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小娇娘》 第1章 [古装迷情] 《猎户家的小娇娘》作者:山上有木【完结+番外】 简介: 不愿被家人摆布的富家小姐与克害双亲远离人群的猎户小哥,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被命运的双手推向彼此,在深山野林之中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第1章 翻墙逃跑 “小姐,您慢点,踩稳了,小心啊。” 夜黑如墨,乌云蔽月。 昏暗的夜色给人增添了不少胆色,果真是月高风黑好做事啊。 这处显得有些荒凉破败的院子里,传来一个小丫头压低嗓子的声音。 仔细听,还能听出这声音里打着颤,夹杂着害怕与紧张。 可惜,这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地方,别说人了,多个活物也没有。 没有余粮,连流浪猫狗都不来光顾,所以根本没人发现这一场闺阁小娘子爬墙离家的“壮举”。 那隐在暗处的墙角边上,十岁的小丫头雀儿双手紧紧的扶着一把竹梯子。 她背贴着墙边,正脸抬头看着梯子上的小姐,紧张的不得了。 这要是被发现,那可是要被发卖或当场活活打死的。 梯子上一个十七岁的妙龄少女,正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往上爬。 这梯子有些个年头了,踩上去还有些吱吱的声响,她不敢大意,得一万个小心。 第一次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心里打着抖,脚下打着颤,那竹梯子越发的摇晃作响起来。 “吱嘎吱嘎”,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突兀又令人毛骨悚然。 若那胆子小的听着,怎么也得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脑补好几出志异怪谈来。 雀儿要紧牙关,两手紧紧握着梯子,脚掌用力的往土里沉,使出浑身的力气来。 那竹梯上的人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逼自己沉下心来。 这是她们唯一的出路了,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如果失败,人生将如这黑夜一般,再无光明可言。 她抬脚继续往上踩,脑袋才超过墙头,墙外边就传来张妈妈紧张低哄的声音:“小姐,别怕,可要踩稳了。妈妈在这呢,都安排好了,别怕哈。” 她想说些什么回应,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才发出一个音节,便觉得粗哑不堪,只好闭嘴不言。 待爬上墙头,她低下身子慢慢跨坐在墙头,身子由于害怕不自觉的往前伏去,双脚紧紧的贴着墙砖,生怕掉下去,动也不敢动。 雀儿看见小姐上了墙头,就赶忙的从墙角出来,拎上脚边的两个包袱,一个背在背上,一个挂在胸前,灵活的踩上梯子,一眨眼便爬上了墙头。 雀儿气也不喘,把两个包袱解下后朝墙下的张妈妈怀里抛去,而后又忙着把梯子拉上来,动作连贯,干脆利落。 雀儿人虽小,却是干惯了活计的,竹梯子不算得很重,就是有点长,要使上了劲头,咬着牙拉上来。 此时心中有希冀,硬生生的迸发出一股平常没有的力量来。 梯子拉上来后,才见她缓一缓气,也不敢耽搁,马上就要架在墙外头。幸好有张妈妈在外面搭手接应,这倒能轻松许多。 这边刚架好梯子,雀儿急忙开口:“小姐,你先下去,可要踩稳了。” 张妈妈看着小姐现在坐着的位置,找准了最方便她下来的地位架梯子,脚一跨便是能踩到梯子上。 十七岁的少女,脸色苍白,额头和鼻尖还有细细的汗珠。 她此时心中虽说紧张害怕,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激动。 她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似乎只要她稳稳当当的踩到梯子的踏杠上,好像从此以后人生便能稳稳当当的走下去。 一格一格又一格,等下到最后一格时,张妈妈一把抱住她,赶紧让她踩到实地上。 之前在梯子上,张妈妈不敢出声,怕说得多了小姐紧张出错踏空,现在见人安全下来了,便不由得连念了几句“佛祖保佑,老天保佑”。 明明是人定胜天,这隐匿的神佛,这会倒是占尽便宜,又顶去了天大的功劳。 只见雀儿快手快脚的下了梯子,忙拉着张妈妈把梯子放倒,以免清晨被人早早发现。 “快走,快走”,张妈妈和雀儿同时出声,捡起包袱,连忙拉着小姐急急的往东边方向跑去。 这年头,流浪汉也知要找个遮蔽的地方,除了那邋遢醉汉,没有人深夜会在外面行走逗留。 夜里宵禁,不得走马赶车,她们三人不一会便隐入了浓浓的夜色中。 少女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这生活了十七年的家,一个生养她长大却又让她陷入绝望的地方。 她姓徐,单名一个丹字,是徐家四小姐。 外人提起徐家,总是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发了大财的徐大财主家呀。” 语气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屑,就是没有半分真心的祝贺。 徐老爷是个暴发户,外人都说他虽没有什么大才能,但拦不住运道好。看着如此粗俗不靠谱的一个人,竟然暴富了,生生跌破了多少人的眼球。 连道上的人家也不得不调侃一句:“徐家碰上财神爷打盹的时候了”。 如此不堪之人莫名走了大运,不费吹灰之力便坐拥财富,自然是人人羡慕的。 一边骂又一边上赶着捧,这大概就是金钱不可磨灭的魅力。 徐老爷被捧得昏头转向,常常以洒钱逗弄别人为乐。 读书之人鄙视他,有地位的人说他上不了台面,也有那混的人说他大方豪气,众说纷纭也阻挡不了有人上赶着舔他的脚后跟。 徐家一朝富贵便行事高调张扬,但办的都是些人傻钱多的糊涂事。于是舆论又变成了“徐家喝了财神爷的洗脚水”。 无论外界如何贬低不耻,徐家依旧沉浸再暴富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徐老爷想趁机洗去自己早年不着调的名声,大肆宣扬自己如何有福运,得财神爷相助,好让别人排队来吹捧羡慕。 只是时也运也,福祸总是相依。 命运岂是凡人想象中那般简单,它充满了戏剧性,还兼顾着教育意义。 或许是常年太高调之缘故,上个月,徐老爷去外地经商时却突发意外,返家途中被一伙劫匪谋财害命了。 此事一出,哗然一片。 人人都说徐老爷读书少眼皮浅,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又说他财多身弱,福气不够,所以才招来杀身之祸,落得客死异乡的下场。 众说纷纭,个人有个人的见解。 这徐家贡献了多少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令多人家庭不至于冷场无言,呈现出一派和睦的现象。 长辈们还能以此为例,再结合自己这辈子记住的老话和听过的道理,加上一生平凡又平凡的经历来告诫小辈,以此彰显自己年长尊者的地位,这些则不再一一描述。 再说出事后徐家上下乱作一团,一杆子人等哭天喊地,全没个章法。 毕竟不是有底蕴的家族,做事难免不太周全。 几经周折,徐家才堪堪理清了徐老爷的后事。 本以为经此一事,徐家能得个教训,有个风平浪静的时候。 只是家中几路人马,心思各异,妖魔鬼怪的越发摆到台面上来,连遮掩也懒得了。 若不是如此猖狂,徐丹也不可能无意中听到徐太太与大姐的商议。 徐家害怕徐老爷走后家中生意人情变淡,不利于生意往来,她们决定要将徐丹送与王大富人做小妾。 这王大富人是经营赌坊发家的,还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与徐老爷一个年纪,一身横肉,满脸油光,出口成脏。 人人都知他是个欺男霸女的狠人,家里已经有五六房小妾不止了。 平时要是伺候得不称心,就要动手打人,再不称心,便随手将小妾赏给身边助手玩乐。 寻常人家媳妇见了都还要绕着走,免得被拦住了调戏一番。 徐太太和大姐却是让她往火坑里跳,心死莫大于哀。 她知道这个家人人都披着狼皮,她也没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得到善待。 父亲走得突然,她还沉浸在悲伤中,没往那头去想,谁知一个当头棒喝击碎她仅存的希冀。 这个家不仅是个牢笼,还是个屠宰场。她,就是等着被宰的那个。 徐丹虽说是徐家四小姐,却是庶出,生母身份低微,不过是被人贩子掳拐后辗转卖给青楼的寻常人家女儿。 当时青楼为吸引一帮商贾富豪前来消谴取乐,一帮被拐的花季儿女被当场展出竞价,任人挑选。 徐丹生母便是其中之一,正巧被徐老爷看上,便洒了银子带回家来。 生母虽是清白之身,却洗不掉青楼之女的名声。即使做了小妾,但在徐家,她生母的地位却是连徐老爷的通房丫头都不如的。 徐丹不过是个丫头,不能给生母挣来什么地位,家里上下惯会捧高踩低,看菜下碟,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第2章 生母在世时,还能想些法子笼络徐老爷的心,徐太太也就还装装贤明的样子。 徐丹十二岁之时,生母就拖着破败的身子走了。 生母走后这五年,她颤颤兢兢,日子过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徐太太和各个兄弟姐妹们,被寻了由头和错处来蹉跎。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从前的蹉跎不过是毛毛雨,现在才是致命一击。 那晚徐丹听闻此消息后脸色苍白,腿软无力,已经像是个死人了。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自个的院门,回来后再也撑不住,一下子瘫坐在台阶上。 那死人一般空洞的双眼,便是她生母过世时也没有如此这般。 这令张妈妈和雀儿恐惧不安,又怕徐丹一口气喘不过去晕倒在地,并不敢多言,只是在旁慢慢哄劝诱导她说明原由。 第2章 胆大包天的庶女 那是一段漫长又令人窒息的沉默,心上被捅了一刀,但由于刀子堵住了伤口,痛,却没有流血。 明明受了伤,却还要像个罪人一般遮掩一番。没有大夫能来帮她拔刀医治,只能自己下了狠心,由自己来拔刀。 直至半个时辰后徐丹才缓缓开了口,那不带一点温度的平铺直叙,令张妈妈和雀儿都堵住了呼吸,一时也没了主意,只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会张妈妈才像反应过来似的,忘了作为下人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尊卑,跳起来破口大骂徐太太和大小姐,丧尽天良要遭天打雷劈,骂得嗓子都冒烟了也不停歇。 雀儿小些,平时惯做些跑腿的活计,在外早听过王大富人的恶名,害怕惶恐得紧。 知道若是小姐嫁到王大富人家中做妾,怕是活不成了,她估计也是要随小姐陪嫁过去的,这可怎么得了。 雀儿急言乱语个不停,一通不成文的论调后,却是突然冒出一句“不行我们就逃吧?不比等死强吗?” 只这一句,张妈妈停下了咒骂声,徐丹也是一愣,两人都同时直直的看向雀儿。 雀儿到底是年纪小,自然不会考虑那些行为上的后果,只嘴快的接下去说道:“小姐要嫁给天杀的王大富人,还不如逃走算了,当这样的小姐太惨了!” 这一句话,明明大逆不道又荒诞无比,却像是乌云笼罩时,无边黑暗中闪出的一道闪电。 一束光照亮黑暗,一道惊雷叩击心门。 这世道对于女子本就严苛,生活不易,一般女子怎会轻易生出逃离家中的心思。 况且深门大院,徐丹从小接受着恭谨的礼仪长大,又因身份低微,步步谨慎,不肯给人留下把柄。 “离家出走”,多么遥不可及的想法,怕是戏文里都不肯轻易这么演的。 徐丹生母死前未能替她谋得一门好亲事,本想着,以徐家如今想力争上游的势头,加上徐太太惯会做贤名的做派,再差也是让她去当个普通人家的正妻,再者,去做填房也是有的。 谁曾想,父亲竟死于非命,徐太太也就撕破了伪装。 眼看着命运就要由徐太太任意摆布,她若不想认命,只有抗争。 可是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想要抗争,谈何容易。 父亲已故去,家中后院大小事务便是由徐太太做主,她有的是各种办法能将她作践。 所谓抗争,徐丹当时想到的只是白绫一条而已。 逃?能逃到哪去?她没有外家,没有朋友,甚至手头上也没有多少银钱。 她不常外出,不知方向,也没有第二个能让她落脚的地方。 天大地大,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可这样的家,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夜里连觉都睡得不安稳。 逃出去被发现不过是被打一顿,若真要将她嫁人,也不敢往死里打,怕留下伤痕来,给男方家面子上看了不好。 大不了自己拼了命一头碰死在家里,也不嫁王大富人做妾。 正是应了那句话: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徐丹想,幸好家中父亲刚过,就算徐太太和大姐想趁热孝把她送人做妾,也得等到做七结束第四十九天后才会行事。 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月,她还有些时间筹谋。 张妈妈机警些,兹事体大,恐隔墙有耳,一把捂住了雀儿的嘴,将她往屋里拖。而后又把徐丹从台阶上拉起,扶她进屋坐着。 三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倒水的倒水,喝茶的喝茶,攥手指的攥手指。 虽是沉默无言,但空气里分明流动着一些别样的东西,强烈得令人无法忽视。 银白色的月光洒向大地,冷风吹动云层不断飘向月亮,又无心停留,只有几颗星星在夜幕上闪烁着微光与它相伴。 夜晚来临,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睡,这破败的院里才打破沉默。 经过大半个月的谋划,徐丹终于做好了各个方面的打算,于是才有了深夜爬墙逃走这一幕。 徐丹平时在家中就是个小透明,不争不抢,逆来顺受,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生出了逃走的念头,所以爬墙才能如此顺利。 跑了两刻多钟左右,张妈妈带着她们来到一个绣坊店铺后面,轻轻扣了扣门,便有一位老妈妈出来开门,连忙招呼她们三人进来。 绣坊老板娘叫秀娘,年轻时便同徐丹母亲一起在青楼认识,说认识其实也不过堪堪几天的缘分而已。 徐丹生母被人贩子掳拐后,几经辗转才被卖给了徐老爷。 秀娘不同,她是从小被卖身于青楼的,被做生意的黄老板看上,第一次开脸便是跟的黄老板。 秀娘呆在青楼的时间长些,自然有些手段,哄得黄老板包下了她,再不让旁人来触碰。 时日久了,黄老板前来帮秀娘赎了身,带回家纳为妾室。 秀娘在青楼看多了各人嘴脸,为人处事更是八面玲珑,惯会看眼色行事,在后宅便能过得轻松些。又因运道好,肚皮争气,生了个儿子,也能有些地位。 多番争取,才能求来自己经营管理一间小小的绣坊。 黄老板原配也是经商的女儿家,私房颇丰,黄太太才不把秀娘管的这间小小绣庄放在眼里,当是给她打发时间,家里也能少些勾心斗角。 有时生意好,少往上报些账,只要不是太大的出入,也当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秀娘无娘家可倚靠,身份地位低下,黄太太根本不屑于同她太过于计较,免得在黄老板面前落了下乘,倒得不偿失了。 两个聪明的女人过日子,少了不少荒唐,大家都能清净些。 深宅大院,秀娘是不可能夜宿在店里的,只留了一个贴身的王妈妈来料理此事。 “老姐姐,可麻烦您了,实在感激不尽,往后老姐姐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做牛做马报答您和夫人。”张妈妈一见着王妈妈来开门,抓住张妈妈的手便要跪下来。 王妈妈忙忙拉住说:“使不得,使不得,快别这样说,可折煞我了。快快进来再说,可不好在门外这样,以免惊动了人。” 一边拉住张妈妈,一边朝门口望去。 “是是是,都是我糊涂了,要是连累了老姐姐和夫人,我是死一万遍也不够的。”张妈妈一边连忙起身,一边转头开口,“雀儿快扶小姐进来。” “哎,知道了。”雀儿脆生生的应答,扶徐丹进了门,转头赶紧把门关好。 几人进了屋,王妈妈一边倒茶水,一边送上些点心,一脸和气:“丹姐儿,没有什么好东西,先将就用些茶水点心,垫垫肚子。”又忙着招呼张妈妈,“你俩快过来喝口水,缓缓气。” 徐丹连忙行礼谢过,“谢谢王妈妈,劳妈妈费心了,妈妈歇着就好。现今都夜里了,倒是耽搁您休息了,秀姨和您的大恩大德,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千万别忙活了。” “丹姐儿怎么这样客气?”王妈妈拉着徐丹坐到椅子上说道:“我要是怠慢了丹姐儿,我家太太可饶不了我。只是这时候也晚了,不好弄出大动静来。吃些点心垫垫肚子,也该好好歇着了,明天还要早早起来赶路呢。” “我知道的,谢谢王妈妈。”徐丹起身谢过,一连喝了两杯水才缓过来。 她身体瘦弱,今晚卯着劲跑了这么许久,实在是累了,一松懈下来便觉得口干舌燥。 张妈妈和雀儿立在一旁随时伺候,见徐丹连喝了两杯水缓过气来后,两人才自己倒了杯水喝。 “丹姐儿,我们这绣坊不大,里面这床是太太平常歇午觉的地方,今晚丹姐儿便歇在里面吧。” 边说边往后头走去,并掀开帘布示意后说道:“外边这几个是我临时胡乱搭的,就得委屈张妈妈和小丫头对付一下了。” “哪里就说委屈了,若没有太太和老姐姐相帮,我们主仆三人就得露宿街头了,老姐姐快快别这样说。”张妈妈马上迎向王妈妈,连连摆手。 第3章 徐丹刚起身想谢过,还没开口,王妈妈便笑着说道:“丹姐儿也不必再道谢了,这样大家倒是显得见外了,收拾收拾,好早早歇着吧。” 徐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颔首称是。 几人随意吃了些点心,收拾一番,便草草歇下了。 徐丹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一时难以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逃出了徐家,一时又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而感到迷茫和担心。 她知道,逃出徐家并不代表万事大吉了,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徐家明后天便会发现她不见了,大姐夫家是县里的捕头,王大富人混的是黑道,她虽离了徐家,却不能在这县里呆下去了。 当时打算逃离徐家找秀姨帮忙时,她便通过张妈妈将这顾虑告诉了秀姨,请秀姨为自己谋划,给她找一条生路。 前路艰难,充满未知和迷茫,她并不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女子,但是残忍的现实逼着她必须得尽快的做选择。 所以当张妈妈带来秀姨的传话时,她并没有犹豫多久,便答应了。 第3章 偷偷成亲 徐丹觉得自己不过才刚刚睡着,便被雀儿叫醒了。 雀儿拿来一身大红色的新嫁衣,服侍她换上,她不自觉的扯了扯衣裙,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小姐,您就算不打扮,也是极好看的。如今穿了这身嫁衣,更是令人移不开眼了。” 雀儿人小嘴甜,性子活泼,惯会说话。 徐丹望了望外头问雀儿:“什么时辰了?” “卯后了,小姐您坐着,我给你端水来洗漱。”雀儿说着就跑了出去。 各自收拾一番后,她才刚用了些点心茶水,便听到外头王妈妈开门的声音。 徐丹才刚起身走向门口,秀娘已迎面走来。 秀娘虽已三十来岁,却保养得宜。 身姿摇曳,妩媚动人,眼角虽有些细纹,却让艳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亲和感,更具韵味。 “丹姐儿长大了,长得真像你娘亲,可还记得秀姨?你娘生前还偶尔带你来过绣坊,你可还记得?” 秀娘忙握住徐丹的手,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 “丹儿当然记得,每次要来秀姨处,母亲便开心许久,丹儿也时常缠着母亲来呢。” 徐丹生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平常没有什么机会能出门。 当时也是不经意间逛到这绣坊,才发现是秀娘开的店,他乡遇故知,两人这才有些往来。 两人来往也不过借着买卖手帕、绣品的由头,其它人并不知情两人曾经认识。 “可惜你娘亲走得早,她若能多撑些时候,你如今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秀娘不由感慨,两人出身卑微,一来二去便生出些姐妹情谊,以为出了青楼这污浊不堪之地,日子总能过得更好些。 只是深宅大院,纷争不断,哪里又干净得了。 徐丹听后低头沉默不语,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母亲了。 母亲刚走时,父亲一时伤怀感慨,便对她有些关怀,日子也能像母亲还在时一般,没有什么大变化。 慢慢的,没了女主人的体贴和笼络,父亲那些感慨也到了头,心思便淡了。既想不起她这个女儿,也不再过问她的情况。 家中有徐太太的默认和遮掩,各种阴暗的小心思就直接摆到明面上来。只要不闹到父亲面前,就能用各种由头捉弄处罚她。 徐丹一开始只是会哭,会恼,会伤心难过,也想过母亲若还在世该多有好,哭也能有个温暖的怀抱,能有些安慰。 时间久了,徐丹便明白,她苦苦挣扎的样子只会让那些人更猖狂得意。 她慢慢的学会了沉默,顺从,不争不抢,做个透明人。让她们觉得捉弄她并没有什么意思,甚至都不想再看见她。 此后,徐丹便越来越少想起母亲。 纵然她母亲现今还活着,父亲走后,母亲怕也是要被徐太太找各种手段折磨的,或许她们谁也帮不了谁。 秀娘看着沉默的徐丹,明白她这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心酸不已。 她拍了拍徐丹的手,缓缓开口:“丹姐儿的决定,可有认真仔细的想清楚明白了,日后可会后悔?” 沉默的徐丹听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秀娘,认真的回答:“秀姨,这是当下对我最好的选择了。” 不是后不后悔的问题,而是她根本没有太多选择。 时间紧迫,经过分析,她只能选择一个对她最有利的方案。 秀娘刚想开口,门口便传来王妈妈的声音:“周家小哥,你来了?吃过早饭没有?” 秀娘和徐丹听见声音都扭头往门外看去,只见雀儿小丫头急忙跑进来,气都没有喘匀便说:“小姐,人来了。” 徐丹不急不缓,吩咐雀儿:“总是要来的,你跑什么,去收拾东西吧。” 她刚想开口和秀娘道别,秀娘却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秀姨给丹姐儿梳个头吧。”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秀娘看着镜中这个年幼却已知世事的少女, 因为不愿被送与王大富人做妾,刚从家里逃出,便要择日成婚,独自一人去面对陌生的男人和未知的生活。 秀娘怨自己能力有限,没有更多的门路能护着徐丹。 不同于徐家其他兄弟姐妹,无论生母如何靓丽可人,全都接了徐老爷五大三粗的糙样。 徐丹没有被徐老爷强大的基因影响,承接了其生母的容貌,清秀可人,身姿窈窕。又因读书识字,习了礼仪,通身气度越发出挑了。 若没有这姣好的身姿容貌,徐家太太也不会生出将徐丹送给王大富人做妾的恶毒心思。 徐太太大约也是怄火,嫡女硬是被庶出的比了下去,她哪里还忍得。 徐丹这样的容貌家世,要寻个有些底子的人家并不难。可现如今,最重要是躲过徐家和王大富人的追缉,得离这县城远远的才好。 秀娘圈子不大,识人不多,若去求自家相公出手相助,并没有十分把握。 商人重利,王大富人混迹黑道,宁可得罪君子,不敢得罪小人。 秀娘知道,若求不来别人的相助,此事要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哪怕这个人是她的枕边人。 这世道女子不易,没有好处,谁会凭白无故的惹麻烦上身呢? 本想着先将徐丹放在乡下庄子暂时避避风头,但庄子毕竟不是全由她主事,大多数还是黄老爷和黄太太的亲信。 或找个信得过的人护送徐丹主仆三人出城,另寻地方换个身份过活,但徐丹这容貌没有家人护着也是个麻烦。 秀娘在青楼呆过,见过不少恶人逼迫良家妇女的手段,也见过流言纷飞将人活活逼死的惨事,所以并不放心。 若探访些适龄人家男儿成亲,贫苦读书人家重名声,无父无母又被视为不详,加上时间紧迫,徐丹没办法一步步走成亲的礼仪流程。 生意之人又怕容易被徐家和王大富人发现,到时若被发现,男方家可能会为利益作出不耻之事,并不妥当。 思来想去都没有个周全的法子,秀娘只叹女子不易,自由身也无法得个自由。 这周家小哥,是前几年秀娘儿子阳哥儿去乡下庄子玩,不小心摔了腿,被周家小哥相救。 事后知道周家小哥善打猎,会打理动物皮毛,阳哥儿便让他有猎到好的野味或有好的皮毛可送到黄家来,总比在乡镇集市价钱高些。 因来县里路程远,猎物不好保存,周家小哥偶尔会来绣坊送些处理好的动物皮毛,一来二去,秀娘便认得他。 秀娘不动声色,将周家小哥的情况摸得一干二净。 家里是穷苦些,但胜在为人踏实肯干,是个合适过日子的,这才有的这桩姻缘。 周家小哥是猎户,住在深山脚下。 他母亲在世时身体不好,常常要吃药,便是父子二人都有打猎的功夫才能换些银子,但日子并不富裕。 十四岁母亲因病过世,才过三年,父亲又不堪劳累过度也散手人寰。 守丧六年多,他的亲事便被耽搁了下来,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别人说他命硬,年纪又大,无父无母,没有亲缘,都不愿与他结亲。 周家小哥的条件自然是不大好的,一般乡下人家挑夫婿都看不上他。 可是,有时命运就像一双无形的手,将两个原本不沾边的人硬是揉搓在了一块。 “丹姐儿,富裕人家藏着许多肮脏事,穷苦人家未必就没有几分清净。” 秀娘将自己准备的几根银簪和绢花插入她乌黑的秀发中,轻轻抚了抚徐丹的脸,一脸怜爱。 “秀姨经历了这么多,想告诉你,日子过得怎么样,在于你怎么想,你自己怎么把握。秀姨祝你以后日子顺遂,健康无忧。” 徐丹听了这番话,一瞬间眼泪便滚滚而落。 最初她听到徐太太要将她送人做妾,心生绝望,能得秀姨相助,逃出徐家,已是感激不尽,哪还敢有什么其它奢望。 第4章 现今能寻个好人家过日子,已经觉得是老天开眼了。 她对未知的生活也感到慌张与不安,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时间紧迫,不允许她犹豫不决,她只能硬着头皮去选择,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此时秀姨便像她的母亲,在她慌乱的时候给予她温暖和安慰。 这么多年受的委屈与苦痛,这段时日的恐惧与不安,像是有了一个宣泄口,便再也忍不住了。 秀娘见状便把徐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好孩子,先苦后甜,不是什么坏事,乖,一切都会好的。” 秀娘知徐丹心中苦痛,也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以免郁结于心。所以也不大劝,只边轻声哄她,边说些夫妻相处之道与她知晓,只盼她能经营出一段好姻缘来。 徐丹哭了一会,才从秀娘怀里出来,自行擦干了眼泪,便跪下行大礼:“丹儿谢秀姨救命之恩,丹儿无以为报,只盼秀姨平安康健,顺心如意。他日若有机会……” “哎哎哎”,还未等徐丹说完,秀娘忙将她拉起来。 “你这孩子,周家小哥日后还会来我这送动物皮毛呢,你虽说要躲着那些人,但一辈子还长着呢,我们未必就没有机会见面了。且看他们能猖狂到几时,你不必如此,快快起来吧。” 第4章 各自告别 王妈妈掀帘进来,向秀娘说道:“太太,快辰时了,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秀娘伸手拍了拍徐丹的肩膀:“丹姐儿,路途遥远,早点出发吧,以后若有难事,便叫周家小哥来绣坊找我。” 秀娘帮徐丹理了理衣裙,又看了看头发是否整齐,弄好后朝王妈妈吩咐:“王妈妈,你去叫周家小哥到外间来。” 秀娘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知道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怕徐丹紧张怯场,将团扇递到她手里让她遮住脸,才拉着徐丹的手往外走去。 秀娘轻生安慰道:“丹姐儿,你别怕。” 两人刚到外间,就看到站着低头行礼的男子:“黄太太安好。” 徐丹的确紧张,她手持团扇遮脸竟还不敢直视对方,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周家小哥,该说的我早些时候都同你说过,时候不早了,今日我也不多啰嗦。今天我把我家丹姐儿交于你,往后你千万要好好待她,别忘了她还有我这个干娘护着呢。” 秀娘语气里满是慈爱又不乏长辈的威严,言语关怀间细细听来又有一番敲打在里头。 “我会的,我会好好护着她的,太太放心。”浑厚的声音直往徐丹的耳朵里钻。 秀娘拉过周家小哥的手,随后将两人的手搭在一起,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人要好好的过日子。” 手指接触瞬间,徐丹全身僵硬,那种陌生的感觉,只叫她感到胆怯慌张。 他的手掌很宽厚,还有些烫,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殊不知对面的人也是浑身一颤,那柔滑的小手,白生生的,像瓷碗一样好看,还有些冰凉,滑腻腻的,他觉得自己都握不住。 秀娘看着这紧张的两个人,有些好笑:“好了,出发吧,你们路上小心些。” 徐丹后面是怎么被雀儿扶着上了马车,告别了秀娘和张妈妈,她都是恍惚的状态。 她和雀儿躲在车上,紧张的靠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周家小哥和秀娘安排的下人牵着马,正排队出城。 城门守卫见是黄家的马车,赶车的也是熟面孔,只是像平常时候略问了两句便直接放行了。 若是生面孔,又有马车货物什么的,定免不了一番盘查,遇上难缠的,给银子也不一定能了事。 直到平安无事顺利出了城门,周家小哥跟秀娘安排的下人道谢告别后,徐丹这才回过神来,感慨她真的离开这个地方了。 徐丹要逃离徐家,身边的张妈妈和雀儿这两个一直留在她身边帮她的人,肯定是要想办法好好安排的。 张妈妈是母亲生前身边服侍的下人里,唯一信得过的人,卖身契也是由母亲收着的。 当时为了逃离徐家,则是先让张妈妈假装得了会传染的急病。 果然徐太太一听是急病,还会传染,便连夜将张妈妈扔出了徐家,让她自生自灭去。 正是因为这样,才无人前来搭理徐丹的院子,唯恐沾了疾病。 这倒是让她得了一段时间的清净,也能方便几人筹谋。 张妈妈行动自由,才好在接下来计划中和徐丹里应外合,助她逃跑。 张妈妈离了徐家,身上又有徐丹还给她的卖身契,便能光明正大的在县城里呆着。 为转移视线,以防外一,让张妈妈先假装还在吃药,休养身体。 过段时间秀娘会再安排张妈妈做事,这样不至于打眼。 不然和徐丹亲近的人都消失了,这才引人注目。到时徐家来盘查,便让张妈妈撒泼哭诉,痛斥徐家不容庶女云云,干扰视听。 雀儿是被家人卖给人牙子的,当时徐丹生母想给徐丹找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便带着徐丹前去挑选。 雀儿那时还小,本不想要她,偏偏徐丹却看上了,硬要买下来。 徐丹和雀儿是一起逃出徐家的,怕徐家顺着雀儿找到她,所以不敢将雀儿留着县里,只能将雀儿换个身份放在黄家乡下庄子干活。 待过几年,人长大后相貌发生改变,风声也过去,便成了。 张妈妈和雀儿两人都有了去处,徐丹才能放下心来。 秀娘安排好,叫周家小哥去庄子上借马车来绣坊办事,办完事后顺带将雀儿送到庄子上,最后她和周家小哥两人再回家去。 一路上都是雀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说话逗趣,再吃些糕点零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他们怕路上突发意外,走了许久也不敢停下来找个地方吃饭,只顾埋头赶路。 直到下午快日落时间,才听见周家小哥在外面温声说道:“快到地方了,一会我送雀儿去庄子上,徐小姐你得在此处等等。” 一听到了,雀儿便兴奋的扶她下了马车。两人在马车上坐了一天,手脚都僵硬了。 徐丹看见眼前一片开阔的土地,绿油油一片,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看了看团团转的雀儿,心里很是松快。 “雀儿,你过来,从现在起,你的名字改叫小佳,你要记牢了,知道吗?” “佳?是哪个佳?回家的家吗?”雀儿歪头不解的问。 “不是,佳字,是美好的意思。” 徐丹捡起一截小树枝,在空地上一笔一画的写出来,叫雀儿认。 “雀”字一分为二,便是小佳两字,倒是很相衬。 一般女子不识字,但徐老爷暴富后想改头换面,洗去商人身上的铜臭味。 为堵上外面的人说他不识字,没见识,也为了提高身份地位,所以曾给家中子女请了教书先生,教子女读书识字。 徐丹读书时,也会教雀儿认些简单的字。 “小佳,好呀,我以后就叫小佳,谢谢小姐。” 雀儿认真记好这个字,知道要和小姐分开了,心中很是不舍。 雀儿当时因家里穷,又是个女娃,就被家人狠心卖给人牙子了。 她年纪又小,做不了什么活计,很多主人家都是不要的。幸好遇到小姐,把她买了去。 小姐性子好,从不胡乱发脾气,也不打骂她,还教过她认字,对她比亲生父母还要好。 她以为自己能伺候小姐一辈子的,谁想到如今却要分开了。 “小姐,雀儿以后不能在您身边服侍您了,雀儿祝小姐以后永远开心,幸福快乐。” 雀儿认认真真的给徐丹磕了三个响头,明明眼眸中含着泪,却扬起了笑脸。 “好,雀儿也要好好的。” 徐丹拉起雀儿,拂去她额头上沾染的草屑尘土,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庄子离周家小哥家不算很远,她知道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只是她没有说出口。 她不想给雀儿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的承诺,更不想失信于人。 “徐小姐,这路上一般没有什么人,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带你往那大树边上躲一下吧。” 周家小哥拿起徐丹的包袱,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树。 徐丹看了看眼前的男子,不同于父亲和家中兄长肥胖圆溜的样子,也不同于读书儿郎的清逸白净。 他长得高大俊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让人觉得稳重又安心。 两人走到大树下,徐丹见他往大树周围还仔细的绕着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才把包袱递给她。 “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在这等着我。” 徐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也曾想过让雀儿跟着自己一起生活,只是到底还是有些顾忌。 周家小哥是个猎户,家中并不富裕。况且她是逃难嫁为人妇,不是来当大小姐的。 第5章 徐丹就这样看着周家小哥把雀儿送走了,雀儿几次回头向她挥手,她也点头回应。 直到两人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和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张妈妈和雀儿,终是要和她分开的。 两人的离开,就好像带走了她在徐家的身份似的,她现在成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可这个全新的自己是怎么样的? 她其实很茫然。 古训讲究“在家从父,出家从夫。”,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有自己。 第5章 天赐娇娘 微风吹过,远处大地上的草木泛起阵阵绿色波浪,身边的树叶也沙沙作响,这让她心里又感到莫名的平静。 天地这么大,连草木都顽强生长,她难道不能勇敢挣出一个未来吗? 徐丹不知自己发呆放空了多久,直到周家小哥从远处走来,她才开始紧张起来。 她还不知道怎么和一个见面不过几个时辰就成为她相公的人相处呢。 秀姨问过她,嫁给一个乡下汉子,可会不甘心? “甘心”这个词,似乎已经离她有些遥远了。 曾经这个词也常常盘旋于她脑海,记不得是多少个痛哭的夜晚才使她忘记这个词。 放下不甘,接受这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才是正道。 现在她想的却是:能有一条路走,已是大幸。至于其它,再多奢求,实属不该。 何况自己身体瘦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会农事。如今还被家人设计,身上担着一堆麻烦事,说不定对方还会嫌弃自己呢。 “徐小姐,从这到我家走小路,还需要半个多时辰,你……” 还未等他说完,徐丹便开口打断:“我已经不是徐家小姐了,你,你叫我丹娘吧。”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那我,我叫你丹娘,我叫周勤,你怎么叫我都可以。” “周大哥,我这样叫你可好?”徐丹有些胆怯的问道,夫君相公什么的,她此时真的说不出口。 “好。” 不知为何,两人确定称呼后,反而尴尬起来,只能默默走路。 徐丹看着前面这个壮实宽阔的背影,觉得脸有些热,两个人今日成亲,是亲密的夫妻关系,但是对彼此都还陌生的很。 周勤绷着身子走在前面,他紧张又高兴,脸都红了,但因皮肤有些黑,又走在前面,才没有被发现。 当时听到秀娘要给他说亲时,他觉得对方是在打趣他。周勤认为自己条件不好,应该没人能看得上他。 秀娘便说起徐丹的身世和情况,还问他,可是怕了那王大富人的手段才不允的? 说实话,王大富人的名声,他也是听过的,要说怕,他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父母都过世了,烂命一条而已,况且他家离县城远,不主动去招惹那些人,并不打紧。 秀娘也说了帮徐丹逃离徐家的计划,小心行事,是不会被发现的。 周勤只是觉得,就算徐家小姐是这样的情况,自己也是千万个配不上人家的。 谁知道后面秀娘竟说,徐家小姐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情况,并亲口应承了这桩婚事。 他不能说自己当时不惊愕,不诧异。 母亲生前身体不好,是个药罐子,为了治病掏空了家底,所以即便他到了说亲的年龄,也没有媒人上门。后面父亲也离他而去,他便得了克害双亲的恶名。 父母过世后他叔婶堂兄弟也远着他,他就越发的沉默,外人看了都觉得他阴沉又可怕。 父母生前二人夫妻感情甚好,他心生羡慕,也曾想过以后与自家娘子恩爱白头。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样的名声和条件,这一辈子可能都要孤独终老了。 谁知道,老天竟难得开了眼,赐给他一个美娇娘。 周勤这边思绪万千,徐丹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因为她发现,她有些走不动了,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徐丹又坚持了一会,实在是顶不住了才开口:“周大哥,我有些累了,可否休息一会?” 周勤回头看徐丹脸色有些苍白,说话还有些喘。 他懊恼自己刚刚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注意到徐丹走了这许久的路,肯定是累坏了。 他赶紧扶着徐丹往旁边干净的地方坐下 ,忙打开水囊递给她。 徐丹接过水囊,喝过水又坐了一会,才感觉缓过来一些。 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睛都不大敢看周勤,小小声的说道:“周大哥,你也累了吧,略坐坐再走吧。” 周勤见徐丹这神情,便知道她是害羞了。 山路难走,难为她平时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走了这许久也没有嚷嚷,累坏了才开口说要歇会。 “我背你走吧。” “啊?”徐丹听后都愣住了,怎么冒出这一句,说话都结巴了,“不,不用了吧,我能走的。” “刚刚走的都是平路,前面的路更难走,要翻过两个大山坡。我们得早点到家,不然太阳要下山了。” 周勤平时走惯了山路,一点不觉累,刚刚为了顾及徐丹,还特地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此时已经傍晚了,若照这速度走回去,到家的确要天黑了。 天黑后的山野林间,可不是闹着玩的,成年男子都觉得害怕惶恐,更何况她是个娇小姐。 “天黑的话,路会更难走,我怕吓着你。” 徐丹原本还想坚持自己走,听周勤这么说,便不再开口。 两个大山坡,她没信心自己能走得了,此时不是害羞的时候,也不该故作坚强而耽误彼此的时间。 她缓缓行了个礼朝周勤说道:“麻烦周大哥了。” 周勤把包袱转到前面,屈膝蹲下身子,示意徐丹上来。 徐丹虽有些脸热,也不敢过多扭捏,便轻轻的趴了上去。 “周大哥,可,可以了。” 周勤听罢,一下子便把徐丹背了起来,根本没有感觉到什么重量,“你是我娘子,不麻烦的。” 徐丹原本就有些羞怯,听到这句话,脊背便挺得更直了,全身都僵硬起来。 她一边深呼吸,一边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别紧张。但她不知道,自己小脸红扑扑的,像中暑一般。 徐丹等自己平复下来,想找些话题说说话,才发现周勤已经开始爬坡了。 徐丹怕自己和周勤说话会浪费他的力气,便仔细观察他什么时候累了就马上开口放自己下来。 谁知人家人家脸不红气不喘,走路虎虎生风,又快又稳。 一路上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徐丹却觉得有一种安稳的感觉。 她之前一直将害怕藏在心里,害怕自己选错了人,走错了路。 但是这一刻,在这宽阔的肩膀上,这个沉默的男人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她变得似乎不那么害怕了。 “前面就到家了。”周勤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轻声说道。 徐丹顺着周勤指的方向,看见前面一座山脚的平地上,有一间泥石头土茅草房 ,院子用竹篱笆围了一圈。 竹篱笆上爬着些绿色的藤蔓,房子旁边的空地上还种着一些青菜。 石头房有种强烈的野蛮感,周边的绿色倒能中和这种直入眼帘的生硬,增添了几分野趣。 原本此处只是一个小小的草棚子,是他父亲为方便打猎歇脚时建的。 他们家从前是住在村子里的,但后来双亲过世,他便得了克害父母的名声。 亲戚疏远,村人嘲讽。亲人以孝道的名义占了田地房屋,他便离开了村子。 他将此处的小草棚,自己慢慢修成了泥石头土房,远离那些白眼和谩骂。 徐丹的到来,才让他抓紧时间把家里家外都重新修整扩大了一番。 “真好啊,终于到家了,周大哥,你放我下来吧。” 周勤原本担心徐丹会嫌弃他家偏僻穷酸,听到徐丹的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碍事,还有几步路就到了。” 周勤心里充满了力量,三步两步的一下子便走到家门口才把徐丹轻轻的放下来。 “快进来,家里小,委屈你了。”周勤开了大门,忙招呼徐丹往屋里走。 屋子不大,弄成一个回字形。 一间堂屋,一间卧房,院里两边是厨房和浴室,剩下空着的地方放些杂物,墙角边还堆着几大捆柴火,立着些农具,收拾得干净又整齐。 “挺好的,周大哥收拾得很干净。” 徐家再大,也不属于她,她每天像个外人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这里虽小,却能容下她,为她遮风挡雨。 多好啊!想到这,徐丹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这浅浅一笑,便撞进了周勤心里,让他变得有些恍惚。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像做梦一般,眼前仙子一般的女子,竟然会成为他的娘子? “周大哥,周大哥。”徐丹还想着进屋坐下喝些水,见周勤没有动静便叫了两声。 第6章 “呃,我们进屋里坐会吧,走了一天路你也该累了。”周勤有些窘迫,慌忙的往堂屋里走去。 徐丹觉得有些好笑,走了一天路的人哪里是自己。 她摇了摇头,往里走时却看见堂屋正中间的墙上立着周勤父母的牌位,旁边还摆着供品。 桌子上垫了一块大红布,上门有一对龙凤喜烛,还有些成亲用的各色果干和点心。 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过的。 周勤看着徐丹的眼睛认真说到:“丹娘,没能给你一个体面的婚礼,委屈你了。“ 他双亲过世,亲戚疏离,成亲时没有人可以帮忙操办,没有亲朋到场祝贺,冷冷清清的,他觉得实在有些难堪。 答应秀娘时周勤没有还见过徐丹,虽知道她是徐家四小姐,也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事。 那时周勤觉得自己虽配不上她,但好歹能有个地方给她避难,总算有些用处。 但今日见了徐丹,他便觉得自己目前拥有的一切根本连别人的头发丝都配不上。 这让他心生胆怯和哀怨,觉得自己先前太看得起自己了。 正所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现在其实想说,要不,别拜堂了,你就在这随便住吧。 拜了堂,我便会当真,入了心,动了情,到时你若要走,我可能没办法放手。 可是这话,周勤却没能说出口,不知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几次张口都是无言。 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懦夫,还很自私,竟奢望由对方来做决定。 第6章 拜堂 徐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认真的语气里藏着浓浓的不安和窘迫。 周勤准备的这些,老实说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被生活蹉跎得,对许多事的期盼都到了最低点。 因为她知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至少这个男人让她觉得,自己没有因为逃难无处可去就沦落到可以被人随便对待的地步。 徐丹认真说道:“不委屈,我们拜堂吧。” 拜了堂,事情成了定局,是断了她曾经身份的念想也好,是给别人一个希望也好,这总归是对彼此都有益处的事。 周勤愣愣的带着徐丹给自己父母的牌位上香,磕头告知父母今日两人成亲的大喜事,然后才点燃桌上的那对龙凤喜烛。 他还特地换了身衣服,两人各自整理了容貌衣裳,才郑重的拜堂,喝了交杯酒。 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烛火灼灼,照亮了一方小天地,刚好容得下两人的身影。 拜完堂,周勤让徐丹进里屋收拾一下她的包袱,把衣物什么的规整规整。 周勤自己钻进厨房去做晚餐,他生火蒸了米饭,把前两天猎到的野鸡杀了剁成小块拿来炖野菌子,又去地里摘了把青菜和小葱,简单炒个青菜和小葱炒鸡蛋。 周勤自小便学着煮菜,伺候生病的母亲,所以厨艺还算可以。 他自己洗澡都是用冷水,或直接去溪边洗的,等煮了饭菜才想起来徐丹需要热水,又急忙生火烧水。 徐丹正在屋里收拾自己的衣物,知道要与周勤成亲,她提前叫张妈妈准备了好几套耐磨又适合干活的衣裳。 她没有从徐家带走什么,除了自己的贴身衣物,便是母亲留给她的一些首饰。 虽然名贵的都被徐太太她们搜刮走了,但对于乡下人家来说还是太过打眼,以后估计是戴不上的,不过留个念想罢了。 徐丹自己没有什么银两,所以看到包袱里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时,便知道这是秀娘给她的。 她心里明白,秀娘的日子肯定不会像表面那么光鲜亮丽,多少隐忍和积累,才能让她在黄家占有一席之地。 徐丹不敢多想,多想一点都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秀娘与母亲不过有些交情,却能如此大义帮她。徐家是她血亲,却要置她于死地。 秀娘救她离开徐家已是大恩,给她梳头赐福,敲打周勤是家人所为。如今竟还给她留了傍身银两,实在叫她不知如何报答。 这银子轻易是不能用的,徐丹将银票叠好,收在首饰盒底部的隔层里。 “丹娘,吃饭了。” 徐丹放下心中万千思绪,收好银票,朝外走去。 她想,自己把日子过好,才不辜负秀娘对她的期盼。 徐丹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她在屋里才堪堪整理了一下衣服,其余的就尽是发呆哀怯了,难为周勤都把饭菜煮好端上桌子,还帮她把饭都盛好了。 “周大哥,辛苦了你,我都没帮上你忙,一会你歇歇,我来洗碗。” “没事,”周勤把筷子递给徐丹,“我厨艺不好,你尝尝合不合你味口。” 徐丹吃了一筷炒鸡蛋,咸淡正好合适。接着夹了块鸡肉,野鸡肉紧实不肥腻,加了野菌菇来炖,香的很,但由于炖的时间不够久,还不够软烂。 她又夹了一根青菜,看着绷着脸有些紧张的周勤,忙开口道:“周大哥,你煮的菜很好吃,咸淡也正好。” 周勤见此才放下心来,暗骂自己没出息,为着一句评价,紧张得额头都冒了汗。 徐丹饭量小,加上这两日没休息好,肚子虽饿,胃口却不佳。 她看了一下碗里还剩下的饭,有些发愁。 以前徐家也会克扣她的饭食,分量是不少,只是菜品却比不上其它姐妹。 她知道张妈妈和雀儿也常被欺负,便故意将自己的饭食剩下,留给她们吃。 长期以往,徐丹食量真的变小了,吃多了肚子反而不舒服。 周勤见徐丹发呆不吃饭,一脸苦恼的样子,以为她有什么事情,忙开口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徐丹正烦恼不知如何开口,周勤问了她便顺势坦白:“周大哥,我吃饱了。可是,可是这碗里……” 徐丹将饭碗倾斜给他看,不好意思的说道:“还剩下这么多饭呢,怎么办呀?” 周勤愣了一下,这饭看起来都没怎么动过,就吃饱了?不会是饭菜不合她味口,人家脸皮薄又不好意思明说吧。 看到周勤不说话,徐丹害怕他误会自己浪费粮食,赶忙解释:“周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浪费粮食,就是我饭量小,真的吃不下了。这饭放着,明天热一热我再吃。” 周勤听完后直接拿过徐丹的饭碗,三两下倒进自己碗里,“没事,你吃饱了就行。”说完大口吃了起来。 “哎。周大哥你怎么……” 徐丹想说你怎么吃我剩下的饭,有口水呐,而且这怎么使得,又觉得这样说更不好意思。这和张妈妈、雀儿分饭食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种羞涩的感觉直从心里往上冒,脸都发热了,徐丹慌忙低头掩饰。 农家汉子直白也直接,没有心计,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和规矩。 周勤看着低头害羞的徐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在乡下,哪个嘴馋调皮的小男孩,若抢着吃了哪个小女孩的东西,会被大人打趣:“吃了人家的口水,长大要娶回家做小娘子喽。” 周勤控制不住的笑了笑,这可是自己已经娶回家的娘子,刚刚拜过堂的,吃她剩下的饭菜有啥关系。 这样想着,胃口倒还更好了。 结果徐丹害羞得没抢赢洗碗的活计。 她回想自己今天留给周勤的印象好差呀:走路走不动;煮饭菜没帮上忙;碗筷还是周勤洗的。 徐丹叹了口气,只低着头不说话。 “丹娘,我帮你打好水了,你去洗漱吧。” “啊?哦。” 天!徐丹头低得更低了。 哪有一家之主帮着打洗澡水的道理,这真是…… 现实由不得她多想,徐丹怕一会还有别的什么令她更羞愧的事情发生,赶紧起身去屋里找了换洗的衣服和毛巾。 浴室是周勤特地为徐丹隔出来的,里面放了一张小凳子,墙边横挂着一根竹竿,方便挂衣服和毛巾。 浴桶旁边有个木架子,上面放着香皂,坐在浴桶里伸手就能够到。 周勤一一给徐丹介绍,然后把油灯固定好,确定灯不会晃动后才退出浴室,很是贴心。 他看了眼昏暗的夜色,便轻声对徐丹说:“山上风大,夜晚会凉些,你别洗太久,小心感冒了。”想了想又说了句,“我在院里劈柴。” 徐丹觉得最后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也没有想太多,扣了浴室门,还检查一下有没有扣好,才开始脱衣服。 陌生的地方让她有些紧张,动作便有些不利索。 忽然间听到浴室外面周勤劈柴的声音,一声又一声,重重的传到耳朵里。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有一种被别人守护的感觉,心里变得暖暖的。 一时又觉得有些好笑,这男人,关心人的方式这么隐秘,也不担心对方是否能明白。 第7章 温热的水包裹着酸涩的身体,令人全身都放松下来,也洗去了一身的疲乏。 徐丹坐在浴桶里,回想今天的种种,还有些回不过神。 现在这时候,徐家应该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吧。 在徐家人眼中,她不过是无依无靠,任人拿捏又不敢反抗的可怜虫罢了,所以绝不可能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的逃跑,还私自与人成亲,躲在这深山老林中。 徐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浪费时间去想这些事,她既然选择成了周家娘子,便该全心全意的好好过日子。 从前自己是如何过的,都应该忘得干干净净的,只想着以后接下来怎么过日子就是了。 等等!接下来,接下来按照成亲的流程,不是要圆房了吗? 徐丹吓得突然从浴桶里站起来,又心虚害怕自己动静太大,会被外面周勤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又赶紧坐回浴桶里。 只是这一上一下“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明显,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徐丹刚坐进浴桶里,便听到周勤在外面问她:“丹娘,怎么了?” “啊?没怎么,没怎么啊,我没事,我挺好的。”徐丹被周勤突然的说话声吓得自己都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其实周勤听见那动静,担心浴室里可能是出现壁虎或是其它小虫子什么的吓到了徐丹。 虽然他隔好浴室后,想着山里虫子比较多,还特地用艾草熏过了一轮,但难免会有漏网之虫。 周勤想想还是不放心,放下斧头,还没走到浴室门口,里面便传来徐丹慌张的声音。 “周大哥,我真没事,我就快洗好了。你,你……” 徐丹捂着红透的脸,在心里呐喊,你别再走近了,你过来我更紧张。 不同于徐丹各种满天飞的想法,周勤真的只是单纯担心她,听到她说没事,转过头又去劈柴。 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别洗太久了,担心感冒。” 其实周勤没有说出口的是,你已经洗了很久了。 徐丹听见周勤走开的声音,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等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才发现水好像已经不热了,便起身擦干身子穿上衣服。 她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浴室的门,瞥了一眼正在院子里低头劈柴的周勤,赶忙快步往屋里走去。 “周大哥,我洗好了。” 周勤看着徐丹匆忙的背影,有些反应不过来,以为徐丹是洗完后怕冷,才匆匆回屋的,也没有在意那么多。 他不紧不慢的收拾了一下地上的柴火,整齐的堆放在墙边。收拾完后从水缸提了一桶冷水,往浴室走去。 他刚刚劈了柴,身上热得很,想冲冷水凉快凉快。 当他回屋取换洗衣服,看到床上蒙头背对门口侧躺的徐丹时,还傻傻担心她是不是因为洗澡太久而着凉了。 “丹娘,你着凉了吗?”周勤一脸关切,母亲在世时体弱常生病,他懂得用草药治些不要紧的头疼脑热,“你等着,我出去找些草药煮给你喝。” 徐丹只是紧张不知道怎么面对,没有想到周勤却以为她生病了。 现在天都黑了,毕竟是住在山里,要是夜晚出去采药的话那得多危险啊。 徐丹吓得连忙起身开口阻止,“周大哥我没事,就是,就是……” 她有些慌张,一下子找不到理由,有些手足无措。 周勤却是一脸不解,又担心徐丹怕麻烦到他所以才否认的。 他坐到床边,不动声色打量徐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 油灯照得屋子有些昏暗,看不清徐丹脸色,听她声音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联想到徐丹的遭遇,周勤直在心里骂自己笨。 他怕自己嘴笨不会安慰人,反而弄巧成拙,便找了个轻松些的话头:“丹娘可是觉得这里陌生得很,所以害怕了?” 徐丹不知道话题怎么绕到了这头,此处对于她自然是陌生的,但是她回想起来,好像没有觉得害怕的时候。 大概是身边的这个人,简单直白,一眼便能看到底,让她莫名安心的缘故,想到这徐丹似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周大哥,我就是有些累了。” 她的确是累了,逃跑前一直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心里绷着一根弦。 逃出徐家后在绣坊睡得也不太安稳,又要一大早起来赶路,身体的确是有些吃不消。 周勤听后才放下心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丹娘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嗯,好。”徐丹轻声应了,重新躺回了被窝。 周勤洗完澡还检查了大门是否锁好,进屋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当周勤走到床前时,发现徐丹已经睡着了。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生怕吵醒徐丹。 屋外偶尔传来风吹动树枝摇晃的“吱呀”声,黑夜让四周显得异常安静。 他听着身边浅浅的呼吸声,觉得自己这颗死寂的心,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正鲜活的跳动着。 他双手枕着头,心想,要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把这个人一直留在自己身边,让自己的心能一直这样有感情的跳动着。 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第7章 景美人更美 清晨天才微微亮,空气里还带着些寒意,很是令人好睡。 徐丹侧着身子睡得正是香甜,周勤已经睁开了眼睛准备起床了。 若是从前,他未必会这么早起床,日子过得随意又粗糙,反正没有人管,怎么过都是看自己心情来的。 人成了亲,总生出一股挡不住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来。他觉得自己再睡下去,就有些不像话了。 周勤侧头看了身边还在熟睡的徐丹,那不设防的睡颜让他的心软了一截,嘴角都不由得扬了起来。 他轻轻掀开被子,悄悄起了床。 山里湿度大,现在虽是春天,但清晨还是有些冷的。 周勤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烧了些热水给徐丹洗漱用。 等火烧旺起来,才往灶台里放了根大的木柴,让它慢慢的燃烧。 洗漱完后,拿上簸箕、鱼篓,背上背篓出门往山上走去。 离家两刻钟左右的后山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水潭,他想去篓些小鱼虾回来。 周勤怕一会徐丹醒了见家里没人会害怕,走路的动作越发的快起来。 当到达水潭时,周勤赶紧挽起裤腿下了水。 此时山里的水潭很是冻人,周勤却有一身的热气,完全不觉得有丝毫不适。 他先找些石头,把水潭围成一个漏斗形,然后把鱼篓放在开口处,并仔细固定好,以免被水打翻或冲走。接着在旁边地上挖个小土坑,然后捧了几捧水放进里面。 他做完这些才拿起簸箕,朝水潭边上有草盖住的地方用簸箕上下这么用力抖上几下,便能篓到些小虾小鱼什么的。 随便搂一把,就往小土坑里倒去,再如此反复十几次,觉得差不多炒得一小碟才停手回家去了。 周勤怕回得晚了,徐丹起床会肚子饿,就没有去管鱼篓,不然可以拿木棍,在水里各处敲打敲打,把鱼往外赶。 此时是早上,水是冷的,不好往水深的地方走去。若是中午太阳大时,脱了衣裳进水更方便些。 不过也不着急,就这样放着不管明天再来查看也是可以的。 到家时,天已大亮了,仔细听屋里还没有什么动静,估计徐丹还没有醒。 他先把烧水这边灶台下的木炭移到另一个灶台上,生火先煮些玉米糊糊。 弄好这边就去把浴室里昨晚徐丹浴桶里洗澡的水弄出来,提到院子外面的茅房旁边放着,冲水或简单洗手用,还顺带从地里割了把韭菜,一会炒小鱼小虾米时用。 院子里有昨天劈柴散落的木屑片,怕徐丹走路不小心扎到脚,忙拿扫把扫成一堆,弄到厨房里往灶里一倒,到时候用来烧火。 周勤在外边好一通忙活,屋里的徐丹才悠悠转醒,她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蒙混沌。 茫茫然抬头,见阳光惬意的洒进房间,才惊呼都已经这么晚了。 想起昨天自己还没有等周勤洗完澡回来,自己便睡熟了,今日又起得这般晚,这可怎么办? 徐丹有些懊恼,周勤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懒媳妇呀? 徐丹着急忙慌的起床,对着铜镜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其实复杂的她根本不会梳,以前都是张妈妈帮梳的,如今自己上手还梳得不大习惯。 她连簪子都没有戴,理了理衣服就往外间走去。 “周大哥,不好意思,我起晚了。”她搓了搓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昨天穿红嫁衣,是张扬艳丽的模样。 今日着淡粉色上衣,灰蓝色裙装,显得清秀可人,温婉恬静。 虽不施粉黛,亦无华衣钗环装点,却自有一股淡雅娴静的美。 第8章 周勤瞥了一眼便飞快的垂下眼眸,沉着嗓子说了句:“不妨事的。” 厨房灶上烧着火,轻烟袅袅直直往上升腾,到了一定高度后变成扭曲的模样,再往上便消散在空中,无影无踪了。 徐丹看到周勤手上拿着韭菜,正在仔细的整理烂掉的叶子,忙走上去想帮忙,“周大哥,我来弄吧。” 周勤轻轻避过徐丹想接过韭菜的手。 这他都快弄完了,何必又脏了自家娘子的手,忙开口道:“丹娘还是先洗漱吧,我都弄好了,灶上有热水,你去屋里拿脸盆来舀水。” 徐丹看周勤三两下把手上的韭菜都处理好了,也没有再坚持,转头回屋里拿了放在架子上的脸盆和布巾。 徐丹本想进厨房舀些热水,谁知道周勤利落接过脸盆,舀了两瓢热水,还帮她兑了冷水,让她用手试试这温度合不合适。 只见徐丹抬起右手伸进盆里探了探水温,手指尖左右晃悠了一两下,动作像是在抚摸水一般轻柔。 周勤开口询问:“丹娘想在房间里洗漱还是在浴室?” 徐丹想了想,在房间里洗漱一会还要把水端出来,太麻烦了,便说在浴室里就好。 周勤听后忙把脸盆端进浴室里放好,指着其中一个较小些竹子做的漱口杯说道:“丹娘,这个杯子是给你漱口用的,旁边这是给你买的牙刷牙粉,都是新的,你放心用。” “谢谢周大哥。” 那漱口杯想来应该是他自己做的,质朴得很,但边缘和底部都细细打磨过了,光滑没有毛边,可见其细心和用心。 徐丹想,他虽生得一副严肃内敛的模样,却是如此贴心之人,当真是看不出来,一时心里还觉得怪甜的。 等徐丹洗漱出来,周勤已经开始炒菜了,那食物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好像一下子就有了胃口。 “周大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呀。” 徐丹忙凑近锅里瞧,只见是些小鱼小虾米,个头很小却香的很,放韭菜一翻炒,香味更浓了,配色也好看,看得徐丹都饿了。 她看见灶台旁还有一碗昨天晚上剩下的鸡汤,已经热好了,便想着端到饭桌上摆着,“周大哥,我把这鸡汤端去堂屋桌上。” 周勤见徐丹兴致勃勃,也没有阻止她,只是温声开口提醒:“小心烫手。” “知道啦。” 徐丹忙点头答应,小心的端着碗往堂屋走,放好鸡汤回厨房时,周勤又顺手把刚出锅的韭菜炒虾米递给她。 徐丹高兴接过,刚把菜摆好,周勤也跟在她后头进了堂屋,手上还端着两碗玉米糊糊。 她想接过,周勤却连忙小心避开了。 这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怕烫着她,便眼神示意徐丹看桌子上竹筒里放着的筷子,“丹娘,你帮我拿下筷子吧。” 徐丹连忙拿好筷子,等周勤放好玉米糊糊后才双手递过去给他。 周勤贴心提醒道:“丹娘,这玉米糊糊还有些烫,你慢点吃。” “好。”徐丹眉目弯弯,笑着答应。 周勤见她比昨天放松了很多,心中亦是欢喜,这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徐丹吃了一筷子韭菜炒小鱼虾,再喝口玉米糊糊,虽是乡野简食,却觉得对味得很,吃得很是欢快。 周勤边吃饭边留心观察徐丹,见她吃小鱼虾多些,鸡肉少些,想着以后还是要常常去篓些鱼虾蟹回来才好。 小鱼虾常常和泥沙、水草什么的混在一起,要仔细挑拣,洗干净了才能下锅,加上没什么肉,往常他是懒得处理。 不过,自家娘子喜欢吃便又不同。 费事怕什么?他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徐丹抢着洗碗,周勤见她坚持,便由她去了。 徐丹为自己终于能做些事情而开心不已,洗碗洗得特别认真。 周勤看着徐丹纤细白净的手,拿着大粗碗洗得小心翼翼的,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不太相称。 乡下人家用不上白瓷碗,碗碟是粗陶居多,大多是米白色的,还有些发黄,底部有些是灰色的。 徐丹那瓷白般青葱的手指,与那碗碟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大哥,呃……家里茅房在哪里?” 徐丹整理好碗碟后,觉得有些内急。想了想,家里有厨房,浴室,好像也没看见茅房在哪。 “就在外面,我带你去。”周勤起身朝门外走去指给徐丹看。 其实茅房就在院外菜地的不远处,在大门处抬眼就能看见。 周勤看了下身边的徐丹,想到了什么,故意说道:“丹娘过去菜地转转吧,看看晚上想吃什么青菜,你顺便摘一把好了。” 说完他侧身往屋里走了。 徐丹知道周勤是故意这么说的,心里有些感动。 “周大哥,我摘好了。”徐丹回到家把手里的青菜举了举给坐在堂屋的周勤看。 周勤看了徐丹手上这一把青菜,不动声色的说道:“好,先放在厨房的篮子里吧。” 周勤没告诉徐丹,她手上的青菜实在不能算是一把,只能算作一小抓。 唔,自家娘子嘛,算了。 晚些时候自己再趁着徐丹不注意时再去摘吧,反正刚刚说让她摘青菜也只是个借口而已。 徐丹浑然不觉,还一脸自己做得不错的样子,“周大哥,家里还有什么活要做吗?” “没有什么活。”周勤想也不想就回了句。 “怎么没有呢?周大哥你是不是怕我做得不好才这样说的?”周勤的话徐丹是不信的,自己家里转了一圈,想找点事做。 劈柴徐丹肯定是不行的,昨天劈过的柴在墙边也码得很整齐。 扫地嘛,她看了看院里挺干净的,明显早上有扫过的痕迹。 她有些懊恼,她能做的就是这些小事,自己起晚了,事情人家都自己做完了。 但是要是不做事,两人默默无言,那得多尴尬呀。 徐丹想了想,便对周勤说道:“周大哥,以后洗衣做饭,扫地洗碗由我来做,还有……” 她突然记起衣服还没有洗,急忙朝浴室走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还以为周勤早上拿去洗了。 刚想转身去问周勤,才看见衣服原来被放在浴室门口一旁的木盆里。 徐丹拿了木盆出来,朝周勤招手,“周大哥,我来洗衣服。” 周勤的确忘记洗衣服这件事,平时自己在溪边洗澡顺便把衣服换洗了。 若是在家里洗的澡,他习惯隔天才去洗衣服,不然就一套衣服去洗觉得啰嗦得很。 “周大哥,在哪洗衣服呀?” 徐丹知道家里没有水井,倒是厨房旁边的墙角有个大水缸,打水不易,所以得问清楚才好。 “得走上一刻钟,去小溪边洗。我带你过去。”周勤起身朝厨房走去,拿起木桶对徐丹说:“走吧,我顺带去提水回来。” 徐丹跟在周勤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放眼望去葱绿一片,山上的树木枝繁叶茂,苍翠欲滴,错落有致。 不同于人工园林的用心搭配,天然的森林植被总是更能彰显自然的野蛮生长。 有些花儿已经迫不及待的展露了风采,有些还在厚积薄发。不知名的白花盘在别的树枝上,开满了一片,倒是别致。 耳边时不时传来鸟儿“咕咕咕”的叫声,空气里还有树木淡淡的清香味。 风吹动时,树枝摇晃起舞,说不出的舒心与惬意,让人暂时忘却了烦恼和忧愁。 昨日一路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哪里有心思欣赏这沿路的风景,此时徐丹不由的感叹,“周大哥,这里真美。” 周勤看了看周围的山草树木,一如平常模样,也不知道徐丹形容的美是什么样的。 他小时候常跟在父亲身边,先从会分辨什么东西可以食用,什么东西有毒,到如何获得食物。 他学的是生存,是获取。 偶尔在山中歇脚,父亲教于他的,更多是要对自然心怀敬意。只猎取自己所需的,不滥杀,不损毁,不断绝。 只有遵循自然的规律,才能得到更好的馈赠。 至于美,周勤自认是个粗人,山草树木美不美不知道,身边这个娇娘子才是真的美。 周勤觉得喉咙有些痒,却不由脱口而出,“嗯,是挺美的。” 第8章 野草野菜傻傻分不清 很快到了周勤平常洗衣服的地方。 这小溪是从山里流下来的水形成的,弯弯曲曲的穿梭在林间草丛里,不知多少年才能形成一条溪流来。 溪水清澈,仔细听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但山中地形高低不平,林木茂盛,溪边的植物更是多样繁杂,许多都是带钩刺的,合适洗衣服的地方并不多。 此处是周勤特地考察过的,先把周边的草木都仔细处理过了,又寻来比较平整的石块搭好,方便平时洗衣,打水。 “丹娘,你在下边这里洗衣服,衣服可以放在石板上搓洗。” 第9章 这个地方刚好有个小的高低错层,上边溪水积成一个怀抱大小的水潭,下面有一块又大又光滑的黄褐色石块。 上面用来打水,下边拿来洗衣是最好不过的了。 “好。”徐丹虽没有自己亲手洗过衣服,但觉得这个事情应该不难。 她先把衣服一件件从木盆里取出,放在石板上,然后拿水浇在衣服上,重复了几次,觉得似乎不太对。 想了想,就把衣服往水里浸了浸,再放回石板上,想找皂液时,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带出门。 “周大哥,我忘记带皂液了。” 徐丹抿了抿嘴,懊恼自己刚刚急着出门,竟然忘了这回事,只能赶紧开口求助。 周勤怕她不习惯此处,一直留心观察着徐丹呢,见她开口,连忙起身说道:“没事,我去给你找来。” 说着往旁边不远处的树下走去,一抬手折下一些绿色的树叶。 徐丹不明所以,只见周勤用木盆打了水,将树叶放进水里反复揉搓几次,水里竟然起了丰富细腻的泡泡。 徐丹觉得神奇不已:“周大哥,这是什么?” 周勤见徐丹好奇得像个几岁孩童,不免有些好笑,“这是皂树,乡下人常用来洗衣服的。” 等皂树叶子揉搓的差不多了,就捞出扔掉。 周勤把衣服都浸在盆里,拿起自己的衣服就洗起来,“这样泡上一泡,再揉搓一会就干净了。” 徐丹看着周勤熟练的动作,等反应过来时,发现周勤都洗了两件衣服,连忙拉住周勤:“周大哥,周大哥,让我来试试,我来洗。” 周勤看徐丹突然着急起来,还以为是怕自己洗到她的里衣而害羞呢,这才收了手,洗了洗手上的泡沫。 周勤看溪水两边长了好些野菜,便起身对徐丹说:“丹娘,我去摘些野菜晚上拿回去煮。” “在哪?哪里有野菜?” 除了菜地里的,在野外,徐丹可不懂分辨哪颗是野菜,哪颗是野草。 按理说徐丹懂厨艺,该是认得的,只是徐家一朝暴富便嫌弃起这些乡野风味来,只挑着上档次的吃,所以徐丹并不认得什么野菜。 周勤指了指不远处溪水边上的那些,在徐丹看来都长一样的绿色植物说道:“在那边,不远,你就在这等我。” 说完他跨着大步走开了。 徐丹一边洗衣服,一边时不时观察不远处的周勤在低头弯腰摘着什么。等她衣服洗好了,便想过去看看周勤摘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野菜。 还没有等她靠近,周勤听到脚步声,忙回头开口喊住她:“丹娘,你就站在那,别过来,我已经就摘好了。” 溪边除了有刺或叶子锋利的野草,最重要的是,临近溪边的土地其实是湿软的,覆盖着野草,不熟悉的人会以为是实地,不注意的话会踩不稳,脚会陷进去。 脏了鞋袜是小,要是滑倒摔一跤就麻烦了。 周勤边说边急忙起身往回走,未免徐丹不知情况,下次自己来摘野菜,赶忙仔细的跟徐丹说了,还特地嘱咐不可以一个人来溪边摘野菜。 “知道了,周大哥,你放心吧。”徐丹看周勤一脸严肃,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便乖巧点头,连忙答应。 临了还不忘打趣自己一番,“周大哥,我连哪颗是草哪颗是菜都分不清,哪里会独自一人来摘野菜。” 周勤听了才放下心来,见徐丹语气有些不开心,就将手上的野菜捧到她眼前,细心教她辨认:“这种是野芹菜,可以拿来炒肉;这颗是白花菜,可以拿来和肉或鸡蛋煮汤。” 徐丹接过周勤递来的野菜细细翻看,将这野菜的特征都记在脑里。 想着今天便认识了两种野菜,一时高兴不已,忙抓住周勤的手,有些讨好的语气说道:“周大哥,若回去这一路上还有些什么野菜,你指给我认认吧。” 周勤感受手掌中传来有些凉凉的温度,那双刚洗完衣服的玉手,更显得白嫩细滑。 周勤忙移开视线,他又觉得喉咙有些痒了,“好啊。” 他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不对劲,偷偷看了一眼徐丹,发现她还在认真的记手里的野菜,应该没有注意到,这才舒了一口气。 走到洗衣处时,周勤蹲下来,打算将手里的野菜洗了再拿回家,能省些水。 徐丹见状连忙跟在旁边一起洗,两人没有说话,气氛却莫名的和谐。 洗完野菜后,周勤就从路边折了些茅草,双手这么一拧一卷,便将野菜结实的绑成一捆。 这样能一只手提水桶,一只手拎菜,会方便许多。 “周大哥,我来拿野菜,你提着水桶多重呀,不方便拿菜的。” 徐丹想上前拿过周勤手里的野菜,好让他轻松些。 周勤哪会让徐丹接过去,他实在不知这轻飘飘的野菜哪里来的不方便,就把提野菜的手高高这么一抬拒绝道:“不用,走吧,回家了。” 徐丹看他健步如飞的样子,自己也不再坚持。 反倒是周勤越走越快,自己还得加快速度才能跟上,连之前说让周勤教认路边的野菜都无暇顾及了。 周勤嘛,只一心想给自家娘子展示自己提水如何轻松,双臂如何有力,也将刚刚的对话通通都忘光光了。 男人呀,总是喜欢这样自以为是的展现自己的风采。 明明可以惬意的走上一段,偏是这般急轰轰的,倒像赶时间似的,没一点情趣。 回到家,周勤先把水倒入厨房外头的水缸里,然后进厨房把野菜放到菜篮子里。 看了徐丹之前摘的青菜,想想有了这些野菜,可以不用再去菜地摘了,这才去把院里晒衣服用的竹竿搭好。 之前一他一个人的衣服,挂在浴室外头钉的竹竿上已经够晒了,现在两个人的衣服得弄个长得晾晒杆才行。 做完这些,徐丹才刚进门。 周勤看徐丹呼吸有些不稳,直接把她手上的木盆拿了过来,“丹娘,你休息一下,这晾衣架搭得有些高了,还是我来晒衣服吧,明天我再把架子调低一点。” 徐丹看这晾衣架两边用三根木头绑起,然后扎进土里,中间就横着一根竹竿子,把衣服平铺上去就行了。 周勤是抬手晒的,的确对她来说有些高。徐丹的确是走路走太快太急了,呼吸有些不稳,就没有拒绝。 “哎……”当看到周勤手里拿着她的小衣甩水摊开晒上竹竿时,徐丹已经也来不及阻止了。 脸颊顿时都烧红起来,烫得她不知所措,一跺脚,只好找借口逃离此地,“我,我出去外面一下。”说完便窜门而出,溜得飞快。 其实周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全身都僵硬了。 昨晚徐丹沐浴脱下衣服时,是特地将小衣放在外衣里面的,所以周勤洗完后把衣服放进盆里是没有看到的。 因昨天是成亲之日,徐丹特地穿了大红色的小衣,上面绣着“鸳鸯戏莲”图。 薄薄的一块布料,细细的几根带子,加上这象征夫妻幸福美满的图案。 周勤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口干舌燥。手脚僵硬的晒完剩下衣服,直灌了自己两大碗水才能让自己稍微平静一点。 此刻躲在茅房里的徐丹,两只手不断给自己脸上扇风,试图让它降温,又摸了摸耳朵,觉得也是烫得很,急得直跺脚,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叹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回事了,太羞人了。 闺阁小女子的贴身衣物不会晾晒在外头,都是拿回房里晾晒的,以免被人看了拿去说嘴,或偷了去做什么不耻之事。 这些隐秘的举措,更显得女子贴身衣物的神秘和迷人。 直过了两刻钟,周勤已经平复下来了一会,还没有见徐丹回来。 心想到底是女儿家,比不得自己这皮糙肉厚的汉子,面子肯定薄些,还是得自己想个办法化解这尴尬才行。 周勤觉得还是干活使上一身力气最好,这样就没有空想别的了。 他想了想,拿上砍刀,出门朝茅房方向看,只见茅房门只是掩着,并没有关上,大声说道:“丹娘,我去后山砍些竹子回来。” 说完他像逃跑似的朝后山飞快跑走了。 第9章 太丢脸了 话说为什么周勤突然想到去砍竹子,因为他想编些小一些的竹篮,竹篓什么的给徐丹用,这也能让她轻省些。 家里的东西对于她来说是有些大了,拿在手上肯定不方便。 徐丹不是想去摘野菜嘛,提个小菜篮也会方便许多,免得学自己今天用路边的剑草来捆绑,这剑草其实锋利的很,若割伤了她可怎么办。 周勤想着这,手下的动作越发有气势起来,三两下动作便砍倒了一根大竹子,拖着想往家里走。 又似乎觉得自己动作有些太快了,又扭头往山里去逛逛,看能不能收获些野味。 徐丹躲在茅房里,听到周勤洪亮的声音,原本还紧张起来,听到周勤说要往后山去,才松了一口气。 第10章 过了一会偷偷开门往外看,不见周勤身影了才快步回了家。 看到院里自己晒的小衣,上手想收起来,但是小衣还是湿的,又想到这样反而太刻意了,才堪堪作罢。 她直直的往堂屋走,喝了一大碗水。 徐丹倒是和周勤的想法不谋而合,也想找些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她在厨房找了块抹布,这里那里的四处擦擦。 等徐丹里外擦了个遍时,听到了门口有“砰”的一声响,一个不防倒吓了她一大跳。 说实话,深山老林,独门独户的,徐丹其实有些害怕,若遇到别的什么人或动物,她肯定慌张惶恐得不行。 “周大哥,是你吗?周大哥……”徐丹在堂屋里朝外喊。 她自己没有发觉,昨日还觉得尴尬陌生的周勤,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她信赖和依靠的对象。 周勤刚把大竹子扔到地上,便在门外听到徐丹喊他的声音,他捋了捋刚钻林里钩乱的头发,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才往家里走。 “丹娘,你看。”周勤将手上的大叶子打开,里面有七八枚鸟蛋,示意徐丹过来看。 徐丹见是周勤,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看见周勤手上那花斑纹的鸟蛋,自己上手拿了一个,脱口而出:“好小一个呀。” “鸟蛋都是比较小的,拿着,今晚我们煮了吃。” 周勤见徐丹感兴趣,顺势全都交到她手上,自己去处理竹子了。 处理竹子是麻烦事,要先把竹子分成大小相同的细条,然后把皮和内里分开,只要外面的竹皮。 难是不难的,就是有些费工夫,竹子很是锋利,还要小心被割到手。 刚学竹编时常常会被竹屑扎进肉里,总是要细细的挑出来,留在伤口里面会发炎的。 如今手上有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对这些竹屑也不惧怕了。 徐丹在一边看着周勤熟练的操作,深知自己帮不上忙,只好坐在一旁时不时问些问题,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徐丹看了看天色,朝周勤开口道:“周大哥,晚饭我来煮。” 语气认真又坚定,生怕对方不允似的。 周勤看到徐丹的表情,觉得煞是可爱,好像自己若是拒绝,便伤了她的心一般。 他满脸笑意,点头答应:“好。” 徐丹听到周勤答应,愉快起身往厨房走去。 因这两天都是周勤下厨,自己早上又起晚了,徐丹觉得她必须做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形象。 而且无事可做会显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她想让自己尽快融入和适应现在的生活。 徐家人认为,女子想要有一门好亲事,在厨艺和刺绣上必定要下工夫,都说抓住了男人的胃就抓住男人的心嘛。 徐丹厨艺还是姐妹中最好的,她觉得今晚定能让周勤对自己刮目相看。 周勤看着自家娘子精神抖擞,明明是下厨,却好像要上战场一般严阵以待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可惜,打脸来得太快,徐丹只能捂脸装死。 原本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结果等她切好菜准备下锅时,竟然败在了生火上。 以前下厨都有下人在一旁生火,所以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不会生火这件事。 她在厨房捣鼓了半天,脸都变成小猫了,硬是连半点火星都不见,只能绝望的求助周勤。 周勤宠溺的看着旁边这个捂脸的小花猫,手上放慢了生火的动作。 等火都开始烧旺了,徐丹还一直捂着脸。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轻轻拿开徐丹捂脸的双手,柔声道:“丹娘,你是用不惯这大土灶吧,改日我教你便好了。” 看见徐丹脸上还有几道灶灰,本想伸手给她抹掉,又怕自己手指粗糙,弄疼了她细嫩的皮肤,“你去擦擦脸吧,沾到灰了。” 徐丹原本就面红耳赤,羞愧万分。周勤这番言语动作,却让徐丹心砰砰乱跳,好像要跳出胸口似的。 她不知所措,无比慌乱,直接夺门而出,往屋里跑。 当回屋看到梳妆镜里自己一脸的灶灰,黑乎乎,东一撇,西一团的,都要被自己丑哭了。 周勤没想到徐丹反应这么大,害怕自己拿开徐丹挡脸的手,会被误会是笑话她,起身想追过去解释,发现锅都被烧热冒烟了,只能赶紧先倒油炒菜再说了。 结果,今天晚饭还是周勤煮的。 中午徐丹埋头吃饭是饿了,现在是因为没脸见人而抬不起头来。 周勤本打算吃饭时和徐丹解释解释,但看见她头也不抬,也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饭后,徐丹也不说话,直接抢了碗筷去洗了。 周勤见状,只得趁着天还没有完全暗下了,出门整理大门外的竹条。 等他收拾完后,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周大哥,”他刚想回屋,便听见徐丹怯怯的声音。 “怎么了?丹娘是要点灯吗?” 昨晚周勤动作快,睡觉时天才刚暗下来,所以并没有点灯。不像今天徐丹捣鼓半天还生不起火,拖了些时间。 其实农家人几乎都是赶着天黑前洗漱完毕上床睡觉的,因为他们觉得点灯是件败家的事。 周勤以为徐丹是不知道油灯在哪,才过来问他的。 “不是,周大哥,我想去外面……,天黑了,我怕。” 徐丹肚子有些不舒服,她怀疑自己是吃多了,又吃得急了。 现在外面天都黑了,她一个人不敢去茅房,丢脸归丢脸,但是肚子不舒服也不能硬撑呀。 周勤看徐丹捂着肚子,才知道她是要去外面茅房,但又怕黑。 “我去拿油灯,你在这等我,我陪你过去。”说完转身回屋里点了油灯,一边手拿油灯,一边手护着灯,温声说道:“走吧丹娘。” 山里天一黑,大部分人都会感到危险重重,只觉得哪里都随时有可能窜出什么东西来,随便一点影子或声响就能把自己吓个半死。 周勤从小在山里穿行,胆子大些,夜晚视力也比常人要好,所以十分淡定,一派从容。 徐丹则不行,心里直打抖。 刚开始是跟在周勤旁边,慢慢越靠越近,到后来,直接贴在周勤身边,手还紧紧的拽着他胳膊。 “丹娘,别怕,我在呢。”周勤见徐丹如此紧张,想着要说些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这地方我住了许久,安全得很,你别怕。” “嗯……我,我不怕,我不怕的。” 徐丹语不成句,嘴里说着不怕,指甲却抓得周勤手臂发疼。 周勤只好叫她别左右乱看,专心看脚下便好,左右乱看更容易自己吓自己。 好不容易到了茅房,周勤先进去把油灯放好,安抚徐丹道:“丹娘,我在外头等你。” “那你别走太远了。”徐丹急急开口,等周勤走了几步,她又突然说道:“也别太近了。”说完便关了茅房的门。 周勤一头雾水,但又得听自家娘子的话,只好自己计算着,别太远又不太近的距离是在哪里。 刚站定,便听见徐丹喊:“周大哥,你在外面吗?” “在,我在呢。” 周勤一秒不敢迟疑,赶紧大声回答。 漆黑一片的深山野林里,接下来时不时会传出以下对话。 “周大哥,你还在吗?” “我在呢。” “周大哥,” …… 晚上徐丹沐浴完躺在床上,看着油灯发呆,她觉得自己这两天简直丢脸死了,感觉自己特别没用。 她都开始担心周勤会不会嫌弃她,因为她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周勤洗漱完毕后回到屋里,看到直愣愣对着油灯发呆的徐丹,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关切的问:“丹娘怎么了?” “啊?没什么。”徐丹瞬间回神,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可不能露怯。 周勤想这表情可不是没什么的表情,只得细细追问:“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是吃不惯我煮的这些饭菜吗?” “没有,没有。”徐丹怕周勤误会,连忙摆手开口解释:“我肠胃不太好,周大哥煮的菜好吃,我一下子吃多了,可能是有些积食而已。” 徐丹不在状态,说多错多,才说完便后悔了,这样的解释并没有什么效果。 不仅体弱,还吃到积食,又不是不懂事的三岁孩童。 周勤见徐丹一开始认真解释,解释完后又一脸窘迫和懊恼,觉得有些好笑,但想想今天在厨房已经惹恼了她,便极力忍住。 周勤坐在床边,轻声开口问:“丹娘肠胃不好,吃东西是要注意些,是我不好,家里碗大,我装粥饭都装得太多了,下次你吃不完别勉强。” 徐丹小声嘟囔道:“哪里是你不好……” “什么?”徐丹声音太小,周勤没有听清。 徐丹知道自己自言自语被周勤听了去,忙开口打岔:“周大哥,明日你教我生火吧,以后我来煮饭食可好?” 第11章 周勤见她还记着生火的事,觉得她心里肯定还是在意的,连忙应答:“好,明日教你。” 第10章 装睡 凌晨时分,徐丹被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疼醒了。 她顿感不妙,这是小日子来时的征兆。 她看了眼身边还没有醒的周勤,小心翼翼的挑开被子。 她刚起身,便听见周勤声音有些沙哑的问她:“丹娘,怎么起这么早?是肚子又疼了?” “不是,不是。”徐丹心虚不已,连忙找理由遮掩:“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单纯的想去茅房,周大哥,你继续睡吧,不用管我了。” 徐丹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了。 可惜老天没有听到她的请求,在徐丹悄悄走出屋外时,视力良好的周勤已经看见了她裤子上的点点污渍。 周勤连忙扭头闭眼,想了想,觉得还是照徐丹说的做最为妥当,便继续睡了。 虽然睡意全失,甚至比刚刚更清醒了。但不妨他装得十分到位,中途徐丹回来翻动箱子,周勤愣是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是毛头小伙子了,对于这方面的事,却是有些隐隐的知道,明白那是女子隐秘的私事。 徐丹直叹气,其实成亲选日子,女方家都会有意避开女儿小日子的时候。 但她一心想着尽快逃离徐家,时间紧张,也由不得顾上这么许多,才出了这档子的尴尬事。 徐丹换了衣服,收拾好后,坐在堂屋凳子上发呆。 她想偷偷去小溪边洗裤子,但腹部的隐隐作痛,又让她放弃了这想法,只能先坐着缓缓。 过了一会,徐丹看了看屋里,还是决定偷偷在家先把裤子脏的地方先洗干净,然后混在衣服里,中午再把全部的衣服拿去溪边一起洗。 说干就干,徐丹踮着脚尖,偷偷摸摸的舀水洗裤子。 徐丹不知道,其实越小心翼翼,发出来的声音与平时不同,才越发的引人注意。 周勤努力忽略直往耳朵里钻的“悉悉索索”,只一心装睡。 其实哪里睡得着,这个点他也应该起来忙活了,装睡也是一门技巧,其实很折磨人的。 徐丹做完这些,觉得肚子的确是很不舒服,她一点也不想现在开始勤快干活,天色也还早,她只想回屋躺着。 她轻手轻脚的钻回被窝里睡觉了,睡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周勤,为自己没被周勤发现而感到高兴不已。 这真的是徐丹一个人单方面美丽的误会。 徐丹后来睡着了,还睡得很沉。 周勤什么时候起来烧水,煮了白米粥,还从山上拿了昨天放置的鱼篓,连衣服都洗晒好了,这些她完全一无所知。 不过周勤是确定徐丹睡着后才急忙起身的,先去厨房烧了水,然后直接一路疾行去山上水潭收鱼篓,看见里面有七八条三指宽左右的小鱼就直接下了山。 回来看到徐丹还没有起床,先煮了白米粥,调整好火的大小后,直接拿了木盆和水桶去小溪边洗衣服顺带打水,还特意沿路找些了嫩的益母草。 这是母亲在世时每个月都会喝的汤,调侃说是“女儿汤”。 到家后赶紧把衣服晒了,洗漱完毕后把浴桶的洗澡水弄去茅厕外的木桶里备用。 周勤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徐丹便要醒了,所以动作干脆利落。 每件事都安排得很紧凑,可以说是无缝连接,十分卖力,一上午把大半天的活都干完了。 有只小麻雀停落在院子的竹篱笆上,“啾啾啾“欢快的叫着。 一会机警的扭头张望,一会自顾低头整理羽毛,再无端往前胡乱蹦哒几下,不一会便张开翅膀飞走了。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徐丹也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又睡过头了。 相比前一天的慌乱,她为自己因不舒服而找到了晚起的理由,这才心里舒服了些。 但是当她看到院子里衣服已经洗好晾晒在竹竿上时,又顿时觉得羞愧不已。 自己这几天除了吃吃睡睡,就没有干过什么事,这搁别人家都得被送回娘家教育一番了吧。 “周大哥,你怎么衣服都洗好了呀?”徐丹想,你连洗衣服的活都抢了,我干什么啊? “嗯,顺手。”周勤看徐丹语气有点闷闷的,便开口道:“丹娘,你要不要先洗漱,一会我教你生火吧?” 徐丹听后果然高兴得蹦哒起来,连声说:“要要要。” 她赶紧拿脸盆舀水去浴室间洗漱,将自己收拾一番后,这才走进厨房。 “先把旁边灶里的木炭移过来,然后用这个干枯的茅草或松针放一些到上面,再用这个吹火竹筒轻轻吹几下,见着了之后呢,先拿这些细条的木枝放进去,等火变大了,就可以开始加大段的柴火了,不过不能加太多,木头之间要留有空隙。” “那要是旁边灶里没有木炭怎么办呀?” “如果没有木炭,就先用……” 两人蹲在厨房,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 火很快就生好了,徐丹迫不及待的想展示自己的厨艺。 鱼已经处理好了,青菜也洗过了,徐丹信心满满。 虽说以前用的是小铁锅,一下子可能用不惯这大锅灶,但毕竟基础在那,不一会便掌握了火候,过程十分顺利。 徐丹心里舒了一口气,总算能挽回些面子。 香煎小河鱼,炒青菜,益母草蛋汤。 这益母草蛋汤周勤说是民间偏方,对肠胃虚弱的人有好处,所以只是堪堪煮了一小碗,足够她一人使用而已。 “周大哥,你尝尝我做的菜好不好吃。”徐丹此刻特别像个等待父母夸赞的孩童。 “闻起来就香,卖相也好,肯定好吃。”还没有吃到嘴里,周勤便已经夸上了。 他先夹了一条鱼,咬一口,外皮酥脆,鱼肉紧实又细嫩,咸香入味,确实比自己煮的好吃多了。 “丹娘厨艺了得,这鱼很是下饭,看来一会我得多喝几碗粥了。”周勤自然不会说那些好听又漂亮的话,这句话虽是朴素,但实在又生动形象。 徐丹高兴极了,觉得自己对这个家终于有点贡献了,连忙又夹了一条鱼到周勤碗里,“周大哥,多吃点,你若喜欢,日后都由我来做饭吧。” “好。” 周勤的厨艺算是不错了,但是比较随意粗糙,不太讲究细节,是典型的农家菜。 徐丹做菜精心又细致,讲究色香味俱全,赏心悦目,让人食指大动。 这一餐两人吃得十分满足,徐丹觉得自己终于树立了良好的形象,周勤觉得自己下半辈子真有口福。 饭后徐丹抢着洗碗,周勤拗不过她,便由着她了。 他觉得这个房子,因为徐丹的到来,变成了一个家,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是周勤父亲过世以来,他遭受了那么多流言蜚语和冷嘲热讽后,第一次有了幸福的感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好像以前经历的种种苦难,因为这份幸福,开始有了可以释怀的理由。 那些流脓的伤口,会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印记。 “周大哥,你在笑什么?”徐丹想,这笑容那么暖,像温柔的春风一般,让人觉得心痒痒的。 “啊?没什么。”周勤害怕被徐丹发现自己的心思,忙找借口:“我在想一会要去开荒地。” “开荒地?在哪?我也要去帮忙。”徐丹果然被带偏。 “就在旁边的空地上,我一个人开荒就行,锄头只有一把。要不,丹娘你帮我缝衣服吧,我有几件衣服之前上山刮破了,我手也笨得很,一直没补呢。” 开荒是重活,徐丹肯定是做不来的,周勤也舍不得让她做,便想着给她找点轻松的活打发时间。 