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天将军》 大唐天将军 第1节 大唐天将军 作者:落叶凋谢 文案: 天宝年间,歌舞升平。 李白、杜甫、王维、王昌龄、贺知章、高适、岑参、颜真卿、吴道子、张旭……数不尽的千古风流人物,引动盛唐气象。 然而盛世如瓷器一样,精美而易碎!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才子与佳人的风采,而是穷奢极欲的皇帝。 那青海头的森森白骨! 那怛罗斯的遗憾。 那东北的胡儿,虎视眈眈。 还有那华清宫内娇媚的身躯,舞动胡旋,君王长醉,梦为神仙…… 当华夏永远失去中亚;当两京古道上饿殍遍地;当异族的铁骑,再次淹没玉门关。 眼看着“天可汗”时代逐渐远去,庙堂之上,依旧灯红酒绿。 李林甫口蜜腹剑,把持朝政;杨氏一族炙手可热,权倾朝野。 当一个人与一个时代相遇! 他想在这文人佩剑的最后时代,搏军功入相,挽大厦之将倾。 标签:热血 穿越 第1章 军功入相 天宝二年,三月,长安,平康坊,左相府。 繁花似锦,绿草如茵,院内一片桃林竞相吐蕊,争妍斗艳,几只鸟儿在树枝上宛转悠扬地啼鸣,满园春色犹如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李瑄一边观赏窗外景色,一边用毛笔练习楷书。 经过两个月的苦练,他的毛笔字终于像模像样。 回想起来,李瑄感慨万千。 两个月前,原本的李瑄聚众斗殴时,被人敲闷棍昏倒,一个来自一千三百年后的灵魂,梦回千年。 前世是军人,因边境冲突战死,也算死得其所。这段时间已经想开,前世如云烟。 重新来过,他就是李瑄,接受李瑄的记忆,有一种血脉相连的认同感。 这一世,他是李唐皇室宗亲。 他的曾祖父是李世民的长子李承乾。 祖父为李承乾长子李象。 父亲为当今左相李适之。 李适之虽然也是诗人,但在群星闪耀的华夏历史上并不出名,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源自于杜甫的《饮中八仙歌》。 虽然拥有显赫的身份,但对熟知盛唐历史的李瑄来说,背脊发凉。 前世李瑄大学修历史系,学习隋唐史,还喜好古代诗文。 即便从军,也未停止这方面的学习。 现在是天宝二年,李瑄记得也就这两三年,李适之会陷入“口蜜腹剑”,被李林甫一点点剥夺权力,贬到地方,然后被逼服毒自尽。 兄长李霅也会在护送父亲棺椁回京的路上,被李林甫派人乱棍打死。 身为李适之的第七子,他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历史上李瑄并未留下痕迹,莫非也被李林甫陷害? 李瑄生于开元十六年。才十六岁,就已经身高六尺,他容貌英武,胸膛开阔,臂展极宽。 受李适之影响,李瑄从小学习骑射和兵法武略。 重生后,这些武艺都被他继承。 但原本的李瑄不好文学,字写得极差,李瑄要重新磨砺。 两个月以来,李瑄也到城外练习过骑射。 他惊诧的发现,这一世的力气,远超他前世巅峰时刻,如同天生神力一样。 这让李瑄有“重操旧业”的念想。 虽李适之为宰相,但李适之对待李林甫,只是想相互尊重,并不想真正的对抗。 工于权谋的李林甫,不能容忍李适之不听话,他要的是和牛仙客一样的“应声虫”。 想要保住李适之,李瑄必须立下军功,博取李隆基欢心。 天宝年间的李隆基,是人生最满足自信的时刻,他自认为文治堪比他曾祖父李世民,但在武略上,却还不及。 谁为他开疆扩土,建立赫赫武功,李隆基就会无节制的宠信,大肆封赏,甚至“军功入相”。 自开元以来,因建立边功,位登宰辅者甚众。如张嘉贞、王晙、张说、杜暹、萧嵩、牛仙客,以及李瑄的父亲李适之。其中牛仙客这种,文化程度十分有限。 可见李隆基对“武功”的热衷。 