的矿道看作巨大的管道…… 以地下水泽作为水源…… 水流瞬间充满狭长矿道,如开启水龙头一般将地底的魔物自狭道冲到开阔地带。 原理如此,实操难度很大。矿道窄是相对于空旷郊野而言,层岩巨渊作为提瓦特最大规模的矿坑,要引动足以填充矿道的水流,除非水神厄歌莉娅本尊现身,才能实现这种程度对水的掌控力。 但,雷内相信科学! 稍微用负压原理作弊一部分,剩下的他尽可一试。 层岩巨渊的独特地形恰好满足条件,这次的战术仅能在没有活人的前提下使用,另外考虑水流冲洗也不会对璃月采矿民计民生造成影响,以免岩神事后出手追责,帮忙把岩神家矿道洗干净,钟离估计没什么可说的。 第41章 雷内第一次放开了使用全部力量,结果很成功…… 戎昭无比激动,亲眼见到汹涌水流充满巨大矿道的景象,比雷内还激动: “简直是不逊于魔神的伟业啊!太厉害了!真是多亏……” 此时一道凌厉的风掠过,魈现身于众千岩军面前,严肃问道:“是什么情况?” 戎昭正向雷内表达自己的激动之心:“多亏负压抽水原理啊!!!” 魈:??? ----------------------- 作者有话说: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39章 业障 雷内先手以水流冲击削弱了前进路上的黑蛇骑士, 并将地下的魔物通过水流集中到千岩军严阵以待的空旷地带,后续千岩军没费多少力气就制服了黑蛇骑士。 阻碍全部清除完毕,下一步是前往渊底地宫, 支援舍身封印的英雄, 千岩军稳步推进原计划, 追随魈的带领,依次自狭道进入渊底。 代代代将军戎昭站在畅通无阻的矿道前发了下呆,解脱般地笑起来。 雷内知道戎昭是在为救回兄长高兴, 人之常情, 未做提醒。 戎昭却止步不走了,神情有一丝恍惚:“我……不去了。” 雷内挑眉问:“怎么?” 戎昭面上闪过惭愧,说:“五日前我接过代将军职务,知道地下凶险故而按兵不动,兄长伯阳将残军交给我时,想必也有如此考量。” “千岩牢固, 重嶂不移, 千岩军没有不敢舍命的懦夫。可我……不一样, 我从小就是个怕死的,怕自己死, 更怕别人死,兄长早知道我是这种人, 所以留我在地上——倘若战局生变,以更多人的性命优先。” 戎昭叹了口气, 对雷内说:“话虽如此,都是‘我觉得’罢了。其实那天从地下回来,耳边一直有个像是哥哥的声音缠我,为什么留下来的不是我,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边说边笑。 “前五天我没选择救他们,沾了他们的业障,今后就做个被神鬼纠缠的疯子吧。” 戎昭微笑地说。 …… 雷内轻描淡写,拉了一把戎昭:“被深渊力量污染而已,想什么呢?” ??? 不知怎么操作了一下。 戎昭只觉得,连续昏昏沉沉好几天的神智乍然清明,在耳边萦绕不去兄长伯阳的责备骤然消失。 雷内随口:“你是个好主将。” 戎昭甩了甩头,神智一下子清醒了,现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感动万分泪眼汪汪,再次星星眼:“大师!我一定会把你的传说写进族谱代代相传!” 族谱?? 因为称呼问题,雷内多看了一眼戎昭,刚才引水没空纠正,现在有点懒得理会,算了。 此时雷内无从得知,未来的岩上茶室主人如何因为祖先添油加醋的记载对异国魔神产生了堪称误会的理解,并因此导致请仙典仪一系列乌龙……如果雷内知道,一定会现在立刻掐灭戎昭一颗拳拳膨胀的迷弟之心—— 不要什么都往族谱里记啊! 因为及时赶在最后一刻抵达渊底,众人从封印中救出舍命进入地宫的夜叉与伯阳等人。 戎昭激动地冲上去抱住兄长,伯阳被弟弟冲击扑倒,缓了缓忙唤人道: “不要管我!以夜叉大人为优先。” 伯阳明白自己不过是因为几天水米未进略显虚弱,那位夜叉大人已经! 魈心头一悸,立刻转过视线。 即使想过最坏的情况…… 生有四臂的魁梧夜叉木愣愣跟随众人出来,仰望深不见底的矿坑,眼神空茫茫没有焦点。 伯阳叹息解释:“地底有一种漆黑的力量,夜叉大人从进入地宫就变得神志不清,记不得自己是谁,也认不清别人是谁,倒是会呼唤些类似魈、弥怒之类的名字,我亦不知是何人……” “夜叉大人的意识已完全被那种漆黑的力量侵蚀了。”伯阳沉痛道。 作为被呼唤者,魈站在浮舍面前,在浮舍无聚焦的眼神中感到一丝茫然,尝试伸手搭上兄长健硕臂膀。 浮舍没有作出反应,而是缓慢地眨了眨眼,说道: “你……是谁?” …… “我又是谁?”浮舍问。 魈鼻头一酸,张了张嘴,许久。 自地宫逃出生天的千岩军问:“夜叉大人,我们赢了吗?” 心中万般复杂,只得尽数咽下,金翅鹏王收回伸向浮舍的手,沉默中宣布: “此战,胜了。” …… 哈夫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自己站在坎瑞亚的巍峨宫殿前,身上的骑士装束簇新如洗,长剑悬腰英姿勃发。 他好帅呀。 哈夫丹想着,笑出了声。从今天起,他就是坎瑞亚宫廷卫队[黑蛇骑士]的一员,开心之情无以言表,步伐如走在云端一般飘摇。 微笑,迈步,走下台阶,抬头一看,与他同样百里挑一的黑蛇骑士众列队经过眼前,为首的骑士黑衣如夜,金发璀璨,面容与所取得的成就相比显得过分年轻。 那位大人—— 令人羡慕,令人追逐,终于并肩的[末光之剑]戴因斯雷布大人! 戴因阁下,戴因阁下。 哈夫丹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的骑士勋章,欣喜地追了上去。 戴因斯雷布转身,也叫了他的名字: “哈夫丹。” 嗯嗯嗯,哈夫丹努力克制嘴角的笑意,应声点头。 他想给未来的长官留个好印象。 哈夫丹走过去,金发的长官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很重。 好像有一种重逾千斤的意志从错位的时空传来。 手中传递的力量如此真切。 戴因斯雷布大人以湛蓝的坚定眼眸望向他,说道: “哈夫丹,你一定要保护好坎瑞亚的子民。” 一语惊破。 刹那身后宫殿的巨大阴霾骤然扩张将他笼罩。 身处阴霾广阔,无处逃避,唯有长官耀目的金发是视野中唯一的光亮。 哈夫丹恍然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时何处。 遥望高处,巍峨宫殿金檐玉瓦正片片崩落,坠落地面化作无尽漆黑。 今天不是自己成为骑士的第一天。 今天,是坎瑞亚陷落之日。 怔愣片刻,很快明白此时的自己曾做出什么选择。 [黑蛇骑士]哈夫丹,以同样坚定的眼神望向向自己托付宫廷卫队的戴因斯雷布。 长官。 用力回握长官的手,用他的全部发誓—— 一定会保护好坎瑞亚的子民。 拼尽全力,百死不辞。 …… 哈夫丹从奇怪的窒息感中醒来,总觉得自己好像呛了水,但好像又没什么大碍。 捶了几下胸口坐起来,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听到有人说。 “醒了就把手变回去,一半人一半魔物的样子看着烦。”那个人吩咐。 哈夫丹视线对焦自己的手,“呜哇!”一声叫出来,慌忙按本能驱使黑色能量包裹手部,带有麟甲的魔物外观很快变回人类的脆弱白皙。 身边另一名少年见状皱紧眉头,看披挂,这位应该是璃月千岩军的主将。 魈皱眉问雷内:“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雷内的语气并未因受到质问产生波澜,平静地道:“没做什么,他依然是魔物,只是拥有了人类的意识。” “只是可以凭自己的意识幻化为人类,仅此而已。” “……无法逆转。”说话声有如叹息。 “不是问这个。”魈抿了抿唇,咬牙提醒道: “你在触犯禁忌。” 深渊,天理,坎瑞亚。 魈对不该知道的事所知不多,也不能知道太多。 知道即被目视,即被天罚,数个盛极一时的文明毁于天钉之罚。 坎瑞亚是其中之一。 此番灾变祸事牵扯到七国,帝君多有沉默之处,有件事却很明确——坎瑞亚命定毁灭。 不可以牵涉太深,雷内的行为已经越线。 或者说,在越线的边缘。他没有改变坎瑞亚人受诅咒变为魔物的事实,只是在事实的基础上让魔物产生了人类意识。 但,那仍是魔物,放任魔物混入人类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魈心中不安涌现,表现在行为上,金翅鹏王在哈夫丹面前徘徊两步,周身气息不稳引动业障……糟了。 魈暗叫不好,急行军赶来层岩巨渊支援本就引动过一次业障,短期内第二次发作,恰好是在立场不明的新魔神面前。 第42章 瞬间头部尖锐刺痛,意识无法保持清醒,即将出大问题前,忽感到一阵清凉,随后神台清明。 “抱歉,”魈听到那名魔神客套了一句,说: “先生的确和我说过你身体不好,不知是与深渊有关,多有疏忽了。” 之所以说只是客套—— 雷内使用与唤醒哈夫丹类似的手法驱散了萦绕魈周身的深渊气息,唇角略带笑意,明显没有悔改的意思,并解释: “深渊气息会引动你身上的业障,灾变期间各地深渊浓度有所增加,降魔大圣与众位夜叉若需保重身体,还是尽量避免踏足战场为好。” “我这么说,想必你不会认可。” 少年无辜地眨眨眼睛。 然就其所作所为,虽有狭道一战,终难辨对错。 …… 魈几乎无法相信,帝君竟然说自己和这个人像。 哪里像了? 没一点相似之处吧? 雷内无声观察魈的反应,先是皱眉,再隐隐不服,定格在一个隐忍的表情,欣赏了一会,看够了才轻轻笑起来,将自己所知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告知这位璃月大将: 万千算计迎来终盘—— “坎瑞亚灾变,即将结束。” 帐外,明月初升,无瑕圆满。 …… 雷内离开主将营帐,魈后知后觉,想到那句对[众位夜叉]身体状况的浅薄见解。 ……众位? 除了自己之外,雷内所说的还包括谁? 魈心中蓦然浮现出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令他不敢置信,生怕相信会导致更大的失望。 但是。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结果…… 真的可以那么圆满…… 要他如何不去确认?如何不去亲眼去看! 呼吸渐渐加快,脚步同样。 来到千岩军为伤员安排的独立营帐,猛地掀开—— 眼前,拥有四臂的夜叉浮舍盘膝坐在营帐中间,两只手端着托盘,剩下两只手似乎在想怎么对付托盘上满溢的供果。 “麻烦咯,这么多我可吃不完……” “如果魈在就好了,这孩子口味淡,肯定喜欢。” 浮舍苦恼地感叹,一抬头,看到帘子掀开露出外面的小个子,惊喜道: “魈!” 金色竖瞳忽地睁大。 瞳孔剧烈地颤。 脸颊两侧接连不断,温热滑落。 “啊啊啊!”浮舍不知所措喊了声,手忙脚乱,连声招呼: “怎么哭了?来!来吃果子!” …… 是雷内找回了浮舍的神智。 魈吃了几口供果,平复了心情,问道: “雷内呢?” 四只手挑出一个挠挠脸,浮舍回想了会,雷内应该是指那个紫头发长挺好看的少年,说: “他好像说有私事,先走了。” 魈的动作微微停住,只是觉得…… 适才告别,似有仓促。 ----------------------- 作者有话说:大师冲业绩,一章救三个!坎瑞亚灾变篇终于快写完了,估计还有3章左右! 伯阳和戎昭是夜兰的祖先,什么时候才能写到五百年后面目全非版请仙典仪,远目[鸽子] 第40章 决战 层岩既定, 魈返回望舒客栈向岩王帝君复命: “……坎瑞亚灾变,即将结束。” 汇报以此作结。 上首者,玄衣金目, 威严卓然, 乃是璃月岩王帝君。 钟离勾起一个微笑, 道:“他这么说?” 魈说道:“嗯。” 心下忖度帝君何意。雷内所言灾变即将结束,若要金翅鹏王考虑,远未到谈论灾变结束的时刻, 目之所及局势一片混乱, 战事难休。 想到战祸带给璃月民生的伤害,魈叹了口气。 此情此景,别说让夜叉五人保重身体切莫参战,魈只盼望裹血力战、速战速决,将战争结束了才好。 钟离却轻笑,道:“此言中的。” ?魈惊讶地睁大眼睛, 难道真能止战? 岩王帝君两指衔起一枚棋子, 悬于长桌的全局概览图上空, 不知将落至何处。 出于对止战的好奇心,魈走近查看。 地图中间, 代表层岩巨渊的位置多了一笔红墨勾画的印记,意为层岩大胜。 钟离:“西、南合军北上, 共北线全歼沙漠中段。接下来只需在东线形成均势,就能令兽潮首尾不能相顾, 徐徐向东渐进取胜。” “是以此来层岩巨渊支援,不输即是赢——我本保守考虑如此,未想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枚黑棋如点漆,落在地图层岩巨渊中央。 “层岩大胜。” “先期战场, 已在各个节点埋下胜机,只差一个能将胜机连起来的人。” “层岩大胜,保存有生力量,得有余力支援,西进雨林取胜。” “北、东源头受制,沙漠横断,只余须弥雨林腹地残局,使四方夹击……” 魈心声沉沉,伴随帝君沉稳声线的叙述,眼前逐渐浮现地图全局,激动人心的景象缓缓展开:黑子与白子在雨林中段搏杀,四面皆围,兽潮被困死其中,终成绞杀之局! 决胜,近在眼前。 不能不为之震撼。 魈不由喃喃:“狭道之战……” 是的,金翅鹏王听到此处,已然发觉—— 上述胜局转折均始自狭道之战! 所谓战略,即在恰当的时机做恰当的事;听起来容易,做到却难如登天。 层岩巨渊狭道之战,在战略上与战术上都达到了令人震撼的高度。 一战胜,全局胜。 钟离颔首,最终评价道: “史家必有其一笔。” …… 战略决战时机已至,岩王帝君召集群仙,列众仙君,遣五夜叉,引千岩军向西协力,为北线指挥免除后顾之忧。 做完以上布置,钟离失笑一叹,可叹后生能耐,倒挤兑得他的倍赠之约缺乏诚意了,顿了顿,问道: “与他相处如何?” 此问突然,魈略显迟疑,想起那天身犯禁忌的雷内,犹豫半晌,决定隐瞒。 那个人应该不会选错立场。 钟离问:“看来不错?” “不……”正要附和,不知怎地,魈回忆起询问狭道之战取胜的前因后果,结果被解释了一通负压抽水原理…… 何为压强差何为流体云云…… 魈脸色瞬间发黑,改口:“一般。” “呵呵。” 对金翅鹏王少见的直白情绪,钟离感到好笑,亦心照不宣。 看来不错。 …… 另一边。 “我帮你复国。”雷内说道。 这是魈绝未想到的,从璃月境内离开的北线指挥径直出现在道成林南坡,一句话在坎瑞亚的法留纳殿下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我站在你这一边。”雷内说。 说完感觉这句话好像有点熟悉,回想了下想起,上次是对水神厄歌莉娅说的。 接着寻回纯水之杯,攻坚坎瑞亚战场,以业绩论,厄歌莉娅应该给他发最佳员工奖……呵,说笑罢了,不过借水神之势达成自己的目的。 法留纳殿下不明白雷内这句承诺的含金量。 但,空对突然现身面前有如天降,在自己决心创立深渊教团节点上出现的高人,对,高人,除此之外空想不出其他形容—— 雷内拿出用作交易的筹码,那能叫筹码吗??是天上掉馅饼啊!? 苦大仇深复国王子,突然拿到高人带飞剧本! 空不敢相信,睁大眼睛反复确认:“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把恢复坎瑞亚人意识的办法教给我,我没有对等的价值啊?” 高人似乎一顿,问道: “你是坎瑞亚的殿下?” 空点头:“是。” “你想逆转坎瑞亚的诅咒?” “是是!” “你需要我的助力?” “是是是!” 灾变发生后历经波折,第一次有人这么理解自己的心情,空心中百感交集,也越来越愁。 越听越觉得,自己无以为报。 这时一声轻盈的笑声飘过: “那没问题了,合作愉快~” 递手过来轻碰了下。 手心微凉一瞬,空还没来得及反应,世外高人似的人物衣角已消失在风中。 好、好厉害的样子! 空头晕晕地退了退,第一次觉得复国什么的就像治疗颈椎病腰腿疼痛视疲劳一样! 转头一看,刚才还想就复国问题和他大吵一架的[末光之剑]戴因斯雷布,此刻目光怔怔,前方不远,前宫廷卫队黑蛇骑士哈夫丹,向两人露出阳光笑容。 第43章 吵,自然吵不起来了。 …… 与坎瑞亚殿下建立合作是桩小事。 人常言走一算三,高手的棋路却往往令人琢磨不透,即使坎瑞亚殿下自己也摸不清雷内这手的深意。 雷内笑得意味不明,这枚棋的去路他自有安排。 眼下呢,雷内开始着手清理雨林腹地的兽潮,收获布置已久的胜局~ 北线联军会师,再向南是一马平川。 没有大小规模的兽潮干扰,急行军数天即可抵达雨林参与战略决战。 钟离布置璃月众仙排兵布阵,同样不会花费太久,作为说好的补偿,他就不客气地借用璃月的军势了。 至于自己。 雷内微微一笑,来到东线南部群山。 面前,一架金属制庞然大物与山齐高,正静静于此沉睡——[遗迹巨像]。 安弗塔斯留在雨林的白鹄骑士,是时候使用了。 远远一招手,很快有人飞奔出来,迎接雷内进入遗迹巨像。 阿兰如果知道自己不仅看了摸了碰了,还亲手操作了遗迹巨像移动开炮,不知道要怎么羡慕—— 机甲是工程师的浪漫啊!! …… 但不是他的。 嗯哼~ 完全是为了让阿兰羡慕,不甘,悔恨,露出哭唧唧的眼神,为了满足自己糟糕的趣味,雷内刻意在决战保留了这一环节。 想到阿兰可能的表情,雷内心情十分愉快。 进入遗迹巨像,坐上留给自己的指挥位。 白鹄骑士见到指挥位上的年轻指挥恶魔般勾起唇角,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结巴道: “请、请指示,雷内阁下。” 雷内下达指令:“整备,向西总攻。” 同时推动操作杆到最大档位。 咔。 巨大机械臂猛地伸出,从雨林郁郁葱葱的掩映中探向天际。 宏伟铁甲从中站起行走,巨大身姿跨越纵贯须弥的长河,穿越矗立高耸乔木的地带。 所向披靡。 麻烦的部分也有援军解决~ 白鹄骑士在机舱内惊叹:“竟然这么顺利!” “完全没想到……” 雷内接过话头,说出了众白鹄骑士的心声:“雨林不是适合遗迹巨像发挥的场合,相较之下沙漠地势开阔,人烟稀少,适合遗迹巨像全力发挥,此前安弗塔斯将白鹄骑士大部队召集到了沙漠战场,也有以上考虑。” 白鹄骑士认同地点头:“从前在雨林作战处处掣肘,不方便的地方太多了!说真的,连遗迹巨像百分之十的性能都发挥不出,总在一些不困难但很琐碎的点卡住……” 各自露出分外头痛的表情,不过再头痛也是过去式了,白鹄骑士们真是非常疑惑: “今天怎么这么顺利?” “好像看到有璃月的人……层岩那边解决了?” “坎瑞亚兵力好像也比平时多……等等,那个是不是大元帅?还有西线的瑟雷恩长官?!” “怎么突然……”白鹄骑士纷纷震惊。 是什么原因呢? 雷内笑而不语。 战争就是如此,决胜前的胶着状态可能持续数年,但一旦条件齐备就如同江河日下,胜利宛如燎原之火,此刻,荒原上的火星已然点燃。 不枉他多战线奔走铺垫今日。 远处自沙漠而来的遗迹巨像遥遥对雷内所在的这架比了个[耶]的手势,坐在其中操作的必是安弗塔斯…… 西线长官[天柱骑士]瑟雷恩,他今天没有戴用惯三年的面具,日光下一点晶莹汗水沿其侧颜颌角淌落,手持沉稳重剑。 剑指天空。 队长说道:“诸君!为胜利而战!” “诸君!为正义而战!” 响应云集,呼声连城。 远处沸腾景象尽收眼底。 雷内动了动手,示意白鹄骑士向联军方向会合。 途经兽潮随意践踏,铁甲伟力势不可挡,最终,遗迹巨像在联军一行人前方停下。 钢甲粼粼巍然屹立,巨大机械臂伸出,轻轻将一人送至联军中央。 两侧魔物飞扑向中央那人,伊黎耶以静水涌流之辉砍杀。 甩去剑尖沾染的黑雾。 北线总指挥对她功勋卓著的副将交叠前后双足,倾身优雅一礼,抬眸时绽放美好笑颜,含笑道: “雷内,欢迎回来。” ----------------------- 作者有话说: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41章 龙蛋 雨林决战全线取胜, 各方势力暂且返回阵线休整,以备接下来扫除边缘区域的兽潮。 据说雷内在坎瑞亚战场的成就让沫芒宫的几位高官彻底没了脾气,即使枫丹境内的厄里那斯之祸已经平定, 没人再提让厄歌莉娅支援前线的事。 一切在向好发展, 和平即将到来。 此时发生一点不那么和平的事, 某种意义上实属正常—— 雷内一大早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跟着自己。 但没有过多在意。 北线核心有重兵把守,敢在这里对北线指挥起歹心,约等于行走的二等功。 继续对营地周围的魔物活动进行了勘察, 追溯来源, 确认全部是援助雨林期间从北线兽潮出口涌出的魔物。坎瑞亚灾变造成的兽潮出口分北线、东线两个,东线位于层岩的出口已成功封印,北线缺口较大不易封印,幸而地处沙漠地带人烟稀少,常驻兵力即可。 身后的奇怪视线一直没有消失,此时, 雷内在前方峭壁中央发现一个洞穴。 洞口不深, 外部有人类痕迹, 疑似是沙漠部族用于避风的洞窟,由于战事目前无人居住。 顿了一下, 迈步进去。 洞窟内是破旧的帐篷,熄灭许久的篝火, 以及弃置的稻草堆,与雷内沙漠部族暂居点的猜测相差不远, 确认洞窟中没有藏匿魔物后,雷内准备离开,稻草堆忽然弹动了一下。 几根稻草飘飘摇摇,荡到雷内周身, 由于静电,稻草粘上了一丝不苟没有褶皱的衬衫袖子。 雷内嫌弃地掸掉,淡淡问:“什么人?” 话音刚落,稻草堆激动地抖动了起来,好像对该问题十分之不满。 呜啊!呜啊啊啊! ——如果能叫唤的话,稻草动弹的节律是这样的。 过分激烈的抖动最终使稻草堆中的东西露出了真身。 啪叽一声,一颗蛋愤怒地跳到雷内面前。 是机械的。 这就有意思了。 阿兰也会把机械做成蛋形,比如之前寄来的蒸汽鸟未启动状态就是机械蛋,这与雷内在水仙十字院夹带私货给孩子们讲另一个世界神奇宝贝精灵球的故事有关,成功在阿兰幼小的心灵种下了对神奇宝贝的向往。 机械蛋,纯天然,无公害。 除了聒噪了点,看上去不错,适合作为手信带回去送给亲友。 雷内意动,拾起这枚很有个性的蛋。 机械蛋狂颤,它一面!非常憋屈于被人拿在手中!一面又为被人拿起的动作彰显它无上光荣感到喜悦!非常复杂地在雷内手中抖动着。 别问雷内怎么看懂一个蛋的心理活动,大师读心技能点了max~ 拿起蛋观察了一会,读出上面的文字: “阿·阿瓦乔·库穆勒坎……名字?” 机械蛋上写的是一种纳塔古代的生僻文字。纳塔古代部族众多,各部族文字虽有相似之处,要全部通晓,对个人的知识积累有很高要求。 但对雷内不成问题。 因为叫出了机械蛋的真名,蛋非常高兴地猛烈弹动,聒噪万分。 呜哇哇!! 哇啦哇啦! 雷内一下失去了兴趣。 他对这个过于谄媚的物品兴趣不大——再说,确实有些聒噪。 一个蛋都如此聒噪了,蛋里能产生的东西可想而知有多了无意趣,令人扫兴。 把机械蛋扔回稻草,蛋发觉它居然被丢弃了,疯狂地蹦跶翻滚,疑似口吐芬芳。 蛋绝望地在身后刺挠,试图让雷内回心转意。 雷内抬步走出洞窟。身后的动静逐渐绝望,蔫了下去。 下一步—— 那个人调转方向…… 走了回来! 停在机械蛋前!!! 蛋似乎感动得要哭了,也可能是气的或者心有余悸,总之安分了不少,至少不再非常聒噪地吵闹。 而是普通聒噪地吵闹。 雷内一笑,这算是讨好? 机械蛋急切地跳,讨好地跳,装模作样,拿腔拿调,慢慢地挪动蛋体,贴近雷内重新垂落在蛋前的手。 第44章 人类啊,臣服于蛋的魅力吧!呜哈哈哈哈哈! 蹭! …… 落空??? 蛋明显在空中僵住了。 …… 雷内气定神闲抽回手,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笑。 呵呵,真遗憾。 他怎么可能会回心转意呢? 解决完蛋的插曲,身后的可疑视线依然没有消失。 被跟了一天,雷内也有点腻烦了,索性找了个荒郊野外的僻静处,直截了当: “有事?” 魔物或是人,都很好处理。 荒漠的砂石背后,逐渐现出一个水蓝色纯水精灵的身影。 厄歌莉娅的眷属纯水精灵是北线主力,遇到纯水精灵不是件奇怪的事。但这一位,让雷内微微睁大了眼睛。 茶褐色眼眸闪烁,惊讶道:“院长?” …… 雷内出身的水仙十字院,由纯水精灵莉利丝担任院长,原海军司令埃尔顿担任副院长。 莉利丝是纯水精灵,但她并没有作为水神眷属参与坎瑞亚灾变战场。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的智力比普通的纯水精灵低了许多,其他纯水精灵执行谍报任务的时候,莉利丝甚至无法完成基本的读写、语言表达。 可以说,莉利丝没有能力担任一所孤儿院的院长。 于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水仙十字院的实际事务由埃尔顿副院长履行。 但这并不妨碍孩子们将院长和副院长视为同等重要的亲属——莉利丝与埃尔顿,是水仙十字院孩子们共同的母亲。 莉利丝对孩子们的爱不比任何一位母亲对亲生孩子的更少。前世的枫丹大涨水之后,水仙十字院被淹没,莉利丝院长由于缺乏必要的智力,她并没有离开沉入海底的水仙十字院,而是在孤儿院中等待孩子们回来。 雷内在一次考察中返回水仙十字院,这才发现在海底安静等待数年的莉利丝院长,一时间心中刺痛,重新带院长回到陆地。 这件事成为后来悲剧的和弦。 为了那个从末日拯救枫丹的愿望,院长自愿成为雷内的研究对象,彼时,他们并不知晓那是一个注定没有意义的幻梦,五百年后的失败,令一切牺牲都失去了意义。 雷内不知如何面对院长。 就像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玛丽安一样。 遮盖茶眸的眼睫颤了颤,混乱中不知如何措辞,在母亲面前,孩子总是更容易慌乱失措: “我……” 纯水精灵忽地靠近,巨大的水色臂弯搂住雷内,沿脊背轻轻抚摸了下,说道: “雷内,回家,一起。” “埃尔顿,在。” …… 莉利丝院长所说的回家是指一场开在北线沙漠驻地的庆功会。 对她来说,区分家和驻地有些太难了;毕竟埃尔顿副院长在,雷内也在。 伊黎耶见雷内进来,笑容明媚地招呼:“雷内,快来坐!” “今天你可是主角呐~” 伊黎耶笑道。 观察周围,各战线都来了人,不止两位院长。东线来的是魈和浮舍,队长和古瑟雷德坐在左侧,戴因斯雷布神情冷淡,坎瑞亚殿下就坐在他身旁。 安弗塔斯对着桌上的酒一阵猛灌,已经醉倒。 没人管他。 看这情形,是坎瑞亚战场全战线的庆功会,说不上自己是主角。 雷内观察了一会,下定结论。 取了杯饮品去伊黎耶下首的座位落座,正式场合雷内向来如此,名义上,他是伊黎耶的副将。 之所以请来两位院长,估计是伊黎耶宴请部将家属的巧思,卖他一个人情—— 北线指挥战功卓著,他现在的面子可是很贵的~ 雷内不自觉地翘起唇角,在庆功会见到亲人,的确令他感到开心。 身旁,埃尔顿副院长对雷内露出微笑,她未曾想到,三年前送出孤儿院的孩子竟取得了这样大的成就,除去欣慰,作为第一舰队海军司令,埃尔顿对孩子取得的战功有种额外的敬重。 “真厉害呀,不愧是我们家雷内。”副院长微笑说道。 雷内苍白面色飞快地闪过一丝血色,闷闷“嗯”了声。 副院长活着,他所做的一切就没有白费。 伊黎耶起身,作为在场身份最高的人,她没有选择坐在主位,而是在下首第一个位置站起来,脸颊薄红,显得十分亲切: “大家!今天我们齐聚这里,首先要为我们的友谊干杯!salute!” “第二,要为我们的胜利干杯!salute!” “最后,最最重要的一点!!”此时,雷内还没有从伊黎耶步步走近的步子中意识到什么—— 伊黎耶欢快地高举酒杯,道: “为我们的英雄,雷内,商量一条最最好的道路!!!” 掌声雷鸣。 戴因斯雷布面无表情地拍手,说:“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 …… 所以今天的庆功会真是给他单独开的?? 魈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礼盒,很有分寸感地在雷内身侧两步停下,不过从这位仙师对礼物一段不短的解释可以看出,他对这件事是重视的。 少年模样的仙师放下木盒,金色眼瞳搭配眼尾挑起的红线,十分好看,清冷声音道:“听说你在战场,三年不曾归家,此物名为月饼,是璃月自古用来纪念家人团聚的点心,象征阖家团圆。” “赠予你,祝你早日与家人团聚。” 寓意其实他是知道的…… “谢谢。” 雷内收下礼物。 伊黎耶坐回位置,困扰地抱怨:“实在没办法呢~借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商量一下~” “大家都知道,雷内在坎瑞亚战场战功显赫……”伊黎耶说。 古瑟雷德接话道:“是军衔问题吧?” “没错。” 伊黎耶点点头,继续说道:“因为众所周知的理由……” 伊黎耶讲了下去,大意为:坎瑞亚主要战事结束后,归属本次战争的方面军编制即将取消,重新设立沙漠北线的驻军编制,原编制解散后,相关人员的流转就成了亟待面临的问题。 军功卓著的前线军官,返回枫丹廷是件大事——负面意义上的,对沫芒宫的高官来说。 “所以老家伙们想把雷内按死在沙漠北线。” 伊黎耶撇了撇嘴,水色眼眸中冷光夺目,语气讽刺: “设立驻军编制,以雷内熟悉北线战场为由,让雷内留在北线驻军主事,看似重视,实则是用一个人尽皆知的苦差将人困在沙漠,以免雷内回枫丹廷分走他们那点可悲可怜的权力。” 魈金眸微眯,冷声:“他们欺你无亲无故……” 魈已经知道,雷内是孤儿出身,所谓家人,都是与雷内一样的孤儿。 这样的人,为生民百姓不顾自身力战沙场,怎么可以得到那种亏待?! 魈为雷内感到不甘。 雷内的神情倒没什么变化,说道:“水神大人没有允许吧?” 枫丹最尊贵的一位,水神厄歌莉娅是他的后台,雷内没什么担心,他找厄歌莉娅自荐时就想到这一天了。 果然,伊黎耶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道:“水神大人自然不会亏待英雄。” “在枫丹,授勋封爵的权力归属厄歌莉娅大人所有,沫芒宫可管不到。雷内的战功足以受封贵族爵位,在枫丹廷做个闲职贵族。” 不错呀,雷内满意地点头。 副院长的死局解决后,雷内的权力欲淡了很多,他本身不是喜欢弄权的性格,只是这方面略有天分。 重来一次,他不想重开水仙十字结社,实职对他没什么用。 雷内对拿个贵族名号去自然哲学院躺平的未来十分期待,再过几年,阿兰会创立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直到五百年后都是枫丹首屈一指的学府,届时他可以去混个教授玩玩。 “但我想,雷内不是甘心止步虚名的人。” 伊黎耶说道。 ----------------------- 作者有话说:欸嘿~ 被嫌弃的蛋形阿乔: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咬手绢.jpg) 伟大的库胡勒阿乔会对下一个契约者狂喷不知好歹的虫豸一万字!! 第42章 更迭 伊黎耶提出雷内不会甘心虚名, 水色眼眸白色长发的少女轻盈地笑:“思来想去,把你的军衔挂到海军,以备留用, 是最合适的办法呢~” 雷内动作一顿, 此时明白伊黎耶邀请埃尔顿副院长前来庆功会的首要目的。 第45章 伊黎耶:“先挂名海军保留军衔, 到学院镀金不、是读书,过几年等年龄到了,就可以进入沫芒宫了~” 把军衔转入海军, 是雪藏, 也是保护。现在取得沫芒宫实职之所以麻烦,是因为坎瑞亚战争刚刚结束,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头,牵一发动全身。事缓则圆,现在抵制雷内回枫丹廷的利益集团,三年后可未必利益一致, 到时安排雷内在沫芒宫担任实职的阻力会小得多。 此方案唯一的难点是找到愿意接收雷内军衔的部队, 因为战功卓越, 雷内军衔相当高,一般部队的规格不足以接收雷内的编制。 但海军第一舰队可以。 只要埃尔顿司令同意, 雷内就可以暂时挂名海军,等待任用。 …… 那么副院长有可能不同意吗? ——以上反问, 表示肯定。 当然不可能啦~ 伊黎耶对雷内俏皮地眨眨眼。 雷内稍感无奈,伊黎耶对她副将未来的安排显然已十分妥帖。 其一, 联系两位院长参与北线驻地的庆功会,第一时间让雷内明白家人无恙。 其二,邀请各战线重要人物参与庆功会,为雷内未来在沫芒宫的发展铺路。 其三, 安排雷内军衔流转事宜,以免出身孤儿的雷内被根基深厚的高官拿捏。 魈在伊黎耶说完后陷入沉思,他对这些庶务不太了解,不确定这对雷内是不是最好的出路,只承诺道:“将来若有需要,我会协助。” “啊啦~那就拜托金翅鹏王了~”伊黎耶笑着为雷内应承下来。 雷内:…… 全是套路。 钟离放自家孩子参加庆功会时,估计没想到水神家孩子这么能挖坑。 用手抵唇咳了声,以免伊黎耶真把庆功会开成鸿门宴。 雷内接过话题:“感谢各位为我的事费心,既然要将我的军衔转入海军,还需问问第一舰队司令阁下。” “说的是呢~” 伊黎耶眸中眼波流转,转向副院长说:“埃尔顿司令阁下!能请你为雷内徇私一次吗?” 说法毫不避讳。 与此同时,队长认同道:“不错。” …… 全驻地的人都震惊了! 说这话的竟然是队长!! 最震惊的是古瑟雷德! 白色寸头的坎瑞亚军官表情恍惚,喃喃:“队长……您是不是最近太过操劳,病、病病了?” 队长笑:“呵,你们对我有误解。” 队长当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追求正义时如果过于刻板,就会陷入程序正义的陷阱。 在众人震惊无比的视线中,有人疑问,有人解释,主要是队长解释,古瑟雷德终于接受了原来队长没那么厌恶自己所做的某些不骑士行为,泪眼汪汪,哭! 雷内隐于背后,深藏功与名。 刚才时机不错,帮忙搭腔了几句,借庆功会的机会让西线两人说开,算是一桩美谈~ 再次回归正题。 连队长那样的人都对雷内保留军衔没有异议,埃尔顿副院长自然没有二话。 “可以。” 同为军功出身,埃尔顿干脆利落地同意。 于是决定未来的大事就这样轻易定下来了~ 立刻有不安分的人上来促狭。 安弗塔斯,这个醉酒躺尸的酒鬼忽然诈尸,端着杯酒就来找雷内勾肩搭背: “雷内司令~” “小司令阁下~” “要不要来一杯助兴呀~” 看起来欠打至极。 如果把“小”字去掉,雷内不介意陪坎瑞亚大元帅喝两杯,现在嘛…… “可以。” 雷内勾唇一笑,安弗塔斯头皮发麻。 接下来是混战,安弗塔斯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喝,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自己倒下时枫丹的小司令还跟没事人一样两腿相交优雅端坐,托着酒杯在掌间晃啊晃。 轰。 坎瑞亚大元帅,再起不能。 不过,庆功会上酒水一旦开闸,是止不住的…… …… …… 后半夜,庆功会堪堪结束,远远闻到驻地内飘出来的酒气。 魈姗姗从外面回来,他中途看出情况不妙,于是提前离席,雷内当然不会为难在这种场合不自在的人,顺手帮忙打了掩护,方便末光之剑与金翅鹏王去外面吹风。 满地酒气熏天的醉鬼,迈过几具“横尸”,浮舍也在其中。 酒场中只有一个胜者。 魈扶起四仰八叉躺平打呼噜的浮舍,夜叉浮舍不仅没事,还能在庆功会上醉酒,因为不适应酒气,魈抽了抽鼻子,轻声:“谢谢。” 先前告别,未表谢意。 在场没几个清醒的人,这话显然是对雷内说。 坎瑞亚殿下、空的眼神迷迷瞪瞪,嘴里不住地喃喃:“海量啊……太海了……” 也是对雷内说。 雷内悄无声息地笑,手持酒杯的样子优雅而富有格调。 纳齐森科鲁兹的特性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喝再多酒,也不会影响意识清醒! 喂喂喂这里有个人作弊了啊? 但是没人发现。 今天喝断片的几位醒来后如果有记忆,今晚学到最重要的一个教训就是——绝对不要和雷内拼酒!! 魈说完那句谢,盯着雷内看了好一会,似乎欲言又止,从仙师金眸中看出复杂,紫发茶眸的枫丹绅士歪头看了回去。 他其实也醉了吧。 魈想道,因为那个人眼神中正流露出此前从未见过的温和。 “别过。”后会有期。 魈最后说道,对雷内微微点了点头,扶浮舍向璃月方向离开。 雷内慢慢眨了眨眼,挥手。 算作告别。 戴因斯雷布倒了一小盅水递给雷内醒酒,他自己是滴酒未沾,醉倒的坎瑞亚人有那边一堆就够了。 雷内接过就喝,什么都不问。 万一有毒呢……戴因斯雷布磨了磨牙,感觉醉酒状态的北线指挥实在听话到离谱,谁劝酒都喝,好在酒量底子过硬,喝倒一群人还没什么事。 尝出戴因斯雷布递给自己的是水,雷内不由得笑,解释:“我没醉。” 戴因无语,道:“喝醉的人都这么说。” “你这人怎么……连喝酒都要争胜?” 这是最令戴因斯雷布无语的,大体上,他认为北线指挥是个十分冷静理性的人,可一旦沾上胜负就会较真,连蠢货安弗塔斯的挑衅都照单全收。 雷内眯了一会眼睛,从熏人欲醉的氛围中稍微清醒了一点,自顾自地微笑,轻摇头说: “其实我从前总在输。” 戴因斯雷布:…… 救,北线指挥不相信自己喝醉了说胡话怎么整? 看出戴因斯雷布不信,雷内轻笑着起身,打算去外面吹吹风。 临出门前,走过组织庆功会的伊黎耶,她醉得迷迷糊糊,脸颊红润,正趴在桌子上小声说着可爱的梦话: “厄、厄歌莉娅大人……我可以再吃一块小蛋糕吗?” 出于枫丹绅士的基本风度,雷内停步随手脱下外套,披在醉酒少女的肩上。 这一下唤醒了伊黎耶。 水色双眸迷蒙地睁开,见是雷内,问道: “庆功会,有感到开心吗?” …… 沉默片刻,紫发少年难得真心地笑了:“嗯,谢谢你,伊黎耶阁下。” 让他明白胜利是何滋味。 他真的输过太多太多。 . 雷内走到驻地外吹风,本来就没醉,与其说为醒酒,不如说,是为了赏月。 孤月照人。 认真思考,要不要在回枫丹廷前把身高再调高一点? 前世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有173了吧。 思考,沉浸,身上仍留有酒水带来的暖意,沙漠夜间凉风习习,吹得人渐渐困乏,此时的雷内,完全没有想到—— 一个绝不应该在此刻出现在战场的人。 会让一切功亏一篑。 他感到如坠冰窟…… 后背寒意彻骨…… 她的面庞如月色皎皎。 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厄歌莉娅。 水神厄歌莉娅不应该不可能不值得出现在沙漠北线。 尤其是现在!! 由他费尽心力打造的时机,坎瑞亚战线大局已定,枫丹境内厄里那斯也被镇压,沫芒宫的阴谋算计全然落空! 难道不是早已没人逼迫水神支援前线了吗? 第46章 难道不是早就不需要厄歌莉娅牺牲了吗? 为什么来? 雷内发自心底想要质问,然而答案,已在望向水神皎如月光般面庞浮现于心中。 从一开始厄歌莉娅之死的决定性因素只有一点,即—— 厄歌莉娅愿不愿意为人类去死。 仅此而已。 答案不言而喻。 雷内忽然明白,伊黎耶没有坐的驻地主位是为谁而留,水神厄歌莉娅早就来到了驻地,她没有出面庆功会,就是为了现在这刻。 当人人酣醉于胜利的喜悦,厄歌莉娅要借此时机,走回为人类而死的老路。 [于瀚海白沙四散星星点点的荧光,引来甘霖与露水,无毛之地化作灵囿……] 前世曾在报纸上读过的景象发生于眼前。 神力飘散,于沙漠引发雨水的奇迹。 不毛之地生出草木,蔓延生机。 厄歌莉娅看到了他,却只是露出微笑,好似在说: [你来了。] 她注定化作参天巨木,注定成为苍漠囿土的地标。 为人类牺牲自己一切血肉,从无望的灾变中为未来留下希望…… 顷刻之间,巨木诞生。 水神死去。 驻地的人迷茫地从大幅改变的地貌中醒来,挠头走出驻地,疑惑道:“什么情况?” 看清眼前景象,不由喃喃感慨:“好漂亮。” “那是什么?” “树……吧,怎么还会发光?” 水蓝色树冠犹如星光璀璨,众人声声感慨,伊黎耶却望着眼前巨木,水色眼眸不住地颤抖。 她踉跄后退,几乎无法站立: “怎么会……” “怎会如此……” “厄歌莉娅大人……” 她要如何面对!!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再次令伊黎耶怔住—— 那是与她共事北线三年的战友。那个场景如同一场疯狂幻梦。 在众人面前,少年以手抵住新生巨木的瞬间。 溶化。 然后消失。 她本以为,这段友谊可以长久。 …… …… …… …… …… 要他再输一次,要他机关算尽、再次落空? 谁敢? 无人看清的角度,雷内茶眸发冷。 第43章 死遁 枫丹人, 纯水精灵,厄歌莉娅就其本质同出一源,这是前世反复得到验证的研究结果。因此, 利用同源相似性, 雷内可以把自己融入厄歌莉娅的残躯。 这对雷内有一定风险。如果厄歌莉娅的意识完全消散, 凭古老魔神的本能攫取雷内的本原,雷内作为主动融入的一方无法抵抗,失去的部分会被厄歌莉娅无意识地吞噬, 无法拿回来。 但是现在管不了这么多! 他要赢。 融入水神残躯之时, 雷内完全被一种冷厉而疯狂的感情支配了,以至于沉入茫茫意识之海,面对自己的本原之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原来他不是雷内。 他是纳齐森科鲁兹,属于雷内的那部分感情,均为虚假。 …… 失败者。失败者。失败者。 反派。小丑。魔鬼。 重复。 你什么都不是。 厄歌莉娅花了些时间才确定那些名词说的不是自己。 她哑然失笑, 灵魂仿若一瞬间度过了五百年的历程, 若五百年后的枫丹人如此评价前代水神牺牲, 她心有唏嘘亦可欣然接受。与此同时,心底却多出疑惑, 如果不是自己度过那五百年—— 那么付出同等的牺牲,得到那样评价的人是谁? 于识海之中, 水神的意识重新聚合,眼前一汪面目全非的水团, 她微微一顿,伸手触碰不成形的水团,归还力量,水团才重新幻化为人形。 少年形貌的人从中脱胎而生, 紫色头发半长不短垂落肩头,茶褐色眼眸紧闭,尚未从失去意识的状态回神。 厄歌莉娅感到一点了然的笑意,她对北线指挥争强好胜的性格深有感触,自然明白雷内追到识海是为了什么,因为的确是她的一时兴起令雷内的周全布置有了缺憾,以牺牲中断胜利酒宴的行为显而易见的差劲。 因此,愤怒呐,不甘呐,厌恶呐,是厄歌莉娅早有准备面对的情绪。 于是她含笑等待那双茶褐色眼眸再度睁开,然后质问。 雷内从无边空茫中苏醒,看清水神容貌的瞬间,说道: “你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伊黎耶?” …… 厄歌莉娅一怔,这在她意料之外。 “我以为,你会更在意我选择化树的理由。”水神问道。 “是为了封印北线的空洞,”雷内直言:“只要封印最后的出口,就不会再有兽潮涌出,北线不再需要驻军,这场始于坎瑞亚的灾祸才算真正终结,是吗?” 雷内眼神平静,继续道:“我知道,所以我只问伊黎耶。” …… 厄歌莉娅沉默片刻,叹息:“是。” 此刻她已十分清楚,那段五百年的经历属于谁。 心中忽然感到无以复加的悲哀。 厄歌莉娅打量雷内,不惜性命追来生死交界的孩子,以茶褐色眼睛直视神明,当中没有迷茫,只有认真。 若他如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孩子气地质问。 像个真正的少年—— 而不是谈及[伊黎耶]。 如此在乎亲情、友情、感情,在五百年的孤寂中不断地反刍,比任何人都擅于体会他人的苦痛,以至于此刻搁置输赢的执念,替伊黎耶问出那句话。 若你的悲悯出自本心…… 何不原谅自己? 想到与自己相融的五百年历程,厄歌莉娅不能不叹息了。 …… “五百年。” 因为厄歌莉娅迟迟没有回答,雷内自行说道,他不需要厄歌莉娅回答。 用自己的本体补充了厄歌莉娅化树的亏损,令其度过生死边界的危险期,事后再由水神重新聚合自己的意识。没死在这一步险棋,他就赌赢了。 雷内简单评估了厄歌莉娅现在的状态,预估五百年后,厄歌莉娅的意识就能脱离化树的本体回到外界。 五百年——对这个期限感到莫名好笑,雷内继续说道:“五百年后,我会带伊黎耶来找您。” “这是约定。” 厄歌莉娅仍然没有说话。 雷内稍感奇怪,不过,他并没有征求厄歌莉娅意见的意思,告知约定后便打算离开。 “雷内。”身后,厄歌莉娅却唤道:“或者由我来说不那么合适,但作为水之国度的神明……” “……我会原谅你。” “祝愿你为自己活一次,雷内。” 水神对雷内露出微笑。 . 雷内是被人从树里挖出来的。 厄歌莉娅的化作的神树根系茁壮,他从神树脱落的位置不巧地处于一片盘桓缠绕的根系,因为神树由神体化成,还真不太容易出去。 听到有叽叽喳喳的声音走近: “就是这里!” “伟大的水之女主人向我们预示!” “谒颂主啊!这个金闪闪是你的朋友吗?!” 小精灵一样的生物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扒拉开覆盖雷内的根须,称呼他为[谒颂主]的同时,颇具敌意地指着老熟人戴因斯雷布问道。 借力[末光之剑]向自己伸出的手站起来,雷内先是整理了一下衬衫,确认身上没有沾着灰土、根须等等不太体面的东西后,压平袖口的褶皱。 完美如初。 然后问戴因:“多久了?” 他不会蠢到认为只过去了一天。 戴因斯雷布沉默地看了雷内一会,答道:“……半个月。” 戴因对雷内闲情逸致整理衣服的样子好像很有吐槽欲,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不干脆问我要镜子?” 雷内感兴趣地看过去,说:“有吗?” 戴因:…… 金发骑士叹气,开始头痛地讲述雷内消失半个月内的主要情况,与此同时,身旁叽叽喳喳的小精灵不断地插话讲自己的事,突出一个各讲各的。 雷内一心二用,很快捋清现状。 “我叫祖尔宛!花、水、草三位女主人结合诞生的奇迹生命,花灵是也!” “庆功会当晚生变后,须弥不久传来大慈树王转世的消息。” “我是灵光百种中的一支!” “水神与草神相继陨落,以自身封印了兽潮最后的出口,北线无需留人驻守。” “水之主人让我跟随你!” “……让我先说完!”戴因斯雷布头顶#字,忍无可忍。 第47章 雷内看到眼前这幕,不由得抵唇轻笑。 戴因斯雷布对雷内在如此严峻情况下还笑出声表示疑惑,问道:“你不担心?” 雷内淡淡地说:“不。” “可是水神和草神都死了?!” 戴因斯雷布感到荒谬,他一个不信仰七神的坎瑞亚人,都无法不对水神与草神的牺牲动容,雷内怎么回事? 他有些谨慎地眯起眼睛,依然不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雷内平淡道:“兽潮问题彻底解决了,不是吗?” 对坎瑞亚而言的关键问题已经解决了。 ——七神如何,你会在乎? 戴因斯雷布感觉自己被如此质问,忍不住受到羞辱般攥拳,反问: “你以为只要根据我的立场说话,说什么我都无所谓吗?” 黑衣骑士的蓝眸闪过失望之色:“我不应该找你的。” 说完,惯常的理性立刻让戴因意识到,他不应该过分苛求死里逃生的战场英雄。 “……” 戴因斯雷布不说话,只别过脸。 半个月来变局四起,其他人因为各自的立场不得不返回处理事务,只有他向来独自一人,干脆留在甘露花海找变故中失踪的北线指挥。 那个人不可能死得如此轻易。 戴因斯雷布这样认为,于是找了半个月。 现在失望归失望,既然人还活着,最初的目的算是达到。 雷内轻笑,竖起一指示意在眼前扑腾,明显知道内情的花灵祖尔宛不要说话。 然后对生闷气的黑衣骑士说道: “水神没有死。” …… 宝石光泽的蓝眼睛骤然睁大,戴因不可置信地回头,猛地看向雷内。 很快,神情转为无语,外加点点嫌弃——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当坏人上瘾吗? . 与戴因斯雷布在甘露花海告别,雷内从花海采样研究样本少许,就准备回枫丹廷了。 离开前,通过与叫做祖尔宛的水神造物简单沟通,雷内了解到这位祖尔宛花灵阁下是厄歌莉娅留给自己联络方式。祖尔宛可以通过梦境直接与厄歌莉娅的识海相连,这样就可以比较方便的与厄歌莉娅取得联系。 虽然见一次溶一次不是不可以,但雷内不想每次都从神树根须爬出来沾一身灰。 安排得当,给水神点赞。 不过说到水神,据戴因说法,枫丹水神目前由伊黎耶接任,更名芙宁娜。雷内对此结果并不意外,伊黎耶很早就和他说过会用这个名字。 本想多问戴因几句枫丹廷的事,但戴因斯雷布在听过雷内在厄歌莉娅识海见闻,露出沉思的表情。 “所谓原谅……” 许久,戴因斯雷布神情复杂地看着雷内说道。 戴因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想法。 他对于雷内做过什么需要被原谅的事一概不知,也没有追问的想法。 他看到自识海归来的雷内表现如常,甚至有心情同他开玩笑。 所以雷内真的什么都没有遇到? 他感到强烈的违和感,尝试撕开那段极度平静的叙述。 窥见某种隐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无可名状的疯狂—— 戴因斯雷布深呼吸,问道:“水神的原谅,你其实并不在乎吧?” 是,与否呢? …… 雷内微微一顿,视线瞥过拾枝者,本以为会听到重要见解。 原来是这种早已清楚、没什么所谓的事。 因为戴因斯雷布露出了[你一定要回复我]的表情,而这位的确在沙漠劳心劳力找他了半个月,答一句吧: “是。”雷内说道。 如他曾对那位旅行者说的。 他所行一切,无人能评价,无人能审判,无人能原谅—— 神也不能。 …… 戴因斯雷布发现,他还是不够理性。 有件重要的事,因为意料之外的情况稍感混乱,一时忘记告诉雷内;反复思考,又觉得更重要的事都因为种种顾虑没能问清楚,这种事更没必要追上去说。 这件事不复杂,也很容易发现,只要回到枫丹廷,雷内就会知道—— 北线指挥的死讯早已传遍枫丹。 简而言之,他诈尸了。 ----------------------- 作者有话说:被迫死遁的大师要回枫丹老家力~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44章 死讯 瓦萨里回廊的咖啡馆正值早晨, 由于日光入射角偏大,露天区域的遮阳伞形同摆设,坐在蓝白相间的遮阳伞下, 温和的晨间日光极好地衬托了那双苍白修长的手。 指甲修剪得极为圆润细致, 可见其主人惯于苛求完美的性格。 那维莱特看到那双手的主人时正沿街步行, 手持一杆做工精致的长杖——为沫芒宫为大审判官配发。 手杖敲击石板路咔哒、咔哒地脆响,节律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走得华贵而深沉。 得到手杖的契机在半个月前。 自北线归来的前任水神侍从, 现名芙宁娜, 是枫丹的新水神,她在一个雨夜叩响了水龙王居住的公馆。 那维莱特为其开门时,看到那双水色眼眸正在雨中静静闪着灼灼冷光,说道: “那维莱特先生,我以水神之名,邀请您担任沫芒宫的大审判官。” 将一纸任命书递给了自己。 当时沫芒宫的大审判官尚且有他人任职, 而他在枫丹廷的公馆内赋闲三年有余, 于公于私并非主理沫芒宫的合适人选。此外, 雷内、那维莱特想到了一个孩子的名字。是的,他收养了一个孩子, 如果要出任沫芒宫的大审判官职务,势必要考虑家庭成员的想法。 据最近一封家信, 那孩子正在坎瑞亚各个战线奔波促成决战,归期或在两月之内。 那维莱特认为, 有必要等那个收养的孩子回到枫丹廷,再行决定受邀任职事宜。 雨中,芙宁娜脸颊垂落泠泠的雨水,唇角微抿扬起一个弧度, 说道:“如果你是想询问雷内意见的话……” 此时那维莱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由于个人的淋雨习惯未能顾及周到,及时地拿出门前格栅旁三年未使用过的旧伞。雨伞为三年前购置,主要由他收养的那名孩子使用。 那维莱特为叩响门扉的少女撑开伞。 雨伞遮挡过半,却不见少女面上流淌的水流消逝。 两道清泪,自她的面庞滑落。 新任水神浅淡地微笑,说道:“雷内死了。” …… 那维莱特接受了手杖。 他并没有立刻收到沫芒宫的委任书,芙宁娜向他发出邀请时,沫芒宫主位正另有其人,那维莱特没有询问这则委任前后矛盾一事,事实证明的确无需询问。 短短半月时间,沫芒宫格局大变,原大审判官引咎辞职,新任大审判官由水神芙宁娜亲自任命,这在枫丹古未有之,人人知道司法行政等具体权力由沫芒宫行使,此时却无人敢提醒沫芒宫的新主人,芙宁娜。 没人敢触新任水神的霉头。 接连几道政令发出,在前水神厄歌莉娅离世、北线指挥雷内阵亡的节点,非但没有输给沫芒宫层层施压,而是通过捏住以上两点对几名原高官发难,迅速肃清整顿了贵族把持的沫芒宫——可见那两位是没有白死的。 完成一切布置后,据说水神回到自家别馆休憩,暂时闭门谢客。 枫丹廷内的贵族长舒一口气,对水神没有继续穷追猛打心生侥幸,毕竟,没人想在这种时候跟水神彻底撕破脸,彼此各退一步,真挺好的。 当然,也没有不长眼的人这个时候打扰水神。 于是枫丹廷内大体相安无事,安宁祥和,乖巧听话地就把大审判官专用手杖制备完成,呈交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取得手杖,其中没有用到他一点心力。水龙王拄着象征至高权力的长杖,在芙宁娜所居别馆外驻足眺望,良久,继续持杖走过,长杖敲在枫丹廷的石板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就在此时,他见到了雷内。 …… 北线指挥自前线归来,于晨曦中惬意地眯眼,翻过几页报刊,抿一口咖啡,放回杯子时,陶瓷质的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相碰,发出咔的一声。 那维莱特缓步走过去,沉声:“你长高了。” 他看到少年茶褐色眼睛微微惊异地睁开。 停顿片刻,随后猫似的笑起来,道:“……吉约丹教你的?” 雷内放下报纸,随手卷折放在桌边。 吉约丹是阿兰的养父,是一个……各种意义上都很普通的父亲,那维莱特习惯向吉约丹请教养孩子心得,三年前因此问过雷内上学相关的事。 第48章 今天那维莱特见面第一句话问他的身高,雷内一听就知道是吉约丹的手笔。 果然,那维莱特没有否认,略一点头,问:“介意我坐旁边吗?” “当然不。”雷内说道,给那维莱特空出一小片桌面。 名义上的监护人一如既往地礼节周正。 那维莱特在咖啡馆的露天茶座正襟危坐,路过的人见是新任大审判官,感到好奇的同时又不敢接近,只敢远远瞄几眼。咖啡馆的店长擦汗上来为那维莱特点单,在那维莱特的气势下频频出错。 “水就可以。”那维莱特礼貌地说。 “哦哦、行。”店长忙不迭走了,也不管在咖啡店点水这事多砸招牌。 店长走后,周围很快只剩下那维莱特与雷内两人。 那维莱特沉吟片刻,说道:“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接受了沫芒宫大审判官的任命。” 雷内几不可查地一顿,说:“知道。” “嗯,”那维莱特点头,将一纸信函沿桌面平移,交予雷内: “芙宁娜找你。”那维莱特说道。 那维莱特认为这件事扑朔迷离。 半月前亲口将雷内死讯告知自己的少女,在半月后闭门谢客的今天请自己转交一封信,尤其,收信人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死者。 那维莱特对收到这样的请求不知作何反应,而半月前那天雨夜少女的悲痛历历在目。出于说不清的想法,他收下了这封应当无法寄出的信——并在街巷转角,遇到了那名死者。 他心中少见地产生了淡淡的喜悦。 吉约丹曾告诉那维莱特,养大一个孩子会经历无数种大大小小的欣喜。 比如,那名警官曾靠在自家窄沙发上,向那维莱特展示养子阿兰的杰作,精巧的械动装置为两人端来茶杯,看起来很是方便。吉约丹一边笑一边说:“阿兰过完生日就十五岁了,他最近又长高不少,上次往家里搬上百斤重的机械元件也不要我帮忙了,真厉害,你家雷内什么时候回来?” 正说着,话题中高挑的栗发少年回来了,好像听到两人在聊什么,问道:“雷内?他回来吗?” 据那维莱特观察,人类的变化的确很大,几年前不到腰高的小孩,现在湛蓝眼睛抬起时足以平视那维莱特的鼻尖,而且莫名感到,这名少年的气势,似乎有点凶…… “没有。”那维莱特当时这样告知那名少年。 阿兰是吉约丹家的孩子。 那维莱特对别人家孩子长高没有过多感触,直到长成少年的雷内出现在自己眼前。 紫发少年相比从前高瘦了很多,纤薄得像一丛水仙,垂头读信的样子知性而优雅,此刻后知后觉感到遗憾—— 原来如此。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这种感受清晰而容易描述,从半月前雨夜延迟于现在,不曾有过的情绪充溢,沉甸甸的卡在胸腔。 原来无法再见到收养的那个孩子,会产生如此感情…… 原来会如此遗憾…… …… 现实中,那维莱特只是短促地呼吸错了一拍。 然后感到一只手搭上自己的左臂,熟悉的茶褐色眼睛稍微抬起,与他对视,轻声笑道:“先生,我回来了。” 那维莱特停顿一会,决定顺从本能,摸了摸孩子的头顶,道:“嗯。” 雷内回到枫丹廷,先去报亭买了近期的报刊,以便快速了解自己失踪的半月枫丹廷内发生了什么。 版面大片是关于沫芒宫大换血方方面面的报道,如此雷霆手段,是那位伊黎耶采取的话,倒不奇怪。 读到自己的死讯无语了一下。 仔细想想,前线失踪半月宣告死亡实属正常。 伊黎耶肯定对自己溶化有误解……但这份误解没有这封信来得异常。 打开信函,依字迹辨认,的确是芙宁娜亲笔没错。 信中内容提到,水神芙宁娜希望邀请雷内成为自己的家庭教师,若有意向,请前往别馆访问。 乍看上去十分正常,但绝不可能是伊黎耶寄给自己的信。 在那维莱特的视角,雷内很快收起信函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去见芙宁娜。” 微微点了点头,唇角往上抬了两个角度。 虽然有不甚清楚的地方,但那晚新任水神的眼泪始终让那维莱特印象深刻。 若她知道雷内未死的消息,或许会感到开心吧。 比起这个,那维莱特看到,对面收起信函准备离开的少年忽然露出犹豫神情,在那维莱特眼前的桌面敲了敲,说道: “我无意干涉什么……” 雷内说。 “不过我建议你看看。” 收养的孩子指了指桌面上的报刊示意,随后离开。 那维莱特捧着店长端上来的白水,理论上讲,见过雷内之后,他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但既然雷内让他看看。 那维莱特展开那叠搁在茶餐桌上的报纸,上面赫然一张那维莱特全身照,拍摄手法优秀,贵气威势呼之欲出,配文: 【黄金单身汉?沫芒宫新任大审判官!】 ----------------------- 作者有话说:大家熟悉的芙芙要出来了[狗头] 请各位走过路过,追更养肥的小天使点个收藏!收藏对作品的流量非常重要,是作者的写作动力,鞠躬!感谢! 第45章 反派 即使对收到信函可能昭示的情况有所准备。 水神别馆内的景象还是大大超出了雷内的预料。 来别馆前, 先在别馆附近的甜品店提了一件礼品。毕竟如果那封信只是伊黎耶的玩笑,那他在北线的老上司估计会拿空手上门有失礼节的事调笑。 别馆的情况雷内很熟,三年前见厄歌莉娅就是在这间别馆, 熟门熟路找到会见室, 在敲门和直接进之间选择了推门而入—— 他可没忘记今天见水神, 有试探那封信函情况的意图。 进门,将在别馆附近甜品店购买的点心礼盒随手放在侧桌。 雷内对眼前的景象稍感意外…… 芙宁娜的及踝白色长发剪短到耳侧,除此之外样貌没太大改变, 神情显露出一种稚嫩的迷茫。她正抱膝坐在会见室的主座沙发上。 雷内露出文质彬彬的微笑, 对抱膝发呆的少女说道:“需要我回避吗?” 只一眼,就确定了眼前的少女不是伊黎耶,或者说,不是那名继承了芙卡洛斯神名的战场名将。 见陌生人进来,少女本就呆呆的面庞更加呆了一下,很快为自己不太端庄的姿势红了脸, 支支吾吾地连连挥手: “怎、怎么突然进来的!快快、快出去, 别看我。” 然而话说完, 芙宁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等雷内动作, 很快又慌乱地说: “不不不你站在那就好,别走, 别留我一个人……我马上起来!” 芙宁娜意识到,雷内就是她要找的人! 新任水神拍了拍脸颊, 从被陌生人闯入房间的惊惧中稍微恢复了一点,小声吸了口气,接着,展露完美演绎。 向雷内勾了勾手腕, 语调悠扬: “日安,我的臣民,雷内阁下,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我要把做我的家庭教师这份殊荣给你……呃,我的意思是赐予。” 芙宁娜中途改了一次口,意识到这样显得更奇怪,看向雷内的眼神愈发心虚。 应该不会有事吧?芙宁娜想。 因为在那份与她同时从水神芙卡洛斯身躯苏醒的记忆中,就是这个人,五百年后拯救了枫丹呀。 他真是个大好人!!! 所以芙宁娜寄出了那封信! 芙宁娜心中激动,眼带星星……如果有一个人能帮她,告诉她如何成为芙卡洛斯要她成为的那样,教会她如何在这场漫长噩梦中扮演自己的角色,她觉得一定是这个人! 如果你曾拯救世界…… 请告诉我要如何做到! 以上是莫名其妙得到扮演水神任务的芙宁娜最真实的想法,急需攻略啊有没有,带飞大佬来一个啊! 可惜,芙宁娜找错了人。 雷内不仅没有真正拯救过世界,也不算常理意义上的好人。 紫发绅士陷入思索,眼前景象似乎让他意识到非常关键的事,因此不得不,将此刻意识到的事本能地说出: “你不是水神。” 一瞬间,芙宁娜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如此…… 芙卡洛斯要她扮演水神五百年,要做到五百年才可以拯救枫丹,可是现在才不到半个月啊!她该怎么办呢?! “我……我是。”她尝试狡辩。 第49章 而雷内的反应,她根本看不懂…… 他相信了吗?或者没有? 芙宁娜一遍一遍在心中问自己,从对方深不可测的眼底看不出任何相信的痕迹。 她失败了? 她失败了…… 几乎瞬间,眼眶中满溢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不行,芙宁娜努力拭泪,水神不能有这样的反应,努力地擦了一会,又感到徒劳。 可如果被人知道自己不是水神就会失败…… 那她已经失败了啊?!!!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芙宁娜颤抖着,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无论怎样不愿承认—— 芙卡洛斯交给她的夙愿,第一步就失败了。 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与一点点解脱,如果失败了,是不是就不需要再逼迫自己演下去了…… …… 雷内对自称水神少女的崩溃看在眼里,尚未有所动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余力。 他很少承认自己能力有限,但在那一瞬间,雷内受到的震撼丝毫不比芙宁娜少。经历更多且性格使然,因此未露出失态,勉强显出闲适从容—— 无人知道他此刻内心的疯狂。 是你。 茶褐色眼眸低垂,看向芙宁娜。 如果那可以称作冤家路窄。 如果他一生的悲剧在某个时刻定格。 忽然感到极度可笑,实际也笑出了声,会见室窄小混乱的房间内,冷淡的声音声声笑着。 “呵,呵,呵呵。” 雷内止不住地笑,向前一步,站在那名少女跟前。 是你。 芙宁娜——抽离作为游戏角色的符号,这名看似柔弱、似乎已经因为刚才的变故崩溃的少女,于五百年后的枫丹先他一步破解末日预言,是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 也是让他的一切落空。 空等五百年的人。 水色眼眸望向雷内,瞳孔无知无觉地颤抖。 …… 呵。 他想自己大概是笑够了。 那名紫发的绅士,是如此温文尔雅,向跌坐在地的水神俯身极尽温柔地挑起一缕水神因激烈动作而凌乱的耳鬓白发,整齐地梳理到耳后。 自称水神的少女此刻仍因受到过大打击,如人偶般低垂着头任人动作。 芙卡洛斯与芙宁娜,是真正从末日预言中拯救了枫丹的人,伟大的人注定伟大,这是从一开始命运定下来的。因为对剧情不熟悉,敬他这份迟钝的后知后觉,直到现在,雷内才意识到这一点。 多么可笑。 真正拯救了枫丹的人,在向一个什么都没做到的小丑求教。 …… 但是,他同样认同那份不属于自己的伟大。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雷内以悲悯望向双目无神的水神,说道:“一切都来得及。” 芙宁娜水色眼眸中盛满惶恐,内里如露珠般清澈。 所以,他相信自己是水神吗? 望进雷内的眼睛,芙宁娜觉得根本说不出口。 他不信的,他一定不信。 “你想要做什么,我会帮你。”雷内说。 芙宁娜不断地摇头,颤抖着说:“做不到的,如果被发现了……可是我已经被发现了……不行,我做不到。” 少女说得语焉不详,但雷内明白了。 于是雷内温柔地说:“你做得到。” 芙宁娜会成为水神。 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 芙宁娜在恐惧中一味地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雷内语气平淡,说道:“你做得到,因为我在。” 谁在都不行的。 芙宁娜仍在恐惧中摇头。 而雷内却柔声说道:“你不懂的,我可以教你,敢质疑你的,我替你杀。” 杀!?芙宁娜打了个寒噤,顿时清醒了不少。 水神露出不可置信,倏忽又变得倔强的眼神,强调重音说道:“不行……” 雷内的答案则是露出微笑,说:“所以你做得到,对吗?” “芙宁娜大人不会让枫丹的国民不明不白死在我手里?” 芙宁娜如梦呓般说道:“我做得到。” “很好。”雷内稳定地称赞,一把拉起找回心志的水神。 北线总指挥伊黎耶,即使忘记全部过往,也不会变得脆弱,芙宁娜也是伊黎耶呢。 “不必担心,因为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雷内承诺。 芙宁娜喃喃地重复:“我这一边……” 看出芙宁娜仍沉浸在险些失败的情景没有回神,雷内再次给予肯定:“是,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我明白你想做什么,也会配合你完成一切。” 即使是为了自己的执念。 …… 休息了一会,等芙宁娜缓过来,水色眼眸看向自己的视线仍有一点惶恐。 雷内不由得想笑,不过他有办法安抚。 雷内把进门后搁置旁边的小蛋糕包装盒打开,本来是为拜访上级不好空手来买的,伊黎耶从前经常买这家店的小蛋糕,鼓励道:“尝尝看,你应该会喜欢的。” 芙宁娜指尖发颤,看起来不敢接受。 雷内贴心地把勺子卡到芙宁娜指间虎口位置,把小蛋糕端到水神面前。 奶油的馥郁甜香在空气中蔓延,直往人鼻子里钻。 谁能在这种情况下拒绝呢? 芙宁娜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会,却没有吃,把勺子插进蛋糕。 悄悄地打量雷内,他可以信任吗? ……她能相信这一次吗? 清浅地呼吸了几下,决定开始讲述: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房间里……” “嗯。”雷内很好地聆听着。 芙宁娜说:“我知道侍者会为我送来餐食,床铺放在那不管就有人整理。我什么都不用做,我只要演好我自己……” “可是,”她说到了转折,用勺子在面前的小蛋糕里转动,喉咙中发出轻细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一直想尝试那里的小蛋糕……” “坐在二楼的窗前就能看到,临街店面总将装点得最漂亮的蛋糕展示出来,有时是双层大蛋糕,有时是三层点心架……”芙宁娜露出回想的表情,沉浸其中: “我喜欢那个点心架,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点心,有马卡龙,有戚风,第一层有五个,第二层是三个,顶上是装饰最漂亮的小蛋糕,耗费点心师最多心血,我看到它们的时候就打开窗户,闻着甜甜的气味从街道飘上来,来到我的房间……” “可是我不敢要。”芙宁娜说道。 枫丹的新水神走到窗前,望着枫丹廷内街道繁忙喧嚣,声音轻如幻梦: “我不敢让侍者去买,我怕……那不像我。” 沉默。 芙宁娜没有再讲述了。 雷内再次将小蛋糕推了过去,他的神情,似乎从未变过,因此难免让人感到一种不变的安稳。 雷内微笑示意盘子中的蛋糕:“那现在可以尝一尝了,你看是不是想象中的味道?” 接过蛋糕,芙宁娜怔怔点头。 没有再犹豫,而是用勺子舀一块吃了。 紧接着痛哭出声。 她止不住地哽咽,问道: “我应该……和她很像吧?” 雷内说:“嗯,你们一样。” …… 雷内突然发现一件事。 深渊教团,目前他算创始人之一;愚人众,跟他关系算不清不楚;灰河,他大概率不会放任不管;而他以什么身份参与芙卡洛斯和天理的博弈、几乎能想到那群贵族会怎么说——水神的弄臣? 所以他这算是……重回反派之路?? 意识到这一点,雷内沉默了。 ----------------------- 作者有话说:反派排面不能丢[狗头] 第46章 亲吻 因为莫名其妙重新走回反派之路, 雷内不由得回忆起一段往事。 也许不能说莫名其妙,他与阿兰的分歧从最早在水仙十字院的角色扮演游戏就有预示,总是扮演勇者的阿兰和总是扮演恶龙的自己, 坐在高处捧一本书, 故作认真地说: “大法师雅各布, 你被强化了!快上!” 平时羞怯的雅各布就会打了鸡血一样精神起来,自信满满地跑上去,和手持木剑的阿兰闹成一团。 “哇哇哇, 阿兰, 看招。” 咣啷。 手中的书翻页,鼓励:“加油大法师,阿兰要打上来了~” 第50章 哇啦啦啦—— 哈! 雅各布身体不好,所以阿兰不能和雅各布较真。 雅各布性格胆怯。 所以进行勇者恶龙游戏的时候,是雅各布少有地沉浸其中,忘记自己脆弱的身体和他人目光的时候。 雷内继续鼓励:“冲呀, 雅各布, 小心别摔。” 雅各布:“哈啊啊啊!” 雅各布又冲了上去。 当阿兰终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在不欺负雅各布的前提下突破大法师阵线,来到那个利用雅各布身体bug的狡猾家伙面前, 亮出剑尖!!! 阿兰眨眨蓝色的眼睛,盯着雷内手里的书控诉:“雷内, 你差不多该认真玩了。” 认真? 雷内意味不明地轻笑,从一开始他就是认真的啊。忽然合书从高处跃下, 借俯冲的力度把阿兰压倒,木剑早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看那双蓝眼睛渐渐露出迷茫,压着阿兰在耳边告诉他: “你输了。” 不过这招只能用一次。 大体上,在勇者恶龙游戏中, 他跟阿兰算有来有回,输赢相当,不是没有阿兰胜利,把木剑搭在自己颈侧的时候,于是后来在终战的围剿中没看到阿兰的身影,雷内不能不感到失望至极,他必须得说这种回避矛盾的鸵鸟行为很是难评—— 围剿令都签了不是吗? 怎么连用枪指他的勇气都没有? 好笑。雷内生平最厌烦敢做不敢认决断不清楚的人,阿兰和他吵崩那天眼神可凶,少见地跟雷内动了手。 不如说那是唯一的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手,阿兰重重推了他一把按到墙角,蓝色眼睛中充斥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直接命令他: “停手。” …… 这股凶劲完全没维持到后来的围剿。 亏得雷内想要保护阿兰难得发狠一次的心,那天他不想说话来着,看阿兰这样他索性努力地说了。 贴近靠近自己的侧脸,把下巴架在另一人的颌角,嘴唇几乎贴上阿兰的耳朵,咬字,吐息如兰把话音送进去: “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太了解伤人的话要怎么说。 阿兰果然抵抗不了那句话的威力,气势一下就散了,没有阻止自己离开。 但从阿兰没能下定决心出现在围剿现场来看,雷内觉得自己那句话说得还是不够重。 决裂怎么能断不彻底呢。 吵完之后阿兰有没有纠结,有没有悄悄哭,雷内表示和他没关系呀,该做的他都做了,阿兰自己想不开,他有什么办法~ 这一世阿兰会在什么时候讨伐自己,雷内对此有几种猜测,不猜其他结果的原因是他是重来又不是改性,做过的事都没有刻意隐瞒阿兰,以阿兰的敏锐,会在什么时候发现全部真相? 或者不用全部……知道到什么程度阿兰会再次跟自己决裂呢? 雷内微笑,他拭目以待。 这次倒是可以把阿兰欺负得更狠一点,阿兰的抗打击能力比他预想中强,为避免再次出现当断不断的情况,雷内对如何欺负阿兰有一套完整的方案,保证纯天然无污染不会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创始人如果因为打击一蹶不振,那他就是历史的罪人了~ 比如自己的死讯。 “雷内?”自然哲学院登记处的管理员看到登记表上的名字,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说:“……好像在哪见过。” 旁边的管理员提醒:“报纸上那个,英年早逝的北副指挥。” “哦哦,”另一名管理员随口应承,然后对雷内说: “登记没问题了,你去宿舍吧。” 两名自然哲学院的管理人员完全没有怀疑到雷内身上,毕竟这名学生的入学推荐书是一年前通过的,今天只是来补完个人信息。一年前北副指挥还在战场打仗,怎么可能一边打一边申请自然哲学院,战争结束就更不可能了,北副指挥什么水平的战功,有什么必要来自然哲学院读书? 好吧,其实最关键的原因是没人会怀疑报纸上大人物的死讯有假。 这件事雷内打算将错就错。 反正他本人活着,想什么时候诈尸一句话的事。 芙卡洛斯先前对付贵族,促使沫芒宫官员大换血用的是前大审判官迫害前线将领致水神换代的名头,如果这时自己突然出来说“我没死呀都是误会”,势必会引发在换血中捏鼻子认栽的贵族反扑,雷内当然有办法正面对付,交出手的权力还想拿回去~纯属做梦~ 但以卵击石硬碰硬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芙宁娜聘用一个自然哲学院学生做自己的家庭教师,和新水神与北副指挥诈死设局搞政治清洗,这两者面临的外部压力是全然不同的。 此刻正值变局,枫丹廷内暗潮涌动,比起把自己放在众人视线中央做演出剧目的小丑,他还是比较喜欢坐在高处的贵宾席观赏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做无用功。 自己的死讯初听无语,实际用起来相当顺手~ 他就继续死一会吧~ 雷内心情很好地想。自然哲学院是枫丹最高学府,占地面积广阔,分为研究区、行政区、生活区,刚才进行个人信息登记的地方属于行政区,管理员所说的入学推荐,是一年前阿兰替他交的,当时自己还在前线,入学信息登记表寄到了古瑟雷德那里,登记自然逾期了。 阿兰出于什么想法替自己写了入学推荐,雷内觉得很好猜,是为了研究。 因为这个时期的阿兰是自己最熟悉的少年期,也是前世除在水仙十字院之外两人相处最久的时间—— 他受邀给阿兰做研究助手。 屈才,啧,太屈才了。 在自然哲学院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未来的水仙十字结社大师最受委屈的时期,完全被笼罩在超级天才阿兰的光环之下,因为资历问题迟迟申请不到独立实验室,如果不是觊觎自然哲学院的研究资源,以及阿兰可怜兮兮求他的样子真的很有趣,雷内才不会来自然哲学院~ [你真的觉得待在我的实验室很受委屈吗?] 阿兰曾跟自己多次确认。 [是的,非常,我想要独立实验室。] 他轻飘飘地答。 其实是骗阿兰的,与为谋求建立水仙十字结社的资源四处奔走比起来,阿兰想让他受委屈,呵呵,阿兰有这个能力吗? 后来申请独立实验室的事很顺利,年限一到,他立刻拿到了可用于申请的项目。在枫丹廷布局的暗棋逐一收拢,资源、项目、权力,不值一提,实验室分开后,他和阿兰的关系也渐行渐远…… 所以这次雷内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给阿兰机会~ 独立实验室,以北副指挥掌握的资源,目前是他的囊中之物。 在行政区办公处完成了个人信息登记,然后顺手以水神名义提交了独立实验室申请,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就能批下来。 接下来哼着小曲,去生活区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并写信给埃尔顿副院长说明了死讯相关情况,以免亲人担心。把信件递入邮筒后,拿着精简的个人物品来到住宿点。 自然哲学院虽然为学生提供宿舍,但不强制要求留宿,主要是为长期研究提供便利,入学推荐因为是阿兰写的,房间也安排在了阿兰常住房间的隔壁。 雷内慢条斯理把个人物品整理好,悠闲地喝了杯咖啡,才敲响隔壁房间的门。 门开了,露出一贯完美的微笑,说道: “阿兰。” 突然见到死人的感觉怎么样? 打开房门的栗色头发少年脸上有种刚睡醒的茫然,雷内打开随身携带的怀表看了眼,17:36,某人大概率刚在实验室熬过大夜昼夜颠倒,雷内对没能在阿兰清醒状态下给予冲击略显遗憾。 不过看到阿兰迷迷糊糊,搞不清楚眼前景象是否在梦中的样子,也十分有趣。 栗色发丝由于睡痕稍微炸毛,小辫发圈没解估计是倒头就睡,脸部线条明朗,越发接近雷内印象中的那个自然哲学院天才。 阿兰嘴唇动了动,可能是想叫名字,因为刚睡醒的干涩没发出声音,海蓝色的眼睛闪烁: “……雷内。” 哲学院的天才终于叫出了想唤的名字,声音喑哑,目光流露出极度复杂的晦暗。 那种眼神雷内十分熟悉。 前世两人决裂时他见过。 雷内印象深刻,也因此,没有躲闪阿兰走近一步抓自己手腕的动作。 淡淡瞥开视线,知道对方可能猜出很多事。 早有所料。 走近,双唇相贴。 第51章 …… …… ?!! ----------------------- 作者有话说:被亲之前 对这个时期的阿兰最为熟悉。 被亲之后 雷内大师:不熟,真的不熟。 我拿你当亲友,你却想睡我。 求收藏~ 第47章 项目 因为太过震惊, 一时间被阿兰占了便宜。 好在,温热的嘴唇只是贴了一会,就干净漂亮地移开了。 余下平和的海蓝色眼睛亮亮地与自己对视, 但雷内怎么看怎么觉得, 阿兰那不是发乎情止乎礼幡然醒悟这种事需要尊重自己的想法…… 而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 简单贴一下, 很纯洁很干净,所以雷内没有感到强烈排斥,比起本能地给对面一拳, 更多地是震惊于自己可能成为阿兰的青春期性幻想对象的荒谬事实。 讨伐反派……难道能伐到床上?! 雷内忽然产生了浓重的危机感。 “你等我一下。”阿兰说道。 说完自然哲学院的天才关上房间门, 没一会出来了,看前后变化,是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仪表。 栗色头发蓬松地束在后脑,利落地对雷内说道: “走吧,我们去餐厅吃饭。” 理所当然用了[我们]—— 雷内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平心而论, 阿兰长相很好看, 头发是浅栗色, 日光照上去会有一种温暖的色调,眼睛则是深邃的海蓝, 因为会对各种事物的原理产生兴趣,那双深蓝的眼睛总是明亮的。 比如它正明亮地看着自己。 阿兰问:“喝咖啡吗?” 在自然哲学院的用餐区, 骨节漂亮的手指拿着机械点单器,好听的声音问雷内。 “不用。”刚喝过一杯。 “红茶?” “……” “那点一杯咖啡和一壶红茶。” 阿兰放下点单器, 自然地说道: “再加三明治简餐,要两份吧,我也没吃。” “阿兰。”雷内说。 茶褐色眼眸抬起,盯住自然哲学院的天才。 “嗯?”阿兰眨了眨眼睛, 终于在等餐的闲暇,意识到自己应该为冒犯失礼的行为做出解释,他笑起来,清亮的少年音色说道:“我……” 雷内冷淡地接话:“你不喜欢我。” 海蓝色眼睛中的光一下子停住了。 如果前世阿兰没有和自己吵崩,经年累月相处之后阿兰喜欢自己这事虽然荒谬但不是没可能,但眼前的阿兰—— 明知重生后的自己可能不是雷内的前提下怎么会喜欢自己,他们连见面都没几次啊!! 答案很明显。 是误会。 雷内肯定地说出推理:“三年前,由于我没有确认你对兰道夫事件的猜测,回去之后,你左思右想,睡不着觉。” “你习惯性去问妹妹,问玛丽安自己想人想到睡不着、无论做什么都在想是什么原因……” 雷内微笑,阿兰什么脑回路,他能不清楚吗? “玛丽安肯定告诉你,你喜欢我。” 真相如上。 海蓝色眼睛似乎惊讶地睁大,露出一副说中了的表情。 果然如此,雷内肯定了猜测,继续说道:“阿兰,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对妹妹做出的不完全结论信以为真,我不在枫丹廷的三年内你无法进一步确认,不断地自我催眠,逐渐相信自己确实对我存在特殊感情。” “你寄礼物到西线,是为了确认?但遗憾的是我不在西线,让你的错误不断重复;更不幸的是,我的死讯进一步加深了你的印象,导致你彻底混淆了友情和爱情的边界。” 说到这,茶褐色眼眸流露出一丝怜悯。 雷内扼腕叹息。 他还没下手欺负呢,阿兰已经把自己彻头彻尾玩了一遍,可怜少男的初恋完全是一场骗局,虽然雷内没有主观欺骗的意图,但对阿兰的悲惨遭遇,容他略表同情: “综上所述,你不喜欢我。” 雷内神情温柔地歪头:“乖一点,今天的晚饭我请客,想吃什么?加个菜?” 在他的对面,阿兰表情呈现出呆呆的茫然,海蓝色眼睛迷惑地盯住眼前一点发呆。雷内欣赏阿兰的表情,顺手把简餐附送的辣椒粉全部倒进了咖啡杯里搅匀—— 伤害少年的萌动春心请吃饭是一回事,以为这样他就不计较刚才那个冒昧的吻就大错特错。 阿兰沉浸在推理中,缓缓端起咖啡杯喝了口,噗!咳咳咳咳…… 好一会才缓过来。 阿兰用纸巾擦擦嘴,看着雷内轻轻地笑,点头:“好的。” 算是认可了雷内的结论。 雷内满意了。 吃完晚饭(对阿兰是早饭),阿兰又说:“你等我一下。” 雷内现在心情平和了很多,点头同意留在原地等候,过了一会阿兰推着一推车生活用品回来,说:“我帮你搬上去吧,这些对我不重的。” 阿兰不知道雷内找他前,已经把生活用品打点好了。 东西有些重复,不过也补充了不少雷内觉得对非人类没必要的物品,比如很厚的铺盖,取暖用的小火炉。 枫丹廷快到冬天了,枫丹冬季大部分区域不会结冰,冬天不能说冷。 雷内以前还是人类的时候,水仙十字院的冬天会抢离火炉最近的位置,主要是为了雅各布,雅各布身体不好,凭雅各布的体格肯定是抢不过大孩子,抢都抢了当然要物尽其用,于是会顺便捎带上阿兰玛丽安兄妹。 他其实不怕冷。 阿兰对此有误解暂且不说,雷内稀奇地打量帮自己买生活用品的阿兰,怀疑阿兰是不是病了或者被穿越了,以这位对人情的迟钝怎么会注意这些? 回房间的路上,雷内主动聊了几句学术内容,确认阿兰头脑一切正常。 因为聊到了偏好的领域,阿兰的蓝眼睛清亮如洗,向雷内提出: “雷内,你在自然哲学院的实验室还没定下来吧,来我的实验室怎么样?” “我在做荒芒湮灭可控实验,现在研究到关键时刻,助手很不中用啊三天两头请假……” “没办法卡特身体不好……不过卡特没事的时候也听不太懂我说什么,来帮我吧,雷内!” 海蓝色眼睛带上一丝热切的恳求,与平时的天才样子反差鲜明,雷内太怀念阿兰的这个眼神了,他喜欢时不时小小欺负一下阿兰,就是想看这种眼神。 求他。 哈哈求他! 和阿兰对视了好一会,给予充分的希望,然后: “不去。” “啊啊啊啊!”阿兰蔫了。 不过这样会放弃就不是阿兰了,阿兰认真的时候,还是可以用他的理智发现问题所在的,问: “为什么?雷内已经有实验室了吗?” “有,是我个人的。”雷内解释道。 正好走到两人的房间门口,一个不认识的人正在无人房间外等待,见雷内回来,拿出文件和一串钥匙,说: “请问是雷内先生吗?您的独立实验室申请通过了,这是实验室钥匙和项目管理相关文件,没问题的话请签一下名字。” 阿兰:!!! 走廊路过的人纷纷对这个方向投来视线,自然哲学院对实验室的申请和管理十分严格,毕竟通过独立实验室申请不仅仅是分一个房间,还代表了一大笔研究资金和其他资源。 通常,除了基本的两年学业年限要求,还需要重大研究成果才有可能获批独立实验室。 但这位学员,似乎今天才入学吧? “难道是什么超级天才?” “不可能吧,他旁边那位阿兰学长已经够天才了吧,十五岁拿到好几个学院重点项目……” “但是阿兰学长也花了两年才获批独立实验室!”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万众瞩目中,雷内挑眉,大方接过实验室相关文件。 独立实验室,get √ 原本需要等三到五个工作日通过的独立实验室申请,也许因为芙宁娜的名号在枫丹廷太好用,提交申请几小时后就加急通过了。 过快出头在自然哲学院的走廊引发了一点骚动,雷内对此无所谓。 几个学生的关注而已,影响不到他要做的事情。 一目十行确认申报信息没有改动,在末尾项目名称处按手印签署姓名。 阿兰可能是好奇自己用什么项目光速拿下了独立实验室,站在自己身后探头,蓬松栗色头发擦过自己的脸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喃: 第52章 “枫丹大涨水研究申报……?” 太近了。 因为才被阿兰唐突亲过,姿势距离雷内感到不太自在,不过对项目的关注让他很快无视了这一点。 雷内自信微笑:“水神大人目前最需要的项目,就是这个。” 芙宁娜在这里一定会感到迷惑,大涨水不是在五百年后吗?阿兰同样不明白,不过他不明白的点是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 硬要说的话,传说雷穆利亚好像发生过涨水事件,但那与今天的枫丹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没人知道。 一年之内,将无数土地与希望剥夺的大涨水,史称[第一次涨水期]的事件即将来到。无论是出于巩固芙宁娜在沫芒宫的地位,还是不希望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雷内写下了这份项目申请。 他们曾居住的水仙十字院,也将在这场灾难中沉入水底,并成为困住莉利丝院长的囚笼。 “阿兰,你想回去看看吗?” 雷内眼底闪过一丝伤感,突然地问道。 阿兰眨了眨海蓝色眼睛,语气平和中微微上扬:“好呀。” …… 是错觉吗? 阿兰的情绪好像有点与平时不同的高昂…… ----------------------- 作者有话说:阿兰正式追求大师,可喜可贺~ 求收藏~ 第48章 周知 北线指挥阵亡的消息晚了半个月才传入璃月。 庆功会那晚魈走得早, 一方面是不适应庆功会的喧闹氛围,另一方面是因为不擅长应对离别。 所以魈在庆功会场中气氛正酣的时候简单和那名庆功会的主角打了招呼,就和浮舍离开了北线。 后来得知在他们走后, 北线发生变故, 心焦的同时也来不及赶回去, 那个时候,魈认为,即便北线发生天大的变故, 毕竟那个人在, 北线一定会化险为夷、安然无恙。 北副指挥雷内,可是纵横坎瑞亚战场,直接推动了坎瑞亚战争的胜利与结束的人。 如此伟业…… “他死了。”帝君在仙众集会上首位置宣布道。 魈是最无法相信的一个,墨绿发色的少年出列单膝跪地,仰首直视帝君,确认:“不是失踪?有人亲眼目睹吗?” 战场是这样, 有的人中途失踪几个月, 某天突然回来撤销死亡通告也是常事。 岩王帝君金目如岩石般坚硬, 以平淡而毋庸置疑的语气答复:“是的,在场每个人都看到, 北线副指挥雷内紧随水神厄歌莉娅之后,溶于神树。” “基本事实可以确定, 雷内死了。” 魈得到这个答案,以他的立场, 在仙众集会向帝君反复谏言同一件事总归不好,所以他略低了头,金色竖瞳望着眼前灰蒙蒙的地面,接受现实说道: “……我明白了。” 庆功会那晚, 或许应该多饮一杯。 浮舍在一旁张开四只手臂,在空中乱挥和魈打信号,一边在位置上喊:“帝君!哎,帝君,近期是不是有个去枫丹的机会,让金翅鹏王去吧!” 御前失仪,不敬尊位。 魈头痛地叹气,虽然知道浮舍大哥是为他好,五夜叉中其他几位,在尊重帝君这块总做得没那么尽善尽美。 浮舍直愣的话让钟离笑了,不过,他自然不是笑夜叉浮舍礼仪有亏,像魈一样分外注意尊卑礼序的在仙众中极少,本想让北线指挥带一带自家不近人情的金翅鹏王,仔细想想,那名枫丹少年也是恪守礼节的性格。 那是个表面遵守礼法,实则不拘一格,心里主意甚多的人。 肱骨之才,胸有沟壑。 可惜…… 想到雷内的死讯,钟离亦感到可惜有之,遗憾有之—— 只是他真的死了吗? 钟离微微一笑,虽然自雷内前线阵亡,半月来[微信]不曾亮起,但……呵呵,那位既然没有澄清,他就当那位死了吧~ 视线转回现在。 魈面色不堪,夜叉浮舍是好意,寻常人死了朋友,是会想去朋友的故地上一炷香,拜一拜的吧? 钟离对自家少年的性格多有了解,情深不寿,过刚易折,对身边人的在意让他容易困在过去走不出来,因此对外总作一副冷心冷清的姿态,魈恐怕未必愿意去枫丹呢。 浮舍嚷道:“魈,你也说说啊,你说想去帝君肯定会同意的。” “你不去我去了啊,那名枫丹的小指挥挺对我胃口的,唉!可惜少我个酒友……”浮舍作叹息状,抬起一只眼睛偷看魈的反应。 这对金翅鹏王是一种徒劳,魈不想去旁人怎说都不行的。 魈顿了一下,倒是说:“我去。” 钟离意外地看了眼座下金翅鹏王,微抬唇角,应允:“可以。” “此事系新任水神芙卡洛斯联络璃月,请仙家前往厄里那斯陨亡之处勘察污染事宜,以备治理……” 将在枫丹有待处置的事务和魈讲了。 …… 与此同时,至冬的冬宫。 至冬女皇陛下恩遇,令他忝列愚人众执行官首席[丑角]之位,那么他也无所谓自己的过往,姑且以陛下的赐名[丑角]称呼他。 “智者,”同僚的那位至冬市长,执行官[公鸡]普契涅拉微笑偏叫了故人对他的旧称。 [丑角]冷冷道:“收起你的嘲讽。” 普契涅拉无所谓地笑:“怎么会是嘲讽呢?去枫丹执行任务前夕,准备应付的大麻烦死了,这样的好运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北线指挥雷内,他死了。” 这位至冬市长发出叹息般的声音,对[丑角]说:“首席大人,很遗憾你无法输在他手里。” [丑角]的答复是冷哼一声。 他不是普契涅拉,对三年前反将一军的对头念念不忘,灾变战报装订成册摆在案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普契涅拉是北线指挥深柜……? 一个死人。 即使活过来,自己也不会输。 愚人众首席执行官[丑角]步履威严,踏上前往枫丹的轮船。 此时露出这名首席执行官的全貌,他穿着配饰贵重的衣袍,透明如玻璃珠般的眼睛显出阴鸷,半张漆黑面具掩面,昭示: 他是坎瑞亚人。 括弧,不幸错过雷内消除诅咒侵蚀药物的老倒霉蛋~ 没人告诉[丑角]啊,身负国恨家仇,陷入绝境被至冬女皇招揽,成为愚人众首席的[丑角]压根不知道—— 他同胞此刻的欢欣愉快~ . 深渊教团内。 空沉痛地说:“我要追封雷内做深渊教团的大师……” “深渊教团的元老必须留下姓名!” 空宽面条泪目。 安弗塔斯配合地擤一把鼻涕,嚎哭! 多亏雷内研究成果助力,流落四处的坎瑞亚遗民被空逐步收拢,大家过得还不错,相当部分从魔物化状态救了回来,虽然据说是表面,但足够空感激涕零了。 此刻,深渊教团正在为元老举办例行的早哭丧晚追悼。 空哭丧脸:“卡密萨玛,大师!你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呜呜呜!” 安弗塔斯更是带头鬼哭狼嚎:“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戴因呢? 唯一雷内没死的知情者,作为坎瑞亚人的你去哪里了呢? (戴因:谢邀,在做拾枝者ing…) 由于拾枝者戴因有自己的想法压根没回深渊教团,留在深渊教团的几位,安弗塔斯、哈夫丹等人,都不知道他们伟大!可敬!可爱的教团元老,枫丹小司令还活着! 安弗塔斯:“呜啊啊啊啊。” 嚎。 声量震天响。 ——某前坎瑞亚大元帅真的该反思一下,戴因不回深渊教团是不是他的原因? 安弗塔斯不知道,安弗塔斯没反思,安弗塔斯还在嚎:“呜啊啊啊啊。” 空在旁边听久了,也觉得有点震耳朵…… 话说他们深渊教团的目的不就是早点破除诅咒早点去死吗…… 啊不对…… 好像串到了纳塔西线长官[队长]的目的—— 庆功会后,西线长官队长自认和深渊教团的教旨合不来,于是与副官古瑟雷德照常回到西线,支援纳塔收尾残余兽潮。 顺便,将北线指挥雷内的传说带回了纳塔。 说到队长,空思考了一会,问安弗塔斯:“话说瑟雷恩队长他们知不知道雷内的死讯?” 空小声说:“我记得庆功会那天,古瑟雷德看酒场情况不妙带队长先走了……” 安弗塔斯悲愤:“什么?!他们不知道?我明天就去西线门口哭!让他们知道!!” 空连忙安抚:“别别别,我写封信就是了,你千万别过去丢(人)……丢了你不好了~” 第53章 “我又不是小孩我怎么会丢啊。”大元帅和坎瑞亚殿下继续瞎扯,具体说了什么姑且不提,西线得知雷内死讯也是一阵鸡飞狗跳。 所以说…… 戴因斯雷布阁下,咱这谜语人是一定要做吗??? . 作为众人谈论的中心,雷内在自然哲学院研究区前的广场打了个喷嚏,很快整理好仪表。 调查厄里那斯是枫丹大涨水研究的第一步,他以芙宁娜的名义向璃月发出了协助请求,不知道璃月哪位仙人会来。 但无论来哪位,雷内现在都没有空闲接待—— 雅各布要来了。 前世这个时间,雅各布已经因一场急病身故,雷内使用深渊力量将雅各布转化为魔物,勉勉强强把亲人从死亡线捞了回来。 可那之后,雅各布没办法长大了。 时至今日雷内依然无法确定,陪伴自己度过从14岁到500年后的岁月,将一生献祭给自己可笑理想的雅各布,究竟真正是那个曾拉着自己的手、软软说不想死想一直陪伴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面对漫长孤独与亲人死亡的恐惧时创造出的魔物。 雅各布是很温柔的。 所以他真的,很想看到雅各布长大。 在自然哲学院前的广场,穿了一件白衬衫和灰棕直筒裤等待,期待雅各布见到自己时不要感到陌生。 三年,是他和雅各布分开最久的时间。 因为即使是胎海中的五百年,他也知道雅各布一直在胎海外的世界陪伴自己。 雷内十分少见地感到分外忐忑。 雅各布会认自己吗,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忘人,可三年前把雅各布推给英戈德的人是自己,当时就做好雅各布会和自己生分的准备了吧。 把寄入学信函时说好的姓名牌抬高,写着雅各布名字的,应该能看到吧…… 这份不安,最终在一阵熟悉的抽泣声中落地。 从往来人群中奔出来的瘦弱少年,一把拥住他的脖颈,压抑低泣道: “呜、呜呜,雷内,我好想你啊……” ----------------------- 作者有话说:戴因不改谜语人本色,大师死讯名扬七国[狗头] 第49章 工作 在自然哲学院安顿了雅各布, 看出身水仙十字院的四人再度重聚自然哲学院,雷内忽然产生一种恍若隔世感,玛丽安热情的喊声打破伤感, 说道:“雷内!记得回来吃晚饭!” “难得大家都来自然哲学院了!一定要好好聚聚!” 玛丽安快活地向他招手, 阿兰抱臂站在两人身后发呆,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深奥问题,雅各布神情同样腼腆中带着期待。 “晚上见。”雷内轻挥手。 本以为无法再见到这样的景象。 然后雷内去工作了~ 非常现实地去工作了,雷内想笑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自己会有普通生活的一天。 虽然工作不那么普通。 雷内现在的主业是做水神大人的家教, 名义上的家教,其实更接近于幕僚,自然哲学院的研究某种意义上也是为水神服务的,连带水神派系的那维莱特也属于雷内的工作内容。 那维莱特自己肯定不觉得他是水神派系,但沫芒宫的人站队习惯了,目前这位水神一手任命的大审判官, 就是水神的人,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所以当那维莱特联络雷内前往沫芒宫的时候, 雷内已经对沫芒宫内的景象有了预期。 事务秘书听说雷内是来见那维莱特的,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请……进吧, 那维莱特大人在里面的套间。” 官员态度有异,雷内不感到奇怪, 因为很大程度上自己这边的两位地位尊崇的大人物—— 都是光杆司令! 这两位,可以说是选在了最差的形势上任。 换个人早辞掉芙宁娜的家教了, 不是说有多危险,而是两位情况确实众矢之的。 雷内无所谓。 跟前通缉犯说众矢之的谁怕谁啊? 那维莱特坐在套间办公桌后,见到雷内沉静表情显出歉意,说:“抱歉, 我无意打扰你的生活。” 一如既往地客气,示意雷内阅读桌上的两沓文件。 雷内接过阅读。 一份是针对枫丹廷犯罪率上升提出的对城市常见犯罪的整治方案,方案成熟可圈可点,只要照着执行不会任何差错。 另一份是关于枫丹廷近期节庆活动的申请及活动方案,种类繁多细节繁杂,读起来很耗时间。 雷内大致扫几眼就明白了,这两摞文件摆在那维莱特案前没有大问题,却一丁点沫芒宫核心的东西都没给那维莱特端上来,可以说,这些厚厚摞起来的东西根本不是文件,而是试探。原本执掌沫芒宫的贵族在大换血中吃了大亏,此刻,他们正想试一试这位新上来的大审判官的能耐。 无论那维莱特选择用这些文件泄愤,追究相关者的责任,还是不解文件试探真意照常收下,心甘情愿做贵族掌控沫芒宫的工具人,设计试探的贵族派官员估计都做好了应对的预案。 雷内敢肯定,如果那维莱特选前者,能揪出的人只是不痛不痒的替罪羊,文件也只会换成另一批同样无关紧要的文件,对这些混沫芒宫数年的老油条,正面发作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处着力,反而会暴露新任大审判官应付人事的稚嫩。 选后者同样无效,默默吃下这一着试探,虽然可以短期内让贵族看不清那维莱特的底细,表面上稍微收敛一点,但本质上是中了贵族派的计策,在那维莱特已担任大审判官的当下,成功捏住关键的权力不放。 从这些文件还在沫芒宫大审判官桌面上放着,显然那维莱特选择的是后者。 或者说,那维莱特看出贵族的试探了吗? 雷内读完文件搁置,感慨: 啊,久违的腐朽气息。 不如说,这才是大师熟悉的枫丹廷。 虽说腐败源于人性在哪里都一样,但有共同敌人且直接危及性命的战场,某些方面还是要单纯不少的。 雷内忽然比较好奇,前世时空中的那维莱特是怎么应对贵族试探的? 该不会无知无觉被贵族算计了个彻底,吃了大亏才慢慢学会人世的处事方式吧? 扫了眼那维莱特,一身清贵气质立于落地窗前,神性的眼眸望向枫丹廷来往行人。 雷内觉得,自己真相了。 前世世界的那维莱特接受芙卡洛斯任命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审判官,绝非一朝一夕达成的事。 只是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暗箭若要伤人,最利的方向是对准目标的身边人,那维莱特身边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想明白这点,雷内笑了一下,怎么有点小期待呢? 不过,说回现在,雷内想知道那维莱特怎么应对近期贵族的试探,在沫芒宫门口遇到的事务秘书,对那维莱特的忌惮也不像假的。 雷内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文件有问题的?” 跳过不必要的疑问。 那维莱特叫他来看文件,那么必然已经发现了文件的问题,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以那维莱特对人世的陌生,雷内不认为那维莱特一拿到文件就发现了文件的问题,毕竟贵族表面功夫做的算是充分,这些文件的确是呈给大审判官的文件。 那维莱特缓缓道:“我看完了,一年份的,全部。” “他们只能拿新文件来给我。” 雷内:“……” 一力破十巧,好吧,也行。 雷内看那维莱特的眼神有一点微妙,他是不知道这条宅家三年的宅龙还有工作狂属性…… 难怪外面的事务秘书听到那维莱特的名字表情那么奇怪,流水的审判官铁打的秘书,沫芒宫的实际做事的这些事务员未必对贵族派官员有多真心实意,但一个卷中卷的卷王上司,是个人都要多看两眼吧?! 那维莱特说:“对比前后文件,我认为沫芒宫有刻意限制大审判官职务的意图。” 知道,不代表有办法解决。 那维莱特显然感到十分困扰:“除去提高个人处置文件的效率外,我暂未发现其他办法。” “由此事可知,我亦无法确认经我之手流转的文件,是否得到了有效实行。” “现在这些,全是无用功。” 那维莱特沉静地说道。 精彩。 雷内几乎想为那维莱特鼓掌了,管中窥豹见微知著,那维莱特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关注到了权力的执行问题,切中要害,没有在贵族官员的试探中应接不暇被牵着鼻子走。可见假以时日,那维莱特迟早能成为枫丹名副其实的大审判官。 第54章 这样一来,雷内倒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协助那维莱特的必要了。 因为很显然,那维莱特有能力处理一切,只是需要时间。 雷内自在地取了桌子上斟满白水的茶杯,这只有他们两人,不会是招待别人的,走到那维莱特面前,微微一笑道:“联络我什么事?” 那维莱特点点头,说:“我希望你,站在我这一边。” …… 雷内为这份郑重其事感到意外。 大审判官给足了雷内拒绝的余地,也给足了前北线指挥尊重,相当看得起他呢~ 雷内放下掩过唇角笑意的茶杯,没说废话,直接提示那维莱特现在最需要什么: “你需要朋友。” 不得不说,那维莱特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不巧的是他所处的位置让结交朋友变得极为困难。 无数双眼睛正对新任大审判官虎视眈眈,而他孤立无援。 那维莱特眨眨眼睛,此时才了然自己现在的处境,但他也很快意识到,这一处境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我近期会去厄里那斯一趟,你可以期待下。” 雷内放下茶杯,微笑说道。 有雷内承诺,那维莱特神情变得轻松,在落地窗前徘徊两步,很快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坐回大审判官的位置继续批文件。 嗯……即使是水龙王,无聊文件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的。 将来的助力没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为履行大审判官的职责,三年宅龙被迫持续007。 叹气,继续工作。 雷内站在偌大审判官办公厅大门后,手搭在门把上并未推动,向那维莱特侧身—— 水龙王乖乖回到工位继续批文件的样子,让他感到一丝好笑。 雷内好笑地向那维莱特扬了扬手里的一沓文件,说:“这份文件,我带走了。” 职责要求,那维莱特瞥了眼桌面上的文件,确定雷内取走的……是关于节庆活动文件中的一份。 有什么深意吗? …… 雷内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心中暗笑水龙实在好脾气。 解决之法就在这里,不外乎对面装傻搞事,他们回以充楞——他们这边可有个提无理要求的绝好角色~ 芙宁娜的别馆再次迎来一名客人。 沫芒宫换血后的僵持局势度过之后,近期逐渐有人上门拜访水神了,因为之前雷内跟芙宁娜恶补了枫丹廷局势,芙宁娜听得似懂非懂,但演技起码有了发挥的方向,有外人拜访也不会太过惊慌。 “请进吧,我的臣民。” 芙宁娜昂起下巴回头一看,是雷内来访,顿时松弛了许多,靠在小沙发上打招呼:“晚上好~雷内~” 雷内礼貌地回复:“晚上好,侍者呢?” 通常有人拜访水神,会有侍者先行通禀,不存在水神不知道访客是谁的情况。 芙宁娜放松地笑:“我给侍者放假了~最近对各项事务基本熟悉了,我自己可以的~” 雷内点了点头,对芙宁娜恢复精神状态感到满意,虽然芙宁娜仍然不敢以水神身份上街,但解放自困别馆的水神之契机,已经掌握在他手中了。 那份文件。 芙宁娜悄悄打量雷内,小心翼翼地问:“枫丹廷需要我做什么吗?” 雷内一笑,将沫芒宫的文件放在水神前,说道:“不,是你要让枫丹廷为你做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 美露莘是在逐影庭在厄里那斯围剿纳齐森科鲁兹的决战中诞生的,所以现在还没出现~ 美露莘诞生必要条件需要雷内去厄里那斯~ 第50章 节庆 因为意料之外的晚间加班, 水仙十字院亲友聚会改期到了隔天中午。 枫丹廷渐渐入冬,玛丽安在瓦萨里回廊朝手哈了口气,问:“好冷, 去哪吃?” 阿兰看起来像这个季节一样冷淡:“都行。” 突然挽了雷内的手。 雷内:…… 不过, 阿兰倒没有暧昧地过多停留, 往雷内手里塞了个正在发热的硬块就松手了,转而用海蓝色眼睛期待地望着雷内,语气昂扬: “……做到稳定产生热能这步了, 很厉害吧?” ???无语的变成了玛丽安。 作为阿兰对雷内感情的知情人, 玛丽安再次为笨蛋哥哥的科研脑大大大无语。 普普通通天冷关心一下身体,还存在这种对话选项吗! 雷内拿起手中的发热装置,打量了一下,说:“原来如此,荒芒湮灭可控猜想得到初步验证balabala……” 阿兰心情澎湃激动,说:“结构我上次在信中和你提过, 应用效果balabala……” 怎么真聊上了?! 玛丽安白了两人一眼, 主动去牵雅各布的手。雅各布之前没住在枫丹廷, 很少来瓦萨里回廊,估计正对陌生路况感到无措。 “别管他们了。”她说。 在一家叫做德波的私房菜馆点餐, 聚餐地点是雷内选的,雷内对各项事务会做到兼顾, 应付完阿兰的突发奇想,也不会让玛丽安和雅各布玩得不舒服。 热气融融的苹果炖肉, 苹果清甜宜人,肉香四溢,最适合秋冬季节。 玛丽安吃得超开心,她最喜欢甜甜的了~ 雅各布在餐后拿出昨天烤的饼干, 因为昨晚雷内不在特意留了雷内的份。 “很好吃的哦~和副院长做的味道很像~”玛丽安强烈安利。 阿兰也说:“很不错。” 雅各布隐隐期待地看着雷内,水仙十字院四人中,雅各布是最念旧的一个,前世自然哲学院时期也做过类似的事,只是当时,因为埃尔顿副院长的离世,雅各布烤的饼干有种挥之不去的悲伤底色。 雷内尝了一块,点评:“不错呢,下次副院长来枫丹廷时可以交流一下。” 雅各布讷讷地点头:“嗯。” 看到玛丽安兴致高昂,雅各布也逐渐从到陌生地方的局促中缓过来,雷内视线落在瓦萨里回廊初冬的街道上。 灰白的路面看起来冰冰凉凉,与他们一窗之隔,他们所处的地方却十分温暖。 括弧,温暖不来自阿兰的发热装置。 雷内认为有必要强调这点。 视线余光,阿兰正在往雷内杯子里续茶……因为前不久才用咖啡加辣椒粉坑过阿兰,雷内对自己的杯子非常注意。 因此不能不注意到,近期阿兰每次从实验室回来都会给自己带咖啡,有事没事主动敲门聊学术问题,等等诸多像极了青春期小少年讨好初恋对象的行为。 雷内无语地发现,阿兰大概还是喜欢他的。 他没想到阿兰的喜欢有这么执着,非要说的话雷内其实无所谓,阿兰的喜欢和阿兰的道德观一样朴实,被单纯可爱小少年喜欢一下对雷内不会造成多少困扰。 相较之下,雷内更想建议阿兰失恋的时候当他面哭出来,便于他好好欣赏,over~ 阿兰忽然感到周身萦绕一股寒意,打了个寒战,海蓝色眼睛在餐馆的热意中稍微清醒,问:“雷内,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雷内是个很少失约的人,水仙十字院几人都知道。 “是呀~雷内,你不知道昨晚雅各布有多多多失望~”玛丽安也说。 雅各布小声辩解:“没有啦,雷内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雷内唇角微微勾起,食指弯曲挡住一半笑意,说: “抱歉,我想……今天会是个更适合聚餐的日子。” 玛丽安明显不太满意:“什么嘛。” 他们出行聚餐的日子是枫丹廷非常普通的一天,街上行人零落,由于转冷的天气,比平时还要冷清些。 此时,天空乍地一声炮鸣。 什么情况? 玛丽安忙冲出去看,她现在正在逐影庭实习,对枪炮的声音很敏感。 玛丽安不是和平时期成长起来的孩子,听逐影庭的前辈讲过一点枫丹廷目前的局势,对沫芒宫大换血背后昭示的火药味,她认知浅显但也明白,当局为了争权夺利什么都做得出来—— 白淞镇事件就是这样发生的…… 玛丽安有些难过地想。 那种身处历史进程无能为力的悲哀…… 可是,可是,雷内才刚从前线回来呀,副院长也刚从厄里那斯战场退下来…… 大家好不容易在自然哲学院重聚…… 连阿兰都不再研究坎瑞亚战争兵器,而是制作机械狗陪她玩。 又要乱了吗? 餐馆外的情形,却大为出乎玛丽安意料。 彩色的纸张从天空飘落,像雪一样,落满了枫丹廷的街道。 它们的来源,无疑是刚才那声炮响。 第55章 不是火炮,而是礼炮。 “枫丹廷的宣传单发射装置,”清亮的少年嗓音在身后说明。 是阿兰,他也从餐馆出来了,站在妹妹身后解释: “上次沫芒宫从我的实验室采购的,刚做出来的时候不是给你玩过?” 阿兰:“安,你那天笑我,不能装火药的炮只能拿来玩了,没想到沫芒宫会要。” 玛丽安俯身拾起一张四散飘落的彩页,轻声说:“我是说过。” 此时,这场奇特的彩页雨已经吸引了枫丹廷居民的注意,很多人从室内出来,包括原本在室外的人,所有人都对从天空飘落的彩页很感兴趣。 彩页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呢? 是枫丹廷居民共同的好奇,纷纷捡拾街道上的彩页阅读。 彩页的内容和一个清甜的少女声线同时落在人们心中—— 少女说道:“各位……我的臣民!” 她以极为优美的身姿于枫丹廷高处亮相。 有人认出来了,惊呼:“是芙宁娜大人!” 也有人皱眉:“新任水神,她想做什么……” 芙宁娜声音略微发颤,但出色的演技没让任何人察觉,说道:“先代水神厄歌莉娅,故去月余,在而今战争结束,众伤感者……” 越说越心虚,所有人都在看她啊。 这时,芙宁娜在聚集的枫丹人中见到—— 有一位紫发的绅士向她微笑。 芙宁娜声音自信了起来,说道:“我宣布!今天!是枫丹廷的苹果日!” …… 沉默片刻,枫丹廷的居民议论纷纷: “苹果日?” “没听说呀。”“是节庆吗?” 芙宁娜说:“过往我们从未有过这个节日,但在战争结束的当下……” “……我希望各位,为缅怀悲伤过去、期待枫丹廷的未来!” “为我,为枫丹的新水神!开展一场节庆活动!” 她说的非常大义凛然。 当然啦当然啦。 其实在场居民不太在意这个,水神宣布节日是枫丹之神古已有之的权力,前水神大人在世的时候也是前水神宣布,只是前水神似乎并不爱好过节,很少宣布额外的节日。 芙宁娜大人当然有过节的权力。 顺带一提每个人都想过~枫丹人喜欢过节~ 有人举手:“苹果日是什么?” 芙宁娜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和苹果有关的节日吧。” 哦哦哦水神那么说了。 看出枫丹廷居民对水神宣布节日的期待,芙宁娜答复的声音越发肯定:“任何跟苹果有关的东西,任何和苹果有关的事,我都允许,我都认同,尽请随意行事!” “请各位将对枫丹廷将来的美好祝愿,充分表达!!” 她宣布完毕,枫丹廷随之沸腾。 …… “这是什么?”玛丽安还有点懵懵的。 她不明白,炮声呢?争斗呢? 阿兰没说话,直接拉妹妹去周围支起的节庆小摊玩。 …… “芙宁娜大人,你终将立于众人之上,也必须立于众人之上。” 昨天夜里,她任用的老师曾这样告诉她。 雷内沉声描述:“她意识到,从前的沫芒宫彻底烂了,烂在根里,所以她选择,以水神身份直接干涉政局,打破枫丹千年来的传统,芙卡洛斯选择这样做,或者说,你——” 芙宁娜难以相信,重复道:“……我?” “局势已经乱了,如果不抢占先机,让那些权欲熏心的贵族再次抓到机会,你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 白淞镇之围。 作为讲解政局的典例,雷内老师和她讲过,芙宁娜曾为人类因利益犯下的恶行感到深深震撼。 不行。 她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芙宁娜咬唇,促使自己鼓起勇气。 雷内对于她的紧张,只是笑了笑:“话虽如此,您只需要——制定一个节日,并享受它。” 然后把这件很容易,她心中隐隐期待,却不敢喜欢的事交给了她。 芙宁娜选择尝试去做。 若这是她能为枫丹廷做到的话…… 若这也是枫丹廷愿意为她做的话…… 芙宁娜纤白的手举起手中杯盏,语调深处仍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颤抖,但是,她仍走到众人为她预留的那个位置—— 于众人中间,水神引领道: “让我们举起酒杯——salute!” …… 后世对枫丹首次由水神芙宁娜发起节日的记载多溢美之词,称那是在政治上高瞻远瞩,消弭政治对抗于无形的举措。 许多学者曾反复论证当时枫丹廷的局势,如果不是芙宁娜巧之又巧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定下后续沫芒宫争斗的基调,那么属于后厄歌莉娅时代的黑色政局,势必会在新神登位后延续相当时间。 不过,对后来芙宁娜时期种种层出不穷的节庆,比如“禁飞气球日”等等明显出于水神大人的心血来潮,后世的态度就非常褒贬不一了。 [一切都是水神任用的那名老师导致吧?!!] 是淹没在史册中的一种论调。 ----------------------- 作者有话说:芙芙喜提和平大使称号[狗头] 虽然在北线战功卓著,但大师其实很讨厌战争。 第51章 手铐 芙宁娜开创苹果日在枫丹廷引发了热烈的欢庆, 此时枫丹廷居民尚不知道,拿在手中的苹果相关物只是一个开始。 一沓厚厚的节庆议案紧锣密鼓送往沫芒宫,如果翻阅就会发现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接下来数月枫丹廷要庆祝的节日, 经事务秘书整理汇总, 最终摆在贵族官员的面前。 这些, 就是接下来沫芒宫要处理的事务了。 噗—— 老神在在悠闲喝茶的贵族一口喷出嘴里的红茶。 “所有事项靠边站!芙宁娜大人要过节了!” 事务秘书推了推金边眼镜,延续千年的秩序立刻为芙宁娜大人宣布的节庆成熟地运作起来。 芙宁娜大人当然有过节的权力…… 但是芙宁娜大人每天都宣布过节你待如何呢? 贵族呆滞了,贵族惊愕了, 日常事务呢, 军政大事呢?天天过节即使是他们也没这么腐败啊?沫芒宫的事务系统因为新神与众不同的统治风格迅速陷入半瘫痪状态,因为超高频节庆活动公务运转效率大幅下降,问就是在处理节庆事务~ “这这这……” 贵族气了个半死,指指点点半天,只憋出来句: “流氓!” 这一招呢,叫做互相伤害……贵族派官员不让那维莱特接触核心事务, 那水神也可以让贵族派没法做他们的核心事务, 来呀, 公务什么的都别做了~过节才是枫丹廷唯一的事务~ 互相伤害~一起过节~ 这时候,逐渐有人回过味来, 理解到水神突然大肆宣布节日是为了什么: “那维莱特!” “他在逼我们交权??” “勾连水神……” “说什么勾连,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啊。” 吵吵吵吵, 有失体面,木已成舟的现在, 众贵族只能憋着这口气咽下去。他们不是没试探观察过,趁着芙宁娜闭馆不出,沫芒宫的老人可把空降的新任大审判官的脾性摸得透透的,看得出锋芒内敛藏慧其心猜得到假以时日必成大患……但那是以后啊?! “那维莱特!!看他持重端方, 下手怎这么黑呢?”贵族无语问天,怎么都想不明白那维莱特什么时候转性了。 大审判官办公厅内。 那维莱特正处于大审判官的闲暇时刻~ 站在办公厅的酒柜前抉择,手掌依次略过珍贵的酒具与茶具,最终落在一个璃月风格的天青瓷瓶上,为自己斟了一杯,独自细品。 套间外喧闹吵嚷更为这一刻的闲适增加了厚度—— 如果雷内在这估计会很享受。 那维莱特如此认为。 一招奇棋使得局势突变,堆积大审判官桌案的无聊文件自然不用继续审阅,那维莱特难得闲了下来,如果料想不错,很快这些文件会更换一新,沫芒宫的大审判官职务,将变得实至名归。 上述变化都起于他与收养的那名孩子的交谈。 作为一系列操作的最大受益人,说那维莱特不享受这一刻的闲适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水龙也是会累的。 那维莱特淡淡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杯盏回到办公桌前。 神性眼眸垂目注视桌案中暗潮汹涌。 芙宁娜借此事件重回枫丹廷,大审判官初步执掌沫芒宫,他们二位,是整起节庆事件的最大受益人—— 而雷内得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是那天的人!”沫芒宫隔间内有人恍然大悟,很快另外有人示意他小声,小心隔墙有耳呢。 第56章 那人连忙捂嘴,继续压低声音说道:“那天,有一个人来找过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不会偷听,但这件事无需偷听也能猜出来,公开参与沫芒宫权力变更事宜的水神私臣,大审判官的养子。 [雷内] 已经出现在无数有心之人的案前。 与此同时,那维莱特在桌案的文件上划落一笔。 …… 话题中心的人,雷内。 目前绝赞过节中√ 雅各布第一次参与枫丹廷的节庆,热闹熏陶之下十分兴奋,脸色红扑扑的,可因为天性腼腆,不敢离同行的人太远。 “雷内,雷内。”雅各布跟着雷内,病弱的少年走两步就开始喘了,呼吸在初冬的寒冷中产生一小团闪烁的白雾。 雷内打开怀表看了眼,说:“该吃药了。” 从手提袋中拿出水杯和一板药片,按出一粒连同水杯一起递给雅各布。 雅各布脸色更红了,小声地说:“不用管我的,我有在看时间。” 雅各布的药每八小时需要吃一次,是雷内在坎瑞亚战场的研究成果,灾变期间雅各布死期将至,雷内先把制作一半的药寄去给雅各布控制病情,之后逐步改进。 最开始的药需要每四小时吃一次,这让雅各布每晚都无法完整休息,中途一定要醒来吃一次药,雷内一直在改进控制雅各布病情的药物,灾变结束后带回枫丹廷的药物,已经可以做到延迟至八小时用药,雅各布可以正常休息了,这是件非常好的事。 与深渊教团建立合作,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做出治愈雅各布的药,能让雅各布保留人类身份普通地生活下去。 现在呢,因为有半成品药物,雷内得以看到,原来十五岁的雅各布会是这样子的,比前世矮一点,瘦弱一点,圆润小巧的鼻头长大了也是圆润的,长相和小时候一样毫无攻击性。果然和前世不一样。 前世雅各布为了让自己放心,会根据多数人的身高长相微调自己的变化,努力让人产生[他在和雷内一起成长]的错觉,事实却是雅各布和雷内都没有点破的,雅各布早就不是人类了。 浅褐色发色的少年发质十分柔软,翡翠绿的眼睛眼一闭吞药片后,再睁开时有点点幼稚的水光。雅各布真的很爱哭,药苦一点也会哭。 雷内把手放在雅各布头顶拍了拍,问:“吃糖吗?” “吃糖吗?”另一个冷淡清亮的嗓音出现,雷内抬眼看过去,嗬,满载而归呀。 目之所及的地方,摇摇欲坠大小包裹完全看不到包裹后面阿兰的影子,玛丽安向来秉持[我全都要]原则,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喜欢的会全部拿下,阿兰把和妹妹逛街买来的东西放到运输机械上,犬形发条机关精巧而威风凛凛,引无数路人关注,站在正中玛丽安风光无限,溜自家机械小狗回家。 阿兰从买来的东西中抽出一盒糖果包装样式的东西扔进雅各布怀里,雅各布很不好意思,追玛丽安遛狗的背影上去归还,说:“别……别,我拿一颗就好。” 距离玛丽安哄好雅各布接受礼物还有一段时间,雷内闲庭信步在后面慢慢走,观赏前面两人鸡同鸭讲地比划。 阿兰也落在后面。 忽然说:“你现在很危险。” 雷内微微轻笑侧目,见到自己身后—— 上身工装夹克、手插裤袋的少年对自己歪了歪头,发出提醒。 阿兰能猜出节庆全貌,这不奇怪。 雷内认为自己算给足了提示,从那句近乎明示的话,到后来水神现身,不过沫芒宫用于发送宣传单的装填炮出自阿兰实验室,这点在雷内意料之外,也无关紧要。 这最多让阿兰猜出的更多一点,比如—— “雷内,你完全把自己暴露在沫芒宫视野中了。” 阿兰说,然后眨了眨眼:“不过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雷内唇角含笑,正要肯定阿兰的猜测(因为没回复猜测导致情感乌龙的事还是不要复现啦~),轻轻启唇,忽然被塞进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甜腻腻的味道在口中炸开,然后逐渐产生微苦层次感,衬托出可可的香味,是一颗浓香宜人的巧克力。 雷内沉默了一会,说:“阿兰。” 有件事真是不能不说。 “嗯?”阿兰看起来挺得意的,巧克力糖肯定是玛丽安的品味,论质感高级感十足。 但是。 即使不想打击初恋小朋友的纯粹好心,不知道在手心里煨了多久,处于半融化状态的巧克力,无疑,是阿兰对[他怕冷]这件事的误解结果。 “阿兰,有没有人告诉你,巧克力不应该捂化了吃。” 难吃死了! 雷内捂脸盖住不忍直视的表情,无比肯定这件事中唯一的受害人只有吃到奇怪东西的自己,阿兰神经超粗根本不会对这句没力度的指责有感觉。 阿兰左手合拳打在右手掌心,露出恍然表情。 雷内现在完全不想知道阿兰懂了什么…… 阿兰懂了。 雷内的肩膀,突然多了一个轻而温暖的重量。 阿兰把自己的夹克衫披了上去,问: “还冷吗?” 雷内再次停顿片刻,说道:“……我其实不怕冷的。” 他们的前方,雅各布终于承受不住玛丽安的热情攻势,收下了那盒糖,雷内与阿兰一前一后,继续向着返程的方向走。 初冬的枫丹廷,水仙十字院的四人陪伴彼此,愉快地步行着。 …… 从瓦萨里回廊回来当晚,雷内感到难言的昏沉。 十分异常,自坎瑞亚战场被遗迹巨像集束炮轰击以来,雷内很久没有类似的感受了。 花了很长时间从眩晕中回神。 雷内睁开茶褐色双目直视前方,雪白的吊顶说明他还在自然哲学院的宿舍。 身体沉重得令人发指,挣了一下,发现手上多了副金属铐子,栓在沙发木腿上,不知进一步打算对他做什么。 贵族的陷阱? 雷内盯着手上的金属铐子挑眉轻笑,这东西困住芙宁娜的家教尽够用了,想威胁到前北线指挥绝不可能。 开始思考是当面挣脱比较有趣还是直接给对方一个大惊喜。 此时,宿舍门把转动,雷内按下所思所想。 雷内心不在焉地想,那就选前者吧,条件有限。 出现在眼前的人却远远在意料之外—— “雷内?” “……阿兰?”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 第52章 疑点 “雷内?”阿兰走进自己的房间, 视线下移,看到双手被铐困在沙发一角的雷内。 他是一半蜷缩的姿势,却很从容, 手腕由于金属铐子和沙发脚紧贴, 或许由于供血不足, 银色金属光泽衬托得肤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淡青色血管沿手腕蜿蜒向上,隐入熨烫整齐的衬衫袖口, 因为阿兰开门的动作, 随意地抬起眼眸与阿兰对视了一下。 怀疑从茶褐色眼眸中一闪而过。 阿兰搭在门把手上好一会,停顿许久才走进这副场景,走到沙发前的位置屈膝蹲下。 与此同时看到,那双苍白漂亮的手伴随阿兰靠近收紧了一下。 很快克制手腕放松垂落,可能是想看阿兰后续会做什么。 “我……” “行了。知道不是你做的。” 看阿兰露出想解释的表情,雷内大发慈悲, 轻笑了声说道: “给我把锁打开。” 阿兰点了点头, 样子乖巧, 说:“嗯。” 然后从沙发底下掏出一个工具箱。 阿兰无非想解释他对雷内所处的情况不了解,比如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 为什么会被锁起来。 雷内看了眼就知道不是阿兰做的。虽然房间是阿兰的房间,他自己的房间沙发下面可没放工具箱;导致他昏迷的药物……如果没猜错藏在阿兰喂他吃的巧克力中——种种疑点指向阿兰, 但不是他。 雷内看一眼就明白了。 之所以怀疑一瞬呢,是因为少年阿兰眉眼长开之后, 十分像前世那个阿兰,少年夜半黑灯推门而入,雷内所处的姿势受限视角模糊了两者的身高差别,两个身影在一瞬间重合。 雷内的全部怀疑都是对着前世那个阿兰去的。 有必要说下, 他的怀疑没有恶意,仅仅基于事实——雷内对自己招人恨的程度很有自知之明,与自己深仇大恨,恨到要把自己锁起来慢慢折磨,这样的人当然有,而且有很多,前世的阿兰就是其中之一。 在自己伤阿兰到最深,也被阿兰封印胎海之后,阿兰有多想追到胎海活剐了他。 第57章 雷内觉得自己挺清楚的。 拆手铐需要一点时间,所以雷内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阿兰会后悔他犹豫过,纠结过,没有更早亲自参与追捕,更早亲手杀了自己结束所有错误,但是阿兰醒悟得太晚了。 对那样的阿兰,如果那样的阿兰真的喜欢他的话,雷内觉得他是可以吻一下阿兰的。 纯为怜悯。 不代表这个阿兰可以占他便宜—— “好了。”阿兰说,把拆下来的金属零件丢到一边,仍然捧着雷内的手。 十五岁的阿兰是正经自然哲学院工程学前沿项目领头人,拆手铐的技术很好速度很快,唇边抿着一把起子,右手捧着雷内的手,左手用工具敲敲打打,拆卸完毕后没有露出放手的意思,而是盯着苍白手腕多出的红痕。 雷内抽回手,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阿兰说:“我去拿药。” 留下一个挺拔清秀的背影,等阿兰拿回药,红痕早就消失了,阿兰端着雷内恢复苍白无瑕的手腕,神情有种显而易见的茫然,没有过多纠结,而是认真抬头说道: “雷内,你在做非常危险的事。” 嗯嗯,危险,然后呢?可是现在的阿兰没有瓦萨里回廊的时候通情达理了,态度非常认真,握住雷内的手腕不让他回撤。 雷内可惜地想,失算了。 本来想给阿兰看下手腕恢复如初省得阿兰又惦记自己,谁知道阿兰突然认真呢。 阿兰眼睛从房间几个点位瞟过,问:“是沫芒宫的人做的?” 雷内:“应该是。” 阿兰思考,说:“怎么做到的?” 雷内:“你问他们。” “我去问。”阿兰认真说完,松手要走。 于是雷内轻松取回了自己的手腕,好整以暇在空中活动了一下手指,他有丰富的对付阿兰的经验,比眼前的少年版阿兰多好几倍呢~ 阿兰走出两步意识到不对,回头表情多了懊恼。 雷内自在地坐房间沙发上笑,满意地欣赏阿兰发觉自己被坑的全程表情,起身回自己的房间,今晚的事对他不过是段小插曲,早点解决完毕回去休息,明天要去厄里那斯了。 走过阿兰,阿兰没有做出不合适的举动,只用很普通的语气说:“我也去。” “厄里那斯考察,我陪你。” …… 第二天雷内把拿来一本清单交给阿兰准备,唇角带着得逞的笑意,阿兰这时才明白——他又被雷内坑了! 雷内把琐碎的事交给阿兰,心情很好地拍拍手,说:“去买吧。” 雷内的风格一贯是这样的,你以为自己绕出他的第一个套路时,其实是落入了另一个精心设好的陷阱,套路阿兰一起去厄里那斯说不好是雷内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 问雷内的时候,雷内非常虚伪地吹捧说:“哎呀,我也想要自然哲学院天才做一次我的助手呢,不行吗?” 收到璃月仙人抵达厄里那斯的联络,落款的名字雷内初看到时诧异了一下,怎么恰好是那一位,他在坎瑞亚战场的熟人?没听说金翅鹏王有善治瘴气的传说。 雷内掐下巴思考了一会,没较真这回事,毕竟是连[微信]都能存在的仙家术法! 即使璃月仙家无法处理厄里那斯导致的瘴气,雷内也有第二套方案。 厄里那斯的瘴气来自厄里那斯的血肉,它的血肉带有剧毒,即使是仅剩遗骸的今天,厄里那斯在它陨落的区域形成了持久性的灾害,不仅那具山堆似的血肉遗骸带有剧毒,血液流入浅海致使浅海生物系统大规模死亡,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腐坏致使当地产生了严重的瘴气。 这也使得考察和治理变得困难,长期接触这种气体会导致精神错乱,据说沫芒宫早期派去考察的队伍在返回后都出现程度不一的精神疾病。 雷内的第二套方案需要超天才的自然哲学院学者,阿兰小少年的参与。 早在坎瑞亚战争时期,阿兰就制作出了用于侦查和取样的机械设备,类似的设备枫丹之前也有,远不如阿兰做的精密好用,如果有阿兰现场重新调试设备进行取样,加上自己的研究,应该也是可以处理瘴气问题的。 所以小坑阿兰一手~ 不过,阿兰没有二话答应做自己研究助手,这点让雷内稍感意外。 他跟阿兰多少年交情,阿兰和他输赢一向各算各的,即使前天晚上阿兰主动承诺,第二天发现被自己套路,一定会跟他理论。 同行路上无聊,雷内提了一句这事。 栗色束小辫的少年又穿了那件万年不变的工装,海蓝色眼睛在天空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鲜亮。 因为被调笑般问及耽误的个人实验进度,阿兰也闲聊般说道:“没什么,我想过了。” 雷内饶有兴趣地听,对阿兰想了什么感到好奇。 阿兰说:“你邀我去厄里那斯,是因为那晚的事情不仅针对你,而且牵涉到了我,所以你顺着我的说法,同意一起去厄里那斯。” “雷内是想保护我吗?”阿兰用海蓝色的眼睛注视雷内。 …… “一直以来,雷内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水仙十字院的我们,三年前是这样,你为副院长受海军征召向水神自荐,为取得水神庇护投身战场,三年前借兰道夫事件公开白淞镇真相应该同样由你背后推动。” “我不明白,如果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阿兰很少像这样说长段的话,这些疑问大概在他心中徘徊了三年,所以现在说得十分自然流畅。 因为太过自然,路过一片柔灯铃丛生的区域,阿兰随手撇去一支蓝色的花朵,柔灯铃的蓝与阿兰眼睛的颜色不同,是一种混合了苍白与脆弱的淡淡蓝色。 阿兰握着那支脆弱的柔灯铃,提起一件旧事:“一年前我折了一支柔灯铃,用它订做了标本,当时,安问我你去了哪,除我之外,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在做什么,做了什么,只有我知道你在战场——” “也知道你或许死了。” 阿兰问:“你希望这样无意义的死吗?” 没有人知道你付出了什么。 没有人真正在意你的死亡。 另一边,雷内……完全不为所动呢! 看阿兰手里的花好看,也折了一支在手中把玩。 当然啦,阿兰才想了三年的话,怎么可能击破他的心防,他想过五百年了,对于自己无人知晓的事业,对于那份最终被证实的无意义—— 雷内总结,恋爱使人盲目! 他不好意思地打破少年荡漾的情思: “阿兰,其实我请你来……” “没有谁保护谁的说法呢,只是因为你欠我一个做研究助手的人情。”至于什么时候欠的,为什么要还,雷内才不打算告诉这只无辜、可爱、勇敢向喜欢对象表达情意的小阿兰。 半开玩笑地说:“或者,你想要我保护?” 阿兰理所当然地摇头,少年正在自尊心最强的十五岁,必不可能接受初恋对象的挑衅似的保护。 但不知怎么,海蓝眼睛忽然眯起来笑了一下,扔掉手中的柔灯铃,说: “我会保护你的,雷内。” 第53章 遗骸 话虽如此, 雷内始料未及小少年的承诺会如此之快地惨遭打脸。 他都有点同情阿兰了。 距离厄里那斯地带约两公里,可以嗅到稀薄的血腥气味,雷内和阿兰在这里停步休整。 在阿兰带来的机械装置上悬挂事先准备的呼吸过滤器, 由机械装置进入厄里那斯探路, 约六小时后机械装置返回, 雷内取出呼吸过滤器的滤芯做了初步评估,从血气的浸润程度判断,阿兰在佩戴呼吸过滤器的前提下可以跟他直接进入厄里那斯外围勘测, 这样一来, 后续探查能省不少事。 雷内自己对污染比较无所谓。根据前世的研究,厄里那斯对自己有影响但不太多,对雷内来说接触厄里那斯的污染,就像把零星脏东西丢进广阔海域,不同的存在很快会被水的本质稀释。 厄里那斯血肉中不可名状的混乱部分融进本体会让雷内恶心一会,但只要不妄图完全融合厄里那斯, 对自己造成的污染大致可控。 雷内才不会主动融合厄里那斯, 虽然厄里那斯蕴含的力量非常强势—— 这种黏腻腻的血肉完全不符合雷内的审美呀~ 与阿兰来到厄里那斯边缘地带。 脚底是一种诡异的柔软温暖触感, 充满弹性隐隐蠕动。 阿兰四处看了看,不适地皱眉说:“有点恶心。” 雷内笑, 同时垂落双眸。前世是雅各布跟他一起来的,当时雅各布毫不犹豫回应了他一时的疯狂设想, 莽撞地用魔物身躯尝试融合厄里那斯血肉。 第58章 为了力量,为了帮到雷内。 雅各布什么都可以做。 阿兰也就那么一提, 他实验室也挺埋汰的,经常灰头土脸从实验室出来,早习惯了。但雷内有洁癖呀——蓝眼睛有点好笑地转过去看雷内。 然后看到了惊人一幕。 “雷内……”阿兰不自觉喃喃出声。 巨大血肉陡然翻涌,将另一名紫发少年包覆其中, 犹如吞噬一般。 几乎眨眼间,原本优雅知性的生命便与这堆原始的血肉融为一体。 阿兰一声不吭,时间不容许更多错愕或者考量。 不顾人类之躯前踏一步,伸出手去触摸厄里那斯的血肉——于人类而言的剧毒之物。 咚地一声,视野两侧景物飞速倒退,阿兰横飞了出去。 …… 回到雷内视角。 雷内当然不会站在原地给厄里那斯吞噬。 刚才的景象是因为,黏腻血肉接触雷内的瞬间,讨好般向雷内传递过来强大力量,力量干净没有污染,排除了厄里那斯的污染,纯粹的力量。 别搞错了,雷内对这种不符合审美的力量毫无觊觎之心,只是考虑到这次考察的目的,是消除厄里那斯污染—— 那他就笑纳了,力量与消除污染的方法。 因此允许厄里那斯缠绵地吞了自己,嘶,是有点恶心。 阿兰会产生多大的心理阴影,这点不在雷内考虑范围,浅栗色头发的少年面部线条刚毅,却在那一瞬间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蓝眼睛中水光润泽,坚定伸向有毒血肉的手紧随其后。 雷内一脚踹向阿兰。 从厄里那斯回去之后,看在那个快哭的表情在阿兰脸上实在少见的份上,他可以抱一下哄一哄阿兰,前提是活的。 厄里那斯血肉有剧毒起码做好防护再摸! 雷内扒拉开包裹自己的血肉,用稍微认真的力度往追上来的少年身上踹了一脚,阿兰横飞出厄里那斯范围。 注意转回厄里那斯。 一道无法描述的声音在雷内的意识中乍现。 “你是。不完全的。” 本应死去的怪物声音飘忽不定: “跟我一起。我会让你。变得完全。” …… 金翅鹏王在厄里那斯附近探查了一圈,眉头紧锁,枫丹地域受到污染的情况,比他预想中严重许多。 拿到初步结果,魈暂时来到厄里那斯污染区域外的海边,深吸一口海风。 有血肉气息的反衬,咸腥的海味也变得无比清新宜人。 望着蔚蓝漂亮的干净海域,魈叹了口气。他明白,如果不尽快控制厄里那斯的污染,周围连普通的海风都不会有了,厄里那斯的遗骸横亘大半山脉,腐坏刚刚开始,不加处理或许需要四五百年才能恢复为普通的居民区。 魈在海风中休息了一会,准备返回厄里那斯,潜入更深的地带探查。 此时一个声音叫住金翅鹏王:“你在外围发现了什么?” 魈看到,枫丹打扮的年轻人类手插裤袋向自己走来。 通常魈习惯离群索居,此番来枫丹协助治理瘴气,亦不打算与人类多有交流,他本没有停留的意思,却在转头与人类少年对视时停住了脚步,人类少年的海蓝色眼睛中有一种坚定的信念,魈曾在战场上见过很多类似的眼神。 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眼神。 阿兰拿出一整套专用防护设备,对魈说道: “我用我所知的全部情报和探查设备跟你换,带我去核心区。” …… 雷内此刻正在核心区~ 厄里那斯通过某种方式,直接运送雷内到了自己的核心附近,甚至贴心地,伸出一小块肌肉组织给雷内当坐垫。 血糊糊的,看起来脏得很,雷内当然没去坐。 雷内觉得,眼下的情况很有意思: 前世在雷内的时代,枫丹人大多对厄里那斯谈之色变避之不及,因为直到厄里那斯死后多年,其遗骸所处地始终遍布剧毒,寸草不生。当时为研究末日预言深入厄里那斯考察的雷内雅各布两人,接近于人们口中的疯子。 因此只有雷内掌握了大多数枫丹人所不知的真相—— 雷内发现,厄里那斯没有死。 处于尸体状态的厄里那斯,实则保留了完整意识,随时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复活醒来,而这样的恐怖巨兽甘愿坠落枫丹的旷野,于无尽日夜中腐朽身躯,其原因只有一个。 厄里那斯深爱着人类。 不止人类,它爱一切生命,血肉却是另一切生命衰朽的剧毒,它只需轻轻挥爪,无数生灵便遭受没顶之灾。于是厄里那斯选择了死亡,因为这对他深爱的世界更好。 雷内发现这点,是因为雅各布在吸收厄里那斯血肉强化自己时,那些血肉如同有生命一般,主动对雅各布奉献自己。 厄里那斯真的太寂寞了,寂寞到即使是觊觎他力量的人类,只要渴求便无条件双手奉上。 现在,厄里那斯正源源不断地给雷内灌输力量,这份力量非常丰厚,并且没有停止的趋势。自在坎瑞亚战场受到炮击后的本体损伤,以及后来为厄歌莉娅凝聚意识消耗的本源力量,在厄里那斯的供给下渐渐补齐。 这自然不是免费的,厄里那斯向雷内提出自己的诉求。 无机质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喜爱你。” ■■■■■■ “留下来。” ■■■■ “给你。” “全部。给你。” “补全■■■” “成为■■■完全。” “■■■■■■■■■■” 厄里那斯说出的话淹没在一片滋啦滋啦的声音中,越发超出此世能够表述的范围。 雷内听得半懂,无语地同时明白为什么之前来厄里那斯调查的人都疯了。 厄里那斯口口声声表达喜爱,说的话处处夹杂禁忌知识——提瓦特不能触犯的禁忌。 触及者轻则神智癫狂,重则会被降下灭国之罚,坎瑞亚灾变就是触犯禁忌知识的典型。 该说不愧是坎瑞亚灾变罪人[黄金]的造物吗? 不可名状之声持续不断在雷内耳边灌输禁忌知识。 只言片语突破不可言说的防线,抵达雷内的意识。 恐惧吧,恐惧吧,渺小而无知的存在。 这并非厄里那斯的心声,实际上,他想说的应该是—— 喜爱你,喜爱你,不要离开我,请你陪伴我。 他只是不断地,将自己扭曲的喜爱与真实的恐怖带给注视之人。 ■■■■ 换个人在这估计已经疯了。 雷内颇有闲心从厄里那斯能听懂的话中挑出重点,问:“你想要我留下陪你?” 是滴~ 能说话就代表可以交流~ 代表进入大师的舒适区~ 因为得到理解的回应,空寂可怕的声音欣喜: “■■■■■陪我。给你。” 源源不断,厄里那斯将他残躯的能量送给找他玩耍的雷内,就这样哄骗厄里那斯把全部力量给自己,然后趁他病要他命也不失为一种可行方案。 可大师怎么会用这么没品的方案呢~ 厄里那斯的需求是陪伴自己。 从对方一没实体二没常识的情况来看,给厄里那斯介绍对象是有点难的。 但是呢~ 雷内意味不明地一笑,对不可名状之物说道:“厄里那斯先生。” 厄里那斯急切鼓舞地回应雷内的呼唤: “在这里。在这里。在这里。” “留下来■■■■” 又是一轮精神污染。 雷内指尖弹过身上莫须有的灰尘,厄里那斯还可以,发觉自己讨厌黏腻的触感后没贴上来,而是用一层空气膜隔绝了两者接触。 当然,也可能是厄里那斯发现,所以他抱持喜爱之心接触的生命,结果都因血肉的剧毒消逝了吧。 雷内悠悠地,为寂寞中发疯的厄里那斯指了条明路: “你听说过重金求子吗?” ----------------------- 作者有话说:重金,指厄里那斯付出力量。 求子,指雷内创造美露莘~ 现实中看到重金求子的广告不要信啊,是诈骗! 第54章 见魈 厄里那斯边缘, 魈正与一名人类少年交换情报。 阿兰说:“厄里那斯血肉的污染在区域中有明显断层,可大致分为外围、内围与核心区,外围腐坏气息并不十分浓厚, 普通人类可以通过佩戴呼吸过滤器进入数小时。” “你刚才探查的区域, 全部属于外围。进入内围后毒性浓度会骤然提升, 我在内围与外围的交界发现数具被腐蚀的人骨,显然都是由于外围稀薄血气产生误判。” 第59章 “内围,是一个死亡陷阱。” 阿兰冷静地说明厄里那斯内围的情况。 魈神情凝重了起来, 刚才他探查的污染情况, 竟然只是外围! 此时想起人类少年和他说,要去核心区,仅仅外围与内围的差距,足以将活人腐蚀为累累白骨,以人类之躯进入厄里那斯核心,难道不会尸骨无存吗? 魈问:“核心区的污染情况呢?” 阿兰这时不说话了, 海蓝色眼睛只看着金翅鹏王。 意思是, 他用作交易的情报说完了, 带他去核心区。 魈顿了顿,如果人类少年拿出第二套防护用具和他换去核心区的庇护…… 所有设备都是一式两份…… 阿兰说:“我要找他。” 这位璃月仙家不能不惊讶地发现, 充斥剧毒的厄里那斯地带除去自己与这名少年,还有另一个人—— 他已进入最危险的核心区。 …… 与此同时, 雷内在帮厄里那斯生孩子~ 不~是创造美露莘~ 雷内前世没有亲眼见过美露莘这一族群,因为美露莘, 正是在自己坠入胎海的厄里那斯终战中诞生的神奇生命,好吧,同为boss,负负得正, 纳齐森科鲁兹与厄里那斯在特定条件下的相遇,促使了美露莘这一族群的诞生。 因此由于血脉上的联系,即使雷内没有真正见过美露莘的存在,雷内知道后来提瓦特存在这样一种生灵。 将他的骨与厄里那斯的血肉结合……怎么听起来这么像神话传说?? 提瓦特距离传说时代过去好久了,雷内完全没有把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与传说对应起来,如果钟离此刻在现场,一定会对这名新生魔神的行动笑而不语。事迹,力量,眷属,是构成魔神的三大要件。 第一项事迹,雷内的事迹由于时空错位,并不反映于客观实在,这使得雷内作为魔神的力量不算强势。 第二项力量同上,雷内本人似乎不在意这点,考虑到雷内受人类亲友牵绊较深,不在意超出人类太多的力量实属正常。 再说,拥有更强力量的魔神,未必能做到雷内做过的事。 第三项眷属,大多数魔神都有专属于自己的眷属,有与异种族结下契约的若陀龙王、特瓦林诸如此类,也有魔神同种族或者干脆由魔神创造的眷属,比如厄歌莉娅与纯水精灵。 眷属对魔神的事迹是一种补全,可以说,雷内创造美露莘的决定,令祂往“不是人”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雷内无知无觉,对如何创造美露莘进行了定性研究定量分析,严谨地取出自己一部分本源力量,分成若干份与厄里那斯的血肉做对撞实验—— 既然是在终战诞生的新族群,肯定和攻击性行为有关~ 厄里那斯没有对雷内采用攻击性行为破坏自己血肉产生不满,同时消解了一部分自己的血肉,转化为纯粹的力量补给雷内。 观察到补给自己的力量会消解厄里那斯的血肉,雷内对今天来厄里那斯的基础目的,净化厄里那斯污染有了底。 看来,只要走对流程把新族群创造出来,厄里那斯的污染可以一并解决。 …… “你准备很周全。”魈对阿兰评价。 从阿兰的情报中,魈得知,阿兰是枫丹廷方面来到厄里那斯探查的研究员。 阿兰动作微微一顿,说:“不是我。” 先行放出探查机械装置获取内部情报,提前准备进入厄里那斯的设备并第一时间验证设备的实际效用,都是雷内的安排,阿兰只是按雷内的安排执行了既定事项。 临出发前雷内塞给阿兰的本子,描述了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自然也包括如果雷内遭遇不测,阿兰应该做什么。 但雷内让阿兰待命。 找到金翅鹏王求援后,让他待命。 魈察觉到对面少年心情低落,心里明白对方是在外同伴遇险自责。不过魈认为,尽己所能探查厄里那斯污染情况、及时找到璃月援方共享情报的少年,以他的年龄而言,是相当成熟的判断。 所以少年可不必自责。 魈出言:“我曾有一名枫丹故人……” 阿兰不明所以抬头。 “你有些像他。”魈说。 显然,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没起到任何安慰效果。 因为凑在一起的两人在人情上都不算通达,沟通情报之后很快话题转回探查的具体准备。 魈说:“你跟我进入核心区后,离我不要超过三步之远。我身上有帝君赐予的灵玉,可以驱邪避瘴,对厄里那斯污染有一定功效。” “若有意外……见机行事。” 定下大致方向,两人自外围进入内围。 在过滤设备不堪重负的报警。 以速度著称的金翅鹏王座很快携阿兰突入了核心区。 周围猩红的组织结构,分不清属于厄里那斯的腹腔还是心室,四周完全被剧毒的血肉覆盖。 阿兰明显地喘息了两声。 魈问:“可有异常?” 阿兰摇头,继续跟上。 突然,人类少年停住脚步,说道:“不对劲。” 什么? 魈皱了眉,阿兰的前后行为显著矛盾,并在同行者的注视下,开始取佩戴的过滤设备…… 太过异常。 难道,魈想到那条进入厄里那斯会使人疯狂的情报。 阿兰疯了吗? 阿兰:“撤掉防护。” 魈更肯定阿兰是疯了,从璃月带来的灵玉正灼灼发亮,如果没有灵玉保护,栗发少年此刻早变成与来时路上见到的一模一样的白骨。 阿兰却步步后退,眼见要撤出安全的三步距离。 魈神色微冷,他把人带进来,就没有让人类少年死在这里的道理。 往前保持两者的距离,但阿兰还在后撤,退到背对一堆墙壁般的厄里那斯血肉。 再退,无疑会直接碰上剧毒…… 魈心下发沉,忽闪现过去拉住找死的疯子,阿兰却没有继续退——可见他理智仍在。 “仙师。”阿兰说,用试纸戳了戳血肉。 试纸末端立刻变成诡异的紫,说明血肉毒性仍在,然后拿出一张空白试纸,撕掉保护膜。 暴露在空气中的试纸,并未出现与接触血肉后一样的紫色。 阿兰用试纸示意同行者:“瘴气消失了。” ……消失了? 魈心中生出荒谬之感,对厄里那斯内部谨慎以待,绝不是没有凭据的事,前期探查的步骤没有一步多余。 周围宁静异常,呈现出与死尸相符的气质。 一滴残血向位于厄里那斯中间的两人滴来,作战经验丰富的仙师自然不会因意料之外的事放松警惕,拉着阿兰避过血滴。 却看到,血滴在接触到两人之前消失了。 十分异常。 这种异常,令魈想起某场位于层岩巨渊的战斗,为那场战斗拟订战术,打出神乎其技一战的是一名天妒英才早早离世的枫丹指挥。 而自己现在,正位于枫丹。 一瞬间感到说不上怀念或者惋惜的感情,事实上他才对这名素不相识的少年提过那个人,对那个人的死讯……他还不曾上一柱香。 怎么会期盼在这里见到? 魈这样想着,脚步却向内走了,直觉前方有出乎意料的人在等着他。 “是谁?”魈在一处血肉的转角看到一道阴影,沉声问道。 阴影中…… 走出一个萌物??? 魈叹了口气,果然不是他。 没见过的生物外表圆圆的矮矮的,表情纯真无邪,头顶有一对花纹各异的耳朵直立。 美露莘对外来的人眨巴眨巴眼睛,呼唤:“先生!有奇怪的人来了!” 剧毒血肉中……有生命? 矮墩墩生物软糯地挽着手对魈说话:“你,你是人类吗?” “你和先生长得好像,但是,先生好像要高一些呢,美露莘都是一样的,人类可以不一样高吗?” ! 魈脸色一黑,决定收回对美露莘的萌物评价。 阿兰也走了过来,没什么形象包袱直接蹲下和美露莘说话,美露莘纯真可爱,对问话毫不设防,很快交代了美露莘是新诞生的种族,来自厄里那斯的血肉~ 说完就让人感到防备了,从剧毒血肉中诞生的生物…… 但美露莘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坏美露莘!! 对着人类幼童身高且懵懵懂懂的美露莘,根本让人防备不起来,阿兰与美露莘的交谈落点很快转移到美露莘提及的“先生”上。 美露莘说,先生是人类。 第60章 厄里那斯的异变,会与那名先生有关吗?魈思考着。 阿兰已经站了起来,厄里那斯如果有第二个活人…… 还有第二种可能性吗? 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仍驱使阿兰迈开脚步,向先生的所在地跑去。 雷内! 阿兰扑了上去。 魈听到远处的响动,亦微微挑了一下唇角,心中明白人类少年找到了要找的人…… 想起那位早逝的枫丹指挥,魈心中产生一种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怅然。 ----------------------- 作者有话说:因为美露莘是雷内的造物,让我们恭喜那维莱特长了一辈,成为美露莘的 爷爷~ (欧洛伦点了个赞) 第55章 摸头 阿兰一言不发抱紧了雷内, 轻颤的眼帘扫过雷内颈侧,显示出他的内心不像表现的克制。 约半天前,决心保护的人在面前被怪物吞噬。 不自觉抱得更紧。 雷内等了等, 没等到阿兰掉泪。看来理智还是在的, 雷内评判。 抬手, 顿住。 …… 对阿兰,雷内自认向来温柔。 比如~没有躲开阿兰明显很重的搂抱,阿兰非要把脸埋到颈侧也给埋了。 毕竟是少年, 情绪控制能力差得远, 心态也不够平稳成熟。 阿兰正在自己颈侧沉重地呼吸,不知是跑得快了还是在压抑内心满溢的情绪。 雷内手抬到一半打算回应这个拥抱,突然,也不能说非常突然,对象是阿兰的话,他的想法是会多些——雷内一时玩心大起, 本来准备落在阿兰背脊敷衍两下的手, 抬高。 轻柔地落在头顶, 摸了摸。 呵呵…… 雷内不动声色地笑。 感受到拥抱自己的躯体汗毛立即炸开,海蓝瞳孔扩散为深蓝, 浑身僵直了给雷内摸了下发顶。 雷内觉得自己一颗boss心完全被阿兰的反应治愈了。 啊~这纯正的不甘,屈辱, 隐忍~ 斯巴拉西~ …… 阿兰在厄里那斯的准备全部没有用上。 这不是因为阿兰太慢,雷内被厄里那斯的血肉吞噬后, 阿兰以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隐忍而精准的执行力,迅速完成了雷内交代过他的探查事项并找到璃月仙人求援。 阿兰什么都做到了。 可是他追不上雷内。 阿兰闭上眼睛,隐去不甘,随便雷内摸自己的头, 像雷内常对雅各布和安做的那样。 过一会睁开眼睛看雷内,在雷内耳侧碰碰嘴唇,低声问:“好摸吗?” 雷内眯起眼睛笑,对栗色发丝的手感显然满意极了,说:“当然好呀。” 又摸了摸。 ——只能说,某人被当成宿敌讨伐不冤。 抱差不多了,雷内推阿兰起来,问:“金翅鹏王呢?” 阿兰顿了一下,说:“他好像要祭拜一位故人,现在没露面,估计已经去了。” 