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怪谈续命[无限]》 第1章 [无cp向] 《我靠怪谈续命[无限] 》作者:犀然【完结】 简介: “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活在真实恐怖故事中?” — 姜芝原本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见义勇为救了一个老婆婆,平静的生活就此被打破,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善举还给她带来了致命的灾祸…… 身负重伤的她在医院里醒来,却发现整个医院空无一人,气氛阴森。 后来得知,原来她这个倒霉蛋替老婆婆挡了劫数,甚至付出了失去自己性命的代价! 生命即将结束前,老婆婆突然诡异地出现了,告诉她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进入“故事”,从故事里的世界获得生机 老婆婆:故事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危险,除了怪物甚至还有…… 姜芝:我可以! * xxx:你不是说你不怕鬼吗? 姜芝:我是不怕电视里的鬼! …… 1,木沙村 【完成】 封闭落后的山村,不良少年频频失踪,古怪的亲戚,怕血的傻子 2,视频惊魂 【完成】 游乐园鬼屋+废弃度假村探险 3,血菇 【完成】 中式古宅,新娘,戏曲,奇怪的未婚夫,雾气蒙蒙的孤岛 4,困镜 【完成】 镜中世界,规则怪谈 5,零号精神病院【完成】 ———— 注: 1,女主普通人,无异能,无道具 2,新人很多不足请多包涵 3,慢热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惊悚 无限流 异闻传说 主角视角姜芝 一句话简介:欢迎进入恐怖故事~ 立意:永不放弃 第1章 故事开始 这天加班到深夜,姜芝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在她身上。 从公司出来,姜芝独自走在小径上,幽暗中,一阵野猫的嚎叫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钻进她耳中,哇呜哇呜的好似婴儿哭声,尖锐凄厉,听得她头皮直发麻,瘆得慌。 她拢了拢衣服,看向仍旧黑着的路灯。 这一块的路灯已经坏了好几天了,还没修好。 窸窸窣窣—— 突然,右手边的灌木丛“哗哗”剧烈抖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似乎马上要扑出来。 姜芝吓了一跳,脑海里迅速闪过那些独身女性深夜遇害的新闻。 不会吧…… 她的公司在城乡边缘区,地方偏,现在又是半夜,很难不让人往坏处想。 越想越心惊,姜芝抓紧手里的包,不敢再停留,逃也似的跑开了。 片刻后,两只炸毛的狸花猫,扭打着从灌木丛中翻滚出来…… 一路小跑到马路,姜芝跑不动了,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一抬头发现前面路灯下,有个老婆婆和一个年轻男人在相互拉扯,他们好像在争夺着什么东西。 姜芝暗忖,这么晚了,还有老人在外面闲逛? 接着,她看见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姜芝心里一惊,抢劫! 也许是刚才跑得大脑有些缺氧,也许是见义勇为使然,她来不及分辨,人已经冲了过去。 倒下去的一瞬间,姜芝看到自己胸口上插了把刀,红色的液体不断从身体里涌出…… 医院病房里,姜芝醒了过来,她揉着眼睛看向周围的空病床。 她怎么会睡在这里? 迷迷糊糊地穿好拖鞋下床,她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奇怪,人都到哪去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大家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整个医院死一般的沉寂。 姜芝脑子里一片空白,昏昏沉沉,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医院里乱转了一会儿。 “喂,有人吗在吗?” 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不知过了多久。 “唉……” 她听到一声叹息。 姜芝停住脚步,四下看了看,周围根本没人。 “是谁?” 她推开身边的几间病房,还是没看到任何人。 “到底是谁?”姜芝又问了一句。 “是我。”声音有些苍老,干瘪嘶哑,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你是谁?” 姜芝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的声音就盘旋在自己耳边,仿佛有个人附在她耳边说话,奇怪的是她却看不到对方。 “我是你昨天晚上救下的那人。” 昨天晚上? 姜芝眉毛微拧,露出茫然的表情。 脑海里闪过些零零碎碎的画面,但始终无法拼成一件完整的事。 “你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我命中有个大劫,就在昨天,原本很难躲过去……没想到你突然冒出来,帮我挡了。”声音顿了顿,“我帮你算了下,你本还有七十年阳寿,却阴差阳错替我挡了这一劫,所以……你活不过今晚。” “什么?” 她活不过今晚? 姜芝不可思议道:“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难道是有人在恶作剧,故意作弄她? “你看看你的周围,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其实,你身边全是人,但你看不见他们,而他们同样也看不见你。” 姜芝瞳孔猛然一缩,她如同一个正在梦游的人,突然被人唤醒。 刚才意识一直处于游离状态,恍恍惚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此时她全部记起来了。 她现在的处境确实诡异。 “你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变弱,很快你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 姜芝听完,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一看。 “怎么会这样?!” 她的手居然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她急忙去检查身体其它地方,结果都是一样的状况,她甚至可以透过身体看到地板的纹路。 这时,老婆婆又说话了。 “别担心,你命不该绝,还有一线生机。”老婆婆道:“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续命。” 续命?还有这种操作? 整件事都透着荒诞,这个老婆婆的话听起来更是玄乎,但此时除了相信她,自己好像没有第二个选择。 “什么办法?” “进入特殊的‘故事’里,改写那些和你一样,命不该绝之人的命运。” 姜芝听得稀里糊涂,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越发着急,“我要怎么改写?” 老婆婆道:“你要做的就是帮他们在那场意外中活下来,只要度过那一关,你便可在故事中获得部分寿命。” 姜芝惊讶地睁大眼,竟然还可以这样?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魔法? 怎么跟拍电影似的。 老婆婆的声音打断了姜芝的思绪。 “不过,故事里到处充满了险恶,不知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姜芝毫不犹豫道,她当然愿意,再难都比没命强。 “马上十二点了,我只能说到这里,记住,你只有五次机会。” 老婆婆的声音越来越飘渺,仿佛一阵微风渐渐从这个世界抽离飘远。 姜芝忽然想到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她没问,赶紧喊道:“等等,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些故事,还有人呢?” “他们会主动来找你……” * 姜芝心不在焉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距离她出院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可她一直没等到那个老婆婆口中说的故事。 姜芝有时候会怀疑,那会不会只是一个梦,是不是她在昏迷中求生意志太强,大脑产生的幻觉。 可是,梦不会那么真实。 最重要的是,姜芝和老婆婆的对话一结束,她就醒了过来,时间刚好是凌晨十二点。 姜芝把工作辞了,一是因为医生建议她休养一段时间再去上班,二是因为她在等那个五个故事。 这天夜里,外面狂风大作,姜芝看完电视回房间准备睡觉,却意外发现她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光。 “我有开过电脑吗?”姜芝疑惑。 她走过去关电脑,瞥了一眼屏幕。 屏幕中间有一行字—— 大家来说一说真实的恐怖故事。 原本打算关电脑的姜芝,心里叮的一声,她坐到椅子上,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网页。 不知为何,她此时有种强烈的预感。 点进去后,她发现里面是一段文字,看样子像是别人分享的亲身经历。 她没有先看那段文字,而是观察了下整个网页。 姜芝发现页面左下角,有个页数。 页数:1/5 “来了。” 姜芝心跳加速,手紧紧攥住鼠标,手心里出了层薄汗。 果然,她的预感没错,如老婆婆所说,“故事”主动找上来了。 第2章 姜芝紧张的同时又松了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之所以这么肯定,除了那个让她非常敏感的数字“5”,还有她十分确定自己一整天都没碰过这台电脑。 页数对应的右下角是,“下一页”。 姜芝不敢轻易乱点。 下面是一个名叫晓梅的人讲的故事—— 晓梅 8.19 20年前,那时我还在上大学,学校放暑假我没回家,就在当地打工赚点生活费。 我记得那天正好在店里上班,老板忽然叫我去接电话,说是我妈找我。 我一接电话就发现我妈声音有些不对,连忙问她怎么了。我妈说我堂哥过世了,让我赶紧回家。 我问她是哪个堂哥,因为我有两个堂哥,但是我妈好像没听到我的话,我听见她那边很吵,她只嘱咐我赶紧回去,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和老板说明情况后,我当天就上了火车。我老家在山里面,地方非常偏远,是一个闭塞的村子。所以,我下了火车还要坐巴士,下了巴士,还要坐摩托车,完了后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 我到村里时是下午,很远就听到了吹锣打鼓声,当时因为手里还拿着行李,所以我打算先回家放完行李再去堂哥家。 对了,我爸一共三兄弟,我大伯和二伯他们两家住一起,我们家最开始也是住里面,因为我爸是木匠,有点手艺在,后来赚到钱便自己盖了房子搬了出去,就盖在旁边一百米左右的位置,也算离得近。 回去我家要先经过我伯伯他们家,当时从他们家门口经过时,有个老爷爷拉住我,问我里面是谁死了。 我说,是二堂哥。 结果,我弄错了! 其实是我大堂哥死了。 我之所以说错是因为,一开始电话里我妈就没说清楚是哪个堂哥,其次,我二堂哥从小就体弱多病,还天生就是瘸子,他是个病秧子,每天都要吃药,打针也是家常便饭,连医生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我下意识就以为是二堂哥过世了。 最恐怖的是,我说完的第二天,我二堂哥真的死了!! 故事写到这里截止。 虽然这个故事里没有出现鬼怪,但姜芝看完后,背后阵阵发凉。 “那我要怎么帮她呢?而且故事还发生在二十年前。” 整个页面非常简洁,除了这段文字,就只剩“页数”和“下一页”。 想了想,姜芝把鼠标移到“下一页”位置,轻击了下。 下一秒,周围的环境瞬间发生了变化。 此时,她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对面有个四十多岁穿着黄布衫,黑布裤的女人在批评她。 “晓梅,你怎么回事?这种话不能乱说的,你不知道吗?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说话还这么冒失……” 晓梅? 这不就是刚才写故事那人吗? 原来是这样啊,姜芝暗暗称奇,她懂了,那个网页类似于一个媒介,只要点“下一页”她就会被传送进去。 