当然,军功入相也不是李隆基时代的特例,唐初的李靖、李绩、刘仁轨等,也因军功,位至卿相。 李隆基宠信安禄山,除了他巧言令色、阿谀奉承外,还总能立下功劳。 李瑄这一世的目标是独掌军政大权的“天策上将”,让盛唐继续屹立,让百姓不再遭受苦难。 在此之前,需要先“拜相”。 从政很难走通,首席宰相李林甫从不说李隆基不喜欢听的话,又把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让李隆基有时间玩乐,深受李隆基信任。 更何况李林甫后,还有杨玉环的堂兄杨国忠。 最重要的是李瑄时间不多,他要在两年内打响自己的名气,立功边塞。 如今已是三月上旬,等广运潭盛会后,李瑄就会西北从军。 “七郎,不好了……” 李瑄又在纸上写下“出将入相”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后,府中的奴仆罗兴慌慌张张跑入后花园。 左相府为皇帝赏赐宰相的九进院落。李瑄住在第七进,后花园就在第七进,算是左相府最别致的院落。 “何事慌慌张张?” 听到罗兴呼唤,李瑄放下笔,走出房间。 “七郎,霜儿……被李屹抓走了。我本想救下霜儿,但他们人多势众,还打我一顿。” 见到李瑄后,鼻青脸肿的罗兴上气不接下气,他俯着身子向李瑄禀告。 “李屹难道不知道霜儿是左相府的奴婢吗?”李瑄眉头一皱。 即将离开长安,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多事。 “李屹知道,他扔下一块黄金,他还说……” 罗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黄金,却支支吾吾,不敢说下去。 “说什么?” 李瑄瞪了罗兴一眼。 奴婢是大唐贱民体系中最低等,类比牲畜,可以自由买卖。 大唐的权贵,别说是互相交易婢女侍妾,就算强抢良家妇女,也时有发生。 如李隆基的兄长宁王李宪,强掳良家卖饼妻子为妾,大诗人王维一首《息夫人》讽刺后,宁王才无奈放回良家。 但霜儿毕竟是左相府的婢女,这让左相府颜面扫地。 “他说我们左相府寒酸,给我们百倍的价格购买我们左相府的奴婢……” 罗兴只能硬着头皮回道。 “欺人太甚!” 李瑄眉头一皱。 李屹,是李林甫第八子。 李林甫妻妾成群,有二十五个儿子,二十五个女儿。 在这方面,整个大唐也只有李隆基能压他一头。 而李屹是李林甫众多成年儿子中,最纨绔的一个。 李林甫拜相九年,早已把持朝政。 相比之下,李适之去年八月才拜相,各方各面都远远不及。 是以,王公子弟们纷纷去讨好李林甫的子嗣,使李林甫诸多儿女,嚣张跋扈。 特别是李瑄还与李屹有矛盾的情况下。 两个月前,李瑄就是与李屹打架,被以多欺少,挨了闷棍。 很明显,李屹这是在羞辱李瑄。 “李屹现在在哪里?”李瑄沉声问罗兴。 如此挑衅,李瑄不能不应。 若不将霜儿带回来,左相府便会被长安士族权贵所轻。 即便霜儿只是奴籍,李屹强买强卖,也违反唐律,他不怕闹大。 在李瑄的记忆中,霜儿自三年前来左相府,就是照顾他起居的婢女。 重生的两个月来,对他无微不至,也任劳任怨。 大唐天将军 第2节 让李屹那样的人成为霜儿的主人,可想而知霜儿的结局。 依律法,主人处死奴婢,受到的责罚不如偷一头牲畜重。达官贵人更是可以避开责罚,不了了之。 李瑄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七郎,李屹去了南曲灵翠楼,霜儿也应被他带到那里。”罗兴不确定地回答道。 李瑄松一口气,幸亏霜儿没被带入右相府。 因为右相府内奴仆数百,李瑄根本闯不进去。 相比于右相府的高门大第,左相府确实显得寒酸。 “七郎,可请相公和大郎回来,再做定夺!” 李瑄即将出门的时候,左相府的管家赵宗,将李瑄拦住劝说道。 