因为要成亲,周勤可劲的往深山里跑,想多猎些野物,寻些药材去集市卖钱,置办些家当什么的。 这样至少徐丹嫁过来显得家里不那么穷酸,所以是有些衣服被刮破了还没来得及缝补。 “行啊,周大哥一会你把衣服找出来给我吧。” 徐丹想,自己女红也是不错的。听到周勤说衣服刮坏了都没得补,心里不知怎么有点酸酸的。 好在以后有自己在,哪里还会让他穿破衣服呢。 两人都将自己带入了角色中,同时把对方的需求放在心上,完全没了几天前的尴尬和不安。 周勤进屋去开箱子,他之前有专门把需要缝补的衣服放到一起,找起来不难,针线是母亲以前用过的,找了出来全交给徐丹处理。 “丹娘,你在家,慢慢地缝补。”周勤特地加重了“慢慢地”这三个字的语气。 “放心吧,周大哥,我很快就能给你补好了。” 徐丹当然不懂周勤想让她多休息的想法,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马上就能给缝补好了。 周勤只得内心暗暗叹气,自家娘子怎么就不懂自己的心呢?他又不能明说,你身体不舒服,回屋躺着吧。 第12章 算了算了,他还是老实开荒去吧。自己不在眼前,她若不适,也能自在方便些。 家外的周勤拿着锄头一下又一下的锄地,家里的徐丹手拿着针线一针又一针的缝补,倒是像极了平常人家的小夫妻。 徐丹仔细翻开衣服,需要缝补的大多是膝盖、手肘和腋下的位置。 她一件件的细细缝补,还在一些容易开线的位置加固一层。手指翻飞,动作神速。 徐丹补好后怕有遗漏,还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她拿着衣服回屋想放回箱子里时,看到周勤有些衣服应该是他以前自行缝补过的,针脚粗糙,走线歪斜,间隙不匀。 她一一挑了出来,挨件重新缝补。一下午穿针引线,眼睛都有些酸涩了。 徐丹意外的发现,这次小日子,竟然没有以往难熬。 中午饭桌上有道益母草蛋汤,她自然是不认识的,当然也不知道那是周勤特地给她找来调理妇科的,只天真的认为是对肠胃有益处的药草。 “周大哥,你休息一会,喝碗水吧。” 徐丹缝了半天衣服,眼睛都酸了,揉了揉眼睛,想着休息一会。才想起应该去给周勤送个水,自己也能透透气,顺便上个茅厕什么的。 “谢谢丹娘。”周勤一身的汗,后背都湿了一大片,接了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 周勤看徐丹眼睛有些发红,心疼道:“丹娘可是眼睛酸了,那些衣服我不着急穿,你慢慢来就是了,别累着自己。” “哪里就累着了,我就是出来上茅房的。”徐丹说完转身就朝茅房走去,心想,我可不是特地给你送水的。 她却没有发现自己在周勤面前越来越放松了,要放前两天,她可不敢在周勤面前直说自己要上茅房。 周勤抬头看了眼天色,觉得时间也不早了,干脆收了工。 他没有田,不能种稻谷,只能是尽量多开荒地,多种些玉米、蕃薯、芋头之类的当主食。 家里白米是周勤怕徐丹吃不惯粗粮,特地买的。以往他自己不在意,但成了亲,就有责任给自家娘子更好的生活。 “周大哥,怎么啦?”徐丹上完茅厕出来发现周勤正看着地上发呆。 “没事,我去提水回来淋菜,丹娘休息一会吧。”这种甜蜜的负担,周勤是不会让徐丹知道的。 “我也去帮忙。” “不用,我一个人来回快些。”周勤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是好意不想让徐丹干重活。 殊不知,这反应,等同于在说你没用一样。 周勤听到徐丹不高兴“哼唧”了一声,一时有些无奈,只得耐心劝导:“丹娘,你可知道,一般农家夫妻,挑水开荒都是男子的活。” “那他们娘子做什么?”徐丹不耻下问。 乡下农家,哪里会称呼对方相公娘子,一般讲究的妇人在外称自己男人当家的,或按村里对外的称呼来喊。 女人是没有什么称呼的,婆娘、媳妇已经算是尊重了。 惯说的就是谁谁家屋里的,有了孩子才能带一句谁家孩子的娘什么的。 总之,他们觉得只有读书人家才称相公娘子,这般雅意在他们看来实在有些矫情,而且还让他们对不上号。 所以,有些女子一生也没有被人记住名字也是常事,真真叫人唏嘘不已。 第11章 不敢回答的问题 周勤知道徐丹是读书识字的知礼人家,早已经在心里默默的改了称呼。 “自家娘子“,嗯,听起来就觉得幸福得紧。 “洗衣做饭……洗碗,补衣服什么的。”周勤中间停顿了一下,知趣的略去了带孩子三字。 嗯,这个自家娘子以后自然会懂得的。 “这样啊,那好吧。” 徐丹想,今天除了洗衣服没做,其它的她都做了,也算是个合格的娘子了,这么一想心情便又好起来。 “那我回屋补衣服去啦。”徐丹抢过周勤手中的碗,高高兴兴的回屋了。 周勤好笑的摇了摇头,拿水桶去溪边挑水去了。 他一边手一个水桶,速度却完全不受影响,水桶照样提得稳稳当当。一来二去,很快就把地里的菜都淋好了。 地里的青菜和太阳公公打了一天的照面,已然疲惫不堪了,叶子耷拉着,无精打采的。 忽然有甘霖降临,瞬间又像活过来似的,“咕咚咕咚”的一番自我补给后,又变得神采奕奕的啦。 周勤今天开荒下了大力气,一身汗味,怕熏着徐丹,决定还是直接去溪边洗澡的好。 他回屋拿换洗衣服,却看到徐丹除了补自己给她找的那些衣服,竟然还补了其它的。 周勤拿在手里看,除了有些地方他自己记得是坏在哪处的,或者有补丁的才明显些,不然其它地方不认真找都看不出来缝补的痕迹。 徐丹见周勤瞧得仔细,又一时不说话,还以为是他不满意:“周大哥,是不是我补得不好?” 周勤有些愣住了,不明白为何她总是喜欢妄自菲薄,真是令人疑惑,“丹娘,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你这补了哪里我都看不出来,还叫不好?” 他的表情充满了疑惑,语气中有满满的不解,但这细听下来却是种无形的称赞。这比直接的夸奖更令人开心,徐丹满脸笑意:“周大哥,你满意就好。” 徐丹之前要么小心翼翼,要么害羞懊恼,就是高兴也只是抿嘴浅笑,这是周勤第一次看见徐丹如此明媚的笑容。 就像结束了漫长的冬日,荒芜的山林里还是一片沉寂。 你行走其中,却没有意识到春日已经悄无声息的光临,一株抢先盛放的野桃花就这么突然的窜入你眼帘。 你心如止水又毫无设防,这便比你看到满山的桃花更为惊艳和沉醉。 一抹春色触动了一颗死寂的心,直教人失了往日的冷静,搅乱了心绪。 “丹娘,你笑起来真好看。”周勤情不自禁的开口说道。 直到看到徐丹脸色通红,害羞的低下头,周勤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连忙慌乱抓了衣服,头也不回的边往外走边说道:“我,我,我去溪边洗澡。” 结束窘迫最好的方式是有人比你更窘迫。 徐丹听见周勤说话都结巴了,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徐丹慢慢收拾缝补好的衣服,认真叠好并放回箱子里了。她转身去了厨房,看晚上要煮些什么菜。 厨房建得挺大的,上面有遮雨棚顶,中间是空的,这样油烟散得快,不呛人。 灶台前面两根柱子之间绑着一根木杆子,上面挂些汤勺、笊篱、竹蓖子等,方便做饭菜时取用。 徐丹见中午煎的鱼还有两条,白米粥也还够,那就再煮一两个菜就成了。 厨房有个篮子,从梁上系绳吊下来的,里面有腊肉,墙角还放着几个南瓜、冬瓜和毛薯,地上篮筐里还有一些鸡蛋。 徐丹想炒鸡蛋和南瓜,才刚决定好便看见周勤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回来。 “周大哥?是吃的吗?”鉴于周勤总能从外面找到吃的回来,徐丹每每都觉得好奇又期待。 “摘了些野山莓,给你的。”周勤怕回来太早两人尴尬,便找了些野果回来哄她。 周勤打开包好的绿叶子,里面是红艳艳的野山莓,洗过后沾着水,越发的诱人。 “哇,看起来好好吃,谢谢。”徐丹忙捧了过来,捻了一颗往嘴里送,酸酸甜甜的煞是好吃,忍不住又吃一颗。 这些小野果,若在乡下村里,还没有等完全成熟到红色,只带上粉色时便已经被小孩子们扫光了。 他们平时到处乱窜,哪处有野果都探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时不时发生抢地盘的行为。 孩子们偶尔能找到一颗像这般红艳艳的,简直像发现了宝藏似的,觉得自己幸运得不行,要拿着四处嚷嚷一番才肯罢休呢。 那些调皮顽劣的大孩子,硬要拿去逗弄稚童,定要他们眼馋流口水,待他们哭闹时,还要取笑一番才行。 顽皮的孩子不怕父母的棍棒,稚童不知何为丢脸。总之,这样的场景在乡下农家是时不时便会上演一番的。 周勤选着此地安家,是因为此处离村里有些妙,其实就在村的背后一面。 若从村里来,其实不远,但要翻过一座很陡的山峰,一般不常行走于山林中之的人便会觉得很是吃力。 要么特地走到黄老板庄子处,再从小路绕了走进来。但来那庄子的路并不是通往各村的大路,一般是不会有人走的。 人们更习惯走大路,人多安全。沿路两边又通向各个村,走亲访友,上集市买卖才方便。 所以此处也算人迹罕至,这些野果没有孩童时时盯着,自然能吃到最好的。 周勤看徐丹正吃得欢,担心她吃多了,一会吃不下饭食,忙开口阻止:“留些饭后吃,你原本就吃得少,一会该吃不下饭了。” 第13章 徐丹听了乖乖放在一旁,开口询问:“周大哥,中午还剩两条鱼,加小葱炒蛋和素炒南瓜两样菜行吗?” “好,听你的。”周勤在溪边洗澡,顺便把衣服也洗过了。 他把衣服晒到竹竿上,摸了摸早上晾晒的衣服已经都干了,直接收回屋里放着。 看见徐丹在厨房,弯腰正想抱起墙角的南瓜,他连忙走过去,“丹娘,你去菜地里拔些葱吧,这个我来弄。” 老南瓜又大又重,徐丹刚试了一下,抱不动,听周勤这么说了,便从善如流,出门拔葱去。 徐丹觉得吃力的事,对周勤来说是轻而易举,两人分工合作,倒是十分得宜。 饭后徐丹打水沐浴,周勤编竹篮,各自都在天黑前收拾清楚,上床准备睡觉。 “丹娘,明日一早我要进山打猎,你一个人在家别出门了,衣服在家里洗就成。” 周勤想明天去山里转转,打些猎物去集市换钱,再采买些物资回来。 “周大哥,你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周勤不在家,徐丹肯定是不敢出门乱晃的,毕竟她对这里还不熟悉。 “这个得看情况,不管怎么样,我晚饭前肯定回来的。”周勤也担心徐丹一个人在家害怕。 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有人胆大包天想在大山里过夜的,无论是收获頗丰还是一无所获,天黑前肯定都要下山。 “那我明早起来给你煮些东西带去路上吃。” “不用”,周勤听了忙拒绝:“上山不方便带东西,我会带几个毛薯,饿了在山里找些东西吃就行。” “周大哥,我怎么好像,一点也帮不上忙呢。”徐丹有些失落,上山打猎耗费体力又危险,周勤连让她起来准备饭食的机会都不给。 周勤这几年习惯了事事自己动手,有时日子过得不太精心,又有心想让徐丹轻省些,所以下意识就拒绝了,一时倒不知道徐丹是这般想法。 “周大哥,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自己要与什么的女子成婚?”徐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与周勤想象中的对象偏差甚远。 “啊?没有想过,丹娘怎么会问这个?”周勤不懂怎么就从打猎说到这个话题上了。 “真没有吗?”徐丹不大相信,周勤这般年纪,平常人家孩子都多大了,怎么会没有想过人生大事。 周勤见徐丹一脸不信,想了想才缓缓开口说道:“小时候我母亲身体不大好,看病吃药花费了不少银子,村里人都知道。后来母亲去世,我便守孝,才出孝,父亲也走了……,真没时间想这些。我条件差,别人不嫌弃已是万分难得,哪里还会想这么许多……” “乱说,周大哥你哪里差了!” 周勤还没有说完,徐丹便开口打断了,很为他抱不平的样子。她听不得这个男人平淡的语气下,藏着的那些浓浓的哀伤。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自己也是命运坎坷,当然知道平静的表面,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谁不曾奢望老天开眼垂怜,赐自己一份顺遂的生活。 若说没有,那都是被现实打击得不敢有了。 做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美梦。 周勤倒没有想到徐丹这般激动,趁着这幽幽的黑夜,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他便故作轻松的问道:“丹娘觉得我哪里不差?” “周大哥会做饭,会打猎,会编竹篮,力气大,还能开荒。”徐丹掰着手指头一一数了,十分认真。 周勤心里想着,乡下汉子,谁没有一把力气,哪个没开过荒,编竹篮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艺。 他看了看徐丹,壮着胆问道:“丹娘,你说我好,那我,有没有一点点符合你曾经想过未来郎君的模样?” 这问题问得措不及防,徐丹愣住了,忙躺下一把将被子盖住的头,“我困了,要睡觉了。” 周勤自觉自己今日有些失态,虽然两人已经成了亲,但是心里一直都觉得徐丹是迫于形势,隐匿行踪,不得已才匆忙与他成亲的。 面对貌美如花的娘子,周勤是自卑的,平日里他将这份自卑隐藏得好好的。 是今日徐丹的笑容太过动人,还是刚刚的夸赞让他生了莫名的勇气,又或许是黑夜有了让人倾诉的欲望。 这些情绪堆积在一起,暗暗叫嚣,才让他一时失了分寸,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他,怎么可能符合呢?哪怕是一点点,貌似都不太可能。虽说不是云泥之别,总归是身份悬殊,门不当户不对。 周勤静静的坐了很久,有些自嘲,他们之间不过才相处了几日,自己竟奢望能在徐丹心里占有那么一点位置,的确是有些不太现实。 青菜从播种到收获最少都要一个月多呢,更何况是收获一个美娇娘。 这些天,她的笑容,不过是对新生活逐渐的接纳而已。 这毕竟是她没有体验过的生活,刚开始总归是兴致匆匆的,还不知当农民的苦楚呢。 周勤继而又想,没关系,日子还长得很呢,水滴石穿,既然老天爷让两人彼此遇见,自己便不能辜负了这番美意。 周勤想通后,直接躺下睡觉,不一会就睡着了,完全没有了刚刚苦恼的模样。 可怜旁边装睡的徐丹,都不敢大声呼吸,动也不敢动,身体都僵硬了,直接体验了一把那天清晨周勤装睡的痛苦,真是风水流轮转啊! 徐丹不知道周勤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她,又怪自己干嘛多事先起的由头。 徐家姐妹多,未来婆家人选成了各房姐妹攀比和炫耀的资本。 少女怀春,徐丹常常听姐妹们议论将来找个什么样的人成亲,她自然也是偷偷幻想过的。至于当时自己想的是什么样的呢? 不同于其他姐妹对家世地位或相貌的要求,她怕求得太多,反而惹得上天厌恶,弄巧成拙。 当时想的是,要一个能护着她的,能让她时刻感到安心的人。 周勤刚刚问的那句话,若仔细想来,自然是有符合的地方。但徐丹不敢回应,她当然希望两人的感情可以不用被老天爷拿来考验。 人生漫长,人心难测。 若有一天,她不幸被王大富人和徐家找到,她不知道那时会发生什么,周勤又会如何选择。 深宅大院里的争斗看多了,让她对别人也难以敞开心扉,交付真心。 第12章 痛哭的小娇娘 徐丹思绪不平,心中百转千回,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当她顶着肿胀的眼睛起床,竟看到厨房灶上一边烧了热水,另一边灶台上竟然还煮了南瓜粥。 那眼眸顿时沾染上了水汽,五味杂陈。 她一边在享受着周勤对她的庇护与关怀,一边又不敢表露真心,甚至不敢让自己动情,这未免也太自私了。 家里水缸里靠在阴处,里面的水凉凉的。 她拿来毛巾用冷水敷了一会红肿的眼睛,直到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了,她不想周勤回来时看到。 因是一个人吃饭,又情绪不佳,她无心再下厨煮菜。吃过南瓜粥,先把衣服洗了,然后扫地,从墙角边上抱了木柴补上厨房之前用的,这样不至于炒菜到一半时柴火用。 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注意听外面的动静。 她突然觉得时间变得好漫长啊,自己已经做了许多事,怎么迟迟还不见某个熟悉的身影,这种感觉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周围一片寂静,时不时会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声,闲下来的时候,这些声响就变得更清晰了,让她生出了独自在深山之中生存的错觉来。 她甩甩头,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深呼吸了几口气,决定拿上锄头,去外面周勤昨天开荒的地方试试看。 当她真正锄地的时候,第一下根本没有锄到土,还差点弄到了脚。她着力点不对,拿锄头的方式更不对。 荒地除了硬实,还有些小石子,并不好锄。她又试了几次,才能掀开一点地皮,有时打到石头锄头还会被弹开,偏离方向,十分危险。 徐丹有些无助,昨天周勤说过:乡下人家的娘子是“洗衣做饭,缝补衣服”。 可是这会她却清晰的记起,雀儿和张妈妈跟她说过的两人进徐家以前的农家生活。 她们都说女人也是一样要下地干活的,有时女人是当男人用的。只有家里富裕或家里壮丁多的人家,女人才能捡轻松的活计干,但是想不下地完全不可能。 周勤家既不富裕,又是独门独户无人能相帮,凡事只能靠自己。 徐丹想到这,咬了咬牙,像和自己斗气一般继续一下又一下的用力锄地,手都痛了仍然坚持。 当她手痛得都拿不住锄头时,才发现手上已经鼓起了好几个水泡,红红的,按下去还疼得很,在白嫩的手上显得特别严重和扎眼。 徐丹不知为何突然间就钻起了牛角尖,责怪自己太没用了。 先不说天大地大,她觉得,若周勤不乐意再管她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山里。就算有房子、有土地、有农具,她依然没有办法生存下来,只能乖乖等死。 第14章 从前别人说她在一众姐妹中是什么气度才貌俱佳,还惯性接着一句:只可惜啊,是个庶出,生母又这般上不了台面。 如今脱离了深门大院,身份之争,得了自由,这般在天地中讨生活,身体却赢弱不堪,不识农事,也是百无一用。 这会想来,她去到哪都是不合时宜,全都是笑话。这样一个无用的自己,就像那怪异的鸟叫声一样,在这深山野林之中显得异常突兀,又十分令人讨厌。 徐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那些悲观的、消极的、不安的情绪,一层又一层的不断在她心里往上叠加,冲破她的理智,瓦解她的倔强。 她丢开手中的锄头,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埋头痛哭起来。 那凄惨的哭声,使得林间那怪异的鸟儿都甘拜下风,再不敢胡乱鸣叫。 当周勤满载而归,匆匆赶回家却在家门外看到这副场景时,吓得赶紧扔下手中的东西冲过去。 他赶紧把泪人扶起来,紧张又慌乱的问道:“丹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丹正哭得不能自己,满脸泪痕,打着嗝,好不可怜。抬头看见眼前周勤一脸的紧张和关心,那些努力镇压的情感瞬间在心中破防。 她一把扑到他怀里,一开口都是打颤的哭腔,“周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周勤以为徐丹是因为自己回来晚了,一个人呆在家太久害怕才哭的。又看她满脸泪水,双眼哭得通红,心,疼得都要碎了。 她如此娇柔脆弱,一哭泣便让周勤觉得自己是有多不识好歹,他恨不得把一切都捧到她眼前,好让她能停止哭泣,重新展露笑脸。 可是他有什么呢,他拥有的太过贫瘠,连语言也苍白得很,只有一颗真心罢了。他且还不知道,这颗真心有没有用处,别人看不看得上呢。 周勤只能连连道歉:“都是我不好,回来晚了,丹娘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哭了哈。” 见徐丹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周勤也顾不得自己手脏,轻轻抱住了她,拍拍她的后背温柔哄道:“丹娘别怕,不哭了,不哭了。” 有了温暖可靠的怀抱,轻声的安抚,徐丹渐渐平复了心情,慢慢的止住了眼泪。但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周勤,只顾埋头在周勤怀里不说话。 平静下来之后徐丹觉得有些丢脸,又有些释怀。 当初知道徐家要把她送人做妾时,她恨得死死咬破嘴唇,也曾心如死灰,唯独没有痛哭一场。上次在秀娘那,怕长辈忧心,到底没能完全放开。 那时她在心里不断乞求去世的生母,若泉下有知,定要保佑她。也求老天爷开眼可怜她,她已经攒够了失望,不敢过多奢求,只想有条活路罢了。 现今如此痛哭一场,倒能让心中郁结释怀大半,也算是件好事了。 周勤见怀里的徐丹已经停止了哭泣,但又一直不开口,觉得肯定还是在生自己气。 他嘴笨,安慰人的话也不太会说,便想转移她注意力,“丹娘,今日我运气不错,猎到了许多的猎物,你要不要看看?” “嗯。”徐丹哭过一场,心里反倒轻松了许多,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就太扭捏矫情了,便拿衣袖擦干了眼泪,点了点头。 两人明明都已经亲密拥抱,关系上有了质的飞跃,却谁都没有想到那上头去。 周勤见徐丹开口,心底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刚想牵过她的手带她去看自己今天的收获,谁知却听见徐丹“嘶”的一声,连忙抽回了手。 周勤自觉不对,一把抓过徐丹的手,看到一双葱白细嫩的双手上面有好几个又大又红的水泡。 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乡下孩子刚开始下地干重活时总免不了起这种大水泡。 只不过,乡下孩子从小就开始做些轻省的活,孩童的手干活多了也是粗糙又黑红的,就算起水泡,也比不得眼前这般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周勤看了看周围,看到旁边荒地上那深浅不一的一段小坑和歪倒在一边的锄头,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徐丹第一次在周勤脸上看到这么阴沉的神情,心底觉得有些发怵,下意识想把手抽回。谁知道周勤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刚想开口解释,下一秒直接被周勤抱起来,身体腾在半空。 “啊!”徐丹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抱紧周勤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见周勤脸上不对,一路把她抱着走回家,连忙开口道:“周大哥,我没事的,我自己走吧。” 周勤沉默不理,脸色好像更难看了。 徐丹慌忙继续解释:“我就是家里的活都做完了,才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的。” 周勤听了徐丹的解释,气得肺都要炸了,嘴巴紧紧抿着,心里却忍不住讲起粗话来。 昨天晚上老子才决定以后要干更多的活,赚更多的钱。以后宠她,护她,让她感受到老子的真心,总有一天真正接受老子,心甘情愿的做自己的娘子。 今天出门打猎,目的是为了多些收获拿去换钱。谁知他满心欢喜回来,看到她哭得死去活来的,手还伤着了。 没事闲着不会休息吗?非要开荒,这不是往他心上插刀吗?! 这几天想尽办法不让她干重活,自己只是不在家大半天,她倒好,自己就跟自己干上了。 若说偷偷尝试一下,知难而退也无妨,但这手上的水泡明摆着告诉他,这可不止是尝试,手痛了还非要较真。 “周大哥,我……”在这窒息的气氛下,徐丹这回可不敢再说什么了,声音怯怯的,刚哭过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出来的话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周勤面上看着凶狠,却动作轻柔的把她放到堂屋凳子上,一声不吭的进了屋里。 徐丹眼睛也跟着他身影转动,只见周勤拿了一根绣花针,用酒水清洗过,才蹲下抓过她的手,严肃对她说道:“不动就不会疼,知道了吗?” 周勤也不等徐丹回答,便抓紧她的手,小心仔细的将水泡刺开了一个小口,然后用干净的棉布轻轻压一下水泡,将里面的水都吸走。 周勤手捏着针,生怕她动会碰到她的伤口,动作认真又谨慎。周勤处理干净后,起身收拾针和酒,全程一言不发。 “周大哥,你别生气,我,我……对不起。”我什么,徐丹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13章 强势告白 难道要说,我就是想试试要是你不要我的话,我一个人在这能不能活下来吗? 其实如今想来,实在是有些好笑。 要是周勤抛弃自己的话,怎会还容她留在这里,用他的农具开荒,住他的房子,那些假设哪里会存在呢? 她刚才也许是魔怔了吧,也许是自己压抑太久了,需要清理一下自己的心绪,这样才能装下新的情感。 “这几天不要碰水。”周勤见徐丹终究没有向他敞开心扉,便沉声丢下这一句朝门外走了。 他不是生徐丹的气,他是生自己的气。 他气自己除了一颗无用的真心,便两手空空,一无所有,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手受伤了还继续握紧锄头,但心中隐隐觉得,那是源于对生活欺凌的一种无言反抗。 当他人生陷入黑暗时,也曾经这般自己较真过,去做一些当时无法完成的事情,然后怀疑崩溃,怀疑自己毫无用处。 他也曾怀疑,是否还有必要好好生活,明天醒来是不是还要面对痛苦,人生到底还有什么希望。 命运的安排,会不会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是什么将他撑过这人生的低谷呢? 是时间,是流逝的时间。 时间很无情,一去不复返。时间又很纯粹,包容一切。 它是最好的药,虽不能让你完全痊愈,却能让你伤口结疤,不再流血,不会一碰就痛不欲生。 周勤如今已经能看开、想通。徐丹却不一样,她需要有人拉她一把。 “周大哥,”一股恐慌涌上心头,徐丹跑过去双手拉住周勤的手臂,急忙开口道:“我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害怕你嫌弃我。又觉得你一个人太辛苦了,才去开荒的,我以后不会了,真的。” 周勤听了不仅有些诧异,甚至还觉得十分荒唐。 徐丹嫌弃他还差不多,这怎么反过来了,完全不合常理啊。 若村里认识他的那些人知道他成了亲,还娶了个千金小姐,如此样貌不凡,谁不说他肯定是祖坟冒青烟,才有这般逆天福气。 怎么徐丹还觉得自己会嫌弃她呢?这想法从何而来?周勤觉得十分有必要跟徐丹好好沟通一番,让她认清自己。 “丹娘,我从未嫌弃过你,能与你成亲是天大的福分。说实话,原是我配不上你的,不过既然我们成了亲,我定会竭尽全力,毫无保留的对你好,所以你不需要什么都会。” 这是周勤的心里话,他的娘子不需要什么都会,她若什么都会,要他这男人来做什么。 第15章 他只求,枕边人永远不会像那些无良亲戚一般,占尽利益,又冠以因他遭受苦厄的名头。只求她可以不接受自己的心意,但是不要无视自己的付出。 周勤见徐丹没有反应,以为是自己的话没有说明白:“丹娘,以后脏活累活我来做,你只需要安心当我的娘子,一辈子呆在我身边就够了,你听明白了吗?” 徐丹听到自己心跳“咚咚咚”的声音,她以为自己昨晚回避了周勤的问题,他定是心中有怨的,却没想到会迎来这番表白,直接将她心底的伪装和防御震个七零八落。 她是出生于富裕家庭不错,但是因身份地位的原因,家庭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优越感。 相反,常年被欺压和排挤的她,收敛了一切会被拿来攻击的美好品质,渐渐对生活失去了热情,人也变得怯懦了起来。 曾经,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对谁心生奢望的。为何…… “丹娘,你听明白了吗?” 周勤见她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只好再次开口确认。 既然话都说出口了,便没有理由再退缩。 徐丹缓缓抬头直直的看向周勤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听过太多的漂亮话,动听的场面话,只能透过人的眼睛去辨认话中情谊的真假。 徐丹看见周勤眼里的坚定和认真,没有一丝的慌乱和虚伪。还看见他眼里自己渴望的模样,突然间就明白了。 她这颗破碎的心,有什么值得像珠宝一样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呢,倒不如再给它一次机会,坦坦荡荡的去面对吧。 若真不幸再次被命运捉弄,心被伤得碎成粉末,再也无法拼凑,也好不再留恋这人世间了。 她想,她总不可能这么倒霉吧。 徐丹用很轻,却很肯定的语气说道:“听明白了,你说,一辈子。” 明明神态自若,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冷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春风吹过一样,是暖的,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生机,令人神往。 一辈子,这三个字,从此刻开始便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誓言,牢牢的刻在了彼此心里。 一直到天黑要睡觉了,家里还到处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暧昧气息。 周勤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双脚好像踩在棉花堆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飘忽得很。 自家娘子竟然默认了自己的心意,甚至隐隐还接受了。这是怎么回事,是他的错觉吗? “丹娘,明天一早我要带猎物去集市,午时前回来,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吗?”周勤觉得他需要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冷静一下。 “周大哥,你是要进镇里吗?” “不一定,镇外有个乡民自发组织的集市,因不用进镇里交进城费,东西会便宜些。就是他们收得早,辰时开,巳时左右便收了。不过野味还是镇里更好卖些,这次猎物也多,我会进城一趟。丹娘要买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周勤难掩心中激动的情绪,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将明天的安排仔细讲给徐丹听。 徐丹想了想才说:“周大哥若猎物卖的早,不麻烦的话去镇上绣坊帮我问问,可否领了工回家做,约定时间再交货。再问下成衣店,可收成品的手帕绣品。我对比看看,哪个更方便些。” 通过今天开荒,她彻底放弃了使力气,靠农事养活自己的这条路。 想想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换银子的只有刺绣了,她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技艺,只比常人略擅长些罢了。 刺绣除了精湛的技法,整体的构图,同时也讲究图案的新颖和色彩的搭配,多方结合,才能使绣品有几分不同于别人的意境和美感,这样才能卖上好价钱。 “丹娘,你手还没有好,现在可不能做这个。”周勤听徐丹这么一说,知道她是想用绣品换钱。 刺绣周勤是同意的,总比她日后还想着做重活再伤着自己的好。不过眼下手都破了,自然是要劝着些。 “周大哥,我知道的,就是想让你先打听打听,不是马上就做活。”如今这手辣辣的,拿针线也不见得灵活,周勤实在有些高看她了。 “那好,明天我先帮你问清楚。”周勤见徐丹如此乖巧,才放心下来,一时又想到她的手,随又开口叮嘱:“丹娘,这几日你的手尽量别碰水。明日你多睡些,不用起那么早,这样你起床不久我便回来了。衣服也等我回来再洗,知道吗?” “周大哥,衣服我要自己洗。”徐丹心想,若周勤把自己衣服洗了,那月事带可怎么办呐。 周勤可不答应,“手碰水好不快,我帮你洗。丹娘,听话。” “不行,我要自己洗。”徐丹一着急,说话都变大声了,一想这样下去可不行,便改变策略,抓着周勤的手臂晃了晃,轻声道:“周大哥,我想自己洗,你就答应我吧。” 徐丹这招还是模仿雀儿的,以前每次雀儿犯错了便会这般模样,她一心软,处罚之事不过就做做样子罢了。 心爱之人对自己软声撒娇,任谁都无法拒绝。更何况今天之前徐丹的语气几乎都是客气有礼的,如今这般娇软,他哪里还顶得住。 周勤虽然已经心软得一塌糊涂,但可不能就此答应,只能咬牙逼自己清醒。周勤知道徐丹为什么如此坚持,又不好明说自己早就发现了。两个人的感情好不容易才升温,可不能惹她害羞生气。 只得寻个借口,隐晦说道:“今天我上山打猎,衣服脏的很,又一身汗味,要下力气揉搓才行,你伤了手,如何洗得。丹娘定要自己洗,可是害羞了,不若有什么不想与我看见的,你便趁我去集市在家洗了,这样可行?” 徐丹听后觉得这主意不错,自己在家先悄悄把月事带洗了不就行了。一时又高兴起来,果然这招对周勤也有效。 刚想点头说好,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弱弱的问道:“周大哥,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什么?”周勤立即装傻。 “没事,没事。周大哥,你明天还要起早赶路,我们睡觉吧。”徐丹不好追问下去,怕说多错多,赶忙躺下睡觉。 “好,睡觉了。你明天起晚些,你起床不久我便回来了。”周勤帮徐丹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了。 此时两人都庆幸天已经黑了,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不然可就都双双露馅了。 夜渐渐深了,天上的月亮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微风吹动着云朵,偶尔遮住了月亮的脸庞,月光忽明忽暗,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第14章 萌宠出场 周勤出发赶集时天还没完全亮,是摸黑走的,来回大概要三个时辰左右。 徐丹醒后先简单洗漱,现在天越来越热了,用凉水也不会觉得冷。 然后赶紧先洗了月事带,她想把自己的小衣也洗了,但是发现昨天换洗的衣物都不见了,她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作罢。 洗东西时手不免碰到水,会有些辣痛,但是这个是她最后的倔强,只好硬着头皮坚持。 周勤说他会从集市上买些肉回来,待他回来了再商量炒什么菜,所以徐丹并没有去菜地摘菜,只是熬了些粥。 她无事可做,只好坐堂屋里等周勤回家。 “丹娘,我回来了。”周勤刚到家门外就忍不住朝家里喊。 徐丹忙从堂屋走出来,“周大哥,你回来啦。” 周勤昨晚说午时前回来,现在才是巳中呢。 回到家有人笑靥如花,飞奔相迎的感觉原来是这般幸福美好,不枉自己马不停蹄的赶路。 周勤喜不自禁,忙卸下背篓,“丹娘,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大大的背篓里,有一只黄白色的小狗仔,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一脸无辜,正朝着她摇着小尾巴,很是可爱。 “小狗!好可爱啊呀。”徐丹一脸惊喜,忙蹲下用手轻轻摸了摸小狗的毛发,软软的,好舒服。 “周大哥,你怎么想到买小狗的?” “狗能看家,以后你一个人在家时就不怕了。”周勤在一窝狗仔里特地给徐丹挑了一只白色的,好看些。 “谢谢周大哥。”徐丹把小狗抱出竹篓,看着小狗移不开眼。 “丹娘,去擦手,我给你买了发糕。”周勤把背篓上面垫着的树枝拿开,开始把下面的东西一一整理出来。 徐丹忙拿帕子擦了手,接过用叶子包好的发糕,一打开便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松软又可口。 “周大哥,这发糕很好吃。” 周勤见徐丹高兴得像个孩子,庆幸自己买对了,“丹娘,你慢慢吃,我先把东西整理好。” 他忙把其它的东西整理出来,有一包红糖,一条上好的五花肉,一袋白米,一小竹筒香油,一小包盐等等,都是些家用的东西。 徐丹看周勤进门后一直没停过,他讲究,东西物品之间用许多大树枝叶隔开以免压坏,所以要小心些拿出来。 第16章 “周大哥,你吃。”徐丹掰了一块红糖发糕递到他嘴边,示意他吃。 周勤瞥了一眼徐丹,张嘴吃了,分不清是发糕还是徐丹的行为,让他觉得这发糕甜得发腻。 偏偏徐丹一无所知,还一块又一块的给他喂食,两人吃了两大块发糕才罢休。 归置好买回来的物品,周勤刚想去厨房生火炒菜,徐丹却直言吃不下了,让周勤自己一个人吃。 可能是昨天的原因,她身体有些不舒服,精神不太好。未免周勤发现,她刻意遮掩了。 周勤在集市上吃过一些饼,刚刚又吃了些发糕,虽不是很饱,但也不大饿,便盛了碗粥用酱油将就一下。 徐丹有些心疼周勤这般对付了事,劝他炒菜吃,周勤却连连摆手,说以往也是如此,晚饭吃好些补回来就成。 周勤让徐丹在家和小狗玩,自己拿了衣服 去溪边洗澡,顺便把昨天换下的衣服洗了。 徐丹觉得小狗刚来家里,肯定陌生的很,便一心想和小狗培养感情,好以后听她的话,还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叫“汤圆”。 当周勤从小溪边回到家时,便听见徐丹满院子追着小狗“汤圆,汤圆”叫个不停。 “周大哥,以后我们叫它汤圆好不好?”徐丹忙征求他的意见。 “听你的。” 周勤想,别人家的狗哪有什么名字,有也不外乎小黄、大黄、小白、大白、小黑、大黑这些。 哪像徐丹起个如此软乎乎的名字,也不知道以后长大了勇猛不起来可怎么办? 周勤晒好了衣服,在堂屋坐着休息,想等头发干了午休一会。 “丹娘,我帮你问了,绣坊那边是下了押金便可以领工回家做的,押金按领绣品的数量来定,但要按时去交成品。成衣店那边为搭配成衣售卖,收的绣品大多是手帕,团扇这些。” “我还去绣楼问了,那里只收比较精致的绣品,画,屏风什么的。绣坊价钱是按件固定算的,成衣店和绣楼看绣品成色来定的。” 周勤忙细细说了今天打听到的情况。 徐丹想,绣坊那里要固定时间去交货,还要押金,但是他们住在山里,去镇里一趟不容易,不太方便。 绣楼要比较精致的绣品,自己又是和家中姐妹一起学的刺绣,怕到时绣品不小心流出去,被认出反倒惹来祸事,到是成衣店目前比较合适自己。 徐丹仔细分析一番,心中已有了主意,“周大哥,下次你去镇上再说吧。” “好。”周勤也不想她现在就忙刺绣的事,顺势答应了,等头发干后,周勤就进屋午休去了。 徐丹对汤圆兴致不减,加上早上起得晚,便独自一人在院里和汤圆玩。 周勤午休醒后看见徐丹和汤圆玩得不亦乐乎,一时有些吃味,后悔买了这白狗,早知买黑乎乎比较勇猛的那只了。 他一言不发,拿上锄头出门开荒去了。 “周大哥,我也去。”徐丹看周勤拿了锄头,连忙跟着,汤圆也摇着小尾巴,跑跑跳跳的跟在后面。 周勤把昨天徐丹锄过的地方重新翻一遍,徐丹翻起来的土就一个小手指节的坑洼,周勤一锄头下去至少有一个巴掌深。 徐丹丢脸得直捂脸,昨天也不知道自己逞强什么。 她仔细观察周勤的动作,见他两只手是一前一后拿着锄头,先高高举起锄头,往下锄时腰身也跟着折下去,用力一锄。 锄到土时锄头稍微往后先翘个头再抬起来,比较大块的土还要翻转一下锄头,把土块打散,灵活得不行。 周勤那粗壮的双臂,挺直的腰身,有力的动作。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给她一种无以言说的感觉。 这样的人身上有一种隐藏的力量,有一种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勇敢向前的力量。 不像她自己,只会缩在一个硬壳里,伪装自己。 徐丹看得发愣,直到汤圆绕着周围跑了一圈回来舔她,她才回过神。自觉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还是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分分心。 徐丹起身跑回家倒了一碗水,再去厨房拿了个篮筐,朝周勤走去,把水递给他道:“周大哥,喝水歇会吧。” 周勤其实一直都留意徐丹的情况,刚开始看她观察自己锄地便越发卖力,见她竟然回家给他送水,心里更欢喜了,白开水都喝出了糖水的感觉。 等周勤喝过水,徐丹接过了碗放进篮子里。 徐丹看见周勤颊边有汗,想让他休息一会,自己也想找些事情做,便说道:“周大哥,我想去找些野菜,但我不认得,你教我好不好?” “好。”这般温声细语,周勤哪有不应之理。 周勤当初选着在此处建房子生活,先把树木砍了用来搭房子或做木柴,野草铲除后晒干拢在一起烧了放进开荒的地里肥地。 山里植物茂盛,见风就长,野菜又是一丛丛长在一起的,所以房子周边就有不少能食用的野菜。 周勤一一教徐丹辨认了几种能食用的野菜,有野苋菜、白花菜、马蹄草和车前草。 徐丹两眼放光,这个也想摘,那个也想要。 要不是周勤连忙劝阻说今天吃不了那么许多,明天想吃要现摘新鲜的,才罢休。 最后摘了白花菜和车前草,白花菜和肉煮汤,车前草凉拌,再找了些野葱炒肉吃。 摘好野菜,两人一起坐在院里边聊天边各自做事。 徐丹挑拣野菜里夹着的野草,周勤低头编竹篮。 汤圆绕着两人来回转悠,这闻闻,那看看,正努力的探索这个新家。 晚饭有凉拌野苋菜,猪肉白花菜汤,野葱炒猪肉。 周勤给徐丹说今天集市上都有些什么东西买卖,有许多是徐丹没有听过的,一直好奇的发问,周勤也耐心给她一一解答。 汤圆在院里埋头吃饭,葫芦瓢里有汤水拌饭,上面还有几片肉,是徐丹给汤圆争取来的。 这小小的院子里,一派温馨和睦。 不过睡前两人倒是因为汤圆睡在哪的问题,有了分歧。 徐丹想着汤圆还小,又刚来家里,怕它不习惯,想让汤圆在房里睡。 周勤觉得狗是买回来看家的,睡在房里不像话,应该睡在院里离大门近的杂房处。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汤圆睡在了堂屋的屋檐下。 第15章 懒婆娘 次日,周勤刚想起床干活,怎知徐丹也醒了。 她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捂着嘴,却哈欠连连,“周大哥,你今天要上山吗?” 刚睡醒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依顺,周勤抬手理了理她微乱的发丝,轻声道:“去的,丹娘不用起那么早,再睡会。” “那我岂不是成了懒婆娘?”徐丹还未完全清醒,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周勤听她自称懒婆娘,一时觉得好笑,忙轻拍哄她:“你是我娘子,我不觉得你是懒婆娘不就行了。好了,再睡会吧。” “唔。我就睡小会,就一小会。”徐丹的确还困倦着呢,加上昨日本就不太舒服,更加不想早起了。 周勤这么一哄劝,哪里还抵挡得住浓浓的睡意,不消一会便又睡过去了。 周勤照旧起来先生火,烧开水,还熬煮了玉米粥。玉米糊糊好熬,玉米粥可没那么容易。大颗坚硬的干玉米粒,得小火慢慢熬煮才会软和可口。 洗漱完后他瞥了一眼屋檐下也还熟睡的汤圆,背上背篓,拿上鱼篓便出门上山去了。 周勤到水潭后将鱼篓放置好,便进了山里。他今天主要是来找野山竹笋的,现在正是时候。 清逸翠绿的野竹底下,一个个鲜嫩的山笋从地里冒不出来,它们顶破泥土,顽强生长,一丛丛的长得到处都是。 细长的山笋只需要用手轻轻一掰就断了,他两手齐上阵,毫不费力就找到了许多,直到把背篓都装满了才停手。 中途还打到了两只竹鸡,捡了几窝鸟蛋。他不想在山里呆太久,不一会便下了山,照旧过后再来收鱼篓。 回到家时,徐丹已经起床出门摘野菜去了。 周勤看见她在不远处,便在门口卸了背篓,拿了板凳坐着剥野山竹笋的壳。 有道是:野笋易找,笋壳难剥。 他先拿刀一条条从头划到尾,开一个口子,再上手剥开笋壳。 “周大哥,我也来帮忙。”徐丹采完野菜,看见有那么多野竹笋,想上手帮忙。 “不用,这个不好弄,会手疼的,你别碰。” 剥笋很容易划伤手,她手又嫩生得很,周勤怎么可能会答应。 “我试试嘛。”徐丹还是不死心,看周勤弄挺简单的呀。 周勤不让她碰,连忙开口指派别人任务,“丹娘,你去厨房看看火,把要喝的水舀出来,然后再加水烧开,一会有用,快去。” 徐丹看周勤语气认真,还当真以为是很着急的活,连忙答应,去厨房舀水生火去了。 第17章 熟能生巧,现在生火对于她来说已然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周大哥,我弄好了,下面要干什么?”徐丹殷勤凑到他身边问。 “厨房墙上挂着的那些大筛子,丹娘看看能拿得下来吗?拿下来后用水冲了灰,一会拿来晒竹笋。” 周勤见她实在想帮忙,便开口指派些轻省的活。 “好。” 徐丹转身去厨房,竹筛挂得有些高,她搭了凳子才拿下来。从水缸里舀水仔细冲洗了一番后,还甩了甩水,才开口朝门外的周勤喊道:“周大哥,我洗好了。然后呢?” “先把筛子搁那里放着,你过来吧。” 徐丹把竹筛立靠在水缸边上,忙不迭地跑了过来,眯眼笑道“周大哥,接下来要做什么呀?” 周勤抬头看了一眼徐丹,见她一副巴巴等着领活跑腿的小模样,忍不住开口调侃:“丹娘如此勤快,看来是做不了懒婆娘了。” 徐丹顿了一下才知道周勤是说她早晨迷糊之事,有些不好意思,娇嗔道:“周大哥,你再取笑我,我可要生气了。” 这等小女儿娇态,周勤只觉得心像是被羽毛扫了一下,痒痒的,让人不自觉轻颤了一下。 他佯装认错:“是我不会说话,丹娘别生气,生气便不好看了。” “我不理你了,哼!”徐丹气呼呼的转身跑回厨房去了。 周勤喜欢徐丹在他面前越来越不设防的样子,撒娇耍赖,轻嗔薄怒,像极了平常人家的夫妻。 他看了眼在野竹笋堆乱拱的汤圆,对它说道:“你的主人生气了,你怎么还不去哄哄,快去。” 周勤边说还边拎起汤圆,给它掉个头朝厨房的方向。 奈何汤圆只觉得周勤是在陪它玩耍,兴奋得又去扒笋堆,然后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周勤,好像在说:快来陪我玩呀。 周勤心里只觉得汤圆蠢,没半点用处,又陪它玩闹几回才又专心剥笋壳去了。 待周勤剥完笋壳时才朝厨房那边温声喊道:“丹娘,水开了吗?” “已经开了。” 周勤起身把野竹笋拿进厨房,先放一部分进锅里煮,嘱咐徐丹要等他一会过来时再捞,说完便去门外清扫剥下来的笋壳。 清理干净后刚好回厨房捞竹笋,再下另一部分的竹笋。 先前捞起来竹笋得放到冷水里泡一会,等不烫了才捞起来甩了水,摊开到竹筛上晾晒,大颗的笋最好要破开两边,方便晒干。 工序简单,就是有些啰嗦,还剩一大半泡在凉水盆里,没有晾晒到竹筛上。但由于时间比较晚了,两人决定先炒菜吃饭。 中午吃竹笋炒肉,野菜汤,拌野菜,再煮几颗鸟蛋。 肉是昨天买回来的,留了一半切好后先焯熟了,今日拿来和竹笋一起炒。 春天野菜丰富,所以餐桌常有几道野菜,无非凉拌,做汤什么的,健康又美味,两人一狗吃的津津有味。 汤圆瓢里可没有肉,徐丹有争取,不过周勤没同意,说晚上煮竹鸡时有肉骨头给它吃,徐丹便歇了给汤圆讨肉的心思。 吃过饭歇过一会,周勤把泡在水里的竹笋捞起来放到竹筛上,由徐丹在家把竹笋破两边再一一摊平晾晒,周勤去小溪边洗衣服和打水去了。 他回家时还给徐丹摘了些小野果,两人又玩闹一番,周勤才拿锄头开荒地去了,徐丹还是继续晾晒竹笋。 时间过得很快,徐丹才弄完休息了一会,便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只见周勤把竹鸡清理好后串在棍子上,用姜酒抹了一轮去腥后撒上盐巴,直接放在明火上烤。 肉的香味惹得汤圆扬起两只前爪绕着周勤身边直乱抓,那抓心挠肝的样子,加上“呜呜”的一通乱叫,逗得两人脸上是乐开了花。 明火炙烤,油花迸出,滴落在火里会发出“噗呲”的声响。 肉质表皮的焦香和内里的软嫩多汁形成了鲜明对比,令人食指大动,垂咽三尺,胃口大开。 晚饭徐丹吃烤竹鸡时礼仪都顾不上了,抛弃了筷子,直接上手。 汤圆更是看都不看自己瓢里的粥水,急得绕在饭桌边乱刨。 徐丹不忍汤圆那馋样,骨头上还带着些肉便扔到它旁边给它吃。 汤圆啃完便去找周勤,谁知周勤一抬头扔得老远,不是扔到屋檐下,便是扔到院子里,但不妨汤圆跑得欢快。 每每看到周勤一抬手,眼睛便直愣愣的盯着,准备随时出击的模样,十分逗趣。 周勤嘴上嫌弃汤圆,也幼稚的逗弄它,终归还是心软的,那骨头上带着的肉都比徐丹的大块。 他知道汤圆还小,啃不动什么骨头,所以才如此行事。 徐丹没养过狗,却是不知道的。 第16章 弱点 半夜,一场春雨悄无声息的造访,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清晨周勤在院里遥望,正是绵绵春雨遮眼帘,到处朦胧一片,山峰隐入云雾中,犹如传说的仙境一般令人感叹。 下过雨,花草树木上都沾了雨露,叶子上满是晶莹的露珠。 露珠不断集结雨水,越来越大颗,终于叶面承受不住它的重量,颤颤巍巍的,“吧嗒”一下滚落在地。 当你和它们相遇时,这些露珠便一颗颗急不可耐的往你身上跳跃,比那轻柔的春雨不知顽皮了几许。 周勤穿上蓑衣,背上背篓出门上了山。 等到了山上先捡地耳。山里原本就湿润,加上下了雨,暗绿色的地耳伏贴在岩石或草地上,随处可见,完全不用费工夫找,捡了半个时辰左右就得了许多。 此时树木都还挂着雨珠,不方便去掰山笋,他便罢了。 放好背篓后,周勤挽了裤腿,到水潭下的溪边找蚌壳。 蚌壳肉少壳重,难处理,平时他一年到头也不吃几餐。 但是山上这些个野味,周勤觉得只要是徐丹没有吃过的,他都想搂回家做给她尝尝。 沿溪边还挖了些野薄荷、野葱蒜、紫苏等香料,到时一起炒蚌壳肉。 找好蚌壳,回到水潭时,周勤看鱼篓里只有两三条小鱼,便拿了平日放在水潭边的长木棍,在水潭各处有序敲打赶鱼。 今天运气不佳,笼统都是些小鱼,不过小鱼有小鱼的吃法,周勤等能凑成一碗菜后便停了手。 天已经开始慢慢放晴了,浓雾散去,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又重新映入眼帘,好似更加雄伟壮观了。 周勤忙收拾东西下山回家,途中看到有熟透的山莓,记得上次徐丹特别爱吃,还特地给她摘了许多。 徐丹洗晒好衣服,生火将玉米粥煮上。见雨停了,太阳开始出来露脸,刚想着把堂屋里放着的野竹笋搬到院子里晾晒,周勤便回来了。 徐丹忙迎上去:“周大哥,怎么下雨你还进山呢,要是伤风感冒了可怎么办?” 她知道家里的荤食都是周勤每天早上一起床就进山找的,她很是心疼。 徐丹也曾劝过,若是太劳累,让周勤隔天再去。但是周勤明白,要在正是季节的时候,得赶紧把这些山货料理清楚了,多弄些存货,不然错过了就得等明年了。 他没有田,地也不多,因此粮食得用这些山货野物去换取。 况且这大自然的馈赠,靠的就是个人的勤劳,不然山上就算是有千百种宝物,你不时常留意,掌握技巧,知其习性,到时也是无功而返。 周勤卸下背篓,脱了蓑衣,才回道:“不碍事,往常也如此,丹娘别担心。” 徐丹在他一旁接过了蓑衣拿去挂好,才来看周勤今天找了些什么回来。 周勤先把山莓子递给她,才分别把鱼、蚌壳、地耳拿出来放好。 “周大哥,这是什么?”徐丹指着地耳问。 “这叫地耳菜,可以拿来凉拌或炒蛋吃。丹娘你去厨房拿个菜盆子来,盆里放些盐巴。”周勤忙吩咐道。 汤圆绕着鱼篓和蚌壳鼻子耸动,这闻闻那闻闻,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周勤把地耳菜倒进菜盆里,又舀水来泡着,这个地耳菜有许多泥沙,可不好清洗,先泡盐水,一会再慢慢处理。 这会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刺眼的阳光照耀大地,湿润的地面即将被烤干。两人把晒竹笋的筛子移到院子里,好让阳光能给予它们更多的关爱。 “周大哥,山里是不是有很多好东西?你每次从山里带回来的东西都不一样。”徐丹吃着野莓子问周勤。 “每个季节东西都不一样,像今日下雨,明后日便可以上山采菌子去了。” 山里是有许多好东西,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不过是些野趣风味罢了。 “采菌子?!周大哥,我也要去采菌子!” 她早就想跟着周勤上山帮忙了,但刚来时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后面自己身体不方便,就一直没有开口。现在听到有菌子可以采,哪里还忍得住。 徐丹见周勤只瞥了她一眼,却站定不说话,便特地走到他眼前,信誓旦旦的说道:“周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定能帮你采到更多的菌子,你就带我去吧。” 第18章 “山里草木茂盛,多刺勾人衣服不说,路还十分不好走,丹娘还是别去了,家里也有许多事做的。”周勤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只见徐丹有些伤心的低下头,弱弱说道:“周大哥是嫌弃我才不带我去的吧?我知道了,周大哥,我再也不缠着你说要去了。” 说完还转过身子吸了吸鼻子,一副泫然欲滴的委屈模样。 周勤见她如此模样,哪里还有刚刚的半分坚持,只急忙搂住徐丹肩膀哄到:“好好好,带你去,带你去。” 说完还用手拨了拨徐丹额头的发丝,查看可是自己刚刚语气太生硬的缘故,让自家娘子伤心了。 谁知徐丹见自己计谋得逞硬是没绷住,一下子便扬起了笑脸,后面想要收住表情时已经来不及了。 周勤看到这个得逞的笑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偏偏自己又拿徐丹没有办法,周勤想不通徐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弱点的。 呃……,这么明显,还用得着发现吗? 周勤一脸沉思,徐丹有些脸热。 她为自己用这样的方式让周勤答应,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又为自己功夫不到家,竟然没有忍住笑而暴露感到懊恼。 徐丹扬了扬手里红艳艳的野山莓,向周勤讨好说道:“周大哥,你吃不吃莓子?很好吃的。” 见周勤还是不说话,她便捻了一颗直接喂到他嘴里,“周大哥,吃了可就不能生气了哦。” 说完也不等周勤回答就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周勤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看着徐丹匆匆跑走的倩影,垂下了眼眸。 徐丹完全不知自己给别人惹了火,不一会心情平复后便若无其事的出门摘野菜去啦。回来后清洗了一些木耳菜,准备做炒菜吃饭。 她先将地耳菜焯水煮熟后捞起,再将小河鱼下锅细细煎炸到两面金黄。 煎鱼的过程中拍了蒜米,配好调料,加上些野葱、薄荷、紫苏一起凉拌地耳菜。等鱼煎好后盛出,就着锅里的油,舀水煮了个野菜清汤。 “周大哥,先吃午饭吧,吃完饭再弄。”徐丹喊正在院子里开蚌壳的周勤。 “好,马上来,还剩几个就弄完了。” 若是池塘淤泥里的蚌壳,还需要用水养几天才好,不然会有泥腥味。不过溪水里的蚌壳干净些,马上吃也是可以的。 徐丹一边将饭菜端上饭桌,一边看周勤还有多久才能做完。 周勤忙加快手上动作,把剩下的蚌壳开完了。打扫干净那些空壳,麻利的收了尾,才赶紧洗手上桌吃饭。 “周大哥,这地耳菜我第一次做,你尝尝好不好吃。”徐丹夹了些地耳菜到周勤碗里。 周勤尝了一口,觉得爽口开胃,香味浓郁,忙对徐丹回到:“今天这凉拌地耳菜,加了野香料后好吃得很,以前自己都不晓得可以这样料理,还是丹娘聪慧。” “周大哥,我也是歪打正着呢,这些个野香料我也认不全的,就是见味道实在好闻,才放进去试试的。”徐丹可不敢居功。 “这野香料平常人家吃的不多,一般都是炒比较腥气的蚌壳肉、螺蛳会放些。丹娘若喜欢这味,我改日从山里挖几颗回来,种到家近处来可好?” 周勤见徐丹喜欢这野香料的味道,便想着找回来栽在房前屋后,哪时想吃也方便些。 “嗯,好。”徐丹看着正在认真吃饭的周勤,轻声应了。这种不自觉的关心,细碎却动人。 吃过了午饭,徐丹回房解了发髻,想洗个头。 周勤知道后忙开口说道:“丹娘,你不是说明天想和我一起去山上吗?不若等明天下山回来了再洗吧,免得刚洗又弄脏了。” “周大哥,明日我用头巾裹住头发,脏不了的。” 徐丹已经隔了好多天没有洗头了,哪里肯。再说早上已经特地热了水,是下雨才拖到现在才洗的,实在是忍不得了。 周勤见她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帮她打水到院里,才转身去荒地开荒。 地里翻出来的土已经晾晒了几天,接下来需要给土地加肥。 周勤这几天空闲之时,就会去家近处的山上,将松树下带松针的腐殖土挖了装回来,现在要将这些土混在荒地里。 因为周勤这开的荒地有些贫瘠,多碎石,开荒的深度也不太够,所以还是得找些土来混合的。 这就是为什么在乡下没有田地的人会被看不起的原因,荒地贫瘠,开荒费时费力。 由于农具不佳,壮丁也未必能锄够深度,还需花费大量肥料,前两年都只能先种些豆子青菜养着。 没有田地相当于没有粮食,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只能活活挨饿。 可是没有办法,没钱买良田肥地就只能开荒。幸好当今朝廷鼓励开荒,荒地前三年可以免赋税。 周勤沉默的侍弄着土地,豆大的汗水划过他坚毅的脸庞,滴落到了土里。 土地饱含了农民的多少汗水,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第17章 赠人与簪 徐丹洗好头发后先用手拧掉些水,才拿上凳子坐在大门口用帕子绞头发。 现在太阳正好,坐着晾头发也需等上个把时辰才能干呢。 周勤敏锐的察觉到了动静,转头朝门口望去。 徐丹原本就有一头乌黑靓丽的秀发,洗后湿润的样子变得更加柔顺光亮,几缕头发贴在颊边,更衬得她肤白如雪。 该死的是,那春风偏要来作乱,轻柔吹过,那秀发像柳条丝一样飘荡起舞,柔美多姿,直教他心跳加速,情难自禁。 徐丹此时正在专心绞头发,当她抬头时,周勤已经隐下了那些情感,正面无表情的将土一条条的垄好。 徐丹想到周勤整天没有停过手好好休息,自己却轻松得很,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她连忙起身去收拾院里泡着的地耳,仔细挑选,反复清洗,沥干水分,摊开晾晒,再顺便给野竹笋翻翻面。 周勤回家喝水时,正碰见徐丹抬手随意盘发,往屋里走去的背影。 他又喝了碗水,直直看向屋里一会,才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往屋里走去。 “周大哥。”她对刚刚自己随意盘的头发并不满意,所以正对着铜镜散开重盘,见周勤走进屋里忙跟他打招呼。 周勤似乎低低应了一声,徐丹听得不太分明,便不理他,自顾自的弄头发。 只见周勤径直走到床头,从他自己的枕头底下拿出什么攥到手里,僵直的往梳妆台处走来。 铜镜里模糊照着周勤的举动,见他往自己身后走来,徐丹有些疑惑。 刚想开口询问,他却飞快的塞了一样东西到自己手里,然后头也不回的疾步出了房门。 徐丹不明所以,刚喊了一声“周大哥”,那声音还在喉咙处,他身影都不见了,更别提等她说些别的什么了。 “真奇怪。”徐丹自己咕哝了一声,缓缓打开了手里的浅蓝色粗布块,原来是一支桃花样式的木簪子。 几朵桃花雕得栩栩如生,加上桃木的淡淡木香,倒是有几分巧趣。成亲时佩戴的那些银簪子她都收起来了,如今有支木簪子插戴倒也不错。 徐丹往头上插戴比试,亦觉好看。 她想,这木簪子应该是上次周勤去集市之时买的。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才拿出来,若非是之前自己没洗头他找不到机会给吧? 赠人与簪,与君结发,相约白头,恩爱不移。 徐丹不由得笑了笑,心中欢喜,眉眼弯弯。她又上手换了个位置将木簪子插戴比试,直到试了几次才满意的将木簪子戴上。 周勤把东西塞给徐丹后为免尴尬,便拿了木桶去提水去了。他提水回来时,徐丹正蹲在院子里逗汤圆玩。 当瞥到徐丹头上戴了自己买的木簪子时,他直直愣了一下,又似面无表情的移开了目光,利落将水桶里的水倒入水缸里,转身又提着水桶出门了。 徐丹原本满身期待周勤看到她戴了木簪时的神情,没想到对方却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她先是愣住了几秒,反应过来时便觉得很是难堪,觉得自己不免自作多情了。她站了起来转身边往屋里走,还边伸手去拔头上的木簪子。 徐丹手才刚碰到簪子,却不知周勤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身后,赶忙伸出一只大手阻止她动作,沉声说道:“不拔,好看。” 此时她正在气头上,听了周勤这话,气不过才消了一两分,定定站着不言语。 周勤见气氛不对,松了手走到徐丹面前,见她一脸不快,忙开口问道:“丹娘怎么生气了?是不喜欢这个簪子吗?你若不喜欢,我下次给你买别的簪子,别生气好吗?” 徐丹见周勤一脸焦急,又如此小心翼翼的询问,气又消了几分。 想着这人真是块木头,不喜欢何故戴着? 她懒得拐弯抹角与他打机锋,直接开口问他:“好看那你刚刚看见了,怎么不说话转身就走?” 第19章 有些人不做表情时,脸色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在生气,偏偏周勤就是这一种。 周勤见徐丹还愿意同自己说话,不由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刚刚看到丹娘你戴了簪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才这样的,真的。” 木簪已经买了几天,他一直不知道怎么拿给徐丹。 他自认为这木簪子是有些廉价拿不出手,比不得徐丹那日戴的银簪子精美贵重。 只是当时在集市上,见有几个小妇人围着摊子选簪子,他便一时心动,也跟着买了一支。 今日徐丹洗了头在院里绞头发时,周勤像昏了头一般,没有一点准备就胡乱将簪子塞给了她。 他根本没有预料到徐丹会立马戴上,所以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本能的转身出门打水去了。 “丹娘,我如今只能给你买木簪,以后定能给你买银簪的,你若不喜欢,便放着吧。”周勤怕徐丹是为了照顾他面子才戴的。 徐丹看着眼前这男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小心翼翼的示好,彻底让她消了气。 有些无奈又有些甜蜜,只抬头问他:“周大哥,你看看我头发可是乱了?簪子有没有歪?我看不到,你帮我理理吧。” 周勤听后仔细侧头看了一下,伸手拨了拨她肩头上刚刚散落的一缕发丝,轻轻扶了扶簪子,才沉声说道:“好了。“ 此时徐丹脑海里不知怎么响起了成亲那日秀娘教导她如何为人娘子的话语。 感情里女子应当矜持,但一味的试探和过度的矜持容易磨灭对方的意志,适当的鼓励和主动,才能使感情跨入新的阶段。 这个男人,每每如此笨拙的表达着情意,一点一点的打开自己的心扉,真叫人心中动容。 她鼓起勇气,张开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体缓缓的靠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周勤见徐丹如此,浑身都僵硬了,动也不敢动,绷着一口气都不敢喘,直直过了一会才傻傻轻声叫了一句:“丹娘?” 那微微颤抖的声音里,有不解,有担忧,也有那说不出的期盼。 上次在荒地里,徐丹哭得泣不成声,两个人的拥抱并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不过是安慰与被安慰的关系。 可此刻的拥抱,分明充满着亲昵的味道。 过了一会,周勤都没有听见徐丹的回答,沉默让他自我否定,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传来一声呢喃似的回答。 “嗯。” 软糯缠绵,如挑起的麦芽糖,拉着丝,黏着牙,腻人,要命的甜。 只这一声回应,便胜过了许多言语,像回答了他心中所有的疑问一般。 周勤这才敢两只手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胸腔里那如雷般的心跳声,直白的表达着他此刻汹涌澎湃的心情。 徐丹听着这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欢喜又羞怯,又觉得十分甜蜜,情不自禁的将脸埋入周勤怀中。 周勤浑身都酥麻了,整个人像要往空中飘忽了起来。他刚想动作,就感到脚踝一阵瘙痒,立马将他拉回了实地上。 原来是汤圆不满徐丹怎么突然就不陪它玩了,刚开始是反应不及,而后见两人拥在一块,便绕着两人是又啃鞋子又咬裤腿的,还哼哼唧唧个不停。 周勤心中恼怒被汤圆破坏了气氛,还拼命忍着不出声。 徐丹可受不了,惊呼叫了一声:“好痒。”说着忙从周勤怀中退了出来,低头教育汤圆:“汤圆,不可以咬人。” 汤圆还是个小幼崽子,哪里能听得懂这些,依旧胡乱在两人脚下蹦哒。 周勤见了,黑着脸一言不发,直接拎着汤圆就扔出了门外。 周勤将汤圆扔出屋外后,转身看向徐丹,却见她马上转开了脸,知她羞涩,便轻声交代道:“丹娘,我去后山砍竹子。” 说完不像往常那般转身就走,站着不动,还直直看着徐丹,等她回应。 徐丹虽没有和他对上眼,但这么大个人,这么灼热的眼光,哪里能忽视得了。 她此时呼吸紊乱,面红耳赤,怕一开口全泄露了心事,于是不肯开口了,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周勤这才拿上砍刀出了门,他也不知为何自己要冷静一会时总是要去砍竹子。 空气里甜蜜的气息扑面而来,更衬托得刚刚被扔出门外的汤圆,越发的可怜了。 周勤浑身使不完的力气一下子砍了三根大竹子拖回来,徐丹呆了一会则出门找野菜去了。 因春天多野菜,周勤只种了韭菜、小葱和白菜这几样菜,其它的地都拿来种玉米当主食,所以还是得找野菜吃。 幸而野菜种类多,味道也好,解决了不少的问题。 而且周勤见哪里有野菜多,也有意的将周围过多的杂草理一理,便当满地野菜是自己菜地似的养着了。所以徐丹认识哪些是可以吃的野菜后,采摘起来方便得很。 周勤拖着竹子回来时,徐丹正在院里洗野菜,知道她要准备晚饭,开口说道:“丹娘,等会那蚌壳肉我来炒。” “嗯,知道了。”徐丹没怎么吃过蚌壳肉,也不知道怎么烹饪才好,周勤不说,她也是要问的。 他既主动说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几分体贴和关怀在里面。 这种感觉便像那春日里的阳光,温暖却不炙热,还有轻柔的微风相伴,实在是怡人得很呐。 蚌壳肉处理不好比较腥,先要焯水,水里放姜片和酒去腥味,然后再加野香料爆炒,要炒得蚌肉比较干爽入味才香。 蚌壳肉质紧实有嚼劲,加上野香料那股特殊的香味,倒是十分对徐丹味口。 徐丹吃得津津有味,对面的周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想着溪谷里的蚌壳还多得很,有空就去捡回来。 唉,这平时谁都看不上的蚌壳啊,看来就要遭殃了。 饭后一番收拾干净,沐浴后的徐丹回到屋里,想到明日可以去山上,十分激动。 一边准备明天穿的衣服和戴的头巾,一边走出门看看天空,祈求明天别下雨。 摸摸放在饭桌上周勤给她编好的小背篓,想着明天肯定自己能把背篓装满,又兴奋得不行。 周勤洗完澡出来,见她像个孩子似的团团转。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七八岁时,也是哀求了父亲许久,才同意带自己上山的场景,应该也是这般兴奋得不得了吧。 “丹娘,晚了,回屋吧。”周勤怕徐丹再兴奋下去,该要睡不好了,便牵了她手往屋里走。 徐丹也知自己此时有点傻气,忙收敛了表情,乖乖的由着周勤牵着回屋睡觉去了。 两人刚躺下,窗外便传来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声音。徐丹却听岔了,敏感的起身,朝周勤问道:“周大哥,不会是下雨了吧?” “是风声,没有下雨。”说完拉过徐丹躺好。 过了一会,徐丹又侧身朝他郑重说道:“周大哥,明早若我起晚了,你一定记得叫我。” 周勤直直看着天花板,有些无奈,侧过身温声回答:“放心吧,明日上山我一定会叫你的,快睡。” 这语气坚定得好似人都晕过去还会拍醒对方,履行自己的诺言一般。 经过下午的那个拥抱,两人明显能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亲密了许多。 徐丹语气中少了客气,周勤言语中多了不自觉的宠溺。 往常徐丹喜欢背对周勤朝着墙睡,周勤呢,喜欢手放在头上仰着睡,两人倒是第一次这样侧身面对面的看着对方睡。 徐丹有些害羞,寂静的夜里,彼此靠得那么近,她甚至能清楚的听到周勤的呼吸声,还有那种被周勤盯着,无处躲藏的感觉。 徐丹闭上眼睛想赶紧睡着,头顶却传来周勤沙哑的声音,“丹娘,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徐丹哪里想到平时板正老实的周勤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可叫人怎么回答,太羞人了。 她只一心闭眼装睡,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徐丹还以为周勤没有听到她回应 ,就会当她睡着了,歇了心思呢。 哪知,周勤却一只手臂伸到到她颈下给她枕着,另一只手便放在了她背后轻拥着她,轻声说道:“丹娘,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徐丹听了这句话,更只有装睡的份了,这分明没给人留有拒绝的余地。 要是此时才开口拒绝,不就代表刚刚自己是装睡的嘛。 其实徐丹也不抗拒周勤的亲密举动,毕竟两人都已经成亲了,只不过要她亲口回答,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徐丹搞不清楚周勤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一时脑子各种想法乱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死不死周勤竟然还开始轻拍她的背,哄她睡觉,自己也到了平时睡觉的时辰,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周勤等怀里的人渐渐睡熟了,僵硬的身体才敢放松些。 他睁开眼,捋了捋徐丹耳边的头发,嘴角便控制不住的上扬,觉得幸福不已。 第20章 他知道,徐丹不仅接受了自己的感情,也对他生出几分情意来,所以今天下午才会主动抱他,刚刚也没有拒绝自己的行为。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发的亲密了。 娇妻在怀,还有淡淡的馨香,周勤自然不可能毫无感觉。 乡下农家粗人,平时乡间邻里在田地里干活或休息围聚时,粗话荤段子他也没少听。 只是他明白,自家娇娘子可不能如此随便对待。 第18章 上山采蘑菇 晨曦朦胧的微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羞涩柔和。 周勤看着自家小娇娘恬静的睡颜,感觉内心一片安宁。 他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手臂,缓慢的起了身,小心的给徐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先是生火烧开水,再蒸上白米饭,才出门去找些香蕉叶回来洗净放着晾干。 周勤一番梳洗,找齐了上山要带上的工具后,见时间差不多了才进屋叫徐丹起床。 “丹娘,可还要上山去?”周勤轻轻拍了拍徐丹的肩膀,轻声叫醒她。 “嗯?唔……”徐丹半梦半醒间被叫醒,一片迷蒙,反应不及,有些呆滞,回应声嘟嘟囔囔的,煞是可爱。 周勤见她如此娇憨,十分怜爱,温柔哄道:“可还要睡会?” 徐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哼哼两声只顾翻了个身又睡了。 周勤只好作罢,刚想起身出去,由她再睡一会,哪知徐丹却突然从床上弹跳起来,喊了一声:“我要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吓了周勤一跳。 “周大哥,我没有睡过头吧。”徐丹抓了抓头发,眼睛忙看向窗外,生怕自己起晚了耽误了时间。 “没有,时间刚好,起床吧。”周勤见她一惊一乍的,忙开口安慰。 徐丹连忙起身收拾,周勤便拿水囊灌了水,用香蕉叶包好米饭,带好盐巴和火折子。 待徐丹收拾清楚后,周勤细心帮她拿旧布条缠了腿和手臂,这是为了防止被锋利或带勾刺的草木刮伤皮肤,也能防止蚊虫叮咬。 两人检查一番,见没有什么遗漏才出了门。 徐丹兴致勃勃,一路上看到什么花花草草都要指给周勤问问叫什么名字。 周勤耐心给她解释,远处那一树白的是梧桐花,那藤蔓开了一路的叫白舌花,这路边紫红色的是毛捻花…… 乡下农家叫的名字大多是别称,直白而率真,有几分俗气再里面。只不过谁也不计较这些,花草们更不会因为人们的称呼而忧伤,依旧芬芳灿烂。 两人慢慢往山里走去,一个问一个答,倒是让这寂静的山林整添了几分活力。 这小山路是周勤平时走惯的路,加上他在前面拿镰刀开路,把那拦路的,带钩刺的都砍了。 徐丹边走边看,时不时还能吃上周勤摘的野果。有米粒似的小米果,有野山莓,有酸酸子,还找到了两个大的番石榴。 虽然还有些硬,但这野果成熟后大多是会被鸟儿们啄食的,不摘白不摘。 毫无预兆,突然“扑腾”一声,倒把徐丹吓得连连往后倒退了几步,心口砰砰直跳。 原来是一只黄褐色长尾巴的野鸡,被两人的动静惊着了,本能的迅速隐入了山林之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徐丹对山林虽是好奇,但也心存着敬意,总觉得山里有许多神秘又不可控的东西,不熟悉的环境总叫人忐忑不安。 周勤见状温声安慰道:“丹娘不怕,野鸡而已,没事的,我们继续往前走。” “嗯。”徐丹缓过来后又兴奋起来,忙问周勤平时是不是在这打野鸡?野鸡为什么在这?刚刚它飞去了哪呀?能追得到吗?…… 周勤捡着能回答的问题一一回答了,至于那些不着调的问题,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一路欢快,以至于走到水潭时徐丹并不觉得累,反而兴致不减。 “周大哥,这里好漂亮!” 流水贴着两人左右高的石缝里缓缓流出,水滴滴落水面时发出清脆的声音,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风吹动树叶,落叶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掉落水中,漂浮在水面游来荡去的,更显得水潭清幽迷人。 待到夏季雨水丰沛,那流水摇身一变,成了小瀑布,那时才是最佳的观赏时机。 “丹娘你等我一会。”周勤常来此处,便找来大石头间隔搭了一路到对岸,方便行走。徐丹没有走过这样的路,肯定不习惯。 周勤脱了鞋子,挽起裤腿下到水中,伸手朝徐丹示意道:“我扶你走过去。” “好。”徐丹深知自己的斤两,没有拒绝。这些石头可不是四平八稳的那种,有些是圆面的,有的还有尖角,有的只露出水面一点。 她每一步都走得仔细,周勤在一旁教她如何下脚跨步子,才能鞋子不沾水的走过了对岸。 周勤见徐丹到了岸边,才将鱼篓装在平时放的位置上。 徐丹见了,便知平日里吃的鱼虾是从此处弄回去的。 “周大哥,这样放着就能抓到鱼吗?”她十分好奇,以为要下水抓,钓,或用网兜才行的。 “看运气吧,我们接着往山里走。”周勤没有解释太多,拉着徐丹往山里走。 走了一会后,周勤将沿路找的木棍子给了一条给徐丹,教她怎么拿木棍子先探脚边的路,怎么剥开树叶找菌子。 天已经开始转热了,此时野生菌开始冒头,虽不比夏季那样丰富多样,仔细找找也是有不少的。 更何况,周勤全当着陪徐丹来玩乐一把的心思,根本不在意收获。 这边山上是一片大的松树林,地面铺满了松针和松果,菌子隐藏在松针下,不仔细寻找很难发现。 周勤耐心讲解要领,并示范给她看,还摘了松子菌给她对比,告诉她什么样的菌子不要摘。 周勤见她听得很是认真,并能准确复述了一遍。 这才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竹哨子来交给她:“这哨子吹这里便能发出声音,你拿着。我就走在你身旁,你也不要一个人走远知道吗?若是一时望不到对方也别害怕,就吹响哨子。” 徐丹一看,是个大概小指左右长的绿色哨子。徐丹拿在手里,吸了一大口气,用力吹了一下,声音清脆尖锐,响彻山谷。 “周大哥,这是你做的?好厉害。”徐丹十分喜欢这竹哨子,又轻轻吹了两次,刚刚第一次她吹得太响,自己都吓到了。 “小玩意罢了,我们开始找菌子吧。” 这竹哨子是周勤父亲教他做的,乡下人家进山,相互之间吹口哨传音即可,男人之间的口哨能吹出花来。 但这方式并不合适徐丹,周勤才给她做了个竹哨子备在上身上。 “好,我一定找多多的菌子。”徐丹听罢立即收好竹哨子,忙拍着胸脯表示。 周勤都是先拨开了松针,找到菌子后才让徐丹来采,自己又去找新的,两人这般合作,倒是收获不少。 满山都是徐丹的惊呼声,那在树上歇脚的鸟儿,在草丛里觅食的兔子,纷纷惊窜避走。 “周大哥,这里有好多。” “周大哥,我找到一个大的。” “周大哥,快来看这里。” …… 不一会徐丹的背篓都装满了,她就把菌子倒进周勤的背篓里,再继续找。 徐丹知道食物来之不易,一点也不想错过,恨不得挖地三尺,把菌子全都采回家。要不是周勤喊她,她都不想停下来呢。 周勤看着徐丹一边走回水潭,一边还频频回头望,满是不舍,便开口劝导:“丹娘,背篓都装不下了,走吧,剩下的留点给小动物吃。” “什么动物喜欢吃菌子呀?”徐丹果然被这话题吸引过去了。 “兔子,松鼠这些会吃的吧。”周勤随口答道。 “你见过兔子吃菌子吗?”徐丹十分好奇,又问:“我们刚刚怎么没有碰到兔子或松鼠呀?” 周勤想,就你刚刚这些个动静,正常点的动物肯定都躲起来了。 不过这话却是不能对着自家娘子说的,“这里不算深山,没什么动物的,没有见着也是正常的。” 周勤说的也是实话,平时他去打猎的深山,还要从这里往里面翻过两座大山呢。 要不是这儿安全,周勤也不会带徐丹过来玩的。这里的野物不过些野鸡野兔子什么的,没有什么大型动物。 两人返回了水潭处,卸下了背篓,就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着歇会,周勤拿出水囊递给徐丹,见她精神还算好,“丹娘,累不累?” “不累。”徐丹摇了摇头,有了收获便觉得浑身有劲,一点也没有觉得累,就是一直弯着腰捡野菌,腰有些酸倒是真的。 “你坐在这喝点水,休息一会,我往后头看看能不能找些野物回来。”周勤望了下天,快接近午时了,得想办法解决午饭问题。 “周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吧。”徐丹一听周勤要去打猎,也想着跟去帮忙。 第21章 “不行,”周勤指了指水潭陡峭石壁的后头,“要爬过那边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话。” 石壁嶙峋陡峭,一些暗灰色光滑的石面上有雨水冲刷后泥土流下的一道道黄色的印记。草木顽强,嵌在石缝中也能蓬勃生长。 青翠的草木给原本光秃秃的石壁穿上了一件天然的衣裳,也间接保护着山体。多元一体,相依共存。 徐丹只顺着他手指指向的地方看了一眼便歇了心思,这别说爬了,给她架了梯子她都不好上去,只好乖乖点头答应。 “丹娘,有事你就吹哨子,知道了吗?”周勤有些不放心交代道。 “嗯,知道了,周大哥你自己也小心些。”徐丹不觉害怕,反而担心起了周勤。 “好。”周勤说完便转身往石壁那边走去。 只是周勤常来打猎的地方,每一处他都十分熟悉。 只见他沿着石壁,一手抓着凹凸的石头,一手抓着些旁边的草木,脚踩在石头缝隙中,看好路线后脚用力向上蹬,动作娴熟,干脆利落。 蹭蹭蹭三两下就爬上去了,完全不费什么事,不一会身影就隐匿在了树丛里。 第19章 深山野炊 徐丹只能望而却步,双手托腮的看着周勤消失的地方发呆。 不知是清晨起得太早,还是太阳照着人暖洋洋的犯懒,徐丹由发呆渐渐变成了打盹。 要不是周勤回来的声音惊醒了她,估计还要再睡一会。 “丹娘累了吧?”周勤走近了才发现她是刚睡醒还迷蒙混沌的状态,不由得有些心疼。 “是太阳暖洋洋的,照得人发懒,此处有清静惬意,我才忍不住眯了一会。”徐丹有些不好意思,指着周勤手上的麻袋问道:“周大哥,你手上这是什么?” “是竹鼠,别吓着你。”周勤抓到了两只竹鸡,一只大竹鼠,还有些鸟蛋。竹鼠肥大凶猛,门齿粗大锋利,周勤怕吓着徐丹,绑好后就拿袋子套起来了。 “竹鼠,是长得像老鼠一样的吗?”徐丹没有见过,想象不出来,只好找了自己认识的老鼠来做参照物。 “长得差不多,但是比老鼠凶多了。”周勤见徐丹如此小心,默默的将竹鼠放到了远处。 竹鼠有锋利的牙齿,可以咬断竹条,体型又大,性情更暴躁。 周勤要处理竹鸡,怕徐丹看到觉得血腥,便吩咐她去旁边捡些柴火,一会用来生火。 等徐丹捡了柴火枯枝回来,周勤已经用小木棍穿好了竹鸡,正在撒盐呢。 “周大哥,你什么时候拿了盐巴出来的?”徐丹一脸感叹,两眼放光,这分明是早有准备啊! 周勤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招呼徐丹过来生火。 这烤竹鸡的香味,徐丹是想忘也忘不了,上次在家里吃了后她就念着了。 不过她知道周勤每次进山都很辛苦,也从来没有当他的面提过。 “周大哥,给一只我烤可以吗?我想试试。”徐丹忙拉着周勤的手,撒娇道。 周勤哪里会拒绝,直接将两只竹鸡都递给她。 他去找木棍捣鼓做了个简易的木架子,还削了几根小木签。 然后从背篓里挑出个头较大又肥厚的菌子,仔细的清洗干净,用刀切了根部,一个个串了起来。 周勤将简易的木架子放在火堆上,把菌子放上去,又拿出早上用香蕉叶包好的米饭,在木架子上搭两条棍子,将包着的米饭放在棍子中间复热一下。 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令徐丹目不假接。 她一直养在闺阁中,哪里见过如此原始豪放的做法,只觉得有趣得紧,所以眼睛一直随着周勤的动作转个不停。 她虽然也想发问,但又怕显得自己无知又啰嗦,便吞下了无数个问题。 “丹娘,你该看看手里的竹鸡了,再不翻面就要糊了。”周勤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连手上的食物都顾不上了,于是出声提醒她。 “啊?哦!”徐丹一激灵,赶紧将手上的竹鸡翻个面,有一处已经有一点点焦了。 她面上有些窘迫,明明是自己抢着烤的,却差点搞砸了,“周大哥,这个焦的一会我吃,焦的香。” “没事,带回去给汤圆吃。”周勤毫不在意,风轻云淡的说道。 “啊?那,那好吧。”徐丹想,没浪费就好,谁吃的不重要。 汤圆:…… 其中一只竹鸡烤到八分熟时,周勤接过来用刀切成大块大块的,然后将野菌子、野山蒜、野香料等一起用香蕉叶包捆好后用炭火埋了起来。 徐丹没有见过这样的烹饪手法,觉得十分新奇,守在火堆前动也不动。直至时候到了,周勤才小心的将埋在炭火下面的食物挖出来。 外层已经被烤得焦黑的香蕉叶散发着清香,包裹食物的叶子被一层又一层的缓缓打开,像拆礼物一般令人期待。 她这才知道什么叫野趣风味,香味奇妙又独特,飘散在空气中,窜进鼻腔里,先吊起人的味蕾,再由映入眼帘的食物让人不自觉吞咽口水。 周勤递了一双刚刚用竹子做的简易筷子给她,“丹娘,快试试看味道如何。” 徐丹夹了一块肉送到嘴里,不觉赞叹,食物之间的风味完美融合又相互升华,简直绝妙。 食物还在嘴里嚼咽,徐丹已经不自觉向周勤举起大拇指来称赞了。 这顿午餐十分丰富,一只炙烤竹鸡,一只炭火焖的菌子竹鸡,几串烤菌子,还有几个煨鸟蛋。 这便是春游野餐的场景了吧?徐丹只是听别人说起过。她没经历过,但不妨想象力丰富,把听到的话串联在一起。 她甚至觉得别人的春游也不一定比得上两人今天的这般有趣呢。 这般想着,心里便美滋滋的,加上食物是自己亲自动手做的,又是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吃饭,徐丹心情好,胃口大开,吃得津津有味,十分畅快。 “周大哥,好好吃,你多吃点。”徐丹边吃边给周勤夹菜。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摒弃了一些闺阁的严谨礼仪,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也越发的亲近起来了。 “好。”周勤见她一脸喜悦,眼睛亮晶晶的,小脸红扑扑的,心中亦是满足。 这些山里野食加餐的小伎俩,乡下稚童也是熟练的,偏偏在徐丹眼里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艺似的。 未免火星引发山林火灾,两人饭后仔细收拾了一番,直到确定没有一丝引发意外的可能,才下山回家去。 下山途中,周勤还摘了些金银花,拿回去晒干后,可以留来夏天煮水喝。 家里汤圆早已经等得有些急躁了,一直围在屋里乱窜,听到脚步声后猛跑到大门后挠门,还呜呜呜的叫唤。 “汤圆,可是饿了?”门一开汤圆就扑到徐丹脚边直蹦哒,小尾巴甩得可起劲了。 徐丹放好背篓后便给汤圆喂食,白米饭加竹鸡肉和剩骨头,这才彻底安抚了汤圆,小家伙吃得那叫一个欢快啊。 周勤放好背篓和竹鼠,帮徐丹把手脚绑着的布条子解开。 将还没有完全晒干的野山笋和地耳搬到院子里,交代徐丹将菌子和金银花摊到筛子里晾晒。 他自己将背篓里的菌子倒在竹筛上,细细检查一番,把一些混在里面不能吃的菌子挑拣出来放到一边,方便给徐丹自己辨认并记住。 交代好后才拿上水桶和昨天换洗的衣服去小溪边上了。 徐丹看着挑拣出来的那一堆菌子,有些哀伤,怎么不能吃的菌子反而长得更好更大朵呢? 她皱着眉头将那些菌子仔细和相似的食用野菌对比,争取以后不再为这些不能吃的菌子浪费时间和感情。 这菌子一挑拣开来,便觉得今天的收获很一般了。不过今日玩的高兴,哪能让这件小事破坏她的好心情呢。 周勤晒完衣服挑好水,就拿上锄头去开荒了。 徐丹知道周勤闲不住,也不劝他多休息一会。自己忙完了便时常给他送水,与他闲聊一会,就当是让他休息歇口气了。 徐丹着手做晚饭时,周勤正坐在大门口弄竹条,日头开始慢慢变大了,他得给徐丹编几顶斗笠戴才行。 因中午饱餐了一顿,晚饭便显得很简单,野菜菌子汤和韭菜炒鸡蛋。 徐丹中午吃了不少,生怕像上次一样积食,所以晚饭只略吃了几口饭,喝了小半碗汤就停了筷。周勤知她身体情况,亦不勉强。 徐丹洗漱后正坐在床上准备歇息,她其实有些困倦了。但今日上山如此有趣味,临睡前,徐丹想着明日还要和周勤一起上山去。 待周勤收拾完回屋上床后,徐丹便赶紧问道:“周大哥,明天还有菌子捡吗?我还想同你一起上山去。” “丹娘,明天我要去深山里打猎,从今天的山里进去还要翻过两座大山呢,所以不能带你了。” 过两日便是清明了,周勤得去深山里走一趟,打了野物去集市换钱,好置办些祭祀用的东西。 第22章 “那是不是很危险啊?”徐丹不禁担忧起来,光听还要翻两座山都觉得劳累不堪。 “没事的,我常去那处打猎,熟悉地形,丹娘放心吧。” 徐丹知道周勤打猎是为了生计,山上找的野竹笋、地耳、菌子都是自家留着吃的,这些若是要换钱也不太顶用。 只有猎物才能换了钱购置物品,所以也并不多劝他,不然定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想到这,徐丹才出声假意调侃道:“周大哥定是身手了得,只不过我妇道人家没有什么见识,才有些担心罢了,周大哥可不要嫌我啰嗦才好。” 对于自家娘子的关怀,周勤那是求之不得啊,怎么可能会嫌弃。 他自然不知徐丹的心思,忙揽过她肩膀急急说道:“丹娘说哪里的话,你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嫌你。” “那就好。”徐丹将头轻轻靠在周勤宽阔的肩膀上,徐丹喜欢他身上那股令人安稳的感觉,总是能不自觉让人放松下来。 周勤知她定是累了,轻声哄劝道:“丹娘,困了就休息吧。” “嗯。” 徐丹任由周勤抱着自己躺下,盖好被子后便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体力不佳又困倦不堪的她不一会就陷入了沉睡中。 一回生二回熟,相比昨晚的僵硬。 周勤这回放松了很多,徐丹动作也大方随意。 看着舒服窝在他怀里熟睡的徐丹,发出浅浅的呼吸声,小手无意识的抓着他胸口的衣服。 这一切美好得让人热血沸腾,又甘愿为她忍耐守护。 第20章 进山打猎 昨晚还大言不惭想今天去山里的徐丹,只有沉重的身子和酸胀的肌肉。 过度运动的后遗症,往往在第二天才会体现出来。 她望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发呆,双手机械的在腿部时而握拳轻捶,时而指尖揉捏,以此来缓解酸痛的症状,好一会才开始起床梳洗。 迈着沉重的步伐,徐丹先将要晾晒的东西都搬到院里,才进了厨房准备生火,她看到菜盆里泡着粉条,知道是周勤早上出门给她弄的。 也好,煮粉条方便些,反正她现在也没心思弄什么丰富的饭食。 中午煮粉条时,下油煎个鸡蛋,再放水煮开,放些切碎的野菜和菌子下去增添风味,亦是美味。 吃完东西,坐了好一会,才咬牙起身打水洗衣服。 徐丹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壮胆去小溪边洗衣服的,但是周勤说,洗衣服的脏水可以留着冲茅厕,浇菜地,并不算浪费,让她安心用水便是。 虽然周勤一直习惯是冲澡,但徐丹多是泡澡,她今天用自己沐浴后的水来洗第一遍衣服,也算是比较会过日子的了。 到底是心疼自家男人,这样也能让他少些打水。 徐丹转念一想,忙呸了一声,怎么想到“自家男人”这四个字的?简直不害臊。 没人看见徐丹的脸色变来变去的,她也就自得其乐。 衣服洗净,拧干,甩水晒到竹竿上铺平摊开。弄好后,徐丹去柴火堆处捡了柴火抱到厨房,仔细码好。 虽然身子有些不适,到底是有些气性,觉得自己这么无用,还是多锻炼为佳。 她看到两个灶台下的灰有些满了,便学着周勤用埽箕装了运到荒地边上堆放着。 弄灰脏手,徐丹在刚刚洗衣服的存下的脏水里简单洗了洗手,便两手提着水桶,颤颤巍巍的往茅房去了。 路上虽是走三步歇两步,水还洒了一路,不过总算是靠自己的力量将水提到了茅房外的水桶里了。 徐丹摊开手,见掌心有点红,上次起水泡的地方好后留下一点点浅黄色的印记。 因周勤并不许她做重活,所以没有变成茧。那层水泡的皮干瘪变硬后小心揭去,如今手还如从前一般滑嫩。 徐丹觉得自己能独立提一桶水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已是进步良多,很是高兴,想着以后肯定能分担更多家务。 刚刚还想着多锻炼身体的徐丹,迅速打脸,到底还是忍不住回房又睡了一会。没办法,身体条件就摆在那,一口也吃不成一个胖子呀。 睡醒后呆坐了一会,看了看时辰,决定提上周勤特地给她编的小篮子去采野菜。午饭随意,晚饭可不能如此了。 她像只快活的小蜜蜂,扬着笑脸,在野菜堆里来回穿梭,殷勤采摘。 野葱难挖,但是徐丹今天很有耐心,找来合适的木棍慢慢的挖土撬根,一颗颗的都拔了。 根系发达的马齿苋,往日都是随意扯几下便算,如今偏要连根拔起。 野苋菜如今刚冒头,嫩的很,摘得最后连篮子都装不下了,徐丹才幽幽回了家。 鸟儿们似乎在打嘴仗,那啼叫声一会欢快,一会急促,叫声交织在一起,无意中合奏出一曲欢快的乐章。 寂静的山林,因这些精灵而鲜活起来。它们不知疲惫,活力十足,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好不热闹。 徐丹侧耳听了一会,见乐曲好像又开始从头演绎了,便不再关注。 到家后,将篮子里的各色野菜分捡开来,打水细细清洗干净,才作罢。 汤圆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徐丹今日情绪不佳,倒没闹着徐丹陪它玩,很是乖巧,跟着徐丹进进出出,并不闹腾。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徐丹没有了上午的淡定和悠闲。钻进厨房开始生火烧水、煮饭、切菜。 手上虽然忙碌,但控制不住身体频频往大门处张望,又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声音,只盼着周勤快点回来。 人的身体啊,到底是比心灵更诚实些。 上次周勤去打猎,才进入申时不久便回来了,如今都到了申时末尾,却还迟迟不见周勤的身影。 徐丹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再也顾不得其它,直接跑到大门外等。心里无端自已臆想出许多血腥故事来,压也压不住,又急又慌,好不心焦。 “周大哥!”徐丹盼啊盼,远远见下山的路似乎有人走动的声音,忙走过去些伸长了脖子看,才看见周勤吃力背着什么往家里赶。 徐丹控制不住喊了一声,便往周勤那飞奔而去。 周勤听见徐丹的声音,抬头看见她正往自己这边跑过来,心中一片柔软,忙开口喊道:“丹娘别跑太快了,小心摔倒。” 心上人简单又真挚的关怀,还有脸上隐藏不住的担忧,怎叫人不心动。 周勤一身的疲惫好像都不见了,一下子便来了劲,忙加快了脚步。 徐丹跑到周勤身边,见他人虽有些狼狈,精神倒是不错。衣服除了有被草木搓染的青褐色痕迹,倒没有刮坏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 徐丹刚松了一口气,一转身突然看到他身后担的猎物,一时不防,倒吓了一跳,忙拍了怕胸口,感叹道:“周大哥,你竟然猎到山羊啦,真厉害。” “运气好罢了……”,周勤见到徐丹如此夸赞,便眼神闪躲,有些心虚,随意应答后沉默的往家里走去。 徐丹以为周勤是累坏了,没有力气多说其它,只安静跟在旁边。 原来周勤背上背的是一头野山羊。 他刚开始不过猎到些野兔子和野鸡,收获一般,所以打算多转转才回家,不过运气不佳,转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别的野物。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打算就此下山回家。 谁知下山途中竟听到远处传来山羊断断续续“咩咩”的叫唤声,周勤顿时警觉,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细细勘查。 这才发现在峭壁边的林里,有一只野山羊被树藤缠住走不动了。 这等天降横财的机会,周勤当然不能放过,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将这野山羊捆绑好扛下山。 周勤到了院里刚把山羊放下,汤圆便好奇的只围着蹦哒。 那山羊不知是不是心感命不久矣,完全放弃了挣扎,根本不把将汤圆放在眼里,那副不屑的表情,显得上蹿下跳的汤圆十分蠢萌。 “周大哥,你累了吧,坐下歇歇,喝口水。”徐丹一到家就去倒水端给周勤,待他接了碗,才接着说道:“周大哥,灶上有热水,你先洗澡去去乏,我马上炒菜去。” 徐丹边说边抬步往厨房走,周勤却叫住她说道:“丹娘,不急,我将那竹鼠料理出来添个菜。” “周大哥,会不会太麻烦了?要不明天再弄,这餐先将就将就……” 徐丹见他在山里呆了一天,如今天色不早了,定是又累又饿,想着赶紧整治出饭菜来才是。 哪知周勤竟说要动手料理竹鼠,便下意识开口拦他,而后又想到他忙碌了一天,也该吃些好的补补,这才止住了话语。 “没事,这竹鼠再不料理就该饿瘦了,不划算。” 周勤虽然疲累,但有如此收获,心中高兴,精神振奋。 再说这竹鼠等明天才料理,万一死了那才是得不偿失,这话却是没有对徐丹讲的。 