姜芝好奇地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床是木头做的,现在是夏天所以上面罩着蚊帐,除此之外,还有个衣柜和一张桌子,也都是用木头打制而成,外面刷了一层透明的漆,整个房间朴素得可以说简陋,却也很干净。 “我和你说话呢!你眼睛乱瞟什么,自己家都不认识了吗?”说话的是晓梅的母亲,叫潘红芳。 坐在一旁凳子上,皮肤黝黑,身上的蓝色粗布衣服洗得有些泛白的中年男人,是晓梅的父亲,朱建强。 闻言,姜芝立马收回视线,低下脑袋,摆出一副挨骂应该有的样子。 潘红芳对着姜芝好一阵数落,“幸亏那话没被别人听到,假如传到你二伯母耳朵里,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肯定撕烂你的嘴!”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大约十六岁的男孩探头进来,眼神透着好奇,“爸妈,你们都在姐的房里做什么?”此人是晓梅的亲弟弟,朱晓勇。 “帮你姐收拾房间。”潘红芳和朱建强没打算告诉晓勇,怕他年纪小,管不住嘴,等下一不小心把晓梅说错话的事传出去,那就糟了。 “你昨天不是已经收拾过了吗?”朱晓勇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怎么那么多话,这里没你的事,快出去。” 朱晓勇“哦”了一声,把门关好离开了。 被朱晓勇这一打岔,朱建强觉得谈话差不多了,朝老婆使了个眼色。 两夫妻结婚这么多年,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行了,知道错了就好,别低着个头了。”潘红芳对姜芝道,“吃午饭没?” 姜芝暗道,看来故事中的父母和子女缓和的方式,也是给做饭吃呢。 “没有。”她乖巧地摇了摇头。 应该是没有吧?刚才挨训时她听到自己肚子在咕噜地叫,大概是饿了。 “你这孩子,没吃饭怎么不告诉妈。”潘红芳道,“我去给你下碗面,收拾好了就出来啊。” “好。”姜芝应了声。 第2章 木沙村 潘红芳和朱建强出去后,姜芝舒了口气,背往后靠,仰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头顶的蚊帐,陷入沉思。 按老婆婆的话来看,晓梅将不久于人世,那……是谁想杀她呢? 单从晓梅写的故事里分析,最有动机的就是她的二伯母,因为在晓梅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她二堂哥就死了,她二伯母肯定恨死她了。 虽然姜芝不觉得这两件事有直接联系。但这事未免也太巧了,对于一个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母亲,肯定不能理性对待,所以,嫌疑最大的是晓梅二伯母。 不过,转念一想,她的直觉又告诉她这件事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天人交战之际,姜芝听到潘红芳在屋外喊她,“晓梅,快出来吃面。” “来了!” 半旧的木桌上放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撒了点葱花,看着就非常有食欲。 “闻起来真香。”姜芝鼻尖动了动。 “能不香吗?”潘红芳笑了笑,“汤底是你最爱的鸡汤,知道你今天回来,我熬了一上午。” 站在一边的晓勇,看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我也想吃。”晓勇道,“妈,你也给我做一碗吧。” “吃什么吃,不是才吃过午饭?”潘红芳瞪他一眼。 晓勇撇撇嘴,又听见桌上姐姐吃面哧溜哧溜的声音,不由看了过去。 姜芝吃得正香,忽然对上晓勇的目光,那眼神怎么还有点委屈巴巴的,跟受了委屈的小狗一般。 姜芝有点想笑,她把碗朝外推了推,问道:“要不,分你一半?” 听到这话,晓勇脸微微红了,连忙摆手,“姐,你吃,我中午刚吃过,我、我刚才是和妈开玩笑呢。” 说完,他转身就往屋外走。 “你去哪?”姜芝问道,她觉得晓梅这弟弟还挺懂事,人也单纯。 “去抓鳝鱼。”晓勇咧嘴笑道,“也是你最爱的。” “什么?”姜芝一惊,大叫道,“我不吃!” 开什么玩笑,她最怕这些东西了。 晓勇愣了愣,“姐你不是最喜欢吃鳝鱼吗?你每次回来都让我去抓。” 姜芝暗道:因为我不是你亲姐姐啊。 为了不让晓勇发现自己的破绽,她故意提高音量,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人的口味难道不能变吗?我现在不喜欢吃了!” 晓勇摸了摸后脑勺,想不通他姐的口味为什么变得这么快,既然她姐不吃,那他抓来自己吃呗。 姜芝喜欢吃辣,她去厨房找了点剁椒放进去,刚吃一口,听到屋外有脚步声,跟着就看到四个老太太和潘红芳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姜芝心里打了一个突,这些人她全都不认识,等下要怎么打招呼才能不被人怀疑? 姜芝求助地看向潘红芳。 潘红芳以为她分不清谁是谁,她先请几个老太太坐下,然后看着姜芝,佯怒道:“晓梅,怎么越大越不懂礼貌,客人到家里来都不知道叫人,还不赶快和你刘奶奶,陈奶奶,周奶奶,黄奶奶打招呼!” 姜芝赶紧一一打招呼。 “呼。”姜芝心里松了口气,同时还有点庆幸,晓梅的妈妈还算机敏,毕竟接下来这段时间她都住在这里,天天和这三人打交道,不求他们能帮她,但至少别拖她后腿。 那个叫陈奶奶的笑着摆手,“好多年没见了,晓梅一下没认出来,不要紧。” “晓梅啊,在外面读书辛不辛苦?” “晓梅,读大学好玩吗?有没有交男朋友?” 几个老太太叽叽喳喳地围着姜芝问东问西,姜芝都是笑着含糊带过。 接着,周奶奶又问了姜芝什么,她咬断面条正准备回她,谁知道不小心被辣椒呛到了。 “咳咳咳……” 辣椒呛到了喉咙里,姜芝咳得脸色通红,眼泪都呛了出来。 第3章 见状,几个老太太都不敢再和她说话了。 因祸得福啊,姜芝抹着眼泪感叹。 喝了一杯水总算缓了过来,她打算火速解决掉这碗面,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忽然,黄奶奶神神秘秘地说道:“我知道小越的真正死因。” 一听这话,姜芝连忙竖起耳朵。 她猜黄奶奶口里的小越应该就是晓梅的大堂哥。 众人一惊,“小越不是被墙给压死的吗?” 黄奶奶一副“非也”的表情慢慢摇头,“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墙压死吗?” “那天下暴雨,还刮大风,把墙吹到了,小越他倒霉刚好经过就被压在里面了,难道不是这个原因吗?”几人费解道。 “这是报应。”黄奶奶压低声音,“几天前,小越发现有只黄大仙在偷他们家的鸡,他一怒之下竟将它打死了。” 说到这,黄奶奶摇了摇头,“黄大仙是有灵性的,怎么能将它打死呢?”从黄奶奶的口气里能听出她十分不赞同小越的做法。 黄奶奶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像在听老收音机里诡谲怪诞的鬼故事。 “这不,糟了报应。” 听完,几人都吸了口气。 潘红芳道:“连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事。” “真有这事?你从哪里知道的,没听小越家他们提过这事啊。”其余几人追问道。 “那天小炳去帮他爸买烟,路过小越家时正好被他撞见了。”对于自己打探消息的本事,黄奶奶还是颇有些得意,“我也是刚刚吃中饭时,从小炳他妈那里打听到的。” 姜芝打心底佩服,这群老太太真是厉害,感觉村里没什么秘密可以逃得过她们雷达般的眼睛。 姜芝怕再和她们坐下去,连自己的老底也被她们套出来,赶紧端着碗走了。 姜芝把碗筷洗好放进厨房,堂屋里潘红芳和几个老太太正聊得热火朝天,她是不敢再回去,怕等下又被她们拉住问话,于是她干脆绕一圈,从后屋进去。 这个村叫木沙村,因荒远偏僻,交通闭塞,导致这里贫穷落后,连条水泥路都没有,全是土路,房子也都是低矮破旧的土砖房。 晓梅家的房子建在山坡上,后面是一大片树林,郁郁葱葱的。 虽说是七月盛夏,烈日似火,但这个房子里却很是阴凉潮湿。 填饱肚子,困意便上来了,姜芝想着回房睡个午觉。 不是她心大,而是晓梅那二堂哥现在还没发生意外,她暂时还安全。 躺在床上,伴着窗外的蝉鸣声,姜芝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姜芝被人叫醒。 晓勇站在她床边,告诉她六点了,要去大伯家吃丧宴。 姜芝跟着晓勇走到他伯父家,院子里摆了十几二十桌,乌央乌央坐满了人。 “姐,你还没去给大堂哥上香吧?”晓勇突然问道。 “没有。”姜芝摇头。 晓勇拉着她从人堆中穿过。 进了门,姜芝看见一口棺材摆在堂屋正中间,有个一身缟素的女人哭哭啼啼地跪在一边烧纸钱,一中年男人手里牵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站在旁边,脸色沉痛。 姜芝猜这应该是大伯父一家。 晓勇把姜芝领到里面,墙面挂上了白布幔,中间一个黑色的“奠”字,靠墙的桌上放了张男人的遗像,两侧摆着几个花圈和纸人。 姜芝接过晓勇递给她的香,迅速鞠了个躬,将香插到香炉里。 忽然,不知从哪里刮进来一股阴风,姜芝打了个寒颤。 眼神不经意瞟了下桌上的遗像,照片里男人面带微笑,直勾勾地看着她。 姜芝心中一凛,屋里烟雾缭绕,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晓勇见她表情有些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姜芝摇头,说了句出去吧。 院子里每张桌前都挤满了人,姜芝有些庆幸道:“好像已经没位置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走了? 说真的,她不太想留在这里吃饭。 圆桌上,有男人喝得满脸通红,扯着喉咙大声同旁边的人说话,唾沫横飞。有抱着孩子的女人,一边哄哭闹的孩子,一边还不忘手指灵活地跟其他人抢菜。大一点的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不时发出尖叫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桌上胡乱地抓来抓去,弄得桌面乌七八糟。 看得姜芝毫无胃口,脑袋还吵得疼。 却见晓勇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妈给我们占了位置。” 说完,姜芝看到左边最里桌,有个女人站起来朝她使劲摇手,正是潘红芳,她只好认命地走过去。 硬着头皮吃完饭,姜芝本以为可以回家了,却被告知她作为亲人,今晚要守灵。 “就我一个人吗?”姜芝惊讶道,她从没干过这事,不太懂这些东西。 “怎么可能就你一个人。”潘红芳道,“我们也在。” “那就好。”姜芝这才放心。 刚才吃饭时多喝了几杯水,姜芝有点想上厕所,正欲开口问厕所在哪,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晓梅,不可能不知道厕所在哪,这样问非常不妥。 反正房子只有这么大,她干脆起身自己去找。 没想到厕所也这么热闹,竟还要排队,前面站了三四个人,轮完了才到她。 厕所味大,周围蚊虫异常活跃,刚站了不到三分钟,姜芝腿上被叮了四五个包。 姜芝一边跺脚,一边挠痒,嘴里嘀咕道:“怎么要等这么久,血都要被蚊子吸干了,上大号不能回去上啊。” 排在姜芝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听到她的话回头,笑呵呵道:“厕所就是苍蝇和蚊子的食堂,一个在里面吃,一个在外面吃。” 姜芝不是一般人,和这里单纯的姑娘不同,她可是常年看血腥爆浆电影的老江湖了,这点恶心的笑话根本不算什么。 没看到姜芝露出恶心嫌弃的表情,中年妇女有些诧异,她扬了扬眉毛,“你要是不怕脏,不嫌恶心的话,前面有个茅棚搭的厕所,你可以去那里上,那边肯定不用排队。” 姜芝迟疑地看着女人,她怎么觉得她笑得别有深意呢? 第3章 木沙村 姜芝按中年妇女指的方向,找到了茅棚。 茅棚的顶就是一堆黄草,下面由四块简陋的木板拼成。 隔着老远就闻到臭味,姜芝捂着鼻子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木板门。 恶臭扑鼻而来,里面地上挖了个大坑,坑里放了一个大木桶,木桶上面有两块板子,用来踏脚。 姜芝不敢贸然进去,站在外面小心地伸头往下看,接着,她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一层白色的肉蛆在黄色的粪海里蠕动,扭来扭去,上面绿头苍蝇满天飞。 “呕——” 姜芝干呕一声,反脚一踢,火速把门踢关,转身逃也似的飞快离开。 她总算知道那女人为什么笑得有些怪了。 姜芝只听别人说过乡下旱厕的环境有多恶劣,但从来没真正体验过,今天总算涨了见识,现在只要她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些蠕动的蛆…… ……是她高估自己了。 回去的路上,姜芝一边走,一边质疑自己,为什么吃饭的时候要喝那么多水! 最后还是回去老实排队。 上完厕所出来,姜芝准备去找潘红芳他们,刚走到厨房拐角,身后传来咳嗽声。 姜芝转身回看,一个男人站在墙边,用手抵住嘴不断咳嗽,左手拄着根拐杖,他脸色青白,唇色发紫,这么热的天却穿着长袖。 病态特征尤为明显,姜芝一眼便猜出,这人是晓梅的二堂哥。 