李适之在中书门下堂处理政事,李霅为卫尉少卿,也有公务在身。 李瑄的二兄病逝,六兄早夭。 三兄李琦在岐阳县任县丞,一般不回来。 四兄李季卿明经及第后,复登博学宏词科,在太学任职。 五兄李琅在左羽林军中镀金混日子。 除此之外,李瑄还有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姐姐都已出嫁,妹妹比李瑄小三岁。 家里的事情,一般都是由李适之和李霅做主。 “待他们回来,已经晚了……” 李瑄直接将赵宗拉开。 他了解李适之,一个婢女而已,多半会息事宁人。 李适之一直想捍卫自己左相的地位,而不是挑战李林甫的权威。 殊不知,李林甫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 赵宗已经快五十岁,哪抵得上李瑄的壮力。 他劝不住李瑄,只能调派府中剩下的七八名奴仆跟随。 “我去维护左相府的尊严,又非聚众斗殴,不必让人跟着我。” 盛唐尚武,王公子弟之间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出现矛盾,私下解决。如果让奴仆出手,不仅仅是丟主人的脸面。出了事,奴仆必将被处死。 甚至李瑄没让罗兴跟随。 赵宗心急却无奈,只能派人传信李适之。 “七郎,七郎……我们来助你……” 李瑄刚出左相府,两名少年向李瑄小跑而来。 “裴晃,裴胄……” 李瑄认出这两名少年。 裴晃是范阳节度使裴宽的孙子,他身材魁梧,经常和李瑄切磋骑射。 裴胄长得白白净净,是裴宽的侄子。 裴晃十七岁,比裴胄大两岁,按照辈分,裴晃就得称裴胄为“叔”。 “你们来干什么?”李瑄问裴晃、裴胄叔侄。 “我小叔父看见李屹抢走你的婢女,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理。”裴晃十分讲义气地回复。 “不关你们的事情,你们回去吧……” 李瑄不想让他们掺和。 “七郎,上次是李屹玩阴的,这次我们也带着家伙,让他长长记性。” 裴晃说着,撩开衣袍,里面别着两根棍子。 裴胄这孱弱少年,也跟着掀开衣服,里面藏着一根更长的棍子。 “走吧……” 李瑄见此,不再阻拦。 当初裴晃和裴胄跟着李瑄,没少得罪李屹。 李屹也记恨着他们,只是没有机会出手。 闻喜裴氏,在盛唐影响力不比五姓七望差。开元宰相有两个出自裴氏,五品以上官吏多达十几位,还有如裴宽这样的节度使、军使。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南曲。 平康坊入北门之东,有三曲,为妓女聚集之地。 其中又以南曲为“优妓”,她们懂得诗文乐技,才貌双绝。 盛唐之时狎妓之风盛行,达官贵人多出入南曲,流连于温柔之乡,靡靡音乐,醉生梦死。 其中,南曲又有灵翠楼最为出名,连王公贵族们的宴会、郊游,都找灵翠楼名妓作陪。 “小郎君有请……” 灵翠楼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一眼就看出李瑄等人身份尊贵,她们立刻迎上来,一口流利的河洛雅音,轻声细语,听起来十分舒服。 虽然同在平康坊,但李瑄等人年纪偏小,更喜爱去长宁公主府蹴鞠,或去城外龙首原骑射,从未来过烟花柳巷。 第2章 灵翠楼 “李屹可在?” 李瑄与几名女子保持距离的同时,笑问她们。 “呦!原来小郎君与八郎认识,敢问小郎君出自哪一家?” 几名女子察言观色,并没有立刻回答李瑄。 灵翠楼的妓女眼界非凡,亲王、宰相都有接触,通常只要一提家世,就能知道在朝廷中的地位。 “家父为当朝左相。” 李瑄回答。 当今天下两个宰相,一个李林甫,一个李适之,都出自宗室。 相,为文人的至高梦想。 即便李适之权势远不如李林甫,但只要身在相位,就没人敢不敬。 “原来是左相家的郎君,我猜一定是七郎,您的兄长,可是我们灵翠楼贵客。” 几名女子顿时喜笑颜开,立刻上前拉住李瑄,柔软的躯体向李瑄身上蹭。 但李瑄微微错开,不为所动! 他的五兄李琅不学无术,总是在中曲、南曲游荡。 这也是灵翠楼妓女的厉害之处,哪一家权贵有什么人,摸得清清楚楚。 “带我去见李屹。” 李瑄向几名女子又重复一句。 “郎君请……” 妓女们张弛有度,立刻明白李瑄绝不是来此寻欢作乐。 如果再纠缠,会适得其反,遂请李瑄进入。 灵翠楼为十几座阁楼相连而成,入门以后,就如同一座庄园府邸,假山小湖,柳树青翠,百花旖旎。 和李瑄印象中的青楼完全不同。 但李瑄知道,唐代青楼的女子,绝对不是如后世所说的“卖艺不卖身”。 诚然,青楼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大唐的贵族们又不是圣人。 一掷千金,难道只为看跳舞,听乐曲? 文人是有风度,但权贵更有粗俗。 更何况对大唐的文人来说,风花雪月,也算小雅。 那些卖艺不卖身的清白女子,最好的结局,是被贵族买下,成为侍妾。 南曲灵翠楼的妓女,侍奉的无一不是达官贵人。商人、游侠、县郡小吏,即便再有钱,也无法入内。 得知是左相家公子前来,灵翠楼的管事慕三娘亲自来招待。 慕三娘虽已中年,但打扮得光彩照人,风韵犹存,她曾经游走在达官贵人之间,深知贵族们的喜好,所以一手建立南曲第一的灵翠楼。 不论是“青楼梦好”的士子文人,还是“附庸风雅”的王公贵族,都被慕三娘笼络。 同在平康坊,慕三娘的消息更灵通,她清楚李瑄和李屹有矛盾。 但她看李瑄只有三人,李屹那边王公子弟十几个,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两边都是宗室子弟,宰相公子,她谁也得罪不起! “小郎君,八郎和众郎君正在百花楼宴乐。” 来到一处雅致的阁楼前,慕三娘请李瑄入内。 灵翠楼内每一座阁楼,都有专属的名字。其中又有百花楼为最。 “李瑄?” 为彰显身份,李屹让奴仆守在百花楼前,这些奴仆显然认识李瑄。 一名奴仆立刻入楼,向李屹禀告。 还不等禀告的奴仆回来,李瑄就与裴胄、裴晃一起,来到百花楼门前。 大唐天将军 第3节 “没有我家八郎之命,任何人不得入内。” 奴仆自然要阻拦李瑄。 “嘭!” 慕三娘陪同,刚想说几句客套话,李瑄就一把推开拦住他的奴仆。 那奴仆只觉得自己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便摔倒在地上。 “嘭!” “啊……” 见李瑄出手,裴晃、裴胄叔侄立刻从衣服内掏出棍子,另外两名奴仆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砸倒。 “七郎,接棍!” 裴晃携带两根棍子,他递一根给李瑄。 李瑄掂量一下,这棍子像是斧头的柄,沉重又结实。 慕三娘目瞪口呆,李瑄真是来闹事的。 “小郎君且慢,妾与你五兄熟知。您在这里打闹,左相公脸上无光,请三思后行!” 李瑄准备冲进去的时候,慕三娘急忙拉住李瑄,试图阻止。 她情商很高,先是说与李瑄的兄长有交情,然后向李瑄表述,如果出事,会十分严重。 “李屹敢强掳我左相府的婢女,左相已经没有面子了。还是说你们灵翠楼,为虎作伥,不将大唐的宰相,放在眼里?” 李瑄一把甩开慕三娘,向她严词质问。 慕三娘一脸懵,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扣上这么大的帽子。 见慕三娘一时说不上话,李瑄迅速冲进百花楼。 慕三娘更急了,她灵翠楼虽然养有奴仆,但她不敢让奴仆掺合宰相公子的矛盾。 穿梭几道屏风,来到百花楼的正堂。 此时,十名身穿窄袖长裙的妙龄女子,舞动妙曼的身躯。 