雷内奇怪地重复:“故人?” 没听说璃月的金翅鹏王和枫丹那位传说人物有交情。等等,祭拜?雷内嘴角抽动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 好像是个死人吧? . 厄里那斯瘴气清除完毕,剩余血肉的消解就不是一日之功了。雷内收拾完毕个人物品,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他是按轻车简从来厄里那斯办件事就回去准备的,目前唯一需要花点心思的是新生族群美露莘。 提瓦特的魔神造物,通常在诞生之初会获得一些基本常识,比如自己是怎么诞生的,是否有需要完成的使命。 美露莘似乎从诞生中获得了不同的常识。有的对所处环境非常懵懂,有的则对人类语言、常识都有较好把握,也非常愿意和创造她们的[先生]前往枫丹廷——其实不少美露莘提出想叫雷内baba,被一群形似幼女的美露莘围着叫baba…… 雷内感觉自己无福消受,还是把这份殊荣让给厄里那斯吧。 厄里那斯有了美露莘陪伴,不再像之前那样对雷内纠缠不放,由于美露莘在人类常识方面表现出的较大差异,雷内留了半数美露莘在厄里那斯组建了村落,其余的美露莘和雷内去枫丹廷生活! 留下来的美露莘都感到十分失落,她们也想去先生生活的地方…… 软萌的生物弯腰垂手,大写的失落。 “没事的哦,瑟琳。” 耳朵点缀小花的灰色美露莘抬头,看到全世界最好看的先生来到身边安慰她。 眼泪汪汪,抱。 雷内对自己的造物很有耐心,牵了牵伸出小手的灰色美露莘,解释说:“我留瑟琳在厄里那斯,并不是觉得瑟琳不适合去枫丹廷……” “而是信任呢,我相信瑟琳,瑟琳带领留在厄里那斯的美露莘们建立起村落,成为在枫丹廷的美露莘的归处,将来条件允许,美露莘们可以自由往来厄里那斯和枫丹廷。” “再说,[父亲]也需要陪伴呢。” 雷内轻飘飘说出王炸。 瑟琳果然含泪选择留下,恋恋不舍对要离开的雷内、阿兰和去枫丹廷的美露莘挥手。 从厄里那斯诞生的美露莘,对人人惧怕的厄里那斯天然亲近,雷内前面说的一大段话,对美露莘来说都比不上[父亲]厄里那斯的感受,所以要说服美露莘,只要说最后一句就够了,或者他以另一个创造者的身份要求,美露莘也很愿意听。 但这与雷内的目的背道而驰。雷内在言语中引导美露莘,耳濡目染学会人类的生活方式,以免将来命脉被完全掌握在人类手中。 种族与种族间的戕害可是很严重的,美露莘是雷内的造物,有人想越过他去伤害美露莘,怎么敢发生这种事呢? 说到瑟琳,雷内那句留瑟琳在厄里那斯不是因为瑟琳不适合枫丹廷,还真不是骗小美露莘的。 各个美露莘常识掌握情况不同,雷内推测,这种情况与美露莘诞生中自己和厄里那斯力量占比有关,比如诞生后美露莘普遍存在与人类不同的感官,把雷内投喂的零食加工成奇形怪状的样子并表现出充足食欲。 鱼鱼咏唱派……雷内提了句枫丹廷知名暗黑料理,料理外观为臭鱼干插在烤得焦黑的派皮中大眼珠子望天,不,是望着食客!美露莘听完两眼放光、纷纷表示听名字就想要尝尝了,这种诡异的食物品味怎么想都是厄里那斯的错。 雷内表示,与他无关。 另一方面,美露莘的人类常识,大概来源于雷内力量的部分。 瑟琳是美露莘中人类常识相当突出的一位,从厄里那斯血肉中团着身体诞生的灰色萌物,耳朵和手脚皮肤上自带独具特色的花形图案,瑟琳诞生初始,萌萌的脸就显出严肃神色,非常快速地叫醒并问清楚了其他懵懵美露莘的名字,并向雷内汇报! 转向雷内的灰色美露莘表情瞬间如春风化雨,严肃表情软化为萌萌的可爱—— 尽显腹黑本色! 雷内:…… 拜托这点也和他没关系都是厄里那斯的错! 总之瑟琳是非常适合统率美露莘的一位。 雷内微妙地想,如果瑟琳去沫芒宫入职,搞不好一年下来沫芒宫要给瑟琳发创优争先奖。留瑟琳在厄里那斯坐镇后方,雷内非常放心。 另一位在美露莘中表现出突出人类常识的是卡萝蕾,这位美露莘就很纯良啦。 雷内和卡萝蕾聊了几句,确认留着利落短发神色知性的美露莘外白里也白,没有任何白切黑属性——这点在美露莘中太可贵了。 其余美露莘雷内都简单做了交流,掌握自己造物的性格可是重要情报呢~由于厄里那斯的污染力量,括弧再次强调和雷内没有关系,大多数美露莘或多或少表现出一点白切黑倾向,具体表现形式不一,比如某位很懂语言尖锐艺术的托萝莎,雷内觉得颇对自己胃口。 不过介绍给那维莱特的工作伙伴,卡萝蕾是更合适的人选。 模范美露莘卡萝蕾非常可靠地组织准备去枫丹廷的美露莘排成一列,清点名字。 “托萝莎,希格雯,欧菲妮……啊,以及卡萝蕾!” 美露莘点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开心地抖了抖。 卡萝蕾完成了清点,觉得手里空落落的,很想做某个动作,但是,但是是什么动作呢?? 萌萌的美露莘苦思冥想。 “给你。”卡萝蕾听到一个声音。 嗯嗯!是[先生]的朋友,阿兰。 卡萝蕾接过阿兰递过来的东西,认真地道谢:“谢谢你,阿兰!” 卡萝蕾拿着送给她的东西端详,机械的,两段开了小口,看了一会不知道怎么用,试探性地悄悄看雷内。 是、是鼓励的眼神! 第61章 卡萝蕾受到鼓励,严肃认真地,根据直觉在机械道具一段的小口吹了一下。 [嘟——] 警哨响了。 四周美露莘被这段神气的哨声吸引了: “这是什么?”“好厉害!”“我也想要!” 卡萝蕾掐腰,认真神情少见地显出得意。 至于后来警哨成为进入逐影庭的美露莘的标配,就是后话了。 …… 沫芒宫大审判官办公厅内。 自厄里那斯归来的雷内向那维莱特述职。 雷内:“厄里那斯血肉腐化造成的瘴气,基本在人类活动区得到控制,核心区部分位置有少量残留,在可控范围之内,预计十到二十年内可以彻底消散。” 那维莱特颔首,说道:“辛苦。” 雷内笑了笑,说:“也带回了你的帮手。” 那维莱特露出沉思表情,问:“那么那位正在等候引见?” 几天不见,大审判官对沫芒宫的规则越发熟悉了。 雷内:“是,我用厄里那斯的血肉做材料,混入部分源水的力量,创造了这一族群,因为是我的造物,希望沫芒宫予以善待。” 那维莱特:“自然,我全力予以保证。” 说完,那维莱特对雷内的造物产生几种设想……需要额外提醒他善待的新种族,又诞生自漆黑灾厄的孑遗。 那维莱特对将要见到的诡异情景做好了心理准备,说:“请进。” 厅外,卡萝蕾听到大审判官的传唤,走进来认真严肃地鞠躬问好。 那维莱特顿住。 …… …… …… 好萌。 ----------------------- 作者有话说:璃月仙师走太快不幸和祭拜对象失之交臂[狗头] 美露莘整个长在萌点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第56章 凭吊 另一边, 前往祭拜原北线指挥的魈来到枫丹廷灰河。 据帝君所言,北线指挥雷内未成名时曾于此地结识岩君,雷内溶于神树未留下尸身, 一代英杰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无碑无刻亦无宗庙家祠。 若说祭拜, 只好去故人曾留足迹的旧地看看,以凭吊往昔。 于是,魈来到所知雷内最早的足迹之处, 灰河, 决定在故人游历之地探访一周,再行返回璃月。 “借过!借过!”一个穿旧布衫的年轻人拿着几叠报纸,嚷嚷着跑过金翅鹏王,在一个公告牌前停住,将手中最新的报纸张贴了上去。 周围聚集了不少灰河人,见新报纸张贴完毕, 纷纷围上去看。 这是灰河比较正经的生存方式了, 报纸每天都有一个栏位刊登招工广告, 登记枫丹廷内的用工需求。大多是日结零工,如果每天都能找到活计做, 薪资足够在枫丹廷过的不错。 可惜僧多肉少。 没找到合适零工做的灰河人闲散地从公告牌四散离开,周围散落前段时间的旧报纸, 落在地上无人收拾。 魈很少涉足人类生活之地,对枫丹廷的下水道灰河没有过多感触。 忽然, 魈注意到一张旧报纸。 报纸上星星点点的泥印,遍布褶皱和裂痕,可见被很多人踩踏过,吸引魈的不是这样一张破烂的纸, 而是—— 折腰拾起,不顾指间脏污痕迹。 魈拾起报纸,屏息读完了上面的内容。 前北线指挥雷内,客死沙漠北线,上述内容仅占据了报纸一个边缘的位置,其余大半是关于沫芒宫的人事更迭,对坎瑞亚前线发生的事,对那些为此付出生命代价的人,只言片语寥寥带过。 那个名字。 …… 就这样被遗弃在人来人往的下水通道,人人能踩一脚。早逝,客死。雷内在前线三年,到头来连牺牲都不配定论吗?! 魈几乎忘记如何呼吸了,握紧旧报纸手抖抖索索,这是璃月从未有过的,在帝君治理下,璃月国泰民安,路不拾遗,民风蔚然。 对千岩军,没人会说不尊重的话。 可是他已经死了。 静默片刻,魈反应过来其中原因—— 北线最后那场庆功会中,枫丹主将伊黎耶的冷眸凌厉,话音声声入耳: [他是沫芒宫的心腹大患,他战功太过,风头正盛。] [这样的人,不能回来。] 这样的事情。 他终究低估了人性的恶。 本就污损不堪的报纸在仙人手中化作齑粉,魈目光闪动,后槽牙紧咬。 “小哥,你的眼神真可怕。” 路过的人弱弱地槽了句。 . [敬启帝君,臣五夜叉金翅鹏王座,请延归期,望准。] [准。] . 沫芒宫贵族派意图弱化北线指挥的功绩,这点雷内不是不知道。 早在庆祝决战胜利的庆功会上,芙卡洛斯就和他透过底,沫芒宫对战功过高的北线指挥,定下的去处是留驻沙漠——回枫丹廷?想都别想! 嗯~就想。 当然了,那时候芙卡洛斯和他都在,怎么可能对贵族派的痴心妄想坐以待毙。 芙卡洛斯召集坎瑞亚战场核心人士开庆功会,为副将雷内回归枫丹廷筹备人情,并安排好了绕开沫芒宫任命的去处。 很可惜这些安排因为厄歌莉娅化树没用上。 雷内失去意识的半个月内,枫丹廷政局大变,芙卡洛斯捏准了前代水神与北线指挥离世的时机,彻底整顿了一次沫芒宫,把那维莱特空降了进去。 因此,贵族派对北线指挥名声的压制,本质是一种迁怒。毕竟北线指挥死都死了,再对付有什么意义? 他们纯粹是为芙卡洛斯用前线的事当由头整顿他们憋气,又干不过正在气头上的新水神芙卡洛斯,才搞出这种不敬英雄的丑事。 实话讲,很是招笑。 贵族派的无能狂怒给雷内提供了不少乐趣,最主要一点是他没死,呵呵~那这件事还能玩出更多花样。 . 美露莘进入枫丹廷的第一份职业安排在逐影庭。 逐影庭是枫丹武装系统的一个分支,承担工作和警备队类似,负责治安和案件侦查,由于美露莘特别的视觉,非常适合做这项工作。 主要原因在于,逐影庭和特巡队都是直属大审判官的机构,那维莱特要换自己人进去,谁都不能说什么。 其实按纸面章程,只有特巡队是直属大审判官的,逐影庭理论上属于沫芒宫下设机构,大审判官调用逐影庭需要先写申请提交沫芒宫,经过集体开会审议,通过之后才能调用。 但由于前代大审判官同时是占据官员大多数的贵族派魁首,这层特殊关窍让大审判官经常左手写调用申请右手批申请通过~久而久之逐影庭也归到大审判官直属了。 那维莱特安排美露莘到逐影庭时,沫芒宫的官员气得半死: “那维莱特!他怎么会打逐影庭的主意?” 沫芒宫官员正想人不问我不答把这事混过去,逐影庭能“久而久之”归给大审判官,也能“久而久之”回归沫芒宫,贵族派采用了最擅长也最好用的[拖]字诀。 咳咳咳、新任大审判官又不知道他能直接调用逐影庭,时间拖久了偌大逐影庭又不能总待命不干活,自然归沫芒宫用咯~ 他们没等到那一天! 贵族官员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早就探明,那维莱特对沫芒宫某些约定俗成并不熟悉,大部分时候只会照章办事,活像人机,纸面怎么写他怎么做。 纸面上,逐影庭归属沫芒宫。 那维莱特怎么会突然清楚逐影庭从前任起归给大审判官使用的事呢? …… 雷内也知道那维莱特做事方式有些人机,等那维莱特终于发现沫芒宫的异样声音,来找自己这个提出建议者质问时。 大师早就准备好了~ 那维莱特却说:“不,我是认可的。” “逐影庭直接由大审判官调用在枫丹廷实行近二十年,依枫丹廷长期实践看来,习惯法与成文法具有相同效力,那么认为逐影庭实际属于大审判官直属未尝不可。” …… 雷内笑了,贵族卡出的bug,那维莱特一通思考他的说辞,根据枫丹廷运行的bug证明了bug的合理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程序运行起来了。 简而言之,现状是这样的。 沫芒宫的倒霉蛋们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那维莱特把逐影庭要回去的事: “黑!太黑了!” “这件事不会也是那名养子……?” “怎么可能啊,逐影庭私下划给大审判官用是十几年前的事,十几年前,那人才多大?出生了吗?” 至此,属于大审判官明面上的权力,大致收拢回大审判官办公厅,甭管贵族心里有多不情愿,明面上是得认那维莱特这个大审判官了。 第62章 不认? 半夜逐影庭敲你家门呀~ 只能说,直接掌握暴力机关就是这么暴力! 虽然那维莱特肯定做不出这种事。 那维莱特说:“我更好奇,为什么?” 雷内笑笑不答,陪那维莱特又饮了几杯。 胜利之水,滋味甚好。 没有得到回答,那维莱特眨眨眼睛,默默喝水,心想是叛逆期到了吧——吉约丹和他说过的。 沫芒宫内的水局持续到正午,雷内把自己想看的文件看完,和那维莱特打过招呼起身起来,步出午间有条不紊运转的沫芒宫。 沫芒宫外,天空高远,蔚蓝明澈,雷内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日光照得苍白皮肤近乎透明,却透不过那双茶褐色眼眸。 他刚才没有答复那维莱特的问题,现在要说呢。 不为什么。 为一份十三年前的血债血偿。 十三年前白淞镇之围,一纸由贵族官员用同样方法通过的非法调用令,让逐影庭的枪口对准白淞镇无数无辜者。身为逐影庭首席的吉约丹受当局蒙蔽,以指挥身份参与了白淞镇之围,并成为这名警官一生的梦魇。 雷内想的同时,沿枫丹廷街道散步。 走到那个十分熟悉,却很少登门的地址,普通公寓走到中间楼层,门牌上写着[吉约丹家]。 在那份前世的记忆中,雷内曾见过年轻的吉约丹有多意气风发。 [决斗代理人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敲门。 很快赋闲在家的退役警官就应了声,拉开门,吉约丹对这名很少上门的少年表现出惊讶。 “雷内?你找阿兰吗,阿兰不在家。” 吉约丹温和地笑,招呼登门的孩子进来。 他变了,老了,蹉跎十三年,做了两个孩子的父亲,曾经结实的肌肉变得松弛,啤酒肚突出,胡子拉碴,手上满是操劳家务磨出的茧子。 雷内说:“逐影庭整编了。” “嗯?” 吉约丹露出没听清的反应,很快,他意识到这个过长的词汇不可能说错,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锈住的神经令他迟了片刻想清雷内上门的前因后果。 下一秒,吉约丹涕泪横流,跪倒在玄关。 雷内看着这个人,想道: 一个中年人,也会像孩子那样哭啊。 ----------------------- 作者有话说: 上章提到的卡萝蕾是那维莱特传说任务的美露莘,被逼紫砂的小可怜 第57章 约会 等吉约丹心情平复, 雷内说出自己的来意:“吉约丹警官,那维莱特希望你复出,回到逐影庭。” 吉约丹笑道:“好啊, 我相信那维莱特先生。” “同样相信你, 雷内。” 逐影庭从贵族派手中脱离, 转由那维莱特直管,说到那维莱特,吉约丹对那维莱特的政治能力毫无概念, 他的印象停留在某偶尔上门听自己讲育儿经的空巢老龙。 喜欢孩子的怎么会是坏人呢~于是吉约丹回逐影庭任职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雷内无可无不可看了眼对自己笑得一脸慈祥的吉约丹。 收归那维莱特直管的逐影庭, 正缺一名得用的长官,吉约丹论资历,能力都挑不出错,安排他回到逐影庭领衔,很多事会变得好办。 比如帮助非人种族美露莘更快融入枫丹廷~ 这次上门收获颇丰,吉约丹没有拒绝赴任的理由, 即使有雷内也有办法让他同意。 另外, 得知吉约丹和那维莱特分享了多少育儿宝典…… 雷内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庆幸。 如果那维莱特真像吉约丹说的那样, 给他做爱心午餐,雷内真不知道怎么面对水龙才好了……说起来, 自北线回来后那维莱特好像是比以前更关注细节,上次从自然哲学院回家还送了他一套适合早春季节的厚西装, 打住打住,有些事不能细想。 . 办完在枫丹廷的事, 雷内回了自然哲学院。阿兰近期忙得不冒头,除了中途和四人组中回了一趟水仙十字院,其他时候都看不到人影。 在水仙十字院的调查也有收获,雷内估计, 他大致掌握了即将发生的枫丹大涨水关键因素。 阿兰听说雷内实验项目进展飞速,更加沉默寡言,实验室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妹妹敲门也不应。 怒上心头的玛丽安一脚踹开实验室的门—— 这就是玛丽安向雷内求援的原因。 “人没死,嗯。不过快了……” 玛丽安无精打采趴在自然哲学院用餐区的长桌上,对面对的优雅紫发绅士说:“我上次去实验室找他了,他就是在做实验,而已。除了强度比较高。” “阿兰他三个月没出来了!宅实验室也不是这么宅的,卡特出院他没出来,雅各布生日也没来——” “这事你知道,那天你在,埃尔顿副院长莉利丝院长都来了!卡特学长也在!水仙十字院的大家聚得最齐的一次,就他不来!!” 玛丽安快气死了。 雷内端红茶的手微微一顿,问:“安,我以为你更担心哥哥的身体?” 玛丽安一挥手,才不担心:“无所谓啦,笨蛋哥哥从不生病。” 忽然,玛丽安与阿兰同款深蓝大眼睛忽闪忽闪,凑到雷内跟前,眼含狡黠的笑意,说: “雷内担心的话,你去看看他?” 欸嘿~套路超深~ 雷内笑了笑,对玛丽安的小心思,不是不清楚玛丽安助攻哥哥追求自己。 宠溺地拍了拍安的肩膀,说:“行,我看看他。” . 玛丽安可能不知道她哥哥遇到了多大的难题。 但雷内是清楚的。 一周前,关于荒芒湮灭可控的研究成果见刊,这件事是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创始人阿兰·吉约丹一生中屈指可数的狂喜,前世首次实验成功的阿兰,目视代表数据达标的指针“嘀嗒”一声,停在理想数值。 长期不与外人接触,表情只有寥寥几种的栗发少年一瞬间欣喜若狂,雷内没看清那个表情,因为阿兰发疯般拥抱了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又返回过来抱住雷内,在耳边一遍遍喃喃:“我成功了,雷内……我们成功了。” 这也要带上他。 雷内觉得自己挺无语的,阿兰的项目他只参与了中期到后期的部分,帮了点力所能及的小忙。 载入史册这一刻的光环,只属于阿兰·吉约丹自己。 可一周前阿兰的成功—— 没有告诉任何人。 …… 雷内从阿兰实验室门缝递了封信进去。 他对进至少三个月没打扫的实验室没兴趣,信中约阿兰到欧庇克莱歌剧院附近踏青。 欧庇克莱歌剧院附近,原野的青草坪恢复为一片新绿,冬去春来,遍及歌剧院的虹彩蔷薇又到了含苞待放的季节,是一种观赏性与香气兼具的粉色花朵,鲜嫩娇妍的外表吸引了不少小情侣在草坪两两凑对。 雷内越过无数情侣,直接跨入欧庇克莱歌剧院。 审判!开幕! 谁知道阿兰来不来,雷内约在欧庇克莱歌剧院附近,主要是因为今天有场感兴趣的案子公开审理,他空闲一天不易,怎么可能专门划出一天等阿兰踏青。 那维莱特出席。 雷内坐在贵宾席,心情很好地遥遥与审判席那维莱特对视,点头打了个招呼。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你那天没有看到我吗?我明明不在场,是有人陷害!” “我,我……对不起,我不能帮你做伪证。” …… 审判一波三折,雷内看得很爽,如果不是因为平时太忙,他会经常来歌剧院看的。 摸鱼~ 终于,审判接近尾声,那维莱特宣布:“我宣布,有罪。” 谕示裁定枢机运转,认可了大审判官的裁决,被指控人瘫软在地,很快被执律庭的人带走。 雷内看完整场审判,在那维莱特走向自己前开溜,以免等会被公务绊住,今天准备休息一个整天。 走出歌剧院,雷内好整以暇理了理西装外套的褶皱。 露景泉前围了一群人,雷内此时想起来,哦对,还有个阿兰呢。 信中写的是露景泉前见,前面引发骚动的,无疑是阿兰。 雷内无言走团团包围的人群,果然见到阿兰正蹲在露景泉前的空地,半边身体伏地不知在研究什么。 “阿兰。”雷内招了招手,把被奇怪视线盯着的阿兰解救出来。 阿兰把研究许久的一小堆东西收拢,揣进兜里起身向雷内走来,离开露景泉中间那片区域,没人再搭理这个占据绝佳求婚点的怪人。 是的,阿兰被关注的主要原因是,他占据了排名枫丹最佳求婚点no.1的露景泉! 第63章 他一个人,做的事情,完全无关! 难怪引众怒呢。 阿兰跟雷内到露景泉旁边的长椅坐,紫发少年姿势闲适地靠坐着,手臂松松搭在椅背。 “坐吧。”雷内说。 阿兰满身露景泉前粘的灰尘,看出雷内嫌弃,把上衣外套脱了丢一边。 里面是件深色修身汗衫,薄薄布料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可见没有白白撸铁。 字面意义的撸铁,阿兰实验室的元件从几十到几百斤重不等,又脏又重,好在以前阿兰从没使唤做研究助手的雷内帮忙搬过,如果阿兰敢,雷内会让阿兰知道天空为什么那么蓝~ 因为想到了前世的趣事,雷内的表情有点好看,细细的唇线舒展,微微挑了挑。 阿兰看了好一会,听到雷内轻笑了声说道: “还以为你不来了。” “来。”阿兰说道。 雷内依然轻哼地笑,不置可否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阿兰从扔一边的外套口袋翻找出一个金属模块,用外套内衬擦干净,递给雷内: “荒芒湮灭可控实验的研究成果。” 与此同时,露景泉前的背景音:“啊~~~亲爱的,你好懂浪漫~~~” “亲爱的,九十九朵玫瑰送给你,象征我们永远的爱情~~~” 阿兰:“对不起,上周做完没告诉你。” 雷内没问这个,挑了挑眉:“安和雅各布也不说?” 雷内平时枫丹廷自然哲学院两头跑,经常不在自然哲学院,再说阿兰的项目他又没参与,跟他汇报做什么。 倒是雅各布和玛丽安,雅各布在给阿兰做助手,受限于身体原因参与不多,但的确是实验室成员,玛丽安就更加是了,阿兰自己的亲妹妹,实验室有突破性成果,不和他们说? 阿兰:“没来得及。” “呵。”雷内笑了,冰凉凉的:“那什么时候来得及?” 雷内多两辈子的阅历,当然了解这个年纪少年的纠结,无非,上次去厄里那斯被自己快速解决瘴气问题刺激到了,想尽快做出成绩。 替玛丽安骂过一句冷落亲人的哥哥,雷内没有继续责备阿兰的意思。 少年吗,谁都是这个阶段过来的。 难得休息日,约阿兰出来,当然是为了—— 再添一把火! 大师对枫丹各个季节哪里风景佳合适游玩可是相当清楚,这是构成水仙十字结社领袖品味的一环~~~如果阿兰知道他在玩的方面也比不过自己,会露出什么表情呢,对此不得不品~ 雷内心满意足,充满期待~ 起身走人,阿兰会自己追上来的。 阿兰果然追了上来,在露景泉正前方,抓住留给他一个背影的手用力,迫使雷内转身与之对视。 从清澈的海蓝眼睛,可以看出这手劲不小的一下不是故意的。 阿兰握紧雷内的手,神情认真地想要解释: 为什么忙到不联系亲朋好友…… 为什么一个人在实验室通宵…… …… 海蓝色眼睛无比认真: “因为,我想吻你。” …… “啊啊啊啊!!!!美露莘杀人了!!!” 一声惊叫划破长空,落在两人中间。 ----------------------- 作者有话说:进那维莱特传说任务事件了 第58章 借位 “我想吻你。”少年说道。 好, 很直接。 瞥了眼环境,雷内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向前凑近。 稍微踮脚,发梢擦过专注望向自己的少年侧颜。 阿兰感到, 一阵清远静谧的香气倏忽飘近, 不自觉地抓紧手中冰凉的手闭眼轻嗅。 但气息很快飘然淡去。 是一个借位。 路人视角, 看起来就像栗发少年勇敢求爱后,紫发少年立刻回以一吻。 “哎……”失望的感叹声在周围此起彼伏,枫丹人爱看热闹, 圆满的故事总是没有波折吸引人的。 雷内没有给路人看笑话的兴趣。一点小技巧去掉周围对两人多余的关注, 对有些发怔的阿兰舔了下唇角,说: “走吧,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嗯。” . 惊声大呼美露莘杀人的地点位于露景泉旁边一处草坪。 一个白礼服青年男人抱着同样身穿礼服的新婚妻子,男人满手鲜血惊慌地捂妻子胸前的血洞,发现怎样都无法救活妻子后泪流满面。 看样子,是死于枪击。 “爱丽!你怎么会遭此厄运?我们不是说好, 要永远在一起吗!” 男人哀声痛哭, 过了一会, 用仇恨的眼神看向路过的美露莘巡警:“你杀了我的妻子!!” 巡警有枪。 卡萝蕾尝试性反驳:“不是我,我是路过呀。” “只有你有枪!” “可我在巡逻……” “我有证据!” 男人愤愤抓起地上一个弹壳, 上面赫然显示出警用标。 卡萝蕾不知所措了:“我,可真的不是我……” 因为这场哀声痛哭, 周围吸引来很多人群,并很快对失去妻子的男人产生同情。 “大家看啊!美露莘巡警杀了我的妻子!” 白礼服男站起来挥舞手臂, 向围观的人展示自己手上的弹头。 铁证如山,引发群情激愤。 很快有人愤慨地帮腔:“我看就是这美露莘杀的人,逐影庭换美露莘进去之后连续破获大案,谁知道是不是他们自导自演?” “可恨, 为了功劳,普通人的命在他们看来算什么!” “不是这样的……”卡萝蕾弱弱地辩解。 卡萝蕾尽量冷静地梳理了思路,解释说:“即使是警用枪,不能证明那是我的,卡萝蕾身上有逐影庭标配的五枚子弹,一枚都没有少哦。” 可根本没人听: “假的!你们最擅长制造伪证!” 厄里那斯是曾入侵枫丹的海兽,从厄里那斯诞生的新族群,从一开始就受人怀疑。 对非人存在的怀疑在人心中始终存在,一点点可能性都会被无限放大。 没人想听美露莘解释,足够脱罪的证据,只会被当成安排好了的。 有人红了眼想要冲上来。 卡萝蕾急急从警用小包中掏子弹,然后发现—— 子弹只有四个。 …… “去死吧杀人犯!”“滚出枫丹廷!” 四个? 短短圆圆的小手触碰包中仅有的四枚子弹,反复地数确认,只有四个。 如果拿出来,约等于坐实自己杀人犯的身份。 卡萝蕾一瞬间感到极度慌乱,不愿想象,自己变成杀人犯会给带她们来到枫丹廷生活的[先生]带去什么…… “我,我没有杀人……” 没有人听。 白礼服男恶狠狠地说:“去死吧,杀人犯!” 卡萝蕾握着手心中四枚子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啊啊啊啊快滚吧!” …… 长久的骂声中,卡萝蕾颤了颤手,四枚子弹零散地从手心滚落,只留下一枚。 装填。 如果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有人注意到卡萝蕾装填子弹的动作,更急切地想要冲上来,同时大呼:“美露莘要开枪射杀市民!” 卡萝蕾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白的手介入:“卡萝蕾,不要试图自证。” 冷淡的语调说道。 越过无数道高山似的人影,美露莘卡萝蕾,看到了她们的[先生]。 …… 先生对现状是淡然的,卡萝蕾怔怔中看到,那双形状美观漂亮的手直接握住枪口,会走火的——卡萝蕾瞬间变得惊慌失措。 雷内在美露莘的慌乱的目光中,把枪支抽到自己手中。 雷内来到这片草坪时,对现状少见地感到一点头痛。 作为自己造物美露莘被人三言两语逼到紫砂这件事令他很不开心,雷内自认他和厄里那斯应该都不具备如此可爱的品质。美露莘小小的手唯独在对准自己开枪时是坚定的,面对众人的质问,包括可能伤害到自己的可能性时,卡萝蕾的表现善良地令人叹惋。 不过这种头痛很快被一种宠溺的心情取代。 美露莘想选择这种辛苦的生存方式,只要选择他就可以给呢~ 毕竟是自己的造物。 现场仍然非常混乱,没有因为多两个人现身产生什么变化,人们对从厄里那斯诞生的非人生物的怀疑,一齐因为这件事爆发了出来: “滚回去。” “只会害人!” “枫丹廷不属于你!” 第64章 身后,小美露莘低落地喃喃:“我不理解,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我们呢?” 雷内温和地抚摸了卡萝蕾的头,手感非常不错,然后开了一枪。 砰—— “走火。” 雷内轻描淡写说道。 子弹从白礼服男脸侧掠过,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惊恐地喊: “你干什么?巡警在哪!!这里有个人当众开枪!!” 巡警? 卡萝蕾如梦初醒,她是这个片区的巡警,可是巡警的枪……被先生拿走了! 卡萝蕾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按照职责,制止先生危害公共安全。 犹豫了一会,她决定挺身而出: “先生,不可以这样做的,请跟我到逐影庭一趟!” 围观的人这时才发现,那个被众人指责时只会缩成一团的美露莘,在真正遇到危险时会为众人站出来。 “我好像……看到美露莘刚才开枪不是对我们的……” “她好像对的自己……” 理智下来后,有人回想起刚才的疑点。 难道他们真的怀疑错人了? 雷内不被人察觉地勾唇,对自家美露莘如此上道非常满意,在场人对美露莘的误解也有所松动,就此带卡萝蕾回逐影庭是不错的选择。 但怎么会轻轻放过。 “卡萝蕾,你对这起案件有什么想法?”雷内说。 卡萝蕾看到,先生再次对她露出鼓励的眼神,咬了咬唇,心里感到十分愧疚。可是……她什么都没做到呀,被枫丹人怀疑,还差点牵累先生也被怀疑…… 这样的她,就算说出真相有什么意义呢? 卡萝蕾嗫嚅了一会,很多人盯着卡萝蕾,想知道美露莘会说出什么。 “我看到,那位女性不是新鲜的死尸。” 卡萝蕾眼一闭,说出自己所知的真相。 奇迹般地,这次没有人再立刻反驳质疑——或者说有一个人想,可是被一双茶褐色眼眸盯住时,他感到自己无论如何说不出话。 必须离开,现在立刻离开。 白礼服男想道。 白礼服男刚展露出一点想走的意思,立刻被人群一声惊呼定在原地: “是真的!刚才没注意到,仔细看的话,尸体上的血液早就凝结了。” 卡萝蕾找回一点自信,继续说道:“我认为,死者应当死于两小时前,并且这里并非第一案发地点。” “原来如此。”“太难以置信了……他一直抱着一具死尸?” 他,指的就是白礼服男。 要知道,大家刚才都看到,这名白礼服男性一直在新婚妻子在这片草坪卿卿我我啊,他抱的是具尸体?? 这谁想得到呢? 死尸的事石锤,围观群众已经信了一大半,因为一个人抱着尸体亲昵数小时,真的很难解释啊…… 白礼服男咬牙转身,狡辩:“证据呢?你说案发不在这里,那你说在哪?” “枪是哪来的,我可从没拿出过枪啊!” “在露景泉。”他的狡辩,最终被一个清亮的少年说话声堵上。 阿兰拿出自己在露景泉前发现的碎片,等雷内的时候,恰好觉得很有趣收集了起来。 摊开手掌,一朵娇艳的虹彩蔷薇正在当中绽放。 虹彩蔷薇正中是一道黑黢黢的孔径,边缘微微焦糊,昭示这朵蔷薇经历过枪击。 阿兰平铺直叙地说道:“型号是5.45mm,警用枪通用配弹。” “是这种手法呢。”雷内饶有兴趣地接过那朵带有弹孔的虹彩蔷薇,拿在手中欣赏。 还原手法神乎其技,除阿兰之外,大概不会有人等人时顺带在脑中还原一朵四散花瓣的蔷薇,并发现上面带有弹孔。 雷内这时已经知道案件全部起因经过作案手法,不过此时的真相—— 就由小美露莘说明吧。 卡萝蕾看到那朵还原的花,灵光一闪,指着花朵“啊”了声:“是这样的!你用求婚的礼炮掩盖了枪声,枪被你藏在向新婚妻子献上的花束中!” “你告诉她,你爱她。然后你杀了她!” 真相引发一片哗然,枫丹人都被惊世骇俗的真相震撼了,甚至有报社的人现场撰稿,快速记录了这则枫丹人最感兴趣的情感大案! …… 事后,卡萝蕾跟在先生身后,悄悄地想人们的态度为什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然愿意听自己解释真相? 她努力回想,似乎一切变化都是在先生到来后…… 先生向那个人开了一枪—— 正义建立于枪响。 卡萝蕾悟了!! 前方,雷内掐着下巴思考,大致推定设下今天之局的人。忽然背后芒刺在背,瞥过一眼对上美露莘滚烫的星星眼,崇拜吗? 轻笑了声,说道:“走吧。” ----------------------- 作者有话说:雷内浑然不觉,美露莘中最正直的卡萝蕾已经被他带坏了~ 第59章 留宿 提尔贝特睡醒后, 感到自己的后脑勺猛烈地剧痛,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他的脸部被一个袋状布包套住了, 什么情况? 讨债人说:“丑角大人交代要打的是这个人吧, 啧啧,还是沫芒宫的官员,不知道犯到哪条线上了……” 冰萤声音细细地责怪:“多嘴, 大人让打, 打就是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打? 躺地上的提尔贝特想起来,他哪是睡醒,是昏迷! 昨天傍晚在沫芒宫收尾陷害美露莘的事出来,踩着高靴悠然自得,突然被一闷棍敲了后脑勺, 唔唔唔……这不讲究的!肯定是愚人众!! 至冬使馆的愚人众, 向来对沫芒宫的规则不屑一顾, 当然了,他们可是至冬人。 “哎!他好像醒了!”冰萤惊喜地说。 提尔贝特冷哼一声, 正要厉声呵斥愚人众非法扣留枫丹官员。 一拳过去血沫横飞。 提尔贝特眼冒金星,缓了会才从嘴里吐出两颗牙, 顿时心生悲愤,莫大的屈辱让他提了口气, 正要发出—— 又是一拳。 呜…… 提尔贝特被打得吐出来,愚人众劈头盖脸一顿毒打,从没受过这罪的枫丹贵族一句话说不出,引以为傲的大脑在殴打中迟滞地运转。 渐渐明白过来所谓丑角大人安排人打他, 不是指昨晚那一闷棍。 跟枫丹贵族矜持的作风相比,愚人众打人是往死里打。 “救……” 冰萤兴奋地说:“手感真好,再来两下~!” 讨债人不甘示弱:“我也来!” “求……” 虚弱的声音。 暴打提尔贝特,才刚刚开始。 …… 经过漫长的殴打,提尔贝特脸上套的袋子终于被打掉了,提尔贝特鼻青脸肿,打肿的眼睛艰难地眯着,含糊不清地说话,对冰萤和讨债人表明身份: [我是枫丹贵族!!!] 快放了他! 讨债人侧耳说:“什么?你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吗?” 冰萤挥了挥手:“没听见啊,他可能想再吃一巴掌吧。” 对付贵族,身外之物不痛不痒,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人打一顿。 提尔贝特做梦没想到,枫丹廷有人会不管不顾把他往死里打,不,说不好安排愚人众打闷棍的人,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吧? 想到这,提尔贝特冷汗下来了,打心底里恐惧起愚人众小卒的拳头,憋红脸求救:“别别别别别打了!!我我我我真是贵……” 冰萤一巴掌上去,让提尔贝特把表明身份的话咽了下去。 贵族什么的不知道哦~愚人众今天单纯认错人打错了哦~ 提尔贝特痛哭流涕,求爷爷告奶奶,内心把能求的祖宗全想了一遍,终于!神怜悯他的悲惨遭遇,盼来了救他的人。 [逐影庭] 提尔贝特此刻完全忘记自己刚坑害逐影庭的美露莘警官,再说,来的人是人类不是美露莘,一定是沫芒宫发现重要官员失踪,派遣逐影庭调查到了他的去向吧—— 提尔贝特充满希望地看过去。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从帽徽判断对方警衔很高。 有警方高官和愚人众交涉,一定能把他保出去的! “吉约丹长官,这个人要怎么处理?” 吉约丹温和地对受害者提尔贝特笑了一下,说道: “勾结愚人众,抓回去,打。” 一口大帽子扣上来。 提尔贝特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 提尔贝特是白淞镇事件涉案官员其中之一。 提尔贝特也是美露莘遭陷害事件的幕后黑手。 第65章 对这份贵族适时送上的把柄,雷内感到十分满意。 四年前,以兰道夫事件为契机,雷内利用枫丹快报公开了白淞镇之围的真相,还灰河以公道。白淞镇事件作为旧案,很快被贵族派设法压了下去,涉案贵族通过出卖兰道夫家族暂且保全了自身。 雷内当时并未花费心力追究,不代表这件事画上句点。 四年后的今天,大审判官换成了讲求公正的那维莱特,水神更迭为自己的学生芙宁娜,北线指挥的身份虽然暂时不方便用,但雷内提出重审是十三年前的白淞镇旧案,没遇到太多阻力就通过了。 这在雷内预料之中,因为摸不清新任大审判官为何突然关注一桩旧案,白淞镇事件的涉案官员大多选择了按兵不动——但雷内手中有前世查明的白淞镇事件涉案官员名单,提尔贝特甚至不需要真的供出什么,他存在本身足矣,自作聪明想要陷害美露莘,却把一匕好用的利刃送到雷内手上,好极了。 以提尔贝特为起点,实质性重审启动。 吉约丹负责查办。 雷内喝了口从灰河买的劣质金酒,刺激的味道充斥鼻腔,惬意地眯起眼睛享受辛辣尾韵。 大师偶尔会钟情这种浅薄的浓烈。 相信吉约丹——这名深受白淞镇事件之害的前逐影庭首席,会把整件事处理的很好。 . 卡萝蕾在露景泉命案中受到了惊吓,蔫头耷脑的样子看得人心生怜爱,玛丽安得知在露景泉发生的事,做主把卡萝蕾接到自己家住几天。 卡萝蕾看起来有点犹豫:“不太好吧……” 玛丽安振振有词:“卡萝蕾是我的前辈!我向逐影庭前辈求教有什么不对!” 玛丽安目前是逐影庭实习警官,卡萝蕾已经是正式编了,甚至破获多起大案! 说得太有道理无法反驳,卡萝蕾晕乎乎接受了玛丽安的热情邀请。 而且…… 玛丽安是先生的亲人,和安小姐待在一起的话,会有很多机会见到先生吧—— 想想就令美露莘无法拒绝! 雷内看出美露莘对自己的依恋,心念一动,故意对美露展露好看的微笑,然后看到卡萝蕾脸色像洋葱一样变得通红,头顶隐隐飘起朵蘑菇云。 轰。 太伟大了先生! 转头瞥见阿兰也在看自己,雷内当没看到,拍了拍美露莘的头顶说:“去准备吧,我送你到吉约丹家。” “嗯!”卡萝蕾开心地蹭了蹭头。 对一个年轻的新族群来说,适当依恋创造者情有可原也非常正常,再说,谁会拒绝弱小可爱软萌的生物对自己蹭手心呢~ 承认吧大师,你想养宠物了。 玛丽安默默围观全程,心想下次要不干脆建议哥哥撒娇吧……卖萌什么的明显对雷内特攻—— 阿兰用他一米八的高个子全力表示拒绝。 说回正题,雷内其实不希望美露莘以宠物的身份成为枫丹廷的一员,因为宠物的命运,说白了完全取决于主人,如果不在最开始定下平等相处的基调,同为智慧生命数量压倒性少的美露莘,将会遭受怎样的厄运可想而知。 雷内自有安排。 卡萝蕾是个令人放心的好孩子,因为要去玛丽安家小住,主动收拾好个人物品,整整齐齐打包进一个粉红色小皮箱,换了私下穿的便装,纽扣擦得锃亮,迈着认真的小步子来到玛丽安前面。 “天呐。”玛丽安喃喃感慨。 美露莘的幼童外表的确容易让人忘记,有伴生常识加持,美露莘实际事务中可以表现得非常成熟,卡萝蕾即使在美露莘中也属于常识优秀的一位,让怜爱心爆棚的玛丽安感到惊讶实属正常。 雷内评估了一下,看到玛丽安神情一转,目光直直定在卡萝蕾四四方方的小皮箱,锃光发亮的衣服纽扣。 立刻察觉玛丽安呼之欲出的吐槽欲不是对无辜睁大眼睛的美露莘而是若有若无瞥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是闹哪样? 玛丽安不知道雷内和美露莘之间特别的亲缘关系,她就单纯感慨一下除了雷内还有人啊不美露莘在细节方面竟然如此一丝不苟。 玛丽安神情复杂地看雷内。 雷内:…… 三人一美露莘来到吉约丹家,吉约丹本人外出了,玛丽安熟门熟路拿出茶点和饮料招待卡萝蕾。 考虑到之后的计划,以及美露莘眼睛一直眨巴眨巴看自己,雷内轻笑了声没直接走,而是留到吉约丹回来。 吉约丹有点惊讶地看着在家中围坐整齐的人,笑笑说:“都坐好,我去做晚饭,雷内留下吃饭吧,阿兰也是,好久不见你了。” “嗯。”因为被提醒了冷落家人,阿兰乖巧地应声。 吃过晚饭,玛丽安带卡萝蕾去认床,阿兰到厨房洗碗,雷内坐在吉约丹家的窄沙发上,看吉约丹点了支烟又掐了,随口问: “招了吗?” 吉约丹久违地显出凌厉神情,眸中冷光一闪而过,说:“招了。” 算提尔贝特识相。 雷内轻轻地笑,又和吉约丹聊了几句复出后是否适应工作之类的话题,引得吉约丹忍不住笑着吐槽,你怎么比我还有大人样子呢? 阿兰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着挂钟歪头提醒:“很晚了。” 是很晚了。 吉约丹家的公寓不算宽敞,难得两个子女都回来住,玛丽安还请了朋友,小小的公寓装得满满当当,雷内留宿的话…… 雷内肯定不会睡沙发,再说,雷内家距离这里只有几条街的路。 阿兰两臂搭在雷内坐的沙发背后,低头垂眸看雷内,茶褐色眼眸稍微偏过来和阿兰对视,很漂亮。 蓦地想起露景泉前清淡的香,口干地空咽了下,呼吸乱了。 “是很晚了。” 雷内说道,猫一样轻灵地从沙发起来,往前两步走到阿兰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对阿兰笑:“我睡你床上。” 喜欢这回事呢,喜欢的人才心虚呀~ 比起完全没必要的避嫌,雷内还是比较想看阿兰纠结万分、直板一样躺自己旁边的表情呢~ ----------------------- 作者有话说:无人发现的地方,大师已经和愚人众搭上线了[狗头] 第60章 同床 一夜安眠。 雷内比较意外的是, 阿兰在旁边僵硬了一会,忽然鼓起勇气似的从背后抱住雷内。 两手在雷内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遍,栗色的头埋在颈间深吸了口气, 低声: “没有血味, 所以没有受伤, 对吗?” 阿兰抱得很克制,发现雷内要动就松开了,雷内翻身转过来, 不介意阿兰和自己贴得太近, 多少年来两人玩闹一直是这种距离,再说阿兰只是关心一下。 “我哪有那么容易受伤。”轻飘飘地告诉阿兰。 阿兰是有点倒霉,雷内为数不多的几次遇险,坎瑞亚前线,哲学院宿舍,厄里那斯, 恰好全被阿兰遇到。 与深蓝色眼睛静静对视一会, 伸手扯掉阿兰的发圈, 太不讲究了睡觉也不摘,说:“睡觉吧。” “嗯。” …… 在吉约丹家留宿一晚, 第二天打发阿兰回实验室搞事业,荒芒湮灭可控证明之后是技术开发利用, 这是一片未开发的蓝图,未来的阿兰·吉约丹会生动形象做到一点—— 走完所有的路, 让别人无路可走。 直到五百年后,荒芒能源发条机关技术也没能在阿兰达成的高度之上推陈出新,倒有不少人尝试复刻阿兰在某一方面的成就,单是一方面就足够耗尽许多人毕生心血最终证实为无法复原。 阿兰·吉约丹, 机械工程领域最高的山最长的河,你永远无法翻越的一道阴影! 值得庆幸的是,阿兰·吉约丹留下的传世作品不多,大部分技术都随同某次发生在厄里那斯的战役,共同掩埋于日渐寡言的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创始人脑海中,据说厄里那斯战役后,阿兰·吉约丹没有再亲近过任何一人,独自离开了枫丹。 阿兰的作品与他本人一同消失于历史,给后世的工程人留了活路,万幸! 玛丽安实习做二休五,当然了,她还是学生,跟卡萝蕾抱抱告别后,玛丽安追上哥哥一起回自然哲学院。 卡萝蕾不舍地挥挥手,换上小警服准备上工,等她出来,发现[先生]还没走。 身材修长的紫发绅士优雅地靠在门边。 卡萝蕾欣喜而不敢相信,尝试地问:“先生在等卡萝蕾吗?” 雷内神色柔和:“嗯。”牵起美露莘短短圆圆的小手上街。 第66章 一路上,卡萝蕾悄悄观察先生的表情,担心地问:“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吗?会不会耽误先生太多时间?” 雷内表现得依然温和,说:“不用。卡萝蕾只需要跟我在枫丹廷走走,不要怯场,就可以了。” 不怯场,好的! 卡萝蕾气宇轩昂,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没走两步,萎靡了。 扯扯雷内衣角,说:“先生,我翘班了……” 雷内动作顿了顿,说:“没事,我让那维莱特给你放假。” “不行的。”小美露莘摇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瓦萨里回廊中间,四周若隐若现的视线盯着两人,卡萝蕾满脑子是自己没请假就跟先生出来的事,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视线。 “不行。” 美露莘警官弯腰向先生摇摇小手,严肃地说: “在逐影庭工作不可以随意请假,我们肩负着保护枫丹居民的职责! 咔嚓—— 这一幕,完整地被蹲守已久的报社记者记录了下来。 “美露莘警官,请问《枫丹快报》可以采访您吗?!” 聪明的记者已经冲上来了! “萌萌警官!《枫丹太阳报》也想对您进行一个专访!” 愚蠢的记者还落在后面! 吓!! 卡萝蕾被突然涌上来的人群惊吓得懵懵的,这种场面让她回想起一点在露景泉附近被愤怒人群质问的场景,但现在和那时不一样…… 那时包围自己的人,每个人身上都充斥愤怒,扭曲,刺眼的颜色。 可现在,卡萝蕾的眼前,是笑容,展眉,金橙色的、好像太阳一样的色彩。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 卡萝蕾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像在做梦一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走进那些欢呼。 是假的吗? 人们曾那么讨厌美露莘……讨厌到不愿意听她解释一句话。 卡萝蕾是恍惚的,忽然感到身旁有力量传来,是先生轻推她的后背,一下就让卡萝蕾落入那片欢呼与簇拥之地。 “警官!”“嘶、萌出血了!”“看我,快看我!” 卡萝蕾睁大眼睛,将所有事物看入眼中——这些都是真的。 “去吧,卡萝蕾。” 身后,飘来这样一个鼓励的声音。 卡萝蕾握了握小小的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人类与美露莘的友谊,将在这一刻定格。 …… 眼下的局面为雷内有心促成。 露景泉命案的真相在或有心或无意的推动下迅速传开,枫丹人本就爱好爱恨纠葛的故事,经过一定新闻编排,枫丹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段故事,并迅速注意到—— 命案背后的破案美露莘,侦破露景泉疑案的卡萝蕾警官! 【卡萝蕾,枫丹人民的守护者,一眼看破凶手的逐影庭警员】 在各色刊物的添油加醋下,很大程度也是事实,美露莘警官卡萝蕾迅速成为令无数枫丹廷居民翘首的街头偶像! 每家报社都想得到卡萝蕾警官的专访机会! 于此同步,枫丹人对美露莘族群的印象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曾经诞生自厄里那斯的邪恶种族摇身一变,变成守护枫丹的无名英雄,枫丹人觉得这不能忍啊,原来英雄就在他们身边,可可爱爱的,会动,会走在街上,巡逻的时候会软软弯腰挥手,对大家打招呼……怎么、怎么这么,枫丹人这时发现,只要不带偏见地去看美露莘…… 会被萌一脸血!!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这么完美的生物! 七国都有作为代表的特色标志,比如,蒙德有风神,璃月有仙人,纳塔有龙,那么枫丹有什么呢…… 现在的枫丹廷人会毫不犹豫告诉你,枫丹有美露莘!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这是造物主创造的奇迹啊! 卡萝蕾对上述变化仍然十分懵懂,她只是觉得,最近约她聊天、拍照,在路上跑上来请求捏手的人变多了—— 今天,卡萝蕾受邀参与一家叫做《枫丹快报》的报社专访。 该报社引进了自然哲学院出品的最新留影机,可以拍摄出非常高清的图片。 跟拍记者激动地对卡萝蕾说:“卡萝蕾警官,请摆一个你认为最好看、最具吸引力、最能引发枫丹人民热情的姿势吧!!” “好的。”卡萝蕾对此十分认真严肃,犹豫再三,选择了自己认为最合适的动作。 砰砰,并脚站好,小小的手收拢,卡萝蕾对准镜头敬礼,尽显逐影庭警官风范。 噗,跟拍记者吐血三升,随着照片在枫丹廷流传,受害者持续增加中! 太可爱了太萌了~ 能被这样的美露莘保护,真是太温暖了呀。 …… 与枫丹廷街道一派热烈氛围相比,沫芒宫内的气氛可以说是愁云惨淡。 内部丑事不便张扬,枫丹廷的普通市民只觉得,进出沫芒宫的人近期总是讳莫如深,说话间好像在遮掩什么,一批熟面孔下去,换一批生面孔上来,大家生活照旧,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沫芒宫从事事务工作的人知道,这次真的变天了。 有句话叫做,真正的清算悄无声息。 一夜之间,涉及十三年前白淞镇旧案的官员被悉数缉拿,接受逐影庭的进一步调查。 熟悉枫丹廷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有多难,沫芒宫官员以贵族为主,由此形成的利益网以贵族团体为核心,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多名贵族的犯罪,想拿到完整证据链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惩处就是天方夜谭。 但要取证,免不了与贵族打交道,消息灵通嗅觉灵敏的贵族根本不会等到逐影庭上门抓人,早早就会做好脱罪或跑路的准备。 所以大审判官下令大量缉拿白淞镇旧案相关人员,没人觉得那维莱特真的掌握了什么,更像一次敲打,初拿到逐影庭的大审判官向手下的官员展示力量。 每个接受调查的人都觉得,他们大概只是被叫去问一次话,最多关几天就会被放回来—— 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和以前一样。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最初的三天没有人慌乱,只有个别官员私下吐槽那维莱特脾气不好,说敲打就敲打。 一周后被带走的官员没有回来,沫芒宫其余贵族有点心慌,纷纷动用自己的关系打听,据说,这些人全部经历了一场秘密审判,证据确凿移交执律庭处置。 确凿? 贵族出身的官员都震惊了,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掌握这么多贵族犯罪证据的事,简直不像人做的…… 有人一口咬定是那维莱特捏造证据: “都是那维莱特打压官员的手段,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啊?” “但据说秘密审判经过了谕示裁定枢机认同。” “这……” 有人反应过来,申诉: “是提尔贝特!是提尔贝特说的是不是??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辞啊?!” 逐影庭的新任长官吉约丹笑着驳回申诉: “你质疑逐影庭办案的严谨性?” 在外的贵族动用浑身解数,无论怎么探听调查,发现大审判官那维莱特重审白淞镇旧案全程合法合规,涉案官员犯罪事实明确,证据链完整,全审判流程均有据可循。 “怎么会……” 与旧案无关、未被缉拿的贵族官员不寒而栗。 可以说,那维莱特上台来的一系列举措,都没有这次大案带给贵族们来得震撼。 他们是侥幸未涉足白淞镇的事,不代表…… 他们意识到,那维莱特不仅是空降的大审判官,而是真的有能力有手段处理他们的—— 该认输了。 贵族……最终对沫芒宫的大审判官,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贵族派元气大伤,沫芒宫气氛低迷,人们对幕后的操盘手暂时失去了兴趣,毕竟,无论是谁推动了一切,知道这些对已经败落的现状,都毫无意义了。 而这一幕,完全被枫丹廷一处富丽堂皇建筑内的两人看在眼里。 愚人众执行官首席,[丑角]。 与大审判官那维莱特的养子。 上位者向身旁的枫丹少年转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对大多数人的幸运,对阿兰·吉约丹是彻头彻尾的不幸,哎。 第67章 他对未来的一切期望都死在了厄里那斯。 第61章 愚人 至冬驻枫丹廷使馆。 “先前在沫芒宫的布局收网, 与[丑角]阁下事先议定的事项尽数达成,想必冬宫是满意我送出的这份大礼的……至于最后,将卡萝蕾的专访机会给到贵报社, 算是我一份额外的心意~” 大审判官的养子优雅地微笑说道。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答复了至冬执行官大人关切的冬宫利益, 又赠利《枫丹快报》,对其背后东家至冬表现诚意。 大审判官聘了一位好外援——[丑角]在心中评价。 [丑角]最初是在沫芒宫的走廊角落遇到雷内的,当时[丑角]肩负为至冬在更迭的枫丹廷打开一道缺口的任务, 新任大审判官那维莱特油盐不进, [丑角]从大审判官办公厅走出来,在走廊偶遇了这名苍白消瘦的紫发少年,纤美的脸轻率地笑,“因为我是闲人嘛~”,雷内如此解释两人的“偶遇”。 无所谓。[丑角]想道,他自然明白孤立无援的新任大审判官派养子来做什么, 大审判官需要现成的势力, 冬宫需要在新的沫芒宫埋入楔子, 两者一拍即合,将他们的私下合作视作一场见不得光的“偶遇”, 并无不可。 而后来执行官发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丑角]绝不会认为逐影庭重组改编及沫芒宫大案重审为眼前这名外表纤弱的少年一手操纵。 雷内并不是大审判官那维莱特的代理人,不如说, 少年是那维莱特背后的人。 雷内一力促成沫芒宫人事更迭后权力归拢主位那维莱特,敲开由贵族派根深蒂固把持的沫芒宫。[丑角]为冬宫利益参与其中,因此对少年在整起更迭中涉入多少看得分明……那维莱特虽然将少年收作养子,以其才华而言, 一个挂名的养子身份,是亏待了。 [丑角]为雷内感到可惜。 前一句提到《快报》,是铺垫。雷内闲适地想,同时为走上前的[丑角]斟了杯酒递过去——想必在至冬执行官大人看来,自己还是那个礼仪绝佳的大审判官养子吧。 大师知礼讲礼懂规矩~对道上的规则了如指掌,这是每个与大师合作者的共识,大师真是他们的知音啊!五星好评! 然后,把大师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那么《快报》这边,就由我暂时借用了。” 雷内对至冬的执行官微笑,定下来这事。 [丑角]正为雷内感到可惜,听雷内提起《快报》,痛快地给了。 雷内为愚人众在枫丹廷未来的活动提供诸多便利,这点小要求,甚至搭带了报社本身的利益,不给不厚道。 “可。” [丑角]微微点了点头。 …… [丑角]:“上述事项,均由沫芒宫大审判官的养子与我谈定。” [丑角]回到至冬述职,由于此项任务主要涉及对枫丹外交策略,[丑角]在向女皇陛下面陈之后,并与冬宫的政务大臣执行官[公鸡]普契涅拉做了简要交流。 眼下[丑角]面前的,就是这名他不太喜欢的同事。 “你有问题?”[丑角]冷哼一声问道。 普契涅拉表情十分古怪,反问:“大审判官的养子?” [丑角]:“是。” 随后,[丑角]非常不乐意地见到,糟心同事不正常地抖动胡子,憋笑似的,过了会真的狂笑起来: “养子,哈哈哈哈哈养子!” 普契涅拉发了一会疯,才把真相告诉[丑角]:“大审判官那维莱特的养子,就是北线指挥雷内。” “也是四年前的那个人。” 普契涅拉说。 普契涅拉,是少数几个知道北线指挥雷内与那维莱特关系的人,因为四年前兰道夫事件的交集。 普契涅拉毫无同事情地嘲讽:“首席大人,你自以为在枫丹廷的更迭中埋下一枚冬宫的楔子,实际呢,完全被那个隐于背后的人利用彻底,呵呵呵呵,你输了,和我一样,四年前输给了他……” “他没有死,我很期待,沫芒宫那些人知道这件事的表情。” 冬宫的权臣对着至冬的积年严寒,热切地叹了口气,道: “这个人,果然还是只能招揽他……” 不可敌对呢。 …… 雷内拿到了《枫丹快报》。 从至冬使馆出来,心情明媚,像外面的阳光一样好。小小动用语言的艺术,轻松拿到枫丹快报。 在纸媒发达的枫丹拿到报社,等于拿到对公众发声的口舌,无论是以水神私臣的身份,还是雷内自己偶尔也用得上,都要感谢执行官慷慨解囊~ 《枫丹快报》在枫丹廷运营多年,积累深厚,是枫丹廷的老牌报刊,省去从头创业的工夫,不用劳心劳力经营。 才不是因为自己两世都是《枫丹快报》的忠实读者,因为喜欢所以拿下那种理由呢~(真不是吗? 大师偶尔也想搞点拿来主义呢。 美露莘融入枫丹廷前前后后大概用了三四个月时间,这期间,雷内多少有点分身乏术。 一来是为芙宁娜讲解发生在枫丹廷内的局势变化。 雷内做的事可一样都没有瞒水神,包括和愚人众合作~他是借势又不是真给冬宫干活,卖国求荣不可取。雷内没有藏私把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和水神讲清楚,履行自己作为家教的职责。 芙宁娜听得懵懂,也不介意雷内说的假意、铺垫云云。 最后干脆地拍桌:“老师这么做一定有老师的道理!我举双手赞同!” 雷内:…… 也罢。距离少女成长为水神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芙宁娜这边无条件信任雷内,反观那维莱特那边,用起雷内真是毫不客气。 雷内日常到沫芒宫协理政务。 作为沫芒宫几次变动的最大受益人,那维莱特非但没有对雷内提出慰劳,反而问起前段时间雷内做主给美露莘放假的事。 那维莱特问:“卡萝蕾暂缓参与警务,应媒体邀约接受拍摄采访,是你安排的吗?” 雷内当然有办法回答水龙心血来潮的问询:“卡萝蕾应邀参与拍摄与采访,是逐影庭对外宣传机构形象的好办法。” “卡萝蕾参与宣传后,枫丹廷有美露莘警官巡逻的片区犯罪率都有所下降,客观来看卡萝蕾参与宣传不比留队办案的贡献少。” “以上事项我都提前和吉约丹那边备案过,吉约丹才是逐影庭的长官,逐影庭的事你不先找他问问吗?” 雷内随便说几句话,把较真的那维莱特丢给吉约丹处理。 那维莱特摇摇头,说:“不,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我在意的是,雷内,你的休假。” 雷内的工作没有严格的坐班,沫芒宫这边他其实不是每天都来,很多事坐在沫芒宫看文件也做不成呀~ 那维莱特知道这些,也知道雷内其实连轴转很久了,大审判官快速收拢沫芒宫的权力,没有雷内决计做不成。对在其中斡旋、数月没有休息的雷内,水龙不能不生出歉疚。 由于这份大审判官办公厅的兼职,雷内没有在哪里是清静的,随时会有各方面各势力的工作找上来。 那维莱特忖度片刻,说道: “回自然哲学院待几天怎样?雷内,你还是学生。” 那维莱特出此下策,雷内回自然哲学院也会忙,忙枫丹大涨水研究的事,但自然哲学院有雷内的几名亲人,水龙认为,他的养子在与水仙十字院亲人相处时会稍微放松一些。 “可以啊。”上级给假哪有不应的。 雷内挑了挑眉,收拾东西心情愉快地去自然哲学院。 到哲学院,雷内先回了自己三四个月没进过的实验室,准备梳理一下有段时间没整理的枫丹大涨水研究。 实验室意外地完全没有落灰。 整洁明亮的样子非常符合雷内的审美,雷内稍微一猜就知道谁在帮自己打扫,雅各布总是很在意细节的~ 至于为什么不猜阿兰? 阿兰连自己的实验室都不打扫怎么会帮他扫,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很难说前世他想尽快从阿兰实验室分出来没有这方面原因,雷内觉得自己深受其害! 快速整理完近期关于枫丹大涨水的研究进度,雷内合上厚厚的记录册,感觉自己像做了一次舒适的脑部按摩,惬意地发出喟叹。 只需要思考一件事真轻松啊~ 短暂的放空大脑中,雷内忽然闻到一股好闻的像是奶油、巧克力、香草混合的香味,来自隔壁阿兰的实验室,从虚掩的实验室门后飘来。 与香气同时飘出的,还有一个细细的少年声音。 “不是这样啦,阿兰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第68章 “是那些人没眼光,装置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在雷内实验室的试用也很成功……” “阿兰,别泄气……” 雷内推门而入,倚靠门框问:“有什么事吗?” 实验室内,浅褐色发色的瘦弱少年见到雷内,翡翠绿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一瞬,结巴道:“雷、雷内?” 雅各布呆呆看了一会雷内,本能地端起手边烤好的点心,问:“吃吗?” ----------------------- 作者有话说:执行官迪化ing,未来至冬关于雷内的传说——传说中的第十二席 [死人][狗头] 第62章 刺玫 阿兰的实验室纤尘不染。 这件事某种意义上和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概率差不多。 雅各布端着点心, 脸一红,说:“这些、这些点心我吃过了,还是不要……等我去拿些新的来。” 瘦弱少年一路小跑出实验室, 非常无措地走了。 阿兰低头趴在桌子上, 刚才雅各布和雷内的对话, 没能让面朝下趴着的栗色头产生一点反应。 雷内在对面坐了,手支起下巴眼眸半阖闲闲地看阿兰,这副样子不多见呀。 受挫了? 雅各布取了烤曲奇回来, 放进实验室的烤箱复热。因为身体不好, 浅褐色发色的少年即使热天也穿了厚外套,烤炉里温暖的火光映出来,柔和地照亮了冷调翡翠绿的眼睛。 雅各布神情安静地望着烤箱内的曲奇等待进度,一边柔声对雷内解释现状: “实验室的产品被拍卖行拒绝了……卖不上价,前期投入不好收回。” “哈哈,其实没什么事, 阿兰实验室没缺过经费, 院里对阿兰的科研经费申请一般都是优先通过的。阿兰, 其实……不擅长的事不用勉强自己去做。” “我身体虽然差些,将来总有办法的。呀, 好了。” 雅各布从烤箱中取出加热后变得酥脆香甜的曲奇,分出一半放到阿兰面前, 说:“吃点甜的,甜食会让心情变好。” 原来如此, 雷内摸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自然哲学院的学制是三年,三年期满拿到学业证明,除去来哲学院镀金的贵族按家中安排从商从政,其他方式入学的学生需要自寻出路。有能力一直申请到经费可以选择留校, 也可以用哲学院的名声找校外的实习。 自然哲学院是枫丹最高学府,毕业生一般不会面临找工作的难题,比如玛丽安,早早申请到了逐影庭的实习,不出意外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逐影庭。 雅各布却没办法用这种方法,因为雅各布目前的身体状况。 雅各布的身体无法承担社会上的普通工作。 阿兰趴桌上咬了口曲奇,无精打采地探头,示意实验室中间的装置,闷声: “雅各布和我一起做的,没卖出去。” 雷内快速扫了眼,问:“功能呢?” “……打扫卫生。” 雷内握拳掩住笑意。 阿兰很擅长做这些在政要巨商眼中没什么用的东西,因为这位机械天才的研究呢,通常就两个目的,一个是爱好,另一个是家人。做出能炸毁山头的发射炮,对阿兰来说远不如做只陪妹妹玩的机械狗。 阿兰会花大量工夫在创造机械感情方面,做出来的机械狗主打陪伴功能,吉约丹曾试探性问能不能加警用功能,阿兰直接反问警用需要什么功能……好吧,玛丽安也反对她家狗狗[西摩尔]参与危险工作。 西摩尔继续做玛丽安的快乐小狗~不过吉约丹说的警用机械,阿兰也做出来了,目前正在警备队初步试用—— 未来遍及枫丹的发条机关警卫,创造者最初制作的时候,完全没想什么大道理呀~ 阿兰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得意作品,重复:“它可以打扫卫生。” 雷内需要。 阿兰:“效果很好。” 看出来了,雷内感兴趣地点头。 阿兰:“它能卖很多钱。” 雅各布需要。 阿兰的蓝眼睛几乎带上一点委屈,他的作品好完美了,为什么卖不出去呢? 只要卖出去专利,雅各布作为共创能分好大一笔钱,未来还有股息收入,阿兰很少为庶务琐事花心思,难得往这方面认真考虑一次,结果…… 大受打击。 雅各布也叹了口气,拉阿兰衣袖:“真的不用为我考虑太多。” 阿兰没听到:“问题出在这个结构上。” “嗯?”雅各布探头:“好像是可以优化,这样改动怎么样?” 雅各布拿出本子勾画。 阿兰:“这里也能改。” “我看看,啊……好像有点难。” 阿兰抓起几块曲奇,塞嘴里混着咖啡咽了,抢过雅各布的本子画。 雅各布声音高昂:“可以了!” “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都可以改。” 雷内围观中,感慨:啊~这就是青春~ 很久的五百年以前,在同样的实验室里发生过同样的故事,不过那时的雷内在也争论之列,实验室两个大冤种陪阿兰胡闹,那个时候,真的会觉得任何设想都可以实现,世界在围绕他们运转~ 不曾碰壁的少年期呢…… 阿兰难得体验挫折的味道,放任不管多失败几次总会察觉问题所在,失败也是少年成长的必经之路—— 但谁让雷内人好~ “你们弄错一件事了。”雷内大发善心,说道: “实验室的产品没卖出去,和产品质量关系不大。” 雷内走入两人中间,接过阿兰手中的铅笔,在雅各布本子中的设计稿上画了几笔,评价:“这是需要重点改进的地方。” 雅各布一愣,喃喃:“可这都是阿兰最得意的设计呀。” 雷内简洁地说:“太精密了。” “有些部件甚至只能由高级工匠手制,阿兰,你认为荒芒湮灭能源技术与以往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阿兰说:“能量密度更高……” “是便宜。”雷内直接说道。 “廉价,易得,是新技术的最大优势。” 枫丹此前在民用机械方面并不发达,主要限制因素就是能源。由于缺乏廉价易获取的能源,很多机械技术仅能使用于军工或重型生产型机械。 “拍卖行不愿意接手这件商品,是因为它与拍卖行的定位不符。” 到拍卖行的政要巨商,主要目的是买入可以用于军工或生产的高价值产品,这一时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荒芒能源驱动的民用机械所蕴含的广阔市场。 这片待开发的旷野……雷内在两名少年怔愣的目光中稍作提点: “你们要做的不是给便宜东西套上昂贵的外壳拿到拍卖行去卖,而是把它做到要多便宜有多便宜,便宜到灰河人都用得起的程度。” “能做到吗?”雷内侧眸瞥阿兰。 阿兰蓝眼睛正闪闪发亮,说:“能做到。” 刚进来时的颓废样子没得看了,雷内有点可惜,但笑了笑。 雅各布也很兴奋,他也是主创呀,思路泉涌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雷内估计,用不了两三天阿兰实验室的新品就能做出来了,没有继续打扰两人,悠闲地抬步离开。 “等下,”雅各布说,停下记录拿起桌旁的曲奇,举起来弯弯笑眼说道:“干杯,好吗?” …… 雷内折回去,微笑拿起一块曲奇,和同样拿起曲奇的两人碰了碰—— 噼咔。 从阿兰实验室出来,自然哲学院走廊站了一个人,穿着至冬式的服装,雷内路过时抬眉,问:“找我?” 专程找到自然哲学院的至冬人,除愚人众外不作他想。 愚人众对外表纤瘦的少年深鞠一躬,双手递上厚厚的文件,说: “《枫丹快报》的全部权属及收益,已移至雷内阁下名下!” 雷内:“……” 谁知道[丑角]想了什么。 不过对于这份意外收获,雷内没有细究,原本和执行官说借用的时候就没打算还,既然至冬上道地直接把《快报》送给自己,那么最后的装模作样也用不到了。 改个名字吧。 雷内心情愉快收下合同文件,回望阿兰实验室,两名少年热烈探讨改进方案的声音从中传出,琢磨了一会,正巧瞥见房间角落落灰、阿兰曾寄到坎瑞亚战场的蒸汽鸟……雷内落笔,在交接合同写下快报的新名字—— 《蒸汽鸟报》 算作对两名少年新事业的支持吧~ . 枫丹传奇刊物《蒸汽鸟报》,其发源长久,历史可追溯到距今约五百多年前,那时的《蒸汽鸟报》,还是枫丹廷众多报刊其中之一,经历东家转手、改名之后,日渐蒸蒸日上,成为枫丹独树一帜的报业领军! 第69章 听完自家报纸的发展历程。 夏洛蒂两眼放光:“哦哦哦听起来有很多值得深挖的故事呢!!” 欧芙主编喝了口茶,说:“确实有呢,要不,你去采访一下东家?” 夏洛蒂愣了愣,狂喜,这意思是说……那名五百年前接手《蒸汽鸟报》的大东家,现在还没死吗!? “我立刻去!”夏洛蒂风一样跑了。 五百年后夏洛蒂有没有采访到她们神出鬼没的《蒸汽鸟报》东家暂且不提。 雷内感到难言的昏沉。 与被铐在阿兰房间那次的感觉十分相近,如同被遗迹巨像集束炮全力轰击一次,眼前阵阵发黑,费力地从眩晕中睁开眼睛。 “你醒了。” 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潮湿空气弥漫不见天日,暗灰色砖石墙壁冷硬,与雷内所知的某个地点划上等号。 灰河。 “雷内先生,”说话的人很讲礼貌。 雷内沉重地抬手遮脸,这次的情况比上次严重,在有余力操控眼睛对准焦距前,雷内只能勉强看到一个金发的人影,不知敌友。 金发的人影说:“欢迎来到刺玫会,我是卡萨帕。” ----------------------- 作者有话说:卡萨帕,第27章 出场的娜维娅祖先,欠雷内一个人情。 第63章 首领 雷内走后, 阿兰实验室精神振奋不眠不休投入研究,三天后,阿兰叫醒睡眼惺忪在实验室桌子上小憩的雅各布: 阿兰:“醒醒, 雅各布, 扫荡机二号完成了!” 雅各布睡眼迷蒙哼了哼:“嗯……完成了。” 扫荡机, 名称致敬坎瑞亚战争机器[耕地机],其命名是独属于工程师的浪漫~雅各布get不到,不过东西做好他是开心的, 跟阿兰一起去雷内房间告诉雷内。 雷内早不在自然哲学院了, 桌上留了封信说是去枫丹廷处理事务,另外说明了《蒸汽鸟报》的事。 阿兰看到《蒸汽鸟报》的名字,心领神会。 …… 阿兰给从坎瑞亚战场退役的蒸汽鸟做了简单修改,降低侦查、探索功能的优先级序列,增强公开播报、对话等趣味性功能,并做了涂装, 取名[亚瑟]。 赠予雷内的《蒸汽鸟报》做标志物。 枫丹快报焕然一新, 更名为《蒸汽鸟报》后继承原快报富丽堂皇的大楼, 内容方面做了调整,由原本的政治花边新闻刊物转型为综合性娱乐刊物, 对这样一家老牌报刊做出如此前卫大胆的改变,枫丹廷居民感到不确定的同时, 又纷纷在《蒸汽鸟报》宣布重新营业的第一天来到现场。 看热闹呀~枫丹人最爱干的事~ 现场,枫丹廷居民聚集在瓦萨里回廊, 却没有在预定重新营业的快报大楼前见到一个人。 “什么情况?”“消息错了?不是今天开?” 众人正在质疑,天空忽然一道嘹亮的机械音—— [锵锵,《蒸汽鸟报》正式开业,美露莘警官卡萝蕾专访, 水神大人今天临幸哪家小蛋糕,一手消息,请认准《蒸汽鸟报》~] 蒸汽鸟亚瑟播报道。 众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只从天而降的机械鸟吸引了。 外形涂成了亮眼的红,最重要的是做工十分精致,一眼就能认出来,蒸汽鸟是枫丹野外人气最高的鸟类——鹈鹕。 因为常常做出令人忍俊不禁的动作,加之善于捕鱼,许多渔民会饲养鹈鹕辅助生计,特殊的共生关系让枫丹人对鹈鹕有种特别的情怀。 “真漂亮啊,做工真好!”“好智能的样子,能摸吗?”“难怪叫《蒸汽鸟报》……” “您好,可以。”蒸汽鸟对提出想摸摸自己的围观群众说道,这一句话,又引发了众人的惊呼。 “真的可以对话哎!” 闻所未闻! 因为这份远超时代的技术,原本只是远远围观新报刊开业的众人纷纷围了上来,与蒸汽鸟亚瑟互动。 蒸汽鸟[亚瑟]互动的同时,适时地宣传自家报刊的内容: “美露莘卡萝蕾警官独家专访,尽在《蒸汽鸟报》~” 卡萝蕾现在在枫丹廷名气超大,只要和卡萝蕾警官沾边的物品,都可以卖上高价,据说沫芒宫为此做了严格的隐私权肖像权管理,以免影响卡萝蕾警官日常执勤,在这种管制下,卡萝蕾相关消息供不应求,很多人整天在报亭蹲守,就是为了买到卡萝蕾相关只言片影,狠狠吸美露莘! 这样的当红人物,竟然答应为《蒸汽鸟报》做独家专访!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枫丹廷居民决定掏钱,试购一份转型后的《蒸汽鸟报》。 这一看不得了,新报刊不仅有卡萝蕾警官专访独家放送!甚至还有水神芙宁娜大人为重新营业的《蒸汽鸟报》写下的亲笔祝愿。 水神芙宁娜表示,《蒸汽鸟报》是她最喜欢读的报刊,将来会一直支持下去的~ 枫丹廷立刻沸腾了! 有枫丹人精神信标水神芙宁娜亲自推荐,枫丹廷居民对《蒸汽鸟报》转型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蒸汽鸟报》首期刊物被抢购一空。 据说,《蒸汽鸟报》历史性的首期刊物,在后来成为许多藏家的心头好…… 《蒸汽鸟报》首期刊物的广泛影响力,对刊载当中的内容都产生了很好的宣传作用,阿兰实验室为《蒸汽鸟报》制作标志物——蒸汽鸟[亚瑟]先生的事,也有意无意被透露了出来。 刊载在首期刊物角落的一则广告:扫荡机二号为您扫除烦恼,家务好帮手就选扫荡机二号~ 简洁直白的广告词颇为洗脑,加上是蒸汽鸟制作者阿兰实验室出品,许多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买回家,发现真是超好用啊~ 于是,首批扫荡机二号也在《蒸汽鸟报》的助力下被抢购一空。 阿兰和雅各布大赚一笔,虽然,扫荡机二号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比如成本没办法做到让灰河人买得起,目前购置扫荡机的大多是住在枫丹廷的中产市民,但是,少年赚到第一桶金的兴奋——迫切地想和提供关键助力的雷内分享。 阿兰带上雅各布,把扫荡机原型机搬运到雷内在枫丹廷的住处,原型机的关键部分是阿兰自己做的,打扫效果更好,不如说最早就是做给雷内用的。 把原型机放在大审判官的居所,那维莱特今天特意回来了,问阿兰: “雷内?他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阿兰不明所以,问:“雷内没回枫丹廷吗?” 察觉到情况不对,向《蒸汽鸟报》核实,新东家在来信布置营业前后的事项后就没有联络了。 《蒸汽鸟报》前身是老牌报纸,营业走上正轨后,不需要雷内亲力亲为,对东家布置完毕初期事项后不再联系没有疑问。 芙宁娜那边,也只是听说雷内拿到一家报社,于是主动支持了自己老师的产业。 没人知道雷内在哪。 …… 雷内在灰河的[刺玫会]。 从昏迷中醒来的雷内,并不缺乏对现状的掌控。 刺玫会是灰河新兴的小帮派之一,眼前的金发青年是刺玫会首领,名字叫卡萨帕。 有点耳熟。 雷内没有第一时间将卡萨帕与自己四年前在灰河遇到的落魄少年对应起来,因为两者的差别实在太大。 当时的卡萨帕穿着与清秀长相违和的旧工装,脸上身上到处是被打出来的淤伤,现在的卡萨帕一身黑西装,拿一柄绅士的黑色手杖,乍看上去,和地上的贵族也不差什么了。 眼睛倒没怎么变,是坚韧的湖蓝色。 雷内对卡萨帕的身份大致有了底,暂时听卡萨帕说明自己来到灰河的前因后果。 “雷内先生是刺玫会从灰河的水道中打捞上来的,因为雷内先生四年前对我的恩情,我做主留雷内先生在刺玫会疗养。” 金发黑*帮青年陈述道。 灰河的水道? 雷内神情古怪,轻轻吸气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异味,灰河的水可不太干净。 卡萨帕及时地补充:“不必担心,我找到您的时候,您正装在一个防水皮袋中,我以为是[叉子协会]杀了人想栽给刺玫会,才打捞了上来……” 金发青年平常地说道,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好吧,枫丹廷的平和的确容易令人遗忘,枫丹廷之下还有灰河这样一处灰色地带——争夺,暴力,流血在灰河是理所当然的。 卡萨帕描述的是灰河帮派斗争的常见手段,没有明显的疑点。 雷内缓缓从刺玫会首领房间的床上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 金发青年体贴地说:“吃东西吗?昏迷后需要补充体力。” 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中有硬面包,几片熏制腊肉和一杯散发浓烈酒气的金酒—— 第70章 给重伤病人喝烈酒,很好,这很灰河特色。 雷内扫了眼卡萨帕,略过两件粗略饮食,取过盛满金酒的杯子慢慢地喝。 因为纳齐森科鲁兹的特性,一杯酒水虽然对雷内当前的情况聊胜于无,但补充水分的确有点用。 见雷内领情,卡萨帕舒展了眉头,不等雷内喝完又倒了一杯放托盘里,等雷内取饮。 他看起来真的挺有礼貌的。 雷内评估,算计自己的人是卡萨帕的可能性不大,再说,如果是自己,会让算计的人醒来第一个见到幕后黑手吗? 饮过一杯,四年前的恩情两清。 雷内决定走了,临走前和刺玫会问几句情报,说:“帮派……” 此时有人敲门进来,汇报:“boss,雷内先生……” 突突突突突—— 一连串枪响。 卡萨帕面无表情抬起黑手杖。 这竟然是一把改装成手杖形状的实弹枪,卡萨帕用子弹给推门而入的下属修理了一圈发型。 一张清俊的冷淡面孔瞬间变得狰狞可怖,讲礼貌的绅士形象光速裂开。 下属满头冷汗,对刺玫会首领的暴怒手足无措。 卡萨帕,灰河的新王,凡投靠[刺玫会]者,须遵守首领卡萨帕制定的规则: 卡萨帕正处于暴怒中: “你丫手册白读了吗!?说了多少次,要把雷内先生放在我前面!” “灰河不需要没有良心的混账!!” “别在这丢人现眼,给我退出去!重进!!” “是,是是!”下属连连道歉,欠身退出去,重进。 叩叩,礼节性地敲门。 门打开,黑*帮礼貌地两手交握于前,脸上堆笑温暖如春,对刺玫会首领与雷内躬身,汇报: “雷内先生,boss,刚才接到地上线报,《枫丹快报》换了新东家,我们的稿件发不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成为灰河传说进行时 第64章 公平 刺玫会首领房间内。 “枫丹快报现在叫《蒸汽鸟报》, 不认之前跟我们讲好的过稿承诺,说要等什么新东家?boss,您看……” 下属汇报完,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金发青年首领根本不鸟下属汇报的稿件事宜。 卡萨帕转向雷内, 冷淡面色显出一丝歉疚: “得罪了, 新来的没规矩。” 雷内不动声色,问:“什么稿件?” 身为枫丹快报的新东家,《蒸汽鸟报》的幕后老板, 能不能过稿就是雷内一句话的事。问题在于, 刺玫会想发什么稿件? 或者说,为什么要发稿? 卡萨帕面露迟疑。 过了一会,金发蓝眸的青年说道:“雷内先生刚才是想问帮派的事吗?请说吧。” 刺玫会首领有意回避稿件的事,说下去有刺探情报之嫌,雷内轻轻笑起来,从善如流。 暂时不急离开灰河的事。 卡萨帕见雷内笑, 认真地说:“雷内先生, 您真好看。” …… 卡萨帕是个正经人。 所以他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 没有其他深层含义,最初听到时雷内无语了下, 不过随着相处时间拉长,他大概明白卡萨帕就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卡萨帕没什么文化, 灰河人大多没什么文化。他早年错过最佳受教育的时间,四年前受雷内恩情后, 意识到文化知识的重要性,开始笨拙地自学文化知识。 在告示牌前听人读报纸,把摘下来的旧报纸剪成条,没事的时候拿出来诵读。 就这样逐渐学会了基本的文字。 卡萨帕文化水平非常有限, 四年学习的最大成果,是取出了[刺玫会]这样一个文邹邹的帮派名。 卡萨帕闯出名堂后,给加入[刺玫会]的成员们请了文化老师,地上的老师都不愿意来不干净的灰河教学,卡萨帕费了很大力气找到一位愿意教导灰河人的老师,每次教学派遣刺玫会成员荷枪实弹全程护送,可惜前段时间这位老师年龄也大了,不再方便下到地底的灰河教学。 老先生对不能继续为灰河人传授知识感到愧疚,但卡萨帕很快找到了替代的老师,并为前一位老先生开具了丰厚的养老金。 据说,[刺玫会]想要发出的稿件,就出自这位替代的新老师之手。 是的,即使有老师教授文化知识,对长期不靠文化生活的灰河人来说,距离写出报纸刊登水平的文章还差得远。 新老师不是灰河人。 上述消息,是雷内在灰河暂住期间,从[刺玫会]成员口中拼凑得来的。 “很好听吧?[刺玫会]的名字。” 卡萨帕邀功似的对雷内说,湖蓝色眼睛得意地眯起来。 知晓了刺玫会诞生的前因后果,雷内不吝惜夸赞灰河对地上世界的向往之情。 “是个好名字。”雷内说。 卡萨帕开出的教学文化条件令人无法拒绝,因此纠集了一大批愿意学知识展望未来生活的灰河人,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帮派[刺玫会]。 加之,卡萨帕的确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为灰河人锄强扶弱,主持公义。 很多灰河人愿意拥护卡萨帕。 众人拥护的卡萨帕,有个怪癖。或者不能说怪癖,刺玫会首领卡萨帕亲自写了一本加入刺玫会必看的小册子,小册子上用平实简白的语言写满了刺玫会首领对雷内先生滔滔不绝的崇敬之情。 每个加入刺玫会的成员,都必须记住,在卡萨帕之前还有一位人物—— 雷内先生。 对雷内先生不敬在刺玫会是绝对不被允许的。由于手册对雷内的描述太过神秘,许多刺玫会成员甚至怀疑雷内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而是首领卡萨帕的臆想。 直到雷内真实出现在刺玫会。 完美,优雅,虽然不知道首领为什么这么崇拜雷内先生,但作为刺玫会一员大家只要跟着崇拜就是了! 因此雷内在灰河暂住期间饱受灰河人的拥戴。 雷内去任何地方,都有刺玫会首领卡萨帕全程陪同,餐食招待,都按照灰河的最高规格来—— 硬面包和熏腊肉。 卡萨帕前两天拿给雷内吃的东西,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食物了。 每到餐点时刻,卡萨帕就会用一把做工锋利的小刀从一条腊肉上细细地割下来几片,放到雷内的餐碟中。 卡萨帕自己是不吃的,风光无限的刺玫会首领用餐,也只是吃硬面包配水。 这种情况出现的主要原因,是地上限制了对灰河的食物配给。灰河没有阳光,没有土壤,坚硬的砖石墙壁断绝了一切生命萌芽的可能性,通过对食物配给的控制,地上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就可以换到灰河人的辛苦劳动成果,灰河源源不断为地上世界提供廉价初级工业成品。 在灰河,一箱子弹卖的比一块硬面包便宜。 有人吐槽:“之前不至于这么极端……” “……还不是[叉子协会]那些人!!” “和雷内先生说什么呢?!”有人斥责。 接着一群黑西服狗狗祟祟,自以为高明地压低声音,在雷内面前小声交流: “货来了吗?”“来了,验货。” 箱子打开是一批食物,有面包,肉,酒,糖之类,以顶饱的面包为主。 卡萨帕从里面挑拣了一下,拿出几袋品相好的递给雷内,简练地说:“先生请用。” 雷内:“……”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交易什么。 对刺玫会在做的事,卡萨帕其实不太瞒雷内,[叉子协会]的事也和雷内讲了,因为雷内之前有问。 帮派。走私。 灰河两大帮派,[刺玫会]和[叉子协会]二分灰河的水道。最近,[叉子协会]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彻底垄断了灰河的食物供给,走正常途径来灰河的食物,都要从[叉子协会]那边过一圈,这样一来,除去[叉子协会]的自己人,就很难买到相对便宜的食物,倒逼其他帮派的人和无帮派人员加入[叉子协会]。 这件事在近一个多月前发生。 灰河食物价格水涨船高,刺玫会作为重点针对对象,根本买不到正常路径的食物,帮派重心不得已放在了走私食物上。 卡萨帕对此无所谓,他朴实地认为,人的一生就是要为养活自己的食物奔波的。 但让大家花费很多钱只能买到一小块硬面包,这件事让卡萨帕觉得很不爽。 这天与灰河平常的一天没有不同。 雷内在卡萨帕陪同下,在灰河街道闲逛,然后看到金发黑*帮首领突然拦住一个[叉子协会]的干部。 那名干部表现得非常明显,大写地用食物威逼普通生活的无帮派人加入[叉子协会]。 第71章 雷内与卡萨帕路过那人身侧。 抬肘猛击。 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卡萨帕继续屈膝往腹部续上一记重顶。倒地。然后,卡萨帕拽住垄断食物的人的头发,拖行至灰河流淌的臭水旁边,把头摁了进去。 咕嘟咕嘟。 卡萨帕在旁边蹲着,摁头的手非常稳。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灰河水道来源不明的臭水往那人嘴里猛灌,受审的那人听见,金头发暴力地问他: “喂,你觉得这件事公平吗?” “费力锤打一天齿轮,换到的钱只够买一块填不饱肚子的黑面包,这种事。” “公,平,吗?” 卡萨帕一字一顿地问。 咕嘟咕嘟。 那人完全说不出话。 卡萨帕抓着头发的手松了松,给人留出一点喘息的机会。 那人说:“不……” 咕嘟咕嘟。 “是啊,是不公平,”卡萨帕冷淡地说,手用力把人摁了回去,继续说:“所以我现在揍你一顿,尝点苦头,很公平啊是不是?” 咕嘟咕嘟,空隙中艰难地回复:“……公平。” 卡萨帕说:“很好,是很公平。” 过了一会,卡萨帕轻踢那人的腹部,确认腹部鼓胀,里里外外喝饱了污水。 松手,往肚子上踹了一脚。 总算能够自如呼吸,那人猛然从水道拔出脑袋,滚到旁边地上干呕几声,扣嗓子把脏水全吐出来,口水眼泪横流,狼狈不堪,大口喘气。 卡萨帕说:“回去告诉[叉子协会],刺玫会的卡萨帕,明天在这里等他。” 卡萨帕说完,用旧毛巾擦了擦手,走回雷内身旁,犹豫中神情变得期期艾艾,说:“雷内先生,明天的灰河也许会危险。” “请回到地上的世界去吧。” “若我活着,我会继续报答您。” 卡萨帕说道,这么多天,他是第一次赶客。 让雷内回安全的地方。 雷内笑了笑。 灰河当前的情况,通过几天暂住,雷内大致摸清楚了。不得不说,卡萨帕的报答的确有令人觊觎的资格——四年前的举手之劳,刺玫会首领卡萨帕记到了现在,并愿意为此付出更多。 雷内说:“你还没有告诉我,刺玫会的稿件是什么?” 金发青年首领一怔,片刻后冷淡的脸爬满羞赧,结巴地说:“这、这个。” 可能意识到明天的对决真的十分危险,有些问题只能现在回答…… 卡萨帕摇头甩去杂念,从黑西服内口袋掏出几张折叠起来的纸,说: “请看吧。” 第65章 木偶 雷内看过刺玫会的稿件, 震了一下,许久眼神复杂地看卡萨帕。 卡萨帕困窘地捂脸,哪还有刚才揍人的凶样。 金发黑*帮首领声如蚊讷解释:“我、我以为您去世了……” “不, 您活着这件事非常好, 我很高兴在灰河重遇您。” 卡萨帕手指不安地快速敲击黑手杖, 一副红温得快要走火的样子。 稿件的内容,是关于北线指挥雷内的传说。 不仅是雷内北线指挥的身份,稿件史无前例地将雷内在灰河复归, 兰道夫事件中的干预, 加上一些可能出自卡萨帕也可能出自其他人的传闻编写在一起,雷内看着略眼熟…… 这,不是前世水仙十字结社编写的[大师]行迹吗? 内容不同,但作用是一样的,目的是为了神化故事的主人公。曾经大师编写这玩意是为了扩大水仙十字结社的影响力,以便更好地招揽有权有势的贵族为结社服务。 雷内心情有点微妙, 他这一世不打算重开水仙十字结社,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捧自己做“大师”? 换作其他人这么干, 雷内会阴谋论一下,如果是卡萨帕…… 刺玫会首领手指扶在黑手杖上敲了一会, 最后咔嗒一声在灰河的砖石地面定住,说明缘由: 因为不希望您被人遗忘。 不希望您死得默默无闻。 是这个意思, 文化水平所限,卡萨帕措辞了很久, 只解释道:“我想记得您。” 雷内读完刺玫会的稿件,精细地对折纸张收起来,稿件内容牵涉不浅,随便发出去会引发轩然大波。 现在东西在自己手里, 主动权也在了。 卡萨帕眨了眨湖蓝色的眼睛,没有对雷内没收刺玫会的稿件提出异议。 无论如何,这是件不重要的小插曲,与[叉子协会]火并迫在眉睫,继续留在灰河是非常危险的。 卡萨帕垂敛眼眸,布置道:“明天……” 雷内慢条斯理把对折的稿件放进口袋,唇角勾起隐约笑意,打断卡萨帕劝离的话,说道: “这件事,可以用。” 用? 雷内没有特意说明自己与《蒸汽鸟报》的关系,也没有说清楚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卡萨帕自己也想不明白,刺玫会稿件与明天的火并能有什么联系,但卡萨帕知道—— 说话的这位先生,即是稿件所记述的、达成无数不可思议的传说本人呀。 卡萨帕平静地抬起黑手杖,鸣枪为誓,说:“我相信雷内先生。” . 雷内出事了。 阿兰最先察觉到这点,然后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嘱咐雅各布回自然哲学院吃药,和雅各布来枫丹廷找雷内是临时起意,没有做过夜的准备,雅各布身上带的药只够用到傍晚。 “回去吃药,照常休息。”阿兰叮嘱。 雅各布拢紧身上的厚外套,秋风渐凉了,不确定地问:“雷内怎么了?” 阿兰面上没什么表情,因为他平时实验室待久了就是没什么表情的,看起来很平常,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说: “没事,我去找他。” 雷内一定没回来吧,不然……你的手怎么会抖呢—— 雅各布乖巧地眯了眯眼睛,说:“好的,我回去吃药。” 阿兰做的第二件事是去逐影庭找吉约丹,以那维莱特的名义请逐影庭帮忙找人。 吉约丹同意了,美露莘警官接到命令,在枫丹廷寻找雷内。 阿兰做的第三件事是去警备队调试发条机关警卫,阿兰拿了逐影庭的调令,所以警备队没有拦他。 在发条机关警卫输入找人的指令,将警备队试用的发条机关警卫全部放到枫丹廷各处找人。 阿兰做的第四件事……栗发少年走在枫丹廷的街道上,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 路过雷内名下的《蒸汽鸟报》,阿兰想起蒸汽鸟亚瑟是从坎瑞亚战场退役的侦查机,走进去决定借用一下。 《蒸汽鸟报》报社大楼内,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在前台纠缠不休。 冰萤捏着嗓子:“别这么说嘛~大家以前都是同事~” 讨债人搭腔:“是啊,让我们见见雷内阁下也不会怎样!” 报社主编烦不胜烦:“都说了东家不在,还有谁跟你是同事啦。” 主编冷酷无情:“我们是正经报社,[愚人众]别来沾边!” 冰萤、讨债人异口同声:“我也是正经愚人众啊!” 愚人众正与上岸的《蒸汽鸟报》陷入僵持,此时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 “你们找雷内?” 栗发蓝眸的少年向两名愚人走来。 救星啊。冰萤激动地点头:“对的对的,您认识雷内阁下吗?” “差不多吧。”阿兰不置可否。 深蓝眼眸打量两人身上的细节,很快对出现在《蒸汽鸟报》的愚人众两人有了基本的判断。 阿兰继续套话:“你们是来招人的?” “对对!”冰萤喜极而泣,愈发肯定阿兰是知情人之一,热情地介绍: “就是四年前提过的那件事,我们想问问雷内阁下能不能再考虑下?” “哪件事?”阿兰轻轻地问。 冰萤:“就是请您、啊不,是请雷内先生……” “担任我们愚人众执行官[木偶]的事呀!” 冰萤和讨债人同时说道。 . 雷内拿到刺玫会的稿件,返回地上做了点布置。 先回到自然哲学院的实验室。 雷内取出枫丹大涨水相关研究,一年过去,研究到了收尾的时刻。若计划推进一切顺利,不出意外枫丹大涨水可以和灰河的事同步了结。 用85c的水冲泡了一杯恰到好处的红茶,馥郁芬芳很好地弥补了在灰河饱受几天冷落的味蕾。 时间有限,雷内将整理好的研究成果夹到臂间,步履优雅地离开实验室。 推门恰好遇到裹着厚外套望着自己实验室发呆的雅各布,翡翠绿的眼睛像一块冰,注视雷内实验室紧闭的门,一点融水积聚在眼眶要掉不掉。 第72章 雷内见状微微含笑颔首示意。 “早,雅各布。” “……” “你好。”雅各布僵硬地回道。 性情柔软的少年脸庞刹那间露出惊愕无比的表情,如行尸般走近雷内。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眼眶积聚的泪珠正颗颗滚落,确认从实验室中走出的人的确是雷内后,一头栽了过去。 泪珠如泉涌般,在雷内新换的衬衫上洇湿一片温热水渍。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雅各布哭泣着说。 雷内自然地回抱,在雅各布的脊背顺了顺,说:“我没事呀。” …… 《蒸汽鸟报》二楼。 报社主编对雷内拿来的刺玫会样稿思考许久,犹豫地说: “东家,真的要这么做吗?” “说实话,这篇稿……我之前看过,写得非常不错,拿来独家发布是最好的,之前压手里没有直接发布,是想等东家确定最佳发布时间。” “真的要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其他报社吗?” 主编疑惑地询问道。 他越看越觉得,新东家好像对《蒸汽鸟报》不怎么上心啊。 新东家在主编心痛的目光中,把刺玫会的稿件拆散了,分别交给其他报社投稿,因为稿件本身质量过硬,小报社纷纷惊喜地应下来这件好事——可是这本来应该由《蒸汽鸟报》刊登的! 这下主编忍不住腹诽,不是自己创业就是不心疼! 《蒸汽鸟报》好不容易脱离至冬的控制,从两国的灰色地带上岸,主编是抱着做一番大事业的心迎接新东家。 可现在看来,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新东家显然不懂报业。 哎。 东家布置完接下来的安排就走了。 主编忧伤叹息,天大地大东家最大,他一个小主编除了看着自己辛苦耕耘的《蒸汽鸟报》走下坡路,还能怎么办呢? 辗转反侧一整晚,第二天难免消极怠工,下午,《蒸汽鸟报》主编才幽魂似的顶着黑眼圈来报社大楼上工。 “主编!沫芒宫来贵族说要买下《蒸汽鸟报》一整个版面!” 啊? 主编震惊了,打了自己一巴掌确认不在梦中,忙确认道:“他们要刊登什么?” 新人编辑拿着几份沫芒宫贵族送来的样稿,好像是一些小报社出的。 “北线指挥?传说?好像不全啊……”新人编辑看了看吐槽。 ??? 主编狠狠茫然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心痛拆散给其他报社刊登的内容,今天非但没有过时,还有贵族愿意出大价钱买版面刊登?! 不对,主编一个激灵,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贵族老爷想刊登的全部内容,可正在他手里攥着呢。 主编喃喃,对新人说:“全的,内容是全的……麻烦和贵族老爷说,来报社楼上和我继续谈!” 主编梦寐以求的大单子,来了! …… 沫芒宫的贵族官员是怎么转性、突然不惜大代价宣传北线指挥的事暂且不提。 距离刺玫会与叉子协会火并—— 还有一个小时。 完成所有布置后,雷内并不感到急迫,从瓦萨里回廊前往灰河,步速快的话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路过至冬使馆,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从华丽建筑中走出。 有点像阿兰? 第66章 传说 疑似阿兰的人从愚人众大本营走出来, 这一幕雷内看在眼里,敛了敛茶褐色眼眸。 阿兰的话,不急。 . [叉子协会]老大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 非主流地裸穿一件黑西装, 腹肌外露。 见对面的刺玫会年轻首领, 唾了一口: “喂,小子,[刺玫会]怎么只来你一个?” 卡萨帕手扶黑手杖, 挺直的身形像一条钢筋, 抬头说:“我要改期。” “今天不打。” 卡萨帕宣布说。 再伟大的传说,也需要时间实现将被人传颂的故事,雷内先生既然承诺为灰河人主持公义,那么先生一定会为灰河人带回正义,卡萨帕相信这点—— 所以他要为雷内争取时间。 约架是在今天此刻,在先生回来之前, 不应该出现不必要的牺牲。 卡萨帕要把时间往后推迟, 不惜代价。 叉子协会老大果然嗤笑:“你说不打就不打, 好大的口气。” 中年男人一抬手,十余名小弟向卡萨帕冲了过去。他们知道卡萨帕拿的黑手杖是枪, 特意选了不同的角度突进,一个人一杆枪, 无论如何敌不过人海战术,从刺玫会今天只来首领一人的时候, 就已经输了。 刺玫会没了卡萨帕,就是群乌合之众。 叉子协会老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好像已经看到自己登临灰河之顶的威风模样,激动地高喊: “上!都给我上!” 所有人向卡萨帕一拥而上。 卡萨帕抬起黑手杖——蓦地用力, 丢进了灰河的水道。 “什么?” “他找死吗?” 冲上来的叉子协会成员不敢置信,卡萨帕受到围攻,居然把枪扔了。 叉子协会老大见状狂笑,他本来躲在后方,见卡萨帕扔枪,心里没了顾忌,高兴地掏出配枪站到前列,瞄准卡萨帕—— 砰! 卡萨帕毫发无损,倒是叉子协会老大,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了后脑,眼冒金星爬起来,从身后抓起疑似打了自己的东西。一块石头。 这时看到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很多人,现场叉子协会的成员们都遭受了同样的攻击。 从天而降的岩石雨砸人超痛,围攻卡萨帕的队列乱作一团: “哎呦哎呦,什么东西??” 叉子协会老大无比震惊:“你竟然有神之眼?!” 没听说的事啊,刺玫会首领怎这么低调? 叉子协会老大恨恨咬了咬拇指,有吧!让他有!今天把半数协会成员带来,就没想让卡萨帕活着回去。 “不许退,继续上!”叉子协会老大命令道。 “可是老大,我们不想白送命啊。”有人提出异议,神之眼持有者对普通人的优势是压倒性的,跟老大混口饭吃是一回事,卖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叉子协会老大愤怒地说:“闭嘴!挨揍几下要不了你的命,还是说你想饿死?!” “别忘了灰河的食物供给线在我手里!敢躲在后面你一家老小就等着饿死吧!” “卡萨帕都把枪丢了,他根本没有杀人的意思,给我上!” “……是。” 另一边,卡萨帕的确从不杀人,不如说,卡萨帕没觉得自己是混黑的——他只是一直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由于叉子协会老大的胁迫,叉子协会成员不得不继续围攻卡萨帕。 刚才叉子协会老大那句话点醒了众人,是啊,卡萨帕不杀人,他是神之眼持有者又怎样呢? 于是仗着卡萨帕不杀人,多了很多以伤换命的打法。 一群亡命之徒。 卡萨帕虽然有神之眼,但用起来并不熟练,时间久了逐渐露出破绽。 砰地一声,卡萨帕捂住手臂,血流如注。 叉子协会老大狂喜:“他受伤了!继续上!” “老大,差不多可以了吧。把卡萨帕抓回去废了,刺玫会以后就起不来了,真出人命要把逐影庭招来的……” “开什么玩笑!”叉子协会老大愤怒地夺枪,对准卡萨帕砰砰砰几下: “今天卡萨帕必须死在这里。” 他没用自己的配枪下手,打了随便栽赃某个小弟的主意。几枪没中,又换了个小弟的枪。 卡萨帕右臂受伤,为了躲子弹不得不在地上滚了几圈。 滚到灰河水道边上,卡萨帕估量了一下水深,心想跳进去赌一把。 惯用手受伤,运气好勉强能游回去。 忽然,卡萨帕注意到—— 水位似乎在上升。 就着翻滚的姿势,卡萨帕用耳朵贴紧地面,听到远处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水位在上升。 轰轰轰—— 卡萨帕直觉很好,猛吸一口气,蜷缩身体保护内脏。 下一秒。 轰—— 水位猛涨!巨大的水流冲破水道限制,迅速淹没了位于低地的现场。 “什……”叉子协会老大本能地惊喊没说完,立刻被水流淹没。 水流蕴含的巨大冲击力,彻底冲散了包围卡萨帕的叉子协会成员。 第73章 所有人都被猝不及防的水流带到了猛涨的水道中,疲于应对被水流窒息的危机。 有部分水性好的快速登岸,手忙脚乱拉溺水的同伴,同时喃喃地叹:“……冲洗水道,怎么会是今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以上是在场者共同的疑问。 卡萨帕卷起身体闭息,惯用手受伤让他划水上浮变得困难,失血,失温,溺亡,总有适当的死法。 卡萨帕目前还不想死,所以他很快发现,自己周身有一道干净的水膜。 水膜隔绝了灰河的污水与他接触,并在其中形成了可以正常呼吸的空间,轻盈的空气带着整个水膜形成的气泡上浮,顺着气泡柔和的推力,卡萨帕被送上了灰河岸边的某条通道。 通道前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清瘦纤薄的脊背,端丽优美的面孔。 水道突然间涨水与这道人影间的联系,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先生。” 卡萨帕这样称呼通道前的人影。 卡萨帕面前,雷内正轻抚灰河砖石墙壁生出的青苔,一片新绿,生机盎然的样子十分可人。 “我打开了清淤装置。”雷内解释了一句。 刺玫会与叉子协会的约架地点,位于灰河水道的下游,各帮派争斗都喜欢约在这里,因为每周一灰河清淤装置惯例集中清淤时,蔓延的水会涨起灌满整条水道,洗刷掉一切痕迹。 帮派争斗选在这里,能留下很多灰色操作空间。 四年前灰河重启时,雷内就开过一次清淤装置,现在打开装置,算是熟门熟路。 卡萨帕没有不识趣地问雷内怎么开的清淤装置。 沉默了一会,狼狈扶墙坐起来,右臂的血早不再流了,对雷内道歉说:“对不起,我没争取到时间。” 反而让先生中途折返救他。 雷内顿了顿,轻轻笑起来:“不,时间足够用了。” . 叉子协会老大在灰河的污水中挣扎许久,总算在一处通道上了岸。 他喃喃自语:“可恶,可恶的卡萨帕……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得回去,供给线在我手里,[叉子协会]就不会输!” “老大!”忽然一名自家成员阻挡在叉子协会老大面前。 叉子协会老大立刻扭曲地绽开笑容,吩咐:“很好,你来接我了,我们回去继续加码灰河人购买食物的价格,迟早,要逼得刺玫会那些人受不了……” “老大,”成员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说道:“接应的贵族说,要收回叉子协会的供应权,说、说是[刺玫会]那边更合适。” 叉子协会老大的笑僵在脸上,重复:“收回?” 这个中年男人一下子慌了,不顾全身脏臭的污水往回赶,说:“不不,是什么原因呢,我再去和贵族大人说说,都能商量啊……” 他的动作被枪上膛的声音打断。 咔嗒。 “老大,”叉子协会老大此生从未如此不情愿听到成员对自己称呼老大。 那名成员颤颤巍巍,为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让出通路,一面对老大道歉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出卖你的情报给愚人众……” “你毕竟丢了供给线控制权,可我还是要吃饭的啊。” 成员拿到愚人众的酬劳,把剩下的这个什么也不是的男人丢下,一溜烟跑了。 恐惧中,有人连同叉子协会老大的手握住他自己的配枪,强硬地按着叉子协会老大的手用手枪对准他自己。 砰。 红红白白喷到墙壁上。 . 卡萨帕得到雷内先生准信,没有任何质疑,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刺玫会]的方向走。 手本能地遮掩了一下。 雷内扫了眼,注意到卡萨帕拿在手里的东西——神之眼,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时候得到的?” “刚拿到。”卡萨帕说。 从他决心为雷内先生的正义付出生命的时候。 卡萨帕无比相信,雷内先生会把正义带回来,就像四年前先生为他的100摩拉主持公道一样。 很多年以后,刺玫会当家娜维娅大小姐,对自家先祖的传记最难以理解的一节反复地读,还是觉得非常的晦涩。该章节总结性地写道,正义即先生,先生所向即是正义所在之处,因为神认可了先生的正义,我的神之眼就是铁证……正义,先生—— 所以先生到底是谁啊? 娜维娅发出灵魂疑问。 卡萨帕对自己带给后代的困惑无知无觉,拖着因失血变得沉重的身躯回到刺玫会驻地。 刺玫会成员纷纷拥上来,各个脸上洋溢热情的笑,说道: “boss,好消息!大好事啊!” “我们被选中了!” “条子来人说,以后的食物供给线,归我们了!” …… 卡萨帕轻吸了口气,他感到,隐隐作痛的右臂不再发痛,他早就知道—— 正义属于先生。 ----------------------- 作者有话说:愚人众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灰河呢,欸嘿[狗头] 第67章 出柜 大审判官办公厅内。 今天置于那维莱特案前的水非常便宜, 与大审判官的贵重身份格格不入,是雷内从灰河带回的手信: “放心,是饮用水。” 雷内解释道, 唇线微微上扬, 唇角笑意看不出意味。 换作了解雷内秉性的人, 看这副表情一定不敢喝这杯水。 那维莱特端起茶杯,品了品。 雷内低声笑笑,稍微失望没看到那维莱特变脸, 这就是某水龙太了解他的坏处了—— “你有分寸。”那维莱特说。 水龙知道, 他的养子不会开太过分的玩笑。 玩笑说到这结束,大审判官与水神的私臣谈起正事。 雷内问:“如何?尝出味道了吗?” 那维莱特端着那杯取自灰河的水,评价:“干苦,辛辣。” 不是会让人想要再尝一次的水。 对灰河的现状,那维莱特不是不明白,只是灰河许多问题的成因, 不在那维莱特成为大审判官的一两年, 贸然介入不仅难以见效, 而且很容易引起灰河人的反对。 灰河自古是放逐之地,下到灰河生活的人, 大多是历经苦难与不公、对世道彻底失去信任的人。 让这些人相信并配合当局的政策,是非常难以达成的事。 不过说到症结, 地下问题症结还在地上——贵族特权才是其根源。贵族通过占有土地对佃农实施剥削,不堪地租的农户涌入城市成为无产者, 被迫定居灰河,掌握生产的贵族继续通过限制食物供给钳制换取灰河廉价的劳动,基本的土地剥削成为转换形态的另一种剥削,其本质不变。 毕竟贵族对土地及孳息的占有是合法的。 那维莱特露出沉思的表情, 即使想改变灰河的现状,也有种无从下手之感。不仅贵族问题难以处理,灰河自身更加不愿配合。 忽然想到一件事…… 沉思中,那维莱特向同室的紫发少年转过去,苍白修长的手正在翻阅离任期间的文件。 那维莱特微抬下颌,问:“近几日官员态度变得积极……与你有关吗?” 雷内笑意不变,说:“有啊。” “你做了什么?” “很简单,给他们一个机会~” . 贵族官员自白淞镇翻案事件元气大伤,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连带沫芒宫的气氛变得沉闷了许多。 哎,上班吗,沉闷才正常。 分内的职务,官员们都能做到按时按点完成,对大审判官交办的事项,也做到挑不出错。 相比之前明目张胆对付那维莱特的样子好多了。 但距离官员全心全意为大审判官服务的程度,还差得远。 要知道,贵族对枫丹的掌控,不仅来源于沫芒宫赋予的职权,更有数代人扎根枫丹形成的家族资源。像是贵族对灰河食物供给线的掌控,就是完全不需要通过沫芒宫的事。 地是贵族的,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也是贵族的,贵族卖不卖给灰河,卖多少钱,都是贵族说了算—— 所有权是明文写在枫丹法律中的。 那维莱特不可能否认基本的财产所有权。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贵族和那维莱特两条心,沫芒宫的情况就有了种夫妻吵架离婚分财产的既视感,各拿各的。 雷内看得想笑,当然不是笑那维莱特活像被“离婚”的状态。 第74章 贵族想要什么,雷内也很清楚,人事往来皆为利字: 所以他给了贵族一个机会。 . 枫丹大涨水相关研究论文发表。 自然哲学院的论文库,向来是贵族做政绩的后备储藏间,所以研究一经发表,很快送到了枫丹廷各贵族的桌前。 没别的原因,论文写得太好了,也太适合做政绩了。 最重要的是,据研究所说,枫丹大涨水在两个月之内就会发生。 这什么意思——立竿见影啊。 还有什么比投入少、见效快的政绩更吸引人的吗? 贵族当时就很想参与这件事了,在白淞镇翻案中的损失,贵族派正想找机会挽回。 此时如果做一个大政绩出来,大审判官对他们的掣肘势必能少很多。 论文作者好巧不巧是大审判官的养子—— 这更让贵族官员多了看好戏的心思。因为从政多年的官员们很清楚,枫丹大涨水的筹备,没有土地贵族的支持是绝对接不下来的,组织避难和灾后救济都做不成。 那维莱特没地,没粮。 但贵族有啊! 这一整个研究,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政绩~ 贵族心情美美哒,连带去沫芒宫上工积极了不少,开始主动为枫丹大涨水前后事宜筹备,心里想着怎么通过这事从那维莱特那要回更多权力。 不过,贵族很快为一件事犯了难。 救济物资好说,贵族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有个问题,他们说话在中下阶层那……不太管用啊。 不识字的贫民才不会管你研究不研究,只会觉得沫芒宫突然宣传一个闻所未闻毫无征兆的灾难是别有用心。 十几年前的灰河清洗不就打了城市清理运动的幌子吗? 呸,谁信。 贵族官员不得不咽下当局公信力差的苦果,寻思想个办法集中搞一波政治宣传。 正当此时,贵族注意到一个人—— 北线指挥。 小报的文稿写得极富感染力,很容易引发下层人共情,据说灰河有个相当有影响力的帮派[刺玫会],本身就很崇信这位北线指挥了,现成的民间信仰基础,最重要的是! 这是个死人。 死人是最适合做政治宣传主角的,无论怎么夸张宣传,事后都没法跳出来分羹。 就这样,贵族派官员愉快地拍板,定下来他们以后的宣传方针。 以上,雷内全部笑而不语。 . 因为贵族要捧北线指挥,崇拜北线指挥的[刺玫会]显然比叉子协会更合适做贵族掌控灰河的凭依。于是贵族派当机立断,断了叉子协会的食物供应权,改为扶持刺玫会。 卡萨帕不懂上层发生的弯弯绕绕,食物供应权到刺玫会手中,灰河的食物也回归了正常价格。 这个价格仍然是比地上要高的。 雷内带一张大额支票来地下找卡萨帕时,卡萨帕红着脸连连摆手,说: “雷内先生,我不能收您的钱。” “这是你应得的,”雷内解释说:“《蒸汽鸟报》付给刺玫会的稿费,作为采纳稿件的酬劳。” 卡萨帕呆呆的,说:“这么多。” 雷内微笑:“对,是这么多。” 卡萨帕呆地坦诚,继续提出疑问,换个人说到这份上估计直接收了: “这不是市价啊,先生不要骗我。” 卡萨帕急切地推拒。 “《蒸汽鸟报》的东家是我,我给你多少就是多少,”雷内慢慢地说,茶褐色眼眸低垂掩住笑意。 他没骗卡萨帕,钱多是因为用了点小心思让贵族出了天价版面费,卡萨帕本来就能拿到高于市面几倍的价格。 另外,雷内把自己所得那份也添进去了。 雷内对卡萨帕挑起唇角,说:“你觉得愧受的话,不如替我做件事吧?” 卡萨帕端正神色点头,说:“先生请说。” 报答先生恩情是卡萨帕本来就要做的事,即使先生说了要他做什么,卡萨帕也打定主意不收这份钱。 但大师怎么会给卡萨帕拒绝的机会呢~ 雷内说:“卡萨帕,这笔钱你要全部用于购买食物。” 卡萨帕顿了顿,说:“好,要买多少?” 因为涉及大宗交易,是可以谈价钱的,所以卡萨帕额外问了雷内预估想买的总量。 雷内报了个数字。 卡萨帕睁大眼睛,好一会才震惊地说:“这个……我试试看。” 他感觉雷内可能是不知道灰河的情况,贵族给灰河开的食物采购价格比地上高。 于是卡萨帕另外补充说道:“先生,这笔钱可能买不到那么多——我会尽力。” 雷内不在意地拍肩,走到卡萨帕身侧。 卡萨帕的心境在先生轻描淡写的神情中平静下来。 “他们会卖给你的。”雷内说。 . 安排了卡萨帕为即将到来的涨水事件囤粮。 雷内总算有闲暇处理私事。 阿兰之前为找失踪的雷内找了不少人帮忙,雷内回地上后逐一替阿兰打点过了,有请有还,对阿兰以后的发展比较好。 阿兰脑子里没这根筋,可不全靠他了吗。 表面人情功夫好做,自己家人的担心却不能随便混过去。 雅各布近几天总是无精打采,玛丽安专门从逐影庭请假回来看他,吉约丹为家里一双儿女的低气压愁坏了。 街上遇到巡逻的美露莘,看着雷内没一会就会露出快掉泪的表情…… 雷内:…… 有种被哭活丧的感觉。 正巧节日将近,去年这时芙宁娜首次宣布了枫丹廷第一次苹果节,想起德波餐馆的苹果炖肉,香气扑鼻令人怀念。 雷内于是去信几封,约亲友来枫丹廷小聚。 雅各布,安,吉约丹,当晚不轮值的美露莘们,那维莱特,水神。 阿兰自然也受邀了。 栗发少年到的比其他人都早。 可以理解,回枫丹廷后事务繁忙,雷内一直没联系阿兰,阿兰只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自己没事的消息。 不过在至冬使馆前的巧遇,阿兰同样没有对雷内做出解释。 对此,雷内不由生出一种儿大不由爹的微妙,但身为朋友……管太多是会讨人嫌的~ 雷内对阿兰眯了眯眼睛,没提这事,微笑地招呼说:“好久不见,阿兰。” “嗯。” 阿兰低头,两手交握抵在额前,不知在想什么。 外面乱哄哄的,隐约听到互相交谈的人走近,估计是受邀小聚的人员到了。 雷内在阿兰旁边陪了一会,彼此打过招呼后就没说话了。 因为是并排坐的,两人离得很近。 阿兰想事情的时候本能把手贴到雷内手边,又不敢真的搭上去。雷内觉得好玩,轻笑着随便给阿兰贴,甚至动动小指勾了勾。 阿兰一躲。 雷内玩味地看过去,刚才还露出闹别扭表情的少年变得脸颊绯红,目光躲闪地看雷内搭在座椅边缘的手。 …… ^-^ 雷内好整以暇把手放回原位,安分地垂落,不会再动了哟~ 等阿兰打消犹豫,才把手贴了回去。 门开了。 邀请的人依次进来。 这时阿兰不知发什么疯,突然握住贴近的手,把手指穿插进去,握紧。 “我喜欢你。” 阿兰再度抬起那双海蓝色眼睛,坚定地对视说道。 第68章 诈尸 阿兰不分场合当众表白。 好吧, 这事发生在阿兰身上很正常,阿兰从来不知道看场合几个字怎么写,突然间表白与其说早有预谋, 不如说肯定和那天见愚人众脱不了干系。 雷内心里默默给愚人众记了一笔。 进来的人除了玛丽安面露兴奋, 其他人都是震惊万分的表情。 有句话叫, 越解释越错。 所以雷内干脆不解释,从阿兰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在阿兰肩头拍了拍, 给阿兰盛了一勺菜。 然后雷内转身, 张罗到场的宾客。小小意外,问题不大。 阿兰低垂眼眸,吃了口盛给自己的菜。 很甜。 . 家宴结束后,枫丹大涨水进入最后的筹备期。 雷内的心思基本全部投了进去,他研究了一整年的事情,要是在最后的准备工作出纰漏, 怎么想都太亏。 卡萨帕采购食物的事进展非常顺利, 没两天就找雷内汇报, 冷淡的长相难掩欣喜之情: “先生,果然像您说的那样, 贵族没多说什么按底价卖给我了!” 卡萨帕在底层打混十多年没遇到过这种好事,贵族像转性了一样轻而易举让利于灰河! 第75章 卡萨帕想要称赞先生的智谋, 脸憋红了没想出词,只好兴奋地复述道: “先生!” 雷内笑, 问了几句卡萨帕和贵族谈判时的细节,算作与同伴分享谈判胜利的喜悦。 不过卡萨帕这种措辞水平…… 呵呵,真是辛苦[刺玫会]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师了。 另一边。 贵族格外肉疼应下了刺玫会首领的采购要求,百思不得其解一介灰河平民, 怎么如此清楚他们对食物的预期底价? 这个底价,基于贵族对将要在沫芒宫挽回的政治权力的预期。 只要能用政绩逼迫那维莱特让步,这笔钱就出得值! 收买刺玫会是拿下枫丹大涨水政绩的一环,因此,只要卡萨帕叫价不是太过分,今天来的贵族代表都是打算答应的。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黑*帮小混混,能懂谈判吗——来之前,贵族代表这么想。 谁知道卡萨帕这么会出价! 贵族代表龇牙咧嘴应了,回去和同事一讲,龇牙咧嘴的成了一群人。 他们一致认为!刺玫会首领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难道是大审判官的养子?”有人福灵心至。 立刻有人反驳:“你做梦呢?那养子极为讲究的一人,衣服沾灰都受不了,他会去灰河??” “说的也是……” 看在将在沫芒宫扳回一城的份上,贵族们大方地没过多纠结这事。 …… 卡萨帕回到灰河,以刺玫会首领的身份,命令部下在灰河组织避难。 黑西装部下很不情愿地说:“boss,您到地面一趟,怎么也被沫芒宫那些人的说辞洗脑了呢?” “什么枫丹大涨水?最近连雨都不下,没雨哪来的水?!” “能把枫丹半数国土淹没的水,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沫芒宫又在骗人——大家都这么想。 一双双眼睛盯着卡萨帕,最近贵族把食物供给权给了刺玫会,刺玫会首领多了很多去地上和贵族打交道的机会,外面花花世界,灰河远比不上,他们的boss……会不会因此改变呢? 黑西装团团围住卡萨帕,等待金发青年首领做出解释。 卡萨帕面无表情,抬起黑手杖。 突突突突突—— “是雷内先生说的啊!” 给部下修理一圈发型,刺玫会首领暴怒地吼叫道。 被修理发型的部下灰头土脸抹了把脸,满脸脏兮兮的火药灰,却皱巴巴地笑开了怀: “是雷内先生啊,行,我们这就去准备。” 卡萨帕还是那个卡萨帕。 …… 有刺玫会首领卡萨帕在灰河的公信力作保,灰河即使对当局的涨水预告心存疑虑,也愿意配合刺玫会暂时离开灰河避难。 居住在城外低洼地区的居民,也相应组织了进城避难。 只是这一进城,将来就回不去了。 有孩子在哭:“妈妈,我们的家……以后没有了吗?” “乖,会有新家的,别怕。”妇人搂紧了孩子。 卡萨帕见状,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拿出一袋食物,递给两人。 事前雷内让卡萨帕准备的食物派上了用场—— 雷内告诉卡萨帕:“大涨水会淹没枫丹将近五分之一的国土,贵族的救济最多持续到灾难发生后半个月,之后就会停供。” “被淹没的区域中有大量适于耕种的冲积平原,事后,曾经耕种这些土地的人都回不去了,他们会下到灰河,或者说只能下到灰河。” “你要用好准备的这笔钱粮,尽可能地救助更多人。这样一来,灰河的规模会扩张到空前的程度,你会成为一个繁盛地区的首领。” “你怎么想,卡萨帕?” 雷内问出这句话时,表情有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卡萨帕眨了眨眼睛,说:“我不是灰河的首领。” “我是您的追随者。” 刺玫会首领闭眼胡说。 雷内一时捂肚子笑了。 …… 组织避难前后,芙宁娜每天都在避难所前后忙碌。 洁白的小腿踏足泥泞之地沾满泥点,衣裙被难民的脏手蹭过,芙宁娜毫不在意,几乎住在了现场。 她其实做不了什么。 水神的存在就是一种安稳人心,有人向雷内建议,请水神大人顾念身体注意休息,每天来避难所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雷内基于水神私臣的立场,和芙宁娜说了这件事。 他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比如雷内知道,在避难所现场不眠不休的水神,其实只是一名寄托了芙卡洛斯愿望的普通人类少女。 雷内建议芙宁娜:“至少夜晚回别馆休息。” 芙宁娜轻盈地扇动睫毛,说:“不,老师,我需要在这里。” “您教过我,四方高悬,处底地者危。避难所设置在枫丹廷下城区,周围尽是可作为掩体的高楼。” “只要设置宪兵埋伏其中,等到避难所人满为患,开枪横扫,无人能避……” “所以我要在这里,老师,只要我在这里,就没有贵族敢利用这件事镇压平民。” 芙宁娜转向雷内,水色眼眸闪烁坚定:“我向您发誓,灰河与白淞镇的悲剧绝不会重演。” 雷内伸出手在眼角拭了一下,干的,很好。 因为早过了容易被感动的年纪,雷内只是对芙宁娜好看地笑了笑,说: “但你是可以休息的,芙宁娜大人~” “前天晚上的课程不是讲过吗,贵族现在,正宝贝似的把灰河人当作政绩。”雷内娓娓道来。 芙宁娜立刻露出心虚没听课的表情:“啊啊……” …… 贵族与平民,奇迹般地团结在一起,共同应对了枫丹面临的涨水天灾。 令奇迹成为可能的人,此刻正坐在大审判官办公厅之侧。 那维莱特问雷内:“听说灰河人最近称呼你为[大师]?” 关于这点,雷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解释说: “刺玫会在灰河为北线指挥宣传,作为传说故事主角,[大师]的叫法比将领更容易接受,因此改了称呼。” 那维莱特评价:“很适合你。” 雷内:“……” 大师本人听这称呼怪头痛的…… 但,只是个称呼,没必要较真。 …… 枫丹涨水灾祸过去之后,灰河水道排尽残余的水,又恢复到可以住人的状态。 魈返回刺玫会驻地。 前段时间由于帝君急召,金翅鹏王暂时返回璃月处理事务,事务完成之后,因枫丹之事尚未了结,魈再次向帝君请命前来枫丹。 这次来之前,仙人少年好像看到,岩王帝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低声:“还没完?” 很快对魈说道:“呵呵,说的不是你,是他。” 他? 魈为北线指挥在枫丹遭受的不公待遇而来,在为战死的北线指挥恢复名誉之前,魈没有过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魈老师?”卡萨帕见聘请的文化老师回来,立刻尊重地问好。 同时,卡萨帕把一件共同的喜事告知魈:“您整理的传记故事发表了,雷内先生也参与了这件事,传播效果比预计中好。” “……魈老师?” 卡萨帕茫然地看一言不发的魈。 魈沉默许久,反问:“雷内先生?他参与了?” 可是他不是个死人吗???!!! …… 此刻的沫芒宫内,贵族官员产生了与金翅鹏王相同的疑惑。 “晦气!” 贵族官员从大审判官办公厅出来,在走廊气愤地走来走去,他们对那维莱特油盐不进的态度出离震撼了: “他真以为能随便拿捏我们吗!?拿下这样大政绩的贵族们……呵呵,他一定要逼我们,那我们走着瞧!” 贵族在那维莱特办公室门口指桑骂槐,无比确信那维莱特能听到自己的威胁。 此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走廊有人经过不奇怪,沫芒宫承担了全枫丹的政务,作为主位的大审判官办公厅前经常人来人往。 来的这个人,只是恰好与那维莱特同一派系。 大审判官的养子,水神的私臣。 刨除这些复杂身份,容姿端美的紫发少年对路过的几名贵族官员文雅一笑。 贵族官员却在一瞬间感到了极致的惊悚。 对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的少年。 对那维莱特莫名强硬油盐不进的态度。 就好像…… 那维莱特有一枚只要拿出来,随时可以翻盘的好棋! 贵族不能不感到惊悚了,慌忙地问:“等等,你是叫做雷内是吗?” 第76章 雷内的反应,是微微挑了挑眉,说:“您挡我的路了,我要进去述职。” “不,不……” 没有得到正面回复,贵族却连连后退,不断摇头,他们不想思考那种可能性。 四年前大审判官的养子才多大,怎么可能和那个战场名将是同一个人? 可那个人是英年早逝…… 英年?总该有个限度吧? 贵族很想说服自己——因为他们着实不愿见到,输得一败涂地后才认识到这点的自己,究竟有多可笑…… 现在知道,已无力回天。 贵族官员用力锤了一把胸口,终于把质问脱口而出: “你究竟从什么时候设计了这一切?!” 对于这名毫不体面向自己咆哮的贵族官员,雷内只是轻轻笑了笑,说: “我设计什么了?” 推门,走进大审判官办公厅述职。 第69章 家底 涨水期之后, 灰河水道人满为患,大批量无业游民聚集在枫丹廷地下水道,这对当局的城市管理能力提出了很高要求。 十几年前, 沫芒宫官员就是懒得处理棘手的灰河流民问题, 想要一劳永逸故采取了激进措施。 那维莱特不可能这么干。 作为认真工作的代价, 雷内明显发现,近期水龙回家次数渐少,睡沫芒宫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多。 即使如此, 那维莱特还是整天眉头紧锁, 雷内合理怀疑继续这样下去水龙会长抬头纹…… 嘶,那维莱特长抬头纹,这话怎么那么惊悚呢? “灰河的无业游民问题,你怎么看?” 大审判官办公厅内,那维莱特询问幕僚的意见。 雷内笑了笑,说道:“会有办法解决的。” …… 这和没说有什么两样呢? 但说话的人, 是在涨水事件中贯穿始终的大功臣。 那维莱特十分信任地舒展了眉头, 说道: “那就拜托了。” . 阿兰拿了房产介绍册来, 蓝眼睛朴实无华地看着雷内,问:“雷内, 你喜欢哪一间?” 雷内:…… 不用说,是玛丽安的手笔。 [哥, 你能想象雷内和你挤出租屋的样子吗?不能吧?]玛丽安肯定这样说。[奋起吧,努力吧, 欧尼酱!] 阿兰一颗奋斗心被妹妹熊熊点燃,于是有了今天这出。 最重要的一件事,玛丽安一定忘记和阿兰说了——比如,不要和没追到手的对象商量结婚的事。 看阿兰纯朴地拿来房产介绍册让雷内选的样子, 雷内接过来,在介绍册上标注了户型、地址等优缺点。 毕业后的个人住处雷内早就在枫丹廷内准备好了他会说? 只是少年的奋斗心没必要打击。 雷内标好枫丹廷几处主要在售房产的优缺点,把介绍册还回去让阿兰自己考虑。 涨水之后枫丹廷地价水涨船高,阿兰账户有多个项目资金和上次卖家政机械赚的钱,日常使用足够丰厚,距离在枫丹廷核心区置办房产还差点。 阿兰想都不想选了综合条件最好最贵的那间,咬住笔头思考,在介绍册上写了几个算式,说: “钱不够,今年我会想办法赚到的。” 雷内托着下巴,眼眸含笑看少年为未来认真规划的神情。 阿兰最近又长开了些,看外貌已经是青年样子了,前世就是在近期不久,阿兰与自己大吵一架决裂。阿兰和那个时候的样子更为相像,高挺的鼻梁与眉骨,眼睛深邃侧颜立体,清亮的少年音在向低沉转换。 不修边幅还是老样子,束成一股的发辫毛扎扎的,不知道几天没梳。 雷内近期也微调了身形,整体骨架舒展了不少,少年感不再那么强,不过手腕突出的关节依然透出纤薄的骨感,手腕并拢时应该可以单手合握。 阿兰写写算算买房置产的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发现雷内在看自己,深蓝眼眸直直看了回去。 “想赚钱?”雷内说道。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茶褐色眼眸半阖显得多情而凉薄,好看的唇形一开一合,悠悠说道:“我这有机会呀~” 阿兰指间夹着一页房产介绍纸,深蓝眼眸盯着雷内,声音低沉问: “我能吻你吗?” . 不能。 打发了阿兰得寸进尺的要求,雷内把预定的赚钱机会介绍给阿兰实验室两名少年。 “卡萨帕。”卡萨帕自我介绍道。 接待间内,七八名黑西服彪形猛男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在刺玫会首领身后,金发首领指头关节很厚实,看得出是擅长打架的主。 雅各布明显有点被吓到了,小声地结巴道:“你、你好。” 阿兰:“阿兰,雅各布。” 卡萨帕挥了挥手,身后最壮的黑西装成员在首领前单膝跪地,卡萨帕说:“你吓到先生的家人了。” “是!我这就谢罪!”黑西装激动地承诺。 谢、谢罪?雅各布一个激灵赶忙站起来制止,他感觉自己再不动作看到的不是道歉,而是血溅五步啊! 雅各布:“不用在意我!我觉得这里很好!我们谈正事吧!” 雅各布心里有点怵,心想和这些人谈生意,真能谈成吗? 合作意外很顺利地谈成了。 阿兰似乎和卡萨帕很聊得来,两人都有点电波,发言诡异地对上了频道。 卡萨帕感叹:“先生的计划果然十分高明!” 阿兰认真地说:“雷内是很厉害。” 得知阿兰在这次项目中赚到的钱将用于购买与先生共同居住的房产,卡萨帕更是大方地让了半成利润。 “算我给先生添的份子钱。”卡萨帕如是说。 雅各布在旁边默默地看,话说还没追到人就收份子钱真的合理吗? 不过,为了追到雷内,把自己的核心专利低价贱卖出去,对阿兰来说只多拿半成,是拿少了。 因为被雅各布问到,阿兰解释说:“这不是贱卖,雷内和我说过了,按现在的经营策略,长远来看收益会更稳定。” “你这么信任雷内呀……” 雅各布对阿兰的回答喃喃。 阿兰在春末的凉风中清点刺玫会给的定金,清点完毕,把全部定金递给了雅各布,说:“拿去用吧,我积蓄还有一些。” 雅各布微微睁大翡翠绿的眼睛,惊讶地说:“不是说要买房产……” 阿兰言简意赅:“等年底分红。” “快毕业了,你的身体不便工作,要置办的东西还有很多。” “有什么缺的,随时告诉我或者雷内……” 阿兰心不在焉说了几句,终于在阵阵凉风中等到了想等的人。 雷内一身修身正装,像是刚从沫芒宫下班回来,和在咖啡馆商量前程的两名少年打了个招呼,微笑: “生意谈得顺利吗?” “嗯,毕竟是你介绍的人。” 阿兰说,走过去牵起冷风中苍白微凉的手。 . 在灰河的新产业非常顺利地铺开了,因为是阿兰的产业,雷内没有过问太多,只在大面上帮忙把关走向。 阿兰提供给刺玫会的技术,主要为芒荒能量块,芒荒中继器,与几种基本的民用机械装置。 前两者提供的是能源技术,刺玫会暂时没有组建起产品开发团队,无法很好地利用这份划时代的技术,因此额外向阿兰买了几样现成的产品专利,包括经过改进的扫荡机三号升级版,降低生产成本的同时功能更加人性化,符合场景复杂的家庭生活所需。 不过卖给卡萨帕时,阿兰坦白地提出:“成本控不到在灰河销售的程度。” 理所当然,灰河大部分是打零工的无业游民,维持基本生存就需要拼尽全力,没有消费能力可言。 卡萨帕信心满满,打包票说:“交给刺玫会。” 约一个月,拿给阿兰看的新样品,除去在细节上与阿兰手制的精细程度略有差别,大体还原了扫荡机三号该有的所有外观、功能。 卡萨帕报了一个很低的数字,作为刺玫会推出产品的售价。 阿兰略感惊讶,问:“怎么做到的?” 卡萨帕说:“灰河不缺技术好的老工人。” 灰河长期承接地上基础元件加工订单,回收旧零件也是灰河的老产业了。灰河制作低技术含量工业品有自己的野路子,民用简易机械不需要那么高的技术含量,灰河的老工人研究一段时间,很快开发出了适合在灰河制造的生产线。 其材料、人工成本,都是地上世界难以想象地低廉,就这样全方位地压低了产品的生产成本。 第77章 扫荡机三号开始在灰河地区试售。 一经开售,迅速售空。 以上情况都在雷内意料之中,阿兰和刺玫会的合作可以说是天造地设一拍即合。 先前和阿兰说要把扫荡机成本降到灰河买得起的程度,当时雷内就知道阿兰实验室做不到。 因为降成本,不是单靠技术就行的。技术是第一道关卡,阿兰提供了技术上降低成本的可能性,剩下的部分,就要靠配套的生产线补足了。 这个问题很好理解,同样的东西,在人工价格高的区域生产肯定比人工低的区域成本高,少量定制肯定比批量生产价格贵。 而在灰河,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雷内很早就为阿兰实验室完善产业做了铺垫,指给两名少年的路必是一片坦途;而且这件事,与沫芒宫当前解决流民问题的政策调性,也是相合的。 灰河产业的后续发展暂且不提,雷内收到一封来自纳塔西线的信。 信是古瑟雷德寄来的,寄到了那维莱特的住处,信件内容是确认深渊教团所说雷内去世的消息真伪。 得到了否定答案。 队长和古瑟雷德没有被北线指挥死讯的假消息骗,可喜可贺——可见有个靠谱副官是多么重要,古瑟雷德语! 确定雷内生命无虞回到枫丹廷、目前发展一切向好之后,古瑟雷德再次来信,提出想和队长来枫丹廷探望。 是的!纳塔西线收尾战结束,队长和古瑟雷德想找个去处: 这就要麻烦人脉广主意多的雷内帮忙介绍了~ [拜托了大师] 从称呼看来,雷内怀疑队长与古瑟雷德两人已经在枫丹廷了,至少也在枫丹境内。 不然怎么会知道灰河人目前对前北线指挥的称呼呢…… ----------------------- 作者有话说:第二卷没几章啦~小情侣在一起倒计时~ 第70章 挚爱 雷内始料未及的是, 与队长和古瑟雷德两人的再见是一场街上的偶遇。 午休时间从沫芒宫出来,雷内正准备去瓦萨里回廊的咖啡馆补一杯咖啡,这家店咖啡手艺很不错, 不忙的时候, 雷内的生活非常讲究。比如在中午12时45分饮用一杯特定手法冲调的咖啡, 口感要微酸不苦,入口刚好60c。 这是组成生活掌控感的一部分,步行在瓦萨里回廊的街道上, 信息通过人们的交谈、神情、道路的每一个细节穿针成线。 雷内习惯于享受这种掌控感, 握持一杯咖啡惬意地慢慢啜饮。 前方一阵喧闹打破了这种宁静—— 意外也是乐趣的一种~雷内放下饮用完毕的咖啡杯,步向人群聚集的地方看热闹。 人群聚集的中心。 “古瑟雷德,六年前你来枫丹廷是这样吗?”队长窘迫地询问同伴。 古瑟雷德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是啊,我哪有队长帅!” “队长,超帅!”古瑟雷德竖起大拇指,笑出一口白牙。 …… 队长被看颜的枫丹人包围, 人快要化了。 雷内站在人群中围观, 忍不住别过脸轻笑几声, 低头和执勤巡逻的美露莘警官交代了什么。 萌萌的美露莘警官严肃地点点头,吹了声警哨。 嘟嘟—— “是美露莘警官吹哨!美露莘警官要做什么吗?” 包围队长的人转移了注意力, 转头去看萌物,再想想队长的颜, 又觉得有点可惜,转头回去看队长…… 人呢? 帅和萌, 真的很难抉择呀~ …… 雷内及时地救出被包围的队长和古瑟雷德,三人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雷内带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在一家私房菜馆二楼露台落座,店主见是雷内来,心领神会很快端上几样精致的小菜和香气宜人的红茶, 茶具和餐具都选了上好的。 队长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神情,饮了口红茶,感谢道:“幸好你来了。” 雷内微笑:“小事。” 队长和古瑟雷德所在的位置,刚好是枫丹各家报社记者喜欢蹲守取材的点位,像队长般一看就不寻常的人出现,可不全围上去找大新闻。 因为坎瑞亚现在的状态,队长本人对这种关注度敬谢不敏。 寒暄了几句各自的近况,雷内询问是否要为队长和古瑟雷德安排游览路线,当然,有雷内安排,队长在枫丹廷游览期间必然不会再出现刚才的状况。 队长摆手说:“不必麻烦,还是说回正题吧。” “我想请阁下为我介绍一个去处,深渊教团那边……” 队长陈述了自己与深渊教团理念不合的事,而身为憎恨天理的坎瑞亚人,在七国中不好找到其他容身之处,诚然他们可以隐居乡野,但藏头露尾自甘碌碌亦非队长所愿。 灭国之恨,此仇必报。 队长神情冷肃,雷内笑了笑,说道:“有。” 古瑟雷德惊讶地说:“真的有啊……” 队长也微微笑了笑,说:“还是你有门路,其实我二人来枫丹廷,主要为探望你,战场凶险,也是担心你回枫丹廷后,身体不适有隐瞒之处,特来探访。” “对将来的去处,呵呵,”队长笑叹:“你既然愿意介绍,我一定会去的。” 雷内向队长和古瑟雷德介绍了[愚人众]的情况,至冬的目标,某种意义上和队长的想法不谋而合。 队长听完思忖,的确愿意到愚人众试一试。 主要问题解决,雷内又为两位老朋友安排了在枫丹廷的游览活动,队长是否想去是一回事,他安排不到位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份地主之谊是要尽到的。 队长摇摇头叹:“你这个人呀……” 古瑟雷德替队长笑眯眯领情,考虑到前北线指挥向来步步为营的性格,队长额外说道: “我到至冬供职,将来若有需要,可随时联系我。” “这个……”雷内状似犹豫地说道。 队长稍感意外,配合地问:“可是现在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雷内轻轻笑了笑,说:“不是大事,是想请瑟雷恩阁下……” “替我照拂一个人。” …… 灰河的生意刚刚起步,雷内有时会帮阿兰实验室两名少年盯一下。 正经做生意的事务好说,阿兰又不是傻子,跟刺玫会那边合作得不错,遇到生意上的问题都能自行解决。 麻烦的是某些琐碎事。 刺玫会的产业发展太快,难免会遇到眼红的人,生意场上不正当竞争手段繁多,令人防不胜防。阿兰在这方面经验不足,雷内闲暇时间会帮忙处理,这对雷内来说,是件顺手为之的小事。 因此没告诉阿兰。 因此发现了阿兰没告诉自己的事。 刺玫会产业发展中遇到的诸多不正当竞争手段,都被一股局外的势力挡下了——[愚人众]。 论不正当手段,愚人众老成到家了。 在愚人众保驾护航之下,刺玫会产业发展一切顺利,没遇到任何问题,或者说遇到的问题,都被某灰色势力暗中摆平了。 愚人众是老牌灰色势力,下手比刺玫会黑。 工商圈子里现在都知道不要招惹刺玫会的产业,背后有人,上面也有人。上面的人是雷内,背后的吗……愚人众当然不会平白无故为灰河的小小生意服务,他们参与其中,是因为—— 阿兰。 那天在至冬使馆与愚人众谈了什么,阿兰至今没告诉雷内。 雷内从不觉得阿兰是会与这些极端分子打交道的性格,如果阿兰是的话,前世根本不会和自己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就是一个道德观很朴实,很可爱,很善良的人。 即使是玩勇者恶龙游戏时,也认真地从不愿做反派的那个孩子。 这样的阿兰主动联系了愚人众。 那天之后的家宴,阿兰握住自己的手,他说道[我喜欢你]时,到底想了什么呢。 …… 雷内淡淡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儿大不由爹。 阿兰不想告诉他,那他就当不知道吧。 在劳烦将要加入[愚人众]的队长为自己照看阿兰之后,雷内返回沫芒宫工作。 队长是位正人君子,他的正义历经考验,于灰暗中亦能闪闪发亮,在那个自己被拒绝同往的地方,想必像队长一样的人,能为迷茫的阿兰照亮前路吧。 . 那维莱特审阅外间提交的灰河调研报告,报告陈述了灰河近期的变化: “刺玫会开辟民用机械市场大赚,引发灰河人争相效仿,”那维莱特念出报告中的关键变化:“灰河形成一种以小作坊生产为特点的经济模式,荒芒能源技术在灰河地区得到普遍推广。” 第78章 那维莱特总结:“灰河的就业问题解决了。” 雷内微笑颔首:“是。” 大审判官办公厅的氛围为之一松,忽然,那维莱特提起另一件事: “我听说,吉约丹家的孩子最近在枫丹廷购置房产……” 话说到这,那维莱特观察雷内的表情,判断出雷内没有住进去的意思,补充道: “阿兰是个性格不错的孩子,你可以考虑。” 那维莱特从旁建议。 …… 雷内揉了揉额头,能拉到那维莱特的好感,该说不愧是阿兰吗? 雷内说:“先生,灰河的事,你怎么看?” “利在百年。”那维莱特沉声说。 拿起手边的报告,又翻了一遍,那维莱特说:“大涨水之后,城外的人涌入枫丹廷,在灰河定居。这件事初看利害深远,城市无法提供如此多的就业岗位,空闲劳动力聚集,游荡无业,就成了城市的不安定因素。” “此时推广民用机械,发展小作坊,建立小工厂,解决工人就业岗位问题的同时,贵族对此也乐见其成,他们倾向的秩序、平稳,都蕴含其中。” “——因此他们绝未注意到利剑将要落下。” 那维莱特说到这,雷内眼含笑意瞥过去。 看来,水龙王已明白其中深意。 那维莱特说:“在城市从事机械生产的工人,脱离了对于土地贵族的人身依附关系,土地贵族……势必将随同民用工业的迅速发展而逐渐衰落。接下来只需要时间,几十年或百年之后,贵族将不再尊贵……” “困扰枫丹千年的贵族问题,解了。” 那维莱特深深看着雷内,这样一个人,思考的时候究竟看到了多远? “你是否在做下布局的时候,就看到了百年之后?” 那维莱特问道。 雷内却笑了,说道:“我是否看到百年之后,这不重要。” 雷内缓步走到大审判官办公厅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枫丹廷人行往来,忙碌奔波走向下一个时代的影子。 雷内说:“真正的利剑不是我造出来的,是阿兰。” 是荒芒湮灭技术。 廉价的能源,造就了民用机械推广的可能性。 这把指向贵族的真正利剑,是阿兰造出来的。 是阿兰的技术,让民用机械得以推广,让灰河的工人有了劳动的希望,让庶民的智慧有了鲜活的依托。 在将来的枫丹,荒芒机械将变得随处可见,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荒芒机械的制造者,每个人都有机会使用荒芒能源技术,实现对财富、对任何梦想的构筑。 时代就此改变。 雷内望着枫丹廷的街道,轻声:“所以我不能随便地答应阿兰。” 对于阿兰的喜欢。 对拥有改变时代力量的阿兰·吉约丹。 雷内想要对这份干净、纯粹、毫无杂念捧给自己看的喜欢,审慎,再审慎。 阿兰看清真相的那天总会到来,到那时—— 雷内走出沫芒宫,在去往瓦萨里回廊的路上遇到了刚才谈话中的主角。 栗发蓝眸的少年对自台阶之上向下走来的人扬起明亮的笑,伸出一只握紧的拳。 手心摊开,是一串钥匙。 “瓦萨里回廊中心的房产,我买下来了。” 阿兰眨了眨蔚蓝的眼睛,对雷内说道。 雷内走过去,对解决一桩人生大事的少年道了声贺:“好事呀。” 到真相大白之时—— 阿兰,不要成为杀死挚爱之人的人。 那会让我觉得,你很可怜。 -----------------------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的,要相信阿兰对雷内的感情! 第71章 背叛 “要不要……干票大的?” 灰河人在[刺玫会]驻地蹲守, 观察数天,得出刺玫会这次真的赚大了的结论,当即心思浮动, 纠集一帮人鬼鬼祟祟商量, 到刺玫会驻地, 然后—— 磕头! “刺玫会的boss!请让我们加入吧!”潜入的灰河人说道。 不然能怎样呢? 偷抢、打架……灰河第一大帮派跟你闹呢? 但卡萨帕拒绝了所有因为想要赚钱加入刺玫会的灰河人,灰河人面面相觑灰头土脸,看来刺玫会果然不愿意让更多人分一杯羹。 也是啊, 赚钱的秘密怎么会轻易分享出去呢…… 灰河人正要垂头丧气离开时, 卡萨帕叫住众人,拿出了刺玫会真正想卖的商品—— 芒荒能量块与中继器。 据雷内先生说,群体的创造力是远远高于一两个人或组织的。 荒芒能源技术是一片巨大的市场,让越多人参与进来,他们越有的赚。 刺玫会无私地将自己的核心能源技术分享了出去。任何人只要付出极低的价格,就可以在刺玫会购买到芒荒能量块与连接中继装置, 这是一种极为便利且易于使用的能源, 轻便, 充沛,便宜, 难怪刺玫会能挣到钱!! 购买刺玫会能量块样品的人都被刺玫会的成功鼓舞到,而他们能以极低价格获取到这种能源, 就代表——他们完全可以复制刺玫会的成功! 一时间,灰河涌现无数私人工厂, 利用荒芒能源技术,迅速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民用产品,不仅停留于灰河,甚至销往地上。 灰河的商路就这样被打通了! 许多人利用荒芒能源赚到了大钱, 于是更多人有样学样,都开始向刺玫会购买荒芒能量块和中继装置,刺玫会在其中,甚至只收取了5%的利润。 天呐,这简直是做慈善! 赚到钱的人纷纷称赞刺玫会大义,更加认可刺玫会作为灰河之首的地位,同时,对刺玫会信仰的那位大师,对[大师]的信仰也在灰河前所未有地传播开来。 雷内诡异地感到自己的力量增幅,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被忘到一边的魔神身份。 不过,对自己限于沫芒宫、咖啡馆、瓦萨里回廊等等总之基本不出枫丹廷的活动范围,力量增幅也没什么用,雷内愉快地再次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年底,参与刺玫会荒芒能源生意的阿兰实验室两名少年拿到了分红。 由于荒芒能源技术在枫丹的广泛传播,极高的基数为提供专利的阿兰带来了大笔收益,雅各布看着打到阿兰实验室的天文数字,震撼到不能言语。 “买房产……不,买几处房产都够用了。” 雅各布喃喃。 阿兰说:“这是初期收入,以后使用荒芒技术的机械更多,每年打到我们实验室账上的钱会同步增加。” “我们?”雅各布睁大眼睛,连忙说:“不不,没必要算上我,荒芒能源技术是阿兰的,我没做什么……” 阿兰不容拒绝地把钱款票据塞到雅各布手里。 自然哲学院的天才向来不耐烦应付这些,把钱给雅各布就走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雅各布的身体…… 他们希望雅各布拥有同等幸福的未来…… 雅各布望着阿兰离去的背影,低下了头,轻声: “可是我不需要未来。” …… 后世将荒芒能源技术现身灰河的第一个一百年称作灰河发展的黄金时代,这一评价恰如其词,那个时代遍地黄金,俯仰皆拾,任何敢想、敢拼、敢做的人,只要付出就会有收获。 许多后世耳熟能详的组织,都从那个时代发家,无数梦想从那个时代破土萌芽。 作为灰河黄金时代发家的代表之一,[刺玫会]直到黄金时代后的四百年,依然是枫丹首屈一指的大商会。 阿兰拿到年底分红,买了瓦萨里回廊中心的房子。 很遗憾雷内没有住进来的打算。 阿兰并不气馁,后来又找雷内去看家具,为了防止阿兰家里装潢乱七八糟,或是被卖家具的奸商当冤大头宰,雷内跟着去了。 添置家具之后,阿兰空荡荡的房子有了家的样子,雷内满意地抵着下巴尖打量。 阿兰看着雷内帮忙设计的新家,说:“很好看。” 雷内今天穿了一件驼色风衣,搭配了格纹领带,外套颜色给苍白的皮肤衬出一层温暖的色调,比平时显得柔和。 说到装修品味时,茶褐色眼眸转过来,唇角几不可见地挑了挑。 “好看吧?”雷内微微弯了眼睛,支起玄关的挂画欣赏。 名家名作。 “我说的是你。”阿兰补充。 突然伸出手,想碰一下对面那人的眼角。 不快不慢地举起来,雷内没有动,由着阿兰的手靠近眼眸。 快碰到的时候,细密的眼睫颤了颤。 阿兰及时地收回手。 第79章 雷内肯定觉得冒犯。 …… 阿兰买房子是在冬季,考虑到天气寒冷,当时没有请客庆祝,等到来年开春气温回暖,自然哲学院来到毕业季,水仙十字院四人如期拿到学业凭证,为庆祝阿兰买到心仪的房产,也为庆祝水仙十字院四人顺利毕业—— 在玛丽安强烈要求下,众人决定在阿兰的新居开一场庆祝会。 雅各布带了烤饼干来,玛丽安笑:“水仙十字院下午茶必吃!雅各布还记得呀~” 雅各布讷讷地点头:“嗯。” 庆祝会前半段是家宴,院长副院长,与几位养父全部到场,人多不好备餐,雷内提前联系了德波餐馆聘作本次庆祝会的私厨,之前几次去德波餐馆聚餐,亲友的评价都非常不错,索性长期合作了。 德波餐馆也非常感动啊……这位客人每次都出手大方品味颇高,有这种老板简直是厨师的终极梦想。 私厨激情满满投入工作,家宴的菜品得到亲友一致好评。 因为庆祝会不仅为庆祝阿兰乔迁,陆续有各自的朋友上门,为近期毕业的四人祝贺。 从学校毕业,意味着成人,意味着走入社会,放在哪个国家都是值得庆祝的事。 安拿到了逐影庭正式职务,阿兰赚够买房钱之后又回归了学术项目,雅各布暂时没找到想做的事,但有实验室股份维持收入,不急于一时。 “兴致不高?”雷内对恹恹捧着空酒杯的病弱少年问道。 雅各布不能喝酒。 玛丽安今天算开了荤,扬言要不醉不归,雷内劝说酒不是那么喝的,玛丽安不服气问那怎么喝。 雷内拿了一个小杯子演示,沿酒盅杯沿抿了一口,微眯了眼睛品味酒的余韵,样子极为优雅,说:“适可而止。” 玛丽安看完演示好一会,喃喃:“这是我能看的吗?” “你现在说适可而止了。” 此时一个清冷的声线说道,雷内稍稍讶然地确认了来客:“魈?” 魈打量雷内,三年前北线庆功会喝倒全战线的人,在亲人面前就是“适可而止”的好好先生了。 就挺无语的。 雷内轻笑了笑,说:“仙师来得正好,我正要拿好东西出来。” 好东西? 魈冷着脸,假死骗他的事还没个说法。 雷内从桌下拿出一个封装的窄口瓶,打开封口,顿时一阵浓郁扑鼻的酒香蔓延而出。 魈冷淡道:“酒?” 当他是和浮舍似的酒鬼吗? 雷内悠悠地,分别给魈和雅各布面前的杯子斟满:“是酒,不醉人的酒。” 摸了摸少年柔软的浅褐色短发,前世雅各布还蛮喜欢喝酒的,可惜现在身体不允许。 雷内抽空做了种还原酒味的无酒精饮料出来,大家痛饮狂欢的时候,雅各布也可以参与了。 雅各布望着自己眼前透明的酒液,一言不发默默喝了口。 玛丽安见状,兴奋地拉雅各布拼酒。 魈神色平淡,他是不喜欢喝酒,不喜酒后失态,喝不醉的话,的确是好东西。 与前北线指挥对饮一杯,补上三年前庆功宴未喝的酒。 …… 雷内从一阵昏沉中醒来。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遇到莫名昏迷的情况,雷内醒来之前,甚至有心思感受一下周围的环境。 整体是软的,后脑下垫了一个软硬适中的物品,就这样躺着睡一觉,也是不错的选择。 “雷内,你醒了吗?”阿兰的声音传来。 雷内睁开眼眸,正好对上海蓝色眼睛担忧地望着自己。 “璃月仙师说你酒量很好,不可能喝醉,所以是昏迷?” 因为突然的意外情况,魈并未直接离开,此刻见雷内醒来,再度现身。 “我已探查过此地的异样,多为寻常凡俗之物,只此例外……” 魈摆出一盘茶点,以帝君所赠灵玉试之,瞬间白光大盛。 此灵玉,曾用于探查厄里那斯污染。 也就是说,“是剧毒。” 魈对盘中茶点如此判断。 阿兰从盘中拾起一块,沉默许久,雷内平躺在软沙发上,依然能瞥到盘中装了什么。 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从软沙发上坐起,雷内对盘中茶点微微地笑—— 雅各布带来的饼干,就那么难说出口吗? “雷内,三年前……” 阿兰忽然说道,海蓝眼眸望着虚空一点: “从德波餐馆聚餐回来那晚,雅各布对我说……” “你不是雷内。” ----------------------- 作者有话说:尽管看起来温顺、怯懦、柔软、爱哭,在亲近之人的评语里,雅各布的性格一直是偏执呀~ 雷内真的不知道吗?[狗头] 第50章 雅各布第一次给雷内吃饼干。第51章雷内第一次昏迷被锁起来。 第61章 雅各布进雷内实验室暗中调查,用了打扫卫生作为掩饰。 第62章 、63章雷内第二次昏迷流落到灰河。 第65章 雅各布跟阿兰到枫丹廷确认雷内雷内没有回来。 本文将于10月11日从26章开始入v,明天有三合一肥章,谢谢大家支持~ [有倒v章节注意不要买错,看过的不用重复买] 第72章 离开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 所以没放在心上。” 阿兰叙述着,深蓝眼睛中写满前所未有的困惑。 [你不是雷内。] 这件事在雷内重生回到五百年前的最初,就被幼年的天才阿兰看破, 在水仙十字院休息室病床前直言向自己询问。 “如果那天把你锁在我房间的人是雅各布。”阿兰缓缓地说。 对他下毒的人是雅各布。 “告诉我那件事的雅各布, 想让我对你做什么呢?”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只有这一个答案了呀。 …… 雷内露出微笑, 说:“那不如去问问雅各布吧。” 问问雅各布知道多少真相。 阿兰点头,在雷内起身之前说:“稍等。” 阿兰从托盘中拿起一块饼干,放到唇边, 没什么犹豫咬了下去。 ??! 旁观的金翅鹏王神色明显讶然, 因为根据灵玉的探测结果,饼干中有剧毒。 谁想到阿兰会去吃。 在场的人都被阿兰的动作惊到了,因此暂时停顿了反应。 阿兰把那块有毒的饼干吃完,舔干净手指,没有留碎屑。 等了一会,估摸着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阿兰说: “和我想的一样, 毒只对雷内有效。” 阿兰要对雷内说一件事, 毕竟雷内是多么希望,病痛缠身的雅各布可以像大多数孩子一样, 普通地学习,毕业, 工作,生活, 所以阿兰要把这件事告诉雷内:“雅各布没有做对所有人下毒的事,他不是无可救药的。” “你感觉好些吗?”阿兰问。 “……谢谢,我们走吧。” 雷内说道,茶褐色眼眸透不过光。 . 雅各布对自己下毒的动机, 其实很容易想明白。 最初在沙漠病危的那名少年,曾用魔物的身体如此真切地拥抱过雷内: [没办法的吧,不这么做我就会死。] [我想活下去。] [我想一直陪在雷内身边。] 雅各布,即使成为令人畏惧的魔物,让自己的身体长出骇人的骨甲,即使无法再作为人类活下去。 即使如此,雅各布也想要陪伴雷内。 [我想雷内永远不会选错。] 追随他的错误。 [我来尝试。] 执行他的假说。 [我代你去。] 一路错到底。 [我来杀。] 与他共享一切错误的代价,被曾经的至亲之人逼到绝路之时,只有雅各布陪伴在他的身边。 魔物伪作人类的形态,用雅各布的声音,雅各布的样貌,雅各布的意志诉说美妙低语: [能帮到雷内,真是太好了。] 雅各布用五百年证明了他的誓言。 我会陪你,永远陪你。 无论如何地陪伴,相信,热爱,在雷内溶于胎海之后独身一人,延续水仙十字结社五百年的幻梦,直到为此死在末日重启前的格式塔。 雅各布最后……是否说了想念雷内的话呢? 这样的雅各布,对雷内的爱比任何感情——亲情、友情、爱情都来得深刻。 雅各布是世界上最不可能背叛雷内的人。 但如果他不是雷内呢? …… …… …… 和阿兰找到雅各布时,雅各布正靠在楼顶天台的护栏上,手无力地搭在横陈的栏杆,少年罕见地没有穿保暖的厚外套,病弱的纤瘦身躯在风中颤抖。 第80章 可想而知他很冷。 但雅各布没有去找或许遗落在庆祝会的外套。翡翠绿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眼前的地面,听到声音,与纤细脖颈相连的头才向后仰起。 雅各布见到了雷内。 瞬间,翡翠般无机质的眼睛被一种猛烈燃烧的情绪充斥——这是一种雷内十分熟悉的眼神。 许多人都曾用相似的眼神看过他。 现在这么看他的人是雅各布了。 雅各布用极为压抑的语气说道: “离开我。” 理所当然地,这样毫无力度的话没产生任何作用,阿兰走上去问: “为什么对雷内下毒?” 雅各布忍耐的神情变得气愤,反过来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背叛?!” “阿兰,他根本不是雷内啊,你为什么可以喜欢他,为什么不杀了他?” 翡翠般的眼眸以清晰的恨意直视雷内。 是啊,如果他不是雷内,那么全部的爱—— 就会转化为同等的恨。 雅各布无法理解:“我告诉过你,他不是雷内……” 因为情绪激动,雅各布开始出现过呼吸的症状,捂住胸口奋力地呼吸,却喘不上气。 令人费解,病弱的少年从哪里找到的力量,瘦弱身躯正在风中不住颤抖。 雅各布质问阿兰:“你为什么喜欢他??” “喜欢一个取代了雷内的怪物?”雅各布指着雷内,显得十分惊诧。 怪物,是雅各布对这个[雷内]的理解。 现状逐渐明了。 雷内淡淡地问:“雅各布,你看到了什么?” 雅各布对雷内的走近十分激动,大吼:“别过来!!” “不要靠近我,不要关心我,不要管我……我看到了,你是水中的怪物!” “你害了好多人,吞噬了他们,也吞噬了雷内。” “在你的药里,藏了真相,哈哈,”雅各布露出笑:“你不知道?” 雷内知道。 在坎瑞亚前线对逆转魔物化的研究进展并不顺利,最终证实为天理的诅咒无法逆转的,而当时的雅各布已命在旦夕。 为了不错过最佳救治时间,雷内选择沿用前世的方案,并加入纳齐森科鲁兹的成分与魔物化诅咒对抗,让两者达成奇迹般的微妙平衡。雅各布的身体向魔物转化,又被源水的力量重构,两相抵消,让雅各布能够以人类的形态延续生命。 作为代价的,是雅各布的身体成为两种力量的战场,雅各布直至现在都十分病弱,就是这种原因造成的。 药中加了纳齐森科鲁兹的成分,雅各布长期服用药物,会因此看到部分雷内前世的景象,这再正常不过了。 这本来就是可能性之一。 因为雅各布想开个玩笑,所以迟了三年让他知道,仅此而已。 雷内神色平静无波。 这种平静让雅各布难以接受,更加大声地质问:“生气啊?你为什么不生气?” 雅各布凄厉地抽泣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因为断续的抽噎背过气去,悲声哭诉: “我是真的想杀了你的……我要为雷内报仇!” 雅各布抓起一把药片,塞到嘴里,像咀嚼糖果一样逼迫自己咽下去。 雅各布努力让自己显得疯狂。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一行为可能会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不能让雅各布乱吃药。 阿兰动作很快,去抢雅各布的药瓶。 很快被一股气流挡下。 雅各布似乎从那些药片中获得的某种特殊的力量。 阿兰转头看雷内,见雷内依然镇定,没那么担心了。 药是雷内做的。 雷内一定知道雅各布大量服药导致的后果。 雅各布的手臂、接着是四肢,快速蔓延到躯干,身体不同部位同时出现黑紫色的骨甲。 骨甲迅速地生长,即将把瘦弱的少年完全包裹。 那是雷内非常熟悉的形态—— 成为魔物的雅各布。 雅各布怕苦,平时吞药都会哭,何况是咀嚼。 可雅各布一面哭一面把所有药吃了进去。 体内源水与诅咒的微妙平衡被打破,雅各布无法逆转地向魔物转化,他不再需要受到病痛折磨,他会获得力量——向[雷内]复仇的力量。 雅各布选择在今天这样做。 雷内没有制止雅各布大量服药的行为,他确信雅各布目前对药物的了解不必自己少。 能够令自己深度昏迷的毒,只可能是雅各布根据加入纳齐森科鲁兹成分的药物,反解析制作出来的特效药。 雅各布执行能力很强,只是通常被掩盖在柔软的外表下,有人站在前方时,雅各布愿意作为消弭自己的独特性,全身心依附他人的计划。 当意识到这条路上只有自己时。 闭眼流泪的雅各布声音极度悲伤:“安,阿兰,副院长,大家明明都知道你是假的,你不是雷内,你取代了我们最重要的亲人,为什么你们都不恨他?” 雅各布什么都能做到。 就像前世最初的雷内溶于源水之后,雅各布独立完成了计划,创造了纳齐森科鲁兹。 雅各布完全无法理解这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恨你啊……” 他做出疯狂而歇斯底里的样子,描述自己七年来都做了什么。 寻找证据。 制作药物。 学习投毒。 雅克布那么认真地学习制作茶点,把毒的味道完美地融进甜食,其实不需要的。 只要是雅各布做的,雷内一定会吃。 雅各布不知道,他只是完美地、学习如何制作投毒的遮掩,如何没有破绽地伪装。为自己暗中调查雷内寻找不被怀疑的借口,为自己被发现后寻找蛰伏下去的退路。 七年来经历的所有好事,亲人为雅各布展示的另一个未来,无论多么美好都不需要。 从发现雷内被怪物吞噬的那天起,雅各布的人生只有一件事了。 为雷内复仇。 对如此坚定的雅各布,旁人能说什么呢? 偏偏阿兰是个例外。 阿兰停顿了一会,神情莫名地反问:“为什么说我?你不是也没下手吗?” 阿兰答的是,雅各布问他那句为什么不杀雷内。三年前雅各布第一次对雷内投毒,将昏迷的雷内锁到阿兰的房间,并把一个模棱两可的真相告诉阿兰。 现在雅各布质问他,为什么不杀雷内? 阿兰说:“第一次将昏迷的雷内困到我房间,可以说没控制好药量;第二次对雷内下'药,我听说,你是将雷内遗弃到灰河的水道,但包了防水的袋子……为什么?” “是因为雷内不喜欢弄脏自己吗?”阿兰问道。 “你知道灰河的水很脏,也知道水中的‘怪物’遗弃到水中死不了,你选择这样的方式?” “第三次……” “够了!” 雅各布打断阿兰的话。他露出被侮辱的表情,翡翠绿的眼睛中充满难以言喻的厌憎,这种情绪比刚才疯狂要纯粹,也真实的多。 “为什么不让我说?”阿兰语调依然冷静。 阿兰问人问题的时候,一向擅长把人逼到绝处。 雷内也曾处在那个被质问的立场,所以他对于雅各布此时的感受,相当地感同身受,阿兰的烂情商又开始作妖了。 带点威胁地瞥阿兰。 阿兰不说话了。 雅各布露出疲惫至极的表情:“不要再说了……” 雅各布最终被魔物的黑紫骨甲完全包裹,魔物的外表遮掩了他的表情,却能听到声声哭泣从骨甲中传来。 黑紫的魔物在低声抽泣:“不要提醒我——下不了手的自己有多懦弱……” 雷内温柔地说:“雅各布并不懦弱呀。” 为了给雷内复仇,完美伪装到今天的雅各布,怎么会懦弱呢? 但阿兰的那句话,已经把雅各布深埋心底的痛苦挖了出来。 雅各布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要像雷内一样对我好呢……” 黑紫的魔物快要崩溃了,四周到处是不稳定的能量乱冲带来的乱流。 雅各布只是一声一声哭着。 雷内走过去,最后一次摸了摸雅各布的头。 很硬,一点都不像那名浅褐色柔软短发的少年,可这也是雅各布。 黑紫色魔物在轻柔的抚摸中泣不成声。 “我怎么可以觉得,你也可以是雷内呢?” 雅各布憎恨这样的自己。 “无法原谅……” . 雅各布走了。 第81章 相比前世雅各布早早转化为魔物,雷内见到了雅各布长大的样子。十八岁的雅各布,比普通同龄人稍矮一点,长相更有幼年时的样子,没有前世魔物为了拟态加入的平均感。 按雅各布最后说的,总有一天他会回来,为雷内复仇,杀了虚假的[雷内]。 在前世那个举世皆敌的局面里,雷内自己是毫无疑问的主谋,雅各布是他的从犯。 但在一条路走到黑,撞得头破血流也要继续下去这方面,雷内不如雅各布。 最初的雷内相信,即使自己死去,站在自己身边的雅各布也可以将那个计划进行到底,末日中的枫丹一定可以迎来拯救。所以他将雅各布留在身边,如半身般将计划的始末事无巨细告知雅各布,[雅各布,如果我死了……]雷内很多次这么说过,雅各布每次都露出极为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当雷内真的死于胎海的实验,雅各布确实做到了。他接手了雷内的研究,复原了溶化于胎海水的雷内,创造了纳齐森科鲁兹。 同时为了避免计划的中断,雅各布删除了雷内关于两次失败的记忆。 这样的话,雷内永远会是正确的。 永远会站在他的前方,引领所有人的未来。 [割舍所有的肉、骨与内脏。] 雷内会一直在。 [我仍在骨髓里与你同床。] . 纳齐森科鲁兹知道记忆被删除的事,所以知道—— 他不是雷内。 雅各布恨得情有可原。 .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阿兰落在后面慢慢地走,他不是雷内这事对阿兰是既定的事实,此刻落在后面是在思考什么,雷内没兴趣知道。 雅各布走后,阿兰实验室少了助手,不知是否会联系那位原助手卡特学长回来。 不过阿兰未必会继续留在枫丹廷做实验,阿兰与愚人众有联系的事,阿兰自以为瞒得很好,雷内不想多说。 雷内产生了一种各奔东西的怅然。 步履依旧如常。 这时阿兰追上来,突然间地,偏头。 啾。 在雷内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说:“我觉得你其实就是雷内。” ----------------------- 作者有话说:中间需要断一下,晚九点还有一更~ 第73章 在一起 “我觉得你其实就是雷内。” 阿兰海蓝色的眼睛平和地看着雷内。 察觉到雷内有避的趋势, 阿兰骤然靠近,再次闭眼吻了上去。 用本能的方式告诉雷内他的心情是真的。 手指穿插进雷内发丝中,与雷内唇贴着唇, 用力按着后脑, 不让他避开。 阿兰不懂吻。 吻上来的时候甚至封闭了鼻息, 只会用嘴唇乱蹭,吻落在雷内侧脸,鼻梁, 嘴唇, 很凌乱。 但雷内懂。 阿兰间或地从闭气中呼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声音喃喃在耳边,说喜欢。 突然想试一下。 忽然这样想了,雷内稍微伸手,回抱了阿兰,手松松搭在阿兰温热的后背, 试探性地, 在阿兰盲目地亲昵中舔了一下。 阿兰胡乱的亲吻停了, 睁开眼睛望着雷内。 …… …… 阿兰把吻压了回去。 这次是认真的吻了。 阿兰迅速掌握了接吻的要点,按雷内教他的方式轻轻地舔唇, 雷内把呼吸的方式也教给阿兰,灼热的呼吸开始交缠。 阿兰很快明白什么了是枫丹式热吻, 把热烈的吻不断地给予雷内,抵在后脑的手更加用力。 身体本能地前倾, 把雷内压到墙上。 墙有点凉,雷内拍了拍阿兰肩膀,说:“起来,阿兰。” 阿兰呼吸凌乱灼热打在雷内颈窝, 明显有点控制不住了,他第一次知道亲吻喜欢的人的感受。不过听到雷内的要求,还是乖乖地起来,手一直揽着雷内的腰,在后腰乱摸。 雷内的皮肤好白,现在依然维持了苍白的色调,茶褐色眼眸在用淡淡的视线打量。 阿兰呼吸逐渐平稳,雷内的反应让他觉得有点紧张。 雷内看了一会,抬手扫掉阿兰的小辫子,在拥抱自己的人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在一起吧。” 压倒。 . 阿兰压倒雷内,但没有做。 主要是雷内没心情做,抱一起亲了很久,刚学会接吻的少年足够热情,且予取予求,用阿兰的吻抚慰了自己的心情,把阿兰扔一边不管了。 阿兰很茫然,但是雷内愿意陪他亲这么久已经很开心了,回自己床上滚了滚,心中焦躁无处安放,但没记挂到雷内头上,支起房间内的画架,开始用小笔触描摹画布。 阿兰的绘图技术相当专业,那当然了,工程制图要求很高。 他的手非常稳,根据印象在纸上精细地描摹,用整个夜晚时间完成了这张画作,随着喜欢的人在画纸上显现,心中的焦躁也一同平息。 打开床头抽屉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件事之前没和雷内说。 安说,求婚要有宝石。 阿兰想把这枚黑曜石耳钉和刚才的画作一起送给雷内。 做完这些,阿兰感到一些急躁,迫切地想要找到雷内,把这些东西和自己的喜欢一起给出去。 时间正值上午十点,阳光正好,通常这个时间,雷内会在沫芒宫看文件。 阿兰径直去了沫芒宫。 一个栗色发色穿着随便的青年就这样出现在了沫芒宫,与沫芒宫的庄重氛围格格不入。 阿兰来到大审判官办公厅门前,敲响了门。 没人拦他单纯是因为那张脸十分具有欺骗性,长得好看果然是至理啊。 “请进。” 那维莱特说道,意料之外见到阿兰的身影。 阿兰很少来沫芒宫,他对政事毫无兴趣,碰到不得不填写资料的情况会找人替,实在需要本人登记信息才会来。 阿兰问:“雷内今天没来沫芒宫吗?” 来了,但…… 那维莱特对很少出现在沫芒宫场合的阿兰有些茫然,因此反应慢了半拍,说:“他出公差……” 砰。 阿兰砰地关上门,这动静在大审判官办公厅也很少见啊。 . 雷内心情好起来之后,先去处理了雅各布离开之后的事宜,比如确定一个适当的离开理由,最后定下来的对外说法是去璃月研学。 因为毕业庆祝当天的确有璃月仙人现身,这个说法没受到太多质疑。 然后雷内和那维莱特说了声,近段时间不回去睡了。 那维莱特明显停顿了一会。 “怎么了?”雷内问。 那维莱特说:“没什么,有点突然。” 以这两人的距离感,在一起事迟早的事,只是恰好在今天。 “近期……”那维莱特斟酌地说:“有个工作,你既然不方便,就算了。” 雷内挑眉:“什么工作?” 听听工作内容再说。 那维莱特点头,讲述了起来。 工作地点在梅洛彼得堡。 说完工作地点,雷内就明白那维莱特为什么对此有顾虑。因为梅洛彼得堡位于枫丹中北部的水底,去梅洛彼得堡明显需要出差一段时间。 让刚表白的小情侣分开,怎么想都太不人道了。 说回工作内容,梅洛彼得堡,这座位于水底的铁皮堡垒,是枫丹的监狱机构。近期有囚犯结伙闹事,前贵族监狱长尝试管理,结果栽到里面了,跑回来要求卸任。 梅洛彼得堡远离枫丹廷中心,独自在水下占据一隅,平时不太受到枫丹廷的管理,加之监狱关系到犯人的日常生活、入狱与释放事宜,当中的灰色操作空间相当多,外派到梅洛彼得堡是个令人眼馋的肥差。 大审判官换人后,原监狱长因为和前大审判官勾连一起引咎辞职,监狱长的位置空了出来,不少心思意动的想捞钱的贵族和那维莱特申请入职,觉得里面是个好躺的地方。 那维莱特之前拿这事征询雷内的意见时,雷内的答复是: “让他躺。” 梅洛彼得堡哪里是躺平贵族能玩得转的地方。 果不其然,没多久时间就出问题了。当时小手段频出扎堆往监狱钻的贵族官员,一个两个找那维莱特哭诉要回来。 “那维莱特大人,求求您让我卸任回枫丹廷吧!” “可以,只是……” 吃亏的贵族为了辞职回枫丹廷又出了多少血暂且不表,雷内这期间象征性在枫丹廷找了找人,在他的印象里,监狱长应该是个叫莱欧斯利会“欧拉欧拉”的角色,擅长深渊单通。 第82章 没找到,估计是后世的人。 莱欧斯利找不到人,监狱的事情却不能拖下去了,那维莱特思忖许久,接连几名贵族都搞不定的问题,心想还是请他的养子去看看比较好。 至于这次闹事的起因—— 雷内问道:“闹事的直接起因是什么?” 那维莱特说:“是配给问题。” 梅洛彼得堡目前对囚犯提供物资采用的是定额配给,这种做法没太大问题,历任监狱长在任时期都是这么设计的,很方便监狱克扣物资迫使囚犯亲友行贿……所以很符合那维莱特担任大审判官的枫丹政治调性。 毕竟,贵族好好的枫丹廷不待,跑来监狱干活总需要有油水可捞吧。 但这种配给制度,给监狱留下的灰色空间太大,连续几任接手的贵族都是冲着捞钱去的,克扣配给收受贿赂,激起囚犯反对。 目前,监狱长和囚犯之间形成了一种敌对关系,大部分梅洛彼得堡的囚犯都仇视监狱长,监狱长说话也就没什么威信可言了。 那维莱特说:“这件事即使要你去,恐怕也无法借用公权力快速建立威信,以管理人或是监狱长的身份过去,囚犯很大可能未必会听话。” “我反倒要劳烦你为监狱设计一套能让监狱长说话有用的系统。” 雷内想了想,说:“可以,我有思路。” 那维莱特眼前一亮,很快又犹豫起来,雷内才刚说与阿兰的事。 那维莱特说:“不是一定要你去,我再想想有没有其他人选。” 雷内说:“不用,我去。” “拜托你了。” 那维莱特叹了口气,他对用公务占用雷内的私生活时间感到歉疚—— 但那维莱特没说不能带家眷去呀~ 那维莱特纠结的时候,雷内已经想好,要打包自家刚表白的热情少年一起去。 雷内心情愉快,梅洛彼得堡的情况听起来蛮有趣的~ 这次清扫监狱,就当送那位未来监狱长的见面礼吧。 …… 阿兰回到家中,机械地拿出清扫工具打扫。 雷内会住进来吗?本来想问问的。 家里不太干净,至少不是符合雷内标准的干净,最好用的扫荡机原型机在雷内家中,阿兰手边只有降配版的二号,阿兰手动打扫了一会边角,注意到生活用品是单份的,停顿动作打算出去买。 在门口犹豫了许久。 还是决定先去买了,即使短期内见不到雷内,房间内有两人份的物品的话……说不定雷内会愿意住进来。 阿兰的面色连安都看出来非常不好。 在街上遇到巡逻状态的玛丽安警官,玛丽安在跟美露莘警官前辈一起巡街,见到哥哥脸色灰白从家里走出来,忍不住走上前问道: “哥,怎么了?” 要知道她哥可是连熬三个通宵还能神色如常从实验室出来的猛人啊。 玛丽安开始设想最坏的结果。 难、难道,哥哥天马行空的设想终于被院里否了?没批经费下来? 阿兰微不可察地轻叹,眼神有一点发怔,说: “我想雷内了。” 玛丽安:…… 她多余问这一嘴。 被塞了满嘴狗粮的玛丽安无语地回归工作,让傻哥哥自己烦恼去吧。 阿兰在瓦萨里回廊的店面按雷内的喜好买了生活用品,不知道喜欢什么的时候,买贵的就对了!雷内喜欢精致的。 买完生活用品,阿兰托着皮箱往家里走,快到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雷内走得太快了,为什么不和他告别呢? 忽然,阿兰发现自己家的门虚掩着,像有人闯入。 瓦萨里回廊是枫丹廷治安最好的街道,阿兰居住的瓦萨里回廊中心更加平稳安逸,小偷闯空门的事基本不可能发生。 也就是说…… 心情感到紧张,除了自己,有这处房屋钥匙的还有一个人……可那个人据说在出差。 阿兰屏住呼吸,打开门。 下一秒,一个优雅的身影来到视野中间。 “……雷内!” 阿兰的声音上扬。 雷内清闲地靠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在这里等了有一会了,见阿兰进来,眼眸抬了抬流露笑意。 阿兰脱口而出自己的期望:“雷内,你住进来吗?” 但他很快注意到雷内没带任何个人物品,怎么看都不像搬家的样子,然后听到雷内说: “有个工作……” 结果还是要出差啊。 阿兰失望一瞬,很快整理好心情,毕竟雷内专程回来和他告别了。 雷内托下巴悠闲地欣赏,看阿兰蓝眼睛中几种神情变幻,才说: “阿兰,你和我一起去吧。” …… 调戏了一句阿兰,阿兰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 雷内开始向阿兰解释工作内容。 梅洛彼得堡有人闹事,雷内需要以临时管理人的身份过去,处理闹事的帮派团体。另外,可以的情况下,为梅洛彼得堡建立一个稳定的新秩序。 工作的前情提要和阿兰大致描述完毕。 阿兰眼睛一眨不眨,问:“我能做什么吗?” 听起来没有自然哲学院的机械天才发挥的空间。 阿兰似乎在认真思考,雷内带他出公差的原因。 栗色头发凌乱,有点像炸毛的金毛犬,思考问题时蓝眼睛漫起茫然。 雷内轻轻地笑了笑,向阿兰招了招手,等阿兰侧身过来,压低声音说: “你陪我呀。” …… ----------------------- 作者有话说:恭喜阿兰学会啵啵~ 非常努力地写,字数几百,接下来几天会慢慢补上的 第74章 监狱1 梅洛彼得堡位于枫丹中北部的水底, 入口却在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欧庇克莱歌剧院。 据说这种设计是为了降低囚犯逃狱成功率,另外,直通歌剧院审判庭也比较方便快速将人犯押解到位。 雷内带阿兰从入口直通而下, 阿兰带了两人的生活用品, 牵手站在雷内身边, 蓝眼睛时不时悄悄地瞄。 雷内敛眸阅读从沫芒宫带出来的梅洛彼得堡资料小册子,翻页。 苍白的手又翻了一页。 忽然转目,恰巧与悄悄瞄自己的阿兰蓝眼睛对上。 阿兰拉自己的手一紧, 若无其事转头回去, 牵手的力度没变了。 呵呵,真可爱。 雷内轻笑了声。 …… 梅洛彼得堡内。 几个闹事的帮派正在谈论新指派的管理人: “听说了吗?沫芒宫指派了临时管理人来……” “不是监狱长?” 其中一人挥了挥手:“差不多的意思,上个监狱长待了三天就屁滚尿流地走了,你猜他能待几天?” “不猜,”另一个戴绿色礼帽的年轻男人说道,礼帽下压掩住半边面孔——这个人, 就是本次闹事的头目: “我吓吓他, 明天就会走了。” . 当天晚上, 该绿帽青年在监狱长休息室的地面瑟瑟发抖,他的对面, 身形纤美的枫丹廷来者清闲地拿着杯红茶。 无声的恐惧是悦耳的伴奏。 几个在监狱拉帮结派闹事的领头人一夜之间被揪了出来。 其他几个领头人见到在监狱长休息室瑟瑟发抖的绿帽,不敢置信地呼喊:“你出卖我们?” “你不是说要吓走管理人吗?!” 吓走? 茶褐色眼眸动了动, 绿帽一个瑟缩,忙说:“我没有, 我没有……” 对这群不识时务的帮派混混,绿帽也是绝望了,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们真没认出来他是谁吗?” “灰河秩序背后的人……卡萨帕挂在嘴边的那位[大师]啊!” 闹事团体中的智囊,绿帽, 以前在灰河混过,当时是[叉子协会]的一员。 因为曾与卡萨帕为敌,绿帽深刻地记清了谁是不该招惹的人。 绿帽现在只希望,沫芒宫来的临时管理人能对监狱高抬贵手,手下留情! 雷内放下手中红茶,对监狱混混的识相感到满意。 绿帽一脸痛苦的表情,求饶说:“大师,您要我招供的闹事分子,我都招给您了,能不能……” “小惩大诫,放我们一马?” 其他混混醒悟雷内的身份,这会也求饶起来,甚至颇具创造性地建议: “我建议蛙跳……” “蛙跳怎么够,波比跳才有诚意!” “你们都不行!我认为至少要从梅洛彼得堡二楼托马斯回旋降落到一楼才可以!” 第83章 甚至有人攀比了起来。 绿帽脸色发绿看雷内,生怕雷内让自己先跳,想了想跳一下不是不行,万一雷内提出更惨痛的法子呢—— 绿帽顿时豁出去了,英勇地说:“我来!” 此时,“呵呵……” 绿帽听到从容端坐在梅洛彼得堡主位上的人那飘来一抹轻笑。 当即冷汗直冒,害怕雷内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绿帽小心地问:“您……” 雷内稍抬了抬下巴,说:“没让你跳。” 果真发现了…… 绿帽白着一张脸,默默跪回去听候发落。 雷内说:“你去打螺丝。” …… 绿帽:“啊?” . 犯错误的几个闹事小头目吭哧吭哧按雷内要求,到监狱一楼的厂房车间打螺丝。 设备是现成的,只是很久没启用了。 按理,经审判庭宣判有罪入狱的囚犯,会采取劳动改造策略,通过无偿劳动赎清自己的罪孽,囚犯劳改制作的基础工业元件会低价销往枫丹廷,也是贵族监狱长捞油水洗钱的方式之一。 之所以废弃,是由于接连几任监狱长被赶走,梅洛彼得堡基本变成无主之地的缘故。 由于前几任监狱长故意克扣配给,囚犯不得不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高强度劳动,想让马跑还不让马吃草,这哪行呢。果不其然,在前几任监狱长一心捞钱克扣配给的情况下,囚犯反了。 别说劳动改造,他们直接改造监狱长! 不过现在上面派来的这位…… 绿帽偷偷地看雷内,感觉那个清瘦背影有转过来的趋势,顿时一个激灵,继续老实地打螺丝。 谁敢改造他啊…… 为了从灰河幕后的秩序手里活命,几个曾风光集结小弟闹事的小头目不得不咬紧了牙,乖乖接受劳动改造。 哐,哐,哐,设备打螺丝的声音不断响起。 绿帽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这期间,不是没有心思活络的人偷偷弄坏机器,粗声粗气喊干不了了。 结果,被临时管理人带在身边的那位,栗色头发的工程师随便敲了两下修好,还判断出是人为损坏。 这位屡教不改故意损坏机器的老兄去体验了托马斯回旋跳。 绿帽干得腰酸背痛,小半个月下来感觉自己的腰老了十岁。 无偿劳动啊……哎。 很快到了集中听临时管理人训话的日子,绿帽在内几个小头目抱着这几天做的零件,垂头,等雷内训话。 雷内到场,没说一句废话。 手形漂亮的手突然出现在几人眼前,将几沓票券分别交给了他们。 “这是……?”有人迷惑地说。 雷内解释:“[特许券]。” “从今天起,在梅洛彼得堡生产区劳动,可以根据劳动产出换取代币[特许券],特许券的购买力由监狱长办公室予以保证,任何用品,只要监狱里有,都可以用特许券购买。” 雷内解释完毕,抱着半月劳动成果的监狱混混表情呆滞。 聪明的绿帽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急切地问:“大师,这意思是说,我们可以用劳动换钱?然后想买什么买什么吗?!” 监狱不再是无偿劳动了吗! 雷内唇角轻微地笑,点头。 监狱陷入疯狂,囚犯们互相讨论:“打螺丝能换钱,之前从来没有过啊!” “什么换钱,是代币![特许券]!” 管他是代币还是钱,能买东西就是好券! 监狱不再是定额配给了,囚犯们的劳动热情都被点燃! 不过,一开始还是有人心存顾虑,担心临时管理人故技重施,和之前捞钱的监狱长一样—— “万一他把用品的价格定很高呢?” 发行特许券,把物品价格调高,和之前的克扣配给有什么区别,资源还是给不到囚犯手里啊。 这种顾虑很快被打消。 之前带头闹事的几名混混头目,都是第一批在雷内安排下强制劳动,他们换到的特许券,都正常地买到了东西,短期内监狱用特许券购买的东西并不会涨价。 至于之后,只要有精明的囚犯提前用特许券购买商品囤积,即使监狱仍然垄断物资的进货权,犯人可以通过互相交换的方式买到日常所需,生活不会立刻受到影响——监狱的囚犯有基本保障了。 这点令人欢腾! 首批参与试点用[特许券]换到日用品的小头目,此刻主动打起宣传,绿帽说: “都听大师的,跟大师走顿顿有肉!” 嘴一秃噜把灰河常听的刺玫会宣传词念出来了,绿帽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啊……他闲得慌给沫芒宫派来的人做宣传。 不过说完,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宣传得挺对—— 欸,那还是继续宣传好了。 用特许券制度限制了将来的监狱长克扣物资收受贿赂,重建监狱长办公室的威信,同时特许券发行权还在监狱长办公室手里,无须担心监狱失控。答应那维莱特的两点: 处理闹事头目,和建立让监狱长说话有用的体系,都已做到。 雷内现在在梅洛彼得堡巡视,走在路上遇到的犯人,都会礼貌地对他行礼点头。 监狱的生产区热火朝天运作起来,要知道梅洛彼得堡大部分关的是犯了点七七八八小错误进来的人,大家还是很想重新做人的! 绿帽也非常高兴地辛勤投入……打螺丝工作,对,打螺丝。 打螺丝! 美好的明天在向绿帽招手~~~ 正当绿帽打了鸡血,下定决心好好做人的时候。 临时管理人却把绿帽叫到监狱长办公室。 雷内闲适地两腿交叠,在监狱长的位置,说:“你差不多该告诉我,监狱闹事事件背后的主谋了?” 绿帽表情僵在脸上。 他怎么知道的? . 监狱闹事的主谋是一个叫玛尔菲莎的女士——她是前[决斗代理人],武艺很好。 决斗代理人是枫丹特有的职业,当审判庭的判决下达之后,如果受审者不服裁判,可以提出决斗,自证清白。 决斗代理人就是为此而设,通常,由武艺极高的人担任。 五百年后的枫丹,一个原神自机角色克洛琳德,就担任了此职业。 雷内很早就知道,这帮闹事的混混必有一个背后的真正主谋。 不为别的,这群混混的能力,着实撑不起接连赶走几任贵族监狱长,要知道即使是一心躺平的饭桶贵族,在五百年前的枫丹影响力也不是吃素的。 混混们可能是出于恐惧也可能是出于维护,直到现在才把这名主谋供出来。 这要多亏雷内先通过劳动改造与特许券制度,取得了监狱囚犯的拥戴。 绿帽现在说的是实话。 “大师,决斗代理人玛尔菲莎帮助了我们,让我们有机会赶走监狱长……可除了玛尔菲莎是前决斗代理人之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个人,很神秘。”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 梅洛彼得堡的囚犯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但问题不大,”绿帽总结。 “您想见她的话,我这就带您去。” 小混混引雷内见幕后主使玛尔菲莎,来到监狱房间列成一排的休息区,玛尔菲莎居住的房间就在其中。 玛尔菲莎的房间位置,比监狱多数囚犯的房间要好,用水出门都极为方便,可以看出,监狱的人都对这位前决斗代理人十分尊重,乃至畏惧。 监狱是个强者为王的地方,玛尔菲莎毫无疑问是这里的王。 绿帽带雷内来到玛尔菲莎的房间,自己不好意思地先撤了,他对里面这位染过无数罪犯脏血的决斗代理人有点怵。 绿帽:“我只能帮您到这了……关键我也对她不熟!” 雷内好脾气地说:“好啊。” 绿帽火速闪人了,雷内手搭在门上顿了顿,选择直接推门而入—— 监狱人大多不知道的玛尔菲莎来历,雷内其实非常清楚。 这段了解来源于前世。 玛尔菲莎,审判庭的决斗代理人,在成为决斗代理人之前是一名灰河人,在争抢、打架、受伤中长大,她在这一时期受过魔术师姐妹[帕西法尔]的恩惠,帕西法尔中的姐姐死于灰河清洗,妹妹则在白淞镇之围中被捕。 玛尔菲莎在决斗中误杀了自己的恩人[帕西法尔]妹妹,事后调查得知白淞镇之围的真相。 于玛尔菲莎自己而言,身为决斗代理人杀死恩人,杀死白淞镇之围被捕的众多无辜者,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第84章 时至今日将自己封闭在梅洛彼得堡的牢房,其对真相的了解,或许正来源于六年前兰道夫事件中的新闻报道—— 即,雷内向《枫丹快报》提供的那份。 与他算是老冤家了。 狭窄昏暗的房间内,自囚于此的罪人背身坐在石砖砌的地面上。 感知到身后有人出现,玛尔菲莎没有回头,身形如冰冷的石像般,说道:“是你。” 梅洛彼得堡新来的管理人,这个人,玛尔菲莎认为不需要赶走。 引导囚犯学会用双手劳作的人,他的存在于监狱而言非常必要。 想到这里,玛尔菲莎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是不太好,对这样的人,她可能应该敬重一点,可她在灰河长大,没什么文化,后来又做决斗代理人又做囚犯的,此刻想表现好意也不知道怎么做。 玛尔菲莎僵硬着脸转身过来,面对面是基本尊重的第一步。 转过来的情形,却令玛尔菲莎大为惊讶,不知说什么好—— 雷内自顾自在玛尔菲莎房间的椅子上坐了。 坐地面露背影很大佬很拽没错,但还是椅子舒服啊~ 玛尔菲莎不坐他坐,雷内在玛尔菲莎的椅子上,以极为闲适优美的姿势坐在那里,等玛尔菲莎转过来。 玛尔菲莎看得呆了,一方面她没想过沫芒宫指派的临时管理人如此年轻,另一方面她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玛尔菲莎还在犹豫说什么。 雷内优雅地笑了,说: “玛尔菲莎女士,你需要劳动改造。” …… 玛尔菲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啊? . 另一边。 绿帽喜滋滋拿着这周劳作赚到的特许券,开心地奔向美好幸福明天。 这时,他突然看到梅洛彼得堡完全由金属铸制的走廊尽头,站了一个人。 栗色头发,身形颀长,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可以感慨一句年少有为。 这位叫做阿兰·吉约丹的少年,是临时管理人经常带在身边的,很受信任。此时那双深海般的蓝色眼睛向绿帽转过来。 伸手招了招。 绿帽信任地走过去,心想讨好阿兰等于讨好雷内,把管理人伺候舒服了以后他的发展保管好~ 绿帽走过去,谄媚地对阿兰笑:“您……” 阿兰从袖口拿出一个徽章标志,让绿帽看。 绿帽看了看,许久,表情呆滞地抬头: “……你是愚人众!?” 阿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 作者有话说:帕西法尔,林尼专武[最初的大魔术]的原主人。 特许券,梅洛彼得堡代币,实际应该是[富人]在梅洛彼得堡发行的,作为不依靠天理指定货币摩拉的实验,这会潘塔罗涅还没出生,以后会让他出场~ 接下来是节奏会加快,把五百年前的铺垫做差不多,就能进五百年期间了~ 本章4500,昨天差的字数补上了,营养液加更等我有空[狗头叼玫瑰] 第75章 监狱2 雷内提起建议玛尔菲莎接受劳动改造的事。 玛尔菲莎从监狱的石砌地面站起来, 面向雷内,拘谨地说:“你是想劝我复出吗?” 审判庭的传奇[玛尔菲莎],有资格被这么询问, 自这位最强决斗代理人失踪之后, 很多人动过寻找其重金聘用的心思, 但最终都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最强决斗代理人因为自己的罪行,悄无声息躲在了监狱里。 梅洛彼得堡远离枫丹廷,能让她在这里……想清很多事。玛尔菲莎最初在灰河为抢一块黑面包拼命的时候, 曾认为世界上没有什么比那块面包重要, 而现在,遭受命运阴差阳错的嘲弄,错杀恩人的玛尔菲莎,终于有一丝明白,曾经打赢自己的那名逐影庭警官所说的[公义],有着怎样的重量。 总之, 玛尔菲莎是绝不愿复出的。她不愿再成为枫丹廷那些人的棋子。 玛尔菲莎看着雷内, 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了, 虽然你很好看,但是不行—— 你太有文化了! 玛尔菲莎感觉自己会被骗, 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 雷内的茶褐色眼眸悠闲地打量这位最强决斗代理人,在梅洛彼得堡公差中遇到玛尔菲莎是偶然, 但不妨碍雷内对现状的掌握。 在玛尔菲莎警惕的视线中,雷内说:“女士, 你知道和我一起来监狱的那名少年是谁吗?” 玛尔菲莎眼神略过一丝茫然,问:“是谁?” 是谁重要吗? 如果玛尔菲莎对和沫芒宫的人打交道稍微熟悉一点,就知道这种情况绝对不能顺着话题往下说。 雷内悠悠地说:“阿兰·吉约丹。” …… 吉约丹! 玛尔菲莎的眼睛顿时像被一团火焰点亮。 当年击败创下不败战绩的玛尔菲莎,告知她[公义]的逐影庭警官, 就叫做吉约丹! 玛尔菲莎声线颤抖:“吉约丹……”他怎么样了? 玛尔菲莎第一反应是想这么问的,她与逐影猎人吉约丹之间,还有一场胜负未曾决出。刚想这么问的时候,玛尔菲莎想起来—— 自己是不打算复出的。 雷内:“他变了。” 玛尔菲莎呼吸一顿,目不转睛望向雷内,浑然不觉自己的心思被看得透透的。 雷内把吉约丹自白淞镇事件后的消沉和玛尔菲莎讲了。 “他老了,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年轻时的心气消磨殆尽,你要是见到他,没准可以拍到吉约丹前些年借酒消愁长出来的啤酒肚。” “曾经赢过你的那名逐影猎人,已经死了。” 雷内说道,看着玛尔菲莎的表情一点点呆滞下去。 死了……死了? 玛尔菲莎一时不知做何心情,又听到雷内说: “——如果是三年前我会这么告诉你。”雷内微笑地说:“吉约丹现在在逐影庭做长官,身手恢复得差不多了,如果你要复出,可以去找他打一架吧。” 玛尔菲莎……今天明白了什么叫心境的大起大落。 …… 把吉约丹复出的前因后果告知玛尔菲莎,玛尔菲莎的表情没有恢复,反而更加恍惚: “白淞镇就这么翻案了?贵族都解决了?” 玛尔菲莎不敢相信短短几年外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变化,雷内说这些事时,就像出门溜了个弯一样简单。 吉约丹就是因此……因为这名少年才复出的吗? 玛尔菲莎深深看了一会雷内,没再说二话。 “走。” 这名前决斗代理人言简意赅,干脆利落地开始收拾物品。 雷内笑意加深。 不过,当玛尔菲莎收拾好物品,珍惜地从匣子里拿出自己视若珍宝、从不舍得使用的武器——玛尔菲莎认为,到了启用它的时候。 雷内多看了一眼玛尔菲莎舍不得用的长枪。 “您……有什么问题吗?” 玛尔菲莎问道,她现在对雷内的敬意油然心生。太厉害了!这就是枫丹廷来的文化人吗,区区涉贵族大案随便就解决了! 雷内:“没什么。” 看那把装饰着苍水晶的华美长枪,忍不住嘴角抽动。 33暴击608模组,[柔灯挽歌]——那个特效超专负责给武器池下毒的调香师专武……原来最初是玛尔菲莎在用。 玛尔菲莎得意地爱抚自己的武器,没有发现自己独门功夫的老底已经被掀了。 “你打燃烧吗?”雷内评价。 玛尔菲莎:??? …… 枫丹廷的文化人,果然深不可测! . 玛尔菲莎复出的事在监狱引起不小震动。 玛尔菲莎,神秘的前决斗代理人,不明原因暂留梅洛彼得堡,无人知晓她的过去,只知道玛尔菲莎的实力是他们见过最强的。 监狱能赶走几任贵族监狱长,全靠玛尔菲莎在暗中助力,大家都知道玛尔菲莎高不可攀,也知道她对枫丹廷的厌恶。 这样的神秘人物,竟然在见过临时管理人一面后,决定回归枫丹廷了。 “神了,竟然说动了那个玛尔菲莎!” “不可思议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是大师!!” 监狱对雷内的崇拜在特许券之后就非常显著了,玛尔菲莎复出更加验证了这点。 大师——这一痕迹将随同特许券一起,烙印在梅洛彼得堡的发展史上。 雷内在监狱的工作告一段落,准备离开梅洛彼得堡。 他是以临时管理人的身份来的,监狱经过整顿,之后只要从年轻人选一个中用的来监管监狱即可。 第85章 这件事雷内早有准备,先前寻找莱欧斯利无果后,雷内就着手帮那维莱特物色承接监狱长职务的人选,没有现成的,还不能培养吗—— 雷内从直属大审判官的特巡队,选了一位可造之材。 名字叫沃特林。 品性端正又不失做事的能力,雷内稍微带了带这名特巡队的年轻人,沃特林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而且这位特巡队年轻人,莫名在品水上和那维莱特很谈得来,在受到雷内培养期间,沃特林和那维莱特成了不错的朋友。 对不近人情的水龙交到人类朋友这点,雷内久违地再次产生了吾家有龙初长成的感受…… 言归正传,监狱在雷内初步整顿后,现在的情况由沃特林接手没大问题,从梅洛彼得堡领回一位最强决斗代理人的事,也是一笔不错的意外收获。 这一趟回去,基本凑齐那维莱特治理枫丹的班底。 监狱长沃特林,决斗代理人玛尔菲莎,逐影庭长官吉约丹及逐影庭的美露莘警官。 三年前向那维莱特说的那句“你需要朋友”—— 不知那维莱特,对自己为他组的班底是否满意呢? …… 雷内不知道的事,逐影庭,监狱长加决斗代理人的班底,在枫丹廷一直延续到五百年后。 后世,尽管梅洛彼得堡历任监狱长更迭,在梅洛彼得堡通行的运行规则,相传起于一个未留下详细记录的临时管理人,传闻语焉不详,传说色彩远大于真实感,但可以确定的是,在五百年后的梅洛彼得堡提起这位临时管理人,依然有人能说上来。 时任监狱长的莱欧斯利对此传闻轻哼了声,笑:“搞这么神秘。” 一旁的希格雯纠正:“不可以这样说先生哦。” 美露莘要认真地维护自己的创造者。 莱欧斯利笑了笑没当回事,继续处理公务去了。 希格雯表示很生气,怎么可以用随便的态度对待先生呢? 莱欧斯利只是无所谓地笑,直到当晚—— 当晚,莱欧斯利坐在监狱长办公位回想当天的对话,忽然灵光一闪僵了僵,希格雯会主动维护的“先生”,传说中的临时管理人,该不会就是…… 在那维莱特办公室见过的那位吧? . 雷内收到一封来自愚人众的信函。 愚人众的势力……都打通到枫丹监狱了?雷内稍感疑惑,不过仔细想想,像监狱这样的灰色地带,愚人众有涉足并不奇怪。 信函来的时间十分巧合,正巧雷内办完公务准备和阿兰离开梅洛彼得堡。 阿兰在监狱长办公室外等,见雷内出来,主动上前牵手。 “要走了吗?”阿兰问。 “嗯。”雷内漫不经心地答。 作为度蜜月的场所,雷内对梅洛彼得堡的评分是零。 金属制成的堡身布满锈迹不说,到处嗷嗷叫的犯人和繁琐的工作事项,好在工作还算顺利,雷内心情比较普通。 折返时东西不多,毕竟监狱也没有手信可带。 原路返回进入通往地上的电梯,狭窄电梯内,金属质电梯门在眼前关闭,阿兰和来时一样,手牵手站在雷内旁边。 电梯开始缓缓向上,产生失重感。 正当此时,阿兰忽然硬拽了一把雷内,在雷内失去平衡的刹那,伸出单臂搂住雷内的同时攥紧双腕。 阿兰尝试露出很凶狠的眼神,亲吻也带上了凶劲。 宽阔的肩背笼罩雷内,向下深吻,攫取呼吸。 这个是…… 雷内眼眸微微睁大,阿兰伸手遮住,继续加深亲吻。 在被遮挡的视野中,雷内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掌心,激起更密集的亲吻。 雷内惬意地眯起眼睛,放松享受。 现在梅洛彼得堡的蜜月评价可以是五分了~ ----------------------- 作者有话说:大师在床上玩很大,可惜阿兰目前只会亲亲 来监狱怎么呢不玩点play呢[狗头] 第76章 挪德卡莱1 愚人众的信件来自队长。 经雷内介绍, 队长顺利去往至冬,加入了愚人众,成为第一席执行官。信件内容是关于愚人众将在挪德卡莱区域有重要动向。 [丑角], 目前负责愚人众招揽执行官事项, 即将前往挪德卡莱招纳一名新的愚人众执行官。 队长得到这条消息, 反手就传给了雷内—— 因为据说挪德卡莱的事同样关系到了阿兰,先前雷内请托队长照顾阿兰,队长加入愚人众后, 的确在内部名册上发现了阿兰·吉约丹的名字, 早些时候同样向雷内寄信一封,聊做提醒。 [……慎重为上。] 关于阿兰·吉约丹在愚人众内部的全部信息,队长没有查到。情报隐秘到身为第一席的队长都无法查证,阿兰涉入愚人众事务的深度,比预想中深重得多。 上述与愚人众的关联都没有告知雷内。 雷内执笔回信,谢过队长提醒。 . 阿兰把家里的床铺连通了取暖设备, 睡前半小时提前打开, 床褥被套烤得暖融融的, 从里到外透着暖意,然后。 交给雷内一则使用参数说明。 阿兰的蓝眼睛冷静而漂亮, 邀功似的向雷内介绍:“会自动探测身体数据调整温度,从原理上说, 不是单纯的加热,室内湿度不会受到影响。” “我用自己的身体数据实验过, 雷内试试看,之后可以再调整。” 阿兰还惦记着雷内怕冷的事。 雷内倚靠床头听阿兰讲,听完勾唇笑了笑,抬手把设备关了, 说:“你过来。” 阿兰乖乖过去,下一秒视野翻转,雷内把阿兰压到床上,蓝眼睛露出茫然神情,雷内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选了个躺法靠进阿兰怀里。 掀被,盖住两人。 “睡吧。”雷内轻哼地笑。 阿兰眨眨眼睛,配合地改换姿势,更自然地回抱雷内,另一人的体温传导过来,忽然身体一僵,海蓝眼睛流露难言的纠结,抱也不是躲也不是—— 雷内知道。 故意抓住阿兰的手回望,与心虚躲闪的蓝眼睛对视。 阿兰身体僵硬,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与阿兰无措的眼睛对视一会,雷内把头蒙进被子里低低地笑,笑够了才探头,在阿兰唇角啄了一下。 “睡吧。” 这次是真的睡了。 …… 冰凉滑腻的触感,似乎来自某个石台。 耳边有衰朽的声音呢喃。 “应召而来的旧日神明啊,请聆听我等的心愿……” “亥珀玻瑞亚的子民向您祈求,请恢复我等昔日荣光……” “此为我等[霜月之子]的祈盼,愿……” 亥珀玻瑞亚,霜月之子,异国……雷内立刻弄清楚了自己在哪。 挪德卡莱,至冬的边陲之地,也是队长信件提及的地方,愚人众下一步在这里有动向。 雷内原本打算来的。 此刻,霜月之子正将雷内置于祭祀的高台,正前方是月神[库塔尔]的塑像,少女的石像圣洁地举起双臂,如同捧起月光。 祭台是用贵重玉石制作,触感冰凉柔润,雷内身上盖了一件旧日文明式的绸布大袍。 站在前列的主祭敏锐地察觉到,祭台上的异国神明眼皮颤动。 是醒来的预兆。 主祭激动地喊道:“神啊!……呢?” 神呢??? 霜月之子的主祭懵逼。 刚应召的神没了,眼前只剩下空落落的祭台。 . 雷内睁开双目时,认为看到的景象算是寻常,寻常到可以将眼前场景和自己关于旧日文明的研究对上号。他前世对亥珀玻瑞亚有很深的了解,甚至对前文明有一套专门的假说,没费多大力气,就辨认出地面属于前文明的符号。 除此之外就很令人费解了,雷内对自己被亥珀玻瑞亚遗民召唤有几种猜想,不过那些暂时都不重要。 眼前两纵列跪拜,为首者神情癫狂——雷内没兴趣搭理。 任谁从与爱人相拥的温暖被窝中被召唤,掉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心情都不会太美妙的。 即使这里是他本打算来的挪德卡莱也不行。 越过两纵列的人,雷内视线直直对上一名月光般的少女。 她站在众人背后,似乎用了某种障眼术法,前面激动的人对少女的存在视而不见。 如月般美丽的容颜,轻罩镂空的白色面纱,发饰有如银白蝴蝶,将要翩跹而去,站立于众人身后,恬静美丽,与静默伫立的神像无二。 如此圣洁。 如月本身。 第86章 挪德卡莱是信仰月神的区域,那么她无疑是月神本尊。 霜月的祭司正癫狂地向雷内喊:“神啊。” 雷内一步越过。 动作间,已施施然穿好盖在自己身上的旧日宽袍,来到被背弃的月神面前。 “我发现你了。” 雷内轻飘飘地说。 . 那件亥珀玻瑞亚服饰雷内没穿多久。 他对那件袍装嫌弃至极,松散,拖地,走路时荒野的植物叶片和灰尘都粘上来了,顺手拐带月神,作为对冒昧召唤自己的霜月之子的报复。 雷内带着顺手拐带的月神进入城镇。 “外地人?”挪德卡莱的商贩一边拿雷内要的东西,一边若有若无地打听。 不过他很快就被这位客人的博学风趣带跑,原本因为那件明显异常的长袍升起的警惕都消散了。 客人是枫丹来的旅者!大主顾! 商贩被雷内利落签支票的动作深深迷住了,热情地继续向雷内推销优质商品。 很快,雷内买到一套自己满意的枫丹正装,衬衫长裤西装马甲,老板另外送了一顶防风的帽子,挪德卡莱边陲小镇,衣服样式过时了些,雷内穿起来倒有种老派绅士的味道。 “好看。”商贩竖起大拇指。 月神库塔尔安静地跟在雷内身旁,雷内和城镇的人交流,购置物品的时候,少女始终一言不发。 不过,在雷内买来热狗和爆米花,几种挪德卡莱小吃的时候,少女从善如流接过去,两腮鼓起咀嚼,像只可爱的松鼠。 吃吃吃。 吧唧吧唧。 此时见雷内换自己的衣服,无表情的月神库塔尔终于第一次露出表情,圣洁的容颜眉头稍蹙,指指雷内扔一边的繁复礼袍,说: “你穿那个,好看。” 雷内:“你说了不算。” 少女的抿了抿唇,因为她双目有神性的遮挡,不能从眼睛中看出情绪,但从其直白的神情,稍微别过脸的动作…… 哈哈。 雷内觉得自己被霜月信徒冒昧召唤的心情得到了治愈~ 不知道是否与那个召唤仪式有关,雷内感觉到,月神库塔尔对自己有种莫名的亲近。 而且,似乎很在意雷内的外貌。 “给你。”库塔尔把一个银色的蝴蝶夹递给雷内。 雷内微笑收下。 挪德卡莱的月神是一位新诞生的神明,月神诞生的消息传到枫丹,并未受到瞩目,毕竟大多数人对远离自己的事是毫无兴趣的。 距离月神苏醒至今不过几年,她像极了一名真正的少女。 雷内带孩子的经验十分丰富,从水仙十字院时期就开始了,现在更是被造物美露莘当“先生”。 库塔尔看上去和安差不多大,雷内不自觉用了对安的态度。 带少女在挪德卡莱小镇逛了逛,雷内带少女来到一家饮品店,库塔尔抱膝坐在饮品店的客位,为点加薄荷气泡水还是加奶红茶犹豫,雷内大方签单,选了全都要。 少女顿了顿,蒙在面纱之后的双目紧闭,却能感到视线投过来: “你想要什么?” 霜月之子内部的情况,雷内初被召唤时看了一眼,心中就有底了。 信仰在庶民那里是寄托,在政治中就是纯粹的谎言了。据雷内所知,挪德卡莱的霜月之子是古国亥珀玻瑞亚的遗民,他们一贯如此自称,也因此十分排外,有些秘而不宣的恶行。 这一情况持续到几年之前霜月之子内部的一场变革,自此之后,霜月之子不再追寻渺茫的亥珀玻瑞亚,而是宣布一心信奉新生的月神库塔尔。 雷内看了眼被自己拐出来的少女现状,嘲讽地笑了笑。 现在看来,实情并非如此呢。 也许不会所有人都动了利用新生月神的念头,但或许存在的真正信仰之人现在显然不在霜月之子,接下来的故事熟悉得令人乏味。 那不过是一遍又一遍在人类历史中的重演,贪念促使人类向年幼的神祈求,无底线地满足人类的贪念。 雷内搅了搅加入方糖的红茶,并不回答库塔尔的问题。 月神的力量或许令人觊觎,但大师向来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话说骗清纯少女为自己实现愿望什么的,大师道德底线真没那么低。 月神神性地面向雷内,等待雷内的愿望。 雷内想了想,的确有件事可以直接问: “[丑角]和你说了什么?” 见少女再度陷入纠结的表情,雷内知道,自己赌对了。 结合之前从队长那里得到的情报,[丑角]来挪德卡莱的目的,果然是新生的月神,库塔尔。 他们想邀请月神加入愚人众。 库塔尔纠结的时候在吸雷内买给她的那杯气泡水,同时似乎在观察雷内,雷内一直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属于神的视线。 忽然,她像是愣住了,对自己非常喜欢的外貌出现意料之外的瑕疵,不知作何反应。 怔了一会,少女指雷内苍白的颈侧。 一颗小草莓,阿兰亲的。 月神库塔尔纯洁地问:“这是什么?” 第77章 挪德卡莱2 少女指着阿兰留下的痕迹问:“这是什么?” 雷内沉吟了一会, 说:“皮肤受压导致毛细血管壁破裂,血液渗出到组织间隙,形成局部淤血——你可以理解为, 是机械性紫斑。” “明白了。”少女点头。 伸出手抵在伤痕的位置, 一抹清凉的白光闪过, 治愈。 曾有人向她祈求断肢重生。 相比那种程度的事,治愈机械性紫斑对力量的损耗不值一提。 雷内:…… 算了。 关于自己被当作亥珀玻瑞亚时期的神召唤这件事,首先雷内认为自己与所谓的亥珀玻瑞亚必然是全无关系的。 亥珀玻瑞亚的轮回在提瓦特时间线极早时期, 有多早呢, 七神还没有诞生——如果他跟亥珀玻瑞亚有联系,那他的辈分比钟离还大了,不知岩王帝君听闻此趣事,会作何议论呢? 硬要说联系,大概是自己来自另一世界的身份,与亥珀玻瑞亚时期的第三降临者同为提瓦特的外来者吧。 召唤阵的实际作用与霜月之子想要的不符。 那么回应霜月之子恢复旧日荣光愿望, 为实现其无望祈愿而尝试制作此阵法的月神, 是什么想法呢? 雷内视线转回月神库塔尔, 少女神情迷离,似乎迷茫于前路。 “你讨厌霜月之子吗?”雷内问道。 少女身体僵了僵, 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 她只是哼唱起一支悠远的歌谣。 诞生于此,诞生于众人祈愿的神, 除去回应众人的期待,还有其他出路吗? 无法实现的愿望,除了拼命实现,还能怎么做呢? 少女哼唱着那支古老的歌谣, 歌声悠扬而哀伤。 雷内微笑说:“和我走吧。” 雷内向月神伸出了手。 . 挪德卡莱是实行军事自治的地区,从至冬女皇继位之后,这里鱼龙混杂、信仰混乱,没有形成像沫芒宫那样的统一管理机构。 不过,这难不倒雷内。 雷内很快找到一位在当下挪德卡莱地区有头有脸的朋友,索洛维。 黑色风衣男人为雷内开门时,手持一盏提灯,提灯中幽幽火焰跳动,映衬俊秀的脸显出几分可怖。 “谁?”索洛维问。 “雷内。” 雷内微微一笑说道。 下一秒,手持提灯的黑衣男人手中的灯盏失态地抖动了下,为雷内和神秘少女让出通路。 索洛维来挪德卡莱之前,曾是至冬的贵族,家中装修品味很好,客厅沙发坐感舒适,侧面皮革缀了夜莺的家纹,必是冬国运来的珍品。 雷内满意地坐在索洛维家的沙发上,看索洛维一言难尽地坐到对面。 沉默许久,索洛维斟酌地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笔友见光死了!! 说到索洛维与雷内的相识,也是各种因缘际会和巧合的结果,总之在为水神工作期间,雷内和这位挪德卡莱的军官结下了不错的友谊,书信中平辈论交。 灾厄退去后的收尾工作,雷内向在挪德卡莱组建常驻自卫队的索洛维提供了不少行之有效的意见,在之前雷德遇到的事情,雷内也有帮忙。 从书信交往的内容来看,索洛维一直以为雷内是枫丹某位资历甚高的高官,与他年龄差不多或者稍长一些,怎么会—— 向来不苟言笑的索洛维微妙地审视雷内。 第87章 身形轮廓秀气,精巧的下巴微抬,年龄估计二十上下,那他给雷德的事出主意的时候……才十几岁?? 犹豫片刻,索洛维决定用敬语:“您……” “多余的客气免了,”雷内摆手笑。 随后和索洛维套话似的寒暄,索洛维是前至冬贵族,对社交辞令还算熟悉,聊过几句,确认雷内的确是和自己书信往来的那位笔友,索洛维感到恍惚的同时也放松了许多,正当此时,雷内总结性地说道: “我想,我与索洛维阁下的友谊不在这些外在的礼节。” “说得好!这话说得真对我胃口!” 忽然一个爽朗的声音插进来,大大咧咧坐到雷内旁边,伸出手说: “索洛维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交个朋友吧,我是雷德——知名大盗雷德·米勒。” “哈哈哈挪德卡莱人基本都听过我的名号,你是外地来的?听过没?” 叫做雷德的人超自信地说道。 雷内悠悠地说:“听过。” 雷德米勒面露自恋之色。雷内继续说道:“你想必也听过我的名字。” “雷内。” 雷德米勒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住。 啊? …… 这位闻名后世的大盗雷德·米勒,其创立的盗宝团在未来的提瓦特无处不在,雷德·米勒,是一切盗贼的始祖、信标、精神信仰—— 很不幸,他与雷内有一段往事。 此事起于雷德米勒曾遭人陷害,不得不面临来自冬宫的绞刑。当时索洛维在外设法营救,耿直地选择了直接前往冬宫抗辩,可惜效果不佳。之后在笔友雷内的关键助力下打通关窍,才成功搭救了险些冤死的昔年好友雷德。 可以说,雷内对雷德米勒有一段救命之恩。 可惜被救下来的雷德米勒并不领情,大盗黑白通吃,混社会经验丰富,他和他单纯正直的童年好友索洛维不一样。知道索洛维是在一名不知底细的笔友助力下救了自己之后,雷德米勒焦急地通读了索洛维和所谓笔友的通信,然后断定: 这个雷内,良心大大的坏!!! 雷德米勒:“他心怀不轨!” 索洛维:“他是我朋友。” 雷德米勒:“他所图甚大!” 索洛维:“他是我朋友。” 劝说无果,雷德米勒只能眼泪汪汪抱住好友的大腿,恳求:“索洛维!你忍心把我卖给一个外人吗?” 索洛维认真地说:“他是我朋友,不是外人。再说,我没有卖你,欠人情要还是天经地义的事,相信你明白。” 他明白啊!!!雷德米勒哀嚎! 是的,尽管请雷内出手相助的人是索洛维,但人情算给了雷德米勒,毕竟命在旦夕的是他。 雷德米勒只能欠下了这个无论如何不想还的人情。 不得不说大盗的判断非常精准,雷内最初卖人情给大盗,就是看上了大盗在盗贼中间一呼百应的影响力。 不然他闲得慌掺和远在挪德卡莱的事情。 当然,索洛维请求雷内相助的信写得十分真挚也是原因之一。 有这一段往事,雷德米勒现在见到雷内,就像欠钱的人见到了债主一样…… 不,雷内就是他的债主!没有像! 该你偿还代价了—— 雷内茶褐色眼眸转过去瞥一旁僵硬的雷德米勒,玩味地挑了挑唇角,说: “米勒先生,帮我个小忙,应该不会不愿意吧?” 雷德米勒汗如瀑布,硬着头皮说:“小、小忙……行啊。” 一面在想,到底要让他帮什么忙啊,各种意义上,雷德米勒都觉得,雷内不是个简单的人。 雷德米勒目光极速地扫周围,试图发现信息,说起来……和雷内一起进来的那名少女,到现在都没有说话。 少女如月光般坐在那,容颜沉静恬美。 雷内欣赏完未来盗宝团始祖变幻的表情,好整以暇抬手示意身旁少女,说: “那就请大盗帮忙藏匿她吧。” . “稍等。” 听雷内说完要求,雷德米勒冷静地举手说道:“你要告诉我她是谁?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毕竟少女看起来年轻单纯又可爱,挪德卡莱无主之地,拐卖良家少女的事情并不罕见。 大盗是有原则的! 雷德米勒严肃地说:“如果你给出的理由不能说服我,那我要提前说声抱歉了,抱歉,我不能帮你。” …… “另外,”雷德米勒补充:“我是盗贼!和盗宝团无关的业务不要找我,我帮不上忙!” 雷德米勒觉得这句叠甲很有必要…… 他有点得意地想,这么苛刻的条件说出来,雷内应该没法轻易让他帮忙了,就算要帮,也是小忙。 雷德米勒可以为雷内做一千件小事,一万件也行。可是他不想助纣为虐—— 雷内这个人,太危险了。 “放心,都能满足,”雷内轻松地挥了挥手,打消雷德米勒的两点顾虑: “她是月神,从霜月之子驻地偷出来的。” …… 长久的沉默。 雷德米勒不敢置信,眼神扫视少女上下全身。 这是月神? 月神? 从霜月之子偷出来的?? …… …… 这怎么看都是摊上大事的节奏啊!! 大盗完全被雷内完美绕过自己设下的限制、提出要求自己做的这件事惊骇到了,一代大盗雷德·米勒,他履历丰富众所周知,丰功伟绩名遍挪德卡莱,他和规则对着干的事没少做。 但偷取一位神明…… 他还真没做过!也没想过! 雷德米勒打量优雅喝茶的雷内,这事完全是由眼前这名枫丹人提出—— 天大的人情也不能不还,再说。 大盗的眼神此刻正灼灼发亮:“干了,这票!” 偷取月神什么的,听起来超有意思的啊~ 雷内轻笑着伸手,与在场的索洛维,雷德米勒对了一拳。 少女懵懂地望了望,同样伸出纤细光洁的手。 握拳,碰撞。 这就是朋友吗? ----------------------- 作者有话说:索洛维,执灯人的创立者。 雷德米勒,盗宝团的创立者。 第78章 挪德卡莱3 大盗雷德米勒脑子一热答应了雷内偷走月神的要求。 很快雷德米勒冷静下来, 回忆起在索洛维那里读过的通信记录——深不可测,一直是雷德米勒对这名素未谋面的索洛维笔友的评价。 要知道,能将大盗雷德·米勒送到绞刑架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那种局面连向来横行无忌的大盗也不得不委身审判的权威, 如此复杂局面竟然被一个枫丹人三言两语破解了…… 雷德米勒断定, 雷内是一个心机深沉,对自己事迹也十分了解的聪明人。 否则他不会找自己做这件事—— 因为大盗在霜月之子的履历。 雷德米勒从霜月之子偷东西不是第一次了,他前科累累。早些年霜月之子在某个执念成魔的主祭带领下没少干狗屁倒灶的烂事, 这怎是当年自居侠盗的雷德米勒看得惯的。 果然, 雷内说:“你盗取霜月之子圣物[三宝磨],这是你成名之窃,虽然之前你的各种义举就在挪德卡莱声名远播了,但这件事更将你捧到另一个高度。” “三宝磨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人们相信你从中得到了无尽的财富,七国的盗贼都愿将你奉为始祖, 向你追寻拾金的梦想, 不过对你而言……” 雷内细数大盗的履历, 悠悠说道:“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偷窃大概是——偷取了霜月之子圣女的芳心吧。” 雷德米勒的心顿时高悬, 雷内果然知道自己和霜月之子的联系。 那么提出偷取月神,委托与霜月之子联系颇深的自己做这件事, 甚至不惜数年前卖下一个人情。 雷内布局这一切,究竟在图谋什么? 另一边, 执灯的黑色风衣男人认真地听雷内描述,点了点头。 可见索洛维真的以为雷内在夸他! 雷德米勒试探:“霜月之子的事,你怎么看?” 藏匿月神不难,尤其月神自己愿意出来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问题在于雷内的真实意图,他到底想对霜月之子做什么? 雷内费尽心机安插他这枚暗棋,总不会只是要他做这点小事的。 雷内转过茶杯,给自己填了一杯茶,索洛维歉意地看了眼雷内面前的空杯子,为自己招待不周稍感抱歉。 雷内说:“据我所知,霜月之子内部近期经历了一次改革,现任圣女推倒宫墙殿宇,贬斥恢复旧日荣光的论调,米勒先生想必明白,改革前后是最易人心浮动的时候。” 第88章 “我知道。” 雷德米勒捂着脑袋说,头痛地嗷了一嗓子,在屋子里团团转许久,终于站定,对雷内说道:“这件事就全部交给我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雷德米勒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头痛过了,在霜月之子内部改革节点上让他偷月神,雷内想要在霜月之子做的事,要大盗雷德米勒帮的忙,雷德米勒完全摸清楚了。 雷德米勒走到门口搓了搓手,心中感到焦急,说: “霜月之子,要变天了。”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索洛维在背后问。 雷德米勒动作不停,答:“霜月之子啊……现状这么复杂,我怎么还待得下去,有些东西我得立刻去准备。” 索洛维说:“只是藏起来,以贵夫人和霜月之子的关系,你写封信不就行了吗?” 雷德米勒不耐烦:“怎么可能……” 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转头一看,身后索洛维和雷内平稳地坐着,深不可测的枫丹人惬意地饮了口茶,顺便把茶点往少女面前的位置放地更近了点。 所以……真的是件小事啊。 索洛维:“早和你说过,雷内是我朋友。”何必揣测。 雷内挑眉:“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雷德米勒,撞墙。 . 雷德米勒对自己的怀疑,雷内看在眼里,特意用了容易误解的说法描述霜月之子的情况,呵呵……谁让大盗那副“你就是有问题你居心不良”的表情太令人怀念了呢? 很久没有这种被当成幕后反派揣测的感觉了。 “对不起啊,”雷德米勒尴尬地说:“虽然这么说有点像借口,但是吧……” “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可疑!” 雷德米勒说。 索洛维冷不丁说:“其实我也觉得。” …… 雷德米勒满脸震惊地看过去,兄弟你可一点没表现出来。 索洛维是个正直的人。 作为前至冬贵族,索洛维作为贵族家庭的子嗣时,就善于体会民生艰难,面对世情多艰,索洛维对选择成为大盗惩恶扬善的友人雷德不曾疏远,反而自行放弃贵族身份,来到偏远的挪德卡莱。 这样一个正直的人,即使对自己的朋友产生怀疑,也会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份不应当。 索洛维说:“你身上有种引人怀疑的特性,是诅咒?” 索洛维边说边露出思索的表情,说:“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 要说特别,最不同寻常的大概是那个召唤阵的事吧…… 雷内心中有数,轻轻撇过话题。 索洛维神情严肃地说:“雷内阁下受到的这种诅咒,或许会对人的认知产生影响,既然如此,雷德——” “包在我身上。”大盗拍着胸脯保证。 大盗指的当然不是诅咒的事,大盗对解除所谓诅咒没什么头绪。 而是藏匿月神。 雷德米勒认真起来,说:“我会把这件事办好的,有这个诅咒在你身上,一旦偷走月神的事暴露,雷内先生在挪德卡莱可就难混了……” “当然,报我名字还是不会有事的~” 雷德米勒再度自恋地说。 少女望着这一幕,拉了拉雷内袖子,轻声问:“麻烦你了吗?” 索洛维同样担心地看向雷内。 感知到少女与挪德卡莱朋友的担心,雷内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不会。” 他大概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 雷德米勒去处理霜月之子那边的事。 另一边,月神在雷内的安排下暂住索洛维家,在霜月之子的事解决之前,那夏镇的索洛维家对月神是个清净住处。 没人会想到,突然失踪的月神就住在人来人往的那夏镇。 吃小甜点喝气泡水,还有同样非常反感霜月之子的人吐槽霜月之子的nt行径。 霜月之子:我说我们之中有正常人还有人信吗…… …… 尽管被告知有奇怪的诅咒,难得出远门来到挪德卡莱,雷内没有闭门不出的想法,虽说索洛维家中藏书很够看—— 索洛维在招待朋友方面充分显示出贵族的礼度,不仅在吃穿用度上为雷内与暂住的月神保持了相当高的规格,而且非常关心雷内的个人偏好,得知雷内的学者设分,家中藏书毫无保留向雷内开放。 他当然不会对自己这位救过雷德的好友藏私。 盛情难却,雷内挑了几本明显在外面不好找的读了,比如,被铁链栓在地上的几本。 没错,书的封皮连接铁索,由于时代原因,知识是往往是阶层的象征,藏书通常是贵族家庭的重要财产,为避免被人盗窃,重要书籍会通过铁索连通房间地面,类似的设计在枫丹也有,不过相对而言少很多。 因为无论怎么说,即使在灰河的变革中涉足颇深,深知枫丹光鲜表面背后的灰暗,相比前些年的挪德卡莱,枫丹还是要宜居不少的,至少对人类来说如此。 与沫芒宫带有民主要素实际发展为贵族政治的当局不同,挪德卡莱是一个聚集了流放者、二等公民的地区。在至东女皇登基之前的白沙皇时期,短生种人类在这片土地是居于妖精、地精等近人种族的次等种族,或者说劣等。 近人种族对他们所认为的次等种族,人类,实行了非常残酷的奴役。 雷德米勒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为名遍挪德卡莱的大盗,也被冠以这片流放之地的王之美称。 他的义举为人称颂。 雷内出手挽救大盗的性命,对整个挪德卡莱而言有很重要的意义。 可惜由于种种原因,雷内救过雷德米勒的事并未广为人知,索洛维可惜地想。 雷内翻了几册书,大多记述的至东历史与自己所知相差不多。 而另一本。 索洛维“嗯”了一声,顿了顿说道:“抱歉,我想这册书没什么趣味。” 这册是索洛维从至东的家里带出的至东贵族谱系,索洛维的家族曾是白沙皇的暗探,所以才收藏了这么一本书,书中记录了至东贵族的姓氏封地等等。 论枯燥无味,估计没有比这个更无聊的了…… 而且大多是白沙皇时期的贵族,很久没有更新了…… 索洛维有些赧然。 雷内饶有趣味地说:“没关系。”这册书的价值反倒更大—— 再大也敌不过它的确无聊至极的事实。 雷内礼貌性地把书翻了一遍,他记性很好,合上书时其实已经把书中内容记了大概。 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菲林斯] 原来那个人是至东贵族呢。 …… 知道归知道,雷内没有寻找那名至东贵族的想法。再说,女皇登基之后白沙皇时期的旧贵族殉葬了不少,名义上是全君臣之节。 实际上吗,新君登基急流勇退以免清算,利落选择自我了结未必不是一种聪明。 没准是诈死呢。 雷内想这句话时,未料到后来一语成谶。 第79章 挪德卡莱4 礼貌性地读过索洛维家的藏书, 雷内转而询问: “自卫队的筹建怎么样了?” 这事是雷内与索洛维缔结关系的起因。 谈及此事,索洛维叹了口气坐下来,谈及近期自己在忙碌的事:“灾厄退去之后, 在挪德卡莱留下了间歇性爆发的狂猎灾害, 为此我一直在做筹建自卫队的事。” “这件事阁下是知道的, 之前向雷内阁下征求了不少意见,组建了[执灯人],队列编制与战法都采用了你之前和我说的, 在战场取得了不错效果, 但最近……” 索洛维犹豫地说,因为雷内看起来明显是后方的官员,对前线的了解大多高屋建瓴,具体到战场上的事,他本来不想用前线战况打扰雷内。 既然雷内问到了,索洛维只好答复道:“最近在灯塔附近有一场激战久攻不下, 狂猎灾害有蔓延的趋势, 我正准备去前往探查。” 虽说要探查, 索洛维此刻心中没有底。 “我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但赢不了,前线现在的问题, 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 正当此时,大盗推门而入, 风尘仆仆看得出是急行。 进门后反倒动作慢了下来: “藏匿的事……我办砸了。”雷德米勒心虚地说。 …… 雷德米勒急得团团转。 “我本来想把偷走月神的事揽到自己身上——债多了不愁,以我在霜月之子做过的事, 让他们相信这点按说不难,只要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嫌疑人,就不会再想到你……” 第89章 雷德米勒焦急地说:“可霜月之子不知怎么回事,认定了是你, 还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 “你麻烦大了!” 大盗英名毁于一旦,雷德米勒叹气,索洛维蹙眉,少女似有所觉,神性的目光落在雷内身上。 在众人的担忧中,雷内起身向外。 雷德米勒大惊,说:“喂,你要干什么?现在外面到处是议论纷纷外来者偷走月神的人,你出去太危险了。” 却见到清癯身影向后转过,唇角笑意微显,似乎毫不担心的样子—— 难道这也在他意料之内吗!? 雷德米勒晕了,一面为自己似乎又被玩了感到头昏脑胀,一面又有点担心雷内。 雷内停住离开的脚步,手抵下巴沉吟,轻笑了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 危险。 所以外面是很危险吧!雷德米勒迅速点头,他觉得雷内是不应该现在出去。 雷内说:“米勒先生,是否可以请你再为我做一件小事呢?” ……嗯? 雷德米勒正为自己的一时大意懊恼,听雷内要求忙不迭答应了。 雷内:“那么请你在灯塔战场周边区域散布财宝的消息,具体的位置,就请索洛维告诉你吧。” 灯塔?战场?错过雷内与索洛维交谈的雷德米勒完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再看索洛维—— 索洛维也是一脸懵。 两人面面相觑,可另一边,雷内已经走了。 . “听说了吗?霜月之子供奉的那位月神大人失踪了!” “哪里是失踪,是失窃……” “有人偷走了月神???” 那夏镇里,四处是对月神被窃事件议论纷纷的人,这些人一定想不到,话题中央偷走月神的人,就在众人之间。 雷内在酒馆的露台叫了扎啤,充满麦芽香气的低度酒甘中微苦,层次感丰富,这种酒要冰镇了来喝最好,敲击两下桌面,招侍立刻给这桌续了一颗冰球。 偷走月神,是一个饵。 请大盗雷德米勒到霜月之子为藏匿月神的事收尾,本就是催化剂,目的在于引出背后的人,愚人众。 如果愚人众的目的是月神,那么势必会派人紧盯霜月之子的动向,在月神突然失踪的当下,愚人众不会放过月神相关的任何动向,这种情况下盲目采取藏匿收尾的动作,会让盯梢的愚人众如抓住救命稻草般采取行动,让霜月之子把月神失窃的事公开,迫使偷走月神的人暴露于众人的视野,以便愚人众采取下一步行动—— 暴露是双向的。 窃取者进入愚人众视野的同时,愚人众的行动也显现在了明面。 让大盗为愚人众设下这局,是因为比起亲自登门拜访,大师还是更喜欢等藏在幕后的人坐不住、一脸便秘地来找自己呢~ 雷内享受地在那夏镇的酒馆喝着扎啤,周围的人在谈论月神失窃的事情,时不时有怀疑的视线落到雷内身上。 这或许是因为“诅咒”的关系,不管怎么说,外乡人在挪德卡莱本身就是比较显眼的。 怀疑,但没有证据。 大师对此有恃无恐~ 话题很快转移到更实际的方面: “我听说,雷德·米勒的财宝最近流落到了北部山脉附近!” “真的假的?哪有这种好事?” “保真!我悄悄去看了,那片海岸集结了一大片军队。” “你想,如果是假消息,怎么会有军队集结在那里呢——” “那可是大盗前半生积累所有财宝啊~~~” 挪德卡莱是投机者最喜欢的地方,这里没有统一的管理机构,是个人主义淋漓尽致的地方,人人都在为自己的梦奔忙,只要心思活络,一些其他地方没有的发财机会,在挪德卡莱有!而且,这里是大盗雷德·米勒成名的地方! 谁不憧憬雷德·米勒的事迹与财富呢? 雷内听了一阵,确认要雷德米勒散布的消息就位,那么布局,到此算是完成了。 这时愚人众恰如其分地出现。 等待到现在,雷内心情很好地想,即使他更倾向于在正事完成之后品尝这份由愚人众送上的笑料,但来的是执行官的话,提前见一面未尝不可~ 雷内放下装啤酒的木桶杯,绕有兴致地望向那夏镇的街道。 街道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兰? . 阿兰站在那夏镇的街道上,身边跟了几名愚人众部下。 “……斯米尔诺夫家安排了宴请,届时想请[木偶]大人赏光,您的意见呢?”部下问道。 阿兰:“可以。” 部下松了口气,当着阿兰面,几人互相挤眉弄眼地笑。 宴请这事,很多时候就是人情罢了。像愚人众[执行官]这样的大人物,能够请客吃顿饭、和执行官攀上点关系很不容易做到,很多人盼望有机会宴请执行官。也就是说,让执行官赏光赴宴,是天大的人情。 部下一开始不敢替阿兰主张这种事,后来见这位新加入的执行官脾气实在是好,说什么都应,便大着胆子把这事做了几名亲卫的来钱路子。 “霜月之子那边的布置出了点纰漏,我做主处理过了,在那夏镇公开了月神遭窃的消息,这样一来,用不着我们出手,挪德卡莱人会替我们找出那个可恶的毛贼。” “您放心,女皇陛下的安排不会出问题的!” 部下含糊地略过自己盯梢不利的事。在[木偶]大人手底下待久了,处理实际事务时稍微懈怠,结果在愚人众行动的关键节点弄丢任务目标,放在其他执行官那里,部下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还好[木偶]大人向来随意,应该不会介意。 阿兰:“可以。” 部下喜不自胜,有个好说话的上司是多么棒啊。 在挪德卡莱的任务基本全权委托给了部下处理,冬宫那边久不过问[木偶]任务进展,这更让部下觉得,[木偶]在执行官中是不受重视的一位,因为他看起来既不擅长战斗,性情也不像其他执行官乖戾。 阿兰漫无目的地在挪德卡莱的街道行走,忽然直觉地抬头望了一眼。 停步。 …… 部下迷惑地问:“[木偶]大人?” “你有事没向我汇报。” 阿兰回头,向后淡淡地瞥了眼。 一瞬间,部下觉得自己暗地里悄悄做的事全部被看穿,[木偶]大人……他只是无所谓管,并不是不清楚。 直觉如此,可那怎么可能? 怎会有人视权力如无物,如果他唾手可得,那为什么不取——除非他不懂! 部下急切地说服自己,找补说:“我采取行动了!那窃贼本来想掩饰,是我戳破了他的意图,按接下来的布置,整个挪德卡莱都会仇视他,我们对付他不费吹灰之力……” 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冷汗连串地冒,步步后退想要躲避这种被洞彻的感受。 蓝眸只是盯住他。 “你要让挪德卡莱仇视谁呢?”阿兰平静地问。 部下第一次觉得,那双深沉如墨的蓝眼睛如此可怖。 . 在那夏镇遇到意料之外的人,雷内见到阿兰,先是托着下巴微笑打量了一会自家少年的样貌。 不得不说,虽然行事作风招人厌,但在穿衣这块愚人众拿捏住了。 阿兰外面穿了一件至冬式大氅,应该是执行官制式衣装,鸽灰色长款大衣替换万年不变的旧工装,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被高领半掩,唇角弧度冷淡而不苟言笑,深蓝眼睛在气温偏冷的挪德卡莱如同冬日的冰湖。 望向雷内的瞬间,蓝眸中冰湖融化。 先是眨了眨眼睛。 好像在确认眼前景象不是梦境。 随后蓝色眼睛中弥漫焦急。 急切地想追上来拉住雷内。 等我。 别走。 —— 这可不行。 雷内轻轻地笑,避开阿兰的视线向后仰靠,酒馆露台下面就看不到他了。在阿兰看不到的地方,雷内闭眼抵住自己的手指轻吻,比了个不知给谁看的噤声手势。 因为“诅咒”的关系,雷内不打算现在见阿兰。 他和阿兰之间的信任经不起推敲。 有可能影响感情的因素,当然越少越好。 . 在那夏镇确认先期布局完成之后,雷内返回索洛维的住处,与这名组建执灯人的首领取得联系。 第90章 索洛维表示:“总部已召集全部在外执行任务的执灯人,前往北海岸集结,应对今晚的对狂猎作战。” “只是,我仍不明白阁下的用意。” 索洛维提醒道:“按原计划,若我今晚前往探查无果,总部将召集所有在役执灯人,对在北海岸肆虐的狂猎进行战略总攻,以免灾害扩散,形成类似前几年的大规模灾厄。” “我深知这是下策。” “北部迷雾问题不解决,再多人送命都没有意义。”索洛维说。 挪德卡莱地区的狂猎灾害,会在灾害区域形成迷雾,是过往的行人迷失在雾中,遭到在迷雾中伺机而动的魔物杀害。 执灯人的应对方案是,为每位执灯人配置能在狂猎迷雾中照亮路线的专用灯。 灯由挪德卡莱地区常见的月矩力驱动,之前找阿兰帮忙改过一点供能结构。 用提灯解决迷雾问题,是非常成熟的方案。 “但在北部的迷雾中,提灯失效了。” 索洛维叹了口气说: “北部灾害久攻不下,很大程度是因为狂猎有意识地加强了扩散迷雾的能力,浓雾中能见度无限接近无,加之提灯失效,进入迷雾的执灯人会瞬间失去方向感,被动应对袭击的魔物。” “这种情况下,再多执灯人进入迷雾,结果多半是被魔物分隔,逐个击破……” “消耗战。”雷内总结。 索洛维一顿,说:“没错。只是,执灯人不能对狂猎灾害置之不理。” 他们只能那样做,用人命去填胜利的可能。 他感到沮丧。 雷内说:“迷雾中心的灯塔呢?” 索洛维怔了怔,说:“那倒没什么,那座灯塔与某个古代文明有关,从外部可以看到它完好无损。” 雷内微微一笑说:“足够了。” 索洛维不明白,想要继续询问,却见到雷内起身走向窗边,遥望漆黑天空一轮莹白的孤月,说: “因为月神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 少女似乎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在索洛维与雷内确认完毕细节,整备出发时默默跟了上去。 月神发饰的银蝶仿佛将要翩跹飞去,她神性地问:“那是你的愿望吗?” 如果那是雷内的愿望。 那么发生在北海岸的事情,即使要消耗很多力量,她会尽力实现的。 雷内笑了笑:“不是。” 纯粹是他的人类身份还不想丢~ 借用月神名义做点事情,再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能说与月亮全无关联呢~ 少女安静地点了点头,继续跟在雷内身边。 . 赶到执灯人集结的北海岸,中途遇到不少来周围区域寻宝的人。 索洛维无奈地说:“我同样不知道,你让雷德把镇民集中到北部做什么?” …… 索洛维抵达现场后,先独自进入迷雾外围探查了一圈。从迷雾出来,索洛维神情凝重,说: “迷雾更浓了。” “雾气浓度继续增加,大概很快就会波及到的其他区域,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索洛维咬了咬牙,可今晚……真的能解决灾害吗? 执灯人中有位看起来是索洛维副官的人上前,上前向索洛维汇报现场的集结情况。 “人员清点完毕,均已按照惯例分组,进入迷雾后,同组者以绳索相连,最大限度避免在迷雾失散。” “失当。”雷内点评。 副官注意到这边的人,是生面孔,长相文秀姿态优雅,便问:“这位是?” 索洛维想了想,说:“我的一位……朋友。” 仔细想想,他的确没有问过雷内在枫丹官居何职。 忽然,索洛维想到一个人——枫丹的确有位年轻的知名军官。从雷内来到战场后的状态,可以看出雷内其实对战场十分熟悉,并不是常年待在后方的文职官员。 因为习惯性把雷内当作自己的同龄人,索洛维直到现在才发现这点。 黑色风衣男人眨了眨眼睛,想向雷内确认。 “幸会。”副官对雷内点了点头,转而凌厉地向索洛维建议:“索洛维阁下,我认为现在并不是让‘朋友’参与战局的时候。” “如果要驳斥我的方案,至少说出可信的理由来!” 副官显然对雷内点评自己方案那句十分不满。 索洛维视线同样落在雷内身上,如果雷内是那个人…… 雷内解释说:“我不建议这样做,是因为用绳索连接队员的身体,看似可以避免在迷雾中失散,削弱总体战力,但这样做,也会把我方兵力牵连一处,如果遇到合围……” “那么原本能做到的撤退保命也无法达成了。” 因为涉及在场所有执灯人的性命,雷内解释得很清楚。 副官攥紧了拳:“你说这些,我当然清楚……可我们要做的不是保命,是赢啊!” “我们要怎么赢?!” 雷内轻轻微笑,说:“等。” 等?在场的人都感到疑惑,等有什么用呢,等到什么时候呢? 雷内缓步走到海岸,潮汐翻涌着起落。 出于个人的整洁习惯,他没有步入翻涌的水,站在岸与水临边的地方,仰望昏暗天色,说:“等到月亮升起的时候呀。” …… 天色熄灭。 远处亮起一盏明灯。“是灯塔。”有人说。 “那里就是迷雾中心的位置……” 望着远处明亮的灯塔,有人喃喃。 很快,他们振奋起来,有人起头:“诸君!若我们在迷雾失散,只能看到那一处光辉的话,就向它而去吧!我们战死的灵魂,终将于它处重逢!” “给我五分钟。”雷内对索洛维说。 索洛维点头,没有二话,命令让众执灯人稍作等待。 刚才雷内向副官解释的话,让索洛维确认了雷内的身份,对战术有如此清晰判断力的人,答案不言自明。 他果然是那个人,坎瑞亚战场成名的传奇,灾变战略性转折的推动者—— 索洛维冷静地挥退想要反对的副官。 五分钟,能做到什么? 雷内向着月神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少女身旁站定。做戏要做全套,既然打算借用月神的名义做,当然要站到旁边。 少女似有所觉,望了望雷内。 潮汐翻涌。 由于月对地的引力,日月更替之时,海水在引力牵引下向月亮的方向拉扯,形成涨潮。 这样的现象,随着每天日月轮转,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发生在岸与海的交界。 人们司空见惯,因此从未想过—— 若水当真奔月而去呢? 海面粼粼波光,映射散碎的月影,散落的月光像一首优美的诗,抚得人心安宁。 下一秒,在宁静月夜的海面,瞬时升起一道比天水幕。 “……那是什么?” 这是令在场所有人惊骇的现象。 高耸水幕自海面升起,海水涌流席卷无数生活在苍茫大海的蜉蝣生命体,与快速流动的水形成一片真实存在的镜幕。 “那是……” 众人屏住呼吸,目视眼前发生的奇迹。 巨大镜幕横亘月与海之间,远远地,与位处迷雾中心的灯塔呼应。 顿时光芒大作。原本仅能照亮灯塔附近的光经过折射反射,在迷雾中形成了一个极其光亮的区域。 雷内不动声色,又加了一道水幕。 光芒更亮。 混浊的迷雾逐渐变得清晰,人们高呼奇迹: “是光!” “驱散迷雾……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他们已经能看到,迷雾中活动的魔物影子,只要再清晰一点—— 锵。执灯人队伍中传来声声枪鸣,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用手中之枪与提灯践行正义,守护生者的世界。 月神库塔尔怔然望着这一切,她站在雷内身侧。 雷内并未向她祈愿什么。 “我,帮你。”少女清丽的语调说道。 雷内看了眼身旁的月神,笑笑说:“好啊。” 他乐得轻松。 少女能感觉到眼前水幕对于潮汐现象的借力,引动力量加强今夜的潮汐,海水受到引力影响,更加高涨。 雷内轻松许多,向另一侧的索洛维示意:“可以了。” 眼前…… 第91章 迷雾驱散,如日中天。 如果有人曾到过另一处失落文明的遗骸,就会明白此处景象与昔日在渊下宫建立起的辉煌文明产物是多么相似。 大日御舆。 照彻黑暗,给予无光的世界以日月轮转,此刻海上的灯塔就如那宏大的奇迹。 如日轮一般,照彻迷雾。 雾散了。 隐匿其中的狂猎,均无所遁形。 “奇迹啊,月神大人保佑……” “千载难逢的时机!” 执灯人们激动之情无以言表,纷纷握紧手中武器,等待指令—— 索洛维命令:“战!” 下一秒,战号声起,执灯人各自投身与狂猎搏斗的战场,彻夜交战,这场迷雾,终究烟消云散。 索洛维回望雷内一眼。 虽然假借月神名义,但知晓雷内身份的索洛维始终留了注意力在雷内身上,因此确信,雷内在其中一定做了什么。 谢谢。 这句话,索洛维代表所有执灯人说。 …… 研究表明,光敏视网膜神经节细胞直接影响褪黑素的分泌,光环境下褪黑素分泌受到抑制,会导致入睡困难、睡眠质量下降等系列问题,因此光环境始终是睡眠问题的首要变量。 为得到良好的睡眠,聪明的做法是,寻找一处无人打扰,幽静昏暗的休眠之所。 克里洛·楚德米尔·菲林斯是这么做的。 决定沉入长久睡眠之前,菲林斯为自己寻得一处偏僻的墓穴,为防止有人误打误撞进入,在墓穴外立了石碑,证明这里确实有个人长眠—— 现在,菲林斯的长眠之所。 超!级!亮! ----------------------- 作者有话说:原本在执灯人信念感目光中苏醒的菲林斯,睁开眼睛要被闪瞎了~ 亮是亮了点,你就说是不是执灯人的光吧? 第80章 挪德卡莱5 “索洛维, 你根本想不到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雷德米勒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和自己的好友索洛维讲述昨晚在挪德卡莱北部群山发生的事: “那时候你在前线战场,啊我知道我知道, 前线的景象很壮观, 我站在山上看到了, 可是你没看到后方……” 雷德米勒笑意盈盈地说:“实话讲,雷内和我说散步财宝消息的时候,我没猜到用意, 直到昨晚在群山看到……” 索洛维吐槽:“排除你被追得像狗一样吗?” 雷德米勒笑容一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用财宝的消息吸引那夏镇镇民到可以看到前线场景的北部, 雷德米勒从哪找来真正的财宝填进去,只好自己现身北部神出鬼没,证明北部的确有大盗的财宝…… 为了把寻宝的人留在北部,大盗累得像狗,不过,这一切在他看到前线场景的时候, 都值得了! 水幕战法不仅在执灯人对抗狂猎的战役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个场景, 被为寻找财宝而来的挪德卡莱人尽收眼底。 所有人都看到了—— 月光下莹莹发光的少女手捧光辉,照彻大地的辉光仿佛诞生自她手心。那晚的月亮, 格外明亮啊…… “大家都看到了月神施展伟力的一幕,也意识到, 月神不是被窃走,而是自愿离开霜月之子的。” “霜月之子的行径被曝光了!”雷德米勒斩钉截铁地说。 霜月之子的那摊子烂事呢, 在雷德米勒这基本是透明的,毕竟他正是因为看不惯当年霜月之子主祭残害同族,用同族鲜血喂养无知少女以提纯血脉的行为,才劫走圣女, 与圣女爱利厄有了一段恋情。 大盗的妻子爱利厄,正是该事件的受害人,被主祭禁锢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十数年。 “我很感谢他。”雷德米勒感慨地说:“如果不是雷内先生安排了昨晚的事,霜月之子的暴行,大概会就此埋藏于历史吧。” 只是……安排吗? 索洛维不置可否,昨晚发生的事,既然雷内阁下有意隐瞒,他便保持沉默好了。 雷德米勒察觉好友有异,因为索洛维真的是很不擅长掩饰的人呐……雷德米勒有一瞬间想到,难道昨晚的异象是雷内做的?很快,这点违和感被大盗当成错觉略过去了。 毕竟那种程度的力量,怎么可能是人类引发的呢? …… 月神的出走,让在场的挪德卡莱人发现一件事,即,月神在霜月之子并未受到善待。于是那些霜月之子曾犯下的恶行,在那夏镇镇民返回小镇后,被各种挪德卡莱人的“特殊”路子挖了出来。 舆论压力直指霜月之子,这样道貌岸然的族群,自诩对月神虔诚,实则把月神当作工具利用,真的有资格供奉月神吗? 霜月之子必须对此有所交代……运气不错的是,先前霜月之子内部的确进行了一次改革,只是有部分顽固守旧分子暗中活动,希望利用月神恢复到改革前的状态。 北部发生的事,对霜月之子的守旧派是一次彻底的打击,只要霜月之子还想在挪德卡莱地界混,就别想什么有的没的旧日荣光了。 改革成果稳固地确立下来。 月神本尊对此十分懵懂,少女只是觉得,无论是霜月之子,还是遇到的挪德卡莱人,对她的信仰都虔诚纯粹了许多。 以上,对雷内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月神大人,要不要来我家酒馆喝杯酒啊~” 现在雷内与月神走在挪德卡莱街上,已经是会被不认识的人热情招待进酒馆请喝酒的程度了。 酒会,是挪德卡莱人交流内部情报的隐秘场合,通常,只有非常受信任的人,在当地有名头的大人物,或者有些特殊渠道,才能受邀参与。注意,所谓大人物不是指贵族身份,挪德卡莱人不信权威,而是真正的地头蛇。 雷内需要情报的话,有好几个办法能让自己进去,比如可以走大盗的路子,以雷德米勒在三教九流的声望,安排“朋友”参与内部酒会手到擒来;另外在镇上发现刺玫会和本地商会有联络,想来卡萨帕的生意已经做到挪德卡莱了,那么走灰河的路子也能进去。 最直接的,纳齐森科鲁兹可以把自己化成一杯水潜入。不过那种方式不太体面。 现在的情况是,雷内不需要情报,酒会方面,也仅仅把雷内作为[当地人的朋友]请进去。 雷内欣然应邀,作为度假项目,他对只请当地人喝的好酒,是有点兴趣的。 月神和雷内被迎到酒馆中间的位置,吧台的老板得意地拿出了压箱底的好酒。 两杯色泽晶莹剔透,但闻上去辛辣无比的高度酒,摆在了月神和雷内面前。 “火水。”老板自得地介绍。 少女面露难色,当然啦,这个年纪的少女怎么会喜欢辛辣苦涩的高度酒呢。 雷内优雅地端起盛满火水的酒杯摇了摇,在众人或期待或看热闹的目光中,仰颈一饮而尽,引发一片叫好。 “豪爽!”老板比大拇指,挪德卡莱人最喜欢爽快人了。刚才众人对雷内的态度还有点看热闹的意思,现在就是真心敬佩。 雷内顺势提议,月神以自己那杯酒作为彩头,奖励今天参与酒会中运气最好的人,得到赞同后一群人兴奋地去玩酒桌游戏。 从火水杯前被救下来的少女松了口气,雷内轻声笑笑,给月神点了杯小甜水。 酒桌游戏的胜者是一名执灯人。 黑色制服的男人在雷内对面落座,手里端着那杯作为彩头的火水。 雷内抬眸看了眼,是熟人。 来者蓝紫色短发不显凌乱,如夜般的黑色外套显示其执灯人的身份,无机质金眸情绪淡漠,将一盏随身携带的提灯放置在桌上,提灯中,幽幽蓝火闪烁。 菲林斯说:“我想与阁下分饮这杯。” . 在酒馆偶遇原神自机角色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只要生活在提瓦特,遇到提瓦特的人有什么奇怪的呢?对生活在提瓦特的人而言,角色只是其中一员。 雷内和主动提出分酒的菲林斯分饮了老板压箱底的火水,对方似乎也是懂酒之人,喝完火水,又与雷内对了几杯,谈论时务,除去非人感比较明显,让雷内想起刚见面时的那维莱特,菲林斯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 聊过几轮,酒会散场。像这种萍水相逢的酒友,在酒桌上很是常见,通常就是酒局随便聊聊,聊得来就算当桌酒的朋友。 雷内觉得之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这点很快得到反向印证。 愚人众上次在那夏镇见到之后,暂时没有新的动向,算算时间,差不多可以回枫丹廷了。不过由于诅咒问题,雷内决定在挪德卡莱再留几天。 第92章 产生“诅咒”问题的召唤阵,雷内向使用该阵法的月神询问,月神只是安静地摇头,显然不清楚诅咒问题的成因。 雷内在那夏镇找解除诅咒的素材,顺带看看有没有适合带回去给安的伴手礼。 就在此时,再度偶遇了菲林斯。 黑衣青年修长地站在文玩店的橱窗前,冷峻外表在望向橱窗内的一只黄铜制怀表时显出一丝温度。他手里拿着袋摩拉正在点数,不时抬头看怀表旁边的价签。 雷内看了眼,标价25w摩拉,差不多是执灯人整月薪资。 不过,菲林斯是某个前至冬贵族的姓氏,总有办法买得起的。 雷内对没在菲林斯身上见到那维莱特同款初入人类社会在金钱方面捉襟见肘的窘迫样子,稍感到遗憾。轻轻一笑,走过菲林斯。 “阁下,请稍等。”菲林斯忽然叫住雷内。 雷内意外地挑眉,没想到菲林斯竟然记得一面之缘的自己。 “有事吗?” 借钱吗?雷内漫不经心地想,看在同为非人类的份上,不是不行。 菲林斯动作顿了顿,收起正在清点的摩拉袋,向雷内走来,非常上道地请雷内到路边一家咖啡馆落座。 挪德卡莱的咖啡馆相比枫丹廷常去的那家差点水平,毕竟比起需要品味的咖啡,还是带劲的酒更符合挪德卡莱人的喜好。 不过作为旅行在外的尝鲜,是够格的。 雷内坐在临窗的位置,等待有事相邀的人回来。菲林斯贴心地在前台点咖啡,等取到咖啡,把精致的咖啡杯端回座位,推到雷内面前。 同时拿出钱袋—— 啪。 松手,沉甸甸的摩拉袋落到雷内眼前。 伴着咖啡袅袅热气,菲林斯优雅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显得他有些谦逊有礼,表现与贵族身份相符的气质,说: “阁下,我想要收藏您。” …… …… 因为雷内显出明显的被冒犯的神情,执灯人青年了然,立刻换了一种态度。 收起那笔显得寒酸的摩拉,他也觉得这些钱是配不上的,然后,菲林斯把闪烁蓝火的灯盏搁置在桌子上。 提灯中的蓝色火焰变亮,如孔雀般开屏一般。 “您可以收藏我吗?” 菲林斯改口说道。 ----------------------- 作者有话说:菲林斯对大师的特殊态度是有原因哒~后面会解释~ 第81章 挪德卡莱6 “您可以收藏我吗?”黑衣紫发的青年如此说道。 雷内思考片刻, 拒绝了青年的请求。 话说到这份上,自己与对方的非人身份显然彼此心照不宣,虽然雷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名前至东贵族……? 之前酒桌偶遇的时候, 特意没聊白沙皇有关话题: 试想, 谁也不会想在前任东家薨逝的前提下聊前朝的不可说往事吧?诚然雷内想聊可以聊很深入的, 比如这位妖精贵族隐名埋姓的原因。 对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笑,同时默契地撇过这个话题。 随后雷内微笑敲了敲桌子, 说:“阁下受到了诅咒~” 菲林斯:……? . 在雷内一通颠倒黑白巧舌如簧之下, 受诅咒的人从自己变成了菲林斯。 没办法呢~他需要菲林斯配合自己调查—— 雷内说道:“你的认知受到了干扰。” 雷内很快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诅咒与妖精贵族的关联。 为什么引发大多数人怀疑的诅咒,独独在菲林斯这是亲近的情绪呢?从最初主动酒桌搭讪就有些可疑了,因为他印象里的菲林斯,是个从技能到特效都酷炫高冷的角色,雷系成男,果然很高冷呢…… (大师, 你这就是云了, 他们雷系男角色一直很电波的~ 总之由于对剧情不怎么熟悉, 雷内迅速判断出菲林斯主动找自己必有猫腻。 具体是什么原因,雷内已经有了几种设想。 “阁下是否愿意配合我调查呢?”雷内微笑说。 菲林斯顿了顿, 缓缓点了点头:“嗯。” 离开咖啡馆路过刚才偶遇的文玩店,雷内轻巧地侧身和前台掌柜说了什么, 然后签单。 一枚代表前至东白沙皇陛下馈赠的宝石就这样送到了菲林斯面前。 雷内瞥了眼,说:“阁下想要赎回的……是它吧?” 这是仅凭执灯人的薪水所买不起的。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 默不作声收下了宝石。 ~ 钱花出去的感觉真好~ . 雷内其实完全不介意“借”菲林斯钱,他在枫丹的资产属于越花越多根本花不完的水平。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而能用钱买到的人情……菲林斯看橱窗的怀表时,目光在后面店铺展示位放置的宝石多停留一瞬。 那就作顺水人情吧。 . 验证猜测需要到希汐岛。 希汐岛是霜月之子的驻地,也是雷内最初被霜月之子召唤的地方, 要摸清楚自己身上所谓诅咒的成因,最好的办法就是到霜月之子祭台的术式处详细调查。 初到霜月之子驻地,远远地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雷德米勒,他也来了。 声音吵闹,疑似在和某个人吵架。 霜月之子的主祭说:“不行!祭台有我们霜月之子传承千年的秘密,怎么能让外人进去?!”主祭捂着心口痛斥。 雷德米勒无语了,抓狂地摊手:“狂猎都打到祭台了,你不让我进去,让狂猎在里面安家吗?” “安家就安家,反正祭台没人。”这么一说,主祭更想哭了。 因为苛待月神受舆论压力胁迫的原因,他们最近都不敢进去为亥珀玻瑞亚的伟大过往祈祷。 雷德米勒要疯了,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破祭台有什么好守的,但再想不明白,他现在必须想办法先进去。 大盗只好退求其次,说:“我不是外人啊,以我和爱利厄的关系,怎么不能进去啦?” 他说完,主祭快晕过去了,大盗拐走前圣女的事,更是霜月之子不可言说的丑闻! “不给进就是不给进!”主祭痛哭流涕,抱住自己最后的骄傲。 雷内出现在争执的两人面前,轻轻地问:“怎么了?” 霜月之子主祭见到雷内,堆满褶子的眼睛瞪圆,目瞪口呆—— 虽然换了衣服,但召唤时站在最前面的他是能认出来的…… 亥亥亥亥、亥珀玻瑞亚? 茶褐色眼眸隐含警告地扫过去,霜月之子主祭满肚子话憋了回去。 如果是昔日亥珀玻瑞亚的大人发话进去,霜月之子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雷德米勒说:“雷内,你没走?真是见笑了,按规模来说这次的狂猎不是大事,主要是这老头不给进去。” 雷德米勒龇牙咧嘴地瞧主祭,霜月之子的老顽固太多了,他一向不爱和这的人打交道。 主祭垂头,聆听谕示。 雷内扫了眼现状,淡淡地说:“没必要进去。” …… 啊?雷德米勒和霜月之子的主祭同时震惊,虽然震惊的方向不一样。 雷内:“不是说规模不大吗?想办法把狂猎引出来处理了,祭台的迷雾会自己散的。” 引出来?说的对啊。雷德米勒一拍脑门,觉得自己也是吵昏头了,这么简单的逻辑没想到。 大盗懒得和霜月之子老头争了,问雷内:“怎么引出来呢?” 通常来讲,迷雾是狂猎用于捕猎人类的一部分,很少有狂猎主动脱离迷雾,当然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在不能进入祭台的当下,许多办法被限制了。 有这个思考方向,接下来就是想一个现在能用的办法。 “不如问问这位执灯人呢?”雷内说。 雷德米勒这时才注意到与雷内一同前来的执灯人。 是生面孔,大盗判断,长这么帅如果之前见过他肯定记得。 菲林斯礼貌地颔首,对大盗打了招呼,表现出贵族式的礼节周全。 在场的注意力落到菲林斯身上,菲林斯此时并不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执灯人,事实上,距离他加入这个对抗狂猎的组织仅仅只有数天。 但菲林斯的确见过狂猎,也记得狂猎要怎么处理。 菲林斯捏下巴思考了一会,说:“灯。” “灯代表活人,是狂猎的攻击目标,可以使用提灯将狂猎引出迷雾范围。”菲林斯说。 雷德米勒眼前一亮,说:“好主意。” 雷内围观,本次小范围狂猎除去地点微妙,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威胁,确定解决方案后,就可以坐等问题解决了~ 菲林斯却说:“灯,不够亮。” 第93章 他那盏蓝火提灯,相比执灯人通用配发的灯的确要暗一些,放在祭台外围一会没有反应,大概并未被潜伏迷雾中的狂猎注意到。 这个问题好解决,前几天刚用过类似的方案。 雷内问霜月之子的主祭:“有镜子吗?” 主祭一个激灵,听到吩咐,忙不迭地说:“有。” 连忙去取了镜子回来。 在雷内安排下,主祭把几面镜子按次序摆放到蓝火提灯周围。 光亮顺利被多重反射放大。 黑暗中,听到如血液滴落般,黏腻的滴滴答答声。 淅淅沥沥,逐渐靠近。 [你的死期——] 怪物用人类不知晓的语言低吼着,猛烈地临近。 嗤。 短促的声音响过,长枪洞穿了怪物。怪物消散为灰暗的烟尘。 雷德米勒称赞:“动手真干脆啊~” 菲林斯收回长枪,提灯也一同收回,说:“解决了。” 问题解决,菲林斯却久久看着那几面在雷内指挥下支起来的镜子。 比拿到赎回的宝石时沉默得更久。 “走了。”雷内说。 …… 尽管祭台的迷雾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只是时间问题。 主祭感激地留几人招待餐食,括弧,不包括雷德米勒,拐走圣女的人还是哪凉快回哪吧~ 当天夜里,迷雾散尽。雷内与菲林斯迈入霜月之子的祭台。 这次没人再哔哔神圣祭台不对外人开放云云,虽然雷内知道自己不是所谓亥珀玻瑞亚的大人,但这种时候适当用用这个身份还是挺便利的。 雷内抄录了霜月之子祭台用于召唤自己的术式,对自己被召唤的前因后果有了更详细的假说。 果然如此……雷内挑了挑眉说:“菲林斯阁下,我想你正是受到了这种诅咒的影响。” 起源于古老文明亥珀玻瑞亚。 “几天前,我被霜月之子从光复亥珀玻瑞亚的术式中被召唤,那个术式错将霜月之子对亥珀玻瑞亚的认知施加到了我身上,实则我与亥珀玻瑞亚并无关联。” 前至冬贵族菲林斯,其种族为妖精,是亥珀玻瑞亚时期创生的妖灵,妖灵后来通过霜月力量获得身体,诞生为新的族群,可以说,菲林斯的种族与亥珀玻瑞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来,你我之间的误会可以解除了。”雷内笑吟吟地说。 他指的是菲林斯对自己莫名好感的事,尽管初见乌龙,但菲林斯的出现很好地帮他梳理了思路~ 诅咒问题终于解决了~ 菲林斯却说:“我不这样认为。”更深入地没继续说,雷系酷哥是这样的,说话说一半。 雷内心里不在意,又解释了一遍。 在菲林斯视角,枫丹式衬衫修身西裤的清瘦绅士忽然抬头,从沉浸记录的状态中脱离,笔杆抵住精巧下巴,茶褐色眼眸似笑非笑地看他,说: “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另一边,这也是雷德米勒的疑问! 霜月之子主祭不让他留,他偏要留,之前不让他进来,他现在偏要进来。 绝对不是报复! 大盗只是好奇,所谓霜月之子传承千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霜月之子以亥珀玻瑞亚遗民自居,雷德米勒早就知道,之前偷走的霜月之子圣物[三宝磨],这玩意根本不能启动啊。 雷德米勒合理怀疑,霜月之子的传承,早在历史的变迁中出了差错,哪有什么亥珀玻瑞亚的神,是霜月之子的妄想吧? 雷德米勒悄悄潜入将他拒之门外的圣地,意外地发现,雷内先生和那位执灯人都在! 果然所谓禁地只针对他吧! 雷德米勒好气,不是故意偷听,里面的对话刚好飘了出来。 雷内向菲林斯展示霜月之子的术式,说:“我是从这里被召唤来的。” “菲林斯阁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菲林斯是上古妖灵受肉诞生的妖精,他应该再清楚不过,霜月之子的术式无法召唤亥珀玻瑞亚的神—— 因为亥珀玻瑞亚没有神。 术式的前提是错的。 菲林斯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雷内轻笑,在霜月之子的研究记录完毕,合上记录本,转身离开祭台。 他身后,无机质的金眸凝望那个背影。 没有错。 从一开始,菲林斯要找的就不是亥珀玻瑞亚的神,而是将他从永夜的长眠中唤醒,以明光驱散黑暗与迷雾的那位。 灯,战号,正义。 许多事本没有意义。 当光降临的那一刻起,意义出现了。 . 大盗雷德·米勒瞳孔地震! 亥珀玻瑞亚的神……真的存在吗?? ----------------------- 作者有话说:亥珀玻瑞亚不信神的,因为不信神追求知识,被天理砸了钉子。 霜月之子信神的确是因为亥珀玻瑞亚的传承在历史中出现了扭曲,科学被当成了魔法,组织形式也变成了宗教。 第82章 挪德卡莱7 雷德米勒回去之后, 满脑子是在霜月之子祭台的所见所闻,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这谁睡得着觉啊! 昨天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突然间成神了, 不仔细想想, 这很合理……为什么月神会和一名来自枫丹的外乡人出走, 为什么北海岸狂猎清除战会出现遮天水幕,诞生自霜月的月神为什么可以操控水,细细想想只有一个答案了不是吗?! 那种传说级别的人物, 竟然出现在雷德米勒身边, 还和他做了朋友—— 可见广交朋友真的很有用啊哈哈哈哈。 大盗心满意足地睡了,睡醒寻思这事的确不好公开,毕竟雷内自己都刻意掩人耳目了,雷德米勒琢磨了一会,做出和童年好友索洛维相同的决定,替雷内保守这个秘密。 但, 索洛维的保守秘密是秘密, 大盗的保守秘密……只能说这是个极为复杂深奥的问题。 总之, 在关键信息没有透露的前提下,各种版本关于亥珀玻瑞亚之神的传说故事在挪德卡莱流传开来, 尤其是盗宝团,把这一段故事进行了添油加醋, 作为盗宝团的财宝之一传承了下去。 …… 同一时间,雷内在取得霜月之子的资料之后, 难得悠闲地全心沉迷研究。 诅咒问题产生的根源,是霜月之子的召唤阵把关于亥珀玻瑞亚的认知施加到雷内身上,这是一种概念上的重叠,雷内现在在提瓦特的认知里多了一层亥珀玻瑞亚化身的概念。由于亥珀玻瑞亚受天理制裁灭亡, 顶着亥珀玻瑞亚概念的雷内理所当然受到提瓦特原住民的排斥,因为大多数人不了解亥珀玻瑞亚的事,对旧日古国概念的排斥波及到雷内,产生“容易受人怀疑”的结果。 这种因果律级别的概念重叠怎么会跑到雷内头上,雷内心中很有点数——提瓦特的运行规则看他不爽应该很久了。 因为他针对天理,嗯,一直挺明目张胆的。 提瓦特的命运是既定的星盘,任何试图改变命运的行为,都是在和天理对着干,重新回到水仙十字院时期的雷内,从坎瑞亚灾变、或者更早,就在逐步改变提瓦特的命运,命运的变动逐渐触动天理的保护机制,通过霜月之子的术式对雷内施加了无法被他人信任的诅咒。 就表现而言和坎瑞亚人的不死诅咒差不多,不过更好解决,解决方案就在雷内手上。 诅咒的原理是提瓦特人对于亥珀玻瑞亚的未知,那么只要把未知转化为已知,就可以把对亥珀玻瑞亚的排斥和对雷内本人的怀疑分离,也就是说要还原亥珀玻瑞亚的真相。这对深度了解提瓦特历史且有世界式演算辅助的雷内很好解决,只需要花点时间。 于是在确定诅咒成因后,雷内精力充沛地投入了…… 数学。 数学是世界式的基础,根据提瓦特命运确定性原理,可以通过演算世界式,前推千年算到亥珀玻瑞亚时期,雷内自顾自演算了一阵,大框架基本列出来了,接下来是演算细节…… 中途索洛维来过几次,他也听说了雷内没走的事,主动前来询问是否有自己帮得上忙的地方——这种心思在见到雷内桌面归纳整整齐齐的稿纸后消失得烟消云散。 索洛维不了解数学! 索洛维尽己所能辨认稿纸上的字,平心而论大师字迹非常清晰优美,只是内容不太好理解,勉勉强强,从几段基本的注解中了解到,该演算基于将实在的事物转化为数字,再以数字形式代入公式计算。 第94章 好晕,好想睡觉……等等他不是还没算吗怎么会这么晕? 索洛维艰难地问:“为什么要把东西转化为数?” 看苹果是苹果看泡泡桔是泡泡桔不好吗! 雷内看了眼索洛维,他其实没指望这位至冬贵族帮自己演算,不过索洛维一心向学,大师职业病上来了,饶有兴致地解释道:“因为数是一切的本原啊~” 雷内研究用的世界式,类似把提瓦特世界放进一个数学模型推算,所有事物在这个模型内都被抽象为数字,这个解释出来索洛维估计很难理解。 考虑了一下,雷内决定用神之眼持有者熟悉的元素力举例。 “比如,把单次元素伤害的元素量记为1单位,经测算附着损耗为0.2单位,那么剩余元素量为0.8,弱元素对强元素消耗量减半,另外考虑后手元素不残留规则,即遇到后手元素大于先手元素时归零计算,那么……” 索洛维沉默地问:“有没有,更好理解的例子?” 雷内忍不住笑,看来由于神之眼持有者较少,这个提瓦特并不流行高等元素论呀~ 对索洛维的问题,雷内想了想,说:“意思是,可以通过根据附着序列,改变攻击频次,从而实现稳定蒸发。” 蒸发? 说这个索洛维就懂了,他身为执灯人战斗经验是很丰富的,于是很快意识到雷内说的事对提高战力的意义。 虽然拥有神之眼的是少数,且大多数神之眼持有者偏好独行,元素组合应用场合有限,但对有队列编制的执灯人来说不同…… 索洛维露出难言之隐的表情。 雷内挑眉,示意但说无妨。 索洛维本来是为探望朋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才来的,怎么好意思说给雷内增加工作量的话? 犹豫了一会,索洛维说:“雷内阁下,是否方便将刚才所说原理编订成册,为执灯人出一本手册呢?” “我想这有些强人所难,阁下若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写这本手册,除去底稿撰写之外的工作,全部由我承担。” 索洛维说完,眼神紧张地看雷内。 来自枫丹的贵客停笔。 …… 索洛维难掩失望地说:“果然还是不行……” “可以。”雷内心情莫名地说。 提瓦特原住民—— 竟然对《高等元素论》感兴趣吗??? 得到雷内许诺,索洛维思索再三,还是对打扰雷内研究心怀顾虑,问: “这些演算中,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索洛维心虚,感觉自己这话毫无说服力,他要有帮雷内算世界式的能力,何至于委托雷内百忙中抽空写稿…… 雷内心情很好地表示:“无需担心。” 早有安排了~ 收起面前稿纸,修长的手搭在整齐归类的稿纸上,十分好看。 . 地点——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坑。 这个时期的月矩力试验设计局还是一张图纸,括弧,阿兰在画。 愚人众的部下经过上次的整顿,目前对阿兰的评价多了几条小道消息,但大体上,[木偶]大人仍然是愚人众内部公认脾气最好的执行官,据说从来没有人见过[木偶]大人生气。 今天跟在阿兰身后的部下也是这么认为的,[木偶]大人……令人费解女皇陛下为什么将执行官的位置交给这样一个人。 直到听见:“完成了。”淡淡的声音如此说道。 部下伸颈透偷偷地看,月矩力实验设计局是冬宫,为了某个伟大计划设计建造的,部下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伟大计划,也在想,就这么个东西,有必要安排执行官监造吗? 看到[木偶]手中图纸的瞬间,部下的血液凝固了。 宏大,壮丽,恐怖。 那种规模的巨大铁兽,堪比古代遗留的光辉文明,甚至更加…… 部下望着张图纸与眼前的巨大空地,狰狞的庞然大物仿佛近在眼前,由此引发的恐惧感揪住心脏。 他感到汗流浃背:“这样的规模……要用到多少铁啊?!” “全部。” [木偶]说。 那个声音极度平稳,却在说部下无法理解的事:“女皇将至冬全部的铁,能源,矿石,都许给了我。” 这是怎样疯狂的事啊…… 部下冷汗浸透后背,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真的值得花费那么大量的资源建造,不……部下望向前面的那人。 他幡然醒悟,却无法想象—— 眼前的执行官,对冬宫有怎样的战略意义,女皇陛下竟要如此慷慨盛待于他。 “所以我加入了愚人众。”阿兰说。 不仅仅为执行官的虚名。 曾经无法为雷内做到的事,曾经无法保护的人,不会再有了。 . 菲林斯知道雷内暂未离开挪德卡莱的事。 “菲林斯~今天也一个人喝酒啊~”同队的执灯人亲热地拍了拍菲林斯肩膀。 执灯人的同伴看了看菲林斯杯中,透明的液体散发浓烈酒气。 “又是火水……小心喝伤了胃啊~”同伴说。 一个懂火水的酒友,的确不那么容易找到。 菲林斯在执灯人工作之余,会在那夏镇的酒馆点一杯酒,很可惜并未与那位偶遇。 他不感到失望,长生种的漫长时光,让他有充分的余裕等待更合适的见面。 不过偶尔,菲林斯会思考那个人在做什么,研究吗? 旧至冬的贵族作风老派,所谓老派,就是指总是坐在同一家店的同一个位置,指定旅馆为他留同一间客房,添置衣物的时候,会说来一打丝绸质正肩衬衫。 菲林斯是个非常老派的人,不擅长接受太新的事物,研究……嗯,没什么兴趣。 但定期访友,也是人类通常会有的举动。 当菲林斯终于决定暂时放弃对新奇研究的抵触,前往拜访看看雷内到底在做什么—— 一本执灯人必学的小册子发到了菲林斯手上。 “《高等元素论》……” 菲林斯喃喃念出书名,翻开内页: 对火底魔物同步施加1,4,7序列的水元素与火元素,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实现转底? 菲林斯:??? ----------------------- 作者有话说:菲林斯连夜加入感电阵营,(□□共存反应相对没那么复杂[狗头] 第83章 挪德卡莱8 《高等元素论》经过小范围普及学习, 目前已经总结出几条可以拿来就用的推论,比如连续两次水附着转底,可以无脑套公式~ 对火底魔物同步施加1, 4, 7序列的水元素与火元素, 需要连续施加两次带有元素附着的元素伤害转为水底,接下来就能实现稳定蒸发。 “成功了!” “菲林斯队长,《高等元素论》里讲的果然是真的!” 同行的执灯人一手拿着手册, 一面兴奋地说。 “当然是真的了, 你能编出完成度这么高的元素理论?” “真是太好用了,不知道是谁发现的……”执灯人感慨。 实验手册内容的执灯人兴奋了一会,没有听到另一位同事的反应,转头去看: “菲林斯队长?呃……” 好、好苦大仇深的表情。 这真的是他们熟悉的那位菲林斯阁下会露出的表情吗? 大家都知道,菲林斯阁下在《高等元素论》上比较苦手,之前安排的考试, 似乎是随便混过去的…… 执灯人好心地安慰:“菲林斯队长, 您的月之轮属性是雷元素吧, 别担心,雷系反应没那么复杂。” 菲林斯, 盯。 所以说要不要这么介意啊,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 执灯人汗,思考有没有其他安慰人的话。 菲林斯说:“我没在介意。” 可是那怎么看都是非常介意的表情啊! 执灯人抓耳挠腮。 执灯人同事明显不是很信的表情, 无人察觉的角度,金眸的妖精眼中闪过些许笑意—— 其他人不知道这项研究出自谁,菲林斯是知道的。 《高等元素论》发行之后,执灯人清除狂猎的伤亡率显著降低。不仅拥有月之轮的执灯人可以直接应用这项理论, 无法使用元素力的执灯人也可以灵活运用避免被魔物打反应。前线作战捷报频传,伤亡率显著降低,时任执灯长的索洛维更加认可该理论的价值,下发通知要求执灯人加强对高等元素论的掌握—— 第95章 这点就大可不必了,克里洛公爵不想考试。 . 《高等元素论》在执灯人小圈子引发波澜的时候,雷内悠闲地宅在挪德卡莱的旅馆房间内,全无动笔演算的迹象。 挪德卡莱的气候比枫丹廷干冷许多,这种天气宅在房间里,往壁炉加两匣木炭,等炭火烧得旺了,前台大堂的招侍送来可可。 杯子是提前温过的,和可可保持了同样的温度,整杯可可口感均匀,两块方糖是恰到好处的甜度。 “先生,您的可可。” 招侍礼貌地将冒着热气的饮品放在房间茶几上,然后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摞书信: “您的信,我也为您拿来了。” 招侍将信整齐地放在房间桌子一角,像这种高级客房,小费不需要单独给,招侍放下信件就离开了,雷内饮用了半杯热可可,走到桌前翻开信慢慢地读,眼眸低垂视线落在信纸上。 摞起的信纸写满了数字。 不错么,雷内满意地眯了眼睛,伴着后半杯甜润的可可,翻看阿兰寄给自己的演算结果。 是的,大框架列出来之后,雷内把框架的条目分门别类列好,说明需要计算的内容,寄给了阿兰。他做这事很熟练,大师管理水仙十字结社可不是靠得亲力亲为。 通过世界式推算亥珀玻瑞亚真相的演算量,纯靠一个人笔算要花的时间至少以年计数,雷内无意把时间全花在水磨功夫上,也没有必要。阿兰现在和愚人众有联系,背靠大树好乘凉,雷内干脆把剩余要演算的部分寄给了阿兰。 至于阿兰准备自己算还是用其他办法,这种事情等见面再说就是了—— 是的,解决完亥珀玻瑞亚导致的诅咒,雷内就可以和自家少年见面了~ 见面后总要有谈资吧,雷内觉得像是亥珀玻瑞亚的诅咒,阿兰在愚人众做的事,都很适合做久别重逢后的闲聊。 可惜阿兰没get到。 阿兰吉约丹是个很不懂情*趣的人,很直白地寄来了信询问[为什么不愿意见面?] 雷内只好答复了诅咒的事,阿兰又寄信来问[那什么时候能见?] [等解除诅咒~]雷内作此答复,也是考虑到,阿兰听到帮自己解除诅咒后就能见面,说不定会动力满满投入演算吧~ 帮两人传递信件的是雷内随手叫来的愚人众小兵,对雷内和[木偶]大人的通信十分慎重的样子,不知如果知道信件内容是如此没营养的对话,会是什么感想呢? 无论如何,阿兰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到一个月就演算完成,将相应结果寄回到雷内暂住的旅馆。 信纸清晰明了地列出之前寄出待演算的结果。 算到这种程度,雷内懒得再取稿纸。 一面翻看,一面整理思绪将信纸中数字演算的细节和之前列的框架一一对应,手中笔不停,将转化为数的事物重新转写为文字。 亥珀玻瑞亚毁灭的真相……在细微而快速的笔尖“沙沙”声中重现。 雷内书写亥珀玻瑞亚时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字迹行云流水倾泻而出,仿佛此刻不是一个来自后世之人对历史的还原,而是亥珀玻瑞亚本身在叙述历经的史诗。 降临者。 知识。 禁忌…… 背叛。 时间在这间不起眼的旅馆房间几乎停滞,只有笔尖与从中倾泻的文字在飞速地流动。 终笔,落定。 雷内看着那份由自己还原的真相微微发怔,掩映茶褐色眼眸的睫毛闪了闪,唇角勾起笑意。 …… 天理试图掩盖的真相,于此还原。 雷内拿起这份战利品似的终稿,全文一气呵成未经过任何修改,对光欣赏了一会。 亥珀玻瑞亚的事可以追溯至魔神战争之前,第三降临者将对知识的渴望深埋亥珀玻瑞亚人心底,试图寻求禁忌知识的亥珀玻瑞亚被天理降下神罚,天钉毁灭了盛极一时的光辉文明。 类似的事在提瓦特并不罕见,古国渊下宫的毁灭,仅是因为渊下宫之主奥罗巴斯看了一眼禁书《日月前事》,古老文明就此陨灭…… 雷内把自己完成的书稿从头到尾审阅一遍,确认没有错字病句,合书。 接下来,只要把这册书本的内容公开,就可以解除他身上的诅咒了。 忽然,按在成书上苍白的手顿了顿。 禁忌知识,这本书写的似乎全是禁忌知识…… 嗯?? . 阿兰在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工作室绘图。 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修筑是百年大业,此刻的设计局,规模远远不及后世,只能算是一个微缩版的迷你设计局。 对驻扎的愚人众部下来说,目前版本的设计局已经很大了。 起码,可以容纳一千人在这里驻扎。据说设计局的监造从两年前就开始了,直到最近[木偶]大人亲自过来,点亮为设计局设计的系统,这里才初步投入应用。 大部分部下目前对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评价都是,呃,有点晕,还没整明白。 没整明白的人里不包括设计者阿兰。 在愚人众的生活和之前在自然哲学院差不多,听不懂话的部下(助手),背地里蛐蛐明面对他无可奈何的同事(同学),和非常欣赏自己批经费很痛快的女皇(院长),阿兰对现在的工作适应良好,没有出现亲友担心的水土不服情况。 阿兰调试了设计局运行的系统,布置了部下下一步要做的事。 回到位于设计局高处的工作室,这里是整个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最隐秘的房间,安全系数为最高等级,几乎无法被外人入侵。 阿兰走进自己的工作室,空荡的房间内没有别人,只有一扇占据整面墙体的荧屏,忠实地记录着整个设计局的运行数据,桌子是金属制的,椅子也是,具备自动寻路功能,符合工程师的审美。 监测到工作室主人进入,门正上方的一块小屏幕闪了一下,工作室的椅子立刻移动向阿兰。 选择工作模式,椅子会把阿兰送到桌前,工作用的工具会自动排列成易于使用的次序。 阿兰没有接受迎接自己的椅子的好意,独自走到桌前,椅子跟在身后及时地回到原本的位置。 阿兰坐到工作室桌前,蓝色眼眸中有一丝空茫。 安不在,雷内不在。 事实上,自然哲学院众所周知的天才阿兰·吉约丹并不是非常依赖家人的人,他全心投入的时候小半年不回一次家。 可那个时候,安,雅各布,雷内,会来自然哲学院找他。 忽然,余光瞥到了什么。 阿兰低头,看到本不可能有人入侵的设计局工作室,桌面多了一本原本没有的书册。 “亥珀玻瑞亚……” 念出书名的几个字—— 苍白的手将书册抽走。 阿兰立刻意识到、猛地回首,如海天一线之色的眼睛睁大。 是…… 是,优雅的人对他好看地笑,紫发松散地、伴随微微歪头的样子搭在肩上,唇角笑意蕴含阿兰所怀念的那种轻佻: 雷内问: “想我吗?” “想。” 挑眉。 “抱我。” “嗯。” 打横抱起来,走了两步。 阿兰停住了,问:“放哪?” 雷内抱着阿兰肩头笑,阿兰感到身边的人伴随轻笑声微微发抖,紫发扫到阿兰颈窝,很痒。 雷内只是笑,他说的抱是拥抱啊。 谁知道阿兰上来公主抱,还不知道放哪。 脊背抵着坚实温热的手臂,心也变得沉甸甸了。 搂住阿兰脖颈,贴到耳侧。 雷内轻轻地说:“放你床上呀。” 第84章 愚人众1 工作室二楼有阿兰的床。 阿兰双手托着雷内的背走到二楼, 小心地平放。 他四肢纤长,攀住阿兰的脖颈,茶褐色眼眸像一杯摇曳的酒, 折射琉璃般的光, 视线时不时地瞥过阿兰, 昏暗光线让人看不清楚。 苍白的皮肤像涂了一层月光,呈现出柔柔的白,脸部姣好的线条融于昏沉的暗色, 修长的手在阿兰额角抚摸, 轻柔得如梦似幻。 唇线平直,唇色却很淡。 低头,抿住。 …… 阿兰把自己温热的嘴唇贴近冰冰凉凉的恋人,唇瓣相贴摩擦,轻轻地舔开齿关。 滚烫的气息开始交缠,阿兰设法亲吻每个角落, 他非常认真地舔舐, 因为想要给雷内更好的体验, 特意腾出手与雷内交握,以便清晰地共感。 第96章 亲吻。 人类可以从这种黏膜接触中得到丰富的感受。 阿兰能感觉到, 雷内喜欢这样。 与自己交缠的十指伴随吻的节奏收紧,复又放松, 指尖在阿兰手心里轻微地颤。 阿兰把更多吻送给雷内。 唇,侧脸, 肩颈落满细密的吻,像温热的雨,爱是美好的体验,这种体验多到足以淹没, 海蓝色眼睛深海般深深注视着,托起尖而精巧的下巴,问:“可以继续吗?” …… 忽然,阿兰感到一阵力度。 狠厉地揪住阿兰的衣领,把人拖到床上。 两人气息交缠一瞬。 与牵扯的动作同样暴力的接吻落在阿兰唇间,由雷内主导的吻毫不温柔,阿兰确信自己尝到了血味,因为雷内喜欢,阿兰还是闭眼配合了这个吻。 快速而疼痛的亲吻过后,对方唇形优美的浅色唇稍微破皮,暗色眼眸显得似笑非笑,说: “阿兰……在床上,不要问我。” 轻渺如梦的声音如此说。 …… …… ……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阿兰轻飘飘的吻亲了雷内好久,亲到雷内感到腻烦了,也没进入正题。 雷内头颈陷在绵软的枕头里,低眸看与自己相贴的另一具身躯,毛茸茸的栗色头发伴随精细的亲吻在颈侧蹭。 平心而论,阿兰吻得很认真,手臂撑起半边身体,没有压到雷内。 最出格的动作,是刚开始的时候他引阿兰伸臂抱了自己的后背,略带薄茧的手在他背部忍不住地抚摸,描摹了蝴蝶骨的形状。 然后没了。 雷内沉默,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因为对象是阿兰、这个事实变得可能性极高,极有可能是真相的一点—— 阿兰该不会,不会做吧? …… 这一转折,雷内也没心情了,由着阿兰继续抱自己亲。 又过了会,阿兰不好意思地停了亲吻,说:“我能去洗个澡吗?” 雷内懒懒瞥了一眼,说:“不行。” 阿兰:“我用冷水洗,很快……” “冷水也不行。” 阿兰目光躲闪了一下,尴尬地往后退了退,又不舍得雷内的体温,牵着手没放。 “有事情吗?”阿兰想了想问。 阿兰猜测,雷内一定有事要说才不让他走,因为雷内从来不欺负他。 雷内懒散地瞄了眼阿兰,同恋人亲昵过后,蓝眼睛中的冰湖完全融化了,现在像一汪山涧流淌的溪流,和雷内交握的手却十分用力,指根紧实地贴在一起,泄露出他其实并非看上去的平静。 雷内故意动了动手,指根摩擦带起细细的痒,阿兰这下更尴尬了,不敢再牵手,想要放开。 雷内反而悠悠扣紧手指,不让阿兰抽回手,欣赏阿兰的表情,少有色彩的脸部皮肤发烫,飘过一道薄红。 等欣赏满意了,雷内才说:“有事。” 阿兰暗自松了口气。 雷内说:“看到书了?” 书?阿兰回想了一下,说:“亥珀玻瑞亚……” 雷内往阿兰唇边啄了啄,吞掉后续的话,眼眸中闪过凉意,说:“是禁忌知识。” 阿兰困惑,蓝眼睛升起一丝茫然: “知识,有禁忌的说法吗?” 阿兰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说法,奇械公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对知识的求索中度过,很幸运未触及天理对人类认知设下的底线,追寻知识的人迟早会意识到天理对知识的限制,早晚而已。 雷内略过不便明说的部分,和阿兰解释了现状。由于对亥珀玻瑞亚的未知施加在他身上的诅咒,只要公开关于亥珀玻瑞亚的知识就可以解除,问题是: 这册书刚写完,就变成了一本禁忌知识。 禁忌知识无法公开,一旦公开,就会招来天理的罪罚,如向坎瑞亚降下不死与魔物的诅咒,毁灭数个辉煌于历史的文明——天理对一切禁忌知识都表现得超绝敏感肌,稍微一碰就泛红警告~ 阿兰目光发沉,很快发现了复杂解释的重点:“诅咒无法解除了吗?” “谁知道呢~” 雷内懒洋洋地说,感受到阿兰本能地贴近,手搭过去安抚性在阿兰后颈抚了抚。 忽然,雷内感到拥抱自己的人肌肉绷紧,黑暗中他身体硬得像块石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忍耐。片刻后,阿兰沉默地松开雷内,握紧的拳往床边捶了一拳。 雷内感到莫名,问:“怎么了?” 阿兰很少表现出失控的一面。 阿兰摇头:“没什么。” 阿兰这么在意诅咒无法解除的事在雷内意料之外,不过现在的情况,与其说诅咒无法解除,不如说雷内不想解除。 雷内躺在床里面的位置,等阿兰睡着,又把自己写的书拿出来看了遍。 诅咒并非无法解除。 禁忌知识的成书一旦完成就是一个整体,会被天理认知为不可名状之物的整体,这种东西按理说绝不会如此轻易完成,至少不应该由雷内一个普通人类写出来。 括弧,算前人类吧…… 总之,雷内感到兴味,书的完成是数个巧合与机遇的交汇。 如果没有提前被天理通过霜月之子的术式诅咒,那么他就不会被规则认知为“已经受到诅咒”的存在,从而放松了对他的限制。而如果不是他,曾抵达至高位阶的纳齐森科鲁兹,掌握可以推算命理的世界式,通过天理的这次疏漏算出禁忌知识也无法成为可能。 结果是书完成了~ 这册写满禁忌知识的书堂而皇之卡了bug,成为天理的漏网之鱼。 雷内大可以直接用这册书解除自己的诅咒,刚才在阿兰身上试过,只要接触封面就可以消除对自己的错误认知。 那么并不需要公开书册内的全部禁忌知识,就可以实现诅咒的解除。 但雷内现在不想—— 要知道,bug这东西,是会越叠越多的~ …… 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是个很宜居的地方,前提是,有这里的最高控制权。 阿兰把自己的系统权限给雷内拷贝了一份。 现在全设计局的椅子都会听雷内的指令。 雷内对此一言难尽。 你能想象整个设计局的椅子追上来求坐的情形吗,雷内一直知道阿兰的研究方向在往人工智能方向走,给玛丽安做的机械狗西摩尔智能模块经过几代升级,现在的西摩尔已经可以表达出非常复杂感情,阿兰哪天真做出与人类无异的作品也不奇怪—— 但是给设计局的椅子赋予智能真的有必要吗?? “整个设计局是一个集成系统。”雷内拿这事询问阿兰时,阿兰这样答道。 这是雷内比较感兴趣的,话题很快转移到阿兰在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做了什么。 阿兰说到自己的作品时,蓝眼睛唰地亮了,和几年前一样,一点没有大人的样子,非常跳跃性地说: “连接,运算,整合。” 雷内听懂了。 总而言之,阿兰设计监造的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是把整个设计局内部的部件连接在一个统一的系统模块内运转,可以类比坎瑞亚战争机器[遗迹巨像]的操作系统,但设计局相比遗迹巨像的规模要大得多。 据说,这一规模在将来会进一步扩大。 计算机的算力与规模是成比例的,能够统合设计局内部全部构件的系统算力,达到了前所未有超乎想象的境地。那么难怪阿兰帮他算世界式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了,原来是使用了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算力—— 不过这解释不了为什么要把算力浪费在全设计局的椅子上。 阿兰对椅子到底有什么执念?? “嗯……”阿兰撇开视线,蓝色眼睛没再看雷内了。 雷内知道,这是阿兰心虚的表情。 雷内笑得腹黑,问:“怎么回事?” 阿兰眼神转了转,喃喃解释:“这样……好批经费。” …… 雷内忍不住地笑,已经是合格的大人了呢,阿兰。 在愚人众工作和自然哲学院的时候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比如,院里不会管阿兰实验室的经费具体怎么花,阿兰的项目做到哪一步,也不会有人专门来问。 雷内猜测,估计愚人众对阿兰监造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并非是完全放心的。 因此说不定,近期会安排专人前来验收。 阿兰肯定了雷内的猜测,说:“冬宫传信说,会让[博士]前来查验。” 第97章 “那也是一名执行官。” ----------------------- 作者有话说:阿兰·吉约丹最大错觉:雷内从不欺负我。 雷内喜欢带点强*制暴力、互相争锋感觉的性,阿兰在这方面就有点温吞了,还好他人比较聪明,发现雷内偏好会往那个方向靠一靠,效果时好时坏,主要阿兰不太能接受让雷内受伤。 雷内其实蛮喜欢阿兰温柔的接触的,因为他虽然偏好狠一点的性,本质是喜欢性背后的爱,强*制暴力的底色需要是温柔的爱……大师,你好难伺候[狗头] 第85章 愚人众2 在月矩力试验设计局驻扎的愚人众部下, 似乎对阿兰把设计局最高权限共享给雷内的事颇有微词。 这不奇怪,阿兰平时沉浸思考对外界兴趣缺缺的样子,的确很容易让人误解他脾气很好。 好吧, 即使没有误解, 和雷内自己比起来, 阿兰脾气是很好。 大多数人没见过阿兰·吉约丹生气的样子,除了雷内。前世阿兰和自己吵架决裂的事,还没个说法。 不过前世是前世, 雷内不至于用前世的事迁怒这个阿兰。 阿兰早晨在一阵绵软湿润的触感中醒来,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喜欢的人对他盈盈地笑。 “呀,醒了。”轻盈的语调飘过。 雷内在阿兰唇角啄了一下,作为早安吻的结束。 其实等阿兰睡醒再吻也可以,只是雷内先醒了,单手支着头看身侧的人, 阿兰闭眼的样子放大了长相的凌厉, 眉形含锋鼻梁高挺, 那种天才特有的傲然油然而生,越看越可爱, 索性直接亲了。 阿兰摸了摸嘴唇,思考一会,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蓝眼睛中懊恼一闪而过。 雷内看得想笑, 这么想要直接上来亲他啊,他又不会拒绝。 等雷内换好衣服,打理好衬衫的每一个棱角,阿兰再想上来亲就不成了, 衣服会皱发型会乱。 好在阿兰没有选择做让雷内为难的事,走过来碰了碰额头,说:“吃早餐吗?” “嗯。”雷内轻声答应。 阿兰作为这间设计局的最高指挥人,饮食通常有专人送来,冬宫本部外派来的后勤人员把执行官大人及家属的早点送到阿兰工作室门口,监测系统识别认证成功后自动开门,后勤员将盛放面包、酒、培根、奶酪的餐碟依次摆放到阿兰工作室的桌面。 “请用。”后勤员说,然后打算退出去。 “艾莲娜·米哈伊尔·费多罗娃。” 她突然僵硬住了,因为身后的人,那位执行官家属叫出了她的全名。 雷内随意地说:“昨天是谢尔盖,前天是斯维特兰娜,伊万,伊里奇……” 后勤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嘴唇抖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雷内继续道:“看来冬宫对[木偶]大人的工程很重视呢,执行官的早餐要安排半个连的人轮流送。” 得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后勤员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说:“对的对的,是很重视。” 雷内笑了笑,后勤员连忙走了。 来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半个月,雷内把设计局的情况摸了大概,不出意料地发现—— 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在阿兰的带领下,变成了很有阿兰风格的……骰子。 四面透风,设计局里谁的人都有,除了阿兰自己的人。 起因是阿兰在执行官中出了名的好脾气,执行官[木偶]手底下成了愚人众知名宽进宽出打卡点,木偶大人一心做业绩,木偶手下稍微做点事混功劳,之后调去其他部队就可以加快晋升了。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初步验收前夕,本部想要借机钻营的人更是削尖脑袋往阿兰手底下钻,想尽办法调到设计局。 这就导致,本就四面透风的设计局更加混乱,给木偶大人送早餐的人,夸张到一天一换半个月不重样,预计后面还有不少人在排队。 本质是因为阿兰业务能力太强,让本部的人相信跟着阿兰混能分到肉汤。 多数愚人众把[木偶]麾下当作中转的跳板,迟早会为其他执行官效力,因此对阿兰并不忠心。 但问题不大。 阿兰两三口吃完早餐,并不立刻离开,在雷内对面等雷内优雅地吃完,递上一卷折好的手帕,然后才准备去设计局检查系统。 雷内接过手帕简单清洁,叫住走到门口的阿兰,发出恶魔低语: “阿兰,该写报告了。” …… 在外风光的执行官[木偶],不得不委屈地坐回工作室桌前,写述职报告。 冬宫负责验收的执行官抵达设计局,出具一份设计局工作相关报告很有必要。其实不一定要阿兰亲自写,雷内把阿兰委委屈屈困在工作室写报告,自己在外面做了点小布置。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阿兰正把手背贴在额头发呆,桌子上廖廖几页纸,是阿兰和报告搏斗一上午的成果。 雷内取来欣赏。 阿兰:…… 执行官大人端正姿势,若无其事,说:“我重写一份。” 你也知道过不了呀—— 雷内拿着那份乱写的报告笑,阿兰从自己到设计局之后放松多了,自然哲学院时期的孩子气不要钱似的大放送,执行官视线落在手持报告的漂亮手指上,顿了顿忽然抬手去抢,和另一只手在空中打了几个来回。 阿兰说:“写的不好。” 阿兰勉勉强强让自己写了一上午述职报告,报告的必要性他能理解,把自己在挪德卡莱完成的工作写下来,以便申请经费。 可从前在自然哲学院,阿兰就不耐烦写报告,通常草草写两笔交给院里,审核看不懂是审核的问题,反正院长最后会批经费的。 在至冬不能这么随意,要把报告写到正常人能看懂的程度…… 雷内手里那份,显然不属于这个范围。 阿兰没抢到,报告被雷内撇到了身后,茶褐色眼眸无辜地对阿兰展露笑意。 然后,在阿兰面前的桌子重新放了一份。 阿兰惊讶,眼睛微微睁大:“雷内帮我写了?” 阿兰对所谓述职报告毫无兴趣,但还是拿雷内写的文本,蓝色眼睛顺着字迹方向回行。 阿兰通读完毕,说:“很清楚。”语调微微上扬,雷内在设计局半个月,对设计局的了解快要赶上作为设计者的阿兰了!阿兰立刻很想和雷内聊设计局的技术细节! 雷内及时地泼了冷水,说:“我写的不好。” “不好?”阿兰眨了眨眼睛。 雷内解释:“述职不是把设计局的工作解释清楚就可以的,还需要揣摩女皇的意图。” 两份报告,阿兰写的那份,专业术语太多,省略步骤太多,拿给专业人员解析都不一定能看懂;但雷内自己写的这份,其实是一本反例。 报告事无巨细交代了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设计用意,体量,技术细节等等详细内容,讲解深入浅出,即使女皇不懂技术也能看个大概,但这样的写法,是反例。 阿兰困惑:“我认为雷内写得很清楚,对设计局的了解不比我差。” 雷内悠悠地说:“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不能这么写。” 在冬宫做事和在自然哲学院的最大区别,是冬宫有它特定的服务对象,女皇,冬宫,冬宫的人,研究项目本身未必与某些利益相符,阿兰把自己在自然哲学院研究的经验套进去,女皇看不懂经费少是小问题,如果不慎碰到冬宫的禁区,被有心人借题发挥,阿兰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 君不见隔壁雷德米勒就是被人陷害,才遭到冬宫的处决吗~ 阿兰若有所思,问:“我应该怎么写?” 这会阿兰认真起来了,阿兰认真的时候,领悟力很强,雷内不怀疑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说,今晚就可以看到一篇可圈可点的成稿。 但雷内笑了,“很简单~”雷内把之前差点被当成废纸毁尸灭迹的阿兰初稿拿出来,说: “交这份足够了。” ? 雷内唇角微翘,勾起一抹神秘的笑,说:“因为来的人是[博士]呢~” 设计局被其他执行官的人渗透成骰子,反过来说,在设计局可以找到了解所有执行官的人。 雷内没花多少时间找到几名在[博士]手底下干过的愚人众成员,略施小计让人交代了不少关于[博士]的情报—— “变态”“超级变态”“聪明的变态” (愚人众成员语) …… …… 忽略掉有些重复的评语,成员说到[博士]时,都表现出发自内心的恐惧。 而这几个来自[博士]麾下的愚人众成员,是少数对阿兰感恩戴德,愿意在设计局混吃混喝啊不认真工作到死,也不愿意回到[博士]那里做事的部下。 第98章 “多托雷,是他的名字……” “他来自须弥……好像挂了、教令院的追杀令!” “他真的是个大变态啊!!!” 听完关于多托雷的情报,雷内快被“变态”两字洗脑了,同时又对这份公认兴致盎然,有多变态呢? 从须弥教令院的出身看来,[博士]多托雷至少是一名学者,从他有被教令院追杀的分量看来,至少是一名水平不错的学者。 女皇派这样一位执行官验收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显然早考虑到了阿兰的性格,包容地选了能看懂阿兰报告的执行官进行验收工作。 可见女皇对阿兰真是相当欣赏的~ 大多数人的处心积虑,对阿兰来说就是随手,阿兰·吉约丹就是有那种能力,只是站在那就令人喜爱,令人欣赏;对部下宽进宽出随便刷功劳,现在在[木偶]手下刷过资历的人遍及隶属各执行官的部队,四处是受过阿兰恩惠的人。 阿兰写的那份常人看不懂的报告,误打误撞是正应对冬宫试探的最佳策略。 什么是主角命?什么是天生反派?看阿兰和自己的分别就知道了。 雷内摇摇头感慨,其实并不在意。 他给阿兰准备的那份反例,只是一个无所谓的提醒呢~ 第86章 愚人众3 [博士]多托雷, 对女皇指派自己前来验收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用意,有另外的看法。 主持监造设计局的阿兰·吉约丹,多托雷有所耳闻, 提前很久把这位同事的背景查得清楚。 结果是很明确的——这是个普通人。 除去那份非凡的工程天赋, 阿兰·吉约丹各种意义上是个普通人, 来自收养家庭,有一个同龄的妹妹,喜欢做的事是业余时间给妹妹做机械狗, 沉迷研究期间会被亲友拉到街区散步, 个人履历十分普通,取得自然哲学院学位后选择直接结婚,结婚对象是自然哲学院时期的隔壁寝室同学。 在见到阿兰·吉约丹之前,多托雷一直认为,能够取得非凡成就的人,一定有与成就相配的非凡疯狂, 一如他。 [博士]从不否认自己的疯狂, 他把自己的经历分成无数切片, 让世界上诞生了无数个自己,以此获得了接近永生的生命。 拥有如此漫长生命的多托雷, 孜孜以求的目标唯有一个。 [禁忌知识] 多托雷对自己将去的行程,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毫无期待。因为那显而易见,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乏味的人, 和女皇陛下恩典般的赞赏罢了。 . ……恩典,是的。 多托雷对此咬着牙笑,一名讨债人部下唯唯诺诺走上来说:“[博士]大人,这次要不要……” 讨债人比了个杀的手势, 目前的愚人众执行官中,[丑角]自恃身份,[队长]刚正不阿,[公鸡]政务缠身,[木偶]专心技术,[女士]力量有限,这些人不愿意沾手的脏活累活,全堆到了教令院出身,正经想做事的多托雷身上。 想推脱? ——哎,你不是无所谓手段吗? 你切片不是很多吗? 多托雷本来是想拒绝的,仔细想想结果发现,他好像真的没理由拒绝……因为他确实切片很多不择手段什么都干,食君之禄是一方面,他加入愚人众是有自己的目的在的,愚人众的总目标和他一致,对女皇委派的任务,多托雷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最有事业心的[博士],就变成了愚人众公认处理苦脏累工作的首选。 难怪讨债人有此一问,按惯性思维,女皇特意指派[博士]验收月矩力试验设计局,难不成是设计者[木偶]有什么问题?需要杀人灭口? 如果是杀人灭口就好了。 多托雷冷冷地哼了声,讨债人一个瑟缩,不敢问了。 多托雷有无数办法玩死[木偶],妹妹,爱人,都是他的弱点,一个全身上下都是弱点的人加入愚人众,本该被吃得不剩骨头—— 偏偏女皇如此欣赏木偶。 “多托雷卿,那就拜托你了。” “……呵,有拒绝的余地吗?” “没有呢~” 多托雷叛出教令院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学术水平高超被安排去哄宝宝~ 即使说木偶是工程方向他是生命科学方向也没用,问就是愚人众只有博士能承担与木偶沟通的重任—— 所以说是非沟通不可吗?? 依女皇对木偶的看重程度,跳过验收环节直接批经费不完了吗? 多托雷磨了磨牙。 . 按女皇的意思,在整个验收环节中都不适合出现为难木偶的情况,麾下蠢货显然没意识到这点,还问要不要对木偶灭口。 多托雷把几个不识时务的部下处理了,验收环节出问题,回到冬宫面临女皇质询的就会是他了。 多托雷独自来到月矩力试验设计局,以本次任务目标而言,不需要多余的废物碍事,设计局拿出来招待的酒,最好令人满意。 “木偶……” 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正门前,一个衣着贵重,半张面具遮脸的男人露出充满兴味的笑,咀嚼口中的名字,面具之下若隐若现蛇一般阴冷的红眸,露出的下巴显得刻薄。 木偶没有派部下来迎接,多托雷并不在意,他现在只想把这个走过场的验收任务速度办完。 设计局正门紧闭,通体由铁水浇筑制成,不仅有威严肃穆的表象,整个设计局是木偶监造的集成式攻防系统,据说,拥有超出坎瑞亚战争机器[遗迹巨像]级别的杀伤力和防御力,通常情况下想要强行闯入是一种痴心妄想。 多托雷漫不经心走到正门,抬手,元素力猛烈地向他的手心聚集。 虽说是走过场,不如就让他试试,[木偶]的工程真的有向女皇吹嘘的程度吗? 多托雷恶意地想,猛烈聚集的元素力在他手心近乎凝实,激荡的元素力消失,最终凝聚为一个静默的圆球,安静如夜,却没人感怀疑它的杀伤力—— 刚才分明有如此大量的元素力聚集啊。 下一秒,恐怖的元素力消散。 正门轰然敞开,巨大的铁门敞开只需要一瞬,充分展现了[木偶]技术力确有真才实学,与此同时,不知安装在何处的喇叭开始播放音乐,品味极好地选择了厚重的管乐交响,表现出对来宾的郑重。同时,一个机械音播报道: “监测到‘变态’……” “[博士]多托雷阁下,欢迎到访月矩力试验设计局,请跟随指示前进,[木偶]在四楼设宴款待。” …… 多托雷呼吸一窒,变?态? . 如何招待多托雷? 阿兰拿这事问过雷内,[博士]多托雷是阿兰的执行官前辈,于情于理,到访设计局是需要他来招待的。 