姜芝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二堂哥。” 二堂哥淡笑着说:“晓梅和我生分了,你以前都是叫我永康哥。” 一时想不到怎么回话,姜芝笑而不语。 “咳咳咳……” 朱永康又咳嗽起来,他咳得很用力,本来苍白的脸色一下子通红,感觉肺都要被他咳出来了。 一个女人疾步从屋里走出来,神色紧张,赶忙扶住朱永康,手放到他背后给他顺气。 等朱永康不咳了,女人这才将目光移到姜芝身上。 女人挑眉“哟”了声,“是晓梅啊,怎么见了我也不叫人?” 又似笑非笑道:“大学里的老师都是这样教人的吗?” 看来这个女人就是晓梅的二伯母李艳香。 姜芝无视女人的阴阳怪气,唤了声,“二伯母。” 她现在终于明白潘红芳为什么说让二伯母知道晓梅说错话的事,一定会撕烂她的嘴。 这个女人妥妥的电视里恶毒后妈的形象,尖酸刻薄,说话带刺,眼神阴厉,一看就不好惹。 但撇除刻薄不说,她其实长得有几分姿色,皮肤白,尖下巴,细眉凤眼,身材苗条,连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穿了件黑色过膝连衣裙,时下里流行的坡跟鞋,甚至没有农村妇女的那种乡土味。 第4章 姜芝叫完人后,李艳香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只侧头对儿子关切道:“永康,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扶你回屋躺会儿,外面风大,别吹多了又咳嗽。” 姜芝望了望天,哪有风? 李艳香神色温柔,柔声细气的,和刚才对姜芝的酸刻态度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说完,女人看都不看姜芝一眼,直接扶着朱永康进了屋。 姜芝撇了撇嘴,又说她不叫人,她叫了后又无视她,这女人真是难相处。 夜深了,堂屋隔壁的房间里,姜芝和晓勇靠在椅子上看电视,潘红芳支着脑袋闭眼小憩,墙边摆了两张竹床,大伯母带着小儿子睡在上面,另一边朱建强和亲戚们在桌上在打麻将。 这里的电视频道五根手指就能数清,画质和信号也不好,时不时出现雪花屏,发出“滋滋”声。 “无聊啊。”姜芝嘟哝了句。 “无聊就去外面走会儿,别在这嘀嘀咕咕。” 姜芝还以为潘红芳已经睡着了,没想到她只是闭目养神,精神可真好。 “那我去走走,坐了一晚上屁股都麻了。” 姜芝揉着有些僵硬的后背起身,打算去院子里转几圈,就当散步了。 村里没有路灯,到了晚上漆黑一片。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挂在门口的“奠”字白灯笼被吹得飘来飘去,在黑幽幽的夜里格外瘆人。 身后的树丛在狂风中肆意摇晃,摆动的树枝犹如张牙舞爪的怪物,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人拖入无尽的黑暗。 白天有太阳气温高,晚上气温低了好几度,风一吹,凉飕飕的,姜芝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风太大了,我看我还是进屋去,别把感冒吹出来了。” 姜芝抬脚走进堂屋,走到棺材那,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孩童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笑声稚嫩,但却透着一股阴森,飘荡在空中,说不出的诡异。 姜芝瞳孔剧烈地收缩一下,转身看向门口。 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只见一个六七岁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孩,脸上挂着夸张且僵硬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门口,手里牵了个男人。 “哈哈哈哈……” 黑衣女孩摇头晃脑地往前走,两个辫子甩来甩去,极其开心地样子。 画面却……异常骇人。 被她牵住的男人竟然是晓梅的二堂哥,朱永康! 两人从姜芝眼前一晃而过,他们身影消失在门口,笑声也戛然而止。 此时她心里只有一句话:我嘞个去! 哪个正常人会深更半夜跑到别人灵堂前,嘻嘻哈哈地又蹦又跳。 姜芝睁大眼睛,汗毛倒竖,饶是做好了遇见灵异事件的心理准备,仍是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到了。 她跑到门口向外张望,果然,空荡荡的院子里半个人影都没有。 姜芝脑袋猛然嗡了一下。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朱永康此时已经……死了? 姜芝心里有些发慌,拖着略微颤抖的腿一步一步往里挪。 一股阴风从门口灌进来,地上的黄纸和冥币被吹到空中,飞扬起来,前面几个颜色艳丽得几乎刺眼的纸人活了似的,随风摇来摆去,仿佛笑盈盈地在和她打招呼。 太诡异了。 姜芝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去,坐在椅子上微微喘气,看到屋里这么多人,才找回些安全感,惊魂稍定地舒了口气。 她本来还自诩胆子大,从小看鬼片长大的,什么妖魔鬼怪、恐怖画面没见过,但是现在亲眼所见,那种冲击力和恐怖程度可比看电视强了百倍不止。 晓勇见她姐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的模样,诧异道:“姐,你见鬼了?吓成这样。” 姜芝真的很想点头,还真被你说中了。 “呸呸呸。”潘红芳剜了一眼晓勇,赶紧伸手对着空气拜拜,“童言无忌,莫怪罪,莫怪罪。” 晓勇耸了耸肩,咕哝了句,“迷信。” 姜芝喝口茶压压惊,喝完她又后悔了——完了,等下不敢去厕所…… 神经刚刚懈驰下来不到半分钟。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响彻整个屋子。 姜芝一哆嗦,手里的茶杯差点甩出去,屋内其他人也都被这尖叫声惊到了,愣怔地停下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 今晚真是不眠之夜,惊悚的事一波接着一波地来。 女人的尖叫,一声又一声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携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颤音,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神,意识到出事了。 大家举着手电急匆匆往屋外走,寻声找了过去。 姜芝跟在他们后面,意外地发现事发地点竟是她傍晚刚来过的茅棚。 前面有亮光,八九个人围在那里交头接耳,对着地上的人指指点点。 姜芝拨开人群,走到前面,不由大吃一惊,发出尖叫声的居然是二伯母李艳香,她跪坐在地上,悲痛欲绝地抱着一个全身沾满类似黄泥的男人大声恸哭。 “……永康啊永康,你怎么忍心丢下妈一个人走了,你不能死啊!!” 朱永康? 姜芝心里不禁打了一个突,自己刚刚才见过“他”,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她瞅了眼地上躺着的“黄泥人”。 虽然男人的脸被黄泥糊住了,但五官隐隐约约能看出是朱永康。 接着,姜芝发现朱永康身上的黄泥里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她眯眼细看,呼吸一滞。 这哪是什么黄泥,分明就是大粪,蠕动的东西正是蛆! 姜芝下意识瞅了眼旁边的茅棚,莫非朱永康是掉进粪坑了? ……粪坑有那么深吗?竟可以把人淹死,姜芝纳罕地想。 姜芝想不通,身边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正巧问出了她的疑惑。 “诶,茅棚里的木桶就一米多深,你说他是怎么淹死的?” “一般人不会淹死,但永康不同啊,他本来就体弱,又是个瘸子,掉进去可能使不上劲,站不起来,再加上受了惊一口气没喘上来,不就……” “真奇怪,他为什么半夜一个人跑这里来上厕所,他们家不是有厕所吗?” 有人啧了声,“这事有点邪门。” 李艳香渐渐停止了哭嚎,眼神变得呆滞,目无焦距地看着空气,嘴里不停喃喃着,“永康,你是在和妈开玩笑对不对?你快起来,快起来……” 一个男人背对着姜芝蹲在地上,应该是二伯,他几次伸手想碰朱永康,都被李艳香尖叫着用手掌拍开。 毕竟不能让李艳香一晚上抱着尸体,潘红芳、朱建强和大伯他们一群亲戚试图拉开李艳香,但她反应十分激烈,发疯似地大喊大叫:“他没死!永康没死!他在装睡呢,你们别想分开我们!” 李艳香平时是个爱美、爱干净的女人,此刻她紧紧抱住朱永康,把脸贴在他头发上,丝毫不在意他身上那些散发出恶臭的污秽。 死活拉不开李艳香,大家只好暂时放弃,转头去问最先发现朱永康的人。 第一个发现朱永康的是个三十几岁的光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变形的灰色背心,男人一身酒气,神色惊恐地呆站在那里,抹了把脸上的汗,哆哆嗦嗦开口—— “太吓人了……我,我晚上在老刘家打牌,又喝了几杯白酒,喝到半夜才回家,路上我突然肚子痛想上厕所,我本来……本来想随便找个地方解决的,正好看到这里有个茅棚……” “早知道我就随地解决了,要是知道会遇上这种事,我就是憋也要憋回去啊。”说到这里,男人脸上露出懊悔万分的表情。 “哪知上完后……我无意间往下面看了眼,我的妈呀,我差点被吓死!就、就看到有个人晕在里面!” 第4章 木沙村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大家好说歹说终于把李艳香劝了回去。 姜芝跟着这一大家子坐在院子里。沉默了半晌,大伯点了根烟,猛吸了几口,艰涩地开口:“艳香,永康的事……” 他看了眼堂屋里的棺材,自己才刚失去儿子,没想到侄子又出了意外,叹了口气继续道:“要不在院子里再搭个灵棚吧?堂屋现在已经放了口棺材,再放一口有点,有点……”奇怪。 话音刚落,李艳香唰地一下跳起来,尖叫道:“不行!” 她双眼充血,声色俱厉,“凭什么你儿子可以放堂屋里面,我儿子就不行?我就要放堂屋!” 大伯听完,气息一滞,说得他好像有私心似的,算了算了,夹着烟的手挥了挥,表示自己不管了。 潘红芳出来打圆场,“艳香,大哥也是好心,在院子里搭个灵棚也……” 话还没说完,又被李艳香粗暴地打断,她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潘红芳,口吐恶言,“你这么喜欢在院子里搭灵棚,下次等你儿子死了就搭!” 第5章 姜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就算刚经历丧子之痛,也不能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吧。 潘红芳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咒她儿子呢,她恨不得冲过去撕烂她的嘴,最后旁边人又拉又劝,这才忍住没发作,黑着脸领着姜芝和晓勇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芝眼皮早就撑不住开始打架,这一晚上闹得,身心疲惫,一沾枕头便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姜芝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轰醒了,揉了揉睡眼起身,趿着拖鞋刚走到门口,鞭炮声消失,接着响起敲锣打鼓声。 天色阴沉沉的,天空挤满了铅灰色的云块,没有一丝风,山上的树一动不动,死气沉沉的,整个村子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晓勇从外面回来,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了些泥巴,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篓,看见姜芝咧嘴一笑,雀跃地跑到姜芝身边,把竹篓里的东西给她看。 “呵呵,我今天运气真好。”晓勇道,“姐你看,我抓了些青蛙,你最喜欢吃了。” 姜芝听了一惊,看都没看直接把竹篓推回去,猛摇头,“我现在不喜欢吃青蛙了。” “姐,你口味变了好多啊。” 姜芝暗道:岂止是口味,人都变了。 她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我想去给二堂哥上柱香,你陪我一起去吧。” 晓勇点点头,“行,我去洗把手,把东西放好就走。” 到了伯父的院子外,姜芝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正值午饭时间,院子里面的人已经多到坐不下,都坐到路上来了。 姜芝咂舌:“这是把十里八乡的亲戚都请过来了吧?”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堂屋门口,又却步了。 