周勤找来刀具出门料理竹鼠去了,怕场面血腥,所以要躲着些徐丹,从不在她面前剥皮杀生。 第23章 徐丹见周勤执意如此,便不再开口。 周勤在外料理竹鼠之时,她赶紧舀了热水提进浴室,细心兑了冷水,确认过温度,还给他寻了干净的衣服放置在旁,方便换洗。 周勤在厨房剁好竹鼠后才发现徐丹准备得如此妥当,一颗粗糙坚硬的心顿时软成一滩水,溢满了整个胸腔。 他嘴笨,那心里头感谢的话语愣是堵在喉咙说不出来,直堵得眼热心烫,真是好不愁人啊! 竹鼠肉徐丹没有煮过,便照着周勤说的做法来试试。 热锅下油煸炒,下姜蒜、料酒去味,再用盐、酱油、糖调味,翻炒至七八成时,加入热水没过竹鼠肉炖至酥软,快要起锅之时加野葱和香油增香。 中午徐丹还剩下些粉条没有煮完,便就着这汤汁炖了,粉条吸了肉汁,颜色红亮有光泽,十分诱人。 马齿苋焯水后凉拌,鲜嫩可口。野苋菜打汤,清淡解腻。 “丹娘好厨艺!”周勤不由得夸赞道。 吃一块竹鼠肉,香鲜味美;吸一口粉条,爽滑弹牙;再搭一筷子凉拌马齿苋,清爽可口;最后喝口野菜汤解解腻,这样搭配实在是太妙了。 “周大哥,你多吃点。”徐丹见他大快朵颐,知饭菜定是合他心意的。这太好了,她多害怕糟蹋了好东西。 周勤吃得一脸满足,徐丹心中欢喜。时不时便给他夹菜,留心给他添汤饭,导致在这般细心周到下,周勤吃撑了。 饭后周勤溜达一圈找了些草喂山羊,还不肯闲着,站在院里弄了一会竹条,徐丹劝不住,又怕他真的吃多了晚上睡不好,只能由着他忙活,自己沐浴去了。 “周大哥,天暗了,早点休息,明天再弄吧。”徐丹收拾干净后,见天已经暗了,才开口劝他。 “好,就来。” 周勤也觉得没有刚刚那般撑得慌的感觉了,忙收拢了竹条扎成捆码放好在一旁,准备睡觉了。 许是前两晚,周勤都是抱着徐丹睡的,想着以后该夜夜如此才是。 当他回到屋里看到床上徐丹的睡姿时,心中便“咯噔”了一下。 这几日徐丹都是面朝自己睡的,怎么如今又朝墙面睡了,还睡得如此贴墙面,都快挂墙面上去了。 “丹娘,我明天去集市,你可有什么要带的?”周勤躺好后,小心试探着开口问她。 “暂时没有。” 徐丹知道后日便是清明节,周勤要卖了猎物换钱购买祭祀用品,这祭祀的规矩她不太清楚,所以不知道周勤如何安排。 再说家中一切周勤安排很妥帖,的确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丹娘,你上次不是说想做绣帕吗?我明日去帮你看看吧,我也不知道需要什么,你不如给我讲讲……” 周勤仍不死心,努力找话题与徐丹聊天,松懈她心房。 见周勤还记得此事,徐丹心有暖意,但祭祀大于天,绣手帕之事缓缓也无妨,加上徐丹觉得周勤本就累了一天了,该早些休息才对,哪知今夜周勤倒是话多。 这绣线和手帕选什么颜色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徐丹便想打住了这话题。 “周大哥,我还没有想好绣什么样式呢,不急,休息吧。” 周勤寻话题不过想着徐丹说话里可能会转过身来,这样自己便有机会抱着她睡觉,可是徐丹倒像是窥见他心思一般,次次都精准的结束了话题。 “哦。” 周勤心中郁闷,但是却不知徐丹是故意为之。 徐丹心知习惯成自然的道理,更何况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亲密,除了没有圆房,已同真正夫妻相差无几了。 她见周勤今日劳累了一天,又扛着一只大山羊回来,必定浑身酸痛不已。 她不忍周勤今晚还拿手臂给她枕着睡,所以故意如此行事,就像今天自己身体不适也不愿被周勤知晓一般。 徐丹想着男人好面子,爱尊严,若是自己开口说怕累着他才这样行事,定是不妥,便自己预先避开,全了他面子岂不更好。 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徐丹定没有料到,她满以为妥帖的行为,却让周勤心里七上八下的,连连回想自己哪里做错了。 这憨厚老实的汉子,压根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家娘子这是心疼他劳累一天体贴的表现。 周勤不是那会拐弯抹角的主,更不想隐藏自己的心事。 如果是刚和徐丹成亲的那头一两天,他是害怕,自卑,觉得配不上,没有资格要求些什么。 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经不知不觉代入了自己就是要和徐丹生活一辈子的那个人了。 再说,这感情到了一定的时候,没有其它人的干扰,没有外界因素的阻挠,那是想隐藏也隐藏不住的。 “丹娘,我睡不着。”周勤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有开口,过了许久自己竟然还没有睡着,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怎么啦?”徐丹已有睡意,声音软糯缠人。 周勤哪还忍得住,直挪身到徐丹身旁,手臂至枕下穿过,另一只轻轻手握住她放在脸颊旁的手掌,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没什么,我想抱着你睡。” “嗯……好……我就是怕累着你……”睡意袭来,徐丹眼睛都睁不开了,本能断断续续的回答着。 周勤这才明白徐丹今晚为何背着他睡,心中的阴霾愁绪顿时消散无踪迹,幸福不已。 “我不累的,睡吧。” 第21章 体贴入微 一夜过后,两人已经变成了面对面相拥而眠的姿势,十分亲密。 周勤看着窝在他怀里熟睡的娘子,扬起了嘴角,原来她也是喜欢自己怀抱的。 他带着一脸笑意,扛上昨天打的猎物出门了。 周勤刚出门,正在熟睡中的徐丹却好像在梦中听到山羊的叫声,一下子突然惊醒了。 她看到身边没人,天还迷蒙着,便起身朝屋外走去。 院里没了周勤的身影,只剩厨房灶台上暖暖的火光。 她瞥了眼还闭着眼睛,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的汤圆,一时陷入了沉思。 呆呆站了一会,觉得有些凉意,才转身回房钻进被子里重新躺下。 不知是醒后吹过冷风,还是没了温暖的怀抱,徐丹打着哈欠却无法入眠,只好睁眼望向一处发呆,折腾到天都亮了才睡着,直到太阳晒屁股后才悠悠转醒。 徐丹把家中事务打理好,就拎上小竹篮摘野菜去了。 摘些车前草的嫩芽,掐些枸杞叶,再找些小野葱,回家后细细挑出混在其中的野草。 弄完这些,徐丹寻来抹布,将家里各个角落都仔细擦拭干净,才肯坐下来休息。 徐丹坐在堂屋处喝水休息,眼睛不由得往门外瞟,心里念着周勤何时才能到家。 伏在她脚下的汤圆,突然竖起耳朵,歪了歪头,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立马蹦哒起来摇着小尾巴猛冲向门外,边跑还呜呜的叫唤几声。 以往周勤回来,徐丹也不见汤圆如此模样,只是疑惑,并没有猜到是周勤回来了。 若说这汤圆为何突然对周勤如此热情,那是汤圆总结出一个道理:只要周勤出门一段时间再回来的话,定是有好东西。 汤圆作为一名小吃货,才不过到这个家几天,就早早的发现了这一规律,实在是聪明呐。 “周大哥,你回来啦?”徐丹放下手中的碗起身迎了出去,帮他卸下背篓,“还以为你采买祭祀用品,要晚些才能回来呢。” “明日就是清明节了,大户人家祭祀扫墓后有开宴席的习惯,这猎物十分抢手,所以才能这么快脱了手早些回来。” “丹娘,去厨房拿个篮子来。” 他先把祭祀用品点出来另外放,然后拿出一把还带着梗叶的新鲜枇杷放到徐丹手中的篮子里,“这个枇杷不错,丹娘你尝尝可喜欢。” 接着小心捧着那大叶子包着的豆腐,“这豆腐,我见着不错,买来添个菜。” 说完伸手到背篓里拿出油纸包好的青团递给她,“这是红豆味的艾草团,你拿来吃吧。” 丹娘见篮子满了,便先去厨房放豆腐,接着把青团和枇杷放到堂屋饭桌上。周勤叫她放好后再拿篮子过来,徐丹心想,看来是买了不少东西呐。 接下来还从背篓里拿出了鸡蛋,两条猪肉,一大扎粉条,一小壶酒。 徐丹接过一一归置,刚想着手做午食,谁知周勤仍喊她。 徐丹有些疑惑,她刚刚明明看到背篓都清空了呀。 “周大哥,还漏了什么吗?” 周勤看了看徐丹,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块灰色的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她,“今天我去成衣店,给你带了些帕子回来。” “啊?”徐丹压根没想到这茬,昨晚明明自己说不用的。 她手不自觉擦了擦围裙,接过来打开看,见有些杏色、白色和粉色的空白帕子,还有些各色绣线。 “周大哥,难为你记在心里呢。” 第24章 “没事,我也不知道买得对不对,等你绣好了我再拿去给掌柜的看,若他们不……不识货,我们便留着自己用。” 周勤紧张抓了抓头,怕东西不合她心意,他问了伙计许久才敢买的。 徐丹抿抿嘴,心里叹道,这么多帕子若真的都留来自己用,得用到何年何月啊。 而且来到这里后她便舍弃了自己原本用手帕的习惯,感觉还是用挂在水缸那处的布斤擦手更方便些。 “周大哥买得很好,这样我平日便有事做了,我很喜欢,谢谢你。” “你喜欢便好。” 徐丹把手帕和绣线放好,然后开始炒菜。 猪肉大条的留起来明天祭拜用,另一条小的一部分剁碎了拿来和枸杞叶煮汤,一部分切成薄片焖豆腐,再凉拌个车前草嫩叶,午饭便好了。 “周大哥,吃饭啦。”徐丹边拿碗装菜边朝他喊道。 徐丹不喜欢下厨时有人在旁,总觉得会有些紧张,却习惯煮好菜时这么喊一声。 周勤听见了定会前来端菜,当对方接过自己手中的菜时,她便觉得洗手作羹汤是件乐事。 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是一整天里最惬意放松的时候。 她喜欢周勤认真品尝,赞誉有加,喜欢两人在饭桌上说些无关要紧的闲话,说笑打趣,轻松随意。 不知不觉中,她没了大户人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忘了不能用自己的筷子夹菜给别人的饭桌礼仪。其实有时候规矩太多,倒显生疏了。 汤圆只顾埋头干饭,这头吃完转那头,吃个饭还不停的移位置,直到将饭食舔个干干净净才罢休。 饭后过一会,周勤说要去溪边洗头发。徐丹让他烧水在家洗,他却说往常一直在溪边洗,如今大中午,太阳照着也缓和,不碍事。 徐丹见他坚持,索性由他去了,汤圆吃饱喝足,屁颠屁颠的跟在周勤身后出了门。 闲来无事,徐丹找来旧的绣花撑子,穿好绣线,开始刺绣。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绣“花开富贵”的牡丹和“玉堂富贵”的玉兰,这些富贵又好意头的花样子,总归不会出错的。 周勤洗完头回来才刚想进家门,便瞧见徐丹俯首眼眸,嘴角微抿,手拿针线上下翻飞。 明明是严谨认真的姿态,却又浑身散发着温柔娴静的感觉。 他手扶着大门不由得看呆了。 一个茅草石头房,野蛮粗狂,简陋贫寒。 只因为有这么一个人,往那安静一坐,他便觉得整个房子顿时就鲜活舒顺了起来,更像个家了,一个有温度的家。 “周大哥,你怎么傻站着不进来?”徐丹秀了一会觉得脖子有点酸,抬头看见周勤一脸凝重的靠在门外。 “哦。”周勤回过神,收敛了表情,“怕吓着你,一不小心刺到手。” “没事,快进来,我刚要歇歇呢。”徐丹想让眼睛休息一会,便放下手中的帕子,拿了一颗枇杷朝周勤扬了扬:“周大哥,过来吃枇杷。” “丹娘,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这个。”周勤看见这枇杷,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乐了一下。 “周大哥,你笑什么?”徐丹很少见周勤这表情,连忙追问。 周勤见她一脸好奇,便同她讲起了今早赶集买枇杷的过程。 这枇杷是一个老婆婆带着孙女卖的,往常周勤也是在这家买鸡蛋,便放心的由老婆婆帮他捡鸡蛋。 小女娃乖巧的在一旁专心看护枇杷,等待空隙,他只是看了两眼,小女娃立马甜甜唤他“大哥哥”,还殷勤向他兜售,直说十分好吃,定要买回去给家里“嫂嫂”尝尝,哄她高兴。 周勤见这小女娃实在嘴甜可人,这枇杷黄橙橙的也确实不错,想着买些回去给徐丹尝尝也好,便让小女娃给自己挑选些好的。 小女娃高兴坏了,一蹦三尺高,直呼“太好了”,又忙蹲下来,小手快速的挑选篮筐里的枇杷,生怕慢了他会反悔似的。 “这小丫头那么可爱呐?那我可要尝尝这枇杷是不是像她说的那般好吃。”徐丹听后也乐得不行,直呼这小女娃真是个小机灵鬼。 周勤此刻想起小女娃乐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也忍不住笑了笑。 “嗯,不错,酸甜可口,水分也多。”徐丹开口称赞,拿了几个递给周勤:“人家都叫你大哥哥了,你好歹尝尝呀。” 周勤无奈接过来剥皮尝了,味是不错,但他不喜枇杷要剥皮还有籽,只吃一个便放下,摇头不要了。 “周大哥,这枇杷明日可要拿去祭拜?不留些出来吗?”徐丹吃了几个才想起来,忙放下手里的果。 “已经备下了,这些丹娘留着吃吧,还有艾草团,你也拿来尝尝。” “一会吧,我先吃枇杷。”徐丹听说他已经安排妥当,这才放下心来。 “丹娘,我上山一趟。”周勤见天色尚早,明日要出门祭拜,定没有时间,就想着上山转转,碰碰运气。 “好,你去吧。”徐丹倒也不缠着跟去,吃完枇杷后洗了手接着绣手帕。 因要拿来换钱,她绣得十分精细,绣一会累了就起身翻翻院里晒的各个山中野货。 野竹笋晒得差不多了,地耳薄,更容易晒干,明日可以收拢存放了,菌子还需再晒一两天才行,还有那金银花,也差不多了。 这些东西都有自己参与忙活的份,徐丹还是蛮有成就感的。东西虽不多,但是总归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她相信以后会有更多收获的。 “丹娘,给。” “周大哥,这是什么?”徐丹接过周勤递来的东西,打开看,原来是金银花,高兴道:“我另外寻个空的位置晒。” 这刚摘的可不能和快晒好的混一起了。 周勤还找到了些菌子、野竹笋,鱼篓里没有大鱼,只有些小鱼仔。 徐丹倒是喜欢吃这些小鱼仔,拿油煎炸了,连骨头都是酥香的。虽比不得大鱼肉多肥美,但也很有滋味。 晚上吃中午剩下的猪肉焖豆腐,再炒个野菜,煎些鱼仔,又解决了一餐。 “周大哥,我们伙食也太好了,我都觉得自己胖了许多。” 周勤抬头仔细看了眼徐丹,也没有看出她哪里胖了。 若说伙食好,其实家里野味只是偶尔,其它的不过是些河蚌、小鱼仔,乡下人家其实没有什么人吃这些的,费油,也费劲。 “这哪叫伙食好,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周勤心中觉得所谓伙食好是鸡鸭鱼,牛羊猪。 昨天的野山羊都不舍得吃,拿去换了钱。 牛肉一般非富贵人家买不到,价又高。猪肉只有他去集市才能买回来。偶尔吃的野鸡,肉质比较柴,需久炖,比不得家鸡鲜嫩肥美。 所以他实在不认为这叫伙食好,不过是舍得下油罢了。 “啊?!但我觉得可有滋味了,你不喜欢吗?”徐丹有些惊讶他对家中伙食的评价。 周勤见她是真心喜欢这些饭菜,只觉十分庆幸,“丹娘喜欢我便喜欢。” 徐丹没想到周勤这般回答,顿时语塞,心想周勤何时开始喜欢与自己这般说话玩笑了? 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便只顾低头吃饭,吃完立即放下碗,打趣道:“我吃饱了,周大哥吃后面,要洗碗。” “好,是该我洗碗了。”平时饭后徐丹都抢着洗碗,好像这活不给她做,就是小看了她似的,所以周勤从不与她争抢。 周勤知道她是逗自己才这么一说,他哪会不应,只觉两人这般来回逗趣玩闹,日子才更真实鲜活。 徐丹才刚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帕,想趁着天还没黑再绣些。 周勤忙出声阻止:“这绣东西最容易伤眼睛,现天都暗下来了,更不适合再动针线,丹娘你若这样不爱惜自己,我往后可不帮你带这些家伙了。” 周勤一脸严肃,配上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一时还真令人有些发怵。 “那我打水沐浴去了。”徐丹放下手中的东西,说完便跑开了。 周勤知道自己刚刚语气有些凶,那是因为以前村里有一个新媳妇,女红十分了得,她那婆婆便接了许多活计让她在家赶工,天不黑都不让停手,最后硬生生把眼睛熬坏了。 他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徐丹身上,所以刚刚才如此着急。 睡前周勤又懊恼自己方才太过严肃了,他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徐丹,掀开被子上了床,才缓缓开口:“丹娘,刚刚我语气有些严肃,并不是凶你,你可别生气。” “什么?”徐丹不明所以。 “之所以不让你天暗时动针线是因为以前……”周勤往徐丹身边挪了挪身子,跟她讲起原由来。 “后来那个新媳妇怎么样了?”徐丹听得入了迷,又为那女子此番遭遇感慨,急得直抓了周勤的手追问。 周勤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慰道:“若真碰到了,你该唤声奶奶了。年轻时伤了眼,现如今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自然是不用再动针线了。” 第25章 “哦,现在都当奶奶啦。”十年媳妇熬成婆,现如今儿孙绕膝,该是熬出头了吧。 徐丹想,自己没有公婆需要伺候,日子倒是能轻省许多。 这想法才冒头,又觉自己十分不孝,心里忙连连告罪。 想到明日便是清明,更羞愧难当。忙钻进被窝里朝周勤说道:“周大哥,天黑了,快睡吧。” 周勤见她着急忙慌的,不解问道:“丹娘,怎么了?” 这怎么好如实回答,“没事,明日要早起,我们休息吧。” 周勤不再说话,抱着她躺下了。 徐丹有些心虚,又有些害怕,不知刚刚心中想法会不会被逝去的公婆听了去,毕竟那牌位还在堂屋处供着呢。 胡思乱想了一通,忙抱紧了周勤,一头埋进他怀里。 周勤觉得徐丹有些怪怪的,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丹娘睡不着吗?” “……我还不大困。” “那我们说说话。” “周大哥,那你给我讲讲你第一次上山打猎的事吧。” “嗯,第一次打猎啊?……记得那时我七八岁左右吧,父亲终于答应带我一起去山里……” 周勤原本就声音低沉,加上夜晚放低声音又十分温柔,更让人觉得安心。 徐丹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22章 你紧张什么 凌晨寅时左右(三点到五点),天还是一团墨色,空气中有淡淡的凉意,四周寂静无声。 周勤因心中挂着事,便不自觉醒了。看了一眼在他怀里正熟睡的徐丹,觉得有些难办。 徐丹昨夜有些反常,像根树藤似的缠着他,现在要是起身,搞不好会把她吵醒。 “唔……”周勤才刚抽出手臂,徐丹立刻嘟囔起来。 他暂停了一会,想拿开徐丹拽着的衣服,却不得章法。他绷做一团,正想怎么办,徐丹却醒了。 “周大哥……”徐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蒙混沌的问道:“现在就要起床了吗?” “没事,你继续睡吧。”周勤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徐丹却是不肯,这清明祭祀是大事,自己若独自酣睡,那成什么人了。“周大哥,再没有这样的道理,我自然是要起床同你一起料理的。” “好,那你多穿件衣服啊,外面凉。”周勤知她心意,没有再劝。 两人一同起床,着手生火,烧水,蒸米饭,杀鸡炖肉。 这些都是要拿去墓前拜祭的,加上素酒,艾草团子,水果,元宝蜡烛香,一应备齐,也算准备得不错的了。 周勤一样样收拾妥帖,仔细检查是否有遗漏,还整理了一下自己仪容,才背上背篓准备出发了。 他如今住在山里,离得远了,自然要早些出发。“丹娘,你回屋睡一会,等我回来再炒菜。” “好,周大哥,天还没亮,你路上慢点。”徐丹有些心酸,每次周勤出门都这般赶早,甚至要摸黑上路。 “没事,我习惯了。”周勤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说完便出门去了。 徐丹立在门口直直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隐在山林雾气中,才转身关上门回床上躺下。 被窝里早就没有了余温,徐丹刚刚做事时还有些犯迷糊,此刻却全然没了睡意,莫名的清醒。 脑子里空空如也,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许多。就这么闭目养神了一会,等天色大亮了干脆起身做事去了。 洗衣摘菜,打扫院子抱柴火。今日天空阴沉,雾气腾腾的,不适合晾晒那些山货。 因凌晨起来忙碌过一回,徐丹觉得有些饿了,便停了手,坐着拿起一个艾草团子吃了起来,味道还不错,清香甜糯,忍不住又吃了一个,吃完后便洗手刺绣。 牡丹雍容华贵,花团锦簇,要绣得艳而不俗,还是考验功夫的,颜色之间的深浅变化,花朵之间的主次排序都很重要。徐丹有心避开以前的颜色搭配喜好,自然是要多花些心思的。 徐丹绣得忘了时间,要不是汤圆突然从脚边跃起冲向门外,她都没发现时间这么晚了。她想起昨日周勤回来汤圆也是这般反应,连忙放下针线,向门外跑去。 果然远远就看到汤圆甩着小尾巴跑去迎接男主人,徐丹放下心来,转身去厨房生火准备炒菜。 “丹娘,我回来了。” 徐丹往灶里添了添柴火,把锅里早上炖鸡炖肉的汤舀到碗里,才出厨房迎他,“周大哥,辛苦了,我马上炒菜。” “好。”周勤把背篓里的猪肉和野鸡拿出来递给徐丹,再将其它物品归置好。 先用早上炖肉的汤水煮个野菜汤,再把煮过的猪肉切薄片,和今早等待炖肉时剥好的野竹笋翻炒。 野鸡肉要和菌子炖汤,不过要炖久些才入味软烂,只能留到下午吃。心中有谱,动作越发的干净利落起来。 “周大哥,可以吃饭了。”不过一会功夫,徐丹就炒好了菜,不过十来天,那家里的活计做的越发上手了。 两人自觉端菜、摆碗、装饭、递筷,已然十分默契。 “周大哥,你多吃点。”徐丹忙给周勤夹菜。 “你也吃。”周勤知她喜好,给她夹了昨天剩下的一点小鱼仔。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开始低头吃饭。 周勤祭拜完后吃了拿去的艾草团子,但毕竟不顶什么用。早起忙碌后摸黑上路,到了地方又要除草添土,实在是有些疲乏困倦了。 吃过饭,他简单冲了个澡,想要睡个午觉补眠。 见徐丹精神也不大好,也不管她怎么拒绝,便强硬拉了她一起午睡。 周勤是累得沾床就睡过去了,刚刚频频拒绝午睡,说自己“不困”的徐丹,也不过一会功夫就进入了梦乡。 此时天空突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空气舒爽怡人,雨声清脆悦耳,更是令人好眠。 徐丹没睡多久便醒了,这好像是两人睡觉时第一次是她先醒的情况。 徐丹抬头看了眼周勤,睡得很沉,估计是累坏了。这个男人,怎么说呢?她读书少,见识有限,实在不会形容。 议亲第一关先得父母长辈挑选,家世地位好,或读书有望得功名的,不行就是能接家中生意的,家庭条件优渥是首选。接下来才轮得到女子来挑选,当然是选个俊俏脸白,知情识趣的。 所以能在父母长辈选出范围后又遇到合自己心意的,其实并不容易。 俊俏脸白?徐丹看了看周勤的眉眼,完全对不上号。 知情识趣?貌似也没有,周勤向来沉默少语,都是她问了周勤才回答的。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周勤的模样,眉峰高耸,鼻梁挺直。凑近了看,发现睫毛很长,貌似比她的还要浓密些,看来他是被黝黑的肤色耽误了长相呀。 徐丹不禁抬手摸了摸周勤的脸,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给了她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安心。 那是一种十分模糊,甚至或许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竟能让人生出莫名的冲动,就真的愿意再给自己一次希望,一次会得到幸福的希望。 “嗬!周大哥你醒了。”周勤突然睁开眼,吓了胡思乱想的徐丹一大跳,她下意识低头回避,想抽回手,却被周勤牢牢的握住了。 “周大哥,我刚刚就是,就是……哦!你脸上有脏东西,我想帮你弄掉,真的,现在好了。”徐丹试了试,见手抽不出来,脑子一转,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想缓过这尴尬的劲。 “那你怎么这么紧张?”周勤声音沙哑。 “我没有紧张,我哪里紧张,是你突然醒了,我吓到了才这样的。”编谎一旦有了由头,便好接了,徐丹继续狡辩道。 徐丹见周勤没有说话,抓着她的手也不放开,有些心慌,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周勤。 那眼睛里分明有毫不掩饰的情欲,周勤垂下眼眸,直直的看着她,带着些试探和小心,慢慢的低下头靠近她。 徐丹虽然很紧张,但是并没有躲开。她想,两人成亲了这么许久,若是旁人,该发生的早都发生了。 他们虽每日同床共枕,相依入眠,却还如此清白的关系,也当真是少见了。 唇瓣相贴,不过是浅浅的触碰而已。 周勤只是为了试探徐丹的心意,所以用尽了极大的克制才守住那三分清醒。 眼见徐丹没有避开,脸上也没有一丝勉强。那情欲便汹涌澎湃,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再也忍不住了。 周勤用手搂住徐丹的腰使她更贴近自己,低头朝那湿润软嫩的嘴唇吻下去,展现自己的心意与热情。 他早动了心,生了情谊,却不知对方是什么心思,他多害怕是自己一头热。 那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的感觉,让周勤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若不是徐丹喘不过气来推开他,他那里舍得停止。 徐丹害羞得把头低低的埋进他胸膛里,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看见自己此时的模样。 第26章 周勤此时像突然开窍了一般,顿时明白过犹不及,见好就收的道理。 关系一天进步一点,他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今天两人进展神速。 他只是温柔的将人圈进怀里,什么也不说,他的心跳声自会代替他表明心意。 这一吻,彻底确定了彼此的情意,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就这么默默无言的相拥了一会,周勤率先收拾好心情,对怀里的人柔声问道:“丹娘,你饿了吗?我给你拿青团和枇杷吃。”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轻轻的摇了摇头。 “丹娘,起来吧,现在睡多了,晚上要睡不着的。” 久久徐丹才应了一声:“嗯。”那声音软软的,娇娇的,真让人心痒难耐。 这让他立马后悔自己刚刚说要起来的话了,怀里有如此娇软可人的娘子,他根本不想动弹嘛。 但他心知徐丹面子薄,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恋恋不舍的坐起了身子,下床穿鞋。 徐丹默默拉过被子遮住了脸,她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周勤。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又如此顺理成章。 周勤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娘子面子薄这件事真的有点难办,不过没事,只对他一个人脸红害羞就行。 “丹娘,我去后山砍些竹子,你赶紧起床了。”说完周勤便出了屋子,拿上砍刀,又去后山竹林砍竹子去了。 徐丹竖起耳朵,侧耳倾听,直到确定他出了门才起身,她往梳妆台一坐,赶紧把自己的仪容仪表整理一番,等缓过了劲才往堂屋去。 徐丹吃了些枇杷和几个青团,又喝了些水,才觉得自己不那么紧张了。 可当门外传来周勤的声音,两人远远四目相对时,那燥热羞怯的情绪便又从心头窜起。 徐丹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转过脸,周勤却直直的朝她走来。 周勤是个憋不住心事的,感情如此折磨意志,乱人心神,他怕自己忍出病来。 周勤凭着一身热血快步走到徐丹眼前,哑声开口道:“丹娘,我口渴了。” 说完也不等徐丹回答,便端着她刚刚喝过的那碗水,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全喝光了。 徐丹倒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行为愣住了,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勤喝完水,把碗放好后一股脑屈膝蹲下抱住她,在她耳边沉声说道:“丹娘,你信我,我是真心的。真心对你好,真心喜欢你,真心要跟你好好的过这一辈子。你相信我,可以吗?” 上次周勤说:做他的娘子,可以什么都不会,一辈子呆在他身边就够了。 这次却求她相信他的真心,不单单是作为娘子的身份,而是作为爱人。 娘子要知情守礼,爱人却可以打破常规,摒弃世俗,宠溺无边。 “好,我信你。” 只这一句,周勤听到后那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了,看起来还有些痴傻。 徐丹顿时觉得有些伤眼睛,她还是比较喜欢周勤平时的样子,少言却细心,健壮却温柔。 “周大哥,是不是该去炒菜了?”徐丹指了指天色,提醒道。 “丹娘你坐着,我来料理就好。” “我刚刚吃了几个青团,不太饿,你别煮太多了。” 爱人的身份一下子就彰显到位,平时抢着下厨的徐丹,此刻想任性一下。 “好,我知道了。”周勤说着便起身去了厨房,不难从他那轻快漂浮的步伐中感受他此刻的好心情。 周勤先热水给徐丹沐浴,不然太晚了怕她感冒。况且她说自己刚吃了青团不太饿,晚些再吃饭也好。 周勤给灶里加上猛火,让水快些热起来,等水热了便赶忙舀水提起浴室给她沐浴。 “丹娘,你先沐浴吧,不然一会晚了会容易着凉的。” “好。”徐丹进屋拿上换洗衣服,沐浴去了。温热的水包裹着柔美的身子,细腻光滑。 放松下来的她,没了刚刚的冷静淡然,甜蜜蔓延着整个胸腔,她咬了咬嘴角,也没能阻挡上扬的嘴角。 情爱果真会令人的行为变得有些痴傻,这般无端傻笑,其实也是恋人中的常态。 灶上的鸡肉已经炖得软烂脱骨了,再炒个野菜,然后将剩下的米饭加几个鸡蛋和小葱炒了,这样能显得量多些,只盼哄她多吃几口。 “丹娘,洗好了吗?可以吃饭了。”周勤开始摆碗筷,见她还没有出来,便开口喊她。 “就好了。”徐丹收敛好表情,起身穿衣服,泡了热水澡,感觉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周勤装了一碗鸡汤给她,两只腿都在她的碗里。周勤还装了一小碗炒饭放到她面前:“丹娘,你试试看我炒的炒饭怎么样?” “好,我尝尝。”徐丹用勺子舀了一口,觉得挺香的,“周大哥,挺好吃的,很香。” “那你要多吃点。” 徐丹喝了鸡汤,觉得十分鲜甜。 她才发现两只腿都在她碗里,看了眼周勤,微微一笑,心里有些感动,这男人的爱真的平凡而又实在得很。 “丹娘,别光喝汤,再吃点饭。”周勤语气像哄孩子一般,脸还是那板正的脸,话语里却带着宠溺。 “哦……”徐丹觉得心里暖暖的,更加努力的收敛好自己的表情。 恋人们在爱情里相互追逐,总怕自己落了下风,总是要刻意摆出几分矜持的姿态来。 饭后周勤让徐丹先回屋休息,他自己收拾碗筷,当他洗漱完毕回到屋里,发现徐丹已经睡着了。 周勤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躺下,慢慢的将她圈进怀里。 周勤看着熟睡的徐丹,幸福得想放声大叫,伸手捋了捋她散落在耳边的发,情不自禁的在她眉间轻轻一吻。 “唔……” 周勤以为自己吵醒了徐丹,忙顿住不动。 他毫无睡意,觉得自家娘子怎么看都不够,心里美滋滋的,傻笑了大半夜才睡下。 第23章 我愿意惯着你 两人醒来时,都已经午时了,下了一夜的雨,天空一片雾蒙蒙的,又加上空气里含着的那几分凉意,总叫人觉得明明清醒了却不想起床。 清晨时分,周勤醒过一次,见雨势不小,没办法到山上去,便又继续倒头睡了。 但此时肚子空空,五脏六腑开始叫嚣,是再也睡不下的。 “丹娘,午饭想吃什么?”周勤自觉揽过煮饭炒菜的活计。 “还剩半条猪肉拿来炒了吧。”其实徐丹也有些饿了,若要蒸饭怕是要久些,再说日日都吃白米饭的话,估计得花不少银子,“周大哥,蒸饭要等得久,不如煮粉条吧。” “好,听你的。”周勤忙起身穿衣服,见外面下雨,多有不便,便劝起床的徐丹:“下雨呢,不如你在房里呆着,我做好饭再叫你。” 周勤体贴入微,她自然是觉得甜如蜜,她也想着躲懒。偏偏昨晚喝了好些汤,此刻她想起床上茅房。 “周大哥,那个,家里的油纸伞放在何处?” “丹娘,你要出门吗?”周勤一时没有想到那头上,忙劝她:“我去找菜便可。” “呃……”唉,算了,徐丹心想,两人之间已经表明了心意,也没必要为此觉得不要意思,反倒让人觉得矫情了,“不是,我想去茅房。” 周勤看了看天,思索了一会,小心试探道:“下雨多有不便,丹娘,你要不就在家中……” “我不要!”周勤还没说完,徐丹便立马开口打断去,很是坚决。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那你等等,我去找。”周勤忙起身去找伞,家中只有一把,他不时常用,但大概也记得放在何处。 其实家里有备着马桶的,为方便天气不好、起夜或生病时来使用。徐丹也是知道的,但她觉得还是直接去茅房比较方便些。 徐丹穿好衣服,盘了头发,走到堂屋时,汤圆忙扑到脚边欢腾。 汤圆不敢进屋里,因周勤碰见一次都会将它扔出去,长此以往,它便长了记性,不再踏足。 “汤圆,你是不是饿了?”徐丹见它身上毛发都湿了,知道它定是跑雨里玩耍去了,忙摆出架势训道:“不可以跑进雨里,听到没?” 汤圆最是会看脸色,它一点也不怕徐丹,仍是没心没肺的在徐丹脚边蹦哒,一点也没有被训的自觉。 “周大哥,汤圆不听我的话。”徐丹幼稚的朝周勤告状。 周勤忍俊不禁,有些无奈道:“怎么与它计较起来,一会我帮你训它。” 周勤撑开油纸伞,蹲下身去朝徐丹示意,“下雨,小心弄脏你衣裙,我背你去。” 这情形让她想起了成亲当天,这个男人也是这样蹲下身子,说要背她。 只是当时的两人都僵硬不堪,那时徐丹背是挺直的,周勤手是握拳卡着她腿窝的。 如今徐丹趴在他背上,两手轻轻环着他脖颈。周勤一手撑着伞,一手托着她臀部。 两人都十分自然,不过半个来月,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亲密了。 第27章 周勤持伞在外等她,待她方便完后,仍旧将她背回家。 徐丹洗漱完毕后,检查前几日晒的野竹笋、地耳、和菌子等,怕下雨潮湿,染了水汽。 所幸昨天半夜起来弄祭拜食物之时,周勤说清明过后定是有雨,两人便将晒好的收了存放起来。 现在看来,果然是有先见之明。如今就剩些前天新找回来的少许菌子和金银花没晒干了,若是没有太阳便煮了吃,不能浪费了。 “丹娘,在看什么呢?吃饭吧。” 周勤知道这几天定是有雨,那后面找回来的野竹笋就干脆没有晒。野笋拿来炒剩下的猪肉,粉丝里加了野苋菜,周勤还特意打了个鸡蛋。 周勤把那个鸡蛋放在徐丹碗里,还给她多装些野苋菜,示意她吃。 “周大哥,晚饭我来料理吧。” 日子要天长地久的过下去,要这个男人又养家又日日操持家务,自是不可能的。 两人过日子,还是应该要相互承担家务。 她心里很是明白,就算男人宠你宠得没边了,自己也该有个度,凡事不能过了。 “丹娘,是不是我煮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周勤听后放下筷子,一脸认真的问她。 “啊?”徐丹看他的表情,心知他可能是误会了,摇头道:“不是,我就怕你惯得我,越发的懒了。” 这个男人,没有一点觉得包揽所有家务的不快,还生怕自己做得少了,真真是难得。 “不碍事,”周勤听了徐丹的话才放下心来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忽然温声说道:“我愿意的。” 徐丹的脸蹭地一下子便红透了,她一直觉得周勤是个十分板正木纳的人,平时也沉默少语,不爱说笑逗趣。 但正是如此形象的他,却用这般正式的口吻语气说出如此深情的话语,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这反差,更致命,更叫人动心。 不过细细想来,一直说情话拉进彼此关系的好像都是周勤,自己总是被动接受的一方。 一股甜蜜漫上心头,徐丹只顾低头羞涩含笑,倒惹得对面的周勤一身燥热。 周勤只得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努力压制自己的欲望。 饭后周勤收拾了碗筷,打水在屋檐下洗衣服。 徐丹坐在堂屋处绣手帕,时不时抬眼看着周勤,见他洗好了衣服,晾在浴室处,弄完后拿了竹条在她旁边编斗笠。 真是勤快得一刻也不停歇,就像他的名字一般。 汤圆扯了一根竹条在旁咬得十分起劲,那呆傻的样子倒叫人不忍训斥,贡献了不少蠢萌的表演,惹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斗笠要编两顶,一顶中间夹着竹叶,会重些,但是下雨不大时可以带,能挡雨。另一顶要编轻巧些,平日里太阳大外出时戴。 周勤蹲在地上,手脚并用,将一条条竹条放好,交叉,缠绕,收口。 竹条有序的交叠在一起,形成整齐划一的花纹,显示着劳动人民不俗的智慧。 编好两个斗笠后,再将其中一个用刚刚煮软稍微沥水的竹叶仔细铺好,最后要铺两层,这样才不容易漏雨,所以得有耐心。 放好竹叶,最后用两个斗笠夹住竹叶,固定好。超出的竹叶得剪掉,最后收尾的竹条也要剪掉或藏好,以免刺人。 因为此时竹叶还是生的,这斗笠如今还不能戴,得出了太阳充分将竹叶晒干了才成,不然容易发黑出霉点的。 做好这个能遮雨的斗笠要一个多时辰,趁着下雨无事,周勤马不停蹄再编另一个。 心无旁骛的周勤自然没有察觉旁边的徐丹一脸崇拜的表情。 在乡下,虽不是人人都懂得这竹编的技艺,但是农闲时候,那在村口大树根底下或自家门前编箩筐、背篓、斗笠的人不在少数。 有的手艺好些,好看耐用;有的不过堪堪能用罢了。只不过,谁也不那么讲究,不花钱的东西,有得用便好。 等周勤编完手上这个,徐丹才忍不住跑到他身边,一脸期待的问道,“周大哥,可以给我戴看看吗?” “好。”这本就是周勤特意给她编的,哪有不应的道理。 周勤拿了手上这个刚编好的斗笠,站起来轻轻戴到她头上,给她戴好后低头询问道:“不重吧。” 徐丹用手扶了扶帽檐,兴奋道:“不重,不重,周大哥,我戴起来好不好看?” 周勤认真看了一下,目光柔和,一脸真诚的回答道:“好看。” 是真的好看,不再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而是个沾染了生活气息的娇娘子了。 娇俏可人,一点也不俗气,反而有几分不同于别人的美感,是他千金不换的无价之宝。 “那我去照照镜子看看。”徐丹受不了那灼人的目光,害羞的跑到屋里去照镜子了。 周勤看了一眼,幽幽一笑,蹲下将一些细碎的竹条先收拢在一起,防止一会不小心踩到扎脚。眼见还剩下些竹条,周勤思索了一下,又动起手来。 徐丹收拾好情绪,除了手上的斗笠,还重新拿了一块新的手帕出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总容易分心,这刺绣的进度有点慢,见周勤又可是埋头编织,不由得嘟了嘟嘴。 这男人,不仅会让她分心,还勤快得让她有些惭愧,甚至还会说让人心跳脸红的话。 还好,是自家的相公呀。徐丹心里这么想着,才舒了一口气。她将斗笠放在饭桌上,安静坐好后开始绣新的一条帕子。 周勤手上动作不停,余光里却十分留心徐丹的动静,生怕说错话或做错事惹徐丹不快,觉得自己孟浪了。 身边没有亲人朋友,没人教他如何与自家娘子相处,全靠他自己摸索。 他这些天的表现,除了发自内心的喜欢,剩下的就是学着父亲当初对娘亲的样子。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母亲一听到好听的话,便会一边嫌弃父亲一边又暗自高兴不已。 母亲生前身体不佳,常受亲人揶揄和旁人的闲话,她常常为此感伤流泪,说是自己拖累了他们父子俩。 每每这时,父亲都会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耐心哄劝母亲。回忆当初两人的情意,诉说母亲带来的种种乐趣。 这时母亲便会开怀许多,脸上还会溢出恬淡的笑容。 彼时周勤还小,对这些事一知半解,但是这些场景,却牢牢印在脑海里。 父母过世后,他常常以此怀念那时的种种,这些细节便好像越发清楚深刻了。 周勤停住了思绪,手上动作加快,细心的收了尾。 检查一番是否哪里有毛边倒刺的地方,逐一排查后才递给徐丹,“丹娘,这个小篮筐给你装针线用。” “谢谢周大哥。”徐丹现在用的针线箩筐有些旧了,这个新的更为轻便小巧,合适她用。 周勤见她喜欢,觉得这大半天的忙碌瞬间值了。将地上的碎竹条扫到厨房后,开始着手煮晚饭。他生火烧热水,切了南瓜先在灶上蒸南瓜饭,戴了斗笠出门去摘些野菜,再找点小葱炒鸡蛋。 第24章 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下了一天的雨,终于有要停的趋势了。 地面的泥土被雨水溅起,将草木根部都弄脏了,但那水灵灵青翠的叶面又十分喜人。 雨天清闲,周勤暂时没有其它的事要忙,坐着慢幽幽的择菜。 徐丹也不跟他抢着做晚饭,只专心绣“玉堂富贵”的玉兰花。 “丹娘,天开始暗了,明天再绣吧。”周勤择好菜,见徐丹还在低头绣帕子,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知道了,我再绣一会。”徐丹看也不看他,头都没有抬。 “丹娘,那个枇杷是不是还没有吃完?若不吃,都要坏了,趁现在还没有煮好晚饭,你都吃了吧,别浪费了。” 徐丹见他如此卖力的劝她休息,有些好笑,这才放下手中的活计配合他,无奈微笑配合道:“知道啦。” 周勤见她听劝,才放下心来打水洗菜,洗着洗着一颗剥好的枇杷突然出现在眼前。 “周大哥,吃枇杷。”徐丹一脸真诚。 周勤眼眸深沉,喉结涌动,缓缓张开了嘴,吞下那颗黄澄澄又多汁的枇杷。 偏生徐丹一脸单纯,毫无收敛,又递过来一颗:“周大哥,再吃一颗吧。” 周勤将枇杷籽吐到一旁,若无其事的说道:“你自己吃吧。” “还有不少呢,你吃嘛。”徐丹边说边往他嘴边递,都要怼到嘴里了。 周勤压下心中的翻涌,努力克制自己,再次张口吃了。然后加快动作,赶紧把菜洗好,转身往厨房走去,远离这该死的温柔。 要不是后面徐丹去上茅房了,周勤都不知道自己顶不顶得住这撩人而不自知的娘子,真是折磨人啊。 “丹娘,我帮你打了水,你先沐浴吧。” 下了一天的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凉意,越晚温度会越低。徐丹沐浴的时间较长,总也改不了,所以周勤总是催着她先沐浴。 第28章 “好吧。” 徐丹才进去沐浴一会,周勤便暗自计算好时间后开始炒菜,自觉差不多煮好了就在厨房开口催她快些,准备要开始吃饭了。 徐丹觉得别人若用心煮好了饭菜,还得眼巴巴的等人上桌吃饭,左催右等都不见人影,那是无论谁都不会喜欢的。 无法,只能自己加快了动作,减少沐浴的时间,她完全没想过这是一个男人暗暗关怀的小计谋。 看来,某人板正的长相,沉稳的性子,倒成为一种天然的伪装了。 “周大哥,我好了。”徐丹穿好衣服,急忙跑到饭桌坐下,一脸着急,就怕周勤等了久了不耐烦,一点也没察觉这是某人故意而为之。 “没事。下次下雨别跑,慢慢走,小心地滑。”周勤贴心提醒她,等她落座好后才示意她动筷,“吃饭吧。” “嗯,知道了。” 徐丹觉得这几顿都是周勤煮饭炒菜,心里实在过去不去,饭后抢着要洗碗。 周勤不答应,她便忙撒娇卖乖,周勤这才随了她,自顾去打水冲澡,关上浴室门时才绷不住笑了。 晚上两人坐在床上准备休息,一阵“哗啦啦”急促的雨声突然响起。 徐丹有些担心的问道:“周大哥,你说明天雨会停吗?” “可能不会,也许会变小一些。”周勤将她搂在怀里,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啊?!”徐丹失望惊呼一声。 “丹娘是不喜下雨天吗?”周勤见她反应有点大,不解问道。 “不喜欢这种下很久的雨,衣服不干可怎么办呀?”徐丹闷闷的说道。 她不喜欢春天拖沓冗长的雨天,到处湿漉漉的,去哪都不方便,好心情都要变烦躁了。 不过春雨贵如油,滋润大地,灌溉生灵。不同时节的雨,都有各自的妙处。 “衣服不干便不换了,反正下雨又不出门 ,若丹娘不惯,我自有办法。”周勤当她烦恼什么呢,原来是这等小事。 “什么办法?”徐丹以前梅雨天气时可没有这样的担心,那时新衣服虽不多,旧衣服倒还是有的,将就一下顶上几天,也能撑到第一套换洗的干的。 “睡吧,若真到了那时候,我再告诉你。”周勤不理会她,忙哄她睡觉。 “周大哥,你就告诉我吧,到底是什么办法呀?”这人好奇心一上来,哪里还收得住,更何况周勤这般吊人胃口,实在可恶。 徐丹抓着周勤的手一顿摇晃,撒娇耍赖。 周勤见目的达到,自然绷不住了,投降道:“好啦,好啦,我说,拿火烤干,知道了吧。” “哦!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用火烤干的衣服会有一股烟味,不小心还容易被火星溅到,这也是到了没有衣服穿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徐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惹得周勤有些好笑。他忙收敛了嘴角,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快睡吧。” “周大哥,你刚是不是在笑我?”徐丹刚刚好像瞥到某人的小表情,脱口问道。 “没有,觉得你像个小孩子,对什么都好奇,很是可爱。”周勤一脸正色。 徐丹确定周勤真不是在嘲笑她,才肯放过他。徐丹伏在周勤胸口,犹疑了一下,问道:“周大哥,你……” “我什么?嗯~”那尾音轻轻扬起,有些勾人是怎么回事? “周大哥,你怎么情话说的这么顺口……”徐丹声音细如蚊丝,更像是在呐呐自语。 “因为喜欢你,喜欢到藏不住,就脱口而出了。”周勤的声音很轻,却满是坚定。 真正喜欢一个人,的确许多事都会无师自通。 “周大哥,我……我也喜欢你。”徐丹沉默了片刻,终是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不再隐藏,开口给予回应。 她怕心意隐藏久了,以后便没有开口表达的勇气。那种明明也想说些什么,却堵在心口,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情形,她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周勤以为徐丹不会回应的,那短暂的沉默,像夜晚不断变低的温度。他期待,又害怕。所以当听到徐丹这番告白,先是错愕,然后呆滞,最后才欣喜若狂。 他不敢相信,指尖轻颤微弯,轻轻蹭了蹭怀里人软嫩的脸颊,有些颤抖的追问,想确认一番:“丹娘,你再说一次。” 勇气这东西有时候来得莫名其妙,一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刚刚的冲动是错觉。 徐丹连忙将脸埋进周勤怀里,好叫他别看着自己此刻的模样,竟然还叫她再说一次,多羞人呐。 这也太无赖了,绝对是故意的! 周勤见她这般模样,顿时福临心至,像悟了一般,不再追问。 忽而轻轻笑了起来,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低语道:“丹娘,是我愚笨,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哎呀,你别说啦~”周勤这般轻笑耳语,反倒比追问她再说一次更让人难堪。 徐丹一撒娇,便喜欢不自觉的晃悠磨蹭,在怀里也不老实,惹了火也不知道。 周勤闷哼一声,眼眸深沉,低沉沙哑的说道:“丹娘,我们圆房吧。” 圆房,才象征着他们真正意义上完成所有的成亲流程。 周勤不想心上永远悬着一块石头,他想与她做真正的夫妻。 他自认是个俗人,不可避免的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证明两人的关系。 沉默,一片暧昧的沉默。 周勤紧张到口水都不敢吞咽,生怕咽口水的声音会盖过徐丹的回答。 他当然不可能听到徐丹的回答,这种话哪个会应答说出口的。 周勤只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徐丹攥得越来越紧,还有些疼,空气里是两人紊乱的呼吸声和咚咚的心跳声。 周勤生怕自己此时生出的勇气会被这漫长的沉默消磨殆尽,所以便决定遵从自己的心意,用行动表明。 感情本就该勇敢争取,被拒绝也无妨,错过才会令人抱憾终身。 刚刚互相表明过心意的两人,当然比不得昨日那番小心翼翼的试探。 夫妻敦伦,鱼水之欢,本就是人之常情。既然都认定了彼此,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夜已深,周勤一脸餍足的亲了亲伏在他胸膛上睡过去的徐丹。 他喜欢自家娘子此时娇艳含羞的神情,那模样,比起平日里的温柔娴静又是另一番风情,令他深深着迷。 第二天雨果然小了很多,天空只飘着些毛毛雨。周勤已经早早醒了,却一点也不想起床。 他舍不得怀里娇软沉酣的娘子,喜欢她沉睡时手会放在他胸口处,就像个躲懒的小猫咪一般惹人疼爱。 周勤情不自禁,温柔的在她颊边轻轻一吻,满是怜爱。 他就这么出神的看着,直到有些晚了,才决定还是起床去山上一趟,给她抓些小鱼虾回来下饭也好啊。 这么想着便小心的抽出徐丹枕着的胳膊,哪知她今日倒是敏感,明明是像平日一般的动静,这会却醒了。 昨夜闹了这么许久,徐丹本就缺觉,她不满被吵醒,“唔”的一声,眼睛似睁非睁,慵懒迷蒙,睨了他一眼,又埋头往他怀里钻去。 周勤再不敢动作,心里想着等徐丹醒了再一起起床算了。只是他那灼灼的目光,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看,真是令人无法忽视。 徐丹咕哝了一句:“下着雨呢,去哪嘛?” 那声音里分明含着哭泣后的轻微沙哑,还有几分依恋缠绵,真叫人浑身酥软。 周勤声音比平日都不知温柔了多少倍,就怕吵扰了她,“想出门去找些菜呢,没事,丹娘你继续睡。” 正当周勤以为徐丹睡着时,她却懒懒的开口:“那你去吧。”说完还自觉往后挪着身子,退开周勤的怀抱,一边扯了大半被子到怀里。 这番小动作,真叫人心软。周勤倾身靠近,帮她捏好被子,替她理去贴脸颊边的发丝。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徐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睫毛轻颤,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败露了。 周勤不知怎么地,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低声在她耳边呢喃了句:“娘子,昨夜,你欢不欢喜?” 第25章 心贴着心 周勤恋恋不舍的起了床,生火熬上玉米粥,洗漱后戴上斗笠背上背篓出了门。 他快步上山,先把鱼篓放置固定好。弯腰掬一把溪水胡乱洗一洗脸就往山里去了,想趁着这几天下雨多找些菌子。 山里有大自然的馈赠,它们无声的滋养了许多生灵,给人类带来了很多珍贵的礼物。 人们只需要遵从它的规律,用心去寻找和感受,便能满载而归。 周勤就幸运的发现了一颗老青梅树,黑褐色粗壮的枝杆笼盖了视线,抬头望去,枝头上结了许多青梅,不过果实还是青的,得耐心的等待它们慢慢成熟。 他一边采菌子,一边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位置,采了菌子还去找了野山竹笋。 第29章 等过了这段时间的梅雨季节,笋子长大变老就吃不得了,夏笋也要等过几个月才可能会有。 这些时令野味,美好易逝,最是不等人的。 眼见野菌子采得差不多了,周勤才返回水潭处。雨水丰厚,水潭涨了些水,就快要没过了他搭的石头路。 他想了想,便没有去篓小鱼虾,而是沿着水潭下边的溪谷,去捡些螺蛳。 蚌壳上次大的都捡了,要捡得再往下边更远些的地方。 周勤见石头边上有不少螺蛳,决定干脆捡螺蛳算了,这些东西料理起来很麻烦,但是没办法,总归能给自家娘子尝个鲜不是。 溪谷里这些东西最是不缺,不一会便捡了一大堆。 不过这东西都是壳,少了不够吃,多了料理起来麻烦。但是这些不在周勤的考虑范围内,专挑个头大的捡,多多益善。 顺道再将上次徐丹说喜欢的那几种野香料草挖些回去,打算种在家中近处,到时随吃随摘,可美了。 这些野香料生命力顽强,天生地养,不用花费什么心思都能长成一大片。 等捡够了周勤便下山回家,路上碰到上次那株野蕃桃树还给徐丹摘了几个大的野蕃桃。 周勤上下山都是大步流星,生怕耽误时间似的,回到家时,徐丹还没有起床。 周勤原本就是想让她多睡会,也不吵她。自己却是一刻也不停歇,马不停蹄的拿上衣服和水桶,转身去溪边洗衣服顺便提水。 周勤见汤圆已经醒了,正扭着小屁股在院里跑得欢脱,怕它吵到徐丹,也一并带出了门。 汤圆甩着小尾巴,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一会钻钻草丛,一会扑扑虫子,可欢快了。 周勤动作神速,洗好衣服,提了水回家,先把洗好的衣服放好后,又多拿上一个水桶去提水。 反复几趟,直到将水缸灌满。最后一趟时,随便摘了些野芹菜和白花菜回家,打算一会煮午饭时用。 徐丹睡饱后拖着有些酸软的身子起床,下意识望了家中一圈,却没有看到周勤的影子。 当看到背篓里满满当当的,木盆里有洗好的衣服,还有水缸那满到快要溢出的水时,她才知道周勤这一上午做了多少事。 若是往时,她心里肯定愧疚不已,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心疼。 唔,好吧,只有那么一点点心疼。 谁叫这人晚上折腾得不行,不然自己怎么可能起这么晚。竟然还问她这么羞人的问题,哼! “丹娘,醒啦?”周勤见她皱着小脸,想到可能是昨晚自己闹了一场的关系,不由得讨好道:“饿了吗?我这就去炒菜。” “周大哥,还是我来炒菜吧。”徐丹到底心软,指了指浴室的衣服,“你想个办法晾衣服。” 梅雨天,衣服不干,浴室竹竿也晾不下了。 徐丹刚刚看到洗好的衣服,本打算去晾起来,但是发现没有地方了,只好放弃,把问题丢给他解决。 “好,我来弄。”周勤温声应了。 周勤找来放置在一旁,去年晒玉米时用的的长竹子,先擦干净,再出门找些藤条,几根绞成一股。 找来凳子踩上去,伸手将藤条穿挂在一侧院子的两边梁下,打紧了结,再将竹竿从藤绳中间穿过,便做好了一个临时的晒衣竿。 他将洗好的衣服,双手用力拧紧了水,然后用力一甩,好让衣服平整些,再分别摊开晾好。 周勤这边弄好,徐丹也炒好了菜,正好可以开饭了。 周勤交代那螺蛳今天还吃不得,得用水养一两天。 徐丹十分好奇,但心里恼他昨晚闹得太过,并没有问出口。 午饭炒了个菌子,白花菜和鸡蛋打汤,昨天没有用完的老南瓜也拿来炒了。 今天比较素,不过味道却不差,菌子那肥美滑嫩的口感,加上独特的香味,营养美味。老南瓜口感软糯,容易消化。白花菜鸡蛋汤,清香回甘,原汁原味。 其实乡下农家平时的饭桌伙食,大多都是这般简单的。 “丹娘,你以前吃过炒螺蛳吗?”周勤见气氛有些沉闷,便寻了话题来打破沉默。 徐丹摇了摇头。 “没关系,明后天我来料理,到时候你尝尝。” “好吃吗?”徐丹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味道是不错,想来你定是喜欢的。”周勤想,自己到时可是要稳住,别失手炒坏了,毕竟这也不常做。 “嗯,好。”徐丹听见有好吃的,十分期待的点点头。 吃完饭周勤抢着收拾碗筷,让徐丹坐着别动,徐丹也由他表现了。弄好后拿上锄头和从山里挖回来的野香料,去了地里。 俗话说:“清明前后,种瓜种豆”。 他得趁着这几天多开些荒地出来,等这几天梅雨季节过了就要开始忙春种的事宜了。 因为住在山里,不方便养家禽,一是家里地方小,二是没多余的粮食,三是怕养了家禽,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山上的野物会下山猎食。 虽然山里也没有什么大型的野物,最多不过些猴子,野猪这些可能会伤人。 至于豹子,熊和狼,这些周勤没有遇到过。他父亲也没有,更没有听村里人提过,应该还要往更深的山里走。 那地方周勤是不敢进去的,怕有去无回,他还是惜命的。更何况如今成了家,更不会鲁莽行事。 周勤想着还是得把家里再扩大些,养些不吃粮食,只吃草的小家伙或许还成,养得不多应该不妨事。 他心中暗暗规划,动作越发卖力。那锄头高高举起,然后用力锄到地里,翻起一大块泥土。 他想让自家娘子日子能过得更好些,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承担一家之主的责任。 徐丹坐在堂屋凳子上,手肘撑在桌上,手托着脸颊,忽而听见远处传来周勤锄头落地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发出那样沉闷而厚重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敲打着她的心。 徐丹不由得走了神,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徐家,那挥金如土高高在上的姿态,令她难受。 坏人纵享好运作威作福,为所欲为。好人生而平凡勤勤恳恳,奔波劳碌。 徐丹叹了口气,甩去脑子里愤愤不平的想法,秉下心神,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人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生,也不该对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心怀幻想,自艾自怜。与其抱怨,不如奋发,用心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正途。 她拿起箩筐里的手帕,开始心无旁骛的刺绣。一针一线虽无声,却是她恳切而郑重的真心,蕴含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富贵也好,贫苦也罢,靠想象是过不了日子的,踏踏实实的,守住本真,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这个人是自己敞开了心扉接纳的,她定要用心经营,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家里家外的两人,没有一句交流,脑子里却想着同一件事,心却朝着同一个方向,紧紧的贴在一起。 徐丹认真得入了迷,直到周勤回家时才发现已经到了该煮晚饭的时间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周大哥,我一时忘了时间,现在就去炒菜,你等会哈。” “不急,先休息一会,早上我给你找了几个蕃桃,你拿来尝尝。”周勤见她这般动作,心知她一定也忙了一下午,便想找个借口让她缓缓。 “哦。”徐丹把桌上小筐里的蕃桃拿两个洗了,递了一个给周勤,“周大哥,这个给你吃。” 周勤感觉相较于中午,徐丹心情变好了许多。他喜欢徐丹此刻明媚的笑容,恬静温婉,还有点暖。 “好。”周勤笑着接了过来,咬了一口,明明还有些生,吃到嘴里却是甜的。 徐丹体谅周勤开荒实在是辛苦,若还是吃素怕是不行,便切了一点腊肉来炒野芹菜。 晚上吃饭时,徐丹吃的都是素菜。周勤见了,主动夹了腊肉给她,徐丹轻巧避开了,说可能是因为天气不好,心口有点闷闷的,没有胃口。 周勤没有怀疑,也不再劝她。只想着明天要将螺蛳料理出来,添个菜,给她换换口味才行。 饭后他用手搓了搓盆里的螺蛳,重新换了水,盼着它们能多吐点泥沙。 晚上两人都十分默契,不玩闹,只安生睡觉。 只是那缠绵的姿态,交缠的呼吸,也是太腻味了些。 第26章 螺蛳趣事 连绵的春雨终于停了,天空虽还是有些阴沉,总归不像前两日那般粘腻了。 天气清爽,人的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周勤早早扛上锄头开荒去了,趁现在天气还不太热,得赶紧多花些时间开荒。 等种下了作物,再抽空去山里吧。无论野味多好吃,还是要配上粮食才能养人啊。 徐丹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好像又听到了那熟悉的锄地声,一时间似梦非梦,幽幽转醒。 第30章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又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梦魇了,摇摇头,想了想便没有继续再睡,翻身起床。 收拾好后出了房门,看见院里周勤平时上山的背篓竟然在原地放着,有些疑惑。 徐丹看见厨房里有火光,不由的带着疑惑往外走。大门是关着的,她刚打开一点门缝,那声音便往耳朵里钻。 她停在原地,过了一会,转身去浴室洗漱,然后洗衣服。幸好雨已经停了,衣服洗好后终于能晾晒在院子里。 晾好衣服后找来矮凳子,坐在屋檐下刺绣。主要是阴天光线太暗了,屋檐下亮些。 前两日还觉得手生的很,下针时须要仔细斟酌一番,配花色时也得再三确认了才行。今日却十分顺畅,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徐丹一边绣一边留意着时间,见时间渐渐到了午时,便暂停了手里活计,挎上小竹篮出门去找野菜。 “周大哥。”徐丹笑着朝他大喊了一声,见他转身看过来,调皮的举起小竹篮晃了晃,说明自己出门找野菜去了。 周勤看着她欢快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抬头看了下时辰,果断收工回家。 到家第一时间先去看盆里的螺蛳,觉得水也不是很脏了,又大力搓洗几遍,然后去厨房拿刀,找了一块以前的烂砧板,开始一个个的用刀背敲螺蛳的尾部。 这就是吃螺蛳麻烦的地方,要一个个敲掉尾部,吃的时候才方便能吸出螺肉来。那些讲究又有时间的人家,还要一个个把螺肉挑出来呢。 所以啊,一般在乡下,吃螺蛳的人家,都是有老人和孩子多的人家。 大些的孩子时常带着小的,帮家里跑腿,找野菜,割草,做些轻省活计,也喜欢东串西串到处找些野味,改善伙食。 找回来后还要有宠着的长辈帮他们料理才行,不然啊,准会被辛苦干活一天回来的父母嫌弃的。 徐丹回来时,周勤才处理了三分之一的螺蛳。 “周大哥,这是做什么呀?”徐丹没有见过这些,好奇不已,忙弯腰凑过去看。 “螺蛳要这样敲了尾巴才方便吃,有些费事,要等会才能炒。” “没事,要我帮忙吗?”徐丹索性蹲下来看。 “不用,我自己弄就好,你去洗菜吧。” 这敲螺蛳尾巴的活需要有经验的人才能做得快,况且那螺蛳壳被敲碎后会到处乱弹,有些脏,容易沾到裤脚上,因此他不想徐丹靠得太近。 “哦……好吧。”话是说了,人却没有动,又在旁边看了一会,见都是重复一样的动作后才起身去打水洗菜。 周勤宠溺一笑,心想,有时自己生怕自家娘子嫌弃这些乡下的东西粗鄙无趣,她倒是处处觉得新奇,什么都要瞧一瞧,问上几句,一点也不娇气。 等周勤处理完螺蛳,手上也就沾满了腥气,他叫徐丹舀水给他仔细冲洗了两三遍,觉得手上没味了才喊停。 “丹娘,你能吃辣吗?”周勤切好昨日带回来的野香料,想了一下转身问徐丹。 “嗯……可以吃一点点辣。”徐丹伸出手指比了比。 她其实还挺喜欢吃辣的,但肠胃虚弱,并不敢多吃。 周勤心里有数,想着炒螺蛳需要时间,对她说道:“知道了,我来炒菜,你去堂屋休息一会。” “我不累,我要看看你怎么煮的。”徐丹连忙摇头拒绝。 锅中放油先把姜蒜炒香,再把沥干水的螺蛳倒进锅里翻炒,加酒和盐调味,大力翻炒均匀,然后倒入水煮至沸腾后调中火盖盖子闷煮一会。 等螺蛳吸饱汤汁入味后,再淋上些酱油,最后加入野香料和一点干辣椒增加风味。 “周大哥,好香啊。”徐丹暗暗吞了吞口水。 “我再炒个菜就能吃饭了,你把这螺蛳先端到桌上去吧。”周勤假装没有看到她垂涎的小表情,低声吩咐道。 吃螺蛳是种乐趣,可以直接用手拿,吸螺蛳时还会发出“嘬嘬”的声音,但是不会有人说你没礼貌的。 徐丹不知道怎么吃,还得周勤教她才行。她总是不得要领,用力吸得快背过气去,都还是吸不出螺肉,只能无奈借助周勤给她的竹签子一一挑出来。 像她这般吃炒螺,在别人家肯定得吃大亏,别人吃三个,她一个还没吃完。 周勤放慢速度,又耐心十足的教了一会,她竟开窍似的,好多都不用签子辅助了,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 “周大哥,你看,我会了。”徐丹连忙示范给他看,碰到那不成功的,便放在碗里,一会再集中用竹签挑出来吃。 “丹娘真聪明,我小时可没有你学得这般快。”周勤一脸认真,十分正经。 徐丹笑眼弯弯,天真烂漫。 两人甜甜蜜蜜,可苦了急得直在桌子下转悠的汤圆。明明闻到了香味,可是它瓢里竟然没有,小吃货汤圆可不得着急上火嘛。 其实徐丹想给汤圆浇那些螺蛳汤汁的,但周勤说有辣椒,没有同意。 汤圆“呜呜呜”的直哼哼,叫声那叫一个委屈呀。 汤圆那无辜又可怜的眼神,叫徐丹十分不忍,便眼巴巴的望向周勤,用眼神征求他的同意。 看着这两个相似的表情,一时之间他觉得“什么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这句话,真是令人无法反驳。 周勤可以不管汤圆的那些小动作,哪抵挡得住自家娘子的撒娇卖乖,叹了一口气起身往汤圆的瓢里倒了些汤汁。 汤圆在周勤起身时就眼睛不眨的盯着他动作,直到得偿所愿,那个兴奋劲哦,可别提了,更傻了。 当时养狗的初衷明明是看家护院,怎么如今变成卖萌逗趣啦?罢了罢了,自己娘子喜欢,他有什么办法。 “周大哥,我就知道,你虽然平时对汤圆凶,但心里还是喜欢汤圆的。” 周勤脱口而出:“我心里最喜欢的是你。” “咳咳咳。”徐丹没有想到周勤会这么说,又吃着有些辣的东西,一时不察便呛着了。 周勤赶紧端起汤递到她嘴边,给她拍背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慢点。” 徐丹就着周勤递来的汤喝了两口,缓过了气才小声嘟囔起来,“还不是你害的,哼!” “是是是,都怪我不好。”周勤连连道歉。 徐丹不理他,气鼓鼓的继续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吃完。 周勤见她停了筷,便起身收拾碗筷,表面一派我知道错了的样子,内心只觉得自己娘子真是可爱,鼓着脸颊的样子像个小松鼠。 天空突然亮了起来,一束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耀着大地,照亮了人们心中的阴霾,带来希望的光辉。 看着这景象,徐丹心情瞬间就变好了起来,觉得这一幕真美呀。 “周大哥,太阳出来啦。”徐丹忘了生气,高兴的对周勤说道。 周勤抬头看看天空,再看看笑靥如花的徐丹,心中一片暖和。 周勤上午开荒使了一声力气,饭后午休去了。 汤圆懒洋洋的趴在她脚边打盹,徐丹不觉困倦,消食后继续刺绣。 她得争取周勤下次去镇里时绣出几副样式来,好让他拿去店里问问价钱几何。 周勤睡醒后见到徐丹那股认真的劲,又欢喜,又内疚。 自家娘子想与他共同承担家庭责任,自然是心中贴慰,暖心至极的。 可是也内疚自己还是太穷苦,要她为生计担忧,苦了她了。 其实放在乡下农家,像徐丹这般,人人都要称上一句“真真是好福气”。 的确,她没有做什么重活,不算辛苦劳累,一般人还会羡慕不已。 可那是自家娘子,他自然是万分心疼的,只想好好宠爱她,让她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便好。 “丹娘,记得时不时要休息一会,别太赶了,知道吗?”周勤柔声提醒。 “嗯,知道了。” 周勤听后拿上锄头又去了地里,汤圆见状摇着小尾巴忙跟了出去。 女主人又不陪它玩,它只好自娱自乐去了。 乌云散去,阳光明媚。 徐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把没晒干的菌子、金银花什么的都理出来,搬到院里晾晒,仔细的查看有没有坏的。 再去看一下这两天晾晒的衣服,见还有些不干爽,便拿到阳光底下来晒。 做完这些又继续坐下来绣帕子。 刺绣其实非常考验一个人的心性,那些脾气急躁的,性子活泼的,都很难规规矩矩的坐着绣一上午,更不论绣上一整天。 徐丹天生喜静,心绪敏感,喜欢观察事物,所以那些刺绣的图案总比旁人多几分灵气。 她绣工好,以前常常要给徐太太、姨娘和姐妹们做绣活。 大家暗地里争权夺势,常以此来欺压她。要求谁的衣服要在谁的帕子前面完成什么的,她谁也得罪不起,总要小心应对,常常熬夜做绣活。 她自己也有些心计,应付不过来时总免不了用苦肉计,但那可不是装的,是实打实的把自己弄病了。 第31章 有时她更喜欢生病的日子,虽然身体难受些,但好歹能清净休息几天,没人来烦她。 徐丹想起秀娘说的话:人生是先苦后甜。 会的吧,她想。 第27章 踢被子着凉了 夜里徐丹觉得有些闷热,加上周勤火炉般的热源,她睡得不太安生,一会伸胳膊到被子外面,一会用脚将被子撩起,漏个缝什么的。 周勤倒是没怎么动,就是被子才堪堪盖了一些,剩下的全在徐丹身上了。 徐丹起床时不自觉吸了吸鼻子,周勤听后立刻伸手探向她额头,还好不怎么热,忙出声问她:“丹娘有哪里不舒服吗?” 徐丹摇了摇头,“夜里觉得有些闷热,没睡好,人有些昏沉。” 这季节天气变化大,一时下雨转凉,一时又艳阳高照,才不过晴了两天,即将又有一场大雨要光临。 加上山里夜晚温度低,所以到现在盖的还是厚被子。太阳大时会觉得闷热难受,夜里若踢了被子,很容易生病着凉的。 徐丹不太懂得照顾自己,周勤身强体壮,一时也没想到这上头。 “应该是着凉了,你躺着,我给你煮姜茶去。”周勤给她掖了掖被角。 “周大哥,我没事,不用忙了。”徐丹见周勤如此着急,忙开口道。 “丹娘,听话,这里深山野林的,大意不得。你乖乖躺好,别动。” “盖那么严实,闷热得很。”徐丹难受的扭了扭身子,小脸委屈巴巴的。 周勤听后去笼箱翻出春秋盖的被子,厚垫子暂时不敢撤,怕床板的凉气往上冒。 给她换了被子盖好,原来的冬被先叠着放在床尾处备用。 “丹娘,这样好些吗?”周勤仔细将她盖严实,询问道。 “嗯,好多了。”徐丹满意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无力。 “好,你躺好别动,我去给你煮姜茶。”周勤怕她不重视,再次嘱咐。 徐丹乖巧点点头。 周勤赶忙去厨房生火,山里偏僻,看似不起眼的发热伤风都不能有一丝大意,严重起来可找不到大夫。更何况还要走几个时辰才能出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拍了生姜,加些红糖,还去地里挖了小葱,将葱白和根须一起放进去煮。煮好后再将葱白和根须仔细捞干净,这便是乡下人常用的偏方。 周勤顾不得烫手,连忙端了姜茶回屋里,找来凳子先放好碗。 “丹娘,起来喝点姜茶。”周勤小心扶起徐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拿好碗,用勺子舀了吹凉喂她。 这小心的程度,让徐丹都怀疑自己生了什么重病,“周大哥,我没事,我自己来吧。” “小心为好,听话。”周勤不理她,只哄她多喝点,中途徐丹连连表示喝不下了,周勤却一改往日温柔,坚持要她喝完。 周勤从小见过太多次自己母亲是怎么由小小的伤风,演变成发烧咳嗽大半个月都不好的。 此时的他像个惊弓之鸟,脸上虽还是往日那般严肃淡定,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担心慌乱。 “丹娘,喝完了便睡会吧。”周勤放下手中的碗,扶徐丹躺好,仔细给她盖好被子。 “嗯。”喝完姜茶,身子暖融融的,夜里本来就没睡好,放松下后便困倦得很,才一会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周勤见她睡过去后,端碗去厨房放好,去浴室拿了帕子后轻手轻脚的回到屋里。 观察了一会见她睡得很安稳,也没有踢被子什么的,提起的心才稍微松了一些。 他转身去厨房熬了白米粥,然后蹲在院里洗衣服。 原本今早想要去山里,但是他有些不放心,觉得还是留在家里看看情况再说。 晾晒好衣服后,周勤忍不住回屋查看徐丹的情况。见她没有什么异样,探了她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拿起准备好的帕子轻轻帮她擦干。 周勤松下一大口气,能出汗便是好事,看这情况,应该不严重,幸好自己发现得快,及时处理了。 睡梦中的徐丹翻了个身,周勤小心翼翼的伸手进被子里,探了探她后背,果然有些湿润。 他小心的用帕子将她背后的汗擦了,再换一条干净的放在后背衣服里。 周勤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出门上山去。 说做就做,他背上背篓,小心扣上大门,快步往山里走。说是走,倒不如说是跑。 如今徐丹不舒服得吃些清淡有营养的才好,家里腊肉这些油腻的不合适。 他又赶不及去镇上买猪肉,或在邻里间借些菜,只能到山里,看能不能寻些东西回去给她补补身子。 周勤到了水潭处,第一时间先去看了鱼篓。 嚯,竟然有一只巴掌大的江鲫鱼。有了这收获,周勤也能轻松些,至少不用再下水了,能省下不少时间。 周勤背上背篓,翻身往山里去捡菌子。他小心观察着四周,想碰碰运气。 由于他心里存着事,太过于急躁,几次都让野鸡跑了,就只捡到了一窝野鸡蛋。 他叹了口气,望着从手里遛走的第三只野鸡,认命似的放弃了。状态不好,真的影响自己的判断。 周勤返回水潭那拿上鱼,下山回家。 中途特地找了些野莓子,那生机勃勃破土而出的野山笋他就当没有看见。 其实生病时是不宜吃笋的,他又急着回家,所以就没有管。 周勤到家时碰到刚上完茅房的徐丹,因为那满满的一碗姜茶,她硬生生的被尿意憋醒了。 不过睡了一觉,人确实精神多了,也不那么昏沉了。 “周大哥,你去山里了?” “丹娘,觉得好些了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开口。 “嗯,好了,没事了。”徐丹知他担心,连忙开口。 周勤仍不放心,又伸手探了额头确认一番,才温声道:“回堂屋坐着,别吹风一会又反复起来。” 徐丹抬头望了眼天空,太阳开始升起,空气里闷闷的,哪有风。不过看周勤这般模样,此时她也不忍再闹,点头应了。 周勤拿出特地给她摘的野山莓,洗好放到碗里端给她。 “这么多?”满满一碗红艳艳的野山莓,真是诱人,“谢谢周大哥,你真好!” “你先吃点野莓子,我来准备午饭。” “好”,徐丹高兴的捻了一个放进嘴巴里,吃完后再捻了一个,刚想吃,突然惊呼起来:“哎呀,我还没洗脸洁牙呢。” 徐丹说出口后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赶紧捂住了嘴。 “我也没有,丹娘过来,我们一起。”周勤还当是什么事呢。 两人就甜甜蜜蜜的并排站在院里一起洗漱。 徐丹觉得这种情景有些不可思议,感觉洁牙明明是件挺私密的事,不太喜欢被别人看到,更何况是另一半。 如今自己怎么就大大方方的在他旁边洁牙洗脸了呢? 洗漱完毕后,徐丹坐在堂屋里吃野山莓,周勤准备午饭。 杀好的鲫鱼下锅稍微煎一会,加生姜料酒去腥,加入热水,大火煮开至汤变成奶白色,再加入洗净的菌子一起煮,出锅前放些小葱叶点缀。 煮鱼汤时拿上一个冬瓜,用茅草擦掉表面的白霜和毛刺,去皮洗净,切成片,做个红烧冬瓜。 周勤端了鲫鱼野菌汤到桌上,徐丹见状忙去厨房端红烧冬瓜。 徐丹看着碗里稠稠的白米粥,觉得暖暖的。 她知道周勤是特意给她煮的,白米是周勤买回来的,家里平时都吃玉米粥,单纯煮白米饭的时候也不多。 “周大哥,你多吃点。” “好,这鱼小,刺多,你要慢慢吃。”周勤把鱼肚子和背部的肉专门剃给她,剩下的交代她要小心些。 “嗯,知道了。周大哥好厉害,抓到这么大的鱼。”平时吃的都是小鱼虾米,第一次抓到那么大的鱼。 这鱼汤十分鲜甜,好喝极了。 “它自己跑到鱼篓里的。”周勤一脸平静,眼里毫无波澜。 “啊?这鱼这么笨呀?”徐丹晃了晃头,煞有其事的补充道:“可要不是周大哥会找地方放鱼篓,那鱼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钻进鱼篓里呀。” “嗯,说得也对。”周勤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这夸人方式有点特别啊。 “周大哥,什么时候再带我去山里一趟吧。”徐丹见他心情好,便趁机提要求。 “等夏天吧。”夏天天气不像现在一样反复无常,人不容易生病。 “呐,你答应我了,到时候可不能不带我。”徐丹见他答应了,高兴坏了。 她觉得山里有许多好东西,她想去玩,更想把那些好东西通通搬回家。 “不会,快吃饭吧。”周勤给她夹菜,示意她多吃点。 “嗯。”徐丹得了保证,在周勤的投喂下,高兴得多吃了些菜,还多喝了小半碗汤。 徐丹现在的饭量比以前稍稍涨了那么一点点,嗯,就跟汤圆差不多吧。 第32章 周勤看了一眼吃的正欢的汤圆,垂下眼眸,不由得想到,再过几个月可就不是这样的情况了。 唉,愁人。 饭后徐丹抢着要洗碗,周勤不肯,说她身体虚弱,现在开始得好好养养。不然到夏天时,热气腾腾的,上山了不知道会不会中暑。 若到时身体不好,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了。 为什么是一个人呢?因为汤圆小家伙到时已经长大了,肯定要出门撒欢的。 狗狗怎么可能一整天都安静的呆在家里,况且两人都没有给汤圆拴绳子的打算。 什么?!这还得了,这也太刺激人了。 徐丹听后果然不再说话,乖巧得很。还拍着胸口表示自己身体其实好得很,保证到时候上山绝不会拖累周勤。 两人你来我往,说笑逗趣。这大山脚下的小小农家院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温馨祥和,一点也不显得偏僻孤单。 午后,阳光越发刺眼,周勤将没有晒干透的东西搬到院里,一一摊开晾晒。 “周大哥,今天太阳好大呀,有点热。”徐丹用手挡了挡眼睛,看了那热得发白的太阳。 “热归热,早晚还是凉的,可能过两天还要下雨,你可不能随便就换薄的衣裳。”周勤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过两天还是要降温下雨的。 “知道啦。”徐丹嘟嘟嘴,生气周勤老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周勤却觉得自家娘子真是可爱,眼里含着笑,走到她身边,低头询问道:“丹娘,可要午休一会?” “嗯。”徐丹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饱了,还是太阳太大,照得人混沌发昏。她想,躺一会也好。 徐丹才说完,周勤便轻轻抱起她,朝屋里走去。 “周大哥,你……” 徐丹偶尔还是被周勤的举动吓到,也幸亏这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然让旁人看见定要说些伤风败俗,不知羞耻的言论。 “怎么了?” “没事。”徐丹摇了摇头。 夫妻之间多些恩爱亲昵的举动其实无伤大雅,况且家中就他们两个,何必太拘泥礼数规矩呢。 周勤温柔宠溺的将她放在床上,随后便将她抱入怀中,闭着眼睛温声道:“我们歇一会吧。” 听着这温柔低沉的话语,感受那暖暖的怀抱,困意汹汹来袭。 徐丹毕竟早上睡了一轮,所以不一会便醒了,竟还觉得精神十足。 “周大哥……”徐丹睁眼便看见正垂眸看她,这倒难得。 周勤平时是个勤快又自律的人,睡醒了也不赖床,总要找些事情做。 “嗯,睡好了吗?”周勤声音沙哑诱人。 刚睡醒的徐丹软糯可人,乖巧的点点头,周勤含住她嘴唇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徐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般,嗫生生的开口:“周大哥,我,我头还有些晕。” 分明是撒娇耍赖,周勤知道的,却还是不由得担心。 徐丹心虚转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骗子。”周勤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颊,宠溺说道。 徐丹没说话,埋头在他怀里装傻。 两人亲昵待了一会才起身各自忙去。 周勤扛锄头去开荒,徐丹开始绣喜鹊登梅的样式。 她其实有些着急,按照惯例周勤明天要去山里打猎,后日要去镇上采买,她也不知道自己赶不赶得及。 幸好比较难的都绣好了,剩下的喜鹊登梅和金鱼摇尾相对来说简单些,只要能专心刺绣,应该能完成的。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 中午的菜还剩一些,所以晚上加盘炒野鸡蛋来对付一下便算了。 夜深了,云雾遮挡了月亮的脸庞,星星顽皮的眨着眼睛。 人们卸下一身的疲累,进入了梦乡。 第28章 翘首以盼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 徐丹起晚了,就算中午是玉米粥就着两个酸梅来对付了事节省时间,但还是没能完成自己定下的目标。 等绣完手中的“喜鹊登梅”图,徐丹也懒得赶下一幅绣图了。果断收了针线,拎着竹篮出门随便晃悠一圈放松一下。 相较于刚来山里时的陌生恐惧,她现在已经敢一个人在家的周边活动了。 大自然好像总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让你烦闷的心不自觉放松下来。 面对这广袤无垠的天地,人类实在是显得太渺小了。 徐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好像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说是随便走走,但碰到水灵灵的野菜便不自觉的上手了。徐丹挖了一大把野葱,还摘了一篮子的白花菜。 周勤说过白花菜再过个把月就要变老不好吃了。虽然它有一点苦还有一点臭,但是不可否认,吃过几次就会习惯,还觉得味道不错呢。 徐丹找来小矮凳 ,坐在大门前整理野葱的烂叶。揭去贴在根部腐烂的叶子,野葱露出白生生的模样,再拧去葱叶的顶部,只留比较嫩的部分。 动作十分利落,有时根本无须低头看,也能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她看似一脸平静,但时不时望向下山小路的动作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徐丹像个等待爱人归家的小娇娘,看似专心做着手里的活计,心里却焦急的盼着心上人快些到家。 徐丹不紧不慢的,生怕野葱全部弄干净了,人还没有回来。到时手里没事可做,硬生生的等在门口便太刻意了。 周勤知道的话,他心中肯定得意,搞不好还会调笑两句。偏偏她又不想进屋等,真是好生矛盾啊。 徐丹幽幽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别扭,难道女子动了心,便不自觉会变矫情吗? 嗯,是的,不要怀疑,爱情使人做作。 “丹娘!” 远远的有声音传过来,让她瞬间收回了心神。她起身朝下山的小路望去,让她牵挂了一天的那个男人,正咧着嘴朝她挥手。 这一刻,所有多余的想法通通都消失了,她微笑站在原地,也朝他挥手回应。 “丹娘,我回来了。”辛苦一天回到家,有个人甜甜笑着站在门口迎接你,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周勤这么强壮的一个人,瞬间肉眼可见的变得柔和起来。 “嗯,周大哥辛苦了。”徐丹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臂,轻声温柔说道。 心灵彼此贴近的两个人,总叫人羡慕不已。 中午只吃了玉米粥的汤圆,此刻化身为兴奋小兽,对着周勤狂撒娇卖乖不停,势必要吸引周勤所有的注意力才肯罢休,那小尾巴摇得都要折了。 徐丹莫名心虚起来,明明知道汤圆是一只狗,却觉得它那委屈叫嚣的模样,下一刻貌似能有神通会开口说话告状似的,怪叫人心慌的。 “周大哥,先回家将背篓放下来吧。”徐丹赶紧拉着周勤进院子里。 “好。” 这次虽然没有上次那般撞大运,但是野兔子、野鸡、野竹鼠和野竹鸡这些都有不少,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人嘛,也不能太贪心,要知足常乐。 周勤从背篓里拎出两只灰色的野兔幼崽,“丹娘,这两只兔子还小,给你养着吧,你喜欢吗?” “喜欢。”徐丹伸手摸了摸小兔子,毛茸茸的,很可爱,“小兔子不是白色的吗?” “野兔子大多都是灰色的,这样才好在野外生存,那些个白色的,是特地给富贵人家的孩子养着玩的,山里少。” 白色在野外特别显眼,很容易暴露在天敌面前。动物们为了生存,不继进化,身上的颜色是它们独特的保护色。 “哦……,可是将它们养在哪里好呢?”徐丹转了转身,想看看家里哪处有空闲的地方可以安置它们。 “用以前的旧笼子关起来,养在柴堆处吧。” “好,听周大哥的。” 周勤伸手拿了挂在墙边的旧笼子,将两只小兔子放了进去,未免汤圆前来扑逗,特地放在比较高的架子上。 胆小的两只小家伙紧张缩成一团,抖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好不可怜。 汤圆歪着头盯了一会,见没什么意思便又晃到别处玩去了。 周勤将猎到的野物分别归置关好,才拎过一只已经断气的野鸡处理干净后给徐丹拿去炖了。 野物要活的才能卖钱,死了便折了价,这里离村里远,当天也不能拿去跟邻里换些别的物品,只能拿来自己吃,添个好菜补补身子。 周勤进深山打猎,徐丹早早烧了热水,预备给他回来后马上能洗澡的。 周勤杀鸡时,徐丹便将热水舀好给他放在浴室里,还贴心给他找好换洗的衣物。 周勤一忙完手上的工作,洗手后就可以直接去冲澡了。 徐丹将野鸡整只下锅炖上,这只鸡算大的,就没有加别的东西一起炖,只放些红枣便可。 鸡汤上浮着的一层油,她小心舀起,拿来煮一道上汤白花菜。 第33章 最后她趁热拆了一些软烂的鸡肉出来,用野葱、酱油、盐和香油等调料拌匀。 不然都是汤,吃起来总归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味。 徐丹这般用心,自然是紧紧的抓住了周勤的胃。 周勤以往炖野鸡汤,可没有细心去撇油,还拿来煮青菜,加上野鸡肉这样单独用调料拌开,风味更佳。 周勤在山里转了一天肚子早饿了,加上野鸡要炖煮的时间比较长,他闻着香味都不知道暗暗吞了多少次口水。 终于等到开饭,哪里还忍得住,吃得很是畅快,“丹娘,野鸡肉这般料理真好吃,难为你想得到。” “周大哥,你爱吃就多吃点。”徐丹听他夸赞,心中高兴,再夹些野鸡肉放到他碗里。 “你也多吃点,别光吃菜。”周勤也给她夹了一筷子的鸡肉。 “嗯。” 两人你来我往,十分腻歪,苦了眼巴巴等着投喂的汤圆。 总归是徐丹比较心软,那骨头还带着不少皮肉呢。 汤圆极聪明,知道周勤从山里回来便有肉吃,但是它更明白,徐丹那里才是真能吃到嘴里的。 它将这规律摸得透透的,一到有大餐的时候,赶紧大口吃完自己瓢里的份,然后立马蹲守在饭桌旁边。 它心里门清着呢,知道要讨好谁。 徐丹像是听到了小吃货汤圆的心声,一连给它投喂了好几块肉,让它吃得满嘴流油。 饭后是周勤收拾的碗筷,徐丹吃得很饱,并不急着沐浴,只在院里踱步消食。 偶然抬头望到天边有一片金灿灿的云彩,不由得走出大门口去看。 只见朵朵白云都镶上了金边,围绕着那红彤彤的落日,像在嬉戏玩耍,云朵努力遮蔽落日,落日又忍不住调皮冒头出现。 那远处的云彩也不断变化颜色,有时是浅浅的紫调,雾雾的十分迷人。不过才一会,又染上了耀眼的红色,刚刚感叹出声,一眨眼,那灰色就要覆盖上来,还夹着橘黄色的调调。 大自然的美,千变万化,不可复制,实在叫人眼花缭乱,赞叹不已。 “丹娘在看什么?”洗好碗的周勤见她定定站在大门口,不由得上前出声询问她。 “我在看落日,周大哥你看,多美啊。”徐丹指着天边的夕阳美景,回头兴奋的朝他说道。 落日他从小到大看了不少,每一次不过随便看几眼,便低头继续忙碌了。但是此刻和自家娘子站在家门口一起看,那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幸福。 周勤从背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对她说道:“丹娘喜欢,以后我们有空便一起看落日。” “嗯。”徐丹轻轻应了,放松身子,没有骨头似的往后朝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那红彤彤的落日,一点一点的往下沉,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心满意足的看了一场美轮美奂的落日,徐丹心情舒畅,心知天色将晚,沐浴时倒是干脆利落,都不用周勤催,很自觉便迅速洗好了。 徐丹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晚上,洗完澡,两人躺在被子里聊天。 “周大哥,兔子吃哪种草呀?”徐丹可惦记那两只可爱的小兔子了。 “很多草兔子都吃的。”那些野草,他是认得,一时要说出名字来,还真有些语塞。 况且,说出来了徐丹也不知道啊。 “那我明天早上去摘草来喂它们。”徐丹兴致勃勃,十分期待明天的到来。 “早上的草还沾着水汽,兔子吃了会生病的。”周勤摸了摸她的发,耐心给她说明。 “啊?!这么严重,那我什么时候去摘好呢?”徐丹什么都不懂,第一次养兔子,得问清楚细节才行,要是养坏了就麻烦了。 “我明天赶集回来的时候再摘几种兔子吃的草回来,顺便给你认认,以后你就知道了。” 养兔子需要注意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见徐丹这般上心,自然要好好教她。 “好啊。”徐丹一时高兴,差点忘记明天周勤还要早起出门去镇上。她不好再缠着他说话,“周大哥,我们早点睡吧。” “丹娘,明天要我帮你带什么回来吗?”周勤温声问她。 “不用啦,我没什么缺的。” 徐丹曾经以为这里比较偏僻,应该什么都不方便才对。可是细细想来,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缺。 自给自足,简单朴实的生活,反倒叫人觉得轻松自在。 徐丹往周勤怀里钻了钻,撒娇道:“周大哥,我困了,不说了,快睡觉吧。” 自家娘子这是在心疼自己呢,他心中一暖,温声说道:“好,睡吧。”那语气,真是说不出的宠溺。 院子篱笆外有一只青蛙,鼓着嘴巴“呱呱呱”的奋力喊叫,声音特别洪亮,惹得汤圆支起身子朝那处看了又看。 过了一会,那青蛙似乎不忍再扰人清梦,片刻后蹦着肥大的身子跃入了草丛中。 汤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埋头继续睡了 第29章 生活的重担 清晨天刚蒙蒙亮,天空还披着一层神秘又迷离的浅灰蓝色调,空气里飘散着湿润的水汽,带着几分清冷和肃穆。 周勤已经背上背篓,沉默的离开了温暖的被窝,一步一步的朝镇里走去,那高大的身影慢慢隐匿在山林间。随着他稳重的步伐,眼前的光亮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缕晨曦穿破云层, 太阳渐渐露出了笑脸,柔和的阳光瞬间洒向大地,令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起来。 有人身披霞光,穿越黑夜迎向曙光,一心只为生活奔忙。 有人美梦沉酣,醒时闲来对镜梳妆,轻扫一屋尘垢繁杂。 徐丹洗漱后先去厨房生火熬粥,她和周勤说好,以后他有事要早起出门,家务事便由她来做就好。 这样周勤可以多睡一会或早些出门,中午也能早点回家。 反正熟能生巧,这些家务活,她现在已经驾轻就熟了。 徐丹拿上竹篮,端上木盆,去溪边洗衣服。在家里洗衣服当然也可以,但是去溪边洗更省水。 而且她也喜欢多出门走走,一来能锻炼自己的胆量,二来嘛,可以顺便采野菜,节省时间。 徐丹一路找了些嫩的荠菜,等到了溪边先洗野菜,再洗衣服。不得不说,她如今已经是个会打算的俏妇人了。 择掉的菜叶子随着水流,一路飘荡旋转,偶尔会卡在石头之间,无法前行。 洗衣服揉出的泡沫,在阳光的照映下是彩色的。徐丹捧在手中,用力一吹,不一会全都消散干净毫无踪迹了。 她双手拧去衣服的水分,收拾好东西起身回家。 回家后趁着天气好,把该晒的东西通通搬到院子里晾晒,然后便坐在堂屋刺绣。 她没有按心中的计划绣“金鱼摇尾”图,而是绣山里开的毛牡丹。 她路上见了总要多看几次,曾经还摘回来仔细观察,心里有底后才决定开始刺绣。接下来还要绣那淡紫色的苦楝花,白色的山樱子,诱人的野山莓。 这些个野花野草,绣上帕子,在这乡镇估计是不会有人花钱买的,毕竟那是他们时常看到的花草,觉得是一文不值的山野之物。 他们要选,自然首选传说中的牡丹,雍荣华贵,国色天香,吉祥圆满。 但是县城里或再往上的权势人家不同,他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亲临过真正的大自然,见的都是经过下人打理修剪,大同小异的盆栽或景致。 他们十分向往返璞归真的生活中,那一份最原始的野趣和最自然的生命形态。 洗尽铅华始见金,褪去浮华归本真。 身份地位越高的人,经过时间的沉淀,越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这些图案绣好后她是打算给秀娘的,绣坊之间也有竞争,除了出色的技艺,剩下的便是图案的创新。 很多绣娘学习刺绣,都是从模仿一些流行的绣图花样子开始的。 大部分人都是规规矩矩照样子绣,很难能有什么突破。能自己创作出新奇又抓人眼球的花样子更是少之又少,这可是需要有一定天份的。 毕竟这不是有底子就可以的,还要有作画的基础,出色的观察力和丰富的想象力。 徐丹喜欢这些山野间的花花草草,觉得它们有着自己独特的美感,她想将这些美通过绣在手帕上表达出来。 花开不等人,她要趁着现在心中有感悟的时候赶紧绣下来,不然一旦这些灵感和热情消失了,出来的成品便会少一分灵性。 徐丹十分专心与认真,一针一线上下翻飞,一朵紫红色的毛牡丹在绣帕上逐渐清晰,栩栩如生,和真花放在一起也不失半分灵气。 “丹娘,我回来了。” 徐丹太投入,连汤圆窜门而出去迎接周勤的动作都没有注意,直到周勤进门后喊她。 “周大哥,”徐丹放下手上针线,迎身上去,帮他卸下背篓,找来矮凳子给他坐,“先坐着歇口气。” 第34章 “没事,不累。”周勤坐好后便开始从背篓里掏东西递给她,“丹娘,我买了些米糕给你。” “周大哥,你怎么这么破费。”徐丹一边接过一边小声埋怨他。 周勤笑了笑,“难得去集市,不买些零嘴总觉得亏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留着平日里吃吧。” 周勤小的时候,最是盼着父亲去集市回来,总是眼巴巴的在门口等,别人叫去玩耍也不出门,就为了等父亲从集市带些新鲜好玩好吃的东西给他。 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东西,也让他觉得高兴得不得了,那种等待收礼物的感觉,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所以,就算徐丹说不用买什么,他依然会给她带些东西回来。 徐丹将糕点拿到饭桌上放好,轻轻打开油纸,里面有八块雪白雪白的米糕。 她拿起一块小心掰成两半,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递到周勤嘴边,香甜软糯不粘牙,十分好吃。 周勤还带回来一些猪板油、豆腐、猪肝、糯米、雍菜苗(空心菜)和豆种。 由于徐丹不太喜欢切猪肝,周勤给她切好腌上后,才带着雍菜苗去菜地里种了。 其实料理白花花油腻腻的猪板油也没好到哪里去,徐丹忍着不适清洗干净后再切成小块,准备开始熬猪油。 锅里留些水,放入猪板油,小火慢慢熬。等那白花花的猪板油慢慢出油变小,变黄,就可以撤火了。 油渣子要另外捞出,然后再把稍微冷却的猪油装进陶罐里。 