尤其,多托雷手上攥了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后续扩建的经费。 阿兰质朴地觉得,多托雷等于经费。 “怎么接待?” 阿兰询问这事的时候,海蓝色眼睛显出认真。 雷内差点以为阿兰无师自通了讨好甲方爸爸的必要性,不过稍微按阿兰的思路想想就明白,阿兰只是想要冬宫批经费。这一简单直白的要求其实没必要管什么验收人不验收人,阿兰最大的甲方,冰神女皇陛下,显然对阿兰非常满意。 夹在中间的[博士]……不重要~随便阿兰折腾~ 心思千回百转,没必要和阿兰讲。雷内随口答:“你看着安排即可。” 阿兰于是面临了超复杂问题: 看着安排。 不过,阿兰很能理解雷内为什么不给予协助,雷内在沫芒宫供职,为了避嫌不协助至冬的事很正常。阿兰决定自己安排。 自然哲学院的天才不擅长事务工作,回忆雷内以前的方案简单安排了下便没再管了。 整体不会出错。 前提是设计局运转正常。由于人员流动频繁,加上近期调进设计局蹭功劳的人满为患,来自各个执行官麾下的部下都投入了接待工作,包括曾在多托雷手下做事的几个。 难免忙中出乱、乱中出错。 出现个别人员忘记改文件名,导致系统识别中[博士]命名为“变态”,不得不说某种不可抗力呢~ 这点小事,多托雷当然很清楚,这就导致多托雷现在很难发作,因为没人知道系统指令是谁录入进去的。 谁都知道[木偶]根本不管事,木偶对设计局人事情况的了解说不定还没往设计局安插了几个眼线的多托雷多。这种情况下,有人刻意输入错误指令,挑拨执行官的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 愚人众卷王多托雷理智在线,知道现场发作追究责任没有意义。 但坐在四楼接待席间,多托雷还是忍不住讽刺地说: 第99章 “贵局的接待,真令我……大开眼界。” “谢谢。”阿兰说。 多托雷:…… “报告呢?”多托雷直入正题,感觉自己在设计局再待一秒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接过[木偶]从席间传过来的报告,多托雷看都不看收到皮夹中。 阿兰:“经费?” “……会批。” 本身是走过场,多托雷现在连装模作样的心情都没有了。 第二席执行官冷冷哼了声,冰凉的红眸自阿兰身上扫过,出于礼节,也出于为这位涉足黑暗的天真执行官的怜悯—— 多托雷端起席间一杯如血般明艳的红酒,饮用。 阿兰察觉到多托雷想借这杯酒离席的意思,不是很在意,冬宫来的验收人痛快收下报告承诺批经费,那多托雷想做什么就无所谓了,看到多托雷一饮而尽的样子,阿兰好心地建议多托雷打包。 多托雷的表情似乎更无语了。 可惜了,酒是雷内选的。阿兰可惜地想。 雷内品味一向很好。 因为是愚人众内部聚会,雷内说会晚点到,等愚人众内部事务谈完,阿兰其实觉得没必要,雷内想知道什么自会有办法知道。 . 多托雷离开宴会场时,见到一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迎面向自己走来,体态修长美观,眼眸是如败血般的深色,冰凉的视线显示出他们是同一类人。同类相斥,[博士]此刻却无法抑制自己如浸泡入冰水的心情。 他是—— [博士]如同看到自己追求一生的东西,禁忌知识。如真实存在的活物一般向自己款款走来。 这个人拥有禁忌知识——不,他即是禁忌知识本身! 博士不能不感到兴奋了…… 如触碰蜷缩的蛇一般伸出手,危险感令血脉偾张。 从宴会厅走出来的多托雷两手空空,表情诡异的兴奋。 雷内看了眼,随口问:“没打包吗?” …… 多托雷:??? 第87章 愚人众4 对自家少年在席间能说出什么话, 雷内可太清楚了。 别管阿兰安排得合理不合理,多托雷是不是想打包那瓶酒,雷内只会顺着阿兰的安排说。 他在, 阿兰的安排就是合理的。 “太可惜了, 那瓶酒是我一位蒙德朋友寄来的新窖, 即使在好酒之人多如牛毛的蒙德,也称得上难得一见的珍品。”雷内优雅地侃侃而谈。 才怪,事到如今多托雷不可能返回打包, 酒的规格无从查验。在走廊遇到多托雷是巧合, 以免阿兰把人得罪死,雷内顺势帮忙找补一二。 “没打包是阁下的损失。” 雷内眨了眨眼。 第二席执行官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十分复杂。 多托雷眯眼打量偶遇的[木偶]家属,刚才一瞬的同类感不似作伪,冰冷的蛇眸在对方无辜的表情反复地扫,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所以对方真的在说宴会打包酒水的事?? 对方唇角带着礼貌而无害的微笑, 挥手示意。 下一秒, 设计局角落窜出一把……椅子?? 凭空出现的椅子哈巴狗似的讨好多托雷, 似乎想让多托雷坐上来,代步送多托雷离开。 “为表歉意, 我送阁下一程。”雷内说。 成年男人两腿并拢坐在窄小椅子上,乘坐旋转木马般被送出设计局…… 画面太美不敢看。 多托雷脸色一黑, 不理会椅子的讨好,而看雷内毫无波动的微笑, 多托雷磨牙的同时,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多托雷心情十分微妙,但仔细想想,那个[木偶]喜欢的人, 关注点和木偶一样诡异—— 很正常啊。 设计局的待客之道可能就是这样? 雷内考虑的是,作为[木偶]一边的人,他要和阿兰的接待风格保持一致,阿兰是什么风格他就要是什么风格,最起码,不能显得阿兰在宴会接待的表现是有意怠慢。 椅子是[木偶]的作品,用[木偶]的作品送[博士]出去,很合理吧? 另一边,多托雷视线阴冷地评估雷内好一会,礼节性微笑无可挑剔,姿态完美而优雅,一番辞令的确表达了对博士的尊重。不管怎么说,[木偶]家属看上去还是比[木偶]本人正常一些的。 给出的方案虽然抽象,但由这样一个人提出的方案……也许没那么抽象? 看着雷内的脸,很容易让人产生这种错觉。 多托雷忽然想嘲讽这个人,讽刺其与木偶一般无二的天真。椅子,呵……多托雷把手搭上所谓椅子的椅背。 忽然,椅子剧烈地震了起来,好像激动的欢呼雀跃。 多托雷此时尚未意识到,[木偶]闲极无聊到给椅子加载了算力多高的智能模块。 拥有超高智能的椅子刹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过来,导致多托雷坐到了椅子上。 随后椅子飞速地冲了出去—— …… …… 多托雷后悔了!!! 他的脑子是被设计局的奇怪氛围改造了吗??怎么会信这种鬼话!? 整个设计局,就没有一个不抽象的!! …… 等多托雷气急败坏把设计局的椅子人道毁灭,再度出现在去往宴会厅的雷内面前。 蛇样红眸闪烁极度危险的光。 “你和禁忌知识,究竟有没有关系?” 雷内转目扫了一眼散发危险气息的多托雷。 愚人众执行官去而复返,本以为是不满设计局的招待…… 原来是问这个问题。 很好回答。 雷内回以同样勾人心魄、令人从心底里感到战栗的危险笑意,说: “有。” …… 姗姗来迟,进入宴会厅。 阿兰看起来已经等烦了,蓝眼睛像落了灰,在雷内进来时亮了亮,趴在桌子上看雷内优雅地用餐,也不知道无不无聊。 雷内决定给阿兰找点事做。 “阿兰,帮我做件事吧。”雷内说。 对面托腮发呆的栗发年轻执行官顿了顿,说:“好啊。” 有点无措地站起来,走到雷内身后,犹豫了下手落在紫发掩映的餐巾领结,解开因为看不到系得比较随意的领结,重新系了个漂亮的活结。 看了看雷内的餐盘,有一些未动过的带壳海鲜,伸手拿起来帮忙去壳。 年轻执行官双手十分灵巧,善于摆弄复杂机械的手,在为爱人剥除海鲜硬壳时同样精确迅速。 侧颜认真,从侧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海蓝眼睛的视线,目不转睛地落在手中的工作上。 “呵呵……”听到轻轻的笑。 爱人修长手指掩唇,茶褐色眼眸戏谑地含笑看他。 怎么会认为需要帮他吃饭呀? 雷内笑了阿兰一会,然后把真正要阿兰做的事拿到桌面。 “酒?”阿兰看到雷内拿出来的东西,迷惑地问道。 红酒瓶做工精良,伴随封装木塞脱落,馥郁的芬芳气息萦绕桌边。 和[博士]介绍的酒的来历不算空穴来风,只是不是宴会中开的那瓶——风神赠予的酒,可不是轻易有幸喝到的。 雷内斟了两盏酒,把其中一盏推给阿兰,介绍道: “我有一位蒙德朋友……” 隐去风神的真实身份没有提,和阿兰介绍了风神巴巴托斯委托自己做的事。 风神在坎瑞亚灾变中与魔龙杜林争斗耗费太多力量,据悉不日将陷入沉睡,“哎呀呀,就像喝多了酒宿醉的感觉一样~”巴巴托斯传信如是说: “总之我要睡了,时限大约五百年,五百年后见~我的朋友们!” 五百年,令人熟悉的时间。与厄歌莉娅约定的见面时间也是五百年,这种巧合真的没有什么深意? 雷内不在意地想,转手传信风神预防宿醉的药剂——算作给酒鬼沉睡前的福利吧。 大师出品必属精品,雷内的药剂很好地帮巴巴托斯解决了宿醉苦恼,风神狂喜,在沉睡前的最后几年挥霍无度泡进酒场,时不时和雷内传信讨论对各种酒的评价。 可惜即便有美酒滋润,力量损耗过多的风神终将沉睡。 巴巴托斯寄来的信时间间隔越来越久,最后一次寄来的信,对雷内提到西风骑士团,“哎呀,蒙德的事,雷内阁下~你应该不会放任不管吧~” 附赠美酒一瓶,据说是巴巴托斯喝遍蒙德,挑出来的最美味的酒。 美酒~风神认证~ 雷内对此只是笑笑,他能说自己在酒场向来是逢场作戏,风神的信任真是高看他了吗(真的吗? 阿兰对这瓶来头不小的酒晃了晃,想想说道:“那还是雷内自己喝吧。” 第100章 “我喝不出酒的好坏,雷内自己享用就好。” 雷内说:“蒙德取消贵族制度之后,角斗士出身的温妮莎组建四风守护治理蒙德,温妮莎担任西风骑士团团长,同时成立西风教会供奉风神。” “简而言之,是通过军权和教权统治的国家。” 阿兰沉默了下,怎么感觉雷内说法中的蒙德和自己的认知完全不同。 要知道蒙德可不是什么封闭国家,枫丹廷来往行商售卖蒙德货物的非常多,西风骑士团成立不是一两年,据阿兰所知,蒙德民众普遍对西风骑士团的评价很好。 “开明君主制也是君主制呢~”说完想到阿兰又不认识伏尔泰,这例子举了和没举一样。 别管当年温妮莎是用什么拿到了现在蒙德的治理权,当初风神为欺骗蒙德人支持新制度,还搞了张假契约出来,有时候历史真的不能深究,尤其是蒙德的历史。 不重要~雷内把话题转回阿兰的事: “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是不是有一门大炮,可以统合周围地脉的月矩力,发射超高能远距离炮束?” 阿兰顿了顿,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是女皇愿意支持阿兰修建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主要原因之一,虽然还有其他原因,但拥有足以转变战局的火力,对至冬的战略来说也是必要的。 但阿兰其实不想造武器。 普通武器无所谓,但在设计出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攻击力的核心部分时,阿兰没由来地感到心悸,直觉告诉他那是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多么天才啊。 雷内通过共享的最高权限得知设计局有这样一门大炮时,不能不再次为阿兰的天才赞叹。 他赞叹的点在于,大炮是未完成品。 雷内不怀疑阿兰有设计它的能力,也有把实物做出来的能力,可阿兰没有。 [核弹] 这是阿兰创造物的本质,以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将来的规模,该大炮完全可以把半个挪德卡莱的地脉抽干,发射出足以毁灭国家的炮弹。 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可以只被一个国家持有的。 阿兰的政治敏锐度不能说好,可他依然凭借天才的直觉,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创造不应诞生于世。 前世的阿兰……在自己未曾见到的那个结局中,阿兰或许会在死前销毁自己的所有手稿吧。 即使拥有可以把世界毁灭几个来回的力量,阿兰也不会去用。 因为阿兰就是这样一个人。 阿兰说: “我把它留在给女皇的蓝图上了。”意思是永远不会做完。 目前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内的大炮,仅仅是一个半成品。 可以统合地脉的月矩力,但发射出的炮束吗,说白了,类似烟花: 声势浩大,光效好看,威力有限。 阿兰以为,用这种方式就可以避免把月矩力试验设计局修成自己不想变成的那样。 [博士]按女皇暗示对设计局的第一次成果验收放水,之后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但女皇的耐心,可以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阿兰不明白。 避免被人惦记的最好办法——是找个机会名正言顺用掉~ 雷内托着下巴对阿兰笑,说:“设计局的炮台,借我用用~” 阿兰不明所以,他已经解释那是一个半成品,雷内依然想要使用。 出于信任,阿兰点了点头,埋头找纸笔来写设计局大炮的操作注意事项。 “对了,你对[博士]怎么看?” 忽然,雷内状似无心地问。 阿兰想了想,表示:“他人不错,”给经费很痛快。 “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他。” ----------------------- 作者有话说:多托雷:我不想。 顺带一提温迪现在还没睡,博取大师同情心的小手段罢了(你风神是这样的[狗头] 明天有2000营养液加更 时间线有问题小修一下 第88章 愚人众5 蒙德的问题不能说复杂,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非常简单。 深渊灾厄褪去之后,在提瓦特各国形成了表征不一的持续性灾害, 比如, 在挪德卡莱表现为狩猎行人的狂猎, 层岩巨渊残留了会使人精神错乱的黑泥,枫丹的厄里那斯,就属于深渊灾厄的残余灾害之一。 而在蒙德, 情况有所不同。风神巴巴托斯与眷属特瓦林倾尽力量, 令魔龙杜林陨落于雪山地带,雪山——那地方本就没人去,除去少部分冒险家闲着没事挑战自我,无人涉足因受到天理诅咒永覆冰寒的芬德尼尔古国旧址。 总之蒙德的主要灾害被卡进了天理的bug区,干得好啊巴巴托斯~ 巴巴托斯委托雷内帮忙看顾的是后续的其他魔物灾害,该说蒙德这地方人杰地灵还是新手村难度低呢, 与其他国家不同, 蒙德残留的高浓度深渊力量仅向一个方位聚集, 也就是说—— 只要对点打击就可以解决了~ 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内,负责协助操作炮台的愚人众部下说: “大师, 您确定要往那个位置开炮吗?” “可是根据检测结果,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啊……” “荒无人烟, 远离蒙德城……” 愚人众部下明显不太了解蒙德的情况,在无许可情况下对其他国家远程开炮是一回事, 愚人众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个,可消耗巨量资源向无人区开炮,冬宫那边要是问起来,说不过去啊…… 但出于执行官对部下的绝对命令权, 发射装置还是有条不紊地启动了。 荧屏数值快速地闪烁,转眼间切换数个页面。 机械音播报: [正在检测充能系统……滴,月矩力充能已完成。] [滴,能量压缩已完成。] [滴,炮弹装填已完成,请输入密码,确认发射。] 系统一连串播报,操作台前的愚人众部下汗流浃背。 坐在高处指挥官位置的人悠哉地端着一杯可可,可可脂与牛奶混合的香气伴随热气氤氲,对愚人众部下的担心,他却是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的,说: “开炮。” 此刻实在没必要解释,全部布局已然完成,现在是收获时间—— 向[马斯克礁],开炮! . 西风骑士团内。 大团长艾伦德林手握酒杯,就在刚刚,风神向艾伦德林宣布了自己的沉睡。 人类的生命短暂,在听到风神的来意后,艾伦德林明白,这大概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见风神了。 “别担心,”艾伦德林只是握紧酒杯,低声说:“灾厄遗留的魔物,请勿担心,我会想办法处理。” 深渊灾厄褪去之后,在灾厄中损失惨重的蒙德骑士团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种时候风神不得不陷入沉睡,于灾厄过后一力承担起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艾伦德林是一份沉重的压力。 不过他还不能倒下…… 挚友为自己留下的剑术,只要在骑士团内部推广,经过几年训练,就可以培养起下一代抵御魔物的优秀骑士。艰难的只有最初几年…… 艾伦德林只是向风神敬酒,说:“祝您安眠。” 温迪眨眨眼睛,说:“艾伦德林,你知道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酒要笑着喝呀~”风神与现任大团长碰了碰杯。 大团长苦笑着饮尽,就算风神大人这么说…… 温迪露出神秘的表情,说:“我给你请了外援~” 外援? 艾伦德林并没有松了口气,而是感到一阵头痛。因为据说上次风神神秘地说会帮忙做点事情,结果带回来一纸伪造摩拉克斯签名的假契约,这事就成了大团长历代的不宣之谜。 实在是不能宣啊! 万一隔壁岩神打上来怎么办?! 所以对风神声称请的外援,艾伦德林头痛死了,担忧了好一阵子,一直没见有自称外援的人上门,艾伦德林略感失望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将精力投入到西风骑士的训练中去。 能用人智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太过依赖风神大人了。艾伦德林如是想。 另一边,温迪和艾伦德林告别后,又再蒙德闲逛了好些时日。不得不说这种其他人以为自己睡(死)了实际自己醒着的感觉真挺爽的,温迪好像有点理解枫丹那位年轻魔神了~ 之后,在力量耗尽之前,温迪悠哉游哉为自己找了一个非常适合睡觉的地方。 位于高天之上一块悬浮的山石。 从下面看的话没有蒙德人会想到,他们所信奉的风神,正在众人头顶上睡觉~ 长生种嘛,有时候无聊就想睡觉。不过这次沉睡,还是与力量消耗过度关系比较大。 第101章 少年形貌的风神挠了挠脸颊,天空飞鸟飞过,他便轻轻扫了扫弦,清亮的弦音伴飞鸟而翔。 风和日丽,天清气朗。 这种时候最适合睡觉,温迪又拿出一个酒瓶,不讲究地直接对瓶口灌了两口,舒服地眯起眼睛回味酒香。 睡啦睡啦。 蒙德的事蒙德人自己会解决的,再说他甚至为蒙德联系了一位外援。 等蒙德人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个人会帮忙解决的~ 风神愉快地决定睡了。 意识朦胧,伴着鸟雀叽喳的叫声与温暖的日光沉入梦乡。 呼呼……呼? 鸟雀的声音停了。 温迪疑惑地睁开眼睛,翠绿眼眸转了转,什么情况? 高天若没有鸟雀叫声相伴,远离一切生命的地方就会变得分外寂寥。 日光变得冷漠,寂静。 风神发辫末段发出亮光,这是动用神力的象征,如果有人在场,就会见到风神露出鲜见的严肃表情,持琴的少年展露强大的神性。 风神虽然是少年形貌,在七神中度过的岁月却仅次于璃月的古老魔神,摩拉克斯。 因而拥有丰富的经验与知性的判断,现在全部的经验知性在发出警报。 从风中传递来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倾诉。 与高天之上的寂静截然相反。 仿佛洪流。 一股巨大的能量流,正在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向蒙德迫近。 如此巨大的能量流,如果落到众人聚居的蒙德城后果不堪设想,而它偏偏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向蒙德袭来。 风神抬手,眼眸中神性的光芒熄灭,如坠落的飞鸟般从高天陨落。 坠落,这是最快的方式。 希望赶得上。 …… 另一边,西风骑士团大团长艾伦德林目光坚毅,拿起自己久未使用的大剑。 在风神离开后,整个蒙德的重担都压在了他身上,身为一团之长,为蒙德清理深渊灾害的威胁责无旁贷。 艾伦德林整装铠甲,打磨大剑,走出蒙德城时,向每一个蒙德的居民问好。 他本来还想去向亲友告别,回身时才想起来,自己的亲友已经死在了灾变之中,也就是说,艾伦德林现在只有自己。 也就是说,艾伦德林大可以把自己的性命随时献给蒙德。 赶赴深渊力量聚集的蒙德东侧时,艾伦德林怀揣向死而生的觉悟。 面带微笑,举剑向天。 轰—— …… …… 什么玩意飞过去了?? …… 高天之上,温迪闪身掠过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高能集束炮。 一道巨大的光束划破天际。 光束从极远的地方出现,遥遥相望,分辨不出来路。只觉得眨眼间,巨大光束就将整片天空切分为两半。 光束的尽头是—— [马斯克礁] …… 脚下数千米之外,深渊气息聚集的海礁被炸成一片焦土。 风神巴巴托斯,沉默了。 这啥?这啥?风神不能不感到深深疑惑。 是啊,他最近是和一个工作勤恳认真(和自己比起来)效率奇高(可能年轻魔神就这样吧)的朋友说了蒙德的事…… 深渊把入口开在蒙德的确挺烦的…… 可是距离自己联系雷内有半年吗? 而且当时说的应该是有空帮点小忙……?? 看了眼原地爆炸的马斯克礁,巴巴托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效率这么高的吗???!!! …… 风神的震惊并没有传到雷内的思考中。 因为在雷内看来,风神应该早就睡了,根据传信有延迟的情况,风神应该在自己收到信之前就陷入了沉睡。 所以这套方案没有考虑到高龄魔神的接受度—— 如果温迪醒着,雷内应该不会选择不提前说一声就往风神老家开炮。 毕竟是七神,被误解就不好了,雷内应该会走一下正常外交流程,提前告知巴巴托斯自己的计划,争取蒙德程序上的同意。得到风神批准不会很难,巴巴托斯没睡的话估计会很不耐烦这个流程。 不过,既然巴巴托斯睡了,那直接开炮—— 没毛病。 信件委托默许了。 . 发射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大炮之后,设计局的愚人众部下战战兢兢,唯恐这一不在冬宫计划之中的炮击引来责问。 终于,在设计局愚人众部下的胆战心惊中,一纸冬宫传信来到月矩力试验设计局。 传信上盖了女皇的信戳,表明信是由冰神亲笔。 足见女皇对此事的重视。 果然要被冬宫追责了啊啊——接信的部下内心os,像拿烫手山芋一样捧着信来找执行官[木偶]。 工作室内,执行官家属惯常地和执行官本人待在一起。 部下实在不能理解[木偶]大人对亲属的信任,听信家属胡乱建议发射月矩力大炮的顶头上司,emmm感觉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未来一片昏暗。 雷内并不在意部下灰败的表情,接过信。 部下的态度很正常,操作大炮虽然是顶头上司[木偶]的命令,但作为前台操作员的小兵,被推出去顶锅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从大炮发射全程没有部下横生枝节来看,大概率这名部下没有考虑到那么深,只是在为个人前途担忧罢了。 的确,不管事的执行官搭配疑似内鬼的执行官家属,怎么看都觉得设计局没有前途呀~ 雷内心情很好地展开信,念出信上的内容: “女皇陛下向[木偶]致以诚挚的问候,本期项目经费已按时押送挪德卡莱,万望保重身体,切勿多虑……” “冬宫一切事务有吾……” 好听的声音将来自冬宫的铁令逐字念出。 愚人众部下的目光变得惊讶、不可置信,最后极度震惊地望向设计局顶头上司。 [木偶]大人却并未露出意料之外的神色。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部下此刻满心震惊。 另一边,年轻执行官则是自然地走到雷内身旁,伸手,挽起几缕紫色发丝折到耳后,低沉的声音说: “可以再读一遍吗?” …… 冬宫方面自然不会对损失月矩力试验设计局重型炮火善罢甘休,据设计局传来的最新测算数据,经过本次使用,月矩力大炮下次重启至少要几百年以后,这还不算被拖慢的建设进程。 谁都知道现在的月矩力大炮是半成品,即使几百年后月矩力大炮可以重新发射,但女皇陛下得到完全体大炮的时限却被无限期拖后了。 追责,必须追责! ——但也轮不到设计局的人背锅。 多托雷回到冬宫,本着早干完早了结再也不和抽象设计局扯上关系的原则,立刻提交了从[木偶]处得到的报告。 然后,多托雷和同样回到冬宫的几个切片见面交接,确保交到自己手上的正事均如期办完。期间,设计局眼线说在自己走后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在没有冬宫指令的情况下发射了月矩力大炮,依多托雷对冬宫做法的一贯了解,[木偶]这次显然不会被轻轻放过了。 多托雷心情变好,在设计局毁灭的心情得到平复—— 随后,冬宫召见。 女皇质问多托雷到底对[木偶]做了什么? 多托雷:??? “没错的,是这样,[木偶]做出如此过激之举……” “完全是因为多托雷阁下。” “如果没有被那样逼迫,根本不会发生使用月矩力大炮自证的事!” 冬宫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还原了他们认为的在月矩力试验设计局验收中发生的事。 核心证据是:多托雷转交的报告。 那份多托雷完全没有过目的报告,事无巨细写了设计局的设计用意,体量,技术细节等等详细内容,详细到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这完全不是[木偶]会写的报告—— 除非[木偶]受到了逼迫! 当然,不是没人怀疑过代笔的可能,但在仔细阅读后都一致认为,这篇报告只可能出自[木偶]本人之手。 因为内容太专业了,太深入了,除了设计者本人,没人能如此清晰地介绍像月矩力试验设计局那样的超时代成果。 所以[木偶]绝对受到了胁迫! 再看派去验收的[博士],这位也是前科累累啊,[博士]经手的脏活数不胜数,愚人众内部都知道。 [博士]胁迫了[木偶],他的胁迫导致[木偶]收到了错误的暗示,误以为女皇陛下不满自己的工作,才会在验收人离去后发射月矩力大炮证明自己对冬宫的价值。 第102章 太可惜了,太惨痛了! [队长]他一向不喜[博士]的行事风格,这次事件还牵涉到朋友委托他照顾的阿兰·吉约丹,这促使[队长]在执行官对该事件的讨论中表态。 莫名其妙背锅的多托雷对此冷笑,但[队长]向来看不惯自己,多托雷无所谓。 [女士][丑角]逐一表态,都对多托雷这种破坏团结的行为并不看好。 多托雷嗤之以鼻,却没想到。 普契涅拉叹气,说:“多托雷阁下,我一直以为阁下是识大体的。” …… 冬宫老牌政务大臣,[公鸡]普契涅拉,你怎么也信这种鬼话?? 最终,因为多托雷胁迫[木偶]与月矩力大炮使用的间接关系不好从纸面上论证,多托雷被烦不胜烦的传讯问询几次之后,在他发作之前,终于,冬宫对这事的态度出来了—— 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个鬼啊![木偶]自己发疯用掉月矩力大炮管他什么事?他根本没胁迫过[木偶]! 多托雷气了个仰倒,对自己拿回来的报告为什么会被替换为其他内容,或者说,那份事无巨细的报告究竟是谁写的…… 如果真的是木偶,那么他的演技几乎到达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了。 所有人都不相信木偶算计了多托雷。 木,偶, 此刻的多托雷咬紧了牙,十分想要那个做足伪装栽赃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忽然,多托雷意识到一件事,红月当空,他眯起眼睛,倒映漆黑夜色。 阴冷眼眸中燃起幽火。 “原来是他。”第二席执行官把到唇边的名字咀嚼片刻,咽了回去。 雷内,与多托雷在设计局偶遇的那个人——出于对禁忌知识的追寻,多托雷颇有兴致地原谅了那晚所有冒犯,提出合作。 那个[木偶]的枕边人笑得轻柔,没多犹豫答应了合作。 “不过,”那个鬼魅般的人轻笑地补充:“与我合作,是要付点代价的。” 所以这是代价。 多托雷瞬间清楚最近在冬宫的所有经历,用他的验收失责,把[木偶]从冬宫的视线摘出去,多托雷即便看明白,也不会去向冬宫辩白—— 只要他还想和雷内合作。 那个人算准了多托雷对禁忌知识的执念,设下了一整个局。多么…… “暴力。”多托雷勾唇露出笑意。 除去暴力,大概没有更恰当的词形容如此精妙的谋算了。 蛇蝎般的红眸闪过趣味,[木偶]把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留在枕边,真是不能不让人感到期待呢。 …… 冬宫最后对[博士]的处置在设计局传开。 许多人没想到,擅自发射月矩力大炮的[木偶]大人非但没有受到冬宫的处罚,反而得到了女皇陛下的慰问。 本部像担心[木偶]辞职跑路一样,给设计局批了超多经费,比之前申请的还要多出10%,听起来少,以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规模而言,实际是个天文数字。 这一结果令设计局内部沸腾: “女皇陛下竟然这么重视设计局……” “对不起,是我蠢了。” “还有人想调走吗?” 没有了。原本把设计局当作跳板中转站的人,原本觉得设计局前途无亮的人,都因冬宫在两名执行官冲突中的表态,认识到为[木偶]效力前途大大的有。 因为不在被当成中转站,整个设计局的氛围好了不少,真心为[木偶]做事的人变多了。 但[木偶]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点。 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顶部,有一个露天凉亭,很适合开茶会。 雷内发现这处地点时笑了笑,怎么想都是阿兰给妹妹预留的。 安喜欢交朋友,开茶会,不知道身处枫丹廷的安,现在怎么样了? 高处风凉,阿兰忽然攥紧身侧雷内的手,茶褐色眼眸随意地对上另一人蓝眼睛的认真凝视: “谢谢。”阿兰说。 他显然明白雷内的用意,抛开自己并不在意的部下忠心与否,经费超额下发……这个还是在意一点的。 阿兰的蓝眼睛中又闪过纠结,不太容易组织现在想说的话,雷内看得好笑,直接说: “吻我。” 阿兰认真点头,在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女皇不会再问阿兰做不想做的事情了。 …… 风神此刻,陷入超绝进退两难局面。 炸掉马斯克礁的月矩力大炮带来了巨量月矩力能量,这些能量随同马斯克礁爆炸汇入地脉,地脉的力量会反哺当地神明……通俗来讲,风神巴巴托斯被补得太过了。 所以他是睡呢还是不睡呢还是睡呢还是睡呢? 于情,告别酒都喝过了,现在不睡有点说不过去……但回蒙德吧,还有之前瞒着老爷子签假契约的事,至今没有东窗事发不代表未来没事,这次睡觉也不是没有悄悄避风头的意思…… 于理,不知道是他那波卖惨太成功还是怎么回事,雷内往马斯克礁发射的高能集束炮含有大量提纯的地脉力量,这些来自挪德卡莱的月矩力,通过集束炮在蒙德土壤中逸散,流入蒙德地脉,大幅补充了风神在杜林之战中消耗的力量…… 风神失眠了! 第89章 枫丹 后世月矩力大炮发射的记载, 形容其为一次魔神时代奇迹的重现,自挪德卡莱至蒙德最东端的海礁,横跨整片大陆的光束划越天际, 成为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代名词, 月矩力试验设计局设计者的名号[木偶], 也在七国传扬开来。 当然,阿兰·吉约丹的名字,仅在小范围为人所知。由于这份卓越的工程天赋, 冬宫为阿兰的个人情报进行了最高等级的加密, 阿兰仍可以以自己的身份回到枫丹廷生活。 “回家吗?”布置完毕设计局下一阶段的工作,阿兰询问雷内道。 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扩建的第二阶段,无需阿兰长期留驻设计局。何况女皇对[木偶]在验收中受到执行官胁迫深感歉意,得知阿兰新婚燕尔,给阿兰批了长假。 雷内当然应了,整理物品返回枫丹廷。 回到枫丹廷, 雷内先去了水神别馆销假, 初到挪德卡莱是由于不可抗力, 后期留在设计局陪阿兰就是私人原因了,雷内很妥帖地向芙宁娜寄了假条。 芙宁娜才不在意啦, 巴不得雷内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要知道雷内自从答应她做家庭教师, 一天年假都没有休过,如此劳模可歌可泣…… 关于这点, 雷内其实自认为不算多么热爱工作的人,现在辛勤工作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应该算胎海五百年的副作用。一个活过五百年的人,时间观念难免减弱, 休一天两天在雷内看来没区别,因此有事做就会一直做。(温迪:我们对时间观念弱的定义一定有哪里不一样!) 芙宁娜震惊的是:“月神的友好信件!” 你不是请假了吗? 为什么有工作进展??! 芙宁娜反复确认,自己手上的信的确是来自挪德卡莱的月神亲笔书写,月神表示希望有机会可以和芙宁娜一起喝茶。 挪德卡莱无主之地,月神更是近几年的新生神明,因为挪德卡莱的无政府状态,与挪德卡莱建交一直是沫芒宫面临的一个难点,谁能想到雷内去挪德卡莱一趟,不仅与挪德卡莱的几个组织增进友谊,甚至带回了月神的亲笔信! 神明外交向来是缔结友好关系的优良渠道~ 除开政治因素,芙宁娜自己,也对另一名同龄神很感兴趣……算同龄吧,她又没有芙卡洛斯的记忆。 “我、我可以请她喝茶吗?”芙宁娜面颊绯红,快乐地好像要冒泡泡了~ 雷内微笑:“这取决于您,水神大人。” 不知道伊黎耶曾经畅想的人类生活,是否有交到同龄朋友这项呢? …… 阿兰拿到冬宫发出的一笔经费,手头宽裕不少,从自然哲学院毕业之后,阿兰不便继续使用自然哲学院的资源研究,这会正在瓦萨里回廊采购器械,重组一个个人实验室。 新实验室的选址由雷内接手了,雷内走刺玫会的路子找到几名可靠中介,在枫丹廷各处及周边寻找适合作为实验室的场地,看了几处都不太满意。 “太小的不要,太远的不要,质量太次不要……大师,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啊?” 中介汗流浃背了,老实说,刺玫会的单子他哪敢不尽心,带雷内看的在租厂房都是最好的,有性价比高的,也有条件特别好的,前些天有几名自然哲学院的学者想租,价格没谈拢没租成。中介认为,整个枫丹不可能找出比他手中几处更好的实验室。 第103章 中介擦汗,说:“大师,您看能不能放低点要求,前两年涨水的事都清楚,现在好房源真没多少……或者,您给我描述一下,您理想的实验室是什么样?我再帮您找找。” 雷内捏着下巴思忖,说:“知名建筑师设计。” “啊。” “外观优雅大方,内部设施齐全,可以容纳三千人左右。” “啊……” “不能逊色于欧庇克莱歌剧院吧。” “啊???” 见中介呆滞的样子,雷内轻轻笑了笑。 他的要求是比照格式塔说的。前世成果的精髓,伫立于枫丹海中央的格式塔,如今没有自己主持建造,这座枫丹地标建筑大概不会有了。 没办法呢,见过月矩力试验设计局那样宏伟的工程,再看枫丹廷周边普普通通的低矮厂房,难免会产生配不上阿兰·吉约丹的感觉,阿兰实际想要的大概只是个离枫丹廷不要太远方便回家、厂房开阔可以做点大物件的实验室。 这个要求,中介提供的房源中是有符合条件的。 雷内在中介递上来的单子上划了一道,中介喜笑颜开,终于选出来了。 “等等。” 雷内思索,划到一半的笔尖停顿,说:“还是算了。” “你介绍一些地皮给我吧。” 雷内要求道。 . 枫丹现成的房产不少,但购买地皮的通常是大主顾。 大部分适于耕种、畜牧、林地为贵族所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太拿得出手的荒地。术业有专攻,中介把雷内介绍给了专门做地皮买卖推介生意的同行,也是靠谱的,枫丹廷哪有敢坑刺玫会的商行。 雷内选了一块荒地。 中介感到疑惑不解,但还是联系持有土地的几名小贵族,把这几块地皮卖给了雷内。 因为是荒地,价格不高,雷内手中的现钱可以直接买下,不过雷内买这块地不是因为便宜,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不需要省钱的。 交接契约交给中介去办,雷内站到这块平整的土地上,现在这块地是他的了。 . 雷内联系了刹诃伐罗学院的建筑师帮忙设计,刹诃伐罗学院是须弥教令院专研工程、设计、机械的一派,出过很多知名建筑设计师。 女皇拨给阿兰的经费中,有一笔[木偶]自用工坊的资金,至冬对科研人才诚意满满,阿兰的要求基本都会满足。对阿兰在枫丹使用的实验室,雷内奢侈地决定自己建一个。 反正愚人众会报销~ 普通用途的建筑没必要由阿兰自己设计,另一边,阿兰正在枫丹廷忙添置实验设备的事,因为有几样需要定制,前后大约花了两个多月,某天晚餐后雷内笑吟吟问他: “阿兰,想去看看新实验室吗?” 实验室? 阿兰后知后觉眨眨眼,最近忙于向器材商预订实验室设备,对这些设备未来的存放地,居然完全忽略了。 “好。”阿兰点了点头,此时并未对实验室有太多设想,和自然哲学院时差不多,有一个独立的大房间,嗯,还需要一个库房。 阿兰的要求一如既往地朴实。 于是当见到位于海边的宏丽建筑,前自然哲学院的天才不由地怔住了。 “自然哲学院……”阿兰轻声喃喃。 自然哲学院的旧址被涨水淹没于深海之中,因为有雷内研究做出的预告,自然哲学院抢救了大部分研究资料和贵重设备,但自然哲学院原址,那座象征枫丹最高学府的建筑群,永远沉默地留在了深海之中。 对阿兰来说,自然哲学院就像第二个家。 他很快意识到这处建筑与自然哲学院的相似性,不过在自然哲学院的基础上做了调整。比如,阿兰自己研究是不需要学院为其他专业开设的区域的,这处为阿兰修筑的工坊,特化了工程研究所需的部分。 并且由于建筑规模相比偌大学院小,相应做了精致地调整——请须弥设计师来就是为做这个的。 阿兰不吝惜赞美地表示:“很好。” 多少研究器材都能放进去了!!! 不过,阿兰思考了一会,问道:“雷内,我可以将它用作更多人使用吗?” “怎么说?”雷内问。 阿兰缓缓地说:“最近采购研究器材时,我遇到了德怀特院长……” 随着阿兰讲述,雷内了解清楚状况。 原来,自然哲学院在大涨水之后,虽然保住了大部分研究资料和贵重设备,但失去原驻地后的资料和贵重设备无处存放,学者们也没有合适条件研究,不少人选择了离开。自然哲学院的院长德怀特,费劲心力寻找赞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枫丹最高学府一天天衰败下去,直到这位院长偶遇了阿兰—— “德怀特院长说,希望我可以出面重整自然哲学院的研究规模,新学院可以用我的专业命名,改为[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 有自然哲学院的资料和设备补充,阿兰就不再需要自己采购价格高昂的研究设备,特别是,有些资料独一无二,用钱也买不到。 阿兰希望帮助德怀特院长,显然不是出于看中那些资料。 ……也许是因为德怀特院长批经费很快? ——开玩笑的。 雷内笑了笑,他自然明白,阿兰是个很念情分的人。 也许前世的阿兰,就是在德怀特院长请求之后,选择成立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成为未来五百年枫丹最高学府的创始人吧…… “当然可以。”雷内当然没什么不同意的。 阿兰创立动能工程科学院是件好事,他之前还想过去阿兰的动能工程科学院任教。 不过…… 阿兰想起来:“这个工程是不是以我的工坊名义建的?” 冬宫那边是出资方。 ----------------------- 作者有话说:开段评了~ 第90章 枫丹2 阿兰的新实验室是至冬出资修建的。 理论上讲, [木偶]工坊建好之后,[木偶]要怎么用谁都管不到,没准木偶就是喜欢投身教育事业, 能从教育事业中得到科研灵感呢?冬宫即使心里觉得有问题, 明面上挑不出来错。但个人工坊用于开办高等院校, 纵观至冬历史愚人众从没有过先例。 相关方案提交到冬宫,会得到怎样的批复呢? 阿兰在思考的不一定是这些,深蓝眼睛凝望大海时的确思索般地闪烁, 天才的思路向来跳跃而特别, 不过,他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雷内笑了笑,说:“不用担心。” “那我不担心了。”阿兰秒答。 捉住说话时习惯性走近的雷内,用力一带,将雷内扑倒在野草坪上,肘关节支起身体, 身躯温暖而宽厚, 气息将人完全包裹, 太阳将栗发青年与高大建筑的影子一同洒在雷内身上。 “新实验室,我很喜欢。”蓝眼睛专注地倒映着喜欢。 雷内从鼻间充盈的太阳气味中挣出来, 心想。 真好哄。 . 原自然哲学院院长德怀特受邀参观未来的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见到肖似自然哲学院的新造建筑, 当即潸然泪下,粗糙的手边拭泪, 边激动地握阿兰的手说: “吉约丹……我果然没看错你,太感谢了……” 阿兰避开一半,一是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另外:“雷内帮了很多忙。” 阿兰补充说。 德怀特院长目光随即转向雷内, 这位就是……先前枫丹大涨水观测是自然哲学院的重要成果之一,只是该成果的测算者平时为人比较低调,德怀特院长没有与雷内亲自见过。 现在看来,很年轻,也很有才华。 从他愿意出手帮助自然哲学院可以看出,德怀特可以断言,这是个懂得大义的年轻人。 一时间,德怀特院长感慨万千,眼看要给雷内来一套同款泪目拥抱加握手——这是祸水东引啊。 德怀特院长今天心情很激动,稍微说两句就很想和两位后辈熟络感情。 阿兰轻轻往雷内前边站了站,天才的直觉在此刻及时地发挥了作用,察觉到雷内不想被不熟的人抱。 再其次……雷内察觉到突然贴近自己的颀长身体,失笑,阿兰原来还有会吃醋的属性吗? 悄悄地拉手。 雷内轻巧错开话题,说:“现在不是科学院的全貌。” “不是?” 德怀特院长疑惑道。 雷内向德怀特院长示意一片空地: “这里,将来是动能工程科学院的书库,用于存放从自然哲学院带出的资料。书库适当对社会开放,有助于塑造科学院的公众形象,吸引更多人以科学院为努力目标。” 第104章 又示意另一片空地: “这里,将来是动能工程科学院的教职工住房,条件比照须弥教令院建设,外形更要美观,让更多有天赋有才华的学者愿意加入科学院。” …… 雷内大致和德怀特院长介绍了自己对动能工程科学院的架构,包括学生学业、入职者待遇等方方面面,均有涉及,而且不是空口说,每项都展现在说给德怀特院长听的蓝图之中了~ 于是,原自然哲学院院长,德怀特对着一片海边的空地激动澎湃。 “请务必让我协助阁下的工作!!” 德怀特院长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好像已经能看到动能工程科学院五年发展十年规划。 雷内说:“简单。”慢悠悠拿出一张聘用同意书。 德怀特院长这会激动地看不清字,稀里糊涂在同意书上签了字,成为动能工程科学院的委任代理人。 另一边,阿兰旁观雷内指点规划,心想这就是雷内工作的样子吗? 果然不一般呢…… . 聘书的待遇写得很清楚,没亏待的。科学院新成立,还有很多手续要走,成立之后的科学院管理,也是个问题。雷内索性把这些麻烦事务都丢给了德怀特,反正他以前也是院长,都做习惯了的,靠谱又便捷。 阿兰只用做个名誉院长,在自己实验室躺平就行。科学院正常来说很难盈利,但阿兰·吉约丹的名字挂在那,已经是很好的宣传了。 将来,会有很多慕阿兰之名而来的人,成为阿兰·吉约丹的学生。阿兰之名将成为枫丹机械工程发展史上当之无愧的里程碑。 雷内敲定动能工程科学院的后续建设,委托那位来自须弥的建筑师继续为科学院的扩建监理工程事宜。 前世监造格式塔就是请的这位建筑师,雷内对其建筑造诣心中有底,此刻将后续扩建交托该建筑师也是十分放心的。 这名须弥建筑师无从得知雷内从哪里得知自己的名声,毕竟妙论派有名的建筑师多了,他自认不算特别突出,而且,相比老资历的贤者之列,他还缺少一个响当当的代表作品。 可惜这种作品不是想有就有的。 和其他行业不同,建筑专业的特殊性,在于……有非常难搞的甲方! 是真的很难搞! 和其他行业不同,大规模建筑建设的耗材耗资,都不是个人能承担得起的(并且甲方喜欢乱指挥!)再天才再精美绝伦的设计,没有遇到恰到好处有审美,有钱,有品位,还愿意投资的甲方,都没办法落成。 可以说,建筑是建筑师本人与优质甲方共同的艺术。 建筑师对自己有像雷内一样极富审美的甲方非常满意,在设计精致版自然哲学院的时候尽心尽力,但遗憾的是,作为个人实验室的小而美自然哲学院缺少一点青史留名的潜力——大多数人在意的,果然是[大]! 自然哲学院不够大。 正当这时,一纸扩建“动能工程科学院”的委托书来到妙论派建筑师面前。 [大]的,有机会了! …… 让一个人尽心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和自己利益一致,雷内选这名建筑师的时候,就是看中了他与教令院现任妙论派贤者有分歧争论,碍于资历不得不处处矮人一头,前世这名建筑师做完格式塔项目之后,回到须弥在选拔贤者的比试中胜出,成为妙论派的新任贤者。 现在呢,算是提前投资了。 雷内无从得知,五百年后,会有一位妙论派的年轻人,对着自己师祖的师祖的师祖的师祖的作品和无比幸运的甲方运,发出由衷感慨:真是太令人羡慕了啊啊! …… 之后,雷内来到了灰河。 灰河经过荒芒能源与民用技术的推广,近几年发展得像模像样了,起码来往路人普遍衣着整洁,精神面貌极佳,大部分孩子都有了识字的机会,街上的文盲很少了。 这样一来,再过十几二十年,科学院的招生也不是问题。 雷内来到[刺玫会]驻地。 卡萨帕久不见雷内,见面先恍惚着唤了声:“……先生。” 黑手杖咔哒响了声,看来是怕走火,把枪栓关了。 卡萨帕关切地问:“听说先生最近在找实验室,请问租到合适的了吗?” 雷内说:“没租,买了三百英亩地皮,新建了实验室。” “哦,哦。”卡萨帕讷讷地点头。 雷内:“将来准备扩建为学院,接收自然哲学院的遗产。” “那……建成那天,我让刺玫会全部到场!” 终于听到比较熟悉的部分,卡萨帕激动地露出小卖部开业刺玫会全部去捧场每人买一包辣条般的表情。 雷内掩唇轻笑,没有驳刺玫会朋友的好意,说:“谢谢。” 科学院开放首日来一群刺玫会的黑衣人捧场,全枫丹都知道科学院背后有道上的人罩,这种好笑中带着无语的提议…… 是卡萨帕的风格没错。 贯于冷淡的金发青年首领僵硬地笑了笑。 不过,雷内今天来刺玫会,并不是为了闲聊。 之前购买地皮承了刺玫会的人情,雷内专程来表达谢意,谢意表达到位,雷内准备离开。 “请稍等一下。”卡萨帕却叫住他。 卡萨帕神情紧张地压低声音,说:“我有东西给雷内先生看。” “很好的东西,”卡萨帕进一步压低了声音,回身在刺玫会首领室翻找。 雷内来了兴致,转回脚步问: “是什么?” 卡萨帕从首领室午睡塌最下方的缝隙中翻出一个小匣子,吹了吹表面的灰尘。 开匣。 卡萨帕从匣子中拿出一个绿色封皮的小册子,小心翼翼地呈放到两人中间,说:“拿到神之眼之后,我一直有很多问题,不知道如何解决。” “许多人对元素力的掌握,可能是天生的吧,我不聪明,所以一直不明白。”卡萨帕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真不明白吗?雷内玩味地笑,刺玫会首领对自己的野兽派直觉也许是太看轻了。 卡萨帕说:“即使我看不懂太多书中的内容,也从这册书中获益很多。” “先生请拿去吧,我已经读过了。” 卡萨帕决定把自己分外珍视的书作为礼物送出。 这个吗…… 雷内就不准备接受了,雷内说:“我看过~” ??? 卡萨帕十分惊讶,这册书的来历,说起来相当波折,是来自挪德卡莱的舶来品,从新兴组织执灯人手中购入…… 因为大多数执灯人都对该册书很在意,刺玫会花大价钱才买到一本,内容涉及神之眼和元素力,书很快被送到了神之眼持有者首领卡萨帕桌上。 没错,这册书就是—— 雷内在索洛维的请求下执笔,给执灯人写的高等元素论小册子! 第91章 枫丹3 卡萨帕拿出那本暗绿色封皮的小册子时, 看封面雷内就觉出熟悉了。 等卡萨帕真诚地翻开书册,指出其中的内容给雷内看,好, 确定了——就是他写的那本。 雷内心情稍显复杂。 卡萨帕表示, 希望把这册来之不易的珍贵书籍送给他。 这册记述高等元素论的小册子, 由于内容大多来自久远时间的道听途说,雷内仅仅根据记忆做了整理,根据提瓦特的实际情况修改部分, 让内容更加切合实际。大体来说是本拾人牙慧之作, 雷内没署自己的名字。 得知书册与雷内的关系,卡萨帕表情更震惊了。 “原来是先生整理的……”卡萨帕羞赧地红了脸,挠挠脸颊思考了一会,说:“这样的作品果然只可能出自先生笔下啊。” 雷内:“……” 卡萨帕固执的时候,是怎么都说不通道理的,不过从卡萨帕的反应可以看出, 高等元素论在提瓦特原住民那里的价值, 或许比他想象中大—— 毕竟卡萨帕是用岩元素的!! 他一个只能打结晶的元素都觉得这本书有用, 看起来书是真的有效…… 最后,由于刺玫会首领坚称送出去的礼物不能收回, 雷内想了想还是把绿色小册子带走了。 或有后用。 …… 阿兰最近有点躲着他。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做什么。 雷内挑眉看了看没再管了, 伴随未来的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扩建迈上正轨,阿兰身上最后一丝青涩也褪去了, 身材高大,眉目英俊,形象完全与前世的阿兰重叠,不过那个阿兰可不会在床上压他。 字面意思的压。 第105章 阿兰睡得迷糊的时候会往他身上靠, 清醒的时候知道留空隙给他呼吸,睡着就不行了,超大只地翻身过来,伸臂把雷内揽进怀里,清浅的呼吸声在发顶盘旋。 前世这个时候,阿兰已经和自己决裂,因为某人避而不见的装鸵鸟行为,雷内没有近距离见过这一时期的阿兰。 盯着闭目的凌厉眉眼看了一会,伸手。 “呼……唔???”阿兰无法呼吸,呛咳了几声,从梦中醒来。 握住捏自己鼻子的手,白皙耳根因为缺氧红了一片,阿兰迷茫问:“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突然觉得,这么大只的阿兰不需要他让。从水仙十字院时期的勇者游戏到现在,输赢,才是他和阿兰之间最长久的议题。 ——想瞒他,要拿点诚意出来呢。 雷内眯起眼睛,语气危险地问:“瞒着我做什么了?” 这个姿势的两人距离非常近,胸口几乎是紧贴的,刚才手间小小交锋,现在手也交握在一起。 因此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由于刚才的质问,对方的心脏在肾上腺素驱使下猛烈地跳动起来,犹如一团燃烧的火。 喜欢你。 非常喜欢你。 如在这么说。 阿兰的回答是:“surprise……”压低声音在雷内耳边,用呢喃般的轻柔语气说道。 . 迷迷糊糊诈出了阿兰最近悄咪咪在做的事,第二天阿兰睡醒一脸懊恼,蓝眸看雷内,认真地叮嘱:“不要偷看。” “好。”雷内心情很好地说。 算算近期,不是安或者任何人的生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纪念日,那么阿兰的“惊喜”,不知道在为什么准备了。 雷内愉快地享受阿兰的常规早间服务,灵巧双手帮雷内打了一个外观极为齐整的领带。 出门前要亲昵地贴脸,雷内和阿兰都习惯这么做了。 “回见。”出门前,阿兰主动说道。 雷内当时正背对阿兰,抬了抬手回以示意。沫芒宫上工时间比近期早出晚归的阿兰晚,阿兰出门之后,雷内继续对镜子整理了一会仪表,才照常去往沫芒宫工作。 刚到沫芒宫,就听到沫芒宫高耸正门前一阵喧闹。 “阁下的申请是依我司正规流程驳回,不是我不愿卖您这个面子,请回吧……” “怎么会这样,”德怀特急切地说:“您之前不是说,只要筹齐启动资金,后续的审批都好说吗?” “此一时彼一时。” “德怀特院长,什么情况?”雷内抬步过去。 德怀特见是雷内,立刻说出实情:“原本答应通过动能工程科学院设立申请的文教司,突然反悔了……” “什么反悔?”文教司的官员讽刺道:“雷内阁下,不要以为你和那维莱特的特殊关系,那维莱特就会偏袒你。” “文教司是按正规流程否决申请的!” 放完狠话,文教司的官员走了。 这不奇怪,雷内心情好着呢。沫芒宫贵族官员从之前他帮那维莱特掌权的事后就很反感他,文教司主事官员也是贵族,跟他梁子早结下来了,当然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这点德怀特院长却是不知道的,见雷内被自己的事牵累,得罪文教司主事官员,十分愧疚。 德怀特院长黯然神伤:“真是……” 雷内扶了一把作礼的德怀特,止住对方道歉,眸光闪动说:“院长不如和我进去。” “我与那维莱特先生,的确有些关系呢。” 德怀特院长:??? 这么明目张胆说走后门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 雷内才不打算走后门,那维莱特会给他开后门,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点小事,用不到特殊手段~ 那维莱特见德怀特院长和雷内一起进来,立刻了然地拿出一份文件,说: “雷内,你是来问动能工程学院设立审批的事吗?” 那维莱特毫不隐瞒的态度给了德怀特希望,不过德怀特很快意识到,这可是那位相传从没有私心的大审判官阁下啊,怎么可能轻易更改官员的审核结果…… 雷内接过那维莱特递过来的文件,快速扫览一眼。 否决的结果没什么可看的。 视线对上水龙清冷的眼眸,那维莱特果然明白,自己要的是大审判官的一个态度。 那维莱特与养子对视一瞬,缓缓讲述道: “官员反对设立专科院校。” 足够了。 看来那维莱特对官员突然变卦也是十分疑惑的。 这句话也透露了官员反对的关键点——专科院校。 那维莱特皱眉说:“官员的态度是突然转向的,我不知是什么原因,结果促使了官员的转向?” 大审判官从全局的角度,认为设立动能工程科学院是件利大于弊的好事,早前自然哲学院的遗产去向一直是个问题,沫芒宫官员普遍赞同妥善处理这笔科研资产。 但实际进展不佳,拖延到了今日,甚至态度突然转向……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维莱特思索中,身为枫丹的大审判官,他必须做出公正公允的裁决,官员提出的不想设立专科学校的理由,某种程度上也很有道理。 那维莱特说:“这对自然哲学院的其他专业资源是一种浪费。” 雷内笑了笑:“不如请文教司的大人来问问,”视线玩味地转过,说:“请问他,把工程之外的其他专业资源赠予他,是否可以呢?” 德怀特震惊了,这怎么可以?自然哲学院的资料都是他的心血,因为之前涨水不可抗力损失还好,怎么能随意拆分? 雷内只是笑笑,那维莱特挥手,请人传讯文教司官员。 文教司官员昂首推门而入,背着手走到那维莱特办公桌前,老神在在地问:“请问大人何事?” “如果是科学院的审批意见,请务必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结果,毕竟,我司完全是按照流程通过的呢。” 官员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雷内,意思都在看,可不能徇私。 那维莱特点头,说:“正是,我判断可将自然哲学院其他专业资源充入文教司,由文教司统一处置,这样就不必影响科学院的设立了。” 文教司官员:…… 文教司官员脸裂了…………… “什、什么?”文教司官员真绷不住:“这这这……您能不能再考虑下?!” 自然哲学院的发霉资料。 ——到文教司等于巨额工作量,文教司官员必不可能接受;可如果不接受,就和之前否决审批通过的理由冲突了。 文教司官员瀑布汗,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雷内慢悠悠笑了。 动能工程科学院与自然哲学院的最大不同,在于新学院特化了科学方向。原本的自然哲学院除了阿兰的专业方向,还有许多类似神秘学,文献学,考古学的专业方向,特别神秘学的专业,有相当部分是给贵族镀金用的。 不是说后者水分太大,雷内自己也是做相关研究的,这类研究方向想做出成绩同样很难,免不了亲自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考察——却也是部分混学历贵族的自留地。 前世的雷内就通过在自然哲学院学习结识不少傻多速贵族,为水仙十字结社的事业添砖加瓦~ 这种前提下贵族官员反对动能工程科学院成立就不难理解了: 因为数学不会是真的不会~ 贵族官员卡动能工程科学院的成立是为资源吗?不是啊,是因为—— “学不会数学呢。” 官员鼻子歪了。 …… 带德怀特院长解决科学院审批中遇到的问题之后,在德怀特院长千恩万谢的目光中离开。 雷内对刚才提案中写到的[自然哲学院其他专业资源的浪费],不能不说有了点想法呢~ 拿出刺玫会从挪德卡莱高价收购的小册子翻了翻,雷内勾唇轻轻一笑。 …… 另一边,科学院的出资人,女皇果然寄来了同意建设科学院作为木偶工坊的信函,附带一笔专项资金。 不出所料,雷内露出微笑,接手了这笔新入账。 因为动能工程科学院虽然建在枫丹,又不是只对枫丹招生,给木偶做工坊是一方面,女皇也可以安排至冬学生来读~冬宫现在大概巴不得木偶尽快把科学院办起来,好安排留学生来木偶名下学习。 同时,女皇对进入动能工程科学院学习的人选非常重视,决定设立专门的机构选拔留学人才,并希望木偶为动能工程科学院为该机构提供三个特招名额。 “机构的名字叫……壁炉之家。” 第106章 ----------------------- 作者有话说:阿蕾奇诺上位[仆人]的最有效手段或成学好数理化 第92章 枫丹4 自然哲学院的重建, 本是完全不需要忧心的事。 前世自然哲学院在大涨水之后败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损失了大部分科研资产,此时重建的自然哲学院, 只能说空有其名, 没有富商政要愿意把精力浪费在一个空壳上, 因此直到阿兰接下德怀特院长的嘱托,用自己在动能工程领域的声望重建科学院,自然哲学院毋庸置疑地败落了。 这世的情况却所不同。德怀特院长急到焦头烂额, 始终未找到出资人, 以至于遇到优秀毕业生阿兰·吉约丹后毫无保留立刻托付。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德怀特对枫丹廷贵族的秉性不够了解—— 重建自然哲学院的人情,并不是没人觊觎。 雷内托人捎回[今晚加班]的口信,脚步顿了顿,在蹭办公厅免费茶水和自购咖啡之间选择了茶,倒不是说缺钱,今晚留在沫芒宫, 可有场好戏看呢~ 决斗代理人玛尔菲莎路过, 些许惊讶道:“雷内?好久不见。” 摇了摇手中咖啡, 刚从瓦萨里回廊买的,问:“喝咖啡吗?” 雷内轻轻一笑:“那便借光了。” 喝着朋友送的咖啡, 另一边,文教司主事官员回到同利益团体。 “荒唐!事情怎么发展到这步的?” “你不是说流程无误, 那维莱特也认可了吗?科学院的审批怎么又通过了……?”有人质问文教司官员。 文教司官员感觉也很冤:“怎么就是我的错了,我卡申请这么久我容易吗?你们能不能自我反思一下——” “早说不让你们逼德怀特太紧, 这下好了,一分利分不到。” 文教司官员叹气。 德怀特遇到的情况,是沫芒宫官员的老套路了,权钱勾结的关键, 是怎么实现利益交换。 这里面门道很深,自然哲学院保住了大部分科研资产,帮助德怀特重建自然哲学院是份可观的人情。 在场几名贵族,有实权官员文教司长官,也有家业丰厚的土地贵族,先前德怀特找人赞助新自然哲学院重建,迟迟没有谈妥是由于贵族不满德怀特院长给出的让利,在有心思拿下这份人情的贵族看来,德怀特还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文教司把科学院重建的事压住,对上面无限拖延,对德怀特许诺审批,以免科学院向社会公开募集重建款,如此一来,德怀特就只能找这几名“愿意资助”、只是“还有顾虑”、请德怀特“仔细想想”的有钱贵族老爷了。 贵族手里把着这件事,悠闲地等德怀特急不可耐,进而为自然哲学院重建让出更多利益……谁料到德怀特几天不见,突然不上门了?? 非但不找他们,还找到了新的支持者?? 这什么情况啊?! 原本觊觎自然哲学院遗产的贵族官员不能不无能狂怒,做出截留原本在那维莱特那里打马虎眼拖延至今的科学院设立申请的举动。这才是沫芒宫官员态度忽然转向的真实原因。 “被人截胡了……”几名贵族咬牙切齿。 两年的拉扯工夫打水漂,一分自然哲学院重建的利益分不到。 文教司官员耸了耸肩,圆润地走了。 出于自保,他只能这么做。大审判官现在既然点明文教司刻意拖延,继续和大审判官对着干只会把自己拖下水,他势必不能再做几名“赞助人”的保护伞。 只是想想科学院,他偷去海边看过一眼,只一眼,就被那美轮美奂的框架勾魂摄魄。 何其瑰美壮绝的规模。显而易见,新的动能工程科学院必将延续自然哲学院枫丹最高学府的名号,如无意外,该名号将一直持续下去。 文教司官员越想越觉得可惜,不能参与科学院创立太可惜了,将来多少好处都没他份…… 现在,如果有一个机会摆在文教司官员面前,让他当舔狗,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去舔—— 嗯?你说面子?没这东西,沫芒宫工作的这玩意很厚。 正当文教司官员为自己对雷内的态度追悔莫及时,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意气用事,察觉到风向不对就该向大审判官的养子投诚了。 正当此时,文教司官员在下班后安静非常的沫芒宫遇到了雷内。 雷内坐在办公厅走廊的茶歇座上,气定神闲端了杯咖啡喝,说:“文教司大人,您是不是想要个机会呢?” 官员狂喜,连忙上去表态。 另一边的决斗代理人女士微妙地看官员,说:“原来不是因为学不会数学啊……” …… …… 哈哈。 大审判官办公厅外的欢乐场面且不提,那维莱特正在办公厅内细细品水。 水龙早不在是初入人世、对人类事务相当生涩的状态了,在沫芒宫浸润几年,亲历掌权前后事宜,对科学院审批前后事宜在沫芒宫内的暗潮汹涌看得明白。 雷内需要自己的一个态度,那维莱特又何尝不是呢? 刚才办公厅内一出戏,看清德怀特在沫芒宫遇冷人前人后的事为一,明白那维莱特希望科学院落成的真实意图是二,将两件事与现状的吊诡联系起来,意识到需要自己为那维莱特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在三。 雷内一向将沫芒宫的工作做得很好,但那维莱特却知道,雷内的身份是不止于此的。 与雷内相处时间越长,越会在意,除去那份在人类中佼佼的才干,他其实是魔神的事实。 如果一个人拥有百倍于对方、大可以随时掀桌翻盘的力量,他坐在对等的谈判桌上虚与委蛇时,到底在想什么呢? 那维莱特一瞬间,感到自己看不清养子的未来。 …… 深入的东西暂且不说,那维莱特回到大审判官位置上,圈阅文教司新提交的动能工程科学院审批通过的文件—— 不算徇私。 . 动能工程科学院初成立,后续用得到文教司的地方很多,之后雷内故技重施,又把几个为错失科学院成立人情的几名贵族凑进来,但这次却是立场倒转,不是贵族卖德怀特人情,贵族反而要感谢科学院带他们玩呢~ 至于贵族想要的交换利益,很好解决:画饼就是了。 德怀特似乎因为文教司嫌弃自然哲学院的资料大受打击,没多久就做出来一套自然哲学院其他专业资源使用方案。 出于对雷内的信任,也是觉得动能工程科学院没雷内不行,德怀特完成方案后立刻将方案给雷内看了。 “怎么样?”热血中年人激动地说。 雷内:“……”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科学院本体都没建起来,社团方案都有了? 德怀特心虚地说:“不、不太好吗?” “不,”雷内微笑地说:“很好。”和他要做的事刚好方向相符。 由于有德怀特提供的方案,免去雷内处理许多细节,在德怀特开心地联络学者组建各类社团补充到科学院大框架下面的时候,雷内悠哉悠哉参照科学院社团方案,填写。 创立了一个自己的社团组织,挂在动能工程科学院名下。 之后贵族想要交换利益,都可以用这个社团的名义去做,名义上,社团属于动能工程科学院的一部分,实际上吗……这种合作方式和最终解释权归自己所有—— 差不多意思啦~ 大师此刻的微笑很有boss风味,不过事实上,除了用于给贵族画饼,这个社团还能有更多用处暂且不表,笔尖在社团名字处停顿两秒,雷内挑了挑眉,笔走龙蛇签下了自己签过无数次的名字: [水仙十字结社] 没什么可介意。 虽然是一个代表了失败,落空,五百年执着终成幻梦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同样寄托了水仙十字院的孩子对幼年时光的追忆。 在大涨水中,水仙十字院和自然哲学院一同沉入海底,分别是安,雅各布,阿兰和他的幼年与少年时期,如今都是不再能够返回的家。时隔五百年,雷内依然认为,那些过去是值得怀念的。 阿兰邀请雷内一起去参观扩建的动能工程科学院: “大体初具雏形。”阿兰表述,海蓝眼眸偏过来看雷内。 科学院建设步上正轨之后,现场工作全权交给了须弥建筑师,阿兰偶尔会去看一眼,雷内没有在上面多余耗费精力。 现在阿兰主动邀请,雷内欣然应了。 恰巧是沫芒宫休沐日,无需请假,雷内换了比较休闲的衣服,纯白高领毛衣和深色风衣外套,早早换好衣服,靠在走廊楼梯扶手等阿兰。 第107章 阿兰今天没穿旧工装,衣着样式简单却裁剪妥帖,显得身形挺拔,额外搭配一件米灰色贝雷帽,帽檐阴影中熠熠生辉的海蓝眼睛如同宝石,短短一截发辫从颈后探出。 好看的。 雷内颇为欣赏地等阿兰换好衣服,随口问:“安帮你挑的?”他是指帽子。 谁料到阿兰手中动作顿了顿,蓝眼睛闪过一丝委屈,说:“你挑的。” “你不记得了吗?” “不。”雷内好笑地摇头,的确不记得,他很少管阿兰的穿着喜好,估计是哪次闲聊时提了句,没想到阿兰记得。 海蓝眼睛如宁静的海一般望了会雷内,许久无奈地叹气,走过来。 低沉的声音问:“好看吗?” “好看。”雷内说。 也许是因为雷内忘记米灰色帽子的事极为委屈到了阿兰,阿兰一路上闹起别扭,没怎么说话。 雷内倚靠船舱的舱壁小憩,到科学院最快路径是走水路。 如果想更快,还可以选择潜泳。 忽然,阿兰拉起雷内的手,带雷内去到甲板上。 此刻正处于海中央,海浪翻涌,无人能不为眼前场景惊诧。 浪花翻白,拍打礁石。 也一同翻涌冲击坚固壮美的塔身,金属质的塔身受水花簇拥,发出如钟般悠扬的响声。 四面是环绕的海,极高耸的建筑于中央伫立。 如此奇观…… 只能是。 格式塔。阿兰说。 “我读过雷内的研究笔记了,位于四象限中位的格式塔……是雷内想要的吗?” 海涛声阵阵,阿兰以温和的目光打量: “结婚吧。” ----------------------- 作者有话说:虽然早领证了但阿兰欠个求婚2333求婚要搞点有分量的东西~格式塔,大师,你就收下吧~ 第93章 枫丹5 虽说是求婚, 阿兰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很无措了。 周围甲板上的看客蠢蠢欲动,海风,浪涛, 求婚!让枫丹人激动的要素齐全了, 阿兰能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浪漫细胞凑出这样一个场景, 可以说相当不容易。 雷内瞥无措的栗发青年,他微微压低帽檐,遮挡住泛红的脸颊, 牵雷内的手却是攥紧的。 即使已经同居很久了, 阿兰在感情方面依然青涩得可爱。 雷内唇角微翘,多余的没必要说,只笑笑说道:“阿兰,我近期要出一趟远门,到须弥去,你和我一起吧?” “嗯……”阿兰还沉浸在刚才的表白中。 “有[遗迹巨像]。” “!”阿兰一下子抬头, 蓝色的眼睛比海更加明亮。 …… 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与格式塔顺利落成, 尽管目前工期尚未结束, 大体框架均初具雏形,科学院的落成在意料之中, 格式塔重现枫丹海面,就比较令雷内意外了。 水仙十字结社与格式塔, 分别以前世不同的形式在本时空中再现。 水仙十字结社现在是动能工程科学院下属社团组织,研究内容是从刺玫会带回来的小册子, 高等元素论。因为该社团的主要作用是给枫丹贵族画饼,雷内没太当事办,干脆直接用了这册现成的成果,就其严谨性与正经学术前沿差别很大, 但社团吗……不用很严谨。 至于后世冒险家对水仙十字结社的高等元素论理论奉为圭臬,就是雷内所不知道了。 格式塔根据科学院规划,会用于动能工程科学院的社团组织驻地与活动场地,令人意外的点是,阿兰居然把[圣剑]也还原了出来。 圣剑是通往胎海的钥匙,雅各布在胎海外等待五百年,履行看守圣剑的职责,很可惜雅各布最终应当死于圣剑之下。 雷内在圣剑下面站了一会,在阳光普照中折射金光的圣剑高悬格式塔中央的穹顶,没遇到圣剑忽然坠落的情况。 . 说到去须弥的起因,近期驻守甘露花海的[花灵],忽然联系了雷内。 花灵祖尔宛带来了厄歌莉娅的口信。 厄歌莉娅正处于漫长的休养生息状态,大部分时间就像空气中飘散的水汽一样模糊,假如没遇到类似枫丹毁灭级别的灾害,雷内不会去打扰恢复中的厄歌莉娅,同样,如果没有类似级别的事情,厄歌莉娅也不会耗费力量向外传讯。 祖尔宛说:“水之女主人(厄歌莉娅)告诉我,她感觉不到草之女主人的气息了……” 漂浮的小精灵急得团团转,花灵是花、水、草三位神明恩泽诞生的种族,这三位神明是花灵共同的母亲,得知草神出事的祖尔宛,堪比自己种群遭受灭顶之灾。 “比起这个,”雷内慢条斯理地问:“[焚真之天象]怎么样了?” 焚真之天象是坎瑞亚灾变时期在甘露花海上空形成的深渊空洞,厄歌莉娅与大慈树王用自己的牺牲弥补了部分,至少不会像之前一样漏水般涌出深渊魔物了,处理残余裂缝是花灵种族的使命。 雷内离开沙漠前观察过残余裂缝,准备等几年甘露花海区域能量平稳后前往处理。 “已经没事啦!”祖尔宛心急如焚,立刻把情况说明白了:“前段时间沙漠来了一个人,做了很多事情,花海现在没事……比起我们,草之主的情况更令人忧虑!” “大慈树王的转世,与土地的连结非常微弱,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新任草王是在须弥城中降生的!” 祖尔宛着急地说。 雷内挥手平息花灵的焦虑,给远道而来报信的花灵准备了各色含有能量的宝石作为伴手礼,安抚:“我有数,就这样回禀厄歌莉娅大人吧。” 祖尔宛空手而来,满载而归,提着装满宝石的小包快要飞不动了,艰难地往返程的方向飘。 阿兰:“……” “这就是去须弥的原因吗?”阿兰问。 雷内漫不经心地答:“差不多是一件事。” 他在须弥城有自己的耳目,前段时间须弥城的线人传来线报,须弥迎来了新任[小吉祥草王]的诞生,大慈树王的转生终成定论。但据说,关于草神的消息短暂地在外流传几日后,就变得杳无音讯。 “纳西妲大人返回智慧宫休憩,无关人员不得觐见草王。”线报如是说道。 休憩? 如此熟悉的局面,雷内怎么可能被蒙混过去——与厄歌莉娅那时如出一辙。 名为休憩,实为囚禁。 看来新生的小吉祥草王大人,过得并不顺心。 为七神的事尽心是雷内与岩神的约定,尽管真实想法并未全部告知钟离,或许只为七神集会中所见神明片刻的孤寂,雷内无意表露片刻因怜悯而生的想法。 总之这件事是雷内准备要管的。 阿兰出远门又换回了工装裤,在雷内提醒下,提前携带了一些机械元件,以及工程师必备的,万能工具箱~ 这些准备进入须弥不久就用上了。 位于群山环绕的河谷,一具巨大的铁皮巨兽横陈河谷中央,金属外壳遍布象征废弃的青苔,绿油油的生机说明它已经废弃很久了。 “去吧阿兰~”雷内心情很好地抬手一指废弃的坎瑞亚战争兵器, [遗迹巨像]。 雷内说的这句话颇有放精灵宝可梦的即视感。可不是吗,带阿兰来须弥城的作用和宝可梦差不多,好好发挥自己的能力吧,阿兰宝可梦~ 阿兰浑然不觉自己被当成万能的宝可梦,见到眼前小山堆似的生锈铁皮,呼吸都凌乱了,脚步轻快地凑上去敲敲打打,侧耳贴到铁皮外壳,听金属传来沉闷的悠响,呼吸更加急促。 “怎么样,能修吗?”雷内悠悠走到阿兰身旁问。 阿兰目不转睛地观察手中质地坚硬的金属,这种材料强度,这种坚硬度……工程师梦幻的存在!! 见阿兰沉浸其中的样子,雷内知道修复遗迹巨像不成问题,自顾自沿遗迹巨像手臂向驾驶舱走,这时阿兰声音从背后传来: “可以修好。”沉稳的声音说。 有问有答。 阿兰沉迷了一会遗迹巨像的装甲硬壳,追上雷内同步往遗迹巨像驾驶舱走,一路上左顾右盼,对遗迹巨像的每个细节出神: “线路……” “好……” “下次可以用……” 一面参观一面喃喃自语,对坎瑞亚科技结晶的喜爱溢于言表。 雷内在坎瑞亚战场的时候,就知道阿兰会狂热地喜欢这具铁皮巨像,当时特意凭借安弗塔斯大元帅的关系,亲自驾驶了一次,阿兰知道这件事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嗯哼~ 终于,阿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逐渐放慢了步伐,停在雷内身后语气疑惑地问: 第108章 “雷内,你怎么对遗迹巨像这么熟悉?” 硬要解释也是可以解释得通的,雷内毕竟在坎瑞亚战场三年,和使用遗迹巨像作战的坎瑞亚部队并肩作战,也许曾有过协作的时候也说不定。 但是这解释不了雷内进入遗迹巨像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理所当然地就从手臂的通道进来了。 不妙的预感在驾驶舱前紧闭的闸门达到顶峰。 雷内和阿兰靠近遗迹巨像控制区,阿兰提醒,巨像可能在此设置有反入侵系统,战后废弃机械中的残余能源或许足以启动反入侵装置…… 哔。 门前的红灯闪了闪,随后转绿。 门开了。 阿兰:??? 雷内只稍微惊讶一瞬,看来……他的最高指挥权限,为他保留了吗? 唇角勾起险恶的弧度,阿兰…… 雷内瞬间想到许多可玩的花样。 …… 阿兰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雷内带他依次进入遗迹巨像的控制区,餐饮区,休息区,内部状态与外壳的破败完全不同,由于内部自清洁系统尚在运行,大体与战时没有太多区别,可窥见坎瑞亚高等文明一角。 可阿兰的震撼并不来源于遗迹巨像本身,的确,自然哲学院的天才爱极了堪称机械工程领域大成之作的遗迹巨像,但重点在于: 这些区域,统统对雷内自、动、开、放! 最终,位于中央高处的驾驶室似乎因监测到雷内进入,远远地轰然打开,终结了阿兰受到的震撼。 阿兰那张习惯了没什么表情的脸,起初还只是僵硬地跟着雷内逛遗迹巨像的身影产生明显的变化,蓝眼睛光芒闪烁,到后面,疑似闪过泪花。 “雷内!”阿兰表情认真地看雷内,雷内一直在笑。 可想而知,有什么必要带他参观整个遗迹巨像,展示自己对遗迹巨像的熟悉度…… 大开的驾驶舱门更说明…… 同样设计过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阿兰·吉约丹怎能不明白…… 雷内还在笑! 阿兰一下子就把雷内压到了休息区的军用床上,耳边热乎乎的气息带着喘带着笑。 “哈……哈哈、哈……”雷内从来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他就是故意的。 想看他羡慕,不甘,悔恨的表情,想要自己看得到得不到,羡慕至极雷内曾亲自在坎瑞亚战场驾驶[遗迹巨像]—— 怎么会有性格这么恶劣的人啊!! 阿兰用力压着雷内,蓝眼睛流转显露的神情好看极了,不是喜欢看吗?让你看够。 阿兰的神情分明这样写着。 ----------------------- 作者有话说:下章有[狗头] 第94章 须弥1 能把阿兰欺负到生气的机会不多, 雷内很享受这一刻,跟阿兰继续玩闹。 在阿兰的耳廓用轻柔的吐息说话,描述驾驶坎瑞亚终极兵器[遗迹巨像]的体验有多好。 “主驾驶位有六种自动操控系统, 只需要简单指令, 就可以让遗迹巨像采取复杂的行动……” “白鹄骑士大元帅为我设置了遗迹巨像的最高权限, 看来,我的最高权限被保留下来了呢……” “[它]是我的……”紧贴阿兰耳廓的唇开合。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轻飘飘的吐息戏弄到,阿兰的耳朵在他的撩拨下变得通红。 人生气时力气会变大, 阿兰显然也是的, 这时用了很大力气按雷内肩膀,凭借坚实身躯的力量压下来,体型优势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而此时雷内全无踹阿兰一脚、把这个仗着人高马大压自己的人从身上踹翻的想法。 他笑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纤细而骨节凸出的手腕无力地搁在军用床偏硬的枕头上,皮肤白而细腻,虽说笑得失态,在他身上却只显得优美, 眼睫含泪, 深色眼眸发暗。 阿兰又能把他怎样呢? 雷内根本不害怕, 即使被比自己体重重很多的人压制,即使对方伸手一捞就能把自己双手掐握。 舒适地眯起眼睛, 自顾自地笑。 阿兰在上面望雷内。 “我会吻你。”阿兰揉了揉自己发麻发痒的耳朵,认真地说。 他像说很凶的事一样说。 “那你吻啊。”雷内说。 “我会很痛地吻你。”阿兰更正。他现在非常认真。 雷内还是说:“那你吻啊。”阿兰俯视雷内, 深蓝眼睛闪过晦暗神色。被完全压制的另一方,紫发的绅士唇瓣微开, 挑衅似的等他吻。 他显然是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 阿兰俯视笑得轻盈的爱人一会,忽然攥拳,低头吻住雷内的喉结。 他说会吻得很痛。 要害被人掌握,雷内的后背僵硬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舒展身体给阿兰吻。 开玩笑,大师会怕这个? 阿兰叼着雷内的喉结,他当然知道咽喉不能很痛地吻,放缓了力度轻轻地舔,顺着本能含吮。 雷内喉结被含住时浑身都是僵的,阿兰确信自己听到了一声轻喘,之后又变回冷静自持的样子,一贯地像块不融化的冰。但阿兰确信自己的方式有效,更用心地投入这个吻。 会痛吗?会的吧。 阿兰现在说不上自己想对雷内做什么,只是……想看到雷内露出与平时不一样的表情。 他用了细小的力度,好像松鼠舔舐饮水器的滚珠一样连续地舔吻雷内的喉结,因为十分投入,肩背在雷内上方耸动。 雷内就像最初表现出来的那样,放松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阿兰抬眼去看,发现茶褐色眼眸不知何时闭合,如蝴蝶翅膀般轻盈地翕动。 而事实上他是不抵触阿兰的这种亲近的,不知不觉手搭到了另一人的后背,伴随舔吻的节奏手指深深扣进宽厚的脊背。 这种反应极大鼓励了阿兰重复动作,毕竟他不是真的想要伤害雷内。 只要雷内喜欢,他可以一直把这个动作重复下去。 莫名感到头部昏沉发热,感到身下另一具身躯有动弹的趋势,却因为被压制未能成行。 忽然,雷内喉结滚动了下,擦过阿兰的牙齿。 阿兰立刻停了,问:“痛吗?” 深蓝眼睛盯着被自己吮得发红的喉结,还好没有出血。 这算过火吗?还是不是? 阿兰不理解自己的状态,不知所谓地焦躁,望着发红的皮肤感到干渴。 雷内的回答是勾了勾手指。 …… 等阿兰一凑近,就猛地抓住阿兰的衣领,借力单臂支起上半身的同时仰头,如撕咬般咬了阿兰的喉结。 实际接触到的时候还是有控制力道,用门齿环绕颈间的一小处突起轻磨,性命被另一人掌握的感觉令人汗毛直竖,雷内像没发现一样继续咬磨,如捕食者玩-弄猎物般,磨到阿兰额头冒汗,鼻尖沁满汗珠。 忽然错开咽喉,咬了一口下巴。 颇重的一口在阿兰线条分明的下巴留了个牙印。雷内轻松地笑着,告诉阿兰:“这才是很痛的吻。” 痛吗? 阿兰摸着下巴的牙印,很久才回神,喃喃地说:“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痛。” …… 他怔了怔,忽然一个翻身从雷内身上翻下去,抱膝坐在床边的地板,眉头紧皱。 阿兰对如何处理自己身体的问题毫无头绪,通常,他会选择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或者用冷水,等问题自然消失,雷内每次都没管过他,所以阿兰理所当然认为这是正常的。(玛丽安:哥你已经把自己玩-坏了!哥!) 雷内当然知道阿兰突然从自己身上下去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在和他调-情的栗发青年突然间变成一块木头,蜷缩脚趾踢了几脚没反应,慵懒地支身体半坐起来,从背后抱阿兰。阿兰僵硬了身体,说:“等一会。” 他直觉自己想对雷内做很过分的事情,过一会再和雷内玩比较好。 雷内趴在爱人肩头轻轻地笑,像只撒娇的长毛猫,笑声带颤,呼吸轻软,在阿兰耳边低声耳语一阵。 阿兰睁大海蓝色眼睛,机械地转头与雷内对视,怔愣许久,动了动嘴唇,问:“可以吗?” 雷内挑了眉笑:“你说呢?” 有一种牵引力…… 促使阿兰回到狭窄的军用床上……尝试将温暖的感受给予雷内…… 拥抱…… 因为阿兰喜欢的那个人一贯追求完美的作风,阿兰的初次体验完整且完美。 湿-热绵长的亲吻最后,雷内好像受不了似的躲开,别过脸断断续续地喘。 阿兰追过去,封住逃离的薄唇,更深地交换吻。 第109章 …… 事后,因为雷内有一点洁癖,拉着阿兰在休息区的浴室清理了很久,水流声淅淅沥沥,香波的香气充盈,期间雷内用了某些刻意引人遐想的用词,语气与内容都像最美好的梦中出现的那样。阿兰被浴室的热气蒸得头脑发蒙,拥住沾染浴室迷离香气的雷内,想要和雷内更加亲近,但雷内说“下次”。 还能有下次啊,他照实说了,雷内就笑,轻哼的笑声听得人痒。 在令人目眩的轻笑中闭目,回忆中是雷内碎成一段一段的呼吸,如暴风雨中没有凭依的小舟般抓紧自己的手。 下次…… 雷内摸了摸阿兰的头,人类的躯体抱起来好温暖呢,说: “会有的,只要你一直喜欢我。” 轻柔如雾地吐息: “直到你想要杀了我。” ----------------------- 作者有话说:珍惜吧阿兰,因为阿兰是第一次,雷内比较迁就阿兰,整体按阿兰的节奏温吞地来,大师其实觉得自己没爽够。(熟了以后阿兰就要惨兮兮下床了,雷内掐人超痛,还喜欢□□,也很喜欢用这种方式逼阿兰对自己狠点。 第95章 须弥2 花车颠呀颠, 纳西妲睁开眼。 她好像做了个梦。 “小吉祥草王大人,”纳西妲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梦。 “你是谁?”纳西妲问。 年幼草神的意识位于虚空终端数据流的最深处, 潜入这里, 就像空手下潜到数万米的深海一样不可思议啊。 纳西妲尝试从茫茫虚空追寻那个声音的来路。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了。 …… 纳西妲自诞生起就在这个四面围墙的地方, 在非常遥远、非常模糊的记忆中, 她出生在一片人墙包围的地方。 每个人都很高,肩并肩站在一起, 像一面密不透风的人墙, 站在众人前方的为首者,高大威武、拥有睿智眼神的中年人,人们称呼他为大贤者。 为首的大贤者说: [草之神明啊,您总算降临了啊!!] 他由衷地为新任草神的诞生感到喜悦,并为其准备了小吉祥草王的封号。 小吉祥草王,非常可爱的封号, 象征了须弥人对新诞生草神的喜爱—— 然后, 小吉祥草王纳西妲, 从此再没离开过围墙以外的地方。 . [成为虚空终端的核心] 这是纳西妲诞生首日,须弥受人爱戴的大贤者告诉纳西妲的 。纳西妲身为草神的使命就是成为虚空终端的核心, 维持虚空的存在与运行—— 所以啊,他是如此由衷地为纳西妲的诞生感到喜悦。 在大慈树王身陨落的今天, 唯有一名新草神可以成为支撑须弥的虚空终端的核心。 年幼的神明蜷缩身体,静静漂浮于昏暗宫殿的中央, 她被禁锢在方寸大小的莲台,无数枝条自莲台蔓延,连通整个须弥的虚空线路。 纳西妲要成为虚空终端的核心,这是她的使命。 她不能离开。 …… “请睁开眼睛, 纳西妲大人。”虚空中,那个声音再度出现了。 纳西妲追寻在虚空中出现的那个清亮得如同投入湖水的石子的声音。 “请您醒来。”那个人要求道。 “我……” 神眸紧闭,意识沉于虚空之海,纳西妲犹豫片刻,说:“贤者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入智慧宫。” 她拒绝声音的要求。 “我不想……”见到同诞生前一样的昏暗。 智慧之神如此清楚,禁锢自己的智慧宫空无一人,只有无数虚空的枝杈自草神身上汲取养分。 即使睁开眼睛,也什么都见不到呀。 …… 花神诞祭的那天,大贤者将纳西妲带到了智慧宫。 花神诞祭,是须弥自古以来庆祝草神诞生的节日,因花神曾在这天向草神献舞而得名。据说在这天,花神娜布·玛莉卡塔会来到须弥城,向在任草神献舞,花神所行之处步步生花,须弥城会笼罩在一片花海之中。 对须弥人来说,花神诞祭是像新年一样的重要节日,这一天,须弥街道会遍布摊贩与游客,如举办庆典一般为草神庆生。 纳西妲是第一次过生日。 但…… 纳西妲没能见到传说中的鲜花与献舞,整个须弥城没有夹道欢迎的人,只有大贤者。 纳西妲只见到过大贤者。 [智慧宫]中 在她出生时,没看清面目的那些人很快都走了,只余大贤者留在智慧宫,和纳西妲交代说: “虚空是前代大慈树王大人的孑遗,整个须弥依靠它联结在一起,您有义务维护它。”大贤者说。 纳西妲说:“我的……义务?” 大贤者正要露出欣慰的笑。 如幼童般的神明思忖片刻,视线冷静一如智慧之神的名号,纳西妲说:“我没有那样的义务,这是你的想法。” …… 静默。 神投下的神性目光令大贤者震惊,这、这就是草神?智慧之身?由于比预想中聪明许多,大贤者有一瞬间失态。 但很快,大贤者整理好神情,上前对纳西妲说话,快速的语气泄露了他的焦躁,他说: “不、不,您是有义务的,您是须弥伟大的神,您需要为您的信徒实现愿望——我信仰您啊!” “我比任何人都信仰您,信仰智慧!虚空终端,它将全须弥人的智慧联结在一起,只要有它!任何知识的论证都有机会实现!” “哪怕是禁忌知识!!”大贤者说他无论如何都需要草神将智慧赋予须弥人: 留下来。 成为虚空终端的一部分。 大贤者从衣袖内袋拿出捂得快化的糖。 她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喜欢糖。 …… 当下的时刻。 雷内尝试通过虚空,口头向纳西妲证明智慧宫并不是昏暗孤寂空无一人。 比如,他现在正在智慧宫。 端庄华美的建筑中央,一个挺秀的身影站在雕栏玉砌的廊道上。 前方是双目紧闭,意识沉于虚空的草神。 草神不愿醒来的基本顾虑,是不希望见到空无一人的智慧宫。 可以理解,这地方的确不好进来,教令院对禁锢草神这件事重视到了极点,守备森严,五步一哨,还有很多技术手段,所以雷内选择了本体潜入,路途中见到几种只在孤本文献中提及的技术,顺手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做了记录。 不虚此行~ [遗迹巨像]那边,全权交给了阿兰。 …… 不过,虚空在雷内陈述自己来到智慧宫的起因经过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即使他在虚空中向纳西妲说明,智慧宫中是否有人这点,这个命题就像薛定谔的猫,不打开箱子谁都不知道猫是不是在里面。 只有草神亲自睁眼才能确认。 草神得到[雷内处于智慧宫]的陈述,依然不愿选择醒来,可见草神另有顾虑。 草神的顾虑是什么呢? …… 花神诞祭之后的智慧宫,大贤者会定期前来探视,像收藏了宝石的人会擦拭自己的宝石,用丝绸帕子抹净上面的灰尘一样。 大贤者每次来,会为纳西妲带一块糖,和最初那次一样。 但是今天,纳西妲对定期探视的大贤者说: “你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你想要知识,你把自己的一切给了教令院的学术事业。” 神的目光令人难以明白。 纳西妲接过大贤者带来的糖,看到贤者神情僵在脸上。 “够了!” 大贤者突如其来地愤怒,猛地站起身,背手在智慧宫走来走去,空寂的空间满是他的走路声。 “草神大人为何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大贤者冰冷地说。 纳西妲联结了整个须弥的虚空,须弥的任何事情都在她识海之中。 只要她想知道,没有什么不能知道。 大贤者这次换了一种口味的糖带来,下一次,他决定不带了。 大贤者扯起面皮笑了两声,面孔扭曲而离奇,他已经发现,收下自己糖果的草神在意那糖。 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这样的目的…… 那他只要不带了,草神会变得乖一些的。 大贤者的表情欣喜,想到后面甚至闪过傲慢,故意恶意地去看草神。 却见到,草神目光平静。 他顿时像被燃烧的火灼伤般火烧火燎。 …… 绕过是否睁眼的话题,思考现状过后,雷内直白问道: 第110章 “纳西妲大人,你为什么不能离开智慧宫呢?” 纳西妲好像笑了笑,说:“大人……不用称我大人,你不是须弥人吧?” 雷内也笑笑不答,称呼归称呼,说他多敬神是没有的,敬辞是门好用的学问,能把戳心的匕首粉饰得看不出来,他一向很喜欢用呢。 纳西妲也没指望一句话能改变人的习惯,回答刚才的问题道:“我要维系须弥城的虚空终端,遍及须弥的虚空,是人智的集大成者。” 历代贤者思考千年,得出了这个答案,利用草神的力量连接人智,形成统合全须弥的虚空。 说的复杂……简而言之就是超级计算器·人力版~ 草神的说法没有考虑人类能不能听懂,巧的是,雷内不是需要额外解释才能听懂的人。 “他们渴求以此获得绝对的智慧。”纳西妲说。 那么草神的立场就很好理解了,身为一国之神,断没有否定大多数国民愿望的道理,况且智慧之神本身,很难说对所谓绝对的智慧没有期望。 可是,你真的不想离开吗? 身为智慧之神,对外面的世界全无期待? 自诞生起被困在智慧宫寸步难行的神—— “如果说,我有办法取代草神大人,短暂地用其他方式支撑虚空……”雷内似有若无地提起,循循善诱:“纳西妲可以离开智慧宫,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不想亲手触摸由花神带到世界的鲜花吗? “……我不相信。”虚空沉默了一会,再次传来纳西妲的答复。 可惜。 雷内可惜地想,智慧之神说不相信那就是真的不信了。 他本来是想优先采取迂回方案的,他做事向来不会只做一套方案,草神不愿意配合计划a,那他只好采用计划b了呀~ 雷内转而说:“这套设计在须弥面临危亡时也是如此吗?” “据我所知,七神在面临国家重大危机时是会出手的,比如前段时间蒙德的跨国炮击,风神巴巴托斯……” “什么意思?”纳西妲沉默一会,问道。 雷内的声音透出明显的清闲味道,说:“意思是……” “须弥城大祸临头了~” …… …… 纳西妲:??? ----------------------- 作者有话说:远离大贤者pua 第三卷快收尾了,下卷开启时间流逝大法到五百年后[奶茶] 第96章 须弥3 由于被通告了须弥城将面临不可预知的危机, 纳西妲只好选择短暂地从虚空脱离。 事实上,在醒来之前,纳西妲对这个闯入虚空深处, 与自己对话的人有一些猜想, 实际看到时, 她不由得怔住了。 难怪纳西妲不愿相信智慧宫中有其他人存在,因为想要跨越教令院众贤者在智慧宫周边设下的陷阱,实在是太难了。教令院是须弥, 乃至全提瓦特最高学府, 须弥知识建国的整体架构,令其形成了提瓦特最全面的学术体型,众学者在教令院深研,其中最优秀的人成为贤者。 由教令院最博学、最具智慧的贤者主导设计的阻挠系统,突破它们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可智慧宫中的确出现了另外的人。 他就在那里—— 幼女外形的智慧之神睁开眼睛, 新绿的眼眸望向雷内。 越过教令院重重险阻, 来到禁锢草神的智慧宫之人, 是个大约二十上下的青年,俏生生的容貌, 轻佻而漫不经心的笑。 “初次见面,纳西妲。” 雷内笑了笑, 手捧一支鲜花放到年幼的草神面前。 “你真的来了……”纳西妲惊讶地说,在智慧宫看到贤者之外的人让她感到恍惚…… 可能就是这瞬间的恍惚, 纳西妲不能不问道:“难道暂时代替我维系虚空核心的方案,也真实存在吗?” “有,”雷内把尚处于迷茫状态的草神从连接虚空的能量泡中拉出来。 伴随他的动作,那朵纳西妲以为只为好看的鲜妍花朵忽然绽放白光, 流溢强大的力量。象征与虚空连接的枝杈只在片刻的抵触后就接纳了这股力量。 “虚空没有中断……”纳西妲困惑地说。 纳西妲惊奇地发现,虚空并没有因为神的离开而中断,然后她表情更迷茫了…… 纳西妲至少从那朵花上感受到四位神明的力量—— 所以这种东西你怎么会有啊??! 大师·人脉超广·雷内表示,这不算什么,人脉多的好处你不懂~ 道具是从厄歌莉娅处得来的,厄歌莉娅现在本体在沙漠,前代须弥三神赤王、花神、大慈树王,在沙漠均有力量的孑遗,前水神自然与这几位建立了联系,收拢三位残留的力量,创造了这朵关键道具。 然后很随便地交给了雷内…… 没办法呀,道具是道具,能不能用好关键还是看人——雷内是前代水神厄歌莉娅的老亲信了,厄歌莉娅没怎么犹豫就把花给了雷内。 纳西妲表情十分恍惚,她不知道,让她更加恍惚的还在后面…… “我……要离开了吗?”纳西妲轻声说。 虚空的问题暂时解决,无需草神的力量继续维系,那么纳西妲可以随意离开。 自出生起就被带到智慧宫,从未离开过的纳西妲,此时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对离开之后缺乏设想。 “当然,你不想离开吗?” 雷内挑了挑眉说道,礼貌地作礼,随后将手虚虚搭在中央的围挡边,方便草神借力从中间出来。 纳西妲露出格外犹豫的表情。 雷内耐心还好,没有催促——反正看时间外面估计快了…… 言归正题,对草神在思考的事情,雷内兴趣不是很大,因为须弥人实在是很喜欢思辨的民族,有一门专门的逻辑思辨学说,叫因明学;雷内研究过一段时间,对那种极具须弥特色的逻辑思考方式实在不来电,没继续深入研究。不过大多数须弥学者,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事情正着说一遍,然后再反着说,两个研究同一件事的学派吵几十年,最后发现原地踏步。 所以说,雷内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适合搞研究的人。前世有机会选择学术资源更好的教令院进修,他没有去,而是选了理念相对实用没那么空泛的枫丹自然哲学院。 他做研究都是有实用目的在的,比如拯救世界~ 雷内走神了一会,纳西妲犹豫得差不多了,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把手递向雷内,这时忽然—— “狂徒,你在做什么!?”大贤者终于发现智慧宫中的异状,跑了进来。 宽大斯文的袍袖很不体面地被他选择用来指人。 大贤者指着雷内的手哆哆嗦嗦:“你、你怎么进来的!” 雷内说:“直接进。” 气成这样还在关注方法论,不愧是贤者。雷内颇有闲心地想。 大贤者似乎因为雷内的回答噎住了,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那可是集合了众贤者智慧的防卫系统,你说进就进了,他们的老脸往哪搁!防卫草神的系统就这样被破解了,大贤者无法接受。 大贤者表情五光十色,分外精彩。 “不……你不能带走小吉祥草王大人,”大贤者动嘴唇嗫嚅着说,忽然神色疯狂地转向纳西妲: “草神大人,您要放弃您的信徒,放弃教令院吗?” “我们分明如此地信仰您,热爱一切知识……” “对!”大贤者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险恶地扯着满是褶皱的脸笑起来:“您想要糖吗?是的,我之前是中断了供应,可我也能重新把它拿回来……” 这听上去,和对猫狗,宠物的态度也差不多了,像对待宠物一样对待一位神明吗?雷内感到玩味,瞥纳西妲。 草神是为了这样的信徒,这样愚昧的人有所顾虑,从而不愿离开吗? 纳西妲如叹息般摇了摇头。 “我一直认为,”纳西妲说:“你是可救药的,你会悔改。” “……是的,我悔改!”大贤者说。 大贤者快速地说:“我对知识的信仰天地可鉴,纳西妲大人,你留在这里,明天会有工匠过来,把智慧宫装点得更称心合意。”大贤者说。 不等纳西妲答复,大贤者神色凛然,继续痛斥雷内一个外来者不该管须弥的事。 大贤者不断地描述教令院对草神的信仰,为草神赋予小吉祥草王的美称,将草神带到智慧宫保护的他们,按他的说法,如果纳西妲不回应他们的信仰,那简直是十恶不赦了。 大贤者自得,他甚至怜悯地给纳西妲准备了糖,天啊,他多像人啊。 第111章 神不会拒绝信仰,纳西妲不会拒绝他。 纳西妲蹙眉看贤者。 雷内听了几段,聊以打发时间,主要因为他在等一件事……大贤者主动帮他拖时间,他有什么不允许的呢? 雷内非常boss地想。 算着时间到了,雷内打断大贤者的滔滔不绝,说道:“不是吧?” 大贤者愤怒地说:“你说什么!” “你懂不懂我的复杂,我的深刻——你根本不懂美感!”大贤者已经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艺术中了,自认为把一切奉献给了求知。原本的人生,道德……他不是没有。 不是他想做出这等渎神大罪。他没办法啊,为了获得知识,达到人智所不能达到的境界,一切为了知识!!智慧之神一定可以理解吧?? “不……”纳西妲叹息地摇头,似乎想为之解惑。 比起听一大段神明对执迷不悟之人的劝解,雷内直截了当地说: “你只是纯粹的虚伪。” …… 大贤者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纳西妲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种半点面子不给留的话,她的生长环境很单纯,即使有智慧之神的权能,也没见过这么……纳西妲微妙地看了看雷内,外表文秀没想到嘴人这么毒。 刚才雷内一直没说话,纳西妲没料想到,他出口戳大贤者痛脚,相当一针见血啊…… 不过,好像还挺爽快的。草神辩证地思考道。 轻飘飘的话把大贤者刚才那副疯狂而歇斯底里的样子憋回去了。 大贤者快气死了,脸色青青白白,最终气愤难耐地冷哼了声,说:“哼,你以为我会放任你带走草神吗?” “我有后手,”大贤者恶意地笑起来。 轰隆。 智慧宫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大贤者一时没站稳,险些栽到地上,狼狈地扶正帽子,惊愕道:“什么情况?” 他对面,优雅的外来者气定神闲,好像对现状早有所料。 仿佛在回答大贤者的问题一般,智慧宫的地面更加稳定地震动起来。 须弥城的智慧宫,是完全攀附在世界树上的建筑,什么样的力量连世界树都能撼动…… 那是世界啊?? 大贤者感到不可思议,在剧烈震动的智慧宫几乎站不稳了。 纳西妲想起来,刚才好像是有一个被忘到一边的须弥城的危机…… 雷内对所发生的一切,仅有简单的评价—— 时间到了。 轰隆一声,大贤者跌坐在地。下一秒智慧宫门庭洞开,光芒倾泻而入。 一只巨大的机械臂陡然出现在入口,拥有扭断一座城池力量的手臂,似乎因为太大,无法直接进入智慧宫,屈指在智慧宫殿宇顶部敲了敲。 “遗迹巨像……你怎么修好它的??”大贤者震惊到不能言语…… 坎瑞亚终极兵器,沉睡于须弥的国土,不是没有人动过它的念头,但从来没人能重启这几台绝对武装。 智慧宫顶部外壳,哐哐哐的敲铁声持续不断。 敲得大贤者脑壳发痛,强迫自己用理性思考,不,即使是遗迹巨像,他们未必没有应对的办法。 最后,可能是考虑到赔偿金问题,巨手试探智慧宫的大小后,没有掀翻屋顶,仅从智慧宫的入口伸入一根手指。 砰。 大贤者很不幸被直接弹飞了。 随后停在雷内身侧的机械手变得乖顺无比,仿佛在邀请其乘坐。 雷内从容站到为自己留出的位置,转头问草神: “来吗?” 纳西妲:…… 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 作者有话说:开灭国机甲救草神的大师是屑~阿兰终于开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机甲。 第97章 须弥4 一切问题源于火力不足。 巨型机甲最好的视野位, 手掌托举两位从须弥城接出的人物,如胜利般带走草神。雷内在高处惬意地吹风,自坎瑞亚战场退役后, 很久没有清爽的暴力突破的局面了。 简单, 粗暴, 但有效。 绝对火力有效压制了教令院贤者团体对草神去向的不满,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出来,望着遮天蔽日的巨型机甲捶胸顿足。 啊…… 你拳头硬, 你说得对。 当然硬啦那是铁, 确切来说是特殊合金,坎瑞亚终极兵器的实力在坎瑞亚灾变期间就得到证明了,这种时候可不是玩什么吾爱真理胜过吾之性命的时候,投诚,是唯一的选择。 须弥教令院的学者俨然变成“啊对对对”的听话样子,没有对草神离开提出不满。 至于大贤者的意见……他早被弹飞不知道哪去了, 没人在乎。 轻松处理须弥城内闲杂人等的意见在雷内预料之中, 从一开始问题的核心只有草神而已。大贤者再神人, 抵不过魔神爱人的底层逻辑,五百年, 纳西妲才对须弥这套制度性体系失望。 智慧之神默许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暴行,这件事是否有意义, 大概与厄歌莉娅选择为枫丹人牺牲自己一样吧。 纳西妲问:“如果我不答应你离开智慧宫,你本来是准备把智慧宫攻打下来吗?” “是。”雷内轻易地认了。 “……” 有之前两次恍惚, 纳西妲已经觉得这个回答不出所料了,不过,她还是觉得雷内的说法有玩笑的成分,他看起来不是那么无谋的人。 “如你所知道的, 我是枫丹人,有要对之负责的对象呢。”雷内轻快地说。 “谁?”纳西妲问,事实上,她对雷内可能报出的名号有预估,从那枚浸染四位神明力量的鲜花看来,极大可能是水神……或者更古老的神明。 但实际听到雷内报出的一串名字,纳西妲还是惊诧了。 顺利带草神脱离教令院控制,雷内心情很好地罗列自己的上级。 “水神芙宁娜大人,那维莱特、他的身份不太方便说明,璃月的岩王帝君大人,前代水神厄歌莉娅……” 纳西妲问:“他们都关心我的事吗?” 雷内挑了挑眉,点头说:“是。” 除了厄歌莉娅直接委托,他来须弥的确向那维莱特打了申请,对芙宁娜解说用意,至于岩神那边,则是闲聊提及,来须弥的事,或多或少经过几位神的允许。 原来有那么多人关心自己的处境。 纳西妲咬了咬唇,她知道雷内其实没必要说的,他或许从纳西妲对贤者的态度察觉到了新生神明的茫然,即使拥有智慧的权能,面临诞生之后的复杂人心,身为神明也是孤立无援的。 纳西妲沉思片刻,抬眸望雷内说:“我们是朋友了吗?” …… 雷内微妙地扫了眼纳西妲,他没想到草神大人态度变得这么快,刚才还有些踌躇顾虑的草神,忽然间就认可了自己。毕竟是智慧之神,虽然不知道草神推论了什么,但只要逻辑推论合理就按照推论执行,草神采取此行动也是有理可循的。于是雷内坦然接下了草神的橄榄枝。 以他接下来要做的事,领一个草神的朋友身份不算愧受。 纳西妲看起来很可爱地弯了弯唇角。 考虑到草神提出交友的时机,雷内想了想因为各种原因与自己建立关系的诸多大人物,作顺水人情道: “得空介绍给您。” …… 城外风高路远,雷内绅士地把纳西妲送到须弥城之外一片高耸乔木林立的区域。 然后折返。 使用集合四神力量的特殊道具帮助草神暂时脱离虚空,暂时的意思是,为未来埋下了隐患,遗留了某些源头问题—— 这种事可完全不符合雷内的美学呢。 雷内折返须弥城,稍微用点小手段重新返回智慧宫,智慧宫现在空无一人,没人想到刚刚劫走草神的匪徒毫无顾忌地又回来了,贤者们或许在商议变局之后的须弥要何去何从,和草神保持怎样的关系,雷内对上述内容全无兴趣,伸手,注入虚空核心的前代水神力量立刻向同源的胎海化身靠拢。 意识潜入虚空深处。 刚才在虚空中寻找草神时路过扫了眼,雷内基本摸清楚了虚空运转的原理。 集合了全须弥人意识的集成系统,如果说阿兰的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是使用机械元件和特殊材料实现超强算力的话,虚空相当于把组成要件和耗材换成了人,只能说须弥城的学术疯子真不少,整出这种东西来,没了一个大贤者还会有第二个。 第112章 顺带一提,雷内在虚空中发现了某愚人众执行官留的后门……[博士]多托雷,这里也有你的手笔啊——不过多托雷一个须弥教令院出身的学者,须弥虚空有他的痕迹挺正常的。 总之放任虚空继续按现在的规则运转肯定不行。 这样的话…… 只要…… 雷内思索片刻,对虚空终端做了点操作。 …… 另一边,水天丛林的高大乔木中间,纳西妲触摸着来自四神馈赠的鲜花。 在抽取力量灌注虚空终端之后,它变成了一朵普通的,来自沙漠的花——雷内将这朵花赠予小吉祥草王,留作纪念。据说生于沙土,经由草的生命力唤醒,于沙漠生长出的花朵,象征赤王、花神、大慈树王的友谊。 纳西妲摩挲这朵意义重大的花,前代草神的经历,并未给她留下太多记忆。 须弥的神,更迭采用的是转世的方式,这也是本土神秘学宗派论证转世轮回说的重要论据。 因为这层原因,须弥的神自诞生来都不曾见过自己的前代,即可以称作母亲那样的人物——这是与枫丹厄歌莉娅与伊黎耶的情况所不同的。 纳西妲抚摸犹如锦绸般柔软的花,一瞬间几乎落泪。 事实上,作为本应生于草木的神,天生亲近自然的纳西妲是第一次来到真正的自然,高大乔木丛生,赤足感受温润的土壤,山涧瀑布与溪流叮呤作响。 或许她不曾见过大慈树王。 但大慈树王托庇于友人的器物就这样传达到了纳西妲手中,而因为那份留存的残余力量,纳西妲得以获救。 纳西妲握紧手中鲜花,鼻音隐隐发闷:“是个好结果呀……” 她对自己说。 忽然间——这在纳西妲意料之中。手中的鲜花白光大作。 鲜花绽放光芒,令人看不清当中,下一瞬,从光芒中走出一位窈窕人物。 她长发及踝,眼眸是象征草木的葱茏绿意。 纳西妲感到不可置信…… 新绿的眼眸颤抖地睁大: “大慈树王……?” . 坎瑞亚灾变之后,多位神明同时到场的场合,很少再有了。 “呀,老爷子……”温迪讪讪地笑笑,抱着一瓶酒抢先错开话题:“赔你顿酒好不好?之前的事别跟我计较了……” 钟离皱了皱眉,没有接风神的主动示好,提示性地视线扫向纳西妲:“我想应当问问东道主的意见。” “哦哦,”温迪了然,想起来这次集会是没说可以喝酒,抱着酒瓶轻灵地对新生的草神笑:“我能喝酒吗?” 之前的七神集会,风神每次带酒过去都把谈正事的会议搞得一团糟,要温迪说,才不是他的错啦……要是没有钟离陪同对饮,他哪里会喝那么多~~~可是辩解无效,其他几位神不会说资历最深的钟离不是,倒是逮着好说话的他欺负呀~~~ 纳西妲说:“请便。” 温迪眼前一亮,旁边钟离无奈摇了摇头,看来不会是什么正经会议了。 纳西妲不知道自己一句请便开了多大的口子,心中想了想从大慈树王处听说的事,微微叹了口气,说明今天的来意: “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一位我们共同的朋友。” 朋友? 不等有人详细询问,另一边一名金发少年弱弱说道:“那个,能容我说句话吗?” “为什么请我来?”空哥抓狂地问道。因为邀请他的信息是从遗迹巨像上面发来的,他以为是自己人就没防备……谁懂他作为[深渊教团]的首脑推门进来发现一屋子七神的崩溃感吗!!??? 在场众人,有蒙德风神,璃月岩神,须弥草神,枫丹水神,还有一位看起来面生,可能是挪德卡莱的月神?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看起来气场相当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维莱特察觉到空哥的视线,向空颔首致意。 噫……空忙错开视线,转移到其他人身上,除了几位神,还有坎瑞亚的熟人。 古瑟雷德看见空,欣喜地上来打招呼:“殿下?好久不见啊。” ………………求求你不要叫破他的身份!! 空哥快要晕过去了。 古瑟雷德跟随队长去至冬之后,和深渊教团这边没联系了,此刻见到坎瑞亚小殿下一切无恙,心里十分高兴。 “古瑟雷德。”队长及时地提醒道,阻止部下继续扒马。 继续扒马下去,没事也会变成有事了…… 纳西妲歉意地说:“抱歉。”的确有些为难深渊教团。 空晕乎乎地揉着头,但很快,他无心继续纠结自己不合时宜地现身七神聚集之处这件事了。 空的注意力转移到眼前一块幕布,众人前方,是一块提前放置的白幕,此刻它突然亮起来,不知投影了哪里的景象。 望见荧幕中的人,空惊讶地说道: “妹妹……?” 幕布上,与坎瑞亚殿下肖似、名叫荧的少女手持一把金色圣剑,神色凛然步入空茫的蓝海。 “她在做什么?” 不只是空,在场所有人都有了这样的疑问。 ----------------------- 作者有话说:人基本到齐了,接下来几章观影,大师马要掉没了[狗头] 阿兰和雅各布在赶来的路上~ 第98章 前世1 雷内做完在须弥的工作之后, 到甘露花海向厄歌莉娅述职是在沫芒宫工作的老职业病了。 出于正式,雷内选择再次溶于神树,与厄歌莉娅见一面。祖尔宛和雷内一起沉入厄歌莉娅的意识之海, 难得觐见水之女主人的机会令祖尔宛心情十分激动, 在雷内身侧上下翻飞。 “谢谢!谢谢!”小精灵不停说着。 意识之海中, 厄歌莉娅听毕雷内的述职,久久沉默,艰难地说: “……你把遗迹巨像开进须弥城了?” 祖尔宛说:“我就说吧, 让你不要那样做, 水之女主人会生气的。” 厄歌莉娅惊讶万分,片刻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祖尔宛:??? 厄歌莉娅说:“时间紧迫……再说,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厄歌莉娅无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祖尔宛更震惊了,水之女主人啊, 你对雷内的偏心简直肉眼可见!! 发生这么大的事前代水神毫无追究之意, 雷内玩笑似的把锅推给了不在场的坎瑞亚大元帅: “不能浪费安弗塔斯大元帅的一片心意。”特意把遗迹巨像的操作权限留给他。 厄歌莉娅无奈道:“你呀……” 同前代水神大人又谈笑了几句, 厄歌莉娅提起一件事:“沙漠中,有个人一直在找你。” “找我?”雷内疑惑道。 厄歌莉娅欲言又止, 许久缓缓说:“这对你未必是坏事,我认为……你可以去那里看看——[神之棋盘]。” “让祖尔宛陪你一起去, 她见过那个人。” 厄歌莉娅补充道。 …… 一路上,祖尔宛精神百倍地和雷内描述了[那个人]。 在描述中, [那个人]其貌不扬却很有实力,在沙漠地区活动,解决数个赤王遗留的谜题与沙漠地区本身的危机。 “焚真之天象就是他解决的~”祖尔宛说,看得出来, 她对[那个人]观感很好。 “我们到了。”雷内说。 眼前一方偌大棋盘,广袤天地将人衬托得无比渺小,棋盘布列几人合围犹拢不住的棋子,雕刻技艺美轮美奂,沙漠诸奇观拓刻之作。沙洲为盘,列奇观作子,所谓来自赤王时代的奇迹。 祖尔宛说:“是[那个人]!他破解了赤王留下的谜题,复原了这里。” 神之棋盘。 赤王修筑神之棋盘,统合沙漠诸奇观,复原神之棋盘,据沙漠传说对赤王孑遗捕风捉影的记载,棋盘修复后会开启通往永恒绿洲的路。 沙漠人将永恒绿洲视为无上幸福的居所,不过雷内据文献推测,那里应当只是花神的陵墓而已。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被沙漠悍匪听去了,沙漠人最无法接受的,大概就是永恒绿洲的幻想被现实击碎,许多以此凝聚人心的部族会因此分崩离析吧……这些都与雷内无关。 沙漠人心心念念的永恒绿洲,将被他捷足先登。 雷内在心中说了句得罪,他对窥探赤王为爱人修筑的陵墓其实没什么兴趣,[那个人]出于什么目的还原神之棋盘,更无从得知了。 第113章 祖尔宛再度快乐地上下翻飞,她已经感受到,属于自己另一位创造主,花之女主人的气息。 “开启棋盘吧。”祖尔宛催促。 雷内触动棋盘的机关。 下一瞬,两者出现在一片蓝茫茫的领域。 蓝海辽阔无垠,望不到尽头,弥漫的水汽说明这里是海,海是凝固的,不流动的海是死寂。 ……? 祖尔宛迷茫了:“这里是哪?” 虽然祖尔宛没有到永恒绿洲看过,但她百分百肯定,这里肯定不是永恒绿洲—— 看这一片蓝又不是绿就知道啦,她又不是色盲! 雷内来到意料之外的地方后没有说话。 祖尔宛不抱期望雷内会答,因为雷内和她一起进来的,她不知道的话,雷内又怎么会知道呢? 但他……恰好知道,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他曾在这里沉沦五百年。 “胎海。”雷内回答道。 …… 与此同时,聚集多方势力大人物,更有几位神明在的房间内。 空哥困惑地望着荧幕中,自家妹妹所在的蓝茫茫领域,疑惑道:“那里是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没有人回答坎瑞亚殿下的问题,因为这个地方太过隐秘,在场大多数人或神都无从得知——但有一位例外。 “胎海。”那维莱特言简意赅。 所以胎海是哪里?! 在场众人都对神秘的蓝色领域感到好奇,目光不自觉聚焦到胎海中唯一的活物,那名行走的金发旅行者身上。 空哥觉得很奇怪,说:“我妹妹去胎海做什么?” 温迪这时非常自在地开了瓶酒,惬意地眯眼喝了一小盅,轻快地说:“欸嘿~也许是去观光呢?” 芙宁娜默默吐槽:“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观光吧,那名旅行者的神情,看起来是很严肃的场合……” “……话说你怎么表现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芙宁娜震惊地望着拿出酒瓶酒杯、开心地自饮自酌的风神。 芙宁娜是第一次参加多神会议,收到草神邀请的时候紧张万分,雷内老师恰好不在枫丹廷,她只好去找了那维莱特,并为自己恶补了七神相关知识……风神这副样子完全浪费了她认真准备的心啊?? “嘛嘛,”温迪不在意地摇了摇酒杯,动作示意芙宁娜要不要一起喝~ 芙宁娜:“……”敬谢不敏。 那维莱特忽然说:“她带了一柄剑。” 众人都注意到了这柄剑,空哥此时也非常在意妹妹手中的剑……他没见过这剑,难道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被奇怪的人赠送的?!隔着时空,欧尼酱·空哥感受到莫大的危机感??? 温迪笑眯眯地说:“嘿,小哥,你妹妹剑术怎么样?” 空:“……”太尖锐了,妹妹比他普攻倍率略高他会说? 空一脸无语,温迪笑了笑,说:“剑,意味着战斗——不知道前方等待这位旅行者的,会是什么呢?” 说这话时,他虽然语气轻快,却有了风神的样子。 温迪:“没准是超大的恶龙,张口嗷呜一嘴就能把人吃掉的那种~” 空:……当他没说风神靠谱的话。 事实证明,等在尽头有待被讨伐的虽然不是恶龙,但也和恶龙相去不远,巨大水型怪物破水而出,与之相比,金发旅行者就像一片落叶般,弱小而勇敢的旅行者扬剑,指向最恐怖最凶恶的邪恶怪物—— “真是经典的发展呀~”温迪感慨。 “是吧,我已经看到结尾了……”空哥也很想吐槽,不过,他有点小骄傲地说:“我妹妹肯定会赢的。” 温迪讨论:“的确,通常这种情况下胜利的都是勇者~” 芙宁娜不可思议地插入两人的交流,说:“现在的问题是谁赢吗?那个……怪物,他说他的目的是拯救世界哎!” “这点也很经典~”温迪意味不明笑了笑。 “没错,”空感叹,说:“芙宁娜女士是会在boss战认真思考boss理念的类型呢……” 芙宁娜:…… 另一边,那维莱特向岩王帝君询问:“能否说说那柄剑呢?” 那柄金光流转,看上去十分符合勇者身份的剑,以璃月贵金之神的权能,必看出这柄剑的来历。 至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那维莱特目光沉沉…… 钟离略一思忖,他是明白那维莱特在问什么的,便说:“这是一柄浸染思念的剑。” “——用作杀他,不难。”钟离说。 果然不出所料,岩神话音刚落,画面中情形一转,巨大水形怪物被凌厉剑光打得节节败退。 原本伟岸身躯化作一滴源水,衰弱地蜷缩于金发旅行者剑下。 他快死了,苟延残喘。 “好,”空哥率先为妹妹鼓掌。 在场其余众人,也为怪物最终遭到讨伐舒展了眉头。 “扬善义举。”队长说。 芙宁娜也跟着拍了两下手,只是,她心里还是有点顾虑,说:“万一他真的想拯救世界呢?但因为各种原因……” 空摆了摆手说:“芙宁娜女士对这类反派的套路太不了解了,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是常有的事——再说,他都走到这一步了,辩解有多少可信度呢?” “有道理。”芙宁娜点了点头。 温迪说:“继续看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一眼能看到头,击败怪物的勇者对boss进行话聊,唯一令人有点意外的是: “拯救失败的原因竟然是世界已经被拯救了……哈?” “想象力……丰富。”只能作此评价。 这样的发展,让众人都感到些许离奇,想起将众人聚集在此处,观看影像的小吉祥草王尚未说明。 温迪笑吟吟问:“纳西妲?可以给点剧透吗?” 晕,众人都为风神完全没问到点子上的话绝倒了,为什么聚集各位,为什么播放这段影像,关键问题完全没说啊? 纳西妲摇了摇头,说:“上述影像,我也是第一次看,对后续发展的了解不比各位多。” 说完更加扑朔迷离,草神聚集众人的目的更令人迷惑。 只是不管怎么说,“他伤的很重。”那维莱特说。 是啊,原本犹如胎海化身的力量,被一剑剑削弱为弱小的水滴,众人都看到了。 只是,对错如此,输赢如此,这点倒并未让在场的人感到动容。 纳西妲叹惋说:“只是我希望各位能看到最后,请再评判吧……” 下一瞬,在众人眼前,伴随终被讨伐的结果,水中怪物化为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相较而言,显得稚嫩柔软,还是个孩子。 “……雷内?”众人惊诧。 怎么是他??! ----------------------- 作者有话说:祖尔宛性格比较活泼,因为现在是年轻版祖尔宛啦,参考了很多斯露莎的风格~ 神之棋盘功能参考了主线奈芙尔的棋盒,大师仍未知道他正在现场直播[狗头] 第99章 前世2 祖尔宛懵懵地跟雷内飞, 周围蓝调压抑而阴冷。 “这里不是真实的胎海。”雷内解释说,“而是回忆。” 是谁的记忆很好理解,在场之人, 除了对胎海一无所知的祖尔宛, 剩下的人不就是他自己了吗? 属于他的回忆, 手指触摸胎海中凝固的水,得到极为真实的触感反馈,即使如此, 雷内也不会混淆现实和回忆的区分——因为另一个自己就在那。 雷内面不改色和祖尔宛围观了自己被讨伐的全程, 直到最后,纳齐森科鲁兹的残余存在跟随金发旅行者回到安眠处,小径蜿蜒,通往向日葵环绕的木屋,草木茂盛,绿草如茵, 花木清新的气息弥漫小院, 是个很适合喝下午茶的地方, 一名蓝发蓝眸的少女在小院静坐。 “安,”雷内轻轻唤了少女的名字。 对走入回忆的两者, 玛丽安没有作出反应。 祖尔宛在玛丽安水蓝眼眸晃悠了好一阵,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惊叹说:“真的是回忆啊……” 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真实,宛如真实存在的地方。 玛丽安的视线越过刻意遮挡的祖尔宛, 对上来到安眠处的金发旅行者,以及纳齐森科鲁兹。 “雷内!”玛丽安忽然叫道。 祖尔宛茫然,说:“她在喊你吗?” 雷内说,“不是。”他用格外怀念的目光, 望着院落外发生的一切。祖尔宛觉得,茶褐色眼眸此刻灌注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 第114章 因为花灵对人类长相不敏感,也因为回忆中的纳齐森科鲁兹刻意回避那个身份。 祖尔宛没有发现纳齐森科鲁兹化身的孩子与自己身旁青年的联系,望了望远处言谈的几人,非常单纯地感慨道:“原来怪物也会有思念的人呀~” 雷内笑了笑,说:“是啊。” …… 画面中,水中怪物陡然变为人身。 空难以置信地说:“我不明白,怎么会是他?” 温迪轻快地说:“你惊讶的点在哪,是可怖的怪物突然变成了熟人,还是我们共同的朋友雷内——他不该出现在被人讨伐的立场?” “都不应该……”空说。 温迪说:“具体来说呢?”注意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风神笑得很开心道:“别看我呀~这次我真的不知道内情,不如说我也很好奇呢~影像是不是雷内经历的事呢?” 空吐槽:“我觉得你说话很没有可信度……” “哎呀哎呀,是实话呀。”温迪摇头晃脑地说。 总之目前,召集者草神和不知道为什么很活跃的风神,都表明他们对现状一无所知。 古瑟雷德思考了一会,甩了甩头说道:“队长,有没有可能,这是伪造的影像?” 空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说:“没错,是伪造!” 空肯定地说:“仔细想想很多地方都有漏洞,比如他说自己在胎海等了五百年,时间线对不上,距今五百年前……雷内怎么可能是五百年前的人啊?” 队长说:“继续看吧。” 接下来的画面,更加证明了空的论证,化为最初形貌的孩子与亲友叙旧,谈论几百年来发生的事,时间跨度过长,加之有很多没头没尾的信息,观影的众人看得不太明白。 可是有一件事是很明白的。 对自己经历的五百年,那孩子说的并不笼统,他好像亲身经历过那漫长的,黑暗的,渺无人烟的五百年。 最初的十年,他用了全部的力量避免意志消散。 理所当然,无生命体的胎海是一片死寂,沉默像尸骸一样冷,凭人类的意志无法抵抗。 接下来是五百年。 描述的清晰更证明了影像系伪造,雷内怎么可能经历那种事嘛。 “所以果然不是真实存在的事啊,”空的心情轻松多了,“哈哈,五百年前,哪有这种事,基本的时间逻辑都是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伪造这种影像?” “那么姑且以伪造为前提。”队长沉默地说。 影像内容继续前进,安眠处的孩子叙旧完毕,玛丽安,西摩尔,卡特皮拉,金发的旅行者,他们各自踏上新的旅途,除了[雷内]——这里唯一的失败者。 紫发孩子等待亲友消失在视线远方,十分温和地微笑。 空哥觉得自己背后毛骨悚然了一下,他是真没见过雷内露出过这种表情,直觉自己要倒大霉。 空清了清嗓子掩饰道:“他要做什么?” 画面中的孩子,一直等到亲友全部离开,孤身一人的他选择留在安眠处,事实上他也不能再去哪了。 “他伤的很重。”那维莱特再次摇了摇头,说道。 是的,紫发孩子唇角的温和微笑维持到亲友消失,随后他转身向向日葵包围的小院,鸟语花香交错,脚步却有几分凌乱,走过小院的石砌门墙时甚至用手扶了一下。 “他要去哪?”古瑟雷德疑惑。 “长椅。”队长说。 怎么可能吧?古瑟雷德本能地想要戏谑反驳一句,如果是他认识到那个雷内,怎么可能轻易认输,任何脆弱都是他的伪装,没准现在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等外面人走了他就卷土重来—— 忽然,古瑟雷德意识到,影像是伪造的,那个人不是雷内。 “是的。”队长说。 另一边,由于影像内容缺乏真实依据,现场氛围不似刚才的沉闷,温迪问钟离:“老爷子,喝酒吗?” 不等钟离回答,温迪笑嘻嘻把岩神手边的空盏满上了。 空积极地说:“也给我一杯吧!”他需要白兰地压压惊,突然见到妹妹不说,妹妹还和自己一位很好的朋友敌对,虽然影像很可能是伪造的吧……但他还是需要酒精的! 空帮忙拿了几个杯子铺到桌子上。 风神大方地给在场每个人分了酒,轮到空,温迪眨眨眼睛:“哎呀,阁下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空哥问。 温迪无辜说:“因为阁下看起来未成年~” 空:…… 最终,因为坎瑞亚殿下不便暴露身份,只好垮着小猫批脸端了杯果汁默默地喝。 “不过他看起来真像雷内啊……”空吸了几口果汁,望了会幕布说道:“如果是雷内,他会怎么做呢?” 空的问题让在场之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幕布上。 幕布中央,紫发孩子独自在小院长椅上虚弱地呼吸,呼吸声越来越弱,唇线却十分平和。 队长已看了那一幕很久,此时说道:“不会是这样。” 队长看着幕布的情形说道。坎瑞亚战场雷内对胜利的执着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如果没有那个人对胜利的坚持,始终为战略决胜筹谋,坎瑞亚的结局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会惨烈得多,也悲哀许多: “如果是雷内,他不会甘心接受失败的。”队长说。 画面中的孩子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他表现得太容易—— 如果如那孩子所说的那样,一个持续五百年的谋划,延续五百年的执念,雷内会轻易放弃吗? 他好像接受太阳会升起那样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他面对自己的结果时是眉头都不曾抬一下的。 影像中的人用雷内的外表做出这样的选择时令队长心口发闷,因此他接受了风神的赠饮,苦涩的酒液沿喉咙缓缓流入胃部。 空说:“我也觉得。”他单纯觉得带飞大佬不可能输。 可是……望着画面中的情形,空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如果那真的是雷内…… 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所谓五百年的幻梦,究竟是什么? “不如赌一下吧,”空提议:“看他是否会做出我们认识的那个雷内的选择——或许是个甄别影像真伪的好办法?” 古瑟雷德说:“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虽然这么说,但他配合地加了筹码——主要考虑到,古瑟雷德侧目悄悄看长官,瑟雷恩队长……看起来很在意这件事呢。 此时,一旁许久未发言的水神忽然说道: “不用赌,是真的。” 芙宁娜说。 芙宁娜从刚才风神为她斟酒时就脸色苍白,平静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动了动嘴唇,忽然仰头一饮而尽。 起初空以为芙宁娜女士不会喝酒,没有在意水神生疏的饮酒方式。 她此刻颤抖身躯,肩头耸动,看上去像要哭了,或者已经哭了一样,泪水全部压抑在断续的鼻音中。 五百年,预言,梦。 所谓无人相信的历程,但足以让芙宁娜得出结论,因为她曾亲身受到芙卡洛斯托付,芙宁娜明白枫丹的终局——可是那个结论,让她感到害怕——五百年后,枫丹必将毁于涨水,为此她不得不怀揣恐惧肩负拯救枫丹的使命。 如果自己成功了,那不就意味着雷内失败了吗? …… 他的确失败了。 浸染思念的剑,一剑剑削弱了他的灵魂,剜碎维持五百年的梦。 芙宁娜此刻感到极度混乱,她回想起与雷内老师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迷茫的自己,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请来了梦中景象见过的人,曾为枫丹的末日预言筹谋,为之投入五百年的人——芙宁娜颤抖着,此刻不知如何是好,她本应为自己成功拯救枫丹的未来欣喜若狂,可是。 所以是她…… 如果她的成功令雷内老师的一切努力终成泡影。 如果她的成功意味着长达五百年的苦心孤诣落空。 那么雷内究竟秉持怎样的想法,接受了她宛如嘲讽的拜师请求?为什么每次来别馆……都为她带枫丹廷最时兴的小蛋糕,为什么细心地教导她身为水神应该明白的所有知识,为什么关心她有没有交到朋友。为什么甚至向她承诺五百年的共谋?芙宁娜不明白啊。 她令雷内的一切幻灭…… 第115章 为什么她有资格称呼雷内[老师]呢? 芙宁娜犹豫的片刻—— “他死了。”有人说。 幕布之中,紫发孩子安静地坐在长椅中央,很久没动了。 纤细手指颤了颤,芙宁娜说:“我知道真相。” 第100章 前世3 “我知道真相。” 芙宁娜急促地呼吸, 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在嘴边徘徊,关于枫丹五百年涨水的灭顶之灾, 关于芙卡洛斯的殷切嘱托。 她不想, 让任何人误解雷内。 尽管处于被旅行者讨伐的立场, 但雷内所做的事绝对不是没有必要,他拼命努力过了!他只是……运气不太好! 芙宁娜这一刻真的很想不管不顾,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慎言。” 那维莱特适时提醒道。 芙宁娜颤抖身躯一滞, 许久, 她背对那维莱特点了点头。 那维莱特基于大审判官的职责做出提醒,虽然对养子与水神的共谋内情了解不甚清楚,但,如果这关系到雷内会这一次的输赢呢? 大审判官不能不以视线提醒。 其他人此刻迫切需要一个答案,见水神态度犹疑,便问:“真相是什么呢?” 芙宁娜花费很多时间恢复了冷静, 颤抖身躯不再颤抖。 “我知道真相。”芙宁娜咬唇摇头:“但我不能说。” 她说这话时本该感到害怕的, 怕被人追问芙卡洛斯的事, 可不知为什么,见到幕布中不再能睁开眼眸的雷内, 她生出莫大的勇气,既然老师答应与她共谋—— 她不能让老师再输一次。 芙宁娜坚定地望着众人, 摇了摇头。 水神这幅样子,其他人都没有逼问的意思, 芙宁娜迷惑地想,怎么没有人质问她呢? 温迪笑了,说:“再来一杯?”少年形貌的神抱酒瓶凑近。 “不、不用!”芙宁娜连连摆手,风神突然离太近啦, 甚至试图拍肩,雷内老师从哪找的自来熟朋友!? 钟离也道:“水神若身体不适,可先行离场。” 月神推了个精致的杯子过来:“茶。” 纳西妲望了望水神,说:“您不用说得很具体,我们都相信您的。” 芙宁娜鼻头一酸,几乎落泪。 事实上,为保守芙卡洛斯的秘密遭受任何非议她都考虑过,没想到能得到众人的理解。老师之前说,她已经是合格的水神了——芙宁娜直到现在才有实感。 尽管未得知全部真相,有水神作保,众人相信了影像画面的真实性。 “所以他真的……”队长缓缓地低沉声音说道:“死过一次吗?” 队长的话让在场的人心沉了下来,隔着幕布望那个停在长椅中央的安静身影,那孩子头部低垂,双目紧闭,一只蝴蝶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颤了颤翅膀,可雷内没有任何反应。 那维莱特注视幕布中央逐渐失去呼吸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 不如说,那维莱特注意幕布中的景象很久了。 他一直在看,逐渐破碎的灵魂,和轻而易举的认输。 他的养子,雷内的事——大概没有人比那维莱特知道的更多,水龙王复生之处,就从古老血脉的记忆中得知了雷内的事,一团在胎海中沉沦的水,等待为人类奉上牺牲,也因此,对人类产生好奇心的水龙来到水仙十字院收养了那个孩子——可那维莱特不知道,五百年的等待尽头,是一场讨伐。 他死了。 雷内从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从未表现出对人类的恨,对失败的耿耿于怀,义无反顾地再次作为人类而活了,为什么? 那维莱特不明白,成为枫丹大审判官,旁观沫芒宫人事纷争的那维莱特,他对人性的了解今非昔比,而这更令他此刻感到困惑,为什么不恨呢? 空此刻也瞳孔缩了缩,喃喃:“……不会再醒来了吗?” 也许是刻意回避,他完全没想过雷内真的死了的可能性。 空焦急地在观影室团团转:“可……可是,还有很多事没有解释,比如雷内为什么处在被讨伐的立场,如果是为了拯救世界,他有什么理由被封印五百年,再被杀害呢?” 直接对雷内下手的他妹妹,虽然他相信妹妹有自己的理由,但他现在不能不急! 那维莱特说:“我不确信,但……或许很快就有答案了。” 水龙清冷的眸子凝视幕布的景象,他的养子,就此沉入永恒的安眠。 幕布闪烁,很快,幕布切换了另外的画面。 . 事情发展到现在,如果没发现这一系列事件是谁的手笔——就有愧于他与雅各布同流合污那些年了。 与观影室内沉闷异常的气氛不同,雷内此刻心情十分轻松。 “呵呵呵……”雷内止不住地笑。 祖尔宛懵逼地问:“你笑什么?那个人死了呀!” 雷内笑了好一会,才勉强把笑意克制在唇角。没办法,他有段时间没见雅各布了,况且还是这种好消息——不知道雅各布近期生活是否顺利,应该是顺利的吧,否则不会把沙漠从南到北跑一遍,解开赤王遗留的谜题,得到神之棋盘的权限。 雷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雅各布,前世的雅各布还是太依赖他了,依附于他的梦。 明明没有自己,雅各布能做到更好。 这样想着,雷内的心情变得轻松愉快,更为享受在神之棋盘遇到的幻境。 见到幻境切换,远方海平面升起格式塔,月悬当空,孤塔黑夜在粼粼海面衬托下犹如鬼魅。 雷内轻松地说:“走,去见见雅各布~” 回忆版的,真实的雅各布现在未必想见他。 祖尔宛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听到这句话动作忽然顿了顿,惊讶地说: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是雅各布呀?” …… 观影室内。 温迪眨了眨眼睛,说:“他在被追捕?” 位于海上的孤塔内,紫发青年在与另一名同龄的青年交谈,言谈内容说明,此处名为水仙十字结社的组织,已然走到山穷水尽地步。 两人互相交谈,似乎是为下一步做打算。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似乎不打算逃跑,也不打算正面应战。 那维莱特问:“谁在追捕他们?” 水仙十字院的雅各布,那维莱特是认识的,印象里这孩子被一名记者收养,前段时间去了璃月游学。 芙宁娜也感到疑惑:“雅各布在?阿兰和安呢?” “不知道呀~”温迪摇了摇手指。 风神这副样子太欠,岩王帝君无奈补充:“……难以判别,两人交谈信息,只透露到时间、地点等因素,可以判断,他的确是在这次追杀之后落入胎海,等待至五百年后。” 显然雷内后续的经历与这次清剿直接相关。 队长摇头:“我很难想象,他会有被逼到绝路的一天。” 名遍战场的北线指挥,要怎样的绝境才能逼得他撤退胎海,隔绝世界五百年。 讨论自然没有得出结果,幕布景象继续前进,终于迎来转机: [海面孤塔中,名叫雅各布的青年神色担忧:“胎海的准备基本完成了,雷内……你真的要下去吗?” 雷内没说否认的话,只说:“辛苦你了。” 雅各布顿了顿,没多说什么,很快笑笑,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雷内,说:“逐影庭优秀警官,玛丽安,她会参与这次清剿。” “是吗?”雷内感兴趣地接过照片,照片中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士,身穿逐影庭制服,佩戴制式枪支与短剑,栗发蓝眸,对镜头开朗一笑。 雷内也不由得抬了抬唇角,轻声:“安最近又漂亮很多呢……”] “玛丽安?她不是刚刚和雷内交谈的那名少女吗,我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空诧异地说,他很快把交谈中提及的名字与刚才在安眠处见到的景象对上号,名字正是玛丽安。 不止如此,“他们关系是很好。”那维莱特低声说。 大审判官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注意到那套逐影庭警服,逐影庭会在谁的指令下执行清剿——这个答案似乎是不言而喻的。 古瑟雷德不明白枫丹的大审判官为什么要用沉重的语气说这句话,他盯着幕布画面中的照片看,忽然比空更加惊讶地说:“等等栗发蓝眸……她是不是阿兰·吉约丹的妹妹?” “她怎么会与雷内敌对?”深知阿兰与雷内关系的古瑟雷德瞠目结舌。 许久,枫丹的大审判官沉默地道:“不排除警员个人行为的可能性。” 可是,会吗? 第116章 清剿只是玛丽安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其他人参与,她作为逐影庭警官选择与雷内敌对。 下一秒,仿佛为更进一步似的,画面中雅各布展开来自枫丹廷的清剿令,对雷内笑:“最后见一次安,应该是件好事吧?” 雷内微笑颔首:“我衷心这么认为,再好不过。” 与决裂后避而不见的阿兰不同,玛丽安从未放弃与雷内讲和的愿景,只要有希望就会应邀——应当是,雅各布明白他的想法,去到胎海的结局无法改变,代为邀请了玛丽安参与清剿吧。 “谢谢,雅各布。”他衷心这么认为。 展开的清剿令中,落款签字是: [阿兰·吉约丹] 翻页。另一个签名是: [那维莱特] 在众人陡然投来的雪亮目光中,枫丹廷的大审判官手指微微颤动一下——若你曾无数次挥动法锤,判决有罪者的罪行——面对此情此景,你是否能说出[有罪]呢? “我错过什么了吗?”此时,阿兰迟来片刻,走入众神的会议。 ----------------------- 作者有话说:这部分时间线很怪,按传说任务那维莱特是和美露莘一起来枫丹廷的,但水仙十字的剧情中的确有那维莱特的签字,美露莘又是在厄里那斯爆炸之后诞生的emmm总之就当在另一个世界线,那维莱特这个时间刚刚来枫丹廷做大审判官吧 第101章 前世4 草神向穿着随便的栗发青年点了点头, 证明他也受到了邀请:“阿兰先生,您到了。” 阿兰说:“嗯,遇到一点意外。” 他身后, 所谓意外走了出来, 是一名面相偏小的青年, 浅褐色头发翡翠绿眼睛,在沙漠穿着厚外套的习惯,说明他很可能身体不好。 “雅各布??!”古瑟雷德脱口而出。 其他人也目光如炬, 落在刚从幕布上看到的青年身上, 正是这名叫雅各布的青年与雷内同仇敌忾,他对现状会了解更多吗? 雅各布弯了弯唇角,乖巧地说:“各位好,都认识我呀?”坦然地到众神围坐的桌前坐了,反倒阿兰还有些顾虑—— 幕布一闪而过[阿兰·吉约丹]的名字,影像又切回雷内的画面。 阿兰注视幕布中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问:“发生什么了?” 相当难以启齿的问题, 要怎么说, 你所爱之人刚刚死了一次,现在你要去追杀他——芙宁娜犹豫如何措辞。 雅各布忽然抬手遮住阿兰的视线, 用分外温柔而怜悯的语气说: “不要看,阿兰;我不想伤害你, 你是我重要的家人。” “不想恨雷内的话,不要看。” …… 格式塔内的旁观席。 “接下来玛丽安会死。”雷内对祖尔宛说。 “那时候我太年轻, 太愚蠢,我知道自己利用贵族一定会被反过来针对,阿兰顺应贵族的要求签了清剿令,我心想去胎海前送兄妹两人一个镇压怪物的功劳, 默许了玛丽安参与清剿。” “我误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算到……安是我害死的。”雷内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祖尔宛震惊地说,反复比对回忆中的人与自己跟随青年的长相,终于不得不得出判断:“这里是你的回忆?!!” 叙述的声音犹如飘浮的梦。 “是的,我全做了,”雷内说:“那些被称作毫无人性,丧心病狂的事,全部是我做的。” 祖尔苑惊声叫喊,尝试将雷内从接近梦呓的状态唤醒:“不,你还没有告诉我!玛丽安究竟是怎么死的!?” …… 雅各布抬手遮挡了阿兰的视线,露出柔软的笑,好像看好戏似的。 众神的视线落在雅各布身上,他表现得太明显了,温迪问:“哎呀呀,阁下和影像有关吗?” 雅各布并不回答,望着幕布的影像笑,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所谓遭到质问。 果然,幕布影像忽然亮明清剿令中雷内诸项罪状,将观影者的注意力悉数吸引了过去——雷内总不会无缘无故被逐影庭清剿的。 [杀害逐影庭警官。] [诈骗枫丹廷市民。] [组织非法结社。] [致使多人失踪……] “什么,什么,我快要跟不上了,”空哥不可置信地喊:“发生了什么,这些都是雷内做的吗?” 纳西妲说:“我无法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神作保了影像的真实性,但此刻观影的众人反而希望影片是虚假的,这实在与他们所知的雷内反差太大……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 众观影者迫切想知道接下来的事,会有隐情吗? 雅各布只是笑,捧着热茶笑得肩膀颤抖。 忽然—— 任何机械设备通常需要精密的设计才能实现看似简单的功能,复杂的功能也意味着更高难度的复合系统设计——但毁掉它们往往只需要一杯水。 幕布熄灭了。 阿兰端着一个空杯子,转身面向众人神色如常,他是对准电路泼水的,对机械设计的精通让他精准得找到了设备源头,没有出现把幕布当做放映本体的失误。 房间角落的机械小盒,滋滋响了两声,熄火。 雅各布笑声戛然而止,表情不太好看。 阿兰眨了眨眼睛说:“是你说不建议我看的。” …… 可是没想到你会把设备砸了! 空哥抽了抽嘴角,说:“好断。” 温迪手掐下巴一会,感叹:“你和雷内挺配的。” 其余观影者都诧异地向阿兰转了过来,不得不说,这手复杂局面利落采取控场手段是很有雷内风格,但观影设备损坏也是事实,影像卡在一个令人抓心挠肝的地方。 雅各布不可思议地打量阿兰,复又清浅地笑了,说:“算了,你要留下,迟早会看到的……” “你要做什么?”纳西妲说。 邀请众神到观影室是大慈树王的安排,对这位幕后主使,纳西妲知道得不比众人多。 雅各布拾起损坏的放映机,摆弄了一会,又扫了一眼阿兰,转头和众位受邀的贵客说:“各位请跟我来,其他地方可以看。” 这是明牌自己和影像有关了。 空吐槽:“你就是拿阿兰没办法吧,那东西修不好了……” 雅各布脸色难看了一下,软软鼻音哼了声。 鼻音很软,背影很冷,雅各布先众人一步离开观影室,在前方带路。由于影像中断的位置实在微妙,在场各位神明与坎瑞亚几人各自犹豫片刻,便跟了上去。 …… 原本观影的人,一个不缺,跟随雅各布来到沙漠。 纳西妲望眼前景象,叹道:“你果然用了神之棋盘。” 雅各布不答,在一个三角体装置简单操作了几下,周围景象突变,众人来到火光之中。 这次更为身临其境,仿佛身处洞穴一般暗无天日,照亮周围的是火,烈火燃烧的样子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滚烫。众人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包围,温迪伸手碰了下,并不灼手。 似乎由于刚才的中断,影像跳跃到了非常久远的时刻。 “这里是哪?”空问。 那维莱特看看环境,说:“白淞镇。” 不等更多疑问,那维莱特主动解释道:“数十年前发生在白淞镇的一起冤案,前情为贵族发起城市清洗运动,采用暴力手段迫使居住在枫丹廷水道的灰河人离开。” “灰河人的首领名叫爱德华多,白淞镇因为接收了这名灰河首领受到牵连,遭到当局围剿,白淞镇镇民十不存一,大部分白淞镇人都死在了该起冤案中。” 队长沉默地看着眼前堪称炼狱的景象,哭嚎,血色,火光:“谁做出了这种事?”队长问道。 那维莱特言简意赅:“逐影庭。” 温迪抬了抬眉毛,故作调笑地说:“我没记错的话,逐影庭是枫丹官方机构,好像还是大审判官直属呀~” 风神意有所指地看那维莱特。 你直属的机构,怎么会屠杀镇民? 那维莱特冷静地说:“是上任大审判官当政时的事,与我无关。” 温迪:“哦~枫丹人才辈出~” 这句话放在现在,怎么听怎么有讽刺意味。 现场是盲目听令屠杀白淞镇镇民的逐影庭警员,虽说是在非法调令蒙蔽下做出这种事,但在白淞镇事件中枉死的人,恐怕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队长深深叹了口气,由于身临其境,他能清晰地看到被血染红的土地,溪流也是红的。 众人淌鲜红的溪水而过。 “到了,”那维莱特说。 第117章 临时搭建的收容所内,聚满了白淞镇事件中失去父母的孩子,许多孩子或站或坐,雷内是其中之一,他牵着身旁另一个孩子的手,正是将众人带到这里来的雅各布。 雅各布望着这幕,眼神似有怀念,说道:“雷内和我是白淞镇事件的幸存者。” 运气很好地,没有死在官兵枪下。 看到幻象中雷内帮沉睡的自己裹了裹外套,雅各布笑起来,说:“雷内以前是很好的。” 很快又补充说:“仅限那时候。” 从白淞镇艰难生还的孩子满身血污,互相拥抱瑟缩着取暖。 队长觉得这一幕令人胸闷,说:“所以他是为了复仇?” 如果是为了复仇,“长大后为报复逐影庭走极端,血债血偿,似乎说得过去……”空摸了摸下巴说,偏头瞧那维莱特:“反正看你们枫丹审判不像很公正的样子,能搞出这么大的冤案,报仇无门选择私刑,很好理解吧?” 那维莱特没计较空的嘲讽,任何人听说白淞镇事件都会质疑枫丹制度公正性的,转而说道:“他不是。” 如果雷内是因为仇恨,为了报复当年杀害父母的人走到被枫丹廷通缉的地步,那么反而很好理解那个未来了…… 那维莱特说:“埃玛纽艾尔·吉约丹,白淞镇之围的指挥者,也是阿兰·吉约丹的养父——” “他在做现任逐影庭长官,”阿兰继续说道:“由雷内推荐担任。” 阿兰久久望着白淞镇的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什么?”队长失声。 他们愈发觉得,那个未来或许有隐情。 雅各布只是开心地笑,好像自以为掌握了什么对雷内绝对不利的证据一样。即使观影进展被大幅拖慢,他也没有在意,在一旁笑。 古瑟雷德看得心头火起,喊了句:“喂,那个叫雅各布的!” 古瑟雷德昂了昂头示意临时收容所中的景象,一群满身血污自身难保的孩子,雷内是一直护着雅各布的。 古瑟雷德凶巴巴地说:“再看下去估计也没什么变化,我也不想再听你笑了——雷内是怎样的人,用不到你告诉我。” 他说这话时,剑已经搭在了雅各布脖子上。 ----------------------- 作者有话说:明天加更,多推点剧情 第102章 前世5 “古瑟雷德, 不要冲动。”队长沉声说道。 坎瑞亚副官恶狠狠瞪了雅各布一眼,默默收起了剑。 “阁下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队长站到雅各布身后,大手犹如一把巨钳按住雅各布肩膀, 这样, 雅各布就不能有其他小动作了。 雅各布沉默不语。 周围景象转换, 来到一片鸟语花香的院落,与安眠处有几分相似,这里是水仙十字院, 依照厄歌莉娅慈政, 收养罪人遗孤的地方,雷内与雅各布被安排到了这家机构。 大多数孩子很快忘记了经历的不幸,人的精神对冲击过大的经历有自我保护机制,温暖平和的孤儿院很快取代了那晚的火光,成为孩子们快乐成长的地方。 祖尔宛震惊地发现,刚才身上还散发悲伤气息的雷内忽然变得愉快, 她震惊地说:“你刚刚不是很悲伤的吗, 又没事了、等等, 你精神还好吗?” 祖尔宛真的有点担忧雷内的精神状态了…… 雷内轻松地挽起唇角:“谁告诉你我悲伤了?” 祖尔宛辩解:“你刚才明明……”好吧,没准她会意错了, 场景突然变化后,雷内像没事人一样和祖尔宛吐槽了白淞镇事件中的自己, 他个人不太喜欢回忆这段,这是他最无能无力的一个时期。但雷内也只在白淞镇的部分挑了挑眉, 随后无所谓地说了下去。 “然后,我们去了水仙十字院。” “水仙十字院?” “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 雷内初到水仙十字院的时候没想到这里会成为令他每每想到忍不住翘起唇角的地方,毕竟他自认为有成年人水平的心智,指望他和一群小孩牙牙学语估计和坐牢差不多。 不在无聊中爆发, 就在无聊中灭亡:雷内还是很擅长给自己找乐子的。 雅各布很招人欺负,他性格太软,如果把[爱德华多之子]的身份亮出来,即使前灰河首领早在白淞镇被当局处决了,其他人也不一定敢欺负他。 那可是——统一了整个灰河,被无数灰河人崇拜,教父一样的角色啊。 