堂屋里,两口黝黑棺材并排放在中间,场面诡异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壮观”的场面,毕竟家里同时死两个人这种情况,在这个和平年代算是罕见了。 姜芝心里生出些忌惮,深呼吸一口,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的场景给姜芝带来的震惊程度完全不输于屋外—— 两侧墙壁已经被花圈摆满了,地上全是金银箔纸糊的“元宝”,一路走进去还看到了纸糊成的“别墅”、“跑车”、“金童玉女”、“皮鞋”……挤得地上满满当当。 晓勇侧头,小声朝姜芝介绍这些东西,“二伯母说永康哥身前没过上好日子,所以要烧些别墅、名车什么的给他到下面享福,还说他身体不好,要多烧几个佣人伺候他。” “还有啊。”晓勇悄悄指了指前面,“二伯母说永康哥还没讨老婆,担心他一个人在下面寂寞,要烧个新娘子给他……” 姜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鲜红旗袍的纸新娘,红唇白脸,死气沉沉地“笑着”看着她。 姜芝打了个寒噤。 “呜呜呜呜……” 最让姜芝惊诧的是,他们居然还请了人来哭丧,只见遗像旁有两个披麻戴孝的男人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干嚎。 “二伯母呢?”没看到李艳香,姜芝有些诧异,她那么在意自己儿子不应该不出现啊。 晓勇道:“二伯母在灵堂前哭晕了好几次,他们把她扶到房里休息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李艳香怒气冲天地从里屋窜出来,她上前一把揪住二伯父的衣领,劈头盖脸道:“朱建福,你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要烧几副麻将给永康吗?你为什么没买?” 对比李艳香的愤怒,朱建福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冷淡道:“永康又不会打麻将,要烧的东西已经买的够多了,没必要再浪费钱。” “不会他可以在下面学啊!”李艳香扯着嗓子尖声道,“这种钱你都要省,你还是不是人?” “随便你。”朱建福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姜芝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朱建福离开的背影。 晓勇有些怕李艳香,他偷偷扯了扯姜芝的衣袖,催道:“姐,赶快上完香走吧。” 连续两天在同一个地方给人上香,姜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反正有些发怵就是了。 上完香,一转身遇到了大伯母,她面色不虞,斜睨着李艳香。 李艳香这番大操大办,让大伯母面子上挂不住,她感觉自己被比了下去,无形中矮了人家一头。 扫了眼堂屋,全是李艳香给她儿子买的“金山银山”,而她买的早不知被挤到哪个角落弯里去了。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大伯母现在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买了被人说攀比,不买心里又不是滋味,还偏偏不好发作。 见了他俩,大伯母勉强扯出一个笑,“今天人来的有点多,外面可能坐不下了。” 姜芝赶紧道:“没事儿,我和晓勇回家吃也一样。” 院子里吹拉弹唱的班子今天好像也格外卖力,锣都快要让他们敲破了,姜芝从他们旁边经过时,耳朵几乎要被震聋。 晓勇掏了掏耳朵,咕哝一句:“加了钱就是不一样。” 姜芝问道:“什么意思?” “二伯母嫌他们声音不够响亮,额外塞了钱才有这效果。” 看得出李艳香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儿子,不过…… “这要花不少钱吧?”光是李艳香给她儿子置办的那堆“陪葬品”就不少,再加上办丧礼的钱,开销绝对不小。 晓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钱,姜芝心里还有个疑惑—— 晓梅在故事里说过,朱永康从小身体不好,以药续命。照这么说,他每年的医药费要花不少钱,可他们是贫农,以他们家的经济条件肯定负担不起这些开销。如果说是借钱,偶尔救急还有可能,但二十几年全靠借肯定不可能。 按理说,二伯父一家应该是穷得揭不开锅才对。 可奇怪的是,不管是李艳香的穿衣打扮,还是给儿子办葬礼时的花钱如流水,这番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极度缺钱的穷人。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如今朱永康死了,她便不能坐以待毙。 姜芝状似随意地问:“二伯母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二伯不管她的吗?” “你忘了吗?”晓勇口气听上去有些羡慕,“二伯母每次出去打牌都能赢钱,他们家里花的钱基本都是二伯母打牌赢回来的。” “钱是二伯母赢的,再说她跟母老虎似的,二伯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打牌?赢钱? 姜芝意外极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经常赢钱,她信,但是从来不输,次次都赢钱,还能把打牌当成固定收入来源,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打死她都不信。 支付完医药费还有余钱打扮自己,想必每个月“赢”的钱不少。 姜芝暗暗诧异,难道就没人怀疑过李艳香? 这里乡风淳朴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是一条值得跟进的线索,姜芝暗暗在心里记下。 说话的功夫,到家了。 潘红芳系着深蓝色围裙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辣椒炒蛋,从厨房出来,看见姜芝和晓勇,便道:“去后面洗手,过来吃饭。” 沉默少言的朱建强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抿着瓷杯里的白酒,餐桌上一碟拍黄瓜,一碗辣椒炒蛋,还有一大碗韭菜花炒青蛙…… 姜芝不动声色地将那盆青蛙推开,远离自己。 吃完午饭,姜芝脑袋隐隐作痛,估计是昨晚一宿没睡,又是见鬼又是死人的,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趴在床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了一会儿,“轰隆隆——”屋外雷声大作,不一会儿下起了大雨。 窗户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姜芝被吵得睡不着了,睁开眼,外面天黑蒙蒙的,光线来源变弱后,屋子里有些昏暗,潮湿的空气带着泥腥味飘进来。 姜芝伸个懒腰准备下床,余光一瞥,发现房间门口黑乎乎的一团。 盯着看了几秒,好像哪里怪怪的,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昏暗的房间里,姜芝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 突然,黑影动了下。 姜芝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那是个人影! 一个男人的影子。 她没来得及反应,那人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冲过来,一头钻进床底。 姜芝:!!!! 恐惧瞬时笼罩了全身,心脏狂跳不已,短短几秒钟,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打湿了,姜芝吓得不敢乱动。 想到自己和那个男人仅仅只隔了一块床板,害怕的同时,心里还有种说不出的膈应。 她很想下床,又怕床底会突然伸出一双手……抓住她。 怎么办? 极度恐惧中,姜芝看到晓勇从她门口走过,心里大喜,好似看到了救星,赶紧大喊:“晓勇!” 第5章 木沙村 “怎么了?”晓勇走进来。 “快背我出去!” “啊?”晓勇圆瞪双眼。 第6章 “别啊了,快背我出去!”姜芝急死了,晓勇就站在床边,她看得提心吊胆,虽然晓勇是男的阳气重,但还是怕有意外。 晓勇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姜芝,仿佛在说:姐,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背? 不过还是扭扭捏捏地转过身去,背着她走出房间。 一出房间姜芝马上从晓勇背上跳下来,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姐姐的好弟弟。” 可能是家里很少有人这样开玩笑,晓勇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然后问:“姐,你为什么让我背你出来?” 姜芝眨眨眼睛,“逗你玩呗。” 晓勇不信,继续问她。 姜芝本不打算告诉他,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看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她不想把他扯进来。但晓勇缠着她一直问,不问明白不罢休,她只好道:“床底有人。” “什么?”晓勇吃了一惊,“你怎么不早说?” 他以为家里进了贼。 “哎,你别进去……”姜芝想拦住他,他人已经跑进了房间。 很快又走出来,脸上带着迷惑,“床底没人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人。”姜芝正色道:“是那个东西。” “……姐,你开玩笑吧?”晓勇磕巴道,“别吓我啊……” 姜芝耸了耸肩,“你不信就算了。” 晓勇瞅着姜芝的表情不像是在逗他,立马信了。 年轻人对于鬼神除了敬畏之外,还充满了无限好奇,晓勇也不例外。他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害怕之余,竟还有点小兴奋,就像发现了外星人一般,有种莫名的新奇感。 “姐,你以后要是还看见这种东西,一定要告诉我!” 姜芝看着双眼冒光的晓勇,笑道:“你不怕吗?别到时候吓得屁股尿流。” “你都不怕,我怎么会怕?”晓勇对自己充满信心。 “什么怕不怕的,你们在聊什么呢?”潘红芳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口,边拍身上的雨水,边问道。 姜芝想了想,把刚才发生的事和潘红芳说了一遍。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她不想再继续睡那间房。 潘红芳听完,脸色凝重起来,眉头皱得老高,她一言不发地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堆纸钱、香烛还有个火盆。 看着潘红芳拿着那些东西走进晓梅的房间,姜芝也跟了过去。 等潘红芳把香烛点燃插到香炉里,拜了拜,姜芝蹲下去和她一起往火盆里烧纸钱。 晓勇站在一边道:“妈,你也相信姐她说的话吗?” “不相信的话,我烧这些东西做什么,难道是熏蚊子?” 晓勇嘿嘿笑了笑,转头问姜芝,“姐,你刚才有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姜芝还真没看清楚,当时屋子里光线不好,只知道那人黑乎乎的。 潘红芳严厉地警告晓勇,“跟你说了不要老是提那些东西!” 听到潘红芳这么忌讳这些东西,姜芝便尝试着问:“妈,我怕那脏东西晚上又回来找我……”我可不可以换个房间? “呸呸呸,大吉大利!” 乡下本来就很相信迷信,现在家里接连死了两个人,确实邪门,这个节骨眼上,女儿又看到了脏东西,潘红芳不得不重视。 “别乱说话。”潘红芳道:“你晚上过来和我睡,让你爸去你弟那。” 说完这些,潘红芳开始对着空气碎碎念,“烧了这么多纸钱孝敬你,你拿着这些钱赶紧走吧,去下面多买点吃的,快走吧……” 姜芝本想说,家里不是还有一间空房嘛,要不她换到那间房睡得了,但潘红芳说了这番话后,她就不好意思再提了。 刚才烧纸钱的时候,有纸灰飘出来,弄得姜芝衣服上到处都是,她想着趁天还没黑,干脆把澡洗了。 家里没有热水器,洗澡需要自己烧水。姜芝提着两大桶才烧好的热水往浴室走。 浴室在房子后面,正对着后山的树林,里面有一扇用来通风的窗户,他们洗澡时一般不会完全关上,但姜芝不太放心,还是给关上了。 浴室里环境潮湿,有股异味,墙下边长了层青苔,有些灰色小飞虫趴在上面。 姜芝嫌墙壁上脏,不敢把衣服挂在上面,她拿了张凳子进来放衣服,刚把短袖脱掉,手背过去准备解内衣,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异样的视线,她下意识回头。 