徐丹炒了一道溜猪肝,荠菜拿来烫过后挤干水分,一部分切碎后打入鸡蛋煎熟,另一部分拿来凉拌。 “周大哥,可以吃饭了。”徐丹朝正在喂兔子的周勤喊道。 “来了。”周勤把草叶放在一边,转身去洗手准备吃饭。 “周大哥,小兔子刚刚吃草了吗?”徐丹从筷桶里拿出筷子递给他。 “吃了。” “那就好,早上我看它们还缩成一团呢。”徐丹放下心来,她还担心养不活呢。 “没事的,只是换了个地方不习惯,慢慢就好了。”周勤耐心给她解释。 “哦,那我就放心了。” “快吃饭。”周勤夹了一筷子猪肝给她。 饭后周勤没有午休,徐丹见他戴上斗笠,拿着镰刀和锄头就要出门,忙追问:“周大哥,太阳这么大,你去哪?” “我去溪边,没事的,那里有树木可以遮阴,你在家吧。”周勤说完就出门了。 徐丹还是不明白他要去干嘛,但是也懒得追上去,便听话乖乖在家绣帕子。 周勤已经照着她的意思,将那几方绣帕拿去给成衣店掌柜看了,那老掌柜看到后连忙说这样的成品有多少要多少,价钱也给得高。 这些个掌柜都是火眼金睛,自然看得出这绣品的不俗。 周勤听了徐丹吩咐,只拿帕子去问,但先不卖,目的是防止他们拿到后找人仿绣,毕竟这绣帕的配色和图案比市面上的不知强了多少。 见周勤不卖,掌柜还以为他是嫌价钱不满意,拉着他劝说了许久。 老掌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是一番苦口婆心,搞得他都要撑不住了。趁着有人进店买衣服,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空档出了成衣店。 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没办法,自家娘子不让他卖呀。 徐丹又叫周勤买了些空白绣帕回来,决定目前还是先把自己想绣的图样绣出来再说,毕竟灵感可不是时时有的。 周勤一路往平时洗衣服的溪边走,边走边看,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在洗衣服那个点上面的不远处,挥着镰刀砍了起来。 他先把那些杂草割干净了,再把大一点的树木砍倒,整齐堆在一旁。 他跨着脚步丈量,确定了大概的范围,然后开始慢慢整治。等清理出了一片地方,周勤便开始用锄头挖坑。 他想在这里挖一个小水塘,从溪边引水进来,到时候再将山上水潭捉到的鱼放在此处慢慢养着。 以前他一个人,上山打猎,有收获就加菜,没有就清粥一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了家,一定要承担起家庭的生计重担,得想办法创造条件,让生活过得更好。 挖水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不是一个下午就能完成的。 周勤用锄头往地里锄了几下,虽然也有石子,但总算是比较松软。 树木的根系扎得很深,挖起来十分费劲,这些都不容易,慢慢来吧。 周勤只是先来做些前期的工作,心中大概有数便成,等太阳没有那么热了,便扛上锄头开荒去了。 他一直在地里忙碌到晚饭前,才肯放下锄头回家。 “周大哥,别太辛苦了,要注意休息,身体要紧。”徐丹心疼劝道。 “我没事。”周勤不以为然说道。 徐丹见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得嘟了嘟嘴。 “好,我知道了,会注意的。”周勤赶忙表态认错,虽嘴上这么说着,却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徐丹心想,哼,我才不管你。但听他这么说,终归是放心了些。 饭后徐丹收拾碗筷,催周勤先去洗漱,等徐丹最后沐浴完进屋时,他人已经睡着了。 平时周勤都是最晚睡的那个人,这样的情形一般都是发生在徐丹身上的。 平日里见他像蛮牛一般只知埋头苦干,还以为他不疲倦呢,看来今天真的累狠了。 徐丹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心中酸涩不已。 他默默承担了生活全部的重担,才能让她这样清闲的过一天。 她小心翼翼的爬上床,掀开被子,在他脸颊旁印上一个吻,便抱着他睡下了。 第30章 认真规划 周勤毕竟年轻力壮,睡了一觉便又精力充沛,一大早就背上背篓去山里捡蚌壳了。 摘金银花,掰野山笋,还顺带找些野菜。 他主要是去捡蚌壳回家添碗菜的,所以没有呆多久就下山了。 周勤回到家时,徐丹刚要去溪边洗衣服,索性周勤也跟着一起去了。 周勤拿着蚌壳和水桶,徐丹端着木盆和野菜,两人一起说说笑笑的往溪边走去。 “周大哥,这里怎么变这样了?”徐丹指着周勤昨天整治的那一片地方问道。 “我想在这里挖个小水塘,看看能不能养些鱼,这样想吃的时候就不用总去山里了。” 上山打猎除了需要胆量和技巧,有时运气也很重要。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进山,所以圈养会比较有保障。 以前他一个人,没有好好规划这些,好在现在开始也不晚。 “周大哥,你真聪明,想到这么个好办法。不过,这挖水塘得费好大的劲呢,会不会太辛苦啦?”徐丹这才知道他昨天午饭后出门做什么。 “没事,这个很花功夫,我会慢慢来的。” 生活什么不费劲呢?挖水塘只不过花些力气,他不怕的,他有的是力气。 “嗯,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莫名击中了周勤的心房,不经意说出口的话,最是动人。 徐丹蹲在溪边洗衣服,看着清澈的溪水问道:“周大哥,这溪水里也能抓到鱼虾吗?” “可以的,不过这里水浅,石头多,深的地方有淤泥,还会有烂木头什么的,不好弄。” “哦。” 溪水两边大部分都被各种树木覆盖了,人走在里面要低头,况且视野不佳,溪谷也不开阔,这样的地方是不合适下去寻找食物的。 看着简单的环境其实很可能是骗人的,你若大意,它便会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两人边聊天边做事,大部分都是徐丹提问,周勤在旁耐心解答。 徐丹对什么都好奇,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没有章法,问题之间完全没有关联,但是周勤总是不厌其烦的回答她。 两人就这么保持这个对话模式,直到回家后周勤说要去炒菜,徐丹才停住了嘴,转身去晒衣服了。 周勤把蚌壳肉切片焯水后捞出洗净,再切上一些咸腊肉,加水煮开,放酒,姜片去腥,煮了差不多两刻钟左右,再把昨天买回来的豆腐放进去煮上一会,一道蚌壳咸肉豆腐汤就做好了。 这道菜很鲜美,曾经是他母亲的拿手菜之一。 今天他在山里找的野菜是酸梗菜,炒后不放醋也有微微的酸味,吃起来比较开胃。 这两道菜,徐丹都没有见过,挺对她胃口的,所以吃的很欢快。 她其实更喜欢吃汤或粥这类有水的食物,但是一旦喝多了汤水,食物吃得更少了。 周勤有些无奈,但是又没有办法,经常在饭桌上给她夹菜,哄劝她多吃点。 今天太阳实在太大了,仿佛已经进入了炎炎夏日。 午后周勤没敢去外面开荒或挖水塘,怕会中暑。 周勤只好趁这空档去后山竹林砍些竹子回来,破竹条、削竹篾,计划给兔子做个正式一点的笼子,再编些簸箕、篮筐、筛子、桌盖和扇子等。 第35章 以前一个人生活比较随意,感觉过得去就行,什么都可以将就一下。 现在有了娘子,得考虑对方的习惯,多准备一些东西,让她能过得方便舒服一点。 准备这些东西需要的功夫很多,有的要把竹子破边弄成宽片的,有的需要整根,还要开口子,再找大小合适的竹子穿过去固定,一大堆烦索的准备工作。 这时候便要耐得住性子才行,不然做到一半脾气就会莫名窜上心头。 到了下午,周勤见太阳没那么晒了,才放下手上的工作,开荒去了。毕竟事有轻重缓急。 徐丹绣帕子,喂喂小兔子,逗逗汤圆,把院里竹筛上的菌子、金银花翻翻面什么的,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一天又过去了。 夜晚,刚刚睡着的徐丹,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惊醒了。 那雷声像一面大鼓,被重重锤击,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下又一下刺激人的耳膜,心脏都控制不住的缩紧了。 “哗哗哗”倾泻而下的雨水紧跟其后,一瞬间铺满了整个大地。 “周大哥,打雷了……”徐丹从小就怕闪电打雷,特别是遇到夜里,更觉恐怖。她捂住耳朵,钻进周勤怀里,寻求庇护。 “丹娘,没事,不怕,我在呢。”周勤忙抱紧怀里那有些发抖的小身子,一面拍着她后背安抚她放松,一面轻声安慰。 周勤温柔低沉的声音,温暖安稳的怀抱总算能让徐丹放松了一点些,但一整晚还是整个身子都贴在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其实两人一夜都没有睡好,徐丹是被雷声惊吓的,周勤是被她折腾的。 天快亮了,雨却没有变小的倾向,只是雷声终于停止了。徐丹这才放松一些,睡得安稳起来。 周勤动一动已经麻了的半边身子,缓了缓身上酸痛的肌肉,再继续抱着她睡下。 雨声是天然的催眠曲,总是令人好眠。而且下雨又不能外出,只能呆在家里,两人便心安理得的睡到午后才慢幽幽的起床。 “周大哥,我饿了。”徐丹掩口打着哈欠,人睡多了有些昏沉。 “蒸饭要就久些,煮些粉条吃行吗?”周勤帮她捋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嗯。”徐丹糯糯的点头。 “好,那你在屋里呆会,我去煮,一会煮好了再叫你。” “我也要起床了。”徐丹觉得自己该起来洗把脸,清醒一下才行。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行动完全跟不上。撑起身子支起来了一下,好像全身没有力气似的,又重新坐下了。 她叹口气咕哝道:“还是再坐一会先吧。”说完后仍是木木的呆坐着。 周勤难得见她这样呆萌的一面,总是忍不住多看几遍,怎么也看不够。 他轻轻在她眉间亲了亲,宠溺道:“都随你吧。” 说完周勤便起身了,他穿上蓑衣,去地里摘些小葱,割一把韭菜,还就近找了些野苋菜,就匆匆回家钻进了厨房。 下雨天饭食就只能煮些简单的,锅里加水放粉条,打几个野鸡蛋,放些瘦的腊肉,再丢些野苋菜进去就好了。 煮粉条的时候徐丹终于晃悠着起床了,周勤帮她打了水,两人并排站在屋檐下洗漱。 洗漱完后一人端了一碗粉条,坐在饭桌上吃午餐。 周勤是一大碗,徐丹是一小碗,但是偏偏徐丹无故看看雨,没事瞅瞅汤圆,又操心小兔子有没有被雨淋到,懒懒散散的,周勤都吃完了她还剩一大半。 周勤只能放下碗,时不时催她一两句,等她吃完后才收了碗去洗干净放好。 饭后两人都窝在堂屋,徐丹绣帕子,周勤编笼子,汤圆眯着眼睛打盹。 两人一静一动,在屋檐雨帘的映衬下,那画面更显得和谐动人。 一下雨,徐丹觉得时间都变慢了,加上阴沉的天空阻挡了视线,总让她分不清现在是哪个时辰。 徐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和有些迷濛的眼睛,放下手中的绣帕,暂时休息一会。 她看周勤低头编得忘我,洗手后拿了一块米糕,自己吃一口又掰开一些喂给周勤,然后蹲在他身旁边看他做笼子。 “周大哥,我们养了兔子,是不是以后也可以养鸡呀?”徐丹想,养些鸡,周勤忙的时候可以不用上山打猎,直接抓来吃,多方便呐。 “养鸡不像小兔子一样只喂草就行,要喂米糠或粮食,我们家里没有,所以……暂时养不了。” 家里粮食不够充裕,一直是周勤的心病。 “啊?!这样啊,那我想想什么是只吃草的。”徐丹双手托腮,皱起眉头努力的想呀想,突然双手一拍,高兴道,“我知道了,可以养羊,羊可不就是吃草的嘛。” “丹娘,家里养这些会有味道的,你会不会受不了?”家里牲畜多的话,难免有味道,他怕徐丹会不喜欢。 “没事呀,我不怕的。”徐丹表示自己一点也不介意,既然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总要接受和面对这些事情的。 她早已经摆正了心态,况且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徐丹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朝周勤说道:“下次周大哥再抓到小的野山羊,我们也像小兔子一样养起来,养大了再卖钱。周大哥,你说好不好。” “好,下次幸运抓到的话,就听你的养起来。”周勤觉得自家娘子说什么都对,连忙附和道。 “小羊不值钱,养大了就值钱了。”徐丹微微抬起下巴,眯着眼睛,一脸“我聪明吧”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对,丹娘真聪明。”无论自家娘子说什么,夸就对了。 周勤深谙此道,夸起人来脸不红气不喘,还让人觉得十分真诚。 “嘻嘻……也没有啦。”徐丹被夸后倒心虚起来,毕竟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也是清楚的。 她收敛好表情,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坐回去专心刺绣。 这雨一直下到晚上都没有要停的迹象,无法,周勤只好打了一桶热水提到屋里,让徐丹擦擦身子便算了。 反正一天都没有出门,身上也不脏,先这么将就对付一晚吧。 两人虽已亲密有加,但是若要面对面宽衣解带的话,徐丹还是觉得害羞不已,她要周勤去堂屋坐着等她擦好身子再进房来。 结果不知怎么却演变成周勤直接一把将她推倒,然后吃干抹净了。 第31章 宠妻日常 清晨雨势变小了许多,被雨水冲刷后的山林,满目都是翠绿欲滴的颜色,空气中混杂着青草一般的香味,叫人神清气爽。 周勤无暇欣赏,早早起床做家务。 昨晚两人胡闹到半夜,周勤料想徐丹还要晚些才会起床,决定先打水洗完衣服再去炒菜。 只是周勤菜都炒好了,徐丹还没有起来。周勤再顾不得手上的事情,忙钻进房间查看情况。 徐丹懒懒靠在床头,脸色倒还好,只是神情恹恹的。她不想起床,也不想吃饭。 周勤直接把饭菜端进屋里,翻出以前母亲在世时身体不舒服用的简易小桌子,在床上支了起来,让徐丹坐在床上吃。 中午吃得很简单,韭菜炒鸡蛋和油渣炒野菜。 徐丹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夸张了,但是一身青紫酸痛的她也懒得拒绝,连自己没有洁牙漱口都忘了,在某人的投喂和哄劝下吃完了午饭。 人一旦被特别对待,只会变得更娇纵懒散。 徐丹饭后仍是不想起床,也不太想讲话,只随意捋了一下头发,便塌拉着身子倚靠在床上发呆。 周勤专心在堂屋做笼子,做好后特意回屋告诉她,想逗她开心。 “丹娘,兔笼子我做好了,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徐丹仍是淡淡的,揺了摇头。 “怎么了?出来走走人会精神些的。”周勤见她这般不在状态,有些担心她是不是病了。 “好吧。”徐丹其实提不起兴趣,她知道,是自己小日子快来了的关系,但看着周勤皱起的眉头,又不忍他无故担心,“周大哥,你抱我。” 周勤帮她穿了鞋子,温柔将她抱起,轻轻的放到堂屋凳子上。 徐丹右手支在饭桌上,看了看那新做的兔笼,虽然不太精致美观,却胜在大方耐用。 笼子四周用宽竹板围着,顶上做了一个可以活动的盖子,为方便打扫兔子粪便,笼子特地做了大概离地两尺高。 刚刚还神情恹恹的徐丹,这会倒恢复了几分活力。 她不自觉荡着双脚,手指虚虚指了指,“周大哥,你手真巧,你去把小兔子拿过来放进去看看嘛。” 周勤听了也不嫌麻烦,戴上斗笠直接将两只小家伙拎过来,顺便还带了些野菜叶给徐丹喂兔子。 小家伙到了新笼子还有些警惕,先是互相靠在一起,然后鼻子耸动嗅嗅味道,头也转来转去的查看情况。 徐丹拿着野菜叶逗它们,不一会,两只小兔子终于试探性的吃了一点点。见好像没有什么危险,终于放开胆子敞开肚子吃了起来,美食当前,谁还管别的呀。 第36章 “小兔子吃东西的时候好可爱啊。” 徐丹喜欢看小兔子吃东西时那一张一合的小嘴巴和鼓鼓的脸颊。那眼睛有时滴溜溜的转,像在寻找食物。有时又面无表情,像机械般不停咀嚼。 周勤见她总算有些精神,心中舒下一口气,不一会就编好一柄扇子递给她,“丹娘,你看看拿着顺手吗?” 徐丹接过试着摇了摇,很轻巧,大小也合适,“嗯,挺好用的。” 这扇子编的是最普通的花纹,复杂有图案的他不会,只能根据徐丹的习惯编得小巧些,叫她用起来不会太累手便是了。 “你喜欢就好。”周勤特地把竹条削得很薄,手柄做得很仔细,一共做了三柄,堂屋、里屋和厨房各放一柄。 不管是炒菜、吃饭还是睡觉,热的时候一伸手就能拿起来用,可谓是十分贴心周到了。 “周大哥,什么时候开始热啊?”徐丹见他编这么多扇子,忍不住问道。 “还有一个多月才会真正变热,这中间断断续续都会有雨的,天气也会反复。” “哦……这样啊。” “丹娘,你喜欢什么季节?” 两人胡乱聊了一通,聊季节,聊哪个季节里有什么好吃的。 许多野果是夏秋季成熟的,徐丹听周勤说有什么桃金娘、水蒲桃、野山葡萄、野桃子什么的,很多她听都没有听过,便十分期待夏天的到来。 恨不得明天一觉醒来,便可以上山采野果去了。 人天生善变又贪心,到了夏天可能又会嫌热,然后开始期待秋天的到来。 夏天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到来,徐丹的小日子却如期而至。还好徐丹这次提前做了准备,不至于脏了衣裤,乱了分寸。 小腹免不了还是会隐隐作痛,折腾了她一夜没睡好。 徐丹现在不会刻意隐瞒,疼了也不再偷偷忍着。难受就让他哄哄,睡不着便让他讲些故事。 周勤见她这般便一大早特地去找益母草,洗净后放进碗里,打入一个鸡蛋,然后立马冲入沸腾的滚水,搅匀后拿给她趁热喝。 徐丹喝完后真的觉得舒服了很多,小腹暖暖的,昨晚一夜没睡好,这会困倦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赶紧躺下补眠。 周勤去溪边洗衣服,提水,顺道摘了些野芹菜炒腊肉,掐嫩的枸杞叶回家打汤。 午饭周勤是端进房里给徐丹吃的,她睡了一觉,觉得腹痛缓解了许多,只是人还是没什么精神。 奈何她没什么胃口,肚子胀胀的,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周勤劝也无用。 徐丹可怜兮兮的说道:“周大哥,我真的不想吃了……” 不是饱了吃不下了,而是没胃口不想吃。 周勤叹了口气,看着脸色苍白,眼下有些乌青的徐丹说道:“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煮。” 徐丹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想到。” “那你想到了告诉我,我给你做。” “嗯。” 饭后周勤收拾碗筷,把那几块米糕拿到屋里,找来凳子,将温水放在床头。 “周大哥,你真好。”徐丹躺在床上看着他忙进忙出,又十分体贴,心中感动不已。 其实大多数男人对女性的小日子都是避之不及的,他们觉得晦气。要出门办事或谈生意时都很忌讳这些,觉得会冲撞了自己的好运。 像周勤这样的猎户,其实对这方面应该很避讳才是。 但他有一个好父亲,身体力行的做了好榜样,教会他尊重女性,体谅女性,然后长成了一个宠妻狂魔。 周勤摸了摸她头,在她眉间轻轻印了一个吻,温声道:“你是我娘子,我当然要对你好。” 徐丹双手搂住他脖子,在他脸颊轻轻碰了碰,回应道:“我也会对你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那气氛,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晚饭周勤吃剩菜,中午徐丹没胃口,连着他也吃得比平时少了许多,这不,他都不用煮菜了。 徐丹就喝了一碗红糖红枣桂圆煮鸡蛋的甜汤,她一天都躺在床上,下午又吃了米糕,并不觉得饿。 因为心里记挂昨天没有好好吃饭的徐丹,周勤起得比平时还要早。 提前泡了一晚上的糯米,此时吸饱了水分,用手一搓便能搓开,可以开始生火上灶蒸了。 他准备做甜酒酿,工序倒不复杂,只要把蒸好的糯米盛起冲凉开水降温,再摊开放在筛子上摊开晾凉。 等糯米手摸着温温的时候,赶紧撒酒曲拌匀,放进坛子里压实,中间挖一个洞,最后仔细封坛,放在温暖的地方就大功告成了。 大概七天左右酒酿就做好了,到时给徐丹拿来补身子最好不过了。 蒸糯米期间周勤顺便把家务都做完了,他想着午饭过后去山里走走,两人中午就简单煮了粉条吃。 午后徐丹在堂屋绣帕子,周勤背上背篓上山了。 他特地去篓些小鱼虾给徐丹添碗菜,掰了许多野山笋,还抓到两只野鸡,中途竟十分幸运发现了一些刚开始冒头的竹参。 这可把周勤高兴坏了,这竹参煮汤十分鲜美,虽然采摘刁钻了些,但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周勤喜不自禁,忙细细的寻找探查,大概记了位置,明天一大早便要来等。 “周大哥,找到什么好东西。”周勤虽然面色如常,徐丹却觉得他心情不错的样子。 “找了些小鱼虾,还有野山笋和两只野鸡。” “周大哥真厉害,才上山一会呢。” “呵呵……”周勤没有说发现竹参的事,只是笑了笑。 他放下背篓先把野鸡放进旧笼子里关好,接着把小鱼虾挑选洗净后,才坐在院里剥笋壳。 周勤几天没上山了,汤圆见周勤今天出门回来背篓里满满的,那吃货的本性马上显现出来。 狗腿的围着周勤撒娇卖萌个不停,简直要把自己作为萌宠的十八般武艺都一一展现出来才罢休。 “周大哥,你发现没有,汤圆是个贪嘴的,每次你从上山或集市回来,它就喜欢围着你蹦哒。” 徐丹觉得汤圆活泼可爱,周勤却有些嫌弃。 他无数次怀疑这狗长大了能否看家护院,无奈徐丹倒是喜爱有加,他也就多了几分宽容。 “它这么能吃,长大后得自己挣口粮才行。”周勤嫌弃的瞥了汤圆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 “怎么挣?汤圆难道还会锄地种菜不成?”在徐丹的认知里,狗狗就是养来逗人开心的,最多就是看家护院了。 “到时候我带它去山上捕猎。”周勤有留意过,那家人的大狗聪明威武,又听话衷心,他这才决定要养的。 只是当时一窝五只里特地选了只漂亮的来讨好自家娘子,却没想到性格是这样蠢萌。 “行吗?”徐丹看着撒娇打滚卖萌的汤圆,难以想象它会长成一只威风凛凛的猎犬。 “不行就我们吃肉,它光看着。”周勤沉下眼眸,看了眼汤圆,严肃的说道。 汤圆感觉到男主人眼神里藏着的杀气,立马停下卖萌的动作,“呜呜呜”委屈叫了几声,就跑到徐丹脚下寻求庇护去了。 “周大哥,你吓着汤圆了,它还小呢。”徐丹赶紧帮忙求情。 周勤鼻子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是最后一批野山笋了,后面的再长就老了,周勤煮过野山笋,用筛子晾晒在院里。 “丹娘,我去溪边挖水塘了。”周勤扛上锄头,拿上镰刀转身出门去溪边。 “周大哥,早点回来啊。” 汤圆见周勤要出门,马上忘了刚刚感受到的危险气息,跟在他后面窜了出去。 周勤现在走在路上,眼睛不自觉的都会看看四周有什么好吃的野果树,或好看的野花野草。 遇到觉得不错的,徐丹可能会喜欢的,便会把周围的野草杂树理一理,让花果能长得更好。 当然,能挖回家的也挖了不少,就种在房子四周。只不过能移回去栽种的都还小,需要时间慢慢等它们长大。 不过没关系,徐丹说过,“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周勤觉得自家娘子说得对,他们之间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只要有心,一定能让这深山小院变成桃李芬芳,鲜花馥郁的世外桃源。 他把挖出来的泥土堆成一堆,把石头捡好放在一起,挖水塘不比开荒地,虽说泥土会松软些,但是要挖得很深才行。 其实种农作物,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方便浇灌的水源,当时在家附近开荒是为了就近,要浇水的话还是得挑水回来淋。 这次挖水潭,周勤便想沿着这溪边开出一些地来,种菜什么的肯定养得好,也方便浇水。 正好挖出来的这些泥土可以直接用来种菜,都不怎么用开荒了。只要把地弄平整些,把上面的杂草锄干净,把土整平便成。 这可比重新开荒地要省事多了,物尽其用,多好啊! 那些树木砍了可以当柴烧,野草清理起来麻烦些也不怕,反正他也就空长了一身力气。 第37章 晚上徐丹就着煎得香酥的小鱼虾,总算是多吃了小半碗粥。 周勤想,幸亏她喜欢这些野味,除了麻烦些,花些时间,但总归弄得来。 心里觉得自家娘子十分好养,比那些村里总吵着嘴里没味,明示暗示要添菜的妇人不知贤明了多少倍。 周勤完全忽略了,若放在乡下农家,谁家能三不五时的鸡蛋、鱼虾、蚌壳的轮流吃啊? 他不当这些是肉,可这些也不是素菜啊。 真真是溺在情爱里的人呀,都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第32章 收获 天还灰蒙蒙一片,周勤已经早早来到了后山竹林。 竹影深深,更显朦胧。脚踩在一地枯黄的厚厚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竹林总比别处要阴凉些,清风吹过,竹子摇晃时会相互碰撞在一起,“吱呀吱呀”响个不停,胆子小的便会觉得有些瘆得慌。 竹参最佳的采摘时辰是卯(5-7)时,一旦它们露出来白裙,便要马上采摘,过了可就掉价了。 竹参它有着绿褐色的菌帽,雪白的身子,还穿着一件洁白的网状裙子。 若是它们当中谁不小心穿了黄裙子,不好意思,立马从珍品的野生菌变成了毒菌子。 周勤小心翼翼的拿他削好的竹片撬起竹参,这个是细致的活,得速度快动作轻柔,才能保证整株的完整性。 采摘过程中还得不破坏竹参生长的土层,不然明年就不长了。 周勤采摘后怕有遗漏,仔细寻了两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才心满意足的下山回家了。 周勤回到家时,徐丹刚洗完衣服正晾晒到竹竿上去。 “丹娘,你不舒服,怎么不等我回来在洗衣服?” 周勤忙放下背篓,便要上去将她手上的衣服接过手来。 “没事,昨夜睡得好,我精神好多了。周大哥,我看看你找了什么回来。”还有两件衣服就晒好了,徐丹忙找个由头转移话题。 “丹娘,看看你认得吗?”周勤把背篓拿到她面前给她看。 “这,这是,”徐丹明明知道,也吃过,就是一时想不起叫什么名字。 那名字感觉都到了嘴边,愣是说不出来,急得她直跺脚,“哎呀,这个我吃过,拿来炖鸡汤可鲜美了,怎么一下子记得不名字了。” “是不是叫竹参?” “对对对,竹参,就是这个名字。”要是周勤不说出来,她可得急死。 “周大哥,摘了这么多呀!” “运气好,我们挑些出来吃,剩下的晒干拿去换钱。” “要不,都拿去卖了换钱吧。” 徐丹拉着周勤的衣袖,嘴里说得轻松,脑子里却想着曾经那竹参鸡汤的美味,那小表情将她出卖得一干二净。 “小傻瓜。”周勤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徐丹的脑袋,笑着说道:“哪里就这样珍贵吃不得了,况且卖钱也要买其它东西回来补身子,现成的好东西自己反倒不吃。丹娘,这是什么道理呀?” 周勤心情好,便多说些话与她玩笑一番。 徐丹嘟了嘟嘴,摸着明明一点都不疼的脑袋还嘴道:“哼,你笑话我,那我一会要多吃点。” 周勤宠溺道:“求之不得。” 周勤叫她赶紧去拿筛子来,两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就将采来的竹参整齐的摆好了。 晒干这过程就靠老天爷赏脸了,不过这几天应该都不会下雨,总归的时运好。 忙完周勤杀了一只野鸡,剁好后上灶生火炖了,加入竹参和红枣,汤鲜味美,滋补养人。 徐丹本就喜汤水食物,加上那味道好得叫人明明饱了却还能再喝一碗,结果徐丹真的像自己说的,多吃了一点。 嗯,可能不止一点。 饭后徐丹想着要消食,便跟着周勤去了溪边。 两人牵着手,徐丹一路上看看花草,训训在野草堆里乱窜的汤圆,真是舒心又惬意。 周勤看着身旁欢快飞扬的小娘子,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刚成亲时她生疏青涩的样子,总觉得有些对不上。 不过见徐丹如今这般开心畅快,总觉得这就是对自己一种无声的表扬。 他心里暗暗觉得有些骄傲,那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周勤给她搬了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叫她坐在一旁休息。 徐丹哪肯,仗着好心情撑起的胆量,要在周边走走看看有什么野果子。 刚好周勤这几日也将有野果的地方都稍微的清理了一下,便指了两处不危险的地方。 周勤给徐丹找了根木棍,嘱咐她进草丛前要用木棍先探探才能踏步,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即便她皱起眉头也坚持说完。 “周大哥,我知道了,又不远,你抬头就能看到我呢。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徐丹不满周勤把她当小孩一样看待,有了上次捡菌子的经历,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有经验的人了。 唉,周勤能不知道嘛。但是明明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还是不放心,他能有什么办法。 “去吧。” 周勤面上装作极信任她,余光却忍不住望向她走去的路,直到确认毫无异常后才收回视线。 这大山里,的确满是宝藏,但也暗藏祸事。 周勤虽没有经历过,但父亲的教导深深刻在他心上,从不敢忘。 要知道,人若是走了霉运,错认一株花草便能立刻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和周勤的担忧不同,没听过乡下人家对大山传闻的徐丹正兴致勃勃的摘着野果。 这是之前周勤给她找过,黑色的小小一颗,吃起来是酸酸的。 她赶紧摘大颗的先吃了,再找比较熟的枝丫折下带回去。 汤圆跟在她身边乱窜个不停,徐丹要回去了,却喊不动兴奋的汤圆,只能拿着木棍拨开草丛想去赶汤圆出来。 忽然她好像觉得棍子碰到了什么东西,她瑟缩紧张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拿着木棍远远的朝刚刚碰到的地方,小心拨开草丛仔细观察。 只见那草丛中有一棵一人高左右的小树,那低矮的枝丫下面有一个鸟窝,那里面还有五个浅蓝色的鸟蛋。 平时周勤若寻到了鸟蛋,都是直接带回来,她还没看过连鸟窝一起的呢。 况且平时见到的都是花斑点点的灰色鸟蛋,第一次见这般漂亮的。 徐丹想转身去喊周勤,见他正专心挖水塘,便想着还是偷偷拿到他面前给他个惊喜好了。 哼,我也是个能找到鸟蛋的人啦,而且还特别的漂亮。 徐丹心中激动不已,控制不住溢出满脸的笑容。 她小心把鸟窝捧在手心里,连忙喊了汤圆,也不管它是否跟上就往周勤那边走去。 “周大哥,你看,好漂亮的鸟蛋。” 徐丹把手里的鸟窝捧到他眼前,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 “丹娘这么厉害,都能找到画眉鸟的窝啦。” 这表情,周勤在村里七岁以下幼童的脸上看过不少,自然知道该如何配合。 “还好啦,嘻嘻。” 幼童嘛,总是生怕别人没有注意到自己,总是要用些言语暗示一下,期待别人的夸奖,但是真正被夸奖了又有些不好意思。 “画眉鸟,是叫声很好听的画眉鸟吗?” “对啊,这鸟窝都是筑在极隐蔽的地方,不细心的人可发现不了。”周勤一看这鸟窝便知道她是在草丛或矮树上发现的。 “是汤圆不听话,乱窜到草丛里,我想去赶它才发现的。” 嗯,描述事实的同时又不经意告了汤圆一状。 “丹娘,下次它乱窜,不熟悉的路你别急着去追,我帮你教训它。” “唔,对,教训它。” 徐丹郑重点头,平时里维护汤圆的她,此刻可顾不上,若周勤生气她乱跑就麻烦了。 “周大哥,画眉鸟叫声这么好听,还是别吃它的蛋了,我放回去吧。” 徐丹听是画眉鸟的鸟蛋,有些不忍,何况这鸟蛋也特别漂亮,舍不得煮来吃了。 “你摸过这鸟蛋没有?” “没有没有,我是连着窝端过来的。”徐丹连忙说明情况。 “你想放就放回去吧,但是你千万不能摸鸟蛋,否则沾了人气,画眉鸟觉得危险,可能就不要这些鸟蛋了。”周勤耐心给她解答。 “啊?!我刚刚就是一时兴奋,没有想那么多,这怎么办呐!” 她着急得想跺脚,但是手里捧着东西又不敢乱动。 “没事的,你拿回去原来的地方放好就可以了。”周勤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慰道。 “没关系吗?”徐丹还是很担心。 “没事的,小心点,去吧。”已经沾了一个人的气息,他不能再碰了。 何况他是个猎户,身上煞气重,更不应该碰。 “嗯。”徐丹又捧着鸟窝原路返回,小心翼翼的放回树枝上。 “画眉啊画眉,我不是故意的,你可千万别不回窝了。” 第38章 徐丹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嘴里还念念有词,走时还一步三回头。 “周大哥,我放回去了。我应该先问清楚是什么鸟蛋再拿的,都是我鲁莽了。”徐丹有些懊恼。 “丹娘,不要想那么多。在野外,只要我们不浪费,不滥杀,不赶尽杀绝,只拿我们需要的,老天爷都不会怪我们的。” 周勤那庄重的神情,严肃的话语,不由得让徐丹对他刮目相看。他虽出身农家,却富有修养。 徐丹第一次欣赏这个男人,不是因为他勤劳、体贴、善良的品质。而是因为他敬畏自然,尊重生命。 这样的人,遇到事情时,一定能守住心中的底线。 徐丹脸上不由得露出轻松释然的笑容,“周大哥,我回家绣帕子去了。” “好,回去吧。” 外面蚊虫多,太阳又晒,周勤也不想她在此地逗留。 徐丹刚才见了这鸟窝鸟蛋,心中顿时来了灵感,脑子浮现出一幅图案来,赶忙找来绣帕,穿针引线就绣起来。 当天傍晚,一只画眉鸟外出捕食归来,却在鸟巢上闻到了陌生而危险的味道。 它本能飞到不远处躲着,只是还暗中观察鸟巢这边的情况。 在经过一天一夜的观察,确定没有危险后才继续飞回鸟巢里趴着,用自己的体温继续孵化鸟蛋。 只等这些小家伙破壳而出,开启新的旅程。 第33章 找人帮忙 这几日周勤除了忙春种,还要抽空要挖水塘,挑水淋菜,上肥等事情,每天都过得十分忙碌。 徐丹为了能让他轻松点,抢过了淋菜的活。 淋菜要做得又快又好,原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一刚开始她是一颗颗或一排排的浇水,后来周勤教她一勺直接泼过去,一次淋一片。 但她总掌握不好,周勤泼过去,那水像一张网,分散又精准,轻盈的去了该去的地方,滋润了一片作物。 她呢,一勺水沉甸甸的脱手而出,重重砸在一处,砸成一个坑,她都害怕那棵菜会被砸得露出了根系而倒地不起。 好在周勤手把手教她,那手腕怎么灵活翻转,那方向怎么控制,才终于练好了这淋菜活计。 忙过这一段,徐丹的刺绣新图样也绣好了,两人商量怎么才能把东西送到秀娘手上。 周勤亲自去的话要在外面过夜,他实在放心不下徐丹自己在家。若是托黄家庄上的人,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帮忙。 但是这新样式的绣图,正是符合现在时令季节的景致,晚了不够应景,倒失了一份先机。 “丹娘别担心,我明天去庄子问问看吧,总归上次打过照面,也算有些熟,去问问没事的。” 看到自家娘子如此烦闷忧心,周勤赶紧帮她想办法。 “嗯,麻烦你了周大哥。”徐丹挽了挽周勤的手臂,软软的说道。 “丹娘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之间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周勤假装生气敲了敲她的头。 “那我说谢谢。” “谢谢别用说的,用别的方式谢我吧。”周勤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什,什么别的……” “娘子何以明知故问。” “唔,我才没有……”不等徐丹抗议便被周勤以吻封缄了。 这段时间两人都比较忙碌,好久没有亲热了。 此时两人相拥在一起聊天说笑,娇妻在怀,周勤哪里还忍得住,可不得在她身上努力耕耘嘛。 次日周勤仔细点了家中的货物,最多的是野山笋和野菌子,但价格最贵的是野竹参。 今年运气不错,捡了好些,品相也好。 既然说有东西带去给县里,也不好光说是几方帕子,毕竟徐丹现在还藏着身份呢。 若是庄上的人误认为他娘子只是个粗俗妇人,哪里还看得上这些绣帕新图样。 还是用他自己的身份才好,反正到了冬日,遇到庄上的人去县里办事,也有顺便让他们帮忙捎带皮毛去给绣坊的先例。 加上曾经救过他们家三公子,记过名,就算庄中主事在庄里揽大,应该也会客气委婉些。 周勤心中有数便出发了。 庄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清瘦的男子,名叫黄贵。专门给黄老板跑腿,也是家生仆人,是黄老板心腹之一。 黄老板生财有道,眼光毒辣,很有远见,培养的下人也是八面玲珑,进退有礼。 庄头管着好几个庄子,除了给黄老板办事,还要打理各个庄子的产出情况。 周勤去时,正好大庄头和一干管事在一处商量后续工作的安排,听到有人回话说有个猎户来访,也不贱看对方,只是问了对方身份,来的目的。 见下人一问三不知,便打发去问清楚再来回话。 那小工是新来不久的,不懂规矩,没有问清楚情况就匆匆去通告,已经知道错了。 他见大庄头没有将人打发走,询问时便十分上心,问清楚后才敢前去回话。 黄贵听说是救过主家,不是来打秋风的,而是有好的山货要带给主家,心下便有了底。 那方管事听后便知道来人是谁,将周勤的情况一一说给大庄头听。 阳哥儿虽不是嫡子,但天资尚可,平时也安分守已,从不仗势欺人。 且听话孝顺,在黄家从不得罪人,上下关系都打理得不错,黄老板对他也有几分看重。 继承大业是不可能的,但保不了到时有些旁的交于他打理。 黄贵思索了一下便让那小工请周勤来说话,然后遣散了其它人,吩咐方管事前去接待。 “周家小哥,新来小工不懂事,倒怠慢你了。”方管事见大庄头竟问起周勤,话语间便多了几分亲切。 “哪里哪里,方管事说笑了,就怕来得不是时候,耽误你安排别人做事呢。” 周勤常常出门售卖野物,接触过一些人,也学了几分为人处世的场面话。 “哪有什么事忙的。对了,你今日来所为何事啊?” “是这样的,我最近得了一批品相不错的野竹参。那东西说不得很名贵,但也是滋补好物,平日也可食用。之前三公子说过,特别喜爱这些个野味山货,我就想着,既然手上有好的,卖与别个倒不如就留给黄公子。” “今日得了空闲,前来询问方管事,最近可有要事去县城,若能麻烦捎带一些前去,或帮忙询问了三公子也是感激不尽的。” 周勤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说完拿出几朵野竹参双手恭敬的递给他。 方管事也不是没有眼力的,接过周勤递来的野竹参,发现成色的确不错。 有小工刚刚犯错在前,他又仔细问了有多少斤两,还有些什么别的山货等等。 “难为你,心里想着我们家公子,最近我倒是没有去县里的打算,不若我帮你问问其它人,你先在此处等等吧。” “麻烦方管事了。” 这么巧,黄大庄头过两日要去一趟县里,方管事见刚刚黄大庄头多问了两句周勤的情况,便想着多嘴帮他提一句。 毕竟人人都想讨好上头,他想讨好黄大庄头,黄大庄头未必就不想讨好黄公子黄老板。 而且这野味山货平日里也是要采买,若有品相好的,寻了去见主人家,至少得一句办事得力,运气好还能有赏呢。 他不过多嘴问一句,挨了骂也罢,入了眼可不就多一分看重吗。 “黄大庄头,那周家小哥说得了品相上好的野竹参,想卖与三公子。我想着,这东西对身体有些益处,保不齐公子会喜欢。你看,这是他带来的野竹参。” 黄贵拿在手里看了看,品相的确不错 。 方掌柜见他没有拒绝,又说了大概还有什么山货,多少斤两等等。 富贵人家最怕不长命,他们要吃得好,吃的高级,要难得一见,也要天然有益健康。 黄贵知道,这野竹参和黄老板一提,定是能采买下来的,这毕竟对于有钱人家来说这是不值一提的事。 但是心中明知如此,黄贵却不敢马上应承下来,把这件事说死了。 因为采买的钱不能从庄上预支,要他私人先掏嘛,又怕主人家觉得你有些钱财,怕你私下得了谁的好处。 若是普通人家,倒可以先拿货后面再结款,中间还能扣些好处。 只不过,这周家小哥毕竟是救过三公子的人,不好欺压太过。 黄贵思索了一番,对方管事说道:“采买有专人负责,我不好越过那头私下定了。这品相尚可,我去县里就帮他说上一两句话吧,只是成与不成那可由不得我说的。” “知道知道,得您一句话,那是他天大的运气了。”方管事一听,便知道此事大约已经成了。 “哪能这样说,先不说他帮过三公子,冬日里还给绣坊提供些皮毛呢,要是他自个去想必也使得,我不过顺道多嘴一句罢了。” 方管事还要在说,黄贵却截了话头叫他去和周勤说明清楚。 第39章 “周家小哥好运气,我们大庄头刚巧要去一趟县里,已经答应了帮你捎带问问,你先回去等消息,大约五天左右再来吧。” “多谢方管事帮我和大庄头说话,实在是感激不尽。” 两人客套一番,彼此说些场面话,周勤才道别返回家中。 徐丹正坐在堂屋绣帕子,那些新图样绣好了,原先打算卖给成衣店的也该跟上来了。 “丹娘,我回来了。” “周大哥,怎么样?”徐丹忙拉过他的手问道。 “刚巧那庄子的大庄头这几日要去县里……”周勤把事情慢慢跟她讲清楚。 “可是,只是卖竹参,那帕子怎么带给秀姨呢?” “不怕,到时我就说,新试了一种硝皮毛的方法,只是不知道合不合格,叫他们收了山货顺道带去给你秀姨掌掌眼。” “嗯,这倒也个办法。” 若一开始拿不知道是否合格的皮毛去麻烦别人,可能人家根本看不上,不过应付了事。 况且周勤只是绣庄里供皮毛的散户而已,加上绣庄名下是秀娘在打理,若他们巴结的是黄夫人,也未必会帮这个帮。 周勤说过阳哥儿去年吃过他采得的竹参,拿了好些回去孝敬过黄老板,那这竹参成交的机会还是比较大的。 “等上三五日我再去庄子上听他们的答复,丹娘你别急,若不成,我便去县里帮你办了。” “嗯,我不急,且等等吧。周大哥,我去炒菜,我们先吃饭吧。” “好。” 两人简单吃过午饭,周勤抱着那酒酿罐子走到堂屋桌上,准备打开看看。 封罐的油纸才打开,一股清香的酒味便从罐里溢了出来。 周勤用干净的勺子舀出一些,洁白的糯米带着丰富的汁水,他尝了一口,已经发酵好了。 “丹娘,你每天煮一碗来吃,加鸡蛋、红糖一起,对身子好。” “煮了我们一起喝。”徐丹还是挺喜欢吃鸡蛋酒酿的。 “我不用,我喜欢吃生的。”周勤不喜欢太甜腻的,吃酒酿就喜欢直接生吃。 “那好吧,晚点我煮一碗来吃试试。” “行。”周勤把罐子放在了堂屋,现在天气开始热了,再放厨房发酵怕熟过了不好吃。 等太阳没有那么猛烈,周勤才出门做事。 “周大哥,带上水囊再去。”徐丹见他起身,赶紧放下手中的刺绣,拿起水囊递给他。 “好。” 溪边的小水塘已经初见雏形,周勤不敢贪大,想着先弄个差不多的试验一下,然后在旁边继续挖,到时中间打通连接在一起就行。 周勤把之前捡来的石头搬到水塘里放,模仿在溪谷里看到的场景来堆叠,这样是为了鱼虾蟹有地方隐藏自己。 等堆好石头便往水塘里灌水,水不能灌太满,得预留下雨涨水的空间。 灌好水后还要晒水几天,再次灌水后才能开始放鱼进去养。 乡下农村住人的地方,周边一般是没有鱼塘的,主要是怕孩子乱跑掉下去出事。 晒水也是周勤出门售卖东西的时候,无意听到别人说的。 他不知真假,但觉得有些小窍门还是听一听为好,反正不对也没什么损失。 弄完这些周勤顺便提水回家淋菜,前阵子忙得顾不过来的时候都是徐丹淋菜,他空闲后又主动接过了活计。 “周大哥,你等等……” 正巧徐丹煮了一碗红糖姜酒酿,刚想吃,便看见周勤从大门经过,忙喊住了他。 “怎么了?” “我煮了酒酿,你尝尝。” 徐丹端起碗,走到大门口,拿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周勤嘴巴示意他吃。 这般温柔贴心的举动,周勤哪里会拒绝,张口吃了徐丹递来的酒酿,甜得发慌。 周勤不喜甜食,徐丹则反之。 其实徐丹并没有奢侈的放许多红糖,恰恰相反,她很节省,红糖就放了一些罢了,称不上甜腻的程度,这完全是周勤的错觉。 为什么有这种错觉呢?嗯,看两人那腻乎的样子就知道了。 徐丹下午吃了一碗酒酿,晚饭她吃得很少。 周勤便与她商量,现在太阳升得早,要早起做事,不如午饭提前一些,晚饭则推后。 他想着这样徐丹下午吃些酒酿什么的也不影响晚饭。 “不行,这样下午你会饿的。”徐丹否决。 “不会的,大家到了夏天都是这样吃的。” 粮食丰足的乡下农家一日食三餐,但是绝大多数人家是一日两餐。 夏日长,但日头猛毒,有两三个时辰不敢去田地里干活,就怕中了暑气,一头栽在田地里。 一到夏日,大家都是早出晚归,中午补眠,所以饭食适当调整一下时间,也是常有的事。 饿吗? 哪个田地里抡着锄头的庄稼汉子,不是肚子饿得像打雷一般,直到撑不住了才回家吃饭的。 第34章 亲自前来 这两日,徐丹虽然脸色如常,但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件事。 一时担心庄头没有帮周勤说话,一时又担心黄家已经采购完毕,不缺周勤这些山货怎么办。 周勤看在眼里,宠在心头,时常说些乡下故事与她玩笑。 可到了约定的前一晚,再精彩有趣的故事也吸引不了频频走神的徐丹了。 周勤无法,只得用尽所有本事让她无心再想别的事,只能专心在他身上,直到她哭着求饶,昏沉睡去。 这个方法虽然有些无耻,但效果极佳。 次日周勤早早出发去黄家庄上时,徐丹完全不知世事,睡得昏天暗地。 周勤一到庄子立马有人上来迎接了进去,态度好不热情。 原来是三公子阳哥儿来庄上了,大家不知内情,误会他是为收竹参亲自前来的。 其实阳哥儿是要周勤带他上山打猎去的,因为黄老板的寿辰即将到了,他想去猎些野物回去表心意。 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好歹称得上有孝心,毕竟他的礼品也不能越过前两位兄长之上,实力上其实也不允许。 黄贵没有回庄子上,被黄老板派去其它地方办事了,所以还是方管事来接待的周勤。 方管事好一番恭维,直道周勤好运气,竟得三公子亲自前来一趟。 此时阳哥儿还没有起床,周勤只能和方管事两人互相寒暄。 “周勤哥,正盼着你来呢。”阳哥儿一脸朝气的和周勤打招呼。 “三公子好。”周勤礼貌起身回应。 “许久不见,周勤哥怎对我这般客气,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还是叫你三公子自在些。”周勤神色如常。 “随你吧。”阳哥儿不在意的挥挥衣袖。 阳哥儿瞥了一眼方管事,方管事很有眼色的就退了下去。 “周勤哥,明日你带我进山去捕猎去吧,有你在我定能满载而归。” 阳哥儿幼时身体不好,秀娘为免他长大后身子赢弱被人欺负,便寻来武馆师傅,教他一些浅薄的招数,强身健体。 当代人更欣赏文弱气质的书生,但秀娘知道,没有什么比一个健康的身体更重要了。 如今他两个兄长并没有长成文人气质的模样,都是营养过剩,大腹便便的臃肿富态样。 三兄弟站一起,倒衬托得阳哥儿朝气蓬勃,容光焕发。 阳哥儿当时摔了腿,和下人一时岔开路落单了,还是周勤将他背回庄子里的,所以阳哥儿心中对周勤是又感激又是敬佩。 “行,明日一早我便过来。” “周勤哥,明早你把那些山货都带来,我通通都收了,等称好了重量,我便结银子给你。” 阳哥儿拍了拍周勤的胸口,给他使了个眼色。 “好,谢过三公子。”周勤会意,沉声应了。 “那行,我得去用早食了,周勤哥你先回去准备吧。” 两人互相道别,阳哥儿回房叫下人上早食,周勤则转身快步回家。 “丹娘。”周勤回到家时正碰见提着竹篮出门去找野菜的徐丹,忙喊下她。 “周大哥回来了,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三公子来庄上了,说明日让我把那些山货拿过去,还要我带着他上山打猎。” “太好了,既是耀阳哥亲自来,我们就可以直接把帕子交于他,让他带回去给秀姨了。” 徐丹听到这消息,心中担忧之事总算落地。 “丹娘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原来周勤是打趣她这两天为此时心烦意乱之事呢。 “哼!周大哥坏,不理你了。”徐丹听出周勤话语里的揶揄,有些生气道。 自己担忧得睡不着,某人倒好,又使了坏又得了便宜,真真叫人气愤。 “好啦,丹娘别气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我担着呢,不值得你如此烦恼,知道吗?” 周勤揉揉她的头发,宠溺又温柔说道。 第40章 “不知道,我找菜去了。”徐丹转身避过周勤,提着篮子就走了。 她想着就算心中感动也不要这么快原谅你,不然总是胡来,一点节制也没有。 “那你早点回来啊。” 现在的徐丹,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完全忘记了以前是如何不露声色,宠辱不惊。 她曾经在雀儿和张妈妈面前都不敢完全放松,怕她们没了主心骨,但是才和周勤相处两个来月,她已经丢失这个技能了。 她像个被宠爱和信任养大的女儿家,任性撒娇,调皮耍赖,这些都成了常态。 徐丹找了野生得苦麦菜,这菜周勤第一次煮时她不爱吃,觉得有些发苦还有些涩。 第二次她先焯过水,再拿猪肉加油渣炒过,那苦涩味没有了,变得鲜嫩可口,渐渐的她也接受了这个菜。 徐丹提着一篮子野菜回家,先喂了两只小兔子,才去舀水洗菜,准备午饭。 “周大哥,先吃饭吧。”徐丹喊正在整理山货的周勤。 “好。” 两人一起端菜盛粥摆筷子,等彼此都落座了才开始吃饭。 炒苦麦菜,野葱地耳菜炒鸡蛋,凉拌马齿苋。三个菜,简单又清淡。 “周大哥,明天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去能行吗?”徐丹看着他身后堆着的山货问道。 “可以的,这些都不重,我担着去就行。”周勤表示,这些都不算啥。 “明日你要进山打猎,给你准备些东西带身上吃吧。” 若是周勤一个人去打猎,能自己看着时间下山,但是要带着耀阳哥这生手,肯定得花些功夫,又得有收获了才能下山,徐丹怕会耽搁时间。 “没事的,你别担心,我顾得来了。再说……” “早起煮粥应该来不及,明早我起来给你煮粉丝吃,就这样说好了!” 周勤话还没有说完,徐丹就出声打断了他。 他总是这样,习惯什么都将就对付了事,徐丹可不能这样由着他,要是长久以往,不注意把身子搞坏就糟糕了。 “怕了你了,明天不用你早起,我吃了东西再出门,行了吧?” 周勤话里无奈答应,脸上却春风得意。 自家娘子平时娇柔得很,为了自己吃早饭一时变得如此霸道,真是少见,而且她这样子特别迷人。 “周大哥,那你可不能骗我哦?” 徐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床出门,担心自己睡得熟,周勤又不叫她,睡过头就尴尬了。 “不骗你。好啦,快吃饭。” 饭后徐丹收拾碗筷,周勤继续整理山货。 他特地留了一些野货出来自家吃,挑出来分好先放到饭桌上。 “周大哥,你漏了桌上这些还没有装进袋子里呢。” 徐丹洗好碗筷,看见周勤正在扎袋子口,看见桌上还有一小堆东西,以为是他忘记了。 “这些是留下来我们自己吃的。” “啊?全卖了吧,这野竹参难得,留着多浪费啊。” “谁说浪费,留着补身子便是省了生病拿药的钱,哪能全卖了,况且留得也不多。” “那好吧。” 周勤话都说到这份上,徐丹不敢再劝了。 她帮忙周勤拢麻袋口,周勤用力扎紧,两人一番合作,动作快了许多。 整理好后徐丹洗手坐着绣帕子,周勤则戴上斗笠去地里忙活。 周勤种的水瓜、葫芦瓜是由着它们爬藤到树上去的,他得去看看长势。 那些青瓜也该理理了,南瓜已经开始开花了,玉米长势不错,黄豆、花生也已经开始冒芽。 有些不出苗的,他就得从密的地方移过来补苗,让整体看着不那么疏松。 第一次开荒的地,种出的东西不可能长得满满当当,他早有预料,播种时也特地预留出一些苗来补空的。 空心菜、豆角长得很好,再过二十来日可以摘一批嫩的了。 他还种了油麦菜和菜花,这样菜品可以丰富些。 番薯整体长势不错,一片绿油油的,对于没有水田的他来说,这些都是填饱肚子的粮食。 等地里的活弄完了,周勤才去小溪边上忙,挖水塘也顺带挑水。 周勤见这几天傍晚有许多麻雀乌压压的往同一棵树里钻,寻找位置晚上歇息。 他便带了弹弓在身上,果然打下两串麻雀,他在溪边处理好后才带回家给烤。 “丹娘,一会我来煮晚饭。” “好啊。” 周勤时不时就会下厨,有时是徐丹没见过的食材;有时是晚上两人闹得太过了,周勤有讨饶之嫌;有时嘛,就是单纯的宠她。 徐丹已经见怪不怪,不会像以前一样抢着去忙活了。 这时候,鼻子最灵的,当属小吃货汤圆莫属啦。 麻雀虽小,架不住烤起来的那滋味勾人馋虫呀。 汤圆早在周勤脚边守着了,徐丹原本是想忍着收个尾的,都被那香味勾得没了定性,干脆放下绣帕去厨房看看。 “周大哥,什么这么香?” “烤麻雀呢,等一下,就快好了。” 徐丹拖了凳子坐在一旁等,还霸占了汤圆的绝佳好位置。 汤圆是个知眼色的,明白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女主人,可不敢抱怨,挪着圆圆的小身子乖乖让位。 等其中一串烤好后,周勤便叫徐丹拿碗来,再将一只只麻雀撸下棍子,分别放到碗里。 “丹娘,你帮我尝尝够味了没有。” “啊?哦,那我试试。”徐丹找来筷子夹了一只烤麻雀,稍微吹一吹便赶紧咬一口。 这烤麻雀外焦里嫩,风味十足,连骨头都忍不住要多吸允几下。虽没有什么肉,却很让人上瘾。 “周大哥,够味了,好吃。”说着徐丹又咬了一口。 汤圆看到这场景,馋的团团转。 徐丹坐的是矮凳,要不是手举得高,汤圆可就扑上来了。 不过她可不管口水都流出来的汤圆,而是递到周勤嘴边叫他吃。 汤圆那敢得罪男主人,只得忍耐。好不容易两人秀完了恩爱,它终于能咬上些骨头了。 不过嘛,汤圆作为这个家的第三个成员,算是待遇不错了,晚饭的时候竟得了一整只麻雀。 因为周勤明天一早要出门,所以两人早早收拾睡觉了。 只剩汤圆在梦里还回味着今天美味的烤麻雀,睡梦中还在吧咂着嘴呢。 第35章 一个坏消息 早上周勤正悄悄起床时,徐丹立马惊醒。 “丹娘别起了,继续睡吧,我待会自己煮就行了。” 徐丹揉了揉眼睛,不说话。 周勤将她手拿开,帮她捋了捋头发,缓缓低头轻轻的吻了她脸颊。 “丹娘乖,听话,好不好?” “好。” 周勤起身生火烧水,一边煮粉丝一边洗脸洁牙,吃完早饭扛上山货出门了。 到庄上时阳哥儿刚起床,他听下人说周勤到了,忙请他一同吃早饭。 周勤解释自己在家吃过了,阳哥儿只好作罢,吩咐下人去山上时要多带些干粮。 方管事帮他把山货过了称,两人对好数,分别记好,等他打猎回来再领钱。 阳哥儿带了三个下人一起去,都是有些走山林经验又身强力壮的下人,加上贴身跟着的小厮,加上周勤六个人一起上山。 阳哥儿的确是为打猎而来,但是也要和周勤私下交代一下母亲的话。 周勤主要任务就是找机会将徐丹绣的新图样绣帕交给阳哥儿。 两人都有心找机会单独聊天,终于在山上吃午饭时,阳哥儿提出要吃烤野鸡,这样才有体力再继续打猎。 一时指挥人去找柴火,处理野鸡,打水找野香料等等。那几人分头去忙活后,两人才有机会单独说话。 “周勤哥,现在徐家和王大富人都可在找我那妹子,她一个女孩子家,想也知道跑不远,那些流氓可都在到处寻人呢,可千万不能让她去县里。搞不好镇里也有人在查了,你们凡事都得小心些,可别去哪里说漏了嘴。我可跟你说,那些人不是善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你可千万护好我妹子。” 王大富人混迹赌场黑道,镇里也有几个赌场,说不得就有他的人马。 混黑道的都是些没良心的,用的是下三滥的招数,惯会打听这些乡野小道消息,万不能掉以轻心,露出马脚。 “我会的,我舍了这一身也定护她周全,绝对不让他们找到丹娘。” “好,我就知道周勤哥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就是信得过的你才把妹子交于你。” “三公子,这是丹娘要你帮转交给夫人的,是她想出来的新刺绣图样。丹娘说,让夫人看看这些图样能不能用在绣坊里,算是她报答你们救命之恩出的一份力。” 周勤四周望了望,确认安全才敢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 “好,我知道了,回去后马上交给我娘。现在不方便多说,你叫她别过多担心,放心好好过日子。” 第41章 阳哥儿是个机灵的,不废话问是什么新图样,也不打开看,直接塞进怀里,还仔细整理了衣服。 “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两人十分默契,马上闭口不谈。 他们不敢太过亲近,更不敢聊太久,因为这些人都在附近,未免隔墙有耳,此事绝对要隐秘。 一听有脚步声在靠近,应该是有人回来了,两人马上收敛了表情,把两人刚刚的交谈抹掉了痕迹。 阳哥儿吩咐赶紧生火烤野鸡,吃过午饭后大家继续往山里再走走。 他们齐心合力,抓到一头大的野山羊。 阳哥儿高兴坏了,胆子也大了,信心十足,竟真的撞了大运,还真碰上了一头野猪。 也是今日有这么多人上山,那三个走山林的下人,虽不是真正的猎户,只是跟着猎户后面捡漏尾或帮忙的,但是胜在不拖后腿。 最后在周勤的带领下,终于拿下了这头野猪。 “太好了,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了。周勤哥果然好身手!没有你,我们碰上了这野山羊和野猪只能是白看了。” 阳哥儿满面春风,这猎物都是活的,也没什么大伤口,明天拉回去也有面子,实在不虚此行。 “哪里哪里,三公子过奖了,要是没有大家帮忙,我一个人也不敢对上这野猪。” 周勤谦虚拱手,表示大家都出了力。 这般收获,众人首先舒了一口气,而后才七嘴八舌的到处彼此恭维一番,气氛十分火热。 阳哥儿等大家稍微冷静了一点,大声喊道:“走,下山了。” 两人一组,砍了结实的树干,把野山羊和野猪分别绑好,便扛着下山,中途累了再换人接替。 庄子上有些等级的人都在等着三公子下山,一时怕像之前那样出事摔了,他们可就麻烦了。 一时又担心安全下山但是没有猎到什么野物,三公子心里不得劲,他们得看脸色行事。 那颗心就是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真是操心死个人了。 当远远看到他们扛着猎物回来了,那颗心又跳得更厉害了。 好家伙,小猎物肯定不用这架势的。 众人都好奇又兴奋的跑过去迎接和围观,那腿脚快跑在前头的,惊呼声传了老远。 “哇,我的天,三公子打到野山羊和大野猪啦,大家快来看呀!” “三公子好厉害啊!” 这一惊呼,又一路此起彼伏的感叹与赞美,实在叫上山的几个人得意不已,除了周勤以外。 因为今天抓这野山羊和野猪花了不少的时间,此时也不早了,再加上他还要从庄上走一大段路才到家,所以此刻他只想赶紧结了钱回家。 庄上的人听说是如此热闹的场面,纷纷跑来围观。 那些个管事觉得人多前来观看能让三公子更高兴,便没有阻止。 周勤看到了雀儿,两人都在人群里看见了对方,但是马上有意识的匆匆撇开了。 雀儿在伙房帮忙,伙房大娘是秀娘的人,能照顾她一二,看着应该没有被欺负。面上、身上、精神上都不差,周勤暗暗放下心。 虽然徐丹没有提过,但周勤知道她是个念旧的人,肯定关心身边的人过得好不好。 他现在条件不允许,徐丹不会提出要将她们接来身边的想法,但是周勤希望自己有一天能铿锵有力的主动对徐丹提起。 阳哥儿是个聪明机灵的,看周勤那板正的表情,心知他还赶着回家,将他喊了过去,又叫来方管事,把今天山货的钱和猎物的钱结了。 毕竟猎物主要还是周勤出力多,虽然不是全部算在他身上,但是也按分成结了银钱给周勤,还给他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带回去吃。 有外人在场,周勤说完场面话和客套话才匆匆往家里赶。 徐丹在家里是等得着急了,这都快到晚饭时间了还不见人回来。 她本想着先炒好菜,周勤一回来就可以吃饭,又怕周勤回来晚了菜会凉。 徐丹坐不住,到大门口踱步张望。终于在太阳掉落山的那一边时,看见了周勤匆匆的身影。 徐丹看到后不像之前一样冲过去或原地等周勤,而是转身回家去厨房舀了热水,兑好冷水后给他提到浴室去,换洗衣服她早就备好挂在竹竿上了。 然后再去炒菜,她烧了热水,那灶里留有余火,移过来生火更快速。 晚饭煮得比较简单,小葱炒鸡蛋,清炒苦麦菜,再用白花菜打个汤。 “丹娘,我回来了。”周勤一进家门就朝厨房喊。 “周大哥,先去浴室洗澡吧,我很快就炒好菜了。” 周勤把野鸡和兔子先分别关进笼子里,走进厨房看看徐丹。 “周大哥,累了一天,洗澡能舒服点。” 徐丹在他身上扫了几眼,看得出今天应该不轻松,但他没受伤,平平安安的回来最重要。 “洗澡水和换洗的衣服我都帮你准备好了,你快去。”徐丹见他站着不动,赶紧催他。 “好,谢谢丹娘。” 周勤就算是心坚如石,今天听了阳哥儿一番话,也会生出莫名的恐慌来。 一路上紧赶慢赶,脚下生风,他承认自己害怕,如果回到家徐丹却不见了,被抓走了,那他该如何面对。 幸好,幸好,这个小小的家里,他最爱的人,此刻正为他洗手做羹汤。 周勤本想抱抱徐丹,但是自己一身臭汗,满是尘土,终是压下那百转千回的心思,听自家娘子的话乖乖去洗澡。 徐丹炒好菜端上桌,装好粥,摆上筷子,也不催周勤,这天气等一小会也无妨。 等周勤洗好出来,徐丹才招呼他过来吃饭。 天色将晚,两人在饭桌没有聊天。 徐丹一是怕周勤饿了,耽搁他吃饭;二是自己其实也饿了,她中午就吃了一碗酒酿。 吃完饭天已经暗下来了,徐丹放弃泡澡沐浴,也像周勤一样简单洗澡便算了。 周勤点了灯坐在堂屋等徐丹,徐丹洗好后两人才一起回房。 “周大哥,你们今天打到什么野物了吗?” 两人坐在床上,靠着床头聊天。 徐丹把头枕在周勤宽阔的肩膀上,懒散又放松。 “一头野山羊和一头大野猪。”周勤声音有些淡淡的,这些收获远比不上手里自家娘子软滑的发丝来得让他感兴趣 “哇,这么厉害。”徐丹惊呼出声,突然兴奋抬头,幸好周勤眼色快,不然可扯到她头发了。 “今天运气好,去的人也多。”周勤将她抱入怀里,免得她一惊一乍的。 “有了这般收获,耀阳哥回去也有面子,真好。” 徐丹顺势依偎在周勤怀里,小手忍不住扣扣他衣服。 周勤舍不得打扰两人之间的亲密,但此事关系重大,他觉得不应该隐瞒。 “丹娘,今天三公子说徐家和王大富人都派了人在查你的下落……” 第36章 汤圆不一般的作用 话都还没有说完,周勤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徐丹抖了一下身子。 周勤将她抱得更紧些,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丹娘不怕,没事的,三公子说目前都挺好的,只要我们小心点没事的。三公子还说怕镇上也有那王大富人的人打听消息,所以你暂时不要出门就行了。” “我哪也不去,就呆在家里。” 徐丹赶紧连声保证,好像说错话就有人破门而入把她抓走似的,紧紧抱住周勤。 “没事的,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你别怕。” “嗯……我不怕。” 徐丹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喃喃自语。 明明自己逃跑时也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真正听到消息时,原来心里这么恐慌。 也许是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太幸福了吧。越是幸福才越感到害怕,害怕老天爷一下子就把这份幸福收回去了。 她沉默了一会,忍不住担忧出声问道:“周大哥,要是他们有一天发现了这里怎么办……” 周勤低头亲了亲她头顶,温柔又坚定的说道:“真有那么一天,我便带你进深山里生活。丹娘,你愿意吗?会不会害怕?” “愿意!周大哥去哪我就去哪,我不怕。”徐丹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只要到时候周大哥别嫌弃我拖累你,丢下我不管。” “丹娘,你是老天爷这辈子赐给我最珍贵的礼物,无论任何情况,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 周勤掷地有声的再次强调:“绝对不会!” 明明语言的承诺,是这世界上最浅薄最无力的东西。 它看不见摸不着,说出口后便随着声音消失在空气里了。 可是为何还是让人忍不住的去相信,相信它能抚慰一颗不安的心灵,相信它能让人充满力量去对抗命运的不公。 两人静静的看着对方,那眼神里的坚定代替了所有想说却未说的话。 第42章 屋里年久的油灯像个见证者,幽幽看着两人照映在墙上的剪影,倾听他们对彼此的承诺。 那不可忽视的爱意在黑夜里沉默流转,散发着彩色的光芒。 当刺眼的阳光照得房间都亮堂了,徐丹还睡得昏天暗地的。 直到食物的香味不断往鼻子里钻,肚子“咕咕咕”叫起来,被饿醒的她才不情不愿的起床。 “周大哥,有什么好吃的。”徐丹钻进厨房找香味的来源。 “炖了鸡汤,还有腊肉炒芹菜。丹娘,快点去洗漱,准备吃饭了。”周勤正在炒菜,温柔催促道。 “哦……”徐丹懒懒应了,却立在原地没有动。 “快去,不然一会汤圆可要馋哭了。” 家里两人不开动,汤圆可是没有饭吃的。 “哼,才不管,就馋它。” 徐丹嘟嘟囔囔的,像个小孩子,嘴里说着,身体却挪步去洗脸洁牙。 对于徐丹这幼稚的举动,周勤只无奈的摇摇头,但他翘起的嘴角却把自己的好心情泄露了。 徐丹吃过午饭才觉得精神了些,周勤怕她心中因为徐家和王大富人之事还有不快,便提议两人到周边逛逛,摘些野果什么的。 徐丹来了兴致,挎上竹篮高高兴兴的和周勤手牵手出了门。 汤圆紧随其后,到处乱窜,满地撒欢。 两人去了后山,摘些野山笋,这些小棵细长的野山笋就快过季了。 周勤上次把家里的山货都卖得差不多了,不过夏天雨后山里还会有菌子,六七月还有夏笋可以挖,大自然的赠予丰富多彩。 有了收获,人便会心绪明朗。 是啊,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的,不能因着一个坏消息就每天浑浑噩噩,悲春伤秋。 不然坏人都还没有找上门,自己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徐丹已经把所有的忐忑全都收藏好,不再让它们左右自己的心情。 春笋如林,她摘得停不下来,便无心其它。 回到家,周勤将背篓里的野山笋倒出来,坐在大门外剥笋壳。 周勤不叫徐丹做这活计,叫她去洗野山莓坐在一旁吃,陪自己聊聊天便好。 徐丹坐在周勤旁边时不时给他喂几颗野山莓,说说笑笑,好一幅恩爱夫妻小模样。 “丹娘,昨天我在庄子上看见雀儿了。” “真的?雀儿看起来怎么样?” 明明已经给她改了名字,但徐丹还是更习惯这个称呼。 “人看着挺精神的,应该不是做太累的活计。” “那就好,秀姨应该会给雀儿安排好的,她人机灵讨喜,我是不担心的。” 徐丹不担心雀儿,黄家庄子还是比较安全的,倒是张妈妈那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过张妈妈毕竟年长些,又有秀娘在旁提点应对,想来也能撑过徐家的盘问的。 也许免不了要吃点苦头,但此时大家都明白,只能咬紧牙关撑下去。 周勤没有将自己的心事说出口,现在家里条件不好,目前情况也不允许。 他不想开空头支票,只能安慰道:“放心吧,大家都会越来越好的,我们先好好过日子。” “嗯。” 两人默契结束了这个话题,逗弄一会汤圆,看看夕阳美景,又到了晚饭时间。 中午菜煮多了,野鸡汤和炒腊肉都还剩一些,晚饭就添个野菜就够吃了。 徐丹中午吃了一个鸡腿一个翅膀,晚上另一个鸡腿和翅膀又出现在她碗里,一开始她还没有发现,等那鸡腿都吃了大半才反应过来。 “周大哥,你这样都把我宠坏了。” 徐丹举着那没剩几口肉的鸡腿,无奈感叹道。 “不宠你宠谁,难不成宠汤圆吗?” 每天投喂自家娘子也是一件挺重要的事,周勤可不得多花费些心思嘛。 徐丹看了一眼对自己手里的鸡腿虎视眈眈的汤圆,一下了来了劲,张嘴咬下一大口鸡肉,气呼呼说道:“哼,那可不行。” 周勤低下头掩饰那上扬的嘴角,心里想着,汤圆这小笨狗还是有些作用的嘛。 徐丹吃干净鸡腿上的肉,学着周勤把鸡骨头往院里随手这么一扔,学不来周勤的漫不经心,倒显得娇俏顽皮。 汤圆可不在意这些,眼睛随着骨头的抛物线狂跑而去,很享受的样子。 主人又陪它玩,又给它好吃的,这样的狗生去哪里找呢。 “哈哈哈,周大哥你看,汤圆可贪嘴了。” 她眼眸明净清澈,笑起来像天上的月牙一样。 周勤不由看呆了,只愿她往后笑容能一直这般灿烂。 眼看汤圆又前来求食,周勤赶紧往地上丢了一大块肉,只为博自家娘子一笑。 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回荡在这深山的小院里。 每一天似乎都相同,又似乎从不相同。 第37章 彼此逗弄 昨日怕徐丹心情不好,两人休息玩乐了一天,今日周勤早早去地里忙活了。 毕竟忙碌才是生活的常态。 徐丹正在厨房里煮野山笋,昨天剥完笋壳后已经晚了,就没有将竹笋过水。 竹笋用滚水煮几分钟,再过凉水,然后捞出来放在竹筛上摊开晾晒。 徐丹现在对于这种简单的事情已经得心应手,周勤回来时已经煮到最后一锅了。 周勤舀水洗干净手,顺便洗了把脸,冲掉脸上粘腻的汗液。 他接过煮笋和从凉水里捞笋的工作,让徐丹到竹筛那边去把竹笋均匀摊开便可。 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周勤干比较繁重的工序,徐丹细心做收尾工作。 中午吃红烧兔肉,周勤主动要求下厨。 先把兔肉加料酒姜片焯水,再用油爆香姜蒜片后大火爆炒,加酱油、盐调味,加糖提鲜后,舀一碗水没过兔肉转小火闷。 最后收汁时放入野葱段、一点干辣椒增色增香。 兔肉没有一丝腥味,肉质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鲜香味美,浓香赤色,让人越吃越上瘾。 “周大哥,这兔肉好好吃啊。” 徐丹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菜汁也没发觉。 周勤弯了弯嘴角,未免提醒她后反倒收敛了脾性,变得太过拘谨,所以没有出声。 “多吃点,可不能被汤圆比了下去。” 低头吃得正欢的汤圆听见男主人喊它名字,马上抬起头看向饭桌的方向。 汤圆只见女主人皱起眉头和鼻子故作凶悍道:“不可能,肯定是我赢。” 说完后便把那啃完的骨头往汤圆那准确一扔,还没有等徐丹去夹另一块兔肉,周勤已经夹了一块大兔肉到她碗里,温柔说道:“呐,让汤圆知道你的厉害。” 徐丹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夹起这块兔肉大口香喷喷的吃了。 她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吃多了会积食肚子疼了,饭量不知不觉中也涨了一点点。 周勤表示很欣慰,觉得汤圆要是长大了不能跟着自己去捕猎,但是能刺激徐丹的胃口,逗她开心也不错。 这会又觉得自己当时选狗的眼光好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嫌弃它的时候。 汤圆可猜不到男主人的想法,毕竟它只是一只狗罢了。 但是对于男主人大方给肉和骨头的行为,表示非常满意,多多益善。 午后,原本阳光灿烂的天空突然飘来一大片乌云,天空霎时暗了下来,风吹得树木弯了腰,树叶沙沙响动。 两人忙起身,徐丹先去收衣服,那薄的衣服都被吹掉了,幸好每天都扫地,也不脏。 她捡起来甩了甩土,竹竿上的一拢抱在怀里就往屋里走。 周勤则去收晒着野山笋的竹筛,竹筛很大,刚晒的笋子还有水分,很有重量,但他自己能轻轻松松收一个。 徐丹想帮忙,抬了一下,纹丝不动。 周勤见状叫她去关那被风吹得不停来回开关的大门 两人收拾清楚一会后,大雨顿时倾泻而下。 风一刮过来,雨水铺面而来,脸上头发上都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那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形成一串串雨帘,一滴又一滴的重重砸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坑。 下雨能解闷热,还能省了挑水淋菜的功夫。 周勤和徐丹两人都觉得高兴,想着干脆回房休息一会。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等两人睡醒时,太阳又重新热烈的照耀大地。 若不是看到还没有干透的地面,你都要怀疑刚刚是不是真的下过雨。 等地面被阳光晒干烤透,两人又把刚刚收进去的东西统统搬出来。 忙完后,周勤拿上砍刀去山里砍柴。 徐丹在家把夏天要穿的衣服整理出来,首先闻闻有没有味道,再看看周勤的衣服有没有哪里脱线破洞的。 看见了便用针线缝补或加固一下,还把家里内内外外打扫擦洗干净整齐了她才停手。 第43章 由于现在家里每天都烧水洗澡,柴火就用得快比较快,得经常上山砍柴。 砍柴也有讲究,找密的地方砍,让树林变疏松一些,能更好的长成参天大树。 种类多的树木可以多砍点,种类少的便要手下留情,那些小树有分叉多的,给它砍掉弱枝留一两个强壮的主干。 周勤找来藤蔓,几条扭紧成一股,把散落在地上的树木码放整齐,捆成两捆,找一根棍子插到两捆中间,担着下山。 这些柴要晒干后才能用,湿的时候烧不起来,还会有很多烟雾,会很呛人的。 “周大哥回来了,洗把脸,过来喝碗水吧。” 徐丹看见周勤一身汗水,忙起身去给他倒水,等周勤洗了手和脸,赶紧把水递给他。 周勤接过碗,咕咚咕咚,直接一口气喝完了。 “丹娘,吃甜酒吗?”周勤举着碗问道。 “吃一口。”徐丹竖起食指,弱弱答道。 她原本不爱吃生甜酒的,但周勤没事总喜欢哄她吃几口。 周勤装好甜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徐丹嘴边,示意她吃。 甜酒甘甜芳醇,生吃更能品尝它的原汁原味。 徐丹不喜酒味浓重,容易冲上鼻子难受,不敢多吃。 只是情侣之间的相处,许多行为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她虽然不爱吃生甜酒,但是享受周勤温柔给她喂到嘴边,哄她的感觉。 有时酒气涌上鼻头难受时,她便要撒娇耍个小性子,故作生气责怪周勤逗弄她,害她难受。 每当这时,周勤便会将她霸道又温柔的抱到膝上,低语认错,温声哄劝。 两人少不得要耳鬓厮磨,嬉笑逗骂一番。 这给平淡如水的生活注入了一股清流,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汤圆卷起身子,眯着眼睛在屋檐下打盹。 对于两人如胶似漆的场景,它见得太多,已经免疫了。 “丹娘,明日要不要跟我去山里走走?” 周勤下巴轻轻抵在徐丹的头顶,舒服的眯着眼睛。 “去干嘛呀?捡菌子吗?” 徐丹脸色红润,双手搂住周勤精壮的腰身,歪斜瘫在他怀里。 “不是,去看青梅熟了没有,顺便看看能不能抓些鱼虾回来放到我们的小水塘里,可能得花些时间,要去吗?” “嗯,要去的。”徐丹软软应了一声。 两人这边平静又惬意,远在县城里的秀娘和阳哥儿,终于寻到机会在店里单独见面聊天了。 第38章 被众人嘲讽的徐家 阳哥儿昨日回到黄家时,这野山羊和野猪着实给他挣了许多赞扬和面子。 阳哥儿小厮平安绘声绘色的向众人描绘当时的场景,大家听得比平时家里来唱戏的还入迷,不一会下人之间都传遍了三公子的英勇之事。 这小厮是黄老板指派到阳哥儿身边当差服侍的,虽然说得夸张了些,但是可没人觉得是三公子自己自吹自擂。 黄老板脸上也是赞许之色,但是言语上却没有当大家面前说很多,只是连说几个“不错不错”。 黄太太脸色幽暗,大公子二公子一脸不屑。 秀娘一边关心阳哥儿有没有受伤,一边埋怨他怎么这般大胆,这么大的野猪见了不跑还要去招惹什么的,一大堆啰嗦的话语。 直到黄老板出声打断,假装生气秀娘妇人之仁,什么阳哥儿孝心有佳,有他年轻时风采之类的。 众人知他心性,打蛇上棍,夸了一轮黄老板,直到他自己喊停,大家这才散了。 秀娘打发了下人,去给阳哥儿准备热水沐浴,查看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晚饭一家人同座吃饭,黄老板派阳哥儿明日去给与黄家交好的各家送帖子,后日前来参加他寿宴。 母子俩便没有寻到机会私下说话,第二日秀娘去绣庄,阳哥儿在外边派帖请人,两人这才寻到机会在绣坊单独聊一会。 “娘,这是丹妹妹特地给您设计的花样子,您看看。” 秀娘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绣帕上有画眉鸟停鸟窝处,窝里有三枚蓝色鸟蛋的,有在草丛里吃蘑菇的小兔子。 有细碎淡雅的苦楝花,有紫红色娇艳的毛牡丹,也有那翠绿细针的松树上挂着松塔的。 每一副图案都是栩栩如生又灵气逼人,虽称不上富贵华丽,但富有生活气息,叫人看了心中欢喜。 富贵繁杂的花样子见多了,这般简单有趣的倒是令人眼前一亮,舒心豁达。 “倒是与众不同,另有一番味道。” 秀娘还在细细欣赏,阳哥儿先称赞出了声。 “看来你丹妹妹日子过得还不错。” 秀娘摸了摸这些绣帕,针脚细腻稳健,不是急忙绣出来的。 “娘,这怎么说?” 阳哥儿那天可没有看到徐丹,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只有日子过得好,才有闲情逸致去发现和欣赏这些大自然的美。” “还是娘亲厉害,儿子就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这图样怎么安排才能妥当呢?” 新出的新图样可不能凭空就推出,总要有个说法由头才能不引人怀疑。 商量过后一致对外说是:因为这次阳哥儿回来后说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秀娘听后一时怀念小时候的乡野生活,绣了些图样来怀念一番。 没想到这图样却是生动有趣,便试着在绣庄推广看看。 两人对好了话头,阳哥儿又去办事了。秀娘呆呆坐了一会,心中落下一颗大石头。 秀娘这段日子何尝不担心徐丹,遭家人算计落难的小姐,最难的是认清现实。 就怕她嫁了人却嫌弃对方,对生活不公引起敏感伤怀。 更甚有了愤恨的心思,没有正视眼前的境况,没有摒弃从前,接受并好好经营两人的感情和平凡的生活。 秀娘吐了一口长气,吩咐下人拿来绣帕,照着其中一幅图绣了起来,原帕子可不能直接拿出来,她得一幅幅的照样子绣出来才行。 黄老板寿宴之日,可谓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啊。 黄老板两个嫡子在门口恭迎贵宾,阳哥儿是庶子,只能在后面安排入座,监督上菜等事宜。 黄老板坐在正厅上听别人各种吹捧,好话谁都爱听,管它真真假假。 黄家毕竟是有些底蕴的商户人家,祖上三辈都是做生意的。 呃……,其实是从卖货郎开始的,才不是对外宣称的做杂货铺起家。 到场祝贺的有不少是平日里交好的,剩下的就是贴上来混脸熟的。 比如徐家。 如今徐家当家主做的是徐胜德,徐老爷的嫡长子。 徐胜德是个五短身材,头顶束发金冠,穿着绿色衣服,衣服上绣着明晃晃的金线,可不就是一副暴发户的模样嘛。 一进门别人都心中鄙夷,笑他不知礼仪,这是来祝寿的吗?这也太抢主家风头了,没看见黄老爷带的都是玉冠嘛。 不知道谁捉狭喊了句:“大发兄弟,你也来了?” 大发是他以前的名字,徐家发家后读了些书觉得这名字俗气才重新改了一个名字。 众人都笑了起来,到底顾忌是别人的宴席,也没太过就是了。 如今徐老爷走了,外出应酬,人情往来都得徐胜德来做。 原本以为会很威风呢,如今他只觉得气闷得很。 谁都没给他脸,还要他自己贴脸讨好。 他毕竟年轻气盛,表情都摆在脸上。 “我怎么不能来,我来给黄老爷祝寿碍着你什么啦?” 徐老爷生前虽无大才,但胜在姿态摆得正,开得起玩笑。 别人笑他是喝了财神爷洗脚水才发达的,他能回你:你该不会是也想喝,没抢着,妒忌我吧。 众人一乐,气氛倒也上去了,跟他玩笑几回也轻松自在,别人也就愿意他给几分面子。 徐胜德不同,端着架子,放不下面子,又不会捧场逗趣,所以大家既看不上他,也不理睬他就是了。 正厅倒还好,男人之间的较量不屑于摆在言语上,他们喜欢用实力说话。 偏厅后宅夫人那,倒是有一出好戏。 徐太太今日也来了,众人撇了撇嘴,心中不屑。 有那胆大的便假意关心道:“徐太太,我倒是听说你家和王家结了亲,真真你是个好嫡母,帮女儿找了这么个好婆家,真是难得啊。” “噗嗤”,谁也没想到有人这么勇,一下就直接点题了。 众人一时不防,都笑出声了,而又觉得有些没礼貌,忙用帕子掩了掩。 那妇人觉得出了风头,还愈发起了逗弄的心思:“哎呀,各个姐妹别笑话我了。我们家家贫,没请过先生教导,哪里比得上徐太太知书达礼,最是懂得礼义廉耻。徐太太,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跟姐姐我计较这些吧?” 这下好了,这番话一说出口,那些个太太小姐哪里还忍得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44章 说话的那太太也姓徐,两人夫家撞了姓氏,可半点关系也没有。她夫家祖上曾入选过皇商,身份地位不知道甩了徐太太多少条街。 她最讨厌别人议论徐家八卦时,都要问上一句,你说的是暴发户徐太太还是皇商徐太太? 废话,她能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吗?真是气死她了,如今寻到机会,哪还能放过她。 “哎呀,英姐姐快别说了,你家还算家贫的话,别个可怎么活哟。” 有那跟她交好的太太知她气性,忙喊了她名字,都不敢叫她徐太太了。 “就是就是。” 众人见毕竟是在别人家,怕事情闹大主家不喜,也忙劝了两句。 徐太太拽着手帕气得不行,还要打起精神来回话:“哎,姐姐妹妹们都误会我了,我当初不同意也是劝过的,奈何她姨娘她自个愿意。我就是太过开明,全当给她一个恩典罢了。早知如此被人拿来说嘴,我当初便该做主才是。” 啧啧啧,这话说得,也太不要脸。 “哟,倒不知徐太太是这么贤明的,看来你们徐家家教的确不一般啊,成亲是女儿自个同意,都不用嫡母过问的,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嗬,这话回得,可不是在说徐家女儿私相授受嘛。 这可是闺阁女子最大的忌讳,传出去名声会臭大街的。 “哪里来的话,没有的事!是我不会说话,姐姐妹妹们可别放在心上。这,这我分明是好意呀……” 徐太太说着还假意要哭起来,低头拿了手帕忙按住眼角。 一时大家都抽了抽嘴角,在别人喜宴上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秀娘冷眼看着徐太太被嘲讽这一幕,心里畅快极了。 “徐太太,你好没理啊,怎么好好的就哭起来,你也不想想,今日是什么日子!” “就是就是,别搞得大家都不自在。” 黄太太白眼一番,心下不悦。 本想着看出好戏的,哪知徐太太竟这般作派,这些小伎俩当谁还看不穿似的。 她觉得徐太太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忙指使立在一旁伺候的秀娘去添茶,看看几时上菜。 一听宴桌上的野山羊和野猪肉都是阳哥儿亲自去山里打回来孝敬的,众人连连称赞,都夸黄老爷教导有方,几个儿子都仪表堂堂,前途无量等等。 黄老爷听了乐呵呵的忙叫阳哥儿过来给各位叔伯敬酒,顺道让人认认脸。 众人一看,庶子比嫡子风采更佳啊,这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当下也不管那么多,只装模做样的说几句好话。 无非就是什么:要多向你爹学习啊,这小子倒有几分你爹当年的俊俏模样什么的啦。 明面上是在夸阳哥儿,但分明全都是在夸黄老爷。 黄老爷喜不自禁,当天就喝高了,偏偏是夜宿在了黄太太房里。 黄太太早听说了今日正厅阳哥儿出尽风头之事,呕得内出血,晚上还要照顾一个醉酒之人,真是有气都没地方发泄。 信不信,她要是现在发脾气,明日就被那几个对家,传她不愿意照顾黄老爷而大发雷霆等等。 第39章 论接青梅的技巧 黑暗虽然暂时笼罩大地,但月亮会带着柔柔的微光,给予指引。 夜空变幻成幽暗的灰蓝色,繁星点点,飘渺,沉寂。 等天空慢慢泛白,月亮隐落,东方渐渐露出一抹红,清晨的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照耀大地. 人们又开始穿戴整齐,披上束缚,出门讨生活。 山上的青梅已经到了可以采摘的时节,周勤当然不能错过,一早带着徐丹出发了。 采青梅的路线是周勤提前探查过的,虽然已经开过路了,但周勤还是保持警惕状态,把徐丹护在身后,以免有突然出现的野物吓着她。 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后,一颗树干黑绿又粗壮的青梅树出现在眼前。 阳光穿过翠绿的叶子,那些细长分叉的细枝干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青梅果,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十分诱人。 “周大哥,好多梅子果啊!” 因着早起一路上还浑身无力,仿佛毫无兴趣的徐丹,此时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顿时鲜活起来。 徐丹不住觉得牙齿被酸倒,软了一下,还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仿佛那青梅已经从树上跑到她嘴里面似的。 “丹娘,我爬树摘,你负责在下面捡。” “好,周大哥你小心点哈。” 最难爬的树是一通天,一条粗枝干直接到顶,或到很高才会有分枝丫的。 眼前这颗青梅树对于周勤来说是轻而易举,如履平地。 只见周勤双手搂住树干,两脚找好着力点,先弓着身子,降低重心,平稳的往上走。 到了有分叉的地方,一只脚先跨上去,踩稳后接着一边手往上抓住枝干,另一脚再用力一提一蹬,不过三两下就爬到了树上。 徐丹当然是相信周勤的,但看见树那么高,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真的是,看的人比爬的那个人还要更紧张。 她两手合掌握在面前,视线跟着周勤的脚步移动,见他轻松爬上了树,高兴之余也舒了口气。 “周大哥,你左手边那里有很多梅子。”徐丹放松下来后就忍不住开始指挥周勤摘果子。 她觉得满满的收获正等着她,兴奋的在树下指点。 周勤也是个宠妻的,徐丹叫她先摘哪里他就摘哪里,无条件配合。 “丹娘,我要往下扔了,你自己看好位置。” 树下都是落叶,不怕她接不住果子掉下会伤了果肉。 伤一些也是无妨,自家娘子开心便好。 “周大哥,扔给我,扔给我,我接着。” 徐丹张开两只手掌贴着弯笼在一起,准备要来接青梅。 “好。” 周勤看着她那小手掌,不忍心打击她,陪她玩一下,给她过过瘾也好。 周勤是看准了她手掌的位置轻轻扔的,徐丹却没接到,青梅落到她手掌后弹了出去。 她没有反应过来并及时握住,果子掉在了脚边。 “哎呀,我差一点就接着了。”徐丹跺了跺脚,自觉十分可惜。 她惊讶自己差点接到了,又懊恼自己没有接好。 那表情和动作真是和乡下村里,野果成熟时,伸手在树底下呼喊树上大孩子投喂的小孩童一模一样。 “丹娘,没事,放轻松,再来一次。” 周勤扬起手上的青梅,示意她再来一次。 徐丹再次摊开手掌,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周勤手里的青梅。 “准备,一,二,三。” 徐丹认真的咬了要下嘴唇,看那颗青梅掉落后赶紧伸手一接,因害怕掉落,双手握住后直接往胸口处紧紧护住,还紧张的蹲下来。 这回可算接到了,虽不是握在手里的,用手接的时候岔了一点,青梅往身上掉,正是徐丹蹲下来才掉到怀里的。 “周大哥,我接到了!” 徐丹小心的拿出那颗青梅朝树上的周勤晃,跟他分享自己成功的喜悦。 “丹娘好厉害,第二次就接到了。”周勤温柔真诚的称赞她。 阳光明媚,爱人笑靥如花,还有满满的收获正在等着他们,此刻幸福变得如此简单。 “周大哥,快,把你手里的扔下来。” 人只要成功了一次,便会信心十足。 周勤不打断她的情绪,只耐心陪她玩了好一会才开口教她,把衣裙撑开可以接到更多,也更快。 徐丹听话照做,一次接到七八个,两人速度提升了许多。 徐丹这次上山穿的衣服,外层坎肩是用周勤的旧衣服改的,这样能避免刮坏她的新衣裳,脏了破了也不怕。 此时的青梅还不是发黄成熟的那种,是刚好用来腌制的青中带些黄或带些红的。 果肉爽脆多汁,用来腌制成咸酸梅做菜下饭,泡青梅酒,或用来腌制成果脯都有一番独特的风味了。 周勤把能摘的尽量都摘下,那勾不到的枝丫尾端也用棍子勾了一一摘下。 但是树上明显有些烂的,长虫的,被鸟叮啄过的,还有太小没有长成的,他就不摘了。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才摘完,满满一大箩筐和一大麻袋 ,收获十分喜人。 两人走回到水潭时便坐着休息一会,喝些水。 阳光透过树枝,洒落在林间,形成一道道光柱,水面波光粼粼,流水潺潺,风吹动树叶摇曳生姿,沙沙作响。 徐丹把头靠在周勤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吹乱发丝的清风,倾听大自然优美动人的旋律,心中一片安宁与舒适。 周勤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见自家娘子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一时间,脑子里好像想了许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周勤牵起徐丹放在膝上的小手,轻轻的摩挲。 像一份无声的倾述,又像一种内心的传达;像给予对方莫名的安慰,又像自己心灵的表白。 第45章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的依赖着彼此,动作间,说不出的温存与缠绵。 徐丹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便要睡着了,只得开口结束两人这柔情蜜意的时光。 “周大哥,我饿了。” “那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去抓鱼给你吃。” 周勤一听徐丹说饿了,哪里还能坐得住呢。 只是徐丹说什么也不肯坐着休息,撒娇卖萌耍赖都用上了,说要跟着周勤脱了鞋袜下水。 周勤奈何不了她,严肃说明下水要遵守的要点,不答应的话便要她自己在岸上。 徐丹哪有不答应,还没有细细听清楚便连连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 周勤心里叹气,能怎么办呢?自家娘子可不得宠着嘛。 第40章 剩饭的问题 徐丹连忙脱了鞋袜,先用脚尖试了试水温。 毕竟是山谷流下的溪水经过多年才形成的水潭,水是比普通溪水要寒凉的,不过如今天气已经准备进入夏季,并不觉冷。 “丹娘,慢点,我扶着你。” 周勤因常常要在这里捕鱼抓虾,所以在浅显的地方已经把那些尖锐的石子和沉入水中的木头块都清理干净了。 浅的地方溪水清澈见底,小心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嗯,知道。” 徐丹兴奋万分,哪个女子自小不是被父母严令禁止不准在外脱鞋袜,裸露脚趾的,更别提可以挽起衣裙裤腿,下水嬉戏玩耍了。 徐丹一刚开始也不敢大意,只得握着周勤的手臂缓缓移动脚步,慢慢探索。 缓缓流动的溪水,凹凸起伏的石子,惹得她双脚痒痒麻麻的。 等她适应后胆子便大了一些,自己来回走动,身子也不会摇晃踉跄了。 “周大哥,你去抓鱼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好,那你小心点,看清楚再踩过去,不准去深的地方,知道了吗?”周勤忍不住再三交代。 徐丹不耐烦撇撇嘴应道:“知道啦,知道啦!” 难道自己是小孩吗?哪用得着这么三番两次的叮嘱啊。 周勤见她连连保证,才去拿了自己放在水潭边的木棍,有技巧的敲打水潭各处赶鱼。 徐丹对周勤的行为感到好奇,歪着脑袋观察,看了一会也看不懂他是在干嘛,觉得没意思。 她便弯腰摸摸水里的小石头,这处走走,哪处踩踩,自己玩的十分起劲。 周勤赶了一会鱼,便去查看有没有收获。 前面两个鱼篓什么都没有,周勤小心抬起第三个鱼篓,往鱼篓里看,里面黑乎乎的,似乎没有东西。 周勤有些失落,一把将鱼篓拉出水面,那鱼篓顿时有些失重往下掉。 他瞬间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抓住鱼篓。这不是空鱼篓的重量,里面肯定有东西。 周勤仔细对着鱼篓看,嚯,原来是一条大黑鱼。 惊喜顿时取代失落,黑鱼是难得的鱼中补品,对伤口愈合和身体虚弱的人都有极大的好处。 “丹娘,午饭我们回家吃吧。” 黑鱼最佳的做法是煮汤或找一种草药一起蒸,若在这里烤着吃有些浪费了,所以周勤决定回家料理。 “哦,好吧。”徐丹头也不抬就回答了。 她发现水里有小鱼,可是她试了几次根本抓不到。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死心上岸穿鞋袜。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放下东西后周勤叫徐丹坐着休息一会,自己钻进灶房煮午饭。 他生火烧水,把土豆用竹刀片削皮后切小块蒸,然后出门找了野菜和一种野草。 这种锦草也是随处都有的,并不难找。 周勤摘了一些嫩的枸杞叶,拔了几颗锦草便返回家舀水洗净,放到盘里和收拾腌好的黑鱼一起蒸。 他还打了几个鸡蛋,搅拌均匀调味后蒸蛋羹。 等黑鱼,蛋羹,土豆都蒸熟后,周勤拿开蒸笼,用枸杞叶打个汤便成了。 午餐虽然简单,但是却十分有营养。 “丹娘,这鱼你多吃点。” 那锦草是不吃的,周勤将黑鱼端上桌前全部给挑开了。 “好,周大哥你也多吃点。” 黑鱼鱼肉肥腻,紧实而有弹性,刺也少,确实美味。 鱼肉、蛋羹和土豆,都是软滑细嫩的东西,吃起来简单不费劲,徐丹不知不觉倒是吃了许多。 “周大哥,我好像吃得太多了。” 徐丹才看见那条大黑鱼就只剩下头部了,照平时的情况,中午的荤菜都会留些到晚上的,她今天好像吃得挺多的。 “哪有,我们没有喝粥,吃多些菜无妨的,况且今天忙了一上午,肯定得多吃点补补。”周勤不动声色说道。 “嗯……说得也是。” 徐丹歪了歪头,觉得周勤讲得很有道理。 青梅要拿去卖钱,所以得提前把不好的挑出来。 徐丹埋头苦干,像对待人参一样认真。 青梅不是水果,没有人直接拿来吃的,只要挑出有虫眼的,被压伤的就行,那表面有些黑褐色的斑点或树胶什么的并不要紧。 家中的酸梅还剩一些,可以留一些青梅来自家腌制,剩下的周勤打算全拿去卖了,换些家用的东西。 挑拣好青梅,两人将房间挂上帐幔,防止蚊虫叮咬。 夏日将至,山里的蚊虫可不是一般的凶猛。 周勤皮糙肉厚无所谓,但是徐丹细皮嫩肉的,被咬的话肯定得出一个大红包,所以得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空闲时还得找些艾蒿回来,晒干后时常熏屋子驱赶蚊虫才行。 比不得富贵人家用各式丝绸纱幔的,周勤能力有限,准备了一顶白色的棉布帐幔。 他是不用帐幔的,这是特地给徐丹准备的。 “周大哥,我想煮碗甜酒吃,你要不要?” “你照平常煮就行了。” “哦。” 其实徐丹每次煮甜酒,水都会加得有点多,每每喝不完,总要推给周勤帮忙吃。 至于为何每每都煮多呢? 呃,是这样的。 一开始是直接用水瓢舀水,掌握不好量很正常。 后来呢,觉得实在煮得太多了,便拿平时吃饭的碗,把水先舀到碗里,觉得是合适的量再下锅煮。 但是水开后要加红糖,有时候还加些桂圆红枣什么的,最后加甜酒。 这样一来量肯定会多,但是周勤在家,还偏偏要徐丹打个鸡蛋才罢休,这样就不是一个碗能装下的了。 加上徐丹动作慢,锅又大,一开始水少的话,总觉得水会烧干,锅会烧坏,所以啊,这量是总也掌握不好。 明明是煮一碗的量,有时候变成两碗,虽然都是水多没错,可里面总归有红糖,有鸡蛋什么的。 若吃不完,哪能不心疼呢。 徐丹觉得不好意思,周勤却不觉得这是个事。 自家娘子吃不完的东西,他都会主动接过仰头吃个干干净净,即便是他不喜欢的食物也毫不例外。 吃完甜酒周勤扛起锄头去开荒,他说徐丹从山里回来后已经沐浴了,不好再流汗,在家喂喂兔子逗逗汤圆便算了。 徐丹觉得周勤说的有道理,悠哉悠哉的过了。 因为之前阳哥儿说镇上可能也有王大善人的手下打听徐丹的下落,为保险起见,那打算要卖的绣帕也不绣了。 这闲下来后,只每日打理家中一日两餐,洗衣扫地,晾晒山货的活计。 要是碰上周勤抢活干的时候,她只能喂兔子或逗汤圆玩。 晚餐两人吃的是粉丝,徐丹不太饿,只吃了半碗。 她本想着让周勤帮忙解决,却看见了桌子底下眼巴巴等着的小吃货汤圆。 看来,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止一种。 第41章 如此宠妻 太阳早早升起,要劳作的人们跟随着太阳的脚步,早起下地干活。 因为屋里有亮光的关系,人也会比较早醒。