相较之下,雷内自己身世平平,枫丹边陲小镇镇长的儿子,有点稀薄得不能再稀的贵族血统,伴随白淞镇的消亡也无人在意了。 但孩子间的名号,不需要太多现实因素,雷内给自己编了个超级无敌长的名号,他现在是古老文明亥珀玻瑞亚的恶龙纳西索斯的后代,可以发射必杀激光射线,瞪谁谁死,仗着自己优越的词汇量,雷内把水仙十字院的小孩说得一愣一愣的,成功坐上了孩子王的角色。 雅各布是他亲封的大巫师,身体不好但拥有伟大的法力,很好,这下没人小瞧雅各布了。 副院长出门采购期间,浑然不觉有个后来的小孩迅速建立了自己的话语权。 臣服,臣服,臣服。 哈哈哈哈……水仙十字院的生活有趣起来了。 只是有话语权,就有反对话语权的人,很快另一撮人拥立了讨龙的勇者,拥有铸剑之能的,阿兰! “呜呜呜……呜呜,”雅各布蹲在墙角哭,他身体发育慢,被大孩子围起来的时候,影子都看不到了。 “让开。”雷内背手站到包围雅各布的人中间,他没有动作,碍于恶龙纳西索斯的威名,吸着鼻涕泡的大孩子还是让了。 鼻涕泡很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你等着吧,我们老大很快就会来收拾你们的!” “哦,是吗?”雷内不经意地说:“你们老大是谁?” 鼻涕泡更骄傲了:“哈哈哈怕了吧,我们老大,阿兰!他能做厉害的剑!”骄傲的鼻涕泡完全没发现自己把老大的信息全卖了。 ] “……”空哥微妙地看阿兰:“你还做过混混老大?” 阿兰神色正直,看了看场景中的鼻涕泡,回忆说:“不认识,没印象。” 倒……所以鼻涕泡知道他认定的老大根本不记得他,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 说起阿兰被拥立为与恶龙纳西索斯对立的另一个孩子王的事,阿兰自己确实完全不知道。 如果说雷内做“公认的纳西索斯”还用了点小手段的话,阿兰纯粹是因为拿手好手艺——在孩子中间,哪怕是多会一种折纸方法,都足以成为被崇拜的理由——何况阿兰的技术达到了“什么都会”的水平呢? 阿兰的小玩意,在水仙十字院是硬通货。 他真的很擅长把没什么用的废旧零件做成有趣的物件,雷内看过,他也觉得挺有趣的,看到阿兰不知用什么原理做出的东西会在地上自主行走时,雷内心道,啊……原来是奇幻世界观啊。 雷内顿时觉得自己走了小半辈子的弯路,奇幻世界观当然要大力发展奇幻,他那点小聪明有什么用呢?不过这事比较看天分,显然,相比自己阿兰的这方面的天分更好。 雷内看着自己的调查结果计上心来,恶魔般地勾唇笑起来。 调查很有必要,恶龙纳西索斯能当上头领,靠的可不是会编两句瞎话。 阿兰平淡而专注的生活,忽然接到一纸挑战书,有个孩子急慌慌地跟他说:“阿兰!有人要和你比组装玩具!” 组装?阿兰迎战了。什么恶龙,什么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当小弟,阿兰一个字没听到。 比赛有彩头,提前调查了阿兰性格的雷内,开赛前特意额外和阿兰多说一遍:“你输了要做我的人。” 有雷内这边的孩子提醒雷内:“告诉他干吗?他认真起来怎么办?” 雷内挑了挑眉,在阿兰胸口点了点,缓声说:“不欺负你,做吗?” 阿兰反应慢半拍,说:“哦。” 反正他不会输——阿兰在机械组装上有绝对的自信。 “时限是,半个小时。”雷内快速地说。 话音刚落,阿兰就去废旧零件堆翻找能用的素材了,雷内见状笑了,和雅各布说:“他好呆呀。” 见阿兰动作迅速熟练,雅各布急得喘了喘:“哎……雷内,你要什么零件,我帮你找……” 雷内摆手,手不老实地拍到雅各布头顶,雅各布闭眼,雷内说:“没事,别管他。” 阿兰脾气是真好,接连被说“要做小弟”“好呆”“别管”,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专注地组装自己的作品。 “时间到。”负责裁判的孩子紧张地说。 第118章 阿兰拿出自己用废弃零件做的成品,时间有限,只是恢复了原有的功能,没来得及加入更多巧思,不过能在半小时内修复原功能已经很厉害了,其他孩子都围观去看,大喊:“好厉害!” “雷内,你的呢~”鼻涕泡得意地说。 “呵呵,”雷内先笑,见对面阿兰屏息,紧张地握了拳头——要知道自己刚才可一下都没碰零件呀,他越来越觉得阿兰这小孩挺好玩的~雷内慢条斯理把作品拿出来—— 阿兰失声:“我的。” 雷内得意地笑:“它现在是我的呀~” 作品放在裁判桌上,高下立判。这就是提前调查的好处了,知道阿兰组装水平万中无一,雷内直接找其他孩子用攒的零食换了成品,阿兰自信自己水平不会不应战,半小时组装的物品怎么比得上几天的精雕细琢。 赢,是必然的。 阿兰表情呆了一下……雷内快笑死了。 “什么情况?”副院长回来了。 副院长回来得很巧,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孩子集群霸凌其他孩子是个严重的问题,副院长严肃地把阿兰和雷内叫到院长室批评教育。 雷内“嗯嗯”地应着,认错态度良好。 “嗯嗯,副院长,我知道自己错了,下次不会再犯……”雷内说。 副院长满意地对雷内点了点头,公布了这次的处罚结果:“看你们认错态度好,小惩大诫,那就……打屁*股吧。” 雷内笑意僵在脸上。 偏头看阿兰,这孩子一脸茫然,可怜的阿兰,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某些人拥立做了头的事。 雷内回过头来深呼吸,对副院长说:“副院长……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再讨论下……” 雷内火速把阿兰卖了,本来,他出手也仅是为了帮雅各布出头,有自己罩免得雅各布受欺负,几个小破孩借阿兰名义欺负雅各布,那他只好稍微赢一次阿兰了,就这么简单。 由于阿兰是被波及的,副院长要罚,雷内本来不打算分对错,陪阿兰被罚下算了——可他实在不想被打屁*股。 雷内从副院长办公室走出来,歉意地回望了眼,听到里面传出响亮地两声响。 阿兰,阿门。 过了会,阿兰蓝眼睛湿润走出来,步伐正常,雷内在后面跟了会,倒是看不出来被打了屁*股。 雷内琢磨了会,问道:“打了吗?” 阿兰转身过来,说:“打了,打的手板。” “哦。”雷内看了看阿兰伸出来给自己看的发红手心,打得不重,这会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如果以为苦肉计对自己有效就大错特错了。 雷内想了想,说:“我赔你几天零食吧。”之前攒的零食用来买阿兰的作品了,下周的可以给阿兰。 阿兰压根没搭话茬,眼睛亮亮地看雷内,和雷内炫耀了自己是怎么说动副院长改打手板的。 “我说我今年七岁了,不想被打屁*股……”阿兰说。 这叫说服吗?雷内默默地想,这要是值得炫耀,那他之前巧舌如簧用尽解数打探阿兰消息算什么,那不是比阿兰厉害多了。 阿兰从雷内手中抽回手,沉静地摇头说:“雷内用不着赔我。”然后走了。 一事了结,不过阿兰这回事提醒了雷内,他又有了想法,计上心头敲响副院长办公室的门。 第二天—— 水仙十字院课堂宣布开课了~ 课程内容是,基本的语言文字,数字运算,等等,因为埃尔顿自己能力有限,加上孤儿院的孩子学太多将来未必用的上,水仙十字院的教学内容定的很浅,作为提出课程内容者—— 雷内做了助教~ 这下是真的可以搞职权霸凌了,哈哈。 这手操作主要改变的是水仙十字院处罚犯错孩子的方式,打屁*股打手板都被淘汰了,现在的方案是,数学~ 看谁不顺眼,丢过去一道巨繁琐无比的难题。被书本消耗了多余精力的孩子,也不会成天想着抱团欺负那谁谁了……一举两得呀~ 阿兰感动得看着雷内,说:“谢谢……”是因为他被打了手板才做这些的吗,阿兰觉得很感动。 雷内听得很爽,别管阿兰想哪去了,吩咐:“再说一遍。” 阿兰:“嗯。” ] 古瑟雷德吐槽:“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啊,阿兰,你怎么会认为雷内是为了你向孤儿院提建议的……前面也很奇怪,明显是雷内把你卖了自己受罚吧?” 这点小事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如说,他们印象中的雷内,小时候是这副样子不要太正常。 狡猾,一步一坑,被卖了的人还会帮他数钱。 钟离轻笑了声。 空哥同情地说:“难为你了,阿兰……”这都能喜欢上雷内太不容易了…… 阿兰说:“没有,雷内挺好的。” [ 加入基础教学的水仙十字院很快有了新变化,副院长可能是被雷内灌多了迷魂汤,开始主动找外界的关系补充水仙十字院的教学资源,教育,教育很重要啊!副院长内心已经被刷屏了。 雷内帮忙默写了几本小册子,做教材用,副院长问起来全推到自己的贵族出身上,佩特莉可虽然边缘,但的确是传承很久的家族。 每当这时候,副院长就会格外歉意地望雷内。 本来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白淞镇的事,唯一的孩子失去贵族身份流落到孤儿院。 “雷内,你……”副院长欲言又止。 雷内不在意地摆手,说:“副院长慢走。” 如果雷内想的话,离开水仙十字院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但雅各布……副院长犹豫很久,还是什么都没说。 副院长惯例去为水仙十字院的柴米油盐书本拉赞助,副院长一走,水仙十字院就是雷内一言堂了~ 雷内今天往本子上出了道非常难的题。 难到大多数孩子抓耳挠腮一会发现解不出来,都放弃解题玩去了。 设题要循序渐进,刚好设在能做但费力的程度,才能更好地折腾人,这个道理,雷内很是精通~ 所以这道题——雷内看好戏似的瞥站在桌旁聚精会神演算的阿兰——这次他是认真的呀~会有人解出来吗? “完成了。”阿兰说,把写满的稿纸交给雷内看。 “是吗?”雷内刻意把语气放得轻缓上扬,满意地见到阿兰紧张起来,另外目光快速地浏览稿纸,检查了几个设坑的点都没出错。 阿兰紧张地说:“算对了吗?” “对了~” 见阿兰长舒一口气,雷内心想,太给面子,哈哈~ 阿兰蹙了蹙眉,往稿纸刷刷几笔,抬眸盯雷内:“你呢?” 雷内微微睁大眼睛……长进了,给他出题?接过阿兰写字的纸思考一会,写出答案,输是不可能输的~ 两人又玩闹了一会,雷内折腾够了阿兰,他哪有一整天工夫陪阿兰玩。 雅各布见雷内要出去,掩了掩自己面前散乱稿纸,追上去说:“等等我。” ] 队长说:“看来,在福利机构的生活很顺利。” 钟离叹道:“实属不易,大善。” 空疑惑地说:“我觉得就是很普通的童年呀。” 钟离侧身道:“非也。” 钟离:“他们不是普通的孩子,经历过白淞镇那个夜晚,尚能如普通孩子般笑出来,回归普通成长,十分之不易……” “他们忘了,也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忘事,”空听完钟离的解释也很感慨,说:“确实忘了更好,复仇啊血亲的死啊,小孩子不记得更好,正义应该让大人主持啊,对吧?那维莱特阁下?” 空意有所指地说。 那维莱特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枫丹司法的公正性,未来将由他予以保证。 但雷内应该不是忘了,那维莱特记得那张列满白淞镇事件涉案贵族的名单,雷内亲自推动了这件事。 现在想来,他或许应该更主动,提供更多助力…… 雅各布说:“雷内没有忘。” 被队长钳制之后,雅各布不再动不动笑,看上去没那么讨厌了,古瑟雷德挑眉说道:“你怎么知道?” 阿兰也说:“雷内没忘。” 幻象很快印证了两名知情人的说法,也在众人心间打了一记重拳。 [ 由于副院长埃尔顿受海军征召,水仙十字院的平稳生活出现变故,几个孩子要被不同的人收养。 阿兰理所当然会和妹妹在一起。 雅各布跑来问雷内:“……雷内,你要和阿兰走吗?” 雷内诧异,倚靠栏杆扶手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119章 雅各布一说就哭,抹着眼泪哽咽:“没有……我就是想……” 雷内抱住雅各布,在后背拍拍拍,雅各布哭得睡了过去,雷内把雅各布抱去休息室,好吧这个动作有点困难,基本是半拖半背,雅各布一直没醒,阿兰看到,过来帮忙托了一下,把雅各布平放到床上。 雅各布睡颜恬静,阿兰看了看,视线转回雷内,动唇道:“吉约丹警官会收养我们,你和雅各布是英戈德。” 雷内随便地说:“挺好的,姓不错。” 阿兰皱眉看雅各布,困惑地说:“为什么雅各布总哭呢?” 阿兰实在无法理解,和雷内雅各布玩久了,他知道雅各布其实性格柔韧,不至于轻易哭—— “会让人觉得他好欺负……”阿兰说。 雷内轻声笑了笑,说:“我知道。” 快要离别前,雷内觉得可以解答阿兰困惑很久的这个问题——雷内伸手,示意阿兰附耳过来。 他放轻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因为爱德华多,是雅各布的父亲呀。” ] “爱德华多?那个爱德华多?”空十分震惊地看雅各布:“灰河的首领是你的父亲,完全看不出来啊……” 那么幻象的意思是…… 钟离忖度片刻,转向雅各布道:“你愧疚?” 果真如此吗? 队长沉声说:“你自知父亲爱德华多牵累了白淞镇众多性命,你无法忘掉那个夜晚的血色。” 雅各布抖着身体笑了笑,认可了众人的猜测,他说:“雷内想让我忘,白淞镇幸存的其他孩子都忘了,他想让我也忘掉,不让我从血红的梦中惊醒,孤寒的夜晚抱好久睡不着,啊,我不是说雷内不愿意,我需要的时候,雷内总是在陪我的。” “雷内很有耐心,他用所有耐心面对我,他装作没事的样子,示例我失去一切后要怎么生活,忘掉很容易,他说他会替我记得……他真好,雷内总是这么好。” 雅各布扼腕感叹,怀念的眼神投向幻象中半大孩子雷内。 明明是温柔的眼神,古瑟雷德感觉自己背后莫名泛起凉意。 “等等,”古瑟雷德忽然意识到某事,惊讶地叫住雅各布:“你是爱德华多的儿子——雷内的父母是被你间接害死的?!” “雷内原谅我了。”雅各布翡翠绿的眼睛眯缝着,只是望幻象中的雷内笑。 古瑟雷德又牙痒了起来,但凡雅各布换种态度呢? 钟离注视雅各布说:“雷内照顾你,是不希望你被间接害死他父母的事困住。” 雅各布说:“是。” 可见他既不迁怒间接害死父母的人,也并不恨在白淞镇之围中受到指使的逐影庭,他谁都不恨—— 钟离叹道:“他怎会走到那一步呢……” 另一边雅各布望幻象的雷内,几乎看得痴了,不断地呢喃:“雷内真好……雷内对我太好了……” 古瑟雷德对雅各布的态度十分震惊,他可没忘雅各布一副要对雷内不利的样子,质问道:“那你就这么对他??” 雅各布痴痴望着幻象,听到这句注意力之外的质问,慢慢地转过头盯住古瑟雷德。 像一具干瘪的枯尸…… 许久,雅各布笑着抬高声音,开心大叫: “你嫉妒我。” 第103章 前世6 雅各布笑吟吟看古瑟雷德, 说:“你嫉妒我。” 古瑟雷德匪夷所思,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质问: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嫉妒你?嫉妒什么……?” 古瑟雷德觉得这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看雅各布唇角噙着的淡淡的笑, 浑身一阵阵地毛骨悚然。 “你嫉妒也没用, 雷内只喜欢我,我对雷内做什么雷内都会原谅我的,呵呵呵……你没有, 你们都没有。” 雅各布开开心心地说, 目光追逐幻象中的少年雷内。 几位神明都因雅各布明显不正常的言行举止皱了眉。 空哥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靠靠,离雅各布稍微远点…… 阿兰这时说:“我有。” ……不是哥们?! 空嘴角疯狂抽搐,你非要现在招惹这疯子吗? 雅各布蓦地不笑了,翡翠珠子似的眼睛冷冰冰视线浸泡阿兰全身。 “哼,”雅各布喉咙飘出一声轻蔑的哼笑,绿眸扫了扫阿兰, 说:“就当你有吧。” 然后喃喃了一堆其他人听不懂的赝品假货之类的话……什么跟什么…… 阿兰忽然拍了拍雅各布肩膀, 雅各布皱眉避开, 阿兰说:“你想让我知道的事,与安有关?” “安是不是死了?”阿兰深蓝眼睛如海平静地说。 阿兰:“停手吧, 雅各布,我不会像你设想的那样, 如果安去世,雷内的伤心不会比另一个我更少, 我认为那应当是一次意外。” 雅各布拍开阿兰的手,说:“谁在乎你?” 他的目光又追随少年雷内而去了。 另一边,钟离忽然道:“他是认真的。” 空脱口而出:“哪句?……不,仔细想想哪句认真都很可怕……” 空认为雅各布这人很难评, 他是爱德华多的儿子,他真心为爱德华多牵累白淞镇全镇民众性命的事而愧疚,夜夜从梦中惊醒记得因自己而死的人,可是他也很享受雷内轻易原谅了自己。 什么叫他对雷内做什么雷内都会原谅他,他还想做什么啊?? 和雅各布说的这几句话让空浑身难受,脊背发凉。 温迪弯弯眼笑,捧道:“岩王帝君见多识广,和我们说说?” 钟离如叹息般摇头:“小孩子会装病以便得到父母更多宠爱,这一前提是本身拥有父母的爱,正因为相信自己拥有偏爱,伤害便可以肆无忌惮——他由衷觉得,伤害[雷内]不会造成严重后果。” “对伤害的过程乐在其中,相信自己会被原谅,才做下现在的事……” 空刚开始就一副胃痛的表情,听完更加捂着肚子,虚弱地说:“那啥,不管他想让我看什么,我觉得不会有比这位雅各布先生本人对我伤害性更大的了……嘶,胃好痛。” 风神笑眯眯说:“嘛嘛,极致的爱恨使人疯狂,我也见过很多了。” 钟离叹了叹,注视雅各布热切观看幻象的身影,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望着幻象中雷内的狂热眼神,与提起他深深恨着的那个人时的狂热相同,帝君心道一声,执念。 幻象场景来到沙漠,离开孤儿院的两名孩子跟随养父英戈德来到沙漠考察。 沙漠处于坎瑞亚灾变刚刚结束的时段,四处是战争留下的痕迹残骸。 队长已然发现,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线的发展。 那维莱特说:“没错,在这条世界线中我并未收养雷内,而是由那名英戈德记者收养了雷内与雅各布两人。” 芙宁娜怔怔地说:“所以雷内没有觐见水神,参与坎瑞亚战争……” 队长望着沙漠中坎瑞亚战场遗址握紧了拳头,沉默地叹气:“不出所料,十分惨烈。” 没有雷内参与的那个世界线中,深渊的诅咒更猛烈地侵蚀了世界,沙漠的残骸显示了另一个世界的惨痛。曾亲眼目睹那般惨烈景象的雷内,竟能升起勇气涉足战场共同抗战,力求避免那个未来,队长心中不由生出敬意。 参与沙漠考察的两个孩子初步展现了自己的天分。 通过对深渊力量的解析与对坎瑞亚文明的考察,雷内创造了一种算式。 “是世界式!”芙宁娜看到幻象中两名孩子的研究成果,雀跃地说道:“我就说雷内老师是真心想要拯救世界的!” 温迪轻快地说:“我就说嘛~” 在场的人没有人不相信雷内的未来另有隐情,世界式专业性很强,不过众人大致能看出这是一个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 队长叹道:“他原谅了所有不公正的经历,选择了拯救……” 空感慨:“果然是大师啊……” “不过?”空有点疑惑:“这似乎更难说明雷内为什么会走到枫丹对立面了,难道是拯救世界的方法有什么问题?” 纳西妲摇头说:“不会,他的研究和取证都很严谨,符合学术道德规范。” “发生了什么呢?”空困惑,下一秒,他双目睁大。 “雅各布呢?”空惊讶地说。 古瑟雷德道了声“失礼”,握剑的手猛拔分断沙尘,周围掩体悉数消散,却没见到雅各布的人影。 队长说:“……方才不察,放松了钳制。” 空同情地说:“没事,我理解你。”任谁看到刚才那个疯癫样子都会想离远点的。 第120章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幻象,恪守学术道德的雷内,是什么让他变了呢? [ 雅各布病倒了,药石无救。 英戈德带来的特效药用光了,没任何效果,英戈德只好去找沙漠的部族求取偏方,雅各布是在沙漠染病的,或许沙漠人会有起作用的法子,与贪婪的沙漠人打交道很危险,英戈德去了。 雷内把一截小臂给雅各布枕着,用豁口的旧陶碗给雅各布喂水。 “唔……咳咳咳咳,呕,”雅各布把送进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溅到雷内身上,雷内没擦,给雅各布顺背。 手碰到雅各布颈侧,脸颊,额头,是滚烫的温度。 雅各布病得很难受,眼泪顺着脸颊泗流,和呕吐的残液混合起来很糟糕,雷内用手帕细心地擦干净,轻声:“我去洗手帕,很快回来。” 雅各布没反应,雷内起身走,这时雅各布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攥紧雷内衣衫一角。 “怎么啦~不想让我走吗?”雷内用轻盈的语气调笑,水盆就在房间里,他让雅各布握着自己的衣角,背身把水盆挪过来洗,说句话的时间就洗好了。 雅各布嗓子干涩,咳了咳才说出话:“……桌上的信是阿兰寄来的吗?” 洗好手帕,雷内又把手臂垫回雅各布后脑勺下面,雅各布费力地扒拉两下,说: “别管我了,雷内,去自然哲学院吧。” 雅各布用被子盖住头。 ] 雷内笑盈盈看着这幕,和祖尔宛说:“别看雅各布不在意的样子,雅各布说了三次遗言呢——” “第一次,雅各布要我别管他,离开,去自然哲学院;第二次,他求我带他的骨灰去。” “第三次,雅各布说,”雷内唇角含笑,目光仿佛带了无尽的遗憾,说:“他说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想陪在我身边。” …… 雷内是亲手把雅各布转化为魔物的,身躯坚硬,紫黑的外甲,深沉而不详的声音完全不像雅各布发出的。 祖尔宛说:“可是,你是为了救他呀!你不是故意在亲人身上使用那种禁忌的力量!” 雷内淡淡地说:“祖尔宛,人心是很复杂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祖尔宛震惊地四处翻飞,绕雷内一圈两圈三圈:“天哪你在想什么,只可能是为了救人啊,为什么要恶意揣测自己呀??” 雷内轻轻笑起来,友好地捏了捏祖尔宛急得拍拍打打的小手,说:“所以说不是谁都懂。” 祖尔宛内心os,那谁懂?!!! 周围风沙渐落,拥有高大身躯的紫黑魔物依偎在幻象中少年雷内怀里。 另一名浅褐色柔软短发,长相秀美可爱的青年站在两人旁,翡翠绿的眼睛对雷内弯了弯,歪头:“[雷内],好久不见。” 他是突然出现的。 祖尔宛惊愕地说:“你是……”她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这方棋盘的主人引动能量,传送到不知哪个时间夹缝去了。 现场只剩下雷内与雅各布两人,以及幻象。 雅各布把身体的一半变成魔物的样子,魔物化的尖利指甲在雷内苍白颈间戳了戳。 长甲陷进皮肤,显出一个小坑。 可怖魔物声音温柔:“我不会伤害你的,'雷内'。” “我会杀了你。”雅各布说。 被奇怪的长指甲抵着脖颈,雷内的心情意外地还不错,一方面是见到了雅各布,另一方面总算明白雅各布利用神之棋盘还原他的记忆是要做什么,他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窥探自己的记忆对雅各布有什么好处,现在吗…… 雷内望着威胁自己的雅各布微笑,这不就像杀人前喝酒助兴,之前几次三番没能下手,雅各布归结为自己觉悟不够—— 他想完整地看一遍雷内的记忆,亲自见到[雷内]的虚假。 “我会下手的……”雅各布用轻柔如雾的语气说。 等等、雷内意识到一件事,无视雅各布用来威胁自己的长爪子,抬手掐了掐下巴。 雅各布冷声命令:“别动……” 雷内无视,脸一偏,长指甲在脸颊划出道血口。 雅各布呼吸一顿,半边魔物化的脸流出眼泪,缩起身体到一旁抱膝哭了起来。 果然如此,需要幻象让自己狠下心的意思是…… 雷内轻叹了声:“可是,雅各布,你连看我痛都做不到呀。” 第104章 前世7 “不、不, 我怎么可以软弱呢,我计划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 雷内在等我呀……”雅各布抱膝痛哭了一会, 喃喃雷内坚定心念, 终于抬头怨毒视线投向纳奇森科鲁兹,恨道:“是你害死了雷内!” 可是雅各布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雷内走过来,把魔物冰凉的手放在手心里温暖的时候, 雅各布根本做不到推拒。 “无所谓了, ”雅各布一把回握牵起自己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脸颊却绯红带笑,说:“我很快就能杀了你,很快就都结束了……” 雅各布与雷内相连的手开始溶化,化作针对纳奇森科鲁兹的剧毒。 “哈哈哈哈……” 天色忽暗, 雷内听到凄惨的大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他心里一闪而过一道清亮声音,“雷内”, 蓝色眼睛如海明澈,可惜了——雷内心想, 其实还想见一次阿兰的。 …… 忽然昏暗的天色同步影响到时空夹缝的观影者。 空惊呼:“发生什么了?” 温迪:“呀~好黑!” 不要用说奇怪play的语气说天黑啊!不等空为风神的离谱棒读吐槽: 钟离说:“稍安毋躁。” 隔着暝暝暗色,钟离与纳西妲对视一眼, 为其余人解惑道:“看来,运行到了损毁记忆的部分。” 空疑惑:“损毁?雷内的记忆有什么问题吗?” 纳西妲说:“不必在意,神之棋盘的权能足以修复。” 远处天光再度亮起,仿若晨曦——修复完成了。 …… “我一直想知道, 你是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取代了雷内……” “你知道吗,你的那些朋友,他们都不相信雷内会做出后来的事……呵呵,当然了,因为雷内是雷内,你是你啊。” “怪物。”雅各布笑着骂了声,继续说:“你给的药物我全部吃完了,一颗不剩 ,我看到了很多——那感觉真恶心,你害了雷内,害了安,你还想做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取代雷内的,雷内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你算计?”雅各布说。 此时,被剧毒浸泡口鼻的雷内感到难言的窒息,本能地挣扎了下,雅各布一时不察松了手,呼吸到正常空气的雷内呛咳一阵,等雷内缓过来,雅各布又把捂住口鼻的手压了回去,并问:“……很痛苦吗?” “对不起呀,”雅各布柔柔地说:“我本该杀得更利落,可是我做不到。” 雅各布执起雷内绷紧的手,揉了揉,以前生病时雷内常常为他这样做,牵手可以缓解痛苦,雅各布记得。 下一幕,幻象景象来到雅各布最想知道的问题,雅各布视线投向幻象。 [ 自然哲学院空实验内,紫发青年神色淡淡坐在实验桌后,笔尖沙沙写着什么。 对面,另一名看上去性格柔软的青年神情忧郁,说: “阿兰说太过分了,我去找他……” 雅各布努力地向雷内比划:“不,不要相信那些话,雷内一定是为了救我才用了那种技术,一定是这样的!” “阿兰什么都不懂,他不能这样说你……” ] “吵架了?”空调侃阿兰。 幻象播放到现在,观影者对幻象内容已有了部分共识,比如说: “情有可原。” “可以理解。” “欺骗枫丹廷市民,主要针对的是白淞镇之围涉案贵族,牵连逐影庭,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使用禁忌技术进行人体实验,是为了挽救亲友性命。” “第一次是雅各布,第二次是卡特,第二次会失败是谁都没料想到的事,阿兰,你不行啊。”古瑟雷德玩笑似的锤了一拳阿兰。 阿兰低头,说:“是我的错……” 幻象的阿兰和雷内吵了架,在没有证实的情况下指责雷内不该进行人体实验,怀疑雷内故意杀友。 钟离思忖:“如此一来,倒不难理解后来为何走到那步?” 队长沉声:“他大概以为自己众叛亲离……” 破罐子破摔,做事越发极端,不外如是了。 “可惜……”钟离摇头,叹了叹:“虽然事出有因,及至后来性格大变,引发惨案,终是造化弄人……” 第121章 阿兰低声:“是我的错。” 幻象景象继续发展。 [ 雷内在实验桌后听了会雅各布论证,忽然。 咔哒一声。 他搁笔,对雅各布微微笑起来,说: “如果我也觉得不是呢?” ] “他说什么……?”空惊讶。 幻象景象奔向任何人都无法料想的后续。 [ 雅各布怔了一下,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情绪十分激动起来: “不是的、卡特学长的事是意外、他自己也同意了不是吗?不拼死试一下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不是吗?” “我们的设想没有错,一次失败说明不了什么,只要继续做下去一定可以成功……雷内,雷内,雷内,雷内……” 雅各布快速呢喃雷内的名字,翡翠绿的眼睛定定凝望雷内,他想要走过去。 雷内手里把玩着一个瓶子。 雅各布走过去,抓紧雷内想要打开瓶子的手,沉闷痛苦的声音从胸腔迸发,雅各布带着哭腔大喊: “没有治好卡特的病,不是你的错啊!雷内!!!!!” 下一秒,瓶口倾倒,源水倾泻而出。 枫丹人会在源水中溶化。 若无法恢复,就等同于死亡。 雷内向雅各布笑了笑,说:“失败与否,由我来验证吧。” ] “……他自*杀了???!!!”空震惊到不能言语,好一会才喊出声来。 其余人的惊诧不比坎瑞亚殿下少,这一幕与安眠处的景象如出一辙,即使他可以找无数种理由:“他不肯放过自己。”纳西妲言语中有无尽的悲伤。 “像他那样孤傲的人,牵累他人性命的一次失败大概是无法容忍的失误,为此愿以自己的性命偿还。” 队长低声道:“他的确会做这种事……” 很快,众人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后来的人是谁?”钟离思考道。 芙宁娜感到十分混乱,她喃喃: “后来……做下那些事,走到枫丹廷对立面,五百年后被旅行者正义讨伐的人……是谁??!” …… 说是傲慢也好,还是出于补偿,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在雅各布身上成功过一次,雷内根本不会把未证实的技术用在卡特身上。 在失败第一次之后,雷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同样的技术用给了自己。如果成功,他会回来,卡特也会回来,五百年的构想就可以继续。 如果他死了,那么就到此为止。 “没有了?”雅各布望着幻象情形低喃:“消失了?溶化了?死了……雷内死了?” 幻象中的雅各布抱着化为源水的雷内痛声大哭。 雅各布花了很久,才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那种感同身受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刺痛,捂住雷内口鼻的手不由得更加用力。 “雷内怎么会死呢……他怎么会抛下我?” 雅各布不断地喃喃。 [ 玛丽安来找雅各布,她说:“听说阿兰和雷内吵架了,抱歉啦他那人就那种样子,很讨人厌,我骂过他啦,我想一定有什么误会……说起来,雷内呢?” “来的路上没见到他,真少见,雷内竟然会生闷气……” 玛丽安笑颜明朗,比了个拳头:“快告诉他我来了,今晚跟他一起揍阿兰~” 雅各布不言,独自等在实验室。 玛丽安好像隐隐察觉出不对,问:“雷内病了吗?” “够了!” 雅各布突然间激烈地反应,胸口剧烈起伏,喊道:“你走吧!安,不要管我们的事了!” 赶走安…… 雅各布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 眼前一小片地面很快被接连不断滴落的泪滴洇湿,他沉默地哭,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声响。 …… 幻象外,雅各布几乎已明白自己的选择,他的情绪没有随同另一个雅各布崩溃大哭而感到同样的悲伤。 世界仿佛被一张白纸笼罩,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雅各布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本能地想要飞扑上去,阻止自己已经明白的真相,因为那是他自己,是另一个他的选择,身体却无力地无法站起。 幻象无情地发展。 他果然…… 赶走玛丽安之后的雅各布,果然选择了继续雷内的研究。 对错,失败,在雷内面前这些什么都不算。 雷内没有死,雷内不会死,雷内一定会回来。 雅各布没有告诉任何人雷内已死的事实,他无比坚信,付之努力,倾尽才智,继续完成了雷内的研究,让溶于水的枫丹人从水中复归。 直到实验成功,水重聚为人形的刹那,那个雅各布泣不成声。 啪。 泪珠落在实验台上,雅各布·英戈德最后一次流泪—— 如果卡特和你的溶化证明那是错的,那么。 删除关于两次失败的记忆,雷内永远不会失败。 他的神情温柔而疯狂,向着实验台重聚的人形说: “请你一路错下去。” 永远站在他的前方,指引所有人的未来。 …… 雅各布怔怔望着幻象的景象,他终于明白: “是我……创造了[雷内]。” 他低头,雷内已在他掌间失去了呼吸。 ----------------------- 作者有话说:雷内早跑了,没事 第105章 前世8 雅各布张了张嘴, 无声地哭。刚要落泪,一把钢剑搭在颈间,古瑟雷德这剑没留情, 锋芒直接将魔物的外甲刺破。 “可算找到你了, 雷内在哪?”古瑟雷德代众人拷问说。 雅各布跌坐在地, 好像没听见一样,混乱思绪中恢复原本形貌,他变回那副怯懦的外表, 嘴唇嗫嚅:“雷内死了……雷内死了……” “呜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雅各布悲痛万分, 全然不顾脆弱表皮触之即破的利剑,捂住眼睛放声痛哭起来。 看这幅样子不可能再跑,古瑟雷德收了剑,问队长:“怎么办,看样子问不出结果了?” 队长忖度,令人头痛。空就更觉得头痛了, 他早觉得雅各布不是什么正常人, 问正常人说话总有结果, 和疯子对话……有意义吗? 而且他正在发疯啊! 雅各布的痛叫令这一方空间都震颤了起来,他是神之棋盘的权限者, 这处空间完全处在他掌控之下,因为心神崩塌空间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我来吧。”阿兰说。 阿兰走上前, 他刚才到这处空间,就对地面一滩水渍产生了兴趣, 蹲在那里戳戳点点。 队长说:“有把握吗?” 阿兰点头示意可以,说:“雷内没死。” “不,雷内死了,是我亲手杀的……”雅各布崩溃地捧地上的水渍, 水无论如何都无法回拢为人形。 “你冷静一点,”阿兰向雅各布展示自己沾满水渍的手掌,说:“如果那是拥有源水权能的纳奇森科鲁兹所化,我还会在这里吗?” 枫丹人接触高纯度源水,会瞬间变得溶化;阿兰好端端站在这里,满手水渍,已经说明了一切。 “啊啊啊啊……”雅各布再次痛哭出声,眼泪一串一串,落到地面汪汪的水渍中,这次他似乎能听进去人说话了。 阿兰说:“打开时空通道,让我去找雷内。” 雅各布抹泪说不出话,挥手打开通道,时空的另一侧,厄里那斯血肉蠕动,仿佛来自地狱的邀请。 “还真行啊?”空惊讶,看来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这都能交流…… 芙宁娜意识到什么,结合地上的水渍和雅各布那句“雷内死了”,她变得十分惊讶,结结巴巴地问迈入厄里那斯的阿兰,说:“你、你知道那可能是源水吧?” 空说:“什么?源水?能溶化枫丹人的那个?” 阿兰说:“我知道。” 在场众人刚才亲眼看过,回忆中的雷内就是在接触那种水之后溶化,阿兰来这之后想也不想碰了地上的水,他没想到吗?? 阿兰一向擅长用最直接的办法解决问题,这次也成了——他敢拿自己去试,如果那摊水真的是由雷内所化源水,与雷内溶化在一处,有什么不行呢——幸运的是,雷内没死。 那么比任何人都更快赶到雷内身边,他也做得到。 …… 厄里那斯的血肉相隔时空,依然令人切身体会到吸入肺腑的腐臭,诡异柔软的脚感让人联想起他们正踩在什么东西上面,难免犯恶心。 第122章 空犹豫地问:“雷内真的在这吗?他不是有严重洁癖吗,这地方怎么看都不符合他的审美啊?” 雅各布闷闷地说:“雷内在。” 这方空间的权限者都这么说了,众人继续前行,全是腐败血肉的厄里那斯总算开始出现人影,穿逐影庭警官装束的人走来走去,每个人都持剑配枪,神情看起来十分严肃,领头的警官说:“整备!”周围四散准备设伏的逐影庭警员迅速集结,为首者清点了一遍,有人向她汇报说:“纳奇森科鲁兹就在前面了!” “好。”玛丽安点了点头。 “阿兰妹妹?!”空震惊地说,快要合不拢嘴了:“这这、这是之前提过的那次讨伐吗?” 队长说:“他就是在这次战役后,五百年沉沦胎海,与世隔绝。” “他来这里做什么,我觉得,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不太好的回忆吧……”空抓了抓头说。 很快,有人注意到幻象情形的奇怪,古瑟雷德在纳塔西线作战经验丰富,他注意到了:“这种地形,他没提前布置吗?” “我是指雷内,在厄里那斯和逐影庭作战,他就这么放任对面设伏?这不可能啊……”古瑟雷德难以置信地说。 队长说:“他有留手。” 雅各布的态度忽然变得非常焦躁,催促道:“不,我们快点!” 因为刚才的事,雅各布的话在众观影者这没什么分量,没人和他搭话。 纳西妲猜测:“他可能认为,放逐纳奇森科鲁兹,对那位逐影庭的玛丽安警官是绝好的功绩。” 空睁大了眼睛:“他竟然不惜封印自己做这种事?” “可这事没成啊,没记错的话,那名警官好像因公殉职了?”空小心地看阿兰。 雅各布快急哭了,在一旁提醒:“神之棋盘中有真实存在的时间……” 阿兰脚步一顿,他明白了,随后夺足狂奔。 “阿兰?你跑什么?”古瑟雷德喊了声,顺手揪住想跟阿兰一起跑走的雅各布。 雅各布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他明白啊,雷内就是会做那种事:“雷内可能想要,再封印自己一次啊……” …… 与他人所想的不同,雷内现在心中并无怨怼,得知自己的计划早在五百年前就证实失败,错误地延续了五百年,雷内不准备把错误全推到雅各布身上。雅各布删除他的记忆受他默许,以纳奇森科鲁兹之身醒来后,他随时有机会询问雅各布自己记忆的不妥,但他没有。 身为共犯,不如说,是他算计了雅各布,雷内知道雅各布无论如何会替自己把计划进行到底。 时隔五百余年,得到缺失的记忆,雷内为这份迟来的真相微笑。 原来他不曾众叛亲离,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阿兰就后悔和自己吵了架,原来玛丽安后来,一直想告诉自己的是这件事,原来他们说自己执迷不悟,的确是自己执迷不悟呀。 他太坚持,没看到背后向自己伸出手的亲人,玛丽安一次又一次追上来。 “回头吧。” “放弃吧。” “我们回家。” 最后一次玛丽安追上来,厄里那斯那次,是不是还是想说那些话呢? 她被自己害死时,是不是还想着要原谅自己啊? 雷内很少回忆厄里那斯终战,但他对这段记忆记得十分清楚,纤毫毕现,玛丽安在自己面前被炸成碎片,她和其他警官一起来的,指挥的样子很神气,她带了枪,却迟迟没有开,安……雷内现在知道安最后想和自己说的话了。 即使知道往日场景无法改变,鲜活的少女会在自己眼前破碎,幻象发展到这一幕,他没有回避的资格。 幻象中的雅各布对自己说:“最后的准备完成了,胎海……雷内,你真的要下去吗?” 雷内想起来,是啊,就是在这次事件之后,他失去了安,也沉到了胎海中。 幻象中的另一个他已经不见了,毕竟是他的回忆,当他想要成为自己的时候,另一个自己就会消失。 “是啊,我会去。”在命运的驱使下,雷内做出了和前世同样的回答。 就是在这里,发生了厄里那斯大爆炸,安在爆炸中失去了生命,可她只是想告诉自己,她还没有放弃自己呀…… 雷内揉了揉眼角,在这里等待命运来临的一刻。 “雷内——”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喊声,是阿兰? 不应该,他们决裂之后,阿兰直到最后都不再与自己见过。 至于后来知道玛丽安的死讯,他应该恨透了自己。 阿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被自己害死的。 身穿逐影庭制服的少女向雷内走来,她依然含笑,劝雷内放弃抵抗,和她回去,回去?他可从来没有回头路可走呀?安才不会因为雷内的冷淡态度退却,她依然微笑地向雷内走来。 别靠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雷内对安动了动嘴唇,回忆的景象却是不可能改变的。 他会亲眼看着,想要挽回自己的少女变成碎片,血溅到身上,什么都做不了。 “雷内。”好像真的是阿兰。 雷内诧异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奔过来,步伐飞快,目的明确地奔向雷内,越过森严的逐影庭队伍,也飞越过玛丽安。在他背后,巨大的爆炸从厄里那斯血肉中绽放,火焰与气流交织,形成炫目的光,玛丽安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几乎瞬间,死亡与火焰便舔上了她的衣角。 她会死,惨烈地死亡。 温热掌心却忽然捂住他的眼睛,是阿兰:“你……”雷内正要说,被一个快速的吻封住。阿兰借着飞冲的势头,猛地将雷内扑倒。 背后,爆炸声震耳欲聋,撕裂般粉碎了现场,火光与声响十分真实,几乎让人感到幻痛,阿兰抱着雷内,手臂肌肉在剧烈爆炸中抽搐地颤抖,发生在厄里那斯的大爆炸,将所有过往炸成碎片,阿兰捂着雷内的眼睛一直没松开:“别看了。” 他低声说。 …… 爆炸结束,四周又变成蓝茫茫的固体海了,的确,按雷内接下来的记忆,他去到了胎海,不同的是胎海里不会有人抱着他。 阿兰压在雷内身上,又啃又咬,雷内想,这么凶?接受了这个格外热情的吻。 “你是不是想抛下我?”阿兰认真地问。 “没有啊。”雷内面不改色。 阿兰说:“对不起。”不等雷内疑问,主动说道:“我不该怀疑你用卡特做实验,我不该随便评论你的事,不该单方面决裂,后来再不去找你了。” 雷内手指动了动,知道阿兰估计什么都知道了,推开阿兰说:“你道什么歉,又不是现在的你做的。” 阿兰还是说:“对不起。” 远处,其他观影者也被转移到视野开阔的地带,见到雷内阿兰两人,向这边走了过来,雷内看到了,但拗不过阿兰又来接吻。 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等到和几位朋友了解了情况,雷内倒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事被这么多人知道。 雅各布也想上来道歉,雷内拍了拍雅各布的头说:“没事,雅各布也是为了我。” 雅各布抿了抿唇,许久默默点了点头,问:“雷内,我还能见你吗?” 雷内说:“当然可以呀,枫丹廷一直留了你的位置,安和阿兰都很期待你回来。” “嗯。”雅各布低声。 他能说什么呢? 其实那天水仙十字院雷内写的算式,他也算出来了。 为何有的人从一开始就生于光中? 为何有的人只是站在那,就能得到爱呢?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说开(掌声) 开启时间流逝大法,下章就去五百年后了~ 第106章 1 “他们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天才, 做出许许多多伟大的成就,生死对他们也是可以轻易跨越的存在,嗯哼~我的创造主就是这么伟大呢~” 蒸汽朋克风格的房间内, 说话的少女生了栗色长发, 发辫精致地编织成一攒, 挽在后脑,眼眸是如海般的深蓝,腰后如同蝴蝶结装饰般的大号发条, 说明了她并非人类的身份。 另一边圆手圆脚的矮墩墩生物, 显然对机械少女所说的内容非常好奇,问: “然后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木偶]傲娇地说:“哼,为什么我要告诉你?” 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忽然走进来一个人。[木偶]的表情变得欣喜:“吉约丹大人,您回来了?” [木偶]说完,视线不住地往“吉约丹大人”身后瞄,仿佛他身后的人才是桑多涅更期待的那位。 第123章 “桑多涅, ”雷内微笑唤了声, 刚才还有点炸毛的机械少女立刻变得乖顺, 脸颊微带红晕,阿兰的至高杰作, [木偶]桑多涅,把她当作人类少女看待比较好呢——雷内轻叹了口气, 从设计局抽屉里翻出一把小钢梳,走到少女身后温和地梳理起头发, 不得不说,这个过程对有整理癖的雷内来说挺治愈的。“还没学会编发辫吗?”雷内边梳理边问。 桑多涅紧张地低头,说:“没、没呀。” 阿兰创造桑多涅的时候参考了玛丽安作范本,雷内参与了调试过程全程, 看不过去小姑娘天天一套睡衣躺实验台,雷内给桑多涅准备了超多衣裙,漂亮的栗色长发早些时候基本都是雷内帮忙打理的,机械和人类不同没有代谢,不需要经常梳理,因此对雷内没有很麻烦,等发现的时候,小姑娘已经会用很崇拜的眼神看自己了。 只是梳个头发呀…… [木偶]桑多涅的感情模块是逐渐迭代升级的,理论上讲,像编个头发这种简单的事,每代升级的时候加进去,或者木偶的自主学习模块也足以胜任,至于为什么不会……雷内瞥了眼脸红悄悄看自己的栗发蓝眸少女,有的事确实没必要追究太细~ 大概率是阿兰录入的感情模块和自主学习模块发生冲突,产生了bug;雷内认为这是个良性bug。 “好了。”雷内在编好的盘发上轻拍整形。 桑多涅小声地“嗯”了声:“谢谢。” 愚人众的事务目前是桑多涅在处理,平时如果雷内有用到愚人众势力的地方,会来设计局找桑多涅,桑多涅主动地问:“先生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没什么,来看看你,”雷内说,桑多涅的表情立刻像被挠了下巴的猫咪,舒服得眯起眼睛,雷内继续说:“我来接托萝莎。” “托萝莎……?”桑多涅脱口而出,望了望房间里的粉色美露莘,难掩失望地说:“我安排人护送您们回去,挪德卡莱新近流行一种甜点,啊、我不是说希望您尝尝的意思,在冰箱也没有冰很久,现在季节比较适合赏味而已。” “呵呵,”雷内笑了笑,没忍住碰了碰桑多涅的发帘,说:“没事的,过段时间会来接桑多涅……” 桑多涅红了脸,捏紧裙边说:“没有说一定想和先生走的意思。” “一定要来哦。”[木偶]在身后叮嘱。 …… 桑多涅为两位创造者准备的应季甜品是芭菲,小姑娘果然爱吃甜,非常少女的爱好呢,雷内简单感慨,品尝了桑多涅准备的芭菲,乘上返回枫丹廷的船。 阿兰和雷内一左一右,雷内牵着矮墩墩美露莘的小手,看上去就像带孩子出游的普通枫丹客商。 阿兰早些年还很难理解雷内看他们都是孩子的心态,不过他也明白雷内比他多度过一个五百年的事实,选择了尊重理解,近来阿兰倒是懂他了,行事作风越来越佛系……除了在床上。 托萝莎登船后不断叹气,耳朵和胳膊一起低落地垂了下来,说:“对不起,先生,我没做好您交代的事。” 雷内说:“没事。”接过托萝莎递过来的盒子,展开上盖,盒子当中一套蓝宝石正海面日光折射下熠熠生辉。托萝莎睁大了眼睛欣赏,说:“这就是送给卡萨帕家族的贺礼吗?好漂亮。” “是,也不是。”雷内说。 枫丹里世界庞然大物[刺玫会],是黑/道家族卡萨帕的家族产业,最近卡萨帕家现任家主新得一女,惯例向刺玫会的朋友发了邀请函办庆生宴,各方与刺玫会交好的势力都前往祝贺,雷内参加卡萨帕的宴会倒没有太官方的原因,而是出于五百年前的一份友谊—— 原本雷内是想出钱购置一份贺礼送去,只是这代的卡萨帕家主,不知道是不是卡萨帕自传读多了,对自己极其尊重,说什么都不愿意让雷内破费,一番推脱后,只请雷内借个人情,为这位家主介绍购买适合送给女儿礼物的门路。 雷内顺水推舟,尽心办了,通过挪德卡莱的关系找到一套珍贵的蓝宝石,以那位妖精贵族的见识,这套蓝宝石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时美露莘托萝莎主动请缨,想做邮差押送贺礼回来,她工作不顺,正在设法跳槽中,再不找回点自信,她就要灰溜溜回厄里那斯了,雷内对自家造物一向信奉鼓励式教育,托萝莎想去就同意了。很可惜—— “我被劫了……”托萝莎眼泪汪汪地说,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应该刚到挪德卡莱就被盯上了,后来他们说跟了我一路,竟然说我看上去就像[大肥羊],啊啊啊好气,真是的……” 阿兰中断托萝莎喋喋不休的讲述,问:“东西是怎么取回来的?” “这个吗,”托萝莎回忆了下,说道:“他们好像从盒子里翻到了什么,就还给我了。” 阿兰视线立刻落回雷内身上,见雷内笑而不语,抛接了一下手中的硬币。 懂了,估计又是什么布置吧。 盒子中的确有雷内留下的布置,放自家冒失美露莘押送重要物品体验生活是一回事,真遇到危险就是另一回事了。 为避免遭遇不测,准备的礼盒里加了金鸦印。 这不是普通的鸦印,而是五百年前大盗雷德·米勒,这位天底下众盗宝团的始祖,亲手送给雷内的凭证——盗宝团不会抢劫持有此凭证的人。拿了凭证的托萝莎,本该顺风顺水押送宝石礼盒回来,可是好像由于美露莘中少见的毒舌属性太得罪人,托萝莎被归还礼盒的盗宝团狠狠嘲讽了。 托萝莎现在一心认为,“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好,哎,如果没有先生的布置,礼盒肯定没了,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就与给托萝莎建立自信的目标背道而驰了。 雷内弯腰拍了拍托萝莎的肩膀,捏了捏美露莘的小手说:“那托萝莎再试试安保工作好不好?” “安保?”托萝莎疑惑地说。 雷内解答:“卡萨帕家族的宴会,现场安保工作,许多佣兵求而不得的工作呢~” 因为卡萨帕家族的名头,在卡萨帕家族重要宴会做过安保工作,之后再从事相关行业都是不错的履历,托萝莎接下来好像想申请逐影庭实习探员,提前刷好点履历是个不错的选择。 像这类黑白两道都混的大家族安保通常不会接受外人加入,但——雷内那是外人吗? “我,我可以吗……”托萝莎犹犹豫豫,隐隐期待。 雷内轻轻地笑:“可以呀。”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雷内看过去,是一名黑色短发少年,眼睛是坚冰样的色泽,看衣着并不富裕,可能是船上的帮工。 “哎呀,失礼,”发出笑声的少年用了不知从哪学来的礼貌话,轻佻地和雷内说:“我只是觉得,像先生这样年轻的绅士,很少见对孩子这么耐心的呢。” 雷内宽容地笑笑,说:“你也是。” 言外之意将这名黑发少年和孩子归为一类了。 黑发少年立刻露出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不过呢,冒犯有钱绅士得到如此轻易地谅解,他似乎是应该表态。 黑发少年瞥了眼几名船上的贵客,并没有说话,熟练地把几个货箱挪了位置,又在一道桅杆上打了个水手结——他果然是船上的帮工,应该是短工,刚才船上的老水手吃饭的时候没有叫他。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吗!”托萝莎不满地说。 托萝莎的诉求被随便地无视了,“喂!”她更加生气。 雷内觉得这名黑发少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于是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黑发少年的背影顿了顿,转身,像是非常不可思议似的挑了眉毛,撇嘴笑了一下: “免了,我可没有攀附出游大少爷的殊荣。” 雷内:…… 他能说自己只是单纯觉得这名少年有点眼熟吗,再说攀附,“宝石是受朋友委托代送,我只是一介邮差。”雷内礼节性解释了一句。 意识到自己误解了雷内,少年身体僵硬了一下,很快又从鼻腔中轻佻地哼了声,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可要小心了,船上……没有你想的太平。” 是说那几名乔装打扮的盗宝团——雷内看见了,他刚才抛接金鸦印,就是给那几个人看的。 雷内笑笑:“谢谢提醒,请问你的名字?” 他有种预感,只要知道名字,就能明白那种熟悉感了。 黑发少年挥了挥手,留给雷内一个枕着手臂的背影:“都说了我不想攀附啊。” ----------------------- 作者有话说:这是少年版莱欧斯利~ 第124章 托萝莎是世界任务:问题美露莘和答案机器人的美露莘,是全提瓦特最可爱最萌的美露莘!我是托萝莎的狗! 第107章 2 “莱欧斯利!”一个穿着连衣布裙的女人跑上来, 头戴一顶枫丹贵妇中时兴的遮阳礼貌,高喊少年的名字说:“你在做什么?新弟弟妹妹等着你看顾呢!” “知道了。”突然被人叫破名字,莱欧斯利身体一僵, 他刚才可说什么都不愿意互通名字, 打脸来得太快…… 作贵妇打扮的人犹豫地停留在雷内面前, 说:“您是……?” “枫丹来的客商,”莱欧斯利抢先说,快速地说道:“我刚得罪了的。” “呀, 这……不好意思。”贵妇打扮的女人表情尴尬, 她本来看雷内衣料不错,主动想说几句话,但现在,即使看出雷内阿兰等人来历不凡,也不敢多攀谈,跟雷内道歉, 连忙推莱欧斯利走了。 雷内听到那个名字, 若有所思:“请不必在意。” 贵妇人听到雷内这样说, 缓和了脸色,赞美道:“您真是位宽容的大人。” …… 莱欧斯利在船上有两个弟弟, 一个妹妹,六七岁大小, 从那句“新弟弟妹妹”判断,是收养的。 莱欧斯利是其中唯一有劳作能力的半大少年, 在船上做些帮工类的工作,补贴路费,喂饱三张嘴;那个贵妇人打扮的人不太管这些事,在船上和各色人等攀谈, 指望获得资助或者联系方式,她家中似乎收养了很多这样的孩子,孩子到有工作能力的年龄会帮忙做点兼职贴补家用,靠这种模式勉力维持,她还在源源不断往家里带新的孩子,贵妇人对外形象是个慈善的大好人……事实真的如此吗? 莱欧斯利到晚上会到临近雷内客舱房间的走廊睡觉。 “我雇佣你。”雷内打开客舱房门,对走廊边上懒懒抬起眼皮的莱欧斯利说。 莱欧斯利立刻推辞了,说他做不了能让雷内这样的绅士入眼的事,如果要取笑他,建议用更直接的方式做。 雷内说:“你在替我戒备那几个可能是盗宝团的人吧,我付你薪酬,怎么样?” 他好像吃了一惊,坚冰似的眼睛微微睁大,嘴上不饶人地说:“你倒比我想象的聪明一些,但也没聪明到哪去,看出他们的身份还炫耀宝石的傻子,替你戒备……呵,我怎么会沾这种麻烦事呢?” 你全身都写着打算沾麻烦事呀~ 雷内想笑,故意到他房间门口休息,如果有人心生歹意想要偷溜进他的房间,会在走廊先惊动什么人不言而喻。 莱欧斯利一副死不承认打算帮助自己的样子,让雷内想起刚刚在挪德卡莱见过的那名少女。想起桑多涅,雷内更想笑了,现在的孩子,都不怎么坦诚。 莱欧斯利还是打算拒绝,雷内慢慢地说:“你身边那几个孩子需要这笔钱吧,你在做短工,受谁雇佣不是雇佣呢?再说,我的确需要。” 听到自己的弟弟妹妹,莱欧斯利的态度没那么坚决了,说:“我会让你觉得值得起。” 由于有雷内的酬金,莱欧斯利不需要到船上做苦工了,他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值得起那份慷慨的酬金,没多久收集了那几名疑似盗宝团者的信息,提交给雷内看。 雷内看了莱欧斯利收集的信息,认为十分详实,不吝惜夸赞了少年,并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在如此快的时间内收集到他们的个人信息的?” “而且是在船上,封闭环境想要得到信息的渠道不太多。”雷内饶有兴趣地说。 莱欧斯利说这件事时表现出少年样的自信,擦了下鼻尖说:“哪里,我和他们聊了聊。” 莱欧斯利说他很擅长取得各色人等的信任,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地痞混混,都能很快和他聊起来,一旦聊起来,就能步步迈入设好的陷阱,把七大姑八大姨的事都交代出来。 他的口才赋予了他良好的亲和力,并且—— 莱欧斯利掏出张计划书,卷得整齐地递给雷内,说:“如果他们来偷,就按上面说的做,我都安排好了,他们决计拿不走的。” 从来只有雷内安排别人,很少他被人安排,雷内玩味地接过莱欧斯利拟的计划看了看,笑说:“可以呀,你说怎么做,我按你说的来。” 雷内的态度让莱欧斯利很受用,莱欧斯利高兴地抬了抬下巴,他现在开始不介意向雷内展示自己的能力了,刚认识的时候,莱欧斯利才不会这么做。 他的才能用在做船上的短工苦力非常浪费,莱欧斯利在枫丹廷内的时候,也很少接触这些特殊的工作。 踏踏实实,勤奋肯干地养活弟弟妹妹一家人。 莱欧斯利给出计划书,还有一些计划的细节想和雷内分享…… “莱欧斯利!”那名做莱欧斯利养母的贵妇忽然惊恐地喊了声:“你在船上贵宾的房间里做什么?!天哪……钱呢?你做船工的钱?快拿给我!”贵妇人非常急切地抓着莱欧斯利的手,让他把钱交出来。 莱欧斯利不笑了,目光转回自己养母身上。可是他也没其他表情,平静地把自己的酬金给了养母,贵妇人拿到钱,这才松了口气,说:“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好。” 贵妇人拿着钱风风火火走了,莱欧斯利也想走。 “等等,”雷内说,从口袋中多拿出一份现金,交给莱欧斯利,笑笑道:“这是奖金。” 沉甸甸的钱袋递到莱欧斯利眼前。 …… 莱欧斯利其实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 他知道自己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这点从他能轻易看透人们想要什么,并总能选对对自己最有利的选项就能看出来了。他表现出自己优异过人的才智时,养父母瞬间向他投来的那种奇货可居的眼神,足以让莱欧斯利明白,他的才能在社会上很有用,可惜这种有用对他这种出身的人来说大多数时候没得选。 莱欧斯利并不焦躁,谁说有能力就一定要用呢? 无论如何,那两个人是他的养父母,家里有许多兄弟姊妹,需要莱欧斯利做工来养。 收到雷内的雇佣邀请对莱欧斯利来说是件不错的事,雷内是名相当慷慨大方的雇主,没什么奇怪的,对真的有钱人来说,钱就像大风刮来的,所以当雷内给自己开高出市价几倍的酬金,莱欧斯利想也不想接受了,他觉得自己挺值得的。 但雷内打算出两份时,莱欧斯利看雷内的眼神,不得不觉得冤大头了。 他不能理解这个人是怎么想的。看出船上有盗宝团的人,说明这个人不傻,直愣愣露财又让人觉得他是不是过于自信,还是不谙世事到一定程度。 莱欧斯利故意嘲讽地说:“该是多少酬金,就是多少酬金,我用不着你怜悯。” 雷内好像挑了下眉:“你这样理解吗?”然后他不说话了。 见雷内不再言语的样子,莱欧斯利忽然感觉有一点后悔。 …… 雷内是真心觉得莱欧斯利付出的劳动值得双份薪酬。 迅速取得盗宝团成员信息,说明他善于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周密的防备计划体现他心思缜密,更难能可贵的是,莱欧斯利有着精益求精的执行力,这样的人,难怪将来能成为枫丹梅洛彼得堡的监狱长。 只是当事人不愿意接受酬劳,这事也强求不来,雷内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乘坐轮渡回枫丹期间,有莱欧斯利守门,雷内没在押送宝石上面多费一点心。 实际上也不用费心,下船的时候莱欧斯利喃喃自语:“没想到他们居然什么都没做……”雷内笑而不语,抛了抛自己的金鸦印,看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表情,真的很有趣呀~ 然后雷内和后半程变得非常沉默的莱欧斯利说:“你将来说不定会成为了不得的大人物。” 莱欧斯利微微睁大了眼睛,雷内的神情表明,他似乎真的是这么想的,没在开玩笑。 海鸥落在船舷叫了两声,莱欧斯利盯了雷内好一会,又轻佻地说: “我吗?” 简单地和临时雇主道了别。 此时的莱欧斯利并未想到,他与这位临时雇主的下次偶遇,会来得这么快。 …… 雷内来到卡萨帕家族的宴会。 “佩特莉可先生,请进。”负责迎宾的刺玫会成员彬彬有礼地请雷内进入会场。 卡萨帕家族现任家主叫做卡雷斯,是个十足的女儿控。 女儿出生之后名字迟迟取不出来,甚至动过让卡萨帕家族的保护神,雷内来为女儿取名字的心思。雷内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先不说那个[保护神]的名头,第一代卡萨帕去世之后,是雅各布和灰河那边的联系比较深,一直在为灰河的事劳碌,雷内倒很少再关照卡萨帕家族的事了,卡雷斯这个说法估计只有他自己认。 第125章 “但雅各布先生也没有取名字的意思呀……”卡雷斯失落地说——废话,雅各布怎么可能掺和人家的家务事——雷内提醒:“问过尊夫人的意见吗?”克莱门汀在生产中险些丧命,给女儿取名字这样的大事居然不让克莱门汀主持吗? 卡雷斯说:“当然问了,克莱门汀的意见也是想要雷内先生的祝福……” 雷内:“不管叫什么我都会祝福的。” 卡雷斯这才欢乐地回去和妻子商量名字了,这家伙估计早就打了跟雷内卖惨要祝福的主意,名字不是非要雷内来取~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卡雷斯或许是察觉到雷内对后来的卡萨帕都相对疏远,想让这一代与雷内关系更加亲近吧。 由于卡雷斯波折的取名经历,雷内不知道卡雷斯最后给女儿取了什么名字,所以当接受卡萨帕家族邀请来到刺玫会的宴会场地,得知刺玫会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名叫娜维娅。 雷内难得地陷入沉默……剧情角色以婴儿状态出现在眼前的感觉真的很微妙啊。 不过之前见到少年版本的莱欧斯利,雷内也有准备会见到越来越多的剧情角色,估计距离深渊教团殿下的妹妹降临提瓦特的旅行者元年不远了。 这时忽然听到稍远处传来争执声,雷内抬眸望去,没意料和在船上见到过的少年眼神对了个正着。 他看起来,似乎正在遭受训斥。 眼皮懒散地半耷拉下来,这副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更让对面的贵妇人怒火中烧: “莱欧斯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心里还有没有父亲和母亲,你做事的时候,难道不想想家里的弟弟妹妹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 娜维娅母亲难产而死被蝴蝶掉了,让孩子父母双全地长大吧~ 第108章 3 贵妇人尖锐地向莱欧斯利咆哮:“你知不知道卡萨帕家族宴会的入场券是花多大力气拿到的?!我比任何人都盼着你好,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这样回报母亲??莱欧斯利,你必须好好反省下自己……” “借过, 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雷内向会场养母子两人的方向走来。 “佩特莉可先生……”负责维持会场秩序的刺玫会成员向雷内致敬。 佩特莉可是雷内生父的旧姓, 因为一些原因, 雷内现在不用自己的身份在外行走,干脆借用了生父的姓氏,雷诺·德·佩特莉可。现在的佩特莉可是枫丹南部的一个小镇, 当地姓这个的一大堆, 说出去非常低调,谁也不会联想到五百年前在白淞镇事件中消亡的佩特莉可家族。 贵妇人没听过佩特莉可的姓氏,但也从刺玫会成员对雷内彬彬有礼的态度意识到什么,尖酸刻薄的样子一滞,惊慌地看在和刺玫会成员了解情况的雷内。 刺玫会成员在和雷内描述刚才发生的事。 见状不妙,大概是害怕被赶出去, 贵妇人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抱歉, 我去洗手。” 洗手就是去卫生间的意思, 贵妇人情急之下找了个不太体面的借口,这副样子不可能再吵起来了, 周围宾客虽然觉得好笑,但还是礼貌性地收回看热闹的视线。莱欧斯利无所谓, 他笑出了声。 贵妇人狠狠瞪了眼莱欧斯利,不痛不痒, 莱欧斯利唇角含笑看着养母的背影走了,然后转向雷内。 佩特莉可……原来这位先生叫佩特莉可。 之前在船上受雷内雇佣时雷内没有过多介绍自己的身份,莱欧斯利曾多次拒绝告知雷内自己的名字,所以后来他也没好意思多问。 本来就是临时雇主, 尊贵绅士不愿告诉小人物名字实属正常。 “向您问候。”莱欧斯利对雷内简单颔首。 短暂时间期间,刺玫会成员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雷内,雷内对船上见过的少年笑了笑,莱欧斯利是以宾客身份进来的,以他需要在船上做短工补贴家用的身世,这点很难得。 不过他显然不懂如何在这种场合让自己更舒服——雷内向侍者要了一杯低度酒和一杯牛奶,然后把牛奶递给还在长身体的少年。 “走吧,我们去边上聊。”雷内说。 莱欧斯利跟雷内来到宴会厅角落,捧着手里的牛奶默默喝了一会,刺玫会成员很有眼色地给雷内让出一小片说话的空间,这片角落就只有两人了。 莱欧斯利把喝空牛奶的玻璃杯倒扣在旁边的托盘上,他表情轻松起来,唇角勾起自嘲的角度:“你都知道了……” 雷内轻巧地说:“知道什么?知道你母亲让你逐个向不认识的贵宾打招呼,知道你在利顿爵士面前打翻酒杯出了丑,还是知道你母亲为你弄脏租来的衣服大发雷霆?” “呵,”莱欧斯利习惯性想嘲讽两句,可是他很快意识到雷内语气中没有轻视,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他也确实浪费过一次雷内的好意了,所以莱欧斯利什么都没说,在如长兄般的温和目光中沉默片刻。 “我母亲她……”莱欧斯利斟酌了下用词,说:“她想送养我,把我送到贵族家庭。” 那不是很好吗,你母亲是为了你好,你真是不识好歹,莱欧斯利等了一会,没听到雷内说那些他听腻了的话。 雷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还没吃饭吧?空腹饮酒对身体不好,我让人准备了一些菜……应该不会嫌弃我怜悯你吧?”他半开玩笑地说。 “不会。”莱欧斯利说,接过雷内拿给自己的托盘狼吞虎咽。 雷内在莱欧斯利对面,看莱欧斯利吃,问:“为什么不离开那个家呢?” 他果然问了这个问题——雷内知道莱欧斯利不是傻子,相反,他很擅长为自己谋算,他有足够的能力离开令自己难耐的家,但莱欧斯利没有,他到底想做什么—— 莱欧斯利假装没听见雷内的问题,继续胡吃海塞,卡萨帕家族用在大小姐庆生宴的食材都是真材实料,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拿给莱欧斯利的这份似乎加热过了,比宴会餐桌上的冷菜要好吃一些。 雷内等莱欧斯利吃完,很有耐心,起初莱欧斯利只是饿了,无论什么能填饱肚子就往嘴里塞,后来逐渐觉出嘴里饭菜的美味,开始认真享受起这一餐,等吃完莱欧斯利才发现,托盘一直是雷内在为他拿着。那样的绅士,服务他用餐? 莱欧斯利呆了下:“你怎么不提醒我?” 雷内轻笑起来:“你不是听不见吗?” 被套路了。 莱欧斯利咬牙切齿,想着找个理由敷衍…… 雷内这时说:“莱欧斯利,无论你想做什么,如果你够聪明,懂得珍惜自己,不要做会把自己陷进去的事。” 他说完就拿着用过的餐盘走了,莱欧斯利有一瞬间产生了被看破的惊慌…… 但看着那个人离去的优雅背影,莱欧斯利忽然想要不管不顾,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但是,他咬了咬牙,不行。 …… 不能告诉任何人,发生在养父母家中的事。 那些长成的孩子,都被卖掉了。莱欧斯利是后来得知这件事的,在他之前,他有很多被卖掉的哥哥姐姐,他的兄姐性格各异,但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小时候一起打闹过,许愿长大后互相扶持,但家中有一个规矩,所有长大到一定年龄的孩子都必须离开家里,不能再回来——莱欧斯利起初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他要被卖了。 因为他天赋出众,奇货可居,能卖个好价钱,因为想卖给出得起更高价格的贵族,父母需要莱欧斯利配合,因此逐渐露了马脚。 莱欧斯利发现他并非养父母的孩子,而是商品。 事实或许很荒谬,卖到贵族家庭对自己的未来未必是件坏事,可如果莱欧斯利现在走了,其余的弟弟妹妹都逃不掉最终被卖掉的命运,就算知道也无法反抗。不是所有人都有被卖到好人家的运气的,这是莱欧斯利从自己一位卖给贵族做奴仆的姐姐那得知的,后来她很快不明原因去世—— 莱欧斯利知道自己必须想出万全之法,救自己所有弟弟妹妹。 拖延,是第一步,不能让自己被卖出去,那么后来的弟弟妹妹就无人照顾,下一步,莱欧斯利却想不到他该怎么做,掮客却越来越多地把他带到社交场合,设法把他卖掉,他没办法无止境地拖延。 这样下去,只能…… 莱欧斯利想到雷内那句“珍惜自己”,难道他看出了什么,可莱欧斯利也觉得,自己应该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才对。 他最好不要来阻止自己。 第126章 买主中,有想要孩子的普通家庭,也有这些枫丹显贵,雷内或许是买主之一,他怎能指望,告诉雷内可以获得期许的正义。即使,莱欧斯利不觉得那位温和的佩特莉可先生是会买卖人口的人,但他身处那个圈子,知道本不应知道的事意味着危险,佩特莉可先生或许会进退两难。 莱欧斯利不想给帮助自己的人带去麻烦。 …… “您、您的意思是说!”莱欧斯利的养母,那名作贵妇人打扮的掮客惊喜地捂住嘴巴,她欣喜若狂,又强令自己按捺,说:“佩特莉可先生,您真是慷慨,我是不是可以期待这件事了……啊天哪,真没想到就在今天……” 贵妇人感慨万千,颤抖的手显示出她激动的心情。 她正与刚刚让自己当众出丑的雷内交谈,完全没计较刚才的事,或者说她也不敢计较,佩特莉可先生是如此的尊贵且慷慨。 莱欧斯利有不太好的预感,连忙走过去。 贵妇人说:“真没想到,您竟然愿意收养莱欧斯利……”掮客笑逐颜开,没提钱的事,这些都可以放到私下里来谈,想必这位阔绰的先生是不会薄待的…… “你要不要脸!”莱欧斯利大骂了声。 莱欧斯利脸色铁青,佩特莉可先生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这样年轻的先生怎么会收养他做儿子,他说不定都没有结婚!莱欧斯利都好像看见,自己养母是怎么死乞白赖跟雷内推销自己,看在雷内刚才为自己出头的份上,估计雷内对自己比较有好感,于是就要雷内收养他。 太不要脸了! 莱欧斯利急忙瞥雷内的表情,他有点担心雷内误解这是自己要求的。 贵妇人掩唇和雷内道歉:“……不好意思,这孩子就这点毛病,带回家中都能改的~”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雷内顿了顿,诧异地挑了挑眉道:“我家中有很多孩子了。” 贵妇人表情一僵,讷讷地说道:“这,这样吗?”因为她刚才过于激动的表现,把很多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现在都在笑她。 她掐了掐指甲,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尴尬至极,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掮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幕不要太好笑了,莱欧斯利嗤笑了声:“呵,蠢死了。” 心里不知为何,有点莫名的失望。 “真是对不起……我以为您想收养他。”贵妇人尴尬地道歉,但被养子不留情面地嘲笑,让她怒上心头,这会也顾不上包装莱欧斯利以便卖个好价钱,莱欧斯利一而再、再而三破坏她安排好的会面,估计是没那个运气去贵族家庭享福了。 他应该被贱卖,做一辈子苦工。 贵妇人气得哼了声,瞥莱欧斯利故意大声说:“我就知道,佩特莉可先生是看不上这种下等人的。” 莱欧斯利不在乎。 “不,我的意思是,”这时雷内拍了拍少年肩膀,说:“莱欧斯利是我的朋友。” ----------------------- 作者有话说:大师家里有47名美露莘和桑多涅了,可以组两个足球队还有剩…… 第109章 4 因为雷内的表态, 原本并不在意这名普通少年的宴会宾客纷纷瞩目莱欧斯利,并非以轻视的目光。 贵妇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现在明白这位看起来很贵的先生为什么回应了她的搭话—— 因为莱欧斯利! 雷内当众表示莱欧斯利是自己的朋友, 贵妇人想再对莱欧斯利做什么都不成了, 在场没一个人会愿意买他, 莱欧斯利是佩特莉可先生的朋友,买他就等于打这位佩特莉可先生的脸。 佩特莉可的姓氏在宴会的知名度不高,但通过卡萨帕家族对雷内的态度, 多数聪明人都不会愿意主动招惹的。 她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莱欧斯利!卖不出去了!! 贵妇人咬紧了牙, 刚才说要贱卖莱欧斯利是气话,掮客只认钱,能卖更多钱当然更好,像莱欧斯利这样难得的货,就这么砸在了手里,贵妇人要气疯了! 明面上, 贵妇人一句重话不敢和雷内说, 抽搐着脸说:“是吗?那还真是莱欧斯利的荣幸……” 说完手帕捂脸, 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去。 莱欧斯利在原地没动,他好像有一点发呆, “佩特莉可先生……”雷内走过去时,听到莱欧斯利喊了声自己的假名。 雷内问:“怎么了?” 总不会不想和他做朋友吧, 雷内想,莱欧斯利的处境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顺手提携一把,并不费事;虽说龄差是比较大。 莱欧斯利问:“佩特莉可先生成家了吗?” 雷内稍微睁大眼睛,他以为莱欧斯利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不过还是回答:“嗯, 我结婚很多年了,家里的孩子有……四十七,不,应该是四十八个。” 雷内想了想,觉得应该把桑多涅算上,和在厄里那斯诞生的美露莘一起算作家庭成员。 …… 说完,莱欧斯利的表情有些古怪。 雷内没放在心上,他近些年和非人类走动多,人类常识退步不少,对莱欧斯利说了实情。 莱欧斯利现在精神十分恍惚,心里那点失落像被一颗从天而降的炸*弹炸得稀巴烂。 四十八??! 莱欧斯利被这个数字深深震撼了,看上去很年轻的先生不仅结婚了,还育有四十八个孩子,快要赶上沙漠传说中那个生有九十九子的王了,未免太魔幻现实……见雷内只是微微地笑,莱欧斯利意识到这大概率是雷内找的托词。 看来他的确不想收养自己,也不想和自己有更多联系,才这么说。 “好了,不说这些,”雷内摆摆手说道,对莱欧斯利微笑道:“想好要和我说什么了吗?” “我没什么要说的。”莱欧斯利说。他的本意,也是不希望牵连佩特莉可先生。 忽然,莱欧斯利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眼瞳缩小,望向雷内——仔细想想的确很有可能,他甚至主动针对了自己养母一次,他本没有必要这么做——牵扯进自己的闲事中,还用了那种方式。 莱欧斯利盯雷内:“你都算好了,是吗?” 雷内笑了,说:“我一直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 莱欧斯利与雷内又回到之前那个安静的角落,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有旁人打扰。 那两个人名为收养实为买卖的事,雷内估计已经完全知道了,所以现在在等莱欧斯利招认的是——莱欧斯利挑明了说:“你知道我想杀了他们、我的养父母?” 他现在非常焦躁的握紧拳头,抵在唇边,这个选择,决定亲手杀害养父母的选择,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暴露买卖人口的真面目时,那两人已经不是他父母了。 莱欧斯利认为自己做出选择时非常平静,将来在法庭上也能做到平静承认自己的罪行。 可他却不想让这样的自己暴露在雷内目光中。 莱欧斯利低头说:“我承认了,好吧,你全都知道,要报警吗?”抬眼望雷内,无所谓地摊手。 雷内说:“我不知道,在你告诉我之前,只是有这种可能。” 莱欧斯利咬住牙关:“没有区别。” 雷内说:“区别在于你没做。” 莱欧斯利笑了一下,反问雷内:“所以你认为,我不该杀他们,即使他们已经害了很多人,而我还有十几个弟妹危在旦夕?没有人管我们的事,只有我能做。”他怔怔望自己的手。 莱欧斯利不介意用最脏的手段解决问题。他早就做好了打算,等待下去解决不了任何事,等待的时间,就有更多人受害。 可惜莱欧斯利没想到,在他下手之前,就被一位尊贵的大人物看穿了一切。 雷内说:“不是,如果有的选,你不会那么做。” “事实是我没的选……”莱欧斯利立刻快速地说。 见莱欧斯利快速反驳的样子,雷内微皱了眉:“你太急了。” 我急?莱欧斯利发出一连串讽刺的笑,说:“对不起。”他本来应该平静又理智,不知怎么对雷内发泄了自己心中的焦躁,真的很抱歉。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手指插进额头前的碎发,靠墙缓缓滑坐了下去。 雷内扶了莱欧斯利一把:“还是那句话,不值得为了这种人把你自己陷进去,再说,”雷内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微妙,偏头看了看急于说话的年轻人,少年眼底复杂的痛苦快要溢出来了。 “谁说你没的选了?”雷内好奇地问。 …… 枫丹人口贸易早就不合法了,雷内这些年又不是吃干饭的,大体上,枫丹法律相比五百年前进步许多,五百年前在枫丹司空见惯的人口买卖,在现在的枫丹无可置疑是犯罪。 第127章 法律完善的同时,犯罪分子的技巧也在日益精进,钻空子的法子层出不穷,人心中的恶无法杜绝,犯罪只会变得更加隐蔽。上次在船上看到这对养母子的奇怪关系,雷内回去就进行了调查,果不其然牵扯出一桩大案。 两名掮客以收养孩子的名义套取沫芒宫补贴,在孩子长大之后用送养的方式卖掉,由于全程披了合法的皮,另外部分购买的显贵中帮忙做内线遮掩,这起案子一直抓不到充分证据,但现在不一样了,雷内已经找到了那个关键角色——莱欧斯利不会拒绝做证人。 掮客很狡猾,在宴会交谈中没有露出马脚,但破绽还是有一些的,需要莱欧斯利帮忙坐实。 莱欧斯利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他配合封死掮客的狡辩不成问题,只是可惜今天实行抓捕的话,多少会打扰一些卡萨帕家族的宴会。 雷内刚才通过刺玫会成员和卡雷斯说了逐影庭在宴会厅外的布置,待掮客走出会场立即实行抓捕,老巢那边也安排了人蹲守,今晚莱欧斯利的弟弟妹妹就能转移到沫芒宫安排的临时居所。 莱欧斯利嘴唇碰了碰:“……我只要做证人就可以吗?” “是,实际来说没那么简单,不能给掮客翻供的机会——不过对你应该不成问题?”雷内轻轻笑了笑。 卡雷斯完全不介意宴会结束后配合逐影庭的抓捕,用他的话说,在大小姐庆生宴当晚遇到逐影庭抓捕行动,预示了娜维娅大小姐未来一定会很有活力的! 托萝莎那边,在家族宴会做安保工作结果协助破获一起大案,之后进入逐影庭应该不用担心会因为性格问题受排挤了,他家美露莘还是不要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为好。 …… 贵妇人走出刺玫会的宴会厅,刚才在会场气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急需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谁在那!”她忽然看到一个黑影,走过去看是一只猫,心里发慌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黑影影影幢幢,好像鬼火一样将贵妇人包围,“谁、谁?”她叫了几声,撒腿欲跑。 一声尖利的哨声凭空响起,嘶哑中伴着呼呼风声。 咚。 有冰凉带毛的东西搭上贵妇人串了好几个金环的手腕,凉而毛扎扎的不明物用力掐着她的腕部,好像来索命的厉鬼。 贵妇人拼命回头,却什么都看不到。 哪里…… 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啊——”贵妇人凄厉的尖叫划破黑夜,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贵妇人背后,不到嫌犯腰高的预备役警官托萝莎探头,疑惑:“嘿,这混蛋胆子这么小啊?” …… 莱欧斯利清晰地厘清证明养父母贩卖人口的证词,像之前在船上做防备盗宝团的计划一样和雷内说了一遍,有了这些证词,必定能将坏人绳之以法。 雷内又称赞了他的周全与缜密。 “枫丹廷大概很快会记住你的事业。”雷内由衷说。 莱欧斯利摇头,他很快要跟逐影庭的警官去作证了,在那之前,他追上为他带来全部好消息的佩特莉可先生。 他曾觉得,自己被关在四处是墙壁的房间里,没有门也没有窗户,他以为他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还有其他路可走。 你要珍惜自己。 你会拥有远大的事业。 你未来前路光明。 凭什么? 莱欧斯利追上去问,他想知道:“你为什么确信我能够做出成就,我或许有那么点无关紧要的能力,可事实是一点小事就能让我走投无路,我算的了什么,枫丹廷有多少像我一样的人,谁会在乎……” 佩特莉可先生好像完全没想过莱欧斯利会问这个问题——但他的态度是一贯的温和,愿意为莱欧斯利折返回来,吹散迷茫。 雷内看似困扰地扶了扶额头,对莱欧斯利轻轻一笑,说: “被我看到,还不够吗?” ----------------------- 作者有话说:大师现在已经一千岁往上了,应该立法禁止千岁老人撩人[狗头] 第110章 5 雷内哄小孩一样简单说了几句话, 半大少年莱欧斯利脸红了红,错开视线,说自己会很好地到逐影庭作证。 雷内笑, 说好啊。 他刚才说被自己看到足够了不是夸张, 他都看到莱欧斯利了, 怎么会放人才在街头巷尾埋没,挫折能锤炼人也能消磨人,以莱欧斯利的心性, 雷内相信莱欧斯利即便因为谋杀入狱也能走到梅洛彼得堡公爵那一步, 但也没必要非要去牢狱中打磨心性不是? 几次相处下来,雷内觉得这位未来的监狱长大人名副其实,他很看中莱欧斯利的发展,之后会帮忙稍作安排。 …… 时隔很久回到枫丹廷,上次在枫丹廷认识的朋友大多换成了他们的后代,雷内现在几十年不回一次枫丹廷, 也就近期为托萝莎的事劳心, 在枫丹几处地点走动了一段时间。 雷内回家的时候阿兰不在, 相比到白淞镇参加刺玫会宴会之前,家里添置了不少物品, 显得有人气了许多,这样也好, 距离与芙卡洛斯的五百年之约不远,这次回枫丹廷, 雷内有长住的打算。 雷内返回枫丹廷的消息已经知会了各亲友,刺玫会的宴会结束后,知道雷内空闲下来的各位应该会逐一登门拜访。 “老师~”芙宁娜扶门把眨了眨眼。 干练利落的短发少女弯腰进来,在雷内家中打量了一圈, 用戏剧般的口吻盛赞了老师家中的布置:“还以为会非常冷清~是我多虑了~” “阿兰提前回来整理过。”雷内抿了口红茶说。 芙宁娜言笑晏晏,和好久不见的老师聊了很久,得知雷内这次会在枫丹廷长住,芙宁娜十分开心,邀请雷内常去欧庇克莱歌剧院旁听,当然,是贵宾席!临走前,芙宁娜将一束鲜花放进客厅茶几的空花瓶中,看来她如所说般担心雷内住在空置太久没有人气的房子里,特意带了鲜花装点。 芙宁娜走后,雅各布,那维莱特,卡萝蕾和几名在枫丹廷值守的美露莘都来了,各自带来了问候。 等这些人也离开,雷内慢慢地想还有没有人来会面,边想边靠沙发上眯眼等待,没注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阿兰在耳鬓厮磨,见雷内忽然睁开眼睛,在雷内上方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坐回去,说:“卡萨帕家族的女儿怎样?” “挺好的。”很有活力——将来会喜欢烘焙,拿一把伞弹枪,走过路过有事没事开一炮。 阿兰说,哦。 “那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联系那边了吧?”阿兰假装不在意地数桌子上的玫瑰花,一共有十八朵。雷内有点畏冷,温热身躯在旁边会不自觉靠过来,何况他是中途被吵醒的,意识正有点迷糊,阿兰在旁边坐了一会,果然感觉到纤长身体向自己靠过来,眼眸隐约闭合,似乎又快睡过去了,阿兰摸了摸突出的蝴蝶骨,觉得有点硌手。 “可以吻你吗?”阿兰放低了声音在雷内耳边说。 雷内意识一半沉入梦乡,像浮在空中的白云,心想这是什么问题?阿兰和他夫夫多少年了,接吻还要征求他同意,含糊地出声:“吻,随你。”在阿兰怀里挑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阿兰想吻就吻吧,他要睡觉…… 阿兰手搭在雷内颈侧,指间发力微微抬起下巴,低头。 ……!? 雷内一下子清醒了,推开阿兰往沙发另一侧退了退,神情复杂地看向阿兰。 很难形容刚才的感受……是一个吻,又不止是吻。意识好像被彻底打散,每一寸都得到爱抚,强烈的感受引发骨髓深处的震颤,好像存在的重叠,一个人把自己的全部糅进另一个所能感知的极限,雷内毫无防备,被拖了进去感受。阿兰好像很喜欢这样的雷内似的,进一步过来捧雷内的脸抚摸,想要继续吻,雷内本能地偏头躲,于是这一下吻在了唇角。 可惜没用,雷内终于看清阿兰做了什么。 阿兰眸色深沉,并不在意说好的吻被躲开了,执起雷内左手贴到鼻间嗅了嗅,相执的双手忽然溶化,牵连交融在一处。 能看到,因此感受更为清晰,骤然间强烈的眩晕,雷内感觉到意识的交融,出于刻意引发了令人迷眩的交织,一瞬间好像被吻遍全身,意识的接触直白而强烈,雷内从茫然感受中勉强回神,看到阿兰正衔去一颗他眼角的泪珠。 原理大致清楚了…… 阿兰目前的存在,是通过纳齐森科鲁兹的权能维持,枫丹人溶于源水之后,可以通过纳齐森科鲁兹提供权能维持存续,永生对普通人来说是种负担,五百年前雷内本没想要阿兰陪自己到最后,阿兰坚持才有了后续。 第128章 阿兰刚才的做法,是把自己的一部分重新融回来,介于雷内意识对他毫不设防绿灯大开,反过来干扰了纳齐森科鲁兹。 把阿兰对他最强烈的感受直接复现到灵魂深处……这哪里是吻他,是吻他的灵魂啊…… “喜欢吗?”阿兰无辜地说。 雷内揉了揉额头,逐渐缓解眼前的目眩神迷,无语地道:“……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阿兰不回答,只把雷内压到沙发深深吻了进去,令人骨髓震颤的感受再度出现,雷内手脚发软,实在不明白阿兰怎么突然间换了玩法,密集的吻亲得人透不过气,雷内只好回握阿兰的手抓紧,带来更强烈的感受。 意识渐渐模糊…… 迷蒙间,好像听到阿兰说:“你属于我。” …… 莱欧斯利参与了自己养父母的审判全程,通过严密的证词成功将那两个人送进了牢狱。 从掮客手中被解救的十几个弟弟妹妹都得到了妥善安置,能找到生父母的都送回原来家里,找不到的由官方福利机构接手,已经被卖的几位处理起来稍微麻烦一点,相关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事件了结之后,莱欧斯利暂时没有找工作来做,对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略感茫然,总觉得如果随便回码头找份工作来做,辜负那个人对他的期待。 莱欧斯利收拾个人物品,准备离开逐影庭为关键证人准备的临时居所。 他在协助逐影庭调查养弟妹的身世期间展现出的能力受到逐影庭在役警官的一致认可,“你能留下来工作就好了,莱欧斯利先生~”美露莘警官依依不舍,期待地说。 “怎么可能?我可没法通过逐影庭的考核。”莱欧斯利满不在乎地摆手。 逐影庭对进入该机构工作的人员素质要求非常高,有特殊视觉的美露莘不说,对加入人类的要求,首当其冲一条——是学历要求! 莱欧斯利摇头说:“我没有符合逐影庭要求的学历~” 提议的美露莘变得眼泪汪汪:“能不能破格……” 莱欧斯利挂上随意的笑:“这点小事就为我破格,哪有这种规则?” “哎, ”可爱美露莘短短地叹。 这时,逐影庭资历最深的美露莘警官,卡萝蕾警官踮脚打开房门,推门而入。 “莱欧斯利先生,太好了,你还没走。”卡萝蕾开心地说,省去专程找人的工夫了。 卡萝蕾说:“先生为你写了入学推荐信,你可以到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就读,钱的方面不用担心,入学后会有奖学金。” 莱欧斯利没料到天降好事,最麻烦的学历问题解决了……他很快想到雷内那句[被我看到]——贵族培植幕僚是常事,得知自己被佩特莉可先生看中,莱欧斯利心中感到雀跃,问:“……明白了,但我完全不懂动能工程,会不会辜负那位先生的好意?” 卡萝蕾说:“没关系,科学院有很多学科的社团,修够社团学分也可以毕业。” 莱欧斯利说:“那太好了。” 他没想到,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枫丹最高学府,佩特莉可先生竟然为他写一封推荐信就能入学,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不止如此—— 卡萝蕾带来了下一个好消息:“在取得毕业证明之前,莱欧斯利可以来逐影庭兼职~那维莱特大人同意了~” 那维莱特?沫芒宫大审判官? 莱欧斯利又受到了一次冲击,竟能说动那样的大人物为他破格,他第一次在自己人生中看到明确的希望,佩特莉可先生为他规划了很多,莱欧斯利打定不会辜负。 “请转告那位佩特莉可先生……”莱欧斯利说。 卡萝蕾警官却露出明显茫然的神情:“佩特莉可?谁?” …… 莱欧斯利顿了顿,继续说:“就是那位……”戛然而止。 ——他用了假名! 凭借过人的才智,莱欧斯利立刻反应过来,佩特莉可不是雷内的真实姓名,他只是用这个名字参加了刺玫会的宴会,他甚至从未主动向莱欧斯利介绍过自己……莱欧斯利克制心中的混乱,语无伦次地说:“他向那维莱特推荐了我?还为我写了入学推荐信,留我在逐影庭积累经验,帮我解决学费问题?” 卡萝蕾说:“是呀,你运气真好,先生很多年没有优待特定人类了……” 美露莘警官的声音在背景中淡去,莱欧斯利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连帮助自己的贵人真名都不知道! 美露莘警官絮絮叨叨,莱欧斯利不知不觉攥紧手中的推荐信。 卡萝蕾大惊失色,连忙提醒道:“推荐信弄坏就不能用啦!” 用力到发白的指节一松。 莱欧斯利深吸一口气,说:“不必了。” 佩特莉可先生的名字,他可以追问,或者设法套取……但他会等,等自己有资格知道那位先生名字的那天。 …… 雷内五百年间选择使用假名,是出于某些特别的因素,暂且不表。 意乱神迷翌日醒过来,雷内心想被摆了一道,早知道阿兰会把这招用到床上,他绝对不会表现出来刚才的反应、太过了!昨晚到后面时间都模糊了,事情完全失控,他和阿兰说很多次下次,阿兰偏不放过他,不断地和他实验新技巧…… 身旁,阿兰眼皮动了动,有睡醒的趋势,雷内无言装睡,被醒过来的阿兰钳住手腕轻吻,又来! 雷内眼前发黑,拗不过又被亲了一会,意识很久缓不过来…… 这样下去什么事都做不了。 阿兰亲昵地亲亲雷内唇角,爱人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掀被盖住身体免得着凉,然后去厨房煮咖啡,咖啡和可颂的香气从卧室外飘进来。 不行,真的不行,雷内躺床手背搭眼睛上反思,觉得枫丹廷还是回早了,跟阿兰长住怎么受得了。 [微信]响了。 ----------------------- 作者有话说:[微信]是联系帝君的道具,要去璃月了[狗头] 审核请看这里:[爆哭]微信是文里的玄学道具,不是某绿色软件啊啊啊啊审核求求了别锁作话,没有引流没有引流 第111章 6 [微信]照例是几句文绉绉的寒暄, 和雷内饶了几个圈子,询问他近期是否有空来璃月,详细情况—— 面谈。 岩王帝君故作神秘, 放在平时雷内会深究一二, 再考虑前往璃月事宜, 房间外烤箱传来叮的一声,以及冲洗餐具装盘的声响,阿兰快回来了。 雷内不再多做考虑, 简单调整外表避免吻痕留在太显眼的地方。 “雷内, 早餐……”阿兰推门进来时,遍布痕迹的床上空无一人。 …… 与钟离见面惯例是在望舒客栈,魈在那里常驻,每次去时顺带同魈打个招呼,碰上五夜叉都在的时候,时节正好组局小酌, 五夜叉和雷内都比较熟了, 有时海灯节的邀请函会寄到雷内手上, 雷内去过几次,和璃月众仙家都混了个脸熟, 有几位和他比较谈得来的。 钟离这次却和雷内约在璃月港,贩夫走街串巷沿街叫卖, 人烟如流,喧闹繁华, 谈事选在闹市,岩王帝君大隐隐于市~ “东家。”雷内刚走进街边店里,前台掌柜紧张地搓手上来。 雷内:“不用多礼,找个合适位置, 今天有位贵客来。” 岩王帝君恰好选在自己名下的产业,雷内初知道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不过他只是这间茶馆的幕后东家,店面又没写他名字,这种巧合也在情理之中。 茶馆是百年前和[富人]相争时拿到的,拿到手之后没太在意,放在一边不再管了,盈亏自负,雷内只在掌柜报账说店铺实在运营不下去了的时候出面管过两年,之后茶馆业绩蒸蒸日上,做成了璃月百年老店,当时挽救营收业绩的策略,出于多方面考虑加之也确实没必要,雷内没有告知钟离,这次约在茶馆,正好在岩王帝君这里过个明路。 总之,馆中的说书人是自家培养,是田姓。 掌柜对雷内所说贵客非常好奇,不过也表示自家茶馆经营在闹市,主营江湖生意,真要招待贵客还是去新月轩琉璃亭为好。以及茶馆,真的,非常吵。掌柜强调了两遍,是真怕雷内在这招待怠慢贵客,耽误了东家什么事。 雷内说不用,打发了掌柜去后台正常做事。以他对钟离的了解,这位估计只会说些饶有野趣,闹中取静之类的话,嫌弃是肯定不会嫌弃,再说地方是钟离主动选的,一切照旧便好,只是不知道钟离得知他钟爱的这家茶馆幕后东家是自己,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掌柜得令去后台忙活,路过茶馆门口继续之前在做的事,正要声色俱厉,雷内嘱咐道:“放她进来吧。” 第129章 刚才雷内来时,掌柜正在训斥一名想要混进来卖货的女孩,雷内路过时看了眼女孩挎在臂弯的竹篮,东西没大问题,打赤脚说明她家境不好,开在闹市的茶馆不必有太多讲究,便嘱咐掌柜放行。掌柜恭顺地向雷内俯身,不再为难。 白发红眸女孩抬目看了看为自己说话的人,迈步进来售货。 在茶馆听曲品茶等朋友,生活惬意不过如此了——不过大师你真的没发现自己的爱好已经向老年人靠拢了吗? 雷内不在意,相比会面的这位他还是很年轻的。 茶过半壶,等到了钟离,钟离在最佳听书位置找到雷内,道一声久等。岩王帝君今日穿了件玄色长衣,执一把折扇,看上去像翩翩世家公子。 “怎提前这么久呢?”钟离询问,拂衣文雅落座。 “不能让岩王帝君久等啊。”雷内说。说完感觉钟离神色不对,微微叹了口气,执杯说斟茶赔罪,雷内当然不受。 你推我辞一阵,雷内直入正题:“折煞我了,先生联系我来璃月,是为了什么事?” “没事。” ??? 雷内丈二摸不着头脑,这样无理取闹的岩王帝君,呃……事实证明这个词很难和岩王帝君联系起来,没事被叫过来聊天,雷内自认没这么大排面。还是专门用[微信]联系远在枫丹的自己,看来是件很难开口的事。 雷内开始思考岩王帝君的深意,是什么事不能直说…… “原来如此。”雷内陷入沉思。 钟离金眸视线盯得人发毛,许久摇了摇头道:“罢了。”又叹了口气开始闲聊天,和雷内从七星建制的弊端聊到枫丹新款流行香水,雷内在沫芒宫练出来推拉功夫,倒是不介意陪钟离闲扯,只是思路越来越歪,到底什么事能和这些内容都联系起来,即使是他也很为难呀。 见雷内还是没有开窍的意思,钟离不能不又叹了叹,说:“这家茶馆的书,说得颇有几分野趣。很久之前我便想请你来同听,不妨今日吧。” 雷内说:“我正要说这件事。” ……? 钟离微微疑惑,刚才怎么聊都没用的雷内,提起说书反倒来了兴致,不过,他对此乐见其成,微微一顿收了折扇,搭在木制茶桌上。 “咔”一声惊堂木响,四座俱寂,只余在座茶客兴奋红润的脸庞,等待为说书人叫好。 说书开场。 说书人登台:“上回书说到,彼时的璃月,海中有大魔侵扰,山间有恶螭盘踞……” 是坊间流传的岩神传说,周围茶客听完久久没有散场,气氛被这一折岩王帝君故事炒得很热。 钟离赞叹地点了点头,评价说:“虽与事实有一二分出入,不失为上品佳作。” 岩王帝君向来说话不说满,他说有一二分偏离事实,实际至少有五六分,比如若陀龙王并非岩神的造物,而是天地生养的古龙,雷内当然知道,因为这故事折子——是他写的!!或者说,是他名下的人写的。 搜集岩王帝君民间故事,编纂成故事折子在茶馆说书是雷内的主意,岩王帝君根本不知道他在璃月民间的号召力有多高,这一举直接救了半死不活的茶馆,之后又衍生出帝君酒家,帝君茶馆……这些就与雷内无关了,璃月人心思活络,只需要开个头。 在外征战为璃月事务操劳的岩王帝君,完全不知道他的形象被雷内借去消费了,等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璃月民间到处是岩王帝君的传说,括弧借帝君名头卖货的,无从追溯最初是谁开的头……钟离对此只是哭笑不得,他也不是很刻板的神明,拉动消费与民同乐未尝不可,只是对这位最初提主意的人,钟离有几分好奇,随时间推移没有放在心上。 雷内说:“这折子在我名下。” 钟离品茶动作一顿。 “茶馆也在。”雷内补充说。 钟离忽地抬目视线落在雷内身上,启齿:“你……”岩神一下不知该怎么说,雷内做这件事完全没和他说过。 雷内立刻说:“我提这件事,是为了把形象使用费给先生。” 形象使用费?? 正在措辞的钟离懵了,于是听到雷内继续说:“在归离集听到有以帝君名义出售货物的人,只是未形成规模,当时没有多想做了此事,未料到会引起风波,先生日理万机不便打扰,便没有立刻告知……” “……先生能否看在无心之失的份上,不追究前事呢?”雷内说。 怎么会追究……钟离揉了揉额头,开发新的商业模式不仅利在璃月万民,而且宣传魔神知名度,对神本身也是很有好处的,钟离一再想起,他的这位朋友…… 自五百年前见过他的前世,不曾记恨任何人,也不愿居功…… 怎么到自己的事情上,就这么迷糊呢? 钟离忧忧一叹,应道:“好。” 雷内轻笑起来,做正事的时候他是不会感觉累的:“那么先生和我谈谈分成问题吧,放心,不会让先生吃亏……” 钟离耐心和雷内喝茶,把相关事务谈完,给钟离定了三成股权。 另一边,其实雷内就是单纯觉得消费了帝君形象应该给钱,这对他来说是常识,行业做大都会找形象代言,其他人估计还没有找岩王帝君代言的殊荣。 事情说晚了也是实情,这点小事叨扰璃月的岩王帝君,这次借着机会一并说了,顺带把权益补给钟离——虽说贵金之神多半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谈完事情,钟离问:“对了,你现在还叫佩特莉可吗?” 听钟离提起自己的假名,雷内认可道:“是,目前是佩特莉可的第十三代子孙。” 不说这个很有槽点的子孙身份,钟离摇了摇头说:“你那个诅咒,要我帮你抹掉吗?”他是知道雷内使用假名的原因的。 钟离眉头紧蹙,好像想再说几句似的,想了想最终作罢,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看雷内,说:“罢了。” 雷内并不在意钟离莫名的态度,收拾了和岩王帝君谈好的合同,岩王帝君怎会真心视他为友呢。 雷内摇了摇杯中茶水,又问:“先生今天联系我来璃月,究竟所为何事?” 雷内提起今天最初的事,他还是觉得,岩王帝君叫自己出来,总会有正事要说的。 钟离深深看了雷内一眼。 雷内等了等,才等到岩王帝君的真心话,岩神说: 祂想退休。 ----------------------- 作者有话说:蝇头小利:指帝君的退休保障 第112章 7 岩王帝君想要退休。 雷内觉得可以理解, 岩神风雨无阻全年无休照看璃月的事情6000年了,换谁不想退休安享晚年,再说不是退休之后彻底不管, 以岩王帝君的品行真遇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所以岩神的意思应该是想开个马甲—— “我自然不会驳先生的意思, ”雷内说,很快意识到什么,抬头说道:“这件事……不预备通知各位仙家吗?” 雷内发现了华点。 钟离说:“是。” 雷内神情微妙了一下, 璃月仙家都不通知的事告诉他, 该说岩王帝君对他太过信任吗? “承蒙信任,先生现在用的什么身份?”雷内问。 不意外听到了那个名字—— “钟离。” …… 茶馆掌柜拿到雷内和岩王帝君谈的合同,心都在滴血,不可置信反复阅读,痛心疾首地说:“大师!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您被人骗了呢!!?” 茶馆收益的三成交予岩王帝君,怎么交啊, 烧纸钱吗!!!??? 雷内说:“这位是为岩王帝君代理收账的人。” “帝君为什么需要代理收账的人, 他老人家自己不能收吗?不对, 他老人家用人类的钱吗,东家!你想想啊!如果真要给岩王帝君分账, 我们烧点钱就是了……”掌柜喋喋不休。 掌柜看钟离的表情活像东家被奇怪地传*销组织骗了,打着帝君的名头招摇撞骗, 仔细想想在愿意来闹市茶馆的贵客也很奇怪,别是什么流氓混混穿了从哪淘来的贵公子衣裳, 跑来馆里行骗吧?! 雷内眉头不抬,说:“谁说岩王帝君不能花摩拉,摩拉是他造的他怎么不能花?” 掌柜瞪圆了眼睛,坚持说:“不行, 就是不行!” 东家,你将来一定会感谢我的,不能被莫名其妙的人骗走钱啊…… 钟离忍不住轻笑,被一口一个他老人家也不生气,可能他想过的退休生活就是这种吧。所以对掌柜所说烧纸钱的话,钟离只是笑了笑,说:“未尝不可。” 第130章 …… 茶馆掌柜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嘲讽,这绝对是嘲讽,你怎么不说你是岩王帝君呢?钟离意犹未尽好像还想再和掌柜解释纸钱一二三,脱离岩神身份的钟离似乎对这种与民同乐的事很有兴致,为自家员工心理健康着想,雷内还是立刻拉了钟离出门。 从钟离格外兴味盎然的态度,雷内想岩神没准对之后的去处也有想法,于是问道:“先生对退休之后的去处有想法吗?” 钟离想了想,道:“有。” 钟离带雷内来到一处城边房屋,周围静默远不似璃月港其他地方,无需岩王帝君解释,对璃月民俗了解甚多的雷内自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往生堂]。 通俗来讲,干白事的。 所以岩神退休不止打算随便退一下,未免被其他仙家发现后叫回去上班,干脆打算死一死,上班等于诈尸,这样总不会再喊他回去了吧? 雷内嘴角抽了抽,对岩王帝君坚定的退休信念了解清楚了,钟离有点想辩解但不知从何辩解起,因为大概好像,事实就是那样。 雷内目光怜悯地看钟离,真惨啊岩王帝君,劳模几千年退休还要诈死,为了不回去上班无所不用其极…… 钟离:…… 钟离表情很复杂地看雷内,还有些一言难尽。 雷内体谅地说:“先生不必明言,此事交给我。” “……好。”钟离顿了顿,最终还是微微一笑,就这么应下了。 看在岩王帝君这么惨的份上,雷内决定这事无论如何会给岩王帝君办得漂亮。雷内向来比较完美主义,既然打算做,就不会让岩神的退休有一点瑕疵,退休一事目前还是停留在口头间的戏言,雷内思考了一会,为这事拟定了落到实处的方案。 …… 首先是为钟离加入往生堂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毕竟钟离从岩王帝君的位置退休,总不能再到普通岗位劳心劳力吧,雷内安排人在往生堂打探了一下,据观察,往生堂……就字面意义是个送人往生的地方,职位设置很少,而且是家族产业,胡家百代单传。 往生堂没有闲职,比如入殓收尸的,采购算账的,理事联络的,这件事好办,没有合适岗位,造一个不就完了。 雷内给钟离整了个带资进组,硬是让往生堂多了个客卿位置,客卿受人尊重也不需要做太多工作,非常适合退休的岩王帝君。现任往生堂堂主起初并不同意,用他的话说,白事行当哪有接受社会投资的,又不是盼着人死?雷内两三句就用胡堂主夫人腹中胎儿的教育、环境等等打消了胡堂主的顾虑,接受了自己的贿赂不、投资。 养孩子是很费钱的,调查得知胡堂主家有妻儿且顾家这事就没悬念了。 往生堂客卿职位get√ 有钱真好~ 雷内现在日常使用钱款来源是蒸汽鸟报的利润分红,枫丹第一大报的收益非常可观,足够应对雷内日常所需。家庭收入大头在阿兰那,阿兰荒芒湮灭技术专利到期之前给他挣出了一座金山,阿兰对摩拉没有概念,实验经费有至冬兜底,这笔钱从没动过,原封未动交给了雷内,雷内平时也用不到,在须弥设立了个基金会委托打理以免岩王帝君说他囤积货币影响经济运行。 投资往生堂完全用不到雷内老本,把和钟离谈好的三成茶馆利润用于往生堂投资,反正本来就是许给岩王帝君的。 得知东家真的用三成收益买了往生堂的股份用于孝敬帝君,茶馆掌柜两眼翻白快晕过去了。 掌柜作为璃月人其实不介意给庇护璃月的岩王帝君出些香火钱,但东家怎么看都是被不知道拿来的邪*教头子骗了吧?? 但掌柜也不好多说什么,茶馆毕竟是东家的,三成收益打水漂也是买东家开心。 奇怪的是,茶馆之后生意日渐火爆,比之前更甚,掌柜每天都忙不过来。 很多年后,掌柜回忆起东家带他见过的那个人,忽然想—— 他……总不能真是岩王帝君吧,哈哈哈哈哈? …… 往生堂的客卿位置初步确定,雷内陪同化名钟离的岩王帝君在璃月港小住半个月,期间帝君失踪已经在璃月高层引起了一些波澜,已经有璃月仙家询问雷内来璃月是否受到帝君邀请,如果是那么请问帝君在哪,雷内的答复当然是没有。 岩王帝君委托他脱身退休,仙家一问就说实话怎么行? 钟离表示其实他不是那么急,退休之后的身份能这么快敲定已十分不易,而且安排非常合他的心意,往生堂客卿是个方便的身份,适合尘世闲游。相较之下,璃月仙家追问岩王帝君的去向是个很难解释的事,并不好应付,并且帝君离去之后的璃月怎么过渡到人治也是个问题……一切都需要徐徐图之,钟离告诉雷内自己的打算时,并不想劳烦雷内太多。 看出钟离歉意,雷内勾起唇角,为岩王帝君的事忙活到现在,他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那不如,帝君留我在璃月一段时间?” 钟离一怔,反倒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但也明显不想拒绝:“你想留在璃月?” 雷内补充说:“只留一段时间,不会叨扰太久,阿兰若问起来,有个名正言顺不回去的理由……” 别管不说一声把阿兰扔在枫丹阿兰会不会生气,雷内现在,完全,不想,看到阿兰。在床上一次次被拭去眼泪感官完全被另一人占有什么的,他才没有过! 名正言顺留在璃月,免得阿兰找上来…… 雷内说:“只是希望将来先生挂职往生堂期间,我来找先生品茶闲聊,先生不要嫌弃为好。” 钟离立刻说:“当然不会。” 有岩王帝君首肯,雷内留在璃月再无顾虑,轻笑了起来说:“那就请客卿早日入职往生堂了……” 钟离:“好。” 与钟离碰杯小酌,岩王帝君的珍藏美酒令人沉醉,岩神驾崩的事言谈间轻松定了下来,只待实行了。 …… 另一边,在璃月港做些小买卖的凝光正在沉思,她正值二八年华,却全无怀春少女的气质,而是名相当精明市侩的商人——茶馆一别,凝光认为自己应当是撞破了什么事。 那日茶馆掌柜声色俱厉非要将她赶出来,所幸东家在场为她解了围,凝光不免多看两眼于自己有恩之人,便发现两人身上有一种障眼法,乍听上去与其余旁人交谈没什么不同,仔细听会发现,交谈的关键内容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掩饰,听不清楚。 遇到这种情况,聪明的做法是立刻转头不再继续探听,但凝光选择了继续,她是个商人,商人不吝惜涉险,于是她发现这两人要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这件事令凝光不得不在两人身后跟了数天。钟离博闻强记自不用多说,那名枫丹来的绅士,竟也对璃月里俗十分了解,看上去就像再普通不过的世家公子与朋友出游,但凝光知道不是—— 他们想颠覆璃月! ----------------------- 作者有话说:帝君何故谋反呀[狗头] 第113章 8 岩神驾崩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左右留在璃月无事,雷内预备进入玉京台佐政,处理璃月过渡人治前后事宜, 眼下谈妥往生堂客卿事宜, 钟离可以提前开始尘世闲游的退休生活~ “玉京台有我, 先生尽可放心。”雷内愉快地说。 “有你佐理政事我自然放心,只是……你预备如何进入玉京台?”钟离问。 玉京台是治理璃月的政务机构所在,全璃月大大小小的事务最终都会汇集到玉京台, 玉京台内有官有吏, 其中为首的是玉京台七星,分治璃月民生、商业、军务等诸多事宜,毕竟璃月那么大,如果事无巨细都要岩王帝君亲自过问,估计钟离退休的想法能提前个一千年吧…… 言归正传,雷内为岩神退休的事进入玉京台, 当然不能从吏员做起, 但想要在玉京台一步登天, 也并不是件易事。 “普通的顾问、秘书职位于你而言意义不大,”钟离思考片刻, 说:“我为你写一道敕令,如何?” 帝君敕令, 册封他为玉京台正官,七星佐政大臣, 整个璃月港估计都要惊掉下巴,不明白这位空降的大神是何方神圣——原来背靠璃月最大后台的体验是这样~ 雷内笑了笑,说:“不用。” 雷内:“先生既然从玉京台脱身,就不便再在玉京台露面, 先生且去往生堂自在闲游,至于玉京台……我有自己的门路。” 唇角笑意不变,淡然自若。 钟离见状无奈地叹了叹:“……别玩太过。” 雷内眉形舒展:“呵呵~” 第131章 …… 北国银行,是愚人众在璃月埋的一根楔子。这家跨国银行由执行官[富人]潘塔罗涅创立,他是璃月人,因此总部就设在了璃月,论愚人众在璃月的深厚根基,潘塔罗涅无出其右。 理论上讲,愚人众内部执行官各自为政,雷内能直接调用的只有第七席木偶麾下的人员,但百年前,雷内与富人在璃月有过一段旧事,结果就是雷内有办法动用璃月暗插的富人势力,由富人创立的北国银行也在其列。 如今的璃月七星,[天权]之位正处于空置。 …… “北国银行代表!??”负责审核资格的人惊讶,抬眼望了望拿出身份牌的人。 看上去二十五六左右,不,忽略成熟的气质纯看长相,纤细的身形与于男性而言过于昳丽的脸庞,说不定才刚刚及冠,负责人吞了屯口水,觉得这位在一众[天权]候选人里都显得太过年轻,简直不像是来参选的……? 雷内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负责人说:“没有没有!请进……” 北国银行作为入场券,是完全够格的,愚人众高利贷虽然在璃月臭名昭著,撑起璃月账户流转半壁江山的北国银行,却是璃月经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要问被人把控经济命脉帝君不管吗?首先富人自己是璃月人,而且,富人在璃月从事的是经济活动,不代表至冬,怎么说都有理的——不过关键因素还是在于,帝君不在意。 是的,七神中最深不可测的岩神,目视六千年人类历史的古老神明。 一介人类的挑衅,任他天纵奇才,如何勾连至冬,如何居心叵测,要怎么让岩王帝君放在心上—— 因此对臣子报上来的北国银行初创动向,岩王帝君只是轻轻瞥过,道: “准。” 岩神器量如此。 事实证明,在帝君坐镇之下,愚人众执行官富人翻不起浪。北国银行与璃月相安无事多年……如果要将雷内拒之门外,也只有北国银行与愚人众有关这一点了。 反正,只是陪跑。 ——负责审核资格的人如实想,像七星[天权]这样的要职,即使符合参选资格,通常也不会交给外人。 …… 走进玉京台的回廊,在到人声鼎沸的会场之前,迎面黑烟弥散,先遇到一位熟人。 散发不详气息的黑烟散去,丝缕残留黑烟更衬得面如冠玉,上身一件浅白色短褂,露出肌理分明的臂膀,魈的容貌在仙人中也是极有名的,只是他总喜欢冷着张脸,不苟言笑。 合理猜测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拒绝层出不穷的搭讪。 雷内轻轻打了个招呼:“金翅鹏王,久别了。”据他所知,魈向来离群索居不好到璃月港,遑论是沾满铜臭味的玉京台,主动问:“金翅鹏王来玉京台……”做什么? 魈没等他说完:“你要在璃月长住?” 雷内露出微笑答是,之后住得久了总会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 魈定定看了雷内一会,忽然走在雷内前面,说:“我和你一起去。” 只能是去七星[天权]的擢选会场,璃月的金翅鹏王忽然现身玉京台,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雷内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只抬步跟上。 …… 路途中,魈说:“你是以北国银行代表的身份来的,在参选者中不占优,恐他们会为难你……” 魈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说话了,仙师薄而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晕,往后退了退:“你跟我进去,若万不得已,我替你说几句话。” 说完窘迫地对上雷内视线,很快别开脸不看—— 就是说,这么希望他留下来可以直接说的~ 雷内忍俊不禁,不过他要是真笑出来,估计是没法进入玉京台天权擢选会场了。雷内硬是以自己过硬的表情管理水平,在魈几欲杀人的目光中端正神色,说:“感谢金翅鹏王看重,若有幸擢得七星天权一职,必不负所托……”云云。 一番客套话说完,魈阴沉的神情和缓很多,猫猫性格的少年仙师还是很好哄的,雷内给足了尊重,和魈一起走进会场。 抵达会场,鲜少在人前露面的金翅鹏王现身引发一些骚动,但魈冷脸冻人,没人敢上去为他老人家是为什么来的,难道是对天权的位子心有所属……?呵呵,好像更冷了。预想中的为难场景没有出现,废话没看见金翅鹏王站在那里吗,谁敢上去? 雷内悠悠心想只能心领金翅鹏王的好意了,事实上他今天来玉京台没想到会碰到魈,万般谋划都要有依据吧,魈会来玉京台是多小概率事件? 魈攥拳抵住下巴在外等待,看起来很是焦灼。 好在,玉京台商议结果倒是没让金翅鹏王操心。 雷内漫不经心取走天权的令牌,见翠发金眸的少年仙师向自己走来,魈说:“恭喜。” 然后扭头就走,凌厉身姿消失在一团黑雾中,雷内欲言又止,露出微笑—— 该怎么说,人类加官进爵荣升高位之后,通常会请二三好友小聚,设宴庆祝呢? …… 魈未曾料到,玉京台擢选之后某位众仙家朝思暮想殷殷切切盼望归来的人出现在琉璃亭。雷内在琉璃亭摆了一桌,他在璃月人生地不熟,能请的人有限,有幸请帝君赏光,这一桌好菜就都由任职往生堂客卿的钟离先生和他享用。 结账时,雷内没忘记打包一份杏仁豆腐,请人捎去夜叉庙——专程来玉京台找他一趟的人情是要承的——不知道某少年仙师会不会夜半路过庙中,悄无声息品尝桌上的供品呢? 说到擢选结果,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以北国银行的实力获得擢选资格是其一,愚人众身份无法取信玉京台也是事实,雷内毫不担心。 玉京台秘书处的那位大秘书长,铁打的秘书处,流水的七星,璃月建港千年,统合秘书处上千年的大秘书长从未换过,这位玉京台实打实的实权人物与他私交不错倒在其次,那位不是会徇私的性格,秘书处大秘书长甘雨,是岩王帝君头号迷妹,甚至把岩王帝君写进了大招语音。 无需多说什么,他作为帝君好友忽然间现身璃月港参选七星,甘雨可以脑补一堆“帝君此事必有深意”。 即使有问题,也会寄希望于帝君拨乱反正—— 整个璃月都是如此,岩王帝君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稳定人心,如果帝君不在了,他们会怎样? 这次帝君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雷内取出钟离赠送的升迁礼物端详微笑,璃月山河微缩于一幅画落于折扇,岩王帝君亲题扇面,雷内把这幅真迹随手放入玉京台天权府抽屉存放。他现在越发理解钟离为什么想离开帝君的位置了——璃月对岩王帝君习以为常到了失去帝君就不能运转,这绝非钟离想看到的事。 上任天权遗留的工作在雷内安排下很快有条不紊地运行起来,这些事都是他做惯了的,不用太花心思。另一边甘雨遣人捎口信来,说是事务性工作不用太急,先把天权府打理成习惯的样子便好。 雷内看着手上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完毕的公文,天权府人事交接顺利工作迅速步上正轨,甘雨迟来一步的关切只好排到下次。 同时甘雨也捎来另一则消息,对雷内的任命,已经经由秘书处备案,这一结果将在下次七星会议上最终确立。 在玉京台工作这些流程性事务总是少不了的。再说,这也是新任天权第一次出席七星会议,雷内对将在会议中见到的站在璃月顶点的人类有几分兴趣——但也不是很多,五百年过去,他见过的、交好的、拥有独一无二才智的人类太多,大多昙花一现地故去。 七星会议当天雷内路过府邸回廊鱼池,忽然听到天权府前似乎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甘雨日配的“为了岩王帝君”帅弯我,太帅了我循环播放~ 第114章 9 天权府前, 府上内官正在和一名白发红瞳的姑娘拉扯,远远听到是关于职务任命的争论。 天权府内有内官和外官之分,外官是玉京台提供的事务工作人员, 而内官属于天权府, 只对府内负责。 理论上内官的职务任命权在天权府手里, 当然薪水也是天权府出,说白了就是人手不够自己出钱雇人干活,天权用自己的亲信也可以用这条路子, 省了参加科考的工夫, 听起来前方争执也源于此。 雷内习惯早起,离七星会议还有段时间,有充分的闲暇到天权府门口看热闹——不如说是路过,早起的天权府主官有热闹看呀~ 一方据理力争,一方以势压人。意料之外的是,处于弱势的不是来者, 而是自己人。 第132章 “天权大人!”天权府内官感动地快哭了, 来得太及时了, 内官看雷内就像看救星一样,新上任的天权工作能力内外官员有目共睹, 一致认可新任天权的政务水平,最重要的是—— 他出手阔绰!非常阔! 这就是北国银行的实力吗?! 原本担心天权换代丢工作的内官, 全部被雷内大笔一挥留下了,天权府内官现在都对雷内非常感激;雷内初看到天权府人员开支数字也默默震了一下, 心想延续上千的统一政权冗官现象果然很严重,难怪历任天权都优选富可敌国的巨商,稍微差点还真负担不起。 这笔钱也可以少出,裁人就是了。但开掉玉京台天权府深耕多年的老人的负面影响——显然是针对天权府历任新上任天权的陷阱, 上来就把人心散了的势必做不长久。 雷内无所谓在玉京台久留,帮钟离彻底脱身后他就可以走了,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再说这笔钱他有办法解决。 对雷内分外感激的天权府内官说:“大人,是这样的……” 内官解释的时候,一旁白发红瞳的姑娘沉静地看着雷内,红瞳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雷内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仔细想想前些天在茶馆见过。 内官愤愤描述了凝光有多恬不知耻,明明是两任天权交接期间钻空子拿到内官资格,怎么敢来赴任。 内官这么做也是好意,不想让浑水摸鱼的人趁乱进来天权府,免去天权府多出一份薪水……不过往小了说呢,顺利保住工作的内官,对遭遇同样困境的凝光并无体谅之心。 淋过雨的人,只会想把别人的伞抢走。 要说内官,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是冷漠。有天权府大人来为他撑腰,内官脸上浮现出不自知的得意。 “她就是想趁没人注意,混进天权府跃龙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内官嫌弃地看了眼凝光的棉布衣裳,这副寒酸又没文化的样子还想进天权府。刚才凝光伶牙俐齿压得他抬不起头,此刻更想落井下石。 “成林,”雷内露出微笑,说:“你先回去吧。” 叫做成林的内官没想到天权大人这么快就记得了他的名字,喜出望外鸡啄米似的点头。两三句打发了天权府的内官回去,雷内招手示意凝光跟上自己。 原本将其拒之门外的天权府大门敞开,新任天权府主人主动邀请她进入。 那姑娘似乎咬了咬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跟上。 雷内稍微感到诧异,凝光对他的态度他早就注意到了,少女尽可能地不动声色,只在初见到时瞳孔缩放了一下——但瞒不过雷内。 这名不熟识的这名少女自始至终都在防备他……雷内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自信的,虽说不到需要像金翅鹏王一样担心搭讪问题的程度,那也不至于见到他好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 再说诅咒,因为他现在用的是假名,诅咒效力已经被削弱到微乎其微。 雷内暂时不明白,他做了什么事,要被这么如临大敌地对待呀……? 雷内停步,解释说:“锋芒虽好,可要是不管不顾,只会伤了自己——我支开那人是为保全你。” 他没有拉偏架~~~ 虽然刚才与内官争执是凝光占优,但这姑娘既然想进入玉京台工作,针锋相对不留情面,赢了表面将来的发展也会受影响。 雷内解释完,为天权府的失礼倒了杯茶递给凝光。 凝光好像受到惊吓似的,不慎碰倒了茶杯,被开水灼伤皮肤本能地轻呼了声……不痛? 凝光眨眨眼睛,发现手背只是红了一片,方才冒热气的茶水看上去明明很烫啊! “这是……?”凝光疑惑地说。 雷内从抽屉掏出绢帕递给少女,以及一瓶药膏,微笑说:“还好出门有些时候了,茶水温凉,没出大事故,伤处若有不适还是尽快上药为好。” 凝光恍惚了一下,为自己涂了药。 有一瞬间觉得雷内不像那么丧心病狂的人,不,凝光很快甩了甩头,依然用疑窦重重的视线打量雷内。 她看起来在思考天权府主人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把她请进来。 也许不止如此,凝光向自己投来的视线真的让雷内怀疑凝光和他是不是有仇。 雷内看完凝光打翻茶杯烫伤涂药全程,心情不太好,很正常吧,任谁好意被当成坏心怀疑都不会高兴的,何况……呵呵,他这个人,脾气一向不太好,被这样怀疑,很难不合理生气一下。 雷内眯眼瞥了瞥向自己投来怀疑视线的少女……一时间起了坏心思。 他不做点引人怀疑的事,岂不是有负少女怀疑了? 凝光:……? 她此时仍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将会经历什么。 事实上,雷内堪称亲和的态度与她所想的完全不同,还有刚才莫名变凉的水……怎么看都不像会做那等天下大不韪之事的人—— 雷内稍微放了魔神的威压,他很少用这招压人。 要让一个人听话有太多方式,直接武力镇压是最没格调的一种,但很有效。 雷内只是放出一丝魔神的威压,立刻见到凝光脸色煞白。 同时伸指,捻了捻天权办公桌上的灰尘,回首半张面孔落在阴影之中,对凝光轻轻一笑: “你发现了吗?” 语言施压也要跟上~ …… 凝光身躯巨震,冷汗直流…… 简单品了品小姑娘变幻的神色,大师被冷遇的不爽很好地抹平了,算算时间: “失陪,我还有事,请在天权府稍事等候。” 将惊吓过度的凝光留在天权府便离开了——不得不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其实早有预料了吧,大师! …… 先不提雷内返回天权府后发生的事,七星会议的时间快到了,对他的职位来说这才是头等大事。 凝光发现了什么,雷内哪知道?也不想知道~怀疑他的人多了,每个都要弄明白为什么纯粹在给自己找事。 他就那么一说~ 本次七星会议是新任天权上任后的头一次,还要通过雷内作为天权的事,雷内有必要出席,顺便认一认人。 与常识性认知不同,七星会议不止有七星本人,还有为将来的七星选定的继承人。明面上肯定不这么说,只说培养后辈,也不是说带来七星会议未来就一定能做七星的,前任天权离任后,就是向社会公开募集的下任人选。 天枢星身后的是一名文质青年,看上去是天枢的学生。至于玉衡老爷子,更是带了位九岁的小姑娘,据说是家中子代最优秀的孩子,不过雷内合理怀疑您老只是想含饴弄孙…… 名字叫刻晴。 雷内多看了一眼好奇打量自己的紫头发小女孩。 这种场合说的都是场面话,雷内和其余七星寒暄客套了几句,心思没在这方面停留,按玉京台正规流程走完,就算拿到了[天权]的诰命。 雷内回到天权府,扫了一眼。 府内东西被翻过了。 虽然翻找者很聪明地把东西物归原位,物品的朝向也精细地还原了,一切都和雷内离开时一模一样,始作俑者镇定地回望雷内,看样子和雷内离开时相比没有挪动一步。 雷内看清楚了自己推门而入时红瞳一闪而过的东西。 野心。 凝光冷静地做出乖巧的样子,只在雷内进门时一闪而过眼底的野心。 “您回来了,天权大人。”凝光礼貌地掩饰刚才在天权府乱翻东西的事,“民女在贵府叨扰已久,家中尚有起居事务,请容民女告退……” 雷内笑了笑,说:“不错。” 雷内要称赞这姑娘的胆魄。 即使之前被他一句话吓成那副可爱的模样,自身生死未卜、又被认定的幕后黑手叫进府内,还敢在天权府胡乱翻找;记得把东西还原,说明她是有勇有谋,明明怀疑却还要强自镇定接近自己,雷内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 略过凝光故作镇定的神色,雷内伸手掂起凝光耳侧一缕白发。 “呵。”没有说话,只轻笑了声。 凝光立即浑身僵硬,她看清了。 上面是一星墨迹,应该是在天权府翻找时留下的。 黑得发蓝的墨点在白发中十分显眼,只是当事人正处于极度的紧张,因此没有发现。 凝光用尽全部心神才控制自己没叫出声,牙紧紧咬死咯嘣咯嘣地响——不知道在脑补什么,她的目的是进入天权府任职,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赶出去,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像草菅人命的人吗? 第133章 雷内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戒备自己…… 不过,雷内不怀疑,如果他现在真的做什么,用牙咬,用拳头打,或者巧舌如簧,用尽一切能用的办法,她会想办法活下去——她身躯在雷内身侧颤抖不止,但不是恐惧。 凝光不是会认命的人。 雷内抬手,沉吟了一下,落在凝光头顶拍了拍,在少女如遭雷击的眼神中,公布了对这名闯入天权府的少女的最终决定: “……兹任命你,为天权府内官。” 站在璃月顶峰的七星,他可以不在乎,历代都有惊才绝艳的人类,走过精彩绝伦的人生后归于黄土,雷内见过很多——可即便满身污泥也要抬头去看,身处卑位却敢肖想日月,狼狈不堪也要爬出围墙。 凝光。 雷内已经记起来这姑娘是谁——也是未来的天权,剧情人物对自己如此冷淡反应,相比初次见面,她换了衣服,细棉布对襟短衫落落大方,不再像茶馆卖货时一样打赤脚,一个月内发生的变化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终于在今天堂堂正正来到了天权府。 这样的人,即使是他,也会想推一把的。 不过更关键的是,下次开七星会——他身旁也有继承人了~ ----------------------- 作者有话说:大徒弟芙宁娜,二徒弟凝光~ 凝光这会快吓死了[狗头] 第115章 10 直到雷内将凝光带去七星会议, 凝光才明白那天为自己授予天权府内官职务的雷内,究竟把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上,带去陪同七星会议的随从, 意味着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下一位天权, 即使不是, 通过在七星会议旁听璃月核心事务,个人的能力、资源、人脉都可以得到很好地发展—— 一步登天不过如此。 现在雷内想起那天凝光瞠目结舌的表情,还是很想笑。 凝光不明白雷内为什么将自己带到七星会议, 起初, 她以为是雷内发现了自己的企图,把她框在天权府以免她乱说话。这样的话应该无需她随行,更用不到把她带去七星会议,各位七星的随行者,知易是天枢星的学生,刻晴是玉衡星的亲孙, 她与雷内算什么关系, 流民出身的小贩和高高在上的天权, 唯一的联系是她撞破了一桩上位者的阴谋。 凝光承认,她想过利用这件事为自己谋划更多利益, 无论出于个人前途还是作为璃月人不能对帝君被害无动于衷,威胁或者出卖这个人。这一切建立在雷内没有发现自己有问题的基础上, 现在她被掣肘在天权府动弹不得,有想法也只能想想……凝光不明白的是, 雷内为什么要重用自己? 带去七星会议,与公告所有人[这是我属意的继承人]有什么两样呢? …… 对凝光的培养,雷内其实花了点心思的。这姑娘天资美玉,无需他来雕琢, 但论省心程度不比水神大人简单,芙宁娜毕竟是水神,早期处事青涩的时候无人敢轻易质疑 ,后来行事风格张扬,枫丹也没一个人会说芙宁娜不对——大家只会争先恐后效仿,芙芙可是他们枫丹国第一大ip!! 凝光不同,她是个人类,出身也不能算好,做事稍有突出就会被有心人盯上,她到天权府赴任那天就被嫉妒的内官拒之门外,也许就是这种处境让凝光养成了步步为营的性子。 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良才美玉最怕的是还没养成就香消玉殒,所以雷内给凝光定下来的培养方针是保全,凝光的怀疑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恰好能用这份怀疑有效引导,雷内懒得解释了~ 有野心是好事,可如果野心让自己置于能力之外的境地还不知收敛,那就是愚蠢了~ 把凝光留在天权府培养,时不时放威压逗一下小姑娘,雷内觉得自己的爱好真是越来越向老年人靠近,和每天秀孙女的玉衡星很有共同语言呀~ 雷内把凝光叫到天权府办公室,问了近期交给凝光去办的几个项目如何了,凝光有条有理地回答雷内的问询。 “……铺子怎样?上次交予你打理的几间?”雷内问。 “营收稳定,目前规模小有增长。”凝光恭敬地答。 雷内很满意,凝光啊,你将来要继承的可不止是天权府,还有天权府冗杂的账目~七星各府人员最多的天权府薪水,全要靠你来发~ 七星各府中天权府事务最多人员最多,这件事是有原因的—— 因为天权府不仅有自己的事,其余六位七星府的工作也会汇总一份送来天权府! 帝君不可能事无巨细过问璃月每一件事,因此璃月的事务平时由七星各府分别处置,大致可分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这六方面的工作分别由六位七星领衔,这属于把摊子铺开。这些工作都需要最终汇总到一位那里去,毕竟是一个璃月港,不能各算各的,遇到有必要协调的事,需要一个部门从中斡旋——天权府就承担了这样的职责。 这就导致天权府的工作又多又杂,每部的工作都涉及一点,那么懂每部工作的人都要有,外面有大六部,天权府内有小六部,人员开支水涨船高~又裁不掉。 仔细论证的话,天权府的工作的确是需要那么多人来做的——是非真假雷内持保留态度~话说他都做完了凝光将来做什么,玉京台冗官问题还是留给未来的凝光解决吧~ 天权府上对帝君,下达六部,时间久了权力汇集到天权府,天权府隐隐有七星之首的地位。 整个玉京台都对此心照不宣,前任天权干了半辈子也没升起过僭越心思——七星之首当然是帝君! 谁能越过帝君做七星首位!! 雷内上任后首先研读了前任天权留下的资料,确认前任天权,性格,滑不溜秋,特长,装孙子,吹彩虹屁。没办法~天权府的位置就是这么尴尬,万一被仙家、七星、帝君怀疑天权星存有异心,命还要不要了~ 虽说如此,前任天权星只能靠装得一手好孙子在帝君和其余七星中间当滚刀肉的水平,还是令雷内叹为观止,生存是生存下来了,这么些年也没做出成绩,早早请辞连继承人都不定,估计是装孙子装够,不想回来了…… 雷内和前任天权星风格不同,接手天权星工作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天权七星之首的位置定下来。 又出钱又出力还两头找气受,雷内才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岩王帝君离开后七星群龙无首,万事都需要一个拍板决策的人,如果不及时把天权府的领头地位确定下来,等之后七星各府心思浮动,都想拔头筹搞出七星之乱—— 岩王帝君就不得不诈尸出面了~~ 雷内按部就班推动谋划,没为这点小事惊动早就偷跑入职往生堂愉快尘世闲游的岩王帝君~ 说到诈尸,雷内起初把七星之首的地位确定下来时不是没有人反对,要知道这种制度上的变更触及利益太多,即使只是将约定俗成的事情加一笔,更明确一点,没有十来年的推动也是定不下来的。好在时机正佳——帝君第一年请仙典仪没来引发轩然大波,寻找无果后对外公开帝君云游,仙人方面怎么想这件事先不说,玉京台大事没有帝君拍板,政务总不能一直拖延不办。 雷内适时推动天权七星之首就变得顺理成章,决策权顺利归到了天权府手中。 凝光旁观整起变革冷汗涔涔,谋害帝君,收归权力,全部操作一气呵成,其谋划之深之远,尤在她所想之上。 欣赏凝光那天惊恐的眼神,事后凝光把自己关在房间告假三天不出,第三天走出房门端起门口放在地上的米粥,喝了几口听说是雷内放的,碗筷脱手叮铃哐当洒了一地。 雷内得说,他有一点故意的成分,但没想到凝光会震惊到把碗砸了。 之后凝光可能是反思了自己的隐忍功夫,行事作风变得更加处变不惊起来——不好玩了~ 现在距离将凝光收入天权府,已有三年。 雷内问过凝光近期几项工作,微微一笑,拿出一支玉簪,外面蝉韵清和,时值盛夏:“今日是你的生日,在枫丹人们将十八岁生日这天视作成人,与璃月二十岁及冠有别……前阵子在明星斋看到这支玉簪,很适合你。”意思是成年礼。 璃月的及冠是男性说法,家中长辈或地位尊贵的人为之加冠寓意成年,女性则用及笄,意为可以谈婚论嫁,在凝光身上不应拘于这些陈规旧习,雷内打算按枫丹的习惯为自己学生庆祝一下。 凝光三年前及笄,早就把白发挽起来梳作发髻,意为可以视作成人,没考虑过会有位枫丹人想为她再办一次成年礼。 第134章 这是枫丹的礼俗,天权府天权最大,雷内说了算。 “谢过天权大人。”凝光冷静地答道,双手将簪子接过。 雷内默默感到徒弟长大没以前好玩的怅然,又笑了笑说:“既然是你的冠礼,晌午后不必在天权府理政,随我出去一趟。” 凝光:“是。” 也不问去哪……不过凝光这倒没有清澈愚蠢到随便被卖,而是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也无所谓做什么了,雷内把自己学生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大人,”凝光忽然沉默地抬头,望着雷内说:“大人的生日,是哪一天呢?” 雷内背影顿了顿。 这个问题……不太好解释清楚。雷内是记得自己生日的,但白淞镇之围后,同出身那次血案的其余孤儿大多忘了自己的生日,雷内又去了水仙十字院,干脆随大流和其他孩子一起说了不知道,后来离开水仙十字院后每年会找个时间和四人组的阿兰、玛丽安、雅各布聚一聚,这个应该不算生日。 于是雷内轻笑地答:“没有那种东西呀。” 凝光怔了怔,怎么会没有? 但她不好让天权大人继续等待,只好追了上来,恭谨地站在雷内身后两步的位置陪同出行。 跟随雷内到璃月港喧嚣街巷行走,凝光是市井出身十分自在,渐渐走到人迹罕至处。 临山一处素净房屋位于喧繁港口的边角,依稀听到港口街巷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此处为闹市中一方净土,但周围人流经也过绝不会来看一眼,凝光与雷内行至偏僻房屋前,一只黑猫睁开黄澄澄的眼瞳,对凝光眨了眨。 “先生。”雷内轻叩房门。 坐落于璃月港边缘的往生堂,因生意有避讳少有人访,此刻沾染死气的房屋门扇开合,从中走出一位玄衣公子,风度翩翩皎如玉树临风,暗金眼眸见来者微微闪动,反露出笑意。 钟离流露淡淡笑意,对来者道:“听书,听戏,还是品茶?” 雷内:“有一事请先生帮忙。” 凝光见到从往生堂中走出的那人,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扶了扶额头勉勉强强回神,她记忆力颇好,也因为走出之人鹤立鸡群不同凡俗的气质,凝光认出了那个人—— 三年前在茶馆,与现任天权相商,企图颠覆璃月的人。 ----------------------- 作者有话说:冠礼的正宾,还有比帝君更权威的吗? 大师对自己的学生很好的,完美主义者是这样~ 凝光攻略进度:60% 第116章 11 胡堂主家新得一位女儿, 雷内作为往生堂合作伙伴奶粉钱出了不少,平时约见钟离多在外面,今天来往生堂是第一次见, 小孩子到了会走路的年纪, 又爱闹腾, 胡堂主担心妻子照看不过来,专门带来了店里。 小女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方木匣上面,大大的猫眼忽闪忽闪的, 扎两个俏生生的小辫, 如果忽略她坐的是什么的话,看上去还是非常可爱的。 棺材。 当然是没住人的,如果住了人这就是恐怖片了…… 往生堂堂主的女儿,胡桃,小女孩正坐在棺材顶上,两只脚丫划船一样翘呀翘。 “小桃……!你怎么又上去了?!”胡堂主连忙把顽皮的女儿从棺材抱下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人嫌狗厌, 也不懂什么是听话, 被抱下来的胡桃眼睛骨碌碌转,看得出是想等父亲背身不注意, 自己再窜回去。 胡堂主头疼不已,揪头发道:“小桃再这样, 我……我就不喜欢小桃了!”话是这么说,叠加对女儿满满爱意的眼神简直毫无说服力。 胡桃可聪明了, 才不会信爹地吓唬她的话。 望见这一幕,雷内失笑,道歉说:“……失礼。” 胡堂主尴尬地说:“没有没有,我才是, 让您看到往生堂混乱的样子。” 雷内:“我还以为胡堂主是刻意培养女儿,接触棺材要从小抓起吗~” ……哈??? 胡堂主张口结舌,看雷内的表情很正常,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应该就是他听错了!佩特莉可那样风仪出众的正经人怎么会开玩笑! 雷内若无其事说起:“小孩子想反复去一个地方应该有她的理由,胡堂主只是想把孩子抱下来,想来是不能如愿的……不如这样。” 雷内微微一笑,在棺材旁边的高凳落座。 胡堂主怀疑地看过去,不是他说,他自己女儿的性格他清楚极了,谁的账都不买,放出去不担心她被人贩子拐走,反而要担心她给人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雷内虽然是玉京台的天权大人,能不能治住小桃……胡堂主持怀疑态度…… 胡桃眨眨眼睛,她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大人,瘦高瘦高的,长得很好看,刚才的话,虽然听不太懂,似乎是在为她说话。 雷内坐在高凳上,微笑向小女孩示意。 胡桃转了转眼睛,脚丫原地踢蹬了一会,扭腰回头看自己脚跟,看上去很纠结…… 下一秒。 忽然一个飞扑,落进雷内怀里,换个舒适姿势在腿间坐了,并用余光机灵地观察周围, 果然顽皮可爱。 “小桃!!?”胡堂主惊呼,手足无措地上来,非常担心女儿冒犯雷内。 雷内笑了笑,说:“是这样啊,她愿意去棺材上坐,是因为棺材比马扎高,想坐在高处,我坐在这里比棺材高,她就不会再去动棺材。” 胡堂主纠结了一会,也释然了,能养出胡桃那样的女儿他本人自然不会迂腐到哪去,心里美滋滋地想他家宝贝女儿也是坐上天权金腿了~ 钟离喝了口茶,对这间情形道:“胡堂主的女儿向来鬼灵精怪,这么快信任一个生人,钟某今日算长了见识。” “不敢当。”雷内扯了扯唇角,养过四十多个性格各异的女儿这方面经验不要太丰富,同时心想胡堂主家的女儿真是福寿连绵,被岩王帝君看着长大的福气可不是谁都有。 胡桃坐雷内腿间也不安分,一会调整坐姿,一会仰头对雷内龇牙笑。 凝光看得额头冒汗,看胡桃甚至用力抓雷内的头发,被雷内以手阻止,摇了摇手指示意这样不好,凝光心里咯噔犹如擂鼓,只能用雷内惯于伪装劝慰自己他应该不会当场发作。 身居高位被这样冒犯都不生气,凝光认为这样的人要么心机深沉谁都看不清楚,要么就是圣人。 雷内是前者…… 从进入往生堂,凝光思绪万变迅速揣摩雷内将自己带来这里的用意,显而易见的答案,是为了见那个人——三年前在茶馆与雷内共商夺权事宜的人,他们两人是共犯,将自己带来这里,难道是想让她入伙? 凝光暗自仔细打量钟离,试图找出蛛丝马迹……与那位天权大人不同,凝光怎么都看不出钟离身上惹人怀疑的点,除了三年前见过他和雷内在茶馆商谈,甚至于,凝光能从钟离身上感受到一种诡异的亲近感,这位往生堂客卿向她投来视线时,凝光心中产生了莫名欢喜。 不对…… 凝光稳定心神,神色变了又变。 雷内知道自家学生想法,并不在意,估计是连带钟离先生一起怀疑了。 在天权府怀疑自己就算了,怀疑到岩王帝君头上……只能说有的教训是要吃的~ 钟离抿了口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问:“这是……?” “在玉京台遇到,”雷内说,愉快地和岩王帝君介绍自己的新学生:“有几分眼缘。” 钟离点了点头说:“看来你不仅收了个徒弟,还是把徒弟当女儿养,我想你今天要我帮忙的事,也与这位凝光小姐有关吧?” 凝光立刻说:“大人抬爱,当不起天权大人的学生。” 雷内则说:“是的,我想请钟离先生做凝光冠礼的正宾。” 雷内秉持自己的学生理应有最好的待遇的想法,来往生堂找了隐居的帝君帮忙主持凝光的冠礼,岩王帝君为其加冠大概是每个璃月人梦都不敢梦的终极梦想,虽然短期内钟离不可能公开身份,但凝光的冠礼只有这一次,错过就补不回来了~ 再说,请岩王帝君帮忙主持冠礼对雷内不是多难的事,只要他开口钟离大概率会同意。 果不其然钟离同意了。 另一边,钟离有点看不明白这对师徒的微妙,他当然不会误认凝光的说法,觉得凝光不是雷内徒弟,岩王帝君与雷内五百年交情,雷内对凝光的态度明显是当学生看的,上一个学生还是芙宁娜……但看凝光疑神疑鬼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以七星天权的学生身份为荣。 “既然是你的要求……”钟离说。 第135章 雷内神色莫名,怎么觉得岩神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 钟离答应了就没有二话,往生堂本来就是做仪礼生意的,常规冠礼要用的东西往生堂内很全,忽略掉这些东西可能曾出现在某种场合的话,临时凑成的冠礼还是非常像模像样的。 胡桃拉了拉雷内袖子,露出开心笑容:“新的!是新的哦!” 可能是察觉到了大多数人对往生堂的忌讳,胡桃用力摇晃雷内袖子表示给雷内用的这套仪礼用品是新的! 出身往生堂世家,自小与死亡打交道,遭旁人忌讳没得选,胡桃生下来就学会了笑对他人的冷脸。 雷内顿了顿,没说比较难理解的[他来往生堂当然不会介意这些事]之类的话,弯腰捏了捏小女孩的手,展眉道:“谢谢~” 胡桃好神气的! 胡堂主拿给雷内的都是往生堂内最好的材料,这几年雷内照顾往生堂难处不少,一开始胡堂主还多看在雷内入股往生堂的份上,现在胡堂主真心认雷内这个朋友,如果不是顾及天权身份特殊,他都有点想让雷内认自己女儿作义女了。 胡桃年纪虽小,对家里的祖传技艺非常上心,蹦蹦跳跳帮忙布置了现场,说要做司仪! 胡堂主无奈:“你做什么司仪,知道流程吗?” “知道!”胡桃掰手指比划,嘴里却含糊说不出来,急得跳脚。 雷内招手让胡桃靠过来,附耳提了几个词,小女孩高兴地抬头,说: “告天,一拜,三加,取字,礼成!” 胡堂主看雷内:…… 你就宠她吧。 不过……胡堂主想,钟离先生老璃月人不说,佩特莉可从枫丹过来竟然也对璃月的风俗如此了解……到底什么来头啊? 胡堂主甩了甩头,不再想有的没的,继续为雷内学生的冠礼忙活。 凝光默然不语参加了自己的冠礼,到最后正宾钟离为之祝辞一段,按冠礼惯例表达了对加冠者敬天报国、事业有成的期待。 “谢过钟离先生。”凝光恭敬地回答道。 由于心底那份莫名的好感,凝光表面维持了对钟离非常尊敬的态度,举止滴水不漏。 除此之外…… 钟离蹙了蹙眉,雷内出面请他做正宾的分量,不点明岩神身份的前提下显得无关轻重,学生显然没那么领情。 沉思片刻,冠礼结束之后,钟离叫住凝光到旁边私聊,开门见山地说:“你在怀疑什么?三年前我与佩特莉可茶馆约见,所谈及之事另有内情,其中有些不便言明的理由。” 凝光在往生堂边缘角落,听到[你在怀疑什么]身体一僵,后来又听到[另有内情],神色变得和缓,她也觉得,与天权府的大人不同,这位钟离先生着实不像狼子野心之人。 凝光表情和缓地道:“那么,那件事其实不是钟离先生想做的吗?” 凝光猜测,或许是这位钟离先生受到了胁迫,这样一来也很好解释,为什么出身枫丹的天权会如此了解璃月风俗,为什么与雷内共谋的钟离,在事成之后被放到了人人忌讳的往生堂未从中分一杯羹…… 雷内往自己学生的方向瞥了眼,知道凝光估计又不知想哪里去了。 另一边,钟离疑惑地转眸,抬袖摆了摆手,动作一派自在风流,道:“你怎会这样想?” 凝光……? “我的意思是,我才是幕后黑手。”钟离说。 凝光脸绿了。 ----------------------- 作者有话说:有大师在,胡桃爹地不会死啦~ (正色脸):凝光,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被帝君和大师联手骗,你就认了吧~ 第117章 12 钟离表示, 他才是幕后黑手。 凝光神思恍惚了好一会,坚强地找回自己的思路,说:“您有难言之隐, 我明白了……” 看样子是觉得钟离承认自己是幕后之人也是受到雷内指使, 钟离觉得实在费解, 指节敲了敲额头,心想这思想怎么就这么顽固? 钟离想了想,说:“这里也没有别人, 不如你和我说说, 你觉得天权星都有哪些问题?” 凝光这会心神刚受到冲击,加上璃月人对岩神天然好感,不小心说了实话:“谋逆大罪……” “哦,”钟离听完点了点头,说:“这个不难,还有呢?” ……什么不难?还有什么?是指你做谋逆大罪的幕后黑手不难??你还想知道自己可以有什么罪名?做哪些事情的幕后黑手? 凝光觉得这一幕简直槽多无口! 钟离现在非常想知道自己可以有什么罪名—— 凝光看着钟离, 嘴唇动了动, 似乎在斟酌是否能说。 按理说, 她不应该和初识且疑似与天权勾结的往生堂客卿说这些事,但第一句都说了, 凝光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自己想法都说出来: “还有暗害帝君!”凝光指认道。 钟离陷入了思考, 说:“这个……有点难。” 是吧是吧,果然是这样! 钟离的反应让凝光肯定了钟离只是想顶罪, 如果钟离真的是谋害帝君的凶手,不会用有点难作为答复,她松了口气,真正的幕后黑手果然还是天权星! 另一边, 雷内觉得自己学生和帝君聊得有点久了,他在玉京台还有事,见凝光和钟离谈兴正浓,无意打扰,只中途过来和钟离说了声先行一步,并嘱咐凝光今天生日不用回去工作,毕竟是生日。 凝光认为自己也是时候告辞…… 此时却听见钟离思考了一下,忽然抬眸说:“不是不行。” 凝光此刻,受到了很大惊吓。 …… 那天从往生堂回来之后凝光似乎因为精神受损,又告了病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闭门不出好几天,据说是难堪工作需要休息,花费几天才调理好,回到内官岗位继续工作。 雷内是后来才知道钟离和自己学生都聊了什么,对岩王帝君如此童心未泯的举动,雷内只能说: 帝君,您开心就好。 由于钟离把自家学生吓病了,雷内只好把凝光在做的那部分工作自己担起来,着实忙碌了一阵。