外面有一张脸贴在窗户上,似乎极力想看清里面,五官挤到玻璃上都变了形。 姜芝吓了一大跳,心跳跟着加速,缓了几秒,凝神一看,发现外面站的是人,不是鬼。 她心里的惊恐瞬间被愤怒取代,怒火腾腾地往上窜。 是鬼就算了,她惹不起,是活人的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 “靠!幸好是磨砂玻璃,不然戳瞎你的狗眼!” 姜芝捏紧拳头,气汹汹地冲到屋外,见男人仍趴在窗户上,她气急,二话不说,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接下来的一幕,让姜芝傻眼了。 五大三粗的男人倒在地上后,竟像个小孩一样满地撒泼打滚,嘴里大声哭嚷着:“……呜呜呜……欺负我,你欺负我!” “发生什么事了?”晓勇和潘红芳听到声音,急匆匆赶来。 姜芝有些懵,愣愣地指着地上的男人,“……这个变态偷看我洗澡。” 男人用鼻子哼唧一声,“我不叫变态,我的名字是伍博文!” 一听这话,姜芝才后知后觉发现地上的男人,智商好像有问题。 晓勇嗐了声,“原来是博文呀,怎么睡地上了,快起来,别把衣服弄脏了。” 伍博文闹脾气躺在地上不肯起来,指了指自己,“我屁股痛。” 听完,潘红芳看了眼姜芝,猜到是她干的好事,她用哄小孩的口吻说道:“吹一吹就不痛了,呼呼,你看不痛了吧?快起来,阿姨去给你拿糖吃。” 听到有糖吃,伍博文立马停止哭嚎,一骨碌爬起来,屁颠颠跟着潘红芳走了。 将近一米八的汉子,长相也挺粗犷,行为举止却像个六七岁的小孩,画面实在是奇怪。 晓勇道:“姐,别跟傻子计较。” 姜芝:“傻子就可以随便偷看别人洗澡了?” 晓勇摊了摊手,“没办法,谁让他是村长的儿子,大家给村长面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村长的儿子? 看来不管是哪里都喜欢玩特权,这种穷乡僻壤也不例外,姜芝撇了撇嘴。 雨过天晴,躲在云后的太阳终于露了脸。 洗完澡,姜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擦头发,脑子里顺便整理思路。 思来想去,也没理出什么头绪,嫌疑最大的仍是李艳香。说来也奇怪,可能是第一次进故事的原因,姜芝并无过多的紧迫感,她反而有些随遇而安。 到目前为止,除了遇到灵异事件,暂时没人对她释放过敌意,也无危险人物出场,也许……危险人物还没出场也说不定。 虽然晓梅的故事只说到这里,但她笃定整件事才刚开头,肯定还有关键人物没登场。 想到这里,姜芝发现有三个一看就不是村里的年轻人,一身狼狈地朝她这边走来。 两男一女,看上去二十出头,三人背着双肩包,裤子下半截全湿了,脚上的鞋子被黄泥糊住看不出原样,一步一个泥巴脚印。 女人表情有些局促,和身边两个男人对视几眼后,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你好,呃……我们三个是大学生,暑假来这里旅游,请问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 看到姜芝询问的目光,她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三张身份证递给她看,语速很急道:“我们真的是大学生,绝对没有说谎,这是我们三个的身份证和学生证,给你看。” 姜芝简单瞅了眼,并没当场答应,说道:“这个我做不了主,要去问我妈。” 她说的是实话,可三人一听,立马急了,以为姜芝在婉言拒绝,他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误解,是因为他们之前已经问过五家了,全被当场拒绝,一连下来信心倍受打击,眼看天要黑了,如果再找不到地方落脚,他们三个真的要在外面站一晚。 其中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急吼吼地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胀鼓鼓的黑色皮夹,打开给姜芝看,“我们不白住,愿意给钱的!” “对对,我们每人都给房钱。”其余两人跟着点头。 姜芝暗自摇头,所谓财不露白,这男人身处异乡却毫不顾忌地在陌生人面前拿出这么多钱,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缺心眼。 她瞟了眼那一大叠纸钞,从他们慌张的模样大概猜出他们是被其他村民拒绝怕了。 姜芝从椅子上起来,道:“走吧,我带你们去见我妈,看她同不同意。” 潘红芳一听他们三个都是大学生,立马点头同意了,还很自豪地说自己女儿也是大学生。这个年代,贫困落后的山村里能出一个大学生是十分难得的,因为女儿的缘故,潘红芳对大学生也特别有好感。 第7章 三人听到姜芝也是大学生有点惊讶,而其中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是特别惊讶,他审视般上下扫了几眼姜芝,一个不起眼的村姑会是大学生?他不是很信地问:“哪个大学的?” 怎么,瞧不起人啊? 姜芝没了好脸色,淡漠道:“c大。”这么明目张胆地扫量她,以为她看不见? 看到姜芝冷淡的神色,女人偷偷扯了下男人的衣角,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 从后面的聊天得知,三人都是s大的学生,眼镜男叫方成,另外一个安静少言的男人叫李新刚,女人叫程晴兰。 木沙村穷乡僻壤,交通又十分不便,平时几乎没有外人来,村民也很少出去,姜芝想不通怎么会有人选择来这里旅游。 方成说来这里是他的主意,他们三个都是摄影爱好者,这次想拍点乡村风情的照片,去了几个地方都不满意,千挑万选才选中木沙村,说是这里的环境最有原汁原味。 第6章 木沙村 最后,每人10元住一天,包吃包住。程晴兰住姜芝原本的房间,两个男人睡客房。 姜芝秉着诚信原则,同三人说了下午她在那间屋子撞鬼的事,并告诉他们家里正在办丧事,问他们介不介意。 三人听完后直说姜芝肯定是眼花看错了,还说他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些东西,建议姜芝一家不要迷信。 行吧,她话已经带到了,他们不介意就行。 潘红芳要准备晚饭,姜芝带他们去房间放行李。 方成在客房里转悠了一圈,颇为不满,嫌房间不够敞亮,又指着木床,抱怨只有一张床,两个男人睡太挤了,各种挑刺。 方成这人就是典型的没得到的时候急得跳脚,得到了又挑三拣四。 姜芝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说住不了别住。 程晴兰深知方成的尿性,赶在姜芝开口前制止了他,她扯出一个带有警告意味的微笑,一字一句道:“我觉这里挺好的呀,你要是想在外面打地铺我们绝对不会阻止。” 方成不情不愿地收了声,鼻子却还时不时哼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姜芝暗忖,这要真是她家,她一定会拿扫把赶他出去。 懒得理会这人,姜芝转身出去。 “等一下。”程晴兰叫住姜芝,客气地问,“现在可以洗澡吗?我们三个都被雨淋湿了,想先洗个澡。” “当然可以。”姜芝道,“不过洗澡水要你们自己烧。” “什么?!”方成咋咋呼呼,“这里连热水器都没有吗?” 姜芝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原汁原味的乡村吗?” “你别理他。”程晴兰把方成挤到身后,“我们自己烧水就好,麻烦你带我们过去吧。” 姜芝和晓勇坐在屋里等开饭,就看到洗完澡的三人从各自房间走出来。 程晴兰和李新刚倒还好,就是换了套干净清爽的衣服。 方成踱步出来,上衣是白色polo衫,领口微微敞开,衣服被扎进系黑色皮带的水蓝色牛仔裤里,手腕上一块表,头发还抹了发蜡梳成大背头,整个人焕然一新,昂着下巴,像开屏的孔雀走到椅子边坐下。 “方成你手机有信号没?我和新刚的小灵通都没信号。”程晴兰和李新刚手里举着小灵通在屋里走来走去,试图找信号。 姜芝听到“小灵通”眼睛一亮。 时代的眼泪啊,儿时的回忆瞬间涌入脑海,小时候父母买的第一部手机就是小灵通,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再次看到,她都要忘记还有小灵通的存在。 “是吗?我看看。”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方成动作夸张地从兜里掏出一部三星银色翻盖手机。 姜芝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知道方成是故意在她和晓勇面前显摆。 晓勇农村娃,从来没见过这种新潮玩意,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方成手里的手机。 本就带着优越感的方成,在看到晓勇一直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后,更加嘚瑟了。 姜芝汗颜,看得出方成家境不错,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他这么炫耀,要是别人起了歹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的手机怎么也没信号?”方成不死心地走到外面,转了一大圈,闷闷地回来,“外面也没信号。” 程晴兰转而问道:“晓梅,能借你家的座机打个电话吗?我想给家里报个平安。” “我们家没电话。”姜芝摇摇头,“想打电话,你们要去村里的小卖部。” 村里只有极个别家里装了电话。 方成听后,小声嘀咕了句,“连座机都没有。” 第二天起床,姜芝穿好衣服出门,经过客房时又听到里面的方成在发牢骚,不外乎就是一晚上没睡好,被子有股味道,床板太硬等等。 “新刚,你看看我是不是长黑眼圈了!” “没有。” “这里条件真的太差了,你说呢?” “还好。” “……” 姜芝失笑,这个李新刚不仅话少,还是个聊天终结者。 吃早饭时,潘红芳说今天两个堂哥一起出殡,吃完饭等下全家人一起过去。 姜芝咬住菜饼的嘴顿了顿,诧异道:“一起出殡?”按理说朱永康应该还要在家里停放一天。 潘红芳喝了口白粥,“不知道他们两家人怎商量的,我懒得问。”自从上次和李艳香闹僵后,她就很少过问那边的情况。 桌子另一边的三人听完他们的对话起了好奇心,程晴兰把手里的碗放到桌上,问道:“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话音一落,姜芝、晓勇、潘红芳和朱建强,四人目光同时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不解。居然还有人对丧葬感兴趣,一般人不是都觉得晦气,避之不及吗? 程晴兰以为自己的话唐突了,不好意地笑笑,“我们从来没体验过农村的这些仪式,想见识见识,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不是不行。”潘红芳觉得奇怪,问出心中疑惑,“你们不怕吗?” “怕什么?” “怕触霉头啊。” 方成对这些乡下人的迷信思想十分鄙视,出言道:“阿姨,我们不信这些封建迷信,我昨天就说了,这都是愚昧落后的思想……” 姜芝不耐烦听他说教,饭吃完了起身出去洗碗,听到身后潘红芳的声音,“小伙子,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刚到大伯家的院子,姜芝就听到里面李艳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高亢而尖锐地飘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心里阵阵发麻。 跟在身后的方成身体明显一僵,顿住脚步。 “……嗯,我们先去那个什么,小卖部打个电话,等下再过来。”丢下一句话,拉着程晴兰和李新刚一溜烟走了。 “……永康啊,你走了要妈怎么办?呜呜呜……妈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走进去看到悲痛的李艳香张开双手,死死地趴在朱永康的棺材上,任谁都拉不开。 白发人送黑发人,谁看了都心里难受,一个胖大妈走上去,安慰她,“艳香啊,节哀顺变,让永康走吧,别耽误了时辰,你……哎呀,艳香晕倒了!” 李艳香哭晕了过去,几个亲戚手忙脚乱地将她从棺材上挪下来,扶回房间。 一阵混乱之后,灵堂里又进来几个人。 是村长和他的家人。 因昨天傻子那一事,姜芝格外注意这位村长。 村长伍木民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五十多岁的农民,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布衫配黑色裤子,脚上一双布鞋,硬要说哪里不同,那就是他比周围的村民干净整洁,没有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即使不说话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威严感。 村长似乎有所察觉,转头看过来,和姜芝四目相对,朝她温和一笑。 被发现了! 