但徐丹每每起床之时,周勤早就不知干了多少活了。 她如今已经习惯去溪边洗衣服了,趁着太阳还不大,提上小竹篮顺便摘些野菜回家。 事情做完后会周围到处走走晃晃,摘些野果甜嘴巴,采些野花野草回来摆着。 周勤特地给她做了两个能插花的竹筒子,一个放在堂屋饭桌上,一个放在屋里梳妆台。 明明是那不起眼的野花,到了徐丹手里倒是另有一番生机勃勃的美感。 周勤由着她将什么狗尾巴草,粘人衣服的白针花带回家。 她摆弄野花,他欣赏摆弄野花的她,自然又和谐。 徐丹还眼尖的发现了一棵已经结了果的野桃树,桃树不是很大,果子也还很小。 但她尤为兴奋,如同发现了宝藏一般,已经开始幻想着像昨日摘青梅那般的大收获了。 嗯,实在是有些难为这颗野桃树了,它可比山里那颗青梅树小了一大半呢。 徐丹觉得今天晃荡的最佳目的已经达到了,仔细的望了望四周记住地方,蹦蹦跳跳的回了家,只等着周勤回来与他分享了。 第46章 徐丹怀着激动的心情,时不时便到大门口去等周勤,却迟迟不见周勤的身影。 青梅虽好,但毕竟是水果不是粮食,当然不好卖。 平日里周勤卖野物,要么是拿去饭馆后厨看看,要么去富贵人家的街巷转转,若还剩下卖不完的才去集市里。 那青梅饭馆却是不要的,果脯店要了一些,拿来做秘制腌制小食,清爽开胃。 酒铺要了一些,可酿制青梅酒。不过这不算什么秘方,有些人家也会,只是配比没有这么准确罢了。 富贵人家的街巷转转,也能销去一些。 夏日炎热,除了腌制酸梅,做些酸梅酱也能让主子开开胃。 辗转几个地方,剩下的就得找地方摆摊卖了。 他不会像那些个妇人热情招呼叫卖,并不引人注目。 只不过青梅这东西,你若没看见便罢,若看见了总觉得口齿生津,牙齿酸倒,不自觉吞咽口水,完全控制不住。 那些个家中有媳妇怀孕的老人家,忍不得定要挑选一些回家。只是那些个妇人,舌灿莲花,滔滔不绝,总要你便宜些,搭送些才罢休。 幸亏周勤生得高大魁梧,再配上板正严肃的神情才堪堪能让她们收敛了一些。 若是那些个面子薄的妇人或年轻男子出来摆摊,定是为难到红了脸。 毕竟这些老妇人她们耍无赖起来,神仙都拦不住,只能逃之夭夭,而且是衣衫不整,鞋袜不全的那种。 周勤被念得耳朵嗡嗡作响,但勉强还能在她们的攻势下保持理智。 少钱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可以拿等量的东西来换。 出来集市,大家多多少少都带了自家的东西来售卖,换物也是许多人的目的。 至于她们硬要你搭送嘛,那是避免不了的,送个三五颗赶紧打发送走是正事,不然她们能为了这几颗和你纠缠大半天,真真可怕。 等到青梅卖完时,周勤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一圈,这比上山打猎大半天还累人。 他换了些鸡蛋、咸菜、粉条等,惊喜的是有个老婆婆做的绣花鞋十分不错。 鞋底厚实,比徐丹现在穿的软底鞋更合适在山里行走,周勤选了两对淡雅些的。 买完平时要用的,接着去猪肉摊买了两条排骨加一点瘦肉。 他观察过徐丹,发现她不喜欢吃肥肉。 东西买齐全了赶紧回家,这都比平时晚了许多。 他好歹中途吃过几块烧饼,徐丹一个人在家空着肚子等他吃饭呢。 周勤到家时已经快到未时了,徐丹看到周勤身影时赶紧站起来向他挥手,“周大哥,周大哥。” 周勤也向她挥手回应。 “周大哥,今日怎么这么晚,青梅不好卖吗?” 徐丹帮周勤卸下背篓,见他额头上有汗珠,顾不得回屋拿手帕,用袖子给他擦了擦汗。 “没有,就是那些个老婆婆压价太要紧了,耽搁了些时间罢了。” 青梅当然不比野物好卖,但是周勤不想让她操心生计问题。 “我去给你倒碗水喝。”徐丹听后没有太在意,转身去堂屋倒水。 周勤喝了碗水,略喘了几口气,便不停歇的开始规整东西,主要是得把排骨拿出来做菜吃午饭。 “丹娘,排骨你喜欢吃清蒸还是红烧?” “都可以,周大哥,我来煮吧,你休息一会。” “没事,你去生火放水放蒸架,我来弄排骨,你剁不动。” “好吧。” 周勤把排骨洗净剁块,再从坛子里夹出几颗酸梅,拍了些姜蒜,把酸梅和姜蒜放到排骨里,加入酒、酱油、糖和盐一起搅拌均匀后腌制等水开。 瘦肉也切好腌制,周勤还想做什么,便被徐丹无情的赶出了厨房。 “周大哥,其它的我来弄,你出去休息一会,快点快点。” 徐丹推着他后背,用一点也不凶,甚至是有些心疼的语气赶他出了厨房。 周勤只好坐等开饭。 厨房里的徐丹正有条不紊的忙碌,水开后她先烫了马齿苋,再蒸排骨。 趁这空档再把马齿苋凉拌好,这样一会吃的时候会比较入味。 徐丹把昨天周勤摘的芹菜切好,一会拿来炒肉丝。 排骨出锅时徐丹在上面撒一些芹菜叶做点缀,看起来更诱人。排骨出锅后,下油快炒芹菜肉丝。 还没等徐丹喊吃饭,周勤闻香而来,主动端菜装粥,配合默契。 “周大哥,你多吃点。” “丹娘你也多吃点。” 对于两人饭桌上的互喂互夹菜,汤圆是充耳不闻,目不斜视。 它会乖乖坐着,不吵不闹,等两人投喂。 乡下农家全都是人先上桌吃饭,吃完饭后,骨头扫一扫,剩菜基本是没有的。 肉汁肯定不会剩,只会剩些菜汁,然后把菜汁、骨头和粥饭混在一起喂狗。 像汤圆这样同时和主人一起开饭的基本没有,不仅有肉汁,偶尔还会有肉吃。 主人投喂时骨头也是残留着肉块的,这待遇对于别的狗狗来说真是不一般了。 徐丹和周勤常常会逗汤圆,吃肉有骨头的时候一边吃一边扔给它。 这样吃饭其实不太合规矩,要是有长辈管教起来,实在是只能认错挨罚的份。 只是周勤和徐丹两人无长辈管教,无邻居监督,更无长舌妇人说嘴,无拘无束,怎么开心怎么来。 周勤是个宠妻的,自家娘子这般鲜活开心,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说什么浪费粮食,不合规矩这些话语。 况且周勤觉得既然把狗带回家,若是养不起,那就是自己没用。 饭后两人坐着休息,周勤把买的绣花鞋拿给徐丹看。 “丹娘,鞋子你穿看看合不合脚。” 徐丹双脚生得细嫩白净,脚趾头是有些圆圆的,像孩童般可爱。她脚小,比周勤一个巴掌还短些。 周勤抓在手中时就在心中感叹她的这双芊芊玉足,自己拿她的鞋和自己的鞋比对过大小的,想来应该是合脚的。 “怎么想着给我买鞋?,我有鞋子穿呢。” 徐丹接过绣花鞋,一双是艾青色,一双是檀色,不算精致,胜在结实耐穿。 “这是厚底的,山里石头多,这样的鞋子走路舒服些,你留着出门时穿吧。” 这鞋子肯定比不得徐丹自己的鞋子好看,但是周勤觉得可以换着穿,特别是她出门晃悠或跟着去山里的时候。 “周大哥,正合适。” 徐丹试了一下,十分合脚,站起来走了几步,觉得也不错。 “明日我带你去水潭那处玩,你便穿这新鞋子去吧。” “啊?真的?!周大哥明天我们去干嘛呀?” 惊喜来的措不及防,徐丹一直对玩水念念不忘,昨日还想着开口央求周勤带她再去玩呢。 简直太好了,徐丹拉着周勤的手臂两眼发光。 “放的几个鱼篓还没有收呢,该去看看了。”周勤把她抱到膝上,温柔说道:“丹娘,我知道你想去玩水,但是呢……” “但是什么?”周勤一说但是,徐丹可慌张了。 毕竟这两个字一出现,事情多半会直转急下,往她希望的对立方发展。 “急什么,”周勤好笑的握住她的手,“但是,山里水潭都是比较凉的,你体弱,下水玩多了终是不好,尤其是泅水。” “我有没有说要泅水,反正我也不会。” 徐丹不知道周勤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的心思,赶紧撇清。 “你不想学泅水也好,你要学我也不教你,除非……” 周勤也不揭穿她,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除非什么?” “除非你多吃点,身体健康强壮起来,我便考虑教你泅水,如何?” “哼,哪有形容一个女子强壮的啊?!况且我现在比以前都吃得多了呀。” 女子腰细腿长,身姿柔美才好,强壮什么的,也太维和了。 徐丹不服气,那小嘴嘟得可以挂油瓶了。 周勤忍不住亲她一口,徐丹偏过头不理他。 周勤温柔在她耳边沉声说道:“丹娘别生气,就是因为你现在吃得多了些,所以我才奖励你,带你去玩水的。” “那我可以玩久一点吗?” 第42章 教育为辅 徐丹不死心,用那双无辜又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还想争取争取。 “不可以。”周勤揉揉她的头发,坚持自己的原则。 “唉……” 徐丹假装丧气低下头,像个老人家一样长叹一口气。 周勤可不会次次都上当,他瞥了一眼,淡定说道:“你若不答应,明日我自己去好了。” “我哪里不答应了?你就会欺负我。” 徐丹本着想让周勤心软,哪里知道他这次完全不为所动。 一听说不让自己跟去,徐丹可不就急了吗,说着抡起小拳头生气的锤他胸口。 第47章 徐丹忽然矫情上了头,又气又急,眼眶里都湿润了。 周勤心都要化了,连忙扣住她作乱的小手,耐心解释道:“丹娘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明日一定带你去,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都不疼我了,平常你什么都答应我的。” 徐丹委屈巴巴的说道,声音里带着些哭腔,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似的。 “傻瓜,我怎么可能不疼你,要是不疼你根本不会带你去玩。只是女子大多体寒,你又身子弱,我就是担心你身体受不住。” 徐丹知道周勤的话没有半点掺假,也是真的关心自己。 矫情的是她,任性的也是她。 徐丹埋头在他颈窝处不说话,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周勤的宠爱下越发的娇气了。 “周大哥,我这般闹脾气,你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徐丹声音闷闷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心虚,她怕自己讨嫌了。 “不会,”周勤轻柔的抚摸,带给她莫名的安慰,“只要你不对别人这般闹脾气就好。” 在这场感情里,徐丹偶尔试探,有时隐藏内心,周勤总是精心呵护,默默付出。 他从不要求徐丹做些什么,只要这个人呆在他身边就好。 那些撒娇耍赖,周勤觉得是徐丹信任自己的表现,心中虽有些无奈,却也有难言的幸福填满心间。 比起干巴巴的共处一室,他觉得还是这般生活更有滋味。 “周大哥,我也不许你对别个这般好。” “我答应你,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好。” “嗯,说好了哦,那我们拉勾。”徐丹瞬间多云转晴,甜蜜漫上心头。 两人小拇指纠缠,徐丹还幼稚的说着那句不变的口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明明根本没有别人,两个人偏要彼此互相承诺。 这大概就是小情侣之间独有的相处模式吧,明明很矫情,看着却觉得怪甜的,不自觉羡慕起来。 一时两人脸上都溢满笑容,好像忘却了刚刚是何事起的头,这样玩闹一番,感情倒越发亲密起来。 周勤出门去开荒,徐丹在家料理挑拣留下的青梅。 青梅先一个个去掉黑色的梗蒂,再用清水洗净,捞起控干水分。 装的罐子先用清水洗净,然后用凉白开过一次,晾干水分后备用。 准备工作做好后,便是在罐子里一层青梅一层盐如此反复操作。 直到装满罐子,最后顶上还要撒一层盐才能封口盖好,让青梅和盐随着时间慢慢发酵。 贫苦人家有时嫌弃腌制酸梅费盐,便直接清粥捞盐了事。 穷的时候看见别人碗里有一颗酸梅都能暗自吞口水。 有些小孩子酸梅肉都吃完了,那酸梅核也要含在嘴里大半天,吸允干净那味道才舍得吐出来。 徐丹还留了一点青梅来做小食,要将那青梅洗净后开边去壳,然后用盐腌制一天左右祛除苦涩。 腌制好后得用凉白开洗净控干水分,然后要去熬些紫苏水。 紫苏水颜色红亮,拿来泡青梅,可以增色增香,是这道小吃食的关键步骤。 最后加白糖和切丝的紫苏叶浸泡一天左右,等它完全入味便可食用。 或许心中有挂念,次日周勤一起床徐丹便醒了,一点也不赖床,赶忙起来穿衣服挽头发。 “丹娘,不急,我们不去那么早。” “为什么?” 明明去早点可以玩久点的。 “山里水凉,太阳出来后水暖一些了你才能下水,所以不急。” 周勤哪里会不懂徐丹的心思,她的心思啊,和那三五岁的孩童一般简单,那七岁小孩的弯弯绕绕可比她多得多了。 周勤慢悠悠的出门洗衣服,徐丹也殷勤跟在身后。 洗完衣服两人携手回家,徐丹晒衣服,周勤提水去淋菜。 他还进厨房生火熬粥,害得徐丹都以为要在家中吃过午饭才会出门。 “丹娘,我们把笋子拿出来晒好便上山去。” “好啊!”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周大哥,我昨天发现那里有一棵桃树,结了不少果子呢。”她用手指了指方向。 周勤看了下她指的位置,心中有数,往年春天时那里是开过花的,不过他倒没去看过有没有结果。 “丹娘,夏日里草丛有蛇,你别大意钻去不熟悉的地方,知道吗?” 如今她胆子大了不少,又是摘野花,又是找野果的,还是要好好敲打一番才行,别到时候大意出了什么麻烦事。 “啊?有蛇啊。” 徐丹双手挽住周勤手臂,贴近他身边,眼睛紧张的朝脚下张望。 “山里肯定有蛇啊,不过人经常走的地方它一般不会出来,但草丛里肯定是有的,你别不当回事。” 周勤揽住她肩膀,护在身边。虽然知道这么说会让她心生惧意,但是粗心大意也有可能使人丧命,他必须排除这些潜在危险。 过两日就进入立夏了,蛇虫鼠蚁时常出没,不得不防。 “那我还是不去了。” 徐丹怕蛇,那种冰冷滑溜的东西想想就让人觉得不舒服,她可不想看到任何一条蛇出现在自己眼前。 “平时走路要看路,拨开草丛最好要找根棍子,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 周勤又借机开始新一轮的安全教育,既然要留她在山里生活,给她最好的保护便是教会她自保。 况且自家娘子貌似也挺喜欢山野生活的,多教她一些野外技能总没错。 “知道了知道了,周大哥我会小心的。” 没到水潭前,徐丹还能安静听周勤的话,时而提问两句,时而乖巧点头。 但是一看见水潭,心思就全都飞到水里了。 徐丹现在已经不用周勤扶着过河岸了。 她自己脱了鞋袜,慢慢的踩着石头过去,姿势稳定,脸上还泛着小小的骄傲。 “周大哥你看,我可以一个人走过来了哦。” 徐丹那副“你快夸我,我好厉害”的表情实在是令人没辙,偏偏她笑得灿烂又明媚,单纯得没有一点点让人讨嫌的感觉。 “不错,进步很大。” 周勤每每夸赞都语气诚恳,表情正经,令人由衷的信服。 “我也这么觉得。”徐丹还自信心爆棚起来了。 第43章 捉螃蟹的趣事 两人放下背篓,扎好衣裤,便下了水。 周勤只允许她在岸边能看到底下石头,水没有过小腿肚的地方玩。 徐丹觉得能出来玩已经很开心了,深的地方反正她也是不敢去的。 岸边有些小鱼游来游去,看着动作慢吞吞的,但是她硬是却捉不到。 她还看见有绿色的小虾呢,自己下手去抓时,那虾好像是瞬间弹跳逃走的,连它影子都看不着。 徐丹以为小虾是躲石头底下去了,就开始扒拉着翻石头。 太大的石头有时翻不动,得费力翻几次才行,一翻开泥沙便混浊了水面,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哪里能抓到。 徐丹也不懊恼,弯下腰再接着找,翻到一颗石头时竟然看到一只螃蟹,下意识反应手抓过去,却被夹了手。 “啊!” 徐丹惊呼一声,赶紧甩手,螃蟹趁机逃亡,只剩下受伤的她留在原地。 “丹娘怎么了?” 周勤虽忙着篓鱼虾,但一直警惕的留意徐丹那边的情况,听她痛呼便赶忙过来看。 “周大哥,有只螃蟹咬我。” 螃蟹虽小,但夹人可痛了,徐丹抓螃蟹没有经验,直接把手伸到蟹钳里,大拇指被夹破了皮,出了一点血。 周勤拿起她手指吹了吹,安抚道:“螃蟹可凶了,夹人又特别疼,你没有经验,直接拿手抓肯定会受伤的。” “那怎样才能抓到?” 嗯,乡下农家小孩子都是在疼痛中学会的。 况且螃蟹都是壳,肉比蚌壳还少,实在是吃个感觉而已。 “你拿块大块的石头压住后再抓,要从后面抓,按住它的壳,不行的话我还是找些大叶子给你,用捞的吧。” “那你快去快去。” 听到有办法,徐丹觉得大拇指都没有那么疼了。 周勤去找些大而厚实的树叶,两张叠在一起,做成漏斗形状,接口处用小树梗串好后递给她。 周勤有些纠结,若给她编个小鱼篓挂在身上应该会方便许多,但若是编了鱼篓,徐丹肯定会时常吵着来玩。 溪水凉爽,但玩耍时间长了可不是好事,玩了这处还想着玩别处,到时候生病着凉就麻烦了。 但是周勤见徐丹如此高兴,脸上的笑容单纯而满足,觉得好像她只要一提什么要求,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似的。 罢了罢了,周勤想,下次要带她去哪里,自己提前把地方清理干净,清除潜在安全隐患,自己也能安心些。 第48章 “周大哥,这里有只大螃蟹,你快过来帮我。” 徐丹打乱周勤的思绪,正兴奋的朝他招手。 原来一个大石头底下有一只螃蟹,她刚刚被夹了手,这回可不敢轻易上前抓了。 这只螃蟹耀武扬威的举着大钳子,嘴里还吐着泡泡,像在嘲笑徐丹是个胆小鬼。 她心里有些害怕,赶紧找帮手。 螃蟹似乎感应到有杀气靠近,缩起身子往石头缝里钻,伺机逃跑。 “周大哥,螃蟹要跑了。” 徐丹心急如焚,这么大的螃蟹可不能放过呀。 “没事,看我的。” 周勤先看清螃蟹的位置,一只手在螃蟹侧面准备,一只手稍微提起石头,看准时机迅速出手,还没等徐丹反应过来,螃蟹已经被他抓住了。 “抓到了抓到了,周大哥好厉害。” 徐丹想去拿周勤手上的螃蟹,但是有些害怕,有一边的钳子很大,被夹一下肯定会流血。 “这样就不怕它夹你了。”周勤直接掰断那两只蟹钳,然后把螃蟹递给她。 这方法有些暴力,但十分有效。 徐丹接过螃蟹,拿在手里晃了晃,骄傲的说:“是我发现的哦。” “嗯,多亏丹娘眼尖看见,不然就错过一只大螃蟹了。” 徐丹还点点头,表示周勤说得对。 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丹娘你继续玩吧,小心点就行。” “好。” 徐丹忙着翻石头找螃蟹,周勤忙着拿簸箕篓鱼虾,等篓到后再放到罐子里,除了吃,还打算拿一些回去放在水塘里。 前天放置的鱼篓里有七八条不大不小的鱼,也要拿回去水塘养着。 等周勤觉得差不多了便叫徐丹上岸准备回家。 “周大哥,你看,我找到五只螃蟹。” 徐丹把螃蟹放到背篓里,她不知道这样螃蟹其实会爬走的。 背篓里还有十几颗螺,呃,塞牙缝都不够。 “丹娘,你是想吃螃蟹吗?” “嗯,我还没有吃过这种螃蟹呢。” 她可不是那种爱心泛滥的女子,螃蟹当然不是拿回去养的,她觉得自己亲手抓的肯定更美味。 “那你跟我来。” 周勤把蟹放进鱼篓里,让徐丹背着她的小背篓,牵着她的手往溪谷下面走。 “周大哥,你要带我去哪?” 徐丹虽隐约知道答案,还是要问问,免得自作多情。 “下面溪谷水浅些,螃蟹多也好抓,路不太好走,我牵着你走。” “嗯,我知道了。” 溪谷两旁多淤泥,水草茂密,树木丛生,乱石嶙峋。 有的地方水流湍急,有的地方溪谷狭窄,地势复杂不输深山野林。 那些不好走的地方,周勤便抱着徐丹过去,一路紧紧牵着她的手,护在身后。 艰难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一段比较平缓开阔的溪谷,周勤带着徐丹下了水。 “丹娘,这里螃蟹多,我们多抓点,凑够一碟菜。” “好,抓多多的。” 徐丹瞬间充满信心,不过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周勤有信心。 两人默契合作,大的石头周勤来翻,徐丹负责寻找螃蟹。 看着周勤抓得简单,徐丹渐渐胆子大了,不是很大的螃蟹便敢直接上手抓。 反正抓不到还有周勤善后,在不断的尝试和周勤的细心指导下,徐丹渐渐找到了窍门。 有时还会遇到大一点的虾,这就得周勤出马才行,顺便再捡些螺和蚌壳。 那小背篓都快装满了,真是收货颇丰呀。 “丹娘,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我听周大哥的。” 徐丹今日已经玩得很开心了,她当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周勤是因为她才特地来这溪谷下面抓螃蟹的,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徐丹心中明白。 周勤弯了弯嘴角,满意自家娘子今日的听话乖巧,背起她的小背篓上了岸。 两人原路返回,刚刚走过的路,再走一次,明显顺畅了许多。 周勤将徐丹背篓里的东西倒入自己的背篓里,蚌壳和螺都是带壳的,重。 那罐子里面装了水还有鱼虾,周勤也是自己拿。 周勤只把装着鱼篓的螃蟹给她放到背篓里,螃蟹虽多,却没有什么分量。 徐丹拗不过周勤,放弃了抵抗。 有时一个男人爱你的方式,就是在你的面前尽情的展示他力量。 “回家啦,汤圆定是等得着急了。” 徐丹背上背篓,挽着周勤的手,两人说说笑笑下了山。 当然了,说笑的话题主要是调侃汤圆。 汤圆在主人面前已经完全暴露了吃货的属性,得了新的食材,徐丹总会猜测汤圆的反应。 果然到家一开大门,汤圆便急不可耐的冲出来朝两人揺尾巴。 “汤圆,你是不是饿啦?今天有好东西哦,你看……” 徐丹把鱼篓拿给汤圆看,山螃蟹是青褐色的,鱼篓洞口狭窄,能看得到什么才怪了。 蚌壳和螺蛳要明后天才吃,所以得先养起来。 周勤把要放在水塘的鱼虾留出来,剩下的倒出来挑拣一下。 徐丹毛遂自荐,主动接过这个活计。 周勤便来料理螃蟹,他把螃蟹分成两份,有一些要留来明天煮粥,不然一次性处理那么多螃蟹太费功夫了。 他出门去摘了一些葱,割了一小把韭菜,还找了一些干茅草回来把螃蟹刷洗干净。 清理完后切开,加料酒姜片和生粉腌制一会,下锅用油炸,等螃蟹变红后捞起。 再将剁好的蒜末和葱白炒香后再次加入螃蟹炒匀,最后加一些料酒,盐,酱油调味,出锅时丢入葱段翻炒两三下便可盛出。 小鱼虾还是老样子,加韭菜一起炒。从集市换回来的咸菜简单加些蒜末炒,配粥最好不过了。 “周大哥,这螃蟹虽然小,但是却很香。” “你喜欢吃就好。” 这样煮的山螃蟹,别有一番滋味,那蟹脚嚼一嚼也是可以吃的。 但是徐丹不太习惯这样的吃法,只是吸允了味道便吐出来。 汤圆也咬的咔咔作响,吃得津津有味。 吃过午饭,周勤带上斗笠去水塘放鱼,罐子小,天气炎热,他怕留久了鱼虾就养不活了。 汤圆跟着周勤出了门,徐丹坐在堂屋发呆。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她托腮看着天空,眼皮却越来越重。 周勤看到,直接拉她回房午休。 徐丹睡醒时周勤正坐在大门处破竹子,削竹条,汤圆乖巧的呆在他身边。 汤圆如今更听周勤的命令,不管它窜去了哪,周勤一叫它,它便会应答,而且会马上回到周勤身边。 在徐丹身边汤圆只会憨憨的吐舌头揺尾巴,越叫走越远。 徐丹为此还和周勤告状,怒斥汤圆欺善怕恶。 其实汤圆冤枉啊,徐丹喜欢没事时不时都要喊汤圆几声。 汤圆一开始都积极回应,跑回她身边,但徐丹都没有什么事,久而久之它可不就没有那么听话了嘛。 周勤不同,他对山里熟悉,耳力过人,时刻保持警惕。 当它发现汤圆去到危险的地方时会马上出声阻止,其它时候则不管它。 汤圆聪明且会看眼色,更知道该听谁的话,其实两人都在时,它都挺乖的。 “周大哥,你又要编什么好东西?” 徐丹知道周勤手巧,每次看他编东西总觉得很神奇。 “丹娘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都能编吗?” “唔……,其实我会的也就那些。”周勤有些懊恼自己刚刚干吗逗她。 “周大哥,我想要个鞋架子,你能做吗?” 第44章 老子和孙子 昨晚睡前明明还是好天气,清晨醒来时却发现雨水早已打湿了地面。 徐丹说的鞋架在周勤心中已经有了雏形,现在下雨不好出门,他想先把鞋架做出来。 周勤把分割好大竹筒先做一个架子支撑立起来,中间用小一点的竹子做两层分层,空的地方再用竹篾密密的编起来。 这个鞋架的大小周勤是用自己的鞋来量的,到时候自己的两双鞋放下面,上面两层留给徐丹用。 鞋架做到一半还得去厨房看火,等粥开了米花得迅速倒入腌好的螃蟹和切成丁的菌子,加些盐调味再煮上一会,最后洒上一把葱花就可以开吃了。 螺蛳和蚌壳还没空清理,便煎了四个鸡蛋,再炒一碟清脆爽口的咸菜配着吃。 其实现在还不到平时的午饭时间,时间还有点早,周勤煮好午饭还没有见徐丹起床,只好去屋里叫她。 只见徐丹倚靠在床头,神情慵懒,双手杵在屈起的双膝上,小手绕着发丝玩。 “丹娘,醒了怎么不起床?” 第49章 徐丹眯着眼瞥了一眼周勤,明明没有说话,却清楚的传达着她心中的话语。 徐丹控诉他明知故问,刺裸裸的表示是拜他昨夜所赐。 周勤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表示尴尬。 他坐到床边,握住徐丹的手,将她玩乱的发丝捋到耳后,轻轻揉了她的头说道:“丹娘,我煮好了螃蟹粥,起来吃饭吧。” 徐丹疑惑不解的看着周勤,还没有到饭点呀? 阴沉的天色,让她有些分不清时辰。 “就要午时了,起来吧,螃蟹粥凉了会腥的。” “我挽发了就出去。”徐丹听到周勤这么说,也不好赖床。 “没事,散着吧。在家里无妨的,先起来洗漱吃饭。” 周勤抚了抚她一头黝黑顺滑的发丝,将它们全部捋到一边,露出她一侧修长白皙的颈部。 他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瞬间喉结涌动。 徐丹察觉危险来临,“啪”一声,打了周勤放在她脖子的手,用自以为是凶狠的表情用力瞪了他一眼。 “周大哥,你先出去帮我装粥,快去。” 徐丹用力推了推周勤,催促他赶紧出去。 “好,你快点啊。”周勤也不好再闹她,以免惹她生气就得不偿失了。 徐丹从梳妆盒拿出一根粉色缎带,一边往外走一边绑头发,因为着急是先将就绑的,那头发松松垮垮的。 周勤从厨房盛粥正要到端到桌上,抬头看见徐丹将手举到额头,衣袖遮了半大的脸,却难掩容颜俏丽。 微风吹拂,颊边发丝飘动,身后慵懒的头发随着她动作摇摆,细雨蒙蒙,身姿摇曳。 周勤深呼吸吐了口气,端稳了手中热烫的粥,大步的往堂屋饭桌上走。 “周大哥,你怎么不先吃?”徐丹洗漱后发现周勤坐着没动筷,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等粥温了才好吃呢,快坐下来吃吧。” “嗯。” 山螃蟹粥清甜鲜美,营养丰富,用白米粥煮的更是顺滑爽口。 吃一大口粥,搭上清脆咸香的咸萝卜,再咬一口糖心的煎蛋,真是太舒服了。 虽然阴天下着雨,有些许凉意,却吃得鼻头微微冒了汗。 “这螃蟹粥好好吃呀,周大哥,我们下次再一起去抓螃蟹。” 徐丹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真好,既表达了螃蟹粥有多好吃,还为下次自己能去玩做了铺垫。 可怜周勤今天被美色所迷,没有仔细听清楚便点头应了个好。 “说好了哦,你答应我了,要说话算数。” 徐丹顺杆子往上爬,干脆利落,直接盖棺定论,不容反悔。 周勤无奈摇了揺头,她撒娇耍赖自己会心软,她钻空子自己也无法拒绝。 他突然想起村里阿婆骂人的那些粗话,“整日里被婆娘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人前老子背后孙子,长大能耐了啊。” “周大哥你干嘛摇头啊?”徐丹害怕自己刚刚太着急露了馅。 “丹娘,我是你男人,其实你好好说,我都会答应的。” 老子或孙子就算了,周勤只想当她唯一的男人。 徐丹受不了他灼热的眼神,偏偏还用一本正经的脸说这么羞人的话,烫得她心中一片炙热,仿佛要照亮她心中没有表达的爱意,催促她不羞不臊的脱口而出似的。 “丹娘,你听明白我说什么了吗?” 周勤打破沉默,在感情里他是个勇者,他怕失去,但更怕对方不知其心意。 他本一无所有,只有一往无前才能在爱人心里扎根发芽。 徐丹低下头,“我是你男人”这句话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丹娘。”周勤不想一次次被忽略,他想听到对方的反馈。 “听,听明白了。”徐丹含羞带怯,脸上泛着点点红晕,紧张时会下意识轻咬下嘴唇。 她受不了周勤总是喜欢在吃饭时闹人说情话,噎着呛着可怎么办呢。 “周大哥,那个,别在吃饭时说这些。” 周勤今天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脱口而出说了句:“我怕夜里说你不当真,不放在心上。” 徐丹刚刚担心之事即刻发生,她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周勤赶紧放下碗筷过来给她拍背顺气,:“丹娘,没事吧,有没有好一点。” 一顿好好的午饭吃得兵荒马乱,徐丹原本就松垮的头发都弄散开了。 她自觉出了丑,赌气不肯再吃。 周勤便将她横抱在膝上,温柔低哄,低伏做小反复道歉,再像养闺女似的,一口一口的喂她吃饭。 好家伙,将老子孙子的角色扮演的淋漓尽致,一分不差。 饭后周勤没有急着收拾碗筷,而是先将徐丹抱回屋里梳妆台凳子上让她坐着,自己拿起铜镜旁的木梳给她梳头发。 周勤轻柔的动作,梳子根本就只是在表面上滑过,梳齿根本没有梳进头发里。 “丹娘,我来帮你绑头发吧。” 周勤跃跃欲试,好像这是他期待了许久似的,脸上有压抑不住的欢喜。 “嗯,好啊。” 这等能促进夫妇之间亲密的事情当然是求之不得。 他像捧着易碎品,用手仔细收拢了她的长发,用那条粉色的缎带绑绕起来。 周勤只觉得手中的长发顺滑得他抓不住,那缎带也不按他像的那样顺利进行。 一只手操作不了缎带,两只手用缎带时头发便散开了,真是叫他着急上火。 好一会勉强绑出来的根本不能看,那缎带一离了他手就往下滑要散开了。 头发也没有顺好,高低不平,还有几缕头发散落在外。 “噗嗤”徐丹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平时那高大健壮,冷静稳重的周勤这一刻在徐丹的面前形象尽毁。 “丹娘,我再试一次吧。” 周勤亦是尴尬不已,绑了三次还是这般情况,实在是令人羞愧难当。 徐丹不忍他如此,将头发理了理,安慰道:“没事啦周大哥,绾发原本就是女子擅长之事,又不是读书写字,科举做官,学不会也没什么。” 话是没错,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便是他们两人不同身份,不同环境背景的理解差异。 如果换作阳哥儿,可能就是单纯觉得徐丹在说读书科举的艰难罢了,商户人家要考官需捐出上万身家才行。 但是对于周勤来说,这是他们两人之间一种跨不过的鸿沟。 乡下人家,能吃饱穿暖,平安长大,娶妻生子已经是圆满。 读书认字是祖上积德,有大造化,但论考取功名,对乡下普通人家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他娘子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后面接的也许是“又不是下地干活,又不是山上打猎,或别的什么。” 徐丹是无心也是无意,可是不能否认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这巨大的差异。 农村人眼里的大造化,在有钱人眼里一文不值。 周勤垂下了眼眸,暗自把梳子放到梳妆台上,淡淡说了句:“丹娘你自己绑吧,我去洗碗了。” 徐丹嫁给周勤后,日子过得轻松自在,早就没了曾经小心谨慎,少言寡语的性子。 但毕竟十八年的深厚功力还是在的,徐丹从周勤的话语里和突然冷却的气氛中察觉是自己说错了话语。 “周大哥!” 徐丹慌忙起身抓住周勤的手,被凳子绊了一下也顾不上,踉跄扑到他怀里着急说道:“你别在意,我无心的,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脚疼不疼。”周勤将她拉离怀中,打断她的话,皱眉询问道。 “疼……”拉长颤抖的尾音,湿漉漉的眼睛,那泫然欲滴的模样。 周勤就算在心里觉得难受,也被打败了。更何况生气是对自己,并不关她的事。 周勤弯腰将碰倒的凳子扶正,扶着徐丹坐好。他蹲下身子,给她脱了鞋袜检查看磕碰到哪里了。 是脚踝骨那碰到了,徐丹身子一刮碰就容易红肿,所以那里红了一片。 “这里痛不痛?”周勤摸了摸她脚踝处的骨头问道。 徐丹诚实的摇了摇头,痛是刚刚撞到凳子的那一刻,缓过那个劲其实就没有那么疼了。 周勤心中有数,帮她穿好了鞋袜,才刚站起来,徐丹便扑到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周大哥,你骗人!” “什么?” 徐丹这句控诉没头没尾的,周勤完全反应不过来。 “你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的,可是你刚刚明明生我气了,你就是骗人。” 明明前言不搭后语,徐丹却说得理直气壮又无比委屈。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的确不会读书写字,你说的是实话。”周勤搂住怀里的徐丹,下巴抵在她头上。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只是怕你嫌弃我没读过书,是个穷小子。” 第50章 “周大哥,我才不会嫌弃你。你这么好,我才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对于徐丹来说,自己若和周勤分开了,就是将他拱手让人。 对于周勤来说,这假设根本不存在,因为根本没有别人。 “我哪里好?” 第45章 我教你 这该怎么说呢? 她心中思绪万千,将自己的心意清楚明白的表达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徐丹还在想要怎么措辞才好,可是沉默中被箍紧到有些发疼的身子在提醒她,直白面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等待答案的周勤,就算一言不发,也用最诚实的身体反应告诉她,这答案多么重要。 “周大哥,没有嫁给你之前,我觉得,大约我生在这世间,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可是多么幸运,老天安排我遇到的人是你,是你让我的人生有了意义,让那些苦难有了原谅的理由。” 徐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周大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周勤心中剧烈颤动,那些话语像电流一样流窜到他四肢百骸,连每一根毛发都感受得到他此刻的愉悦。 他脑子变得笨塞,一时根本说不出长句子。 若是细看,还能发现他身子微微打抖,有些站不直了。 “你千好万好,但是都比不上是你让我动了心,生了情。所以,只要是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徐丹终于将心里话完完全全的说了出来,真诚又赤裸的剥开自己的内心,没有一丝保留,全部交付。 “丹娘,我说过会对你一辈子好,是真的,我对天发誓,是用命来换的那种真心。” 周勤嘴笨又词穷,自觉对比徐丹那一段感人肺腑的表白,自己则是干巴不已。 “丹娘,你可听明白了?”周勤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着急问道。 “呃……不清楚,再说一次。”她眉眼含笑,乖巧应答。 “我对天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疼你,爱你,永远不辜负你。” “再说一次。”她笑靥如花,再次要求。 “我爱你,丹娘,我爱你。” “再说一次。”只见她狡黠轻笑一声,眼里闪烁着醉人的亮光。 周勤无奈叹息,俯下身子,堵住那张莹润软嫩的小嘴。 两人亲昵了一会,徐丹便想着这件事不能靠自己撒娇就算过去了,还是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周大哥,我也就识得几个字,不如我教你认字吧,好不好?” 断文识字,谁人不想。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是很敬重读书人的,毕竟农民画押签字只会打个勾,画个圆,连自己名字也不认得。 他犹疑胆怯的同时又心生渴望,不由得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这么笨,能学会吗?” “能,周大哥,我相信你!走,我们现在就去学认字。” 徐丹忽略他话语中的不自信,立即拍板决定,颇为豪爽。 她教过雀儿认字,所以也算有些经验,从简单的开始说起,一天学一两个字其实并不难。 没有纸笔,可以用石头或树枝在地上写。 这样虽然真正用笔时还是写不好字的,但是起码能先识字,懂字的笔画。 徐丹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两个大字,“周大哥,这两个字是你的名字,这个是周,这个是勤。” “我的名字。”周勤看着地上的这两个字,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每个人都对自己名字是长什么样的感到好奇,而且会有种莫名的触动。 毕竟名字是自己的身份,是一种印记。所以徐丹决定先教周勤写这两个字,刺激他学习欲望。 “对,周大哥,我现在重新写一遍,一笔一画的写,你跟着我写。” 徐丹一笔一画讲解,缓慢且耐心,雨后湿润的地面,那笔画更显得清晰,更深入人心。 周勤磕磕绊绊的跟着写了一遍,对于徐丹整齐干净的字体,自己面前的简直是歪七扭八,杂乱无章。 他觉得十分难为情,低头不敢看徐丹。 徐丹心知肚明,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鼓励他,让他重拾信心。 “周大哥,你的名字笔画多,比较难,得多练几遍,你再写一次。” “好。”男子汉大丈夫,难得有机会读书认字,若是这样放弃就太可笑了。 况且在自家娘子面前,可不能这般丧气,有失风采啊。 周勤重新拿起树枝,挺起胸膛,绷着一口气,准备开始写第一个笔画。 “周大哥,我来带你。”徐丹握住周勤的手,想手把手带他。 周勤的手因长年劳作,指节突出,骨节分明,粗糙有力。 徐丹当然握不住,只能勉强搭在上面,免得他忘记了笔画。 第二遍也写得十分勉强,徐丹耐心教他第三遍,只不过这次是周勤握住徐丹的手。 徐丹手如柔荑,周勤的大手可以毫不费力的完全包住。 “先是一撇,再这样……” 写完第三遍,这字终于有些模样了,好不好看那是另外一回事。 “周大哥,这已经写得不错了,不过还得慢慢练,多写几次就好了。等你练熟了这两个字,我们再学新的字如何?” “好,我会好好练的。” 周勤刚刚紧张绷得脸上都出了汗,但他却为识得自己名字而感到十分兴奋。 “那我回屋里盘头发去了。” 徐丹觉得散着头发实在有些不便,也正好让周勤一个人缓缓,所以寻了借口便借机走开。 “丹娘,那我下次再帮你绑头发。” 看着徐丹散着的秀发,周勤发现今天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好。 徐丹“哼”的一声皱起小脸,调皮说道:“那肯定是要的呀,你休想赖皮。” 说完也不等周勤反应便转身跑开了,只剩那长发在空中摇曳摆动,柔软却结实的缠住了他的心。 周勤又原地练习了三次,才站起来继续编早上没完成的鞋架。 心中一边编着鞋架,脑子里却是一遍遍回忆的字的笔画,若是不确定便再看一看地上的字。 反复如此,直到印刻在脑子里。 雨已经停了,阳光重新照耀大地。 树上躲雨的小鸟们抖动着身上的羽毛,又开始起飞去寻找食物充饥了。 徐丹盘好头发原本想去溪边洗衣服,但是听周勤说雨才刚停,溪水一般都会比较混浊,决定还是在家里洗。 周勤见停了雨,赶紧将昨夜泡好的糯米上锅蒸熟,准备酿甜酒。 徐丹晾晒好衣服,周勤的鞋架也完成了。 “丹娘,你过来看,这鞋架子成吗?” 不得不说,周勤的手工编造的确是有几分功夫的,实用性很强,加上他细心,小地方都是耐心处理过的,十分贴心。 “周大哥你好厉害哦,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徐丹感叹出声的同时,已经弯腰脱鞋准备去试试鞋架的尺寸了。 周勤怕她摔倒,不动声色的起身扶住她。 “大小也合适,实在是太好了。周大哥,你真棒!” 徐丹对着周勤扬起笑脸,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丹娘喜欢就好。”周勤摸了摸她头顶,表情放松,内心狂喜。 “那我拿回屋里摆鞋子看看。”徐丹像个孩童一般,迫不及待的想赶紧试用。 这般不虚伪做作的行为更使得周勤对她爱意横生,那种被自己所爱之人认可的满足感,让他欣喜若狂。 周勤觉得浑身都是劲,戴上斗笠,扛起锄头,决定出门开荒地。 雨后土里有许多地龙,周勤翻地看见便捡起来,明天放在鱼篓里,拿来做鱼饵最好不过了。 等差不多到晚饭时间周勤才回家处理蚌壳,螺蛳决定明天再吃。 徐丹在周勤去开荒期间自己做好了酒酿,然后把昨天腌的青梅拿出来倒盐水后清洗再次腌制,还把午饭时没有洗的碗筷洗干净了。 处理河蚌徐丹可帮不上忙,她出门找些野苋菜回来煮,觉得无论如何得有个青菜才行。 两人悠闲的吃着晚餐,商量明天立夏要按着传统煮鸡蛋和做立夏饭。 立夏饭是用赤豆、黄豆、绿豆、黑豆和青豆五豆混合加白米一起煮成五色饭。所以豆类要提前浸泡,以免煮不熟。 鸡蛋最好是煮成茶叶蛋或弄成红鸡蛋,但是乡下农家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这些东西,他们会用一些艾草代替茶叶来煮鸡蛋。 两人商量好,明天周勤一早去放了鱼篓后再顺便找草木回来煮鸡蛋。 饭后周勤趁着徐丹去沐浴,用艾叶仔细把房间角角落落都熏了一轮,还特地检查了幔帐里有没有蚊子才放心。 艾叶的味道,其实是有些臭有些呛人的,但是却是很好的驱蚊草。 “丹娘,我刚刚在房里熏了艾草,可能味道有点大,你要是不习惯先在堂屋坐一会吧。” 第51章 “好的。” 徐丹沐浴完后还穿着木屐子,她在堂屋坐下,无聊的晃着脚丫子。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将黑未黑,天地之间笼罩着一片朦胧的灰黄色。 天地间静寂惬意,徐丹不由得随意哼起了小调子。 周勤在浴室里听见她浅浅的哼曲,慵懒随意,含着几分轻松自在。 他放轻了动作,就怕打破她突如其来的兴致。直到身上的皮都搓掉了几层,才慢悠悠的起来穿衣服。 “周大哥。”徐丹晃动脚丫子,甜甜的叫着他名字。 “在呢。” 徐丹眨了眨眼,调皮的朝周勤举起双手,笑着撒娇道:“抱。” 周勤走近这个让他毫无招架之力的娇娘子,用他强劲有力的身体,像托起一片羽毛般,轻柔的将她抱在怀里。 “周大哥。” 徐丹将脸埋在他肩窝,像只小猫咪一样,蹭来蹭去。 “怎么了?” “唔……没什么。” 徐丹只是一时感性,无悲亦无喜。 她心里其实是难得平静,是面对大自然和生活的那种顺其自然,坦然自若,感受日出日落的那种安宁。 “周大哥,你抱着我去外面走走好不好?” 第46章 节气立夏 东方开始出现鱼肚白,晨曦将至,鸟儿们睁开半眯的眼睛拍打着翅膀,开启了一天的觅食之旅。 昨晚被人像羽毛一样捧在手心里的人,还在呼呼大睡,周勤却早已在山里忙活开了。 水潭一片碧绿,无论孕育着何种生物,给予生命何种恩赐,它仍旧是面色不改,默默无闻。 周勤从背篓里拿出装有蚯蚓的鱼篓,熟练的放置在合适的地方。 弄好鱼篓后他往山里走去,开始寻找美食。 雨后的野菌子,翠绿的野菜,肥厚的野生木耳,周勤还看见了一处野生蜂巢,那里正散发着甜蜜的芬芳。 采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做好准备和防护,今天肯定是不能动手的。 周勤回到家时徐丹已经将衣服洗晒完毕,正在厨房里生火煮立夏饭呢。 “周大哥,早。”要过节了,徐丹心情颇好。 “丹娘早。” 好心情不仅会传染,还会刺激人变得更勤劳。 周勤把背篓放下,赶紧处理螺蛳去了。 “周大哥,煮鸡蛋用的那个艾草你找回来没有?” “在背篓里,我手沾了螺蛳,腥气得很,丹娘你自己拿一下。” “嗯,好。” 徐丹将艾草简单清洗一下,盘成一个窝,把鸡蛋放在中间,放水盖锅盖开始煮。 趁立夏饭和鸡蛋还没熟的时候,她利用空闲时间整理周勤从山里带回的东西。 “周大哥,现在又开始有菌子了吗?” “夏天闷热容易有雨,下雨过后就会长菌子的,雨水变少的时候就没有菌子了。” “那下次有空你再带我去采菌子吧。”徐丹滴溜着眼珠子,小心思又开始转起来。 “好。” 周勤宠溺的答应了,反正去抓螃蟹也好,采菌子也罢,自家娘子一开口,还能不答应吗。 徐丹笑了笑,把品相不太好的菌子捡出来自家吃,品相好的打算晒干。 周勤见徐丹没有晒木耳,赶紧出声提醒她,“丹娘,木耳得晒干后才能再次泡开食用,新鲜的木耳不能直接吃的。” “那……吃了会怎么样?”徐丹支起求知欲。 “会呕吐,腹泻。” “哈,这么惨哦。” 徐丹赶紧将木耳倒进竹筛里摊开晾晒,看来,她要学的还多着呢。 中午是周勤炒的菜,炒螺蛳,杂菌汤,野菜梗炒腊肉,立夏饭,还有煮鸡蛋。 有肉有鸡蛋还有米饭,在农村,这算得上一桌子好菜了。 周勤夹了一筷子野菜炒腊肉到徐丹碗里,说道:“丹娘今天要多吃点,过夏我们只长肉,不掉称。” 夏日炎热,酷暑难耐,人一到夏日便食欲减退,乏力消瘦,所以家人围坐吃饭时,便要相互说上几句好话,以保安然渡夏。 “周大哥你也吃,吃多多的肉,要变更强壮!”徐丹也夹了一大筷子的腊肉给周勤,豪气的说道。 “好,吃饭吧。” “我们还没有对汤圆说呢。”徐丹转头朝低头吃饭的汤圆煞有其事的说道:“汤圆多吃点,要快点长大哦。” 说完还朝周勤看去,示意他说话。 “汤圆多吃点,长大后跟我山上打猎。” 徐丹点点头,十分认同周勤的话。 可怜汤圆好好吃着饭被点名,它还以为是有好东西要给它吃呢,结果两个主人自顾自说完话便不理它了,真是令狗头大。 这是徐丹第二次吃螺蛳,明显比第一次时熟练了许多。 嗯,听那有节奏的“嘬嘬嘬”声便知道了。 周勤主动将她吸不出来的螺蛳全数倒进自己碗里。 “周大哥,这是我刚刚……”这是我刚刚吸过的。 “刚刚什么?”周勤总是喜欢明知故问,逗弄脸皮薄的徐丹。 “哼,没什么。”徐丹瘪嘴,才不上他的当。 反正他不嫌弃,自己才不会不好意思呢。 徐丹仿佛要证明自己不会受周勤影响一般,又奋力的开始对螺蛳发起新一轮吸食。 难得自家娘子这般有食欲,周勤倒是开心不已。 饭后徐丹来了兴致,童心未泯的她要和周勤“斗蛋”。 斗蛋一般是孩童之间的游戏,将煮熟带壳完好的熟鸡蛋,鸡蛋尖对鸡蛋尖,鸡蛋圆的那头对圆的,两人互相碰撞斗蛋,看谁的鸡蛋更坚硬便是赢了。 两人像孩童似的闹起来,输赢不重要,开心玩闹一番才畅快。 “呜呼,我赢了,是我赢了。” 徐丹对耍无赖赢得比赛胜利十分欣喜,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真真是被宠爱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 “对,是你赢了。” “周大哥,那我有没有奖励?”徐丹得寸进尺,趁机要求。 “你想要什么奖励?”周勤都要被她气笑了。 “还没有想到,等我想到再跟你说可以吗?” “可以。” 玩闹过后,周勤坐在大门口编鱼篓和簸箕,那是特地给徐丹用的,所以都比较小巧。 徐丹在一旁逗汤圆,竹编的事周勤不给她插手,因为竹子其实是很锋利的,怕伤到她的手。 “周大哥,我要检查一下昨天我教你写的字。” “嗯。” 周勤随意拿起一根竹条,照着脑海中的记忆,一笔一划认真的写出来写完还紧张的看了一下徐丹,怕自己记错了。 “对了,周大哥很聪明哦,字也写得好多了。” 字体从歪斜卧倒到站立,如今每一个笔画都呆在应该呆的地方,是准确的写法和正确的字。 “还写得不好。” 周勤知道徐丹是鼓励他才这么说的,他的字委实还不能称上一个好字。 嗯,的确字体还不够美观,字也写得太大了,但是对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好了。 学习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的。 “字要多练才好看,不能偷懒松懈的,今天我们来学新的两个字。” 徐丹拿起木枝,写下“立夏”两个字,可谓十分应景。 “这个是立,这个是夏。来,周大哥,你跟着我些写一遍。” 一个字简单一个字难,夏字也一样重复教写了三次,剩下的得周勤慢慢消化练习。 徐丹教完周勤写字,想起腌制的青梅,赶紧用竹签子,叉一块出来尝一下味道。 酸中带甜,清脆爽口,还带着紫苏的特殊芳香,好吃极了。 徐丹赶紧冲去厨房拿碗,舀起小半碗后跑到周勤身边跟他分享。 “周大哥,我腌的青梅,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徐丹叉了一块给周勤,掩饰不住的期待他的反馈。 “味道不错,想不到青梅还能这般美味。” 虽说有些酸,但是味道和口感都不错。 “这个是风味小吃,若是一时没有胃口,吃下一些便好了。” 这种做法,就是夏日开胃小食,有孕在身的太太们最爱的便是这一口了。 农家人可吃不得这些,费糖盐不说,吃了会饿得快,饿了又得多吃粮食,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没事找事做。 徐丹得了称赞,便你一块我一块的吃起来,直到周勤摆手说牙酸不吃了,她才停了继续投喂的心思。 剩下的先拿回去桌上放着,晚点再吃。 等太阳没那么猛烈,周勤停下手里的活计,继续去开荒地。 徐丹觉得自己无聊烦闷,便跟在周勤身后出了门。 徐丹在地里游荡,这看看那瞧瞧,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周勤有些菜是野生加散养的,不怎么精心打理。 徐丹发现有好几颗不认识的植物,结着红色椭圆形的果实,她觉得是番茄,但是又有点不确定。 第52章 她本着不懂就问的精神,直接跑去找周勤。 “周大哥,那边地上结了红色小小的果子,好像是番茄,但是番茄又没有那么小。” “哦,那就是番茄,野生的就是长这么小个,会比大的番茄酸些,要是熟了可以去摘回家。” “那我去把熟的先摘了。”徐丹一听是可以吃的,马上动力无限,赶紧跑过去翻找。 有的熟了变成漂亮的红色,有的还是橙色,还有的根本没长大,还是绿色的。 毕竟是在家附近发现的,就像自己种的一样,不像在山里遇见了不采摘的话,下次可能就错过了。 徐丹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贪心,只摘那些已经成熟的。 一只手装不完,她只好那衣服兜住,仔细的翻看是否有遗漏,确定都采摘干净后跑过去给周勤展示自己的成果。 “周大哥,你看,有这么多。”新鲜有光泽,红艳艳的诱人小番茄。 “竟然都结了这么多,还好丹娘发现了,不然可能烂掉我都没有发现。” 周勤之前一个人生活,有些粗心大意,许多隐藏在角落的食物经常都是烂了老了他才发现。 不过以前也没有这么多东西,现在有许多瓜果蔬菜都是特地为徐丹种下的。 “幸亏被我发现了,不然多可惜,看来我没事得多来转转。”徐丹翘起小嘴巴,小表情傲娇又得意。 “对啊,这些全部都是你的,没事你过来看看就对了。”自家娘子就该使劲宠着。 徐丹点了点头,周勤的话取悦了她。 “我先拿回家去放。” 徐丹兜着小番茄回家放到了新编的小簸箕里,她决定,从今天开始这个小簸箕就当水果篮用啦。 等放好了小番茄,又继续去地里晃悠,黄瓜、水瓜、豆角和菜椒等都即将是夏日餐桌上的常客。 她得跟它们提前打好关系,让它们多结些又大又好的果实来,然后被自己美味的吃掉。 呃……好像有什么不太对的样子。 第47章 心意和情意 周勤来到昨天发现蜂巢的地方,那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山石缝,看着委实吓人。 他将粗绳拴紧在树上,另一头绳子绑紧在自己腰上。 周勤身上穿了厚衣服和蓑衣,脸上还有用野猪皮自制的头罩,但是面对密密麻麻又嗡嗡作响的的蜜蜂,任谁都会感到头皮发麻。 他用火折子点燃松叶,缭绕的烟雾安抚了狂躁的蜜蜂。这时便找准时机,上前取蜜。 他没有取完所有的蜜,他遵守大山里的规则。 所有馈赠都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必须给予它们适当的生存空间和繁衍生息的机会。 金黄色粘稠的蜂蜜,蜜液清透有光泽,味道醇厚饱满,花香浓郁。 野蜂蜜采摘了山林中的各色百花酿成了蜜,所以十分珍贵难得。 蜂蜜可以补气益肾,美容养颜,固体培元,是大自然不可多得的恩赐。 周勤就算做好了许多防护,可免不了还有缝隙的地方,他耳朵、脖子和手部被叮了几个包。 不过丰收的喜悦盖过了疼痛,让这一切变得微不足道。 “丹娘快过来,今天有好东西。”周勤高兴朝她招手。 “周大哥,你怎么啦?” 不同于周勤的喜悦,徐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勤脖子上和手上那绿绿的一块。 周勤在山上水潭处,将找来的蒲公英用石头捶烂打出汁,敷在被蜜蜂叮咬处,所以是一片明显的绿色,看起来是十分突兀。 “没事的,被蜜蜂蛰着了,我敷了些草药。” 徐丹跑过来,踮起脚尖查看周勤的脖子和耳朵,发现手上也有几处。 “周大哥没事吧,蜜蜂蛰人很疼的。” “没事的,丹娘你过来看,这是什么?”周勤不想徐丹一直聚焦在他伤口处,赶紧拉着徐丹看自己的收获。 “这么多蜂蜜!周大哥,你从哪里找到的?下次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蜂蜜不同于白糖,市面上很少有卖的。况且采蜜是很危险的事,许多人只能望而生畏。 当然也有胆大的,不过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我心里有数,放心,危险的事我不会做的。” “丹娘,你去拿勺子舀来尝尝好不好吃。”周勤摸了摸她头顶哄道。 “嗯。一定很甜的,我去拿勺子。” 徐丹知道,要维护男人的尊严,更要尊重男人的付出。 她收起担忧的情绪,拿来木勺,浅浅舀了一点递到周勤嘴边。 周勤沾了一点,便推到徐丹嘴边,让她吃。 这份甜蜜,吃在嘴里,甜在心上,是蜂蜜的甜,又不单纯是蜂蜜的甜。 “周大哥,好甜,好好吃。” 哪有人能拒绝甜味呢,当你吃下一口,甜味蔓延口腔,大脑便不自觉的感到喜悦。 “丹娘,以后你没事就拿来冲温水喝,对身子好。” “周大哥,不拿去卖钱吗?”蜂蜜很贵重的,徐丹舍不得留下来吃。 “我们先留一罐子下来,剩下的再说。” “留一罐子这么多?周大哥,太多了,其实我们也吃不了这么多,不如……” 徐丹看着有些狼狈的周勤,一时顿住了话语。 “我听周大哥的。”徐丹扯了一下周勤的衣袖,乖巧柔顺的改口道。 周勤不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 他愿意把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留给她,只要她开心。 周勤昨天已经提前洗好一个空罐子晾干了,他拿来勺子,撇开上面溺死的蜜蜂,将蜂蜜和蜂巢小心的移到罐子里。 徐丹怕中途有蜂蜜会滴落到地上,为避免浪费,她还拿来碗在底下接着。 剩下的蜜蜂还有三分之二那么多,周勤觉得明日再拿去卖,毕竟大家为了食物的新鲜,一般都是习惯上午采购。 此时去到镇里,天气炎热,街道上人也不多,富贵人家也可能不应门,毕竟蜂蜜价高,普通人要买,肯定量不多,若一时没有合适的容器也麻烦。 “丹娘,这些明早我背去镇里卖,我先放到堂屋里去。” “好,周大哥,你先休息一会吧,那个被蜜蜂蛰的地方要重新处理一下吗?” “不用了,没事的,我先洗个澡。”他要洗个澡来清爽一下。 饭后徐丹在地上写了蜂蜜两字,还加了一个甜字 。 周勤专心习字,不过一早的忙碌让他有些疲备。 徐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便劝他上床休息一会。 采蜜并不是身体上的劳累,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所以导致放松下来后有些精神不济。 周勤也不硬撑着,等头发干了便进屋里睡下了。 徐丹做完家务撑着下巴坐在堂屋里,明晃晃的太阳让她脑袋空空,还有些困乏。 她揉了揉眼睛,舀水洗了把脸,决定找些事情做,最好是有意义的事。 要做什么呢? 她绕着家里走了一圈,真不知道能做什么,叹了叹气,有些沮丧。 揉着脑子努力想周勤需要什么,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想到了。” 徐丹惊呼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又赶紧捂住了嘴,转头朝屋里的方向看去,生怕自己刚刚吵醒了周勤。 她挥舞着两手,轻手轻脚的提裙往厨房跑去。 灶台下有没燃烧完全的木枝,拿来朝地上画下一笔,再扒拉出一块旧木板用水冲洗干净,放在阳光下晒干。 徐丹着急的等着木板赶紧晒干,生怕周勤马上就醒了,自己还没有开始。 木板被晒干后,徐丹拖到大门口处,然后用木炭在上面写字。 是的,她决定把自己认识的字写出来,这样可以方便周勤学习。 贫苦人家买不起书,更别说笔墨纸砚这些东西。 徐丹要用这方法,给他默写出一本特别的书来。 许多字徐丹也要在地上先写过,以免笔画错误,确定无误后才敢写到板上。 她写得很慢,加上怕周勤突然醒来,所以她还没有完成就赶紧先把板子藏起来了。 周勤午休起床后只看见一个坐在堂屋悠闲自在吃腌青梅的徐丹,却不知道她刚刚内心如何百转千回,还偷偷摸摸的给他准备了礼物。 “周大哥,啊……”徐丹假装镇定,给周勤叉了一块青梅给他。 周勤不觉有异,陪她坐了一会才说要去山上水潭看鱼篓。 “那你去吧,我自己在家。” 要是往日徐丹总想着跟着去玩,今日倒是乖巧懂事。 周勤误以为是今日自己采蜜吓到她了所以才如此的,也不好说什么,戴上斗笠拿了木桶便出门了。 徐丹看着周勤出了门,又继续写字,明明是自己家,搞得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今日是个幸运日,有地龙的鱼篓引来了几条大鱼,留一条晚上吃,其它的放到鱼塘里。 第53章 晚饭徐丹把鲫鱼拿来和野菌子煮汤,将鲫鱼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倒水大火煮开到奶白色,放入菌子一起煮。 最后起锅时撒上青翠的葱段点缀,营养又鲜美。 徐丹是喝了汤便不喜吃饭的类型,晚饭大部分都进了周勤的肚子。 凉风习习,徐丹饭后喜欢坐在大门口乘风纳凉。 看倦鸟归巢,树枝摇曳;看云彩变幻,远山如黛。 周勤见她这么喜欢看看日落晚霞,决定挑战做个竹长椅放在门口,有后靠的那种。 次日周勤要出发去镇里卖蜂蜜,所以一如既往的迎着晨曦赶路。 徐丹早早起床搬出木板,继续用木炭做笔,认真严肃的在木板上一笔一画的写字。 她按着记忆里的默写,尽自己所能,能写到哪里算哪里,三百千虽都不全,但总归是自己的心意。 不同于徐丹的挠头骚耳,着急忙慌。 周勤这边可谓是称心如意,喜上眉梢。 在富贵人家的街巷里,大家纷纷将周勤围住,一边占住绝佳位置,一边叫同伴回去告知管事支钱来采买。 好东西总是不可多得,人人生怕错过吃亏,很快就被抢购一空,连底都被刮的干干净净了还一脸意犹未尽。 周勤更是被各家拉着嘱咐,下次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得第一时间过来找他们。 他连连保证,频频点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了一群采买的大姨大妈们。 周勤买完家里要用的东西,果脯店,糕点糖果店,转悠了一圈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回去送给她。 他烦恼的挠了挠头,最后买了一串红豆手串。 伙计说:红豆又名相思子,赠予心爱之人最能表达情意,价格不贵,但意义非凡,哪个女子收到都会欢喜的。 买到了合意的礼物,周勤心满意足,脚步轻快的回家去了。 当周勤到家推开大门时,徐丹还沉浸在默写的世界里,听到响动想要收拾已经来不及了。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丹娘你在做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一个尽显慌乱,一个疑惑不解。 这木板是以前的旧饭桌板,可不是藏在身后就能掩盖过去的。 周勤看到徐丹慌乱的眼神,背篓也来不及放下,便径直走了过去。 “周大哥,这,我……” 明明是做好事,按理说不该这般心虚才对。 只是徐丹明明是想做好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目前尚未完成便被发现了,真是懊恼不已。 旧木板被清洗过,上面用炭笔整洁有序的写着字,看得出倾注了多少心思。 周勤为自己感到羞愧,刚刚自己在镇上那般纠结要给徐丹买什么礼物,买了手串还有些得意。 价格不高,既听了徐丹的话没乱花钱,寓意也好,实在是一举两得。 可是比起徐丹的用心来说,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差劲。 “周大哥,你,你不喜欢吗?” 第48章 男人的深情与肤浅 徐丹看不懂周勤此刻千变万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周勤轻轻放下板子,温柔的将徐丹拥进怀里,动情的摩挲着她的手臂,缓缓说道:“喜欢,喜欢极了,谢谢丹娘。” “你喜欢就好,只是我还没有写完呢。” 徐丹顾不得手上还拿着木炭,蹦哒着回抱他。 “没关系,你慢慢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嗯。” 徐丹觉得此刻的周勤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明明是健壮男儿,却莫名有一种顺从依恋的感觉。 徐丹抚摸着他的背,柔柔问道“周大哥,今天蜂蜜好卖吗?” “好卖,不一会就卖完了。” “真的呀,看来好东西从不缺市场。” “是啊。” 两人彼此相拥着聊了镇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之事。 此刻两个人之间的角色好像发生了转换。 一向坚强的周勤变得有些脆弱敏感,娇软的徐丹此刻就像可靠的港湾,拴住了一艘飘荡的孤舟。 周勤收拾好情绪,取下手巾用水沾湿,温柔的擦拭她脸上的炭灰痕迹。 周勤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一件宝物,动作轻柔得怕擦伤她皮肤,还舀水给她洗手。 他从衣服里掏出红豆手串,戴上了徐丹的手腕。 红艳妖娆,色泽华美的红豆,戴在她洁白如玉的手上,映衬得更加耀眼美丽。 “丹娘,喜欢吗?” “喜欢。” 是的,伙计说得没错,没有哪个女子收到心爱之人送的相思豆会不喜欢的。 周勤看着徐丹的笑眼,缓缓低下头,慢慢的贴近她脸颊,轻轻摩挲。 他侧头在她脸颊边轻轻触碰,然后对着那张莹润如酥的小嘴深深地吻了下去。 缱绻旖旎,陶然忘忧。 耀眼的阳光,刮躁的蝉鸣,盘旋的苍鹰,都在为他们见证情意。 两人这般情意绵绵,连做午饭时也黏在一起。 今天有色泽红亮软烂入味的猪脚,鲜嫩爽口的凉拌豆芽,清香软滑的小葱拌豆腐。 周勤知道徐丹不爱吃肥的肉,看到瘦的便会自动夹到她碗里给她。 “谢谢周大哥。” “丹娘多吃点,你太瘦了。” 周勤嘴笨,说得最多的永远都是这句,“多吃点”,显得徐丹吃得很少似的。 不过因为这句话,徐丹倒真的比刚来时饭量增长了一些。 最明显的表现嘛,嗯,更丰满了,这一方面其实两人都发现了。 她每次一问周勤,周勤都会信誓旦旦的说:她这般体重还瘦着呢,刮大风都能被吹走。 接着说了曾经村里遭遇大风时的所见所闻,把徐丹哄得一愣一愣的,也忘了自己问题的初衷,被周勤带偏得十万八千里。 周勤总会跟她说,在山里生活太瘦可不好,什么农活都干不动,山里的好东西也背不回来。 徐丹觉得十分在理,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即便她认真吃饭长体重,周勤也舍不得让她干重活。 每每徐丹问及此事,周勤脑筋便转的飞快,赶紧找各种理由打消她觉得自己胖了的疑虑。 自家娘子好不容易长了些肉,抱起来更舒服软和些。 况且她这般会长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可不得拼了命保住嘛。 咳,想远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一个男人的爱,深沉中不乏带着世俗的肤浅。 徐丹从没想过周勤在她长肉这件事情上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大多时候她对周勤说的事深信不疑。 今天的菜这么好吃,还有小吃货汤圆在旁边刺激她,不知不觉她又吃多了。 “嗝” 徐丹因打了个饱嗝羞愧的低下了头,她还想在自家相公面前,保持一点美好的形象呢。 周勤很有眼色,忙起身收拾碗筷说要去洗碗了。 连正啃着骨头的汤圆也感受到了空气中流动的陌生气氛,叼着骨头跑到了别的地方。 丢脸是暂时的,相公却是永远的。 徐丹看了一眼慢吞吞洗碗的,用自己最甜美腻人的嗓音,娇娇的喊道:“周大哥,你过来。” 脸上顿时没了刚刚的愧赧,化身严格女夫子来教周勤认字。 她找来一根木枝,指着字教他先跟读几遍 ,然后再让他每天在地上写两到三个字,以周勤接受的实际情况来调整进度。 她今日起得比较早,饭后便有些困倦,支撑着教了周勤几好遍。 坚持不了多久就被嗑睡虫打败了,两人干脆午休一会。 周勤只歇了两刻钟便起床了,他把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生活要过得舒适安心,就要勤快些。要是得过且过,那就得紧巴巴的过活。 徐丹下午会出门晃荡,然后像个小仓鼠,一点一点的把山里的东西搬回家,不知不觉就攒了许多。 晚上热了中午剩下猪脚,热好后把汤汁留在锅里,然后下入提前泡好的粉条来吸汤汁,最后加入葱段点缀出锅。 野苋菜打个清汤,加上中午还剩的一点豆腐便可以开饭了。 “周大哥,洗手吃饭了。”徐丹从厨房伸出头去叫在大门口锯竹段的周勤。 “来了。” “周大哥,你这次弄那么多竹子回来打算做什么呀?” “打算给你坐个椅子放在门口,但是我以前没有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椅子?什么样的椅子?”徐丹一听周勤是给她做的,马上来了兴致。 “丹娘想要什么样子的?”周勤想听听她的意见。 “我想要椅子或床榻。” 床榻可以坐或躺靠用,这样看夕阳多惬意啊。 从前讲究礼仪姿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她现在只想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不一定能做得出来。”周勤怕她到时候失望,先打好预防针。 第54章 “没关系,周大哥做的我都喜欢。” “好,那我试试。” “我也会一起帮忙的。” 两人说说笑笑,在愉快中结束了晚餐。 饭后天空飘下了零星小雨,带来一丝凉意。 周勤见状忙催她去洗澡,还叫她别太拖拉,以免着凉。 徐丹今日倒是听话,很快就洗好了。 周勤满意的摸了摸她头顶,然后贴近她耳边,沉声说了句:“等我。” 徐丹瞬间凌乱了,觉得刚刚的体贴关怀会不会其实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哼,真是看错他了。 周勤可不在乎徐丹怎么想,说完便自顾去提水洗澡了。 关心是真的,其它企图也是真的。 周勤洗完澡回房时,只见床上有一个鼓起个的包,徐丹把整个人都用被子盖住了,像是对周勤无声的控诉。 周勤掀开被子还糟到了徐丹的抗拒,她死死的拉着被子不放手。 “丹娘乖,别闷着自己。”周勤不敢硬来,用力和她拉扯,只是拍了怕她。 “哼,你才不是真的关心我。” 原来是误会了。 周勤躺下,将她连人带被子搂住,“傻瓜,我当然是真的关心你,怕你着凉是真的,怕你闷着也是真的。” 见她还是没有反应,试着将她头部的被子往下拉一点,徐丹明显没有刚刚抗拒了。 “丹娘,我的身心对你都是真的,你就算生气也别苦了自己好不好?” 周勤再次尝试拉下被子,徐丹也不挣扎,顺台阶而下,由着他拉下被子。 “真乖。”周勤亲了亲她的头顶,也不计较她耍小性子。 这就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他甚至挺喜欢的,除了一身燥火需要自己平复外。 “睡吧。”周勤理了理她的发,在她耳边说道。 其实徐丹就是闹着玩的,现在周勤这般倒显得自己幼稚了。 况且被子全盖在她身上,周勤虽抱着她,但是下雨的晚上,这样睡一夜肯定会着凉的。 徐丹闭着眼睛不说话,过了一会都没见有动静,还以为他睡着了,便想着给他盖被子。 哪知某人根本没睡,正炯炯有神的看着她呢。 “丹娘,睡不着吗?” 混蛋,还给我装,气死人了,被当场抓到真是要命得尴尬。 “那,要听故事吗?” “好啊。” “从前,有一天晚上,有一个小孩子调皮独自跑出门,天黑压压的一片,突然前面有一片绿光……” “我不要听了!” 徐丹听到晚上这两个字立即打断,她怕黑更怕鬼,最怕大晚上讲吓人的故事,完全不利于睡眠。 周勤见她这么大反应,大概想到了原因,忙和她解释道:“我想说的是夜灯笼,丹娘想哪里去了?” “什么是夜灯笼?” “一种夏天晚上会发光,一闪一闪发亮的虫子。” “啊,周大哥你说的是流萤。” “应该是吧,我们土话就叫它夜灯笼,因为它晚上才会亮。” “周大哥你见过吗?我还没有见过流萤呢。” 要是有许多流萤聚在一起,在夜里一闪一闪的,那该多漂亮啊。 “见过,乡下多得很,下次我带你去看。”哪个农家小孩没有追着夜灯笼跑过,抓它放在屋里也是常有的事。 “真的吗?一言为定,你不能骗我哦。” 听到可以去看流萤,徐丹瞬间忘记刚刚自己别扭的小情绪,忙支起上半身向周勤确定。 “真的,不骗你,下次带你去看。”周勤轻拍她的肩膀,是安慰也是承诺。 “那什么时候可以看到?” “还要再过一个多月吧。” “啊,还要那么久哦。”徐丹满怀期待以为这两天就能看到的,谁知道还要等那么久。 唉,有些丧气。 周勤直接将她抱到自己身上,摸摸她失望得垂下的头,安抚道:“时间过得很快的,好了,快睡吧。” “睡不着……”徐丹嘟着嘴,小手无意识隔着周勤的衣服的抠他的胸口,有气无力的说道。 周勤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燥火瞬间死灰复燃。 “唔……” 徐丹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推拒,她想不通,这气氛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周大哥,我现在睡得着了。” “晚了。” 周勤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现在,轮到我睡不着了。” 第49章 受伤小风波 两人的日子过得很是轻松自在,竹榻做好放在大门口后,徐丹觉得自己简直懒散到了极点。 她不好总是如此,便让周勤有空去买些棉布回来,准备给他从里到外做套新衣服。 周勤一听自家娘子要给他做新衣服,乐得表情有些憨傻。 次日周勤一早出发去深山打猎,到下午平时他们吃晚饭的时候还没有回来。 徐丹心焦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又不知道能怎么办。 麻雀们可不知徐丹是如何的心急如焚,叽叽喳喳一窝蜂的窜进一颗树冠里,吵着闹着笑着,唱戏般好生热闹。 徐丹往他下山的那条小路走去,起初只是在路口,焦急的等待中,她沿着这条路越走越远。 “丹娘。”周勤位置高些,警觉发现了那个焦急慌张的身影,“你别上来,就在那等着我。” 徐丹听见熟悉的声音,胸口一直堵着的一口气才舒缓开来,觉得刚刚走得太急了,有些喘不过气。 “丹娘,等得着急了吧?”周勤见她弓着身子顺气的模样,心知她定是担心了。 等周勤走近了她便恐慌起来,声音里都带着颤:“周大哥,你哪里伤着了?要不要紧啊?” 他衣服上染着了不少血渍,脸上有些发白,满脸的汗水,想来是经过一场恶斗的。 “没事,不是我的血,别担心了,我们快点回家。” 徐丹这才发现他肩上的庞然大物,吓得“啊”的一声后退了一大步。 “丹娘不怕,是野猪,没事的。” “我就是一时没有心里准备,周大哥,我们先回家吧。” 嘴里说着不怕,眼睛却瞥开不敢看。 “好,丹娘你走前面。” 周勤今日这般收获实属惊险,独自一个想要打一头成年的野猪谈何容易。 不小心,轻则见血断骨,重者命丧黄泉,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这野猪身长差不多两米,跪趴在地上,正靠着一棵大树直哼哼的喘着粗气。 干巴的黄色泥土贴在它黝黑的皮毛上,獠牙清晰可见,一看就不好对付。 这头野猪应该是刚和其它动物斗过一轮,已经丧失大半精力,周勤这才敢放手一搏。 其实这样很危险,因为说不定和它打斗的野物也在暗处虎视眈眈。 运气不好的话,很可能被两头大野物同时攻击。 周勤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他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 他沉了沉心,拿起背后的弓箭,直接对准野猪,拉开了弓。 实事证明,他不仅运气好,实力和胆量也不一般。 周勤身上其实也挂了彩,腰上腿上均有躲避时的擦伤和摔伤,还要一路扛着野猪下山,实在是筋疲力尽了。 此时就是强撑着一口气,等到了家中院子,周勤再也撑不住,直接把野猪扔到地上。 那野猪便“嗷嗷”的叫起来,声音刮躁刺耳。 两只兔子吓得抖着身子靠在一起,汤圆也顿时后退了好几步不敢上前。 徐丹一直挂心着周勤,拉着他上下左右加前面后面都看过摸过一轮。 “周大哥,有没有哪里受伤?” 亲自上了手,徐丹还是不放心,毕竟隔着衣服呢,她怕会有什么内伤。 “丹娘我没事,别担心了,晚了,你先去煮晚饭吧。”他口干得厉害,声音有些嘶哑。 “周大哥,你可不许瞒着我哦。” “知道啦,不会的,我饿了,丹娘快去。”周勤将她往厨房推,不想她担心是真的,饿也是真的。 周勤根本没把这些伤放在心上,他现在只觉得肩膀酸痛,浑身没力气。 徐丹见他如此肯定,便不再怀疑。 “周大哥,有热水,你想先洗澡也可以。”徐丹一边炒菜一边往院里喊。 “吃完饭再说吧。”他现在只想喝杯水休息一会。 汤圆已经适应了地上的庞然大物,围着野猪嗅个不停。 晚餐是酱野鸡蛋,凉拌马齿苋和青椒炒腊肉。 酱野鸡蛋是下午提前做好的,这样会更入味,后面两道食材早早都准备好了,一拌一炒很快便可以开饭。 “周大哥,可以吃饭了。” 徐丹抽去灶里没有烧完的柴火,两只手端菜上桌,朝坐在院里的周勤喊道。 “丹娘,再给我拿个碗,我想喝碗甜酒。” 第55章 “那你先上桌去坐,我来给你弄。”徐丹放了粥,又返回厨房给他拿碗。 其实两人都饿了,徐丹中午也没有吃什么,周勤是体力到了极限,再不补充能量,怕是要晕过去。 两人在饭桌前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只顾专心吃饭。 等周勤喝了一碗粥和大半碗甜酒才终于觉得缓过劲来,便开口和徐丹讲述打野猪的经过。 “周大哥,凡事都小心些总归没错的,安全最重要。” “知道,我都听你的。” 周勤又说了些话安慰她,防止她以后碰到他进山便会忍不住担忧,也好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鲁莽行事。 徐丹吐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裤脚却被汤圆扯了一下。 徐丹不解的看着汤圆,只见汤圆朝她哼哼了两声,然后跑去自己瓢里再哼哼两声,然后定定的看着徐丹。 原来刚刚太着急,忘记给汤圆装晚饭了。 汤圆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急得都上嘴了。 “呃……,周大哥,你先吃,我去给汤圆装晚饭。” 徐丹有些尴尬,自己急起来真的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周勤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可不就是因为自己才忽略汤圆的晚饭嘛,他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和汤圆比有什么不妥之处。 小吃货一路紧贴着徐丹,生怕她不给饭吃似的,搞得徐丹有点尴尬。 汤圆一打岔,徐丹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睡前徐丹终于忍不住,问他明天的安排:“周大哥,明天你是直接扛野猪去镇上吗?” “家里有个板车,明天我拉车去吧。” “那明天我起来帮你推一段路。” “不用了,你安心睡觉就好,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不!”周勤有多倔强她知道的,可是这次她也起了气性。 “丹娘,你……” “我困了,我要睡觉了,周大哥,你别说话了。”徐丹直接打断他的话,转过身背对他,一把将被子盖住了头。 此时两人的倔强里都带着爱意,互不相让。 周勤没有拗过徐丹,清晨一大早由着她在后面推了一段路。 山间小路上想起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是两人共同承担生活的证明。 汤圆被周勤从睡梦中拎起来,负责一会陪徐丹走回家。 野猪当然不愁卖,周勤很高兴,买了自家娘子说的布匹,当然还特地给她买了一些。 徐丹嗔怪他总是乱花钱,心中又觉得被人放在心上爱护。 只是这美好甜蜜的气氛在晚上被打破了。 周勤身上的伤被徐丹撞见,乌青一大片印他在古铜肌肤上,还伴随着大大小小的擦伤。 徐丹捂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眼里噙满了泪水。 “丹娘,没事的,这就是看起来可怕,其实不严重的。” 周勤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却被她的反应吓着了。 此时周勤解释什么徐丹都听不进去,说得越多她眼泪掉得越凶。 “丹娘不哭,真没事,我自己都没感觉到疼。唉,你别哭。” 周勤手忙脚乱,一下给她擦眼泪,一下又揉自己伤口证明给她看,抓耳挠腮急得像只猴似的。 徐丹气他不把身体当一回事,又懊恼自己粗心大意没早点发现,哭得不能自已。 “好了好了,丹娘乖,不哭了,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 周勤将她拥在怀中连连道歉轻哄,只盼她快些停止哭泣,不然他伤口不疼,心都要疼得抽搐了。 徐丹缓过劲后挣脱他的怀抱,虎着脸问:“家里有药吗?拿过来我帮你上药。” “家里有药酒,我去找,其实……” 徐丹插着腰沉着脸,颇有几分威严,“快点去!” “好好好。” 怕了你了,周勤不敢再说其它,赶紧去找药酒。 徐丹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就怕周勤唬弄她。 药酒味道刺鼻,一打开便辛辣呛人。 “过来,我帮你涂药。”那姿态分明不容拒绝。 周勤下意识回道:“药酒很臭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徐丹狠狠瞪了他一眼,周勤马上认怂,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那模样,和平时汤圆被训斥时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药酒需要用力搓,才能使瘀血散得快。 徐丹刚开始怕他疼,不敢使劲,见他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便火上心头,只用尽全身力气去大力揉搓。 周勤刚开始的确是没感觉,到后面徐丹用劲时也忍不住瑟缩躲了一下,又怕徐丹骂他,只好咬牙忍住。 药酒擦完后,徐丹手上都是那股呛人味道,洗也洗不掉。 周勤更加,一身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屋子。 徐丹此时心中还有气,想给他个教训,便淡淡说道:“你明日再做个长一点的竹榻,长到你能睡下去的那种。” 周勤哪里敢搭话,连忙放轻呼吸装睡,一动也不敢动。 “哼,装睡,我知道你听见了!” 周勤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完了完了,晚上徐丹发现他有伤后,连名字都不叫了。 现在自己是应该开口哄她呢?还是继续装睡呢? 斗得过野猪的周勤,在徐丹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 唉,想哭。 他内心无比纠结和煎熬,怕开口嘛惹她更生气,装睡嘛又怕她气不消明日还有得受,真真是叫人白了头。 当他天人交战许久后终于决定还是开口时,耳边却传来徐丹均匀的呼吸声。 嗯,是的。 徐丹她,睡着了。 他想,只能明天再哄了。 第50章 驯夫 周勤今日睡醒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起床去做事,只是闭眼假寐。 直到徐丹有了起床的迹象,周勤才睁眼看着她。 只见徐丹像只奶猫一般,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哼唧几声再伸个懒腰。 你以为她要起床了?不是,她又继续睡过去了。 过了两刻钟,徐丹真的决定要起床了。 她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对于眼前的状况,有些迷糊。 “丹娘,早。”周勤手指插入她发间,轻轻摩挲着,满目柔情。 徐丹愣住,抬头看了看天色,疑惑问道:“你怎么还没起床?” “等你。” 徐丹横他一眼,轻哼一声,“有什么好等的。” 周勤只是笨拙的拥她入怀,在她耳边沉声说道:“丹娘,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我习惯了什么都一个人扛,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你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的,特别生气的那种。” 徐丹生气也不过是因为心疼他罢了。 “不会了,不会了。” 周勤想,哪里还敢有下一次,香软的娘子抱起来多舒服啊,他不会让自己有机会睡竹榻的。 徐丹苦夏,饭食吃得很少,多数吃些蔬菜,肉食几乎都不碰,还是靠着些酸辣的口味才勉强能多吃些。 最近餐桌上出现的都是各式凉拌青菜,剩下的都是咸菜,腌酸萝卜,酱黄瓜等等。 周勤虽心疼她胃口不佳,但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说她清减了许多,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徐丹才不信,哪有这么夸张,她日日穿衣也没觉得宽松多少呢。 周勤立马像个无赖一样硬要上手比划给她看,说得头头是道,那模样真是令她哑然失笑。 徐丹想着给他做一套舒适耐看的衣服,剪裁要讲究些,但衣服整体版型要突出他的优势来。 她针脚细腻,用心缝制,反正也不急于一时,要做当然得做好了,这可是她亲手给他做的第一套衣服呢。 周勤见她如此用心,心中甚是感动,眼看她饭食越吃越少,便决定进山给她找点好东西。 经过上次打野猪受伤事件,他已经在徐丹的威严下好久都没进山了,也好久没让自己碰她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其实徐丹是有意为之,好让他记住这次的教训,看他下次还敢不敢瞒着她。 哼!不过这也讲究方法,总之不能太过了,所以昨天周勤说要上山她就同意了。 周勤特地去找了石蛙,石蛙有滋阴补肾,强壮筋骨的功效,虚弱或体质差的人食用有许多好处。 当天徐丹就吃上了石蛙汤,汤清味鲜,肉嫩而烂,十分合她胃口的。 饭后徐丹才问周勤抓石蛙的过程,问他石蛙是不是很难抓,生活在哪里等等,周勤都耐心一一回答了。 周勤抽空做好了徐丹说的衣架子,用来搭挂平时穿的衣服。 这样衣服可以不用折叠收到笼箱里,挂在架子上更方便寻找,可省了不少事呢。 自从徐丹来了之后,家里添置了许多小东西。 初时不觉得,如今一件件摆起来,整个家的生活气息更浓了,越发有生气了,温馨又美好。 第56章 家里有个女主人,真真不一样啊。 周勤最近开的荒地决定种番薯,把地里的番薯藤摘回来,先弄成一段一段的,然后分头尾,直接扦插到地里便成。 忙过这几天徐丹都不由得感叹道:“周大哥,你最近晒黑了许多。” “是不是觉得很丑?” 徐丹白皙水润,更衬得周勤肤色黝黑。 徐丹给他新做了一件马甲,穿着十分凉快,正因为如此,手臂晒黑了许多,和身上颜色都分层了。 “不丑啊,就是感慨一下,太阳真毒啊。” 白皮子当然更讨人喜欢,不过徐丹觉得无所谓。 周勤黑了也更健壮了,那些鼓囊的肌肉,完全无法令人忽视。 在山里生活,孔武有力的身体胜过白皮文弱书生不知多少倍。 况且周勤从不舍得她顶着大太阳出门,哪怕是摘菜这些小事。 她能有这一身白皙皮肤,便是周勤一身黝黑才换来的安逸。 “丹娘不嫌弃便好。” 乡下农家,哪个人到了夏天不要脱几层皮,要想吃饱饭,可顾不得这些。 若不是徐丹提起,他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是徐丹提起,他又怕被嫌弃。 在心爱之人面前,人往往更在乎形象,也更在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 周勤洗澡回房后看见穿着睡衣的徐丹,脑海里想起了清清溪水和红土地的画面。 如今两人睡觉时会穿简便衣裳,周勤是马甲和中裤,徐丹是中袖长裤。 周勤一言不发将徐丹揽在怀中,两个手臂一对比,黑白分明。 他往后挪了挪,把两只手臂撑在身后,避免徐丹看见。 “周大哥,你怎么了?” 这掩饰的表情赤裸裸的挂在脸上,徐丹可不得多问一句嘛。 周勤没想到徐丹这般慧眼,干咳一声说道:“没什么。” 眼神闪躲,无端咳嗽。 徐丹可不是三岁小孩,这等拙劣演技哪能骗得了她。 徐丹娇软瘫倒在他怀里,盯着他眼睛说道:“说谎的话我会生气的哦。” “没,就是觉得跟你一比我好像太黑了。” 徐丹此时才发现他双手刻意往后撑着,不免觉得好笑,原来男子也这般看重肤色的吗? 明明下午还一脸满不在乎,云淡风轻的模样呢。 “丹娘,你,你笑什么?”徐丹这一笑,惹得周勤更紧张了。 徐丹低头啄了一下他唇角,取笑道:“笑你是个傻瓜。” 说完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转身躺下睡了。 周勤瞬间被挑起一身热气,立马翻身掌控全局,哑声追问道:“你刚刚说我是什么?” “说你是个大傻瓜。” “唔唔……”徐丹下一刻便被封住了嘴,只好拍打着他胸膛抗议。 不过此时再抗议也是一点用都没有了,周勤伏到她眼前,正色道:“再说一次我是什么?” 徐丹哪里还敢逞强,像只着急的小兔子,抖着身子嗫生生的说道:“你是,你是我相公……” 第51章 丑陋的人性 天空阴沉,云层低得好像就在你头顶上盘旋一样。 两人害怕下雨了什么事也做不了,一秒不敢耽搁,飞快把家务事全部做好。 有时候老天爷很爱捉弄人,当你以为要下雨时,偏偏又出了大太阳。 哎,徐丹叹气,她还期待痛快下一场大雨呢。 下雨可以不用淋菜,山上还能长菌子,多好啊。 徐丹缠着周勤下次去溪谷捡蚌壳,周勤有些头大,拒绝吧她难过,带她去呢又觉得不太安全,只好含糊应了。 溪谷地势复杂,不好走,也有蛇虫出没,他可不想带着徐丹往那边去。 森林里越是罕有人迹的地方,资源越是丰富,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但是危险也是相对的,一个大意便能让你终身悔恨。 以前村里人常常嚼舌根,说他们家能撑起一个病人三天两头的药钱,还不是因为得了大山的恩赐。 眼红病是会入魔的,还非说大山的资源应该是人人有份才是,想着他们家定然是得了什么宝物,想来瓜分一二。 村里几个刺头先让自家婆娘在女人堆中鼓动人心,人心本就贪婪,别人起了由头,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那些婆娘又回去教唆自家男人,耳旁风的威力见效特别快。 周勤还记得那天他父亲打了一只山羊下山,才到村口便被几个围住了。 “哟,”大康哥又打到猎物啦?” 周勤父亲叫周康勇,是个大方脸,人长得很是精神,看着严肃却是个爽朗的性子,性子豪迈,对人有礼。 “幸运罢了。” “幸运?幸运就是不费什么事呗,既然不费什么事不如都让大家开开荤。我们这没本事的,孩子好几个月都没吃过一点油花了,你这做伯伯的,也可怜可怜孩子吧。” 几人纷纷迎合附和道:“我家小虎也馋肉馋得紧呢,我这口袋比脸都干净,只能狠心看着他干嚎。” “我家二狗子昨天生病了也喊着吃肉呢,真真是可怜的娃,还以为吃肉是那么容易的啊。” “容易,容易得很,你看周勤,小身板壮得像个牛犊子似的,不知道是用多少肉喂出来的。”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开始哭穷,拿孩子作筏子。 听到这里周康勇还有什么不明白,说“幸运”不过是自谦,看他身上衣服头发蓬乱松散,沾这许多草木屑便知道是经过一番斗争的。 他们视而不见,还不是嫉妒。 周康勇哈哈大笑道:“我家小子也馋肉呢,这猎物都拿去卖钱买药了,哪能到他嘴里。再说了,他人虽小,却明理孝顺。娃娃馋肉了我们大人勤快些,去河里篓些鱼虾蟹回来可不就解决了嘛。” 此时人心浮躁,哪里听得进他字里行间的劝解。 况且鱼虾蟹要自己去捞,这现成的羊肉眼前就有,他们哪里会放过,一个个像野狗似的咬上来。 “这药吃了多少年,也不见好,不是我说,你也太小心了些。哪个婆娘还没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小事,死不了!这药不能多吃,也许停了就好了。” “那不是,不若康哥你宰了羊来分给大家伙,我们得了好,便给你帮老天爷求上一求,人多力量大,这不,也许就好了。” “是啊,我得了一碗菜回去供上一供,让祖先保佑你家婆娘,准好得快。” 头先说别的周康勇还能跟他们打哈哈,说到孩子他娘,他可忍不得。 “二狗子,你家祖先能因为一碗菜就把人治好了?这等神奇,你清明上坟祭祀,难道没求祖先让你长长本事,让你自个打头羊回来?” “那也不见你把本事教给旁人啊,我倒有心学,只怕你不乐意,生怕抢了你的好处去呢。” 那人是个泼皮无赖,身上衣服脏兮兮的,满是污渍,眼神猥琐,一口大黄牙,没事就叼着跟牙签看谁家有什么好吃的。 周康勇鄙夷道:“这说的什么话,山里人人都能去,我怕你什么抢好处,我不过去找口饭吃,你们要去谁还能拦着啊。” “我们没本事进去找不着好东西,但这东西是大家伙的,凭什么你一个人占了好处!” “就是就是,这山是我们这地界的,就该人人有份。” 周康勇毕竟是个血性男儿,跟这等无耻不讲理的人完全讲不到一块去,一时气性涌上心头。 他本就筋疲力尽,哪还有空和他们啰嗦。一把举起腰间的砍刀,厉声说道:“就凭我手上的刀,沾着血!” 砍刀闪着寒光,众人吓得后退几步。不知谁高喊了句:“周康勇要杀人啦!” 猫已经闻见了鱼腥味,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众人不甘心,想上去扯周康勇肩上的山羊。 事情闹开了,彼时周家两兄弟感情尚可,赶来帮忙。 村里老一辈还有些人性,和村正前来主持公道。 要不是当时还有心清眼明的长者压着作主,那些人可是真的会进家明抢的。 收成不好的年景,那些人也曾用道德绑架让周勤父亲带着上山去打猎。 周勤清楚的记得那一年,还没有等村长调节好这纷争,就碰到一群野猪下山进村来吃农作物。 人群四散,村里冲刺着嘶吼声。 刚巧那天他们一家去了镇上看病拿药,不在村里。 其实村里也还有其它家猎户,不是那种很厉害的,只是曾经上山帮着打下手的。 当时人们怕是怕,但是收成不好时,庄稼被破坏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加上大家看见野猪也觉得是荤腥在眼前绕。 那几个猎户加上胆大的,混不吝的,不知死活的便集结在一块,拿上家伙说要去逮野猪。 那些嘴碎的妇女婶婆开始鼓动人心,号召各家出力,逮住了野猪大家平分。 人心浮动,欲望横出。 第57章 一人怕死,但觉得那么多人死在一起似乎还挺光荣的。 那些个长者劝不住,只能紧紧拉住看戏的半大小儿。 结果当然不用说,经验不足的猎户,杂乱无章的指挥,自以为是的自信心,在那一天都被现实狠狠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野猪好斗易怒,攻击性强,它们的獠牙可不是摆设。 那天受伤的人可不少,有些是和野猪搏斗时受伤的,有些是围观时被拥挤踩踏受伤的。 后来周勤父亲回到村里时,人们纷纷开口指责。 那些个心烂透的人到了这时候,可不觉得你是救世主,还会责怪你今日为何刚巧不在家,不会是故意的吧。 总而言之,后来周勤父亲把野猪赶跑了,还有人愤愤不平为什么平日里这么能耐的他,今天没打下一头野猪来。 他们可没有想过,一个人怎么面对一群野猪。 因受伤人数太多,摔伤的,扭伤的,撞伤的,当天一群人往隔壁大村里找村医,那严重的得去镇上找大夫。 这一去,风声传遍了附近村落,加上当时声势浩大,也有邻村的前来远远观看。 别人可不带着偏见,把那事实还原得一分不差。 从此啊,村里算是出了一波名气,臊得那些个婆娘一段时间不敢去集市买卖,甚至因风评不好嫁娶都受到了影响。 村正见风评受到了影响,联合村中长辈统一口径,召集村民开会。 将那些个煽风点火,碎嘴多舌,眼红嫉妒,蠢蠢欲动的不安分人员当着全场人的面大骂一顿。 村正和村中长辈拥有分配权,你不服我就收回你手上的好地,换到下等地去,严重的还能赶出村去自谋生路。 这可是关乎切身利益,一家几口人的温饱问题,谁还敢作妖。 要知道一个村落的壮大,起先都是由这些长辈的祖辈开荒种植繁衍生息而来的,谁敢不服。 流言将止,周勤一家才得以安稳平静的过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在这贫瘠之地,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随着村中长辈一一逝去,日子逐渐变好,人的敬畏之心变又得虚薄起来。 周勤父母双双离他而去,连叔婶都对他落井下石,没有靠山的他成了众人讨伐宣泄的出口。 往事浮上心头,不堪回首,岁月抹不去这些记忆,它深深的印刻在脑海里。 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落,打断了他所有思绪。 徐丹着急忙慌的喊周勤过来帮忙收东西,将他从冰冷的从前,拉回温暖的现在。 幸好,有你。 周勤最近要去集市买些菜籽回来播种,不然等现在这批菜老了就接不上了。 徐丹让他买头小牛犊回来养,小牛犊便宜,山里草木多,养大不成问题。 以后地里的活计只会越来越多,全靠人力是吃不消的。 周勤觉得有道理,以后粮食会越来越多,两人还会生儿育女,现在家里地方也不够大。 有了想法,那要提前做些准备,安排好时间才行。 既然要去集市,那肯定得进山一趟,打些野物去换钱。 有了上次的事,徐丹可时刻叮嘱周勤不许像上次一样,要是难度太大的别硬着头皮挑战,最好别受伤回来等等。 周勤知她关心,头天还享受着这些叮咛,第二天就开始觉得有些崩溃了,幸好第三天他就进山了,不然真是太可怕了。 汗颜,娇娇的小娘子缠歪起来也不是一般的难对付啊。 其实打猎有时也讲究运气,不可能时时都能遇到野猪和野山羊的,这回收获便是平常而已。 周勤下山回到家时,徐丹已经蒸好了香喷喷的米饭,等他回来炒菜就可以开饭了。 徐丹用鹰眼将他上下仔细扫过一轮,看看到底有没有受伤什么的,恨不得有透视眼一般。 周勤头皮发麻,赶忙大声说道:“丹娘,我好好的,真没骗你。” 徐丹失笑轻声道:“我说什么了吗?” 周勤心想:不说话比说话都可怕。 汤圆突然“汪”的叫了一声,弄得周勤有些心虚,他还以为自己的心声暴露了呢,回头瞪了汤圆一眼。 只是想关心一下主人的汤圆委屈巴巴的跑开了。 哼,坏主人。 第52章 进新房 笑着闹着,到了可以收土豆的时候。 周勤一早去打头阵,徐丹做完家务事赶到地里时,垄沟上大小各异的土豆,正排着队等她收入筐中。 徐丹把土豆分成大小不同的两个类别,小石头和鸡蛋大小的做一筐,拳头大的做一筐。 捡土豆是个轻松活,徐丹可以尽情的体验收获的快乐,等到箩筐装满,再由周勤背回家。 土豆放在屋檐下先晾晒几天,等表皮干爽再拿麻袋装起来放在阴暗的地方保存。 等收完了土豆,重新翻了土,周勤才有空去集市添补些家里的油盐酱醋茶。 天实在太热了,周勤看见一个老人家像是中暑要晕过去,赶紧打开自己的水囊给那老人家灌水。 喝过蜂蜜水后老人家脸色才稍微转好,不然这冒烟的天,倒在路边可麻烦了。 周勤怕老人家还舍不得回家,便将他篮筐里的鸡蛋全都买了,反正家里平时也吃鸡蛋,这倒没事。 老人家连连道谢,这那儿的拉着他说了一堆原由。 