看来凝光最近工作确实做得不错,这么些工作都没有来打扰雷内,雷内很满意自己学生的进度,应该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这天风和日丽,天权府近期事务告一段落,却未想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登门。 雷内接任天权位置后,仙家有时会为公务来天权府,询问雷内意见。 魈来到天权府,与雷内先说了几件公事,随后谈及:“凝光呢?” 雷内:“病假初愈,不在府中。” “这样啊,”魈垂眸望天权府邸的谈事桌上面的棋盘格,犹豫许久说道:“若凝光姑娘还是对你心有疑虑,以自身为重。” 魈金眸盯着雷内,看得出,他很在意这件事。 天权府上下事宜现在均由雷内领衔,雷内带凝光数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心假意与否,周围人看得明白,不止一面之缘的岩王帝君,其余仙家与玉京台诸官也能看出来,凝光对雷内的栽培客气有余,真心不足。 魈用这事询问雷内—— 雷内答复:“凝光是我的学生。” 魈摇头:“我知道你是好心,为之传道授业解惑,带在身边培养,顾虑其出身落魄带去旁听七星会议,自那之后又毫无保留交予天权府的实务,你悉心培养,对方却未必领情,玉京台从未有这样的道理……权作一句提醒,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 突然收到金翅鹏王的好人卡,雷内心情有点微妙……如果魈知道他日夜忧思的岩王帝君是自己帮忙藏起来的,不知道会怎么想。 金翅鹏王如此轻信自己,雷内觉得微妙的同时也认为正常,因为魈的确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五百年前因他于浮舍有恩便视他为友,见金翅鹏王来势汹汹和自己说这件事,雷内先微笑说:“金翅鹏王为我忧心的事,我十分放在心上,专程为我前来,我更要表示感谢……望舒客栈与玉京台距离遥远,请先喝杯茶。” “你知道便好,”魈似乎被安抚到一点,故作愠怒的样子散了,顿了顿说:“千年之前,璃月港曾推行过察举,将忠孝义悌信作为考评玉京台官员的尺度,由于此举催生许多官员为个人升迁作秀,引发一段不好风气,因此后来被废止改为科举……现在看来,选贤任能,忽视对官员的德行考察也不可取。” 这话说得还是比较重,璃月自古有尊师重道的传统,仙家超然世外相对来说想法倾向于千年前的伦理。雷内既然将凝光视为学生对待,那么凝光理所当然应该伺候左右奉茶听候,现在这样疏离显然是无德的表现。 第136章 伦理道德规范是不能脱离社会历史背景来看的,璃月以忠孝为核心搭建社会伦理,根源可以追溯到早期宗法制如何确立宗族权力,这套伦理道德系统对维护社会稳定不能说意义不大,凝光的事也不用牵扯那么远。 雷内提起:“金翅鹏王有没有听说过,璃月民间有师父打死徒弟的传闻,像这类案件,只要父母不主张冤情,玉京台官府向来是不受理的。” 魈皱眉说:“是……但你并未对凝光姑娘那么做过,不是吗?” 雷内说:“我在枫丹遇到过一名少年,他的养父母是拐卖幼童的掮客,不到十年间近百名孩子因此受害,少年决心挽救自己的兄弟姐妹,为此不惜将养父母送进监牢,但按璃月法律,子告父是不孝的一种,金翅鹏王认为,那名少年的选择有错吗?” 魈一怔,道:“这……” 雷内说:“为人子不能选择父母,反抗是错,若为学生也不能选择老师,只为老师一时提携,也要如愚孝父母一般框死在恩义报偿中,这样的话,我想那个学生就太可怜了,而我与那些挟恩图报的人有什么区别?” 雷内轻轻翘起唇角,唇边笑意柔和:“凝光学有所成,已不曾辜负我了。” 一口气说完,见金翅鹏王神色更加复杂—— 复杂就对了,雷内就是不想费太多口舌,才直接从魈提出的论点反证回去,这个问题牵涉面太多,要解释清楚立场很复杂。最后那句倒是真话,雷内是真的觉得收个卷王学生挺好。 凝光在他身边培养三年,逐渐接手天权府的事务之后不仅处事妥帖,并且擅于听出雷内各种言外之意,在雷内发话前就能把事情安排好,除去一些必须要让天权决策的大事,天权府事务再没让雷内操过心,学生自己卷自己迅速独当一面,这种好事居然让他碰到,看来他作为反派的坏运气总算是终结了—— 摸鱼万岁~ 实际年龄已经一千岁以上,其实不怎么想干活的大师心想。 “你,”魈望向雷内神色复杂,缓缓叹了口气,说:“若凝光知道你为她费心至此,或许她终会庆幸,有老师如此待她……” 雷内笑笑,摆了摆手,此间闲聊,仅作朋友间的笑谈。 …… 凝光自那天往生堂与钟离一叙,心思纷乱复杂,做不下去府中的事情,只好和天权府请假,在家中梳理思路。 想了许久,浑浑噩噩,仍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凝光认为再想下去也无济于事,决定先回到工作岗位,也许忙碌能帮她更好地思考。 凝光返回天权府中,从其余内官那得知,雷内近半日屏退旁人,在府中没有其他动作,估计是有客人前来访友,见府中人员仍各做各的事,茶具空置放在一边,凝光默默叹气府中人员心思不细,竟然不知道为天权及其朋友冲泡新茶,配上茶点若干。 “凝光小姐……您提醒得太对了,呜呜呜怎么办,天权大人不会已经自己泡茶了吧?”内官哭丧着脸,明显不敢现在去送茶。 凝光说:“我来吧。”立刻收获内官感激眼神。 凝光去准备茶点,从雷内屏退天权府内官的举动推测来客的规格,配了适当的茶与点心,送到天权办公室前……忽然听到房间内提到自己的名字? 凝光不由得停步细听,呼吸细而急促,额头抵住天权府邸的雕花门框。 房间内的交谈声清晰地传来。 原来……他都知道。 为人子不能选择父母…… 她并非自愿…… 不应许恩义报偿…… 直到听到最后那句[凝光学有所成,已不曾辜负我],凝光身形一颤,用尽这些年打磨的隐忍功力才没发出声音——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 凝光深受璃月文化熏陶长大,当然明白自己屡次拒绝天权好意在旁人看来有多不识好歹,连她自己也时常在想,即使雷内真是那等谋权夺位大逆不道之人,可他对自己的好,与那些事都无关。 凝光不明白,为什么天权明知她心怀异心居心叵测……为什么将她留在身边最近的地方…… 如果没有天权发话带她入府,她如今还是玉京台边缘的微末内官,绝无可能接触七星核心事务,不仅如此,雷内几乎毫无保留地将天权府事宜委托给了她,大事小情,以她的地位不能置喙之事,雷内会询问她的意见,若有意见出入会做一二指点,天权给予了她实现野心应有的一切—— 凝光不明白雷内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不怕她伺机蛰伏,背后捅他一刀吗? …… “凝光?”雷内推门而出,见办公室门外凝光端持一套茶具、点心,似笑非笑地道:“何时来的?” 凝光干涩地回话:“……刚刚。” 凝光身体僵硬地站在雷内面前,莫名觉得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令她觉得发烫…… 雷内看凝光手里端了茶水和点心,觉得学生难得孝心随便略过不好,走过去笑了笑,喝了口茶水,拈起一块茶点吃了,说: “味道不错。” 凝光心头巨震,脸色发白了又涨红,红眸不安地在周围扫视。 放在平时,雷内是很有闲心欣赏自家学生的有趣表情的,不过今天—— 凝光忽然忐忑不安地退了两步,将茶具放在一旁,郑重其事地上来,对雷内说道:“谋逆的事,请算上我。” 雷内:……? 第118章 13 凝光端茶站在门外静立许久, 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的诚意告诉天权。 谋逆…… 谋逆??? 雷内现在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即使是他现在也有点懵。不是姑娘?谁告诉你他谋逆的?虽然帮忙藏匿了帝君, 但他对璃月港真是此心可鉴没什么想法, 愚人众有没有想法另说, 不过有他在任也不会出问题……雷内以为,和岩王帝君聊过之后,凝光应该已经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没想到自家学生在这方面格外顽固, 还热烈表明心迹,要和他一起谋逆—— 凝光说:“若将来诸位仙家追究大人谋害帝君,我誓与天权大人同进退,至于璃月港千夫所指,扬扬沸议,有何可惧?” 天权既然要做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她身为学生, 随行便是。 凝光还是一介瑶光滩孤女时就敢肖想天权之位, 现在她是天权的学生,更没有什么不敢。 …… 雷内见此情状, 只轻轻一笑。 下一秒,魔神威压全开。 气流震荡漾开层层波纹, 府邸走廊装饰的花瓶骤然破碎,碎片却被犹如实质的威势逼在原位, 周围空气死寂而沉默。 凝光顿时被这股威势压得半跪…… 即使她很早就知道雷内有所隐藏,却没有想过其实力竟如此强大,凝光虽然拿到了神之眼,却没办法在这种威压下抬起头。 在玉京台政务中表现出的掌控能力, 也凝光此生仅见的水平,这样的人,明明在哪里都不会籍籍无名,凝光却是第一次听说。 他到底为什么来玉京台…… 凝光勉力支撑自己,她认为这是天权大人对她的考验,只要通过了考验,她就可以站在天权身侧,为天权分忧。 听到一个淡漠的声音: “思虑不全,实力太差,认不清自己的立场……” “凝光,是什么让你觉得,这样的你,有被我利用的价值呢?” 威压汹涌而至,凝光脸色惨白,听到后面那句话再支持不住,无力地跪倒。 雷内看了看被打击到站不稳的凝光,收回了威压。也是没办法,以凝光的执拗程度,话不说重点估计没用,加上今天凝光挑的说话时机不对,如果不是他与魈谈事提前屏退了旁人,其余内官又因为忘记送茶水怕触霉头不敢靠近,凝光这句话祸从口出,被赶出玉京台都是好结果,当然将来再做天权更加不可能。 雷内现在的生气七分为假,三分为真。 生气的点在于,想要取得天权之位的凝光说放弃就放弃了。 你的怀疑呢?野心呢?即使他真的身犯谋逆人神共诛,凝光能跟他一起吗?先不说凝光囿于人类之身的脆弱身板,凝光想要参与谋逆,那他这些年不是白培养了么!在他走后天权府事务需要有继承人接手,凝光是继位的最佳人选,身为未来的七星天权,谋逆这样的大事竟然想都不想说要参与——不过年少都有冲动的时候,雷内也很能理解,所以他做了一出戏。 刚才的态度,是警醒,也是培养。 未来天权府的继承人,肩负璃月万千百姓生计,凡事必须三思而后行,你既然有那样的野心,也该有配得上野心的实力。 第137章 不要让他失望,凝光—— 再说这世间有资格说与他同进退的人,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威压烟消云散,现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凝光抬起苍白的脸,将那道纤薄的身影深深刻印在红眸中,抿唇:“谨记大人教诲,我明白了。” …… 天权府的政务工作乏善可陈,这种工作做熟了每天都差不太多,甘雨千年如一日在玉京台担任秘书长,除了上班容易犯困没其他不适,果然不是一般人、一般麒麟。 玉衡星的孙女又大了几岁,近期已经进入玉京台实习了,凝光深谙人脉的重要性早早和那边打好了关系,和刻晴关系处得不错,也将人带到过天权府几次,和雷内打过照面。雷内非常善解人意地每次简单打个招呼就离席,把空间让给交上朋友的两人,毕竟姑娘家和小姐妹说话肯定不会想要男性长辈在场吧~ 除此之外,歌尘浪市真君的徒弟近来出了趟长差,回璃月发现自己的执业资格证过期了,只好自认倒霉地重新考……长生种在人类社会生活这点很不方便啊,对人类来说一辈子只需要更新几次的数据对长生种来说就是无数次!雷内恰好知道这件事帮烟绯开了绿灯,从天权府积攒的案牍中翻出一份文件证明了仙人及半仙可以应用特殊条款,不用频繁重考~ ——他就知道契约之神(钟离)对这事肯定有备案,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太久没更新找不到了。 歌尘浪市真君为表谢意送来若干法器符箓且不说,雷内和岩王帝君的茶桌多了笔打趣的谈资。 …… 雷内是以北国银行代表的身份在璃月行事,不过潘塔罗涅和他的关系只能算一般,如果喝几次酒就对愚人众执行官放松警惕的话,就有愧雷内在沫芒宫操持实务多年的积累了。 那是个笑面虎,受他提携的时候还是少年,黑色长发看似文雅地束在脑后,两绺卷曲的发梢落在额头侧面,笑起来时好把眼睛眯起来,令人看不到眼底的神色。 后来着实给他找了几次麻烦,刚起苗头就被雷内摁死,潘塔罗涅年龄比他小太多了,年轻人的小手段在雷内眼里基本无所遁形,潘塔罗涅不同的是那股怪异的执着,就连博士也只是针对了他一段时间,就把注意力放到其他项目了,那会无所事事的潘塔罗涅还是不厌其烦地找雷内麻烦。 正巧雷内当时和至东有笔交易,潘塔罗涅的性格估计能在愚人众混得不错,干脆不计前嫌把人介绍到愚人众,省得继续烦他。 “好啊,我去。”穿了璃月式对襟长褂的商人又笑眯了眼,满口答应至东的要求,并对雷内说:“我留在璃月的资源,你可以用。” 三百年前雷内就知道其中必定有诈,但有诈不耽误用不是?[富人]往梅洛彼得堡投放特许券他也允了,当作利益交易的一环,不过当时得知梅洛彼得堡早就有特许券存在,潘塔罗涅的表情还是十分精彩。 雷内在对付[富人]方面有充分的经验,所以在天权府办公中迅速发现隐藏在日常公务中的愚人众异常动向,也就不奇怪了—— 作为北国银行代表,安排一次对北国银行的巡查,很合理吧? 在璃月北国银行驻扎的愚人众紧锣密鼓地动了起来,因为据说有大人物从上面来巡查,执行官[木偶]的家属,顶头上司[富人]的委任人,玉京台七星之一的天权,具体哪个身份不重要,反正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巡查北国银行没什么阻力地安排了下来。 对付潘塔罗涅的小算计用不到助力,雷内预估这件事的解决周期不会超过三天,不过考虑到北国银行代表到北国银行需要避嫌的问题,这次去北国银行雷内约了金翅鹏王一起——如果查出问题被人质疑北国银行代表自导自演,雷内虽然不是没办法处理,但这种多花力气的事还是没什么必要。 望舒客栈的老板最近换了七星的人,是个干脆利落的年轻姑娘,叫做菲尔戈黛特,是璃月特务机构出身,目前的主要职务是联络五夜叉中的金翅鹏王。 菲尔戈黛特先是震惊于天权竟然比她还先知道愚人众的异常动向,这不是显得她们特务机构像吃干饭的吗?希望那位最近继承家学的夜兰小姐知道这件事不会生气…… 不过菲尔戈黛特还是尽职尽责地说了:“天权大人,我会按您的要求尽快把这件事投递给那位,只是那位很少在人前现身,无法保证一定能约请到那位……” “我在。”黑雾弥散,魈从中现身。 菲尔戈黛特:??? 怎么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天权联系金翅鹏王真的需要通过她吗……? “刚才说的事,我都听到了。”魈看了眼雷内,抬眸说:“事关重大,我明白你的顾虑,只是既然此事与那名执行官有关,乍然前往北国银行,大概并不容易探听情报。” 菲尔戈黛特说:“我也认为……这样或许会打草惊蛇……” 虽然这么说有点扫天权大人的面子,但这也是事实啊,以自己的职务立场,菲尔戈黛特觉得她有必要提醒。 魈摇了摇头:“愚人众在璃月向来横行无忌,不少恶事都有牵扯,碍于与至东的交往不便彻底惩治,这次的事情……” 菲尔戈黛特说:“恐怕很难抓到证据,就算抓到也不方便处理啊。” 很容易引起外交问题。 魈想了想,也认为菲尔戈黛特说的有道理,皱眉建议:“不如由我潜入观察几日……” 却见到那位在玉京台沉寂许久,恍然间忘记对方曾在对付愚人众方面有过诸多成绩的人道: “不用,我有办法。”雷内说。 第119章 14 雷内给出的方案是直接收买。 魈看着拿到自己手上的一沓作为示例的愚人众内部记录沉默了。 “但很有效, 不是吗?”雷内以指抵唇,唇角笑意深邃:“毕竟是[富人]的手下,见钱眼开, 应有之义。” 魈沉默了一会, 说:“潘塔罗涅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雷内:“哈哈。” 潘塔罗涅最后悔的决策, 大概就是决定坑这位太过了解他的人了~ 另一边,菲尔戈黛特也沉默了,弱弱地说:“这部分钱……?” 雷内心情很好:“你上司给报销了~” 夜兰小姐竟然这么配合??! 菲尔戈黛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平时她报销差旅费要提供多少材料, 虽然是天权大人, 但夜兰小姐不是那种势利眼的人啊!怎么这么容易就报销…… 雷内也不知道夜兰怎么这么好说话,当时只是想顺路看看新任特务头子是什么人,没想到夜兰见到他脸颊微红,说什么都要配合行动,雷内猜测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愚人众异常动向先被自己发现吧。 ——来自并未想起五百年前层岩巨渊救过伯阳和戎昭的大师。 不过仔细看过这些内部资料之后,菲尔戈黛特还是理解了上司为什么痛快报销, 因为这些资料只是愚人众的出行、采购等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录, 买这些资料不需要花太多钱, 只是需要花费太多工夫辨别真假和提取有效信息,她们的机构平时不太关注这块。 难道天权平时公务繁忙之外, 还能做到关注这些吗?菲尔戈黛特看雷内的眼神已经像超人了…… 至于怀疑真伪,她有什么好怀疑的, 金翅鹏王都直接接过去看了。 魈当然会相信雷内,在战场曾是托付后背的关系, 现在也不会变。 雷内预备好的解释不用说了,和熟人合作就这点好……诅咒效力削弱不少。 辨别真伪的能力来自美露莘,美露莘拥有特殊的视觉,是枫丹刑侦领域的专家——美露莘毕竟是雷内的造物, 模拟美露莘的视觉是没问题的,缺点是每次用完味觉会有一段时间接近美露莘,会对鱼鱼咏唱派产生一点特别的偏好……那段时间雷内通常就不吃东西了,毕竟鱼鱼咏唱派不仅味道,外观也不符合他的审美。 魈看完资料,从勾画批红的部分基本明白了雷内的意思,前期调查已经非常完备,愚人众的异常动向被圈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接下来的巡查,只要去就能查出问题来。 魈抬眸说:“你全部安排好了,找我只是为了避嫌?” 菲尔戈黛特一脸懵:“啊???” “您不去吗?”菲尔戈黛特小心地问。 魈沉默片刻:“没什么,我和你去。” “只是你需要和我说实话——参与璃月的这件事,对你有没有损害?”魈说。 雷内费解于魈的态度,不过还是轻松地回答:“没有~” 第138章 最多味觉奇怪一段时间~ …… [某处愚人众驻地] 行秋把一个冷馒头塞到重云手里,手指抵唇嘘了声,小声说:“吃。” “谢谢!”重云三下五除二把那个冷馒头吃掉了,露出幸福开心的表情,看上去很喜欢吃。 行秋一头栽在旁边,坐姿放松而疲惫,默默感叹:“这时候真羡慕你的体质……冷馒头也吃得津津有味。” 重云有纯阳之体,平时只吃冷食,吃几天冷馒头完全不成问题;行秋就没那么幸运了,养尊处优的飞云商会二少爷盯着手里的冷馒头看了一会,嚼嚼,艰难地吞咽下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行秋也不由得有点垂头丧气起来。 “外面有愚人众把守,想不惊动任何人出去根本不可能,前两天运气好偷到些食物,可这样下去,食物也没办法保证。” 如果不是恰好发现了愚人众的谋划,他们也不会被困在这…… 重云为同伴鼓气说:“没事的,按现在的情况应该很快能出去……” “怎么说?”行秋来了精神。 重云见行秋振奋起来,也很开心,挺起自己小小的身板,说: “因为有行秋在嘛!” 行秋:“……” 行秋捂脸倒了回去,好吧,指望同龄孩子都和他一样博学多闻逻辑严密不现实,正常八九岁的孩子应该是重云那样,被愚人众包围小孩子也笑得出来,完全不了解现状有多糟糕。 行秋趴在门边缝隙看了一会,他们所在的是一处没人进的空房间,内部装潢十分华贵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进,依飞云商会二少爷的眼光这地方应该属于北国银行某位高位人物。 “……重云!有转机了!”行秋望着门外的景象。 重云连忙扒拉过来和行秋一起看,门缝很窄没法容纳两人一起,都要看难免演变成互相挤的情况。 “好、好厉害……”重云呆呆看着门缝外的情形感叹。 行秋不说话,推了推重云免得把自己的最佳机位挤走。 他们两个现在在愚人众驻地的二楼,这个角度能将一楼情形尽收眼底:槛外总共两人分两路,行秋探头看去时廊前已哀鸿遍地,愚人众成员都被悉数击倒,让重云呆住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出身驱邪世家也未曾见过如此快速的手段,之前但凡有一点可能,他和行秋早跑了。 行秋比重云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能分辨出廊前横七竖八的愚人众是出自一人之手,后颈红痕方向一致,说明出手习惯相同,但要做到这点,几乎瞬间将所有人击倒……必须对愚人众的布防非常了解,并针对性做出布置才行。 ——很快,挤在门缝看的两个小孩子不需要挤了。 魈打先锋较多,此时也不介意听雷内安排,雷内从指挥经验和对愚人众的了解上都非常合适布置这次奇袭。 通过巡查找出此处问题点位,魈和雷内随即来到云来海附近的愚人众驻地,只要在愚人众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打晕,今晚的事约等于没发生过~ 简单解决碍事的愚人众,雷内与魈暂未发现进一步线索。 “上面有人。”魈转了转金眸,示意雷内。 雷内想了想,认为如果是愚人众的人魈应该不会和他说,那么是普通璃月民众,普通民众出现在不能外泄的场合比较麻烦,但事后封口的办法很多,问题不大。 魈说完就飞身而去,金翅鹏王在效率这块没得说。 虚掩的门两侧翻开,半身花臂的少年仙师冷淡地站在门外,有意识没有站太近以免惊吓两个小孩。 行秋探了探头从门内出来,硬是通过形貌特征和自己的博学多闻,判断:“您……您是金翅鹏王?” 旁边重云还在懵,他家虽然是驱邪世家,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能指望他知道什么呢。 行秋现在非常兴奋,金翅鹏王啊,璃月仙人,活的传说! ——那么另一个人是谁? 行秋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槛外另一个人身上。 身着枫丹式修身服饰,最瞩目的是他的长相,会让人在注视的第一眼产生[这并非凡俗之人]的感受,很多年后行秋在构思自己小说角色时,脑海中依然会浮现起那一幕,站在倒了一地生死不知的愚人众成员中间,持一把手杖微微地笑,目光瞥过之处,尽在他掌握之中。 雷内瞥了眼二楼踟蹰未归的魈,问:“怎么了?” “是两个孩子。”魈答道,有点意外认出自己的飞云商会小少爷。 重云感激地说:“是仙人!感谢您救了我们!” 魈说:“不只是我。” 行秋立刻说 :“也感谢那位……”看了看槛外的枫丹来者,不知如何称呼。 魈是飞身上来,有两个就不便再原路回去,带两个人类小孩沿楼梯缓缓走下去。 行秋和重云有些兴奋地讨论与金翅鹏王同行另一人的身份。 重云好奇地说:“与金翅鹏王同行,应该是仙人吧?” 行秋:“当然,现在的问题是哪位仙人……” 魈并不参与这个话题,雷内隐约听到两个孩子的对话。 雷内提醒:“我不是仙人。” 很可惜,他的意见被亢奋状态的两个孩子忽略了,两小只已经完全沉浸在被仙人搭救的兴奋中了。 行秋暗自思考,据传闻金翅鹏王向来独来独往,为璃月祓除郊野之害,有幸被金翅鹏王搭救是很幸运啦,但他从来没听说过金翅鹏王有与其他仙家一起出没的传闻,难道是其他夜叉?当然也有可能是哪位古籍没有记载的仙人…… 重云眼前一亮,想到了什么:“是浮舍大将!” 魈步伐一顿,自家粗犷大哥的身影和雷内重叠在一起,怎么感觉有点精神污染…… 行秋立刻反驳:“不是的,虽然与金翅鹏王同行传闻最多的是夜叉浮舍,传言浮舍有四臂天眼,下面那位显然不是呀。” 重云陷入了沉思:“有道理。” “我认为……”行秋也在思考,并逐渐有了猜测——与金翅鹏王一起行动,善于指挥战局……即使有那位大人物正在云游的传言……璃月关于众仙的各色传言中,的确有那么一位从无定形,在每个传说中都以不同的形貌现身,男女老幼均无定数……这样的话对方穿枫丹服饰也能解释了——行秋通过严密的逻辑,细致的推断得出了一个结论! 小孩子放低了声音,不确定且怯生生地抬头:“……帝君?” …… 魈脸色一黑。 雷内很不厚道地笑了,璃月小孩都这么好玩吗??? ----------------------- 作者有话说:秋少黑历史+1 大师有言:活得久的好处就是,剧情角色的黑历史都能看到。 第120章 15 魈对雷内介绍了两人:“飞云商会的二公子, 驱邪世家后代,前段时间告示贴了满城,我在望舒客栈有耳闻。” 因为错认了雷内的身份, 行秋有点尴尬地错了错身体, 不和雷内对视。 相同的告示自然也送到过天权办公桌上。 雷内善解人意地没让小朋友继续尴尬, 换了个话题:“你们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行秋这才想起重要的事——因为突然被仙人搭救太兴奋了,很重要的事竟然第一时间忘记说,连忙说道:“我们知道愚人众要做什么!” “他们要释放[漩涡之魔神], 奥赛尔!” 行秋急切地说。 重云也用力点了点头, 说:“对,就是那个,漩……大海怪!” 魈神色凝重起来,低声:“麻烦了。” 因为雷内是外地人,刚才认错人已经很尴尬了,所以这会行秋主动向雷内解释:“千年前岩王帝君曾率领仙众与漩涡之魔神作战, 千回百折, 终将漩涡之魔神镇压于云来海中——孤云阁就是当时留下来的遗迹!” 行秋觉得这位枫丹打扮的绅士应该不会很了解璃月的传说, 为沟通效率着想,他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雷内若有所思, 笑了笑:“我知道。” 不止知道漩涡之魔神奥赛尔的事,雷内还知道岩王帝君因为鏖战漩涡之魔神留下来心理阴影, 不喜海鲜——闻都不能闻一下,在和钟离的聚会餐桌上海货是从来不会有的, 不过这点就没必要说出来了,看小朋友刚才认错人大受打击的样子应该很崇拜岩神,知道岩王帝君居然有弱点还是随处可见的海鲜…………会幻灭的吧? 雷内觉得还是有必要保护小孩子的童心…… 知道?行秋睁大了眼睛,惊讶于枫丹的先生如此了解璃月的传说, 他越来越觉得,即使这位不是帝君或璃月的仙人,也是曾在璃月历史留下传说的人物!会是谁呢??? 第139章 行秋思考着这个问题,崇拜之心极速倍增,注视雷内的眼神亮了亮,称赞:“您真是博学!” 雷内:??? 他说什么了? 既然确定愚人众的目标是漩涡之魔神,已经被愚人众削弱的封印随时可能释放这名封印千年的魔神,魈与雷内有必要立刻进一步探查。 如果封印松动很可能会发生一场大战,不可能带着两个孩子探查。 与金翅鹏王在云来海沿岸找到一块避风的礁石,将行秋和重云安置在此处,但一旦发生大战,区区礁石毫无保护作用,雷内或魈有必要留下一位保护两个孩子。 重云意识到什么,小心地问:“我们拖后腿了吗……?” 行秋摇了摇头,拉了拉竹马的手示意别问太多,干扰仙家行事已成事实,他们越少说话带来的麻烦越少。 重云不安地看了看云来海,海面风平浪静,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由我前去。”魈说,“兹事体大,若是奥赛尔破除封印冲进璃月港,后果不堪设想……你已经为璃月做了很多事,我代璃月百姓谢过,但接下来的探查太过危险,不应由你来涉足,便由我……”魈习惯性地说。 保卫璃月是夜叉护法的职责,五夜叉千年如一日守护璃月百姓平安,以及魈认为雷内帮忙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雷内虽然是帝君的朋友,暂居七星天权之位,但他的家人都在枫丹,还是水神眷属……璃月的风险不该由他…… 雷内看魈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在想什么,说:“谢了。” 魈还在解释,没发现雷内已经答应了,多说几句才停了下来,点了点头:“那么我去。” 魈立刻想飞身出去。 雷内笑吟吟地看金翅鹏王,说:“金翅鹏王为我忧心,我是很领情的,只是有件事,我想多问一句……” “您会游泳吗?” …… “……一般。”魈艰难地说。 雷内笑了一下,制止金翅鹏王逞强就这么简单~ 这句话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魈不好计较什么,也相当于提醒金翅鹏王,您本体字面意思是鸟类,飞天没问题但下水真不太行,想想小绿鸟沾湿羽毛在水里扑腾的狼狈样子,没准还很讨厌沾湿羽毛~ 雷内就不一样了,他本体是纳齐森科鲁兹,某种意义上就是水本身——水里其实是他的主场。 魈勉强冷静,坐了回去。 行秋不可思议地看这幕,不自觉喃喃出声:“……竟然没有生气。” 魈气息一乱,冷冷视线扫了眼幼年行秋。 行秋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没办法,传说中的金翅鹏王根本不是会接受调侃的性格! 同时行秋也在想,能和金翅鹏王如此随意相处的传说人物,到底是谁呢……? …… 即使魈擅长水性,雷内也不打算和金翅鹏王一起前去海底探查。 事实上,从刚才抵达云来海沿岸,雷内一直可以闻到股奇怪的香气,像撒了迷迭香的牛排,煎得恰到好处两面滋滋冒油,仿佛感受到咬下去口齿间爆发的芬芳,应该不是他几天没吃饭产生的错觉…… 有必要说下雷内不需要进食维生,通过普通食物获取的能量对纳齐森科鲁兹本体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吃饭只是习惯加爱好。 而且雷内现在是美露莘味觉,按理说不会对人类食物产生食欲才对? ——雷内有种预感,问题的答案就在云来海海底。 …… 探查云来海是在夜间,并且当前月份的云来海处于禁渔期,理论上不会有渔民作业,以防万一雷内还是通过水的权能检查了一下。 行秋带重云在礁石后面躲好,琥珀色眼睛灵活地往仙人的方向看,突然懵懵地听到雷内说了句:“无人。” ??这是怎么确定的? 魈点了点头,直接认可了雷内的结论,说:“那就好,能不波及旁人是最好的,探查期间如果有人靠近我会负责劝离,水下就拜托你了。” 魈思忖片刻,又叮嘱说:“魔神战争时期我随同帝君与奥赛尔交过手,当时我力量有限并未被安排至第一线,关于漩涡之魔神的情报许多来自道听途说,须记得,奥赛尔有不止一个头,据历史统计至少有三个蛟头,切记防备。” “——并且,他不会死……当年帝君岩枪伟力,也只是将奥赛尔封印于云来海之下。水无常形,在有水的地方奥赛尔会源源不断再生……” “蟑螂?”重云脱口而出。 魈:“……” 行秋尴尬地咳了咳。 雷内笑出声,这句话一处气氛活跃不少,其实雷内也觉得没必要搞那么沉重,天知道他只是去趟海底,有没有危险还两说的事? “差不多,不过奥赛尔在海里,应该是海星或者章鱼?”雷内想了想说。 行秋:“……” 重云被大人的认可鼓励到了,小狮子似的抖了抖发顶白毛。 魈实在不理解到这种时候雷内怎么还有心思哄孩子……叹了口气说: “保重。” 漩涡之魔神奥赛尔,魔神战争时代同璃月仙众负隅顽抗的大魔,生有三具蛟头奸猾狡诈,甚至拥有不死的能力。 犹豫半晌,魈与行秋对视一眼说:“不如我还是到近海回援……” 话音未落,雷内已投身向前。 浩荡天地中间一道孤影落入海中,犹如弯月沉海。 …… 在水里和不会死的魔神缠斗,是最不明智的选择,雷内当然不打算这么做,总之先检查海底的封印,如果封印松动遇上奥赛尔,大可以迂回为主,将奥赛尔牵制在海底不进入璃月港即可。 雷内此时仍是这么打算的…… 落入空无一物茫茫漆黑的海底,雷内闭目调用自己的魔神权能,他很少用这部分能力,经过五百年的积累,力量已经相当可观了。 因为从未全力使用过,雷内有些摸不准自己现在一拳打出去是什么力度,是否有机会用上也不好说。 通过水的权能延伸五感,探查水底的封印。 首先感受到的是奇妙的香气…… 陆地若有若无的香味在海底变得浓郁,如果说之前是家常煎制的牛排,现在闻起来的味道已经接近德波大饭店主厨的水平——美露莘的主食是水生的汐藻,雷内推断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璃月海底可能有类似的植物,所以才会让他感到好闻吗…… 深海有幽远古老的声音传来—— “摩拉克斯……” “璃月……!” “嘶嘶嘶嘶嘶嘶——”犹如冷血蛇类的低吼。 那个存在狡猾地藏起步伐,用声音模糊了两者间的距离,让人无法察觉,误以为其在很远的地方时,实则已然达到背后—— 一声轰鸣! 巨大声响被锁进磅礴的海,波浪迅速翻开千万层,无数水底的鱼虾瞬间粉身碎骨,犹如海船大小的蛟首忽然现身。 嘎吱! 血盆大口如同吞噬山河—— 一击落空,由水组成的巨大蛟身蔑视地垂首,望着侧身躲开刚刚狡猾攻击的半仙。 奥赛尔疯狂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来了!你如此迫不及待地送死,未等到我攻入璃月港,撕碎摩拉克斯他最在乎的东西,哈哈哈哈哈,你向摩拉克斯臣服朝拜,这是你应得的代价!!!” 雷内避开奥赛尔突袭,四周的水都处在他的权能掌控之下,当然不会错过黑暗中影影绰绰靠近自己的身影。 另一边,魔神奥赛尔喋喋不休他对璃月和岩王帝君的恨,惜败帝君之手,被封印在云来海下面千年—— 他终于等到了今天!打破封印而出! 雷内默默看着放狠话的奥赛尔,有种情绪在焚烧理智……扶了扶眩晕的额头…… 奥赛尔情绪激动地叫嚣:“哈哈哈哈哈人类,你下次不会如此幸运了!”——他指的是刚才被雷内躲掉的第一击,巨蛟狰狞咧嘴,吐出嗜血的蛇信子。 “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雷内不自觉地说。 …… …… 奥赛尔:??? ----------------------- 作者有话说:区区奥赛尔,鱼鱼咏唱派的材料罢了[狗头] 第121章 16 奥赛尔觉得他听不懂这个人类的话。 什么叫……他看起来好吃?? 从未被当成食物看待的漩涡之魔神感到莫大的屈辱, 是、他本体是三首魔蛟,是海中虾蟹公认的王——可即使是摩拉克斯,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海鲜看过!海兽与海鲜一字之差, 意思可差多了!! 他竟然将他当作海鲜?!! 第140章 奥赛尔此刻完全被愤怒支配了, 不顾自己的封印尚未完全接触, 不顾一切红了眼向嘲讽自己的渺小人类冲去。 上钩了。 雷内几不可查地轻抬唇角,揉了揉眩晕的额头,那股灼烧的饥饿感刚才的确稍微影响了判断, 但雷内是极度厌恶失控的性格, 很快就重新掌控了自我。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为了激将—— 雷内早就发现奥赛尔封印的解除并不完全,此间水域都在他掌控之下,这样的奥赛尔,即使曾在魔神战争时期同岩神相抗,他现在也有一战之力…… 巨蛟接连凶猛撕咬却全部落空, 只吞了满口海水, 水中阻力太盛, 对面挑衅的人类滑得像泥鳅,几次三番突袭未果后, 奥赛尔遂掀起滔天巨浪。 他要到领空打——奥赛尔眼中红光阴险地闪了闪。 奥赛尔发现这个人类能操控水,水下虽然更利于奥赛尔恢复自我的损伤, 但也是对方的主场。 蛟身不仅擅于海战,云来海的领空也属于他! 当年如果不是摩拉克斯碍事, 奥赛尔早就以云来海淹没整个璃月,将璃月彻底变为自己的领国。 “领国……淹没?” 奥赛尔好像听见对面那人笑了下,很难形容那是个什么笑,落在耳中怎么听都是嘲讽, 但奥赛尔隐隐有一种感受,那种嘲讽不是对他。 “渺小虫豸!你有什么疑问吗?!”奥赛尔气愤地吼叫。 “没有。”传来轻飘飘的应答。 说完周围气势忽然变了,如果说刚才周围是宏伟的水,现在这些水都化作了绵绵的针,仿佛被千万根针对准,不痛不痒却芒刺在背,意识深处警报疯狂地拉响—— 奥赛尔此时却更加愤怒!他发现了!!那个人虽然站在他对面直面三首魔蛟真身,眼底的嘲讽却并不对他——他傲慢到根本看不起,一个人类,看不起他,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战斗趋近白热化! 数千水剑自海面生出,又在下一瞬间齐射,如绵密的针纷纷洞穿海天之间盘虬的庞大蛟身。 同样由水快速地修复自身,奥赛尔如何会在意这点擦伤! 奥赛尔张狂地咧嘴狞笑,仗着自身强大的恢复力直直穿越织得密不透风的水剑阵! 到了! 就要到了! 他会给这个人类点教训看看! 遮天蔽月的魔蛟巨躯迫近天地间如须臾的纤小人形,不在意人类使用的那点小手段的奥赛尔终于接近至雷内贴身—— 水剑的进攻于他三首魔蛟无甚大用。 奥赛尔以利齿接近雷内,张嘴露出尖利的獠牙,下一秒,奥赛尔身躯一僵。 …… 奥赛尔不可思议地瞪雷内,喃喃:“……你做了什么???” 奥赛尔感到……一股同源的力量正与他融合、确切来说,那不是融合,而是剥夺! 伴随靠近雷内,一种前所未有的剥夺感席卷奥赛尔全身。 “嘶啊啊啊啊——”奥赛尔发出尖锐的咆哮,而这无济于事。 以奥赛尔的视角看那个他曾以为是人类的人,宛如海平面一叶扁舟,他向前平缓地迈步,在海面依然如履平地,滔天巨浪随之乖顺地臣服。 他只是安静地闭着双目,眼睫微微颤动。 四周是汹涌的海潮,与其接触的瞬间转化为静,仿佛回归原初,一切由水化作的存在终将归于水…… 奥赛尔极速以海浪掩饰自身,想要撤回海中,高亢地嘶吼:“别过来!!” 刚才奥赛尔有多想逼近,现在他就多想撤回—— 可是没用。 那种同源的力量极富吞噬性,更由于两者同源,融合变得难以反抗,水和水的相融,本来就不需要理由……眨眼间,自封印中脱身的这部分漩涡之魔神就被完全吞噬。 庞大身躯自天地消褪,海面重归平静。 …… …… 奥赛尔这辈子没想到,他会败在自己太好吃了这种原因上面! …… 数分钟前。 黢黑海面忽然从当中开裂,破开一道豁口,巨蛟头颅冲天而起,魈持枪的手一紧,凌厉金眸死死盯住海面战况。 “金翅鹏王,怎么样了?”行秋拉着重云躲在礁石后面,忽然听到浪声有如闷雷平地炸响,泼天雨丝盖过礁石,水点在平软沙滩蚀出星星点点洞口,魈举臂挥枪两周,护得一方安宁。 行秋注意到金翅鹏王持配枪的手指节握紧,忐忑出声,却未得到答复。 重云睁大眼睛,后怕说:“好险。” 如果没有魈在旁镇守,仅靠礁石两个孩子显然无法刚才的一击下存活,背后水声连绵沉郁,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发生了什么……行秋咬了咬牙,心想至少判明局势,让金翅鹏王回援助攻,这样想着,便回了头。 刹那天光明灭,如落雁踏过江流,将这一幕深深刻印在行秋眼底。 庞然三首魔蛟衔月露出可怖獠牙,尖利牙齿在月下闪烁寒光,一道孤影悬空与其对峙。 他并未看到落于下风的画面。 数万千水剑反射粼白的月光,宛如流光般穿透了三首魔蛟的躯体,魔蛟提躯迤迤然向前,迎面千道剑光,昔日叱咤风云的漩涡之魔神于天地间挣动许久,最终轰然倒入海中。 蛟身入海溅起飘散水雾,银光在攀升,洒满海天之间,犹如光织就的银绸。 仿佛触手可及。 行秋不自知地伸了手,水色在掌间只留下飘然而去的湿润: “……那是什么?”行秋不由得问。 任凭埋首书卷多少载,也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 行秋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斗,美感,是唯一的形容。所看到的不是水浆迸发的暴力,而是概念的具象化,一种概念之于另一种概念的侵扰,犹如在月下弹唱的银纱舞。 “是道。” 金翅鹏王回答道。 道。 行秋念了念这个词,仿佛触及了什么,察觉到的东西却飞快地从意识溜走,如身临迷雾般看不清,心中莫名感到焦急。 深呼吸…… 行秋感觉到自己或许是从这场见证中获得了什么,受限于阅历无法全部探明,也不必急于一时。 行秋明白,他将有全部未来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道是什么呢? …… 另一边,雷内觉得有点撑。 扶额,不小心还是吃了些,美露莘味觉中的奥赛尔太好吃了,高密度能量,水系本原,魔神残留,完美符合从厄里那斯诞生的美露莘的食谱,只是通常美露莘没机会吃到这么好的东西,放在平时雷内也不会考虑吃其他魔神。 雷内稍微感受了一下,他刚才差不多吃掉了奥赛尔一半的权能,现在和自己本来就有的源水权能乱麻似的缠在一起,奥赛尔的力量很冲,除了味道比较好一无是处。他暂时无暇梳理吃掉的这部分奥赛尔权能,不过这件事不急。 被吃掉一半权能的奥赛尔已经完全失去挣脱封印去往璃月港肆虐的可能。 雷内收了权能,从海中央缓缓落至沿岸,礁石后面两小只立刻跑出来围着雷内打转。 重云亮出星星眼:“大师,好厉害!” 行秋性格比较含蓄内敛,矜持地握拳半掩下巴,从红红的脸颊和目不转睛盯着雷内看这点可以看出,他现在超级崇拜镇压奥赛尔的不知名仙家! 这种性格小时候是最好玩的,长大之后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是标准的璃月式文雅君子,比如钟离,脸皮厚如城墙,心态如古井无波,想看岩神变脸基本不可能~ 不过雷内隐约感觉,两个孩子有点太热情了吧……趁夜处理奥赛尔的问题,云来海夜间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刚才用了点计策,打斗结束很快,估计在岸上看不太清楚。 雷内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向前与同行的金翅鹏王说明海底的情况。 魈久久注视雷内,忽然启唇:“这是你的道……” 雷内:??? 串场到修仙片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仔细想想魈的确是璃月仙家,璃月在玄学方面有一套自己的体系,类似隔壁挪德卡莱霜月之子用信仰解释古代高维文明科技手段,虽然说法不同本质解释的是同一个东西,璃月的留云借风真君甚至用仙法做过电饭煲……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了。 道,通俗理解可能是指神之眼持有者的信念。 行秋事后表示他可以和重云自己回家,不劳烦两位仙家想送,事后飞云商会会以薄礼相赠。 只是以香火钱的形式给的话,行秋又犯了难,说:“金翅鹏王郊野均有设庙不难,敢问这位先生是哪路仙神呢?” 第141章 行秋放弃猜测了…… 雷内看五短身材的小孩说备下薄礼云云,小小年纪思虑周全难能可贵,同时否了行秋重云自行回璃月港的提议,反正他接下来也要回玉京台,顺带捎行秋重云一程,免得两小只又走丢在半路。 越过山坳望见璃月港,温暖的灯火照过来,行秋精神肉眼可见萎靡了不少。 很正常,遇见仙人的兴奋劲过了,两个孩子困在愚人众驻地数天,又经历了一场大战,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现在是时候感到疲惫——雷内认为,解决愚人众的图谋虽然由自己安排,但偶然撞破阴谋被困驻地,照顾同龄朋友坚持到雷内与魈来临,做到这些事的行秋,无愧未来古华派天才之名。 行秋头一点一点的,脑子里晕乎乎仍然在想今晚发生的事,剑……道……还有什么?忽然听到雷内说: “你做得很好。” 行秋立刻赧然,说:“不敢当。”事实上他们除了给两位仙人添麻烦没做到什么,说是揭发了愚人众的阴谋,其实不必须他们两位仙家也能发现,毕竟他们都查到驻地了…… 雷内说:“以你的身份,愚人众即使抓到你和重云二人,也不敢得罪飞云商会,你可以随便走出去被抓,愚人众不敢真的做什么,只会将你们送回飞云商会——可是你没有强行突围。” 行秋怔了怔,他所思所想,竟然完全被另一人看透。 雷内说:“……因为你明白,强行突围被抓,愚人众即使会将你们毫发无损送回飞云商会,但愚人众解除封印释放奥赛尔的计划势必会因此变动,这样一来敌暗我明,璃月港极有可能因此陷入危难。所以你没有那么做。” 不惜置自身于生死困局,也不愿让璃月百姓遭受风险,这才是行秋。 “做得很好。” 雷内笑笑,趁机摸了把幼行秋的头~ 小孩子有点发呆,琥珀色眼睛直直望着雷内。 他或许对前路感到迷茫,却已在践行心中的侠道。 行秋说:“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到……如果没有先生涉险镇压魔神,璃月港现在依旧危如累卵。” 雷内想了想,有句本属于未来行秋的话,很适合送给现在的幼年行秋,便说:“璃月之于[侠]之一字,有许多不同解释,可以说是千人千解……我恰好知道一位璃月侠士,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 [请从绝处,读我侠义]。” 刹那间拨云见日,一丝明悟醍醐灌顶。那个自目睹镇压奥赛尔场面困扰行秋许久的问题,于此刻骤然开解—— 这就是……他的道! ----------------------- 作者有话说:[请从绝处,读我侠义]是行秋低血量语音,行秋很多语音都很有意思,越品越有味道~入队语音[不惭世上英]那种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感觉,江湖感超绝!我一直觉得,行秋人设简直是武侠完美男主好吗! 第122章 17 将行秋重云两小只送回飞云商会, 由于后半程行秋看自己的眼神太过热切,雷内没在飞云商会露面,飞云商会伙计看到三人之前就飘然离去, 远远听到身后行秋兴奋和自家伙计介绍救自己的仙家转头发现没人时的惊愕叹声。 奥赛尔权能被雷内吃了一半, 尚有一半本体仍封印于云来海中, 不考虑如上因素,认为现在就算扳倒潘塔罗涅的谋算并不明智,依雷内对潘塔罗涅的了解, 那厮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人—— 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 茶馆。 雷内与钟离分了一壶翘英庄今年的新产茶, 口感温润清幽,是上上品。 “云来海漩涡之魔神封印松动系愚人众动作,他们想要放出与璃月有过节的漩涡之魔神,借魔神攻击璃月港的混乱时机完成一些事。”雷内品了口茶。 钟离:“近年至东活动确有频繁,冰神计划似乎到了收尾阶段……”顿了顿,金质神目望向雷内, “你知道什么?” 说到愚人众的目的, 与愚人众打交道这么些年的雷内再清楚不过了, 相比不择手段喜欢背后挖坑的愚人众,雷内还是对璃月岩神比较有好感, 所以他决定提醒一下钟离: “神之心。” 愚人众的目的是神之心。 “他们要神之心做什么?”钟离略感诧异,不过还是相信了雷内的提醒, 以愚人众想要取得神之心思考一系列事件的话,茶针在清亮的茶汤中沉浮 , 钟离思忖片刻,说:“解除云来海封印释放奥赛尔,是为了逼迫[云游的岩王帝君]现身,因为要取得神之心, 势必需要岩神露面……是因为十年前你助我离开玉京台令至东失去了岩神的行踪,至东不得不出此下策。” “然,”雷内笑吟吟认可了钟离的推测,说:“云来海的事是藏在云来海暗潮下的阴谋,暴力破解阴谋很容易;如果我是潘塔罗涅,留下这么大的空隙一定准备了后手,两者互为表里,后者就是让人即使看到、也无法避免的阳谋了。” 某种意义上,愚人众在云来海的动作是一个陷阱,目的就是用这件危及璃月港的事牵涉雷内入局。 雷内知道是陷阱还是踩了,因为不走第一步就看不到对方后面的棋路,再说雷内也很好奇愚人众准备了什么群魔乱舞的谋划——看潘塔罗涅跳探戈还是四小天鹅都很有趣呀~ 雷内在日光下眯了眯眼睛,好像晒太阳的猫似的,他真的很好奇,潘塔罗涅准备的玩法是什么……? “什么阴谋阳谋?”远远地胡桃瞧见自家客卿在和天权喝茶,忙凑近了掺和。 往生堂胡堂主的女儿,最近又大了几岁,雷内基本每次去往生堂都能见到胡桃,每年小女孩生日都会托人送去一份贺礼,说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 胡桃发间别着雷内上次送的梅枝发卡,看起来很想参与大人的话题,从桌上取了个空茶杯给自己倒茶。 结果刚喝一口胡桃就苦了脸:“客卿怎么爱喝这些苦苦的东西……” 钟离拱了拱手:“胡少堂主包涵。” 胡桃转了转眼睛,见雷内面前摆放了同款茶杯,虽然和钟离从同一个茶壶倒的茶,但莫名觉得雷内那杯没有那么苦,端起雷内面前的杯子,试探性用舌尖点了点: “呜……苦。”胡桃表情皱成一团。 雷内看得好笑,掏出随身携带的木匣打开,从中夹起两块方糖放进茶壶,给胡桃换了茶。 胡桃尝了尝新换的茶,安分地在茶桌侧面坐了,显然对口味非常满意。 勉勉强强跟上几步蹦跶过来胡少堂主,见这情形往生堂专员一脸惨不忍睹,客卿和天权喝的茶,那得是什么规格啊?加糖真的是暴殄天物…… 钟离没有提出异议,只看了眼雷内道:“你倒宠她。” “哪里,”雷内悠悠地说,“我只是觉得,无论什么茶,让人喝得顺口才算好茶。” 钟离颔首:“有理。” 胡桃看出雷内对自己的偏袒,她就说嘛!佩特莉可先生是大大大大大好人,他的茶肯定会更甜一些的! 说到刚才路过听到的事,胡桃不管三七二十一: “管他什么谋?有我在什么事情都不会出,我罩你,好嘛~带我一个行不行嘛~” 七星天权可是她罩的! 往生堂专员见状不禁默默吐槽…… 大小姐您怎么罩天权啊,天权可是璃月港最有权势的人,什么时候需要他们往生堂罩?? 再说玉京台的事哪轮得到他们掺和…… 钟离说:“有难度。” “但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胡桃才不管,拐着弯念了句诗。 钟离默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听不懂胡桃想参与的意思。 有晚辈加入,刚才的事自然也不好继续。 雷内对现状的发展并不着急,他今天其实也不是专程来和钟离说云来海的事,璃月港诸多小事用不着劳烦退休的岩王帝君仰卧起坐,只是随便提到了。 胡桃出现的时机非常不巧,钟离和雷内的假身份不能细究,他们刚才讨论的事是从原本的立场出发,只要稍加思考很容易得出[钟离等于岩王帝君]的结论,雷内的假身份倒还好,要戳穿他的马甲首先总要先知道他是谁吧? 客居璃月的真·枫丹人雷内,完全不担心自己身份被璃月人猜到—— 但对钟离的情况,雷内饶有兴致产生了点看热闹的心态~ 钟离金目转过来和雷内对视,当中无奈写着,你呀你呀。 表面上钟离的态度仍然安然自若,小孩子的一时疑问还不至于让岩王帝君动容。 第142章 ——当务之急是把胡少堂主的注意力引开。 胡桃连喝两杯小甜水,心情快乐地说:“要我说,客卿和天权先生担心的事,根本就不用担心!” “哦,胡少堂主有何见教呢?”钟离感兴趣地问道。 钟离对稚龄的胡堂主家女儿没有偏见,反而觉得这丫头古灵精怪,没准另辟蹊径真有可行的想法。 “我当然有了~”胡桃美滋滋地说:“璃月港可是岩王帝君护佑的地方,岩王帝君他老人家虽然出游,但真有什么事的话肯定不会放任璃月港不管的……对吧!客卿?” 钟离:“……” 该怎么说,现在的情况就是岩王帝君不太方便出面呢? 钟离现在一方面有考察璃月的意思,借此机会观察璃月在没有岩神引领的情况下能走到哪一步,这样一来他也能安心地退休……另一方面如果他现在现身,不等于遂了愚人众执行官[富人]的图谋了吗? “不会吧?”胡桃睁大了眼睛,“您不会以为岩王帝君会对璃月不管不顾吧?” “嗯……” 胡桃用谴责的视线看着喝茶掩饰的钟离,教育道:“客卿,岩王帝君为璃月开疆守土千年,怎么能那么想帝君呢?” 胡桃一脸我年纪这么小都知道的道理,客卿这么大只怎么能不知道! 胡桃视野中,钟离现在已经是个对岩王帝君有偏见的坏家伙了…… 钟离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胡桃叹了口气,大力拍拍钟离肩膀,压低声音说:“我明白客卿的难处,但这事吧,客卿最好还是找个没人的时候和岩王爷道个歉,我是很想和客卿说[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但是岩王爷他老人家就是天知啊!” 钟离抽了抽嘴角,说:“岩王帝君应该不会介意……” 胡桃立刻说:“侥幸心理是不行的!” 胡桃本来只是那么一说,钟离实际怎么想的她又管不着,但看钟离如此真情实感地不敬岩神,这会也为钟离担心起来,提议:“这样吧!改天择一良辰吉日,我为客卿张罗祭仪,好好为以前的将来的所有冒犯道个歉,客卿别担心了!” 被道歉的岩王帝君:“……” 话题越聊越歪,雷内围观得非常愉快,如果不是顾及帝君颜面肯定会笑出声。 即使这样也能看出他忍笑忍得辛苦,钟离视线扫过雷内周身气息微凉。 以免钟离真的不得不参加向岩王帝君致歉的祭仪,雷内忍住笑意帮忙找补:“胡少堂主,岩王帝君或许在忙的事。” 胡桃茫然一瞬,她的关注重点是:“在忙的事?他老人家不是在云游吗,旅游……有那么忙吗?” 雷内:“也许在忙参加某个祭仪~” 钟离咳了声,示意雷内不要胡乱调侃。 胡桃看起来更茫然了……雷内把话题拉回正规:“开玩笑的,我与钟离先生不过闲人两位,茶桌言谈家国大事做不得真,再说,愚人众在璃月的小小动作,玉京台自有处置,想来用不到岩王帝君亲自回来。” 雷内暗示的视线投向周围嘈杂的茶客,艳阳天无所事事聚在茶馆下棋闲聊的人——的确很喜欢聊家国大事作为谈资啊……? 胡桃听了一会恍然大悟,不过她还有疑问:“闲人?” 有这样的疑问也是应当。 如果玉京台的七星天权都算闲人,整个璃月港还有不闲的人吗? 雷内养小姑娘经验丰富,现在要糊弄过去不难,但他很有耐心听胡桃把话说完—— 胡桃说:“先生你不是闲人啊~那什么漩涡之魔神奥赛尔,不是你亲自镇压的吗?事件后续怎么都说不上和您没关系吧?” 瞬间,雷内明白了胡桃为何会恰好路过茶馆,又恰好想要参与他和钟离言谈的事: 胡桃奇怪地说:“刚才我就觉得怪怪的,客卿和天权先生好像把云来海的事当成什么不能说的话题?可是你们不知道吗,云来海的神迹早就传遍璃月港了呀!” 钟离也立刻察觉,本该隐秘的云来海之事传遍璃月意味着什么,其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至于其目的,此刻也清晰明了……钟离视线落回雷内,明白了被胡桃忽然现身打断、雷内刚才未说的话。 雷内微微点了点头,是的—— “七星中有[富人]的内线。” …… 胡桃敲了敲脑袋,自顾自道:“无所谓啦~天权先生说的很对,茶桌闲聊而已,那什么富人,根本不用在意嘛~!” 钟离一哂,心道许多人还没少堂主看得通透——愚人众[富人]在城里搅弄风雨,他散布什么难道就要信什么吗,藉悠悠众口之力,向天权施压,是摆在面上的阳谋——即使看出来也无法回避。 钟离不能不为雷内感到一点担心了。 “对了,”胡桃蹦蹦跳跳带自家客卿回往生堂,忽然意识到什么皱了下眉,转头向钟离叮嘱: “祭仪不如就选在回往生堂后吧?我现在正好有空!” 雷内这次是真的忍不住背身笑了起来。 钟离:…… 他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 作者有话说:大师掉马进行时… 第123章 18 七星中有[富人]的内线不难猜出, 因为的确有的人只要给出足够的利益,什么底线都可以打破,潘塔罗涅手底下纠集了一帮这样的手下, 要不怎么说臭味相投呢? 背叛的人选雷内早有定论, 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人物。 潘塔罗涅无非想证明他对璃月图谋不轨——巧的是, 雷内也想证明~ 十年前雷内答应岩王帝君操持岩神退休事宜,现在学生凝光已经长成,是时候验证璃月港有没有独立发展的能力, 这将是个完成岩王帝君委托并从璃月脱身的好机会。 …… 玉京台为雷内筹备了一次鸿门宴, 雷内听说七星召开紧急会议时就知道来者不善,是潘塔罗涅的布置。 不过在赴会之前,雷内还要再去一次云来海。 等返回玉京台,踏步迈上玉京台的汉白玉台阶,湖中游鱼欢快觅食,日影斑驳地从回廊两侧投下来, 雷内感慨了声景色优美, 但再好看的造景, 十年也差不多看腻了。 行秋听闻今天的玉京台有大事发生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竹林回廊掩映一人身影, 身上沾了些云来海的水汽,更衬得外衣簇新, 身形优雅。 “仙家!”行秋脱口而出。 行秋今日是随同父亲来玉京台办一件飞云商会的事,结果被秘书歉意告知, 七星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不便接待请到会客室等待云云。 行秋跟在父亲身后,不喜政务沉闷脑袋耷拉着走神,抬眼忽然见到那个熟悉身形——到这里还认不出雷内身份就枉为行秋了, 再说行秋分明听到那位秘书催促雷内参赴七星会议的事情,对雷内的称呼是: “您、您竟然是天权大人?!” 雷内礼节性和行秋打了个招呼,微微一笑:“现在还是。” 行秋重遇恩人的喜悦还没在心里转一圈,立刻又多了满肚子疑问:现在还是是什么意思……?难道等会就不是了吗? …… [昔日的北国银行] 潘塔罗涅曾摇晃红酒杯,满怀笑意地看这名天枢星的得意门生:[知易,你不是想做天枢星吗?] 知易想做天枢星,如果做不成天枢星,他为什么要做天枢的学生? [我理解你的想法,天枢星待你不薄,可那老爷子太能活了,等他退位你早已年华蹉跎,何况他并未许诺你什么;知易,你赌不起。按我说的做,你不仅能早早当上七星,还能位列七星之首呢……]潘塔罗涅精于算计,一句句说到了知易心坎。 知易想他其实并不觊觎天权之位,天枢对他视如己出,知易也很愿意将天枢当成亲父奉养——但是天枢怎么那么能活,当年捡他做学生时精神矍铄,如今仍然老当益壮,老而不死是为贼——难道老师活三十年,他就等三十年不成?! 知易满腔抱负,等不了那么久。 潘塔罗涅为他指了条明路。 只要他把雷内推下去,自己做天权星,一门两七星,老师也会为他骄傲吧! 只是,知易犹豫地问:[容我确认一下,让天权失位,您是这个意思吗?可是您看起来很在意天权。] 潘塔罗涅微笑看他,什么都没说。 知易却觉得不寒而栗,立刻谨守本分不再乱问,反正只要能做天权,过程怎样不重要。 第143章 …… 今日七星会议除去七星及随从,几位璃月港的大人物都有到场,秘书处实权大秘书长甘雨,刚从家中接手玉衡星位置的刻晴,因为云来海的事涉及到魔神,魈也来了,以及一位未曾见过的蓝衣姑娘,自称夜兰。 天权迟迟没有到场。 知易走上前,对在座诸位璃月大人物儒雅一拜:“各位请容我说几句。” 凝光淡淡提醒:“天枢星的学生,天权大人尚未到场,众位七星也未发言,你现在说话是否不够合适呢?” 知易说:“用不到。兹事体大,众位七星的讨论可以延后,可漩涡之魔神的情况还等在海底有待处置,将其心可诛的人留在七星中浑水摸鱼,才是头等大事……须知雕梁画栋,溃于虫蛀呀。” 他是演都不演了,矛头直指雷内。 魈皱了皱眉,有点奇怪原定为商议应对愚人众阴谋的七星会议怎么变了味,说:“云来海那天,我与佩特莉可在一起,你有疑问?” 知易神情不改,这情况他早就知道,说:“即使如此,不能证明他是不是故意叫金翅鹏王一起,为的是演戏给你看。”他要指认天权星图谋不轨与愚人众勾结,对天权星有利的证据早就消除了,至于不利的—— 证据链由愚人众执行官[富人]大人亲自完善! “这是我调查出的资料,天权与愚人众勾结的证据,都写在里面了!” 知易将一沓资料扔在会议桌中央,做出愤慨的表情说:“云来海发生的事,都是愚人众自导自演!天权星居心叵测放出漩涡之魔神,其心可诛、不知道想对璃月港做什么!他是北国银行代表,又有那样的实力,来玉京台担任七星安了什么心……他是和愚人众串通一气!”知易一口气说完。 中途新任玉衡星刻晴想要打断知易,说他[空口无凭],知易早有准备,笑了笑转向天权的学生: “凝光,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你对天权星那种态度想必是察觉了什么……” 知易挑拨说完,四周若有似无的视线立刻投向凝光,的确,天权与学生关系微妙人尽皆知,如果凝光是因为撞破阴谋被天权带在身边封口就可以解释了——他满心得意,知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借七星会议迫使凝光说出真相,让天权的歹毒计谋昭然…… 哈哈哈哈哈…… 知易克制不住唇角上扬,好像已经感受到照耀到自己身上的权力! …… …… “知易,”天枢星叹了口气,说:“你……太急了。” “老师!玉京台绝非藏污纳垢之所,为之剔除歹人奸细,学生此举是为安国、绝无半点私心……”知易想都不想把打了无数遍的底稿说出,说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 现场七星的视线并未落在凝光身上,而是他。 “你们……没听到我说什么吗?”知易故作镇定地说。 …… 魈不言,目光如刀对向知易。 刻晴直言:“就算佩特莉可真的那么做了,想来,有他的难处。” 甘雨轻轻摇头:“他不是那样的人……” 天枢:“知易,快退下吧。” 知易:??? 七星会议的情况恐怕是雷内也想象不到的——因为这些年做人太成功,即使有人分条列点拿出证据指认雷内包藏祸心,也没有人信。 凝光现在想的是,老师有错又如何?只要知易今天走不出这个门,老师就没有错。 其他人的想法倒没有这么生猛……甘雨和魈等知道雷内真实身份的,知道雷内没理由对璃月港不利。 雷内是帝君认可的朋友,与璃月交好五百年之久,在仙家中也是有口皆碑,人品值得信赖。 知易凌乱地抓了抓头,两手撑住会议桌怀疑人生,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证据证词摆在眼前,七星会议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天权。 见过偏袒的,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 知易真心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抽象…… 天权被指认和愚人众勾结,不说没有人怀疑,竟然似乎连象征性的审查都不打算做的样子?? “他是北国银行代表……” “这说明不了什么。”仙家还知道雷内与[木偶]关系更深,能说明什么呢? “他……他做天权星!他揽权啊!”知易混乱地疑问几句,慢慢找回理智,换套说辞继续指认。 这点本来想做后面加码使用的…… 潘塔罗涅说,这招最为致命,知易扭曲可怖地大笑起来:“佩特莉可初任天权星就大改玉京台架构,凭空弄出个七星之首的位置来、由他来做!诸位七星大人难道就甘愿,有这么个人物凭空坐到自己头上?” “这人分明是想进入玉京台,蚕食璃月——仔细想来,帝君正是在他担任天权那年不再在请仙典仪现身的,云游?真是云游吗?!” 甘雨好心提醒:“知易,以天权星和岩王帝君的关系,是绝无可能做不利帝君之事的。” 雷内身份不便言明,但甘雨也听不下去知易对雷内的种种污蔑。 “别说了!”知易捂住头,他要疯! 这屋子里但凡有一个正常人吗? 刻晴奇怪地说:“你不会以为自己口才很好吧?” 嘴遁什么的,至少得是漫画主角说才有用吧—— 会心一击,知易真的疯了!!! 知易嘴里嘀嘀咕咕地辱骂:“……疯了都疯了,分明是他浑水摸鱼混入玉京台,居心不良令七星以他为尊,更是藏匿帝君,令仙家失去了与帝君的联系……让这样的人在玉京台横行,你们对得起帝君吗?!” “知易……”天枢星摇了摇头,心道自己这个学生是救不了了。 刻晴瞄了眼金翅鹏王的枪,为避免血溅当场,道:“请你闭嘴。” 知易并不领情,还在说天权的错处—— 只要有一件错事扣到他头上,本该千万件错事都可以是他做的。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啊!! “你说完了?”角落里那位始终未曾发言的蓝衣姑娘说话了,夜兰说:“那么,你可以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和愚人众执行官[富人]有联系了?” 她手一扬,知易联系愚人众的证据纷然飘落。 知易顿时僵住,紧绷停在原地,脸色苍白望了望周围,竟没有人为他说话。 知易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含混:“我,我哪知道?” 刻晴恍然大悟,走到知易跟前,忽地出剑:“难怪你没头没尾指认天权星勾结愚人众,原来勾结愚人众的,是你自己啊……” 凝光向夜兰比了个手势,谢了。 …… 雷内姗姗来迟七星会议,诧异地看了眼被困成粽子的知易,问:“这是什么情况?” ----------------------- 作者有话说:知易是夜兰传说任务中天枢星的学生,出卖璃月还给自己恩师下毒的混账,114章提过一句。 大师:想做反派怎么这么难?? 下章掉马。 第124章 19 初见现场的情况, 雷内难得地感到一点伤脑筋—— 在场的人比预计中多,特别是有身份特殊的几位,本来七星会议由七星及从属参会, 最多由于情况特殊加一位大秘书长甘雨, 雷内没想到魈和夜兰也在, 还有之前救过的那名小少侠行秋,玉京台等候室应该也可以看到接下来的情况。 雷内原本的打算,只想完成岩神交给自己的委托, 再重点关照一下自己的学生。 来的人多, 不受控制的因素增加了。 特别是金翅鹏王,这位知道得太多不好骗,雷内想了想,和魈打了几个眼色。 [别拆我台。] 魈似乎完全没理解雷内打眼色的意图,凌厉视线从知易转到雷内身上眉头立刻舒展,几不可查松了口气, 下巴微抬示意道: “此人污蔑你。” 雷内理解地点了点头, 潘塔罗涅往七星内部安插内线他早有所料, 估计刚才把一些是他或者不是他做的事栽赃到他头上,只是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被绑起来……? 难道是业务能力太差? 雷内看了眼被绑起来瑟瑟发抖的知易问:“你说了什么?” “你……”知易刚要说话, 忽然感到背后几道冰冷视线,顿时冷汗直流说不出话。夜兰收紧手中绳子, 此人污言秽语,实在没必要让其再说一遍有碍观听。 雷内见知易这副结巴的样子, 可以想象其表达能力有多差了。 难怪连给他泼脏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雷内心里默叹潘塔罗涅越活越回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用。 知易如果知道雷内在想什么估计委屈得想哭,他想做挑拨离间的幕后boss没做成,被一群偏心到姥姥家的人绑起来, 居然还要被当事人嫌弃业务能力差? 第144章 那是他的问题吗?分明是[富人]写的剧本太差! 知易不中用,只好他亲自来了。 知易脸色灰败,自知大势已去,[富人]和他说会设法在云来海牵制天权一段时间,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雷内抵达七星会议前揭发天权行径。 现在都来不及了。 雷内瞥了眼知易,具体内容说的什么不得而知,不过大致能推测出潘塔罗涅的剧本,说:“他说的是真的。” 知易惊愕地望向雷内。 他他他他……居然认了。 夜兰看雷内说:“天权大人何必开玩笑?” 魈也莫名将视线转来,望雷内说:“请仙典仪在即,请先主持典仪。” 雷内也没指望他说就有人信,事前和钟离商量了剧本,于是坦然应承:“好啊,主持请仙典仪。” 雷内比较意外的是魈的态度,没看懂暗示不帮忙是小事,可是以魈的性格,这态度是有几分相信的意思……?只是存有侥幸避之不谈。 换作平时魈冷静思考,必然会察觉出雷内忽然承认自己背叛璃月港另有深意,但关心则乱,被知易那样说一通,当事人又忽然站出来承认,魈心底产生了一丝动摇。 漩涡之魔神尚有一半本地封印于云来海中,愚人众阴谋只展露冰山一角,璃月港受到昔年古老魔神威胁,攸关生死存亡,因此本次七星会议决定提前筹办请仙典仪,请在外云游的帝君返港理政。 但帝君已经十年没回应请仙典仪了…… 七星对此忐忑而凝重,一面坚信帝君绝不会弃璃月港于不顾。 历届请仙典仪均由天权星主持,雷内依照典仪流程站在玉京台专为请仙典仪修筑的高台正中,地面石板纹样繁复寓意隽永,紫炉生烟,天穹雷云密布,高台视野开阔,可以看到璃月港民众跪倒一片,迎接帝君降临。 七星等人也各自低头,默念帝君保佑,在场只有主持典仪的天权无需行礼。 “十年了……”雷内轻笑了声,对黑压压一片或跪或拜的璃月人说,“帝君若知道十年间璃月港鼎盛繁荣,并未因他离去止步不前,想必会为各位感到欣慰——前提是他还活着。” ……活着? 雷内说:“各位一定十分好奇,为什么我作为北国银行代表,会在十年前参选玉京台天权,为什么自我担任天权起,帝君不再在请仙典仪现身……” 魈猛地抬头,心里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 “因为他死了,用璃月的说法,是[崩]。” 雷内随口胡诌,心想用崩还是薨,理论上璃月帝君最大当然用崩,但或许是为了避天理讳,七神是天理册封的诸侯,依照雷内在天权府翻出的文件用薨更合适,不过话说帝君又没死,用词方面随意一点也没什么,璃月仙家这会肯定不希望从用词中听出天理的影子。 魈心神震动,脱口而出:“你明明如此尊敬帝君,为什么……” 雷内和魈快速打眼色,演戏啊演戏,以金翅鹏王对帝君的重视,贸然听说帝君诈死有点惨,没必要卷进岩神对璃月港的考验中。 魈的注意力现在全在雷内身上,勉强镇定心神说:“可是你那天来望舒客栈,邀我一同前去探查云来海……” 魈此刻很想听到否定的答案。 “是为了骗你。”雷内无奈了,非逼他做什么,他本来真不想欺负心性纯粹的金翅鹏王。 甘雨说:“天权星如有难处,还请明言,玉京台不是不讲情理的地方。” 雷内:“没有难处。” 魈定定望着雷内:“那你是为了什么?” “你没有理由,你与帝君是君子之交,对你向来无有不允……” 剧本里有这段——雷内说:“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空中积聚已久的雷云骤然散开,翻腾的乌云露出其后本来面目,按惯例帝君若回应请仙典仪,真龙将伴随雷霆破云而出,因为变故,在场的人目不转睛向云后看去。 “帝君……”甘雨捂住嘴,压抑不可置信。 积云散去,天空并未显露岩王帝君真身,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蕴含岩神之力的棋子缓缓飘落—— 是神之心。 在场的人均心头巨震,难道真如天权所说,帝君去世了吗…… 棋子自空中缓缓飘落,精准落入玉京台高台中央的雷内掌心。 雷内一把握住跟钟离借的神之心,代表岩神神位的东西可不能有闪失。这是雷内和岩神定的金蝉脱壳之计,打消愚人众对神之心觊觎的最好办法,就是让神之心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神之心落入他人之手,愚人众自然不会继续在璃月港狗狗祟祟。 以及,也是对璃月的考验。 失去帝君与天权的璃月,能否在变故中迅速振作,做出应当有的应对。 远处雷暴并未因请仙典仪的完成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几道照彻万象的惨白闪电晃过,一条巨蛟腾空而起,直冲璃月港。 “是奥赛尔!”玉京台中行秋失声惊呼,叫出了飞天魔蛟的名字。 魈也认出了向璃月港飞来的蛟形,抿唇向雷内道:“你骗了我吗?那天去云来海,是为了收服漩涡之魔神,你担心孤身不敌魔蛟,才叫上我助阵。” 雷内远望奥赛尔瞪着大眼珠子向自己飞来……暂时未超出预料,魈却非要雷内给他个答案:“告诉我,你真的骗了我吗?” 雷内:“……” “……啊对对对。”雷内也是无奈了,如果金翅鹏王很在意刚才说的那句骗他,私下再找他确认不就好了吗?如果是为了让魈助阵,那天为什么不让魈和自己一起入海,放在平时想想就明白的道理,金翅鹏王可能因为突然间受到太多冲击,一时没反应过来。 雷内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魈说太多话为好,魈只是现在没反应过来,等之后想明白估计要生气自己对他放狠话。 没办法魈一定要现在问,全璃月港都看着雷内只能按剧本说。 魈不依不饶魔怔了似的继续问,雷内这次完全不回应了。 来玉京台前雷内在云来海做了布置,奥赛尔剩余一半本体终究是个隐患,潘塔罗涅解开封印只是时间问题,所以雷内用奥赛尔一半的权能,以岩神之心为见证,和奥赛尔做了交易——只要奥赛尔不伤璃月民众,雷内可以归还权能。 奥赛尔想取回全部权能,答应了与雷内的交易。 魔蛟狰狞大笑表示他转头背叛雷内又如何,结果看到雷内掏出岩神神之心露出吞了屎的表情真是百看不厌~ 不过,奥赛尔对这名同源的魔神产生了由衷的敬意——因为他发现雷内真的打算把权能还给他。 用一半的权能,交换和他无关的璃月人的安危,合算吗?奥赛嘶嘶地吐气问,雷内的回答是奥赛尔不符合他的审美不想要,奥赛尔气得嗷嗷叫了一会。 奥赛尔嘶了嘶:[我来帮你吧。] [谢谢,不约。]雷内拒绝。 [……我有老婆!!!]身后传来奥赛尔的咆哮。 …… 潘塔罗涅解除云来海封印发现蛟去海空是什么心情另说,雷内也没想到自己人见人爱到海中的大魔神提出要主动帮忙,对其中有没有陷阱,雷内是很怀疑的。 不过奥赛尔这会真的飞了过来,一副要给雷内撑场面的样子。 奥赛尔停在玉京台前,中间的头缓缓前伸,落在雷内身前。 天权驭使三首魔蛟,魔蛟飞越璃月领空,臣服于玉京台一人之前,诉说何为极恶——玉京台史官如此记载。 奥赛尔的头停在玉京台,眼睛上翻看雷内示意: [不要踩头。] …… 然后雷内踩了头。 好吧,还有一半权能压在雷内那里的奥赛尔敢怒不敢言,默默载着雷内就要凭空升起。 许多人意识到这是天权的脱身路线,通过请仙典仪取走神之心后,乘坐海蛟离开璃月,很快有人意识到必须立刻截断雷内的逃离路线: “等等,”几道符箓飞出,凝光手持一把拂尘站在雷内身后,奥赛尔呲牙释放阴寒气息,令人本能地毛骨悚然,凝光强自镇定,说:“老师,立刻驱使奥赛尔离开璃月,随我接受天权府审查。” 雷内离开的步伐一顿,偏头望自己学生,似笑非笑: “你以为自己有能力抓捕我?” 雷内就没想走,重头戏才刚开始,雷内很满意自己的学生敢于在此刻站出来,有凝光起头,其他人逐渐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甘雨连续几箭射向奥赛尔,这几箭是动真格的,奥赛尔只好先放下雷内躲避。 战场被分隔成两部分。 随帝君征战多年,甘雨战术思维十分清晰,抬高声音:“他没有办法动用全部实力,我来牵制奥赛尔,你们追捕他!” 第145章 雷内当然有办法和奥赛尔合力,但他又不是真来攻打璃月港的,所以对现状十分纵容。 甘雨果然意识到了那点——“他无法暴露真实身份!” 甘雨和魈都明白,雷内有不能暴露真实身份的理由,因此这些年才一直以假名示人,要维持假身份就不能用出全力: 利用这点,他们有办法将雷内留下。 甘雨和魈顾及璃月港百姓众多,不便使用杀伤性太强的招数,雷内同样不能在太多人前暴露真实身份,所以他们并非处于劣势,至少有五成把握。 魈一言不发提了枪,对上雷内。 甘雨在一瞬间做出的安排非常合理,她擅长使用广域范围技能,对人使用很容易误伤,相较之下金翅鹏王是常年同魔物作战,对力量的控制更加精准。 奥赛尔看着玉京台上面的情形很气,一面躲着甘雨的箭又过不去,天理啊他来璃月港可不是为了和麒麟打架!! 雷内赞叹甘雨的安排,在场其余的人也各自找到位置,协同金翅鹏王控场,理论上的确如此,他在不显露真身的前提下与魈对上并不占优,但甘雨忽略了一点,雷内向来不是凭武斗吃饭的。 雷内对魈的技能、战斗习惯、性格都非常熟悉,真要打他有胜算,但没必要—— 确定璃月港有独立发展的能力,他已经可以功成身退~ 魈现在心里很乱,虽然在阻击雷内,下手忽轻忽重,没有平时的章法。 忽然和璞鸢险险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口,伤口渗血不显狼狈,却十分惊艳——雷内估摸时间差不多,让了魈一招,借此破开包围离开。 这一枪交换了两人的位置,原本的包围阵列出现一道缺口,陷阱不难,却正中此刻心绪混乱的魈。 现在情势逆转,魈再想要转枪追上去绝无可能。 隐隐听到雷内说:“可惜,如果可以,我不准备和你对上的……” 魈忽然握紧枪,无论如何都想追上去,问个清楚。 异变陡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混乱的现场,无人看管知易,这个勾结愚人众的内奸悄悄挣开绳索,沿边路潜逃。 知易和其他人不同,他本来就是来指认天权罪行的,天权自认的罪行他想过有更完整的版本,所以知易很快就意识到雷内根本没有背叛璃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做了这出戏。 知易冷静地观察现场,发现奥赛尔来势汹汹,却并不伤人,自以为找到漏洞大着胆子前往奥赛尔腹下险路,走这里他或许可以逃跑! 满以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的知易,却在行至奥赛尔附近感到前所未有的痛楚: “啊啊啊啊啊啊——” 知易凄惨地嚎叫,口鼻中涌出大朵大朵黑色脓液,与[富人]交易,性命也只是代价的一种。 没有什么不能作为筹码。 失去偿付能力的知易,显然除了用命抵债,没有其他用处。 知易惨叫声阵阵,在场之人的注意力却并未被其吸引过去——所有人都抬了头。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知易的嚎叫,空中的漩涡之魔神仿佛也受到诅咒似的,庞然身躯扭成一团,古老的嘶声恐怖而森然:“潘塔罗涅啊啊啊啊!” 极为恐怖的声音念读那个名字:“潘!塔!罗!涅!!!” 下一刻,奥赛尔的眼珠变得混浊—— 如果意识清醒,奥赛尔当然知道不伤璃月人以免触犯契约,可如果他意识不清醒呢? 有刚才对比,人们才意识到这才是漩涡之魔神真正的破坏力。 狂暴的能量压得人透不过气,仰头只是看那翻涌的庞大身躯,就能激发人刻在血脉中的原始恐惧,奥赛尔向璃月港张开血喷大口,仿佛能一口吞掉积木似的玉京台,相比之下刚才的奥赛尔简直温顺得像只绵羊。 甘雨立刻拉弓对准奥赛尔,冰白的能量在掌间凝聚,要对付这样的奥赛尔,必须使用最强的杀伤技能,玉京台温度瞬间降至零度以下,冰花于指尖凝聚,又片片碎裂。 ——不行。 甘雨持弓迟迟无法射出这箭,在活人遍布的璃月港,无论她还是更擅长单体作战的魈,都无法发挥魔神时代的力量。 何况现即使可以发挥,也不能保证击陨奥赛尔那样的大魔神。 人群开始惊慌起来。 “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帝君!帝君救救我们……” “帝君不在。” 在场只有一个人有能力镇压。 他是水的魔神,并且拥有奥赛尔一半权能,如果是他的话……可是这个人才刚刚背叛璃月,抵抗众人围攻至今都不打算表露真实身份—— 他会为了璃月那么做吗? …… 契约所限,奥赛尔即使发疯也不会造成太大伤亡,但各种损失免不了—— 雷内只好,再次叹了口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剧本只能画上个不完美的句号了。 下一秒,魔神威压骤升。 “我来吧。” 雷内说。 ----------------------- 作者有话说:只要比反派写的剧本更反派,就没人能算计大师[狗头] 奥赛尔的老婆是跋掣,神女劈观打的那只。 第125章 20 魈并不了解雷内身负诅咒的详细情况, 只知道从五百年前起,雷内就很少以真名行事,对他们这些老相识来说, 雷内倒依然是雷内。 雷内有很多机会抹除诅咒, 坐拥风岩草三神的友谊, 还是水神芙宁娜的老师,岩神和草神都曾提出代为解决诅咒问题,只是雷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接受, 反而因为诅咒问题自缚手脚, 极少以魔神真身示人。 以各位朋友对雷内的了解,他如此坚持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说不定有特别的谋划,所以魈尊重其选择—— 但是魈也知道,雷内是个极其讨厌计划有变的人。 ……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为璃月打破自己的原则呢? 璃月港上空, 漩涡之魔神施展神力引发惊雷, 乌云密布长躯在翻涌的云中盘旋, 单是看到就足以让人想象昔年魔神战争动辄移山填海的威力,让其失去神智肆虐璃月港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可以说,雷内现在的出手非常关键。 失去神智的奥赛尔与另一名无名魔神在璃月港上空缠斗许久, 最终以那名魔神将奥赛尔引离璃月收尾。 魈第一反应是追出去,如当年在层岩, 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天权祸乱七星,欺世盗名,致使玉京台十年陷入混乱,如今终于暴露其真面目,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当令其立即卸任,重选天权之位……”玉京台的议论声拉回魈的神智。 提议的官员忽然感到周身冰寒,好像针刺一样,抬头见到金翅鹏王正紧盯自己,不说话。 “你说谁欺世盗名?”魈问。 官员冷汗涔涔,只好暂避金翅鹏王锋芒,不敢再说什么。 这一打岔,奥赛尔与前天权的踪迹已无处可寻,以及现在的混乱情况,实在不是可以说支援就去支援的,立场,真相,都在这次变故中撞得粉碎。 魈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雷内自称谋害帝君背叛璃月,又愿意为璃月百姓暴露自己身份? “金翅鹏王。”忽然听到一个女声说道。 凝光向魈不易察觉地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此处人多眼杂,三日后,请天权府一叙。” …… 三日后的天权府。 关门说话的几位有迅速整顿天权府、拿到天权之位的凝光,刻晴,魈,以及飞云商会的二公子行秋。 “没想到前天权竟然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刻晴不可思议地说,因为从未思考过那个可能性,确认其身份时才感到格外震撼。 “枫丹灰河的‘大师’,最早成名于坎瑞亚战争,据说,他在璃月的层岩巨渊也留下了战绩……家中蒙学课的夫子讲过!狭道之战!他居然就在玉京台??!”刻晴说到一半语气兴奋起来。璃月仙家虽众,花鸟木石均可为仙,但仙家大多超然世外,即使是魈这样有实职的仙师,也只是望舒客栈的传说,普通人有幸得见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没想到会有一位枫丹“仙家”如此亲民地混迹人群呢~ 刻晴心里升起单纯的崇拜,其他人就没有如此轻松的心情了。 凝光抿了抿唇,将话题转为今天聚集几人的正题: “诸位……对玉京台请仙典仪发生的事怎么看?” 魈闭目,说:“另有隐情。” 第146章 行秋:“只怕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魈想起那天在玉京台的情形,他也是事后回忆起来才发现不对,叹了口气说:“那天……他曾多次眼神示意于我,我当时心神混乱,没有注意。” 刻晴惊讶地说:“还有这回事?” “果真如此,”凝光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与她现在纷乱的思绪同步,“坦白自己背叛璃月,是借知易污蔑之势,天权大人在玉京台期间兢兢业业从未懈怠公务,如果如他所言进入玉京台只为谋取神之心,何必为璃月百姓民生尽心尽力?” 刻晴顿了顿,道:“这么说……是有些道理。” 想起当时的情形,刻晴其实也觉得疑点重重,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背叛璃月的人,在最后时刻却挺身而出,即使他前面说的罪行滔天,坦白说……她恨不起来。 行秋适时地说:“玉京台欠他一个人情。” 魈:“七星的通缉……” “我以天权之名压下来了。”凝光抬眸说,“此事疑点太多,与其说最后出手为璃月港镇压奥赛尔令人生疑,我反而不明白他为什么承认背叛璃月?” 如果不是亲口承认,这件事多少有转圜的余地,凝光回想当时的情形,只觉得心底疑问越来越多,她现在得知雷内真实身份,更加觉得雷内不可能背叛璃月,她这些年的偏见才是误解:“他与璃月交好五百年,为何偏偏在这几年选择了背叛……” “……他是为了我。”凝光忽然恍然。 刻晴懵逼状态:“啊?” 魈冷淡地说:“你确实该谢他。” 凝光一瞬间想清楚雷内为自己做出的谋划,顿时百感交集: “帝君云游以来仙家与璃月港素有隔阂,我之所以能够迅速整顿天权府,接手天权之位,虽然不是我所愿,但确与那天在玉京台发生的事有关,知易一言将我与前天权的立场错开,仙家、七星均以为,我或许知道帝君失踪的内情……便令我速任天权。” 刻晴茫然:“有这么复杂吗?前天权没准只是干腻了想离职。” 魈说:“并非。” 行秋右手捏下巴:“我也认为他做这件事另有深意,若是为调节璃月港与仙家关系,就说得通了。” “……也有道理,”刻晴想了想,就结果而言璃月港和仙家的关系的确变好了,也许前任天权的确有这方面考量:“但是还是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要谋害帝君?” 承认背叛的供词可以乱说,但请仙典仪中飘落的神之心做不得假。 刻晴想到这看了眼魈,明白仙家与帝君关系最为亲厚,谈到这件事,金翅鹏王当场翻脸都很正常。 凝光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魈同样眸色深沉,二者四目相对,各自点了点头。 凝光说:“是他。” 行秋心领神会:“是那个人。” 最后金翅鹏王一锤定音:“嗯。” “谁???”刻晴满头问号,这里只有她不明白吗??其他人怎么都一副什么都懂了的样子,要不要这么美式霸凌她! 魈说:“潘塔罗涅。” 凝光:“操控漩涡之魔神失去神智的执行官,他才是幕后黑手。” 行秋梳理思路,总结性推测道:“帝君遭愚人众执行官暗害,临终向雷内托付了神之心,雷内在玉京台任职十年,查清暗害真相;在玉京台请仙典仪做戏,是为将愚人众的视线从璃月引走,独自一人忍辱负重,对付潘塔罗涅。” 魈一顿:“附议。” 凝光:“极有可能。” …… 刻晴……觉得简直叹为观止,几位的发言虽然不能说没有依据,但只凭草蛇灰线就还原出这么完整的真相,而且怎么看都像加了厚厚滤镜,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魈感慨地说:“我了解他,不计回报至此的事,确是他做得出的。” 刻晴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帝君和那位雷内先生共同做的局呢?” 魈立刻答复:“不可能。” “帝君不会骗我,”魈补充说,“雷内也不会。” 刻晴:“……”玉京台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有没有被骗的人是谁! 看出刻晴并不相信,魈叹了口气说:“你不明白,是我误解了很多事,那天他不想骗我,也不准备背叛璃月,是我的问题。” 雷内给了他那么多暗示,他却没有明白,魈不能不反复地想,如果那天他注意到了雷内的眼神暗示,没有选择怀疑的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伤了他一枪。” 魈动了动嘴唇,说了这件令他反刍三日的事—— 雷内为璃月港迎战奥赛尔的时候还带了枪伤、只要想到这件事,魈就无法不在意。 刻晴一脸费解的表情: “可我还是觉得……” 行秋眼睛灵活地观察了一会刻晴,说:“狭道之战。” …… 刻晴态度立变:“我觉得这件事确实有隐情你们的推测很有道理是我想窄了幕后黑手果然另有其人!” “——潘塔罗涅。” 魈执枪狠狠往地面一杵,金属发出响亮地嗡鸣,就是这个人,谋害帝君,设计天权,置璃月港于危险。 行秋:“凝光大人,请以天权的身份下令吧。” 经过一番商议,几人锚定了谋害帝君的真凶。 凝光点了点头,推开天权府会议室的门,向等候在外、亟待向玉京台传达七星之首命令的内官说道: “传我的命令,即日起愚人众在璃月活动全部按照最高标准审核,若发现特殊动向立刻报[隐]的夜兰小姐处理。” “另外,继续寻找前天权雷内·佩特莉可,记住,不可以通缉犯惯例抓捕,要以前任天权之名礼遇……” “……请他返回璃月港。” ----------------------- 作者有话说:潘塔罗涅天降一口锅,成为谋害帝君的真凶! 下章让阿兰出来,然后是一个轻松愉快的篇章~写写须弥f4和一点稻妻内容,然后不出意外就可以进完结篇了~ 第126章 21 解决奥赛尔失智的问题之后, 雷内说话算话把奥赛尔权能还了,顺手送了封印加固大礼包,没两千年出不来。从奥赛尔提起老婆的语气推测奥赛尔和妻子跋掣很恩爱, 雷内好心地把奥赛尔和老婆封印在一起老婆孩子热炕头, 免得奥赛尔动不动想到璃月港闹事。 由于请仙典仪前向钟离借用了神之心, 雷内去找钟离归还,顺带喝杯茶。 “你拿去用吧。”钟离轻描淡写地说。 雷内疑惑地,“嗯?” “你不要神之心了?”雷内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情况太过出乎意料, 听起来像绝对不会出现的事情,他只好又问了一遍。 钟离说话的同时往茶桌撂了枚棋子,说:“嗯,到你了。” 岩神送神之心就好像送路边大爷一副自己的扇面一样——雷内曾亲眼见过,退休无所事事的钟离在路边茶摊和大爷下棋听大爷侃大山讲岩王爷的故事,最后钟离高兴地写了副扇面送予棋友大爷, 字迹圆润通融姿态写意风流引发围观群众阵阵叫好……但那是送字, 现在是送神之心啊??? 可是钟离真的就像和大爷交流字画一样, 随随便便地说要把神之心送雷内。 钟离解释:“这十年你为璃月付出甚多却分文未取,又将权能归还奥赛尔, 为璃月百姓换千年安稳,我总不会让你吃亏。” 雷内:…… …… …… 所以神之心这东西可以送来送去吗?? 天理知道要气死了吧? 钟离今天排的行程是喝茶, 下棋,听戏, 在来茶馆找钟离之前,雷内完全没想过钟离有将神之心送给自己的意向。 不过……对神之心级别的稀有研究材料,雷内的研究癖很难不动一下,加上钟离说要送神之心的态度十分恳切——那么暂时由他保管, 之后如果钟离要用再还回去就是了~ 雷内考虑片刻说:“却之不恭,谢谢先生。” 见雷内从善如流收下,钟离露出淡淡笑意,和即将离开璃月的朋友下完最后一盘棋。 待晨光熹微,茶酒践行。 …… 走出璃月地界适时收到阿兰的联络。 雷内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须弥道成林的一片营地,通常从璃月出来的人都会在这里歇脚,购买一些雨林专用药品等。雷内本想途径须弥从拜达港走水路返回枫丹,就在刚抵达道成林的时刻,耳畔忽然响起声音,熟悉的低沉音色听得雷内心情很好。 第147章 消息阿兰是通过虚空终端发来的。 “我想见你。”阿兰说。 没来得及为自家男朋友习以为常的直白意思意思脸红心跳一下,阿兰忽然出现在道成林营地,从背后抱住雷内,揽腰,抬下巴,与久别的爱人交换了一个温热的吻。 雷内已经过了看到阿兰就想红温的状态,许久没见,也有点想念,闭眼和阿兰亲昵。 阿兰抵住额头雨点似的亲,细密的吻落下来,给雷内沾满自己的味道。 直到雷内被亲得脸颊发痒,忍不住笑起来,“好了好了,”推开阿兰说:“最近在做什么?” 能让阿兰忍住这么久不来找自己,阿兰肯定在做一件相当有趣的大事——雷内很感兴趣,长生种的漫长生活需要定期添加新鲜事物调剂。 阿兰果然来了劲头,很少年气地笑,蓝眼睛亮得像海,向雷内邀请道: “来做gm吧。” gm? gm是游戏管理员的意思,五百年前雷内革新教令院时顺带改良了虚空技术,短时间内无法达到很高完成度,主要心思用在了避免虚空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方面,之后为了便于定期清理虚空系统,纳西妲给雷内开了一半虚空的权限,雷内对虚空终端兴趣平平,除工作需要很少关注有关的事,阿兰倒是乐在其中,五百年来一直在对虚空终端深入研究改造,其成果为—— 雷内佩戴耳麦样式的虚空终端,按照阿兰的说明连接了一道浮在虚空中的意念,闭眼瞬间忽然来到一片绿意葱茏的山谷,溪流潺潺水声真假难辨,为什么说是假像…… 因为雷内看到一只头顶带红血条标注等级的水史莱姆! [lv20. 生物:水史莱姆] 刚刚还在璃月过古代生活跳转到须弥全息游戏都有了??? 雷内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按你之前的描述做的游戏。”阿兰简短地介绍。 不在雷内身边期间,阿兰主力研究须弥的虚空技术,沿用了五百年间水仙十字结社对高等元素论的研究设计了玩法系统,随后制作了这款游戏。游戏完成后在小范围进行了第一次内测,这个小范围是指教令院,教令院本来就长期使用虚空研究学术,对虚空产品接受度比较高。 于是游戏一经发布立刻风靡教令院—— 尽管前期难免有少量bug和许多意味不明的设计,但对从来没有接触过网络游戏的提瓦特居民来说……什么?游戏居然有缺点?!没看见没看见不知道不知道,非常简单,五星好评! 所有问题都是可以包容的! 阿兰说:“第一次内测好评率过高,没有得到太多有价值的意见,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就这样公测……雷内有空的话,可以帮我测试游戏bug和完善体验吗?” 顺带一提,游戏名叫《原x神》。 ↑ 我要玩原神·须弥教令院版 雷内:“……” 可能是感觉到雷内的疑惑,阿兰解释说:“游戏内随时可以使用[呼出]功能联系我,我在后台监测,详细情况实际体验游戏就明白了,怎样?开账号吗?” “……开吧。” 雷内凌乱了一会,顿时有了兴致。 他之前的确和阿兰聊过一些前前世的游戏,没想到阿兰会用提瓦特的技术还原,这么算起来,提瓦特人的精神娱乐活动太贫瘠了,须弥教令院坐拥虚空终端这样的技术,竟然只是用它来做学术!太浪费了! 阿兰“嗯”了一声从背景音消失了,雷内周边自动生成代表玩家的等级,id的信息,与此同时,一道半透明的黑灰色面板凭空浮起,上面大段文字介绍,雷内一目十行。 阿兰制作的游戏与他所知的原神不同,首先这不是一个单机游戏,而是更类似转职升级的网游:每个在《原x神》创建账号的人,会根据自身特征获得一个初始职业,职业技能因人而异但均可分为七种元素,与提瓦特大陆对应,这里需要注意的点是,职业技能根据本人特征发放,虚空终端是直连世界树的,能提取到这些信息不奇怪,这就使得《原x神》有了极其丰富的职业系统,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技能。 雷内呼出面板查看自己的技能,不出所料除去第一排: [普通攻击:你可进行六段攻击,造成大量物理伤害。] 其余几行看到的全部是 ??? 雷内对山谷跳跃的水史莱姆发动了一次普通攻击,水史莱姆蓝蓝的果冻体上面立刻跳出来一个[6]的数字,20级史莱姆的漫长血条只掉了一丝丝。 6 6 雷内看着[大量物理伤害]的描述,沉默了一下。 技能解锁与等级有关,雷内现在是lv1的新账号,所以只有基础的普通攻击。然后,雷内调出gm权限,把自己的等级从lv1调整到lv100,当前全游戏内最高等级就是 100级。 戳一下。 666 ! 没有第二个666弹出来,数值虽然依旧不高,20级水史莱姆翻滚一周,肚皮向上,变成光子消失了。 ——因为他是来做游戏管理员查游戏bug,当然不可能从1级慢慢升上去,稍微作弊一下,把自己调到满级~ 总的来说,雷内觉得目前游戏体验还不错~ 或许将来有空他可以从新开一个1级账号,和阿兰一起慢慢升上去。 因为账号等级升到了最高等级,其余两个技能也解锁了,技能介绍是几段不明觉厉的文字,故弄玄虚,据说会根据使用次数和熟练度的提高完善,这也是《原x神》这款游戏的独特之处——即,技能有丰富的成长性! 许多教令院学者正是看中这点,才疯狂地痴迷于这款游戏!因为游戏可以帮助他们更好地认识自己,达成前所未有的学术目标,很多冒险家也表示,他们通过游戏试验了许多全新的战法,游戏内还有生活系统给予了不少人各类灵感……总之很符合提瓦特人的各类需要,是《原x神》在须弥大受好评的另一部分原因。 游戏本土化改造做得不错~ 雷内正打算试验一下两个新技能,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发动…… 按理说只要在心里默念技能名字就可以发动,技能是世界树根据个人特征量身定做,通常自然而然就会明白自己的技能是什么。 雷内当前的情况不同,不仅他不知道自己的技能名字,显示技能名称的文字部分也是一片 ??? 忽然听到两个玩家在对话: 一个压抑烦躁的语气说:“谁管你啊?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我根本不会那么做,喂喂喂你!能不能不要一副‘你就算知道也会踩坑的样子’,要学会尊重学长,好不好?!” 与之相比,另一个声音冷静得像深秋的湖水,表面没有一丝波澜: “我很早就提醒过你这件事,是你没有听到,或者说刻意忽视了。” “喂?!!” 烦躁的声音明显不甘心不实的指责。 雷内查看了两人的等级,分别是88级和89级,处于游戏比较后期的阶段了,只是不知道这两个玩家为什么会结伴来初始山谷,但他们显然注意到了自己。 艾尔海森和卡维向雷内走来。 ----------------------- 作者有话说:之前被雷内独自抛弃在冰冷的双人床,阿兰痛定思痛,决定给雷内做点有趣的东西玩,于是……你甚至可以在提瓦特看到原神角色玩原神~ 第127章 22 游戏的初始山谷。 “需要帮忙吗?”卡维走上前善意地问道。 另一个灰绿发色的人讽刺:“希望某人记得, 他自己正身陷囹圄,没有空闲管其他人的闲事,想帮忙前至少先想想面临自己的困境吧。” 卡维很不爽地说:“艾尔海森, 你一天不拆我台心里难受是不是??” 不需要两人介绍, 雷内也能认出这两位是谁, 艾尔海森和卡维,两名须弥成男自机角色,看样子目前还是大学生, 教令院在读状态。 两人似乎因为“困境”问题就要再度吵起来。 雷内问:“发生什么了吗?” 艾尔海森瞥了瞥突然出声的雷内没有答话, 当事人却不怎么在意地讲述。 “没事,你是教令院新入学的学生?临近毕业才会遇到这些问题,离担心这件事还早,暂时不用担心,” 卡维痛苦地扶额呻*吟了一声,说:“我的毕业设计出了点问题, 如果没法按期解决可能会延毕……” 妙论派的天才面临延毕, 说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雷内顺着话题不经意地问:“你们怎么遇到这种情况的, 如果毕业设计损坏,为什么不抓紧时间修复, 而是选择现在进入游戏,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第148章 好问题, 正常人都不会再面临毕业危机的时候上号玩游戏吧。 卡维一声长叹,对这位萍水相逢但很懂他的人大吐苦水:“你看出来了?对吧, 我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我的毕业设计在游戏里!” 卡维摊了摊手,样子无奈极了。 另一个人则说: “教令院习惯使用虚空制作毕业设计,这个笨蛋初入游戏产生灵感,大脑不经思考在游戏内完成了自己的毕业设计, 此时才发现游戏数据与虚空不互通,无法将毕业设计的数据导出到虚空提交。” 艾尔海森语气冷静地说明,背景音是另一人叫喊“你说谁笨蛋”。 由于虚空内有其他应用程序是头一遭,卡维完全没想过游戏数据库和公共数据库不互通,他的毕业设计彻底卡在游戏里了—— 等到毕业的时候,总不能请导师团到游戏里看吧?!完了完了……为这事卡维已经垂头丧气好几天了,虽然临时做一个其他作业搪塞毕业不是不行,但这对一名有信仰的设计师来说,根本不行好吧!! 这件事其实很好解决,雷内若有所思,他有一半的虚空操作权限,把卡维毕业设计的数据传输到公共区间不难。 雷内问:“有向游戏官方反馈过吗?” 卡维眼前一亮,随即恍然大悟,握拳说:“对啊,可以跟官方商量……虚空定位、不对,要怎么联系《原x神》官方……” 雷内报了一串号码,告诉卡维可以用游戏的呼出功能,卡维很快联系上了那个号码,把自己的情况编辑成文字,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看着那行标明[发送成功]红色的文字后缀,卡维着实松了口气,感谢地说:“谢谢啊~” “不客气。”雷内微笑,后台悄悄给卡维的申请点了通过。 他刚才给卡维的是自己的gm号码,这样最快,什么流程都不需要走。 很快,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卡维惊喜地听到嘀嘀嘀的提示音,机械女声说道“您收到一封邮件”,卡维忍不住惊叹:“太快了……” 困扰自己几天的问题突然间解决了~ 卡维立即心情舒畅,玩游戏的单纯快乐找回来了,看雷内的样子比较像刚进入游戏,对各种游戏机制还不太了解的新人,再加上雷内刚才帮了他,卡维主动说: “我带你打升级boss吧?” 就在刚见面认识说话的几分钟里,卡维接连说了两次[需要帮助吗?][我带你打boss吧?] 这是个大好人啊~ 雷内感慨地想。 卡维是好心,换作其他人刚刚进入游戏,不知所措的时候遇到伸出援手的人会很感动吧。雷内挺想答应的,但是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雷内现在100级,他不需要打任何升级boss,全游戏都找不出比他等级更高的人,对面的卡维和艾尔海森,也只有88级和89级。 另一个问题……雷内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升级boss是谁。 雷内的账号因为不明原因,许多信息显示为 ??? 卡维看出雷内的顾虑,善解人意地说:“是不知道升级boss是哪个吗?没关系,很多新人刚开始玩都不知道,你放心,可以直接把材料名字告诉我,我帮你找。” 雷内:………… 问题是,他连材料是什么都不知道,面板显示升级材料的地方同样是 [ ???] 艾尔海森说:“我以为在帮忙前弄清楚别人到底需不需要帮忙,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卡维,你还觉得他是教令院的学生吗?” 卡维一愣,反问:“不是吗?” 雷内顿了顿,说:“不是。” 严格来说,他应该算教令院的教职工…… 之前应纳西妲邀到教令院讲过一段时间课程,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卡维更不好意思了,他没想到雷内不是教令院的学生还帮他解决毕业设计的问题,他的毕业设计和雷内八竿子打不着的事,雷内还那么用心地给他出主意。 听两人谈话的工夫,雷内和阿兰确认了《原x神》中的魔物大幅参考了现实,与提瓦特生态区别不大。 说实话,雷内的兴趣已经提起来了,他现在也很好奇自己的技能究竟是什么?怎么会产生被[ ???]模糊的情况? 根据《原x神》游戏设定,了解技能的最好方式就是战斗。 只有通过不断战斗,解锁技能的更高形态,完善个人技能,才能达成到各自职业的满熟练度。雷内推测可能因为自己的等级是直接用gm权限拉满的,才会导致技能说明无法正常显示,除他之外其他人应该不会遇到同样的bug,所以这点无需作为bug收集列入清单。 “那就打急冻树好了~”雷内慢悠悠地说。 艾尔海森:…… 卡维爽快答应了:“好啊,交给我们吧。” 与同伴没心没肺从来不怀疑人别有用心不同,艾尔海森怀疑雷内是故意的——他们两个草系,打急冻树??急冻树在破除种子护盾前有170%抗性,要命的是由于冰草不反应,他们没有破盾手段,因此即使急冻树是前期的简单怪物,打起来也会非常磨人。 “你是故意的?”艾尔海森直接问出来了。 卡维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同伴:“艾尔海森,你在胡乱怀疑什么啊?这位先生明明才刚帮过我!!” 雷内轻松愉快地说:“没有呀~” 艾尔海森,盯。 他才是觉得奇怪的那个,卡维虽说比较轻信,但也一般不会这么快毫无保留信任某人,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真的没有呀,”雷内笑,随手用普通攻击打了下一只路过的史莱姆。 史莱姆身上跳出一个数字: [666] ……好吧,这下艾尔海森也不得不相信了,雷内的确是刚玩游戏不久的新玩家。原因很明显,通常普通物理攻击伤害不会这么低——来自早就忘记新玩家标准伤害的艾尔海森。 卡维也露出同情的表情,每个人技能特性与性格高度相关,如果不是天生善于进攻的性格,很难得到强力的攻击技能,比如他自己的技能就没有某毒舌学弟适合打怪…… 史莱姆身上跳出的小数字标明,这位先生一定是非常随和的性格吧。 非常随和的雷内捡起史莱姆掉落物,微笑问:“掉落素材有什么用?” 蓝敦敦的史莱姆变成几块史莱姆凝胶,通过系统的自动拾取进入背包,出现在背包清单列表上,雷内用背包列表向两名教令院学生示意。 卡维热心地说:“我来告诉你……” 确认雷内是刚玩游戏的新玩家,卡维和雷内分享了很多游戏的基础设定和游戏技巧,同时三人向急冻树的方向走去。 “目前,《原x神》是一款以专精职业为最终目标的游戏。游戏自五年前公布以来,每个玩家都在为达成最高等级努力,只是要要升到高等级并不容易,特别是到游戏后期,升级往往需要特殊任务或者特殊道具才能触发。” “但只是提升账号等级是不够的,账号等级代表账号的基础三围,emmm用数学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基础乘区,最后的伤害还受到很多其他因素影响……” 卡维引入了一点教令院发明的概念,有点担心雷内听不懂多看了一眼,见雷内接受良好,放心地解释起来: “所以技能很重要~” 很重要,但是[666]。 卡维摸了摸鼻子,也觉得自己现在解释这些有点不合时宜,安慰地说:“这种事也强求不来,技能伤害偏低的情况在游戏中很常见,很多人都没有强力的攻击技能组,除非是只想战斗爽的战斗狂,强攻击技能其实没什么必要……其实我也不擅长战斗啦~这个游戏还有很多其他玩法~” “比如你的毕业设计吗?”艾尔海森接话。 卡维脸色一黑,继续说道:“总之……如果有需要的材料可以联系我,别看我这样,由于毕业设计的关系我泡在游戏里挺久的,88级是非常后期的等级,大部分怪物都没有问题~有事找我就是了~” 与卡维想的不同,雷内其实对自己的技能组毫不担心—— 因为他是gm啊!! 手握修改器的雷内无所畏惧,技能倍率不够用加个零就是了,只是暂时没必要,雷内对秒秒秒的玩法没有兴趣,按照游戏规则有限制地玩游戏也是乐趣的一环。 正说着,急冻树所处的深坑到了,卡维摩拳擦掌,打算给新玩家露一手。 “请稍等,”雷内说:“是不是需要提前充能?” 这是卡维刚刚教雷内的小技巧,《原x神》中也有充能设计,如果要施放伤害较高的元素爆发需要提前充能。 第149章 卡维:“哦……提醒的对。” 然后立刻拉了艾尔海森去旁边找小怪充能。 雷内支开卡维和艾尔海森,不仅是为接下来要对付急冻树,而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接近boss满足了[在战斗中完善技能的条件]—— 许久未动处于 ???状态的技能面板终于动了,说明雷内的元素爆发技能为: [你可使用元素爆发,造成巨额岩元素伤害。] 大量物理伤害……巨额岩元素伤害…… 雷内忽然,对现状有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猜测。 为了确认猜测,雷内试探性地低声: “俱收并蓄……?” 下一刻,萦绕周身的金色波纹荡开—— 他开盾了。 ……? ----------------------- 作者有话说:锅在帝君,正色.jpg 关于为什么卡维学长等级是88级艾尔海森是89级: 因为艾尔海森平时不玩是卡维在代练,舍己为人卡维学长当然把别人的账号练得更高~ 第128章 23 关于自己的技能模组莫名其妙被替换为钟老爷子的岩脊天星模组这件事!! 雷内很快有了推测:大概, 由于持有岩神的神之心,世界树优先识别他的身份为岩神。 毕竟提瓦特大陆七神是特别的存在,谁也不敢说扭曲七神的身份。因此进入游戏的瞬间, 识别程序检测到雷内持有的神之心, 世界树根据岩神的信息创建了账号, 也就是说,严格来说雷内在登的账号是岩神的号,这就不奇怪他看技能说明都是 [ ???]。 《原x神》账号设定与个人的性格、身份、灵魂形状高度绑定, 无法看清他人的技能说明太正常了。 雷内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七神想玩这个游戏只能用真实身份玩。其他人是实名认证, 七神是实名游玩,嗯……对喜欢开马甲的神很不友好! 特别是钟离,老爷子有事没事喜欢微服私访,每次都换新身份导致璃月民间传说的帝君无定形,七神在七国子民眼中向来是精神信标般的存在,如果七神游戏兴趣不高, 那么在提瓦特范围内的影响力也会相应下降——这个设定严重阻碍他们的游戏往七国推广! 雷内沉吟了一下, 说:“[指令/呼出管理员0号]” 阿兰很快接通联络, 雷内用轻飘飘的声音调戏了一会男朋友,然后把七神只能实名游玩的相关情况整理成文字发送给阿兰。 阿兰没想到雷内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游戏的设计缺陷, 果然请雷内参与第二次内测很有必要! “很好修,现在要改吗?”阿兰建议说:“要改的话我建议重新创建账号, 比后台直接置换账号数据更稳定。” 雷内说:“不用,我先用这个。”只是内测而已, 他自己的账号等公测再创建不迟,正好替钟离试一下他的账号有没有问题,要知道岩系一直以bug多闻名啊…… 雷内只让阿兰把账号id模糊为自己的名字。 他居然顶着摩拉克斯的id和卡维艾尔海森走了这么久……希望两人还没查看过自己的id。 初步反馈游戏体验问题之后,雷内开始为打急冻树做一点准备。 急冻树属于血量很少的怪物, 唯一难对付的是它的护盾,破除护盾前的急冻树有170%全伤害抗性,会大幅削减受到的攻击伤害,但雷内知道急冻树有个方便破除护盾的要点,即种子与本体视为两个单位,因此可以简单为两者附着火元素后通过扩散加强元素快速破盾。 这里没有风元素的人,所以要破盾,最好使用高频环境元素,比如电气水晶或者火把之类的。 游戏自由度很高,因此可以实现。 雷内举着火把站在一簇电气水晶前若有所思,经过实验如果使用火把采集电气水晶,收集进入背包的晶片无法持续挂元素;火把在高强度战斗环境很容易熄灭—— 最好的办法是,把整簇电气水晶移动到急冻树所在位置。 但是,雷内看了看电气水晶周围的灰蒙蒙的土壤,颇为嫌弃地熄灭火把扔到一边。 所以说不是一定需要破盾,直接打伤害也是够的,而且他可以给卡维和艾尔海森开盾,和岩王帝君的盾相比急冻树只有区区抗性不能抗伤害的盾算什么!!12s刷新一个的超厚抗伤盾,真是太令人安心了!! 急冻树,就你会开盾吗^-^ 雷内愉快地决定不委屈自己碰脏兮兮的土壤,即使是虚拟的游戏数据也容他拒绝,非必要情况下雷内是绝对不想弄脏手指的! 卡维带艾尔海森充能回来,两名年轻有为的教令院学生远远向雷内打了个招呼,括弧,打招呼的不包括艾尔海森。 卡维周全地说:“久等了!” 艾尔海森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与同伴近似的热情,不如说,他本人还在这里帮忙已经该说谢天谢地。 艾尔海森一直觉得,突然出现在初始山谷的雷内很可疑。 这种可疑与理性无关,这个人只是站在初始山谷,就散发出一种可疑的气质,通常艾尔海森不相信非理性的判断,因此他压抑了这种直觉,跟咋咋呼呼应承要帮忙的同伴留到现在。 雷内支开两人去充能的时候,艾尔海森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 终于露出马脚了。 为了等雷内暴露更多破绽,艾尔海森顺水推舟和卡维去周围找小怪充能,给雷内留下独处的时间。他很想知道,雷内会用这段时间做什么,没有比独处更能暴露一个人的。 忽然,艾尔海森注意到雷内脚边熄灭的火把,以及那簇在雷内背后滋滋作响的电气水晶。 雷内:“有什么问题吗?” 雷内注意到艾尔海森投向电气水晶的视线,稍微侧身让开,以便艾尔海森能看清冒紫光的电气水晶。 艾尔海森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电气水晶在击败急冻树中的妙用……心情忽然复杂了起来,有一种难明的滋味油然而生。 原来,他是去找辅助击败急冻树的办法了…… 艾尔海森没考虑过雷内会用宝贵的独处时间做这个,由于非理性直觉的干扰,艾尔海森承认,他做出了误判——这位先生大概确实没什么可疑的。 卡维单手掐腰看着洞窟内的急冻树是豪情方丈,意气风发地说:“好!出发!” 艾尔海森:“等等。” …… 抬下巴示意电气水晶,说:“这是个值得尝试的思路。” 本来打算开盾硬莽力大砖飞的雷内:“……” 不知道为什么同伴突然改变态度的卡维:“…………” …… 卡维使用自己的生活技能完整地把电气水晶所在区域切割下来,运送到急冻树附近,他采集方面技能等级很高,因为之前做毕业设计需要经常用。 于是沾满冰霜的急冻树很不幸在超高频电击下惨遭破盾,伸头垂死挣扎般嚎了声,瘫倒。 急冻树躺平任打,毫无还手之力,被卡维和艾尔海森轮番围殴,可怜至极,血条归零。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雷内用武之地。 雷内围观记录数据,阳光洒在渐渐化作光点的激动树上面,竟然莫名感到一丝恬淡…… 理论上战斗可以完善技能,但雷内觉得,自己基本没参与的战斗,估计对升级解锁技能没什么作用。 不过幸好,元素战技和元素爆发的技能说明如期解锁—— 看来只要参与就算战斗经验累积。 雷内点了点头,记录了这一机制,任何游戏想要玩得好都需要深入了解游戏机制。 卡维忽然惊呼:“是稀有道具!” 击败boss的游戏奖励是自动发放到背包的,从刚才的情况初步判断,默认发放到造成最后一击的玩家背包中,总的来说是鼓励竞争的机制,那么团队合作击败boss,利益分配也是个问题——雷内继续分析。 卡维立刻调出主面板确认,点开红点选项确认,惊讶地说:“隐藏成就……” [隐藏成就:好吃的急冻树。 使用电气水晶或火把烤制的急冻树是不是滋滋冒油,外焦里嫩~快尝尝吧~] 卡维微妙地看了眼背包中漆黑一块标明[烤焦的急冻树核心]的物品,心想这玩意能好吃吗……?并向不了解游戏机制的雷内解释: “游戏进展到后期,必须通过达成隐藏成就,获取特殊道具来继续升级,根据计算,80级到90级需要的资源,比1级到70级加起来还要多。” “是指数函数。”艾尔海森说。 卡维肯定地说:“没错。真没想到,使用电气水晶击败急冻树会掉落稀有道具。” 艾尔海森转向雷内,用了打量的视线,声音低沉地说:“你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吗?” 第150章 雷内:…… ??? 这里有他的事吗? 雷内微微笑了笑,说:“不,我刚刚加入这个游戏,来初始山谷是第一次。说起来,要感谢两位向我科普基本的游戏常识。” 艾尔海森静静注视雷内不说话,气势略显阴郁。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艾尔海森很擅长让人说实话。 卡维眨了眨眼睛,开朗地笑起来,摊手说:“得了吧,艾尔海森,少在人前显摆你的臭脾气。” 这一打岔,微妙的气氛消散,艾尔海森没法继续深究刚才的事:“谈谈分配问题吧。” “好啊。”卡维说。 通常遇到这种情况,公平的办法一般是把稀有道具卖掉分成三份,每人一份,雷内考虑自己根本不需要所谓稀有升级道具,想办法保留道具、由他取走稀有道具之外的掉落物即可,正好他账号中正一穷二白,用gm权限无中生有,也需要有参考目标不是? 叮。 雷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系统提示音,一道面板凭空浮现,提示雷内解锁新技能。 游戏对个人隐私有基本的保护,从背面是看不到雷内眼前界面内容的,同时卡维和艾尔海森都处于打开背包面板的状态,因此雷内这里的提示框并不显眼。 [被动技能:鉴识 i 技能效果:您拥有世间一切可见的宝物,因此具有鉴别万物的慧眼。] 贵金之神摩拉克斯拥有鉴技能不奇怪,雷内注意到解锁技能后目之所及的物品周围都浮现淡淡的小字,之前需要使用gm技能查看的卡维艾尔海森等级都变为可自动显现的数据,看来鉴识对玩家也是生效的。 当前鉴识技能后缀有一个代表1级的罗马数字,雷内有点好奇升到满级会怎样,于是后台用gm权限操作了一下。 顿时,金色百灵鸟般在和同伴商量稀有道具分配方法的卡维被一圈小字包围,正中间面对雷内的一条显示: [35680921白色内搭] 雷内:…… ………………… 迅速把鉴识眼等级调回最小! 那一瞬间,在雷内眼前浮现不仅有这可怜孩子的全部技能信息,还有卡维用了什么调性的香水,梳头的小夹子是什么材质,穿搭经过哪些精心设计……在鉴识技能继续对艾尔海森发动之前,雷内及时地把鉴识技能调回了最低等级,避免惨案进一步发生。 岩王爷啊,您的鉴识眼,怎么能这么不正经啊? ----------------------- 作者有话说:4000营养液了~明天写加更~ 第129章 24 鉴识技能的插曲之后, 雷内继续和卡维闲聊套情报。从卡维的描述中,雷内大概明白了现在多数玩家的主要游戏目标。 据卡维说:“《原x神》已经在教令院内测接近五年了,据说, 最近会公开向七国公测, 公测后积累的大部分游戏数据会清空, 但是……只要取得内测通关资格,可以获得一个正式服超稀有限定道具!” “所有玩家都希望在近期的通关活动中拿到最终奖励,佩特莉可先生的技能组不适合竞争, 单打独斗的话大概会很不利吧……” 卡维还没忘雷内令人震惊的[666]伤害数字, 怎么说呢,有点惨。 如果因此找不到组队的队友就更惨了—— 和雷内聊得分外投缘,于是卡维热情真诚地想要邀请雷内加入自己的小队:“我在主城的营地和几个朋友有个通关小队,佩特莉可先生没找到队伍的话可以加入我们,他们肯定很想认识你,佩特莉可先生!” “嗯, 我会考虑的, ”雷内笑了笑, 说:“有缘再会。” 卡维有点失望,因为有缘再会, 很多时候就是不会再见的意思。 遇见一个这么理解他,不会拆台, 又很有美感的朋友,真的可遇不可求啊! 艾尔海森突然间插入两人的对话, 冷淡的声线说:“地址。” “嗯?”卡维疑惑。 艾尔海森:“把地址给他。” …… 返回主城路途中,卡维没想到自己拉雷内入伙的提议,竟然被艾尔海森这么轻易接受了: 他甚至一条反对意见都没有提!! 以卡维对艾尔海森的了解,这情况太反常识了, 以至于一路上卡维往艾尔海森那边瞄了好几次,可能这种态度终于惹毛了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忍无可忍转头说:“你看我做什么?” “不……我没别的意思,”卡维喃喃:“就是吧……我觉得你……多少都会提反对意见的吧,比如不要带奇怪的人进队,通关进程说不定会被拖慢之类的……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说不希望佩特莉可先生一起的意思。”卡维一边说一边和不在场的雷内道了句歉。 艾尔海森看了眼卡维,什么都不想解释。 刚才对雷内的观察,让艾尔海森肯定了一件事——通过长久的对《原x神》游戏机制的分析,艾尔海森发现游戏存在平衡机制,也就是说,一方面强的人,通常在某一方面会显得弱势,反之,如果某方面很弱,弱到离谱的程度,那么他一定会有谁都没想到的过人之处—— [666] 该怎么说,如果他们想通关的话,现在大概没有比拉佩特莉可入伙更有价值的了。 “啊,好正经。”身旁,卡维随口吐槽了句艾尔海森的表情。 艾尔海森先生,你是怎么做到板着脸,认真思考[666]的事情呢? …… 大多数玩家组队是为了能够迅速通关,获取内测通关资格,不过教令院f4小队建队时间很早,多年前就在主城建了营地,用来实现年轻人宏大的梦,漫无边际的人生,波澜壮阔的闲聊。 以及,打牌。 卡维走进营地先谨慎在环顾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有看到某打牌的身影后松了口气,小声:“还好……不用打牌。” “你想打牌?”赛诺冷不丁出现。 卡维:! f4小队虽然是通关小队,可这里的人其实都或多或少有点不务正业,卡维忙毕业设计的事不提,在毕业设计没有出问题前,他可是兢兢业业为通关做贡献,朋友不方便上号的时候都是他帮忙登号代肝的好吗? 艾尔海森玩的少就不说了,素论派学长赛诺,更是把《原x神》玩成了打牌模拟器!游戏对他最大的意义,就是把牌桌从不方便的提瓦特现实,转移到了虚拟游戏——他可以随时随地开打! 提纳里注意到卡维步履轻松,被赛诺问及打不打牌还有心思回应,心里明白了什么,展眉问道:“毕业设计的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卡维精神一振,说到这他可不困了,立刻和提纳里描述了自己在初始山谷认识新朋友的事。 提纳里猝不及防被灌了一耳朵新朋友须知很懂美感很厉害但因为个性随和导致技能组伤害奇低,目前对游戏操作也不太熟悉但非常聪明,想到了利用环境伤害解决急冻树的办法总之现在希望可以吸纳新朋友加入f4通关小队——头有点晕。 “等等,等等,”提纳里扶着耳朵,摆手示意示意让他缓缓,慢慢回神说道:“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满打满算出去半天,不仅解决了卡维的毕业设计问题,而且遇到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朋友?” “是啊~”卡维开心地说。 “好的,我也认为那位先生帮你解决了毕业设计问题值得感谢……”提纳里认可地点点头,不觉得卡维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再说他们小队四个人,本来就没有满员,加一个人补空缺挺好的。 提纳里奇怪的是,艾尔海森的态度…… 艾尔海森平静地看提纳里,说:“他很特殊。” 提纳里:“……” 他怀疑艾尔海森进入了林居狂语期,并且他有证据……信吗! 赛诺陷入了沉思,问:“他叫佩特莉可?” 对好友非常了解的提纳里立刻问:“怎么了吗?” 赛诺由于各方面原因,和须弥负责执法的风纪官那边走得近,平时接触面很广,各种人都认识一些,只是被他记得,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卡维眨了眨眼睛,也看向赛诺。 难道佩特莉可的现实身份比较微妙?但也没必要在意,因为会被素论派盯上的,不仅有在须弥作奸犯科的人,还有亲沙漠派的政客,就像卡维认为艺术不应该沾染政治,他觉得游戏也最好不要考虑这些因素。 赛诺说:“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名字,没什么……他会打牌吗?” 倒。 本以为赛诺会说出大料的其他人:…… 早有所料的提纳里:………… 第151章 提纳里艰难地说:“先别惦记你的打牌了。” “好了,不管新队友会不会打牌,现在的问题是,”提纳里把控聊天的走向,避免被赛诺抓住机会拐到打牌上,十分不想让新队友对他们的第一印象是打牌,说:“佩特莉可在哪?卡维,你刚才为他说了那么多好话,怎么不直接把人带回营地?” 卡维一愣,情绪沮丧起来,说:“他还没说会不会入队,我有把营地的地址告诉他,说不定之后会来……” 提纳里确认:“只说了地址吗?” 卡维认可地点头,说:“对,地址——”突然,卡维意识到什么…… 提纳里痛苦地捂脸,心想他们小队的风评大概没救了。 是的,由于《原x神》游戏自由度极高,物理限制没有真实世界那么苛刻,材料获取也更加简单,简直是建筑设计师发挥的绝佳素材——卡维正是因此选择在游戏中完成自己的毕业设计——这架从选址到造型再到内部结构都充满艺术性的营地,只有地址的话,百分百会迷路吧!!? 卡维猛地起身,立刻往营地门外跑去,想要去接大概率处于迷路状态的雷内,没预料在门口碰见那个身影。 精致漂亮的脸近处看摄魂夺魄,令从事艺术行业的设计师瞬间迸发许多灵感,笨拙地退步。 雷内向房间内四名教令院学生微微一笑: “各位好。” 提纳里对雷内的第一印象是——他脾气确实挺好。 来自被卡维重复数遍由于个性随和导致攻击属性[666]的印象。 …… 雷内进入主城后对新拿到的鉴识技能还有点跃跃欲试。 只要使用技能,就可以轻松得到需要丰富阅历和知识才能得到的结果,看出物品的真实价值,据雷内观察物品价值会在一个区间浮动,考虑到物品价值的影响因素,雷内做了个实验。 “1000摩拉,买吗?”雷内问。 “980。” 雷内看到从900-1100浮动的数字变成了确定的980,大致明白了鉴识的余地是怎么产生的。 鉴识,可以显示出买主真实的心理价位。 有钱的人会出得多一些,喜欢的人也会出更多,通过准确识别人们的心理价位,急冻树掉落的材料可以卖出远超预计的价格。 买进,卖出。 继续买进~ 雷内玩得不亦乐乎~钱倒在其次,操纵心理预期正中雷内好球区,雷内把出售的过程玩出了话,不到一个下午,雷内就脱离了一穷二白的状态。 账户余额显示为非常好看的数字~ 雷内还有点意犹未尽,不过适可而止,之后还有很多好玩的~ 雷内漫无目的沿主城的街道走,暂时没确定下一步做什么,玩游戏通常需要游戏目的,《原x神》是一款高自由度的游戏,往任何方向走都被允许的时候反而更容易让人纠结。 雷内想进一步完善技能的话,就需要多接触战斗,以及游戏的隐藏。 这时听到玩家讨论:“只有通关才能拿到的超稀有限定道具,应该很厉害吧?” “当然了~活动奖励一向大方!” …… 雷内想起来,他似乎还有个约没赴。 卡维的疏忽造成了点不大不小的小麻烦,但对雷内不成问题。 之前,他已经通过gm权限扫描了卡维的毕业设计,帮忙把毕业设计的数据传输到虚空公共区间了。 所以他当然知道营地的坐标:[111,95,627],径直走到了目的地。 卡维喜出望外,掩面说:“你愿意加入f4小队!真是太好了!!” 雷内的加入受到f4小队一致欢迎,大家都很乐意和卡维热烈介绍的这位佩特莉可先生交朋友。 提纳里非常靠谱,相比感性玩游戏的卡维,和即使知道也为了避免麻烦不说的艾尔海森,提纳里和雷内解说了技能组的事: “根据目前论坛总结归纳的内容,《原x神》的技能组存在一种强弱平衡,也就是说,一方面弱势代表另一方面强势,反之亦然。” “用好理解的说话,就像是加点。”提纳里类比说。 雷内配合地:“加点?” 其实提纳里说出这个词他就懂了,老玩家就是这么自信~ 提纳里说:“比如说,我的个人等级是95级,这95级中,有60级的经验值分配在药学方面,只有35级属于战斗,因此我的技能组也是不擅长战斗的类型,当然,这只是个笼统的说法,游戏中具体表现为抽象的职业分支。” 卡维眼睛亮了亮,终于想到要怎么解释才清楚,搭腔:“对!比如我,职业是建筑师!在采集和建造方面就比较有优势!提纳里是药师,在制作药剂方面更加擅长!” “你的职业呢?” 卡维教雷内怎么用面板看职业,雷内瞥了眼,上面赫然写着——[岩神]……随口说:“指挥官。” 游戏职业设定同样和个人性格高度相关,雷内根据自己经历说了个指挥官,将来创建自己的账号估计和这个差不多。 卡维听完高兴地说:“哦哦哦听起来和我的[设计师]很有缘啊~” “指挥官,”艾尔海森重复,抬眸看了雷内一眼,说:“很适合你。” 雷内:“……谢谢。” 总觉得艾尔海森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根据职业分支,卡维想象力丰富脑洞大开,对雷内的技能组有了猜想,说:“难道是超强音喇叭,在战场上随便说句话就能触达所有人的耳朵,让所有人听到?” “……”雷内有点无语,“怎么可能?我的技能很普通,不用太惦记我。” 平平无奇的厚盾。 不用在意他。 虽然加入了f4小队,雷内考虑自己gm的特殊立场还是比较克制低调的。 提纳里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善解人意地认为雷内可能有不方便说的苦衷,主要那个666确实不好说出口,便说:“佩特莉可先生不用在意,既然没有特化攻击技能,和我一起做些后勤工作就好了,绝大多数任务都不需要战斗,我想这对通关没有影响。” 雷内正想有没有什么好用的借口,提纳里这么说了正合他意,从善如流答应:“好~” f4小队的玩法比较佛,正好雷内也不着急通关,饶有兴趣地随大流,偶尔给点恰到好处的提示。 提纳里莫名觉得,自从雷内加入f4小队之后,他们的通关进度似乎变快了。 可仔细想想,好像又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做事,只是在某些关键节点,会得到一个人提示,然后突然意识到任务线索,随后拿到特殊游戏道具。 提纳里越回忆越觉得不对劲,几乎所有这些线索背后都有一个人的影子,佩特莉可。 “佩特莉可这个人,不简单。”艾尔海森意味深长地对提纳里说。 提纳里不明觉厉,艾尔海森的眼光他是相信的,所以佩特莉可大概真的隐藏了什么,提纳里按捺探究想法的同时,好奇心与日俱增。 当提纳里终于忍不住,想找佩特莉可询问情况—— 提纳里又忍住了。 …… 因为佩特莉可真的会打牌!!! 自从佩特莉可加入f4小队,赛诺的游戏热情与日俱增,不仅仅因为通关活动逐渐进入冲刺阶段,而是他在游戏的营地里多了个牌友! 提纳里很难理解,为什么像佩特莉可一样看起来那么正经的人,会和赛诺有共同语言?? ——其实,赛诺,看上去也是正经的。 第一天赛诺向雷内提出对战邀请,七圣召唤,三战三败! 赛诺惊讶,震惊,不可置信,如此反复,眼神复又变得坚定,发出誓言说:“我输给你三次,不代表会有下一次!” “我去参加七圣召唤大赛!拿到冠军的那天,我会再度挑战你!” 雷内轻笑答应:“好。” 赛诺眼睛灿若星辰,提纳里只想吐槽——求求了……不要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燃起来! 提纳里非常担心他现在推门而入会看到佩特莉可和赛诺打牌的场景…… 总觉得……很伤眼。 提纳里做足心理建设,推开营地房门,雷内转头:“七圣召唤大赛……” ………… 太恐怖了! 简直是噩梦般的场景,提纳里整只狐都不好了。 雷内不理解提纳里见到他怎么一副见鬼的表情,不过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七圣召唤大赛有问题,有玩家利用游戏bug在决战设下了陷阱……我记得,赛诺今天是不是去大赛现场打牌了?” 第152章 提纳里怔了怔,立刻说:“我们必须马上去大赛现场帮赛诺!” “嗯,和你说就是这么打算的。”雷内随手点了点,关闭眼前数个浮空闪烁的页面。 监测到bug的具体方法,就没必要和提纳里透露了。 得知赛诺面临危机,提纳里拉了雷内急切地往赛场的方向赶,七圣召唤自从《原x神》发布,比赛场地就从线下转移到了游戏中,方便身处须弥各地的爱好者参赛,因为太过急切,耳廓狐的大耳朵被急速行进的风卷得翻折。 提纳里莫名感觉,自己的脚步比平时轻快……错觉吧? 其实是雷内后台给提纳里加了移速数据,虚空内的玩家数据基本都在雷内控制中,而且加个移速也不算什么,只是为了让教令院的少年尽快见到朋友放下心。 提纳里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怎么想到在七圣召唤大赛动手脚?” 雷内说:“很好理解吧,因为通关进度到了后期——” 有些进场晚来不及通关的人,想要抢夺其他人现有的成果,达到后来居上的目的。 提纳里很通透,说到这,应该已经明白了。 放在平时,提纳里肯定心思通明,但现在提纳里脑海中全是[佩特莉可和赛诺在打牌]的情景,耳廓狐惊恐地瞪大眼睛,说: “难道……他们都是七圣召唤爱好者!!” 雷内脚一滑,停步抿唇笑了,对提纳里说:“赛诺会喜欢这个答案的~” …… 抵达大赛现场提纳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感到一丝羞恼的耳廓狐假装无事不看雷内。 赛诺如期打入决赛,此刻正双目放光看着对手,忽然看到好友飘浮的阔耳朵,感动地说:“提纳里,你是来支持我的吗?” 提纳里脸一黑,举手说:“裁判,暂停比赛。” 七圣召唤比赛中途选手各有一次暂停机会,用来给选手休息,思考对策。裁判吹哨放赛诺去旁边会友。 赛诺凝视雷内说:“等我拿下七圣召唤大赛冠军,就与你进行我们的终极对决!” 别终极了,提纳里立刻压低赛诺脑袋,小声和赛诺说明了当前情况。 赛诺惊讶地远远瞟了眼对手:“他竟然不是七圣召唤爱好者吗?” 提纳里累了,心想放过这个梗吧,真的,不想回味自己刚才的尴尬。 雷内说:“不一定是对手的问题,做手脚都人只想拉你下来,你与谁对战,是否拿到七圣召唤冠军,对他都不重要。” 赛诺选择性听到,重复:“七圣召唤不重要?” “我偏要赢这一场。” 赛诺发狠说。 提纳里:“……”他就说雷内很擅长应付赛诺吧,两三句话把赛诺干劲提起来了。 提纳里叹了口气说:“哎,行吧,你防着点就好。我们在旁边,出事会帮忙。” 赛诺气场惊人回到赛场,抽牌的动作深沉得足以拯救世界。 提纳里,死鱼眼。 比赛在沉重的氛围中进行,赛诺用压倒性的七圣召唤之魂赢了对手,获得了大赛优胜,来不及为此高兴,异变陡生。 作为优胜者奖品的卡牌突然悬浮,散发白光,上方浮现一行小字: [超稀有道具-魔偶剑鬼卡牌,已使用] 烟雾升腾,弥漫白雾中逐渐显现一具武士魔偶形貌,伴随魔偶剑鬼起身的动作,发出不详的“咔咔”声,是机械关节碰撞的声音。 赛诺早有准备,闪避拉开距离,装备武器准备使用技能。 提纳里也做好了准备。 但是,提纳里想起自己带了非战斗人员来现场,看了看雷内——提纳里从未见过雷内使用技能,根据普通攻击判断应该不是适合战斗的技能组,但他总觉得,雷内隐藏了什么…… 利用游戏机制获取稀有道具,并通过某种bug还原了变为道具之前的怪物,从而将敌对单位移动到中立主城使用。 对方这次行动可圈可点,让雷内发现了好几个游戏漏洞—— 现在,是处理漏洞的时间~ 雷内先给提纳里和赛诺上了护盾,以免没有回复技能的两人被剑鬼秒。 然后走到一边看戏,对付劣化版的魔偶剑鬼,没必要放天动万象~ 提纳里惊悚地发现,雷内给自己上了个看起来很脆的护罩,竟然悠闲地走向魔偶剑鬼—— 就算护盾很厚也不行吧,那可是全游戏攻击力拔尖的魔偶剑鬼。 “哎,回来。”提纳里在雷内背后唤了几声,觉得雷内是不是过于自信…… 忽然,提纳里意识到什么,不再呼唤。 而是往后退。 目光不安地看向雷内,几步挪到场地边缘,捏住自己耳朵尖下压,完全遮住孔隙。 雷内……意识到提纳里明白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提纳里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技能是超强音喇叭吧? ----------------------- 作者有话说:提纳里:求你别喊 小提啊,已经彻底被这群神人队友折磨神经了[狗头] 第130章 25 这是雷内第二次尝试游戏中的战斗, 也是雷内第一次有机会用上自己的技能。 他的技能因为事先调过等级都是解锁状态,但由于套用了岩神的模板,技能形态没有发育到完全状态。 根据之前经验, 这一点会随战斗不断解除限制。 雷内很好奇, 岩神技能的终极形态……会发展为什么样子呢? 魔偶剑鬼后撤半步, 长刀缓缓从鞘出脱出,金属与木制刀鞘摩擦发出刺耳的刀鸣,高高举起武士刀, 随后快速三连击。 魔偶剑鬼攻击力在原魔中属于第一档, 操作不慎很可能一刀被秒,因此单挑魔偶剑鬼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但魔偶剑鬼善于使用假动作欺骗敌人,打快慢刀没适应攻击节奏很容易中招。 赛诺一时不察,被剑鬼劈中第一刀。 游戏中被打中只会削减红血条,没有痛感, 赛诺反手回敬剑鬼几枪, 瞥了眼红血条才发现—— 他没有掉血。 提纳里也发现了这点, 因为他一直在关注赛诺的血条,剑鬼看起来力达千钧的刀劈过后, 不仅赛诺的血条毫无波澜,环绕赛诺周身的金色光波只是闪了一下。 “护盾……竟然没有碎掉?”提纳里惊讶地说。 赛诺也有一瞬怔愣, 于是又正面接下来魔偶剑鬼三连击。 护盾就好像被赋予了不可攻破的概念一样,任凭剑鬼看起来下手多重, 丝毫没起到削减玩家血条的作用。 当然了~因为雷内在刷盾~ 短冷却cd超厚护盾就是这么任性~只要盾刷新够快,区区剑鬼根本破不了防~ 《原x神》游戏的数值平衡做得相对好一些,毕竟是以职业发展为主线的游戏,所有职业发展到最后, 基本符合玩家论坛总结的强弱平衡规律,特化[岩]方向的100级岩神护盾厚得可以糊城墙,对游戏内所有怪物都达到了近似[不可攻破]概念的效果。 忽然,雷内眼前弹出一个提示框。 雷内明白,自己等待的时刻来了: [检测到玩家100级,已达成更高技能形态晋升条件,是否解锁?是/否] 点击,[是] 光芒一闪,岩神技能解锁更高形态。 …… 提纳里震惊地发现,雷内头顶图标闪烁了一下,玩家解锁特殊状态的时候会刷新基础面板,这个时候,有些平时不显眼的数据会露出来—— 佩特莉可居然是100级!!! ……这就是艾尔海森想告诉自己的事吗? [已解锁:特殊天赋 绝对防御 任何受提瓦特世界认可的存在均无法破坏此护盾,以此纪念您抵达世界顶峰的荣光。冷却时间:24h 持续时间:24h] 雷内收回《原x神》游戏数值平衡做得好的话——岩神技能最强之盾,免疫游戏全部攻击,并且这个盾持续足足24h之久。 而且无限续! 无限,续。 ……该说是不是为了照顾七神在提瓦特的特殊性,这么bug的东西怎么会存在啊??! 雷内无语地给赛诺换了一个升级版护盾,省了之后续盾的操作。 提纳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厚的护盾,瞪着眼睛关注场内,想看盾什么时候破,看了一会放弃了,吐槽:“这简直没玩没了……” 提纳里已经忍不住站在剑鬼立场为剑鬼说话了…… 好惨一剑鬼,拼命挥刀,盾都破不了。 七圣召唤领奖台与剑鬼对峙的赛诺,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无敌的!越战越勇!剑鬼在赛诺凌厉攻势中毫无还手之力,血条迅速被压到了斩杀线之下。 第153章 “哈!”赛诺大喝一声,打算打最后一套。 “提纳里,什么情况?”另一边,卡维也上号了,听说七圣召唤大赛现场出现变故,心焦之余立刻来赛场找人。 提纳里抽了抽嘴角,说:“你看吧。” 赛诺痛殴魔偶剑鬼…… “是……佩特莉可先生的技能对不对?”卡维眼前一亮,由衷赞叹:“好实用啊。” “他果然不是一般人。”艾尔海森出现在赛场。 “啊?艾尔海森?” 你怎么来了? 提纳里对艾尔海森现身七圣召唤大赛现场发出灵魂疑问,这位仁兄不是借口期末周快到了要复习好几天没登游戏了吗? 至于为什么说是借口,因为知论派期末考的难度艾尔海森不用复习都能随便拿满,他就是不想上游戏#&……! 艾尔海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赛场,手指抵下巴分析:“原来如此,作为指挥官,技能组特化护盾方向,达成几乎无法攻破的效果,前期看起来弱势,但到后期对团队的战略价值无法估量。” “要达成这一点必须在某方面专精,如此考虑的话,放弃其他技能伤害就很正常了。”艾尔海森眸光深沉,如漆黑的深海,“非同反响。” “这么厉害吗?”卡维习惯性反问,很快又点点头:“嗯……是很厉害。” 所以这100级……全加点到护盾了是吗? 提纳里忍不住问:“这么分配真的合理吗?” 艾尔海森语气平稳:“其中有很深的战略价值。”顺便瞥一眼卡维,“不像某人,做毕业设计乱点的。” “喂!”卡维跳脚。 艾尔海森的分析不无道理,但是吧……牺牲所有攻击技能生活属性全部强化护盾,单人打怪基本没有应对能力,可以说技能全点在了舍己为人上面……提纳里深深觉得,难道这里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吗—— 这是什么扭曲的加点啊??! …… 赛诺优胜归来,不仅拿到了七圣召唤大赛冠军奖品魔偶剑鬼卡牌,作弊玩家利用bug攻击他们的图谋也没有得逞,提纳里对叫自己及时赶来现场的雷内流露笑意,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佩特莉可。” 雷内突然被谢有些莫名其妙,如果他知道f4在想什么的话,事情的真相可能没那么复杂: 单纯是岩神的卡太超模! 把护盾技能点到+∞的同时,技能组还有余量强化攻击技能,他还有个天动万象没有放…… …… 七圣召唤大赛事件结束后,齐聚的f4小队回到营地,商量七圣召唤大赛事件的前因后果。 卡维吐槽:“这都什么人啊!自己不好好玩游戏,整这些歪门邪道,算计我们的心思用在做任务上面不好吗!” 雷内说:“他们没得逞,再说pvp也是玩法之一。” 艾尔海森说:“卡维,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傻呆着等人算计吗?” 卡维:“喂!” 经过一通商量,众人确定这是因为已经进入了游戏末期,这种情况下—— “即使我们不主动攻击其他人,其他人也会设法袭击我们。”提纳里冷静地说。 赛诺:“许多特殊游戏道具获取条件苛刻,作为通关条件又必须得到,势必会引发纷争。今天发生的事,会越来越多。” “天呐,那我们的游戏体验,会变得很糟糕吧……”卡维捂脸长叹一口气,忿忿地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那些人找上门?我把营地建得再复杂些?” “当然有办法。”艾尔海森说,看向雷内。 提纳里也低声喃喃:“确实,这样的话就只能……呃、艾尔海森你看佩特莉可做什么?” 赛诺说:“最好的办法,是加速通关。” 提纳里其实也想这么说…… 提纳里:“只要快速达成通关,我们持有的道具就不会被盯上了,剩余进度还有2%左右吧——差得不多,只是很久没触发新任务了。” 越到游戏后期,越难以排除没做的隐藏。 提纳里和卡维已经把论坛可查的所有玩家心得核对了一遍,还有些只有f4小队知道如何触发的隐藏,即使如此,2%进度条也很久没动了。 提纳里觉得,这个问题很厚的盾也解决不了。 如果是应付玩家的袭击…… 雷内说:“确实有办法。” 提纳里眨眨眼睛,上道地问:“苹果汁还是茶?我请。” “都要,”雷内舒适地靠着营地的沙发,开玩笑说:“应该不会觉得破费吧?” “当然不会。”提纳里开了一瓶低酒精度数的苹果饮料,给在场每个人倒了一杯。 《原x神》对角色感官的还原非常真实,因为是纯精神享受不用担心发胖问题,游戏内的美食食材通常能卖上天价,上次雷内和卡维艾尔海森获取的多余的[烧焦的急冻树]就卖了不错的价钱,三人平分。 苹果酒属于比较基础的生活技能成品,主城内有些专精生活技能的人会专门做日用品卖,买进卖出汇兑币值,这也是一种玩法。 按照《原x神》原本的通关设计,其实是没有鼓励玩家破坏规则罔顾道德,在游戏末期抢夺其他玩家稀有道具的设计意图的。只是因为内测加了时间限制,需要在公测前获得,才使得玩家加强竞争。 从雷内的立场当然希望按照原本的设计意图进行游戏。 因此,和游戏中新交的四个朋友碰了碰杯,雷内轻轻笑了笑,说:“我们来加速通关吧~” …… 提纳里和雷内到主城内找人时,完全想不到雷内想用什么办法加速通关。 “如果是……在npc密集的点位找……任务触发点的话……”提纳里跟在佩特莉可身后有些喘,主要原因是太热,今天的主城是艳阳天,气温也来到盛夏,提纳里擦了把汗说:“主城可能的任务触发点,我和卡维都找过了,应该没有新任务。” “调成恒温。”雷内提醒热得快中暑的小提狐。 游戏中有温度设计,可以根据个人需求更换恒温或者随环境温度两种模式,默认第一种可以保持玩家周围始终处于适宜温度,第二种更适合想要沉浸体验游戏的玩家,提纳里平时都用第二种。 经雷内提醒,提纳里把温度设置改回默认,顿时好受了许多。 提纳里其实更喜欢玩得沉浸一点,在主城搜索任务触发点一无所获,有点走神,忽然。 一名须弥传统服饰的少女向提纳里跑来,急切地说:“先生,能不能借我点钱?” 嗯?提纳里抬头看了眼,对方是玩家。 雷内没有催促提纳里,再加上不知名少女看起来的确很急,提纳里决定出借。 游戏中交易必须双方处于同一队伍,因此提纳里短暂地加入少女队伍,将游戏货币转让给少女。 拉娜感激地看了眼提纳里,然后转身走到主城干道旁的一间小屋,和小屋中走出的大叔对话。 “走吧。”提纳里转身对雷内说道。 雷内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示意提纳里看通关进度面板。 …… 提纳里震惊地发现,卡住许久的通关进度2%,居然动了!!! 雷内深藏功与名,目光转向正与主城npc交谈的维摩庄少女拉娜,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找,没想到真的在游戏中发现了,她并且毫无意外地,天赋被《原x神》登峰造极地发挥为一个神奇的技能—— 欸嘿~听说过森林书吗? ----------------------- 作者有话说:拉娜 被动技能:森林会记住 技能效果:[触发我身旁的所有任务] [狗头]延续一点森林书震撼 第131章 26 拉娜是在维摩庄长大的普通须弥少女, 几年前,由于《原x神》首次内测席卷须弥全境,庄里的生意人从奥摩斯港带回了这款游戏的虚空频道, 游戏随即迅速在庄内爆火, 因为同龄朋友都在玩, 拉娜也入坑了这款游戏。 这一入坑,就是五年。 和玩伴们进展顺利很快在游戏内找到适应的玩法不同,拉娜, 花了五年时间, 没走出游戏主城…… 拉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总是被任务缠身,只要踏入新的地方,当地所有的任务都吻了上来。许多任务根本不是拉娜现在的等级可以完成的,npc之间还会互相占用,任务做得拉娜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才梳理清楚任务列表——通关, 是别想了。 第154章 拉娜交完任务, 小心翼翼地询问:“您难道……是佩特莉可先生吗?” 提纳里惊讶脱口而出:“你们认识?” 雷内说:“是网友。” 雷内来找拉娜前,预先通过论坛和拉娜约好见面, 拉娜在论坛发布的求助帖石沉大海,因为看起来, 她只是个应付不来任务的普通玩家——谁能想到拉娜的神奇体质呢? 提纳里担忧地问:“这样就可以加速通关进度了吗?” 提纳里还没有意识到通关进度条动了与拉娜之间的联系。 雷内深沉地看了眼提纳里。 少年啊,你还是不懂“看到拉娜快跑”的含金量! 拉娜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技能和与雷内合作的契机, 石沉大海的求助贴终于被人注意到,还是等级这么高的玩家,雷内真是解救她的大好人! 提纳里仍然满腹狐疑,不为别的, 自动接取任务的被动技能,听起来太可疑了,什么样的灵魂形状才能被世界树解读为这样子啊? 不过现在的情况,进度条只要动就可以了,提纳里要求不高。 拉娜说:“看到两位这么亲切,真是太好了~不瞒您说,其实来赴约前我还有点担心是不是骗子,毕竟最近论坛有很多玩家被骗面基其实是仙人跳的传说~” 提纳里一愣,反问:“仙人跳?”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词。 拉娜好心地补充:“您没听过吗?论坛有手段总结帖,您可以看一下免得被骗,我在看帖之前也不知道有那么多种套路,太让人防不胜防了……” 提纳里怔了怔,听拉娜吐槽,轻声:“社区环境已经这样了吗?” 返程的路上,雷内看出提纳里兴致不高,问:“你担心什么?” “我,哎……” 提纳里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说:“五年前的游戏社区环境不是这样的。