姜芝微微一惊,差点心虚地别开眼,稳了稳神,勉强回了个笑脸 她感觉这个村长不似表面那么纯朴老实,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他的人不少,她才观察不到半分钟就被他察觉,可见警惕性不低。 而且,村长这人不笑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刚才他一笑,瞬间像换了个人,有点像弥勒佛,忽然和善可亲了。 村长的妻子周春枝安静地站在他身侧,表情冷淡。大儿子伍博文没来,只来了小儿子伍杰,他是村里的会计,一对绿豆眼却透着精明之光,一进来,眼睛就滴溜溜转个不停,在屋内扫来扫去,不知在算计什么。 不过,刚才听到李艳香晕倒的一瞬间,姜芝好像看到村长妻子周春枝嘴角微微勾了下,很快消失,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到时间了,几个壮汉抬起棺材往外走,众人跟着出去。 “嘶——”村长忽然扶额,皱起眉头,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头有些晕,可能是前几天感冒还没好全。” 第8章 村长语气略带歉意,“人老了身体大不如前了,一个小感冒就各种不舒服。” 这是不去送殡的意思,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况且大家对村长都很客气尊重,自然无异议。 “身体要紧,村长你就留在这里吧。” “对对,心意到了就行,身体健康可是大事。” 姜芝又眼尖地发现,周春枝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冷清清的表情。 姜芝微微皱眉,敏锐地嗅到了一股端倪,心里闪过许多想法,思索一番后,她决定留下来。 “哎哟!”姜芝弯腰捂住肚子,“妈,我突然肚子痛,想上厕所。” “那赶紧去啊,马上要走了。” “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潘红芳嫌弃地皱眉,“就你事多,行了行了,赶快去。”又加了句,“懒人屎尿多。” 做戏做全,姜芝神色难耐地捂着肚子,一路小跑到厕所。 厕所里又闷又热,她还发现墙壁上有一只超级肥的壁虎,肥到她差点没认出来。 姜芝看着它圆滚滚的身体,又看了眼四周的蚊虫,心里不禁感慨,这里伙食好啊,这都胖成什么样了。 忍着臭味,她又喂饱了几只蚊子,临走之前她告别胖虎:你又可以饱餐一顿了。 一头大汗的姜芝悄悄从厕所走出来,外面人已经走光了。 喘了口气,将头上的汗水擦干,姜芝轻手轻脚往里面走,竖起耳朵听,不放过任何异响。 不知道李艳香睡哪间房,她只能一间一间地查看,走到第三间房的门口,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姜芝心里一动,耳朵悄悄贴到门上,细听。 她皱了皱眉,里面的确有人在说话,奈何那人声音太小,她站在门外几乎什么都听不清。 姜芝转了转眼睛,快步往房子后面走去。 绕到屋外,姜芝俯下身子偷偷摸摸走到李艳香的窗户下,做贼一般慢慢探头向里瞄。 果不其然,看到了村长。 有奸情! 姜芝眯了眯眼,紧紧地盯着房间里的两人。 村长背对着姜芝,站在床边,左手亲密的搭在李艳香肩膀上,低着头不知在说什么。 说什么头晕,不过是借机来找李艳香的幌子,难怪刚才他妻子的表情不对劲,看来是早就知道自己丈夫与李艳香偷情的事。 第7章 木沙村 姜芝因在厕所蹲了一段时间,这会儿他们的谈话恰好结束,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 姜芝遗憾,暗道一声:来晚了。 没听到什么内容,戏就散场了。 她只能再次返回房子里,一边走,脑子里一边想,这下李艳香那不正常的收入来源也有了答案,一定是她的“老相好”在私底下补贴她。 补贴这么多年,真可谓是个“情种”。 不过,打牌赢钱如此拙劣的谎言居然成功骗了外人二十多年,姜芝不得不佩服。 脚刚踏进堂屋,突地看到李艳香张牙舞爪地扑向方成,眼睛喷火,好似要杀人一样,她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左一拳右一拳“砰砰”地往方成身上砸。 “啊——救命!这女人疯了,快把她拉开,啊……好痛!别打了……” 方成惨叫着抱头乱躲。 姜芝愣了一瞬,赶紧上前帮忙,先把人分开再说。 李艳香嘴里怒吼着:“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别说李艳香看着瘦弱,没想到力气却极大,方成一个成年男人竟挣脱不开。 也不知道这个方成怎么得罪她了,姜芝、程晴兰和李新刚三人一起拽方成,另一边村长则抓住李艳香的肩膀往后拉,几人废了好大劲才将两人分开。 方成满脸惊慌,急忙躲到他们身后,大口喘气,手臂上出现了五个被人用力攥住后留下的手印,脸上也没躲过,数道血痕,全是李艳香用指甲挠的。 村长身后的李艳香脸上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又要扑过去。 姜芝满肚子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晴兰和李新刚也是一头雾水,最后,将视线对准方成。 方成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拍了几张照片。” “你拍了什么?”什么照片会让李艳香勃然大怒。 原来是他们三人从小卖部打完电话回来,方成想着,来这里就是为了拍些与众不同、别具一格的照片,况且他吃不好睡不好,不拍点特别的照片回去感觉对不起自己在这里受的罪。 于是起了心思,背着程晴兰和李新刚偷偷在灵堂里拍照,好巧不巧,被李艳香撞个正着,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你说你……”程晴兰恨不得也给他一拳,真不知道他脑袋怎么想的,“你拍这种照片干什么,这种行为太不尊重人了,难怪人家发火,你真是活该,换了是我我也要凑你。” “方成,你这回太过分了。”李新刚忍不住出声指责。 “我……”不就是拍了几张照片,至于吗? 方成有心争辩几句,又惧怕对面的李艳香,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出来。 不说李艳香,就连姜芝也对方成的卑劣所为非常不齿。 所有人都对方成怒目而视,包括村长。 不过,他似乎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脸色一变,又成了亲善的和事佬,温声安抚李艳香躁动的情绪。 “艳香,年轻人不懂规矩,我等下就让他把胶卷丢掉,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村长道,“你精神也不好,大动肝火伤身,你别和他计较了,先回房休息一下。” 李艳香跟村长的关系不一般,很听他的话,即使气得双拳咯吱作响,也忍了又忍,到底住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 村长把李艳香劝回房,又扭头看向方成他们。 头扭过来的那一瞬,面无表情,不带笑容的脸上,莫名透着一种威慑之意,让人不敢靠近。 不知为何,他们四人的心都跳了一下。 村长展颜一笑,眼底的冷漠退散,笑得一团和气,又变回了平易近人的村长。 姜芝看在眼里,心底生出一丝奇怪之感,说不上来。 村长见姜芝认识这三人,笑着问道:“晓梅,这三位是你同学吗?” 姜芝摆手,“不是,他们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来这里旅游,暂时借助在我家。” “哦,原来是这样。” 村长似乎一点也不好奇他们为何会来这个穷地方旅游,还以长辈的关心晚辈的口吻道:“感觉怎么样?乡下生活条件不好,不如你们城市,应该住得很不习惯吧?” 程晴兰和李新刚都客气地表示还行,心里就算是不满意,也不好意当着姜芝的面说。 方成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确实住不习惯,我知道乡下条件不好,没想到这么不好,居然连最基本的热水器和电话都没有,睡的地方也不舒服,床太小,弄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说实话,我真的有点想打道回府了。” 脸上挂了彩的方成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对着村长大吐苦水,一下子把刚才挨打的事抛之脑后,根本没注意到身侧的程晴兰在对他猛挤眼睛。 姜芝倒无所谓,昨天就知道方成这人缺根筋,这会儿听他抱怨也不觉奇怪。 谁料,村长突然开口道:“我们家还有几间空房,你们可以过来住,家里有热水器和电话。” 姜芝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村长这么热情好客的吗?不会是客套话吧。 “真的吗?!”方成惊喜道,目光热切地看着村长,生怕他是开玩笑。 村长声音低沉地笑了笑,粗糙的脸上出现几条纵横的皱纹,“当然是真的,我们村里难得有城里的大学生来玩,我身为村长也希望你们玩得开心,满意而归。” “那真是太好了,我等下就去拿行李。”方成一拍大腿,激动地要跳起来。 同时,方成也没忘了程晴兰和李新刚,问道:“你们也一起吧?” 程晴兰犹豫了一瞬,摇摇头拒绝了他的邀请,“我觉得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就不搬了,再说搬来搬去也麻烦。” 李新刚反应平淡,一点也没有心动,低声道:“我也不搬。” “那随你们吧。”方成无所谓的耸耸肩,心里却想:你们肯定会后悔的。 方成一分钟也没耽搁,生怕村长会后悔似的,当即回去晓梅家拿行李,欣喜雀跃地走了。 太阳落山,大地换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朱建强踩着夕阳的余晖从外面回来。 他把手里的草帽搁在桌上,拿起茶杯灌了几大口茶水,这才问道:“晓勇,你妈呢?” “爸,妈和姐都在菜园里。” 朱建强转身往外走,在菜园里找到潘红芳。 姜芝是被潘红芳强拖过来的,说她都这么大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不会做饭可不成,死活要压着她学做饭。 第9章 看到朱建强过来,姜芝眼睛一亮,急忙迎上去,顺势把手里刚摘下来的黄瓜全塞给他,“爸,你回来了。” 打完招呼便开溜,听到身后朱建强对潘红芳说道:“家里还没做饭吧?” “还没,我想着今天教晓梅做饭,耽误了点时间,怎么了?哎……晓梅,你给我回来!” “那正好,不用做了,大哥和二哥叫我们到他们家吃晚饭,说是感谢我们这些天的帮忙。” “那我厨房里还蒸了米糕,怎么办?” 朱建强道:“都带过去,大家一起吃。” 姜芝他们一走,程晴兰和李新刚的晚饭就没着落了,朱建强大手一挥,干脆叫上他俩一起过去。 姜芝一行人到达时,伯父一家坐在堂屋里,气氛低迷。白天灵堂的相关物品早已撤走,卫生打扫得很干净,没留下一点痕迹,只略微闻到一丝檀香的气味。 见到姜芝他们进来,两个伯父客气地招呼他们坐下,但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大伯母比李艳香的情况稍微好一点,毕竟她还有个儿子。李艳香像丢了魂一般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目光呆滞,整个人毫无生气。 这会儿饭菜还没做好,大家一言不发,大眼瞪小眼,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潘红芳想到什么,便道:“我做了一大盆米糕带过来,既然菜还没上来,就先吃点米糕吧。” “好啊,好啊。”其他人赶紧附和,都觉得现在不管做些什么都比坐着干瞪眼强。 潘红芳道:“米糕刚做好就拿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切,我去厨房拿刀把它分了。” 说罢,转身准备去厨房,却看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李艳香突然出现在门口,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微笑着看着大家,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一动不敢动,大家都看得出李艳香的精神状态不对劲,生怕她忽然发狂冲过来,拿菜刀乱砍人。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李艳香怪笑一声。 “不是说切米糕吗?”她晃了晃手里的菜刀。 “对对对,切米糕。”忌惮地看着她手中的菜刀,众人现在只敢顺着她的话说。 昏黄的灯光下,李艳香的脸匿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米糕切到一半,她冷不丁开口:“建福,你去叫永康过来一起吃。”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等了一会儿,她看朱建福愣着没动,又催了句:“快去啊。” 