周勤不愿与他再多说,叫他赶紧回家煮些凉茶喝,免得暑气上来,大病一场。。 地里的活好像永远都干不完,才歇过几天的两人又开始忙着种玉米了。 等种完了玉米,周勤便和徐丹说起建房子的打算,也想听听她的意见。 目前要建青砖瓦房不切实际,普通人很难订到砖瓦,自己摔泥砖又要花费许多心力。 石头房是最方便的省力的,就怕她不喜欢。主要是得多起一间房,扩大一下空间。 徐丹仔细听后再在心里比对了一番,还是决定建石头房。 石头房有种质朴的美,与这山林景色相得益彰,有一种原始生命中低调而顽强的力量。 周勤几番确认徐丹没有开玩笑,是打从心底喜欢石头房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那憨笑的表情藏也藏不住。 晚上还身体力行对徐丹表达了自己的爱意,那热情的劲折腾得徐丹都恼火了,要不是自己腰酸腿软,定一脚把他踢下床。 这时徐丹便由衷觉得再添一间屋子的必要性,简直可以说是迫在眉睫。 周勤得了徐丹的意见,赶紧抓紧时间去山里找足够的石料回来。 除了找石头、料还得去砍木材,割茅草,去镇里买油纸什么的,杂事也不少。 准备完后便开始着手挖地基了,要擦得深一些,这些房子才稳固。 基地挖好再去背粘土回来,搅拌成泥浆后用来砌石块。 石块的大小和形状也要讲究,哪块放在哪里更整齐合适,这完全靠自己的用心比对和多番实验。 周勤早晚砌石块,中午太阳晒时在家编茅草,一刻也不停歇。 这些徐丹都是帮不了上忙的,除了做家务,只能在饭食上多下些功夫。 徐丹就这么看着一间屋子一天天变高成型,眼看就要完工了。 她觉得神奇不已,对周勤的崇拜又更深了。 等房顶铺上一层油纸,再放好茅草盖上,里外固定扎好,周勤便宣布屋子建好了。 徐丹傻傻的站在新屋子前鼓掌,等周勤从梯子上下来,便激动不已的朝他怀里扑过去,由衷的感叹道:“周大哥,你太厉害了。” 周勤心中亦是高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只觉得幸福极了。 外墙和屋顶弄好后,还得将房屋里的地面泥土锤紧实压平,门窗也得弄。 最后要通风晾晒几天,去了湿气后再把一应家具搬过去,这新房子便算成了。 房子里外都弄好了以后,竹篱笆也要移动扩宽一下。 这个容易,两人通力合作,不到一天便做好了。 这才算真正的大功告成,可以准备入住了。 周勤决定后天进新房,也不讲究看个吉日什么的了,如今他觉得每天都是好日子。 明天他得去山里打些野物回来,后天进新房时也能整治一桌好菜庆祝一下。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周勤不仅逮到了猎物,还抓到了一头落单的野山羊羔。 这可把他乐坏了,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恩赐,是来自父母亲的保佑。 徐丹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竟然成真了。 小羊拴在堆柴火的杂房里,跟兔子在一块,那房子是木头搭的,还算牢靠。 周勤想着有空得把牲畜棚建起来才行,家里的地方也得好好规划一番,以后把竹篱笆换了,弄成石墙才好。 不过这得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 两人由于太过激动,晚上反倒睡不着,凌晨又都双双早起了。 第58章 进新房要先进行供奉,要先去山里供了山神,感谢大山给予他们的恩赐。 要拜各路神仙,保佑住进新房顺顺利利,没灾没病。 最后给周勤父母上香供奉,除了告知新屋落成,也是希望他们在天之灵能庇护俩人平安健康。 红色的门楣贴迎风飘舞,吉祥又喜气。 等做完了这些才可以开始准备午饭,徐丹去厨房张罗,周勤要负责把床榻搬到新屋里。 入新屋菜可不能摆单数,四也不吉利,那就得凑够六个菜。六畜兴旺,大吉大利才好。 鸡肉杂菌汤,拌鸡肉,红烧鱼,青椒炒腊肉,土豆饼,番茄炒鸡蛋。 汤圆欢快的在院子里来回转悠蹦哒,厨房传来的阵阵香味让它口水横流。 “周大哥,可以开饭了。” “好,来了。” 周勤看着一桌子好菜,难以抑制心中的爱意,动情的拥她入怀中,温柔说道:“丹娘,谢谢你,你辛苦了。” 徐丹倒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他娇嗔道:“说什么呢,要说也该说两句正经的祝语,好了,快入桌吃饭吧。” “好。” 一时两人都摆出了仪态,腰背挺直,面带笑意,十分精神。 周勤想了想,学着自己父亲以前的模样,举起酒杯朗声说道:“丹娘,希望我们以后日子越过越红火,今天我们进新屋,来,我们干一杯。” “好,干一杯。”徐丹举起酒杯和周勤碰了一下,两人都一口干了。 “丹娘,可以开动了。” “周大哥这段时间起房子辛苦了,你多吃点。”徐丹忙给周勤夹一筷子鸡肉。 周勤接过后给她夹了块鱼肉,“丹娘料理家务也辛苦了,你也多吃点。”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满面春风,一片温馨。 多好,我为你分担,你也体谅我,彼此都把对方放在心上,用心呵护。 今天饭菜美味,得慢慢吃,细细品尝,聊天说笑,再多说些吉利话,预示以后吃喝不愁,生活富足。 汤圆今天也加菜了,头埋在瓢里都没有抬过。 它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天天有多好啊,骨头咬得嘎嘎作响。 饭后按照风俗得去新屋床上睡一会,但不能真睡着,躺了一会就得起床,这样表示不会长睡不醒,缠绵病榻。 徐丹看着比原来宽敞的房屋,一时便想着要添置些什么才好,但是想想又好像无需太多繁杂的东西,这样简简单单也挺好的。 中午两人在堂屋聊天,徐丹说原来的屋子至少得做张竹床放着,不然空空的有点不好。 有张竹床平时夏天晒被子,床单收回来先放那也方便。 周勤瞥了一眼徐丹,他心里还记得某人说过要罚他睡竹榻的事呢。 见徐丹认真列举了竹床放和不放的区别,完全是为生活方便,一点也没有那个意思,周勤才顺着她的话应了。 昨天还一脸受惊的小山羊,现在悠闲的吃着青草,兔子靠在一起十分乖巧。 汤圆吃过了饭,正趴在地上打盹,多么祥和的午后。 今天周勤和徐丹都不能下地做农活,表示以后日子能悠闲安逸,今天下力气干活则表示以后都要劳碌一辈子。 这些个习俗不过是人们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借着好日子的吉气说道说道罢了。 不过既然有这说法和讲究,遵守一天又何妨,起房子的确也忙了好久,让自己放个假也好啊。 今天还不能说丧气话,要多说吉利话。 徐丹和周勤觉得念书最好了,读书使人进步,哪还有比这更好的呢? 两人干脆把木板上的字从头到尾朗读起来,朗朗的读书声不绝于耳,在这方小天地中显示如此的与众不同。 那刮躁的蝉鸣,叽喳的鸟叫声,顿时便没了声音,似乎都在侧耳倾听这美妙的旋律。 下午两人开始准备晚饭,今天菜多,热一热便好。 天气热,饭菜不能留过夜,得全部吃完。 幸好除了野鸡,鱼和腊肉,其它菜分量都不多,绝对吃得完。 况且还有吃货小汤圆眼巴巴看着呢。 饭后两人牵手散步消食,欣赏夕阳美景。 今天落日周围一圈是没有云朵的,月白色的背景染着淡黄色,更显得太阳又大又圆。 红彤彤的落日周围被一圈云层围住,上面的云层是金灿灿的黄色,其它都是一圈淡粉紫色。 越接近山峰底下的越粉,往上天空处颜色就重些,直到上面连接着灰黑色的云层。 等太阳完全下了山,没有落日的黄色光线,云层全部的底色都变成了灰黑色,一条条紫红色云彩挂在灰黑的云层上,非常特别。 眨眼间,那紫红色便被灰黑色的云层完全吸收遮盖住了,天空便失去了全部彩色。 抢在夜幕降临之前,徐丹赶紧洗了澡,回新屋床上躺着,艾草的味道,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徐丹想着美美睡一觉,周勤却说什么新屋落成,夫妻自然要恩爱一番,这样未来夫妻感情才能永远甜蜜美满。 今天一大堆习俗禁忌,徐丹一时脑袋空空便信以为真,竟让他钻了空子。 晕睡过去之前,“勤劳肯干”这四个字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53章 有忙碌有闲暇 “周大哥!”徐丹皱着眉头,满脸不悦的喊了一句。 “最后一个,真的最后一个。” 周勤把手伸向引发这一切的源头,粽子。 今天是端午节,徐丹用腊肉丁、香菇丁和绿豆做馅料,包了好多个牛角粽。 竹叶的清香包裹着软糯的米粒,腊肉的咸香,浓郁的菌菇,加上解腻的绿豆,口感丰富,鲜香美味,让人停不下来。 牛角粽个头小,周勤又是个爱吃粽子的,他自己不会包,所以时隔几年再吃粽子,一时便有些停不下来了。 徐丹气愤的把他推出厨房,自己则开始准备午饭。她把原本的红烧鱼改成酸辣鱼,防止他刚刚吃多了粽子而没胃口。 周勤正在院里铺石子路,前段时间下雨徐丹差点滑倒的事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院里铺上石子的话下雨不会弄脏鞋子和裤脚,更不会打滑。 “周大哥,这石子路今天下午铺得完吗?。” “差不多吧。” “石子够不够?” “我心里有数,丹娘不用担心这些,快吃饭吧。” 阳光猛烈毒辣,两人无事可做便随便聊聊各地方的端午习俗。 这边端午习俗是要避暑,防五毒,洗药浴。 昨天家里周围便撒了许多药粉,防止蛇虫进家,门口也挂着艾蒿柚叶,保家宅平安。 徐丹还做了香囊,里面装着好几种干草,悬挂床头,寓意安康,又可以助眠。 洗草药浴就是把采来的草药熬煮成药汤后舀出趁热洗澡,清热排毒,强身健体。 草药颜色一片青绿,还散发着浓浓的青草味。 周勤贴心的把药汤过滤了一下,以免洗的时候草叶子会沾在身上。 徐丹洗完总觉得身上一股怪怪的味道,闻了闻周勤身上的。 唔,他也一样。 药浴虽然味道不好,却能助睡眠, 徐丹早上睡醒时周勤早都挑水淋完菜了,衣服也已经洗晒好。 厨房里炊烟袅袅,兔子嘴巴耸动,山羊正悠闲的嚼着树叶子,一派祥和安逸。 “丹娘醒啦?你踩上去试试看扎不扎脚?” 周勤怕有的石子太凸起扎着脚,铺了都会用木板按压平整,有尖脚的石子都选出来不要。 前几天周勤问徐丹铺石子路要不要设计些花样子,徐丹不想弄这么麻烦,说简单质朴就是最好的样式。 青色,黄色,白色的各色石子,没有规律却十分和谐的融合再院子里,简约大方。 徐丹调皮在上面蹦跶了两下, “周大哥,挺好的,不扎脚。” “那就好。” 吃饭时周勤说她泡药浴后睡得很好,便和她商量要坚持下去,徐丹点头答应。 徐丹才连着洗了五六天的药浴,便觉得身上和衣服上都是怪味,于是哀求停几天再说吧,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周勤在自家娘子猛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她还趁机要求周勤给她配些农具,锄头镰刀什么的。 周勤只好都答应,条件是用农具时要以安全为主,不能逞强,还要她答应不得逃避泡药浴之事。 徐丹岂会不答应,连连点头,这都是为她好的事,她是一点也没吃亏,两边都占了便宜呢。 好吧,其实是吃了点亏的。 呃……,好像这么说也不对,夫妻敦伦,人之常情,好像也不能说是谁吃亏了。 总之,今天徐丹翘首以盼,终于等到周勤从镇上回来了。 徐丹兴奋的围着周勤转了一圈,没看见锄头,有些着急的问道:“周大哥我的锄头呢?” 第59章 “在箩筐里。” “你骗人,哼!”锄头这么长,要是在箩筐里她怎会看不到。 周勤对她突如其来的脾气有些不解,他放下背篓,将东西一一掏出, 徐丹用余光瞥过去,没一样是她想要的,直到周勤最后解开两个被稻草缠满的东西时,她惊讶又羞愧的张开了嘴。 傻姑娘啊!她以为镰刀和锄头原本就带有手柄的,所以刚刚才觉得背篓里不可能藏着锄头。 这这这,现在这情形,她得多尴尬多丢人啊! 忍住,淡定,不能让周勤看出来。 “那个,为什么没有那个握的木棍?” “这得自己安上,木头我已经找好了,一会我帮你弄。” 徐丹恍然大悟,点点头,“哦,这样啊。” 周勤这才明白她刚刚为何气呼呼的,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咬住了要上扬的嘴角,还是没能忍住闹她一回,“丹娘你刚刚说我骗人,我骗你什么啦?” “没,没什么,我去炒菜了。” 这么丢脸的事怎么能说呢,徐丹转身就要往厨房走去。 周勤手疾眼快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挑眉问道:“没什么的话,丹娘怎么不给我倒水?往常你都会倒水给我喝的。” 徐丹好歹也是在别人眼色下过活的,知道周勤这会肯定是发现了她的无知。 若是一起肯定是硬撑到底死不承认,如今嘛…… 徐丹缓缓靠到他怀里,一手揽着周勤的腰,一手晃他的大手,委屈巴巴说道:“周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丹娘,我没这个意思啊?”这嫌弃从何说起。 徐丹逗弄心思更胜,矫装怒容质问道:“那你什么意思嘛?!” “呃,我……” 老天爷,周勤抓了抓头皮,觉得这剧情的发展得好像不太对啊。 周勤正想着解释,只见徐丹突然退出他怀里,朝他调皮的吐舌头便迅速转身跑回堂屋去了,留他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周勤才回过神,便看见她端着水,扬着得逞的笑容,一步步朝他走来。 周勤觉得自己在一片盛开的荷花池中泥足深陷,无药可救。 他木木的接过水,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了,才觉得清醒了些。 哪知徐丹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在他颊边印了一吻。 他再次觉得腿软无力,再无清醒的可能,只会越陷越深。 周勤低下头,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后脑勺,吻上那诱人的红唇,要将那令他窒息的源泉紧紧的拥在怀里,确认这个人也同样离不开他。 徐丹全身酥软,身子缓缓下滑,要不是周勤搂着她的腰,她哪里还站得住,直到脑袋缺氧快要喘不过气来,某人才肯放过她。 “丹娘,我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周勤摩挲着她臂膀,闻着她馨香的味道,只觉得心醉身痒。 “乱说什么,不理你了,我去炒菜!” 只有狐狸精才勾人魂魄呢,她可是好人家的女孩子。 虽然刚刚的举动,的确是想着闹他一番,哪知他这般禁不住,这可怪不得自己呀。 徐丹假装呵斥周勤时倒是淡定,可是周勤却看到她脸上一片醉人的红霞。 汤圆已经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了,只盼着农忙时间快点来,这样自己也不用看主人每天这么腻味。 老天爷似乎听到了汤圆的心声,接下来周勤和徐丹两人便是忙着收番薯、花生和种玉米。 徐丹揪花生揪得手都红了,周勤便让她去寻地里可能遗漏的花生。 这是乡下农家孩童们最喜欢的活计,他们把这活计当做寻宝来玩,热情又认真,不愿错过每一颗被遗漏在土里的花生。 在他们家这活计肯定是被徐丹包揽了,汤圆自发的追随而去。 这两天早晚便能看见一人一狗在地里耙土,时不时还传来阵阵欢呼声,远远看去倒是一点也不像在干活,更像是玩耍。 忙完后周勤主动带徐丹去山里玩了几天,孩子嘛,干完活总要给予适当的奖励的。 徐丹见状也给做了番薯干,历经三蒸三晒的番薯干,韧性十足富有嚼劲,水分蒸发,甜味却毫发无损的保留了下了,甚至更甜 周勤不喜甜食,这番薯干却十分对他胃口。 早上去地里干活,抓一把放进裤兜里,歇息时嚼一两片,全当早饭,很是方便。 这天傍晚徐丹去沐浴,周勤神神秘秘出了门,他心里估算着时间,在徐丹沐浴结束前跑回家窜进了屋里。 “周大哥,到你洗澡了。” “好。丹娘,我刚刚熏了艾草,味道有点大,你先别进屋,在堂屋或竹榻那坐会。” “好吧。”徐丹不疑有他,乖乖照做。 周勤很快洗好了澡,见徐丹正坐在门口竹榻吹风,便溜回房,好一会才出来叫徐丹回去睡觉。 此时天几乎已经全都暗下来,只能依稀看见一些方向和家具的轮廓。 推开房门,屋里竟有莹莹微光,一闪一闪的空中游动,将昏暗的环境渲染得浪漫而别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一般。 “流萤,周大哥,是流萤,好美啊。”徐丹欢心雀跃的摇着周勤的手臂,兴奋喊道。 周勤从背后将她纳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说道:“丹娘喜欢吗?” “喜欢!” 徐丹伸出手,竟有只流萤停落在她手掌上,她举到眼前,想将流萤一闪一闪的小尾巴看得更清楚一些。 “丹娘,看可以,别闻。” “为什么?” “味道不好。” 有时候小孩子的好奇心并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结果。 周勤小时候也闻过流萤是什么味道的,唔,怎么说呢,就是闻一次就够了的味道。 流萤从手掌中一跃而起,飞向了空中,屋里像是繁星点点般如梦似幻。 莹莹流光飞舞,映照着男人和女人沉醉情海的样子。 第54章 插曲 “丹娘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周勤侧身将他的背篓给徐丹看,那里有满满一背篓的桃子,那鲜红嫩绿的模样,真叫人垂涎欲滴。 “好多的桃子。” 虽然地处岭南,水果颇丰,但是一般人可不会拿地去种果树,不过墙脚前后院种几棵罢了。 包山头做果园的,基本都是专供有钱有权之人食用。 普通人想要吃到品质好的水果可不容易,所以这晶莹圆润,芳香四溢的桃子,可不是让人喜出望外嘛。 在野外,品质这么好这么大的桃子其实是非常罕见的。 周勤幸运发现后赶紧上树采摘,这过程中他一直保持警惕,感觉不对劲后立刻找地方隐藏起来。 不一会便有一群野猴子相继前来,呼呼喝喝不知道说什么,大概这桃子原本是它们看守的食物,转眼却不翼而飞了。 周勤哪里还敢继续呆下去,果断下山回家。 “丹娘,拿桃子去洗来吃。” “好。” 周勤从来没有买过桃子,不知价格几何,幸好徐丹还知道一些,便和他细细说了。 第二天周勤早早出发去集市,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倒也能唬得住人,至少没露怯,让人压了价。 那富贵人家的后巷他也是常去的,算是个熟脸。 人人知他手里的货物好,人也实在,所以一进去那些个大娘管事便忙问他有什么好东西。 “周家兄弟,好久没来了,这次有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看看。” 蜂蜜那回就属她抢得最多,得了主子好大的赏,把一众姐妹羡慕坏了,她可记着呢。 这不,一看见了人,立马挡下来问问。 “不是什么难得的,胜在新鲜罢了,大娘您看看合意不?” “你拿来的东西一惯不错,人也实在,快打开给我们瞧瞧是什么。” “就是就是。” 不知何时,好几户采买的厨娘都围了过来,生怕像上次一样失了先机,赶紧催促他。 徐丹说过东西再好,也要有点神秘感,不能急吼吼的一下子摆出来。 周勤说听不懂,徐丹便说要等人多一点,别人求你时再动作。 他觉得此刻时机到了。 当他把那背篓上厚厚的草叶帘拿开,鲜嫩多汁的大桃子便抢夺了人们的视线。 天气炎热,水果自然是受欢迎的,虽然这时节,荔枝和西瓜也相应上市,但是多多益善啊。 “快快快,先给我称,我要三十个。” “是我先来的,应该先给我称才是!” “唉哟,谁踩着我脚了。” 周勤被这些人团团围住,再一次开始了砍价争抢的戏码。 虽然上次卖蜂蜜时这场景已经出现过了,但再次发生时,还是犹如第一次经历一样可怕。 这也是周勤一直不肯穿新衣服来镇里的原因,表面上说是徐丹的事情未了,要低调行事,以免被好事者发现,实则是周勤根本舍不得穿。 第60章 衣服做得这般好,剪裁得当,走线密实,还做了腰带,再配上香囊或荷包,穿上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他哪里舍得穿,还是穿来卖东西,弄坏了怎么办,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别抢啊,都有都有,小心踩着人了。” 谁有空理他呀,赶紧看好了下手才是真的。 这个大些,这个好像更红,应该更甜一点。唉,那个也不错。 有一个脆生生的小少爷,穿着银白色长袍配艾绿色马甲,六七岁模样,手上拿着一把荔枝,炮弹似的冲了过来,身边小厮喊也喊不住。 “这卖的什么,这般热闹,我看看,给我看看。” 毕竟是个小少爷,那些个管事娘子都要避让的,磕着碰着可不得了呢。 “这位小少爷,是桃子,你要吃找人来买就是了,您怎么跑到后院巷子来了?” “我来看看不行吗?”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那小表情有点欠揍啊。 “行,你看看吧。” 只见他学着家里大人的模样,老气的点点头,沉着嗓子说了句:“嗯,不错不错,就买一些吧。” 到底是小孩子,学个四不像,弄得众人想笑又怕伤了他面子,憋得不知有多辛苦,差点没背过气去。 周勤这个有点严肃的脸都差点露了馅,“不知小少爷买多少个?” 那小厮终于跟了上来,见状立马想要掏银子。 哪知小少爷却不乐意了,像要证明自己也能买得下桃子似的,眼睛骨碌一转,煞有其事的说道:“我拿我手上的荔枝和你换!” 周勤看了一眼已经被他吃了好几个的荔枝,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小少爷此时倒知道不好意思了,结结巴巴说道:“这,这荔枝可好吃了,是甜的,一点酸味都没有。真的,是真的,不信你尝尝!” 周勤想着给徐丹尝尝也不错,便诚恳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骗人的,这荔枝一般人还吃不着呢,多谢你了。” “哎呀,我就知道这位大哥是个有眼光的。”小少爷兴奋一跳,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当场交换,有别人看着,周勤一点也不怕吃亏。 毕竟自己吃亏的话,桃子便少了,他们能买到的也更少了,这他们怎么会答应呢,该怎么换算比周勤还清楚呢。 “哎哎哎,拿多了。” “咳,也不用还回去这么多。” “好了好了,这样就合理了。” 等那小少爷走后,一群人又立马围了上来。 周勤拎起被抢坏的背篓,整理好头发和衣服,一脸淡定的走出了这条后巷。 中午徐丹做了一道周勤没吃过的白切猪手,这才让他缓过劲来。 徐丹见状问他怎么了,虽他整理过衣服头发才回来的,她还是发现了些端倪。 当她听完今天卖桃子的事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喷饭。 饭后周勤坐在堂屋修补背篓,因为经常使用,这背篓有些旧了,不过还可以用一段时间。 对于竹编,徐丹越来越喜爱,没事便会提各种要求。 可以编竹花瓶吗?编个箩筐当花盆用可以吗?编个小竹盘装菜看看好吗? 总之,天马行空,想到什么便说出来告诉周勤,两人没事总要讨论讨论。 午后闲来无事时周勤用心研究实验,竟真的把东西捣鼓出来了。 这可把徐丹高兴坏了,对着他又是夸又是抱,还会亲亲他的脸蛋。 周勤觉得如今的日子,过得就像花儿一样。 可惜啊,他家里的这朵花,是朵娇花。 徐丹大半夜突然发起热来,盖着冬天的棉被还说冷,额头和身上却不停冒汗,后来又说热,猛踢被子。 这就算了,她哭喊着头疼难受,哼唧了大半夜,天快亮了才睡着。 周勤吓得不行,又忙得够呛,有时帮她擦汗,有时给她喂水,又要抱着她防止踢被子,折腾了一夜没睡。 幸好后半夜人睡熟之后体温也降了下去,不然周勤觉得自己命都要没了。 徐丹生病这几天,周勤什么都不给她碰,吃喝也被限制,只能清淡饮食。 无论她怎么撒娇卖萌,周勤完全不为所动。 徐丹见他态度如此强硬,知道自己生病那晚肯定把他吓得不轻。 可是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 徐丹望着那个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想着得好好跟他聊聊此事才行。 睡前徐丹贴近他胸膛,双手搂住他腰间,柔声说道:“周大哥,上次是我大意了,以后不舒服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别整天这么严肃好不好。” 周勤一只手圈着她的小蛮腰,一直手摩挲着她后背,没有回答。 “哎呀,好不好嘛周大哥……” 惯用手法,撒娇耍赖。 周勤无奈拍了拍她,“丹娘别闹。” “嗯,我不闹,我以后会乖的,你别生气了。”徐丹窝在周勤怀里卖乖,声音柔顺,像只小奶猫一般。 周勤败下阵来,好吧,其实他哪里有赢过,而且也没打算赢嘛。 “我没有生气。” “那你干吗整天黑着脸?” 周勤摸了摸她的长发,叹气道:“生气也是气自己没好好照顾你,连你不舒服都没有发现。早点发现的话,你也不至于那么难受了。” “不关你的事,是人都会生病的。再说了,要不是有你照顾我,我哪里能好得这么快呢。” 徐丹从他怀里起身,看着他继续说道:“周大哥,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严肃的样子,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我以前什么样?” “嗯,这样。” 徐丹两只手放在他嘴角,轻轻往上一提,想让他的嘴巴呈现一个笑脸,但是在他面无表情的状态下倒有些好笑。 结果周勤没笑,徐丹反而先笑出了声。 一番深入交流后徐丹终于解禁了,山里的各种野果又能供应上了。 “丹娘,桌上有豆捻子,但是别吃太多了,吃完后记得喝一碗盐水。” “知道啦。” 乌黑的豆捻子很美味,生津止渴,回味甘甜。但是要是吃多了,不仅舌头会变得乌黑,还会难以如厕。 每逢豆捻果成熟之际,多少贪嘴的孩童在茅厕里哭天抢地的,那场景,人间惨剧啊。 徐丹不是稚童,当然不会在这上面栽跟头,她想着给周勤酿些果酒是正经。 既是疼自家男人,也是为以后的赚钱计划做准备。 第55章 人生的喜悦和悲哀 都说立了秋,把扇丢。 徐丹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 虽然现在已经立秋了,但天气还一如盛夏的模样,不过山里各种成熟的野果让她每天都欢欣雀跃的。 徐丹像个囤粮的小松鼠,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山上的野栀子已经可以采摘了,一颗颗黄红色的果实挂在枝头,宣示直自己独特的色彩。 野栀子果实可入药,也是很好的天然染色剂。 徐丹采摘晒干后还兴致勃勃的将白色的帐幔用栀子染了色,晒干后是淡淡的黄色,倒有几分秋意的模样。 漫山成熟的山捻子更是让她乐得露出了牙龈,挑个大饱满的摘,拿回家后三蒸三晒用来酿酒。 当周勤给她背回满满一背篓的野生山葡萄时,她更是欣喜若狂,这拿来酿葡萄酒最好了。 这葡萄酒曾经是贵族名流才喝得起的,但经过人们不断的摸索和尝试,如今已经知道是用葡萄酿制而成。 酿酒工艺大同小异,只是成与不成,那就得看制作人的手艺了。 徐丹觉得自己要试试,虽说要是做不成,费糖心疼,但若是成功了,可不就赚回来了吗。 说干就干! 她也不要周勤帮忙,而且地里还有别的活干,收玉米,翻地种秋冬的青菜什么的,也有不少活计。 她将野山葡萄挑拣清楚,过水洗净晒干表面的水分,然后再用手捏碎,加糖拌匀后封坛放起来发酵。 毕竟是第一次做,开始的时候兴奋得忘乎所以,做完了又忐忑不安,生怕不成功。 最终没忍住,几天后打开盖子偷偷看了一下。 她不知道,正是自己这个无意间的举动才挽回了一大缸的葡萄酒。 周勤见她一天到晚紧张兮兮的,便让她在家剥玉米粒。 好了,这下子有事做,就没心思老惦念那葡萄酒了。 剥玉米粒是收玉米中最轻松也是最难熬的环节之一。 徐丹看着自己大拇指一个红色凹下去的坑欲哭无泪,手太痛了,比揪花生还要痛。 呜呜呜…… 收获无疑是快乐的,但收获的过程却不是很美好。 其实周勤在地里掰玉米更累,玉米扎人,玉米叶还有些锋利,会割人皮肤。 收完后得把玉米杆砍倒,还得另外把土里的根系挖起来。反正,没一件轻松的事。 第61章 当周勤第无数次给徐丹红肿的手指呼呼时,她觉得这神奇的魔法已经失灵了,完全没了第一次时的魔力。 周勤摸了摸她蔫蔫的脑袋,说要带她去山上挖夏笋。 前一秒还生无可恋的她立马抬起头,杏眼亮晶晶的看着你,无声的询问着啥时候去? 要不现在去吧,行不?! 周勤宠溺的摇了摇头,叹自己对她没一点抵抗力,起身拿上背篓和锄头,在徐丹的欢呼声中出了门。 汤圆在两人之间跳来跳去,一路跟着去了竹林。 细长的野山笋容易掰,夏笋可不好挖,一不小心就会挖断,徐丹已经连着挖断了三棵。 “周大哥,我又挖断了。”徐丹无奈的朝正在砍竹子的周勤喊道。 “没事,一会我来解决。”见怪不怪了。 “哦……那好吧。” 竹笋挖得差不多了,两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不远处却传来汤圆急切的叫唤声。 两人都心有默契,知道它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丹娘你在这等我,我过去看看。” “好。” 要说小吃货汤圆这次发现了什么呢? 原来它盯上了两只小竹鼠,大的竹鼠察觉有异,想跑开吸引汤圆的注意,汤圆跟了上去,但是没追到,转头又回来洞前蹲守。 它堵着洞口,小爪子不断往洞里伸去,但还是够不着。 竹鼠洞四通八达,也是这两只幼鼠被吓坏了,一时还没有想到逃跑的路线,加上汤圆刨土时掉下来的泥土堵住了路。 “汤圆你在哪?回答!” “汪汪汪” 汤圆听到周勤的声音便兴奋的狂吠,它知道主人来了这竹鼠肯定能抓住,它可是尝过焖竹鼠肉的,老好吃啦。 周勤寻声而来,这是一个猎人的基本功,在野外,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和通过声音大小判断距离是非常重要的一课。 他加快脚步,准确找到了在竹鼠洞前打转的汤圆。 “呜呜呜。” 汤圆看到周勤,立马示意他洞里有东西,赶快过来帮我抓住。 “我来看看,你后退。” 周勤带着木棍来的,他经验丰富,这洞里不是竹鼠便是蛇,但从周围环境来看,应该是竹鼠。 当他拎出两只瑟瑟发抖的小竹鼠时,倒是有些无奈,这还没有到可以吃的级别啊。 转头看汤圆兴奋的样子,打击的话可不能说出口,以免伤了它的心。 “汤圆好样的。”周勤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表示赞赏,接着把竹鼠举到它眼前说到:“这还小,不能吃,得放了。” “汪汪……” 什么,放了?汤圆歪头表示疑惑,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放了? 抓大放小,留母增繁。 这猎人守则是一定要遵守的,这是规矩。 周勤带着汤圆去附近有竹鼠的地方狩猎,等抓到了一只大竹鼠,他再一次明确告诉汤圆,什么样的可以带回家吃,什么样的要放走。 汤圆表现得似懂非懂,没关系,周勤可不奢望它一次就能完全理解,这种训练需要重复进行。 “汤圆,回去吃饭了,下次再来。” 晚上汤圆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美味的竹鼠肉,吧唧吧唧的别提多香了。 毕竟从一只萌宠蜕变成一只猎犬可不容易,可不得多吃点嘛。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中元节将至。 这几天徐丹情绪有些低落,周勤问起来,她却摇头沉默不语。 明月当空,星河璀璨。晚风习习,蟋蟀鸣歌。 “周大哥,明日你去集市,帮我多备一份祭品可以吗?” “可以。” 她不想多说,周勤便不再追问。 鸭子“嘎嘎嘎”的叫声,正式宣告中元节的到来,它为自己即将成为一道美味佳肴而做最后的抗议。 不过,抗议无效。 炖熟的鸭子得让周勤砍成小块,因为这个步骤徐丹不会,周勤也害怕她砍到手,所以主动代劳。 将前几天腌的嫩姜切丝,酸梅去籽取肉剁成泥,加葱头碎,蒜蓉拌均后泼热油,再加葱花、糖、酱油和盐调味。 调料一分为二,周勤那一份还特地加了两勺剁辣椒给他。 鸭子内脏和鸭血拿来炒青椒,鱼则红烧,鸭汤里放些青菜煮汤,下酒菜则是炒花生米。 周勤和汤圆闻香而来,一个进出端菜,一个围着厨房打转。 一般农家鸭肉以炒或炖为主,肉里加入大量其它蔬菜,让蔬菜吸收肉的香味,沾了荤腥的蔬菜更为下饭。 这也是没办法,农家人多,不多加点配菜实在不够吃。 徐丹做菜不同,更偏向清淡,喜欢原汁原味,喜欢那些看似简单实则繁杂的菜。 只是这样的菜都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吃得多。 真的,完全不会腻,越吃越停不下来,费饭也费酒。 徐丹皱了皱眉,“周大哥,这是第三杯酒了哦,喝完这杯不能再喝了。” “行,最后一杯。” 徐丹还是有些挑食,肥的不吃,太柴的也不吃。 一只鸭就吃了一个腿加几块肉,要不是还吃了些鱼和鸭杂,周勤可要生气了。 他很想指着汤圆的木瓢对自家娘子说:你看看,连汤圆吃得都比你多。 唉,愁人啊。 吃着肉,啃着骨头的汤圆莫名就被自家男主人记上一笔账,真是祸从天降。 等到傍晚,徐丹则要准备出门烧纸祭拜。 这份祭品准备得十分齐全隆重,超出了普通祭拜的份额,徐丹感到有些意外。 “周大哥,怎么买这么多?” “没事,应该的。” 这句“应该的”,让徐丹心里顿时又难受又感慨。 这份祭品其实是要给她生母烧的,母亲地位低下,是进不了家族墓地的。 她曾以为会葬在族墓周边,得个普通祭拜供奉。 谁知他们讨论父亲下葬规格时却无意说出:母亲根本没有被葬在那里,被徐太太命人丢在乱葬岗了。 人死了,恩怨却没消除,还被如此随意对待,她却什么都做不了,真是枉为人子。 若有个安葬之处,应是清明时节来祭拜。 可现在,无墓无碑无姓名,没沾过半点香火,可不就是孤魂野鬼一个嘛。 “周大哥,你随我一起吧,我给我娘烧的。” 周勤立马直起身子,大声应好。 徐丹一边默念着生母的生辰八字,一边祭拜。元宝蜡烛香,纸钱衣服和房子,希望她真的能收到。 以往每年自己都会让张妈妈偷偷备些祭品,等夜深人静时自己再找机会祭拜,但始终不敢买太多东西,如此周到齐全,是头一次。 周勤此刻心里默念着:岳母大人在上,小婿周勤前来见礼,祭品简陋还望笑纳。小婿会照顾好丹娘,一辈子爱护她,决不让她受委屈,希望您在天之灵,保佑她健康顺遂。 周勤紧张,默念的话有些不通顺,理顺后重新说了一遍。 翻来覆去不过承诺好好对徐丹什么的,又怕哪里漏了或说得不对,特地又重复了一遍,最后怕岳母大人觉得自己啰嗦,还连忙告罪。 “周大哥,我们回去吧。” “好。” 秋风扬起一地的灰烬,洋洋洒洒,在空中盘旋,沉默。像在诉说着,人生数不尽的悲与愁。 第56章 有人掳拐小孩 萧瑟的秋风吹落一地黄叶,叙述着它不同于盛夏的美。 徐丹发觉这几天皮肤有些干燥,便说想买些口脂和面脂。 周勤当然答应了,而且全都挑贵的买。 他从胭脂铺出来,想抄条僻静的小路,去集市上买些东西,却发现街角那吓人的一幕。 竟然有人掳拐小孩! 一个瘦猴般的猥琐男人用手帕一把捂住幼童的口鼻,那小孩便迷迷瞪瞪晕了过去。 另一个穿着天青色,白面清秀,乍一看像个书生的,拿着把扇子幽幽的扇着,实则是在精明的放风。 等小孩晕倒后那瘦子便将小孩扛猪仔似的往不远处走,那里还有一个穿着富贵的大胖子等着接应呢。 这明显是团伙作案,而且这般老练,肯定是惯犯。 周勤躲到墙角侧脸看,刚好能看到那小孩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是上次那个要拿荔枝换他桃子的小少爷吗? 看他今日身上穿着灰色粗布麻衣,还以为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呢。 要不是当时他听了那些个管事厨娘在那里念叨,他心里又有些印象,不然还真认不出来。 偏偏这条街巷道清冷得很,此时四下无人,真是求助无门啊。 一对三,难度有点大。 况且这种人身上还带着家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的好。 他悄悄跟在马车后面,伺机行事。 好在有规定马车不可急行,他们也怕引人注目,速度倒也不快。 第62章 只是他们明显对路况很是熟悉,走的都是些声色场所,白天没人,晚上才热闹的街道。 他心急如焚,这条路线再出去便是小道,到时可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看见街口有一个杂物铺开着门,他窜进去望了一眼,却只有一个小哥在忙活。 一大早便有客人上门,那小哥立马扬起笑脸来招呼:“大哥,要看些什么?” “小哥,十万火急,请你帮我去梧桐正二街刘家传个信,就说他们家小公子被人掳拐了,赶紧派人过来救人。” 说完还掏出一串铜钱来捂到他手里,语重心长说道:“人命关天,希望小哥行行好,报了信,那主家定还会有重谢。” 他余光看见那马车速度变快起来,也顾得再说些什么,连忙转身追了过去。 只留那小哥留在原地凌乱,这怎么这么魔幻呢? 他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咬咬牙转身关门,朝外跑去。 周勤眼看马车到了西门,想着有守卫正好他呼叫一声,能一起拦下马车,哪知话语已经到了喉咙还得硬生生吞下去。 只见那马车前面的胖子跟两个守卫扬了扬手,便径直出了城门。 看那守卫的神情,要么是一伙的,要么是被收买了。 西门平时最少人通行,因为那片是贫瘠之地,没有修大道,都是些小路。 周边的村落也是稀稀拉拉的,但凡有一点门路的都搬到别的地方谋生了。 周勤只觉胆寒发竖,心里发虚,生怕凭一己之力无法对抗。 他天人交战,硬着头皮跑上去。 那两个守卫立马将他拦下来,“干什么干什么!跑什么跑,没见你官爷我在这站着的吗?去哪?” 明明不过是一个守卫,却摆出来县令老爷的谱。 周勤收敛了一身的气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假装恭敬又害怕的回道:“回两位官爷的话,我正要去我舅舅家看看,听说他上山打猎不小心摔了腿,我得了消息,正赶着去呢。” 那官差吊着眼,拉长了嗓子问道:“哪个村的?” “黑水村的。” “呵呵呵”,那两个官差一听村名就笑了起来,一脸不屑的说道:“哟,黑水村啊,那可不好办呐。” 黑水村是那一片最贫瘠的地方,买儿女换钱是常事,人人皆知。 那两人笑过之后也不说话,只幽幽说了句:“我们哥两个站了一上午,倒有些口渴了。” 另一个马上附和,“可不是,这西门最是无趣,一点孝敬也没有。” 周勤假意颤抖着伸手到怀里,摸了许久,才抖抖索索的摸出几个铜板,畏畏缩缩的递给那两人。 那两人一把抓了过来,随手扔到旁边桌子的箩筐上,摆手让周勤走。 也许他们是刚得了一份大孝敬,此时也懒得搭理周勤,不过想逗弄一二,找个趣罢了。 周勤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城门,身后传来一阵阵捉狭的笑声。 此时只能看见马车扬起的一片尘土了,他用尽平生最大能力,脚下生风跟了上去。 等到了一个破庙,看见一帮流浪小孩童捧着木碗准备进城乞讨。 他立马停住脚步,以至于太着急没站稳差点都要摔倒了。 周勤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将铜板倒出一大半,往那些小孩童碗里胡乱放着。 “咚咚”的沉闷声一时响个不停。 周勤忙大声喊道:“劳烦你们帮我去镇里梧桐正二街刘家传个信,就说他们家小少爷被人掳拐了,现在正往苦恶村方向走。去了主家还有好饭菜等着你们呢,孩子们快去吧!” 满面污渍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忙着抢铜板,有些没抢到的还哭了起来,嘴里喊着:“我也要,我也要。” 情况紧急,周勤哪能公平对待,只好高声说:“去了主家定有酬谢,别在这磨蹭了,快点进镇吧。” 说完便赶紧跑了,要是被那帮小孩缠上,一时也不好脱身呢。 那大一点心眼多的,二话不说赶紧往镇里跑,觉得要是自己第一个到的话肯定赏赐更多,到了后面恐怕没戏了。 一个开了头,后面便跟上了一大串,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流浪乞儿神情严肃的往镇里跑。 那两个正商量今晚去哪玩乐的守卫都疑惑起来,今天镇里哪家办喜事吗? 正说那先前杂货铺小哥问了好几回才找到刘家大门,气都没喘匀便忙急忙拍门。 “干什么干什么!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也敢来拍门。” 正门是主人和贵客进出的地方,门卫看见他这身穿着打扮便立马呵斥了起来。 那小哥吓了一跳,一时话都说不出口,见那门卫要关门,急忙喊道:“你们小少爷被人掳拐了!” “什么?!”那门卫脱口而出,上前拉住那小哥,“你刚刚说什么?” 那小哥一五一十,把周勤叫他来传信的事告诉门卫。 此时关系重大,他听后丢下一句“你等着”便关门去回禀主人了。 “少奶奶,少奶奶,”一个瘦高的丫鬟赶紧跑到房里,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说道:“门房前来传话,说小少爷被人掳拐了。” “嘭”的一声,一个瓷白茶杯摔落在地,裂成几瓣。 “什么?你听谁说的?”一个穿着浅紫色袅袅婷婷的俏娘子忙厉声问道。 “门房刚刚传话来的,说有一个小哥前来报信,说我们小少爷丢了。” 那妇人一听立马往外走,还先吩咐身边丫鬟:“你跑去小少爷院里看看他人在不在,找小鱼过来回话,快去。” 这消息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先确定下来才是。儿子身边都跟着人,哪是说丢就丢的,她只希望这是个误会。 只可惜,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小鱼,也就是那天跟在小少爷身边的那个小厮。 他说小少爷一早说要去老爷房里玩,他送了一路,在半路假山上被小少爷打发走了。他还以为小少爷在老爷那呢,怎么现在说不见了?! 大家也不管他眼泪鼻涕的在那磕头告罪,忙跑去刘老爷屋里看。 这时才真的确认人不见了,一时刘家上下都炸开了锅。 刘老爷还能稳得住心神,呵斥了那对抱头痛哭的婆媳。 他叫人把报信的请来问清楚,又叫一个得力下人去报官,另一个去找儿子回家商量。 等那杂货铺小哥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讲清楚,他便下令家中一部分家丁跟他走,再找人去衙门那报信说明方向。 两边同时做事,这样才有机会抢回孩子。 被掳走的小孩会有什么下场,大家都心知肚明,只盼着那个好心人能给他们家一线生机。 几拨人迅速行动,往西门方向赶去。 镇上都被刘家这一举动弄得晕头转向,等打听到是刘家小少爷丢了后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有那交好的人家便自发前去帮忙,那平日里不对付的便只暗地里说风凉话。 刘家众人浩浩荡荡往西门赶,正碰着一群流浪乞儿避过一边让路。 一个小女娃对着旁边半大的小子问道:“大头哥,刘家真的会给我们赏赐吗?” 那半大的小子心里也没底,有些不耐答道:“不知道,先去了再说。” 妹妹还小,跑不快,他们都到了队伍末尾,就快跟不上了,去到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好处。 话语中虽有不耐烦,却紧紧牵住了妹妹的手。 “停下。” 那刘老爷倒是耳力惊人,那小童的对话不知怎么在如此嘈杂的情况下还能传到他耳朵里。 他赶紧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大声问道:“你们刚刚说什么刘家?” 那小女娃害怕,躲到了哥哥身后,那小子也赶紧将她护在身后。 刘老爷知道自己语气急躁吓着别人了,便耐下性子重新开口:“我就是刘家当家的,你们有什么事要去刘家?只要说出来,我便好好赏赐你们。” 那小子半信半疑:“真的?” “我那么大个人能骗你吗?快说吧孩子。” “唔,有一个大哥叫我们去刘家报信,说刘家小公子被人抓走了。” 他刚说完,身后的小女娃忙抢着补充:“对,那个大哥还说报信了主家会给赏赐的。” 这可是顶重要的事呢。 刘老爷一听便知道是那恩人给他们传信呢,心中一松,继续追问道:“你们在哪里碰到那个大哥的?” “在破庙里。” 两个小孩相互补充着把事情说了,他们前头的几个小伙伴见状立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忙抢着答话,生怕错过了贵人赏赐的机会。 得了这么一跳好消息,刘老爷也能松一口气,赶紧叫一个家丁来将这些流浪乞儿带回家,给他们吃喝先安排上。 一群小乞儿听了忙爆发出欢呼声来,团团朝刘老爷连连告谢。 西门正得意的那两个守卫远远看到刘家一众人成群结队而来,后面还跟着官差,一时心胆俱裂。 第63章 他们不过一时贪心收了好处,其实也不知道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其中有一个是镇里赌坊的人。 两人总免不了去赌坊玩几把,一来而去就混了个脸熟。平时也就随手给他们行个方便,一直也没出什么事,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此时再看这情形,隐隐约约觉得这次事情不简单,怕是脑袋要搬家了。 捕头上前问话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物出城,他们咬牙说没有。 西门出城人少,才一上午能有几人,这会便说不记得了,捕头直接将两个拿下。 那两个守卫吓得哆哆嗦嗦全都招了,只是到底人去了哪里他们却是不知。 众人先往破庙方向赶去,再沿路循着马车痕迹往苦恶村走。 刘老爷这边是松了一口气,可周勤这边却没那么轻松了。 第57章 救人 周勤远远看着那三人将马车停在苦恶村的一个破旧茅草屋旁边,然后抱着孩子进了屋内。 苦恶村,是那些做了坏事被逐出村子的人们聚集的地方,是声名狼藉的村落。 镇里出现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捉住坏人后问出来,往往都是出自苦恶村。 别处都长着各色茂盛的草木植被,此处却十分凋零,四周光秃秃的,只有一些怪异的山石围在村落附近。 村里没多少人,破旧的茅草房相隔甚远,毕竟大家都在相互戒备。 这样一来便显得此地更是僻静,毫无生机。 过来一会,那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和胖一点的男人一起出了门,往村尾去了。 周勤已经摸到了房子后头躲起来,隐约听到他们说一会吃点东西然后继续赶路,把人转移出去。 这可麻烦了,再出去就不是这个镇管的地界了。出了地界,换辆马车,几经辗转,痕迹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天南地北,人海茫茫,要去哪里找一个小孩子呢。 周勤空着肚子,一路追了这么老远,现在勉强还撑得住,但没水没粮食的,再要往下追可就不成了。 此时还得赶紧拿主意才好。 再说屋里那个小少爷,麻药开始失效,他已经悠悠转醒了。 手脚被绑着,嘴巴上还塞着布,口不能言,他害怕得猛挣扎,正“呜呜”直叫。 那瘦猴听了不耐烦呵斥道:“闭嘴,再敢出声,信不信给你两巴掌。” 小少爷泪眼汪汪,顿时吓得收了声。 他还小,不知世间险恶,调皮偷了下人的衣服找机会钻狗洞跑出来玩,乱晃着被坏人抓住了。 他心里哆嗦的喊着:爹,娘,快来救救锐儿,我以后再也不敢一个人偷跑出来玩了,快来救救我! 周勤躲在暗处正在想办法,估摸着刘家应该也差不多追来了。 只是他还得拖延一下时间,不能让他们把小孩子转移走。 周勤眼力惊人,远远就看到刚刚出去的那两人又从山上下来了。 这可不妙,三个人在一起的话他一点胜算也没有。 那瘦猴看着就滑溜,那白面书生模样的身子鼓鼓囊囊的,一点也不瘦弱,最好对付的可能只有那胖子了。 周勤沉了沉心,既然看到就不能不管,既然管了,那就要管到底。 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该出手时就出手。 周勤扯过自己衣服的下摆,蒙住脸,抄起地上的大石块,靠近围墙一侧拿石块用力敲了两下,然后闪到另一边躲起来。 那瘦猴立马警觉,大声喝道:“谁?” 村里也常有混不吝的上门前来缠歪讨食,那瘦猴拿上一根木棍便直接出门查看,被周勤从背后用石块一砸,顿时鲜血直冒,晕了过去。 周勤扔掉石头冲进屋里,只见那小少爷吓得连连往后挪着圆圆的小身子。 小家伙也不知道来人是好是坏,两眼睁的大大的,惊恐的看着周勤。 “别说话,我是来救你的。时间紧急,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一会我给你松绑,你躲到门背后,等听见我喊快跑之后数两百个数再跑知道吗?” 周勤见那小少爷愣愣的,只好扯下蒙面布,再跟他重复一遍:“我喊少爷快跑之后你数两百个数,往右边方向跑,知道吗?” 那小少爷赶紧点点头。 周勤见状立马给他松绑,将他拉到门背后,忙食指做嘘声,示意他别发出声音。 因为他分明听到那两人谈话的声音了,这意味着两人离房子很近。 周勤将解开的绳子抛到院子里,自己躲在大门背后。 那白面书生模样的惊呼出声:“大哥,瘦猴受伤了。” “怎么回事,狐狸你快去看看。” 那代号叫狐狸的跑上前,朝那胖子喊道:“大哥,出事了,快过来。” 那人说完便冲进院子里,他想跑进房间看看那小孩是否还在,就是这一刹周勤立马从大门后窜出去,往左边的方向跑。 木门的嘎吱声惊动了那叫狐狸的,他下意识扭头看到有个身影,便连忙追了出去。 “别跑,站住!” 这是最好的时机,不然那狐狸一进房间,很可能会发现门后有人。 屋里空荡荡的,床下面的空隙连人都躺不进去,实在没办法藏人。 此时一个进门,一个还在外面,这空档他跑出去最容易逃脱。 胖子迎面而来,没有准备,周勤将刚才那瘦猴拿在手上的木棍,一棍子就打了过去。 胖子下意识双手护住脑袋,虽然没打着要害,但是流了一脸的鼻血。 “快快快,追到人老子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那两个人一同追了上去,嘴里冒着各种脏话。 周勤跑了一会忙高声朝另一个方向喊:“小少爷,快跑啊,小少爷快跑,别回头!” 那两个人大约是被这情况一时搞昏了头,竟上当了,那胖子岔过一边,朝周勤喊的方向跑去。 此时躲在门背后的正主听到声音后浑身一颤,正想着跑出去,又记起周勤交代的话,连忙开始数数。 只可惜,他平时里就是个不爱学习的,加上此时紧张害怕,连数数都数不明白了。 五十六、六十、六十九、十九、二十,这么乱七八糟的数了一通。 真是和这紧张的气氛,一点也不搭啊。 他自己也着急啊,这数着数着怎么就全乱了呢? 此时他小脸通红,急得直跺脚,最后也不知道哪到哪了,自觉应该差不多了便夺门而出。 幸好方向倒是没记错,右边,拿筷子的那只手。 他念念有词,迈着小腿飞快的跑起来。 小孩子有时像个牛犊似的,小腿跑起来一溜烟就没影了。 他害怕,心里虽然“咚咚咚”急促跳个不停,但始终一路朝前跑,都不敢往后看。 幸好他今天的霉运已经结束了,迎头就遇上了自己爷爷的队伍。 由于他换了衣裳,所以刘老爷远远只看见有个小孩子在跑,还没认出那是自己的宝贝孙子。 但他却耳力惊人的听见那孩子用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大声喊着:“爷爷,爷爷,锐儿在这,锐儿在这!” 好家伙,刘老爷一下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得一路跑向前,弯腰一把抱起自家孙子。 快五十岁的人了,今天一把老骨头都给累散了,幸好幸好,老天开眼啊。 “我的乖孙子,可担心死爷爷了,你没受伤吧?哪里疼吗?” 那小少爷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只往刘老爷身上来回蹭。 “呜呜呜,他们把我弄晕了,还用绳子把我手脚都绑了。” 小孩子哭得直打嗝,刘老爷抱着哄了又哄,这才拿起他的手查看。 白嫩嫩的手上有明显的勒痕,但是没有破皮出血,实属万幸。 后面众人忙围了上来,见人安然无恙都松了一口气。 等小家伙平静些了,那捕头才上前询问:“刘家小少爷,你怎么逃出来的?” “对对对,锐儿,快和爷爷说说怎么回事。” 那小少爷哭后声音有些沙哑,口齿却伶俐得很,几句话便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是一个大哥哥救的我,他给了松绑后叫我躲在门后面,然后叫我听他命令,等数够两百个数后才往右边跑的。” “那人长什么样?你从哪里跑出来的?” “嗯……大哥哥蒙着脸,我看不着。我从那边跑过来的。”他举起小手指朝身后的一个地方指了指。 那铺头忙招呼几个同僚喊道:“走,去看看!” 刘家小少爷能平安找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今天刘家肯定少不了给他们一份辛苦费。 要是抓住了人贩子,逼问出同伙来,还能立功呢。 几个捕快也深知这道理,跟上自己老大忙跑在前面。 等他们来到那房子,昏迷的瘦猴刚清醒过来想求救,看见一群官差便又晕了过去。 那胖子追到一半觉得不对劲,返回家时看见那么多人想跑,却被那眼尖的捕快看到追了上去,没跑多远也被抓住了。 第64章 听说还有一个同伙,那些捕快便决定留下来蹲守,来个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刘家一众人肯定不能留在此处的,人多容易暴露,加上他们也心急回家。 虽然刚刚也差人先跑回去报平安了,但还是回到家才真正觉得安心。 安排妥当便各自散了。 一路上刘老爷都问孙子记不记得恩公大概什么模样啊,身形如何,什么年纪等等。 那小少爷只是摇头,明明觉得好像见过,却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挺熟悉的。 嗯,那是因为周勤卖桃子时带了斗笠,刚刚两个打照面的时间又短,他心里慌张,一时想不起也是有的。 刘老爷见孙子一时想不起,只能先放下话头,等细细探访寻到人再说。 刘家三代独苗,要是孙子出了事,那真是无脸下去见祖宗啊。 这等天大恩情,不能不报。 那刘家少爷早上出门去了店里,谁知下人却来通知儿子不见了。 他慌忙回家后又赶去找自家老爹汇合,在半路遇到回家报信的家丁,说儿子找到了,这才放下心来。 这不,他直接掉头回去安排家中事务,不然老娘和媳妇哭得天都要塌了,他不回去操持一下怎么行。 先安排厨房去准备儿子最爱吃的食物,叫水房备水,差人去请大夫回来候着。 再准备好给捕快们的辛苦钱,也要给前去帮忙的人家送一份妥当的礼品。 等自己老爹抱着儿子回来,大夫把了脉,都说没伤着,只是怕受了惊吓夜里发起热来,还是开了一些安神汤药服用。 一时大家心里悬着的大石块才真正落地,失而复得的喜悦弥漫了整个刘家。 周勤将人甩掉后也想着回去看看情况,后面看见刘家下人跑着跟其中一个男子说小少爷找着了,他便扭头直接回家了。 自家娘子还不知道等得有多急呢。 第58章 心事 徐丹此时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周勤向来做事稳重,平时回家也很准时,没理由晚回来两三个时辰的,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壮着胆子,带上汤圆,从家里往镇上的方向走。 这条路她只走过一次,记不太清了,幸好周勤时常走,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此时对周勤的担心胜过了对陌生山林的恐惧,她毅然决然的往外走,最后坐在当时送别雀儿的那棵大树底下焦心的等。 直到申时,才等到那个令她牵肠挂肚的男人。 “周大哥。”她一把扑倒周勤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明明刚刚还坚强得像一块石头,此刻却软弱得像一汪清水似的。 “没事没事,丹娘不哭,我没事的,不怕。”周勤连忙轻拍她后背安慰。 徐丹冷静下来才开口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勤牵过她手往家里走,路上慢慢给她讲述今天的事情。 徐丹知道一个孩子对于家庭的意义,夸周勤做得对。 徐丹白天走路出了汗,担惊受怕之下又吹了冷风,第二天起床时便吸起了鼻子。 周勤努力给她调养身子,上山挖回来的松蘑一大半都进了她嘴里。 转眼便到了中秋佳节。 中秋不用祭祀,周勤早起给父母牌位上了柱清香,供上月饼和徐丹插的一束野花。 徐丹把昨天炸好的五花肉切块,皮朝下码放到碗里,之前晒干的萝卜叶泡开,剁碎后下锅加酱油炒制一下,然后铺在肉片上压紧实,上锅蒸制。 蒸熟后把酱汁倒出,再用一个碟扣住碗顶,倒转一下,这样五花肉皮才是朝上的。将倒出的酱汁下锅调制一下,最后淋入蒸好的五花肉上。 豆腐切小块,加入切碎的菌子,放到盘里打入咸蛋一起蒸,起锅时撒上葱花即可。 鱼圆两吃,捡几个和菌子煮汤,剩余的红烧。凉拌一个地耳菜,再炒一个青菜,可谓是十分丰盛了。 徐丹还给周勤倒了酒,但是看这一桌子好菜,一杯应该是不够的了。 “周大哥,中秋节快乐。” “丹娘,中秋节快乐。” 两人笑了笑,起筷吃饭。 这五花肉肥而不腻,菜干吸饱了肉汁,倒有另一番滋味。 周勤大快朵颐,连吃了三块,直叹美味。 反观徐丹,只吃了一块,中间肥肉的部分还是撇掉给周勤吃的。 周勤知道她爱吃鱼圆,所以自己不怎么夹鱼圆,只多吃些别的。 饭后周勤起身收拾碗筷,毕竟他喝了小半壶酒,酒足饭饱说的是他没错了。 现下肯定是吃不下月饼的,只能等消食后再吃。 秋收时节快要来临,周勤最近空闲时也抓紧编箩筐,养护农具。 下午徐丹煮了些薄荷茶来配月饼,这样能解腻。 她随手拿了一个玉兔样式的,掰开里面是豆沙馅的。 两人才吃了一个便停了手,说留着晚上供月亮娘娘,一起赏月时再吃。 只有女子才会供月亮娘娘,将月饼朝月亮处摆开,上一柱清香,奉上清茶。 等香燃过一半,人们才可以开始食用月饼。 满月如镜,冰清皎洁。月光洒满大地,银色的光辉照耀人间。 传说月亮上住着嫦娥仙子和月兔,月亮那灰色朦胧的印记,是他们的宫殿吗? 周勤和徐丹依偎着坐在门口的竹榻上赏月,一盏莲花样式的灯笼映照着两人幸福的身影。 美味的月饼,淡雅的茶水,聊聊关于月亮的神话传说,再说一说关于民间的中秋趣事。 徐丹最近又开始刺绣了,她早就有了灵感,美好寓意的花生,金玉满堂的玉米,粉色金蕊的豆捻花,还有那被秋风吹红的枫叶。 大自然的美丰富多彩,别有一番趣味。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周勤进山背了两麻袋的毛栗子回来,徐丹将毛壳打掉后让周勤拿去卖。 栗子可以做糕点,炖鸡也很美味,根本不愁卖。 山坡的野柠檬也可以摘了,徐丹将柠檬洗净后晒干水分,用盐腌制成咸柠檬,到时拿来煮菜或冲水喝都可以。 路边的野菊花此时开得正盛,它不与百花争艳,另有一份清逸的姿态。 徐丹仔细将没完全开放的花骨朵采摘回家晒干,留着以后可以拿来泡茶喝。 地里后面种的玉米,番薯,大豆等陆续可以收获了,近段时间周勤忙得不可开交,收作物,翻土,再陆续种些青菜什么的。 虽然累弯了腰,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常言道:冬日虽长,家有存粮,不慌不忙。 徐丹把家务都揽了去,再到地里帮些轻省的活计,也是累的不行。 如今她已经不是刚来时弱不禁风的模样了,身子骨也变得结实许多。 但周勤还是不许她干重活的,徐丹人变得健康精神了,手脚却依然细嫩,肤色不再惨白,颇有些白里透红的模样。 徐丹知道周勤疼惜自己,所以也时常花心思多做些好吃的慰劳他的五脏六腑,忙时米酒都会主动给他多倒两杯。 如此一来,两人的感情倒越发好了,如胶似漆,琴瑟和鸣。 这天周勤去了深山里打猎,徐丹在家缝制自己的冬衣。 其实如今还早得很呢,周勤却说山里温度降得快,还是提前准备起来的好,以备不时之需。 周勤傍晚回来时,除了寻常野物,还背回来了满满一箩筐的银耳。 这倒震惊了徐丹,银耳是上佳补品,寻常难得,这怎么还能采到一箩筐呢? 徐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激动问道:“周大哥,这银耳哪找到的?!” “山涧旁的树木上。” 徐丹紧紧抓住他手臂,严肃追问:“都摘完没有,这银耳很是珍贵,你可有再四周转转?” 周勤失笑,“小财迷,都看了,再没有遗漏的,放心吧。” “也是,这等稀有的银耳,还能漫山遍野的长不成。” 这批银耳晒好也算是一笔小横财了,徐丹处理得仔细又耐心,这两天总是守着它们。 周勤最近的活计是上山砍柴,这是为了冬日来临做准备。 不同于忙碌的周勤,徐丹却心事重重,她尽力在周勤面前掩饰情绪,周勤一时也未能察觉她的异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中的担忧和惶恐不断加深,已经到了掩饰不住的时候,夜里脱口而出的梦话彻底出卖了她。 夜里徐丹嘴里一直呢喃着:“不会的,不会的。” “丹娘,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 周勤轻拍着叫醒她,将她拥入怀里温柔安慰。 当泪水打湿他一大片衣衫时,他才不由得慌了神。 “怎么,是很可怕的梦吗?丹娘不怕,都是假的,没事的没事的。” 此时徐丹哪里还绷得住,在夜色的掩饰下不禁痛哭出声。 周勤不知原由,吓得胡乱安慰,这会却是越安慰,徐丹哭得越发厉害了。 第65章 原来徐丹见自己一直未有身孕,心中一直不安,怕自己以前不爱惜身子,以至于现在损了元气,难有子嗣。 上个月小日子过后她一直期盼着这个月,谁知昨天小日子又如期而至。 期盼落空,又着了魔,梦见自己真的终身未孕,她心中防线顿时被冲破,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其实两人成婚还不足一年,民间这样未怀身孕的夫妻多的很,怎么徐丹偏偏如此担忧呢? 她自小在争斗里长大,深知孕育新生命是夫妻长久的重要一环。 徐家那些个女人妾室,尚不能日日同房,半年到一年左右也能有孕上身。 她和周勤日日交颈而卧,感情如胶似漆,大半年了却音信全无。 联想到自己以前对身子不爱护,加上被噩梦惊吓,一时便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孕似的。 徐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勤只能不断安抚她,等她渐渐停止了哭泣,才敢说话。 “丹娘,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一杯。” 徐丹抽噎着不说话,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周勤坐起身靠在床头,顺势将她拉起坐在自己腿上。 “丹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周勤将她哭乱的头发往后拨,继续说道:“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好不好?” 他深知徐丹心思细腻,不敢强逼她说出口,只是耐心安抚她,静静的等待。 等了许久,连周勤都以为她今夜不会开口时,徐丹才带着哭腔怯弱的问道:“周大哥,你喜欢孩子吗?” “啊?”这话题有些跳跃,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我,要是我,生不了……” 徐丹吞吞吐吐,声音减弱,后面几个字都没了声音。但是前后一联想,周勤便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傻瓜,我们成亲前后未满一年,你怎么自己吓自己。” “不足一年也大半年了,再说我们……” “我们什么?” 况且我们房事频繁,这句话徐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身体不大好,我害怕有影响。” “丹娘又不是大夫,自己猜测的哪里算数,你呀,想太多了。” “那你带我去看大夫吧,周大哥,我真的不安心。” 周勤揉了揉徐丹的头发,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徐丹长得太打眼,不是万分周全,他哪里敢带她去镇上抛头露面。 先不说她担心的事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此时他也不能带她出去。 孕育一个属于两人共同的血脉自然重要,但自家娘子若出了事,哪还有血脉之说。 “丹娘乖,如今风头未过,我实在不宜带你出门。不如我自己去镇上,将你的情况告诉大夫,先看看大夫怎么说,好不好?” 第59章 看大夫 “可是,大夫没给我把脉,怕诊断不对呢。” “没事,我们先将养着身子,况且我们成亲时日不长,一时孩子与我们缘分未到也是有的。像我,我就不想你这么早有孩子。” “什么?!周大哥,你,你怎么回事。” 徐丹气得直起身子,手握拳头用力捶了周勤十几下,气愤说道:“是不是你这样想,孩子才不来的,都怪你!” “怪我怪我,丹娘别气。生育辛苦,我怕你受罪,所以想着孩子晚些来才好。” “周大哥,你真是讨厌。” 因着这句话便赖到周勤身上是有些勉强了,但此时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个猛发脾气,一个狂认错,如此一来之前的事倒岔了过去。 “周大哥,那你明日去镇里帮我问问吧。” “明日?明日看来是不行,现在这么晚了我们还没睡,明日哪有精神去。” “那后日去。” “行,听你的。丹娘,夜深了,快睡吧。”周勤见她开始冷静下来,便哄她睡觉。 “周大哥,我,我想喝水,我口渴了……” 行吧,周勤赶紧下床去倒水,伺候自家娘子。 徐丹睡醒时已经过了巳时,周勤把家务都做完了,正在择菜准备午饭呢。 由于哭过,睡前又喝了杯水,徐丹眼睛红肿,脸色也不太好。 她低着头走到堂屋,还没说话,周勤已经抢先开口。 “丹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勤起床时已经用手探过她额头,见没有发热的情况才出门做事的,此时见她精神不好,还是有些担心。 “没。”徐丹摇了摇头,转身去洗漱,希望冷水能让她精神点,给脸消消肿。 徐丹慢吞吞的洗漱,毛巾湿水敷眼睛弄了许久,也不知道消肿了没有。 他知道徐丹爱吃鱼,早上特地去了一趟水塘,但可惜没有收获。 鱼笼还放在水塘里,只能下午再去看看有没有收获了。 知道徐丹爱喝汤,周勤特地泡了菌子,用夏天晒干的蚌壳肉来一起煮,增加鲜味,再放点青菜叶,搭配颜色。 萝卜切片加上菌汤焖一会,这样更甜。怕她没有胃口,腊肉切丁后爆出油,拿来炒酸菜。 最后按照她的习惯,再炒一份青菜。 周勤好久没在中午炒菜了,偶尔下厨也是下午,添一两个素菜搭上午的菜而已。 以前觉得没必要煮四五道菜,花费太多功夫了,如今自己下厨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 怀着对彼此的习惯口味,想多做点,想对方多吃一些的心情,原来是控制不住的就会多做几道菜来。 周勤弯了弯嘴角,这至少证明我们彼此相爱。 周勤把饭菜端上桌,才见她从浴室里出来,忙问道: “丹娘,怎么弄这么久?不舒服吗?” 徐丹双手下意识遮住脸,闷闷的说道:“眼睛肿肿的,好丑。” “我看看……” 周勤慢慢拿开她的手,假装歪头打量,在她紧张得闭眼皱眉时,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眉间。 然后诚恳说道:“丹娘好看,谁都比不上的,你说自己丑就是不给别人留活路,所以,别乱说了。” “你才是乱说。”徐丹拍了一下周勤的手臂回嘴道。 她听了这一番话倒害羞起来,脸上泛上潮红,谁想到闷葫芦一样的周勤这会竟这般会说话。 “好了,丹娘我们吃饭吧,一会饭菜都凉了,走。” 周勤果断结束这个话题,牵起她的手回堂屋坐下,给她盛了碗汤。 许是饿了,徐丹胃口倒是不错,吃了不少,周勤很是满意。 不同于昨夜自己一番痛哭,如今面对周勤的小心呵护,任劳任怨,徐丹觉得有些羞愧。 她敏感而且缺乏安全感,遇到事情时好像总会把自己任性耍赖的那一面展现给周勤。 她想,这样的她是不是让周勤觉得无理取闹难以招架,心中不喜。 别人家的夫妻是不是妇人永远乖巧柔顺,遇到事情会先说“是我的错”,而不是像自己,每次都赖到对方身上。 “丹娘在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 徐丹收回心思,看了看眼前沉稳可靠的周勤,还是忍不住问道:“周大哥,以前你们村里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好奇嘛。” “村里的女孩子我不知道,这我也没注意啊。” 废话,一个小伙子要去注意那些女孩子,那不得被冠上流氓的头衔才怪。 “那,那些新媳妇呢?” 周勤皱着眉头看了眼一脸天真单纯,又好奇心十足的徐丹。 傻丫头,这谁敢乱看人家新媳妇啊?! 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真是要命! 见周勤面有难色,徐丹才察觉自己问的问题好像有些奇怪,都怪自己刚刚没想清楚,话就脱口而出了。 周勤拉过徐丹的手,倒像知道她内心的烦恼似的,有感而发道:“丹娘,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没必要跟别人比较啊,反正啊,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别人,我也没兴趣管别人是什么样子的。” “周大哥,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有时候这个男人会用最简单平凡的语言,直击自己的心灵,给她意外的感动。 “因为这是我真实的想法,不是哄你的,是我的真心话。” 周勤大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小手,让她有一种被宠爱的感觉。 “我耍赖的时候你也喜欢吗?” “喜欢。”耍赖是连着撒娇一起的,周勤当然喜欢了。 况且她撒娇时的模样娇俏可爱,让他心里痒痒的。 “真的?” “真的!”周勤把她抱到腿上坐着,真诚答道。 徐丹脸埋在他怀里没说话,话是她问的,可答案公开之余她却有些害羞。 两人就这么甜蜜温馨的待了一会。 周勤摇了摇徐丹的手臂,柔声说道:“丹娘,明日我去帮你问大夫,他肯定会问你的身体情况,不如你先和我说一下,我到时好回答大夫,看得也准些。” 第66章 妇人病症要问的无非是那几个问题,徐丹心里大概是知道的,但是要在周勤面前一一说明,怪尴尬的,这也太私密了。 周勤可不管这些,先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什么小日子来时会腹痛啊,容易感冒啊,来多少天啊,准不准时什么的。 他一一细数,自己说完后让徐丹进行补充还有哪些遗漏的没有。 周勤这样坦荡荡,观察入微,并且仔细记在心里,这时徐丹要是还扭扭捏捏的,就没意思了。 徐丹简单补充了几个点,周勤还认真重复了一遍没有错漏两人才停止了这个话题。 周勤不知道自己在徐丹心里形象上突然高大了一大截,记住她的这些身体情况比说上一箩筐的甜言蜜语还要让人觉得甜蜜和感动。 “周大哥,要不明天你去打猎后天再去镇里吧,免得空手去一趟。” “没事,明天我早去早回,你安心在家等我。” 周勤心里已经想好要去镇上那家最好的医馆,看公认医术最好的大夫了。 那得早早去排队,而且每天固定只看这么多人,可不是你什么时候去看都可以的,要是拿猎物去还不方便呢。 第二天周勤是摸黑出发的,由于身上没有背东西,他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他必须用最快的方式到镇里,保证自己能排得上老大夫的医号。 他到医馆门口时,前面已经有五六个人在排队了。 终于到了周勤,他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进了医馆。 为保病人隐私,也为了能当场检查病人情况,医馆是下有帘子的。 相比前面的病人,周勤的看诊时间显得很迅速,他拿了药匆匆赶去集市便脚步轻快的回了家。 徐丹在家惴惴不安,她心不在焉,洗衣服时有件衣服差点被水冲走。 等周勤进了家门,徐丹的心便被高高吊起。 他手中那一串药包,刺痛了她的心,她咬牙等待着宣判。 “丹娘,没事,大夫说没事。” “真的吗?那你,你怎么拿了这么多药?” 周勤拉着她坐下,慢慢给她解释清楚。 大夫说两人成婚不久,暂且不能论断生育有碍,详细问了徐丹的情况后说可以先调理一下身体,身体强健对孕育生命有很大的帮助。 “大夫真的说我没问题?” “大夫说不过是气血不足,身体寒凉,平时要注意保暖,要补气养血罢了。大夫说我们家中伙食尚可,药浴不能断,冬日要坚持泡脚,平时要多喝些姜茶才好。” 徐丹默默记下,点头答应后扑到周勤怀里,舒下一口气说道:“周大哥,太好了。” “嗯,我的丹娘没事真的太好了。”周勤将她紧紧抱住,也忍不住感叹道。 两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正欢喜不已,殊不知,周勤的八卦却在村里传开了。 有人在镇上看到他从医馆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药,好事者回到村里一会就将此时传得风风雨雨。 主要是周勤去的医馆是镇里人人皆知的疑难杂症医馆,一般病症没有人去看的。 为什么呢? 因为看诊费是普通医馆的三倍有余,所以啊,一般头疼发热谁会去那里。 他克双亲的命格又被重新提起,大家都在猜测周勤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或命格不好之类的,各种版本不断流传于村里。 人人都得出一个结论,这样的人可不要去靠近,免得被沾上了霉运。 周勤家婶子原本是想着趁收获时节去打秋风,讹些食物回家,一听到这立马歇了心思,害怕自己因此沾上了霉运。 这流言伤人难听,却让周勤和徐丹成功躲过一次危机。 第60章 过年啦 伴随着一股北风吹过,冬天降临了。山里的氛围好像一夜之间变得萧条冷清起来。 正所谓:春种夏忙,秋收冬藏。 刮躁的动物们最先感应到节气的变化,纷纷开始屯食。 徐丹最近在制作熏肉,周勤打猎回来的兔子或野鸡,还有买回来的猪肉通通都准备起来。 熏肉要慢熏一个月左右,这样更好吃,所以徐丹让周勤特地搭了一个专门的厨房出来。 她叫周勤去找一些果木树枝,利用树木特有的天然芳香,将腊肉熏制得更具风味。 未免周勤冬日要下水,最近抓到的几条大鱼干脆也拿来做腊鱼。 自从家里开始做了这熏肉,汤圆便整天趴在那厨房门口守着,除非是下雨天,不然都不带挪地的。 等那熏肉做好,徐丹重新烹饪摆上桌时,周勤连连感叹比原来风干的做法好吃太多了。 徐丹见他说这边没这种做法,便暗暗记在心里。 原本周勤应该要去一趟县城,把手上的银耳和皮毛出掉,再打听一下情况的,但他实在不放心徐丹一个人在家,所以就没去。 时间在忙碌中不断流逝,转眼已经快过年了。 这是两人成后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显得更加有意义。 徐丹最近每天喝汤药,泡药浴,泡脚,一身的药味。 难为周勤还天天搂着她睡觉,她觉得自己都快被那股药味熏吐了。 过年能暂时消停几天,也不用忌口,她乐坏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二十四除尘,二十五贴窗花,二十六,二十七开始准备年菜。 周勤准备年货时,特地买了两封炮仗回来,打算热闹热闹。 徐丹知道周勤爱吃粽子,嘱咐他买肥一点的五花肉回来,精心包了绿豆大肉粽,周勤一餐能吃一个。 除夕这天,两人一早起来忙碌。 等祭拜结束后,便可以开始准备午饭了。 白切鸡,酒糟鱼,萝卜叶蒸扣肉,红烧兔肉,菌子鸡汤,咸蛋南瓜。 两人通力合作,整治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美味又丰盛,要好好迎接新年。 饭菜上桌时,周勤回房里换上了夏日时徐丹做的新衣裳。 靛蓝色的衣服配黑色的衣领和黑色的腰封,还用深蓝色做了如意纹的刺绣,因为颜色相近,所以显得很低调。 坎肩是深蓝色的厚棉衣,徐丹特地用了最深的灰兔毛加了袖子和领口的边,更觉肩膀宽阔有力,整个人显得异常丰神俊朗,沉稳内敛。 徐丹怕冷,早早已经穿上了厚棉衣,还戴着防风帽,看起来难免有些臃肿。 她穿藕粉色棉衣搭配灰白色兔毛衣领,衬托她那张小脸越发显得清秀娇俏,惹人怜爱。 “周大哥,”徐丹走到周勤面前帮他整理衣服,笑道:“周大哥穿这一身真好看。” “丹娘衣服做得好,一穿上便觉得精神了许多。” 徐丹知他不好意思,歪头调皮说道:“我衣服做得好是真的,我相公嘛,好看也是真的,这又不冲突。” 被自家娘子称赞的周勤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顿时颧骨升天。 他在徐丹脸颊上轻轻一吻,柔声说道:“都好都好。反正,都是娘子你的。” 徐丹看越说越不对劲了,赶紧岔开话题:“好啦,不闹了,快吃饭吧,一会菜冷了。” “好,吃饭。” 由于除夕早上要祭祀,所以一般这天午饭都会比较晚,许多人家吃午饭吃到饭菜热一热继续吃晚饭,然后就不用吃晚饭了。 饭桌上谈天说地,感谢爱人的付出与陪伴,说说自己的心里话,聊聊今年的收获,畅想一下明年的希望。 饭后两人依偎在门口竹榻上,看云彩变幻,夕阳美景。 夜幕慢慢降临,灰黑色覆盖整片天空,弯弯的新月挂在天边,还有满天的繁星相伴。 “周大哥,要守岁吗?” “我们守到到子夜就好了。” 洗漱完毕后两人回了房,油灯照亮了昏暗的房间,竹桌上摆着糕点,瓜子,果脯和糖。 徐丹嘴馋,什么都想尝一些,吃不完的就直接喂到周勤嘴里。 习惯早睡的徐丹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努力强撑,几番斗争下来,结果还是失败了,在周勤怀里睡得不醒人事。 关于守岁,传说是这天有神仙下凡视察。子夜前躺到床榻睡着,来年会疾病缠身。 那些个撑不住的孩童都是在父母怀里熟睡的,直到子夜过去父母才敢将他们抱回床上睡。 周勤给怀里的娘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被子拉好一些,好让她安心熟睡。 直到子夜过去,他才敢将徐丹轻放到床上。 原本有一封炮仗是在子夜时要去点燃的,此时怕吵醒徐丹,周勤便歇了心思。 大年初一不可以赖床,两人早早便起床了。 徐丹坐在梳妆台前,周勤在帮她绾发。 周勤如今已经可以熟练的编辫子然后帮她把头发盘起来了。 徐丹调整了一下那支步摇钗,刚想起身却被周勤按住了肩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徐丹。 “丹娘,新年快乐。” 第67章 一副小巧的银制垂珠耳坠,浅绿色的玉珠显得很淡雅。 “谢谢周大哥。”徐丹对着铜镜戴了起来,微微晃动的耳坠给她多添了一份风情。 徐丹站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银灰色荷包,上面绣着青竹的样式。 周勤以为这是徐丹给他的新年礼物,刚想开口说谢谢,却见徐丹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玉,垫脚挂在他脖子上。 那是一个平安扣,平安扣形似铜钱,线条流畅,寓意幸福圆满,平安健康。都说戴玉可以保平安,徐丹希望这块玉能给他带来好运。 “丹娘,这太贵重了,你自己戴吧,我……” “不行,这是我送给你的护身符,一辈子都要戴在身上,不可以取下来。” 这块玉是个老坑种,水头足棉絮少,还飘着翠,一看便知是一块难得的美玉。 周勤生怕自己戴着会不小心弄掉了或磕碰到了。 徐丹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把玉放进衣服内,贴着他胸膛佩戴。 “一直放在衣服里不会磕到的,我也会时不时帮你检查绳子有没有磨损的,放心吧。” 徐丹拍了拍他胸膛,严肃说道:“周大哥,你不能摘下来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周勤表情认真,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 “好了,快出去吧,还要祭拜呢。” “嗯。” 大年初一是不能杀生的,要供奉的食物得提前准备好。 鸡已经提前杀好,鱼也煎好了,把鸡和肉煮一下便可以去祭拜了。 周勤去厨房生火,一边煮鸡和猪肉,一边烧水给徐丹洗漱。 “周大哥,是什么时候燃炮仗啊?” “祭拜完的时候。” “哦。” 徐丹不知道,一般人家可没有备这么多炮仗,不像富贵人家,子夜时点了,初一一大早也点,祭祀时也点,反正整天没停过。 一般普通人家,有一两封炮仗已经不错了。 在乡下,炮仗燃完后等着捡零星未点燃炮仗的孩童不知多少,从这就能知道有炮仗是多么珍贵的事情了。 大年初一不能扫地,听说会把福气扫出门,徐丹除了打温水洗几件小衣,根本无事可做。 她去牲畜棚看了看,草料昨天已经备下来,简单给山羊和兔子喂食即可。 炒菜? 根本不用,大家心照不宣知道除夕夜的菜不能吃完,要有剩余,寓意生活富足,年年有余。 其实说句不好听的,过年真的感觉好像天天都是在吃剩菜,今天吃昨天的,明天吃今天的。 “丹娘,我要点炮仗了哦。” “好。”徐丹赶紧捂住耳朵。 一阵“噼里啪啦”喜庆的炮仗声,预示着祭祀结束,可以准备开饭了。 周勤要吃粽子,徐丹想吃粉丝,把昨天的菜热一热,再添两个新菜便可以开饭了。 鸡和猪肉炖煮出来的高汤拿来煮粉丝,那味道不用多说。 徐丹一口接一口,吃得很满足。 周勤喜欢吃粽子,略肥的五花肉搭配粉糯的板栗,简直是他的心头爱。 徐丹十分舍得放料,连粽子角都有馅,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汤圆的木瓢里有鸡肉有猪肉,看它身后欢快甩动的小尾巴就知道,今天又是肚皮滚圆的一天啊。 吃完后两人要出门转转,俗称出门走好运。 别的地方有表演可看,有热闹的集市,有庙会,可是他们地处偏僻,没有这些娱乐。 他们只有彼此。 年节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明日便到元宵节了。 今天周勤要去镇上采买,顺便给她拿了药回来。 她吃了药身体轻松了不少,至少小日子来了腹痛的情况减轻了许多,也没那么怕冷了。 不过药还是得继续吃,如今面对苦涩浓郁的汤药,她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喝下了。 “周大哥,今日过节,先不喝药了吧?缓两天好不好?” “好,那就缓两天。”周勤也心疼她日日要忌口,吞服汤药。 调理身体,除了要按时服药,还得保有好心情,所以他偶尔也会让徐丹放松一下。 解禁的日子不多,徐丹吃得很畅快,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汤圆。 晚上赏月,徐丹把中秋节的花灯拿出来点上,也算是给节日增添一点气氛。 如今过了年,徐丹只求黄家庄子那里能有些消息传来,好让他们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这般缩手缩脚的,日子过得真不畅快。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事情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等待时机成熟,便会破土而出了。 第61章 受伤的狼犬 过年期间周勤都没有进过深山,他打算明天去山里转转。 现在才开春不久,许多动物挨饿受冻,终于平安度过了冬日,其实此时并不是它们肉质肥美的时候。 周勤此行目的也不在于抓捕野物,而是去看看动物们的生存情况。 如果动物们的过冬情况不太好,他得减少猎杀,如果它们情况不错,一切便能如常。 周勤穿梭在山林间,高大的树木掩盖了光线,脚下厚厚的落叶隐去了声音。 他得提起十二万分精神,仔细倾听和辨别周围的情况,这样危险降临时才能迅速应对。 原本一切都很是平常,但在一座深山的半山腰时,周勤听到了山侧那头有动物微弱的叫声传来。 那是他不熟悉的地方,他只去过那座山近的一面,背面他从来没有翻过去打猎过一次。 他望向那植被覆盖的山谷,视线完全被遮挡住了,无法判断那里的情况。 周勤不想多管闲事,更不想招来危险。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大自然的法则。 当周勤转身决定要走的时候,那叫声更凄厉急切了。 这分明是求救的悲鸣声,一声声的钻入耳朵里,挤进脑海中。 周勤扯下腰带上挂着的那枚用红绳缠着的铜板,朝天空上抛后两手接住。 这是父亲传给他的,说是在山神面前开过光,可以用来承接山神的指引。 他打开手掌,掌心中央的硬币,字是朝上的。 周勤收起硬币,摸了摸胸口的平安扣,没有犹豫的朝山侧那头走去。 山里没有路,全靠自己的经验走动,前面可能是坑,也有可能是断崖。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否则一个行差踏错,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动物很通人性,知道是生存有望,便时不时发出声音来报告位置。 周勤他快要走近时,先隐蔽起来四周仔细观察过,确定暂时没有危险才敢靠近。 那是一只受伤的狼犬,左眼不知被什么猛兽划伤了,虽没有伤到眼睛,但伤口触目惊心,看得出来当时斗争的激烈。 身上也有好几处被动物撕咬的伤口,血都已经凝结成块了, 它躺在地上难受的喘着气,修长的身子骨瘦如柴。 看这虚弱的情形,要是今日没有得到处理,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周勤蹲下身子,双眼直直的盯着它,那浩气禀然,庄严肃穆的样子与平时完全不同。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与这只狼犬对视,直到那狼犬垂下眼眸,低头俯首。 周勤这才把身上的红薯干拿出来,喂到它嘴边,起身扯了一张大一点的叶子折成漏斗形,把自己水囊里的水倒出来喂给它。 周勤听到附近不远处有水声,有水流是好事,那意味着附近一定有丰茂的植物,他得找些草药给这狼犬处理伤口才行。 他拿出砍刀砍了些树枝和藤蔓,做个简易的架子,把狼犬移到上面然后托着往水源处走。 虽然狼犬已经表明了态度,但是他依旧不敢大意,不能将它放在背后。 况且它身上的伤不简单,按照周勤的估计是被豹子或狼所伤,所以得赶紧想法离开这附近。 这狼犬一看就是专门训练出来与主人上山打猎的,和有些天赋的汤圆不同,这是血统纯正,难得一见的猎犬。 周勤想它应该是与主人出来打猎时遇到了大型野物,受伤出了意外。 狼犬忠诚,只有一种情况下不再服从主人,那就是被抛弃了。看来这只狼犬是被主人觉得护主不利,被放弃了。 这镇里也没有听说谁家公子少爷爱好上山打猎,还养了这么优秀的狼犬的。 但是远处有一条山脉,将地界分开来,难道这狼犬是从那边翻山越岭过来的? 周勤不敢再多想,狼犬再聪明优秀又不能开口说话回答他的问题。 眼前的景象倒让周勤愣住了,对面一条河流沿着山体无限蜿蜒,没入在高山和密林中。 山的这边有一片开阔的平地,虽水草旺盛,但这,这是水田的地形。 周勤喜出望外,把狼犬放在地上,自己向前走去。 越往河流处走,土地越湿润肥沃,因为水草比人还高,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第68章 周勤听到自己心口“砰砰砰”直跳,快要冲破胸膛了。 他握紧拳头,手臂青筋尽显,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脸色的喜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待他深呼吸几次,让心情平静一些后才开始找草药。草药摘好后找来石头捣烂出汁,然后敷在狼犬的伤口上。 这狼犬果然不一般,只是瑟缩抖了一下,并没有叫唤。 周勤心里赞赏,但还是一脸正色。 目前当务之急得赶紧回家才是,周勤四处望了望,映入眼帘的竟然有自己熟悉的一座山,那是徐丹最爱看的夕阳美景,落日隐去的方向。 周勤决定试着换一条路回家,毕竟现在原路返回也不近,不如试试穿过山脚,往家的方向走,看看是不是像他心中认为的那样。 他找了些藤蔓,将狼犬放在木架上,然后吊挂在胸前,开始朝着家的方向走。 树枝阻挡便拨开,没有路便开路,周勤一步一步艰难的穿梭在山林里。 他的头发被勾乱,衣服被刮破,手也留下了一道道红印子。 他一声不吭,全神贯注,沉稳前行。 周勤平时是从后山那边下山的,徐丹一直望向那处,却迟迟不见周勤的身影。 天色渐晚,已经超出了周勤平日下山的时辰,徐丹急得直跺脚,连汤圆也蹲守在路口处等周勤。 然而这次他们等错了方向,周勤是从开荒的山坡后面回来的,与平时下山的方向是一左一右完全相反的。 周勤知道天色不早了,徐丹肯定担心不已,远远的便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这是训练汤圆时吹过的口哨,汤圆要是不蠢应该能辨别周勤大概的位置。 果然汤圆听到口哨后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山坡后面,然后叫着朝山坡那边冲了过去。 徐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汤圆是往那边去的? 因为声音有时会受到山体的影响,有回声什么的,声音虽然清晰,但是一般人要判断准确的位置还是不容易的。 直到周勤吹响第二声口哨,徐丹才知道周勤是在那个方向。 她也往山坡那边跑去,她还以为周勤临时更改下山路线是遇到了什么事。 当周勤带着奄奄一息的狼犬回来时,徐丹真的吓了一跳,绿色的草药汁敷在狼犬身上,显得异常刺目。 “周大哥,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你没受伤吧?”徐丹急得围着他打转,就怕他受伤了。 “我没事,丹娘,我没事,别担心。路上遇到一只受伤的狼犬,我把它救回来的,你去煮晚饭吧。” 周勤一是怕吓着她,二是心中还有警惕。 徐丹想起上次周勤瞒她的事,不由得再次向他确认:“真的没事吗?你没骗我吧?!” “没有骗你,快去,天要黑了。” 两人回家后,徐丹钻进厨房,周勤去了牲畜棚。 这毕竟是陌生的狼犬,以防万一得先观察一段时间,还是放到这边比较好。 汤圆对这个新朋友似乎有些敌意,呲牙咧嘴的摆起防备的姿势。 周勤摸了摸汤圆的头,像是安抚又像是下命令说道:“汤圆,你帮我看着它,要是它不听话,你不用客气。可是它安安分分待着,你就什么都不能做,知道吗?” “汪!”汤圆表示明白。 周勤看了一眼那狼犬,转身走了。 “周大哥,你要不要先洗澡,有热水。”徐丹听见声音,从厨房探出头问道。 “好。”他也累了,身上沾了许多味道,是该洗洗。 等周勤洗完澡刚好可以开饭了,此时天已经开始昏暗,要点上了油灯才行。 “周大哥,饿了吧?快点吃饭吧。” “我还好,倒是让丹娘你担心了,对不起。” “先不说这些了,快吃饭。”徐丹有很多话想问,但她知道此时在饭桌上不该提这些,免得饭也吃不好。 等吃好了饭,周勤拿了饭去牲畜棚喂汤圆和狼犬,这是小吃货汤圆第一次在家却没有来堂屋吃饭,非常罕见。 周勤知道汤圆没来吃饭的原因,心中满意,便亲自送去牲畜棚里给它。 事出突然,他一时也没有办法再找一个水瓢出来给狼犬当饭碗,只能交代汤圆,要剩下一些留给狼犬。 至于两只狗之间怎么相处,周勤不想过多干预。 动物之间有属于它们自己独有的方式,人类只要静待结果便好。 他准备干草,铺好在地上,保证夜晚那狼犬不至于被冻到后便转身回房了。 徐丹躺在被窝里睁眼等着周勤呢,见他进屋便给他掀起了被子。 周勤睡前还是习惯先给她暖脚,知道她肯定是想问今天山里的事,将她搂到怀里后便缓缓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 “那,那狼犬信得过吗?凶不凶啊?” “狼犬很通人性的,丹娘若是害怕先不靠近它,我把它关在棚里,等彼此熟悉一点再说。” 关于那片开阔的空地可能是一大块水田的事,周勤并没有跟徐丹讲得很肯定,他得再去探查清楚后才能知道结果。 “丹娘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 第62章 惊喜和惊吓 周勤一起床便去棚里看那只狼犬的情况,再给它找些草药回来换药,放好水给它喝。 他把衣服洗好,厨房生火熬上粥,然后坐在门口给狼犬弄饭碗。 “周大哥,你在弄什么?” “我给它做个饭碗。” 这个它是谁不言而喻。 “那它有没有好一点?”虽然有点害怕,但担心也是真的担心。 “一点点吧,这伤没有一个半月应该不会好的,慢慢养吧。” “周大哥,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不然总是叫它,好像不太好。” “那丹娘你说叫它什么好?” 这狼犬是一身黑色的毛发,虽然受伤后毛色灰暗没有光泽,但还是按照颜色来取名字比较好. “嗯……,叫它墨云怎么样?” 周勤顿时停下手中工作,深深的看了一眼正洗脸的徐丹。徐丹感受到他目光,也望向他。 “周大哥,怎么?这名字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村里人给孩童起小名喜欢起贱名,说是贱名好养活。 什么阿猫阿狗阿牛,什么狗蛋狗剩狗崽子,到徐丹这倒好,一只狗狗的名字要叫墨云,这让周勤觉得有点怪怪的。 周勤扯了扯嘴角,沉声道:“太扎眼了,取个简单点的吧。” “哦,”徐丹歪了歪头,苦恼了一会说道:“那,那叫芝麻怎么样?” 墨云变芝麻,哎,这真是天和地的区别,这两个名字的气势完全不在一个调上。 “挺好的,就叫芝麻吧。”周勤点了点头,继续工作。 “我也觉得挺好的,芝麻,汤圆,一听就知道是一家的。” 连在一起念简直顺口的很,徐丹不禁为自己的起名天赋鼓掌。 周勤要去给汤圆和芝麻送饭时,徐丹也跟着一起去了。 那芝麻没什么力气,除了吃饭喝水时会动一下,其它时候都是趴着的。 汤圆在一旁盯着它,但看得出敌意已经没有昨晚那么大了。 “汤圆吃饭啦!那个,芝麻,吃饭了。” 徐丹想了想,还是得把新名字叫了,让它认识自己的名字。 汤圆知道自己的名字,朝着他们摇尾巴,但是“芝麻”这个名字太生疏了。 它那黑漆漆又无辜的眼睛,像在询问:芝麻是什么?吃的吗? 周勤把芝麻的木瓢摆到它面前,沉声说道:“以后芝麻就是你的名字。” 狼犬抬起头,那双冷静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 两人一番对视后,它率先低下了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周勤摸了摸它的头,满意道:“芝麻,吃饭了。” 它一直等待着没动,听到周勤的指令后才开始埋头吃东西。 徐丹看得入迷,心里不由感叹道,真是好通人性啊。 再看看一旁的汤圆,不知怎么感觉汤圆无形中就输了一大截。 唉,算了,反正养好了都是他们家的,不怕。 中午两人休息了一会,徐丹去水塘边淋菜,周勤去山坡那边翻地。 晚上临睡前,周勤和徐丹说好,明天自己要去探路,不知道中午回不回来,让她不必等自己吃饭。 这件事意义重大,徐丹知道他十分在意,但又怕到时候结果并非如他所愿。 “周大哥,没事的,你尽管去好了,我在家等你。” 周勤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捏了捏,柔声说道:“能做水田就好了,这样丹娘以后就可以天天吃大米了,糯米也管够。” “我现在吃玉米粥也挺好的,馋糯米的人才不是我,明明是某个人想吃粽子了,偏要赖到我身上。” 第69章 徐丹挣脱他手掌,假装生气的用手指头戳他硬邦邦的胸口。 周勤失笑,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拿到唇边轻轻一吻,挑眉笑着问道:“怎么我就变成某个人了?啊?丹娘,你再说一次看看,我是谁。” “不说不说,我要睡觉了。”徐丹迅速装傻 ,一头扎进被窝里。 “丹娘,装傻可不行哦。”周勤掀开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 “周大哥,我知道错了,我投降我投降……” 周勤气息紊乱,哑声说道:“晚了。” 火一旦被挑起,那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 屋里不一会便响起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连月亮都羞涩的躲进了云朵里。 第二天徐丹醒来时发现,周勤竟然把衣服都洗了才出的门。 