当时……大多数人都在开荒,大家都是第一次玩全息游戏,游玩中遇到很多问题,也有很多想和其他人分享的趣事,教令院的大家摸索着建立了论坛,分享游戏攻略和经历,产出二创……虽然现在加了公测时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提纳里有点丧气,从他总是开沉浸模式体验游戏,可以看出提纳里其实很喜欢这个游戏…… 提纳里喜欢游戏,不仅因为游戏带给他很多学术灵感,五年来通过游戏认识的朋友,与朋友在游戏中度过的快乐时光,每年花神诞祭前夜和朋友在营地聚餐闲聊,赛诺非要拉人和他通宵打牌,玩到最后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等来小草神亲身降临游戏点燃满城荧荧灯火;教令院求学的枯燥时光,有个与朋友一起开黑攻坚克难,留下许多回忆的游戏,这些对提纳里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 难怪提纳里会为游戏社区环境的走低感到失落。 “你喜欢这个游戏吗?”雷内轻轻地问。 提纳里说:“还好吧。” 提纳里摇了摇头,猜测现状:“我在想,这件事背后会不会有人推波助澜?” 搞臭社区环境,在公测前整个大活,破坏游戏正常运营,但提纳里想不出谁有动机这样做,因为游戏在全须弥,或者说在全提瓦特都没有竞品!想拿出竞品来,至少要先掌握类似虚空的技术,还需要借助世界树。这样想想,《原x神》的游戏制作方背景也很了不得…… 阿兰制作的游戏得到玩家真情实感的喜欢,雷内很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拍了拍提纳里肩膀说: “打开任务面板。” 提纳里依言打开,心里升起的那点忧伤顿时眼前景象冲击得粉碎。 “……嗯嗯嗯嗯嗯,这?!” 因为提纳里现在和拉娜是组队状态,闲聊的时候,拉娜的被动技能已经对提纳里生效了。 提纳里瞳孔地震。 他的任务列表在一瞬间像活过来的真核细胞生命体一样,迅速有丝分裂增殖了大量任务,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因为突然接入的数据太多,面板似乎有掉帧的情况,大任务分裂成小任务,小任务还能继续分裂,场面一度十分壮观,提纳里精神有点恍惚。 原来……主城还有那么多任务没做吗??? “如我所料。” 森林书发力了!! 雷内走近扫了眼提纳里的任务列表,根据数量大致推算出通关任务要求数量大约有20%的余量,他们只差2%的进度就可以达成通关要求,不过接都接了干脆把任务做完。 ——冷酷无情·完美主义·雷内如此想到。 提纳里现在明白雷内为什么自信有办法加速通关进度: 因为以通关为目的的话,拉娜的技能组几乎是幻神级别的存在啊! …… 推算出通关目标的设计有20%左右的余量,雷内更加确定,《原x神》的设计意图不包括鼓励玩家为了通关恶性竞争,当前的社区环境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经过近期的调查,对幕后者的身份,目的,雷内都有了推论。 其实也很好猜,这样自由散漫肆意生长的社区环境让雷内想起一个故地,在那边如鱼得水的人基本都有类似的气质,游戏公测后如果发行到那个地方,估计又是一场好笑的闹剧——这些属于工作的范畴,作为玩家期间享受游戏就好~ …… 提纳里,本来是个佛系游戏的玩家;f4小队,本来是个顺其自然通关的队伍。 因为各种原因,小队突然多了一大堆需要肝的任务,提纳里叫苦不迭,平时偶尔接到任务做一下感觉挺好的,为了通关拿到长长的任务清单和会有丝分裂的小任务,提纳里觉得有点想吐…… 正巧卡维最近要忙毕业答辩的事,上线时间少了很多,最有分担意识的同伴身陷纸堆,营地真正能用的人,排除隔壁闭关研究牌组的赛诺,就只剩下提纳里自己了…… 说到以前,有以前做对比,提纳里才发现雷内以前在营地有多摸鱼! 佩特莉可平时上游戏无非三个爱好:看风景,聊天,玩棋盘游戏,提纳里很想吐槽佩特莉可这是什么老年人爱好。 那天提纳里做完自己的课题照常上线清日常,通过拉娜被动接取的大量任务令人望而生畏,提纳里盯……抬头……雷内枕在营地软沙发上悠闲地喝咖啡……再低头,盯…… 雷内感兴趣地问:“提纳里,你在做什么?” 提纳里微妙地说:“玩游戏……” 可是他看起来像在挂机,提纳里也意识到这点,不自在地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蹲到茶几前,研究怎么把两个游戏单位堆叠在一起;实验技能范围,提纳里从来没觉得技能说明这么有趣过…… 磨磨蹭蹭许久,始终没迈出关键性的一步—— 点开任务列表。 “噗……”雷内看小提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提纳里叹气,巡林官的责任感驱使他点开任务面板。 雷内更加笑起来,魅惑的茶褐色眼睛眯起来,脸贴着沙发低低地笑。 提纳里有点恼,说:“佩特莉可,我觉得以通关为目标的话,我们选几个好做的任务完成就是了。” 提纳里也就这么一说。 抱怨归抱怨,朋友间还是互相包容的,就像赛诺喜欢打牌讲冷笑话其他人不会多说什么,发现雷内有打全任务的想法,其他几人都想配合,只是任务列表太长,看得人发怵。 “哦,是吗?”雷内语气平淡地说,把剩下半杯咖啡喝完,慢慢说道:“可惜做完的任务没办法回退。” …… 做完的? 提纳里机械地低头,发现原本代表未完成的红点,全部变成了待领取奖励的红点! [领取] [领取] [领取] …… 提纳里要被叮叮叮的奖励领取音迷晕了,这这这……这就是摸鱼大佬认真起来的实力吗? 是的,提纳里终于有了切实的感受,原来那个整天在营地闲聊打牌做后勤,偶尔出去闲逛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摸鱼队友,竟然是游戏大佬! 有必要说明,提纳里不是对雷内之前摸鱼有什么意见,游戏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游玩节奏,有能力很快通关和按喜好慢慢玩不冲突,提纳里现在的心情,就像在外打拼有天回家突然发现继承了不知哪里来的遗产、自己家里原来有座金山一样复杂! 这就是被游戏大佬带飞的感觉吗?好爽…… “好厉害,”恍惚中,提纳里不慎说道,雷内没听清问[你说什么],提纳里立刻矢口否认:“没说什么,你做这些很辛苦吧?” 雷内手指落在茶几点了点,笑得轻巧而高深莫测,说:“没有,很轻松。” 提纳里不相信,《原x神》作为长线运营的游戏,许多任务非常有难度,有些甚至需要找专业的冒险家委托才能完成。 第155章 “是真的很容易呀~” …… 远方,坎瑞亚殿下空打了个喷嚏,还是没想明白雷内怎么突然拉自己注册某须弥游戏,随后看着他的技能面板露出愉悦的微笑。 [技能名称:旅人座 技能说明:经验丰富的旅人善于做出对的选择,注:装备此技能可使所有任务向解决的走向发展,达令~做个乐于助人的人吧~] 旅行者:命苦 “对了,”提纳里意识到,他们的任务全部完成了,语气不由自主兴奋地抬高说:“任务全部完成,我们……是不是快通关了?!” ----------------------- 作者有话说:旅行者:技能组好命苦 第132章 27 “提纳里, 你的意思是,他把所有任务清完了?”艾尔海森确认了一遍,总是落在随身携带书籍上面的视线离开书页, 反而看向带来消息的提纳里。 提纳里调笑地说:“是啊, 之前提到加速通关的时候, 你有想到会这么快吗?他说用了点特殊的小技巧,真想象不到是什么技巧,如果当时跟去看就好了……” 艾尔海森陷入沉思, 手指无意识地拨自己面前的咖啡勺子, 金属与瓷器碰撞,有节奏地叮、叮地响。 提纳里奇怪地问:“怎么了?艾尔海森,你不是一直觉得佩特莉可不简单吗?” 艾尔海森思考了一下,提起另一件事:“提纳里,你怎么看扰乱社区环境的那些人?” 提纳里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一向是个亲切随和的人, 但对这些人, 提纳里露出苦笑, 说:“……我喜欢不起来,也许每个人都有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玩游戏的权利, 但是将现实中的纷争戾气带进游戏,用来实现其他目的, 我无法接受这种游戏方式。” “佩特莉可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艾尔海森问道。 提纳里惊讶地睁大眼睛,说:“艾尔海森, 你的意思是……!” 提纳里急切地为雷内找补:“他的确说过pvp也是游戏方式的一种,可是我认为他指的是特定情况下的理解,我们知道一块玩游戏那么久,他不可能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艾尔海森缓缓地说:“你误会了, 我不是指他有可能和品德欠缺的人搅在一起,事实上,除了他的账号,我们对佩特莉可一无所知。” “我们知道他善于思考战术,操作水平很好,或许的确做过指挥官……他看待事物的视角经常是居高临下的俯瞰,这表明他或许常年身处高位,我知道有一种人习惯全局的思考方式,事实上他给我的感觉也与那种存在类似——”艾尔海森说。 提纳里也有同样的感受,即将说出的答案却令他心脏扑通扑通沉闷地跳动起来,喃喃: “……[神性]。” “游戏中有这个技能吗?”艾尔海森说。 提纳里顿了顿,无奈:“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好吧,”用来活跃气氛的简单笑话失败,艾尔海森无所谓地摊手说,“我们都知道《原x神》的技能组是通过世界树读取灵魂形状生成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灵魂,会生成完全为保护其他人而生的‘绝对护盾’技能呢?” …… 提纳里心情复杂,他明白艾尔海森的意思——同样作为朋友,他们完全不了解佩特莉可。他们或许了解他善良随和的为人,却不知道他是怎么形成那种不顾惜自己的性格,最多,提纳里大致知道一点佩特莉可的喜好,比如喝茶闲聊下棋,他博学而风趣,很擅长在聊天中取信别人,卡维只和佩特莉可聊过几次,就把佩特莉可视为可遇不可求的知己。 提纳里听过一个说法,大意为,当你感到一个人非常懂自己,和他聊天非常愉快,没有任何冲突发生,那么说明对方其实站在很高的角度俯视,这是一种迁就—— 虽然同在一个小队玩游戏,他们却连佩特莉可的想法都不知道,所有关于佩特莉可的印象,都笼罩那层似笑非笑的面具之下。 提纳里现在觉得,他被迁就了。 …… 这种不太痛快的感受一直持续到f4小队为通关的boss战做准备期间。 通关条件齐备之后,还需要完成最后的通关试炼,试炼内容是非常具有游戏特色的自主选址打怪,考虑到作为关底boss实力强劲,为提高挑战成功率,f4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小队三人都是草元素属性,那么只需要准备草伤药剂和雷伤药剂两种,场地的话,选在水元素场地比较合适,自带伤害增幅效果……”雷内习惯性地安排,提纳里是小队中唯一精通药剂生活技能的人,准备起来会比较辛苦,雷内觉得有必要口头表达一下关心。 提纳里眼神有一点发直,呆呆地托着下巴问:“佩特莉可,你怎么突然不摸鱼了?” “前几天的任务也是你做完的,其实稍微等一下,我和卡维都会帮忙……”提纳里声音闷闷地说。 雷内想了想,说:“因为提纳里想快点结束吧。不想被其他玩家盯梢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快速通关。” “……是考虑到我吗?”提纳里问。 “对。”雷内点了点头。 对对对,小提~要快点振作起来做药剂呀~ 雷内加速通关进度的确有这方面考量,提纳里和卡维都不喜欢pvp,赛诺和艾尔海森则是根本不在意,另外雷内也差不多了解了内测的玩法,加速通关快进的公测也不错,到时把风岩草月神都拉进游戏,雷内人脉很广,平时大家天南海北各自一方,有个游戏方便联络很好~ 雷内估摸着到时即便要砸天星,主力输出也不是自己,因为帝君大招是著名的声势浩大特效好看伤害一般,《原x神》游戏有差异估计不会太大,毕竟无敌的盾已经很超模了——贴心地给小提简化了药剂需求: “药剂不用做我的份。” 提纳里心情更复杂了,长叹了声,揉了揉眼睛说:“我去做药剂。” …… 时间来到boss战当日,f4小队在选好的最终boss挑战地点前站定,火光明灭照出五个人的影子,其中,赛诺拧眉凝视空旷岩穴凭空出现的黑色空洞,漆黑能量形成寂静的螺旋,没有明确的实体,只有一条长长的红血条说明了其最终boss的身份。 赛诺站在五人中间,双手交叉抵住前额,墙壁中央属于他的阴影宛如直立的宏伟狼耳,伴随闪烁的火光,显得庄重而肃穆,赛诺跃跃欲试地说:“很好,我打先锋。” 赛诺提枪向前走了两步,他必将在最终boss战中发挥举重若轻的作用。 下一秒。 “等下,你请假了吗?”提纳里问。 …… “……请了。”赛诺呼吸停顿,歪了歪头,困惑地看提纳里:“说好今天打boss的时候我就请假了,提纳里,在你看来我是会在boss战中途下线,放队友鸽子的人吗?bro,我有被伤到。” 提纳里无奈:“所以说啊,为什么要请假?最终boss可以自主选定挑战时间,晚点再打不是一样的吗?” 赛诺义正言辞:“我想现在打!” 提纳里想吐槽,哥们你是不是还能请年假买七圣召唤限量卡,带薪拉屎拿游戏限量道具啊,算了,他还是不问了,感觉赛诺真的做得出…… 因为这次boss战是赛诺请年假参加的,大家对此比较严阵以待,争取不让赛诺请第二次假。 归根究底是赛诺知道他们快通关了太兴奋,强硬地要求一定要尽快打。 其他几人,艾尔海森无异议,卡维忙完答辩的事,提纳里当然也不打算扫兴,雷内——他很闲啊~ 随便同意了。 如果关底boss黑球会说话估计吐槽欲爆棚,为什么要在boss场地闲聊请假不请假的事情…… 它的boss尊严呢?排面呢?全都没有了!! 赛诺表示:“大家不用有压力,挑战第二次不用请假,今晚再打一次就可以了。” 提纳里:“不打。” 艾尔海森:“不打。” 卡维:“不打。” 雷内忍笑:“……附议吧。” 赛诺惊奇地瞪大眼睛,沉痛地说:“我们的友谊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赛诺蔫了蔫,很快重整旗鼓:“好!现在开怪!我打先锋!” 雷内:“等下,先上buff。” 赛诺勇往直前的心又中断了,冲到一半脚底打滑,委委屈屈缩了回来……雷内说得对,游戏的设计是这样,只要不开怪,不管多强力的怪物都安静如鸡,所以为了提高容错空间,一般需要在开怪前上满buff。 第156章 提纳里提前制作的药剂派上了用场了。 药剂生效时间有限,中途需要补给两到三次,提纳里把做好的药剂分给几名队友,佩特莉可的份当然也做了。 雷内挑了挑眉收下药剂,通过鉴识技能分辨出药剂材料是最稀有的几种,没想到小提对他好感挺高……? 提纳里分发药剂时心里还是不太开心,忽然他感到心间发紧,一种莫名的诡异凭空产生——不对劲。 提纳里隐隐察觉到,远处似乎有奇怪的东西隐藏,周围气氛不对……此时药剂正巧发放到雷内,雷内反手抓住药剂,凑近到提纳里耳边轻语:“有人。” 刚才通过鉴识技能,雷内眼前浮现不远处草丛中蹲着几个使用隐匿技能的人。 雷内和赛诺使了个眼色。 赛诺自信道:“好!开怪!我打先锋!”不知有没有看懂雷内眼色。 见赛诺又要往怪物方向冲,提纳里是真的忍不住了,说:“赛诺到底你有没有听战前布置,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打先锋?” “我们之前商量的明明是卡维和我轮流……这里只有你一个雷属性,你先退场的话我们三个打草直伤吗?”提纳里无语凝噎……中二病是病,得治。 艾尔海森嘴很毒地说:“我建议你再想想。” …… 远处。 “老大,他们吵起来了!” “等等,再蹲一下。” 挪德卡莱盗宝团撅着屁股,两手举树杈掩饰身体,他们其实不需要物理藏匿,因为盗宝团使用了大盗职业特有技能[藏匿]!没有对策技能的话绝无可能发现他们! 但是做贼心虚啊! 没有掩体,他心慌! “老大!” 领头的盗宝团啧了一声:“嘘!胡叫唤什么,盯梢!” “盯梢?”提纳里冷淡地说。 “呵。”艾尔海森无波动的笑声。 盗宝团意识到声音不对,这才转头,通关小队五人齐齐将几个心存歹念的人包围,算计f4小队,还madamada~~~ 提纳里心里正有一股无名之火无处宣泄,脸色黑如鬼神,质问: “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提纳里对这些搞臭游戏环境的人好感欠奉!是游戏不好玩吗,还是脑子太久没用锈住了?!上次听说论坛仙人跳事件后提纳里甚至委托了赛诺动用关系调查,心想这些没底线的人会做到什么地步?或者他们背后有什么人在暗中作梗……? 盗宝团见这情形,也知道大势已去,辛辛苦苦跟到现在算是白跟了……膝盖一软跪下,眼神悲怆,大喊冤枉: “我想玩《原x神》啊!” “我想玩《原x神》有什么错?!!” …… 提纳里:………… 雷内:噗。 第133章 28 “我们挪德卡莱人也想玩《原x神》有什么错?!!”盗宝团小头目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理直气壮说明自己的诉求。 挪德卡莱是移民国家,接收了大量在其他国家混不下去或者过得不如意的底层人员,整体风格非常自由无序散漫, 是个“人才辈出”的好地方, 《原x神》内测消息传播到挪德卡莱毫无意外地引发波澜, 一群挪德卡莱聪明选手设法偷渡,走私虚空终端,目的就是为了玩游戏!! 盗宝团小头目十分荣耀地说:“现在玩不上《原x神》的都是土老帽, 我能进游戏, 已经超越98%的人了!!” “太潮流了,老大!” “呜呜呜感谢老大带我一起潮!” 盗宝团小弟星星眼,崇拜地看老大。 雷内忍不住笑起来,小声提醒:“提纳里?……潮流?” 提纳里恼怒地挥了挥手,说:“别听他们乱说。”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玩上了挪德卡莱人口中需要走私偷渡才能玩的潮流游戏, 提纳里却感到微妙的羞耻感, 一点不想承认自己和这些人在玩同一个游戏…… 提纳里捂脸叹气, 定了定神说:“你们整出这些事情,只是因为想玩游戏?” “是啊!想玩游戏不可以吗!” 盗宝团小头目振振有词:“凭什么只有须弥人可以玩到《原x神》?挪德卡莱人不能玩吗?!再说我祖上往前数十八代也是须弥人, 为这事我都搬回须弥了,就玩就玩!” “就是!就是!”其他小弟附和。 提纳里:…… 小吉祥草王大概也没想到, 在须弥推行全息游戏居然大幅促进了挪德卡莱旅居国民的归国率…… 艾尔海森淡淡地说:“不要被他岔开话题,他在转移矛盾。” ……对哦。 提纳里的注意力重回现场, 一伙人鬼鬼祟祟出现在他们挑战通关boss的场地,能有什么好图谋呢? 雷内悠哉漫步走到盗宝团小头目面前蹲下,一张近看过分好看的的脸突然靠近,这位好看得他有点心虚, 盗宝团小头目不自在地错开视线,骂骂咧咧开口:“干什么?我不是都说了,是为了玩游戏啊!” 卡维觉得真是奇了怪了,说:“你在哪里不能玩,非来蹲点我们做什么?” “哼。” 盗宝团小头目不屑一顾,得意洋洋。 放在平时雷内只需要拿出大盗雷德·米勒赠予的金鸦印,保证盗宝团小头目屁滚尿流开始说实话,但现在在游戏里,雷内没扫描现实中的东西带进来,稍微需要绕个圈子,但这不代表他对付不了小头目。 雷内浅淡地笑了笑,盗宝团小头目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使用[鉴识] 雷内略瞥了眼盗宝团小头目身上的物品信息,轻柔缓慢地说:“哈尔瓦之泪,很有品味的选择,得到这款配饰需要接取任务[哈尔瓦传说],打到第九幕分支在哈尔瓦家族墓穴的隐藏空间,通过特殊条件拿到这块特殊的宝石,因为是隐藏成就的添头,其纪念意义大于属性加成作用,值得一提的是——” “这款配饰取得的必要条件,是与心爱的人共同将哈尔瓦的王冠归还墓穴的王座……” 一石激起巨浪。 盗宝团小头目大张着嘴,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连连摆手。 团里的小弟全炸了锅: “老大,你竟然背着我们脱单!?” “太不道义了!!!老大!” “……呜啊啊啊啊果然只有我是单身狗吗!” 号称亲如兄弟的盗宝团顿时起了内讧,一起打拼的兄弟竟然有人先脱单,这谁受得了啊!!!??? 盗宝团们龇牙咧嘴互殴了起来。 雷内迤迤然转身,见到身后f4齐齐后退一步。 雷内维持完美的微笑,说: “[鉴识]技能关掉了。” ……他又不是偷窥狂! f4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走上前,提纳里拍了拍雷内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别介意……我们只是没见过这么好用的[鉴识]技能。” 很正常,鉴识不算罕见技能,比如提纳里就有[药草辨识]技能,卡维也有[鉴赏],雷内的鉴识技能叠了岩王帝君的见识和gm权限拉高的等级,一般的鉴识和他这个从功效上完全比不了。 赛诺正直地说:“即使是像我一样坦荡的人,也会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 考虑到他说完挺了挺格外清凉的胸部,大概这个“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指的是衣着…… 提纳里吐槽,他确实不想知道赛诺都穿了什么……话说回来有必要专门现在解释这件事吗?以提纳里对好友的了解,他合理怀疑赛诺其实根本不介意别人知道他的衣着信息——因为他就没穿几件啊?? 盗宝团互相争执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人流着宽面条泪找过来,说:“我告诉你们吧!老大带我们来这里的全部企图,我全都告诉你们……反正也干不了了!!” 艾尔海森做出洗耳恭听的态度,双手抱臂说:“说。” 盗宝团小弟握拳:“我们想抢人头、啊不,怪头!” “现在的最终boss被我们动了手脚,等会你们就会发现打起来特别吃力,老大本来想等你们快打完的时候跟你们抢最后一击,这样掉落物就是我们的了!我们人多赢面大……或者等你们挑战失败,我们继续你们的进度打,总之要拿到最终boss掉落物,这样就算我们通关了!!” 果然是为了抢通关奖励。 现在的问题是盗宝团对关底boss动了什么手脚,盗宝团擦了擦汗说:“应该……不难打?” 是真的啊!他们来之前也不知道f4小队居然全员一百级了,明明上次魔偶剑鬼的时候还是八九十级左右! 第157章 带f4小队刷完任务的雷内深藏功与名,共享任务进度的小队把任务奖励领完,基本都升到满级了。 正常来讲,全满级队伍总不会打不过游戏设计的最终boss吧? 但如果用上了特殊手段…… 混乱中,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啸,深沉的黑暗凝聚,那或许是风穿越黑洞的声音,漆黑的球体变得愈发不详,并渐渐膨胀,最终像气球破裂一样炸开,满地黑色物质如有生命般蠕动,流淌向四周。 正在那处混斗的盗宝团被黑色物质弥漫没过脚背,立刻像被烫到了一样,“嗷”地一声跳起来,落到场地边缘,仍心有余悸地看向中央弥漫的黑海。 本应是游戏数据的存在,却能让人感到来自心底的恐惧。 这才仅仅是开场动画…… “……开怪了?”提纳里握紧武器。 雷内也觉得这幕掉san程度有点高,不知道阿兰参考什么东西制作的关底boss。 黑色物质重新汇聚,聚合为黑球,周围星芒般波动,显示出与未开怪前不同的攻击性。 提纳里飞速运转大脑,思考盗宝团会动了什么手脚,从上次在中立主城解放魔偶剑鬼来看,应该是某种bug,但具体是什么bug,提纳里没有思路——他玩的是游戏又不是bug!!不知道才正常吧! 提纳里现在,非常不想站在几个盗宝团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转会给他一种把自己拉到和对方同一水平线上、再把自己蠢死的感受…… 但对盗宝团具体用了什么手段——雷内是很清楚的。 雷内对提纳里招招手,示意提纳里附耳过来,其他三人都放弃思考,只有提纳里责任心比较强还在纠结,雷内出于好心觉得有必要和提纳里解释一下。 听完雷内解释提纳里神情也微妙起来。 …… 提纳里一直知道一件事,可能是因为怪物挑战普遍限时,为控制挑战难度《原x神》中,有相当部分怪物的目的不是干死玩家——而是以拖时间为目的设计的!! 比如钻地! 飞天! 后撤步! 提纳里对此印象深刻!虽然他的技能组属于比较好应付窗口怪的那类,但不妨碍他觉得这类机制非常恶心人;这其中,如果有集恶心玩家之集大成者,超越以上所有负反馈,有一个办法可以达到—— 利用血量结算比伤害结算靠后,强制使怪物反复进入脱战状态。 众所周知处于脱战状态的怪物会不间断无条件回血,相当于有了一条永远打不完的血条,盗宝团一知半解利用这个bug的时候,大概率没考虑到他们也打不过。 提纳里头痛地说:“简直好像纳塔传说中不会死的巴窟纳瓦……” 话音刚落,原本没有形态的漆黑球体骤然变得庞大,还好他们找的挑战场地足够空旷,才勉强容纳了这具山堆般大小的躯体,挥动怪物如车船般的钢鳞巨爪,顿时山洞颤抖,乱石崩落,本处于地下的场地重见天日,它彻底取代了原本的那座山,盘踞这处! [巴窟纳瓦] 作为关底boss的无形体怪物,会将人们对它最恐怖的认知显化出来,当然,只是外观——只看外观就足够骇人了。 盗宝团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种东西居然会无限回血,喃喃:“这要怎么打吗……” f4也陷入忧愁,提纳里愁眉不展抓了抓耳朵,觉得今天大概率是打不过了,雷内托着下巴评估阿兰的设计,说实话挺帅的,晚上可以夸夸~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提示音。 雷内怔了怔,眼前凭空出现一道虚悬于空中的暗灰色提示面板,选中查看,上面写道: [检测到玩家达成元素爆发更高技能形态晋升条件,是否解锁?] [是/否] ----------------------- 作者有话说:下章放天星~ 第134章 29 [检测到玩家达成元素爆发更高技能形态晋升条件, 是否解锁?] [是/否] 巴窟纳瓦如山般的巨型身躯撑裂了原本的洞穴,碎石沿着怪物铁甲般的皮肤滚落,周围沙尘四溢, 从中间到外围圈层相互重叠扩散, 形成规模极其巨大的沙尘暴。 雷内熟练开盾在同队的通关小队成员周身形成金色屏障, 避免队友在巴窟纳瓦挣断山脉的余波中受到损伤。 赛诺提纳里卡维互相商量,都觉得今天情况不对不然先撤,因为刚才破坏山脉的一击, 巴窟纳瓦的血条显而易见出现了波动, 由于山石倾倒的环境伤害掉落少许,但很快,由于挪德卡莱盗宝团卡出的脱战bug,巴窟纳瓦的血条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可见巴窟纳瓦的确处于脱战状态,这种情况下除非一击秒了, 他们拿boss一点办法都没有。 幸好脱战状态怪物也不会追击, 撤离现场应该是没问题的。 选择[是] 提纳里注意到雷内似乎在操作面板, 惊讶地问:“你要用技能吗?” [接收指令…] 跳转升级技能说明页面。 点击。 雷内在此之前想过,如果岩神最强之盾的存在得到世界树认可, 为之赋予[无法攻破]属性,那么作为岩神唯一伤害技能的显现——天星, 其最终技能形态会是什么样的? …… 遗憾。 是雷内最初想到的形容。 承载了璃月亘古久远的历史,魔神战争时代的胜者, 受众仙叩拜之礼,举手投足震动山河,但你知道,天星只是辅助微不足道的技能, 它只有专职打伤害角色一两次普攻的总伤,拿去硬拐也拐不出多少伤害。 声势浩大,特效好看,伤害搞笑。 数值每年迭代,新c取代旧c,新辅助取代老辅助,它属于一个需要每年迭代数值的卖卡游戏,时间线越往后推移,它越是一个开大都要嫌弃多看2秒动画的技能,不如说最初设计的时候就妥协了太多,无法真正作为岩神级别的数值问世,理所当然这是份难以弥补的缺憾。 ——但如果,它在一个没有边界的游戏中呢? 由世界树直接读取灵魂数据,以神之心锚定岩王帝君的神位。 读取,重组,完成。 赋予其架构世界的七神之一应有的力量…… [是否打开账号面板?] [是] [是否查看技能页面?] [是] [是否展开元素爆发说明?] [是] 落在技能升级确认选项,指尖顿了顿,依次点击,雷内注视快速跳转的页面,荧幕闪烁映出干脆利落的五官线条,跳转—— 他忽然动作顿住,指尖在元素爆发技能页面停顿,身形屹立断崖风沙中犹如无奈的指挥官。 身后提纳里迷茫地问:“发生什么了?” 雷内无奈笑笑,说:“没什么。” 元素爆发说明页面—— [技能名称:天星 技能说明:??? 补充说明:???] …… 世界树技能升级系统在关键时刻哑火,但不妨碍雷内用。 他就当作,世界树的意思是——将定义权交给他?【世界树:我没这么说过!】 根据游戏设定,在这个极度唯心、技能组高度依赖世界树对灵魂读取的游戏中,如果不理解技能形态,就难以发动技能,或者即使发动也无法实现太好效果。因此游戏设置了层层递进、引导玩家逐步了解自身技能的机制,到最后基于对自己的完全了解,使用通过世界树投影在游戏中的专属技能。 雷内一次都没有用过天星——现实中,他也从来没见过岩王帝君放天星,因为他从来没有和钟离站在过对立面,因此无缘作为敌人领教一次岩神的不怒自威。没有见过,就无法想象;不理解,就无法使用——很简单的道理。 但在很久远的曾经,他的确曾见过许多次岩王帝君展开天星的景象。 漆黑空洞展开。 积云陈布。 如探囊取物般、驱使星辰、穿越时空,燃烧的陨石流星般降落,又于瞬间化为齑粉,灰烬形成石像。 雷内缓缓抬手,与之动作相对的,天空开始渐渐展开—— 提纳里惊讶地仰头,那一瞬间,他看到万里晴空骤然裂开一道黑洞,当中金云积聚,璀璨的光穿过阵阵层云,光芒大盛。 而这些种种异象,显然是由身旁刚才操作了技能面板的佩特莉可引动。 雷内记得岩枪:他曾作为漩涡之魔神奥赛尔,在奥赛尔的记忆中直面岩王帝君亲手掷出的岩枪,由岩石铸就的枪形坚不可摧,又锋锐无匹,投掷出去几乎快得看不清残影,眨眼间便劈裂了璃月汪洋浩博的东海,将通天巨蛟死死钉住。 第158章 目视千年前的景象。 昏沉破损的天空,岩王帝君高悬众生之巅,金眸无情注视海中挣扎的水蛟——方才从天外召唤而来一支岩枪。 [摩拉克斯!!!!] 奥赛尔有多恨岩神,就有多恐惧贯穿云来海的一枪。 如果将此击作为[天星]的原型。 于此窥见魔神战争的余威……雷内闭目回忆了自己关于天星的全部印象,注入使用,岩王帝君真正应该拥有的技能,是这样: [天星] 刹那间,原本已经被骤然昏暗天色吸引的众玩家目光眼前被眩目的光芒晃了晃,很快一颗庞然巨石正从层云脱出,犹如璃月传说中的七月流火,几乎瞬间突兀出现于所有视野中央。 天外陨星包裹焚燃的烈火,裹挟万钧之力脱出空洞。 以任何人无法反应的速度坠落。 轰轰轰—— 巴窟纳瓦察觉到迎面坠落的天星赫赫威势,发出愤怒的闷嚎。 不具备知性,仅仅为吞吃自己眼前一切存在而诞生的生物挥动笨拙庞大的身躯,与之正面碰撞、双方难以比拼大小的陨石,巴窟纳瓦避无可避,不甘嚎叫着石化、碎裂。 山峦般的身躯轰然崩溃,滚石洒落一地,许久,才开始化成零星的光点渐渐消失。 直到看到数字结算,旁观者才想起,原来他们只是身处游戏。 [2147483647] 轰—— 剩余的声音此刻才迟缓地灌进所有见到这幕旁观者的耳朵。 天动万象,山海化形; 荒地生星,璨如烈阳。 “原来……可以呼吸啊。” 这是回过神来的玩家唯一所能发出的感慨。 刚才见到天降陨石,地面寸寸皲裂碎石横飞,起初还能听到声音,逐渐声音被分隔成尖锐断续的东西,逐渐脱离人类能够理解造成伤害的物质基础——媲美真实星辰的陨落,伴随巨大能量迫近,时空仿佛受到影响一般扭曲,现场或许真的产生了那种现象。 因为最初,中途,到最后,人们注视的存在,自天空陨落的星辰,眼前所见景象与声波割裂交替,旁观者甚至无法确认自己见到的景象是否处于身处的这一刻。 “……我真的看到了吗?”卡维有点怀疑自己了,“刚才好像像一瞬间过去很久,但又好像很快结束了,真是荒谬!” 艾尔海森缓缓地解释: “物质质量使时空产生弯曲,这种现象受物质质量的影响,质量越大,时空弯曲越显著,即时空膨胀效应。” 对众人陡然投向自己的视线,艾尔海森无所谓地摊手,说: “广义相对论,不是吗?” 提纳里抽了抽嘴角:“你能不能不要一副这很基础的语气说这个……” 在场哪个学派的都有,就是没有研究天体运行的明论派,话说回来艾尔海森一个文科生怎么会懂相对论,不过真要问他的话,他肯定会说——这很基础,朋友。 好吧,算他读书多好了。 卡维如同受到灵感启示一般,呆立着看了一会突然语气亢奋脸颊绯红说要去做作业。 提纳里叫了两声提醒:“哎,奖励?通关奖励!” 卡维听到提醒紧急交代:“提纳里,你替我领一下吧谢了……”很快金发青年身影登出账号消失。 赛诺拍了拍提纳里肩膀说:“我的也拜托了。” 光速下号。 提纳里:“……” 不会只有他还记得领取通关奖励的事情吧? 提纳里叹气再叹气,觉得他真是欠了这群糟心朋友,紧接着艾尔海森的方向似乎也有动向,提纳里狐耳朵动了动立刻警惕地看过去。 艾尔海森勉为其难看了看提纳里,说:“不用替我领——我不要。” 提纳里气笑了,咬着牙含笑说:“去你的,艾尔海森,你跟我一起去兑活动奖励,不许跑!” …… 负责颁奖的主城npc旁边,提纳里依然无法忘怀刚才在巴窟纳瓦挑战场地见到的景象。 “所以……那真的是天外的星辰受到召唤,降临战场砸死了巴窟纳瓦?” 艾尔海森说:“当然。” 提纳里想事情时不由得屏住呼吸,不得不承认,除了真实的天体,谁有那种引发时空扭曲级别的质量呢? “他到底是……”提纳里心不在焉点击领取通关奖励,忽然猛地抬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事,语气急促地问: “佩特莉可去哪了?” ----------------------- 作者有话说:[2147483647]:21亿天星梗,详情可某站搜索21亿钟离,大致是玩家对早期钟离伤害不满开挂打出21亿天星伤害。这次版本加强老角色真不错,温迪阿贝多老师也是等到加强了,什么时候轮到璃月!! 第135章 30 阿兰在须弥城旅店开了个长期包间, 须弥城整体依世界树而建,平时需要调整数据在这里会很方便,雷内接入游戏的房间理所当然在阿兰工作室隔壁。 达成通关目标后, 雷内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兰, 以及分享一下自己在通关过程中遇到的bug和游戏体验问题, 在游戏公测前和阿兰一起为游戏做一次全面优化。 雷内醒来摘掉虚空装置,忽然觉得嘴唇有点湿润。 伸手碰了碰,若有所思。 偷吻? 雷内转目看阿兰。 阿兰一脸正直地拿起茶几上面的半杯水, 解释:“你去得有点久, 我给你喂了水。” 真的吗?雷内很怀疑。阿兰视线落在雷内唇角的水渍,从床头抽屉拿出丝帕轻轻擦拭,雷内顺势偏头咬住丝帕,两眼戏谑地看阿兰,不让对方继续动作。 衔住一角,扯。 阿兰完全因为这幅没有预料的景象怔住了, 雷内没费多大力气就抢走了丝帕, 慢条斯理地转头, 把丝帕衔到一边松口。 ——这可是阿兰偷吻他的罪证。 晚上要用来讨价还价的,怎么能让阿兰随便破坏! 回过头来, 却发现阿兰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暗。 什么情况? 雷内眨了眨眼睛,被阿兰快如闪电抓住了手, 放在手心缓慢而用力地抚摸。 “要说正事吗?”阿兰表情还是很无辜,说, “先说吧。” …… 真正的正事推迟到第二天早上才有机会说,雷内裹着薄薄的床单怀疑人生,明明五百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阿兰不是这样的,这方面有必要这么进步吗……? “咳咳, ”雷内清了清嗓子,享用阿兰端到床边的早间咖啡服务,问:“公测准备怎么进行?” 阿兰说:“技术问题已经提前解决了。这五年我在和纳西妲谈,世界树本来就可以接通全世界的数据,虚空终端只能在须弥使用是因为借助了草神的权能,我可以用机械信号模拟这一部分,在七国架设通路。” 意思是要在全提瓦特通网? 雷内忍不住笑了起来,阿兰莫名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你继续说。” 阿兰不懂他的笑点——居然为了玩《原x神》让提瓦特大陆全域通网,这么厉害的事和为了玩游戏沾起来,特别是想到之前的挪德卡莱盗宝团为了玩游戏专门偷渡,阿兰为了推广游戏给提瓦特大陆拉网线真是怎么想怎么好笑~ “……工程百年前就在铺设了,桑多涅一直在帮我,不需要准备很久,这次只是启用。”阿兰继续解释道。 雷内“哦”了一声,难怪家庭账目总是有笔固定大额开支,阿兰爱好是做科研,经常会做不能回本的东西,所以雷内从来不在意账目中钱多点少点的问题,反正荒芒湮灭技术专利赚的钱多到花不完,再说阿兰破产还有他,雷内自觉给阿兰兜底的能力还是有的。 “会回本的。”阿兰特意承诺。 “那当然要回本了~因为我也参与了~”雷内开玩笑地说。 “嗯。”阿兰明显地心情变好起来,只要知道在和雷内做一件事就会开心,阿兰还是那么好哄~ …… 雷内由于某些原因腰酸背痛隔了好几天才上线,回到游戏先感觉身体轻松多了,因为游戏内部身体数据可以刷新,隔绝外部不适,雷内心想下次玩太过也可以用这招。 进主城才发现游戏内早炸了锅! 四天前f4小队讨伐巴窟纳瓦的事情在游戏内铺天盖地,玩家自办的报纸头版印刷的就是小山堆大小的巴窟纳瓦被天降陨石击中的画面,画面中如群山伟岸的怪物在流星光芒衬托下,更显得表皮坚硬漆黑,如同地狱中走出的可怖魔物,这时一颗光芒闪耀的陨星将魔物击穿,画面张力十足,仿佛让人身临其境,忍不住屏息。 第159章 ——难怪会在玩家中引起轰动呢,雷内评价那张图片。 “佩特莉可!” 身后传来熟人的声音,转身看到两个飘逸的大耳朵,是提纳里。 雷内悠悠打了个招呼:“早,提纳里,你也来看报?” “啊啊啊啊……” 提纳里终于盼到雷内上线,却见对方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在主城街上闲逛,心间着急得火烧火燎,想不出语言只好原地跺了跺脚,强调:“跟我回营地!” 提纳里回到营地,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吨吨吨灌完一大杯水,才觉得自己恢复了说话的力气,后背陷进沙发长长一叹:“你总算上线了。” “很少见到你这么不冷静的样子,提纳里。”雷内淡定地从营地冰箱取出点心和低度酒,给不冷静的提纳里也拿了一份。 提纳里无奈地抱怨:“你以为我这样是为了谁?” “你倒好,通关那天搞出那么大场面,之后说下线就下线了,几天联系不上你……”提纳里小声嘟囔,说到一半停住讪讪看雷内,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埋怨你不上线的意思。” 雷内摸了摸鼻子,这个的确是他理亏,但是和阿兰的小插曲也不方便现在讲。 因为双方都略感歉意,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 提纳里说:“那天我们通关最终boss之后,陆续有其他通关小队的人达成挑战条件,各自都挑战了最终boss,却没有第二个队伍复现我们当时的情况……” “理所当然。”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营地。 提纳里震惊:“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无可无不可在营地沙发坐下,手里惯例拿着书,说:“我来送你。” 这话可一点都不像艾尔海森会说的……提纳里想吐槽,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理解现在谁出现在营地都不奇怪,郭狐草绿色的眼睛沉静看向雷内——提纳里觉得有点难受,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见到雷内后那么着急了。 如果经历了那样波澜壮阔的一战之后,他们甚至没再见一面就面临封测,那该有多遗憾哪。 公测后大部分游戏数据会删除,也包括好友列表。 f4没有和雷内交换其他联系方式,主要考虑到因为游戏内的关系介入线下十分冒昧…… 提纳里狐叹了口气。 艾尔海森说:“巴窟纳瓦那次,是多种巧合因素作用的结果。” 雷内“嗯”了声:“其他人也不会遇到挪德卡莱盗宝团卡bug~” 提纳里有点生气:“你知道我们说的不是这个。” “由于恰好遇到盗宝团算计,关底boss史无前例变成了巴窟纳瓦的外形,这种情况当然无法在其他通关者那里复现,而造成那种规模的伤害……”艾尔海森看了雷内一眼,没说完,意思是你知道不可能。 提纳里补充:“论坛现在到处是当时的影像资料,谁都知道复现不了,你现在简直是论坛传说!” 雷内感兴趣地说:“是吗,我们的事流传那么广?” 提纳里更正:“不是我们,是你!!” 不仅仅是因为击败巴窟纳瓦主要是雷内出力,提纳里这么说,也是想让雷内意识到严重性——那天发生的事流传太广,除了因为震撼传播的人,很难说会不会有像盗宝团那样心怀不轨的人。 提纳里说到这小小喘了口气,无奈看雷内:“放心吧,这几天我们稍微扰乱了外界注意力,起码关注点不会全在你身上,不然遇到坏家伙开盒你的个人信息有你好受的。赛诺那边也会注意,起码在须弥境内不会让你出事的!” 雷内心想开盒他?被阿兰顺网线发现那个人可惨咯~ 不过对朋友的关心,雷内还是很领情的,说:“谢谢你们~” 提纳里说:“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你谢,你……” 你怎么做到一击秒杀巴窟纳瓦?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初始山谷,看起来不太了解游戏的样子跟他们回来,为什么和他们一起完成了游戏的最后? 提纳里想问的问题在嘴边打转许久,还是没问出来,只说: “公测见。” 雷内疑惑地偏头,答:“公测见。” 艾尔海森也向佩特莉可点了点头。 …… 送别雷内离开之后,提纳里有点怅然,毛茸耳朵耷拉下来,看起来十分低落。 “艾尔海森,你觉得……公测还会再见吗?” 游戏后期的相处虽然十分短暂,但一起攻克魔偶剑鬼,辨识玩家奇特天赋,最后在崩塌的露天洞穴战胜与山峦相仿的巴窟纳瓦,亲眼看到流星陨落——那样瑰丽奇绝,如同幻梦般的经历,不会再有第二次。 艾尔海森耸了耸肩,说:“谁知道?” 只是他们笃定雷内的那个身份…… 或许对这个游戏而言,他是游戏之神那样的存在呢。 …… 雷内其实看出了提纳里对自己身份的疑虑,提纳里坚持问的话他会说,不知道提纳里知道这件事的话,会不会后悔自己没问? gm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如果四人中有比较懂虚空技术的人,只要稍微比对雷内的登入地址和主服务器所在地,就会发现两者一样~ …… 受限于虚空技术属于须弥专有,游戏影像起初仅在须弥范围流传,但游戏中心思活络的人并不少,在官方默许下,公测前夕相关游戏情报不胫而走,开始在七国风传。 璃月作为七国第一大港口,也是情报传播地之一。 玉京台收到急报,当时众仙家集结,七星列座,天权凝光处于玉京台正中心位置,拿出一张纸张—— 据悉,上面记录了全玉京台研商多日,最终确定的结果,也是璃月失踪十余年的岩王帝君行踪。 如无意外,帝君正是为了这纸上的原因,选择了离开璃月。 “这……没想到帝君有这样的需求。” 歌尘浪市真君忍不住摇了摇头。 留云借风真君说:“哼,我早说过帝君也有喜好之物,何必大惊小怪?” 魈默然不语,凝光欲言又止。 七星:“嗯……” [岩王帝君或有网瘾] 仙家,以及凝光,对着那张写了帝君网瘾的纸,沉默。 第136章 31 “奈芙尔, 毕业论文我为你看过了,写得很好……我会为你授予教令院的学位……”导师缓慢地摇头说。 奈芙尔面上表情完美无缺,不咸不淡地说:“谢谢老师, 学业承蒙关照。” 导师顿了顿, 犹豫半晌说道:“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奈芙尔像听到好笑的事似的, 挑起唇角:“我说,谢谢。还有其他需要我表达的吗?” 导师的手停在半空,只好说:“没有。” 奈芙尔的父亲, 是须弥雨林与沙漠冲突导致悲剧的一个缩影, 奈芙尔为此早早失去父亲,她的父亲死在沙漠部族对水贫瘠的缺乏中,因此形成了极度偏激的性格。 也很好理解,在雨林人最大的烦恼是考学成绩不理想论文写不出来的时候,沙漠部族要为了一口水争得你死我活,沙漠与雨林的贫富差距始终是须弥国土的一块顽疾。 多说无益, 导师转达道:“赛诺找你。” “那个风纪官的红人?”奈芙尔讽刺地反问。同出身沙漠, 赛诺比大多数沙漠人的运气都要好, 他甚至最终选择站在雨林的立场继续暴政,奈芙尔对赛诺来找自己的目的心中有数, 指望导师愿意出面保自己绝无可能——导师既然这么说,显然已经将自己供出去了。 “好啊, 我去。” 奈芙尔闲庭信步般经过自己的导师,蛇瞳偏了偏见到导师心虚恐惧的眼神。 奈芙尔笑了。 …… 赛诺拿出两封信, 言简意赅地说:“选一封。” 信封不像教令院的产物,加盖了枫丹式的信戳,奈芙尔不明白赛诺拿出两信封是什么意思,随意地选了离自己更近的那封——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等赛诺拆信的时候, 奈芙尔蛇蝎般笑起来说:“你倒比我想象中聪明一些,发现了我的踪迹,但那有如何呢?即使那些人听我说了几句话,最终决定那么做是他们自己的事,你证明不了什么,也不能惩处我,还是说……风纪官赛诺,要为你的朋友徇私呢?” 赛诺拆完信,疑惑地说:“你在说什么?不是我找到你,我也只是这两封信的传达者。” 奈芙尔笑意一僵,好吧,或许是她没沉住气。 此时奈芙尔隐隐意识到有事情在脱出掌控,但又无法确定,直觉变数可能来自赛诺拿出的那两封信…… 第160章 可是她刚才是随便选的。 赛诺注意到奈芙尔视线落在自己带来的两封信上徘徊,解释说:“不用担心,两封信都会给你的。” 奈芙尔:“……” 所以都要给她的话,刚才让她选什么? 见奈芙尔露出槽多无口失算的表情,赛诺心里感到一阵痛快,不为别的,他是替好朋友鸣不平——佩特莉可明明是苦主……他觉得,这个处理结果对佩特莉可还是有点亏了。 赛诺读了第一封信,里面详细写了奈芙尔是怎么引诱挪德卡莱的盗宝团参与到游戏中,又怎么引导社区风向,可以说,他们最后在通关中遇到的问题,都与这位奈芙尔小姐直接相关。 奈芙尔冷静地听赛诺读信,早有所料赛诺掌握了很多事实,只是信中写的内容还是太过详细,甚至连奈芙尔没用到的备用计划都说出来,被人彻底看透的感觉令人厌恶。 奈芙尔认为,写信的那个人,一定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 可那又如何呢? 赛诺把读完的信抛到空桌子上,信纸在空中打了个旋。正如奈芙尔所说的那样,她的所作所为从任何证据上都只能算是对结果产生了间接影响,作为定罪的证据并不足够。 [这才是挪德卡莱人呀~] 雷内将两封信交给赛诺时轻盈地感慨,赛诺不理解佩特莉可怎么会像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一样。 奈芙尔挑了挑眉说:“所以呢?” 赛诺说:“你可以打开第二封信了。” 奈芙尔沉默了片刻,用赛诺带来的刻刀去除了信封上的火漆印章,几张票据从信封中飘落。 …… 这是!? 奈芙尔惊讶万分,仔细将票据与自己所知的几张票据外观比对,确认并非伪造,而是货真价实的财物,从信封中取出这些东西,奈芙尔显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竟然打算资助她吗? 奈芙尔有些恍惚,一时失言:“你知道……我是为了钱,为了话语权,为了任何东西,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来者不拒。” 赛诺说:“我知道,第一封信里不是写了吗?” 除了这些实实在在能拿到手的东西,没有其他事物能帮到奈芙尔,她想要避免重蹈自己父亲的覆辙,想要创造公正,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对奈芙尔来说,她不过是在《原x神》爆火中发现了复兴沙漠的契机,因此毫不犹豫地做了,仅此而已。 奈芙尔没想过,在她事业艰难的初期,会得到一份关键性的资助…… 奈芙尔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赛诺见奈芙尔表情,知道需要自己转达的事传达到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满奈芙尔之前的行为多少损害了朋友们的游戏体验,但作为赫曼努比斯之力的继承者,他的确很想为沙漠做点什么——赛诺不知道雷内是以什么立场选择帮助沙漠人,出于内心深处的感谢,他所能做的,就是把雷内交给自己的这件事办好。 还有最后一句。 赛诺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谈及:“他让我转告你,你可以玩《原x神》。” …… …… 奈芙尔:??? 虽然就结果而言她的目的的确是这个——让沙漠人也拥有与雨林人同等的机遇,但这个说法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好。” 教令院不起眼的房间内两名沙漠人达成协议,促成这一局面的雷内乐见其成。 对奈芙尔的资助,微不足道的金钱以及一处挪德卡莱城镇中心的房产,作为奈芙尔开设[秘闻馆]的启动资金。首先对雷内来说由于月矩力试验设计局的关系,他在挪德卡莱深厚,这些资源不算什么,其次要做成什么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有合适的人了。 沙漠和雨林积怨深远,尽管赤王花神草神三位一体关系很好,但信仰三位神明的区域却冲突不断,五百年对沙漠亲善政策也只是让沙漠地区的情况相对好了一点,距离消除双方隔阂的程度还差得远。纳西妲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破冰的机会。 奈芙尔正是察觉到这件事——游戏,是个不错的机会,运气好的话可以借此为跳板把虚空资源共享到沙漠,这样沙漠人也能得到低廉质优的教育资源了。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雷内觉得资助奈芙尔是个不错的主意。 另外……往沙漠和挪德卡莱这种无序之地推广游戏,有本地人带路的话会方便很多—— 奈芙尔,来拿玩《原x神》吧~ …… 公测的调试和推广非常顺利,阿兰之前和雷内说好的[回本]轻松做到~令人意外的是《原x神》公测后,取得最高国民度的地方不是最早上线的须弥,而是稻妻! 稻妻,一个神奇的地方。当地玩家氪金意愿前所未有,即使阿兰没有在游戏中设置太多付费点,但拦不住稻妻玩家想要付费的心~ 八重神子来和雷内谈了游戏周边的版权,一经推出立刻在稻妻本土卖爆,周边点背后的神社生动形象诠释了什么叫无商不奸,甚至玩起了饥饿营销,许多周边想要购买不仅需要等超长预售,发售当天还需要通宵达旦线下排队抢购,即使如此还是供不应求。 稻妻玩家的热情令雷内叹为观止……因为忙公测前后的事,雷内迟了几年才有空玩游戏。 在登录界面创建新号,点击登入。 周围葱茏绿意的游戏场景已经显现出来,雷内身处一片沼泽,熟练地清点了一遍呼出窗口,操作系统相比五年前没太大变化,有少许简化优化。 滴滴两声,收到风神发来的短讯。 雷内的账号地址对神朋友是公开的,一方面是应朋友要求,另一方面是隐藏也没有意义,神都有办法找到雷内的马甲选择添加好友。 温迪快乐地发来两张截图,一张显示风神巴巴托斯大人当前等级100级,显然不务正业的风神对游戏非常喜爱几年时间肝到了满级;另一张是温迪对自己特殊技能的截图—— 雷内瞥了眼技能说明,合理怀疑这条消息的目的是炫耀吧就是炫耀吧?以下: [技能名称:欸嘿~ 技能说明:您非常擅长扮猪吃老虎。装备此技能,您将永远略胜敌方一筹。] …… 神的技能组还是那么bug。 简单感慨之后,雷内暂时没其他想法。温迪头像显示灰色,说明对方给雷内发来炫耀消息后就下线了,之后会不会发来邀请一起玩另说。 雷内一面整理自己账号内的信息,一面往沼泽的出口方向走。 他账号内也有岩王帝君同款技能[鉴识],这点对整理初期资源很好用,理论上由于灵魂形状差异,不同人技能多少会有区别,可能由于雷内的账号处在前期,初等级的技能形态都差不多,所以雷内暂时没有发现鉴识有什么区别。忽然一道少年的声音响起: “阁下请稍作留步。” 理论最繁荣的稻妻登录区沼泽出口站立一名白色发色的少年,身形清癯,透亮的声线像风,披挂浪客式的袴装,他身上有一种忧郁的气质,会让人觉得忽然间掏出乐器吹奏也不奇怪,事实上他的确捻起一片风中的碎叶,叶片在与少年手指相触的瞬间显示为[乐器:叶]。 少年似乎想说什么,却听到对方快速地说:“等下。” 雷内转身掩面,露出些许无语的神色—— 此时的万叶,无从得知自己在雷内视野中正印着几个大大的字: [枫原万叶 ☆☆☆☆☆ 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 作者有话说:进行一个乱七八糟版本的稻妻主线[狗头] 第137章 32 通过鉴识技能在枫原万叶身上看到奇怪的文字, 雷内才发现自己的[鉴识]有别于钟离,没有在被动技能栏目中,而是属于元素战技。 单一[鉴识]占据一个元素战技位置吗……似乎不是非常有利的技能组呢。 雷内心态平稳地点开技能说明面板确认, 根据内测时对技能组设计的了解, 为了补偿元素战技位置被单独占用的亏损, 那么他的[鉴识]应该在作用上有区别于其他普通[鉴识]的特性。 果然在鉴识技能说明中写道: [效果:慧眼识珠。您善于在困境中提点需要帮助的人,擦亮璞玉,雕琢宝石, 装备此技能, 可以使您看清其他玩家的成长上限。] 雷内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技能组,透视其他玩家的技能组和成长上限,因为游戏技能组来源于世界树的判定,这个技能某种意义上相当于他拥有了直接读取世界树的能力,说是触碰神之领域的技能也不为过。 第161章 但在具体的游戏中单独占据一个元素战技位,损失最重要的无蓝伤害技能, 还是有点鸡肋了。 雷内视线继续往下移动, 落在元素爆发技能说明上面, 视线稍有停顿。 “怎么了吗?”枫原万叶问道。 “没什么,”雷内暂停查看技能, 礼貌地问道:“可以对你使用探查类技能吗?” 枫原万叶爽快地说:“可以呀,是[鉴识]技能吧。您看起来就像善于鉴赏的博学之人, 不过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可以对人发动的鉴识……” “嗯。”雷内就那么一说, 他的鉴识刚才是被动发动状态,偶遇万叶的时候已经读取相关信息了,现在问是为了让之后的事顺理成章一点,以免显得太奇怪—— 他的技能, [世界式],不仅仅是复制万叶的技能[千早振]那么简单,雷内查看元素爆发技能说明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的鉴识技能单独占用了战技位置——本质是为了和元素爆发配套,也是为了平衡过于强力的技能组…… [技能:世界式 效果:鉴于您曾推算出世界的未来,此技能可以收录您理解的全部技能。] 收录其他玩家的技能,即使加了需要理解技能的限制条件,但在战技[鉴识]辅助下,这个条件不难达成。 收录的技能会储存在作为雷内元素爆发显化的集卡册中,需要使用时可以从集卡册调用,万叶由于误打误撞进入了他的[鉴识]范围,雷内查看的时候,集卡册中已经多了一张枫原万叶的卡…… 这很大程度也是因为雷内本来就很熟悉万叶的技能。他现在的[鉴识]处于低等级状态,如果对方完全是陌生人的话需要再旁敲侧击几个问题,近身观察一段时间才有可能配合元素爆发完成集卡。至于像温迪那种[因为擅长扮猪吃老虎所以永远略胜一筹]的类因果律技能,因为雷内从心理上无法理解这种bug般的技能,所以不在集卡范围内。 万叶的技能因为种种巧合因素,毫无前兆地直接收进了雷内的集卡册—— 枫原万叶是刚才注意到那个人的,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说明他受过良好的教育,聪明人都知道趋利避害的道理,因此在当下推行锁国令的稻妻,选择从稻妻初始点出来是件稀罕事,枫原万叶有些为对方担心,因此跟了上来。 意料之外发现对方有对人生效的鉴识技能。 这对万叶来说,算是近期所有不幸事件中堪称最幸运的一件了。 《原x神》技能组来自世界树,公测之后在七国公信力很高,有些特殊技能组可以给当事人带来启发,难得遇到一位拥有对人鉴识的玩家,枫原万叶觉得自己运气很好,他也很好奇自己可以鉴定出什么。 “看出什么了吗?”枫原万叶好奇地问。 雷内:“……”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能说是所有吗? 考虑到如果说实话跟当面扒人底裤差不多,雷内想了想,斟酌用词说:“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没说谎,万叶的元素力在雷内所知的风属性神之眼所有者中算温和的,被刚认识的人要求使用鉴识技能,对方也没有生气,所以枫原万叶的脾气是真的很好。 枫原万叶对这个评价微微睁大眼睛,不一会笑起来:“是吗?” 少年抱着自己的刀轻笑,看起来如同骤然松了口气,雷内不知怎的从中看出零星的忧愁与怅然,等等、这是哪个时期的万叶? 万叶在主线有超长剧情,还有知名的无想一刀,雷内隐约对枫原万叶的剧情有印象,这好像是个家道中落,失去亲友远走他乡,在璃月谋求继承友人遗志的少年,对自己的过往经历看开则要到容彩祭与海岛剧情,总而言之是一个成长线完整,贯穿稻妻主线始终的角色,他在不同时期形象倾向性有所差别,个人pv里更像浪迹江湖的浪客,符合背走故乡的逃犯身份—— 但大体而言,说枫原万叶是个温柔的人没错。 [鉴识]技能得到的结果让白发少年好看地笑起来,象征武家出身的袴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笑了挺久的,最后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一点湿润,说: “谢谢你这么说,其实我是幕府的通缉犯。” “来这的路上,我刚杀了个人,要和我握手吗?” 枫原万叶以一种极尽温柔的方式挑了挑眉,眉眼间可以看出缱绻。 雷内:“……” 枫原万叶和他预想中的形象反差太大了,这是被逼到绝路的时期吗? 刚刚失去最重要的朋友,成为幕府的通缉犯,家也没办法再回去,一路逃往璃月。 运气不太好的是,这个时期的万叶还没有遇到南十字船队,没有北斗的帮衬,可以说是前路迷茫,往回也没有回头路。 枫原万叶说:“其实我见到你从初始点走出来,就觉得你是个不错的打劫对象,刚从初始点出来的人大多数等级很低,虽然背包内通常只有新手启动资金,但对我来说也聊胜于无了——幕府限制了我获得游戏道具的途径,我想从这里偷渡去璃月区需要钱。” “如果你把钱交出来,我可以护送你一段路。”枫原万叶轻轻地说。 雷内:“……如果我拒绝呢?” 枫原万叶笑了笑,说:“那我只好跟你借一些了。” 说的是借,没说用什么方式借——雷内扶额,觉得自己搞清楚一点这个枫原万叶的思路,其实心里还没放下高洁的信条,说是借将来肯定有还,只是现在碍于被通缉的身份,只好采用不那么文雅的方式。 摸清楚现在情况,雷内还是花点心思应付路走窄了的少年,不管未来的枫原万叶是怎样洒脱的人,现在十五岁的万叶显然刚好正在中二期啊,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刺激得对方更加中二可怎么办? 雷内说:“面板,打开。” 枫原万叶怔了怔,说:“什么?” 雷内语重心长地说:“我刚才拓刻了你的技能,转你些酬劳是应当,你拿去用吧,不用惦记还。” 实话讲雷内觉得自己没必要干涉太多枫原万叶的成长,这孩子骨子里的善良不会变,偏激也只是一小段时间,再说对方完全情有可原,如果刚刚失去最重要的朋友还要对方保持平常心,那才是蠢的没边了。 枫原万叶神色不定,好像完全没想到自己不成熟的打劫能得到配合,对方发来交易申请也没有点,反而有些盯着那几行字犹豫了起来。 等等…… 雷内突然回过味来,说到锁国令,通缉,追兵……但如果是那个可能性的话,他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和枫原万叶说。 他的朋友没有死。 雷内想了想,觉得即使这样可能会对自以为走投无路的少年带去混乱,但最好还是和对方说一声,万一他不知道呢?那他为此远走璃月,并参与珊瑚宫的起义,可能对他而言会变得不是那么必要。 雷内整理好混乱的思路,回想起八重神子告诉自己的事……即使是他,以免有干涉内政之嫌,也不会挑锁国令这种敏感时期来其他国家——雷内选择在稻妻区登录游戏,因为得到了八重神子的确切消息,说:“容我打断一下,因锁国令引起的纠纷,最终限制在游戏内御前比武的程度,据我所知没有人伤亡,最大的惩罚也仅仅是禁止其玩《原x神》,注销账号而已……” 是的,参与御前比武的那位,仅仅是在游戏内与御前比武负责人九条裟罗进行了pvp,彩头是账号。 八重神子和雷内谈及这件事情时,唇角笑意神秘而兴味盎然:[如果不是影现在也沉迷你的游戏,她才不会接受这样的方案呢~] 对此雷内只想说……还有他的事? 另一边,听完雷内的解释的枫原万叶不可思议地睁大红色的眼眸,“是啊……”他好像雷内在质疑什么常识性问题一般,回答道: “你不认为,不能玩《原x神》,还有比这更严厉的惩罚吗?” ----------------------- 作者有话说:这章万叶演的成分居多,这孩子没那么偏激啦~ 第138章 33 枫原万叶抬起红眸沉静地看人, 清隽身影倚立高树,树叶萧萧鸫鸦鸣叫,如果忽略少年说了什么的话可以认为这一幕美如画卷。 八重宫司和雷内讲过稻妻国内的这次的清剿行动, 似乎是在将部分反动分子列为红名, 同时关闭账号刷新通道, 这样一来如果被追缉封锁到就没办法重新上号。 第162章 概括来说—— …… …… 反锁国令等于不能玩《原x神》。 太抽象了以至于雷内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他作为游戏共创听这些内容真的很尴尬!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在玩《原x神》的五年,为什么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必须要玩《原x神》的设定??狂热程度称作拥趸也不为过, 不是很懂你们稻妻人, 游戏热情这么高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雷内就发现,其实不是不能理解。锁国令之后,游戏区间在政策收紧之后才逐步开始限制,即使这样也无法完全中断游戏的通讯联系,幕府方面可以使用特殊技能隔开稻妻区和其他区的物理连接,但对阿兰搭建的通讯通路没有用, 这样一来稻妻民众的对外沟通交流基本都绑定在了游戏中, 幕府推行锁国令的主战场也相应从现实转移到了游戏——从这个角度, 万叶与珊瑚宫接下来采取的行动就很好理解了,起义本质是对幕府的一次兵谏, 为了让鸣神回心转意采取的激进手段,理由听起来很正经但结果就是所有人都要玩《原x神》。 太抽象了, 抽象得像玛梅赫速写画册的涂鸦…… 想起八重宫司强烈建议他在稻妻区创号时唇角挂着的神秘微笑,雷内忍不住嘴角抽搐。 它只是一个游戏啊!! 枫原万叶显然不这么认为, 在雷内提出愿意帮助万叶转移账号到璃月之后,视线落在雷内身上轻轻徘徊,不知在想什么。 雷内重新对万叶用了一遍[鉴识],这次是倾向性的探查, 结果显示枫原万叶是红名。 通常在有pvp的游戏中会为攻击其他玩家的玩家设定红名,表示该玩家曾对其他玩家采取过激行动。 雷内简单比对了世界频道的玩家状态,发现稻妻区的红名率显著比其他区高,显然是由于稻妻锁国令的政治动荡传导到游戏内造成的——当地需要进行pvp的玩家增多,某种意义上代替了线下的流血纷争,是件好事。 但枫原万叶看起来非常在意这点——即使只是在游戏中对其他玩家采取过激行动,少年似乎还是很在意这件事,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用介意的语气提起自己的红名。 枫原万叶说起那段经历时语气飘忽,呼吸急促片刻,显然如果没有锁国令,他应该是那类只玩pve的佛系玩家,像之前内测的f4通关小队一样。 许久,枫原万叶选择关闭交易界面,没有接受雷内赠予的路费,摇了摇头说:“抱歉,是我冒昧了。” 雷内诧异地问:“不去璃月了吗?” 枫原万叶笑了笑,说:“不去了。” 雷内面前忽然弹出一条[来自枫原万叶的好友申请],还没来得及反应,万叶上前一步来到雷内身侧,点击通过。 通过好友之后可以看到账号基本信息,这也是内测时雷内向阿兰提的优化建议,虽然必须使用技能才能查看他人等级及其他账号信息可以提高沉浸感,但保证好友间的交互体验也很有必要,例如等级id之类的基础信息,完全可以直接对好友公开。 枫原万叶打量雷内账号信息页面,弯弯眼睛笑起来:“是1级呀~我带你升级好不好?” 雷内无语地瞥了瞥看到他等级明显有点开心,表现出想带他意思的少年,说他大号100级信不信? 作为打通内测的玩家,雷内不需要任何人带。 雷内说:“你刚才似乎有要做的事,有空闲带我?” “没事的,我带你。”枫原万叶轻轻慢慢地说。 …… 对方看起来超想带他。 雷内扫了扫枫原万叶展示给自己看的等级,89级,万叶笑了笑,好像在说他的确有能力带打。 雷内转念一想自己的技能组,他本体两个技能都是没有伤害的,集卡册需要先收集卡牌才好用,的确前期有人带更方便。 “好吧。”雷内答应道。 枫原万叶说:“那太好了~” 好看的少年抿唇笑起来,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对方唇角过于轻盈的笑容,总让雷内有种他被套路了的错觉……是错觉吧? 枫原万叶又说:“但我是红名,主城挂了我的通缉令,可能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你介意吗?” 望着萧索的树木,红眸中闪过忧郁与落寞,单薄得令人感到破碎。 雷内:“……” “不介意。”雷内说。 其实对方还挺坦诚的,没有隐瞒自己红名的事,新手前期的任务基本都在主城内,枫原万叶想带雷内过任务需要进主城,他所说的不方便之处很快显现了出来。 由于要推行锁国令的缘故,幕府在游戏主城派驻了大量幕府军哨卫,与其说是带薪玩游戏更类似赛博打工,惨惨的。 幕府军一号在主城干道打了个哈欠,说:“还没到换班时间吗?我想下班刷boss了。” 幕府军二号吐槽:“还是白天啊,你起码等太阳落山再问吧。” 这时一位长身玉立的女性军官款款走出,严肃地道:“安静,巡视期间禁止闲聊。” “……是!九条裟罗大人!”摸鱼的幕府军一激灵,挺直背部回话。 巡视主城的是专业幕府军,轮防十分专业,空隙很少。 枫原万叶望了城内一会,叹了口气调出面板操作几次,雷内视角可以看到他选了几个混淆效果道具。 雷内问:“你不能进主城吗?” 枫原万叶说:“是,我是红名。红名玩家进入主城会触动警报,届时负责追缉我的幕府军就会得到我的行踪。”眨了眨细密的眼帘笑了,说:“现在拒绝我还来得及哦?” 雷内说:“你在城外等我。” 枫原万叶“嗯”了声,安静地停住不再动作。 雷内竖起手指笑笑说:“我没有抛下你的意思。” 枫原万叶一怔。 他以为自己表现得不是很明显呢。 红名玩家想要不惊动幕府军进入主城很难,枫原万叶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他答应了要带新玩家…… 说话间,雷内已经步履自在地走进主城,普通绿名加最低等级进入主城没有引发任何人瞩目。 枫原万叶的视线跟随雷内,他说不会抛下他,可是刚刚进入游戏的新玩家,有什么手段解决守卫问题呢。 雷内走到主干道一颗铺天槐树旁,忽然,枫原万叶见到雷内打开面板,在技能界面操作了一下,随即周围荡开气流。 那是…… 风如同收到指使般悉数向一个方向流去…… 周围的落叶被风牵引形成涡流,乱岚拨止。 “……千早振?”枫原万叶小小地惊呼了声。 幕府军察觉到异常的技能波动,立刻向雷内使用技能的方向涌去查看。 来到技能波动区域的幕府军满头问号:“你刚才看到了吗?是那个通缉犯的技能?” “当然看到了,可是怎么回事,探查显示周围玩家全是绿名……道具坏了?” 幕府军百思不得其解,伫立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报。 幕府军离开后那个位置后形成了一个守备缺口,雷内站在缺口向万叶打了个招呼:“进来吧。” 枫原万叶惊愕而迷茫地进城…… 困扰他这么久的问题,竟然被对方轻而易举解决了。 枫原万叶注视对面的人,雷内正将使用完毕的卡牌放回集卡册,枫原万叶倏忽想起雷内和他提到过,问道:“这是你的技能吗……之前说的拓刻?” 雷内说:“是。”收回集卡册的技能卡孤伶伶在集卡册首页中间,四周都是空白卡位,有待填满。 不远处混乱的幕府军终于引来长官注意,九条裟罗疾步行进几步,来到两人面前,严厉地说:“向我报告情况。” “是,是!”幕府军一号夸张地向九条裟罗描述了刚才的异状,必须夸张啊,不然显得他很像饭桶。 九条裟罗蹙紧眉头,在引发风穴的地方探查片刻,最终,她也一无所获。 ——这正是雷内的目的。 集卡册光芒一闪而过,当中多出一张代表九条裟罗技能的卡牌,边缘泛起幽幽紫光,代表雷元素之力。雷内取出卡牌欣赏,果然如他所料,他现在的技能组,比起pve的玩法,pvp才更加便利,与更多持有特殊技能的玩家接触,才有机会快速填满集卡册~ 以稻妻区的游戏环境,pvp也是更主流的玩法。 这样的话,作为红名玩家来玩这个游戏,似乎是个有趣的选项呢~ “原来还有这样的技能组……” 另一边,枫原万叶轻声感叹道,浪客般的少年低头沉默了一会: “果然我还是不能和你一起……” 第163章 第139章 34 雷内拿到的是九条裟罗的元素战技卡。 经过刚才的实验, 雷内确定通过[鉴识]可以直接取得的是相对简单的元素战技,比如他刚才用来吸引幕府军注意力的是万叶的元素战技[千早振],更进一步的元素爆发需要更多接触才能够获取。 每次使用技能之后, 卡牌会显示24小时冷却时间, 这是他技能的限制条件。 如果要在24小时内多次使用技能, 就需要更多卡牌填充集卡册。雷内的集卡册内现在有两张卡,九条裟罗和枫原万叶的元素战技,开号不到两小时拿到两张不错的卡牌, 雷内为自己的效率默默点赞~ 当然也要归功于运气很好地在初始点遇到了枫原万叶:万叶是贯穿稻妻主线的主要角色, 只要跟随万叶就会源源不断遇到剧情角色,配合[鉴识]技能无需烦恼卡牌来源—— 遇到万叶是上上签呀~ 雷内心情愉快地看向自己的队友,觉得年轻人格外顺眼,他的运气有点差,遇到这种主动凑上来的好事不能算多…… 却见到少年姣好的颌线微微低垂,形成忧郁的弧度, 看起来心情十分低落。 “果然我还是不能和你一起……”枫原万叶轻声说。 雷内诧异地问:“为什么?” 他的上上签要走了吗! 枫原万叶动了动嘴唇, 闭目深深吸气, 好似在思考什么,重新睁开眼睛时红眸闪烁柔和而坚定的光泽。 “等等, ”雷内忽然越过纠结万分的少年,超低价格从路边饮品摊位买了两杯团子牛奶, [鉴识]用在砍价方面有点浪费但不用白不用,精准说出摊主预期最低价格买回两杯小甜水, 把其中一杯递给枫原万叶,“说吧。” 枫原万叶:“……” 突然一点纠结的话都不想说了。 万叶主要担心自己的红名通缉身份连累雷内,但对方看起来玩得挺松弛的,说是红名会带来麻烦, 对方看起来毫不在意,甚至似乎对解决这种麻烦乐在其中,为什么? 枫原万叶接过那杯温热的团子牛奶,犹豫了一会,心想: 至少一天……应该可以。 万叶有段时间没进主城了,他的身份进城风险太大,他正是因为这样的缘由缺少路费,因为无法进入主城售出素材导致无法补给。这次在雷内帮助下进入主城,可以趁这次机会呢用不记名道具交换一些货币,这样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开销都不用担心了。 团子牛奶甜甜糯糯,雷内尝了尝,心想桑多涅应该会喜欢这种稻妻特色饮品,以及芙宁娜,下次还可以向水神大人推荐一下、不,雷内想起目前自己在游戏里,那么可以直接远程把数据传过去…… 雷内又去摊位前买了两杯团子牛奶,通过邮件跨区发送给两名亲友。 他看起来对进入主城后的事务相当娴熟。 枫原万叶吸着热乎乎的团子牛奶,问:“你不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吗?” 雷内用吸管戳了戳咬了一口的团子,年糕质地的软团在牛奶中漂浮打转,坦诚说道:“几年前在须弥玩过。” “你是内测玩家?” “嗯。” 枫原万叶问:“应该很厉害吧?” 雷内漫不经心地答:“还可以吧。”平平无奇首通玩家~ “哈哈,真好呢。”枫原万叶轻浅地笑起来,学着雷内样子戳了戳团子,忽然说:“我能和你说一点自己的事吗?” 雷内说:“可以呀。” 雷内其实对枫原万叶怎么遭遇现在的情况挺感兴趣的,八重宫司建议他来稻妻区创建账号时没说太多,很多事情基于雷内对提瓦特七国时局的基本了解,具体到万叶个人的经历,雷内了解的确不多——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人人都在玩《原x神》的稻妻主线………… 这种前提下的稻妻发生了什么真的很难想啊?? 枫原万叶说:“将军一意孤行,发布锁国令,禁绝子民出入稻妻,此举为民生带来偌大灾害,我有位朋友决心直谏,与幕府大将约定御前决斗,输的人不能再玩《原x神》……” 雷内:“……”说到最后一句画风突变哈。 “之后时局骤变,我与友人被视为谋逆大罪,在外得知枫原家被查抄,父母兄弟均接受幕府审查——为此,我不得不设法转移《原x神》账号,之后到璃月再做打算。” 雷内:“……请稍等。” 尝试用理智思考游戏在其中的意义ing… 雷内说:“你希望通过游戏在海外联络留困稻妻的亲友?” 枫原万叶心事重重点了点头:“但我没想到,幕府在游戏中同样对我处处设限,我没有办法。” “我明白了。”雷内说。 枫原万叶舒展了愁眉,说:“谢谢。” 他其实也不指望告诉刚认识的游戏好友有什么用,只是和雷内说了自己的事之后,心里觉得好受多了。 “如果你希望通过游戏联络亲友的话,已经实现了。” 雷内提醒说,因为看起来,枫原万叶似乎还没发现这一点。 …… 枫原万叶呼吸错了半拍,才意识到雷内在提醒自己什么,猛然翻转喝空的团子牛奶瓶子,果然在瓶底发现了暗号—— 雷内感兴趣地观察说道:“这家纹是神里家的……之前听说过神里家两位在玩游戏,没想到他们把生意也做进来了。” 刻在团子牛奶的情报是用终末番密文写的,雷内刚好有那边的门路,大致扫了眼就翻译了出来: “神里家主在枫原家遭到审查之后与幕府斡旋,暂时按住枫原家的屋宅以免财产地契被有心觊觎者搜走,父母兄弟先不必担心。” “因为幕府在游戏中也有布局,他只好用这种方式向你传递,应对幕府的搜查或许让你感到太过疲惫,所以没发现神里家留给你的信号,我想他这么努力向你传达情报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 “他想告诉你,你不是孤军奋战。” 雷内充当翻译机简要地说明,以及他也认为有必要把这件重要的事转告少年知道。 以防被当成乱说一气的骗子,雷内还是解释了下自己是怎么发现神里家暗中在主城散布的密文瓷瓶的,不过看起来枫原万叶完全无心辨认是否真伪:少年惊讶到不可置信的地步,红色的瞳孔急速扩张。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个人告诉他,一切都没那么糟。 雷内轻松笑了笑说:“我用[鉴识]看过,可以确定瓷瓶的确出自神里家,不是幕府放出来混淆视听的诱饵。” “……所以,”枫原万叶的声音有一丝发涩,急切地询问:“所以,我的家人,他们都没事吗?” 雷内沉吟。 这点神里绫人本人在这都没法保证,因为他传消息的时候,为了避免过高的期望引来更大失望,只能用“暂时”、“先”之类的话表明神里家在尽力处置,为人臣对这种上面态度并不明确的事,神里家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而为了。 但这次事件的真实起因,其实是九条家现任家主野心膨胀,借幕府新令进谗揽权,安插自己人执行锁国令借机扫除异己,被推出去做幕府的执行者的九条裟罗,身为养女的她也只是九条家擅权的工具而已,将来能作为背锅的酷吏推出来处决,如果她不早些醒悟估计下场难说。枫原万叶的家族这次被卷入政治涡旋,很大程度是受到了九条家试图架空幕府专权的牵连,几大家族与幕府角力,遭殃的是下面的人和出头鸟—— 而据雷内所知,八重神子对那位九条家主的野心心知肚明,任其小动作不断也只是碍于神社特殊性不便直接插手,对因锁国令受到牵连的人,鸣神大社均另有安排。 枫原万叶紧张地掐自己的手指,也许他想得知的,只是一个不那么真实,却足够好的虚伪的真相。 但如果雷内掌握的事实两者兼有呢? 如果说神里家主还需要揣摩上意,顾虑重重使用不那么确切的说法稳住万叶心神…… 与稻妻地位超然的那位八重宫司私交颇好的雷内。 他可以明确地告诉枫原万叶: “没事。” …… “是……这样啊。” 枫原万叶悲切地笑了声,身体忽然向后仰倒,与心里那块巨石一同落了地。 雷内体贴地拍了拍枫原万叶肩膀,少年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第164章 以上,是由于雷内使用[鉴识]看到极为抽象的一幕,刚才有点小纠结的万叶身上显示几个加粗黑体字: [非常担心牵连朋友又很想和新朋友一起玩的白色流浪狐狐,放着不管可能会自我怀疑悄悄跑走的善良狐,括弧推荐顺毛撸~] …… 雷内当机立断打开技能面板确认自己的技能说明: [技能:鉴识 效果:慧眼识珠。您善于在困境中提点需要帮助的人balabala] 最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注:特定情况可产生类似读心的妙用~ 好惨一万叶,不仅被他猝不及防升级的[鉴识]技能看透,而且被他不知道为什么超不正经的技能标注了很奇怪的话——如果枫原万叶看到鉴识提供给他的这行字,估计一点感激的想法都不会有了。 呃…… 话说技能组设计来自世界树对灵魂形状的读取: 雷内觉得令人费解,他在世界树眼里看来,竟然是这么喜欢提点后辈加撸毛茸茸的形象吗?? 枫原万叶吸了吸鼻子,悄悄地打量了下雷内。 他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第140章 35 “对了, 可以对我展示你的元素爆发吗?”雷内提起这件事。 枫原万叶轻笑起来,说:“好呀。” 找了主城没人的地方使用技能,刚才的聊天加上亲眼所见技能施放满足了收集条件, 风元素力卷着美丽的枫叶飘散, 不出所料, 集卡册中多了一张枫原万叶的元素爆发卡。 枫原万叶好奇地探头,问:“这样就算收集完成了吗?” 雷内整理卡册说:“嗯。” 枫原万叶清亮的少年音轻盈飘来,混一点笑意说:“能帮到你就好。” 完成收集之后, 枫原万叶表示他有事情需要下线, 在主城街道和雷内暂时道别,面板选中登出,身形化作一道白色光波消失。 偏远破落的院子里,平躺在榻榻米的少年有醒转的动静。 身旁叼着根草看起来分外不羁的青年脚边有一只蹭人的小猫,他用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小猫玩,不知道为什么, 猫咪的背毛莫名有一点稀疏。 见万叶醒来, 青年眼睛亮了亮, 调戏小猫的动作却没停,说:“哦哦哦万叶你醒了?” 醒来的枫原万叶有一点发呆, 眼神却如想到什么似的十分柔和。 友人猜测:“遇到好事了吗?” “……嗯,是一位很好的先生, ”枫原万叶望着灰败的天花板,心里却产生了绝处逢生般的喜悦。在孤注一掷决心彻底离开稻妻的关头, 他遇到所能想到最好的奇遇—— 历经波折的少年想,如果把那个计划告诉雷内,他们也许不需要再赌那份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枫原万叶开心地分享说:“我们的事有转机了,我决定把那件事告诉他。” 友人愣了一下, 是这件事啊! 随后大喜: “我、我!我能玩《原x神》了吗?!” 说正经事的枫原万叶:“……” 小猫:“喵~” 这就是你因为无法玩《原x神》焦虑到把小猫薅秃的理由吗??! …… 九条裟罗注意到一片枫叶。 足踏高齿木屐的幕府天狗将军仰头眯眼,日光透过婆娑的金红色枫叶,洒落一片斑驳的树影,一片枫叶飘悠落在九条裟罗眼前,看似极端平常——不对劲——领军经验久到她这个程度,直觉有时比理性更鲜明准确。 九条裟罗立刻意识到附近有人,寻迹看去,望见枫树枝干掩映间轻盈一踏,异常的波动荡开,昨日搜寻未果的通缉犯线索,就这样轻而易举出现在九条裟罗眼前。 出于个人职责要求不能对通缉犯行踪置之不理,九条裟罗不顾衣带凌乱的狼狈立刻追了上去,见只见树后显露一个身形——那个人没有特意回避她。 九条裟罗没料到如此轻而易举就追到了对方行踪,自枫树后走出的人影,肤色犹如秋晨白露,呈现冷而莹润的色调,发色眼眸是深色,与肤色反差明显,九条裟罗看得微微怔住,作为稻妻人,很难不被这种将寂美诠释到极致的美感吸引,有一瞬间,九条裟罗甚至以为自己遇到了稻妻传说中的雪女。然后看到了对方的喉结……雪、雪男? 不对! 九条裟罗黑线,被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无聊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看到这么漂亮到诡异的人没有升起应有的警惕心,反而有一种年幼时听长辈慢悠悠说话的安心感。 但对方不是枫原万叶,以她的立场而言,确认异常不是由通缉犯引起的就没有必要追踪下去了。 却见到对方忽然疏淡地瞥来一眼。 九条裟罗心跳漏了半拍,被发现了……还是没有?因为对方很快瞥开视线,九条裟罗有点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犹豫了一会,却见到那个人动了。 雷内闲庭信步般在鲜红的枫树林漫步,并不在意背后有人跟来,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半人高的陶瓮……雷内神色微妙了起来。 [装了人的陶瓮,要打开看看吗?] ——鉴识技能如上显示。 九条裟罗陷入满心震惊之中,对方看上去只是随便走走,起初,九条裟罗也是这么以为的。 她很快意识到一切并非看上去的简单。 穿过幕府军重重防守,恰好落在九条裟罗眼前的枫叶,已经说明了很多事。九条裟罗本以为那是巧合,事实证明,她从对方的步伐中看出一种玄奥的境界,每一步都走在身为幕府大将的九条裟罗心坎——短短一段路,雷内至少为她指出来六处幕府军的防守空缺! 天知道他看起来只是随便走走啊!! 仅仅指出漏洞,还不算完。九条裟罗从对方的步伐中看出一种引导性,平淡无奇的枫树林如同出现一盘军棋,对方居高临下般与她对阵,指导她补全原本幕府防卫的缺口,好像棋力极高的人与她下指导棋一样。 九条裟罗忍不住跟着对方,哦哦原来如此,原来还可以这里……嗯,这里的漏洞需要修补,这样列阵的原理……九条裟罗跟着对方的节奏,越推演越兴奋,脸色越发红润起来,肩甲…… 突然撞上了。 发现的时候,九条裟罗整个人毫无遮掩出现在雷内视野中央。 …… …… 自爆卡车。 …… 跟踪时因为太过走神自己走出来什么的,这也太丢人了吧! 如果说刚才九条裟罗是因为兴奋脸颊发红,这会九条裟罗耳根都滚烫了起来,头顶袅袅冒烟,cpu干烧…… “呵。” 见九条裟罗圈圈眼的样子,雷内笑起来,只是稍稍调戏一下,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吗~ 九条裟罗:“……” 九条裟罗艰难地冷静了下来,看表情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用凌厉眼神扫雷内问:“你引我来这里做什么?” 雷内挑了挑眉毛:“九条小姐,难道不是你擅自跟上来吗?” 这什么教科书式的反咬一口啊啊,但九条裟罗仔细一想还真是,的确是她被对方的战法吸引,才跟踪尾随了对方。 这么算下来的确是她理亏,而且对方愿意指导她,应该是位温柔和蔼的前辈。 盯………… 九条裟罗只从雷内脸上看出了饶有兴趣和玩味——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九条裟罗脸色黑了黑,说:“前辈请明言。” 雷内没想到九条裟罗会这么快认可他的前辈身份,若有所思打量了下九条裟罗。 他和稻妻高层关系不错,但不至于九条家的小辈也见过他,所以这次是九条裟罗和雷内第一次见面,考虑到他要说的事,雷内决定采用能够取信对方的做法,不过并未对此寄予厚望。以这位九条裟罗小姐的执拗程度,除了雷电影本人现身,估计谁说话都不好使。 雷内说:“我以为带你来没有幕府军驻守的地方,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 九条裟罗一怔,她确实明白。 特意引她到周围没有幕府军也没有九条家私兵驻守的地方,对方显然和幕府立场对立,但九条裟罗又觉得,对方对她也没有恶意。 如果有恶意的话,刚才趁她研究战法走神是最佳偷袭时刻,她可不觉得一个如此了解行兵布阵之法的人会拘泥于正面对决,所以雷内找她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想提醒她。 雷内没有解释,九条裟罗已经在雷内引导下说出了雷内想提醒她的事,九条裟罗说:“你的意思是幕府军中有内鬼,笑话,你以为我会中如此简单的离间计吗?我是将军大人委任的幕府大将,我军的事,容不得你来说。” 第165章 “我无法信任你。”九条裟罗说。 “你不用信任我。”雷内不在意九条裟罗的态度,悠悠说道:“欺骗你的又不是我,我不对这件事负责……想知道真相的话,为什么不返回九条家调查呢?” 九条裟罗皱紧眉头,她当然不觉得外人有多了解幕府的实情。 “你差不多可以不要再插手幕府的事……”九条裟罗说。 雷内肯定地说:“你不敢。” 九条裟罗脸色难堪:“你说什么!” “你害怕在九条家发现九条对鸣神不忠的证据,当然了,推你出来执行遭人怨恨的锁国令,这样做的九条家没有把你当做棋子的想法,所以你认为没必要问,也不敢问。你害怕那个答案。” “……我不那么认为。” 雷内轻笑了声:“还是说,你对鸣神的信仰只到这种程度而已?” …… 但对方给出了无法拒绝的理由。 . 目送持弓一言不发离开的九条裟罗,雷内满意地取出集卡册中渐渐浮现的九条裟罗元素爆发卡。 雷内所做的是一种诱导,达成九条裟罗想对他使用技能的状态下多次对话,本质上是以量补质,通过这种方式满足[世界式]解析判定,同样可以拿到需要的卡牌——虽然也可以诱导九条裟罗直接对他开大。 但那样的话之后再想劝说九条裟罗会变得困难,九条裟罗已经够防备他了。 除去被九条家利用的因素,九条裟罗本人是个不错的孩子,就这样陷入锁国令的泥沼多少令人于心不忍。所以雷内卡了九条裟罗对他怀疑又忍不住相信的界限,把握这个度不容易,但对雷内来说没问题,技能卡和九条裟罗对九条家怀疑的种子都得到了。 集卡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雷内觉得可以展望一下稻妻区可以获得的最强力卡牌……应该是雷电将军的[无想一刀],按照剧情进展,最后冲击天守阁总会有机会拿到~ 雷内愉快展望了下,目光转回眼前的陶瓮。 他之前怀疑过陶瓮里装的会不会是万叶,因为这里位于幕府军的驻防缺口,可以说是完全处在幕府军掌控之外的地界,除了通缉犯一般人应该没这个需求。但万叶下线前和他说过有事暂离,应该不会这么快重新上线,雷内的好奇心被[陶瓮中的人]提了起来,在瓮壁敲了敲。 开吧。 雷内想了想,对陶瓮使用一次普通物理攻击,开陶瓮没必要用光效酷炫的技能,简单敲击光滑陶器表面发出闷响,瞬间,耐久值归零的陶片碎了一地,显露躲藏在陶瓮中的人。 雷电影:……… ………………… 呃。 原来你也玩《原x神》?? ↑ 可能应该这么问,话虽如此,影沉迷游戏这件事八重宫司早就告诉雷内了,之前也考虑过游玩期间遇到鸣神的情况,雷内对偶遇雷神有预案所以在幕府军没有驻守的枫树林的陶瓮里发现野生的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能够认为正常——才不是吧!? 影抬颔静静凝望雷内片刻,问:“要[无想一刀]吗?” 第141章 36 “你需要。”影肯定地说。 鸣神大人不由分说要走了雷内的集卡册, 挽着粗麻花辫的尊贵神明对着空卡位沉吟片刻,视线注视之处强大的元素力涡流骤然汇聚,然后将集卡册交还雷内, 说:“好了。” 卡面中央象征七国之一稻妻的神单膝盘腿而坐, 双目淡然闭合, 只是看着卡面,就让人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主武力的鸣神千锤百炼磨砺而成的[无想一刀],曾以一次劈砍斩断大半岛屿, 形成高浓度元素力聚集的奇观, 当地人将其称为“无想刃狭间”,就是为纪念鸣神讨伐魔神奥罗巴斯一役。 “等……”雷内心情复杂地说。 他还什么都没说啊? 但是集卡册已经多了[无想一刀]的卡,不知道七神级别的技能卡会不会其他使用限制条件,但是、但,这也太容易了,鸣神的元素爆发卡得到的太过轻易, 雷内还没什么真实感。 作为[世界式]集卡册的拥有者, 雷电影能够越过卡册主人的意志直接增补卡牌, 说明她凝聚卡牌数据时的想法非常坚定,以及肯定, 影一贯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她要做的事, 即使动用强硬手段也会做到。 雷内揉额头缓了缓神,问:“为什么这么做?” 影:“感谢你引开裟罗。” “这不是问题重点吧, ”雷内摊了摊手说,“为什么身为稻妻神明的你,要避开将军任命的大将,要知道, 九条裟罗小姐可正在为你执行锁国令哦?” 知悉那个命令的雷电影,无论如何没有回避自己人的理由。 影似乎也意识到无法用这样的说辞敷衍雷内,同为经历过五百年前事件的人,雷内知道很多事的前因后果。 于是淡漠的神眸抬起扫向雷内,影这次说:“为了复活真。” “我已查明,五百年前姐姐的离世与天理相关,这个游戏中的事物不受天理管辖,在这里,真也许可以回来。” 原来如此…… 有必要说明,稻妻子民眼中看似唯一的鸣神大人,其实有三位。雷电真是五百年前孪生姐妹中的姐姐,在五百年前承担了更多稻妻事务,两人异体同心共任鸣神。真在坎瑞亚战争中离世,妹妹影继任了姐姐的身份,因为姐妹长相一般无二,大多数人类对鸣神的熟悉程度也没有到能做区分两位性格的地步,稻妻的至高神明就如同永恒未变一般,影在真离世后无心理政,创造了代为执掌国政的雷电将军,自己则进入一心净土悟道。 ——直到《原x神》横空出世。 影用赞赏的眼神望向雷内:“游戏,很好。” 雷内嘴角抽搐…… 有了前面的问答,即使知道影喜爱游戏的前因是发现游戏中有复活姐姐的办法,所以才沉迷肝游无法自拔,对雷内态度良好和他与阿兰是游戏创作者估计也有很大关系。 但还是,很抽象。 看影朝向他的表情,如果不是鸣神多年离群索居超脱凡俗不了解人类的文化,这会对游戏比大拇指也很有可能,想想太伤眼了还是算了,阿兰制作《原x神》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到游戏还有卡天理bug的效果…… 雷内问:“那么锁国令又是怎么回事?” 影与真姐妹虽然共同秉持[永恒]的理念,但真的性格相比影柔和许多,稻妻五百年前由真主政的时候是个华美烂漫的时代,像锁国令这样强硬的政令,雷电真是不会推行的。 如果要复活真,雷内觉得影应该不考虑给刚睡醒的姐姐这么大冲击。 影错开视线,貌似心虚:“五百年前……” 雷内:“……要从那么久之前讲起吗?” 影:“嗯。” 雷内无可无不可点了点头。 “我会说简略一些,”影顿了顿,说,“五百年前我曾经创造过一具失败品,用来代替我打理幕府日常事务,我便可以进入一心净土不问政事。” 的确很简略,话说到这雷内已经明白了,因为五百年前那件事他也是亲历者。 远离尘世的神明,擅于出口说出伤人的话,其实有的话只要换一种表述方式就不会造成误会。 雷内挑了挑眉说:“失败品?你还在用那个表述方式吗?” 影沉默半晌,说:“那是个太过脆弱,感情又过于纤细敏感的孩子,不适合承担幕府将军的事务……” 她的性格最多说到这种程度了——五百年前充当两个不张嘴的翻译机调和两人的矛盾,雷内很清楚鸣神家有多少别扭事,明明本意是怜悯诞生之初流下眼泪的人偶不是吗?因为不愿将柔软性格的孩子推进政治泥潭,放弃将人偶作为幕府后继者培养,而是重新制作了无心无泪的雷电将军。 雷内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当时毫无常识的影自认为赋予人偶保护自己的能力之后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给予象征尊贵地位的信物之后就没管过,养孩子的方式粗放得难以置信!!!但如果是那个影,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会仅仅因为目视日光淌下眼泪,为落花别枝而感到悲伤的人偶,大概是影一生都无法理解的——总之鸣神套用武人思维处理家庭关系结果搞得一团糟。 当时发生种种误会最后又如何解决不提,如果不是雷内和博士有过节,恰好处理了博士在踏鞴砂的图谋,这件事绝对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影现在再度提起这件事,自然要谈及的是她创造的另一作品,雷电将军。 第166章 雷内说:“后来你为稻妻创造了可以绝对执行永恒程序的雷电将军。” 影默默点了点头。 雷内不忍直视地说:“所以幕府颁布锁国令的缘由,是将军失控了?” 影更正说:“不是失控,我有默许。” ……默许个鬼! 明显是由于雷电将军植入了[绝对贯彻永恒]的程序,即使影想法改变也没办法中止雷电将军的运行,将军颁布锁国令之后以影的立场不好撤销,将军在游戏中采取高压政策的时候非常爱玩《原x神》的影只好躲起来偷玩。 悄悄躲开守备森严的幕府军,见到九条裟罗甚至藏进陶瓮,为了玩游戏、不,复活真无所不用其极,稻妻鸣神竟把自己活成了通缉犯的模样…… 雷内沉痛地捂脸:“停手吧,真的。” 影歪了歪头,说:“为什么?锁国令虽然是雷电将军擅自做出,但[永恒]的概念由我植入,我相信将军的选择于稻妻而言是必要的。” 你刚才承认是“擅自”吧?所以就是将军失控吧,继续嘴硬有什么好处吗? 雷内叹:“为什么必要?” 影似乎注意到什么,身体忽然一僵。 雷内顺着鸣神视线转头,没看到人影,仔细感受才发现数据流变化,应该是有人使用传送道具来到附近,这么快发现传送,可见近期躲人偷偷玩游戏的影有多熟练…… 数据流显示需要一点时间,雷内回头。 陶瓮。 …… …… 雷内心情诡异地看着面前与刚才如出一辙的陶瓮,影该不会往背包放了一整组类似的陶瓮?突然遇到人就躲起来,碎掉就换一个吧?? 数据流模糊了一下,显现出人形。 枫原万叶对雷内笑了笑,说:“久等了。” “没事。”雷内挥手表示不在意,他又不是真的需要枫原万叶带。 枫原万叶轻叹了口气说:“我和友人商量过了,有件事想和您坦白……其实我对自己现在的境况并非随遇而安,与珊瑚宫的起义军,以及一些他国的朋友策划向幕府兵谏。” “我想,认可以《原x神》对决取代真实流血的将军大人并非讲不通道理的领袖,她或许被身边人蒙蔽了圣听,因此,尽管要采取兵谏那样激进的方式,我们希望将子民真正的心声传达给将军。” 上述内容雷内早就知道,并不介意万叶之前的隐瞒。 枫原万叶低声喃喃:“如果能见到鸣神大人就好了……” 雷内绕有兴趣地站到陶瓮前,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现在说。” 枫原万叶望了眼陶瓮,有些莫名,说:“好。” 枫原万叶向雷内叙说了他与友人的观点,话说回来依靠御前比武的输赢讨论谏言的对错,就像枫丹执法认可决斗代理人评判罪行一样不好评价,不过这些是文化上的因素……雷内忍住没吐槽,毕竟枫丹这么多年决斗代理人也没优化掉,民间还是很认可通过决斗自证清白的。 枫原万叶不知道的是,他和友人想要向鸣神谏言的事,已经如实传达给鸣神了——雷内瞥了眼沉默的陶瓮,心想影现在心里不知是什么想法? 枫原万叶说完,有种自己在无形中完成了很重要的事一般的感受。 是错觉吗…… 少年注视着自己的手,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呢?”雷内问。 对方问话中断了少年的思绪,枫原万叶有些赧然,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说:“我没有想将您牵扯进危险事情的想法,只是听您提起自己是内测玩家,现在想要见到鸣神大人的最现实方案,大概是通关游戏——因为听说鸣神大人是《原x神》的忠实玩家。” 雷内有一丝微妙的预感…… “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在外国还有其他朋友……”枫原万叶不好意思地说,同时从背包拿出一张拷贝的资料纸,是天星与巴窟纳瓦对峙的景象,询问: “您了解这件事吗?” 第142章 37 枫原万叶拿着那张巴窟纳瓦被天星砸的画片, 介绍说:“我调查过了,内测的这次通关很不一般。” “拿到内测通关奖励的人大约五十个人中能找出一个,但只有这次, 是众所周知的首次通关, 并且出现了全区都能看到的奇观——如果稻妻区出现类似的事, 鸣神大人应该会想现身看看吧,所以我想复现当时的情况。”枫原万叶描述自己的想法。 雷内:“……” 该怎么说,首先你需要遇到一群卡bug的挪德卡莱潮人, 然后集齐刚好想起巴窟纳瓦和可以使用岩王帝君技能的队友。 雷内说自己打算帮忙的时候枫原万叶显而易见亮了起来, 唇角挂着克制不住的微笑。 他其实不只是为找到内测玩家帮忙开心,也为不用和新认识的朋友分开。 被幕府通缉的时候,万叶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没办法和从前那样交友,后来在珊瑚宫遇到五郎,又遇到雷内,他才逐渐找回一点往日的自己。 但枫原万叶还是叮嘱雷内说请他好好想想, 因为他虽然没有主动牵扯雷内的意思, 难保不会被幕府视作同党, 怕自己在场会给雷内压力,提出留时间给雷内单独考虑, 如果确定要帮忙的话,晚上在主城旅馆见。 雷内觉得没必要, 但枫原万叶太君子了,体贴地卷好资料纸准备暂离。 “对了, 你从哪里拿到这张画片的?”雷内特意问道。 《原x神》游戏本体在阿兰架设的服务器中,论坛是须弥独有的,开在教令院的虚空,所以枫原万叶的情报来源只可能是一位须弥人, 没听说万叶和这两边有交集。 “嗯……是提纳里先生告诉我的。”枫原万叶坦诚地说。 …… 没想到f4通关小队也参与了这次的事,难怪看枫原万叶拿出的资料比大众版本详细一些,照片也很清晰——提纳里竟然私下收藏了这种东西吗? 雷内稍微感慨某别扭蓬蓬郭狐,之前看提纳里只关心天星引起的负面风波,还以为提纳里不在乎那次经历呢。想不到私底下收集了全套资料,还和远在稻妻的万叶传教~ 说起来之前答应了f4小队公测见,雷内忙开服的事没有第一时间开账号,没注意过去了五年,与五年阔别相比之前的道别略显草率,雷内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时间观念,和普通人类交往要记得注意时间——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相谈甚欢的朋友再见面垂垂老矣,笑了笑对他说“茜特菈莉就拜托您了,她是个怕寂寞容易钻牛角尖的孩子”。 那之后雷内每十年会去一次纳塔,上次去的时候茜特菈莉收养的孙子已经会甜甜地喊他“爷爷”了。 雷内想,这次有空的话,正好向提纳里他们几人履约。 …… “鸣神大人,您怎么看?”雷内意味不明地笑笑,对从陶瓮中出来的影说道。 影听完了子民对她诉说心声全程,枫原万叶或许不能代表全部稻妻人,但也说明了当前稻妻不可忽视的一种声音—— 锁国令或许非稻妻子民所愿。 枫原万叶抓到了最快的捷径,如果影认同锁国令的问题,那么更改幕府政令就可以事半功倍,相比之下依靠通关吸引雷电将军的注意,那位鸣神化身实际上只是影脱离掌控的造物而已。 影目视枫原万叶离去方向的神情深沉而低郁,身为稻妻万众敬仰的鸣神,她会想什么呢? 说实话鸣神到现在还没有发作有点超出雷内预期,因为影那种性格,认为这些说辞冒犯自己拔刀砍人都有可能,而且是有合理理由的——当着鸣神面说要兵谏幕府什么的,放在哪个国家都是可以被称作大逆不道的事。 对错不论,即使为了维护统治稳定性,影也不能放过说这些话的人。 “我明白了,”影平淡地说,“那么姑且认可那名少年。” 雷内流露些许诧异,反问:“不需要更多佐证吗?” 影说:“不用。” 雷内:? 影用奇异的目光望了雷内一眼:“我以为你选择在自己在场的时候让枫原万叶向我进言,是倾向于帮助枫原万叶,那么他说的对错都不重要了……” 影谴责地说:“你太狡猾了,我不想和你谈判。” 雷内:“…………” 好吧,看来五百年前他帮忙调解鸣神家庭矛盾给影带去的心理阴影有点深,天知道他只是看穿了影的一些想法,把那些想法说给当事人听而已,影当时脸色愠红对空气轰出一击无想一刀,另一位被说中心思的人偶也没好到哪去,白皙透明的皮肤透着羞窘,眼尾红红的看起来快急哭了—— 第167章 他真的只是,说出来,而已呀~ 有那么大杀伤力吗~ 嗯哼~ 感知到空气里充满快活的气氛,影皱了皱鼻子,翻旧账:“当年不该让神子跟你厮混的。” 八重早年是多纯良的九尾妖狐…… 雷内表示他很无辜。 “其他人就算了,八重宫司的账不要算我头上,那位在百鬼夜行时期不就是爱玩的性格吗?与我谈得来也只是兴趣相投,没有我带坏宫司大人一说呀。” 影继续谴责:“那不一样,没有你,她不会有那么多可玩的乐子。” 雷内:“哦。” 想起自己正在玩雷内做的游戏的影:“……” 话虽如此,鸣神自然是认真思考了枫原万叶提出的问题,只是她不可能简单承认[永恒]在执行环节出现了错误,现在雷内顺势给了台阶,影没有不下的道理。 影长长叹了口气,说:“那么,我便与你们同行吧。” ……? 雷内决定帮枫原万叶完成这次进言之前,考虑过如何导向最有利的结果,至少有他在场万叶不会被砍,如何跟神打交道,对雷内来说也很熟练了,所以雷内对说服鸣神重新考虑锁国令一事有预期。 但雷内没想到的是,鸣神答应的这么爽快,还表示要和他们同行——同行,同行做什么?还能是什么,只能是兵谏。 鸣神大人要和起义军一起兵谏将军。 对这个结果雷内不由得扶额,谈判效果好得有点过头了。他自己对此接受度良好没有问题,以前就和钟离在璃月港造反岩王帝君,只是不知道枫原万叶……能不能接受和鸣神一起兵谏雷电将军。 雷内返回主城,把这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噩耗的消息转告枫原万叶,当然不能暴露影的真实身份,只说兵谏的时候他会有一位朋友来帮忙。 好啊,枫原万叶说。有点好奇雷内朋友的身份…… 雷内想了想,问:“你和珊瑚宫那边联系过吗?” 枫原万叶不明所以地说:“嗯,御前决斗结束后,海祇岛起义军主动联系了我和友人,起义军的军师珊瑚宫心海说,他们欢迎敢于向将军发起御前决斗的勇士加入。” 雷内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他放心了。 以心海的奶量,讨伐雷电将军当天有多少起义军心梗都救得回来~ 忽然,枫原万叶注意到雷内带到旅店来的东西,那东西静静地在月色笼罩中在走廊墙壁投下一片半人高的阴影。 枫原万叶有些迷惑地问:“要带它走吗?”指了指陶瓮。 “哈哈……它还挺好看的?”雷内弯折左手指节掩住笑意,“不是吗?” 枫原万叶满头问号。 好看、陶瓮吗??? …… 起义军打通了幕府对稻妻区的封锁,据说完成布局之后,在外的援军义士也可以抵达稻妻区,参与珊瑚宫的这次行动。 枫原万叶如愿带雷内刷了等级,谁也看不出稻妻局势已经紧张到幕府和起义军剑拔弩张的地步,不过珊瑚宫方面对此也没有意见,大多数稻妻玩家都认可游戏内游戏最大其他都靠边站的理论,只有幕府军由于吃公粮的关系需要苦哈哈赛博搬砖。 期间唯一称得上插曲的事,大概是万叶无意间提起如何帮动物保养皮毛,并且惊异地发现雷内在这方面非常擅长。 雷内擅长这方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帮桑多涅研究过如何护理长发,括弧桑多涅不是猫不是猫不是猫,那孩子如果知道自己在研究帮她花式梳头项目时顺带学了如何养猫,绝对会生气的。 猫,我,选谁!!! 好像能看到攥着围裙衣摆的少女鼓起面颊娇嗔——这种世纪难题不能出现在他家里呀。 枫原万叶奋笔疾书记录了雷内提供的方法之后,用恍然大悟兼感谢崇敬的眼神注视他:“谢谢,我明白了!” 看来少年真的很需要养猫秘技——雷内简单感慨之后没下文了,后来他才知道当时没多解释几句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讨伐雷电将军日期将近,珊瑚宫与枫原万叶约定在某地点会合,起义军大将、据说是万叶好友的犬形兽耳少年见到雷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惊恐万状。 “那、那那那那种事要熟了才可以!”五郎由于受到过度惊吓,结结巴巴,“不能摸!” 雷内:………… 未曾想到会从海祇岛大将口中听到自家美露莘经典台词呢。 冷漠.jpg ----------------------- 作者有话说:托萝莎:那种事要熟了才可以! 欧洛伦完结篇会有戏份,游戏篇快结束了~ 第143章 38 雷内是后来才知道, 海祇岛大将对他的恐惧来源于八重宫司,并不是枫原万叶和五郎说了什么。可悲可怜的希娜小姐由于种种原因知道这位与八重堂关系匪浅的佩特莉可先生,并且被八重堂的幕后东家宫司大人灌输了超级大魔王形象。 八重神子笑而不语, 商战, 你懂的。 和战战兢兢的五郎闲聊了几句, 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来,“嗯?你是希……?”雷内说。 五郎脑后的硬毛瞬间炸开,连忙捂脸比了个小声的手势, 心虚地说:“拜托了, 不要告诉其他人——”他在八重堂特刊做知心大哥哥的事。 雷内:………… 八重宫司是真的敢啊,担心《蒸汽鸟报》把八重堂看板娘挖走和五郎歪曲他的形象,不知道五郎知不知道自己在八重堂做的是知心大姐姐不是大哥哥~ 情感栏目自家《蒸汽鸟报》也有在做,不过是更符合枫丹人口味的狗血虐恋大戏,温情连线项目目前没有加入计划,和八重堂一样发展性转皮套博主更是没有打算, 雷内嘴角抽搐地解释:“不用担心, 《蒸汽鸟报》是正经纸媒。” 欸??五郎回神打量和自己解释的雷内先生, 身段气质风度翩翩,修剪整齐的眉形像两片柳叶, 好像时装杂志扉页走出来的枫丹绅士,和总是调戏他的那个女人不一样。 五郎脸色一红, 连连摆手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反应过度了。万叶和我提起过您好几次了, 久闻不如一见,我代表海祇岛起义军欢迎您的到来!” “没关系的,”雷内轻轻一笑. 五郎似乎更不好意思了,不敢对视, 目光躲闪错开视线。 雷内稳稳把握话题走向:“我也早就想结识海祇岛的五郎大将了,您和珊瑚宫心海阁下的事迹在枫丹也有流传,不知道那位珊瑚宫军师现在在哪里呢?” 枫原万叶搭腔:“五郎,好久不见。我们这次还想见见海祇岛圣女大人珊瑚宫心海,讨论接下来的布局战略。” 五郎挠了挠头,立刻说:“珊瑚宫大人和我说过,等你们一来就通知她上线,跟我来吧。” 隐匿气息藏在周围的影耷拉眼眸,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雷内几句话探明了珊瑚宫心海对外来的雷内和枫原万叶的态度,五郎可能只是觉得初见介绍格外顺利,他不知道的是话题完全被那个初见的人引着走了,轻而易举达成了引见珊瑚宫心海的结果。 老江湖了…… 和雷内比起来,这些都是小辈,言语试探引导谈话结果对这个人来说就像本能一样,他根本没有认真—— 所以她才不想和这个人谈判! 认真的说,如果要对付雷内,鸣神认为直接武力见真章才是最可靠的。但现在影不准备认真,对方也没有认真的打算,锁国令这回事……彼此装个糊涂就算过了。 嗯?……有人来了?影再次闪身躲进陶瓮。 五郎说:“珊瑚宫大人有个习惯……平时我们在外作战,靠的就是珊瑚宫大人写的锦囊妙计,珊瑚宫大人会把作战可能遭遇的情况全部提前列出来,放入锦囊之中,这样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找到对应的锦囊。” “我只是负责执行啦……”五郎引以为荣地拍了拍胸口,海祇岛上下都非常崇拜这位[现人神巫女],即使只是作为军师计划的执行者,五郎也感到与有荣焉。 星星眼,心海大人太厉害了~ 枫原万叶好奇地说:“所有情况,全部写出来吗?” 五郎点了点头:“对,全部。所以珊瑚宫大人平时的工作量很大,真让人担心她的身体……” “是很辛苦呢。”雷内随意地附和。 “对了,”五郎忽然兴奋起来,尾巴不自觉摆动起来,说:“珊瑚宫大人和我说过,佩特莉可先生的身份可能有点特别,她对这点也有些猜测……” 第168章 哦?雷内目光感兴趣地转过去,能意识他的假身份吗,看来这位海祇岛起义军的军师货真价实,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话说回来,佩特莉可先生在枫丹从事新闻媒体行业的话,难道是可以约到水神芙宁娜大人专访的大人物?大审判官那维莱特您见过吗?” 五郎说到这流露歉意: “不好意思我对枫丹了解不多,只听说过这两位的名字,佩特莉可先生能说点纸媒行业的事吗?我还挺好奇的。” 枫原万叶也在沉吟,他是刚知道雷内原来是做新闻刊物生意的,薄红的眼眸悄悄看雷内。 两个年轻人都很好奇,雷内慢悠悠地想,反正路上很闲——感到兴味地说:“嗯……做的比较杂。” “具体来说呢?”“举例说呢?”五郎和万叶聚精会神。 “差不多……”雷内托下巴浅笑,说,“是做寂寞的妻子坐牢的丈夫,小叔对年轻嫂子暗生情愫那样的内容呢~” …………!!!???! 远处的陶瓮也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声响。 两名少年石化当场,震惊表情刻在脸上久久不能褪去。 雷内感慨,年轻人修心还不到家呀~ 正说着,珊瑚宫心海接见他们的房间到了。五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神,优雅外表的人吐露那些话是开玩笑吧一定是在开玩笑,转过头来陷入了更大的震惊!! “珊……瑚宫大人。”五郎望着房间内的景象,瞳孔扩大喃喃。 填满后显得鼓鼓囊囊的锦囊堆成小山,现在这座人工山头正摇摇欲坠,而造成这幅景象的现人神巫女还在不断往山堆中加入新的锦囊。 巫女如同着了魔一般,不断重复写纸条,放进锦囊,再将锦囊堆入山头的动作 。 “心海大人!”五郎大声喊了声现人神巫女大人的名字,珊瑚宫心海这才回神,注意到走入房间的几人。 看这情形,至少不是发生“起义军被幕府连锅端了”那种程度的事。 雷内心情平稳地问:“发生什么了吗?” “见笑了,”珊瑚宫心海赧然地解释:“其实……我是在猜测阁下的身份,一不小心入了神。” 珊瑚宫心海的锦囊妙计,本质是一种穷举法,列举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再根据条件逐个排除,得到最终符合正确的结论。 与这种思维方式最接近的是计算机——雷内视线落在珊瑚宫心海朦胧泛白的瞳孔,顿了顿,这是海祇岛现人神巫女有龙蜥血脉的铁证。 曾处于海祇岛地下渊下宫的龙蜥族群,由于地底常年不见日光,眼瞳出现了退化,雷内问:“你视力不好?” 珊瑚宫心海惊讶地说:“您怎么知道?” 雷内笑笑,避重就轻地说:“既然视力不好,平时工作就要注意用眼,不要让自己伏案工作太久,你的部下会担心你的。” “佩特莉可先生!”五郎脸色红红的,小声对雷内道了谢,然后转向珊瑚宫心海,“心海大人,我们的确很担心你……” 心海轻轻摇头,又点头,有些感动。 雷内了解渊下宫的事,从珊瑚宫心海的情况可以判断,多年前渊下宫进行的禁忌龙蜥人实验,的确成功了。那支族裔后来在海祇岛繁衍生息,经过改造的龙蜥人有远超普通人类的智商,其中继承了较多古老血脉、出现返祖现象的人,被敬奉为人神巫女。 和霜月之子的情况很相似,古代超维科技流传下来被后人视作神迹,科学便向宗教转化了。 雷内现在心情格外开心地打量心海—— 研究癖大满足 √ 渊下宫龙蜥科技集大成之作~行走的人形计算机~验证穷举标注提瓦特真实的例证~ 现在,活的,站在雷内面前~ 对雷内来说,在起义军见到珊瑚宫心海,已经不虚此行了~ 珊瑚宫心海习惯使用锦囊辅佐思考。 她习惯把所有可能性全部列出来,根据现有信息,推断佩特莉可的真实身份,在最初书写的时候珊瑚宫心海尚未意识到演算量会如此之大,回过神来可能性锦囊已经堆成山堆。 其中有一种可能性,珊瑚宫心海写下时不由得屏息……虽然那还仅仅是一种可能性,暂时不能确定。 五郎对着那堆锦囊发出惊人的感慨:“真是不可思议呀,以前从来没见珊瑚宫大人写过这么多锦囊……” 锦囊的数量和信息量成正比,越复杂的状况,珊瑚宫大人写的锦囊越多,五郎第一次在珊瑚宫大人房间见这么大场面,觉得这位佩特莉可先生真是深藏不露…… 五郎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小声感叹:“佩特莉可先生的身份好特别呀。” 另一边,珊瑚宫心海仪态端庄地转身,对主动投靠起义军的的两位义士露出礼节性微笑:“枫原先生,佩特莉可先生,听说您们来询问起义军之后兵谏幕府将军的具体策略。我正好也有一些事想向佩特莉可先生确认,这影响到之后我们的计划,毕竟您知道的,在内测首次通关中战胜脱战状态的巴窟那瓦,这样强大的力量加入起义军——” “是足以左右胜局的力量呢。” 珊瑚宫心海说。 虽然没有进一步演算出雷内的身份,但确定内测首通的那个人就是这位佩特莉可先生这件事,珊瑚宫心海还是做得到的。 内测,首通。天星。 带雷内升级到现在都没听过一句真话的枫原万叶:…… 脑子里还在盘旋小叔和年轻嫂子爱恨情仇的五郎:…… “……欸、欸——????!” 第144章 39 得知可以使用天星的账号在内测服务器, 复现内测首通有非常苛刻的条件之后在,珊瑚宫心海惋惜地说:“可惜,无缘亲身得见那样的场面。” 枫原万叶思考片刻, 提出:“如果是因为技能组在另一个账号的话, 佩特莉可先生的技能组不是可以模拟其他玩家的技能吗, 那么用现在的技能组模拟之后施放呢?” 雷内说:“很遗憾,我的技能需要与玩家交流才能获得。” 他现在的确没有钟离的护盾天星技能~ 五郎还没从天星无法使用反应过来,又立刻得知竟然有复制他人技能的技能组, 没来得及高兴又得知不行, 心里接连几次大起大落,堪比见到八重宫司。 可是转眼见到佩特莉可先生给人安心感满满的神色,五郎又觉得,是错觉吧?佩特莉可先生怎么会逗人玩呢? 五郎叹气:“太可惜了……珊瑚宫大人,如果没法用那个技能的话,计划是不是需要更改?” 珊瑚宫心海说:“的确如此, 不过我准备的锦囊中还有其他策略, 风险会稍有上升, 这是没办法的事……” 枫原万叶也帮忙出主意:“说起来,幕府阻隔外区玩家进入稻妻区的办法是不是破解了, 我在外国也有一些愿意帮忙的朋友,可以联系他们增援。” “增援吗?那拜托你了, 万叶先生。”珊瑚宫心海叹气说。 没有压倒性火力的话,那么只能以量补质, 用比较笨拙的办法。 将房间内几人忧虑焦灼表情尽收眼底,雷内语气上挑:“我没说不行呀?” …………欸? …… 珊瑚宫心海发现,海祇岛起义军的指挥权,莫名其妙就到了那位佩特莉可先生手里。 珊瑚宫心海对此并无意见, 凡军政大事应有能者居之,那位先生有内测首通战绩,足以证明他对游戏机制非常了解。并且从几句泛泛而谈的看法中,珊瑚宫心海判断,对方也一定十分了解战事,且极有可能有战场领兵的实操经验。 ——那么她没有异议。 “指挥权?”雷内说中海祇岛主事的珊瑚宫心海的心思,好笑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要指挥了?” 雷内才不想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把提前准备的建议纸交给珊瑚宫心海。 珊瑚宫心海一脸懵逼,本能地接过雷内写的军备建议读了读,茫然说:“后勤医疗的部分是不是……”太臃肿了? 虽说两军对垒比的就是补给线……珊瑚宫心海觉得,那也没有必要往后勤医疗这么倾斜吧,再说还有她在,珊瑚宫心海觉得雷内可能是不知道,补充说:“我的两个技能都可以范围回血,生活技能也可以增益,后勤方面不用太担心……” 雷内意味深长地笑了,说:“我知道,兵谏当天就拜托你了。” 珊瑚宫心海从雷内的微笑中,莫名感觉到了超重大的压力…… 第169章 …… 在稻妻区放出有队伍即将首通的消息当天,雷电将军果然在游戏中现身,她可能是由于通关的需求,也可能是因为得知这支首通的队伍来自海祇岛叛军,想要借此机会杀鸡儆猴,消除之于稻妻的不稳定因素。 雷内知道原因是后者,因为有通关需求的是影不是雷电将军。影此刻正在陶瓮中和起义军共同行进,目标是中止将军错误运行的程序。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与雷电将军距离愈发近了,陶瓮却全无动静,没有破罐而出使用无想一刀的意思。 雷内想,该不会是见起义军人太多,鸣神大人不好意思了吧? 的确很丢脸啊,因为将军的永恒程序bug导致出现这么多反对她的人,鸣神现在心里肯定不太痛快…… 虽然本来就没指望鸣神在兵谏中出手,不过这时候反悔真的好吗,影? 另一边,来自海祇岛的起义军在为另一件事奇怪。 “怎么不见那群打工的?”起义军走了一段路,觉得很奇怪。 “怎么一个轮值的幕府军都没见到,我只看到几个熟面孔,在……”起义军五官皱了成一团,简直费解,“他们在肝游戏啊!?” 五郎说:“也没看到那位幕府的九条大将……” 雷内悠悠地说:“可能是旷班了吧。” “旷班?”五郎瞪大了眼睛,震惊地说:“那个九条裟罗吗?佩特莉可先生,您可能不了解她的性格,其实我觉得她带兵伏击的可能性都比旷班高……” “嗯,”雷内有点心不在焉,其他人可能还在警惕周围,他是肯定幕府军肯定不会来的——这会外界的九条家估计都乱成一锅粥了,谁还在乎锁国令。明面上,雷内随便说了点词解释少年提出的问题:“她不能旷班吗?幕府赛博打工有补贴吗?涨工资吗?也许她对待遇不满意今天不想上班呢?” “……都没有。”五郎沉痛地说,“这就是九条大将没有现身的原因吗,我以为她不是那么现实的人的。” 雷内没想到五郎竟然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稍微睁大眼眸看对方毛绒绒竖立警惕周围动静的犬耳,突然有点心动怎么破……这就是犬科的互动性吗? 雷内纠结了一会,还是克制了自己把犬形少年拐回《蒸汽鸟报》当吉祥物的想法,想了想说:“骗你的,她没有上号有特别的理由。” 五郎好奇追问:“什么理由?” 雷内沉吟:“嗯……是一种禁忌的感情呢。” 影…… 五郎:“欸欸???” 另一边枫原万叶也注意到这边的对话,见雷内说起八卦也不自觉听了起来。 少年就是这样,越说禁忌越想听,比如小叔和年轻嫂子的恋情,虽然乍一听让人面红耳赤觉得有碍观瞻,但越想越抓心挠肝,忍不住想知道小叔是怎么爱上嫂子的,嫂子又如何在这段禁忌的感情中间挣扎! 说实话五郎已经打算这段战事结束后就托人买《蒸汽鸟报》,入坑情感专栏连载了…… 与海祇岛起义军共同行进的陶瓮忽然急促地响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暴躁。 因为急于关注八卦,心海、五郎、万叶都没有注意这声异常响动。 陶瓮逐渐散发令人退避三舍的冷气。 五郎抖了抖冻得有点僵硬的毛,催促说:“佩特莉可先生知道内情的话,能和我们讲讲吗?” 怎么看狗狗还怪兴奋的…… 雷内挑了挑眉,愉快地说:“可以呀~”宫司大人在外抹黑他的仇,他可记得呢。 “有一种云泥之别的感情……”雷内缓缓讲述起来,他讲了一个关于信仰与救赎的故事,被王公贵族收养的小女孩被当成工具培养,在被排斥被利用、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得到和主人家孩子同等的接受中,小女孩记住了一个名字,鸣神。九条家要求小女孩信仰鸣神,用鸣神洗脑小女孩为之卖命,她最初感到怀疑又惶恐,但除此之外也没办法活下去,只好抱住唯一的信仰欺骗自己,不在乎被当成工具利用,就这么活——直到她真的遇到了自己的信仰。 鸣神给予了小女孩第一次瞩目,夸赞什么都没做到的她,“做得很好。”小女孩从此意识到她的信仰是有意义的,鸣神即是她人生的全部意义。 “然后鸣神回应了女孩的期待,她的信仰没有一分落空,即使被家族不公平的对待,她却得到了将军的赏识和信重,一步步成为幕府的大将,为将军效忠。” 雷内说的这个故事很纯爱很普通,就是标准的救赎流,枫原万叶和五郎都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第一次接触这方面更容易接受淡口的纯爱故事。 对五郎来说,这个故事比小叔和年轻嫂子更合口味! 他都可以代入主角对鸣神的感情,根本就是他对珊瑚宫大人的信仰翻版吗,神!简直是神作! 五郎泪流满面地说:“想不到九条裟罗有那样一段经历,虽然是敌人,但我能理解她为什么不辨对错为将军执行锁国令了……” 珊瑚宫心海也激动地说:“好感人呀。” 冒冷气的陶瓮随着雷内的讲述也停止了,当然也没再发出声响阻止雷内说话。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呢……”雷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热闹意味。 不自觉关注起九条裟罗命运的心海连忙问:“发生什么了吗?” 雷内瞥了眼陶瓮,轻笑说:“九条裟罗很快发现,鸣神大人还有一位信重非常的朋友。” “还有第二个?!”五郎惊呼,没注意自己把这个故事和小叔嫂子对应,脱口而出,“鸣神大人在外面还有别人?” 陶瓮旁边的空气一顿,温和了片刻的空气瞬间转冷,变得刺骨冰寒。 雷内悠悠地说:“有啊……八重宫司,鸣神大社的大巫女,五百年前就跟随鸣神左右了。” “九条裟罗发现,这位宫司大人虽然同样与鸣神为友,但却喜欢反驳鸣神的话,对鸣神的命令阳奉阴违——换言之宫司并非如她一般全身心侍奉鸣神。” “更可恶的是,即使八重宫司没有全身心信仰鸣神,鸣神相比九条裟罗却更信任宫司。八重宫司再如何任性,鸣神大人对宫司越纵容。这样的人竟然比她更值得鸣神大人的信任吗?九条裟罗很难不这么想。” 起义军的三人都被幕府核心的复杂三角关系震惊了!! 五郎努力地想,问道:“怎么会这样呢?” 心海擦拭眼角共情的泪:“鸣神为什么要这样忽略她的感情,明明她才更好呀!” 枫原万叶摇头:“但是宫司来得更早……” 雷内满意地点头,很好少年,你已经学会自己找磕点了~ “越是想证明自己对鸣神来说才更纯粹,越是把自己陷进去,不打折扣地执行锁国令,成为自己最初最不想成为的工具……”心海感叹,“真是可悲。” 五郎说:“那么鸣神大人,会在意她吗?会回来告诉她,其实她不用证明自己,她做的事都有被看到……” 万叶说:“不行吧,毕竟我们到现在都没见到将军现身,而且她现身也不行,九条裟罗今天没有来。” “对哦,她没来,”五郎这才想起来,他们其实是在探讨幕府大将九条裟罗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镇压起义军现场—— 不过对这个问题,五郎现在也有答案了:“……一定是因为她的心被伤透了吧!” “鸣神大人!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是你回头啊!!” 共情能力很强的五郎真情实感地为九条裟罗鸣不平,他之前都不知道,鸣神大人竟然是那样的负心人! 陶瓮疯狂抖动起来,但因为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故事上,无人在意。 雷内说:“不止如此哦~还有狐斋宫,虎千代……鸣神大人撩过的人多了~” 不过要说正宫……雷内个人觉得是真,对影来说最无可替代的人。 五郎更加震惊:“是、是这样吗……” “是的。”雷内笑眯眯说,他可什么都没说,其他人怎么想和他无关~ 五郎惊叹:“难以置信。” 珊瑚宫心海:“很难想象。” 枫原万叶:“嗯……” 雷内继续:“还有……”霎时间一声巨响。 犹如高天雷鸣碎裂苍穹,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听到瓦片破碎的声音,陶瓮从中间整齐地断开,惊世一刀从中斩出,所有人都没有看清。 第170章 影浑身冒黑气,沉脸瞪了一眼轻笑着和她打招呼的雷内。 被无想一刀劈裂的重重屋檐最后,显露出一道孤高身影——起义军将那道高高立于屋檐的身影与自己身边的这位对比,两者长相身形别无二致…… “鸣神……” 珊瑚宫心海浅淡的瞳孔微颤,随即抽了抽嘴角。 陶瓮中开出鸣神很令人惊讶没错,可这意思不就是说,刚才雷内和他们侃侃而谈将军二三事的时候鸣神就在边上。 当面编排鸣神,刚才那刀竟然没砍在他身上,甚至只是瞪了一眼就没追究,这位佩特莉可先生到底什么身份啊…… 不管怎样,珊瑚宫心海觉得—— 很抽象。 第145章 40 珊瑚宫心海认出了鸣神的身份, 喃喃:“鸣神……” 枫原万叶条件反射地去看切成两半的陶瓮,他记得之前自己曾经在陶瓮边上,和雷内说过想要对鸣神进言的话……原来他在那么早之前就得到了那个机会吗? 五郎惊讶:“负心的……”立刻闭嘴。 气氛顿时变得忍俊不禁起来。 珊瑚宫心海微妙的视线投向影, 枫原万叶的表情也有点欲言又止, 影在起义军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视线中没有回头, 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刚才的故事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以这位就是……招惹无数芳心却从不负责,性情孤高不懂得爱的鸣神……? “你,”影抬手示意。 “我?”珊瑚宫心海身形一颤, 本能地躲了躲。 这就导致鸣神指空了, 显得有些尴尬。 心海也尴尬地笑起来:“哈,哈哈……” 没办法呀!她也很害怕! 那么多人都被鸣神的非凡魅力吸引然后被鸣神辜负,万一她也变成受害者怎么办! 影:“……” 影深深吸气,头痛:“退开。” 雷内在一旁暗笑,这也是情况很难不笑~不过往好处想,心海顾虑的只是感情纠纷而不是锁国令造成的隔阂, 已经是看在刚才故事的份上给面子了。影大概也是考虑到这点没和他计较, 虽然牺牲了鸣神的个人形象, 但能够这么简单地挽回因锁国令离散的人心,是笔相当划算的账。 珊瑚宫心海反射性退开, 让出通路,影与远处屋檐伫立的雷电将军之间就形成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 影再次一刀劈了过去。将军回了一刀, 双方就这样缠斗了起来。 “这就是您说的解决办法吗?” 珊瑚宫心海视线倏忽转向雷内,惊讶地喃喃, “佩特莉可先生……” 用无想一刀对无想一刀,那么即使没有天星和绝对护盾,对上将军也有一战之力。 珊瑚宫心海此前从未想过这个方案,随身携带的全部锦囊中都没有这一条,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可行性高不说,赢面也很大—— 但珊瑚宫心海的表情管理很快出了问题,惯常的淡然微笑有点蚌埠住了…… 起义军接连有人倒下,注视天空中对峙的两个将军迷茫:“那个是……鸣神吗?” “鸣神是……我们这边的?” “我们在和鸣神一起……兵谏幕府将军??” 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游戏玩家在情绪极度波动的情况下,会出现脑波中断,表现在游戏中就是会晕,现实中身体也会非常难受,出现头晕、头痛、惊恐发作等症状。 这种时候最直接的办法是在游戏中采取医疗施救措施,缓解脑波断连的影响。 ——所以之前雷内建议她备足医疗后勤物资,原来是在这等她吗…… 珊瑚宫心海:“……” 起义军中接连有人晕过去,珊瑚宫心海即使自己两个技能都能奶,也逐渐变得疲于奔命,天啊……好累,抬头看了眼天空缠斗的两人没有停止的迹象,继续打下去的话,珊瑚宫心海觉得不等分出胜负,她会先因为过度疲劳心源性猝死。 “这要打到什么时候?”珊瑚宫心海忍不住问。 “不知道,”枫原万叶轻声,望着鸣神和将军缠斗的景象有一点发怔:“鸣神竟然愿意站在起义军的立场出手……” 因为曾为此发起御前决斗,枫原万叶知道,鸣神不是那么容易服软的人,她会这么做,是因为那个人。 是因为佩特莉可先生…… 枫原万叶出神,他早应该在佩特莉可先生为他牵线搭桥,向鸣神说出真心时发现了,虽然那个人没有丝毫居功,但起义军的计划能够顺利发展到现在,离不开他的暗中推动。 “是他……”枫原万叶低声说。 珊瑚宫心看向万叶变幻的表情,害怕地劝说:“万叶先生,你别晕啊!”你晕了她怎么办! 在场因为鸣神叛变幕府的事实造成的精神伤害,很难说和雷电将军发布锁国令带来的物理伤害哪个更大——这什么现实版·痛击我的队友·敌我不分反伤流! 珊瑚宫心海觉得,她真的要应接不暇了…… 枫原万叶无奈了,解释:“我不会晕的,可是这样下去,她们决不出胜负。” “她们使用的技能完全相同,威力似乎也差不多。”枫原万叶说。 五郎感叹:“好像看镜子前两个人对打一样……” 正是如此,影在制作雷电将军的时候没有给自己留后门,凝结鸣神对[永恒]的执念之作,雷电将军有影的全部战斗经验和能力,甚至因为无心无情,在剑道上更加心无旁骛,契合无想一刀的理念。 放着不管两个人大概能打几百年吧~ 在原剧情中就是这样,影对战由自己设定程序的雷电将军没有压倒性优势。 珊瑚宫心海免不了焦虑起来,主要是,鸣神对战将军对己方杀伤力也很强! 为起义军身心健康着想,也必须让上空两位速战速决! 珊瑚宫心海说:“要想个办法,辅助那位鸣神主尊取胜。” 枫原万叶说:“很难。” 谁都知道群殴大于单挑,话虽如此,空中的战斗却不是那么好插入的,神的强大与人类有着天壤之别,搞不清楚状况直接往前冲和送死差不多…… 珊瑚宫心海忽然瞳孔紧缩:“佩特莉可呢?” 起义军三人交头接耳商量对策一阵,终于注意到与说动鸣神出手脱不开干系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他似乎从未说过,鸣神是与将军抗衡的底牌。”枫原万叶发现华点。 “……这么说来的确,”五郎惊讶地说,眼神微妙地望向万叶,不用说这位能之所以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因为他被骗一路已经骗出经验来了! 枫原万叶惨.jpg 枫原万叶觉得自己这两天无奈的次数似乎比前半生加起来都多,松手:“拭目以待。” 珊瑚宫心海忍不住说:“可是还有什么办法?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除非加入新的变量。” 变量……枫原万叶说:“不是有吗?” “什么?”珊瑚宫心海愕然。 “在今天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他与鸣神相识——”枫原万叶缓缓说,回头问道,“你之前在军帐中写了猜测他的身份锦囊,那么现在,我们知道了更多信息与变量……珊瑚宫大人,你猜出来了吗?” 珊瑚宫心海悚然一惊,她的确可以将范围大幅缩小。 然而战场毫厘、时机交错之际,仍难以立刻确定…… 另一边,半空中。 幕府将军臂挽长直的薙刀,冷漠视线投在与之对峙的鸣神身上,苍冷的女声如数九寒天,说:“你也——要成为永恒的敌人吗?” 影默然不语,不过是她的造物,不配得到她平等的对话。 接下凌厉几刀,刀身裹挟雷霆。 处于更高处的将军忽然高高举起手中宝刀,眼眸散发神性的正紫色光芒,这是蓄力最强[无想一刀]的前兆。 要接下这一招,需要蓄力同等力量的[无想一刀]——但鸣神与将军,两者面临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 将军唯一的目的是杀。 凝结最为锋锐的力量,挥出一往无前的一刀,彻底毁灭永恒的敌人……但鸣神的背后,却站了千百起义军,为正义与公理向幕府发起挑战,因为热爱自己脚踏的土地而来的人。 所以影只能退—— 影深深望了一眼高处挥刀的将军,不得已向后回防至能够更好保护子民的地方。 这情形令起义军受到了鼓舞,有人喜极而泣地说:“果然!鸣神大人没有放弃我们啊!” 此乃常道。 “要赢。”起义军中有零星的声音,很快声势犹如传染般扩张,“要赢!要赢!” “常道恢宏,鸣神永恒!” 第171章 “常道恢宏,鸣神永恒!” 军势浩荡,顿时以无可匹敌之势声援鸣神,擂鼓呐喊声震天撼地,这其中,枫原万叶低声说:“佩特莉可先生……我知道您听得到。” 那是比凝聚的军心更为实际的力量,真正能够扭转胜局—— “出手吧。” 枫原万叶说。 伴随枫原万叶茕茕叙述,远处天际一声高亢的刀鸣,高频震动的声波转瞬抵达每个人耳畔,鼓膜甚至因此产生幻痛…… 出鞘。 因处于生死关头,才看清名为将军的人偶的动作,屏息聚气,巨大刀波自天空缓缓下压,如切割黄油一般将两处气流切断,倘若以身相接的话,必会落得身形具灭的下场吧。 影也拔刀,准备接下这一刀。轻咬牙根,知道这招也许没法全接,以锋锐见长的刀,当她处在接刀的立场时,就已经输了半筹。 刀波几乎转瞬就在众人头顶完成对撞,残留的能量波形成滚雷般的轰鸣。 “呼……呼……”劫后余生的起义军大口吸气,惊讶于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见到[无想一刀]—— 他们居然都没事。 影也稍感讶异地偏头看这一幕,她自己的刀,能不能毫发无损她自己清楚。 所以刚才…… 影在思考发生了什么时,珊瑚宫心海惊讶地喊出一声:“……璃月帝君??!” 影动作一顿,竟然真的从渐渐散去的尘烟中看到了老熟人的样子。 …… “你怎么来了?”影有点沉默。 钟离瞥了眼带领起义军的影,反问:“用说吗?” 影点了点头,也对,在场能请动岩神帮忙的只有一个人——就如同她在这里的理由,和岩神可以说一样。 珊瑚宫心海也回过味来,同时认识岩神和鸣神,并与两者私交甚好的人…… “汝等!” 高天之上,用出[无想一刀]的幕府将军厉喝质问。 她处于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时刻,却没注意到背后更高处,一道人影正值逆光,手中集卡册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想一刀] ----------------------- 作者有话说:雷内表示,集卡册中没有天星,不代表他不能用天星~ 网瘾帝君(迫真) 第146章 41 雷内的第一版计划不包含鸣神加入, 由他使用收集来的[无想一刀]技能卡和雷电将军对砍。为此他还额外收集了万叶和九条裟罗的卡,没有什么是上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 那就上两个拐。 鸣神与将军僵持是由于两者技能相仿, 雷内的集卡册[世界式]可以同时容纳多个玩家的技能, 通过配套的组合技达到原本玩家单人所无法实现的强度。当然弊端也是有的,技能卡有超长冷却cd,如果要赢必须一招制敌, 对时机的把握和战略拟定就非常苛刻了——但对雷内来说也不成问题。 鸣神的加入是意外。有影前期和将军打消耗战, 这个“一招制敌”的空隙终于成功地暴露于雷内眼前。 钟离先生千里迢迢前来助战,同样出乎意料,雷内和岩神发邀请时,只估计了30%的可能钟离会来现场帮忙。毕竟他只是说了稻妻兵谏起义军可能面临的几种凶险,这些和远在璃月的岩神没什么关系,退休的岩王帝君更没有必要掺和邻国的浑水, 所以雷内是以邀请岩神看热闹的心态发出邀请的。 没想到钟离不仅来了, 还在战局关键时刻开了护盾技能, 免除了对付将军最后的后顾之忧。 钟离和雷内遥遥对视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雷内没有停顿, 按原定计划用出技能卡—— 珊瑚宫心海现在思绪很乱。 枫原万叶看了看停步的鸣神,与突然出现在现场的岩神, 问:“你有答案了吧?” “同时见到这两位令人意外,并与这两位七神交好, 即使我才疏学浅,对诸国传说不太了解,但我想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不太多……”枫原万叶判断说,一边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刀鞘, 规律的声音辅助梳理思路。 珊瑚宫心海有些混乱:“是……我是有猜测、但、我不敢肯定、这太不可思议了!我需要想想,不……还需要更多例证……” “嗯?不等我就开始了吗?” 一个清甜的声音忽然出现。因为标志性的100级标识和风属性技能特征,珊瑚宫心海立刻意识到来者的身份——是蒙德区行走的传说,风神巴巴托斯大人。 温迪握持竖琴样式的弓,嘟起脸颊小声抱怨:“什么吗?叫老爷子来不叫我。” 心海:…… 光速肯定………… 同时和风岩雷神交好,并且有许多枫丹人独有的习惯,不就只有那一种可能了吗?? 珊瑚宫心海心情复杂地说:“所以他果然是……” 五百年前的灰河传说,只可能是那个人不是吗? 再看高处依然威严浮空的将军,佩特莉可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将军后方……说实话珊瑚宫心海现在不担心怎么对付将军,风岩雷三神齐聚这里,乱棍打死老师傅,各放一次技能也够解决将军的了。 珊瑚宫心海松了口气,胜负尘埃落定,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然而下一秒的景象让珊瑚宫心海再次心跳加速。 悬浮的[世界式]集卡册中,某张技能卡白光一闪。 刹那霹雳火光闪现,还没有人反应过来,凭空出现刺破视野的雷光。 “无想一刀!”珊瑚宫心海震惊失声。 反应比较快、没有被技能过于凌厉的威势震慑的几人,条件反射地将目光投向这剑道的原主人。 “你的技能?”钟离问。 影冷静地看了回去,淡淡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 不要说的好像随手送出[无想一刀]那样的技能很正常啊!! 珊瑚宫心海克制不住内心蓬勃迸发的吐槽欲,是的她是知道雷内的元素爆发[世界式]有收集技能的能力,但是收集条件相当苛刻,像神明的技能什么的,不是应该非常难以获取?最起码需要使用者本人极为理解技能吗? 影注视那道刀光叹道:“很好。” 珊瑚宫心海觉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佩特莉可用的这版[无想一刀],似乎和鸣神自己用的威力所差无几,甚至还强一点—— 叠了九条裟罗和万叶技能的雷内摇头,专辅,你不懂的~ 雷光瞬时斩断天空与处于刀光中心的一切事物,将军基本没有反抗便在转头中彻底消弭,她唯一的机会是刚才没有倾力一击,保留力量应对现在的突袭,但这点的可能性因程序性剿灭起义军的行动结果封死了。 震撼人心的出刀结束之后,天地间的空气再度缓缓流动起来,填补了那一瞬的切割。 光粒逐渐逸散…… 解除雷电将军对游戏的威胁,之后现实中的将军程序错误还需要影回去自己纠正,不过雷内已经提前往九条家放了一把火,神里家和鸣神大社也不是吃干饭的,之后的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雷内收起卡册,集卡册中,放置鸣神、枫原万叶、九条裟罗的卡牌位显示黑色,提示进入长期冷却状态。 果然一次性使用三种卡牌,尤其还使用了无想一刀那样的神卡,会触发游戏内置的隐藏平衡机制,这是之前雷内根据内测体验和阿兰研究加上的,以免部分技能卡太强破坏双方的游戏体验。冷却时间大幅延长,原本的24h冷却时长出现指数倍增长,提示长期冷却是因为超出了系统显示冷却时间的上限。 雷内心算了下……13824h,也就是576天。 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因为完成稻妻通关之后,他和厄歌莉娅的五百年约定差不多到了期限,是时候返回枫丹。不是有空闲玩游戏的时间了。 “原来如此,”钟离若有所思,他已经从珊瑚宫心海处了解了世界式获取技能卡的限制,对从空中缓缓降下来的雷内说:“卡册呢?” 雷内:“……” 等,不是说接下来没空玩游戏了吗? 雷内没等到解释的机会,钟离梅开二度用了和影同样的方法把技能卡加进了卡册。 三张显示黑色冷却状态的卡牌旁边又多了新卡,行吧……如果偶尔上线的话,起码有卡可用。 珊瑚宫心海忙不迭说:“加上我。” ? 珊瑚宫心海是真的很感谢雷内对海祇岛起义军的帮助,确定雷内身份之后,珊瑚宫心海很清楚,如果没有雷内暗中推动,起义军的事业不会这么顺利,作为感谢,珊瑚宫心海想把自己的技能卡加进卡册。 接过卡册,看到处于长期冷却的三张卡牌怔了怔。 第172章 珊瑚宫心海怔住望向雷内,是为了帮助海祇岛……为此产生的代价吗? “我也来!”五郎爽朗地说。 他就是单纯觉得佩特莉可先生是个好人了。再说有心海大人带头加入卡组。 这时,万叶的国外朋友终于晚来一步赶到了战场,卡维见这情形,先是惊异地喊了声:“已经结束了吗?” 虽然之前听万叶说过,起义军得到了很厉害的人的帮助,但之前f4通关小队也没想到这边会结束这么快,卡维远远看到锋锐雷霆剑光一直催促,没想到四人抵达目的地,竟然就结束了??卡维目瞪口呆扫视残局,才注意到战场中央的熟人: “佩、佩佩特莉可先生?!”卡维惊呼。 提纳里心情复杂地吐槽:“该怎么说,看到大场面时我就有预感是你……每次都弄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象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吗?” 提纳里边吐槽,边纠结地拉自己的袖子,忽然用力抓了一把耳朵,表情一副破罐子破摔[随便吧!]的样子,说:“五年没见,近况怎么样?” 雷内好笑地说:“和以前一样。” 提纳里翻了个白眼:“行,那我就放心了。” 雷内觉得,比起自己几百年都不会变的近况,左右不过是坑人或者在坑人的路上~提纳里和教令院几位朋友的近况才更值得关心吧?毕竟这四位正好在毕业季,那之后从教令院毕业各自工作,赛诺还好说雷内平时会关注须弥风纪官的动向,其他三个人不知怎么样了? 但提纳里显然没有现在把话题中心从雷内引到自己身上的意思,注意到其他人在填卡册,问:“这是你的新技能组吗?也算上我吧。” 艾尔海森手持一本书在读,没有理会雷内的意思,但他也去填了卡册。 雷内:…… 现在说他之后会玩得比较少会不会太扫兴了。 基本所有朋友都表示想进[世界式]的集卡册。 卡维:“红色还是绿色的话,喜欢红色。” “锥形还是拱形的话是拱形。” “怎么样?收集完成了吗?”卡维探头问道。 雷内点了点头,重新合上卡册。由于一贯谦让的习惯,卡维是最后一个填卡册的。 话说回来还有人记得今天的主题是讨伐幕府将军吗…… 另一边传来欢乐的笑声,显然说明早就无人在意…… 超亲民的巴巴托斯和大家打成一片,拍拍胸脯自信地吹嘘:“我的技能~可以保证无论什么情况~都让胜利倾向于我们这一边呢~” [欸嘿~:您非常擅长扮猪吃老虎,装备此技能您将永远略胜敌方一筹。] “这么犯规的技能组为什么会存在啊??”其他人吐槽。 “欸嘿~”温迪得意地蹭了蹭鼻子,随手带起一阵轻盈的扫弦,说:“所以我才专门卡bug过来~要知道我没有收到邀请~”投向雷内的碧绿眼瞳格外哀怨~~ 雷内无语挥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和gm谈bug?” “哈哈~” 温迪开心地笑,另一边这句无心的话又引发一阵惊呼。 卡维不可思议指着雷内手抖了抖:“你、你居然是gm吗?” 珊瑚宫心海在旁边默默黑线,竟然除了那些身份还是gm吗?去掉马甲还有另一个马甲,马甲后面还有其他马甲,到底还有多少是她没猜到的?你是洋葱精吗?佩特莉可先生!! 洋葱精·雷内表示,他也没有刻意隐瞒呀~ 人活久了马甲是会多一些…… 温迪眨眨眼睛,故意放软声音:“我知道呀~但我不想做其他朋友都填花名册的时候唯独被落下的那个。”然后一把抢过[世界式],翻开扉页,托下巴笑眯眯地示意说:“老爷子填了,影也填了,当然我也要~” 一般人很难想象为什么风神会那么活泼…… 钟离扶额:“这无缘无故的攀比心,从何而来?” “欸嘿~” 雷内则是解释性地更正:“这是集卡册不是花名册。” 七神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十分自然…… 视线落在与三位神明相谈的雷内身上,珊瑚宫心海才发觉原来七神也会像普通人一样交友…… 今天过去,她对很多神的观点都要转变了。 忽然,珊瑚宫心海意识到有位朋友还没有填卡册,以防错漏心海提醒道: “万叶,你不填卡册吗?” 枫原万叶眯起眼睛,露出轻浅平和的微笑,怎么也让人想不到他会那么说:“用不到,第一张(重音)卡是我填的。” 珊瑚宫心海:“……” 她才要说,这无缘无故的攀比之心,从何而来啊!!!? ----------------------- 作者有话说:游戏篇结束,从下章起写最后一篇~ 正文完结后会再写一点游戏篇的番外,全提瓦特都给我玩原神(无慈悲.jpg)~福利番外可能写兰雷cp向的甜饼,还没有定,或者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 第147章 42 “凶手到底是谁?!” “那名少女, 啊啊……竟然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瓦谢,你!” 派蒙摇了摇欧庇克莱歌剧院前排坐席昏昏欲睡的荧,说:“旅行者, 还在犯困吗?” 荧眼前象征昏沉的鼻涕泡破了, 甩了甩头, 勉强自己聚焦注意力思考现状:“唔……” 平心而论林尼的魔术表演非常有意思,绝对不是会让人犯困的程度,再说魔术表演现场出现事故表演变凶案什么的, 正常人都不会睡着吧?旅行者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她也是没有办法,任谁经历了她经历的那些事——都会很没精神的! 先是在蒙德经历了一场经典的勇者斗恶龙戏码,结果在战斗的最后,与蒙德各位来到特瓦林的巢穴,风龙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巴巴托斯!干点正事吧!” ??? 后来才知道蒙德的情况完全是因为巴巴托斯去稻妻联机打游戏去了、对,打游戏, 荧听到这个的懵逼程度一点不比被错误解读历史的骑士团打到家门口的蒙德空巢老龙特瓦林少, 什么游戏啊……提瓦特人这么潮吗? 解除误会后骑士团和特瓦林握爪言和, 双方接下来为把风神从游戏里抓出来同仇敌忾,旅行者作为唯一的异乡人地铁老人看手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里没我事情了吧走了再见不谢!!至于风神有没有可能知道她哥哥的下落——荧妹觉得不可能,没听说巴巴托斯已经沉迷游戏五年了吗?荧怎么都不觉得, 自己哥哥是那种会和沉迷游戏的欸嘿怪打交道的人! 总之和骑士团约定找到风神就联系她,到时有什么话想问都好说, 以及经过这一遭经历,荧记住了那个游戏的名字: 《原x神》…… = = 这就是提瓦特潮流吗?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荧无比后悔她没有第一时间进入那个游戏验证,而是选择了向西前往璃月。 有了上次的经验, 荧这次第一时间确认了岩神在不在本国。毕竟她的目的是找当地的神询问哥哥的行踪,如果神不在那就没有意义了。璃月对他们的神的去向众说纷纭,甚至有些岩神已死的传闻,但旅行者—— 是会被那些民间小道消息迷惑的人吗! 要我说,这种地方传小道消息的没一个知道真相(哎这句话怎么怪熟悉的……? 旅行者凭借过硬的人际交往能力,以及主角光环,成功在玉京台探听到一桩五年前发生在璃月核心的辛秘。 金发旅行者思绪复杂地确认:“所以他果然、岩神果然没有去世吗?” 魈抿唇道:“此事缘起……无法一语道尽。” 旅行者:“……”所以为什么你们都对策划那起事件的[大师]欲言又止如鲠在喉,怎么看都是故意的啊还有第二种可能?? 凝光目光落在空中一点:“你不懂,他是为了我好。” ……更想吐槽了怎么破? 