朱建福沉默了好一会儿,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沉声道:“……永康已经死了。” 闻言,李艳香手里的刀一顿,随即又没事人一样继续切米糕,只是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幅度也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陷入疯狂状态,拿着刀一顿乱砍,米糕碎乱飞,下面的木板被砍得“咚咚”作响。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皆被李艳香的异常举动吓呆了。 漫长的一分钟过后,李艳香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落到地上,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几下,脚一软,晕了过去。 这下,大家才从惊恐中回神,急忙上前搀扶着她回房间。 这女人太恐怖了。 姜芝的衣袖被人扯了两下,随后听到晓勇压低的声音。 “姐,二伯母是疯了吗?” “疯应该还不至于,但她受了很大刺激,情绪多少有点失常。” 闹了这么一出,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闷,面对一桌好菜,姜芝也是嚼蜡一般,谁都没胃口,草草吃了两口,便散席了。 第8章 木沙村 吃完晚饭,潘红芳留下来帮忙洗碗,朱建强和两个伯伯站在院子里抽烟,让姜芝他们先回去。 今晚的月亮特别亮,如流水般温柔地泻在地上,繁星闪烁,草丛中的蟋蟀和田地里青蛙唱成一片,夜风中带着树叶的清香,此时的乡村竟有些迷人。 四人无言地走在小路上。 姜芝深吸了一口这芳馨的空气,打破沉默:“今晚月色真美。” 程晴兰似乎也受够了刚才吃饭时的低迷气氛,快速回了句:“是啊。” 然后她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对姜芝道:“晓梅,你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姜芝搞不懂她为什么晚上要拍照,但也没拒绝,笑道:“你出来吃饭还带着相机啊?” “那是当然,我都是相机不离手的,方便随时拍照,这样就不会错过美好的瞬间啦。”程晴兰道,“我来教你怎么用。” “好啊。” 姜芝学会步骤后,接过程晴兰递给她的相机,往后退几步,半蹲在地上,给他们拍了张照片。 拍完姜芝准备起身,又听李新刚说:“晓勇也过来和我们拍张合照吧。” “好。”晓勇爽朗地应了声,大大方方走过去,站在李新刚左边,三人肩并肩站在一起。 姜芝喊道:“我要拍了,别眨眼,3,2,1。” “咔嚓”一声,散光灯骤亮的瞬间,镜头里——晓勇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姜芝悚然一惊,瞪大眼睛重新看了眼晓勇的身侧。 什么都没有。 不对,她刚才绝对看见了一个黑衣人,不会错的。 姜芝拿开相机,轻轻揉了几下眼睛,抬眼看去,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那个黑影似乎只短短出现了一秒,便消失了。 站在对面的几人发现了姜芝的不对劲,走过来问她,“晓梅,你怎么了?” 姜芝犹豫了下,“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听到这句话。程晴兰反而被吊起了胃口,“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信?” “……我刚才给你们拍照的时候,看到晓勇身边突然……站了个人。” 程晴兰一时没反应过来,左右望了望,问道:“哪里有人?” 姜芝道:“不是人,是那个东西。” 程晴兰愣了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她所料,程晴兰不信她的话,“天这么黑,可能是你眼花看错了吧。” 说着,又问旁边的李新刚,“你看到了吗?” 李新刚摇头,“没有。” “你看,我们都没看到。”程晴兰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被闪光灯闪到眼睛了,就误以为那是个人。” 看吧,她就说他们不会信的。 姜芝懒得和程晴兰争论这些,眼见为实,他们可能只有真正看见了才会相信。 不过嘛,她不怀疑自己的眼睛,她敢保证她没眼花,而且……那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姐,我信你。” 晓勇凑到姜芝身边,非但不害怕,眼里还挂着兴奋之色,兴致勃勃地问:“姐,他长得吓不吓人,恶不恶心?” 姜芝蹙眉回忆下了,摇头道:“看不清,太黑了。”末了又加一句,“不过,他和你差不多高。” 程晴兰看不下去了,“晓勇怎么你也信这些东西?” 她叉着腰,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要不这样吧,晓勇你也去给我们拍一张,看你能不能见到那个人,行不行?” “行。”晓勇认为这个主意不错。 他拿着相机跑到对面,快速给他们三个拍了张照片,随后挠了挠后脑勺,不解地看着手里的相机。 程晴兰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笑嘻嘻道:“怎么样,这回死心了吧?” 晓勇有点不甘心,想了想,道:“我可以再拍一张吗?我姐刚才也是第二次才看见的。” 程晴兰无所谓,“好啊,你拍吧,反正不管你拍几次都没用。” “咔嚓”声响起的那一刻,姜芝感觉右边的气温陡然降低,凉飕飕的,右手皮肤上的汗毛全部倒竖起来。 还没来得及多想,听到晓勇短促的惊呼一声。 姜芝心中一悸,闻声看去——晓勇睁大眼睛,一只手指着直直地指着她右边,战战兢兢地说:“……姐,你,你旁边有个人。” 姜芝:!!! 头皮一下炸开,她差点没叫出来,脚下着了火似的跳到一边,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右边的空地,但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一个人可能是眼花,两个人都看到,信服力就大了。 程晴兰即使心里不愿相信这种怪事,却也被晓勇的话弄得有些心慌,她假装镇定,抬手拨了拨头发。 “切,肯定是你们在开玩笑,我懒得陪你们玩了。” 说完,程晴兰拿回自己的相机,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个地方有些邪门。”姜芝也觉得最好赶紧离开这里,对晓勇道,“我们也走吧。” 夜里九点,姜芝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乡下晚上基本没有娱乐活动,她这个万年夜猫子被迫成了早睡早起一族。 “妈,你要去上厕所吗?不去的话我就关灯啦。” 潘红芳:“早去过了,你关吧。” 姜芝熄灯上床,闭着眼刚酝酿出点睡意,猛地听到门外响起女人的叫喊声。 第10章 “啊——!!!” 姜芝眼皮一跳,心几乎蹦出嗓子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此时此刻,她真的怀疑,晓梅可能是被人活生生给吓死的。 潘红芳同样受了惊吓,黑暗中慌忙抓住姜芝的手臂问道:“这是怎么了,谁在叫?” 姜芝深呼吸几次,平复心跳,后怕随之而来。 家里的女人除了她和潘红芳,就只剩程晴兰,莫非是她出了意外? 姜芝回道:“好像是程晴兰,我过去看看。” “我你一起去。”潘红芳不放心。 两人快步走到程晴兰门外,叫喊声还在继续,她俩对视一眼,推开房门。 程晴兰一个人站在床上,整个人紧紧贴住墙壁,脸色发白,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姜芝问:“你怎么了?” 心里跟着忐忑起来,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冲到她床底下的那个黑衣男人。 看了看躲在床上发抖的程晴兰。 她该不会……也看到了吧? “谁在叫?” “发生什么事了?” 晓勇和李新刚在房间里一听到声音便急忙跑了过来,这下一屋人全到齐了,除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的朱建强。 “老鼠,有老鼠!” 程晴兰瑟缩在被子里,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怕得不行。 嗨,原来是老鼠,姜芝悄悄松了口气,看她怕成这样还以为她见鬼了呢。 虚惊一场。 晓勇道:“你怕老鼠啊?” 程晴兰瘪瘪嘴,“我从小就怕老鼠啊,别说了,你们快点帮我把它赶走啊!” 晓勇上前几步,走进房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连床底也没放过,最后他认真道:“放心吧,已经不见了,老鼠也怕人,它被你吓跑了。” 程晴兰:被我吓跑了?? ** 第二天是个阴天,又闷又热,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满天墨色浓云,看来要下大雨了。 程晴兰和李新刚一早便出门找方成,三人每天就是在村里到处转悠,时不时拍几张照片。 “晓梅,帮我去老黄那里买三只兔子回来,中午我们吃兔肉。” 姜芝问道:“买三只吗?会不会太多了,我们几个人吃得完么?” 潘红芳:“你伯伯他们昨天请我们吃饭,今天要送点东西过去,正好他们一家都喜欢吃我做的干煸兔肉,多买点,到时候给他们送一碗。” “好吧。”姜芝把潘红芳给她的钱收进口袋里,别看她表面答应得爽快,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老黄家住哪,不过没事,可以找晓勇给她带路。 晓勇的房门半掩着,姜芝推开门,看到晓勇站在桌边,半个身子趴在上面,头贴在窗户玻璃上,鬼鬼祟祟的,不知在看什么。 姜芝道:“看什么呢?” “啊!” 晓勇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外面,冷不防听到背后有人说话,被吓了一跳。 “姐,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都没有?人吓人,吓死人的!”晓勇摸着心口,愤愤地看着姜芝。 姜芝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给他顺毛了,“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这话一问完,晓勇又来了精神,也顾不上生姜芝故意吓他的气了。 他神神秘秘地把姜芝拉倒窗前,低声道:“我刚才看到树林里有个人。” 姜芝看看窗外,又看看他,莫名道:“有人怎么了,难道他偷窥你?” 她立刻想到了村长的那个傻儿子。 “不是不是。”晓勇急忙道,“他就是昨晚我给你们拍照时看到的那个……那个东西!” 昨晚上那个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我终于看清他的脸了。” 说到这里,晓勇停下来,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姜芝问道:“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不是,就是有点奇怪,那个人长得很像强子。” “他……过世了?” “没有,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他明明还活着。”晓勇犹疑道,“难道是我看错了?不可能啊……” 姜芝:“大白天见鬼,你确定没看错是他吗?” 晓勇不赞同地看着她,“姐,你那天下午不也是白天见鬼吗?我都相信你了,你却不相信我。” 姜芝拍了拍脑袋,她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居然忘了她那天也是白天撞到的。 而且,也是阴雨天。 她抬头看向窗外,天阴沉得厉害,少不了一场大雨。 姜芝隐隐觉得这几件事之间有关联。 阴雨天,黑色,男人…… 她想到了! “我怀疑这三次看到的人,其实根本就是同一个。”姜芝沉吟道,“难怪昨晚我觉得他有点眼熟,原来他就是我第一次看到的那个黑衣男人。” “他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难道有什么目的?对了,晓勇你不是说你认识他吗?” 晓勇很纠结,他确定自己没看错,窗外的那个黑衣人就是强子,但是强子又没死,怎么可能会是鬼呢? “是认识,但是强子是个大活人啊。” 姜芝被说晕了,“会不会真的就是强子本人站在窗外,他刚好又穿了黑色衣服,让你误以为他是昨晚上你看到的那个黑衣鬼?” “不可能,因为我刚看到,他……他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第9章 木沙村 老黄住在村里最东边的半山腰上,五十多岁了至今还是单身一人,平时进山里打猎,基本靠猎物为生。 老黄生得高大,一脸大胡子,从眼皮到耳朵处,有一条吓人的刀疤。虽然已年过五十,但一双厉眼仍像箭一般锋锐,看人时,如同盯住猎物,让人不敢靠近。 