徐丹去厨房生火熬粥,出门去摘些树叶回来喂山羊,兔子的草昨晚晾去了生水,直接喂就可以。 汤圆被周勤叫出来巡视家里家外,不用一天到晚只盯着芝麻了。 扫过院子,徐丹坐了一会,才起身去厨房忙午饭。 不管周勤回不回来吃午饭,她也得炒些菜备着,他回来晚的话,菜一热便可以吃了,也能方便些。 冬瓜菌菇汤,小葱炒鸡蛋,清炒白菜,最后炒个萝卜干。 徐丹装了一碗粥慢慢的吃,时不时看一下门口,他这时候还没回来,估计要到下午才会回来了。 芝麻和汤圆的饭得另外用个小盆端到棚里倒进它们各自的饭碗。 “汤圆,芝麻,吃饭啦。” 徐丹把饭分别倒进它们的木瓢里,按照周勤说的,先倒汤圆的,再倒芝麻的。 汤圆对吃的什么时候都很有兴趣,摇着小尾巴埋头开吃起来。 芝麻的精神好了一些,抬头看了一眼徐丹后才慢悠悠的低头吃饭。 “明天煮点好的给你们吃。” 芝麻刚回来的时候受了伤,看样子应该在山里饿了好几天,所以一下子不敢煮太油腻的给它吃,养了两天应该可以了。 好的代表有肉,汤圆立马直起身子吐着舌头表示期待,徐丹摸了摸它额头说道:“汤圆快吃饭。” 喂完芝麻和汤圆,徐丹要出门去地里转转。 那颗桃树去年下了肥料,今年花开得也不错,她想去看看有没有开始结果。 徐丹自顾自的转了一圈,桃树,柠檬树,香蕉树都去巡视一番才回家睡午觉。 徐丹是听见院子里有声音才幽幽转醒的,想到是周勤回来了,她直接起身出去看看,头发都没有好好盘。 “周大哥,你回来啦?” “嗯,吵到你睡觉了?”周勤见她还散着头发,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没有,我睡了好一会呢,我去给你热饭菜。” “不用忙,我刚自己吃过了,过来坐一会。” 周勤把她拉到身前,帮她拢好头发,慢慢的盘了一个圆髻。 徐丹很有默契的把手里的钗子递给他,等他接过钗子把发髻固定好才转身看着他。 周勤帮她把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温柔说道:“我的丹娘以后就有自己种的白米饭吃了,开心吗?” 徐丹不禁抬起头看他,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满是柔情,简直要把她溺亡。 徐丹踮脚,双手揽住他脖颈,学着他的语气调皮说道:“我的周大哥以后就有自己种的糯米吃了,开心吗?” “哈哈。”周勤被徐丹的调皮惹得笑了出声,他低下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回答道:“开心!” “我也开心。” 周勤兴奋的将她抱在怀里,情不自禁的转了两圈,两人的脸上都溢满了笑容,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周勤的无意之举,为他带来了一份好运。 也许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周勤心怀善意救了芝麻,老天爷恩赐他一片田地。 有了好运并不代表马上就有一个完美的结果,还有艰辛的过程需要付出。 周勤变得更忙碌了,除了地里的活,他还要从山坡后面开一条路到水田那边去。 每天天还没完全亮,他便会带上砍刀,把沿途的树木砍掉捆好,再担回来当柴烧。 徐丹这阵子时常会煮些好吃的给他补充体力,去年腊的野鸡,兔子,排骨和猪脚通通都拿出来,换着花样烹饪。 不仅周勤吃得津津有味赞赏有加,连汤圆和芝麻也是每天都期待着饭点的到来。 水田需要整治一段时间,光靠周勤一个人忙活,今年未必能种上稻谷,他把原本打算开荒的时间都移去了水田那边。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强壮如牛的周勤也有累倒的时候。 周勤下午回到家时还没什么,到了晚上洗完澡回房间后,整个人就开始虚了。 由于他这段时间睡眠变少,长时间高强度的野外工作,身体终于抗议了,头晕无力,还有轻微的发热。 徐丹被吓得半死,她不懂分辨草药,没法像周勤一样用草药做简单的治疗。 若出了什么事,她更没有力气拖他去医治。 自从来到这里,周勤便是她强有力的靠山,是她唯一的倚靠。 她不敢去想象,周勤若出了事她该怎么生活。 徐丹拿了水放在床头,方便他夜里口渴起来喝,又找来布巾预备放在枕边,要是出汗了得及时擦去,免得汗凉后伤身。 周勤拉住徐丹的手,叫她别忙活了,躺下来陪他睡觉,说不然自己睡不着。 他的身体的情况他知道,不是很严重,不过是累狠了,睡一觉就好了。 徐丹可不这么想,女人天生想象力更丰富,一件事会引发许多的联想,以至于忘记了原本的情况。 她躺在周勤怀里不说话,眼泪汪汪的,沾湿了周勤的衣裳。 “没事,丹娘不哭,我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你别怕。” 幸好没有感冒咳嗽,不然周勤也不敢将她拥入怀里。 “嗯!” 徐丹不想周勤生病了还分神来安慰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应了。 事实证明周勤身体素质确实不一般,夜里睡得很安稳,没有继续发热的情况。 徐丹不敢大意,守着他直到后半夜,见情况没有变得更严重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第63章 有点蛮 两人起床时已经中午了,周勤的肚子造反得像打雷一样。 他看了一眼还熟睡的徐丹,才拿开她的手要起床,没想到她却瞬间跳了起来。 “周大哥,你好些了吗?”徐丹手搭上他额头探温度,看看有没有发热。 周勤将她的手握住后柔声说道:“我都好了,没事的。丹娘别睡了,要是困的话等吃过午饭后再睡一会吧。” “周大哥,你真没事了?不骗我?” “不骗你,全都好了。” 此时两人的状态倒分不清谁才是身体不舒服的那个了,徐丹的脸色比周勤的还差些。 徐丹说中午要吃粥,让周勤先起床去生火熬些大米粥,自己来准备材料。 徐丹泡发一些干菌子,把去年晒干的小虾子拿出来洗一下,切点青菜丝。 等粥熬到开米花后再把菌子、虾干和姜丝放进去煮一会,直到粥变得浓稠后再加些盐和酱油调味,放入青菜丝稍微煮一下便可以盛出撒葱花了。 “周大哥,这两天先吃一些好消化的,养养身子吧。” 周勤其实无所谓,但是见徐丹如此担忧,便应下了,“好,听你的。” 舀一勺子滚烫的粥,轻轻吹去热气再送入口中,粥水绵软滑嫩,味道清淡鲜美,真是暖心又养胃。 饭后两人坐在堂屋消食,周勤一不小心吃了三大碗粥,只能松裤腰带瘫坐着。 “周大哥,不如你去镇上看看有没有牛卖,我们得买头牛回来。你这样一个人忙活会累倒的,我可不许你再这样逞强下去了。” “买牛也不简单,我不会看牛,也不认识牛倌,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一头好牛。况且以我们家的条件,买头牛挺扎眼的,买牛是要登记造册在案的。” 耕牛是农民的重要财产,为防止有人买牛回去养来做其它不法用途,一律要登记在案的。 这也是为了防止纷争,出现牛被偷,被人恶意伤害后能更快的进行报案处理。 徐丹想了想,觉得的确不简单,周勤说过他的户籍还落在村里,买牛的话得找村正去向上面登记落实。 虽然现在他不生活在村里,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属于村里管制的。 “周大哥,你去黄家庄上找庄头或管事,就说自己有意买头牛回来,你别说是拿来耕田,就说是到时想拉山货去城里一趟罢了。” “啊?什么意思?”周勤一头雾水。 徐丹见状只好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和这么做的含义来。 黄家庄子肯定有耕牛,占着和黄家微弱的关系,至少买牛不会被骗。 再说这理由也充分,家里也的确有山货可以拿去给黄老爷,毕竟银耳是珍贵的补品。 第70章 最后是为了传递消息,牛买不到也可以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的确是有东西的。 下人们为讨好上面,肯定会有安排的。 顺利把银耳出手,便能在庄上挂实名头,有了人牵头,买牛的事会比自己操作要简单得多。 若是普通人家手里有好货这样主动去说是非常危险的,搞不好会被直接强买强卖,被压榨得只剩渣渣还无处申冤。 但是周勤毕竟和黄家有些旁杂关系,加上之前上面才传过话下来,相信庄上的人多多少少会给点面子,不敢强来的。 “丹娘,这样行吗?” “可以的,周大哥你相信我。如果他们真的有牛卖给我们,我们可以让庄上的人去帮忙登记,到时再好好答谢人家一番。如果没有,那让他们帮忙留意一下,他们在这里好歹有些人脉关系,办起事情来比我们方便多了。” “那,我明天去跑一趟吧。” “身体好了再去,急什么。” “我已经好了,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耕牛的事的确不能再拖了,贫苦人家买不起耕牛的,是两人劳壮力,一个在前面当牛用,一个在后边掌犁耙。 他们家只有一个劳动力,是耕不了田的,不想办法解决的话,这田是种不上稻谷的。 徐丹知道周勤是个直爽的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其实她也不想周勤懂这些。 质朴直率是美好的品德,她想周勤一直保持下去。 徐丹捡了一下重要的点告诉周勤,他去庄上说话时要特别注意的地方都一一交代了。 次日清晨,周勤特地收拾得精神一些,把昨天徐丹交代的细节又仔细回想了一遍才出发往庄子那去。 接见周勤的是之前的方管事,上次的事他也得了些好处,在黄庄头面前露了个脸。 当听周勤手里有山货,比上次的还要珍贵时,那即将得到好处的表情怎么藏也藏不住,连连开口说要亲自安排去帮他问消息,说好最多七天内会给他信息的。 那关于耕牛的事他便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估计是没有权利管这一块,或是想拿捏周勤。 周勤想起徐丹说的,若是在耕牛这一块不顺利,也不必要低头做小,先把银耳卖了,到时不怕他们不给面子。 周勤没有过多再问耕牛的事,只说手里有好货想着黄老板,才来庄上说一声,不然拿去镇里出售也是一样的。 还说这消息千万不可透漏出去,不然到时引来别人哄抢保不住可不能怪他。 这是徐丹教他的,要说得珍贵些,又不告诉别人具体是什么东西,只说有什么功效有多难得便罢了。 周勤看似风轻云淡的转身离开庄上,实在心里打着抖。 虽然手里有货是真的,但是总感觉这做法有点蛮。 不过周勤还是选着相信徐丹,毕竟她也为自己好,更何况他自己也没有很好的主意。 周勤回到水塘边时还去检查了昨天下午去放的鱼笼,看看有没有鱼进笼,能拿回去给徐丹吃。 周勤提起鱼笼,果然今天运气不错,抓到了一条大草鲩。 周勤找来茅草拧成一股绳,穿过鱼鳃,提回家再收拾。 “丹娘,你看,我拿了什么回来?” “什么啊?” 徐丹正择菜呢,听到周勤的声音才抬头看去:“这么大一条鱼啊?哪里来的?” “我们水塘里的。” “水塘的鱼都有这么大了吗?” 徐丹不知道周勤当时放下去的鱼是多大的,平时去抓鱼的也不是她,她只管把周勤割来的草丢到水塘里喂鱼而已。 “可能是我们喂得勤吧,我来处理,中午煮了。” “好啊。” 原本徐丹打算清蒸,但是周勤的神色明显不喜欢,才吃了一天清淡的饭食,他就已经很想念徐丹那些重口味的菜系了。 徐丹免不得调侃他一番,说要是他能把鱼脊骨剔出,把鱼肉切片,她便做道好吃的给他尝尝。 徐丹说的是酸菜鱼,其实她也馋,但是她不会剔鱼骨头。 周勤虽没有做过,但毕竟处理过这么多的猎物,刀工还是不错的,在徐丹的描述和指导下,真的料理了出来。 虽然鱼骨剔得不算干净,鱼片有些薄厚不一,但样子是在那里的。 “周大哥,不错嘛,你等着我给你做好吃的吧。” 鱼肉洗去血水后挤去多余水分,用盐、料酒、姜丝和生粉抓拌均匀腌制备用。 酸菜切好空锅开炒,炒干水分后盛出。 锅中下油,先倒入葱姜蒜苗爆香后倒入酸菜开始炒,加入一碗水烧开煮沸后把酸菜先捞出装盘。 接着下鱼片汆汤熟后盛出,最后撒上蒜蓉,干辣椒段和葱段,用热油一泼,激发香味。 “丹娘,这,这也……” 也什么周勤没能说出口,他除了厉害两个字以外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快端出去,小心烫。” “哦,好。” 鱼头鱼尾和鱼骨拿来焖煮,冬瓜切片焖一会,再炒一个白菜便好了。 “周大哥,下次赶集时买些面粉回来吧,可以拿来做些饼子吃。” 有时徐丹想做些南瓜饼或番薯饼,但是家里没有面粉,做不了,吃酸菜鱼这样的菜配些面饼会更美味。 “好,下次我给你买回来。” “嗯,吃饭吧,你尝尝这道酸菜鱼你喜不喜欢吃。” 鱼肉滑嫩,酸爽开胃是酸菜鱼的特点,而且去骨的鱼肉吃起来更方便。 “好吃,太好吃了!” 就是这样的吃法好像这条鱼显得有点小,不够吃啊。 周勤心想,得把水塘里的鱼喂得更肥一些才行。 徐丹还在吃汤药,这道菜酸辣皆有,算是破戒了。 不过偶尔一次也无妨啦,美食当前,怎么可能意志坚定,她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芝麻和汤圆如今吃饭是在院里吃饭的,不然每次要提着木盆去棚里有些麻烦。 加上此时天气还没暖和,来回之间动作不快的话,总有一边的饭菜要冷的。 所以当芝麻可以站起来走动时,它们便被安排回到院子里吃饭了。 不得不说芝麻的身型实在是优越,身上受伤的地方毛发虽然还没有长好,有些难看,但一点也不妨碍它的气势。 眼睛那条伤疤无损它半分气势,只会引人探究那伤疤背后的故事,更显得它强大异常且战斗力十足。 现在徐丹觉得芝麻这名字好像不太配得上它了,但是周勤说就是这样才平衡些,况且芝麻现在也接受了这名字,不好再改了。 饭后徐丹才问周勤庄上的人怎么说,什么反应。 周勤仔细转述后,徐丹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两人只好静心等待那边的回话。 第64章 天大的好消息 到了和庄上的人约定的第五天,徐丹便让周勤别去地里忙活了,叫他去镇上采购,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虽然那边说是七天给答复,但徐丹知道,有心的话不会拖这么久的。 况且秀娘应该也等着自己手上的刺绣图样,收到消息后会赶紧派人来接洽的。 她让周勤比平时晚些出发,去集市买些鸡蛋,菜秧子,买些肉回来。 路过庄子不用刻意去打听,选在大家出来干活的时候,走慢一点让他们发现就好了。 事实上徐丹果然聪颖过人,周勤天亮才出发,走到庄子旁的路口时便有人在那等着他,要请他去庄子回话。 方管事说,三公子已经出发在路上往庄子来,预计今天下午或明日早上到,叫他明天上午一定要来一趟。 两次三公子都主动来庄上,虽然是别的名头,但也证明了周勤和三少爷的确有交情。 这回方管事可不敢再敷衍他,只说那日过后特地去问了管耕牛的下人,正好有合适的耕牛,若到时三少爷同意便再详谈。 周勤心领神会,连连道谢,其余的只说等明日主要的事情办好再商谈不迟,说完便以还要采买为由离开了庄子。 周勤赶去集市买了些东西,没有进镇里便匆匆赶回家把消息告诉了徐丹。 “没事的周大哥,明天早上你先带几朵银耳去,谈好了再回来取剩余的东西,这样能争取多点时间和耀阳哥说话。” “好,听你的。” 由于去得晚,又没有进镇里,所以并没有买到猪肉,只有豆腐和鸡蛋。 周勤去水塘边栽菜秧子,徐丹做午饭。 韭菜炒鸡蛋,红烧豆腐,凉拌菠菜,炒萝卜干。 等吃过了饭,徐丹便把这段时间刺绣的图样整理包好。 银耳珍贵,是放在房间里的,徐丹时常都有检查,看看可有被老鼠偷咬或受潮等等。 幸好如今还没有到梅雨时节,不然每天不知要检查几遍才能安心。 徐丹把几朵长得不错的银耳放在一个小竹盒里扣起来,这是她特地叫周勤编的,为的就是衬托竹盒里面东西的珍贵。 第71章 这是做给庄上的人看的,毕竟周勤一直没有说是什么东西,所以还得接着演下去。 到时黄家收了银耳,是送礼也好,进献也罢,肯定会换个更好的盒子的,但这就不是他们要操心的事了。 周勤起床时徐丹也醒了,她心里也有些紧张,但她知道自己此时不能表现出来,她交代好周勤怎么应对便送他出了门。 应对庄上那些人才是最主要的,正所谓小鬼难缠,毕竟他们守在庄上,在当地也有一定人脉和资源,那是得罪不得的。 银耳这事吧,说得太轻了人家不一定会传话,说得太重了怕别人眼红。 和徐丹的担忧不同,这次周勤去庄上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还得到了重要的情报。 阳哥儿一见到周勤便过来拍他的肩膀,高兴道:“周勤哥,给你带了好消息来。” “什么好消息?” “当然是你们最关心的消息,不过我时间紧急,不能在这里久呆。丹妹妹还有没有新的刺绣图样?有的话快快给我取来,我有急用呢。” “有的,我这就回去拿。”周勤先把手里的竹盒递给他才开口:“这东西三公子你要不要?” 阳哥儿打开竹盒,三朵米白色,形态完整的银耳映入眼帘,这比去年的竹参不知珍贵了多少倍。 看来周勤倒是个有福之人啊。 “周勤哥真是好运气,这等名贵之物,求之不得呢。快回家都拿来,快去,我在这等着你。” 周勤听罢赶紧跑回家将剩余的银耳、山货皮毛和刺绣新样子等背来交于他。 其实如今黄家最需要的是徐丹的新刺绣图样。 银耳珍贵,但是价格几何是公开的,如今这绣帕的价值可就难说得清了,这才是最不好估算的。 阳哥儿对庄上几个接触周勤的人宣称那竹盒里的是株药材,偶然在悬崖石壁中所得,珍贵是珍贵,但年限不够,价值略差些。 真正贵重的银耳倒是像之前的山货般处理了,反正交易是阳哥儿亲自安排的,谁也不敢多问。 况且这阳哥儿叫这些人别把药材之事传出去,因为黄老爷对外宣称自己病了,如今不见客,整日低调的呆在家里,正以此应对盘查呢。 越是吩咐下人不要说,这病越被传得严重,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效果。 这时大家心里都打着鼓,正好是阳哥儿下来巡查,大家都觉得黄老爷有意把庄子交给他经营,所以都想给他一个好印象,人人听话得不行。 加上如今突然说要仔细盘账,这有人的地方就有老鼠,这里偷一点,那里咬一口,谁都怕被翻出什么东西来。 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再也无人关心旁的了。 阳哥儿先将银耳的银钱拿给周勤,只说绣帕的钱等事情了结后再说。 周勤回家拿东西时大概和徐丹说了一嘴,徐丹便对他说一切听阳哥儿安排,黄家如此着急,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此时他们要大气些才是。 阳哥儿将周勤的反应记在心里,他也想看看周勤知道绣帕的价值后究竟是个什么反应。 他暗自点头,心想果然此人品德高洁,是个值得深交之人。 如今庄上的小牛犊还没断奶,也没有青年时期的耕牛。 阳哥儿让周勤牵了那头母牛和小牛犊回家,一个半年左右,到时小牛断奶长大了,母牛还回庄子上,小牛留着自己养。 阳哥儿对外说是这株药材的报酬,但要保证牛的健康,要好好养着,不能有损伤,到时候母牛一定得还回来。 这样换算下来,大家便不会眼红周勤了。 为此周勤还立了字据,他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因为没有真正拿过毛笔,所以那手颤抖个不停。 周勤看着那歪歪扭扭的两个字,一时心中五味杂陈,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努力平复情绪,跟阳哥儿和其它人道了别,离开了庄子。 周勤牵着牛绳,小心翼翼的把母牛和小牛犊往家里带,他身上带着一股煞气,动物在他面前都十分乖顺听话。 徐丹一直在门口张望,中午周勤回来匆匆交代了一些事情,但许多细节都没有时间说清楚。 这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急着想知道所有的情况,真是坐也坐不住。 看见周勤赶着牛回来时,她还是吓着了,主要是太突然了,她第一次水牛,有些害怕,怕它们会顶人。 “周大哥,这牛……” “没事,我先把它们赶进牛棚里。” 汤圆也许是第一次见这么庞大的生物,看得出来有些害怕,以往它看见周勤早就冲过去了,这会倒是有后退的苗头。 芝麻很淡定,定定的站在徐丹身边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大水牛一步一步从眼前走过。 自从有买牛的打算,牛棚早就修建好了,只要将牛赶进牛棚就可以了。 等周勤将牛安置好,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感,一把抱住了徐丹,哑声颤抖说道:“丹娘,谢谢你。” “什么?”这么突然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周勤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沉声说道:“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徐丹虽云里雾里的,但还是温柔的回抱了他。 她感受得到,这一刻这个男人话语里沉甸甸的爱意,以及他那颗滚烫热烈的心。 两人相拥了一会,周勤缓缓才放开她,将怀里的银票和字据递给她看。 徐丹仔细看了字据,最后才看到周勤的签名,笑着对他说道:“周大哥这名字的笔画都写对了,写得也不差。” “写得不好,一个字大,一个字小,一点也不整齐。” 他第一次拿毛笔,手都是抖的,感觉自己握不住似的。 平时拿刀拿斧头稳当得很,没想到这轻轻的一支笔这么难把握。 “勤字是比较难写的,不怕,我们下次去买支笔回来练就好了。” 徐丹把字据折起来收好,想着也该让他真正握笔练字了。 书店里有不少书生淘汰下来的毛笔,都是用过后掉毛或旧了不想再用的。 到时候可以淘几支回来,先沾了水在木板或石头上练字,等把笔拿稳了再买墨汁和宣纸回来写,这样能省下些钱。 虽然现在有笔小钱,但是还不宜张扬。 这些都是小事,徐丹此刻心里正着急想知道阳哥儿所谓的好消息是什么呢。 “周大哥,你详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勤看徐丹着急,赶紧把阳哥儿说的话一字一句的说给她听了。 “周大哥你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被抓起来了?我没听错吧?” 徐丹激动得一把拉住周勤的手臂,连忙追问道。 周勤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丹娘没听错,他们犯事被抓起来了。” 周勤再次肯定了徐丹的疑问,她一下子便沉默了下来。 她有想过以王大富人的恶行,迟早会有报应的,可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还没等她感慨什么,一连串的泪水已经抢先溢出了眼眶。 周勤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她放肆大哭一场。 喜极而泣,人生能有几回呢。 等她心情平复些,周勤还告诉她,徐家和王大富人所犯之事,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定会有结果,到时黄家会再通知他们的。 这王大富人被抓一事,说起来啊,还和周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第65章 换囚事件始末 说来也是巧,这件事正是由周勤那次好心搭救的刘家小少爷牵引出来的。 捕快当时抓回的三个人贩子,都是硬骨头,没能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那两个得了好处的守卫可都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只是除了查出其中和那瘦猴是在赌场认识的,也没有其它更多的线索,衙门便当做是一场普通的拐卖小孩结案了。 刘家自己私下打听,知道赌场是王大富人的,又联想到王大富人的名声,还以为家中小儿是被掳拐去做栾童的。 刘家心中气急,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刘老爷也顾不得脸面,修书一封去求妻舅帮忙。 刘老爷妻舅是个官二代,不过也是借着祖上的福报当个闲散小官罢了。 不过烂般也有三斤钉呢。 卢老爷收到信后便交代儿子去办,但是要办事的卢家公子最近有点忙,所心并没有把事情放心上,只叫了一个下人去查。 他最近跟自己的死对头严公子杠上了,正紧盯着这事不放呢。 那严公子强抢民女不成,连同人家双亲一起打死了。 官家公子如此草菅人命,当然引起莫大公愤,当时也是引得许多老百姓前来观看审判。 谁知那严家使了大钱财,竟然让那一家死者的叔伯上堂做伪证。 案件便从强抢变成失手,从清白之身的女儿家变成两人早有了首尾。 第72章 况且如今他们都说不状告严公子,所以连苦主都没了。 扯到后面,此案就变成了雷声大,雨点小。 老百姓嘘声一片,但也管不了人心薄凉,为钱出卖灵魂。 但由于此案影响恶劣,为平民怨,严公子被判去采石场服苦役一年。 明明是服苦役的人却出现在春风楼里,卢公子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但那个背影却一直盘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卢公子便派人紧盯着严家,三个月过去了竟然毫无收获,此时他正怀疑自己当时的确是眼花。 他也没敢跟家人说,毕竟要是知道他也去了春风楼,那可就糟糕了。 正当他要放弃之时,派去的下人来报,严公子出门了。 好家伙,这回可被他逮着了吧。 叫你平日眼高于顶,没事就摆谱,还出言讽刺我们家是破落户,得罪小爷爷我,看你往哪里逃。 此时还是白天,竟偷偷变了装,打扮成仆人的模样进了春风楼。好啊,这下你跑不了了。 卢公子搓了搓手掌,找来有拳脚功夫的心腹下人,偷偷往送给严公子房里的酒水下药,使人更容易醉酒的药。 酒后吐真言嘛,他可得借机好好问清楚,他是怎么出来的。 其实大家心里门清,严公子被罚去做苦役,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到那里使了钱财,打通关系,还不是一样两手一摊,整日睡觉了事。 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大胆,连去采石场应付都不愿意。 果然人在醉酒之际,什么话都能被套出来。 换囚?这事可大可小,换个做苦役的公子少爷,听起来好像没什么要紧的。 若换个死囚,那就问题大发了。 那些抄家没族的,倘若换走一两个,那岂不是后患无穷了吗? 卢公子摇摇头,觉得这事也不太可能啊。 十恶不赦的犯人行刑前都要当众验明正身的,这可不是切萝卜,这个不喜欢换一个切。 只有那些小童子还说得过去,幼童脸庞稚嫩,没长开前乍一看倒有许多相似之人。 电光火石之间,卢公子想到了自己父亲不久前交给他的那封信。 这严公子也说是在赌坊认识的人给牵线搭桥的。 不会吧?!天下之大,开赌坊的不知凡凡,怎么可能就撞到一起了? 不管了,那卢公子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抓住了严家的把柄,不管不顾的便拉了人去报官。 一路上还造势说严家罔顾朝廷律法,胆大包天竟然公然换囚。 这还得了,有钱人犯了事一换囚便可万事大吉了,那死的人岂不是白死了? 出得了价的死刑犯肯定不是一般人,犯的也不是一般的事。 这回民怨再次沸腾了,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些之前的苦主,生怕当时严惩的凶手也是被换了,正在外面逍遥法外,于是干脆要求重新彻查案件。 这可怎么得了,这么多年来大大小小多少案件,要彻查实在不切实际。 那判案的小小芝麻官生怕连累到自己,说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换的,那他可就全完了。 因此顶下各方压力,在自己背后家族的支撑下,以雷霆手段迅速把案子查了个底朝天。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被换囚的还真不止这一桩,还涉及一些欺君之罪的案件。 此事得迅速上报,交由上级处理,这可不是他一个小小芝麻官可以处理的了。 这涉及的案件太深太重大,他处理不好可得罪不少人,别说仕途了,小命都有可能不保啊。 此事一上报,圣上暴怒,这换囚不就是对他的处罚有所不满吗? 这根本就是挑战皇家权威,当场下令要严查到底,决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 原本判流放的变成死刑,死刑的变抄家灭族。 下面官员生怕自己处置轻了上面不高兴,纷纷以最严重的刑法来处理。 这王大富人背后势力都被端了干净,他当然也逃不过。 他背后之人负责在朝廷中笼络各个重要关卡的办案人员,每个人不过稍微放松一点点,最后出来的漏洞可就大了。 王大富人负责找可替换之人,一贯找的都是流浪汉小乞儿,不然就是掳拐普通人家的小孩。 他认识的人多且杂,三教九流,行事倒也方便,反正也没人会想到那头去,只当是遇到人贩子罢了。 这年头,小孩被掳拐的多了去了,去报案也没用,根本找不回来。 王大富人被抓时正当家中饮酒作乐,身下的女子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样了。 官差持刀破门而入,王大富人心知自己犯了什么罪,想翻墙逃走,不料墙外也被官差团团围住,当场被拷了铁链抓走。 对比之下徐家倒显得有些啼笑皆非。 徐家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事,见官差上门还直说自己被冤枉了。 一说涉及换囚之事,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满脸问号。 徐家,完全是被王大富人下套拖下水的。 首先是徐家老爷走后徐家没人可以顶事,这么多钱财王大富人可不就动心了吗。 加上徐家大小姐是个蠢的,夫家是个捕头,也贪得无厌,两人一拍即合,便想使计架空徐家,吞下徐家家产。 王大富人先是告诉徐胜德有好买卖与他合作,只说由于自己名声不好,一些事情不好出面,若能有徐家相助就容易多了。每成一事,便给他三层利。 徐胜德想着不过是帮忙运送些东西便能有三层利,已经算是天上掉下馅饼了,哪有不答应的。 换囚之事徐家虽不太清楚,但的的确确为王大富人转移被掳之人和换下的囚犯提供了便利。 事情到了这,其中的牵扯再也分不开了,哪还由得他们喊冤辨别。 要说自己什么都不会知道,平白无故得来那么多钱财难道从不过问一句? 官差还以为徐家是在装傻充愣,气涌心头,全部暴力抓捕。 哭天抢地的全堵上嘴,想挣脱的全都打断腿,徐家仆人四处逃窜 ,生怕被主家牵连。 不过为奴为婢便是如此,主家出事,只能等着再次被发卖了。 此时徐丹在徐家已是查无此人,暂以失踪论,所以如今徐丹要一口咬死自己和徐家毫无关系才行。 不说单单彻查此事,上头还打着整治治安,杜绝官商勾结的名头,现在都要查富商的生意往来了。 有道是无奸不商,做生意当然没有人是干干净净的,黄家也是被查对象之一。 不过黄家颇有底蕴,还能在其中周旋一二,但是要抛去多少钱财来了结,结局如何,这都还难说。 徐丹给的刺绣新图样倒是帮了黄家的大忙,一个权势家的太太小姐偶然得了这绣帕很是喜欢,命人把其余的样式都买了,不许他们往外去卖。 在别人这露了个脸,人家虽不会给你行方便,但他们也没有落井下石使绊子,这让黄家感激不已。 秀娘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在黄老板的追问下便把徐丹的事全盘托出。 不说不行,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新的样式可以讨好别人了,况且人家一开口你便拒绝不了,更何况现在还想着打好关系。 黄老板可不怕徐丹的身份会牵连他们,一个小姑娘,说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嫁给王大富人当妾,离家出走,行路难,就咬定她出意外死了又何妨。 徐家此事干系重大,证据凿凿,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到时知道徐丹身份的那几个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徐丹再换个身份过活便成。 既然徐丹此时对黄家有益,肯定得帮她一把,况且此事说来还是更利己些。 黄老板借机让阳哥儿去几个庄子上看看,一是敲打下人此时要安分,别闹出什么事来被人抓住了尾巴。 二是去查查有没有坏账,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先及时修补过来,到时要真出了事看得怎么转圜。 三嘛,就是找机会见周勤一面,看看徐丹那还有没有好的刺绣图样,缓解一下他们如今紧张的局面。 因此,徐丹现在便有了个新身份,是阳哥儿的干妹妹。 这是变相的告诉徐丹,黄家是护着她的,让她安心。 第66章 日子如常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徐家出事都是贪婪造成的,她恨徐家对她的狠厉,但那毕竟是跟她有血脉关联的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说一点感觉也没有那是骗人的。 徐家让一个庶妹过去顶她,她大概猜得到是哪个妹妹。 听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时心里真的忍不住发抖,她要是没有逃出来,那就是她的下场。 徐家不值得同情,她也没有立场去同情别人。 她该庆幸自己逃出了徐家,得到秀娘的帮助,遇到了周勤,如今才能有闲心去想这些污糟的事情。 第73章 徐丹吐了一口长气,揉了揉额头,决定睡一觉,睡一觉起来便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再坚持半年,她这身份便无惧了,到时候她可以出门,再不怕连累周勤了。 日子还得照样过,老天爷可不会优待任何人。 徐丹不敢放牛,要么是周勤出门时牵出去让牛吃草,要么是割草回来喂牛。 那两只兔子生了一窝小兔子,这令徐丹瞠目结舌,她可不懂得照顾这些小东西。 好在万事有周勤,先将公兔子隔开来养,其它的只需比平常更精心些而已。 周勤把去水田路上的草木都修整的差不多了,今天想着带水牛走过去试试。 徐丹也想跟着去,她还不知道地方在哪里呢,怪好奇的。 于是两人便打算带些食物在身上,当是去野游算了。 徐丹准备了水煮蛋和番薯芋头,再把盐和火折子带在身上,能不能加菜全靠周勤了。 芝麻和汤圆也一起出门,检查好东西,背上背篓,扣好了大门一家人便朝着水田那边出发了。 由于徐丹怕牛,周勤让她走前面,有芝麻和汤圆在前开路,周勤在她身后护着,虽是陌生的路,但也有满满的安全感。 这路不大,就是堪堪够那大水牛走过,说是路其实有些难为了,不过是周勤拿锄头在不平坦的地方锄一下,有条印子罢了。 翻过三座山脚,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山的对岸有一条河流,静静绕着山体流淌。 河流两边生长着一丛丛的竹林,更增添景色的秀美。 有一片地的杂草周勤已经整理开了,想到以后那里会种上稻谷,黄橙橙沉甸甸的稻穗挂在田间的美景便立马浮现在脑海。 “周大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丹娘你坐,我去放牛,再给你找点吃的。” 周勤把路上折来的大树叶给她铺在一块大石头上面,这是他平时坐着休息的地方。 等有空了这里要搭一个竹木棚,太阳大或下雨的时候,吃饭喝水要歇息的时候,好歹得有个地方才行。 “好,周大哥你忙你的去。” 那嫩嫩的青草,茂盛的芦苇叶,都是水牛的食物,周勤把牛往田里一放就成。 周勤说过这河里有很多鱼虾,他今天特地带了簸箕来捞鱼虾。 因为还没有整理好河岸,周勤是不让徐丹靠近的,加上现在水还冷,她也不能碰。 芝麻是捕猎好手,但它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周勤没让它上山打猎过。 目前都是让它看家,熟悉家附近的地盘,然后呆在徐丹身边保护她。 徐丹可不管周勤怎么安排,这看看,那瞧瞧,悠闲得很。 等周勤把捞到的小鱼虾淘洗干净,找来柊叶和竹叶包裹好,生火等有足够多的木炭后,再用木炭把包着鱼虾的树叶埋起来。 徐丹把鸡蛋,番薯和芋头搁在上面,借着温度热一下。 “丹娘,这里离家有点远,你害不害怕?” “第一次来,有一点点。不过想到以后这里会有一大片稻田,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徐丹知道周勤担心什么,农忙时节周勤也许赶不及回家吃饭,或得长时间呆在田里,她得来送饭才行。 插秧或收割时节她也得来帮忙,不然靠周勤一个人干活是非常艰难的。 不知不觉快到山里生活一年了,但她对山林还是不熟悉,她被周勤保护得很好。 老实说,沉寂的山林,悉索的声音,偶尔惊悚的鸟鸣还是会让她觉得心里毛毛的。 但是她相信自己可以战胜这些心理上的恐惧,她也相信周勤并不舍得她冒险,若非安全,周勤也不会让她独自出门的。 徐丹猜得没错,不确定是否安全的地方周勤不会让她涉足的。 曾经芝麻的伤让他害怕这附近有猛兽出现,等芝麻好一点他便带着芝麻仔细辨认了附近的情况。 芝麻受伤时滚下了山坡,没有力气往上爬才一路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这边,相当于跨了一个山脉地界了。 周勤也仔细在山里搜索了几遍,的确没有发现有猛兽的脚印或粪便的痕迹,也算排除了危险。 到时徐丹出门,让芝麻和汤圆留在她身边护着,这样也能放心些。 “周大哥,有了牛是不是能快些种稻子?” “过两日我去镇上买工具回来,我们先开出一片田出来先种看看。” “要买什么呀?” 徐丹对农耕不懂,周勤便一一给他解答,怎么犁田,怎么播种育秧,怎么插秧什么的。 徐丹听了觉得可难了,这么多功夫怪不得要有耕牛才方便呢。 食物成熟传来的香气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有什么问题都暂且放下,填饱肚子再说。 徐丹把芋头外皮剥开,鸡蛋破壳,放在干净的柊叶上切成一块块的,这样可以就着鱼虾吃。 徐丹把芝麻和汤圆的份好放在地上,才接过周勤自己做的筷条开吃。 周勤早就发现徐丹更爱吃芋头和番薯,土豆她不怎么爱吃,不仅水煮的不爱吃,炒菜的土豆也不爱吃。 不过徐丹番薯做的番薯干几乎都进了周勤的嘴里,徐丹自己倒没有吃多少。 他去干活时抓一把,方便得很,蒸过后更软和,但是干吃有嚼劲头,他都喜欢,有时吃得停不下来。 “丹娘,今年我们多种点芋头和番薯。” “够吃就行,别累着了。”种什么她都喜欢,但是她怕周勤太拼命了。 “不会的,放心吧。” 等吃过了东西周勤要去整理水田,徐丹在干爽的一点的地方割草,可以拿回去喂山羊、兔子或鱼。 既是来野游,也是来干活的。 忙活了好一阵,徐丹有些累了,看周勤还在不远处埋头苦干,便招呼他回来喝水休息一下再继续干活。 待到下午,周勤把两人割的芦苇和青草分别捆好,放在牛背上拉回去。 徐丹给周勤剥了番薯,两人吃着甜甜的番薯,一路说笑着回家。 晚饭简单煮个粉条将就吃了,两人便早早睡了。 周勤明日要去山里打猎,好在喂牛的草料都备下了,徐丹隔着门喂牛她是不怕的。 其实周勤现在也可以不上山打猎,但卖银耳得来的银钱他不敢用。 他担心庄子上的人在暗中观察,人的嫉妒心和八卦能力是很强大的,他不得不防。 最好的办法是一切如常,以前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最好。 想着一切如常,结果打来的猎物也平常得很,周勤还自嘲了一下。 周勤卖了野物后去打铁铺看农具,这得看运气,有时不一定有现货,得预订才行。 不过现在许多人家都忙着春种前的准备,所以打铁铺里也预备着一些现有的农具来售卖。 周勤仔细对比,终于买到了满意的犁耙和木架子,再去肉档转一圈,买了徐丹说的猪脑。 他记得徐丹交代要买面粉,几次兜转,把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才回家。 徐丹如今习惯了早上早些起床,中午再午睡补眠的生活作息。 一早起来洗衣服,找草料,摘菜淋菜,样样都做得很熟练了。 她自觉身子比从前强壮了不少,虽免不了手脚变得粗糙了些,但平安是福,健康的体魄比纤细的身姿更让她觉得安心。 强而有力的身体,富足安定的内心,才能承受人生各种风雨的侵袭。 虽然会有个人一直挡在她的前头,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给她。 但是她并不想做一朵娇艳的温室花朵,在这里,怒放的山野之花才有决然的姿态。 “丹娘,我回来了。” “周大哥,快坐下歇歇。” 徐丹停止了择菜,洗了手去给他倒杯水,这好像已经成为习惯了。 周勤喝完了水,她会接过竹杯放到一边,等周勤一一把背篓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丹娘,这是你要的面粉,这是芝麻,这个是我给你买的红糖……” 东西都收拾清楚,放置好后,徐丹才会开始着手准备午饭。 猪脑得先用竹签挑去表面覆盖的红血丝,然后用酒,姜和葱段腌一会。 锅里下油,将豆酱和剁椒炒一会后加入水烧开,放菌子,莴笋片,木耳和脑花下去煮一会,煮好后盛出撒芝麻和芫荽点缀即可。 这一道猪脑可谓十分抢镜,以至于桌上其它菜都被周勤忽略了。 “丹娘,别煮这么辣,担心你吃不惯。” 徐丹吃中药时要戒辛辣,那时饭菜清淡,周勤会自己舀剁辣椒来吃。 为此徐丹也做了好几种不同的辣椒酱给周勤吃,免得日日跟她清淡饮食没有胃口。 “周大哥放心吧,看着汤色红亮而已,其实不辣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那还用说,肯定好吃得很。” 第74章 这不是周勤吹捧,的确是徐丹善于厨艺,总能把不起眼的食材做出不一般的美味来。 “唔,好吃,很嫩啊,没想到这猪脑能这样料理。丹娘,能娶到你也不知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肯定是我爹娘保佑我呢。” 周勤不禁感叹,自己真的太有福气了。 “好好吃你的饭,别乱说话。” 徐丹余光看了一眼供桌那处,堂前还摆着公婆的牌位呢。 第67章 春种 悠闲的日子并不多,奔波忙碌才是人生常态。 发芽的红薯分别切块留出芽点,栽种到地里。 芋头拿出来放到太阳底下晒一两天,育芽后栽种。 玉米先把种子埋到地里,等长出来后再移到地里。 还有土豆也可以种了,虽然徐丹不是很爱吃土豆,但还是要种些的,毕竟也是粮食。 栽种的活计徐丹熟练了许多,有她搭把手,周勤也能喘口气。 一开始周勤不想她如此劳累,但徐丹却闷头苦干不说话。 眼看成亲快一年了,她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她把心中烦闷发泄在土地里。 因为土地是种什么长什么,那里有希望的汗水,她觉得劳累一些,自己才不会想得太多。 只是小日子快来前她又会忐忑不安,要是不如她盼望的那样,她便收敛脾性,一切如常。 “丹娘,地里的活计忙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去犁田,中午可能要晚些回来。” 水田已经粗耕过了,但还得去细细整平,到时放好了水,等秧苗一长起来便可以种了。 “周大哥,那我去给你送饭吧。” 周勤一到地里忙活便会忘了时间,老想着把活赶紧做完,所以总是很拼命。 徐丹很是心疼,所以有次偷偷去给他送过午饭,周勤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好,那你小心点,别弄这么多,重呢。” “知道了。” 周勤还是有些不放心,怀里这个人看着娇柔,实则有倔强较真的一面。 他一下一下的轻捋着徐丹的头发,温声说道:“丹娘,什么都别多想,你这么好,老天爷会善待你的,别太劳累了,对身体不好,听话。” 徐丹只是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带着些哭腔说道:“我害怕。” 害怕人生是一段又一段永不停歇的考验,它鞭打你的身体,消磨你的勇气,击中你那颗好不容易修补起来的心灵。 “没事,有我呢,一切有我。” 周勤轻抚着她背部安慰她,“大夫说多思虑不好,也许孩子像你,害羞,你老是想着念着他便躲起来了。” 周勤想说命中真的没有孩子也无妨,是遗憾,但是并非无法过活,有她陪着自己已经很满足了。 但他不敢说这番话,怕徐丹多想,只敢说些轻松的开解她。 “有了孩子可忙了,等稻谷黄了,我们吃上白花花的大米,也许小家伙就来了,可能是个嘴刁的也说不定。” 这倒是周勤的真心话,等条件好些再生养,对徐丹怀胎、坐月子都好,到时能把徐丹养得更好些。 “就你会哄人,一时说孩子害羞,一时说孩子嘴刁,你怎就不盼个好的?” 徐丹朝他胸口软软捶一拳,周勤有时嘴笨得很,有时又极会说话来开导她。 “是我说错了,丹娘别生气。我们的孩子定是乖巧可爱,懂事听话的哈。好了,睡觉吧。” “嗯……” 周勤心里记挂着田里的事,他得抢在清明前把水稻种了,所以现在可得抓紧时间了。 好在水牛很是温顺听话,和周勤配合得也好,这样能省事许多。 他一下整治不来这么多田地,只能一边种田一边开荒。 徐丹在家先把芝麻和汤圆喂饱,然后提着饭菜出门了。 芝麻跟在她身旁一起出门,汤圆留在家里看家。 周勤在山脚树下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棚,方便休息躲雨。 棚子简陋,却和山林完全融合在一起,看了倒叫人觉得心旷神怡。 “周大哥,上来吃饭啦。” “好,等我一会。” 周勤把犁取下放到一边,把牛赶到旁边让它吃草休息,自己去河边洗手洗脚后才到草棚处来。 “丹娘辛苦你跑一趟。” “说什么呢,快吃饭。”徐丹把筷子递给他,“周大哥,等有空了,做些竹木碗吧,这样我给你送饭能方便些。” “好,等我有空了再弄。”周勤看芝麻悠闲的站在一旁,忙指挥它道:“芝麻,去玩一会吧。” 芝麻听后,头也不回的钻进来山林里。 徐丹眼神随着芝麻离去的方向幽幽开口道:“周大哥,芝麻的伤应该都好全了吧?” “放心吧,上次我带它进过山,它都能捕猎了,证明完全没事了。” “那就好。” 吃完了饭,徐丹也不着急回家,此处安静阴凉,吃饱饭的她都有点犯困了,哈欠连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丹娘,要不要回家睡?家里舒服些。” “不要,我困了,歇一会再说。” “那你靠着我吧。” 周勤忙移到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又怕自己一身汗味熏着她:“丹娘,我身上汗味重不重,不然我去河边洗洗再回来?” “别……不用了。”徐丹抓着他手臂,嘟嘟囔囔的,话才说完就睡着了。 周勤有些诧异,也有些担心,怕最近活计太多把她累着了。 他把上衣脱下来,卷成一团垫着她的头,能让她睡得安稳些。 周勤熟练的给水牛装上犁,又开始干活了。 徐丹是被芝麻给吵醒的,它嘴里叼着一只野鸡,翅膀一直扑棱个不停。 她不由得开口称赞:“芝麻真厉害,抓到野鸡啦,今晚给你加餐。” 芝麻听了并不像汤圆那样乐得不成样,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感觉。 徐丹扯了些藤蔓把野鸡的翅膀和脚捆好,放在一旁,如今这些事根本用不着叫周勤,她做得很好。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一觉睡得很香甜。 因刚刚碰了野鸡,徐丹打算去河边洗个手,不然总觉得有一股怪味。 见时间不早了,周勤停了手上的活,去起了鱼笼,里面有几条鱼,收获不错。 因此处有河流,所以他特地编了几个鱼笼来放置。 用绳子绑着鱼笼拴在树上,然后往水里一扔,这样也不费什么功夫,抓到鱼就能加个菜。 晚餐有鸡有鱼,小日子过得真不错。 徐丹特地给芝麻捡了些野鸡肉奖励它,这是它应得的。 汤圆不明所以,看着徐丹往芝麻的碗瓢里装了许多肉,自己的却只有一点点,忙睁大黑漆漆圆滚滚的眼珠歪头询问。 “这野鸡是芝麻抓的,汤圆不要嫉妒哦,你也有,就是少一点而已。” 汤圆像听懂了似的低头开始吃饭,吃着吃着头便移动到芝麻的碗瓢里,见芝麻没有赶它,还顺势吃了好几块肉。 周勤和徐丹看在眼里也不说话,两人只是笑了笑。 徐丹今天胃口不错,吃得比平时多些,周勤看在眼里,真的觉得最近累着自家娘子了。 好在过两天他插完秧也就能闲下来了,况且徐丹是不会下田的,因为上次她被水牛脚上的蚂蝗吓哭了。 蚂蝗吸饱了血身体涨大成一团,看起来更恐怖瘆人。 她只看一眼就全身寒毛竖立,那画面还在她脑海了盘旋了很多天呢。 徐丹一听田里有这东西,便十分害怕到田里去,总觉得蚂蝗不知什么时候就爬到她腿上去吸她的血。 这倒好,也不用周勤再费心劝她不要下田忙活了。 第68章 疑似有了 周勤这几天忙着下田插秧,徐丹照旧每日给他送饭,午睡都睡在木棚里。 “终于忙完了。” 周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吁了一口气,插完秧便可以松快一下了。 “周大哥,辛苦你了,我都帮不上忙。” “谁说的,你每日给我做好吃的,还给我送饭,这不是帮忙是什么。丹娘,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了。” 终于结束了春耕,徐丹决定庆祝一下。 她把中午提前泡好的腊鱼砍成块,下锅先煎一下,再下蒜蓉,剁椒,豆豉和蒜苗一起炒。 菠菜用滚水烫后取出,加炸过的花生一起拌一下。 鸡蛋和枸杞叶打一个汤,这样搭配刚好。 “周大哥,吃饭了,你去打一杯去年酿的捻子酒来试试。” “好,丹娘你要不要喝?” “我不要了。” 有酒有菜,事情又忙完了,别提有多轻松惬意了。 周勤心里估摸着,后面就是除草,施肥,淋水等活计,慢慢做不要紧的。 养了牛,肥料也多了,这倒也好。 周勤心里美滋滋的,平时花生不怎么吃,上桌几乎都是拿来给他做下酒菜了,幸好今年多种了些。 第75章 辣椒也要多种些,徐丹会做好几种不同的辣椒酱,还会腌的,泡酸的。 她自己不吃却时刻照顾周勤的胃口,这让周勤很感动。 过几天清明了,徐丹爱吃水果,到时多买些枇杷给她换换胃口好了。 “周大哥,这酒够味道了吗?” “可以了,好喝,今年我们再多泡些。” 捻子酒不算难得,许多人家里也会备一些来待客或节日喝。 周勤不知道徐丹是用什么方法泡酒的,比别人泡出来的捻子酒更醇厚更好喝。 “你要是变酒鬼我可要生气的哦。” 干活辛苦喝个一两杯,或节日庆祝喝一点酒助兴是无妨的,但是她可不喜欢没有节制喝酒的人。 “不会不会,你让我喝几杯我就喝几杯,都听你的。” 徐丹心里一暖,面上却不动声色,“哼,这还差不多。” 两人说说笑笑,想到后面没有这么忙碌,能休息一二,心里都很高兴。 夜幕降临,满天星光闪耀,带给人无限的遐想。 周勤洗完澡回屋后发现徐丹已经睡着了,他没有多想,轻手轻脚的上床抱着她睡了。 周勤起床忙碌时才发现下了毛毛雨,这倒好,省得挑水淋菜了。 他把家务事全揽了过去,忙完后带上斗笠去地里锄草了。 周勤手脚轻快,不一会便把花生地和玉米地的草锄好了。 野草是锄不尽的,只能靠自己勤快。 他顺道割了草料回家喂牛羊,见徐丹还没有起床,便去水塘边摘些菜回来。 周勤做了许多事,还不起徐丹人影,觉得有些不对,害怕她是生病了自己没有察觉。 他把菜扔到堂屋桌上,双手放到衣服上擦干水,迅速的走回屋里。 他先仔细看了徐丹的面色,但觉得没有什么异常,然后两手对掌干搓了几下,确定手不是很凉才敢覆到她额头上,也没发热呀。 周勤有些纳闷,只好轻声唤她起床,“丹娘,起床了,我都要准备炒菜了。” “嗯。”徐丹眼睛都没睁开,没睡醒的声音糯糯的,真叫人心软。 “丹娘怎么睡这么久,没有哪里不舒服吧?”周勤见她这般娇憨,声音越发温柔宠溺了。 “再睡一会,就一会嘛……”徐丹蹭了蹭枕头,撒娇道。 哎,能怎么办呢? 周勤无法,坐在床边看了一会自家娘子恬静的睡颜,便去厨房炒菜去了。 南瓜切片蒸熟加面粉揉均匀,分成小团压扁,撒上芝麻下锅慢慢煎成金黄色。 腊肉切片和野芹菜一起炒,小葱炒鸡蛋,最后炒一个苦麦菜。 香味飘荡在空气里,惹得徐丹的肚子咕咕叫。 她迷蒙的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有些回不过神。 周勤进屋,看到徐丹醒了,忙叫她起来吃饭。 “啊?这么晚了吗?”徐丹转头看了看房门外和窗口,天好像还阴阴的呀。 “下了点雨,所以天空有些阴沉。丹娘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睡那么久?” 周勤见徐丹还呆呆的,可爱的紧,他走到床边坐下,帮她捋了捋睡乱的头发,关切问道。 “没有不舒服,就是觉得困。”徐丹边说话还边打着哈欠。 “可能最近累着了,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活都由我来干。好了,先起来吃饭吧。” “嗯。” 徐丹胃口大开,吃得很香,比平时还多添了半碗饭。 周勤见她睡得好吃得香,不像生病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饭后两人挨着坐在堂屋聊天,周勤记得大后日就是清明了,明日他得去山里打些野物。 “这么快又到清明了呀?”徐丹感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对啊,这样想来去年清明好像才没过多久似的,转眼都一年了。” 周勤脑海里呈现出徐丹刚来家里的画面,他记得两人就是清明期间互通心意的,那生涩的甜蜜还犹如昨天。 那时他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也不知是不是给徐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徐丹也在回想这一年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想着周勤是怎么一点一点的打开她的心房。 清明? 徐丹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歪头想了想。一时想到什么,赶紧把自己的手从周勤掌心里缩回来,掰着手指头数数。 “丹娘怎么了?” 徐丹不理他,只顾着数自己的,数完了自己还愣了半天,那表情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好。 好像诧异,疑惑,震惊和恍惚都有,倒给周勤吓个半死,还以为怎么了呢。 “丹娘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周大哥,那个……哦,没事。” 徐丹想说自己好像是怀上了,但是又怕只是小日子推迟,一时又改了口。 “你别骗我了,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舒服?” 徐丹自己没来得及掩饰表情,一切都摆在脸上,周勤怎么可能能相信她说的话。 周勤见徐丹还是不说,便认真道:“不行明日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了,不用看大夫……”徐丹连忙摆手。 日子还浅呢,这时看大夫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以前大姐怀胎后耻高气扬的,总要以此来使唤人,所以徐丹倒是知道一些怀胎的情况和事项。 徐丹这段时间嗜睡,周勤原本便有些担心。 今天她自己又这样吞吞吐吐的隐瞒,害得周勤以为真是哪里不好了,紧张得整个人神情都变了。 徐丹眼看周勤这般状态,怕他想多了反而吓出病来,赶紧开口解释。 “周大哥,那个你别急,我没事,就是,呃……我可能怀上了,可能……” “怀什么?”周勤一下子也没有听明白徐丹想表达什么。 “哎呀,你说怀什么。” 徐丹生气的打了周勤一拳,觉得这人今天怎么这样笨呢。 “啊?”周勤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怀上孩子了?” 徐丹羞涩的低下头不说话,她觉得好像是的,但现在还不敢保证呢。 “是不是呀丹娘?” 周勤紧张的晃了晃徐丹的手臂,怕自己猜错了,还是要个肯定的答案安心些。 “嗯……”徐丹点点头,接着又补充道:“只是还不敢十分确定呢。” 听到回答的周勤笑的傻乎乎的,一把将徐丹抱进怀里激动道:“这下可好了,这下可好了。” 连忙问徐丹,之前干活有没有累着,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什么的。 反正前言不搭后语的胡乱问一通,光是问,也不等徐丹回答就就自顾自的说下一个问题了。 搞得徐丹好气又好笑,就看着他在一旁独自兴奋不已。 半晌周勤自己才回过神来,尴尬的挠了挠头发,那尴尬劲真是连棚里的牛估计都感受到了,传来了“哞”一声长长的叫声。 两人听后都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丹娘,最近可别干重活了,要小心些知道吗?” “还不确定呢,别搞得这么小心。” “丹娘,确不确定最近都别干重活了,你好好歇歇,之前肯定累着你了,接下来有什么事我来做就成。” “那好吧。” 嘴里说着不确定,但是两人都当是真怀上了。 周勤问要不要后天去镇上采买时顺道问问大夫去,徐丹想了想,问一下也无妨的,便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让周勤到时给大夫说一下。 得了这消息,周勤一整天都不对劲,处处护着徐丹。 起身喝水也护着,去摘菜也跟着,去个茅厕也跟着,真是小心得过分了。 周勤把活计都恨不得全揽在身上,徐丹觉得还是像平常的好,没必要太过谨慎了。 两人是在门外竹桌上吃晚饭的,最近十分忙碌,好久没有惬意的看过夕阳美景了。 “周大哥,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是怀胎时各家娘子都会问的一个问题,即便知道几乎人人都想要儿子,她们还是免不了一问。 “都行,健康便好。”周勤给她夹菜到碗里,示意她吃,又接着说道:“现在生活苦些,先生儿子比较好,养得粗糙些没事。” 徐丹愤愤想到,果然男人都是想要儿子来传宗接代的。 她淡淡问道:“那万一是个女儿呢?” “女儿啊?女儿也好,女儿像丹娘,软软的香香的,得细细养着。不怕,我再下力些,肯定能养好你们娘俩。” “行,那你多吃点吧。”都这么说了哪还有什么气啊。 “丹娘多吃点才是,来,这蛋羹你爱吃,多吃点。”周勤舀了满满一勺放到她碗里。 落日的余晖映照着美丽的画卷,更显得有人执手共余生是一件多么令人羡慕的事。 第69章 等待 朝阳初升,晨曦初露,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 第76章 周勤排队交了铜板,快步进了镇里。 医馆大夫表示丹娘的情况的确像是有孕的样子,只是没有摸到脉他可不能盖棺定论。 大夫要周勤自个回去留意几个问题,接下来便能知道答案了。 出了医馆周勤匆忙赶往肉摊,买一条上好的五花肉明天祭祀用。 他看徐丹上次爱吃排骨,特地买了两条。 买好猪肉转身去点心铺子买些话梅果脯,每样挑上一些。 他记得刚刚大夫讲过,怀孕之人大多数会反胃,吃些开胃的很有帮助。 最后买了青团、发糕、豆腐和枇杷,再买些祭祀用品。 周勤不敢耽搁,一路急匆匆赶回家。 “周大哥,怎么这么早回来?” 徐丹看他一脸的汗,忙把自己正要擦脸的毛巾拧一拧,走到他面前给他擦汗。 周勤微微弯着腰,一脸幸福的看着她,“今天比较顺利,才回来得早了些。” “那也不用那么急啊,看你,一身的汗。” 徐丹哪里不知道周勤是赶着回来的,她都闻到汗臭味了。 “没事,一会我冲个澡就好。”周勤满不在乎,把背篓卸下来,背后果然湿了一大片。 徐丹把毛巾洗了挂好,给周勤倒了一杯水,然后转身去厨房拿簸箕。 周勤喝完水,把东西一一掂出来。 “周大哥,大夫怎么说的?”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呢。 “大夫说估摸着应该是了,只是没摸到你的脉象,他不敢十分确定。过几天你若还是没来小日子,还有瞌睡,反胃等情况应该也差不离了。” “嗯,知道了。”徐丹点点头。 徐丹去做午饭,周勤把牛牵出去吃草,等把牛固定好后才割草回来喂山羊和兔子。 徐丹把排骨用姜蒜、酒、盐、酱油和豆豉腌制一会,然后上锅蒸熟,出锅撒一把葱花。 豆腐先煎成两面金黄,铲到一边,放剁椒和豆酱炒匀后加些水,焖一下豆腐,出锅时放些葱花点缀。 菠菜烫熟后捞出加盐和香油拌一会,这样颜色碧绿,吃起来也脆嫩。 徐丹刚想喊在院里砍柴的周勤吃饭,却先看见芝麻叼着一只野鸡跑进了大门,身后跟着汤圆。 “芝麻真厉害。”徐丹不由赞叹。 可不是,这样下去周勤都不用出门打猎了。 周勤停下手中工作,把野鸡从芝麻嘴里拿下来,摸了摸它头沉声说道:“晚上给你加餐。” 汤圆从芝麻身后窜出来,“哼哧哼哧“的吐着气。 芝麻用头推了推汤圆,然后定定望着周勤。 “放心,也有汤圆的份。” 汤圆听了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屁颠屁颠的趴下摇尾巴,还是绕着周勤转,着急的直往他身上扒。 周勤不解,徐丹却一下子好像明白了,脱口而出说道:“是不是汤圆也有份抓野鸡呀?” “汪。”汤圆喊了一声,马上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周勤知意,摸摸汤圆的头说道:“汤圆你也好样的。” 汤圆这才乖巧的坐在地上,摇起小尾巴。 “吃饭了。” 徐丹一声令下,芝麻和汤圆立马跑去叼自己的饭盆来院里。 “丹娘多吃点。”周勤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又给她夹了一块豆腐。 “知道了,周大哥你也吃。” 两人在饭桌上是有默契的,肥的肉基本是周勤吃,瘦的,骨头多的要留给徐丹。 吃过午饭,周勤便烧水将野鸡杀了,泡上些菌子,一会和野鸡一起炖。 “丹娘,困了就去睡吧。”周勤看见徐丹都开始打哈欠了,忙劝她进屋里睡。 “嗯。” 周勤等徐丹睡着后,自己背上背篓进了山,吩咐汤圆和芝麻在家看家。 他一早起来去镇里,其实也该休息一会的,但他此刻只想着多做些事情。 回到家后他怕吵醒徐丹,把野鸡炖上后干脆就坐在大门口弄笋壳,现在有了竹桌和竹凳,方便得很。 “周大哥,我去生火烧水吧。”徐丹午睡起床时才惊觉周勤又做了这么多事。 “不用,我刚刚炖鸡汤时顺便烧了。你去拿枇杷过来吃,我们坐着聊会天。” “哦,好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徐丹已经习惯了周勤不动声色的宠溺。 他不会告诉你他做了什么,也不会邀功,只会用平凡的语气淡淡的述说,让你一时也插不上手做活。 枇杷酸甜可口,徐丹很爱吃,偶尔她会剥一个喂到周勤嘴里,不多大多都是她吃。 周勤留了一些野山笋留明天炒肉吃,剩下的煮过水后摊开放到竹筛上晾晒。 他要去水塘看看有没有鱼进笼,徐丹则开始准备晚饭。 徐丹把野鸡汤的油花撇出来,再加几勺鸡汤来煮个枸杞叶汤。 野鸡拆骨把肉撕成小块,加芫荽、油盐、酱油和芝麻拌匀。 菜够了,韭菜放蒜片简单清炒一下便好。 她把鸡头和鸡脖子砍成小块,方便给汤圆和芝麻吃。 正巧周勤提着一条鲮鱼回来,这是民间祭祀祭拜最喜欢用的鱼,希望祖先有灵。 明天清明还得早早起床准备祭祀的三牲,所以两人早早睡下了。 周勤凌晨醒后自己小心翼翼的摸黑起来做事了,他想让徐丹多睡会。 厨房两个灶都生上火,一个烧水,一个蒸饭。 水热后烫鸡拔毛再开膛破肚,处理好后下锅和猪肉炖熟。 等米饭蒸好后移到一边,锅热后下油煎鱼,等鱼煎好期间拿香蕉叶把米饭包好。 煮熟的野鸡和猪肉捞出来后也分别包好,检查好要带的祭品等便可以出发了。 “周大哥,你都弄好啦?” “丹娘,吵醒你了?”周勤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牵住徐丹。 他没有点灯,都是靠着厨房的火光在做事,他怕徐丹一个不留神没有看清楚,脚下踏空或撞到哪里就麻烦了。 “没有,是我起晚了,我该起来帮忙的,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呢?” 徐丹有些懊恼,还有些埋怨周勤。做为儿媳妇却没有起来准备祭祀事宜,是不孝的行为。 “没事,丹娘的心意他们都知道呢,你现在最重要的养身子,其它交给我来做就行了,回去睡吧。” 周勤赶紧安抚她的情绪,他们不是大家族,祭祀准备的东西并不多,加上徐丹现在是特殊情况,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较真。 徐丹嘟着嘴,见事情都做完了,的确不回去睡觉就只能干坐着等天亮了。 半推半就之间她被周勤牵回了屋里,周勤给她脱了鞋,扶她躺下。 “没事的,我会和他们好好解释的,别担心了,睡吧。” “那你可得好好说啊。” “嗯,知道。”周勤坐在床边将徐丹哄睡着后便出了门。 他有意避开人群,又牵挂着家里的娘子,动作越发的利落迅速起来,等他祭拜完村里的人才开始上山。 徐丹如今嗜睡,起床时周勤都做完了家务,已经把菜备好正准备下锅开炒呢。 徐丹羞愧的同时又觉得甜蜜,便在一旁指导他厨艺。 鸡肉和泡发的木耳,芹菜一起炒,加些剁椒酱更好吃。五花肉切片和收拾过得野山笋一起炒,放一把蒜苗搭配。 鱼做酸甜的,用调好酱汁焖一会入味就成了,出锅时撒些葱花点缀。最后用早上熬的高汤煮个青菜汤,米饭下锅热一下就可以开饭了。 “周大哥,你要喝酒吗?” “不喝了。”周勤怕嘴里有酒味熏着她,所以干脆不喝了。 “那你多吃些菜,今天菜多。” “好,丹娘你也多吃点。” 徐丹望着有些阴沉的天问道:“周大哥,会不会下雨啊?” “可能吧,清明要下雨才好呢。” “为什么?” “老一辈的人说,清明下雨庄稼才会丰收。” “真的吗?灵不灵?”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民间老话,传说不可信,但老一辈总结出来的话语却是有几分道理的。 清明前后是春种的重要时节,春雨可以滋养大地,让农作物茁壮成长。 周勤冲了澡才进房睡午觉,一是徐丹爱干净,二是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着她。 熟睡间周勤被一阵雨声吵醒,他立刻弹跃起床,冲去院里收拾东西。 徐丹对此毫无察觉,正安稳的熟睡着。 周勤拿来旧水桶放在屋檐下接雨水,然后去厨房找了抹布,把家里个地方都擦一遍。 堂屋和放粮食的偏厅得仔细的打扫一番,检查一下有没有老鼠蟑螂,以免徐丹碰到时被吓着。 还要看看家里一些山货还剩多少的存货,该添补的得放在心上。 弄完了这些周勤换上中午换下的衣服,戴上斗笠提着雨水去牲畜棚那边了。 牲畜棚的卫生一直都是由周勤打扫的,这得勤快些才行,不然味道大不说,也容易滋生蝇虫。 第77章 “周大哥,怎么又冲澡?”徐丹睡醒时正看见周勤洗澡出来。 “刚刚我去棚里打扫卫生了,身上味道大,就洗了一下。” “下着雨呢,着急忙什么?”徐丹嗔怪道。 “闲着也是闲着,想起来就顺便弄了,没事。丹娘,我洗野莓子给你吃吧。” “嗯。” 红艳艳的野山莓是徐丹爱吃的野果之一,酸甜可口正合适现在自己的胃口。 “周大哥,这雨下了多久了?”徐丹坐在凳子上荡着双脚。 “好一会了,可能要下到晚上呢。” “那今年肯定能有好个好收成了。”她还记得两人中午聊聊说的那些事呢。 “会的。” 第70章 想吐 清晨,雾霭蒙蒙,高山隐身。 空气里湿润的水汽,沾湿了花草树木,黏腻得鸟儿们都懒于飞行了。 周勤和芝麻沉默又从容的行走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中。 田里的水积得不太深,青绿色的秧苗还精神奕奕的立在田里,但也有几棵斜倒需要重新扶正的。 放鱼笼,割草,整治荒田,周勤沉默又执着的弯着腰干活。 芝麻穿梭在山野田间自由的来回奔跑,猎犬需要多运动,也需要更丰富营养的食物。 周勤的原则是:自己的口粮自己赚。 芝麻的能力当然比汤圆更出众,时常能在家附近的山上捕猎回来。 这不,水草从里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应该是芝麻正追赶什么野物呢。 周勤直起身,见好几只野物四散分离逃亡,看不清楚是什么,但那标致的“嘎嘎”声正表明着它们的身份。 不一会芝麻便叼回一只野鸭回来,周勤辨认了一番,是公鸭。 “芝麻,好样的。不过别去赶野鸭,你跑一跑就好,听到了吗?” 周勤把野鸭绑好,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耐心交代。见芝麻听懂了,他才吩咐芝麻把野鸭叼去草棚里放着。 此时正是野鸭孵小鸭的时节,他有意避开这时候猎杀孕育生命的野物。 周勤割了两大捆水草,看了眼时辰便停手去溪边沿岸篓些小鱼虾,弄好后吹了个响亮的哨声。 芝麻听到信号后立即从山林里窜出来,周勤指挥它将野鸭叼上,示意回家了。 雾气渐渐消散了一些,阳光忽明忽暗,正和云层追逐比赛呢。 周勤回到家后喂牛羊,去厨房生火烧水熬粥,然后去小溪边洗衣服和摘菜。 事情做完后开始处理野鸭,野鸭不好拔毛,得费些功夫。 “周大哥,你在弄什么?”徐丹这才睡醒起床。 “芝麻抓到的野鸭,我正拔毛呢。” “我看看……”徐丹刚凑过身去,一股腥臊味便窜进鼻腔,引得她直犯恶心。 她连忙退后,转头遮住了口鼻。 “丹娘,不舒服吗?”周勤见她如此反应,想过去看看情况,还没有靠近,就被徐丹连忙喊住了。 “周大哥,别,别过来。”徐丹又往后退了几步:“我闻不惯那味道,有点难受,没事的。” “哦,你别后退了,小心崴着脚。”周勤见她这么大反应,直接把鸭子端到大门口外面去弄。 周勤还不放心的回头叮嘱道:“丹娘你坐下来喝点水缓缓。” 徐丹不说话,只对着他摆手,漱口后含了话梅才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 一时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周勤以为徐丹只是单纯对野鸭的味道不习惯,而徐丹呢,一时难受也没有来得及想那么多。 当两人都反应过来时,都不由的愣了一下。 徐丹抬头看见周勤也在大门外头探头朝她看呢,虽没有说话,但那表情泄露了所有的心思。 徐丹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朝他点点头,周勤见状,脸色也由焦急变得明朗了。 周勤温声问道:“还难受吗?想不想吐?” 徐丹笑着摇了摇头。 “丹娘,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知道吗?” 徐丹笑着点了点头。 周勤还想问什么,一时紧张又嘴笨说不出其它,徐丹看着他那傻样,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 笑容通常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两人脸上顿时溢满了灿烂的笑容。 正巧,此时的太阳像赢了和乌云的最终比赛,露出了大大的脑袋。 阳光霎时洒满大地,这方小天地一时便被阳光纳进了保护圈里,温暖而又明亮。 午饭是周勤按照徐丹讲解的步骤做的。 鸭子砍成块下锅加酒和姜片稍微炒制后加水炖煮,中途加些冬瓜和红枣下去,为了汤更清爽,要撇去上层的油花,这样做出来的鸭汤清热解毒,滋阴养胃。 小鱼虾炒韭菜,鸭杂炒藠叶,马齿苋凉拌,清炒莴笋。 周勤把菜端上桌时特地把凉拌马齿苋放到自己这头,告诉徐丹别吃这个,然后把炒莴笋放在她近处。 徐丹并没有受刚刚的影响,饭菜吃得很香,这下两人才放下心来。 周勤之前仔细问过大夫了,这妇人怀孕的情况各不相同,有人能吃能睡 有人什么也吃不下,究竟是何种情况,得有了身子才能知道。 事实证明,徐丹算是有福气的,除了对腥臊味敏感些,其它倒没有什么反应。 周勤不许她靠近牛棚,自己处理野物也都避得远远的,尽量不让她闻到野物没熟时的味道。 如果要煮荤菜,周勤都亲自上场,素菜才由徐丹接手。 徐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周勤却甘之如饴,浑身就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 芝麻和汤圆偶尔能抓些野物回来,再加上从河里弄些鱼,吃食上还是挺丰富的。 这时节野菜丰富,徐丹虽不能多吃,但还是每天挖些回来做给周勤吃。 如今徐丹再不能随便去山里乱窜,周勤怕她心中不痛快,时常摘些路边的野花回来哄她开心。 看了这些生机勃勃的花草,心情也能畅快些。 家门前原本开荒出来打算种些姜葱蒜的,如今从各处挖回来的野花倒种得更多些。 周勤根本不在意这些,哄得自家娘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不,今天周勤又从田边挖了好几株野花回来,正埋头在那种呢。 “周大哥,是什么花呀?” “大黄花,这可好看了,到时开花了丹娘肯定喜欢。” “大黄花?”这么俗的名字吗? 徐丹带着疑问走近细细看了,惊呼道:“呀,是萱草!” “我们一直叫大黄花来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丹娘说的萱草,等再热些开花就知道了。” “是萱草,周大哥在哪里找到的?” “水田那边有许多,丹娘喜欢的话我再多挖些回来种。” “不忙这些呢,赶紧洗手先吃饭吧。” 菜园的沟笼和边上都栽了好些花,她如今已经没有这么热衷这事了,倒是周勤一直放在心上。 “好,吃饭。” 徐丹前天突然馋螺蛳,央求周勤去捡些回来,但是周勤说她有身子不能吃,为此她还闹了好半天的脾气。 如今她一时想吃什么便馋得很,非要吃到才舒心。 周勤无法,螺蛳捡回来养干净,煮过后利用空闲时间将螺肉一一挑出。 徐丹心中感动,这螺蛳肉便做成了道下酒菜。 锅热下猪油炒酸笋丁,放姜蒜和豆豉炒香后放入螺肉,再放些剁椒炒匀,调味后再放紫苏叶翻炒一下即可出锅。 周勤喝着捻子酒,吃着螺蛳肉,觉得真是妙极了。 徐丹深知要忌口,馋是馋,但不敢多吃,尝了味便满足,心里那股非要吃到的执念也解决了。 大夫说偶尔吃些没事,况且妇人怀胎,一时嘴馋也是有的。 晚上洗漱干净的两人正准备睡觉,突然一阵急促的雨声传来,紧接着天空闪过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 周勤赶紧将徐丹的耳朵捂起来,等那震耳欲聋的雷声过了才松开手。 徐丹不由得感叹:这春雨哪里贵如油了,分明是下得不值钱一般。 第71章 又娇又软 下雨过后的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带着一股忧郁的气息。 徐丹窝在周勤怀里睡得很乖巧,微微嘟起的嘴巴,像个撒娇的孩子。 周勤在她颊边轻轻一吻,小心翼翼的起床出门了。 下雨田边多积水,不适合去开田,他要上山掰野山笋。 他动作利落,回家把野山笋处理完后再去洗衣服,摘菜。 周勤想着给她做两把椅子,一把放在屋里梳妆台,一把放到堂屋饭桌前,这样坐起来会舒服些。 周勤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绝不拖沓。 饭后他去后山砍了不少竹子回来,想着后面还要编几张大竹席晒稻谷呢。 徐丹在周勤旁边听着这些生活的琐事,不知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很安心。 她望了望院里,和周勤建议弄条麻绳或搭些细长的竹竿,以后竹笋或菜干都可以挂着晾晒,会比较省地方。 第78章 “丹娘真聪明,这简单,等我有空就弄。” “以后孩子肯定和丹娘一样聪明。” “像周大哥一样健康强壮才好呢。” 这是徐丹的真心话,多少瘦弱的孩子难养大,她觉得孩子漂亮聪明是其次,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很少讨论关于孩子的事,风俗上怀胎不满三个月,尽量避免谈论孩子,以免被老天爷收回。 所以偶尔像现在这样说两句便会默契的打住了话题。 “丹娘困不困,去睡会吧。” “不困,我坐一会。” 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徐丹觉得整个人都懒散得不成样了,但是她就是瞌睡,自己的意志根本无法对抗这种反应。 上一秒还说不困的人,这会已经哈欠连连了。 周勤放下手上的东西,将她抱回来屋里,给她脱了鞋袜,盖上薄被。 徐丹沾床便睡过去了,周勤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笑了笑,起身又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周勤每天都把时间都安排的紧紧的,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都是井井有条。 反观徐丹,每天吃吃睡睡就算了,可怕的是身子一点肉也不长。 这天周勤在水田边发现有不少泥鳅,可以抓去卖,他好久没有去镇里采买了,是该去买些东西回来了。 今天手上没有带工具,只能明天再过来抓。 “丹娘,你最近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没有?” “没有,哦,不然你买些棉布回来吧,我准备些宝宝的衣服。” “现在准备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不早啦,我每天都困得很,一天才做得一点点而已,肯定得早早准备起来呀。” 徐丹嘟着红艳艳的小嘴,拉着尾音气呼呼的说道。 周勤哪里顶得住,直接举手投降,“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过两日,周勤便从集市上背回了一大堆东西,自家娘子说的没说的他都自己看着买了。 徐丹揉了揉额头,觉得以后得好好教孩子“节俭”两个字才好。 新买的棉布拿回屋里放,等有空了再慢慢做。 白花花的大米放进米缸里,周勤说让她最近多吃白米,自己吃玉米粥。 徐丹嫌麻烦,况且哪有夫妻吃两种饭的道理呀。 周勤说不过,只好把玉米再磨碎些 让她混着白米一起煮。 新买的话梅果脯得放好,偶尔嘴馋是得含一颗来换换胃口。 素油买了一些,猪板油也买了,一会炒完菜后炼猪油。 炒荤菜用素油,炒素菜用荤油,这样味道更好。 猪大肠是徐丹临时加的,但她甩手给周勤去清洗。 猪大肠当然要拿来炒酸菜了,这是徐丹最喜欢的做法。 米粉加鸡蛋豆芽韭菜一炒,既是菜也是饭。 凉拌马齿苋,溜猪肝,再拿一点猪肝和枸杞叶煮汤。 “这酸菜炒大肠真好吃。” “我可没见过周大哥说什么菜不好吃的。” 对下厨的人来说,对方吃得香比什么都让人感到开心。 “嗯,丹娘煮的菜全都好吃,我都喜欢吃,怎么都吃不够。” 徐丹心里甜滋滋的,面色微微泛红,却要蹬他一眼凶道:“油嘴滑舌。” 周勤今天倒像开窍似的,柔声回道:“没有,是真心话。” 不仅话语真诚,那满是柔情的双眼也溢满了宠爱。 徐丹不好意思再闹,害羞的低头吃饭,但那嘴角的笑容却是压也压不住。 浓郁的油脂味从厨房飘散开来,徐丹忽然觉得很腻味,顺了顺心口,才勉强压制住了恶心的感觉。 周勤察觉她动作,着急问道:“丹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猪油味好腻啊……”委屈巴巴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你去屋里躲躲,要么去外面转转也好。” “那我回屋里吧。”刚吃饱,她一点也不想动。 周勤忙起身扶着她回屋坐下,见屋里味道没这么大才放心些:“还难受吗?” 徐丹摇了摇头。 周勤想了想去院墙边摘了些野薄荷洗净,在堂屋倒了一杯温水拿回屋递给她。 “不舒服要告诉我知道吗?这野薄荷可以提神醒脑,你闻闻看。” 徐丹接过水小抿了一口便说不要了,接过薄荷闻了闻,一股清爽的味道钻进鼻尖,整个人好像都轻松了不少。 “嗯,这薄荷挺好闻的,我好多了。” 徐丹抬头看了一眼周勤紧张的脸,忙笑着打趣道:“周大哥你去厨房看火吧,你把猪油炼好,我就不难受了。” 周勤还是不太放心,嘱咐道:“那你不舒服喊我啊。” “知道了。” 周勤见她面色好多了,便转身出了房间。 徐丹以为他去厨房忙活了,哪曾想他拿着放话梅果脯的小竹盒又返了回来,贴心放到床头的板凳上。 “丹娘,要吃话梅吗?” “嗯,那吃一颗吧。” 周勤打开小纸盒,再打开油纸,然后整盒捧到她眼前,温声说道:“我手脏,你自己拿。” “周大哥你刚刚不是才洗过手嘛,不脏的,你喂我,啊……” 温声软语最要命,偏偏还要红唇轻启,调皮眨着眼睛。 周勤一时觉得身子酥软了一半,一时又觉得周身气血翻涌,直往身下窜去。 周勤深呼吸一口气,捻了一颗里面最大的话梅,轻轻的递到她嘴里。 徐丹含了话梅,还要微微皱下小鼻子,哼唧一下,嘟囔控诉他动作慢吞吞,害她嘴巴张开得都酸了。 周勤放下竹盒,无奈的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无意识说了句:“你啊……” 话是没说完,徐丹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的眼睛,却看到他一身的欲望,一时臊的捂住了通红的脸,等周勤出了屋子才敢把手拿下来。 自从徐丹怀疑自己有孕后,他们的确好久没亲热了,也难怪他今天这般反应。 徐丹不敢再想,连忙脱了鞋袜躲进被窝里,原本只是打算遮遮羞,没想到睡意铺天盖地袭来,将她淹没了。 没想到睡醒时周勤把竹椅都做好了,徐丹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脚丫子,想到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周大哥,我给你做套新衣服,然后旧衣服我拿来做些靠枕可以吗?” “啊?丹娘你说什么?” “呃……周大哥是不是觉得浪费,那,那算了。” “丹娘你说什么抱枕?”周勤不懂什么是抱枕。 “没,没什么。”徐丹见他不知道,也懒得弄了。 他看了一眼沉默的徐丹,自顾自的说道:“抱枕,难道是抱着的?丹娘要做来抱着睡觉吗?” 徐丹只是嘟了嘟嘴,没有说话。 周勤又像疑惑不解的说道:“丹娘一向不是最喜欢抱着我睡的吗?怎么……” “乱说,才不是。” 徐丹气呼呼的打断他,飞给他一个眼刀子后继续说道:“是靠枕,才不是抱枕,你听错了。” 曾经求抱着睡觉的人明明是周勤,如今的情况好像换了过来。 徐丹自己也知道,如今她很依恋周勤的怀抱。 但周勤这般说出来,她便觉得有些心虚,那是一种在感情里处于弱势的一种不自觉的慌乱。 她以为自己现在一定很凶,实际上美人怒目,却是别样风情。 更何况,情人眼里出西施。 周勤只觉她可爱得紧,像个炸毛的小猫咪,“喵呜”一声便以为自己刚刚是在狮吼了。 “是我听错了,丹娘别生气。我的旧衣服不成样了,做了不好看,你拿新布做吧。” “用新布多浪费啊,哼,我还不是想替你省省银钱嘛。” 周勤温声哄道:“我们丹娘真会过日子,替我想着呢,是我不好。” “哼,你才知道我替你着想。” 徐丹嘟嘟囔囔,翘着小嘴巴,一副小儿女姿态。 因着这事,徐丹从下午到晚上快睡觉了,对周勤都是爱搭不理的。 周勤摸了摸她软软的发丝,小声说道:“真生气啦?” “哼,我以后不给你抱着睡了……”不说还好,一说便要闹别扭。 但她此时迷迷瞪瞪的,那声音半分不悦也没有,缠绵的软语更惹人怜惜。 “丹娘明知道,我不抱着你便睡不着,那以后我岂不是夜夜失眠,睁眼等天亮了?” 周勤一手撑着床板,一手轻轻的给她拨脖子和脸颊的头发,还时不时抚摸着她的手臂,低声讨饶。 “骗人……,哪有这么夸张呀。” “有的有的,娘子你就心疼心疼我吧。” “困呢……”她如今沾枕就睡,陪周勤聊这几句已经到极限了。 “睡吧。”周勤不忍再叫她讲话,赶紧躺下将她抱在怀里哄。 第72章 铁汉柔情 第79章 人人都觉得太阳公公是个急脾气,时常和云朵姑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其实它也有温柔的一面,懒惰的人没起床,勤快的人都在埋头苦干,所以都被大家忽略了。 就像周勤早早埋头于田里地间一样,阳光照耀大地的时候,他已经弯腰苦干一个多时辰了。 水牛悠闲的在不远处吃草,它嘴里不断的咀嚼着鲜嫩的青草,甩着尾巴驱赶烦人的蚊蝇。 等日上中天,阳光火辣辣的晒着脊背,周勤才肯收工。他去河边洗干净手脚,顺便去起鱼笼。 今天收获不错,有一条大鱼,几条小杂鱼和一点虾米。 他找来茅草,拧成一股绳穿过鱼鳃,小的虾米则用大叶子包回去。 刚刚割下来的草木搭到牛背上,赶着牛在阳光的沐浴下回家了。 徐丹备好了菜,正等着他回家开煮呢。 周勤把牛赶到牛棚里,朝家里喊道:“丹娘,我抓到鱼,先别忙煮菜,等我收拾出来再煮。” “好,知道了。” 将鱼剔骨切成均匀的薄片,煮一道极开胃的酸菜鱼。一边煮一边咽口水,好没出息。 小杂鱼收拾后简单干煎一下就很香了,小虾米混着韭菜和面粉糊摊成饼。 “丹娘,今年我们再多腌点酸菜吧。” 周勤吃得浑身舒泰,额头上还溢着汗,忙碌一早上的身子得到了美食极大的慰劳。 徐丹“噗呲”笑出了声,同样的句子她今年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 今年我们多种点辣椒吧,今年多腌点芋杆吧,今年多酿些捻子酒吧…… 周勤也深觉这句话耳熟,忙表示道:“到时候丹娘在一旁指挥,我来弄就好。” “知道啦,快吃饭吧。” 午后飘来一片乌云,把太阳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那云层不断翻滚蒸腾着,十分可怖。 周勤让徐丹坐着别动,自己赶紧跑去院里收拾东西。 一时狂风四起,将树木吹得东倒西歪,那枯黄的老叶被吹落在地,又混着沙土被卷到空中。 芝麻和汤圆从外面窜回了家,周勤赶紧把大门关好,用石头顶住。 屋檐下用水桶接了水,牛棚那里也好好检查一遍才放心。 弄完了这些周勤赶紧跑回屋里,徐丹最怕打雷了,他得回去帮她捂住耳朵呢。 徐丹面对房门坐在床上,一见周勤回来便暗暗松了一口气:“周大哥,弄好了吗?” “弄好了,别担心。”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周勤立刻转身捂住徐丹耳朵,动作大到鞋子都甩到了一边。 天塌一样尖锐的雷声最是吓人,捂了耳朵也身心发颤。 徐丹浑身的绒毛都要立起来,害怕得直往周勤怀里躲。 周勤忙轻拍她后背哄:“丹娘不怕,我在呢。” “嗯。” 有了这宽阔温暖的怀抱,下雨她可以不用闷在被子里了。 哗啦啦的雨声倾泄而出,天地间都被雨帘遮住了视线。 闪电伴随着沉闷的雷声,偶尔还有那种天塌一样的雷声,弄得人想睡一觉都不安生。 以前房子后面不远处有一丛竹子,起风时竹子之间会敲打在一起,发出干燥的“吱嘎”声。 这让徐丹十分害怕,周勤知道后将竹子全都砍了,这才好些。 大雨下到了尾声,徐丹才睡着。 这种雨就像神仙喝醉时摔的酒杯,扔的盘子,没有什么预兆,让人毫无防备,还会戛然而止,雨后便立即恢复了晴天。 周勤悄悄下了床,穿上鞋子去地里查看,将那刮到的架子扶一扶,翻开的瓜苗理一理,把要爬藤的往竹条上牵一牵。 次日清晨,周勤上山采菌菇去了。 雨水慢慢丰沛,那菌子便冒土而出。 周勤是个穿梭在山里的常客,枯叶可成不了菌子的保护伞。 想到徐丹最是爱吃菌子,那动作更别提多带劲了。 周勤下山时徐丹还没有起床呢,他将一捆野山笋丢在一旁,将手中的鲜花插在饭桌上高的竹花瓶里。 想着自家娘子见了定会欢喜,他那眼眸便染上了笑意。 菌子倒在竹筛上,一一摊开,将有破损的挑出来一会吃。 弄好后去厨房生火熬要喝的茶水,如今煮白米粥混着玉米粉,可以不用这么早熬粥了。 水煮开需要时间,这时趁空端上木盆去溪边洗衣服找菜,回来晾晒好后舀出茶水才扛上锄头出门干活。 地里的草长势惊人,得赶紧锄掉,可不能让它和农作物争养分。 太靠近农作物的还得用手拔,不然一不小心锄到农作物可就糟了。 徐丹起床梳妆后去堂屋倒水喝。 幽幽的花香传来,她抬头一看,一束洁白的野百合花立在简易的竹花瓶里。 花瓣被雨水打过,不像室内养着的那般完整,却展示着一种独立而野性的美。 徐丹静静的看着这一束野百合,小口的喝着水,待喝完了才去厨房生火熬粥。 徐丹倒了一杯金银花茶,往地里送去。 如今水煮开后先把徐丹喝的白开水舀出,然后才熬煮周勤喝的凉茶。 周勤正在地里浑汗如雨,埋头苦干。 “周大哥,歇一会,喝点水。” “丹娘怎么来了?” 周勤忙放下锄头,用衣袖随意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拍了拍手上的泥,才接过竹杯。 徐丹扫了一眼地里的活,还有好些草没有锄净,“太阳大了便回家,做不完下午再做,别累坏了。” “知道。” 徐丹知道他干活起来有些倔,每次都是略劝些,不过是让他别对自己太狠了。 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丝清爽。 徐丹扬起嘴角说道:“野百合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周大哥。” 周勤看着她笑眼弯弯,心情大好,温声说道:“丹娘喜欢便好。” 徐丹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柔声道:“我回去煮菜了。” “好。” 周勤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直到进了大门才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木耳芹菜炒苦蒜,杂菌汤,小葱炒鸡蛋,朝天椒炒酸笋。 “丹娘在炒什么?“陌生的味道霸道的窜进鼻子里。 “炒臭酸笋呢,周大哥,你帮我把菜端去堂屋上。” 徐丹掩着口鼻,偏头示意给他看厨房案台上其它刚刚炒好的菜。 “好,就来,我先洗个手。” 待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桌,两人坐下动筷,周勤便往那道炒臭酸笋夹去。 别的菜倒还好,这道菜最让他好奇。 “周大哥,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酸笋的酸臭味混合着辛辣味,加上有豆豉和蒜蓉的搭配,加上紫苏的特殊芳香,竟组合出一种独特的风味出来。 “好吃,我从没吃过这样做法的酸笋,丹娘怎么什么都会做。” “这不过是地方风味小吃,哪里算得什么,周大哥你喜欢便多吃些吧。” 这是以前家里有位地方厨娘无意说的小吃食,拿来配粥是极好的,酸爽开胃。 原本也是特地为周勤做的,辣味比较重,她挑着酸笋或紫苏吃上一两口已经是极限了。 饭后徐丹起身收拾了碗筷,虽然周勤让她放在盆里一会他来洗,但徐丹没听,一顿收拾干净了。 周勤有些不好意思,这炒酸笋太让人上瘾了,吃得停不下来,粥都多喝了两碗。 如今撑得动不了,倒是尴尬了,又不是小孩子,竟这般不知节制。 徐丹收拾完看到周勤的神色,忍不住揶揄道:“周大哥,你爱吃我往后还煮呢,可别再像今日这般了,像个孩子似的。” “呃……知道了。”周勤挠了挠头,偏过脸不敢看她,像个做错的孩子似的。 徐丹嫣然一笑,娇艳明媚,比那野百合还醉人。 周勤忘了尴尬,直直的看着她。 徐丹被他直白的眼神烫红了脸,见他还不肯收回目光,便瞪他一眼,眼波流转,娇俏可人。 周勤看了更觉心痒难耐,酥了半身。 “丹娘你过来。” “干嘛?” 周勤伸出手,仍旧说道:“过来。” 徐丹缓缓移步,周勤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一只手搂住她细腰,一只手握住她柔荑摩挲。 那柔情,比外面的太阳还炙热。 周勤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也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将她的小手抓在手中把玩,这儿抓抓,那儿挠挠。 徐丹也没说话,任由着他这般小动作不停。 有道是无声胜有声,两人默默的享受着此刻的温情蜜意。 火辣辣的阳光烘烤着大地,水分流失后的植物们耷拉着脑袋,忍受着阳光过分的热情。 汤圆还在打着盹,芝麻已经出门活动去了。 徐丹拿起针线,想着给周勤缝补昨天一件开线的衣服。 第80章 但想到民间有个习俗,那便是有身子的妇人头三个月不能动针线剪刀。 徐丹终是放下了针线,习俗害人不浅,可却深入人心,到了自己身上,总是有些忌讳。 她虽然能感受到身子发生的变化,但到底没有亲自去给大夫把脉确认结果,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心。 虽说此时徐家和王家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应无暇顾及徐丹才是。 况且罪不及出嫁女,她不用如此惧怕的。 但严格说来,徐丹和周勤成亲并未登记照册,属于无煤私通,是不被官家承认的。 就怕到时徐家一口咬定他俩婚姻无效,硬要拽她下水那就糟了。 所以还是得等事情处尘埃落定,黄家传消息过来后,再求黄家托人将她的身份户籍其它都落实了,这样才能正大光明的出门露脸。 徐丹沉下心来,起身倒杯水喝,缓缓思绪。 那幽幽的花香冲淡了沉闷的心事,带来一丝的淡然。 第73章 王大富人和徐家的下场 凉爽的风吹拂着大地。 阴天有凉风,对庄稼人来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周勤一早从山上找东西回来后又去田里忙活了。 河岸边开了一片大黄花,灿烂夺目,他不由得摘了一把。 因着一捧鲜花,周勤归心似箭,比早上背了一背篓的野物下山更为高兴。 望着家中炊烟袅袅,想着自己所爱之人在为他洗手做羹汤,周勤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他先把肩上的草料放到牛棚墙角,也不管水牛的目光是如何殷切,捧着鲜花直直回了家。 “丹娘,我给你摘了些花回来,你看看是不是你上次说的萱草?” “我看看。”徐丹从厨房探出头来,惊喜的叫了起来,“哎呀,可不是萱草嘛。” 她笑着朝周勤说道:“我们门口那种着的还没开呢,这已经开得这么好了。” 周勤见她喜欢,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灿烂起来:“昨天我还没见着开花,想着是今早才开的,家里的可能要晚些。” 从河边挖回来移栽的花苗比较小,这样挖起来不伤根系,也比较容易成活,所以还没有孕蕾呢。 “周大哥帮我拿去插起来吧,我煮着菜呢。” “好。”周勤忙不迭应了。 他把花小心插进花瓶中,插好后往后退两步沉眼看了看,还把其中歪的一两朵拨正了才转身去喂牛。 饭后徐丹伸了伸懒腰,朝着蹲在院里洗碗的周勤说道:“周大哥,今天是个阴天,好安逸呀。” 周勤点头道:“嗯,还有风吹,最合适下地干活。” “那阴天的时候大家应该很高兴吧。” “偶尔这样还成,天天阴天可不得愁死人啊。” “为什么?” “没有太阳照,这瓜果蔬菜不甜,收成也不好。” 徐丹听后笑了笑,挺好的,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吧。 我们谈论天气,不是引申到诗词歌赋,而是说些与自身生活息息相关的事物。 生活有许多种样子,我们处在哪里,便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认清自己所处的怀境和现实。 她是一个猎户的娘子,是一个小农妇。 生活中依然有鲜花,无需名贵稀有,因为带来心情愉悦的并不是鲜花的品种。 人,要学会找到生活中最本质的东西,那才是最重要的。 徐丹觉得自己作为周勤的娘子,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为他的健康着想了。 她忙着腌藠头,泡青梅酒,还特地给他做了炸锅巴。 她将蒸熟大米和玉米粒调味后捣碎揉成团,再用擀面杖擀成长方形,切成大小合适的块状再用油炸,炸成金黄酥脆后捞出控油即可。 咸香酥脆的炸锅巴让周勤很是上瘾,知道那是徐丹特地为他做的后更是心花怒放。 次日清晨,周勤嘴里嚼着酥脆的锅巴,再搭配清爽可口的新鲜黄瓜,可别提多美了。 锅巴虽小,却能填肚子,再喝些水下去,便顶得一碗稀饭了。 胃里有东西垫底,那活干起来更麻利了。 手上的镰刀虎虎生威,不一会将杂草丛生的荒泥地整理出一片平整的样子来。 此处近水源,泥土肥沃,比家门口附近开的荒地好多了。 周勤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看了一眼太阳,又继续埋头干活起来。 日头不一会便爬上高空,阳光火辣辣的烤着大地,周勤才赶着牛回家。 临近端午,这天两人吃晚饭时商量要采购些什么。 “周大哥,明天记得买五花肉回来做肉粽。”相公喜欢的必须安排上。 “知道。