悠扬的丝竹下,轻盈柔美,画帛翻飞,胸前的雪白若隐若现。 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青年围坐两旁,他们一个个举止放纵,脸色潮红,不知是酒醉人,还是美色醉人。 在二楼的雅座,李屹左拥右抱,感受着娇媚的侍奉,看着下方的舞蹈,满脸快活。 当李瑄三人提着棍子闯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纸醉金迷,戛然而止。 歌妓乐伎惊慌失色地退到一边。 “李瑄,你来此是要感谢我赏赐你黄金吗?” 李屹仗着人多势众,并不慌张,他从二楼站起身,居高临下,调侃李瑄。 “哈哈……” 李屹话落,满堂哄笑,那些拍李屹马屁的王公子弟在迎合他。 “今日来此,是想喂你吃下这块黄金。” 李瑄目视此地,未见霜儿的踪迹。他取出那块核桃大小的黄金,针锋相对。 “哼哼!手下败将,谁吃还不一定呢。” 李屹轻哼一声。 “李屹,滚下来,我要跟你单打独斗,谁不应谁是孙子!” 性烈如火的裴晃,直接出言挑衅。 “武夫之举,裴晃,你也配和我们为伍!” 李屹鄙视地看着裴晃。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和虎背熊腰的裴晃一对一? “缩头乌龟!” 裴晃不以为意,大骂的同时,比划出一个侮辱人的手势。 “呵……一起上,再打他们一顿,灭了他们嚣张气焰。” 李屹本就嚣张跋扈,裴晃的举动,让他忍无可忍。 下方的王公子弟们对李屹唯命是从,李屹一声令下后,他们立刻把矮桌掀翻,提着矮桌矮凳,冲向李瑄三人,将纨绔子弟的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 “啊……” 美好的百花楼,瞬间乱成一团。歌妓们纷纷跑上楼。 今世的“天生神力”,加之前世的格斗技巧,让李瑄没有丝毫畏惧。 他甚至将棍子扔掉,这些王公子弟声色犬马,身体虚弱,李瑄怕将他们打死。 “小叔父,上!” 裴晃最勇,他一马当先,挥动棍子,几步就来到一名王公子弟面前。 “嘭!” “啊……” 那王公子弟还没把矮桌举起,就被裴晃一棒子打在肩头,栽倒在地,痛苦呻吟。 李瑄见一名青年准备用矮桌偷袭裴晃,立刻紧随而上。 “嘭!” 他迅如疾风,一拳打在这名青年的胸前,一声闷响后,这名青年眼睛一凸,倒飞一丈远。 “嘭嘭……” 然后李瑄连踢两脚,将冲来的两名少年踹倒。 让他们搬起桌子砸自己的脚。 练箭者眼疾手快,李瑄见有一名少年举着酒壶向他砸来,侧身一躲。 “嘭!” 一击落空,李瑄用胳膊肘击打在这少年背上,将其打趴下。 与此同时,裴胄也冲上来,他虽然战斗力不行,却拥有趁手的武器与勇气,一顿乱砸,将一名王公子弟的矮凳砸掉。 劈头盖脸一阵输出。 其他王公子弟见李瑄这么厉害,拿着桌凳,畏葸不前。 “咔嚓!” 李瑄赤手空拳,主动出击,箭步上前。 一名青年本能的用矮桌护住自己,那矮桌在李瑄一拳之下,四分五裂。 拳头直摧胸口,将其打倒在地。 有人放弃矮桌,试图扑上来将李瑄抱住,但李瑄挟住他,像丟一只兔子一样,将他扔飞。 其他想趁机冲上来的王公子弟遭了殃,被李瑄三下五除二打倒。 有李瑄大发神威,裴胄、裴晃只需要面对一个人,占尽上风。 “李瑄怎么变得这么勇猛?” 不单单是李屹这边震撼,连裴胄、裴晃叔侄也很惊讶。 楼上的歌妓们已经没有紧张,眼中异彩连连。 她们还是第一遇见这么勇猛的少年郎。 李屹早就冲下楼,他看到李瑄将棍子丢下,绕过去将棍子捡到手中,准备故技重施,再给李瑄来一下。 他刚来到李瑄背后,举棍欲落之际,李瑄猛然转身。 在棍子距离李瑄头部近在咫尺的时候,李屹的手臂被李瑄用左手死死抓住。 “松手……” 李瑄的手掌如铁钳一样。李屹憋得脸色通红,却无法挣脱,只能咆哮一声。 “啪!” 