正当此时,玉京台的内官前来汇报:“凝光大人,我们得到消息!帝君与前任天权在《原x神》稻妻服务器现身了!” “他果然……”魈怔然,起身向外。 旅行者大惊:“魈!” 别走啊她哥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凝光凝重挥退两侧,吩咐道:“取我的游戏机来!” “凝光你也……?”旅行者感觉自己一口气有点上不来。 “问题的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要用[拿我的碧玺大印来]的语气,说要拿游戏机来吗?!”派蒙叉腰模仿了一段,尽职尽责把旅行者忘记吐的槽吐了。 “哎,别!” 第173章 可惜阻拦无效。 得知帝君和[大师]消息的天权凝光和降魔大圣头也不回扎进了游戏。 “行秋!!!”旅行者惊喜地注视及时前来救场的好伙伴。 行秋秀雅地对旅行者微微笑了笑,对在场众人说: “不必担心,飞云商会为各位准备了市面上最好的游戏机。” …… …… “旅行者!你怎么晕过去了!”派蒙焦急地说,“旅行者!旅行者!不行了,我要对你进行人工呼吸!” 眼见派蒙的嘴唇越贴越近,旅行者不得不完成了一次原地诈尸—— 毁灭吧,她累了。 璃月的结局如出一辙变成了全员沉迷游戏,并约定找到岩神就联系荧,但当晚,荧却不知怎么率先做了个与白天息息相关的噩梦。 梦中哥哥空嘶哑喉咙,嘶嘶的气音透过震动的空气流传来:“荧~~~想要找我~想要!哥哥!就玩《原x神》~~~” “大师~~~他才是一切问题的关键~~~” 荧睡醒后满脑子被“原x神~”“大师~”刷屏,空哥充满波浪的对话堪称精神污染,话说她哥哥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不不,那只是个梦啊!因为在蒙德和璃月的抽象经历精神受损,所以才会梦到那样的事情啊!她哥哥肯定还是正常的,《原x神》什么的,她才不要玩—— 话虽如此,荧还是诚实地选择跳过稻妻须弥,率先来到那位“大师”的故地考察…… 游戏可以不玩,但接连两次都遇到那种情况,怎么看提瓦特的事都与这位大师脱不开干系。 荧妹觉得,对方知道自己哥哥下落的可能性,非常高。 于是旅行者一路向北,点亮锚点,来到枫丹,期间路途中不断被噩梦折磨,这样赶到枫丹的旅行者很难不心力交瘁,接受新朋友林尼和琳妮特的邀请结果却在魔术表演上昏昏欲睡……好丢脸。 荧精神一振,认真旁听起这桩转变为凶杀案的魔术表演。 坐在荧身旁的华服男性忽然起身,因为之前和对方有一点占座插曲,荧对这位先生印象很深。他在荧身旁观看魔术表演时始终正襟危坐,仪态端庄,好像看的不是娱乐表演,而是纪录影像一般。 “肃静,”那维莱特起身用手杖敲击地面,这一声不重却穿透人心,周围都随之安静了下来,那维莱特站到演台正中央,表示:“我是大审判官,那维莱特,发生在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命案,我已悉数见到,会为此事主持公道。” 那维莱特介绍自己的身份,引发人群一片哗然,枫丹最高审判官竟然就在现场!不过正因此,人群变得没那么惊慌。 林尼轻巧地笑了笑,同样礼貌地介绍:“各位女士、先生,我是林尼,大家既然来观看我的表演,我就不过多介绍了。观众消失在我的魔术中,理所当然我是第一怀疑对象,我愿意接受逐影庭的调查与大审判官的公开审理,不知这样说是否可以呢?” 同时将安抚性的视线投向旅行者。 林尼惆怅地想,邀请旅行者观看演出却发生这种事,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新朋友为他担心呀~ 第二个被推上来的怀疑对象就没有林尼这样优雅了。 长着npc脸的中年人两撇小胡子激烈地抖动,气愤地唾了声:“瓦谢,我的名字!配合完调查就可以走了吧?我晚上还有生意要谈,你们根本没权利这样做,大审判官阁下,仅凭人堆里不知道是谁的证词,你就非法扣押我进行调查,这不符合枫丹法律吧?” 那维莱特言简意赅地表示:“上述调查均符合常规调查流程。” 瓦谢面皮抽动,皮笑肉不笑:“那也不能……” 这时忽然旅行者右边的人也站了出来—— 对方拿着一张前排贵宾席的票,坐在席位上的样子却十分忐忑,紧紧攥着票据,不住左顾右盼打量周围环境,看得出来他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荧妹也是第一次来歌剧院前排看魔术表演,演员还是自己的朋友,因此很能共情身旁这名观众,她觉得这个人真是亲切极了,朴实无华,和蒙德璃月那些人抽象的画风不一样。刚才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那个人还好心地问,她是不是低血糖,需不需要喝些蜂蜜水之类的,然后拿出“自家酿的”柠檬蜂蜜醋茶……自带饮料这点也很亲切! 荧有种预感,在枫丹的经历一定会空前顺利,因为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很正派,无论是请她看表演的林尼,还是那位那维莱特先生。 还有这位年轻的先生。 说起来也有点奇怪,明明到了“大师”的故乡,在这里大师的痕迹反倒没有外界那么突出…… 这位年轻先生看起来十八九岁上下,穿一套黑紫色披风,他可能在案件中发现了一什么华点,大踏步越过台上争执的几人,站到中间说话。 因为他表现得十分自然,魔术助手不自觉将手里的耳麦递了过去。 欧洛伦熟练地佩戴好耳麦,调整音量对正在处置案件的那维莱特说道:“爷爷。” ………… 爷爷?荧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听到了啥,椰椰,叶叶,总之不可能是那个词,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青年对另一个气质成熟但也绝对没到那个年龄的青年称呼,其中一人还是枫丹的大审判官……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不对劲,欧洛伦露出思考的表情,旅行者感动,她就说刚才肯定搞错了什么吧? 欧洛伦更正称呼:“祖爷爷。” ??? 另一边,那维莱特却只是表情空白一瞬,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神色非常复杂地说:“……你先坐。” 他认了他认了枫丹的大审判官竟然就这么认了,祖爷爷?? 荧觉得,有必要推翻她对枫丹的所有观点认知。 枫丹,不愧是那个“大师”的故乡—— 这里怎么看都像是比蒙德和璃月加起来还要抽象的地方啊!!! ----------------------- 作者有话说:欧洛伦说他不是枫丹人[狗头] 案子和原剧情不完全一样,毕竟大师在吗~ 要我说这种地方传小道消息的没一个知道真相:来自须弥主线梗图,忘记是卡维还是海森说的了 第148章 43 虽然收到大审判官“先坐”的指令, 欧洛伦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颇为自由烂漫地环视台下的观众。 旅行者竟然从欧洛伦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欣喜,可惜她并未及时领会这丝欣喜代表了什么…… 欧洛伦眨了眨眼睛, 手扶耳麦:“我是来自纳塔烟谜主的欧洛伦, 今天第一次来到枫丹廷, 是为了寻找奶奶所说住在枫丹城里的爷爷,我在很小的时候被奶奶收养,奶奶虽然一个人在远离部族的地方独居, 但她很勤勉、乐观, 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和我讲爷爷的传说,爷爷是个很厉害很伟大的人……” 荧:“……” 他居然讲起来了! 四下俱寂,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在凶案现场莫名其妙讲起乡下孩子进城寻爷故事的青年,刚被叫了祖爷爷的那维莱特更加表情空白。 …… 可能是没得到想要的反应,欧洛伦歪了歪头:“现在不是综艺节目介绍个人经历卖惨的环节吗?” 旅行者:“不是啊!” 派蒙吐槽:“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解啊?” 欧洛伦拿着手上的小册子,困惑地喃喃:“不是……我没问题了。” …… 这情况不可能站出去了。 雷内在观演席中后排默默叹了口气, 他其实一直在。难得那维莱特主动组织家庭观演, 返回枫丹的雷内欣然应邀, 因为在歌剧院门口遇到了小插曲,稍微到晚了一会, 不过演出转变为凶案之后,他和阿兰都是在的。 坐席在中后排中间, 那维莱特贴心地没有安排和自己同一排座位,以免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虽然雷内和阿兰都不介意。 阿兰侧脸说:“雷内怎么没告诉我, 你在外面认养了孙子?” 声音疑似有点委屈。 雷内拍了拍阿兰额头,安抚道:“朋友的,算半个。” 如果现在站出去,谁都会知道他是千里寻爷戏码的当事人——太尴尬了所以。 平心而论, 雷内都能想象到茜特菈莉耳提面命不省心的孙子在枫丹廷旅游遇到要麻烦求助雷内,所以来枫丹廷要记得先来拜访他……养孙怎么能把事情理解成这样或者说他理解的没问题只是表达出来很抽象,就是另一回事了。 从欧洛伦视角理解,他其实还挺聪明的,作为纳塔人远道而来枫丹廷,只相信茜特菈莉奶奶要他信的雷内,那维莱特虽然是祖爷爷,但欧洛伦还是没那么相信这位见都没见过一次的大审判官,所以那维莱特让他先坐时欧洛伦没有坐,而是借机公开发表了找爷爷宣言,这么多人,总会有人知道爷爷消息。 第174章 ——他欧洛伦要凭自己的实力找到爷爷! 完全是听奶奶爷爷话的乖孩子吗~ 对小辈格外宽容的雷内给欧洛伦加了超厚的滤镜,但雷内现在也没有站出去的意思。 阿兰拿了雷内刚才拍他额头的手放手里把玩,指形纤长骨节又很软,摸起来手感很上瘾,一边若有所思望着演台。 雷内想事情时无所谓让阿兰执着,这会想好抽回手,说:“走了,调查案件。” 那维莱特虽然以大审判官的身份站了出来,但他能做的除了控场也没有更多,并且因此他必须现身前台,不便于进行调查,相比之下,雷内能采取的调查手段就多了。 雷内瞥了眼npc脸瓦谢,与其论证谁是凶手,他有更值得调查的事。 魔术主演林尼,是壁炉之家的人。 而据雷内所知,壁炉之家的当家人阿蕾奇诺,今天也来了现场。 阿兰配合地等在旁边,见雷内笑了笑:“去见见你的前同事,怎样?” …… 与雷内这边立刻锁定凶手是瓦谢不同,前台的案件调查陷入僵局。 旅行者在林尼不得不公开的魔术密道中发现了水。 “水……”那维莱特轻声复述。 旅行者问:“有线索吗?” 那维莱特几乎立刻想到源水在枫丹的特殊性,原本不容易联想到会使枫丹人溶化的源水,但谁让他的养子本体是源水化身,注意力容易往相关方向偏。 那维莱特拿起旅行者提供的样品摇了摇,感知确定是普通的水。 仅凭这些不足以作为罪证,于是那维莱特摇了摇头。 “这样啊,”欧洛伦指节抵下巴说,“关于爷爷的线索中断了……” “……再重复下去的话,就算找到爷爷大概也不会见你!”派蒙的吐槽一针见血。 “怎么会?”欧洛伦十分自信,说:“奶奶说过,爷爷会喜欢我的。” 救,旅行者扶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为她和这位欧洛伦先生一起查案。 当然她不是嫌弃欧洛伦的意思,有这么天然的哥们起码不用担心对方是混进来的真凶。即使现在没有证据证明真凶是谁,但荧可以用自己的良心发誓,绝对,不是这个叫欧洛伦的先生! 旅行者叹气说:“派蒙,算了。” 派蒙不可思议地转头:“旅行者?为什么不让我说?明明是他先做了不可描述的事呀?” 荧的目光平淡如菊:“槽点上面长了个人,你吐不完的。” 欧洛伦眨眼,在说他吗? 这是怎样令人惊羡的槽点天赋啊,荧现在心里充满对枫丹之旅的心有余悸,她根据自己之前收集的情报,欧洛伦叫那维莱特祖爷爷的话意思就是那个爷爷和那维莱特是父子关系,而据从璃月仙师魈那里得知的情报,大审判官的养子,似乎就是她要找的大师…… 荧感到有点头晕……她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和那位大师相关的事就会变得难以言说,还是欧洛伦这个人本身就比较抽象? 不过,荧心里还有一丝侥幸—— 欧洛伦按他自我介绍说是纳塔人,也许正经枫丹人不是他那款呢,哈哈? …… “旅行者,继续找下去也没有新线索,我们去外面找找吧。”派蒙建议。 荧点点头,招呼欧洛伦去观演席外的区域调查。 刚推开逐影庭封闭的侧面,有两个黑西服戴墨镜的男人走上来,一言不发拉荧前去某个关闭的房间。 派蒙惊恐地大喊:“你们!你们要做什么!这里是逐影庭封锁调查的地方啊,你们怎么敢的?还有没有天理……” 旅行者一脸懵逼,黑西服黑墨镜,常识来看……应该是混x的。 来到枫丹之前,凝光告诫过旅行者枫丹廷有一处三不管地带的灰河,那里的人游走于黑或白的界限,是枫丹廷最不堪也最危险的一面,这样看来凝光小姐提醒得很关键,居然在逐影庭办案现场绑人,简直无法无天。 旅行者紧张地拿剑,黑西服见这情形愣了一下,说:“您误会了。” 迈勒斯说:“我们奉大小姐的命令……” 西尔弗说:“请欧洛伦少爷和旅行者小姐到刺玫会雅间一叙……” 年长的迈勒斯额外补充:“是为了案件。” 这、这样吗? 商量案件信息竟然做的像绑架一样,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样想着,就忽略了刺玫会对欧洛伦那句[少爷]的称呼…… 刺玫会大小姐,为什么要帮他们查案? . 刺玫会雅间内,穿洋裙的刺玫会大小姐娜维娅优雅地翘着脚,双手交叠搭在膝盖,同时扶着一把金黑相间的华丽蕾丝伞。 “还用说吗?只是看到我就明白了~”刺玫会大小姐说道。 派蒙懵懂地问:“明白什么?” 娜维娅灵动地转了转蓝眸,抬手一指欧洛伦:“你是我大侄子~” “…………大侄子??”派蒙失声。 旅行者没有参与吐槽,因为她被过大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 没想到竟然连刺玫会都是那个大师的关联者! 同时,也因为此话一出的辈分有点难算……已知那维莱特辈分最高是“大师”的养父,欧洛伦叫大师是爷爷,而娜维娅称呼欧洛伦是大侄子,那么娜维娅和“大师”的关系应该是……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辈分这种东西啊?? 荧还在晕乎乎地算,欧洛伦已经讨巧地叫人:“小姑。” “嗯~”娜维娅心情很好地应了,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愉快地说:“灰河的[大师],理所当然是我刺玫会大小姐的教父呀~” 迈勒斯和西尔弗:“太感人了呜呜……”“大小姐~少爷~” 荧:“……” “这什么感人至深的认亲现场……”派蒙顺场景感慨,随后喊出声:“才不对吧!还有人记得我们在查案吗?!” 干得好派蒙!我的专属嘴替! 旅行者努力把话题拉回主线:“是的,我们在查案!” 娜维娅恋恋不舍地看了欧洛伦一眼,她其实还想和异国他乡的大侄子叙叙旧,比如大侄子是怎么和她教父认识的,她所处的环境长辈居多,刺玫会成员虽然听她的话,更多是看在父母的面子上,但年龄看上去比她大的欧洛伦毫不犹豫认下了她的辈分——娜维娅觉得,不愧是她教父的品味呢~ 娜维娅皱了皱眉说:“很遗憾,虽然是我主动喊你们来,我能提供的线索或许没有你们想象中多……” “我只能告诉你,根据刺玫会调查,令那名少女失踪的手法,可能和一种水有关。” 水?荧陷入思考,说:“可是,刚刚取样的水被大审判官驳回了,那只是普通的水。” 欧洛伦说:“我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娜维娅说:“这正是我觉得奇怪的,按理说那种水一定会出问题,大审判官阁下却说没有,为什么?……除非他想隐瞒什么。” 隐瞒?荧心头一紧。 直觉告诉她,枫丹廷内发生一切诡异事件的核心就是这个。 “那种案件……”娜维娅低垂眼眸,说:“如果佩特莉可教父在的话随便就解决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不在。”荧思虑重重。 说真的,如果存在那种只有本人才能解开的谜题,荧很难不怀疑是那个人自导自演。 思路逐渐走进僵局。 荧叹了口气,问旁边沉默不语的欧洛伦:“你怎么想?” 她觉得欧洛伦虽然比较电波,但从结果来看他说不定很擅长把事情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起码她之前没想过自己会带欧洛伦查案,大审判官估计也没想到欧洛伦会跟案子走到这一步吧。 欧洛伦正在吃一块刺玫会特供马卡龙,脸颊鼓起来像松鼠一样,被拍了一下,闻言含糊地说: “是要帮我找爷爷吧?我也认为找到爷爷很有必要。” 荧:…… 事实证明,任何做正经事的想法,在枫丹都撑不过五分钟…… 第149章 44 这都能让欧洛伦拐回去她还是太小看欧洛伦了。 为了避免话题越讲越歪, 旅行者及时捂嘴:“够了,别再说你爷爷的事了。” “旅行者。”林尼敲了敲门。 “谁?”旅行者警惕地说。 林尼说:“是我。” 房间门推开,目前正在设法自证清白的大魔术师当事人站在雅间门外, 唇角挂着魅惑的笑意, 因为他的出现空气中凭空多了丝暧昧的湿润, 林尼微笑说道:“lady,我能进去吗?” 坐在沙发的欧洛伦举手:“我是gentleman。” 林尼笑意一僵,大魔术师也没想到雅间里有一只野生的欧洛伦杀伤力如此强劲, 令人惊叹。 第175章 思维宕机片刻, 挂在唇边的职业性微笑反而变得真心实意起来,林尼对欧洛伦说:“你真有意思。” 欧洛伦没听出阴阳的意味,当然林尼本身说这话也是真心的。 欧洛伦说:“谢谢。” 男孩组眼神对视莫名其妙达成共识,荧深感少年的友谊来得真快,话说哥们你是不是出现的过于巧合了?? 想到林尼嫌疑犯和愚人众的双重身份,荧拿不准现在能不能相信林尼…… 荧注意到林尼是独自来的, 问:“琳妮特呢?” 林尼微笑说:“她在正厅, 毕竟我现在是嫌疑犯, 四处活动的话总要有人质留在原位吧?” 娜维娅看了林尼一眼,挑眉说:“说得真严重。” 荧立刻明白了林尼的来意, 解释道:“林尼,我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了。你放心, 我会尽快调查出案件真相,还你和你妹妹清白。” 林尼笑了起来, 说:“你误会了,旅行者。我并不是质疑你不尽心的意思,事实上我是来为你们的调查提供线索的。” 荧说道:“哦?” 案件调查陷入僵局,她也有些好奇林尼会带来什么线索, 会不会有转机。 林尼慢慢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名失踪的少女没有死呢?” …… “没有死?……怎么可能?”荧睁大眼睛,慌忙说,“这是案件成立的前提呀,如果她没事,逐影庭和大审判官为什么要调查这起案件,我们的协助就没有意义了呀?” 林尼说:“如果说不止是没有死,那名少女也没有失踪,而是一直处于逐影庭的保护之下呢?” 娜维娅摇了摇头,表达了否认的观点:“这怎么可能,如果失踪的少女没有遭遇危险,那么至少在真凶下手前逐影庭就已经对少女进行了保护,逐影庭怎么可能提前知道真凶会在这次魔术表演下手。” “况且,逐影庭要怎么提前确认凶手使用的作案手段?”娜维娅咬住指节,思考自己知道的情报。 水…… 旅行者说:“我也认为案件至少是真实发生的。” 林尼模糊地笑了笑:“只是一个思考方向,不一定对。请顺着这个思路想想,虽然有很多线索诱导我们认为少女已经死去,但并没有确凿线索说明这点,事实上我们只能肯定她失踪了……” 荧感到一缕灵光刹那间穿过大脑,她于电光火石间抓住了一闪即逝的线索,抬高声音说:“我明白了!” “那个大叔,瓦谢曾说,未经确认扣押他进行调查是非法行为,我是异乡人并不清楚,请问枫丹是否是十分重视程序公正的国度呢?”旅行者缓缓叙述道。 林尼赞叹:“聪明。” 看来旅行者听懂了他的暗示。 派蒙和欧洛伦同时:“什么?” 派蒙不可置信地看了欧洛伦一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欧洛伦是一个层级的。 “那么接下来需要做的是,找逐影庭的美露莘警官调查,”有了明确调查方向,旅行者显而易见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仍有点迷惑,“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事件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那么势必有一个人站在高处策划了一切——那么这个人是谁?” “他有什么目的呢?”旅行者陷入沉思。 林尼摊了摊手,说:“谁知道?” 不管怎么说,案件有突破性进展是值得高兴的事,娜维娅大小姐爽快地给林尼加了一份马卡龙,几人吃着马卡龙配咖啡,林尼说:“既然这样,就由我带旅行者向美露莘警官询问吧,我在逐影庭有熟人。” 派蒙:“话是这么说,嫌疑犯在逐影庭有熟人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林尼好笑地说:“派蒙这么说的话我很伤心哦,在被当成嫌疑犯怀疑之前,我是枫丹廷的普通居民啊。” 派蒙立刻小声:“对不起。” “开玩笑啦。”林尼挥了挥手。 荧吃了几口甜食思路缓过来,对林尼说的熟人条件反射地问道:“难道是‘大师’??” ——如果天理给荧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对不会选择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林尼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有种吃坏肚子的坐立难安,魔术师的优雅有点绷不住了。 ……不会吧这也和大师有关? 荧内心再次充斥震惊。 林尼脸色发绿,说:“没有关系。” 可你的表情怎么看都像关系很大!荧追问:“很不好说吗?” 娜维娅和欧洛伦好奇的目光也投到林尼身上。林尼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不说恐怕不行了,只好说:“我想起的是另一件事,和案子没有关系,你们确定要现在听吗?” 娜维娅说:“没关系的吧,既然确定命案没有发生,完全有听的余裕。” 欧洛伦补充:“以及价值。”爷爷的故事当然是值得听的。 “好吧……”林尼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讲述。 林尼出身的壁炉之家,是愚人众收养七国孤儿转化成员的组织,括弧,本来是这样。前代仆人接手壁炉之家时本想搞养蛊淘汰,结果被女皇告知,不符合至冬[大战略],壁炉之家的孩子们,都是被选拔出来另作他用的,问及具体用途,据说是女皇五百年前和“大师”商定,每年从壁炉之家选拔留学生入学枫丹动能工程科学院就读,想搞养蛊淘汰,不是不行—— 等期末考试没考过再说。 “这就是问题的根源啊……”林尼痛心疾首地说。 娜维娅转了转眼睛,问:“有什么不好?动能工程科学院可是枫丹最有名望的学校,多少人想入学都求不来呢。” 林尼抓了抓头发,表情悲愤:“说这话之前先想想科学院的毕设吧,大小姐!” “呃……”娜维娅也面露难色。 “你们……?”旅行者惊讶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 林尼重新捂脸坐下,沉重地说:“没错,我算是娜维娅大小姐的学长,目前已经从科学院毕业了。” 由于女皇与大师有过协定,前代仆人无法按自己心意改造壁炉之家。前代仆人当时就不乐意了,凭什么让她接手有主之物,但很可惜,人才向来是先到先得,至冬有天赋的孤儿早就被集中到了壁炉之家,前代仆人只能捏着鼻子接手了期末考试工作,有通不过期末考试就要被送去养蛊的恐怖统治威慑,壁炉之家的小孩纷纷玩命似的学习,幸好前代仆人没干多长时间就被一代考神阿蕾奇诺踹了,阿蕾奇诺与前代仆人的女儿克蕾薇接手了壁炉之家的期末考试工作。 说起壁炉之家的期末考试,林尼还是心有余悸。琳妮特说,父亲大人说和她那时候比,已经非常简单了。林尼心想妹啊你不懂非常简单,那东西和填问卷时填非常简单实则不知道凹了多少次有什么区别吗? “由于有与动能工程科学院的协议,壁炉之家是全至冬对收养孩子教育最苛刻学习要求最严格的地方,壁炉之家的孩子基本是比照能够直接供给执行官[木偶]麾下的标准培养,但你也知道,数学不会是真的不会……”林尼叹气。 “林尼,那你从事魔术师……” “别问!”林尼立刻说。 荧抽了抽嘴角,这样的话倒是不难理解为什么林尼提起大师一副便秘的表情了,估计是想起了某些童年阴影。 其实林尼数学水平按说相当可以,许多魔术设计都需要良好的数学思维,无愧壁炉之家优等毕业生水平。这副反应估计是早期逼得太狠产生了逆反心理,最后才做了和动能工程风马牛不相及的魔术师选择出道。 “不过,菲米尼还挺喜欢工程的,他现在是灰河一带很有名的技师……”林尼复杂地说,虽然他的确不喜欢被逼迫学习,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女皇和大师的协定,难说壁炉之家在前代仆人的带领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好吧。”荧恍惚地说。 大师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从自带抽象buff的人开始向万恶之源转化了,真没想到连愚人众也是遭受大师魔爪改造的范围。 “好了不说期末考试了。”林尼快速地说,对旅行者露出魔术师的神秘微笑,“去找我的熟人会见美露莘警官吧?” “我也去。”欧洛伦说道。 娜维娅叫住欧洛伦:“大侄子你等等,刺玫会还有话说。” 派蒙被刺玫会提供的甜品引诱想要再吃两块,她跟去也很难说能发挥作用,于是只有荧跟着林尼去了。 荧现在还有点沉浸在林尼描述的壁炉之家传说,她在蒙德璃月和愚人众的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组织在七国的风评都不怎么好……怎么只有枫丹的愚人众画风这么奇怪,那种游走于暗色地带的组织,竟然是需要忧愁期末考试的培训机构?? 第176章 那万一她找到“大师”询问哥哥的线索,大师先给她一套试卷做怎么办…… 荧现在对大师印象的建构近似于戴着眼镜的教导主任,镜片反射阴森恐怖的白光。“考试,想要哥哥的消息,用考试成绩来换。”教导主任般的人在荧的脑海中说道。另外考虑到和大师接触的人无一例外变得抽象,考试内容很可能是《欧洛伦用语四级》和《动能工程理论》……药丸。 不管哪项,荧都觉得她大概率很难及格,答不出卷子的她要怎么得到哥哥的消息啊啊!! “到了,”林尼愉快地向荧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壁炉之家的[父亲]大人,枫丹廷在驻外交官,在枫丹廷关系很多呢~” 房间内两人隔一张棋盘对坐,中间是摆放西洋棋子的残局,左侧女性目光瞥向荧。 阿蕾奇诺打量林尼带来的旅行者,作为外来者的旅人已如投石入湖的石子拨乱命运的局面,暗红色眼眸败血般流转,手中把玩棋子,似乎在思考下一步棋路。 荧缓慢地眨了眨眼,脱口而出:“……考神?” 阿蕾奇诺:??? “哈哈。” 棋子应声而落,执行官对面的人笑了,轻笑的声音温润好听,荧不自觉将注意力转了过去。 雷内礼仪优雅地笑了笑:“你好,旅行者。” 第150章 45 雅间内, 娜维娅叫住欧洛伦。 欧洛伦困惑地偏头:“娜维娅小姑,为什么不让我一起调查案件线索呢?” 娜维娅竖起手指示意欧洛伦小声点,说:“嘘, 你难道不觉得, 那位林尼先生……出现的有些过于巧合了吗?” …… 林尼迷茫地打量与阿蕾奇诺下棋的雷内一眼, 好奇怪,他记得自己领命离开时房间内只有父亲大人孤弈。 “这位是?”林尼问,他没见过雷内。 阿蕾奇诺没有回答, 尽管如此态度能说明很多事了, 比如对方的身份至少与执行官平级甚至更高,所以阿蕾奇诺不能代为介绍,林尼心思百转,过硬的愚人众素质让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雷内悠闲地说:“你们在调查欧庇克莱歌剧院的案件吗?非常抱歉将你们兄妹牵扯进来……”雷内歉意地对林尼一笑。 林尼脸红了红,一方面是对方长得太好看, 另一方面是他和琳妮特的情况实在称不上牵扯, 毕竟这是父亲大人的计划…… 阿蕾奇诺站了出来, 说:“那么尽快公开案件真相吧。” 林尼:??? 林尼震惊地望向他们壁炉之家的[父亲],不儿, 之前不是说好要趁这次案件探查某件事,他们都知道瓦谢是真凶, 任他现在活蹦乱跳就是因为各自还有其他目的,用尽瓦谢利用价值之前不适合就地解决, 怎么自己出去一趟,刚把旅行者带来……父亲大人的态度就大变样了? 和、和下棋的人有关吗? 雷内看林尼骤变的神情觉得十分好笑,人脉,小朋友还有的学呢~ 旅行者也感到十分茫然, 他们才刚刚确认一点解决案件的线索呀:“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雷内歉意地安抚说道:“不好意思,这件事说到底,可能要怪我自导自演。” 怀疑过的可能性被对方大方地说出来,荧的注意力就忍不住跟着对方走了。 “父亲大人……”林尼想提醒阿蕾奇诺他们的原定计划。 “不必说,”阿蕾奇诺淡淡瞥了林尼一眼道,“相关情况我之后和你解释。” 金发的旅行者和雷内漫步离开壁炉之家的地盘,雷内看了眼歌剧院正厅外认真站岗的美露莘警官,说:“我想你应该猜中了这件事有逐影庭参与。” 旅行者点了点头,说:“是的,我猜到逐影庭这样做的背后或许有人指挥,我更想知道,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瓦谢有问题,又为什么这么设计呢?” 雷内浅笑地说:“很好的问题,如你所见枫丹是讲究程序公平的国度,要让狡猾的杀人嫌犯落实罪名,需要掌握充分的证据,最好的证据就是抓现形。” 荧问:“您怎么知道他会在今天下手?” 其他人问雷内不一定会说,但旅行者问的话,雷内漫不经心扫了眼金发,他不准备隐瞒任何事——受世界眷顾之人呢。 “很简单,因为水。”雷内说。 水?荧感到紧张,刺玫会的娜维娅大小姐也提过特殊的水,她所知的线索逐步串联了起来。 “五百年前,枫丹曾有过一起因水而起的案子。当时掌管枫丹廷出入的兰道夫家族,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水鉴别枫丹人与外国人,这种水——叫做源水。源水达到一定浓度,与之接触会令枫丹人溶化,你们在魔术后台并未发现失踪的少女,的确因为……” “她溶化了?”荧感到毛骨悚然,事后不经意的发现更令人汗毛倒竖,不由得胃部翻涌,回忆自己曾踏过那滩水渍竟然是与尸水同类的存在。 “瓦谢是这么打算的。”雷内说,拍了拍少女肩膀示意别急,“因为五百年前的事件,源水成为枫丹的管制品,由专人负责看管以免滥用。自然泄露的源水渠道在五百年间基本都经发现纳入管制,瓦谢运气很好得到一份五百年前兰道夫家族实验室的样品,如果不是如此他也没办法用源水屠杀无关的女性。” 荧沉重地摇了摇头,叹息:“十几年来遭他毒手的少女……” 雷内不紧不慢地说:“事实上只有第一起是确实发生的,由于源水受到专人管控,瓦谢对源水的非法利用很快就被发现了,后来的案件均有逐影庭及时介入,尽管由于各种原因没能将凶手逮捕归案,但那些少女都平安无事,改名换姓纳入了枫丹廷对被害者的保护计划。” “竟然都没事吗?”荧懵逼了,大脑不假思索冒出一句吐槽,这是什么完美主义者处置的案子啊? 荧想了想,觉得还有疑点:“但是使用源水作案这么隐蔽的事,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有杀人经验的小伙伴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溶化尸体直接将最困难的问题解决了。如果瓦谢杀人后就地抛弃化成水的少女,怎么也不可能被发现的。 “他将尸身溶化的水投入了水中。”雷内简练地解释。 这点其实涉及的问题比较复杂,比如第一个溶化的女性是与瓦谢相爱的妻子,这部分源水通过蒸发、下渗、汇入海水才被雷内所知,并且由于瓦谢带走了自己妻子大部分,雷内只能得到不完全的少量记忆。 源水纳入管制之后,雷内采取的监控方案是把自己的本体拆分成多份分散在枫丹各个水域,通过本体监测源水泄露情况与命定将于五百年后发生的涨水,听起来有点像多托雷的切片,雷内认为有必要说下他的本体切分比多托雷的切片高级得多,按照他的方案力量得可以到最大限度的保留,并跟随主意识绑定,也就是说无论他选择以哪个本体的切分现身,都拥有本体全部力量。 雷内可以把自己本体切分无限多而不受到影响,分散到枫丹全部水域,枫丹全水域情况都在他掌控之中。 “逐影庭掌握瓦谢会在今天作案的情报,事出紧急以免再次被狡猾的犯人溜走,选择在歌剧院设下今天的局。”雷内怅然地说,和阿兰牵手散步到歌剧院瞥见在逃嫌犯,雷内就知道今天的假期没戏了,后续发现愚人众在探查源水的事是另外收获,看到小辈调查案件找自己的家庭伦理剧就是好笑了。 荧有些发怔,原来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吗? “你是……”荧咬了咬唇,对方没有自我介绍,特征却与荧所知的某些信息对应,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旅行者!”派蒙从刺玫会雅间飞冲出来,爆哭:“旅行者,我就是贪吃了点,多吃了一点点甜食,你怎么抛下我自己去调查了!!” “我没走远啊,很快回来了,”荧无奈地安慰说,因为派蒙打岔,刚才的思路中断了,甩了甩头回到现在。 派蒙抹了抹眼泪,问:“调查有进展了吗?” “有,”旅行者微妙地说,不如说进展太好,“案件已经解决了。” “啊???”派蒙懵逼脸。 “你们干什么!?”歌剧院正厅门口,逐影庭的美露莘警官正押送被迫伏法骂骂咧咧的瓦谢出来,看来这次,他不能再逃脱法律的制裁。 派蒙喃喃:“我错过了什么……” “我跟你讲吧,”旅行者揉了揉头部梳理思路,和派蒙讲述了自己得知的事。 派蒙也睁大了眼睛,水润的星星眼显得惊讶而迷茫:“太厉害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他简直像五百年前、接手管控源水的大人物本人吗!” 第177章 派蒙惊叹,然后吐了吐舌头:“开玩笑啦,我也知道不可能。绅士先生怎么可能是五百年前的人呀~”派蒙面朝与两人几步之遥的雷内挠头,要说可惜,其实还挺可惜的,她没赶上旅行者和绅士先生谈话。 这样的绅士先生派蒙也很想认识的~ 荧一愣,刚才中断的思路被派蒙这句话挑开,首先她不会觉得人不可能从五百年前活到现在——她自己经过的时间就超过这个数字了。 五百年前……当事人…… “你是‘大师’?!”荧脱口而出答案。 正在和美露莘卡萝蕾警官交谈的雷内转头,笑了笑道:“忘记自我介绍了吗?的确是我。” [源水主宰-纳齐森科鲁兹] 雷内用了某种特殊的古老发音,在场只有旅行者可以听到。 荧听到一个缱绻声音在脑海中炸开,纳齐森……科鲁兹,她仿佛置身一片凝固的深蓝之海,恍然自己手持圣剑,讨伐深海尽头的主宰者。 “你是……”荧感到头痛欲裂。 雷内挑了挑眉,伸出手探旅行者额头温度,温声问:“身体不舒服吗?” 荧甩了甩头,意识飘渺传来先前娜维娅说过的事,[传说枫丹人由源水所化,因此每对结为婚姻的枫丹夫妇,都需要到露景泉前向神明祈祷,期盼源水赠予他们孩子……] 好像听到欧洛伦说,[我在找爷爷……] [他是源水的掌控者呀……]派蒙说。 雅间内其余两人也随派蒙离开走出了雅间,远远看到旅行者显眼的金发向这边走来。 雷内在回忆距离最近的医疗场所,空殿下的妹妹理所当然不能在枫丹出事,除此之外雷内另外有一份对[拯救世界之人]的偏爱,因此他会帮旅行者在枫丹度过一段非常愉快的旅途。 荧甩了甩头,从纷繁散乱的思绪中抓住最初想到的那件事,坚定抬头:“你是……枫丹的送子观音,对吗?” 雷内:??? 见到教父的娜维娅:=口= 找到爷爷的欧洛伦://w// 第151章 46 旅行者似乎有什么顾虑, 和雷内在歌剧院刷脸熟之后神色犹豫说要告别,有缘下次见。 雷内感到诧异,还以为荧见到他会第一时间追问哥哥的下落呢? 虽然不知道荧的顾虑是什么, 但雷内自觉陌生成年男性不好追问少女心事, 只好转而关心起荧在枫丹廷的起居吃住, 并大方表示旅行者在枫丹期间的开销他全包了,给荧发了张黑金vip卡,在枫丹廷期间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产业凭这张卡都可以免费使用, 他在枫丹积累很有一些的~ 荧默默震了一下, 看得出来她本来不想收下,但因为被雷内的大手笔震惊没来得及拒绝,免费!全包!派蒙眼睛绽放星芒,环绕着尊贵黑卡快乐地飞翔。 “天呐旅行者,我们终于也是傍上大款了吗?”派蒙眼睛放光流口水,“我记得这个标!刚才来歌剧院路上好几家好吃的店铺都是这个, 全部免费耶!” “派蒙……”旅行者捂脸, 觉得好丢人。 事到如今也没法还回去了。 荧阻止了派蒙拿雷内的卡大肆消费, 但也没拦住店主看到那张黑金vip卡说什么都要给她们打五折只收成本价。 派蒙没享受到想象中无限刷卡的快感,小声嘟囔:“什么吗, 旅行者,之前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客气的人呀?” 荧从滋滋冒油的香喷喷烤鸡上面拆了个鸡腿下来, 塞住派蒙叭叭的小嘴,说:“我请你吃烤鸡还满足不了你吗?” “嚼嚼嚼……嗯哼, 看在烤鸡很香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你说不用就不用吧!”派蒙大吃特吃烤鸡,她就那么一说,旅行者不愿意占便宜无所谓啦, 没准屑荧重新做人了呢~ 其实派蒙说的对…… 荧向来不吝于接受旅途中认识的朋友的好意,出门在外哪能不打秋风,咳。但是荧想起[纳齐森科鲁兹]脑海中浮现时闪过的画面,不知怎么,对方的好意便全部令她如坐针毡。 她是不是……杀过那个人一次呢? . 暂别金发旅行者之后,雷内的关注重点转到纳塔千里寻爷的烟谜主孙子,一时间也有点犯难。 “百味一缕,烤肋排……其他看着上些就好。”雷内照例带孙子来了家庭聚餐固定打卡的德波大饭店。 “佩特莉可老板!”一个欢快的声音摇铃般跑来,爱可菲甩了甩恶魔小尾巴,露出爽朗张扬的笑容,“您又来光顾德波饭店的生意了,吃点什么?我亲自做!” 雷内手指在菜单点了点,说:“不用太麻烦,这孩子是纳塔来的,那里比较讲究享用食材的本味。” 爱可菲拿小本子狂做笔记,点头如啄米:“不愧是佩特莉可老板,食材的本味……很厉害的命题,我记住了!” 雷内无奈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被徳波饭店的这名主厨认定品味极好,每次点餐都会遇到过度热情的接待。 爱可菲望天花板沉思:“本味的话,那么食材品质很重要呢~” 欧洛伦说:“不用担心。” 雷内和爱可菲的视线同时向欧洛伦转了过去,雷内很好奇,他这个大孙子……还能整出什么花活? “我带了自己种的蔬菜,”欧洛伦不知从哪个异空间口袋拿出一袋食材,毫无起伏念词的样子像极了念广告词,“纯天然,无公害。” 爱可菲:…… 爱可菲:??? 雷内趴桌子笑了起来,感觉到一丝带孙子的快乐,阿兰捉住雷内笑得颤抖的手,蓝眸瞥了瞥道:“有趣吗?” 雷内擦拭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太有意思了。” 爱可菲百思不得其解,尽管来饭店用餐自带食材看起来像砸场子的,但出于对佩特莉可先生的信任,爱可菲还是没说什么带欧洛伦的食材进了厨房,暗下决定一定要完美发挥纳塔食材的风味! 对欧洛伦在枫丹廷的安排,雷内是比较犹豫的,主要因为这位意外性太充足,如果可以最好有和他保持实时联系的方式。 雷内想了想,说:“阿兰,你上次是不是做了远程通话用的手表,能送给欧洛伦一块吗?” 阿兰一顿,微不可查点点头,从口袋拿出一个样式帅气的朋克风电子表,说:“小天才电话手表。” 抛开充满槽点的名字,欧洛伦看到手表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阿兰把手表递给欧洛伦,简单介绍了手表的几项功能,并进行了实操演示。欧洛伦无心聆听说明书,接过小天才电话手表爱不释手地摆弄,年轻人自己上手是最快的,没多久就搞清楚了大致功能。 举起佩戴朋克手表的手腕对准灯光,黑紫色外形很搭他的战衣,欧洛伦不由发出由衷赞叹—— 小天才电话手表,真的是天才啊! “等等,”欧洛伦突然叫住返回自己位置落座的阿兰,说:“这位先生,您没有给我留爷爷的通讯号码。” 不止呢,欧洛伦刚刚看得清楚,阿兰把手表介绍给他时当面删除了原有的爷爷联系方式,欧洛伦就是这样知道了小天才电话手表有联系爷爷的功能。 联系爷爷是核心功能呀,不能没有。 “阿兰……?”雷内转头叹了口气说,“你和晚辈吃什么醋呢?” 阿兰说:“我没有。” 阿兰不情不愿接过电话手表,重新把雷内的号码输入进去,解释说刚才是误操作,也只有欧洛伦会信了。 欧洛伦诚恳地说:“谢谢你,阿兰先生。” 阿兰神情看起来更加阴沉了,视线不善地扫了扫欧洛伦,反手脱掉自己外套披雷内肩膀上面,雷内心安理得地接受,同时吃了块阿兰叉给自己的食物。 两位过于暧昧的相处,终于引来欧洛伦的注意。 欧洛伦其实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得很清楚,或许正是因为看得太清楚,人与人之间不只有好的一面,更多的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长期待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会让欧洛伦感觉很累,所以他选择独自居住在远离部族的乡下,与蜜虫和蔬菜为伴,欧洛伦喜欢过这种简单的生活。 他几乎立刻意识到阿兰和雷内的关系,灵感知力很强的欧洛伦从中甚至感知到一丝蜜酿般的甜味,可见两位爷爷是非常恩爱的——人类中少有这样没有隔阂、互相信任的关系。 恍然大悟……欧洛伦认真说道:“原来两位是这种关系。” “祝爷爷和你百年好合。”欧洛伦走到阿兰旁边,诚心实意地祝贺。 阿兰神情瞬间和缓下来,体会到雷内同款养孙乐趣,抬了抬下巴。 然后收到一个欧洛伦送的大白萝卜。 …… 第178章 如果有人问欧洛伦嘴甜有没有用,欧洛伦会说,有用。因为他只是按奶奶教的礼貌称赞了两位爷爷的感情,而且他说的都是事实,没有夸大的成分,那位阿兰先生就当场给他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加了几个新功能。 经阿兰先生改造之后,原手表的接口都变漂亮了许多。 欧洛伦在枫丹廷的每一天都体会到小天才电话手表的便利,对手表越发喜欢,他觉得自己这块手表,比悬木人的基尼奇那块也不差什么了,还有自动吵架功能,下次如果和咔库库一起见到基尼奇,有小天才电话手表助阵,咔库库稳赢阿乔好吧? 如果欧洛伦有机会再说一次的话,他会选择多说一点的。 枫丹廷大街。 穿着潮流酷炫的欧洛伦在摆弄一块手表,调出悬浮屏功能,枫丹廷的完整地图就浮现在欧洛伦眼前,左下角一个闪烁的红点代表欧洛伦的位置,地图会根据所处位置实时刷新,完全不用担心会迷路。 真的很好用呢。 “哟,你好呀欧洛伦,你还在枫丹廷呀?”娜维娅在街上偶遇歌剧院新认识的大侄子,上前攀谈。 欧洛伦抬头,乖乖地道:“小姑。” 娜维娅亲切地招呼欧洛伦:“怎么样?在枫丹廷待得还习惯吗?都去哪里玩了?来灰河一定要联系刺玫会,我可以给你安排本地向导领路呀~” 她看起来已经沉浸在小姑的身份角色中了。 感谢教父~让她过了把当长辈的瘾~ “谢谢小姑,我玩得很好,去了沫芒宫外景打卡,试吃了动能工程科学院食堂,虽然目前还没有遇到麻烦,但我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不用替我担心,只是……今天上午的行程还没有安排。” 欧洛伦一板一眼,把娜维娅的问题挨个回答了,不得不说欧洛伦真的很会做孙子,没有长辈不喜欢这样的好孩子~ 娜维娅一颗拳拳爱侄之心快被听化了,听说欧洛伦上午还没有安排,立刻说:“上午不知知道去哪吗?好办,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看在你和我教父关系的份上,上午有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联谊会~我带你去吧!” “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联谊会?”欧洛伦懵懂地问。 那个听起来很像邪*教团体的名字是什么?就算是欧洛伦,听到这个名字也觉得匪夷所思,完全想象不到团体活动是做什么的…… 而且就他和佩特莉可爷爷几次手表通话的经历看来,佩特莉可爷爷应该是非常正派的正经人,他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吗?不,应该不知道吧,听起来不像是能在当事人那里存活的组织样子…… 不知道佩特莉可爷爷听说这个团体的名字会怎么想? 欧洛伦本来在犹豫去不去,没想到娜维娅大小姐太热情,直接拉了欧洛伦前往活动场地—— 地点在瓦萨里回廊。 ----------------------- 作者有话说:欧洛伦的大白萝卜:欧洛伦不语,只是默默上礼…… 沉迷写番外无法自拔,我好爱写小情侣互动发糖,如果不是福利番外必须完结才能添加,现在就好想发! 好消息是,免费福利番外字数会很多~~~很多~ 第152章 47 瓦萨里回廊是枫丹一条龙商业街, 商品店铺琳琅满目,可以在这里找到枫丹廷品质最优的工业产品,也有远渡重洋来到枫丹廷售卖的舶来货, 卖什么的都有, 是枫丹廷休闲娱乐场所首选。 欧洛伦跟随娜维娅来到联谊会活动场地, 瓦萨里回廊,说实话欧洛伦之前自己来过,毕竟是枫丹最值得来的商业街吗, 上次来的时候还采购了一些爷爷推荐的手信礼品, 准备带回纳塔分发给朋友。 欧洛伦不知道什么联谊活动要选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沿街道向前,终于在瓦萨里回廊尽头见到一名少女,栗色长发深蓝眼眸……她竟然和那位送他小天才电话手表的阿兰先生长得一样? [木偶]气鼓鼓地叉腰,远看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布偶猫:“娜!维!娅!让我等待的代价,做好准备承受了吗!” 娜维娅爽朗地说:“抱歉抱歉,我带了新人来。” [木偶]视线落在欧洛伦身上, 欧洛伦点头致意。 娜维娅说:“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是愚人众执行官[木偶], 桑多涅,也是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的资深会员~比我资历老很多哦~“ 出现了!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 欧洛伦露出刷新三观的表情, 表面依然讷讷地,说:“愚人众执行官……也是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成员吗?” 娜维娅认可地说:“是啊, 我们爱好团历史悠久,成员来自各方势力, 要我说,应该有传说中[魔女会]的水平吧!” “哦……”欧洛伦慢半拍说……他不知道什么是[魔女会],不过听起来像很厉害的组织,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也是吗? [木偶]嫌弃地说:“娜维娅, 你带来的这个人怎么呆呆的?” 居然质疑她愚人众执行官不能是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成员!桑多涅觉得,她超有资格的好吗! 身为吉约丹大人和雷内先生独一无二的女儿,由她带队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再合适不过了。 “嘛嘛,”娜维娅和事佬,挥了挥手说,“欧洛伦差不多是佩特莉可教父的孙子。” [木偶]鼻间哼了声,说:“好吧。” 欧洛伦在心里感慨,这就是佩特莉可爷爷的魅力吗,愚人众执行官看上去很喜欢爷爷呢。 娜维娅拍了拍欧洛伦肩膀,语重心长:“大侄子,刚才也和你说过了,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成员来头不浅,等会不要太惊讶。” 欧洛伦说:“好的。” 比愚人众执行官还要令人震惊吗? 正说着,欧洛伦听到一声怯怯的高跟鞋踏地声。 “那个……”芙宁娜露出英勇就义般的表情,心一横走上前说,“不好意思桑多涅,我来晚了!” 竟然是水神大人本人吗???!!! 欧庇克莱歌剧院的时候,欧洛伦在前排贵宾席远远看到过芙宁娜一眼,据说那是枫丹最受人爱戴的水神大人,引领枫丹前行五百年。 欧洛伦是纳塔人,感触稍微弱一点,但他类比了玛薇卡之于纳塔的重要意义,立刻理解了枫丹人对芙宁娜的感受。 像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然也非常喜欢佩特莉可大师,以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成员身份自居吗? [木偶]嘟了嘟嘴,没说什么。她刚才对其他成员迟到表现得非常生气,对方认错态度太过诚恳的话,她反倒觉得不自在了,磕绊地说:“没、没事啊。我才没有重要的事要做呢……只是等你们一下下啊!” “感谢你的宽容,桑多涅,”芙宁娜松了口气,礼仪完备地说道,“人到齐了,今天的活动可以开始了吧?” “当然!” 三人就算到齐怎么看都不像能称为“团”的程度,以防新人欧洛伦误会,娜维娅特意解释道:“不只是水神大人哦?还有挪德卡莱的月神大人,璃月七星天权府的凝光大人——不过她加入的晚一点资历比较浅,平时公务繁忙不太有时间参加我们的活动。” 水神,月神,天权凝光,愚人众执行官,还有灰河[刺玫会]的大小姐娜维娅,竟然都汇聚在小小的爱好团中,果然是卧虎藏龙…… 欧洛伦现在觉得,刚才娜维娅那句不逊于魔女会,可能还真没有夸大。 “好厉害。”欧洛伦识相地夸赞。 娜维娅得意起来,说:“是吧,我们还有一些外围成员,来历也都不小。不过都还在考察期,具体身份我就不细说了~” 居然还有外围? 欧洛伦怎么也没想到爱好佩特莉可大师的人多到可以组出内围和外围,算上外围应该是个庞大的组织了。考虑到内围成员如此不同寻常的身份,外围成员都会是谁……很难说呀。 话说你们的晋升考察内容是什么?对佩特莉可大师的爱好程度吗? …… 欧洛伦懵懵懂懂参加了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联谊会的活动。说是活动,其实就是女孩子们逛逛街,联络联络情谊,比如饮品店又出了哪种好喝的新品奶茶,互相挑好看时兴的衣服之类的,难怪地点选在瓦萨里回廊商业街——欧洛伦看起来就像误入女子会的愣头青。 好在,欧洛伦比较心大,不在意和年轻女孩们一起逛街,少女商量衣服款式、口红色号、下午茶选择的时候,欧洛伦都给出了认真的见解——见解有没有价值另说,总之表现得十分捧场。 [木偶]说:“看不出来,娜维娅你带来的人还挺不错的~” 娜维娅与有荣焉蹭了下鼻尖说:“当然,欧洛伦也是佩特莉可教父认证的孙子吗。” 第179章 雷内的绅士风度有众少女公认,欧洛伦的话,他其实只是比较擅长在奶奶膝前尽孝,毕竟茜特菈莉奶奶也是少女心爆棚呢。 只有欧洛伦误入女子会的情况终于被打破了。 “你们好,联谊会能带我一个吗?”林尼笑眯眯从街角现身。 “哈?”[木偶]对搭讪的惊讶和反感写在脸上,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联谊会吗你就加入,等等、你不是壁炉之家的人吗?难道要我举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你才知道不要打扰执行官大人的兴致吗?” 桑多涅生气的时候性格非常糟糕,不知道阿兰载入了什么程序导致的。 林尼绷住唇角微笑不变,顿了顿,念出偷听来的那个名字: “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联谊会……” 娜维娅拉了拉[木偶]衣袖,悄声说:“桑多涅,他好像真的知道。” 还真的是啊!?? 林尼有点绷不住了,他刚才偷听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听起来根本不像正经团体好吗?后来看水神现身才将信将疑试一试……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林尼身负壁炉之家父亲大人的密令,特来探查佩特莉可大师相关情报。 歌剧院的那次是一次试探,可以那位大师反应太快,他们没来得及试探出什么就结束了。毕竟他们不能明面上和大师对着干。 况且父亲大人也说,她刺探大师情报没有恶意,只是从“水”中察觉到危险的可能性,担心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才需要壁炉之家以愚人众身份开展活动。 我所做的事未必对他不利——父亲大人是这样说的。 林尼想说,父亲大人你布置任务时能不能不要翻来覆去把玩棋子……看起来真的很反派很像要做坏事啊?! 咳、总之,林尼是为愚人众的利益来的。 考虑到[木偶]愚人众执行官的身份,林尼疯狂暗示,执行官大人啊,快快回想起他们愚人众的利益吧? [木偶]说:“什么知不知道的,我看他是愚人众那边老毛病又犯了,派来刺探情报的。” 娜维娅迷茫说:“可是桑多涅,你也是愚人众的人呀,完全不听真的好吗?” [木偶]挥了挥手,说:“愚人众没所谓啦~” 愚人众怎么可能没所谓!林尼倒吸一口冷气,很难想象这是他们执行官说出来的话,虽然他也觉得上面的命令有时选择性听听得了,但他不是愚人众执行官啊! 林尼努力地说,试图唤起[木偶]的良知与事业心:“我觉得愚人众还是要在乎一点的吧……我们都是愚人众啊?” [木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愚人众?比得上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吗?” “这个当然……”林尼想说愚人众是什么组织,至冬的爪牙,遍及七国的漆黑利爪。 欧洛伦适时地接过话题,他刚听完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的介绍,这会正记忆犹新呢。 欧洛伦问:“愚人众也有水神和月神加入吗?” 林尼:“我们有冰神……” 2 > 1 ,输。 欧洛伦:“愚人众成员在七国风评如何?” 水神、月神、七星、刺玫会,在七国的风评都是很好的。 林尼:“……” 这事有悬念吗?即使他们愚人众有行事风格各异的执行官,但有[博士]一个人拉低平均分,愚人众在七国的风评是非常差的。 欧洛伦若有所思:“话说,桑多涅小姐既是愚人众执行官又是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成员的话,是不是说明爱好团可以包含执行官?” [木偶]开心地说:“那当然了,我是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的成员!” 会心一击!现在的问题就是执行官胳膊肘往外拐,林尼倒地不起。 愚人众vs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输麻了。 坚强地站起来……林尼现在态度也有些恍惚了,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好像真的是个挺正规的组织? 毕竟它比愚人众还要完整厉害呢? 林尼谦虚地问:“那么请问我该如何加入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呢?” 这么厉害的组织,他想要加入,很正常吧? [木偶]冷淡地睨了林尼一眼,说:“你,不行。” 林尼努力眨了眨眼,问:“为什么?” [木偶]指责:“你动机不纯,没资格加入。” 林尼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林尼:“我难道不能因为在歌剧院见到那位大师破解案件的英姿,因此十分仰慕,想要加入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吗?” 仰慕……不说还好,一说直接戳爆了[木偶]雷点,超大声:“不行!!” “呃?”林尼呆住。 [木偶]生气地大声:“不行!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桑多涅,”娜维娅拉了拉暴怒的[木偶],她其实也觉得桑多涅对教父的占有欲有点过了,叹,“你冷静一点嘛,乖,乖。” 但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一致对外—— 娜维娅哄好炸毛的布偶猫,对林尼露出完美的微笑,说:“如你所见,教女。”指自己。 “学生。”指芙宁娜。 “女儿。”指桑多涅。 “孙子。”指欧洛伦。 “你明白了吧?”娜维娅微笑地说。 …… 阿蕾奇诺没有料到,她在枫丹廷为至冬外交官专设的宫室思考谋划接下来的布局时,她最引以为豪的壁炉之家的孩子,林尼,看起来似乎精神恍惚地走了进来。 林尼语气虚弱:“父亲大人……” 阿蕾奇诺问:“探查情报中途遇到问题了吗?” 林尼语气有些悲从中来,不确定地问:“父亲大人,我们壁炉之家……跟大师真的没点不可言说的关系吗?” 阿蕾奇诺:??? …… 联谊会进展到后期,有人率先发出了一点不和谐的声音。 娜维娅得意地说:“我最近见到佩特莉可教父了,在歌剧院。” “可恶……”[木偶]恨恨咬了咬牙,说:“娜维娅,不要以为在歌剧院见到先生一次,我就会把‘最受先生喜爱’的称号让!给!你!我才是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的唯一赢家!” 芙宁娜无措地挥手:“那个……哎,我觉得老师应该都很喜欢啦。” “你别管,”[木偶]凶巴巴地说,瞥了眼芙宁娜,“你完全不懂啊,我要的是‘最’!” 最喜欢的…… 既然她是吉约丹大人和雷内先生心意的结晶,那么理应她是最特殊,最喜欢,最可爱的——所以说阿兰制作桑多涅的时候到底导入了什么程序啊emmm “最?”芙宁娜一愣,反射性地说,“可我才是最先来的。” 此话一出,娜维娅和[木偶]同时顿住,眯眼打量这位晚一步加入战争的后起之秀…… 懵懂而慈爱的水神,在拉仇恨方面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天赋~ 另一边,欧洛伦按捺愉快游玩的激动,给佩特莉可爷爷发信息报平安: [亲爱的爷爷,我未曾知道,您原来是那样隐秘组织的领袖,随时可以动用灭国级别的力量,太厉害了,我在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联谊会玩得很好——你的,欧洛伦] 欧洛伦愉快地在小天才电话手表点点戳戳,点击,发送。 汇报在枫丹廷的个人行程是爷爷和他说好了的,因为担心欧洛伦超绝意外性卷入莫名其妙的事件,雷内特意叮嘱,让欧洛伦把自己的行程事无巨细写日记告诉他。 欧洛伦觉得,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应该不算莫名其妙的事件吧? “那个,”欧洛伦发完今天份的日记,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打断正在几位针锋相对的爱好团成员说:“抱歉打扰一下,如果没事我先走了,佩特莉可爷爷和我下午有约。” [木偶]:…… 娜维娅:…… 芙宁娜:…… 孙子不显山不露水——原来你才是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的最终赢家吗??! -----------------------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到加更线了,周内加更心有余力不足,分成两次写啦[比心] 第153章 48 “林尼, 你认为潘塔罗涅,多托雷,桑多涅, 达达利亚, 包括我在内五名执行官同时聚集在枫丹廷, 这件事常规吗?” “不正常,对吧?” “枫丹有一个犹如罗网般密布的局,我们都在局中……” 阿蕾奇诺将自己的分析说给林尼听, 林尼神情凝重地说:“事态果然十分严重, 我会继续配合好探查工作的,父亲大人有何指示?” 阿蕾奇诺缓缓呼出一口气: “梅洛彼得堡。” 第180章 尽管林尼在枫丹廷的探查并不顺利,但壁炉之家综合多方面获取的情报,仍然得出了下一个重点区域,需要林尼带队前往混入。 “梅洛彼得堡?那不是枫丹的水下监狱吗,我要怎么进去?”林尼不假思索地反问, 见父亲大人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立刻改口, “好的我明白了, 我立刻收拾整装和琳妮特他们一起去。” ……林尼觉得自己真是被瓦萨里回廊遇到的几位神人带跑偏了! 监狱吗,混进去多么简单——犯个错误的事。 林尼觉得一定是这样父亲大人才表现出林尼好像问了什么低级问题一样……阿蕾奇诺却安慰般抚摸了壁炉之家孩子的头, 说:“林尼……瓦萨里回廊的事不能怪你。接下来去梅洛彼得堡,也无需有太大压力。毕竟站在对面是那位大师, 无法取胜也是很正常的。” …… 林尼难以置信他听到自家父亲大人说这种话,那是执行官[仆人]啊, 拥有赤月残脉,壁炉之家的孩子们从来没见过他们无所不能的父亲大人服软—— 很快林尼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他在前往梅洛彼得堡路途中遇到了大师本人! “林尼?”通往梅洛彼得堡的下行电梯前,绅士般的人转头对他玩味地打了个招呼。 林尼:……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由于瓦萨里回廊的心理阴影,林尼脱口而出。 对方显然因为林尼提到的这个名词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也十分优雅好看,抿唇角说:“瓦萨里回廊的事……如果那几个孩子有冒犯你的地方,我替他们道个歉。林尼?是叫林尼吗?你要去梅洛彼得堡,我送你一程?” 先不说林尼根本不觉得自己有经历需要道歉程度的冒犯,名震枫丹历史级别的大人物竟然如此谦逊,而且他提起去梅洛彼得堡……就像去枫丹廷一样自然?? 林尼满腹吐槽欲,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坐牢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这样想着,林尼也就没注意到,说要送自己一同前往梅洛彼得堡的雷内发话之后,梅洛彼得堡负责押送犯人的守卫都退下了——好像有雷内和林尼一起走,他们就放心了一样。 电梯下行中,林尼听见对方问:“你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呢?” 林尼当雷内是好奇,马上要一起坐牢的狱友好奇对方的罪名,很正常呢。于是林尼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他其实也是这么做的:“我在枫丹廷街上表演了一个魔术,吸引了很多观众观看,魔术结束,他们全都boom地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 说起自己钟爱的魔术,林尼语气欢欣,并很快补充:“当然事后我把钱包还回去了,逐影庭以欺骗罪起诉我来梅洛彼得堡半月游,还不错?” 不知怎么林尼不想给雷内留下坏印象,于是额外说明了归还钱包的事。 “嘛……是好孩子呢。”雷内笑笑说。 林尼脸色一红,没想到得到了称赞。他所处的环境是比较严厉的,父亲大人虽然十分爱重他们,却也是严父教育的奉行者,并且他和琳妮特毕竟是孤儿,必须不断地用行动证明自己对至冬国的价值才好活下去。 “魔术也很不错。”雷内慢条斯理地说。 “……您真的那么认为吗?” 林尼一时失语,急切地追问。 雷内饶有兴致点了点头,说:“嗯,我是这样认为的。”然后说了几种林尼在歌剧院公演的魔术,魔术的观看体验以及关于魔术原理的猜测。 雷内是真的挺喜欢看歌剧院的魔术表演的,之前沫芒宫问他要不要签出租歌剧院舞台民用的单子,雷内毫不犹豫签了,毕竟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才是好艺术,歌剧院空置的时候下放给民间做演出物尽其用——后来发掘出民间艺术家大魔术师林尼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尼呼吸渐渐急促,因为雷内说的几种魔术都是他最得意的设计,这说明对方不仅全部观看了他的魔术,并且很有品味。 林尼莫名觉得口干,干涩地说:“您不觉得,我的魔术玩物丧志吗?” “怎么会,演出效果很好呀~”雷内愉快地说。 林尼态度不免犹豫了一下,设计魔术演出是他少有能从愚人众的责任中喘息的时刻,当然他不会只是因为对方认可自己的魔术就怎么样,林尼还是清晰地记得自己的任务是探查—— 可是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他的目的了? 林尼默了……觉得他好像没必要纠结,因为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的目的在梅洛彼得堡门口见到雷内时就已经无了? 可能是看出林尼的欲言又止,雷内善解人意地说:“是壁炉之家的任务吧?” ! 林尼现在觉得大师带给他的震撼已经见怪不怪了,稍微惊讶了一下就点头承认:“是的,实不相瞒,我想探查一些关于‘水’的情报,据目前掌握的信息,这件事好像与您有关——如果不妨碍到您的话,可以行个方便吗?” 林尼彬彬有礼地说。 雷内说:“不急~” “这次来梅洛彼得堡的任务,带了妹妹一起吗?”雷内看上去十分的和颜悦色。 林尼叹了口气:“是的,单独留她一人在地上我不放心,她早年被人拐卖过……” “哦,是那件事。”雷内想起来,反应看起来慢了半拍,笑笑说,“是好哥哥呢,林尼。” 林尼不好意思地摆手,说:“承蒙您抬爱。” 雷内说:“既然这样,在监狱中也要保护好妹妹……这样吧,我在梅洛彼得堡有些门路,避免你的妹妹在服刑期间遭遇无端骚*扰是能做到的,另外在起居方面……” 雷内拿出一些特许券,分给林尼,枫丹牢狱常客通常会提前备好特许券以备使用,监狱里也有特许券的储值账户,林尼来之前显然没有相关准备,虽然特许食堂有保底餐点发放,但前两天的日子会比较难过。 主要考虑到林尼和妹妹来监狱探查和自己也有关,加上他今天心情比较好~ 林尼惊讶地合不拢嘴,推拒:“这太麻烦了,您没必要为我们做这么多!” 雷内拿了份特许食堂的保底餐点,发给林尼说:“不必客气~阿蕾奇诺让你来梅洛彼得堡也有我的原因,其实有些问题她直接问我就是了,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林尼有点呆:“是、是这样吗?” 意识到一种可能性,林尼艰难地问道:“听您对父亲大人的称呼,你们似乎很熟悉,敢问您两位之前的关系是……?” 雷内笑了,后辈的好奇心很充裕呀,说:“那孩子小时候为了尽快从前代[仆人]手中接手壁炉之家,找我补习了一段时间,不愿意直接问我估计和那段时间的经历有关吧……呵呵,说来愧疚,那段时间我和家内都没什么事,精力基本全放在了阿蕾奇诺的补习中,分寸一不小心拿捏过了一些。林尼先生如果有机会的话,就请代我转告一声吧——平时见到我和阿兰可以不必太过紧张,我并不会随身携带练习册呢~” 林尼:“……” 原来父亲大人对他调查失误意外地宽容和理解,竟然是这种原因??! 以及,林尼总算明白,为什么父亲提起大师时总是讳莫如深,表情一言难尽——果然是因为童年刷题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了吗!! “顺带一提,‘水’的情报——梅洛彼得堡不会让你感到失望。” 雷内意味深长地说。 …… 从另一条通道下来的琳妮特,没想到她哥只是和她分开坐电梯的工夫就大变样了。 进电梯之前哥哥林尼十分惦记调查大师的事没错,毕竟是壁炉之家的任务,林尼的责任心在壁炉之家一众孩子中都算强的,琳妮特觉得她哥哥反复设想大师相关的情况很正常。 但从电梯下来之后,林尼提起大师的语气变得很不对劲: “大师!” “哥,你确定自己没有像我们上个魔术那样,大变活人,砰。”无口少女语气平板地说,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精到一针见血—— 不管怎么说,她哥哥的态度反差都太大了吧? 林尼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神情激动,瞳孔明显扩张,捂脸道:“琳妮特,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被拐卖进一户枫丹贵族的事情吗?” 琳妮特说话声无波澜地答:“记得,哥哥。怎么了?” 因为这些年来被哥哥保护得很好,提起这件事对琳妮特来说不会有撕开旧伤的感觉。 林尼握紧双拳说:“我最开始以为,他和我们一样是因为某种原因犯错来梅洛彼得堡服刑的。可是我刚才发现不是,他安排了我的事宜之后和警卫那些人走了,也就是说他是警卫!是官方的人!” 第181章 琳妮特说:“是官方的人。然后呢? 林尼心情激动地说:“这说明,他说的‘那件事’,是‘那件事’啊!!” 琳妮特无表情的脸也变得有点欲言又止,哥哥真的没疯吧? “哪件事?”琳妮特问。 林尼回忆之前他和雷内提起妹妹的事,雷内当时的反应——他顿了顿,露出好像亲身经历过那般的回忆神情。 而林尼恰好知道这件事:很多年前,他和琳妮特还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孩时,妹妹被拐卖是让林尼觉得最无力的一件事。幸好当时沫芒宫来人及时逮捕了涉案贵族,解救了受困的琳妮特。林尼赶到时带队查封的沫芒宫人士已经离开了,林尼无从得知那位带队的高官是谁…… 大师与沫芒宫的联系,对壁炉之家的情报网来说不难查到,所以林尼是了解雷内与沫芒宫因缘颇深的关系的,只是他从来没有把妹妹的事往那个方向去想。 拐卖琳妮特的参与者是贵族,沫芒宫需要一个身份足够分量、又相对超然的人出面,显然大师是最合适的。 林尼:“琳妮特,他是那天救你的人呀!” 琳妮特稍微睁大眼睛:“是他。”看来她也想起来了,小孩子记好看的人记性更好。 “可是他还是没有理由帮我这么多。”林尼低头说,“按理说他只需要告诉我‘水’和梅洛彼得堡有没有关系,或者不说也行……” 琳妮特懵懵地看着她哥在梅洛彼得堡宿舍间走来走去,踏在石质地板的脚步声凌乱而急迫。 这、这么急切的吗? 林尼思考更多和大师相关的信息,之前调查大师是壁炉之家的任务,现在他已经从雷内那里得到了壁炉之家想要的情报,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但林尼——出于个人的一些想法,现在很想要了解更多有关大师的事。 “他说到了帕西法尔?”林尼想起等待琳妮特期间和雷内闲聊,雷内提及林尼某次公开演出中展示的[最初的大魔术],他好像对林尼武器的来历有些在意。 通常这种时候,很大可能说明本人与[最初的大魔术]有直接联系,因为大师就是活着的历史人物本人吗——沿着这个思路,林尼开始往历史的方向靠拢。 林尼喃喃:“帕西法尔,灰河,白淞镇……他不是第一次在打压贵族的事中出面。” “这样说起来的确……最早灰河有大师的传说是在五百年前,后来才演变为继承大师之名的佩特莉可。所以最早的那位大师,雷内,他根本没有死——” “雷内和佩特莉可是同一个人!”林尼得出结论。 …… 雷内来梅洛彼得堡是为接下来的涨水预言做最后的准备。 在此之前,他已经先后查看了枫丹各处源水的出口,涨水预言中,来自胎海的水会率先从这些缺口迸发,并迅速淹没整片枫丹陆地,所有枫丹人都会在这场灾难中溶化。 梅洛彼得堡也有一处源水的出口,因此雷内在探查完毕其他地点之后,安排了前往梅洛彼得堡的行程。 由于需要顾虑欧洛伦在枫丹廷惹出麻烦的可能性,征询欧洛伦的意见之后,雷内用公务身份欧洛伦安排了梅洛彼得堡七日游~反正地上部分游览的差不多了,欧洛伦欣然同意——这即是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联谊会当天下午雷内约欧洛伦见面的原因。 得知自家晚辈背着自己做的事……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雷内好笑之余,考虑到这个拥有灭国级别战力的组织没有做过任何危险的事,仅仅是女孩子们联络感情的茶话会,雷内就决定放任了~ 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唯一的受害者,林尼,雷内刚刚已经代为道过歉。 他这次来梅洛彼得堡没有提前和监狱方面商量,毕竟只是来简单勘查一下,没必要走正式公务流程通知现任公爵。 找普通警卫安排了自己这几日的起居活动,并说明会在当天下午的梅洛彼得堡进行初步勘查,在特许食堂对着一坨不明物研究希格雯最新作品的雷内,再次偶遇了那名壁炉之家派来的少年。 “请让我加入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吧!”林尼眼睛明亮地说。 雷内:??? 第154章 49 林尼如愿加入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 孩子间的玩闹么,雷内还是比较愿意配合的。 爱好团其他成员愿不愿意接受林尼,就不在雷内考虑范畴之内了。 雷内来梅洛彼得堡有正经事要做。 “水压测量仪最近是否经常报错?实际检修又查不出问题, 更换之后却没有效果, 问题出现反复?”雷内问道。 警卫明显地一愣, 不可思议地说:“这您都知道……水压仪这次,难道能修好了吗?” 雷内不置可否,说:“大概吧。” 因为问题不出在水压仪。梅洛彼得堡作为坐落于水下的监狱设施, 长期有专门的水压监测设备, 以免水压超出金属表面荷载,但梅洛彼得堡建设伊始就考虑到了水压问题,建筑表面强度设计冗余有五倍以上,再加上正常情况梅洛彼得堡周围水压恒定,水压仪仅仅是以防万一的设备,几十年都不会出一次问题。 水压仪的异常, 本质上是由源水冲击造成的。由于末日预言将近源水活性大幅提高, 不规律冲击提瓦特与胎海的交界很容易表现为水压仪的失灵状态, 检修水压仪自然是没有效果的。 雷内动用权能梳理了梅洛彼得堡周围混乱的源水波能,显示报错的水压仪立即恢复正常。 警卫高兴地说:“修好了……真厉害, 怎么做到的?” 由于荒芒机械的流行,枫丹路人或多或少能说一点机械方面的事, 当然好奇雷内是怎么快速修好水压仪的。 因为他看起来只是看了看,校准了指针。 雷内微笑拍拍水压仪:“这样。”水压仪显示器立刻出现许多代表报错的雪花点。 “这样。”又拍了拍。 雪花点瞬间变得清晰正常, 修、修好了? 警卫一脸懵逼。 …… 芙卡洛斯的计划不便让普通民众知道,所以雷内用了点小技巧在警卫那蒙混过关。 警卫在雷内走后怀疑地拍了拍水压仪,无事发生,默默感叹大师出手果然不同→雷内其实真的只是拍拍而已。 源水权能这东西, 没必要解释呀~ 说回梅洛彼得堡的情况,实地勘查的结果比雷内预想中严峻,雷内来之前没想过源水活性对梅洛彼得堡周围海域的影响已经到了影响水压的程度——这样的话就需要进一步勘查,去梅洛彼得堡的禁地。 看来有必要联络梅洛彼得堡的公爵了。 雷内稳稳敲定下一步计划。 …… 林尼热情地介绍:“大师,他人非常好,特许食堂买的三色冰激凌球,其实可以算大师请的哦?” 琳妮特恹恹的,小口舔了舔冰激凌球:“哦。” 林尼笑:“很好吃吧?” 琳妮特:“好吃。” 林尼继续说道:“那位先生还夸我的魔术演出效果好,他可真是个好人~” 琳妮特:“喔。” 对三无属性的妹妹来说有这些反应已经很多了——林尼忽然站起来,握拳说:“这是个机会啊!琳妮特!我要加入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 琳妮特舔着冰激凌球,说:“可是哥哥,你不是已经加入了吗?” 林尼摇了摇手指,表示:“不一样的,虽然大师首肯了我的加入,但爱好团的那些人可不会轻易同意。” 琳妮特想说,她哥对加入爱好团的事还真是认真。 林尼激动地描述自己的计划:“我们现在在梅洛彼得堡服刑,没法出去;相应的他们也没法进来,这就意味着梅洛彼得堡内只有大师和我们。” 借机刷好感吗?琳妮特吃完冰激凌球,吐槽:“狡猾,林尼哥。” …… “我说你们这些人竟然连梅洛彼得堡都追来了吗?真是烦人,烦死我了!”栗发蓝眸的少女路过壁炉之家的两人脚步一顿,随后毫不犹豫地叉腰指责。 林尼沉默:“……” 微笑:“[木偶]大人怎么在梅洛彼得堡呢?” [木偶]气鼓鼓哼了一声,得意地说:“看就知道了吧?身为愚人众执行官,我想来梅洛彼得堡有什么难的?” 其实就是坐牢吧! 琳妮特呼气:“欢迎。” 林尼扶额:“……拜托不要说的好像我们愚人众作奸犯科坐牢很正常一样。” “是事实。”[木偶]瞪了一眼说。 林尼觉得也是微醺…… 千算万算,没算到执行官大人也选择犯个事追进梅洛彼得堡,这是什么负面意义上的英雄所见略同,林尼表示他不想在这方面和执行官的考量一样。话说,[木偶]大人输给欧洛伦和大师有约就那么不甘心吗? 第182章 平时压根不在乎自己执行官的身份,想坐牢的时候倒想起来了…… 不过林尼觉得,虽然执行官[木偶]也追进来了,但他还是有很大希望的。毕竟进来刷存在感的只有这么一位,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他找机会在雷内面前刷脸熟应该没问题的。 “桑多涅!你怎么在这!!”站在三楼走廊的金属扶手处遥望特许食堂的几人,远远的可以清晰地看清楚醒目的灿金色长发。 “娜维娅?!”[木偶]惊讶地睁大眼睛。 "等我一下,“娜维娅朗声说,眯眼估测了三楼到特许食堂的高度,撑开伞一跃而下。 [木偶]惊掉下巴:”你怎么也在?而且,你是怎么把武器带进来的!!我都不行呢!” 娜维娅不好意思地挠挠下巴:“啊,那个,就是,嗯——刺玫会商业机密,不好意思的啦~” 好吧,愚人众在枫丹毕竟是客居,比不上枫丹老牌本土势力刺玫会在本地的影响力。大小姐心血来潮坐牢玩,为了防身带武器进来,也不是不行? [木偶]气得鼓起了嘴巴,她一点都不开心被娜维娅比下去,等会见到先生娜维娅对监狱的刺玫会成员一呼百应,岂不是显得她很没用吗? 林尼:所以说坐牢到底有什么好攀比的啊…… [木偶]问:“你是什么罪名?” 娜维娅心虚地看了眼刺玫会成员:“嗯……禁放飞行物日放飞了气球,差不多这样。” [木偶]又小恶魔般得意地笑起来:“我是未递交国函私自派驻执行官罪,专属于我的罪名哦?” 娜维娅拍掌:“好厉害!” [木偶]气顺了:“哼~” 娜维娅给自己悄悄比了个大拇指,她超擅长哄猫的! 两名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成员——林尼表情一言难尽,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那个……”芙宁娜犹豫地加入特许食堂的闲聊,手里端着一碟番茄意面和炸薯条,水神大人的爱好真是平民啊,芙宁娜说,“我可以坐旁边吗?” 林尼要晕过去了,爱好团居然全员坐牢来找雷内大师,他畅想独占刷脸熟的想法,看起来一点都实践不了,林尼甚至怀疑,他现在确实是在梅洛彼得堡的牢房,而不是什么知名打卡景点吗? 不,这里的重点其实是水神怎么进来的…… 水神来自家梅洛彼得堡,总不会是坐牢进来的……吧? 娜维娅表情产生了片刻的空白,这孩子还年轻,要接受自家神明服刑坐牢还是太早了。 娜维娅结巴:“芙、芙芙芙……” 芙宁娜忧郁地说:“芙芙吗?我挺喜欢这个昵称的,谢谢你。” [木偶]说:“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吧!问题是!你,水之神明芙卡洛斯,为什么会出现在枫丹监狱梅洛彼得堡?!” 林尼和娜维娅都一脸尊敬地视线投向[木偶],多亏桑多涅是机械生命,遇到如此具有冲击力的场面仍然可以保持思考。干得好啊,嘴替! 芙宁娜小声解释说:“我用的公务理由来的。” 所有人同时送了一口气。 “借用了一位美露莘警官的身份。”芙宁娜语焉不详地快速说,这就很好理解了,如果水神大人用自己的身份来监狱,那么只能得到一尘不染的监狱严阵以待的接待,想做什么都没法做啦。 “这么说,”娜维娅说,“你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理由来的?”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木偶]率先说话了,没好气地指了指林尼:“他不是,他来探情报的,别理他了。” 林尼微笑:“我已经加入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了哦?” [木偶]一顿,愤然站起:“谁说的!谁允许你加入的!?”对方有恃无恐的态度又很快让她像小猫咪一样软着嗓子喵喵起来,“……是先生是不是,嗯?告诉我先生的下落好不好,他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危险?”芙宁娜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喃喃,“不,我们说的应该不是一件事……不一样。” 芙宁娜想的是源水的异动,预言中的末日来到最后一年,她最近有些风声鹤唳。 [木偶]诧异:“什么?” 林尼起初是看好戏的态度,但执行官和水神接连表示雷内可以遭遇危险的说法,他从微表情判断两者说的都是真的,林尼态度不免变得凝重起来,问:“什么危险?” [木偶]啐了一口,看起来十分不耐烦地说:“当然是——梅洛彼得堡公爵,莱欧斯利,那家伙是个超危险的男人啊!” ----------------------- 作者有话说:公爵,老资深成员了~ 此时的欧洛伦:我是爷爷安排进来的哦。 第155章 50 栗色长发少女执行官双手叉腰, 深蓝双眸认真地眯起来,说:“吉约丹大人特意提醒过我,要警惕莱欧斯利那个危险的男人!” 芙宁娜懵懵的:“欸?” 其他几人都不认识莱欧斯利, 因此没有产生相应的紧迫感。娜维娅笑着附和[木偶]说梅洛彼得堡公爵危险, 的确可以说很危险了, 偌大监狱掌管无数犯人,除了不便前往地上算得上枫丹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说话时看,娜维娅感觉到一滴水落在自己脸颊, 她疑惑地摸了摸水渍, 很快又在脚边发现几滴水组成的小水洼,困惑:“这是什么?” 林尼一愣,忽然一跃而起紧张地喊道:“水!快走!” 其他人都愣了楞,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他们现在位于水下封闭空间梅洛彼得堡,有水渗入意味着梅洛彼得堡出现了裂缝,水压失衡会很快导致偌大建筑付之一炬, 坍塌极有可能形成致命的涡流。 “逃, 必须快点逃走避难!” 特许食堂周围意识到不对的监狱住民开始快步远离, 夺命狂逃。现场异常混乱,以免恐慌酿成更大惨剧, 林尼急中生智指挥:“找掩体和漂浮物!不要乱走!” 娜维娅慌忙说道:“我去通知警卫!” 现场只是出现几滴来路不明的水滴,镇定下来之后众人明白还有相当充足的时间应对可能发生的灾难, 爱好团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展开行动。林□□持现场秩序避免恐慌扩散,娜维娅用刺玫会的关系找到监狱说得上话的人, 引发梅洛彼得堡对这件事的重视。 经过专业技术人员排查水滴形成原因:“是特许食堂的招牌由于厨房活动产生的冷凝水。” 呼……松了口气。 [木偶]傲娇地哼了声:“当然没事,我飞上去看过了,梅洛彼得堡上方管道用的榫钉结果,材料强度绰绰有余, 完全不存在磨损造成裂缝~” 这里她是最权威的机械专家,桑多涅都这么说了,其他人都放下心。 “原来只是冷凝水,哈哈,劳烦各位了~”娜维娅熟练地应酬。 梅洛彼得堡专业人员说:“没有没有,称不上劳烦,感谢将问题通知我们,毕竟在水下,小心驶得万年船。” 虚惊一场最大的幸运就是证实为只是虚惊,在场几人打了个哈哈,不太在意白跑一趟。 另一边,水神目光定定落在那几滴冷凝水上面,放着不管的话,也许用不到一个小时就会自然蒸发小时,芙宁娜脸色苍白。 “芙宁娜,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娜维娅关切地问。 芙宁娜说:“没、没事!我就是有点吓到了!” “可是你看起来不太好……?” 芙宁娜双手在身前挥了挥:“真的没有。” 老师曾让她放宽心,虽然是预言的最后一年,一切有他。芙宁娜信任自己的老师,但她想,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除了保守芙卡洛斯交给自己的秘密什么都做不到……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让老师为预言殚精竭虑,真的可以吗? 梅洛彼得堡专业人员说:“说起来,今天佩特莉可先生帮忙检修过水压仪。” “……佩特莉可先生?”[木偶]听到关键词,立刻悄悄竖起耳朵。 梅洛彼得堡专业人员爽快点了点头:“对,所以各位可以放心,水压仪读数是刚校准过的,情况有不对我们会立刻发现组织避难,请放心吧。” [木偶]顺势问:“佩特莉可先生在哪?” 梅洛彼得堡专业人员说:“他去拜访公爵了,现在的话,我想应该在公爵办公室吧。” “莱!欧!斯!利!” 梅洛彼得堡专业人员目瞪口呆见到执行官少女大叫了公爵大人的名讳。 …… “先生五百年前来梅洛彼得堡做过临时管理人?”莱欧斯利表情似笑非笑。 雷内漫不经心地喝了口公爵招待自己的红茶:“五百年前的事了。” 第183章 “呵呵。”莱欧斯利还是那副笑不到眼底的样子。 雷内稍微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真是一点没长大,说:“你和十八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地攻击性突出。” 莱欧斯利说:“承蒙关照。” “要说十八年来没有变化的人,我想是先生吧。”莱欧斯利轻声提醒。 雷内一哂:“这么说也对。” 十八年前,莱欧斯利是少年,先生是先生;十八年后,莱欧斯利现在三十多岁,先生还是先生。他现在比先生高,布满疤痕的肌肉大概有两个先生多。 莱欧斯利捏住茶壶把给雷内续了红茶,看上去百无聊赖地问:“那么这次来梅洛彼得堡,先生有需要我帮忙的吗?我想你大概用不到……临时管理人先生,大概是不需要我授权的。”说完沉默地抿唇,他还是老毛病禁不住嘲讽人,虽然他和先生的立场早就不是当年了。 好在先生似乎并未在意,雷内捏下巴思忖,抬眸瞥了眼莱欧斯利,唇角含着轻浅的笑,说:“莱欧斯利,你要加入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吗?” 莱欧斯利:??? …… 自己念出那个耻度颇高的名字,雷内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微笑,上千岁的人脸皮厚度你不懂。 雷内已经发现几个晚辈狗狗祟祟打探自己消息的事,拒绝小辈盯梢自己不难,但如果因此打击到孩子们一片心意,桑多涅伤心欲绝抱着枕头哭的话,即使是他也会觉得头痛的。 雷内需要一个人帮自己摆平晚辈,同为晚辈的莱欧斯利就比较合适。 同辈出面,会比他用长辈的威严强行镇压好得多。 为了方便解释几名晚辈的情况,雷内直接用了晚辈创造性生造出来的词[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表示自己去梅洛彼得堡禁地勘查期间,期望不会有任何晚辈打扰。 “是吗,”莱欧斯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那这些人现在都在我的梅洛彼得堡?” “大审判官阁下怎么考虑的?梅洛彼得堡又不是垃圾场,判这些别有用心的人来我的地方,呵,真的合适吗?”莱欧斯利皮笑肉不笑地说。 雷内挑了挑眉,他不是包庇熊孩子胡作非为的家长,笑笑道:“抱歉,之后我会和她们说的。” 莱欧斯利一时失语,冷静片刻说道:“我没有谴责先生的意思……小孩子行为失格,先生何必揽到自己身上。” 莱欧斯利、他其实主要是不满这么多人来监狱抢夺雷内的注意力。 再说梅洛彼得堡混进这么多老鼠,许久未动的管理系统,也的确是时候松松骨头了。 莱欧斯利说:“去禁地的事我会安排的,对了,先生现在住在哪里?临时管理人的住处现在是我的办公室,同样合规格的住处,大概是没有的吧。” …… [木偶]目光如炬在公爵办公室外蹲守! 娜维娅拉了拉栗发少女的衣摆,小声说:“梅洛彼得堡公爵真的有那么危险吗?我听说……他是个很正派的人,早年有贵人提携,早早进入警务系统,能在现在的年纪做到梅洛彼得堡监狱长,不是一般的年轻有为。” [木偶]脸颊鼓鼓的:“那又如何?” 娜维娅就事论事说:“我觉得还是要仔细想想……咱们平白给一位绅士扣锅不好。” 正讨论着,公爵办公室内走出说笑的两人。 [木偶]瞪圆猫眼,失声:“看吧!他果然……” 莱欧斯利眯眼,注意到盯梢的几人——这几位,就是先生提过的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 莱欧斯利轻声哼笑一声,故意抬高声音说:“先生,特许食堂的特别餐点尝过了吗?” 雷内习惯性回复道:“嗯……你是指希格雯的……?”尝过了。 人人害怕,仿佛看一眼就会失去颜色的希格雯料理,对同源的雷内来说不算什么。调高美露莘那边的感知度,他还可以享受到美露莘同款美味——其实希格雯厨艺很不错的。 莱欧斯利低沉的声线说:“不是那个,是特许食堂限量的特别餐点,单靠[特许券]可买不到。我有办法。” [木偶]不可置信地说:“他要请先生吃东西!” 娜维娅声线也不易察觉地颤了颤:“公、公爵的特权?” 莱欧斯利带雷内来到特许食堂,特许食堂的工作人员有些激动,公爵今天竟然来视察食堂了!询问公爵是否需要专人带路陪同,莱欧斯利都拒绝了。 在梅洛彼得堡,公爵也遵循特许券规则,想要什么要靠劳动得到。莱欧斯利不缺特许券,食堂特制的餐点需要的是……莱欧斯利在食堂管理人耳旁耳语几句,特许食堂配餐机器人很快送来金光夺目的一份餐。 莱欧斯利摆好餐具,推到雷内面前,说:“请用。” [木偶]更加难以置信:“他用公爵的特权讨好先生!” 娜维娅抱住[木偶],以防执行官少女情绪激动之下冲上去:“冷静点!只是顿饭!” [木偶]用力捶打了几下,无力坐倒:“他嘲讽我!不就是嘲讽执行官的势力没有发展到监狱内部吗?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娜维娅说:“我想他可能没那个意思……” 娜维娅有点心虚,刺玫会虽然在监狱有点积累,但还是跟梅洛彼得堡公爵没法比的…… 莱欧斯利见雷内对餐点露出赞许的意思,也舒展了神色,餐叉敲了敲自己餐盘的边缘说:“先生还在住普通隔间的牢房吗?我想还是算了,那不衬你的身份,我在高层留了几间装潢不错的屋子。” 天真…… 莱欧斯利露出恶魔般的微笑,在监狱,他可以用专属于自己的特权随意达成其他晚辈没法达成的事。 监狱是他的地盘呐~ -----------------------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五六章完结,可以计数了~ 元旦快乐[撒花] 第156章 51 在[木偶]的强烈要求下, 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悄咪咪跟上陪同雷内逛监狱的梅洛彼得堡公爵。 “他们在做什么?”娜维娅好奇地问。 “公爵提出要给佩特莉可先生安排新房间,但他们前往的方向明显不是休息区……”林尼陷入沉思。 琳妮特提醒:“哥哥,禁地。” 林尼恍然大悟地以拳击掌:“难怪我觉得这条路特别熟悉呢, 之前刚进来监狱的时候悄悄探查过。” 爱好团其余几人才想起来这两位是专程来监狱调查情报的愚人众。 [木偶]表情不善, 充满攻击性地说:“我就说吧, 壁炉之家这两个人有问题,不值得信任!” 林尼解释:“先生知道哦,在梅洛彼得堡可以查到关于‘水’的情报还是他告诉我的。” 又是水…… 芙宁娜抿了抿唇, 说:“那么林尼先生, 你去禁地看过了吗?” 林尼摇头:“没呢,我哪有办法进去?” 林尼若有所思地笑起来,说:“只是没想到,佩特莉可先生在监狱也有门路,有公爵带领的话,应该可以深入禁地一看。” 几名后辈鬼鬼祟祟跟在雷内身后, 到莱欧斯利带路的漫长通道, 一道金属大门哐当坠落, 隔离了禁地内外两个世界。 林尼:…… 芙宁娜:…… . 背对落下的金属闸门和骤然清净的世界,莱欧斯利拍灰似的拍拍手, 露出笑容问: “我做的还不错吧?” 不知怎么,雷内从公爵微笑的弧度中看出一点公报私仇的味道。 雷内:“……不错。”至少没人打扰他勘查源水涌出口。 雷内开始怀疑自己找后辈解决后辈的问题是否正确, 因为怎么看这些孩子之间的火药味都有些重了。他想自己在和这些孩子相处时并没有刻意往这个方向引领,这或许是孩子的天性, 在家长面前闹出动静吸引家长注意力…… 莱欧斯利表情一松,看起来笑得更开心了,积极地在前面带路。 尽头同样是一道闸门,封闭了源水的出口与外界, 如果源水外溢,这道物理金属锁将是枫丹人面对源水的第一道防线。 莱欧斯利解释说:“从我上任监狱长以来就将这里封锁了起来,修建设施以备不时之需。这或许没什么意义吧?我翻遍历史资料、研究专著,证明今年会发生涨水的预言没有太多确切实证,为了一件可能发生的事在这里消耗大量资源,只要今年过去这里就没用了——这一切说不定没有任何意义。” 雷内查看了公爵带领犯人修建的防御源水设施,材料和工艺都是当前枫丹最优秀的,触摸金属冰凉的手感,说:“你的准备很完善,有的时候,不实现不代表没有意义。” 第184章 莱欧斯利沉默半晌,笑出声道:“先生,您还真是和当年一样。” 在迷茫的时候忽然现身,三言两语化解他的动摇,莱欧斯利觉得今天回去他能吃三碗饭,保证震惊到希格雯呢,嗯。 雷内笑了笑说:“我是说真的。” 观察莱欧斯利在梅洛彼得堡所做的准备,雷内大致明白在另一个时空中,自己在胎海无谓的等待期间,枫丹是如何克服了这场灾难,除去芙卡洛斯的牺牲,在涨水中阻隔了源水第一时间渗透、留给水上众人反应时间的是梅洛彼得堡,以及后来在水灾中驾驶方舟救人,雷内觉得……自己当年随手一帮那名险些背负杀害父母罪孽的少年,真是十分值得。 雷内问:“还有方舟,是吗?” 莱欧斯利一顿,懒得问雷内怎么知道的,表示:“我带先生去看。” 巨大铁舟静静沉睡于海底,莱欧斯利带雷内参观的地方隔了层玻璃罩,即使相隔一层透明阻隔,钢筋贲张的铁兽依然让人仿佛感到幻觉般的铁味。 密室内另有两名莱欧斯利特聘的工程师用以设计监造方舟,见莱欧斯利带了外人进来,都十分惊讶。 莱欧斯利解释说:“在动能工程科学院完成学业期间,我在社团发现了相关研究,研究表明枫丹将毁灭于史无前例的大涨水,那之后我设法采取了措施——不过取得足以修建方舟的资源,是我担任梅洛彼得堡公爵之后。” 莱欧斯利邀请道:“先生,要和我登船看看吗?” 公爵资助的两名方舟工程师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莱欧斯利将外来的人带到秘密场所,甚至主动邀请登船参观。 这是怎样的殊荣啊,身为工程师的他们想要上船都要打无数报告,说明是为了检修方舟某某部件才可以。方舟干系天灾期间梅洛彼得堡能救起多少人,不能有任何闪失,因此管理十分严格。 工程师灵活地举手说:“公爵,我申请一起参观!” 莱欧斯利表情一僵,鼻腔中轻轻呃了声,似乎在思考拒绝的理由。 雷内说:“不用。我自己去,更快一些。” 莱欧斯利和工程师都没看清雷内做了什么,只看到衣料搭配处处透着精致的人突然从视野中消失了,再出现时,雷内准确地报出几项方舟的关键数据。 工程师露出狂喜的神色:“天啊……怎么做到的?您真是太懂我了!” 莱欧斯利眼神复杂,他这时才有雷内其实是知名历史传说人物的实感。他可以肯定,仅用不到一刻钟掌握方舟全部细节的雷内用的不是普通方法。 大概就像沫芒宫那位大审判官一样,他们并非常人。 源水异常活跃事出紧急,雷内现在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因此无所谓在莱欧斯利和监狱工程师面前露出不同寻常的一面。 工程师比较天然,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如饥似渴看着雷内说:“真想和您再讨论一些技术细节,您接下来还有安排吗?有没有空?我想占用您些时间,不,我会付费的!按问题算钱,您随便开价!” 莱欧斯利扶额:“真是……”他看自己给监狱职员工资开的还是太多,这种欠缺尊重的话都说出来了。 雷内礼节性地微笑,说:“不好意思,没有。” 工程师失望地耷拉了脑袋。 雷内转身朝向莱欧斯利说:“还有一处封闭点位没有查看,公爵,请带路吧。” 莱欧斯利沉默了下,又挂上轻松的笑:“好。” …… “他们是在调查水吗?”芙宁娜紧张地和林尼确认。 “我不清楚,”林尼摇头,望着莱欧斯利公爵与雷内离去的方向发呆,忽然想到什么,“我倒是听父亲大人提起,枫丹有个[把所有人卷进来]的局,芙宁娜大人知道什么吗?” “没有没有!”芙宁娜受到惊吓般连连挥手,这下祸水东引波及到自己,差点暴露芙卡洛斯要她隐瞒的事……好在爱好团的关注重点目前在雷内身上。 [木偶]咬了咬手指:“啊啊啊!想不通!先生到底想来梅洛彼得堡做什么?!” “你不知道吗?”林尼假笑,“我以为桑多涅小姐是佩特莉可先生最信任的孩子呢。” [木偶]瞪圆猫眼,手指抖了抖:“你!” 眼见两人矛盾越来越大,娜维娅和琳妮特一人一个把两人拉开,同为愚人众居然因为这种理由内讧起来,真是太离谱了。 “五位……”角落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欧洛伦沉吟了一下,描述道:“五位跟踪狂先生,请问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木偶]猛回头,看到爷爷新欢孙子张口嘲讽:“欧洛伦!好啊!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你也追着先生来了!” 欧洛伦解释道:“我是爷爷带着一起来的。” [木偶]火冒三丈,但因为早就知道雷内注意力被意外性孙子吸引的原因,勉强还能控制住理智,再说现在有林尼和莱欧斯利两个她更讨厌的人吸引火力。 娜维娅意识到[木偶]为什么没生气,立刻配合地问:“欧洛伦,你知道佩特莉可教父来梅洛彼得堡做什么吗?” 是的,欧洛伦还有未榨取的剩余价值! 欧洛伦跟雷内是一起来的,那么雷内准备在梅洛彼得堡做什么说不定没有瞒他。 欧洛伦摇头说:“我不知道。” 即使不知道,也可以让欧洛伦去问。毕竟大师现在对他那么特殊。 娜维娅建议说:“你去问问吧,告诉我们结果。这件事可能另有玄机呢?” 欧洛伦还是摇头:“不行,奶奶说过,追问别人没有主动告知的事,会惹奶奶生气的。奶奶生气会变成烟谜主传说中会吃小孩的妖魔。” 这怎么看都是编出来用来教育欧洛伦的传说故事吧——娜维娅深感无力吐槽,这位说话一直这风格,于是顺着说道:“没关系,奶奶不会知道的。” 欧洛伦皱眉,说:“那也不行。” 娜维娅谦虚地问:“为什么不行?” 他们现在无所谓欧洛伦说的什么,只要欧洛伦愿意问大师的目的,什么顾虑都能替欧洛伦扫平。 欧洛伦静静眨了眨眼睛,说:“因为我喜欢爷爷。” 娜维娅:“……” ----------------------- 作者有话说:孙子对爷爷是敬爱,确信 吃醋的某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57章 52 欧洛伦眨了眨眼睛:“爷爷在我来枫丹廷的这段时间非常关照我, 还送了我电话手表,我不想问会让爷爷为难的事。” 芙宁娜说:“呃……其实你可以用正常的语法表达。” 欧洛伦费解地说:“我认为正常?” 正常个鬼!纳塔人都是这么热情奔放的性格吗??林尼露出一脸抽象的表情。 弄清楚欧洛伦对雷内的喜欢是普通孙子对长辈的喜欢,娜维娅是最松了口气的——原因无他, 她不想要一个年龄差不多大的教爹! 况且以这位逢人喊爷爷的画风, 那她岂不是要有很多祖爷爷?想想看吧, 她本来只是在刺玫会内长辈比较多,将来如果走在街上满街祖爷爷,太可怕了好吗!? 娜维娅用全部力气对此表示拒绝! [木偶]则是直接炸了!!! “桑多涅……喂!”不放心的芙宁娜呼唤了声, 很可惜[木偶]这时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满脑子都是循环那句[我喜欢爷爷]! 她可不管欧洛伦是不是深谙语言的艺术, 听到有人当面表达对她家先生直白喜欢的瞬间,机械模块中程序飞速运转,背后匀速运转的发条都颤动起来,直接启动歼灭模式—— 梅洛彼得堡能限制[木偶]带武器进来,但她本人就是毁灭级武器,仿真手腕对折出现炮口, 高密度能量炮一声不响对准欧洛伦来了一发!!! “啊???” 欧洛伦躲得很及时, 他身手矫健, 是在野地里长大的孩子,但奈何暴怒的[木偶]开的自动追击。 于是场面演变为一个人在梅洛彼得堡上蹿下跳, 背后炮火激光齐射…… 因为欧洛伦躲得颇具喜剧色彩,围观的人很难绷住笑, 但理智上他们没法置身事外,如果[木偶]泄愤的炮火不慎打穿梅洛彼得堡, 那所有人都完蛋了。 禁地闸门经过加固处理,但也禁受不过这个,毕竟设计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偏安一隅的梅洛彼得堡角落能成为热武器战场中心! “桑多涅!我来帮你!” 娜维娅见状知道不行, 立刻玫瑰礼花开火上去阻拦,这下炮火来源变得更混乱了。 不过你那句话是阻拦吗?根本是助阵吧! 第185章 梅洛彼得堡警卫在轰鸣声中赶来时,只看到一地狼藉,呆滞……这这这、这就是执行官、和刺玫会大小姐的破坏力吗? 林尼沉痛地想,不,这不是执行官的破坏力,是欧洛伦那张嘴的破坏力啊!! 芙宁娜哈哈尬笑打着圆场。 硝烟炮火造成的混乱终于把此地的主人引来——莱欧斯利见这情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公爵大人!我们得快点想个办法啊,万一他们把墙壁打破了,整个梅洛彼得堡都要完蛋!”警卫看到莱欧斯利过来眼睛一亮,立刻焦急地汇报。 可这情况,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去拉架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时,站在公爵身旁的人忽然淡淡地道:“桑多涅,下来。” [木偶]听到先生的声音,过热的机械模块瞬间冷却下来,心虚地弱弱落地,走到雷内面前,低头:“对不起,先生。” 雷内大致扫了一眼梅洛彼得堡的损失,只坏了些小物件,[木偶]显然是收了力的,看来这些年孩子没有白教,摸了摸栗色长发少女的头:“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木偶]立刻变得眼泪汪汪,她就是顾及到破坏公共设施先生会生气才克制了自己,先生把她的努力都看到了,她好感动! [木偶]立刻将矛头指向欧洛伦,林尼,莱欧斯利。 林尼:还有我的事? 梅洛彼得堡的警卫都震惊了!刚才那么恐怖的愚人众执行官,竟然一句话就变得像乖顺撒娇的小猫一样!这位公爵大人身边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技术方面和雷内沟通过的几名梅洛彼得堡人士露出星星眼,大声:“是大师!” “大师是……”其他警卫一愣,显然是听过雷内的传说的,平时雷内处事比较低调,因此在场不是所有人都见过他。 莱欧斯利知道禁地的事不便透露,心思一转差遣级别不够的警卫离开现场,以免水中的秘密意外流出。 警卫看出莱欧斯利对雷内的另眼相待,远远崇拜地望了雷内一眼,没想到大师和监狱实权人物有这样的关系,心想下次见到大师一定要更热情地接待。 桑多涅鼓着嘴巴说了雷内最近注意力跑到几个奇怪的人身上的事。 雷内捏下巴听了,知道桑多涅其实真正在意的,只是莱欧斯利的问题。 因为欧洛伦显而易见只是脑子缺根弦,惹人生气但不至于动真格,林尼对身为执行官的[木偶]毫无威胁性可言。 此刻,[木偶]正大睁着深蓝色猫眼,瞪莱欧斯利,嘴里喃喃地警告:“哼,别以为我会让你靠近先生!我已经通知吉约丹大人了!” “喂喂……”莱欧斯利懒散地抬了抬眼皮,扫[木偶]。 雷内沉吟片刻说:“是这样的,其实——莱欧斯利也是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的成员。” “欸欸欸欸!!?”[木偶]惊叫起来。 娜维娅也红了脸,眼睛变成蚊香圈的样子,谁能想到她们闹着玩的不正经组织竟然被当事人知道了……而且看起来还没什么偏见地说出来?? “呵呵,大家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雷内似笑非笑眨眨眼睛,对后辈充满宠溺地说。 娜维娅觉得自己脸颊更烫,晕乎乎地说:“那么,说公爵先生也是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成员是……?” 雷内简单讲述了自己和莱欧斯利怎么遇到的事。 “……所以桑多涅,当年其实如果不是有其他考虑,我差点也会收养莱欧斯利先生呢。”雷内点了点头说,和桑多涅解释了莱欧斯利不算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他和欧洛伦,林尼,娜维娅一样,都是有源可溯的。 “这样吗。”桑多涅闷闷地低头,手指搅在一起。 雷内转头,却见到莱欧斯利一副受到极大惊诧的样子,这在向来玩世不恭的公爵脸上很是罕见。 雷内问:“公爵?怎么了?” 莱欧斯利抬手遮了遮脸,说:“……原来先生想过收养我吗?” 十八年前,如果他将错就错认了养母恶心人的推销,被佩特莉可先生收养,他的未来将会是怎样的。这一切都已无从得知。因为当时佩特莉可先生说他是朋友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莱欧斯利以为自己从来没有纳入过雷内的考虑范围。 那么是出于什么顾虑…… [木偶]不满地叫起来:“那不是更坏了吗——他有资格加入佩特莉可大师爱好团!爱好团人已经很多了,凭什么要再多一个人分!” 桑多涅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 反正她们私底下组爱好团的事已经被先生发现了,那么晚辈抢夺先生关爱的事!她也要拿到明面上说! 雷内警告地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这种把他说成谁的私有物的说法,他不是很喜欢呢~ 桑多涅也知道,这是先生每次要和她讲道理的眼神。阿兰·吉约丹对[木偶]的设计比较自由,给了机械生命发展出自己个性的机会,桑多涅个性中有种孩子般的残忍天真,因为不是在人类社群中长大的孩子,这部分特性表现得十分明显。 雷内在抚养桑多涅的方面耐性非同寻常,将这孩子养大到今天真的是非常花心思。 桑多涅对上雷内眼神就知道自己错了,瘪了瘪嘴收敛性子。 欧洛伦说:“我不用分,爷爷本来就很照顾我。” …… “你说什么?!”[木偶]当场炸毛,憋回去的脾气又爆出来。 娜维娅在教父的宽容下还有点晕,也加入了战场:“还有我!” 林尼不甘示弱:“我和妹妹应该可以算双份吧~” 莱欧斯利慢悠悠地,看起来很没公爵架子地说:“容我提醒一句,我也是爱好团成员~” 如果监狱的警卫没被莱欧斯利支走,这会肯定会震惊梅洛彼得堡公爵也加入了混乱的战况! 雷内倍感头痛,叹了口气,这些孩子真是……战火难以止息。 此时[木偶]背后的发条忽然“咔咔”响了两声,这是一声独特的提示音,栗色长发的少女立刻怔了怔:“吉约丹大人?” 说起来,刚才桑多涅是说过通知了阿兰的事。 梅洛彼得堡禁地长廊起始点,站着一名身材利落的栗发青年,蓝眸扫了扫现场率先落在莱欧斯利身上。 莱欧斯利投降般懒洋洋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说:“我是后辈~” 阿兰视线扫过莱欧斯利,没多废话。 见到孩子间争抢的样子,雷内觉得阿兰会做什么,根本不用想—— 阿兰上前抱了雷内的腰,雷内想了想没躲,对这位小孩子玩闹也会真心实意吃醋的究极醋王男友……阿兰坚实的臂膀肌肉在背后靠住雷内肩胛,唇在耳边磨了磨,说:“你是我的。” 双唇相碰。 第158章 53 “阿兰, 桑多涅打坏梅洛彼得堡不少东西,你留下检修,我有事先回枫丹廷。”雷内安排, 他神色平静, 看起来一切如常。 阿兰抓了下爱人的手, 说好。 雷内走后的梅洛彼得堡就没有那么平静了,镇场的主角先行离开,梅洛彼得堡公爵又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看起来对其他人的疑问都是无可奉告的状态。 梅洛彼得堡的禁地到底封存了什么? 重重金属闸门, 是为什么而准备的? 阿兰冷淡地扫了眼莱欧斯利,说:“雷内来梅洛彼得堡之后,所有事,告诉我。” 娜维娅面露震惊,阿兰先生这副样子是不是和之前反差太大了? [木偶]讷讷地说:“吉约丹大人……” 她也没见过吉约丹大人这样,不过桑多涅激动地捧起泛红的脸颊, 对生性恶劣的人偶而言, 这样的吉约丹大人真的好帅呢~ 莱欧斯利无所谓地一笑:“我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 “你的确没有, ”阿兰缓缓地说,深蓝的眼眸像冻结的冰湖, 唇线平直,轻描淡写, “但我会开出你拒绝不了的价格。” 莱欧斯利摊手讽刺:“我看起来像需要交易的人吗?” …… 梅洛彼得堡公爵办公室内。 莱欧斯利一拳砸向墙壁,金属质的墙壁由于重击发出沉闷的嗡鸣, 墙壁肉眼可见地抖动,余波持续很久。 希格雯探头钻进来,对莱欧斯利勾起一个可爱的美露莘笑:“公爵?我可以进来吗?你在禁地和阿兰老板做交易的事,我都听说了哦, 心情不好吗?” 莱欧斯利不屑地哼了声:“明知故问。” “哈哈,”护士长希格雯笑,白切黑护士长看笑话和安慰人都是认真的,走到莱欧斯利旁边跳上高脚椅,幼女模样的美露莘把手搭上莱欧斯利粗犷的手背,轻轻笑着说:“别生气监狱长,我请你吃我做的食物~” 第186章 莱欧斯利:“……” 不想生气也不想吃怎么破? 对着幼女天真无邪的脸庞莱欧斯利实在生气不起来,即使知道希格雯是年龄大他几百岁的美露莘也一样。 莱欧斯利问:“希格雯,你叫他阿兰老板,你知道更多关于他的情况吗?” 希格雯毫不在意自己被打探消息,说:“其实你也知道——荒芒湮灭能源技术,动能工程科学院的基石,你做学生时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吧?五百年前的科学院创始人阿兰·吉约丹,就是他啦~约四百五十年前阿兰老板无偿公开了荒芒湮灭能源技术的专利,并用前期专利分红的钱成立了纳西索斯基金会,是那个与刺玫会分庭抗礼的纳西索斯基金会哦,目前委托了桑歌玛哈巴依老板代管,你办公室里用的很多东西都有阿兰老板的股份呢~” 护士长如数家珍侃侃而谈~ 莱欧斯利放下手里的机械摆件,冷冷地笑:“还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啊。” 希格雯说:“阿兰老板很厉害的~” 莱欧斯利没必要接受阿兰挑衅般的金钱交易,但是他不得不那么做。阿兰说对了一点,他的确有莱欧斯利拒绝不了的筹码。 带领雷内参观梅洛彼得堡的禁地,莱欧斯利非常清楚雷内很有可能隐瞒了什么,比如水的情况比预想中更严峻——雷内要求莱欧斯利为自己隐瞒其他人,按佩特莉可先生要他做的那样做的话,莱欧斯利觉得自己才是疯了。 有的人遇到危险会自保为上,有的人会把其他人推开,很不幸,莱欧斯利认为,佩特莉可属于后者。 阿兰吉约丹想要知道的情报,阿兰吉约丹比他更了解那位先生,所以莱欧斯利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转告阿兰,之后莱欧斯利不想听到阿兰任何感谢,顾自回了公爵办公室。 莱欧斯利握拳微笑,他敢肯定阿兰是亲热给他看的,办公室温度因为公爵的低气压降低了几度。“没办法,阿兰老板不喜欢别人觊觎他的人。”希格雯托下巴说。 “把人说的和东西一样……哼。”莱欧斯利声音依然是冷的,他们冰属性神之眼就这样。 莱欧斯利的表情难辨喜怒。 监狱长同事这副样子,希格雯笑眯眯起来,说:“这点我需要订正,美露莘与人类的感官不同,因此有时用语没办法做到和人类一样贴切。我没有说先生是物品的意思哦?” “是是是,护士长。”莱欧斯利单手支撑头,盯着酒杯中一点流转的光波随口应付。 希格雯语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上挑:“不过话说你们交易了什么?监狱长,你认真的吗,阿兰老板那样说,你没回击?” 莱欧斯利说:“信息,情报,随便你怎么叫。我以为这问题的重点是真正帮到先生,过程怎样不重要——对美露莘种族来说,那位先生也很重要吧?” 为了把希格雯的注意力从自己失败的交易引走,莱欧斯利开始转移话题,并且奏效。 希格雯忧伤地说:“你懂我,监狱长。” 莱欧斯利一阵恶寒,他能不知道希格雯其实一肚子坏水?无语地道:“少卖点可爱吧,我的护士长大人,你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希格雯眨巴眨巴萌萌大眼睛,眯眯眼笑:“是的哦~” 长生种标配的厚脸皮…… 这时希格雯一步一步走过去,两手可爱地并拢支撑办公桌,身体前倾向莱欧斯利。 像要拷问一样,鲜红的眼瞳如无机质宝石般审视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率先错开视线,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希格雯语气欢快,问道:“监狱长,你说实话,你对先生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吗~” 莱欧斯利不耐烦,手指快速点了点办公桌的桌面,端起桌上酒杯喝了一半多,说:“我能有什么想法?第一次见先生的时候我才14岁,我很感谢先生带我脱离了当时的泥沼、现在我30多岁了,先生还是先生,我对先生只有尊敬。” “喔~”希格雯乖巧地应声,又笑了,“顺带一提,公爵你刚刚喝的是我的特调~” “喂!” …… 莱欧斯利走之前,其他人也察觉到梅洛彼得堡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监狱长负气离去对这些混入梅洛彼得堡的伪·罪犯来说似乎更轻松了些,他们开始讨论之前发现的事: 林尼说:“我来梳理一下信息吧,琳妮特和我代表[壁炉之家]、为追寻‘水’的情报来到梅洛彼得堡,父亲大人告诉我,枫丹有一个如[罗网]般密布的局。” 娜维娅说:“在特许食堂发生了冷凝水滴落的意外,我们得知梅洛彼得堡正在检修水压仪。” 欧洛伦说:“然后我在禁地发现了五位形迹可疑的跟踪狂先生……” “……”其余几人同时,“你别说话!” “公爵与吉约丹先生做了交易,现在吉约丹先生进入禁地调查,”娜维娅望了一眼禁地紧闭的闸门,“我们不知道什么事需要这么讳莫如深?” 林尼说笑:“哈哈,这是什么规则怪谈吗?说出来就会发生不想见到的事?” “是……”芙宁娜低声附和,“很奇怪。” 林尼:“这似乎是件从五百年前起策划的事,五百年前,佩特莉可先生换过一次身份……” 娜维娅奇怪地说:“教父还换过身份吗?……可是,他换身份不一定和这件事有关联,也许是不想让陌生人惊讶他的年龄呢?” 林尼说:“不,有关系。” “你们发现了吗?从来到梅洛彼得堡起,那位大师似乎没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大魔术师狡黠地思考,捏了捏下巴,“他应该已经不需要隐藏,或者他隐藏的事到了收官的时刻……说起来,芙宁娜大人是不是五百年前成为水神的?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爱好团的人都注意到芙宁娜,事实上水神自从来到梅洛彼得堡态度也变得躲闪,和长辈组的人如出一辙。爱好团的注意力转到芙宁娜身上。 芙宁娜激烈地一顿,抱住自己步步后退:“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娜维娅笑笑说:“芙芙,你不用紧张,我们没有逼问你的意思,你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再说还有欧洛伦。” 欧洛伦懵懵的:“我怎么了?” “之前拜托你问先生你也不肯干啊!”[木偶]翘腿不满地说。 欧洛伦解释说:“我有正当理由,”想到上次直球表白爷爷被打了,于是这次他聪明地换了个说法,“爷爷喜欢我。” “噗,”娜维娅发笑,扶住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度难看的[木偶],“所以芙芙不用有压力~” 感谢朋友的插科打诨,芙宁娜感动得眼泪汪汪:“大家……其实我……” 我什么?芙宁娜其实摸不清现在自己要不要说,她能感觉到,事情似乎确实发展到了最后时刻,为了芙卡洛斯的嘱托坚持到今天,如果真发生什么事,她难道要老师一个人去面对吗? 这时在禁地检查完毕的阿兰步履缓缓走出闸门。 阿兰说:“你可以说,现在是可以说的时候了。” 第159章 54 虽然现在可以说出真相, 芙宁娜却不知从何说起,她所知道的,也只有芙卡洛斯叮嘱她绝对不可以被人发现自己不是水神这件事。 在五百年的谎言中独自保守秘密, 扮演水神……现在, 这个秘密终于到了终结的时候了吗? 芙宁娜感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与释然。 阿兰阻止了对面露出聆听神情、想要听水神讲述的爱好团各位, 然后拿出了……游戏机?? 爱好团一脸懵逼??!大家都被阿兰先生一言不合玩《原x神》的架势震惊到了! 阿兰解释:“我们换个地方说。” 林尼干涩地问:“呃……现在上号《原x神》?监狱通网吗??” 阿兰思考了下:“我问问。” 从路人狱友那得知监狱通网,梅洛彼得堡保留了线路给驻守警卫打游戏放松用,犯人在特定情况下也有机会碰游戏, 仅限游戏机本体, 比如特许券充裕能摸把游戏机过瘾,见阿兰大手笔地掏出七台最新款游戏机,路人狱友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林尼:“……” 他能玩上最新款游戏机,还真是谢谢阿兰先生了呢。(平静疲惫.jpg) 阿兰:“不客气。” 林尼有种莫名的感受,他怎么觉得,这位大概率五百岁以上的阿兰先生, 相比那边的神人欧洛伦也不遑多让呢?? 阿兰在游戏初始界面解释:“稻妻的雷神通过游戏复生了五百年前没于坎瑞亚战争中的半身神明, 这则例证说明, 基于位置特殊性,这里可以说一些提瓦特世界不便于说的话。” 第187章 …… 林尼想, 他错怪阿兰先生了。 相比欧洛伦,阿兰先生还是非常正经正派的。 欧洛伦是第一次登游戏, 见猎心喜地研究技能菜单面板,看出欧洛伦喜欢, 这孩子在烟谜主乡下住得偏远,估计还没赶上提瓦特潮流,阿兰直接说道:“送你了。” 最新款游戏机。 欧洛伦欣喜地说:“谢谢爷爷。”从先生称呼升级到了爷爷。阿兰先生和佩特莉可爷爷是一起的,那么也是他的爷爷。 阿兰颔首, 对电波系孙子还是满意的。 围观的其他人叹为观止,他们终于明白欧洛伦是怎么讨大师夫夫两人喜欢的…… 芙宁娜在初始点如茵的葱葱草坪坐下,其他人也不在意地席地而坐,四周鸟语花香,好像露营野餐一般放松。 芙宁娜轻轻地说:“其实,我了解的事也不多,我只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水神这件事……” 一句话好像重磅炸*弹在众人耳边炸响。 林尼混乱地说:“不是水神?” 芙宁娜说:“真正的水神,神名为芙卡洛斯……我只在梦里见过她,芙卡洛斯要我扮演她,其余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场枫丹人都惊讶万分,他们从来没想过水神有可能不是水神的事。 阿兰说:“听我说。” “……看阿兰先生这副强硬的样子真不习惯啊。”娜维娅忍不住吐槽。 [木偶]哼了声:“都听吉约丹大人说,吉约丹大人最帅了~” 阿兰不在意后辈的谈论,缓缓道来:“芙卡洛斯有一个计划……” 阿兰和几个后辈解释了原初古龙与新秩序建立的事,提瓦特七神的权能来自古龙,七神受封于天理才得到这片大陆的权柄,因此枫丹人有着原罪,前代水神厄歌莉娅使用抢夺来的权能创造了枫丹人,因此注定了枫丹毁灭的预言。芙卡洛斯决定将窃取的权能归还古龙,以此取得古龙对枫丹的原谅,避免枫丹注定的毁灭。 “其实你是芙卡洛斯,”阿兰目光转向芙宁娜说:“你不需要扮演她,五百年前与雷内并肩作战沙漠北线的主将伊黎耶,她曾是前代水神的侍女,在前代水神战场失踪之后继承了水神之位。她作为前代水神侍女时曾有一个愿望,是成为人类。” “你是她的愿望。” 愿望?芙宁娜一怔,她想起老师和她说过很多次的事,[你是受到期待而诞生的,不需要否定自己……] 她此刻真切地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怔怔地喃:“原来我是受期待的吗?” 其他人从没想过,水神可能不是水神的可能性,而且看芙宁娜这样子,她好像对自己很不自信。 娜维娅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连忙上来拍肩,爽朗地说:“是啊,不管怎样,芙芙是我们枫丹超厉害超漂亮超伟大的水神大人吗,别在意那些细节~” 芙宁娜红了脸颊,厉害漂亮伟大,是说她吗? 林尼说:“要归还权能的话,应该不是口头说就可以归还的吧?” 好问题。 话题逐渐触及芙卡洛斯计划的核心。 芙宁娜咬了咬唇,说:“在归还的计划中,我需要死吗……或者说,那位将一切托付给我的另一个我,芙卡洛斯,她要牺牲吗?” “不会吧?”娜维娅脱口而出,揉了揉眼睛,“抱歉,我只是觉得不可能,应该有其他办法。” “没有其他的办法,”芙宁娜轻声说,“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保护所有人,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呢?” “可是……芙芙!我舍不得你。”娜维娅看上去想抱住脆弱的少女,虽然她是水神,却那么单薄。 芙宁娜握了握好朋友的手,水蓝的眼睛变得坚定,说:“我准备好了。如果能救所有人,如果这就是芙卡洛斯的计划,我愿意为大家牺牲。” “芙芙!”每个人的声音都充满不舍。 阿兰说:“这恐怕做不到。” 众人的视线才又转向栗发青年,格外颀长的身形让人意识到这的确是比他们大很多岁的长辈,只是长相定格在了年轻英俊的时刻。 阿兰冷淡地瞥了后辈们一眼,说:“厄歌莉娅在甘露花海等你,伊黎耶,或者说芙卡洛斯。” “厄歌莉娅?那位前代水神吗?她不是失踪了吗?”林尼震惊地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阿兰说:“她是失踪,不是死了。” 芙宁娜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决意牺牲的心混合着莫名的情绪,她没有芙卡洛斯的记忆,此刻却忍不住潸然泪下:“那位、那位大人没死吗?” 心里升起就算要牺牲,也要在牺牲前看一眼厄歌莉娅的想法。 阿兰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认可地说:“嗯,因为一个约定的关系,她没死,并且今天必须和活的芙卡洛斯见面。” 林尼旁观流汗,阿兰先生这什么用词跟厄歌莉娅诈尸一样,这位对厄歌莉娅真的没点偏见吗? “我是有偏见。”阿兰点明后辈心思,并不言语。 毕竟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刻,早年造成白淞镇惨剧,促使雷内以水神眷属身份战场涉险,后来的约定……这些事暂不必提。 林尼想了想,高兴地说:“那么,那个约定是不是大师与前代水神定下的?今天的事是不是有转机,芙卡洛斯大人不需要牺牲?” 芙宁娜擦了擦哭花的脸,猛然意识到:“老师!??” 雷内说让她不用担心,一切有他。 出于对大师的信任,爱好团立刻想到雷内对今天的事说不定早有安排,比如阿兰先生留下和他们解释,说不定也是安排好了的。 阿兰肯定了后辈的猜测:“是,雷内从五百年前起就在为今天做准备。灵感是在挪德卡莱得到的,由于霜月之子的禁忌召唤阵,雷内身上锚定了[不属于此世界]的诅咒,这是一种概念化的禁忌知识,他更改名字,瞒天过海,设法在自己身上保留了这个诅咒。” “为的是利用那个[不属于此世界]诅咒在今天代替芙卡洛斯,成为归还水之权能的媒介。” “这种事也做得到吗?”林尼惊讶,但他很快喃喃,“……不,的确可行,虽然这构想超乎常理,然而未经证伪即意味着可能,这是一种思维盲区,像魔术一样。” 水神归还权能的方式,是令自己不存在使原本的权能自动归位,即是[不属于此世界]的同概念,那么由天理降下的这一诅咒,的确可能做到欺骗提瓦特认为芙卡洛斯已死,在芙卡洛斯不需要付出牺牲的前提下完成权能的交替。 林尼心思百转,想清楚大师谋划的前因后果,忍不住感叹:“难以想象的计划……” 理论勉强可以想清楚,但具体到计划的实施,如何将五百年前的诅咒完整地保存到现在,确保在预言之日无偏差地使用。比如阿兰和他们说的这些事,事关提瓦特真相,如果没有充分的调查论证,恐怕很难确定吧——林尼很难不为这项持续了五百年的谋划感慨,大概只有那位大师能做到。 娜维娅偏头:“什么意思?林尼,你明白吗?” 林尼点点头:“大致清楚……我想那位大师,现在已经代替水神大人回到枫丹廷,处理预言之日的问题,我想大概等我们回去一切都能尘埃落定。” “是吗?”娜维娅兴奋起来,开心地拉起芙宁娜的手,“听到了吗芙芙,你不用牺牲的,尽管让自己开心起来吧,去见厄歌莉娅,你难道不信任自己的老师吗?” 芙宁娜呆呆地,眼角泪光似乎又要涌出,鼻音浓重:“我,我可以见到这么好的结果吗?” “阿兰先生,老师……”芙宁娜想说谢谢,她何曾想过五百年的扮演最终得到如此完美的结果,她想到雷内是代自己去了,慌忙回想起自己担心的那个问题,问道:“雷内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要不要去枫丹廷接他,他应该也想见见厄歌莉娅大人吧?” “不用担心啦,毕竟是教父~他那么厉害,肯定想好了退路。”娜维娅欢快地说。 “用不到。”阿兰却这样说,蓝眸抬起依次扫过有活力的年轻人,淡淡说: “他没想过回来。” ----------------------- 作者有话说:放心!he! 第160章 55 雷内觉得, 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于他而言很大程度是得偿所愿。 他对自己要死这件事的计划是十分周全的,具体到什么时候死, 怎么死, 逐步将局面引导为他想要的结果, 整个过程用了五百年时间。 雷内等了两个五百年,足足一千年。他第一次面对自己的笑话时,那时候他已经快死了, 旅行者砍了他多少剑他记不清, 最戳心的一剑只是那句话,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那时候他可以平静地说,嗯。 第188章 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自顾自宣判了自己的一生。 雷内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原谅,他的确伤害过许多人, 也的确为了宏大的梦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很可惜这些最终被证实为没有意义, 他可以接受自己失败, 但如果他的死没有意义,那么受到牵连为他的幻梦而沉沦的那些灵魂又有什么意义呢? 因此如果有一个死得其所的机会在他眼前, 雷内理所当然会抓住它。 …… 梅洛彼得堡内的空气非同一般地焦灼。 孩子们骤然得知一位对自己十分亲切友好的长辈即将死去,他是为了枫丹牺牲。 娜维娅焦急地皱眉, 火速动身想要赶回枫丹廷,催促说:“我们快走!走近路去枫丹廷, 也许能赶得上……” 芙宁娜低落地说:“来不及,从梅洛彼得堡到枫丹廷有半天的路程,而且我们不知道老师去哪里,出去就像没头苍蝇一样……” 欧洛伦也说:“怎么找?爷爷是特意避开我们离开的, 我想他或许想要尽量照顾我们这些晚辈,不让我们亲眼见证亲近之人逝去,他会故意躲着我们的。” 娜维娅说:“那也要先去!去了再说!” [木偶]得知消息后早早扔下爱好团其他几人自己飞走,她现在不相信任何人,要找先生的话她自己最快。所以梅洛彼得堡余下的只有娜维娅,林尼琳妮特兄妹,欧洛伦,芙宁娜几位,情况紧急来不及思考,爱好团直接往梅洛彼得堡外跑。 梅洛彼得堡警卫慌忙地喊有人越狱,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幸好,刺玫会大小姐在监狱早有门路,她尽量快且理智地摆平这件事,安排几个人返回地上,警卫认出芙宁娜本人时都惊呆了,谁都不敢说梅洛彼得堡居然关押了一位真水神,连忙放行。 林尼跟在冲在前面几人的身后,他的步伐同样急迫心焦,急切之余却微不可查悄然叹了口气。 回到地上,娜维娅没想到枫丹的情况已经到了非常混乱的程度。 忽然暴涨的水位引发民众恐慌,许多人挣扎着寻找高地避难,刺玫会也参与了避难疏导工作。娜维娅找几个自己人问了问,确认灾害发生前大师和自己父亲嘱托过,希望刺玫会可以在灾害中提供助力。 “教父联系过父亲?是什么时候?”娜维娅升起一点希望,立刻问道。 刺玫会成员说:“大概……十来天之前?” 娜维娅心又凉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和我说?” 刺玫会成员叫屈:“大小姐你去坐牢了啊。” 林尼:“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找到那位……” 忽然,许多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极为反常识的景象:巨大的苍蓝色海鲸腾跃而起,宛如在天空翱翔一般,壮硕的鲸腹呈流线型,长长的尾鳍在空中摆动,吞星之鲸昂头发出一声长吟,古老的鲸鸣回荡高空,传到地面着急避难的枫丹人耳朵里。 地面的人瞪大了眼睛看这一幕,好大的鲸,飞天的鲸……难以想象的奇迹画面。 吞星之鲸没有注意到向它投来视线的人类,因为那实在太过渺小,像是一群蚂蚁,它随自己的习性凭空游动,所过之处撕开与身体等大的空间裂口,暴涨的海水从裂口漫出来。 娜维娅望了望,骂道:“好啊!原来你就是罪魁祸首!” 愤怒的刺玫会大小姐拉开礼炮,对天空纵横的苍蓝色鲸鱼开火,可惜距离太远,在射程范围之外。 林尼也在想,如果大师用自己的牺牲解决了权能归还的问题,留下这只仿佛来自提瓦特之外的恐怖生物肆虐枫丹,伤亡损失肯定不会少。 他们得想个办法解决这只鲸鱼。 “它游动是什么轨迹?”林尼问。 娜维娅挥手:“我哪知道,谁去和鲸鱼对话?” 芙宁娜强自冷静地说:“观察,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观察,让我看看……” 师从坎瑞亚战场最优秀的指挥官,芙宁娜此刻调动自己全部所学,她的确是合格的水神了。 芙宁娜喃喃说:“它没有目的……或者说,它没有看到我们!” “什么?!”娜维娅难以置信。 这是怎样令人绝望的答案,天外来物单看体积就已经与人力差距巨大,得知对方看己方就如同微不足道的虫蚁,对方只是如同晨间散步一般游动,就为渺小无力的人类带来偌大灾难,心中不由升起强烈的挫败感与原始的恐惧。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它……它向刺玫会冲过来了!!!”有人失声惊叫。 “可是它根本没有看到我们……”娜维娅喃喃,说到一半停住。没有看到,不更加说明巨鲸只是凭本性游了过来,他们却要为此付出代价高昂的牺牲吗? “准备——”娜维娅咬了咬唇,她陷入两难境地,理智上,她知道这次巨鲸的主动靠近可能是他们唯一有机会战胜巨鲸的可能,但感情上,实力差距悬殊的刺玫会会有多少成员在这次阻击中无意义地丧命,她同样明白啊。 她到底要如何下令? “……它又走了???” 刺玫会成员一脸震惊地望着冲向刺玫会的巨鲸忽然掉头就走,好像受到什么其他事物的吸引。 娜维娅一怔,视线随巨鲸折返而去的方向看去。 欧庇克莱歌剧院后方,威严廊柱呈弧形分成两列,直直插入水中,两列燃烧的火柱跃动温暖的红色火光,与清冷的水色形成强烈反差,恭请站在那里的人缓步踏足夹在中间的长路。 他一步步迈下台阶,走过两列火焰燃烧的路,来到尽头高耸入云的天殛。 那里是梅洛彼得堡的入口,也是…… 娜维娅不可置信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失声呼唤:“佩特莉可教父!” 理论上,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遥远,娜维娅的呼喊声不可能传到教父耳中,但她还是看到雷内回了头,远远向娜维娅抛来目光。 所以是佩特莉可大师做了什么,引走冲向刺玫会的吞星之鲸,只能是他。 娜维娅擦了擦涌出的眼泪:“我去找教父。” “去吗……?行不行?”林尼咬牙。 娜维娅说:“他回头了!我相信教父对世间一定还有留恋,我去劝劝他,别让他做那种事啊!” 林尼手松了松,握紧拳头抬步跟上,纠结至今的问题终究没能问出口—— 如果阻止了大师为枫丹为水神牺牲,那么,谁又能代大师牺牲? 他明白这场局中没有完美的选项。 正如水神大人所说,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保护所有人……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呢? 吞星之鲸,顾名思义,是可以吞噬整颗星球的巨鲸,它有无限大的胃口与食欲,是[贪婪]与[暴食]的化身,远超提瓦特维度的高维生物入侵引发的危害,五百年前雷内在厄里那斯就见过一次了。 他心情不错地想,既然大鲸鱼胃口那么好,那么,由你来吞噬所有业果,所有执念,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又仰头望了望欧庇克莱歌剧院背后壮观的天殛,站在下方很难看清悬挂的斧钺锋芒。这处地点的原型大革命中处决路易十六的断头台。 巨大鲸鱼从远处轻盈地摆尾游来,越过如同天堑的天殛,它张开巨口,锁定那个引起注意的人。 雷内此刻只想确认一件事,轻吸气…… ——很好,吞星之鲸没有口臭。 娜维娅领头几个孩子终于赶到歌剧院,向雷内冲出来,嘴里喊着各色称呼,先生,大师,教父……雷内微微睁大了眼睛,刚才,他其实是没有看到与自己相隔很远的娜维娅的,只是出于直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此刻见到几个孩子追上来,雷内有几分切实的惊讶。 因为当面死掉给小孩子留下心理阴影这种事,他确实不准备做呢。 雷内动了动咽喉,没来得及答复娜维娅认真追问自己的话——吞星之鲸张开巨渊般的鲸口,如黑洞般吞噬了站在天殛台前的人。 娜维娅问的是:“难道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鲸口却在此时吞噬身形……下一秒,空间出现了极为强烈的扭曲,追来的几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空气仿佛在撕裂,塌缩。等到能睁开眼睛的时候,空间裂隙引发的涨水已经迅速褪去,堪比遮天蔽日的吞星之鲸如同没有存在过,午后烈日普照下看不到一点不可思议事物的存在痕迹。 劫后余生的枫丹人从家里走出来,他们也在这一刻混淆了幻梦与真实的界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们知道不是,因为刚才的确有难以置信的巨大鲸鱼如末日降临般出现,而这些所有,自吞星之鲸张口吞噬那人起,都随同[不属于此世界]的概念彻底消失,海面恢复空白一般的平静。 第189章 苍浪拍击礁石,一颗白日静默地高悬天空。 娜维娅望着恢复平静的海面,沉默一阵,心头涌起怅然。 第161章 56 刺玫会一致认为, 那天之后的大小姐成熟了许多,大小姐主动承担家族事务,大小姐开始认真思考刺玫会与枫丹廷的关系, 她更有刺玫会继承人的样子了。 与此同时异常活动愚人众撤走得很快, 几名非法来到枫丹廷的执行官各自回到至冬, 枫丹只留常规的一名执行官处理外交事务。沫芒宫的混乱持续了相当时间,芙宁娜和那维莱特忙得脚不沾地,即使有前代水神回归一起帮忙。 相比之下, 林尼和欧洛伦就比较自由了, 他们在枫丹廷找了很久,坚信大师不会这样轻易死去,很可惜一无所获。 其实他们都明白,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停步,失去大师的枫丹廷今天依然如常运转。 凝光寄来了正式的凭悼国函,林尼在为佩特莉可大师而设的公墓前见过黑雾弥漫来去无踪的少年仙师身影。 孤冷的月夜蒙眼少女哼唱着曲调, 犹如一首送别的挽歌。 [我绝对不相信他是死了]——郭狐少年生气地携友前来枫丹廷, 最终也只是在墓碑前久久伫立。 南十字船队的少年向海浪涛声中倾倒了一杯清酒。 他的去世于世界而言十分沉默, 于亲朋好友而言却如一场倾盆落下的暴雨。 待枫丹廷事务均尘埃落定,林尼带着唯一称得上[大师留给他们的最后遗物]的东西找上门, 是阿兰用来告诉他们真相的游戏机。 约见地点在刺玫会的产业,当天爱好团众人齐聚, 却都沉默寡言。 时间过去没有多久,他们重聚的意义却完全变了…… 林尼见到神色憔悴形销骨立的娜维娅愣了愣, 心中感怀他可以理解娜维娅。其实他最近胃口也不太好,他是亲缘浅薄的孩子,遭遇这样一位对自己格外亲善的长辈离世,心里同样十分难受。 “听说那位先生从前在游戏中很有名, 不如去找找看吧。”林尼考虑片刻建议。 娜维娅沉默地接过游戏机,与爱好团其他人一起点了点头。 …… 雷内觉得有人在握自己的手,但这种感觉并不真切,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纱,他身体沉重异常,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灵魂似乎和身体分离了一般,不能支配躯干四肢,连简单的抬抬手指这样的小事,也难以做到。 因此雷内用了很久时间睁眼,看到阿兰。 不意外…… 要理解现在的状况不难,雷内只是没想到,在他计划自己怎么死的时候,阿兰也想好了怎么救他。 他处于一间木结构的小屋,室内装饰风格不属于任何国家,眯眼注意到阿兰头顶的数字符号,只有一处地点有这样的悬浮文本——阿兰和他正处于原x神游戏。 雷内动唇,没感到现实的喉咙干涩,顺畅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兰捧雷内冰凉的手,说:“五百年前。” 沙漠那次,阿兰就知道雷内会有寻死的那天。 他对自己的生命并不眷恋,阿兰怀疑,他是不是在救回副院长,安排好水仙十字院同伴的生活之后,雷内就是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的状态了。 雅各布要杀他那次,他想的或许不是不能死,而是那个人不能是雅各布。 他到死都在考虑珍视的人会不会产生心理负担,什么时候想过自己。 阿兰发狠抱紧这样的雷内,灵魂体死过一次消散重聚之后暂时无法使力,雷内下巴软软地搭阿兰肩膀上轻笑:“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很抱歉,往好处想想,阿兰,我现在对你可是非常愧疚,你今后一生能用愧疚困住我……” 阿兰胡乱地用吻堵住还在说昏话的唇。 他难道是为这种事保护雷内吗? 因为爱你。 在吻的间隙……阿兰唇碰唇地咬字诉说……“我爱你。” …… 雷内需要留在游戏中休养一段时间,灵魂消散弥合引发了很大副作用,比如他现在不能动,像物品一样,也没有知觉。苏醒时感受到的阿兰体温很快感受不到了,雷内目前只有头可以简单动动,阿兰不把手贴他脸上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是暂时的。 雷内在提瓦特的身体在等源水缓慢重构,目前只有转写成数据流的灵魂,暂时寄存在阿兰制作的游戏中,避开天理视线。借助世界树构筑数据空间,在雷内计划完成之后用于暂时维持灵魂稳态。偷渡当然不能被天理发现。 阿兰策划在提瓦特铺网线差不多是两百年前的事,前期研究与调动资源都需要长久的积累,雷内此时才明白为什么阿兰那种性格的人会主动加入愚人众,只能说感谢至东女皇慷慨解囊……公费谈恋爱的阿兰至少也完成了一个对付天理的课题,倒不算对不起那份薪水。 至于游戏,是意外产物,阿兰完成特殊效果的数据空间之后,顺便使用此项研究成果做了游戏。 游戏延展至七国,同时极大提升了数据空间的稳定性,算是双赢。 休养期间雷内无比庆幸当时和阿兰做了游戏,因为如果没有游戏…… 实在太无聊了呢。 雷内怀疑如果当时没做游戏,阿兰是不是只能在这个封闭数据小空间内和他酿酿酱酱? 虽然他对另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没有意见,但是娱乐活动丰富一些是好事,精神状态良好也有助于灵魂更快恢复。最重要的原因是雷内现在基本动不了,阿兰禽兽到要对现在的他做什么的话……嗯。 阿兰说他不至于。阿兰放心不下雷内自己待在数据空间,也担心雷内无聊,因此休养期间全天留在小屋陪伴。知觉需要复健恢复,阿兰会从指尖起揉搓按压,动作专业利落,为雷内舒缓经络,期望通过按摩逐步唤醒失去的知觉。 雷内觉得阿兰对他的保护欲提升太过,循循善诱地说:“阿兰,放我下来,不用帮我按。” 阿兰说:“不行。” 所以全身按摩真的对恢复灵魂体的损伤有效吗…… 每次不知疲倦地为雷内复健两小时过后,发现无力的身体仍然没有恢复的迹象,阿兰会露出心疼、难过、失望的表情,默默拉着雷内胳膊盯很久。 雷内说:“那你抱我一下。” “是不是冷?”阿兰问,他本来就揽着雷内身体,稍微扶正伸臂环住腰身,按雷内说的抱住。 雷内往爱人胸前靠了靠,提醒:“不稳。” “嗯,”为了保持平衡,阿兰又往前倾了倾,握住雷内垂落两侧的手,放在身前并拢包住,问:“现在呢?” 雷内不说话。 阿兰忽然感到,他包住雷内双手像被小动物拱了一下掌心,轻柔的力度稍纵即逝…… 阿兰却不可思议地松开手,看见雷内手指屈了屈,对他打了个招呼。 他像是被过大的喜悦冲击,僵立当场,环住雷内的手臂邦硬又用力,紧紧箍着失而复得的爱人。 雷内捏阿兰下巴目视要把人溺死的深蓝眼眸,盈盈地笑:“要听听神游期间我去了哪里吗?” 神游是雷内休养期间的第二个爱好,这时就体现出之前做了《原x神》游戏的必要性。雷内对自己恢复期能做的事充满探索精神。比如,他发现自己的精神不需要困守阿兰唤醒他的那个小屋,灵魂写入游戏本体的他可以随时魂附游戏任何地点任何道具,阿兰说这是送他的礼物,源水重构身体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短期内雷内想回提瓦特都比较麻烦,会不会引发天理反扑也是未知数,但在游戏中,他可以无所顾忌。 在阿兰制作的游戏里,他是唯一特殊的存在,阿兰是一点委屈不愿意让雷内受的,雷内现在的状态,相比之前gm时更加深入游戏,类比的话他的灵魂在底层代码那一层,提瓦特只要还有《原x神》游戏运行,任何存在都不能将他的灵魂消抹。 所以说他现在极为安全,并且……是非常接近游戏之神的存在。 以《原x神》在提瓦特的流行程度,大概离取得实在意义上的权能认可不会太远。 休养期间百无聊赖,有阿兰抱着爱人暖着,外界悬在枫丹五百年的危机解除,雷内不需要担心任何事,已经一千岁的雷内大师久违地起了玩笑的心思。 于是…… 《原x神》闹鬼事件频发,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该标题已荣登教令院论坛七大不可思议榜单榜首。 阿兰表情空白一瞬。 雷内说:“没什么~玩了点有意思的。” 你那个有意思的,是指人吧是人吧??颇为了解雷内本性的阿兰不知说什么好,他只是分神一会雷内又招惹了别人……他想自己喜欢的这个人大概是没有消停时候了。 第190章 阿兰忽然顿了顿,说:“没人联系你吗?” 雷内眨了眨眼睛,慢半拍反应过来阿兰说的什么:“没有……你没和提瓦特的人报平安吗?” 阿兰无辜地说:“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雷内:“……” 好吧,死而复生这种大事,出点纰漏是正常的。事已至此,雷内以鬼魂身份在游戏活动时完全没考虑过低调,有心找他的人大概能注意到。 阿兰这时停顿片刻,做了个低声的手势:“好像有敲门的声音?” 雷内视线依言转向,好像确实听到他们蜗居的木屋小筑传来叩叩叩的声音。 远处人声渐渐多起来。 会是谁呢? -----------------------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完结啦完结啦~开始写番外,接下来还有6个番外,4篇普通番外,2篇福利番外(约1.5w字,60%订阅免费解锁) 【高亮】本章有红包随机掉落【高亮】追更小天使记得参与抽奖~ 新文文案如下,预计1月19日开新,期待下篇再见[比心]: [原神]亡妻墓地公爵 叶寻穿越了,系统给叶寻安排了一位七百年前的亡妻。 他的任务是完美扮演一名深情的鳏夫,让所有人相信,他对至东贵族克里洛·楚德米尔·菲林斯公爵爱~得~深~沉~ 叶寻:系统,这就是你安排我守活寡的理由? 叶寻冷酷无情,断然拒绝。 没待遇没金手指还没对象,他是脑子瓦特了给系统打工?? 系统为卖安利,苦口婆心:不是七百年,他才死了五百年,给你安排位高权重的死对象,合法继承巨额遗产,一夜暴富,身家干净,还不用伺候死人,没有公婆,没有世俗压力,这还不爽吗? 叶寻: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爽…… 但是他看起来是能被金钱羞辱的人吗?! 叶寻十动然拒,接着看到据说是他亡夫的墓室,鸽子蛋大的宝石镶成一排闪闪发光! 叶寻双目放光:“克里洛,我的亡妻,请好好羞辱我吧!” 悄悄跟随其后的菲林斯:??? …… 叶寻觉得有些奇怪。 擦一次墓碑,深情值+1;摆一次供品,深情值+1; 和墓地认识的守墓搭子菲林斯聊天,深情值+50 叶寻:! 但是当叶寻跟关系越发好的守墓搭子吐槽自己的死人老攻: 深情值-100 =口= 叶寻宁屈不折,改口:“……其实我觉得克里洛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深情值+1000 叶寻:??? 垃圾深情值系统,坏了吗? 1.主受,亡妻设定不影响主受; 2.大量ooc,狗血甜爽,日常沙雕,逻辑死; 3.大量修罗场,万人迷主角,其他角色为友情亲情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