丹娘,还要买些什么?” “不用了,周大哥买些你想吃的吧,我三天两头有鱼吃呢。” 如今天越发热了,徐丹胃口不太好,所以周勤便时常跑去看鱼笼,就想着她能多吃点。 鱼吃多了也腻,连最爱的糖醋鱼,酸梅蒸鱼和酸菜鱼也都不感兴趣了。 “那我看着买了。”周勤心里盘算着以往她爱吃的菜,照着买总归没错。 周勤不仅背了一箩筐的东西回来,还带回了一封信,是黄家庄上的方管事给的。 方管事认定周勤不识字,他以为周勤会让他帮忙读一下,没想到周勤直接拒绝了。 虽然方管事很疑惑,但这是上头交代的,他哪敢说什么,又怀疑这信里面可能有别的秘密,难不成是银票? 没人来帮方管事答疑解惑,周勤平时还会跟他寒暄几句,这会完全没心情。 他把信一把揣进怀里赶紧跑回家,只盼望这是两人经过漫长时间熬过来的一份光明。 徐丹见着周勤跨进大门,才刚想上前打招呼,却被周勤抢先开口。 “丹娘,黄家有信来了,你过来看看。” “啊?” 徐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忙走过去接了信抖擞着打开:“我来看看。” 她心里打着鼓,有些紧张,不知里面写着什么。 轻飘飘一张纸,能写出一个家族的生死存亡来,也包含着他俩的未来。 徐丹拆了信封,把信递给周勤:“周大哥,你来看吧,你也认了不少字的。” “好,我来看。” 周勤心细,看出她此时的慌乱,忙把信拿到手中,拥着她往堂屋走,将她抱在膝上坐好后才缓缓展开信纸。 徐丹虽说是让周勤看,但自己也掩饰不了心中的好奇与急切。 她用余光偷偷的看,看到一半见是好事才大胆的看起来。 原来案子已经判了,徐家大姐夫和王大富人是主谋,但徐家几兄弟也是有参与的。 总之趟了这浑水,谁也别想洗干净了。 如今正严查官商勾结,偷税漏税,欺压百姓,抢夺他人财产的事。 这些问题其实哪个官商能摘干净,但徐家撞在枪口上,难免被拿来做警示,杀鸡儆猴。 加上他们藐视王法,滥杀无辜,私自换死刑犯,挑战权威,这些都是重罪。 如今圣生爆怒,办案官员只会往重了的判。 男入奴藉,女入贱藉。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王大富人除了几个被打得不成人样的小妾,其余无论大小全被处死了。 徐家几个嫡子都是死刑,在徐太太“贤惠”的打理下,徐家是没有庶子的。 徐太太接受不了嫡子嫡女都要砍头的巨大冲击,还没等到行刑,便死在了狱中。 徐家出嫁的几个庶女无一例外都被休弃回家,因为当初嫁娶就是利益捆绑的。 如今出了事,夫家只怕受她们连累,况且她们姓徐,一辈子都洗不掉罪人之女这个污名了。 女人一旦嫁了人,做得好,是夫家恩泽;出了事,便是娘家没教好。 她们被休弃回家,可是她们却是无家可归的。 她们甚至没钱整治出一口薄棺来安葬亲人,因为棺材铺老板直接将她们赶出了店门。 最后只有一张草席裹身,草草下葬。 行刑那日,竟然有人做起了卖臭鸡蛋和烂菜叶的生意。 还别说,简直赚翻了。 走狗屎运发家的徐家悲惨落幕,王大富人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徐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里像堵着一口气,叫人喘不过气来。 毕竟血脉相连,落得这结局实在是令她觉得窒息。 她不是善人,也不是菩萨心肠,若说要为他们痛哭一场她似乎做不到。 她就是觉得,男人争权夺利,追逐富贵,从不管女人们是如何勾心斗角,小心生存。 也许,他们是知道的,毕竟女人争宠是他们自信的来源。 但男人一朝败落,累及全家时,女人这点争宠的手段是多么卑微愚蠢啊,而且一点意义也没有。 这么没有意义的事,她们却在有限的年华里不知疲倦的轮番上演,如今回头看来,真真像个笑话一般可笑又可悲。 第81章 怀中的人苍凉一笑,眼神无神放空,这比跳起来痛骂一顿,哭一场更叫人觉得心惊肉跳。 周勤将她搂得更紧一些,让她的身子往自己的怀里靠,企图让自己的体温给她一些安慰。 也许是一身的悲凉有了寄托和倚靠,徐丹淡淡说了句:“周大哥。” “嗯,我在呢。” 沉默中,徐丹双手环住周勤腰间,将头靠在他胸口。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是平复心情的旋律,是敲醒生活的声音。 徐丹打起精神来,朝周勤笑着说道:“周大哥,你饿了吧?我去炒菜。” “我们一起。” 徐丹略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刚刚只顾着赶紧看信,背篓里的东西还没有拿出来归置呢。 周勤蹲到背篓前,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我买了些排骨回来,丹娘想怎么做?” 徐丹想着天气这么热,炸着吃太热气了,便道:“蒸着吃吧,简单方便。” “好。”周勤又拿出一把豆芽菜问:“那豆芽呢?” “豆芽?嗯,炒韭菜吧,爽口些。” “行。”周勤翻了一下背篓,继续问道:“丹娘,我还买了猪肝。” “怎么买这么多菜今日吃,你忘了明日过节吗?” 徐丹疑惑了,这明明是采买明日端午节要用的东西,怎么今天倒吃得如此丰富。 周勤头也不抬答道:“没忘,丹娘最近胃口不太好,我买来给你换换口味的。” 徐丹嗔怒看了他一眼,甜蜜的小声埋怨道:“周大哥你真是的……,净会乱花钱。” 这可没完呢,他还买了许多李子回来,生一点青绿色的酸些,红的会甜一些,周勤各买了一半。 这般你来我往的问答,任谁也看不出两人心中刚刚得到了什么样惊人的消息。 这么一打岔,徐丹心中倒没有那么沉闷了。 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别为那些我们无力挽回的事情太过伤怀了。 曾经自己无能为力,终日惶惶等消息。 如今她已经挣脱了泥潭,何必再回头看那些令人作呕的腐臭淤泥。 是相公不够好,还是狗狗不够软萌可爱? 她可没这么多时间浪费情绪伤悲,对身子不好。 第74章 被他感动 徐丹深呼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开始炒菜! 中午有蒸排骨,韭菜炒豆芽,溜猪肝,还有炒苋菜。 徐丹还特地炒了一盘酸笋炒酸菜给周勤配粥,反正夏笋过一两个月就可以山上挖回来继续泡了,今年芥菜种得也多。 饭后周勤才敢拿着信纸问徐丹,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徐丹的事情有了结果,对他来说就是除去了心口上悬着的一根针。 周勤心中激动万分,但是这关头他却不敢怎么表现出来。 周勤知道徐丹对于这件事的感情要复杂得多,所以他怎么也要顾及一下自家娘子的感受。 周勤如今字会读了一大半,有些复杂的字还是不太明白。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以前他可是两眼一抹黑。 徐丹指了字给他认:“这是户籍稽查,如今我不能用原来的身份了,耀阳哥使了一个办法帮我弄了新户籍。” 朝廷大约每三年会稽查一次人口,若不去登记造册,到时她便是黑户了。 况且生下孩子,也是要登记上报的,不然以后孩子要读书或去外头做事都会受影响。 “那这个呢?” “这个是官媒,我们如今还没有在官府那登记,没有成亲文书。如今那边事情已了,我们必须得赶紧去办理此事。” 周勤严肃道:“那是得赶紧办。” 照这样严格说起来两人还不是铁板钉钉的夫妻呢? 那怎么能行!有了官府文书认证,他俩才能大方携手出门。 周勤想了想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阳哥儿上面提到的事丹娘你怎么打算呢?” 如今徐家和王家覆灭,各大势力正暗中吞并他们的资源,以确保这两家绝不可能再有机会东山再起,并趁此机会壮大自家的势力。 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 你若心软,你对家便能通过此事高你一个台阶,狠狠将你踩在脚底下,所以,没人能幸免,大家都会主动或被动的卷入这场利益争斗中。 黄家提出可以帮徐丹改身份,亦能安排人去官府里登记照册,但如今他们手上事情多,等他们空出手来最少要一个月之后才有空。 不若要自己十天以后跑一趟县城里,黄家能安排下人陪他们去办理。 “周大哥你去一趟城里吧,我想把事情赶紧处理了,不想再等了。” “好。” 周勤其实也想着赶紧办理落定最好,这样才能安心。 只是他要进城,必定两天一夜不在家,他担心徐丹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周大哥,我没事的,我都来着住一年多了,自己住两天不会害怕的。再说了,还有芝麻和汤圆陪着我呢。” 徐丹越是如此云淡风轻,乖巧懂事,周勤才越发难受,好像自己更黏人些。 一日不见她还不知道如何担心和想念呢,竟要去两天,还有一个夜晚独自入睡,想想就觉得心里空空的。 徐丹见他不说话,脸上还有些委屈巴巴的样子,一时觉得两人好像角色对换了。 “周大哥……,我跟你商量个事行吗?” 她期期艾艾的,周勤还以为怎么了呢。 “什么事?” “张妈妈无儿无女,只身一人,往后半生也是孤苦无依,你可不可以帮我把她接来家里?” “可以。”周勤抱住徐丹略微颤抖的身子,温声道:“以后让张妈妈跟我们过。” 徐丹一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心里酸酸的,眼角泛起湿气,笑着朝他说道:“谢谢你周大哥。” “傻瓜。”周勤揉了揉她头发,拍了拍她肩膀慢慢安抚她。 徐丹念旧他是知道的,况且往后她身子重了,还是得有个人在旁边看顾着才好。 周勤倒是什么都愿意做,只是妇人怀孕生产的事他也是一窍不通啊。 有徐丹信得过,又喜欢的人在身边是最好不过的了。 想到这,周勤忙问道:“丹娘,要不要叫庄子上的雀儿一起回家来?” 他可一直记得当时马车上小丫头逗的徐丹很是高兴呢,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分别时小丫头还给徐丹磕了头,那恋恋不舍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既然接了张妈妈来,那近处的雀儿也别落下了,到时候,张妈妈照顾她身子,雀儿陪她玩笑,这才好呢。 徐丹有些惊讶,周勤这番话倒是她没有想到的,“周大哥你,你真愿意?” “愿意啊,有什么不愿意的。” 徐丹双手扶住他手臂,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严肃的说道:“周大哥,你可仔细想清楚了?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面临什么?一旦决定了可是反悔不得的。” 周勤见她还不放心,便认真答道““丹娘放心,我都知道,也想得很清楚了,以后绝对不会不反悔的。” 周勤的真诚触动了她的心弦,她埋头到周勤怀里,没让他看见自己眼角滑下的泪水。 张妈妈接到家里以后要养老送终,雀儿如今还小,以后要给她寻个好人家,要置办嫁妆,这些都是明摆着的事。 不说远的,多养两个人也费不少口粮,要辛苦许多呢。 况且这样一来,她便是拖家带口嫁到周勤家来了,这样的事多少人能接受呢? 这男人竟不仅答应,还主动开口要求,是因为自己他才会这般行事的吧。 张妈妈和雀儿如今是在这世上和自己最亲的人了,他没有甩手不管,还承担起了原本并不属于他的责任。 “丹娘,我又不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决定,绝对不是说着玩的。我会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的,你相信我好吗?” “好。” 周勤听见她的哭腔,想着扶她起来帮她擦眼泪,哪知徐丹较劲似的拼命埋头在他怀里不起来。 周勤没办法,只能轻轻拍她后背,慢慢哄她:“丹娘乖,不哭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要一起过好日子。” 良久后徐丹才平复了心情,两人这才商议出发去县城的事宜。 周勤此次前去免不了要应对一些场面,里头有许多功夫的,现在几句话哪里能说得明白。 徐丹只挑了些要紧的嘱咐一二便罢了,其余的全靠他自由发挥了。 徐丹让周勤先把户籍和成亲文书的事情解决好,这是最重要的事,然后便是把张妈妈接回来。 至于雀儿,等张妈妈接回来后她再去问问雀儿的想法,毕竟她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 事情商议妥当,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一年多,整日担惊受怕,畏畏缩缩的。 第82章 如今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第75章 巧妙应对黄太大 端午第二天,周勤提了粽子和几只野鸡、竹鼠去黄家庄上,说明过几天要借马车进城一趟。 庄上的人知道周勤和上头的关系,哪里有不应的,笑着说到时会准备好的。 交通工具准备好了,人情世故也不能落下。 周勤想着既然要去城里求人办事 ,还是得多做些准备的好。 既然他都是进山寻山货,竹参少不了要准备。 他还在水田那边的竹林找到了难得的蝉花,这也是稀有的,到时拿去也能让人家多看重几分。 周勤还记着去年采蜂蜜的点,去看过之后又带上工具去采蜜。除了自己留着吃的,其余的都拿去城里。 他采蜜没有破坏蜂巢,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每年都有蜜可以采。 再带些晒干的野山笋和菌子去也差不多了,这只能尽力而为,多少都是心意。 “丹娘,明早我走后你自己多注意些,别我不在家你就不好好吃饭,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徐丹不耐烦道:“知道啦。” 周勤已经嘱咐很多遍了还犹然不觉,待 还要再开口时徐丹一把捂住他嘴巴。 “我要睡觉了!” 他大半夜就要起床赶路,再说下去根本都不用睡觉了。 “好,睡吧。” 周勤因心里记着事,睡得很警觉,徐丹原本也想着凌晨起床送送他,无奈睡死过去了。 周勤蹑手蹑脚起床,穿好衣服后在徐丹额头印上一吻便翻墙出门了。 天虽然还是黑的,却一点也不妨碍周勤疾步行走。 黄家庄上留了人给他看马,周勤递了银钱过去给那小哥吃酒,那小哥先是假意推拒一番,而后才高兴的收下了。 周勤架着马车走在路上,饿了吃点徐丹准备的锅巴,身上还带着好几根黄瓜呢。 一路奔波不停,都是买些煎饼或干粮在路上吃,基本没有休息过。 进了城直接去绣庄找秀娘,但秀娘并不在店里,是王妈妈接见的周勤。 周勤恭敬做了个辑:“王妈妈好。” “周家小哥,好久不见了,难为你还记得老身,我领你去家里吧。” “劳烦王妈妈了。” “哪里的话,我们快走吧。”王妈妈是秀娘的心腹,当然知道周勤因着什么事来的。 徐丹的刺绣图样让他们这一房在黄家出了头,因而态度越发的恭敬起来,只寒暄一两句就赶紧把他往家里偏厅带。 毕竟是太大身边的老妈妈,下人们也有眼色,在王妈妈去禀告秀娘时,茶水点心什么的都一一端上。 “周勤哥,我就猜到你今日肯定上来。”阳哥儿大步走来,满目春风,看得出心情大好。 “三公子。” 周勤才弯下腰做辑,阳哥儿赶忙上前扶他:“哎,总是这么见外做什么,莫不是,你想跟着我家那妹子喊我一声哥吧?” 周勤还没说话,阳哥儿身后便传来秀娘柔和的训斥声:“阳哥儿,快别闹周家小哥了,人家是个老实的,哪像你,就会逗弄别人。” 周勤见了连忙打招呼:“太太安好。” 阳哥儿转身去扶秀娘,笑着说道:“娘,这虽说是玩笑话,可我也没说错呀。” 秀娘只是轻轻打了阳哥儿的手,便朝周勤问道:“一路赶车辛苦了,丹娘在家可还好吗?” “回太太的话,一切都好。丹娘特地让我给太太和阳哥儿带来些野物来,没什么好东西,希望你们不要嫌疑才好。” 秀娘坐下喝了杯茶,示意周勤也坐下说话,“你呀,太实诚了,丹娘也是个好孩子,难为你们惦记着呢,小两口有心了。” 阳哥儿才拿起茶杯,听了周勤的话忙笑着说道:“周勤哥,你带来的东西还算不上好东西,那什么才算好东西啊。去年那银耳,真真是难得呢。” “银耳实在难得,我也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这等运气呢。” 阳哥儿喝了茶,朗声说道:“周大哥一向运气不错,得了只管带来给我,多少我都要了。” 秀娘见儿子这般豪爽模样,忙调侃道:“还多少都要了,这银耳是杂草呀,野生的难得一见呢。” 周勤正想回话,便看见有一富态妇人缓缓走来,看这穿着打扮和仪态,想来便是黄太太了。 秀娘和阳哥儿随着周勤的视线望去,两人面无表情,继续喝茶不说话。 如今他们这一房出了头,露了脸,在家里的地位可不同了,以往谁会在意他们接见个亲戚朋友呢。 等黄太太走近了,阳哥儿才出声问好:“太太。” 黄太太是个富态的,眉目看着很是随和,一张天生的笑脸,没有做什么表情都觉得她在对你笑呢。 可不是嘛,人人都说她是个笑面虎呢。 秀娘起身去虚扶一把,笑着问道:“姐姐今天好兴致,怎么有空出来走动了?” “我正要出门一趟,听下人说有客来,便转过来瞧瞧。” “不是什么客人,是一个远房亲戚,带了些野物上来给我们尝尝鲜罢了。” “哦,我倒还不知道秀娘你还有亲戚呢?哪来的?” 这不明摆着说她是青楼出来的,没个外家的,怎么还有亲戚来访嘛。 秀娘微笑不语,这样的话语如今对她来说完全构不成任何伤害。 黄太太也不过阴阴刺人一刀罢了,见几人都没反应才去看周勤。 周勤的身份黄太太也略有耳闻,毕竟这黄家内院是她当家,有些风吹草动自然会入她耳的。 更何况阳哥儿最近还办成了几件事,黄家上下对他风评颇好,完全抢了她儿子的风头。 那秀娘也不知走了什么运,竟因为几方绣帕新花样入了一个官家太太的法眼,使得这次商贾之争他们黄家能破财消灾,没流血泪。 这份人情助力她知道现在是很难拉过来的了,只不过还是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几斤几两,也好心里有个底。 周勤连忙作揖问好:“在下周勤,给太太请安,太太安好。” 黄太太轻飘飘抬了抬手,缓缓说道:“既是亲戚便别多礼了,坐吧。” “谢太太。” 黄大大瞧周勤一身魁梧,面皮黝黑,出身低下却举止言谈得当。 态度恭谨却不卑微,眼神也不乱瞟,极为守礼。虽身上衣服样式剪裁不错,但布料却不怎么样。 结合收到的消息,一时还有些疑惑,不是说只是个乡下猎户吗?这气度看着不像啊。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周勤识字之后气度的确不同以往了,精气神各方面都提升了很多。 加上此次来前,徐丹还特别教了他一些礼仪,给他说了重要的注意事项,让他看起来能从容自信些。 黄太太知道银耳的事,这山野之物也有难得的东西,寻到了便是一份机缘。 她便开口道:“周小哥,你带来什么野物来?要是有对胃口的,我立马叫人拿了银子来给你,晚上好让下人料理出来给大家伙尝尝岂不是更好。” 黄太太想借此机会笼络周勤和家里一众人等,秀娘哪会让她如愿呢,到了如今还想插一脚进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门。 秀娘柔声说道:“姐姐这话说到我心里了,我不是个有福气的,尽想着吃些乡下野味,正好周勤拿了些给我尝尝。若姐姐有看得上的,晚上我可得叫厨房好生料理出来,做得精致些才好呢。” 周勤见状赶紧出声:“回太太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是一些干野笋、干菌菇。好一点的不过是些竹参和蜂蜜什么的,都是平常之物。” “想来太太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入不入得太太的眼。” 黄太太笑了笑,慢悠悠喝了口茶才说道:“去年阳哥儿带回来的山货野物就是周小哥家的吧,那味道是不错的,就是老爷也称赞呢。” 她说完又朝阳哥儿说道:“别让人家白跑一趟,一会称下了从中公支钱。” 阳哥儿还没出声,周勤便抢着开口了。 周勤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这是我娘子特别嘱咐我带来孝敬她干娘的,一家人哪还有拿钱的道理呢,这样实在不妥,回去我娘子可要恼我的。” 秀娘和阳哥儿嘴角微微一弯,心里暗叫说得好,只有黄太太沉下了脸。 刚刚周勤可不敢这么喊秀娘,不然就有攀亲戚之嫌疑,但此时这么回应却很妙。 黄太太在这,他不能叫秀娘作太太,毕竟秀娘是妾室的身份,倒不如随徐丹的称呼和礼仪更好些。 这样身份和立场都很直接了当,表明是亲戚,拿东西来不买卖,是情意往来,是小辈的孝敬。 这样黄夫人就没办法用钱去买他手里的货物,将他当作是来谈生意的了。 黄太太明知周勤是给秀娘做脸,还笑着配合道:“哟,没想到周小哥还是个疼人的。理是这个理,但是,” 第83章 “我们老爷最是忌讳我们白拿亲戚的东西,你既费心思寻来,拿些辛苦钱应该的。周小哥不拿,我可没办法向我家老爷交代啊。” 阳哥儿面带笑意,对周勤刚刚的表现夸目相看,这般应对当真是聪明。 他朗声说道:“妹夫,既然太太都这么说了,你便应下吧。” 周勤从善如流:“谢太太。” 黄太太见状便没心思留在这里了,“行吧,你们聊着,我还有事要办呢。” 周勤和阳哥儿异口同声说道:“太太慢走。” 秀娘起身虚扶黄太太出门:“姐姐,一会我捡些野货让厨房料理出来,晚上送去给姐姐尝尝。” 黄太太做作的扶了扶满头的金簪子,点点头,“好,劳烦妹妹操心了。” “应该的。” 第76章 秀娘生气 送走黄太太,周勤心里才舒了一口气。 虽有徐丹提点,但周勤还是觉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太多了,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说错话。 再想到徐丹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十几年,心里越发的想她了。 周勤连忙和秀娘提出要接张妈妈一起回家去的想法。 秀娘见他有心,也知是徐丹的心意,便差人去寻张妈妈来,征询她的意见。 徐丹的户籍阳哥儿早就办好了,还拿出一封信,是给镇上官府师爷的,到时让周勤去寻人,把周勤和徐丹的成亲文书办理妥当便成。 周勤仔细问了办理流程,还问了随多少礼合适。 这趟出来,他把好些银子都带在身上,就怕办事情需要用到。 这师爷读书时得过黄家的资助,帮办理只要应收缴的,并不要额外的钱财。 更何况他们如今手续齐全,不属于越权处理,所以并无难处,也就没有索要多余钱财的道理了。 周勤听后又谢过一番。 既然周勤都说带来的山货是给亲戚的孝敬,那怎么处理当然是由秀娘和阳哥儿说了算。 野菌子、野山笋和竹参入了公中,那蜂蜜当是孝敬秀娘的,便不算在里面。 秀娘惯会做人,当下差人寻来干净的瓶子,舀些去孝敬黄太太。 周勤还把蝉花单独拿了出来,这算难得的东西,送人回礼也拿得出手。 阳哥儿当即收入囊中,要另外给他银票。 周勤摆手不要,阳哥儿能解决他和徐丹的事情让他感激不尽,给再多的东西他都舍得。 况且此次前来并没有想象中花什么钱财,所以无论阳哥儿和秀娘怎么劝说他都不肯收。 张妈妈的到来打破了两方一个要给,一个拼命拒绝的僵持场面。 秀娘也怕推搡中传到有心人嘴里,便只好由着周勤了,悄声吩咐王妈妈去安排准备些布匹让周勤带回去。 “张妈妈,丹娘让我务必把您接家里去呢,您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回家吧。” 张妈妈听后一脸喜色,但想想还是犹豫了起来。 她年岁大了,跟着去也是个累赘。 周家的情况她知道,又不是大户人家,需要陪嫁,乡下人家哪能娶了小姐她还跟去过活的道理。 周勤见她果然像徐丹预测的一样犹豫不决,脱口而出两人提前商量好的说辞。 “张妈妈,丹娘有身子了,我们没个大人在身边,慌乱得很。委屈您随我家去,帮着看顾一二,也好让我们定定心。” 张妈妈一听这话果然激动起来,一连串问题跑出来问个不停。 “小姐有了?什么时候的事?怀相好不好?反应大不大?” 秀娘听见周勤的话也想开口询问,她毕竟是当家的,更稳得住些,不像张妈妈这般激动。 秀娘待张妈妈说完后才缓缓开口道:“张妈妈,别着急,让他慢慢说。” 等这边安抚住了张妈妈才朝周勤说道:“怎么这么大的事现在才说?” 张妈妈有些不好意思朝秀娘福了福身子告罪,毕竟是在别人家里,这般确实有些失礼了。 王妈妈赶紧拉住张妈妈,表示理解她的激动,让她冷静下来听周勤怎么说。 “清明那时发现的,丹娘除了爱瞌睡,其它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偶尔有些反胃。” 除了阳哥儿,在场几人听了周勤的回话都稍微放下心来,怀孕能吃能睡是福气。 秀娘继续问道:“那大夫怎么说的?可要调理身体?” 周勤一时气短,还是硬着头皮答道:“还没看过大夫。” 张妈妈吸了一大口气,又想着刚刚已经失礼了,赶忙捂住了嘴巴,以免自己失声叫出来。 没想到秀娘此次反应却很大,倒像是知道张妈妈的心思似的。 “胡闹!”平日里秀娘声音柔柔的,听了就让人舒服,突然疾言厉色起来倒是很有威严。 “周勤啊,这女子怀胎是很重要的,怎么能如此掉以轻心,再说……,再说你们是头一回,许多事还要听医嘱才是。” 秀娘心中想着,虽徐丹不小了,知道有孕是怎么回事,但没有大夫把脉,靠自己感觉却是有些儿戏了。 这万一闹了笑话可怎么好,想着要问细致些,见这么多人在场,周勤和阳哥儿又是男子,才觉得不太妥当。 妇人怀孕其中有多少辛酸事,她经历不少,所以才如此心焦,一时想着徐丹和周勤环境简单,没有这些阴司争斗,应该不妨事,才缓下心绪来。 没能去看大夫把脉确定怀孕这件事,周勤和徐丹一直都放在心上,也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如今听秀娘这样说,更是惭愧不已,忙躬身应道:“是,秀姨教训得对。之前因丹娘身份特殊,我一直不敢带她出门,这次想着把户籍弄清楚后就赶紧带她去看大夫的。” “哎,这……”秀娘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事出有因,又不能怪罪周勤。 秀娘转身朝阳哥儿说道:“阳哥儿,你派个机灵点的人跟着周勤一起回去,把户籍的事赶紧给他们弄清楚,不能再拖着了。” 阳哥儿见母亲这般紧张,立马站起来回话:“好,我派阿文去,他人机灵,肯定能办好。” 说完赶紧摆手叫下人去寻阿文过来候着。 阿文是常跟在阳哥儿身边办事的,见过些世面,人也稳重,秀娘这才放下心,忽然又想着徐丹一个在家,还怀着身子,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她直接朝周勤说道:“既然如此,周勤你也别耽搁了,赶紧收拾收拾。趁城门没关,出城去住一晚,明日早些赶路回去吧。” 周勤本就有此意,他也是恨不得连夜赶路回去见徐丹才好。 他面上不显,只忙恭敬回道:“是,我听秀姨的。” 秀娘站起身,朝张妈妈柔声开口道:“张妈妈,孩子们还小,许多事都是头一回,难免不太周全,可真叫我放心不下。” “您在这也是孤苦一人,不如随周勤家去吧。就当给我个情面,去看顾好丹娘这孩子,如此我也能给她早逝的娘亲一个交代了。” 先不说秀娘这情真意切的一番话,原本张妈妈听到徐丹有孕便动了心思,秀娘这样说是明着给张妈妈抬身份,而张妈妈因着这番话更是感动不已。 一个仆人,骨子里印着一种对主人的屈服和被主人认可的骄傲。 徐丹接她家去,她心中感恩。 秀娘将徐丹托付于她,她亦是觉得自己被认可,被需要。 张妈妈无儿无女,孤身一人生活,没有依靠,在这种情况下她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张妈妈连忙得跪下来磕头:“太太哪里的话,可别折煞老身了。去照顾小姐我自是一万个愿意的,别看我一身老骨头,还是有两把力气的,肯定能照顾好小姐,不辜负太太的托付。” 秀娘一瞥眼,王妈妈便会意的赶紧将张妈妈从地上扶起来。 秀娘笑着说道:“张妈妈哪里来的话,您去了便是一家人,当个长辈看着孩子们就好,使力气的活有周勤这孩子呢。” 王妈妈也在旁边接话:“妹子,你是个有福气的,往后还有好日子呢。你只管赶紧回去收拾包袱,活计那头我明日去帮你说。” “哎哎,谢谢老姐姐。”张妈妈拉住王妈妈的手,连连感谢。 秀娘看时辰也不早了,当机立断道:“别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不早了,收拾好了东西在绣坊集合吧。” 秀娘发了话,大家都迅速行动起来。 阳哥儿带阿文拜见了周勤,交代要办些什么事。 张妈妈去收拾包袱,王妈妈按照秀娘的安排再去添置给徐丹的东西。 各自有条不紊的进行,不再多说。 周勤看着马车里堆着的布匹,首饰,还有药材,真是受惊若宠,一时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秀娘截下他话头,直接说道:“收下吧,这是我给丹娘和孩子准备的礼物,别推迟了,时辰不早了,赶紧出城吧。” 第84章 周勤嘴笨,也不知道怎么回绝,只好收下:“谢谢秀姨。” “太太心善,我替我家小姐给您磕头了。”说完便要跪下磕头,王妈妈正防着她动作呢,在她跪下前忙去扶住。 秀娘柔声道:“丹娘既教我一声秀姨,我岂有不心疼她的道理。你们都赶紧家去吧,往后还有机会走动呢,别搞得这般伤感,倒令人怪难受的。” 张妈妈堆着笑脸道:“哎哎,是老身失态了,太太保重。” 周勤赶紧鞠躬道别:“秀姨,那我们走啦,您多保重。” “好,去吧。” 张妈妈坐进马车里,周勤赶车,阿文小哥坐周勤旁边,三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 秀娘望着马车渐渐远走,直到拐弯消失在视线里,还在不眨眼的看着。 只是那双眼角有浅浅眼纹的美目有些放空,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悠远清明。 王妈妈跟在她身边伺候的时间最长,又最知她心思,忙挪步过来扶住她。 秀娘回过神,这才淡淡说道:“王妈妈,我们回去吧,厨房应该把晚饭料理得差不多了。” 晚上她还有一场戏要演呢。 生活是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造化。有庇佑徐丹的高山,也有留住秀娘的宅院。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已经选好的路,只能一步一脚印的走下去。 深山有灵,庇佑福主。 城里几个人心里都牵挂着的徐丹,却不知她如今被财狼盯上了。 她此时惶惶不安,正想着要怎么应对呢。 第77章 芝麻勇斗恶婆娘 原来是周勤二叔一家在作妖。 周勤之前去医馆帮徐丹拿药的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荒唐的版本层出不穷。 人人都说他命数不吉,寿数有限,命不久矣。 他二婶刘氏因着小儿子到了说亲的年龄,便打着关怀的幌子,带着大儿媳,二儿媳和小儿子上门想讨些便宜。 周勤出了远门,徐丹一个人在家也懒得早起,正睡得香沉,却被一阵兵兵乓乓急促的拍门声和狗狗的叫唤声吵醒了。 刘氏就是踩着点打算蹭午饭来的,哪知大门紧闭,推也推不开。 这让他们更加认定周勤病重起不来床,便在门外肆意拍门喊话。 芝麻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还没有靠近便早早警觉起来,等他们靠近大门时忙大声喊叫起来,连汤圆也冲着门口叫唤。 乡下人家养狗的不多,这般凶悍的更是少见,光听那叫声几个人都有些害怕得不敢靠近。 大儿媳忙拉住刘氏:“娘,这狗的叫声好凶啊,不会咬人吧?” 刘氏是个大方脸,吊三角眼,薄薄的嘴唇,长着一张十分刻薄的面相。 她心里虽也有些打鼓,嘴上却一点不饶人:“怕什么?他敢,要是他敢放狗咬我,我就掀翻了他家。对长辈不敬,是大不孝。” 刘氏上前更用力拍门,扯着粗哑的嗓子喊道:“周勤,出来,我知道你在家,出来!你们几个怂什么,赶紧给我喊。” 两个媳妇不敢违背,只得一同上前拍门。 “咣咣咣”的声音很是吓人,震动得那墙角都滚下几颗碎石子来。 刘氏见房子建得这般大,断定里面肯定有什么好货。 加上一路摸索走来,水塘边青菜蔬果长势大好,房子不远处的农作物也一片绿油油的,一看便是丰收的预兆。 她看得是两眼放光,眼睛滴溜溜的把周围的情况全部扫射过一遍,那贪婪的欲望越发旺盛了。 这在她眼里便像是周勤应该双手奉上,请她笑纳一般,心中更是猖狂起来。 一时声音此起彼伏,打破了山林间的宁静。 徐丹连头发也顾不上盘,套件衣服就出了房门,躲在梁柱旁边侧头仔细听。 周勤家的情况她大概知道一些,总之不是什么善茬就是了。 两人成亲之事无人知晓,周勤又恰巧不在家。 她现在若开门才麻烦呢,加上她怀着身子,切不可卷入这种不入流的斗争中。 大宅院的争斗绵里藏针,暗藏杀机,在不经意间将你摧毁。 这种乡野的争斗是摆在明面上的,道理是讲不通的,比的便是不要脸。 这种人拉扯起来毫无底线,你嗓门赢不了她,力气比不过她,面皮比不过她,一不小心摔倒可就麻烦了。 徐丹脑筋飞快转动,想着要如何应对,最迟明天晚上周勤便能到家,只要拖过去就好了。 门外的人似乎被惹怒了,竟想办法砸门冲进来。 芝麻和汤圆感受到了敌意,龇牙咧嘴,放声狂吠起来,要不是隔着一道门,估计要冲出去嘶吼一番。 幸好如今院门是砌成了石头墙,若还是以前的竹篱笆,翻进来还不是轻而易举嘛。 门外一时静了下来,估计找石头和棍棒去了。 徐丹轻声细语朝芝麻和汤圆招手,芝麻警觉,听见了声音赶忙朝徐丹跑过来。 徐丹蹲下身子摸了摸芝麻的脑袋,在它耳边轻声吩咐道:“芝麻,你从墙角跳出去,把他们赶跑,别咬人,知道吗?” 徐丹指了指周勤平日翻墙出门放的木墩子,芝麻的脑袋随着她的指尖动作而来回转动,很是聪明。 汤圆这时也后知后觉的来到徐丹身边,站在一旁认真听训。 徐丹赶紧又重复了刚刚的一番话,“赶跑”和“别咬”这两个词,是周勤带它们上山打猎时常会说到的口令。 围捕猎物时周勤会指挥它们把猎物赶到一起,抓到猎物时会交代别咬死了,死了不值钱,要抓活的。 徐丹还想再多交代几声,大门却传来沉重的打砸声,“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徐丹一哆嗦,心口直跳。 她忙抚了抚心口,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身子弱的孕妇,受到惊吓也是有可能会导致小产的。 这声巨响像是给芝麻发出了战斗的号角,它迅速转头跑到院墙,一个助跑踏上木墩子,身姿矫健的越过围墙,稳稳落地,飞似的跑到大门口朝那几个人吼叫起来。 芝麻可不是普通土狗可比的,它是猎犬,身姿健壮,高大勇猛,身上带着戾气,眼睛的伤疤更增添它的狠厉。 它做出攻击的姿势,龇着牙低吼,那尖利的牙齿看起来很是瘆人。 芝麻一蹬腿往几人那里一扑,跃起时直接到人的胸口处,仿佛再高一点便能咬断脖颈似的,只把他们吓得肝胆俱裂,连连后退。 “救命啊!救命啊!别过来,滚开。” 尖锐凄厉的喊叫声,冲破云霄,吓得鸟儿“扑棱”一呼啦全四散而逃,只有几根羽毛飘在空中打旋。 刘氏被小儿子一把拉来身前挡狗,她重心不稳,加上害怕哆嗦脚软摔到在地。 刘氏生得矮胖肥墩,一屁股坐到地上“哎哟”喊了一声。 此时哪里还有人理她,小儿子缩在她背后,只顾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身子,根本没想到拿母亲来做人肉盾牌有什么不对。 儿媳们边逃跑边把手上寻来的棍棒胡乱朝芝麻丢去,她们没有准头,对芝麻来说简直毫无杀伤力。 两人被芝麻追赶时通通摔倒在地,狼狈得双手在地上狼狈向前爬。 “别过来,别咬我,啊!救命,救命啊!” 顿时鬼哭狼嚎,方圆百里的动物们都吓得赶紧逃窜回家,寻求庇护。 徐丹听到门外的动静,捂住嘴巴偷笑,心想活该,巴不得芝麻再勇猛些,把他们立马赶走。 她拉着汤圆,不准汤圆出去,留它在身边自己能感觉安心些,不过徐丹可低估了这帮人的无赖程度。 刘氏想,她衣服都脏了,还被畜牲吓了一跳,可不得叫周勤赔偿嘛。 都到这份上还想着多敲诈勒索多一点才走,可见是多么极品。 刘氏那干枯嘶哑的喊叫声如魔音穿耳,一句句骂得更难听了。 “小畜生,别死了没人给你收尸,你个天杀的,是你自己克死了爹娘,天都看不下去了,要收了你去。” “你要识相赶紧开门,不然臭屋里了谁理你。畜牲,你给我开门,我是你长辈,你敢这样对我,你会下地狱的。” 芝麻见刘氏还如此中气十足,赶紧掉过头来扑她,她小儿子吓得浑身僵硬,忙把刘氏硬生生拽到身前挡。 “娘啊!别说了,你别再说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刘氏猛然被小儿子抓着肩膀掰过身子,一时重心不稳又歪倒在地。 芝麻一个扑跃,直接将两人压在身下,猛然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嘶嘶”的低吼着。 口水从牙齿中滴滴答答流下来,滴落在两人脸上和身上。 “啊……啊,别过来,别咬我,滚开!” 两人连忙胡乱挥手抵挡,更惹得芝麻伏下身子上嘴撕咬他们。 芝麻是有分寸的,只当他们是猎物般专门往脖子那处进攻玩弄。 第85章 吓得两人犹如身临地狱,刘氏恐惧得脸色发白,两眼往上一翻直接昏倒了过去。 身后的小儿子吓到尿湿了裤子,一股尿臊味立马弥漫在空气里。 他悄悄的将刘氏挪在自己身上,然后自己装晕。 芝麻很满意身下猎物的不堪一击,回头幽幽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两人。 刘氏两儿媳连连哆嗦求饶,双掌合十磕头,直说不敢了不敢了。 芝麻退到大门口前面,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两眼深幽的盯着他们看,用自己的姿态告诉他们,谁也别想跨进门一步。 一时几人都不敢动作,生怕惹怒了芝麻。 两个儿媳过了许久才敢试探性的支起上半身,看着芝麻的眼色双腿慢慢的挪到刘氏身后,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反正刘氏要得来钱财也不会分给他们,本就是特地为小叔子要说亲才来打的秋风。 刘氏最是宠溺小儿子,什么好的都藏起来,别人一分别想从她手上扣出来,对小儿子却是大方的很。 两个媳妇心中早有怨气,此时只想拉着婆婆赶紧回家。 两人赶紧拍打刘氏的身子,摇晃着叫她:“娘,娘,小叔子,醒醒,醒醒。” 装晕的人悠悠转醒,真晕倒的刘氏迟迟没有反应。 大儿媳赶紧掐人中,用力得人中留下了深深地指甲印。 “哟,谁掐我?”刘氏睁开眼就开始叫骂:“怎么?那畜牲出来没有?叫他跪下来给我道歉。” 果然不是一般人,想法也与他人不同,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是由她的意愿来进行的。 大儿媳娘家比较亲厚,所以胆子大些,直接一把捂住刘氏的嘴巴。 她看了一眼芝麻后低声说道:“娘啊,别说了,哪有人,我们赶紧先回去吧。” 二儿媳垂着头不敢吱声,瑟缩成一团,凄凄惶惶。 刘氏梗着脖子朝两个儿媳发火,怪她们刚刚没有挡在自己身前,独自逃跑了。 “回什么回,我今天不把那小畜生……” “娘,别说了,你不回我自己回!” 刘氏身后的小儿子大吼一声,面色狰狞,青筋暴起,倒把几人吓了一跳。 少年人家最是讲脸面,他原本就不愿和娘亲嫂嫂一起来的,只因拗不过刘氏。 不过要是他不来,怎么能寻由头要钱呢? 他是家里几个兄弟中心眼最多的,更希望他娘能顺利拿到钱财,反正他娘肯定都会用在自己身上的。 来的路上幻想得多美好,现实就有多可笑。 第78章 如此亲戚 如今连周勤的人影都没见着,一只狗就把他们四个人搞得这么狼狈。 他一个大男人都被吓得尿裤子了,若是被人知道,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门。 嫂嫂们头发衣裤都是脏的,鼻涕眼泪挂在脸上,好不邋遢。 刘氏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衣服上还有芝麻的口水,胸口衣襟湿了一大片。 这样的形象回村,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芝麻见几人迟迟没动,耐心便耗尽了,又开口吼叫起来。 对待猎物,就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击破它们的心理防线,不断的给它们压迫感。 况且,这就快到午饭时间了,不早点将他们赶走,可是影响自己进食的。 芝麻的叫声像是催命符,几人抖擞着身子忙要后退,两个儿媳再也撑不住了。 芝麻给她们带来的恐惧胜过刘氏,要是刘氏还赖着不走,她们便要自己走了。 刘氏是个欺善怕恶的,她指着两个儿媳的鼻子臭骂道:“反了天了你们,还不赶快过来扶我,这般不孝,回去叫我儿休了你们,全部滚蛋回娘家。” 婆婆大过天,两个儿媳不敢回嘴,赶紧过去拉刘氏起身,一人一边架着她一瘸一拐的走了。 刘氏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骂完周勤骂儿媳,骂完儿媳骂芝麻,总之那张嘴就没吐出过一句人话。 等几人走到水塘边时,刘氏的贪婪之心又复萌发,竟指使儿媳去摘那些个蔬菜瓜果。 儿媳拦着劝刘氏,没想到都被她上手掐了好几个大印子。 刘氏见儿媳不中用,儿子又不舍得叫他沾手这些,便自己上手。 芝麻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见那人竟要去摘菜,哪里还忍得住,这些菜里都包含着它和汤圆的口粮呢。 主人会把这些红红绿绿的东西做得美味又可口,怎么能任由坏人夺了去。 刘氏正得意洋洋之时,芝麻喊叫着从后头窜起飞扑过去,把几人吓得魂不附体。 刘氏正好站在水塘边上,受到惊吓连连后退,拉倒了一排牵藤的瓜架子,然后“扑通”一声跌落到水塘里。 水塘边缘其实并不深,但人意外落水时大多恐惧害怕占据身心,跌跌撞撞的好几次都站不起来。 刘氏扑腾得水都混浊不堪了,还喝了几口含泥沙的污水,嘴里凄厉的喊着:“快来拉住我,天杀的!快过来。” 两个儿媳脚软得都站不直了,一时哪里敢动弹。 刘氏小儿子平时被宠得目中无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此时只顾着自己逃跑要紧。 芝麻是个厉害的,站在水塘边冲着水里扑腾的刘氏吼叫了好一会才停,戏弄得她都快脱力了才慢悠悠的走到远处定定的望着他们四人。 在刘氏的满口脏话和威胁下,两个儿媳才哆嗦着身子去拉她。 刘氏是个矮胖的妇人,平日蹉跎儿媳,克扣口粮,把自己养得有些肥胖,加上水打湿了衣服,人又陷在淤泥里。 两个儿媳瘦弱无力,拉了好几次才把她拉上岸,两人还差点把自己搭进水塘里。为这刘氏还骂她们故意不使劲,心思歹毒,谋害婆母。 总之没一句好话就是了,两个儿媳敢怒不敢言,扶着刘氏被一路骂着回去。 中途他们四个人都还频频回头看,留意芝麻是否还在身后,防止它又来扑咬。 他们见芝麻十分执着,总是不远不近的跟着,几人是一路夹着尾巴回去的。 芝麻远远跟着,直到他们出了进山这条路的岔口还定定站了一回才跑回家。 刘氏几人回村时正是大家午休时间,他们怕丢人,寻了偏僻小路躲着人回家,倒没有被左邻右舍撞见。 只是待家中男人看见了,总是免不了一顿诉苦编排,总之目的就是要挑起其它人的怒火,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要去讨个公道。 “你去哪搞成这个鬼样回来,闲着没事干吗,啊?!我忙了一上午回来,咸菜都没有一口,你想造反吗?” 说话的是周勤二叔周康顺,周家的当家人,村里人都叫他周二顺。平时沉默寡言,生气骂人时便凶悍得狠。 不过再凶悍的他也比不得刘氏泼辣无理,不要脸皮。 上午被芝麻折磨得精疲力尽的她直接一把坐在地上,扯开嗓子,手指着男人的脸就叫骂起来。 “我这样还不都是你们周家人害的,我好心上门,那小畜生是怎么对我的,啊?!水没给一口,门都没开,直接放狗来咬人。天杀哦,我不活了,老天不公啊。” “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嫁给你,我得了什么好,老了老了还被个小畜生欺负。我为你们周家生了三男一女,谁不说你福气好。” “要是接了你们周家的运,能生得出这么多儿子来?恐怕像你短命鬼大哥一样早早被克死了。要不是接了我家的福,你能好好坐在这里?老天哦……” “你来看看这男人多狠的心,我被个小畜生欺负,回头来还被你骂一通,我一天天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不活了我!” 刘氏一张嘴劈里啪啦粗话说个不停,又是拍大腿,又是指人鼻子,又是做作的假哭干嚎。 周二顺拉长着脸,端着姿态坐在凳子上,闷声不说话。 他毕竟要面子,比不得刘氏这般在子女孙辈面前毫无形象的撒泼打滚。 周家老大老二像是对这情形见怪不怪了,根本无动于衷。 老三因尿裤子,一进门便钻进房间里换衣服去了。 二个儿媳妇垂着头看脚尖,不敢出声。 孙辈几个小孩子都怕奶奶的泼辣,早早躲到自家房里,只敢探头探脑的瞧。 整个院里只有刘氏聒噪刺耳的哭喊声。 周二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厉声说道:“你们都木头一样站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拉起来。” 话一出,两个儿媳妇忙一左一右弯腰将刘氏从地上拉起来。 目的还没达到的刘氏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她扭着肥大的身子,挣开儿媳的手臂,再接再厉哭喊起来。 “起来?起到哪去?我知道你嫌我碍眼得很,行啊,你拿银钱来,等新建了房子,幺儿娶了媳妇,我便去跟他住,才不伺候你个糟老头子。” “你现在把钱拿出来我立马起来,也不脏了你周家的宝地!拿来!” 第86章 周二顺沉着脸,看起来有些可怕。 家中钱财刘氏都全数管了起来,他的口袋比脸都干净。 这话便在戳他肺管子一般,赤裸裸讽刺他又穷又没男性尊严。 周二顺再次重重拍了桌子,斜眼吼道:“你个败家玩意,叫你打理家中钱财,你倒好,还敢伸手跟我要钱,要是你没这个本事,趁早说开的好!” “哎哟哟,你还当你们周家有个千百万两给我打理呐。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儿子娶媳妇,孙子出生,要没我操持,你还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啊?!你一年到头给的那两个子,也好意思说我败家。” “你你你……” “你有钱就赶紧掏出来了事,没钱,没钱你就别啰嗦,听我的,上门找那小畜生要去!” “你摆什么脸,人家一个人房子建得比我们的都大,那地里种的粮食绿油油的,人家送给你吃过一口吗?你别给我废话,明日跟我一起去找那小畜生,看看人家请你喝一口水吗?” 周家老大周富忍不住问道:“娘,他那房子真比我们家还大?” “骗你做什么,你明日跟着去便见着了。” 周富知她娘一贯夸张,只抬头问自家媳妇:“春娘,娘说得可是真的?” 春娘她能说什么,刘氏明显是在煽风点火,好让明日大家一起去打秋风,她哪里敢破坏婆婆的好事,只好点头应了。 “该不是发财了吧?”周家老二周贵脱口而出:“是不是在山里找到什么好货了?” 此话一说,大家都低头思索,渐渐起了贪婪之心。 “爹,明日你还是去一趟吧。今天我们叫门好久,周勤哥都没出来开门,怕是病得不轻。到底一场亲戚,去看看也无妨。” 小儿子周财换好干净的衣服,见刘氏还没有把自家人说通,便再添一把火。 父亲未必不想去,毕竟要来好处他也是受益者,只是父亲在外人一贯端着,才让别人觉得都是刘氏歹毒罢了,所以有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很关键。 “就是,就是,幺儿说得对!他是灾星转世,想来福寿不长。也就我们好心才会过去看看,别人家遇到这种事还巴不得他死得远远的呢。” “有什么办法哟,谁叫我摊上你们周家,就当是我给儿子孙子们积福了。你要是怕就算了,明日我自己带着儿子儿媳去。” “说什么鬼话,明日大家一起去就是了。”周二顺见刘氏又开始拉长声音吊着嗓子说话,便赶紧开口。 “好,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大家一早去。”刘氏见目的达到,赶紧拍板。 刘氏想起身,但腿麻酸痛一时竟站不起来,便指着儿媳骂道:“你们是死人啊,也不知道过来扶我一把。平日里就会吃,还能做成什么事,还不快点扶我起来!” 谁也没注意,周家墙角外边蹲着一个瘦弱少年,一字不漏的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干净。 只是还没等他理顺思路,便有人喊他去挑水了。 少年压下心头的慌张,换上了僵硬的笑脸去做事了。 第79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再说徐丹这头,等芝麻回来报告,确定已经把人赶跑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徐丹生了一会闷气,觉得自己这般太窝囊了,她一点也不喜欢。 她呆坐了一会,认清眼前的事实后才去生火做饭,好好犒劳芝麻和汤圆。 徐丹知道此事怕是还会有后续,冷静下来后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若是在村里,有个邻居村正,还能利用舆论效果带领些话题风头,不至于太吃亏,至少能拖到周勤回家。 可偏偏独居在深山,避人耳目时的确方便,但此时不便之处也十分明显。 那就是有事发生时,孤立无援,出了什么事,连个证人,目击者都没有。 更何况如今在众人面前,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人物,没有身份名称。 徐丹躲藏得太好了,当周勤不在场时,说她是周勤屋里人,谁相信呢,没有任何凭证啊。 这种仗着自己长辈身份居称的妇人最难应付,她泼辣无理,不要脸皮,可以在地上撒泼打滚,也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 面对这样的长辈,大家都会自认倒霉,想着吃点亏把人打发走算事。 徐丹用自降身份的法子才能堪堪在后宅中勉强求生,这样的战场她觉得自己没有一点胜算。 徐丹一天都烦忧不已,此刻她多盼着周勤在身边啊。他会牵着自己的手,或将自己拥在怀里,轻声低哄,然后站在她的前面,解决所有问题。 回想自己曾经没打开心扉时那种和周勤疏离的相处,到如今无时无刻的信任和依赖,她感到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一个人全然进驻了自己的心里,原来是这样无声无息,却又这般举足轻重,牵引你的全部心神。 夜晚催人入眠的蛙鸣,此刻都变成了刮躁的源头。 原本怀孕后嗜睡的徐丹夜里翻来覆去的睡得不甚安稳,梦里杂乱无章,倒是让她越睡越觉得累人。 徐丹觉得自己才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却被汤圆和芝麻的狂吠声,门口急促的拍门声和喊话声惊醒。 经昨日一事,她心中本就忐忑不安,知道此事定还没完,谁知竟来得这般快。 难道昨天之事又要重新上演一次?徐丹侧耳倾听,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勤哥,你在家吗?我是小义,你在吗?”门外传来一个少年焦急响亮的声音。 “我偷听到你二叔一家说今天上午要来你家呢,你赶紧想办法应对应对!” 狗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像即将出笼的野兽,不禁令人头皮发麻,心胆俱寒。 若这扇院门被打开,仿佛顷刻间自己便被撕裂一般。 小义有些打颤,硬咬着牙大声说完才往后退了几步,又怕像刘氏说的那般周勤已经卧病在床了,这样的话该如何是好? “周勤哥,你是不是病了?你把门打开,我送你去看大夫,周勤哥,你听见了吗?” 此时徐丹心里一团乱麻,刚开始也无法分辨此人来的目的,只能屏气凝神观察看看。 村里的事周勤平日里说得不多,未免揭人伤疤,徐丹从不过多询问,许多事都是从他偶尔的谈话中了解到的。 徐丹听到后面这句才稍微确定此人应没有恶意,毕竟要从此处送一个人去看大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或许人家只是这么一说,但毕竟也是有心。 徐丹还能根据目前的情况冷静分析一番,但这可急坏了门外的少年,更加扯着嗓子喊起来。 “周勤哥你说话呀?你是不是病得起不了床了?你等着,我爬墙进去看你。” 嚯,这还了得! 徐丹听到后面顿时有些慌张,虽砌了石围墙,到底不算得很高,若硬是攀爬,费些劲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自己这般身份不明,怎好让别个看见,解释起来不仅麻烦,还浪费时间。 况且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虽存着好意,但品性如何到底不知。 若不防备,引狼入室,真出了事就要含恨终身的。 徐丹沉下嗓子,学着周勤的语气瓮声瓮气的朝门外喊:“无事,我自有主张,小义你先回去吧,多谢你来告诉我。” 女子与男子嗓音到底相差甚远,若不是与汤圆和芝麻震耳欲聋的叫声混合在一起,听得不太分明,肯定是要引人怀疑的。 此时少年心中存着事,对狗的恐惧和对周勤身体的担心交织在一起,一时也没有觉得不对,还以为周勤只是生病坏了嗓子。 也是,任谁也无法想象这深山小院里还住着一位美娇娘。 这是戏文才敢这样写的,普通人谁有这想像力啊。 “周勤哥,你没事的话那我就走了,你赶紧起来看看怎么办吧。” 他为节省时间,天还没亮就从村里的大山偷跑过来,衣服沾上露水湿了一大片,头发也被树木荆棘刮乱了,但他都顾不得整理。 他要是想不被村里人发现,惹上麻烦,得赶紧原路返回才行。 以前周勤哥对他颇为照顾,所以他便偷偷前来支会一声。 他如今境况不佳,也是在挣扎着生存,实在没办法留下来帮忙。 “周勤哥,那我走了!”少年用力大喊了一声,也不等里面的人回答,便快步跑进了山里。 等人走了一会,汤圆和芝麻才慢慢停下叫声。 汤圆摇着尾巴去房门口冲着徐丹低呜了两声,表示危机解除了。 芝麻屹然不动,依然警惕的站在原处。 从这一动作行为便能明显区分它们性格的不同,但却互补得刚刚好。 徐丹立即起床穿戴整齐,将家中的衣服一件不落的收进笼箱里,找来放在抽屉里的铜锁将箱子锁好。 然后把家中的银钱归纳到她的首饰盒里,幸好平时花费随意,重的铜钱也所剩无多,剩下的是卖刺绣花样子和银耳的银子钱票了。 第87章 以往周勤都是交给她存放,他昨天出门时把大部分钱财带在了身上,此时收拾起来倒是也轻松。 因不知周家人何时上门来,徐丹也不敢耽搁,快速收拾后便想出门躲一阵,撑到周勤回家再说。 毕竟要是他们一家人都来的话,光大人就有六七个,若村里还有好事者跟来,可就不止这些了。 徐丹一个女子,面对一群虎狼,先别说有没有胜算,那场面也太污糟不堪了。想到这帮人传是非八卦的能力,还不知道到时要说成什么样的呢。 更可怕的是她怕自己会陷入淤泥中,毕竟人性经不得一丝考验,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家中除了银子最值钱的便是水牛了,但徐丹可不打算把牛牵走。 乡下人家对耕牛看得跟命一样重,任周家人再蛇蝎心肠,也不可能伤害耕牛。 况且本朝法律规定,不可滥杀耕牛,轻者杖责,重者要坐牢的。要是到时牛受伤了,徐丹定要他们好看。 再说其它,便是家中兔子和山羊,这也没法子带,不考虑了。 剩下的无非是自家腌制的咸菜腊肉什么的,这些都是小事,不必纠结太多。 徐丹知道,这些人虽说是周勤的亲戚,但是和强盗没什么区别的。 她迅速做好决定,先喝一杯水,然后用有盖的杯子装满盖紧,剩下的零食糕点全都带上。 想了想,进厨房带上盐巴、火镰和小刀,背上她的小背篓,抄了一把镰刀便准备出门。 原本就警觉的芝麻此时突然立起耳朵,它听到一公里左右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汪汪汪。”芝麻赶紧提醒主人,来者不善,人数众多,此地不宜久留。 芝麻轻轻咬住徐丹的裤脚,着急要将她往门外拖。 徐丹心中警铃大作,忙说道““芝麻,是不是有人来了?” “汪”,主人你说对了,快走! “快快快。”徐丹不敢再迟疑,立马打开大门,汤圆和芝麻迅速向外跑去。 徐丹转身将门关好,锁上后便快步往水田那边走去。 去哪里躲避这个问题上她纠结了一会,山里更隐秘安全,但也危险得多。 上山需要体力,她一夜没睡好,又没进食,此时怀着身子,总归要注意些才好。 今天天气不大对,闷热又阴沉,怕是会下雨,水田那边有棚子,能暂时歇脚,下雨时也能抵挡一些。 汤圆在前头开路,先赶走隐在树丛之间的野物,以免窜出来吓到主人。 芝麻断后保卫,时不时还回头查看敌情,以应对突发情况。 徐丹被两只狗稳妥的保护在中间,快步走在不算平坦的山路上。她一边逼自己稳着点,一边在心里安慰肚子里的宝宝,叫他别怕。 幸好芝麻警觉,徐丹走的很及时,不到一刻钟(十五分钟),周家一行人已经到了她家门口。 那时她才走到山坡边上,若眼尖一时望去,还能看见她的身影,真是好险啊。 鉴于昨日的惨况,刘氏出门之时特地吩咐几人带了斧头镰刀来,为的就是防止没人开门时可以砸门进去。 其实大家看到门外有锁,应该心里都明白其实根本就没有周勤病重在床这件事。 刘氏当然记得昨日还没有这锁,但她可管不了这么多,她本来就不是上门关心周勤的,只是想捞好处罢了。 刘氏怕周二顺喜欢端着面皮,要无故拖时间,眼珠一转,便直接吩咐大儿子周富砸门。 第80章 家被搬空 周二顺撇着嘴说了句:“砸什么砸,先叫门看看。” “那你们去叫。” 刘氏想,今天他们人多,就算周勤来开门也不怕什么,砸门还得浪费力气呢,这么一想便同意了。 周富周贵忙上去拍门,“周勤,你在家吗?开门!” 这些人真是心聋眼盲,门都从外锁着的,能在家吗? 这是徐丹故意锁上去的,就是心有侥幸,想着他们看到锁门就知道人外出了,会不会等一等,或改日再来。 徐丹也知道这办法是不太顶用,但是今天家里遭受的破坏越大,后面才能狠狠的反击回去。 喊了一会没人开门,周二顺沉声说道:“砸吧。” 一路走来,种了这么多地,还挖了水塘,房子虽不像刘氏说得那般夸张,但也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周二顺大哥在世时他也跟着一起进山过,彼时这里是什么模样他最清楚不过了。 恐怕,周勤真是得了什么宝贝也说不定。 他作为长辈,肯定要帮他规划一番,免得年轻人存不住家产。 “哐哐哐”重重的砸击声在山里回荡,徐丹心有感悟回了个头,一下便怒从心头起。 要不是她怀着孕,肯定不会这样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徐丹深呼吸一口气,不由摸了摸肚子,安抚肚中胎儿的同时也安抚自己。 徐家和王大富人比他们猖狂多了,还不是一样报应不爽。等避过今日,再来收拾这帮人也不迟,她调整好心态继续往前走。 “轰隆”一声,大门被他们砸倒了,几人踩着大门疾步进了院里,贪婪的眼睛到处瞟个不停。 “阿富,你去看看屋里有人吗?”刘氏指使了大儿子便一头钻进厨房,将那罐子一一打开。 “乖乖,这么多油。”刘氏见猪肉一罐,素油也有一罐,不由咋舌,见有竹篮吊在半空,忙接下来看。 “哟,肉!”她赶紧收拢好放在门背面,打算等会带走。 “爹娘,家里没人。” 周二顺想总要见着人才好,便不慌不忙说道:“坐着等等吧。” 周富提溜着眼睛说道:“我出门转转。” “大哥,我也去。”周贵生怕他一会藏了什么好货,也赶紧附和。 周财心机深沉,又一贯表现得乖顺听话,便给他爹倒水,面上一派轻松。 两个儿媳妇对昨天的狗还心有余悸,一路上胆战心惊,此时进了门也是畏畏缩缩的贴在一起。 “爹快来,有牛!” 周富激动的声音传来,把院里的几人都惊着了。 什么?竟然买了牛? 这肯定是发财了呀,一般人家哪里买得起牛的,村里有耕牛的也不过几家,这周勤是撞什么大运了。 “哪里哪里?在哪里?”刘氏从厨房窜出来,大声嚷嚷。 “娘,在这,你快来,还有山羊和兔子呢!” 这还得了,刘氏一马当先夺门而出,其余几人紧随其后,都往牲畜棚走。 “哎哟喂,我个老天爷,母牛还带着小牛犊呐。这牛多精神啊,以后咱们下地可不就省事了嘛。” 刘氏两眼闪着精光,“山羊在哪呢?” “这里。”周贵赶紧抢答。 “这山羊油光水亮,肯定能得个好价。”看到乱窜的兔子时,忙咧开了嘴,“够我们家吃一段时间了!” 刘氏一开口便把这些东西全都列为的自己所有物了,她贪婪成性,从不知羞耻为何物。 “真是头好牛啊。”周二顺咂咂嘴,不由得说道。 他扯过旁边的草料,小心递给那头大牛,连牛甩脸他都还笑眯眯的,喜爱之情不言而喻。 刘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说自己口渴要喝水,然后偷偷摸进了周勤房间里。 她两手粗鲁的翻开床上的被子、席子、枕头和桌子的抽屉等等,翻遍每一个有可能藏着银子的地方。 一边找还一边念念有词:“小畜生,我倒要看看你把银子藏哪了,我就不信找不到。” 刘氏连门缝都仔细瞄了都没有找到,她便怀疑是在笼箱里。 其实一般人都不会把钱财放那里,所以一开始她根本没看,找了几圈没找到她才有了这想法。 刘氏用力扯了扯铜锁,打不开,又想去翻找钥匙。 这时却传来小儿子周财的声音:“爹,我肚子有点饿了。” “忍一下,我们再等等。” 刘氏立马收了手,这要是被大家看见,钱就得分出去,这可不行,得另外找个机会弄到手才好。 此时快到午时,迟迟不见周勤的身影,一行人又转回院里,只是心中想法各异。 有的人想趁着没人在家,赶紧把东西搬回家,有人却觉得见了人搞不好还可以拿更多。 刘氏属于两者都有,她想着先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剩下的下午或明天再来拿也不怕。 “老头子,孩子们还在家里呢,这大人等得,小孩子怎么等得,要不先回去吧,晚点或明早再来一趟也成的。” 周二顺心里正乱着,见刘氏催他便怒喝道:“他们如今生在好时候,不过饿一两顿怎么了?我以前一天才吃一顿,还不是好好长大了!从小一点苦都不能吃,长大后能成什么事。” 刘氏心里嘀咕,你小时候倒吃了不少苦,也没见你成什么事啊。 不过想着此时不宜和他吵嘴,免得坏事才闭嘴不言。 第88章 几人忙假装配合周二顺,一时大家就这么干等着。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笼罩了一团乌云,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刘氏想借要下雨再催一下,还没开口,昨天那犬吠声又传到耳边,不由得浑身一颤。 周财和两个儿媳也赶紧躲到一旁,哆嗦起来。 刘氏赶紧喊道:“老大老二,那恶狗来了,你们赶紧抄家伙打死那畜牲。” 镰刀和斧头刚刚砸门时放在门口了,他们俩刚想出去拿,便和芝麻直接打了个照面。 原来将徐丹护送到水田竹棚不久后,芝麻便掉头回来查看敌情了。 芝麻露出尖锐的牙齿,摆出要进攻的姿势,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然后一跃朝周富周贵扑去。 “啊啊啊!”慌乱的叫喊声混乱的交织在一起。 昨天有过惨痛教训的四人都赶紧往屋里后退,只剩周二顺一个站在堂屋里乱喝,也不敢上前。 周家两兄弟连连后退,手边有什么就胡乱往芝麻身上扔,比如背篓、箩筐什么的。 “快打它!” “哎呀,怎么办啊?” “快快快,别让那畜牲咬着了。” “当家的,你小心啊!” 一时大家乱作一团,周二顺毕竟经历过野猪群下山那场乱战,至少没被吓到完全失了魂,一把抄起堂屋的椅子猛的朝芝麻砸去。 芝麻一个闪身轻巧后退避开,此时周家兄弟已经避到堆柴火的地方,得了这么一喘息的机会便立马朝芝麻丢木柴。 芝麻一时也无法近身,但也不甘示弱,退到大门处怒吼个不停,那声音越发令人毛骨悚然起来。 “看到了吗老头子,啊?人家放狗来咬你呢。你有本事上去把狗打了我们今晚吃一顿狗肉啊,叫我儿挡在前面算什么?” “你想留下来随便你,我带我儿子回家去,免得打扰你们叔侄叙旧,还招人恨。” 刘氏想借机生事,便喋喋不休个不停。 “收拾东西我们走。”说完指着两个儿媳叫骂:“没出息的,跟我进去抬东西,快点!” 刘氏带她们进屋抬笼箱,她可不管箱子重,反正就让两人负责抬出门。 “幺儿,走,我们去牵牛回家。”说完也不管别人的表情,仿佛这原本就应该如此一般自在。 周财精明,刚刚就发现了这个家有个侧院门可以往牲畜棚走,忙引领刘氏过去。 “爹,救命啊,我快撑不住了!” “爹,快来啊!” 未免家里进蛇虫,大部分柴火都移到了院外,此时两人手里边的木柴没剩几根了,芝麻却半分不损。 眼看武器就快耗尽,只能心肝胆颤的朝自己老爹求助。 此情此景,周二顺也无法再坚持,毕竟他想见周勤一面也不见得是为亲情,当然也有谋算在里面的。 他不像刘氏,对周勤是那种巴不得周勤去死的心态,毕竟是亲缘血脉,还是有些感情的,但是这感情无用得很,还不如没有的好。 此时周二顺借台阶而下,不再端着。他操起墙边的大锄头挡在前面,又叫他们两兄弟去拿剩下的一把锄头和镰刀。 三人一步步挥舞着武器,这才堪堪走到门口,他们又拿了自己带来的斧头和锄头,心里才不那么发虚。 芝麻见他们几人都拿着武器,也不上前硬斗,只是退到合适的位置观察,然后再伺机而动。 周二顺大喊:“老太婆,弄好了没有?” 既然决定要走,速度就得要快,不然这样僵持久了人的体力会下降得厉害,加上心里恐慌,很容易支撑不住。 “喊什么喊,我难道不知道快吗?等着!” 刘氏贪心,不想错过任何一点东西,正抓兔子呢。 幸好养兔子的这个地方建得不大,不然还不知道要抓到何时呢。 将兔子关进笼子里后找绳子套了山羊,再去牵牛。 刘氏眼尖,看见墙角的木板推车,赶紧招呼小儿子拉出来,然后把东西放上去。 刘氏这边收拾好又忙转去厨房,让两个儿媳把笼箱放到板车上后到厨房拿两罐子油,腊肉还有白米等。 要不是周财劝说板车旧了,太重怕是撑不住,刘氏连盐罐子都不想放过。 好家伙,芝麻登时眼睛都看直了,一时连喊叫也忘了,这不是把家里的口粮全都搬空了吗? 第81章 丢尽老脸的刘氏 芝麻哪里还忍得住,不管不顾直接朝那几人扑了上去。 只是到底寡不敌众,芝麻差点挨周二顺的锄头打到脑袋上。 幸好它身手矫健灵敏,要是汤圆的话估计要呜呼哀哉了。 “老头子,快挡住它,别让那畜牲靠近,快围过来,我们赶紧走。” 几人看见白得了一堆财物,更加无所顾忌,他们分别将板车围成一圈,死死护住这些东西。 贪婪的周二顺一家此时已经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可不得护住吗,这得有多少钱在里面啊。 芝麻斗不过这些坏人,只能干着急吼叫,左右两边佯装进攻,让他们慌乱中时不时踩到别人的脚,打到别人的脸什么的。 芝麻一直跟着他们,到水塘边时,刘氏还贪婪的想去摘菜,要不是其他人纷纷劝说,估计是不可能这么快放弃的。 过了平时洗衣服的地方,那老旧的木板车突然“咔嚓”一下,应声断裂了。 因失去重心,板车上又有这么多重物,猛然向一边歪倒。 护在板车周围的周富、周贵两兄弟被滚落的东西砸到腿,“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众人赶紧去扶,刘氏见状立马高声骂周勤:“天杀的小畜生,果然见不得别人好,不过才拿他一块肉,竟然还来克害兄弟,真是没天理啊!” 由此可见刘氏是一个多么强词夺理,心黑眼盲的人。 周财此时担心周勤回家看到后会追来,忙劝住刘氏:“娘,别说了,快走吧。” 刘氏最是听小儿子的话,那没骂完的话“咕噜”一声,带着一口浓痰吞进了喉咙里。 此时他们搬东西的搬东西,扶车子的扶车子,疏于防范之际,芝麻立马窜上去一口咬住了刘氏的大屁股。 谁叫她上蹿下跳的存在感最强,说话最聒噪,也最讨厌。 “啊!!!”刘氏凄厉喊着,鬼哭狼嚎。 芝麻咬力惊人,在刘氏扭动矮胖的身子时也硬是不撒嘴,生生将刘氏臀部那处的裤子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整条裤子都被扯掉到膝盖下面了。 众人又忙着打芝麻,又不敢往刘氏那边看,锄头镰刀乱打期间,周二顺的手臂被划伤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冷静冷静!别伤了自己人。” 周二顺蓦然想起当年野猪进村时多人被踩踏误伤的事情,赶紧喝住他人别自乱阵脚。 “爹你流血了。”周富看见鲜血滴滴答答的流到地上,头皮发麻。 周二顺捂住伤口,烦躁说道:“没事,死不了,看看你娘怎么样了。” “我活不成了,一大把年纪还丢这么大的脸,”刘氏双手捂住屁股,嗷嗷大哭。 “喊什么,要是想死你就去死,不想死赶紧走!” 周二顺伤了手,血流不止,捂也捂不住,身体开始发虚,此时哪还有心情听她闹腾。 几个儿子都侧头到一边,两个儿媳赶紧上去查看刘氏的伤口。 好家伙,牙印又大又深,像两个洞一般。 周二顺叫大儿子把上衣脱了,让儿媳给刘氏系在腰间遮挡一下屁股,扶她起来快走。 此地再留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得赶紧走才行。 他们伤的伤,瘸的瘸,趔趔趄趄的渐渐走远了。 芝麻“呕”的一声,拼命吐着口水,都这样了还嫌不够,跑去溪边洗了几次嘴巴才跑回去找徐丹,好像刚刚咬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再说徐丹这头,几块糕点下腹也不顶什么事,毕竟她现在是双身子。 芝麻去看周家人了,她害怕得不敢让汤圆离开她身边,不然可以让它去捕猎,找些野物回来填一下肚子。 徐丹对着青翠的稻田喃喃自语道:“周大哥,你怎么还不回来……” 那眼泪不由得溢出了眼眶,从眼角流下来。 徐丹怕自己情绪低落影响身子,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去泪水,起身慢慢朝河边走去。 几个鱼笼在草丛里放着,因有绳子绑着,所以可以直接丢进河里,剩下的只能看运气了。 芦苇荡很扎人,她此时也顾不得了,剥开高高的芦苇直直往里面走,汤圆见状早就一头钻了进去。 芦苇地常有存水,干燥的地方少,泥泞的地方多,又怕脚会陷进去拔不出来,她只能小心翼翼的行走。 “汪汪汪。” 她听到汤圆喜悦的声音,她不禁脱口而出:“太好了。” “汤圆,你在哪呢?” “汪汪汪。”这里这里,主人快来,有吃的。 第89章 徐丹循声而去,发现是一窝野鸟蛋。 “汤圆真乖,一会煮给你吃,我们继续找。” 汤圆终归比不得芝麻厉害,就找到了几窝野鸟蛋,活物没抓到。 徐丹兜好野鸟蛋,返回竹棚处,开始找柴火生火。好在森林茂盛,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生火闷上野鸟蛋,便静静等芝麻回来报告家那边的情况。只不过鸟蛋都吃完了,芝麻还没回来。 徐丹不禁有些担心,她怕芝麻吃亏。钱财乃身外之物,家里的东西被抢也罢了,芝麻要是出事她可受不了。 好在芝麻威风凛凛的回来。 徐丹知道周家人已经走了,但决定还是先不回家,等周勤到家了才真正安全,那时她再回去也不迟。 等芝麻吃过了留给它的野鸟蛋,徐丹便说要睡一会,她眼皮实在睁不开了。 现在周家人走了,威胁暂时解除,人一放松便十分困倦。 徐丹命芝麻和汤圆就在原地呆着,自己则靠在竹棚处睡着了。 周家一行人一大早浩浩汤汤的出门,还说去关心周勤,村里人早都传开了。 谁不知道刘氏什么德性,关心是假,上门强占财产是真。 大家都翘首以盼,正等着他们回来,好瞧热闹呢。 周二顺一家进村后马上被众人围了起来,有那好事着,八卦的立马开口揶揄打趣起来。 “啧啧啧,刘大花,你要发财啦,抢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这牛真好,到时候借我家用用啊。” “哎哟,这山羊我帮你们料理出来,好让大家帮你们家庆贺庆贺。” “这兔子水灵得很,大花,给我一只养养。” 周家人虽疲乏,但被众人围着恭维羡慕吹捧,又精神了几分。 “呀,二顺叔怎么受伤啦?不会和周勤打起来了吧。” “哪里哪里,我看看。” 周二顺手上已经用草药简单敷过了,绿褐色的药汁十分显目。 呼啦啦又围过一群人来,交头接耳,八卦群生。 “这都是小畜……周勤主动给我们的,他到底年轻,还是得我们掌掌眼才行。我家老头子不过被牛顶了一下,你们别围在这了,小心被牛顶破肚皮。” 刘氏也怕众人缠上了分好处,赶紧找了话题想办法回家。 一听牛顶人,大家都退了几步,但还是叽叽喳喳围在他们进村中间跟着一起回了周家。 “周勤为什么给你啊?” “难道他人真不行了?” “大花,你倒是说来听听嘛。” 人人都知道刘氏是个大嘴巴,平时最爱说嘴吹牛。 周二顺则相反,日日都是沉着脸不说话,所以个个都缠着刘氏问个不停。 从村口走到周家平时不过需要一会,今天走了不止两刻钟。 没办法,好不容易到了周家门口,刘氏让儿媳去做午饭,自己留下来应付这帮好事着。 谁不爱听八卦啊,众人将周家围得满满当当的,刘氏连屁股都破了也顾不得,只能打起精神应对。 刘氏吊着嗓子,歪嘴说道:“他呀,是个没福气的,我们是心善才去看他。若你碰上有这些的灾星,你敢上门口吗?” “咳,有这么多好东西我也敢啊。” “谁说不是呢。” “要不明白我也去看看他去,按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叔呢?” “哟,那我也去,他叫我还得叫爷爷呢!” “你们倒是心眼多,有什么好东西还能轮到你们不成。看看大花,连人家油罐子都抱回来了呢。你们去啊,就等着吃草吧。” “哈哈哈……” 众人轰然大笑起来,刘氏是个雁过拔毛的,会剩下什么东西才怪了。 周二顺伤了手,周富周贵两兄弟压了腿,只有周财还好好的,便由他牵了牛往家后面走。 后面有养猪建的棚子,只好先将牛安置在那。 周家孙辈看见有小牛犊,忙冲出来想要摸一摸,平时刘氏是宠孙子的,那两个小子也就野得很。 一下摸摸牛头,一下扯扯尾巴,惹得那小牛烦躁得直甩身子。那两个小子还乐得哈哈大笑起来,连忙说有趣得狠。 这下可惹恼了那头母水牛,本来牛就怕热,还被陌生人扯着牛鼻子走了一路,它已经耐心全无了。 它用鼻子哼哼直喷气警告了,谁知竟然还不收手,水牛用力一蹬后腿,一下子将两个小子都撂翻在地。 两个小家伙顿时哭爹喊娘,众人也乱嗡嗡的喊叫起来。 “哎呀,牛踢人啦,快跑啊。” 牛发疯起来可是会死人的,多少人都制服不住,要是被牛角顶到肚皮,肠子流出来死人也是有的。 这时谁也不敢再围成一团,慌忙四处散开。 “我的乖孙,没事吧,奶奶看看。” 刘氏离得近,连忙弯腰去看。 小孩子正是害怕之时,见到亲近之人便胡乱的往那人身上扒,以寻求安慰。 好巧不巧,刘氏系在腰间的那衣服便在混乱中被扒掉了,露出了白生生的大屁股。 刘氏弯着腰撅着屁股,背对着众人,被前来围观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当场看个正着。 第82章 风暴前夕 “哇!刘氏的大屁股。” “伤风败俗啊伤风败俗!狗蛋,你还敢看,看我不抽你。” “当家的,你看哪呢?是不是看上刘大花了,啊?!” 一时间叫骂声和嘲笑声此起彼伏,刘氏这才想起自己裤子被狗咬破的事,忙双手捂住屁股想往家里跑。 偏偏那两个小的正是缠得要紧,她一时竟没有挣脱开,反倒在挣扎中暴露得更多了。 周家人赶来帮刘氏扒开两个小孩子的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么一会众人早就看光光了。 “哎,二顺,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刘氏,啧啧啧……” “大富二贵,给我们说说这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东西是周勤给你们的吗?这怎么不太对啊?” “我看见有两个血洞呢,像被什么东西咬的。” “像狗咬的,我被狗咬过,就是这样的伤口。” “嘿!这狗怎么这么厉害,咬人屁股还把裤子撕破了这么一个大口子,牛啊!” “哈哈哈,阿狗你也是个不要脸的,倒像夸那狗似的,怪不得你叫阿狗呢。” 这热闹的程度堪比过年啊! 周家人全都黑着脸,谁也不敢说话。 这丢脸丢在家门口,以后可不得被这帮人反复拿出来说嘛。 周二顺毕竟是个男人,自己婆娘再混账,被别人这样白白看了去,那心里头都呕出血来了。 他铁着脸朝着指指点点的众人大喊了一声:“滚!都给我滚!” 那脸皮薄的撇撇嘴不悦,毕竟是看了人家婆娘,也不好说什么,那混不吝的可就不这么好对付了。 “哎呀,当我好想看吗?谁叫她自己露出来,我都没说伤眼睛呢。” “就是,伤风败俗,不要脸。” “还不是你们自己作孽,现在倒怪起我们来了。” 这时整下去大家都不好看,周家人把两个小孩拉进家,帮周财把牛绑好,便“嘭”的一声关了门。 只剩刘氏凄厉的哀嚎从门缝里传出,然后“啪”的一声大力甩掌声后,刘氏便顿时哑火了。 “嚯,周二顺发火啦!” 众人心知肚明,猜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周二顺觉得丢尽了老脸,刘氏哭得他更是怒从心头起,怪刘氏刚刚太得瑟,忙着炫耀不知道进门换衣裳,要不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周家一众人等脸色青了又白,真是好不精彩。 “公爹,快来看看大娃,他不行了!” “什么?!”周二顺心一哆嗦,连忙跟周富去查看情况。 那小孩肚子上好大一个牛脚印,淤青一片,脸色苍白的闭着眼睛喊难受。 另一个小的倒好些,只是受了惊吓,哆哆嗦嗦的像个瘟猫,处理不好也要大病一场的。 “呜呜呜,我可怜的大娃啊,你别吓娘啊!”春娘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她虽也有私心,可是哪里知道要搭一个儿子进去呢。 二媳妇在家没有话语权,人懦弱自卑,只是抱着儿子哽咽啜泣,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春娘,你去请韦公来,快点。” 此时最怕伤到脏腑,根本不好移动孩子。 韦公是这附近有名的村医,是春娘村上人,叫她去请最好不过了。 不一会,周家大儿媳春娘急急跑出了门,顾不得众人喊她说话,慌忙跑出村去了。 今天闷热难受,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很低,风中还带着一丝水汽,估计要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但谁也没回家,众人燃烧的八卦之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村子,连午睡都舍不得,大家纷纷聚在村子中间的大榕树说话。 他们全然不知,有一场狂风暴雨正等着他们呢。 第90章 周勤急着回家,所以车赶得有点快。 刚开始他还顾及张妈妈和阿文,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赶车的速度。 毕竟这是两人第一次分开,加上她怀了身子,心里总是难免牵挂。而且不知为何,他总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慌。 阿文和张妈妈都看出了他满脸的担忧,再也不敢出声玩笑,都尽量配合他赶路。 阿文不愧是经常给主家办事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态度言语都拿捏得十分到位。 办好户籍之事,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由于马车上有秀娘送的一堆礼物,阿文便说直接将马车赶到周勤家去,等卸下货物他再赶回庄子便是。 山路比较窄,马车不好走,不过好在不用人力拉货物,总归省力些。 离家越是近,周勤越是不安,心里恐慌得很,一颗心总是扑通扑通的直跳。 好不容易熬到了家门口,却看见眼前的这被土匪洗劫一空的景象,不由得肝胆俱裂。 “丹娘,丹娘。”周勤冲进屋内寻找,不见人又往牲畜棚去,再不见人连茅房都翻过一遍了。 “这怎么了这是?小姐啊,你在哪?我苦命的小姐啊。” 张妈妈面如死灰,一个女子若被贼人掳了去,哪还有什么活路。 大门被推倒,家里木头柴火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地,地上到处都是混乱的脚印,一看就知道出大事了。 周勤和张妈妈急得失去了理智,幸好阿文这个局外人还能冷静些。 他直接把马车拉进门,然后跑去喊失魂找人的周勤。 “周大哥,你想想看,有什么人会来这里。我们得冷静些,赶紧把人找到才好。” “谁会来这里,会是谁?”周勤喃喃自语,急得原地不自主的转圈。 难道是王大富人的手下来找人的,他不是被砍头了吗? 这也不怪周勤这么想,实在家里一片狼藉,才让他误会徐丹是被人抓走了。 周勤想不出来,急得两只手猛的捶打自己的脑袋。 阿文赶紧阻止:“周大哥,别这样,我们先看看家里少了什么东西。还有,你得想想自己有什么仇人,平时得罪过哪些人?” 正是这句话让周勤一下子找到了方向,他得罪的人除了徐家和王大富人,剩下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二叔二婶了。 周勤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疼痛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深知丧失理智的人会失去最基本的判断,此时自家娘子正等着自己,决不可以自乱阵脚。 周勤将家里内内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番,疑点就是厨房的腊肉和油罐不见了。 要是强盗来抢劫绝对不可能会拿油罐子,这倒像贪得无厌,斤斤计较的妇人所为。 “姑爷,你说是谁带走了小姐?她现在在哪?我们得赶紧追啊!” 张妈妈怀着欣喜的心情前来,却被意外迎头拍击,一颗心掉到了地上。 周勤再看这一地的乱像,这么多脚步,几乎可以肯定是二叔一家来了。 脚步混乱不堪,有男有女,绝对不是强盗,也不是王大富人剩余的手下。 “二叔二婶,我定不会放过你们!”周勤握紧拳头,怒吼一声。 以前侵占他房产之事可以不计较,但伤他妻子孩儿,此仇不共戴天。 周勤脚下生风,疯了似的跑去村里,他不知道周家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只希望现在还能追得上。 “哎,姑爷……” “周大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阿文连忙跟着他背影追了上去,张妈妈也不甘示弱,跟在后头。 周勤体力异于常人,跑得飞快,他们两人根本追不上。 到了庄上那个路口,阿文扭头跟张妈妈说:“张妈妈,你先追上去,我去庄子上喊人。” “好。”张妈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喘着粗起回答。 阿文最是明白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加上黄家庄子在当地还是有一定威望的,此时不好好利用,更待何时。 这可是公子交代要帮忙的人,要是处理不好出了事,他回去该怎么交代?怕是小命难保哦。 “快快快,所有人放下手头上的事 全部跟我来。三公子的妹妹在我们这地界出了事,赶紧都给我去找场子,要有什么大家都得吃挂落。” 这时谁也没有去问三公子什么时候有个妹妹,大家都怕被主家责罚,一呼百应,立马动身。 三十几个人浩浩荡荡跟着阿文就跑了,洗碗的碗也顾不上了,在地里的裤脚都来不及整理,大家纷纷扔下手头上的活计,在场的全都跟上了。 “阿文,什么事?要去哪里啊?”方管事到底和阿文打过一两次交道,才敢问出口。 这样叫人去找场子撑腰的事还是第一次呢,该不会要出人命吧? “周勤你知道不?就救过三公子那个小哥,他家出事了,你知道他二叔家在哪吗?赶紧带路。” “知道知道,往前直直走到丁字路口左转就是了。” 因三公子对周勤另眼相看,方管事便暗中将周勤的事全打听了一番。 “他出事跟我们三公子的妹妹有什么关系啊?” “三公子的妹妹嫁的人正是周勤,你说什么关系?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跑快点!” 阿文没空搭理方管事那些明晃晃的小心思,只催他跑快点,别废话。 雀儿也跟在队伍的后尾,许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别人跑他们也跟着跑。 后来消息才传到后边来,说是周勤小哥家出事了。 周勤的名声在这一片响得很的,毕竟他二叔一家帮他免费恶意宣传了好久,一时要忘,恐怕不容易。 雀儿听后脚下一软,踉跄得差点摔倒了。 周勤家,那不是姑爷家吗?出事了?什么事?不会,不会是小姐出事了吧…… “哎,雀儿,你怎么了这是,跑不动了?那你慢点跟上啊。” “好……”雀儿哆嗦着应了。 一想到可能是小姐出事了,害怕得浑身发冷,汗毛竖起。 庄上众人很快追上了张妈妈,并指明了方向,大家都往榕树村跑去。 此时正是收工回家准备做饭的时辰,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见了,都连忙跑去看热闹。 榕树村村民正聚集在一起胡乱调侃周家,却看见一阵风似的人影从眼前飘过。 大家定睛一瞧,那可不是周勤嘛。 第83章 失去理智 “来了来了,正主来了!” “快跟上去瞧瞧。” “走走走,不看白不看。” 周家人还在等春娘请大夫上门,却见大门“嘭”的一声被踹开了。 周勤双目猩红,脸上青筋尽显,面如墨色,一身煞气,像个罗刹一般恐怖瘆人。 “丹娘,丹娘,你在哪?” 周勤可不管周家人的表情,抡起立在门边的一把镰刀,直接闯进了门,嘴里喊着徐丹的名字,然后开始翻找。 “干什么你?反了天了,谁教你这般没礼貌的!”周二顺先声夺人,开口发难。 在周家到处找不到徐丹人影,周勤此时已经失了魂魄,理智全无。 他怕自己判断出错,反倒错过了最佳的营救时机,但自家东西映入眼帘时,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滔天怒火。 周勤将饭桌一把掀翻在地,用镰刀胡乱砍着屋檐下的梁柱,嘶吼道:“你们把她藏哪去了,你们把她藏哪去了?!” 周家人因着这一趟家中几人都受了伤,刚刚刘氏出丑,孩子被牛踢,他们见周勤一进门就动手,便也火上心头,直接跟周勤对骂。 刘氏尤其冲在前头:“小畜生,你好大的本身,灾星转世,你自己怎么不去死,就会祸害人,你身边的人全被你祸害个干净,你满意了?”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周勤好不容易才放下这个称号,但此时刘氏这么说,他便害怕自己真的是个灾星,会因这一事害了徐丹和孩子。 周勤如坠地狱,眼眸里没了温度,大步流星冲向前,一把捏住刘氏的脖子,叫她别再张口乱他心神。 “周勤你敢,还不放手,反了你。” 周二顺的话并没有让周勤放手,他反而越抓越紧了。 刘氏恐惧得双脚乱蹬,脸色胀紫,眼睛上翻了。 众人见势不对,立马上前掰他的手,拍打他身体,好让他放手。 “杀人啦,周勤杀人啦!” “哇,周勤好可怕,这也不至于吧?” 众人炸开了锅,纷纷指责周勤凶残,要杀害婶娘。 “姑爷,快放手,想想小姐。” 阿文一群人总算赶到,张妈妈知道其中的厉害,扒开众人忙朝里面喊话。 人怎样教训都可以,但闹出人命不行,占理也不行。 “我问你们,丹娘在哪里,说不说。”周勤冷漠的把刘氏甩到地上,质问道。 第91章 大家又嗡嗡嗡的讨论起来。 “谁啊?周勤一直喊丹娘是谁啊?” “我哪知道。” “刚刚那妇人喊他姑爷?周勤结婚了?” “什么?结婚了?谁愿意嫁给他。” “你们看,那不是黄家庄子的人吗?他们怎么来了,还来了这么多人。” “还真是庄上的人,我认得那方管事。” “别吵,听听他们怎么说。” 刘氏张着嘴巴大口呼吸,话也说不出来。 周富见状赶紧指着周勤说道:“什么丹娘?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别找借口闹事,不赔钱你休想走。” 张妈妈顺了顺心口,厉声道:“那是我家小姐,和周家小哥结婚有些日子了,你们趁我家姑爷出门办事,上门把家里内外都抢劫一空,那我家小姐呢?你们把她藏哪里去了?” “我们根本没见过什么小姐,你说有就有啊?笑话,正经小姐会跟他成亲,你逗我呢?” 周富根本不相信,觉得这是他们想拿回东西的说辞。 他们一家今天付出了那么多血泪,绝不可能把东西让出去。 阿文庆幸今天手续办齐全了,不然还对付不了这些难缠的村民了。 “谁说我们是空口白说的,我们有官府户籍为证,你不信我立马拿出来给你瞧瞧。不过,拿出来,你看得懂吗?你识字吗?” 阿文可不跟这些人纠缠,转身朝方管事说道:“安排个手脚快,机灵的去镇上用老爷名号报官,说有人抢劫他人财物,毁坏他人房屋,还残害耕牛,快点!” 一路上方管家提了一嘴周勤借牛的事,阿文正好借题发挥。 “这牛是我们庄子的,不过是暂时租借给周大哥使用,你去将字据找来。按照本朝例律,侵占或残害他人耕牛的,轻者杖责,重者割耳坐牢,我让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这可不得了了,周家人脸色煞白,哪还有刚刚的强硬,忙连声开口阻止:“别别别,我们没有残害耕牛。” 阿文可不吃这一套,“有没有,自有官府论断!” 此时场面已经失控了,从家庭狗血剧情上升到牢狱之灾。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村民都怕被牵扯进去,连连后退。 刘氏惯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听这话忙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连屁股上的伤,脖子的疼也顾不上了。 “老天,我不活了,一个两个都欺负我,哎呀,我死了算了。一大把年纪差点被人掐死,现在又被使诈要关大牢,老天啊,你看看眼吧。” 周勤的耐心已经到了最低点,手上的镰刀闪着幽幽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实在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老天突然真像开眼一般,一声凄厉的雷声响起,闪电照得昏暗的天空昼时亮了起来。 众人吓得跳脚,在这诡异的气氛里谁都不敢吱声。 只见周勤向刘氏迈了一大步,众人都齐齐吸了一口寒气。 一个瘦弱少年扑上来死死抱住周勤,一边阻止他前进一边在他耳边低语。 “周勤哥,我以为你在家,早晨我赶在他们去你家之前去报信了,我那时还听见有人出声回应,那会不会是嫂子?” 好家伙,终于有人出来打破了局面,不然不知道还要扯到几时。 周勤愣了一下,徐丹要是提前知道,说不定想办法躲起来了。 此时周家人一口咬定没有见过徐丹,会不会…… 周勤激动得言语堵住了喉咙,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表示谢意,转身便要走。 “阿文、张妈妈,你们留在这处理,我去山里找丹娘。”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头也不回的跑了。 她只要是自己主动躲起来的就没事,不过时间太久了怕是体力支撑不住,还是快点找到人才行。 周勤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山里翻过去,这样能节省些时间。 刘氏以为周勤走了便能万事大吉,也不哭了也不闹了,拍拍屁股的灰尘,正得意洋洋呢。 阿文可不是吃素的,叫了人去报官后立马和方管事了解情况,知道榕树村的情况后直接丢开一个让他们大惊失色的消息。 “什么?” “不行!凭什么,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是周家闯的祸。” “就是就是,不公平!” “对啊,不公平。” 阿文当场杀鸡儆猴,问方管事叫得最凶的那几个人是谁。 方管事毕竟在庄上管事多年,人肯定是认得的,更何况是几个刺头。 “二狗子,赖头,六斤仔,你们三个听好,黄家庄子从今以后不欢迎你们,也不会佃田地给你们耕种。” “还有,现在还佃租我们黄家田地的大榕树村民,明天开始一律取消你们的资格,永不录用。” 被点名的那几个吓得魂不附体,直呼完了完了。 榕树村是个杂姓村,姓韦的多些,是本地村民,其它姓氏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有以前战乱、天灾时的难民,也有由朝廷分配安置到这里的。 相较于别的村子,这里原本就属于比较贫乏的村子。 土地不够,所以村民要外出佃租田地来养活自己和家人。 黄家庄子是这附近最大的地主,附近很多村子的人都是去那佃租田地的。 庄子上春种秋收常常都要请人,出的工钱合理,离家又近,谁都争着去。 刚刚方管事说什么? 不给他们去做工,也不租田给他们了?这怎么得了?!天都要塌了。 要知道人是利己主义者,刚刚看戏时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后悔。 许多人开始愤愤不平,但阿文直接将他们驳回。 “谁叫周家人贪得无厌,狠辣无情。周大哥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都说不关你们的事,我来这么久,也没听见有人帮他说一句好话,在我看来其实你们都一样。” “你们要乖就怪周家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该承担后果。” 涉及到自身切实利益,众人哪里还沉得住气,忙朝周家人喊。 “都怪你们,做事一点也不留余地,害死人了。” “还说东西是周勤主动给的,我呸,刘大花,你露大屁股还不算,还把榕树村的脸都丢光了。” “刘大花滚回家去,害人精,臭婆娘。” 周家人知道此时犯了众怒,以后在村里肯定寸步难行的。 他们都敢不应声,周财见事态严重,忙拉下脸,上前讨好的和阿文攀谈起来。 “这位哥儿,看你说的,哪里就有这么严重了。这些东西我们碰都没碰,还回去就是了。” “再说了,我们昨天和今天上门去看堂哥,一直没见人来开门,结合之前的传言都以为他出事了,这才把东西搬来想着帮他看顾一二的,绝对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阿文常年跟在阳哥儿身边做事,这种虚伪小人他见多了。 阿文鄙夷道:“我管你有没有别的什么想法。若真是上门关心,见不到人怎么也不知道等一等。况且,你们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才把东西偷回来的吧,说什么看顾一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一段话把周财说得哑口无言,刘氏还想上前缠歪,周二顺一把捂住她的大嘴巴,凶狠瞪了她一眼。 事情发展到这,是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的了。 阿文摆摆手,只说等官差来了再说。 不过他却失算了,官差没等来,只等来了村正。 第84章 自作孽不可活 原来有些心眼多的村民,见事情风头不对,便立即去叫了村正过来处理,阿文叫去报官的小子也被拦了下来。 毕竟出了官司,整个村里的名声都要被连累。 村正一把年纪还得来帮人擦屁股,真是难堪得很,但又不得不低头。 他腆着脸开口:“这位小哥,我是榕树村的村正,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如去我家坐坐,喝杯热茶吧。” 阿文噎了他一句:“你觉得我喝得下?” 村正搓了搓手,“呃……这,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周家不像话,我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叫他们上门去给周勤道歉,以后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道歉就算了?他们把人家房子都砸了,就一句道歉就完了?这样的人你们竟然还留在村里,不怕以后还给你们惹什么祸事?”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要把周家除出榕树村嘛。 周家人一脸不可置信,事情怎么就变得怎么严重了,连村都不能呆了? 这,这叫什么事啊?! 刘氏不怕死,挣开周二顺的手脱口而出喊道:“那小畜生还不是一样砍了我们家,还差点把我掐死,还放狗咬我呢,我孙子还被牛踢伤了,怎么不见他来道歉。” “闭嘴!”周二顺和村正同时喝斥出声。 村正指着周二顺破口大骂:“老二,你就这么当家的,任由个女人爬到你头上拉屎撒尿,也不看看男人说话,哪有她插嘴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