李瑄右手反手一巴掌抽上去,李屹脸上结结实实挨一巴掌,鼻血一瞬间喷出来。 “啊……” “咔嚓!” 李屹陷入疼痛惊恐之中,眼中喷火地瞪着李瑄。 李瑄不理会李屹的无能狂怒,他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扔飞出去。 虚弱的身躯将一张矮桌砸碎,矮桌上的酒水撒了一地,浸湿李屹的衣服,异常狼狈。 “八郎……” 李屹的跟班们见此大惊,有两名少年准备去搀扶李屹,却见李瑄一步上前,抓住他们的肩膀,把他们当狗一样甩出去。 “嘭嘭……” 落地的李屹,打个滚后还想爬起来,却被李瑄用脚不停的招呼。 属实是有点私怨! 其他的王公子弟已经怕了,不断后退,直至退到墙角。 酒肉朋友,打顺风仗还行。拼命需要血性,他们并不具备。 楼上的歌妓见血流出来,立刻花容失色,瑟瑟发抖,毕竟李屹身份尊贵,她们怕被牵连。 “小郎君手下留情……” 慕三娘硬着头皮进来,看到李屹的惨状,错愕后,立刻跑过来请求李瑄停脚。 大唐天将军 第4节 她不理解,李屹加上奴仆一共有二十来人,怎么会被按在地上锤! 她本想着替李瑄求情的! 第3章 李适之 “李屹,霜儿在哪?” 李瑄可不管慕三娘,他抓住李屹的头发,将他提起来。 “有种打死我……我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屹面色狰狞地威胁。自李林甫拜相后,他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一有机会,他必报此仇! “嘭嘭……” 李瑄再次把他扔在地上,又狠狠地踹两脚。 “啊……” 李屹鼻子内流的血更多了。他想继续放狠话,却害怕被李瑄毒打。 众人看得揪心。 “你,告诉我霜儿的下落,否则我继续揍李屹。” 李瑄转而向一名奴仆喝道。 “你的婢女已被送到右相府中!” 那奴仆不敢隐瞒,向李瑄说道。 一旦李屹有什么闪失,他们这些奴仆,必死无疑。 “去将霜儿带过来!” 李瑄命令这几名奴仆。 奴仆们一时不敢挪步,看向李屹。 “嘭!”“嘭!” 见奴仆们没有动静,李瑄继续踹李屹。 此时的李屹疼得意识迷糊,不断地呻吟。 “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奴仆们吓得屁滚尿流,迅速跑着离开。 李瑄每踹李屹一下,都如同锤他们心间。 慕三娘也是最焦急的人。 如果李屹重伤,李林甫必然迁怒灵翠楼。 但李瑄油盐不进,她没一点办法。 平时结交的关系网,面对李瑄、李屹这种王公子弟,毫无用处。 “七郎,你别把李屹弄死了……” 裴晃向李瑄耳语一句。 他好勇斗狠,不畏李屹的背景,但一向注意分寸。 裴晃突然发现李瑄像是变一个人一样,不仅武力暴增,还出手狠辣。 “放心……” 李瑄回应裴晃一句。 他并没有下死手,控制着力道。 整个灵翠楼的人,都知道百花楼发生大事,他们围在百花楼前,议论纷纷。 当他们得知是两个宰相的儿子在斗殴时,神色精彩。 青楼内演绎这样的好戏,让他们多一些茶前饭后的谈资。 不到三刻钟时间,李林甫的长子李岫和万年县令郑岩带人进入灵翠楼。 李岫,现为少府少监。是李林甫最信赖的儿子。 而平康坊归万年县管,万年县令与李岫一同前来,不言而喻。 “李瑄,过分了!” 李岫进入百花楼,看到八弟的惨状,眉头一皱。 “郑县令也来了。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李瑄没有理会李岫,而是向郑岩询问。 “七郎请讲!” 郑岩一个头两个大。宰相之子斗殴。如此处理不当,必然会被宰相厌恶。 “敢问右相的儿子,为什么可以不遵守国法?” 向郑岩说话的时候,李瑄却看着李岫,字字诛心。 “这……李屹的伤势还不知如何,先请医者疗伤。今日之事,我会向两位相公禀明。” 