姜芝和晓勇到的时候,老黄正给一只兔子扒皮,他右手抓住兔子的脚,左手向下一扯,一张皮便脱了下来。 猎人身上都有种杀气。 姜芝一看就觉得这个老黄不好惹,晓勇率先走进院子,礼貌地打招呼,“黄伯伯。” 老黄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只嗯了一声,嗓音低沉沙哑地问道:“想买什么?” “我妈叫我买三只兔子。” 姜芝走到晓勇身边,眼睛悄悄打量老黄,他身上的衣服沾了很多红黑色的血污,前面油光发亮,应该是动物的油脂弄的。 整个院子非常脏乱,老远就闻到一股臭味。血腥味,油臭味,动物皮毛的骚臭味混在一起,十分难闻。 老黄走到一个木架前,上面挂了几只血淋淋的脱了毛的兔子,地上那一块土地因长时间被血浸透,染成了黑红色。他抬手取下三只兔子,用一根草绳绑住兔子后腿,甩到晓勇面前。 从老黄院子里出来,姜芝松了口气,“这个老黄看起来有点吓人。” “可不是,村里的小孩都怕他,还谣传他吃人呢。”晓勇笑了笑,“所以,谁家孩子要是不听话,家里大人就会拿老黄吓唬他们,说再不听话就把你送给老黄吃掉。” 窸窸窣窣…… 突然,旁边的矮树丛动了动,随后傻子从里面蹿了出来。 傻子跳到他们跟前,嘴里还留着口水,道:“呵呵,呵呵,糖,我要吃糖。”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对着姜芝和晓勇一个劲傻笑。 姜芝对他没好印象,闭口不说话。 晓勇道:“博文,我们没带糖出来。” 傻子一听不高兴了,眉毛拧成麻花,喊道:“我不管,我就要吃糖,我就要!” 晓勇只好把口袋掏出来给他看,“你看,口袋是空的,我没骗你吧。” “不行,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要不给你吃兔子?”晓勇拎起血淋淋的兔子举到傻子眼前。 晓勇原本是想逗他一下,哪知傻子反应极大,像见了鬼一样,一屁股跌到地上。 傻子瞪大双眼,面露惊恐,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吓得不断摇头,嘴里哇哇大叫—— “血,好多血,我怕,我不吃,不吃,别给我吃,呜呜呜……” 这是什么情况? 姜芝和晓勇看得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迷惑。 姜芝道:“他可能怕血,你先把兔子收起来。” “哦,好。”晓勇听话地把拎着兔子的手背到身后。 他们正准备过去把吓坏的傻子扶起来,结果傻子自己蹭的一下爬起来,脚底抹了油一般,向山下狂奔而去,好像后面有恶鬼在追他似的。 留姜芝和晓勇两人面面相觑。 潘红芳做的香喷喷的干煸兔肉出锅了,红通通的干辣椒爆炒兔肉,色香味俱全,姜芝和晓勇一口一块,麻辣鲜香,根本停不下来。 “绝了,妈你做得比外面饭店的都好吃。”姜芝赞不绝口。 “又辣又香,太好吃了!” “行了行了,别吃了,你看这一盘都快被你们吃光了。”潘红芳被夸得眉飞眼笑,从厨房里又端出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兔肉,“趁着还没开饭,去给你伯伯他们送一碗。” 第11章 “行。”姜芝道。 “快去快回啊,马上开饭了。” “知道啦。” 姜芝端着兔肉走进厨房时,大伯母汗流浃背地站在灶前炒菜,今天本就闷热,厨房里又生了火,妥妥的一个蒸笼。 把兔肉送到大伯母手里,姜芝准备告辞,大伯母却死活不让她走,一定要留她吃中饭。 姜芝拒绝了又拒绝,好不容易才被她放人。 “晓梅。” 姜芝从厨房出来,走了两步,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声地叫了下她的名字。 她本以为是热情的大伯母又要留她吃饭,结果一转身却发现是二伯母李艳香。 李艳香站在阴影处,笑眯眯地朝她招手,“晓梅,你过来一下。” 姜芝顿时警惕起来,估摸着没好事,并不过去。 有古怪,这个李艳香一反常态的温柔。 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李艳香见姜芝站着不动,便自己走了过去,温声软语道:“晓梅,永康有道数学题不会做,知道你是大学生,成绩好,想让你过去教教他。” “你也知道,永康身体不好,这些年只能在家自学……” 李艳香还在身边絮絮叨叨,她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背后冒出来,刚在厨房出的一身热汗,这会儿全成了冷汗。 ……人都已经死了,要她怎么教? 当然,姜芝不敢说朱永康已经死了这种话,昨晚李艳香突然发疯的画面仍历历在目。 “……二伯母,我家里还在等我吃饭呢。”她企图从李艳香身侧溜走,却不料被李艳香一把抓住手臂。 李艳香脸色一变,陡然露出怨毒的神色,神情癫狂,嘶吼道:“你们为什么都不帮他?永康他这么可怜,你们冷血!啊!!!” 人都没了你要我怎么帮?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你放开我!”姜芝吃痛地叫出声,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掐住。 “艳香,你干什么?快松手!” “那是晓梅,你抓着她做什么?” 家里其他人听到声音急忙跑来,把姜芝从李艳香手里救出来。 回到家,潘红芳看到姜芝手臂上红肿的手印,气得浑身乱哆嗦,捏着拳头就要去找李艳香理论,让姜芝和朱建强给拦住了。 说不心虚是假的,朱建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多少少觉得朱永康的死,和晓梅说错话有关。 潘红芳也是气昏了头,忘了还有这茬,在她看来李艳香已经完全疯了,耳提面命姜芝以后看见李艳香一定要绕道走。 姜芝满口答应。 不用别人说,她保证以后看到李艳香就躲远点。 吃完饭,下雨了,一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慢慢地越下越大,成了倾盆大雨。 上午那个黑衣鬼的事还没弄清楚,好像有块石头一直压在姜芝心里,难受得很。 光坐在这里想也没用。 他到底是人是鬼,去一趟强子家就知道了。 姜芝看了眼天色,想了想,还是把准备午睡的晓勇从床上拖起来。 “走,我们去一趟强子家。” “一定要现在去吗?”晓勇磨磨蹭蹭地下床。 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他也和姜芝一样,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就刚才躺在床上还在想这事呢。 路上,两人举着伞边走边说。 晓梅是晓勇的姐姐不可能不认识他的朋友强子,再说村里就这么点人,大家基本上都认得。 所以,姜芝不能直接问强子是谁,“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那个鬼不是强子呢?” “强子一年前到城里打工去了,如果他出了意外,他家里人肯定会知道啊。”晓勇道,“要是他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说出来。” “也对,反正等下到他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走了十几分钟,两人到了强子家。堂屋里只有一个老爷爷坐在矮凳上,动作缓慢地编着竹筐。 “张爷爷。”晓勇走进去,笑着同老人打招呼,姜芝也赶紧唤了一声。 “唉,是晓勇和晓梅啊,快进来坐。”张爷爷笑呵呵地说道,“你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晓勇抓抓头发,“好久都没听到强子的消息了,我过来问问,他最近怎么样?” 哪知听完这话,老人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听得姜芝和晓勇心里一突。 强子不会,真的死了吧…… 老人默了默,语气带着无奈道:“这混小子去了城里之后,就没消息了,从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我们也是一年没听过他的声音了。” 晓勇:“一年都没消息,你们不担心吗,他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姜芝:“你们可以去城里找他呀。” “当初他只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张爷爷摇了摇头,“上面只写了一句‘我去城里打工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城市,没地方找啊。” 姜芝和晓勇对视一眼,这意思是……强子现在生死未卜。 从强子家出来,晓勇就垂头丧气的,觉得什么都没打听到,“我们白跑了一趟。”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我们知道了强子现在失踪了,不过……”姜芝刚才就觉得觉得奇怪,张爷爷对于强子的失联,只有无奈却并无担心和着急,这不是一个亲人应该有的反应。 “张爷爷为什么一点不担心强子呢?” “强子那小子从小就顽皮,不喜欢学习,小时候他爸妈还能管得住他,大了之后就没人管得住了。”晓勇道,“读到初三,他死活不愿意再读书,一直闹着要去大城市打工,赚大钱,可他爸妈就他一个儿子,不愿意他跑那么远工作,就不答应,那时他们天天吵架,后来他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了。” 姜芝懂了,“所以,他们家人全都觉得是强子还在生他们的气,才故意这么久不联系,等他气消了自然会打电话回来,对吗?” 晓勇点点头,“没错。” 姜芝暗暗咂舌,这家人的心真不是一般的大,都一年多没消息了,还不着急。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预感,这个出去打工的强子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如果那个黑衣鬼真的就是强子,那他三番五次来找她,是有什么目的吗? 莫非……强子和晓梅的死有关系? 第10章 木沙村 方成失踪了。 上午九点半,程晴兰急急忙忙地从外面回来,一路走得太快,衣服后背都汗湿了,李新刚紧随其后,神色凝重。 姜芝有些意外,这两人这会儿不是应该去找方成,然后结伴去周边采风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程晴兰连招呼都忘了和她打,径直回了房,姜芝担心他们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便跟了过去。 她进去看见程晴兰手脚不停地把衣服往包里塞,是在收拾行李,她好奇道:“你们要走了吗?” 程晴兰抬头看过来,手上动作不停,勉强笑了下,“是啊,方成他一个人先走了,我不放心他。” “走了?他一个人?”姜芝道,“你们吵架了?” 程晴兰:“没有,我们都莫名其妙,他无缘无故就走了。” “他没和你们打声招呼吗?” 听到这话,程晴兰忽然气从中来,“没有,他一声不吭就走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们住的又不远,好歹也要和我们说一声吧?” 她越说越气,干脆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甩,“真不想管他了!” 姜芝道:“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方成一个人走了?” 程晴兰捏了捏眉心,叹口气道:“是村长告诉我们的,我和新刚早上去找他,村长见到我们也是一脸意外,问方成没告诉我们吗,他天一亮就走了,说他突然有急事需要马上离开。”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要去找他,这里地方偏僻,我怕他又上当受骗。” 这几天下来,姜芝也发现程晴兰和方成不像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这会儿看见程晴兰这么担心方成,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先别着急,他都一个成年人了。”姜芝道,“对了,你们给方成打了电话没,他怎么说的?” “早就打了,他手机关机。”程晴兰气愤道,“当初吵着要来这个地方的是他,结果跑得最快的也是他。”听她口气,好像是觉得方成在乡下住不惯,所以一个人跑了。 不过,手机关机似乎有点可疑…… “方成没有走。”李新刚突然开口,从行李袋中拿出个皮夹,脸色沉重,“他的身份证还在我手里。” 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便把身份证全都交给李新刚保管,方便拿出来给别人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像那天下午给姜芝看一样,事后忘了各自收回去,就一直放在李新成包里。 姜芝看着李新刚手里的三张身份证,陷入沉思。没身份证代表买不了火车票,那他为什么会和村长说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