郑岩看了李岫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来龙去脉他已经知晓。 李屹竟然强买李瑄的婢女,这在贵族之中属于大忌。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一群人打不过三个人。 即便李屹被打成重伤,也没法说理去。 李瑄完全以“正当防卫”反驳。 郑岩不可能真将李屹抓起来,否则睚眦必报的李林甫不会放过他。 反之,李适之不会拿他怎么样,毕竟李瑄是优势方。 “我只是白身,自然听从万年令的安排!” 李瑄回复郑岩话的时候,将脚从李屹身上挪开。 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 把李屹弄到监牢,一点都不现实。刑部尚书萧炅可是李林甫的心腹。 “我的婢女呢?” 李瑄又向李岫质问。 “已经送回左相府。” 李岫平静地回复,心里对李屹的不争气非常愤怒。 父亲身居高位,本就是众矢之的。 后代如此,迟早闯出大祸。 “我来之前,正在读《汉书》,前汉的霍光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后代的结局却是令人寒心。当我读到《后汉书》梁冀传的时候,又十分不解,明明有了前车之鉴,他为何还敢如此残暴嚣张?有的时候,芝麻大的小事,却能成为成败的关键。人还是要克制欲望,注重德行啊!” 李瑄看一眼百花楼中的王公子弟,然后抬头对着精美的饰品,说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言之何意?” 李岫心中一动,眼前的少年,一直声名不显。 他今才知道,李适之竟然有这样的儿子。 李瑄没有回复李岫,他相信李岫已经将霜儿送回府中。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李林甫虽是一代奸相,却有李岫谏父,李腾空修道悬壶济世,流传于世。 “此为桌凳杯碗损坏赔偿,由李八郎支付!” 李瑄将李屹的那块黄金,交给慕三娘,然后向万年令郑岩揖手一礼,信步离开百花楼。 裴晃,裴胄叔侄连忙跟上。 “阿兄,为我报仇……” 李屹苏醒过来,可怜兮兮地央求李岫。 只要李岫肯求出面,李林甫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李瑄。 李岫是李林甫还未富贵时,原配妻子所生的儿子。在相府的地位,李屹差李岫十万八千里。 “抬回去!” 李岫没有回应,吩咐奴仆抬走李屹。 “有劳郑县令前来。我会向父亲大人禀告。” 李岫向郑岩一礼后说道。 郑岩是京县县令,正五品官吏。 “也好!” 郑岩能置身事外,求之不得。 事实上,郑岩对李瑄印象不错,有理有据,进退有度,没有纨绔子弟的盛气凌人。 …… 离开灵翠楼后,李瑄为感谢裴晃、裴胄叔侄的出手相助,特请他们到平康坊隔壁的东市喝酒。 一顿饱餐畅饮后,已经是下午,他们这才分别,各回各家。 “七郎,你可算回来了,你在青楼打李屹的事情相公已经知晓,相公正生气呢?” 大唐天将军 第5节 管家赵宗在门前守着,他见李瑄回来后,立刻告诉李瑄李适之心情不好。 “霜儿回来了吗?” 李瑄不慌不忙地问赵宗,他问心无愧,且心中有底气。 “已经回来。不过七郎还是想想如何去面对相公。” 赵宗身为仆人,对李瑄这种重情义很是感动。但李适之是一家之主,他没有资格去动摇其意志。 “我知道了。” 李瑄立刻去见李适之。 赵宗告诉李瑄,李适之现正在前厅等他。 “父亲……” 进入前厅,李瑄向坐在主座上看书李适之躬身一礼。 李适之年近五旬,以强干、务实而著称。拜相前,他在十余地任父母官,治政宽和,深受百姓爱戴。 他拜相的契机是治理洛水、谷水有功,勒石而计。 又在幽州节度使任上,立功边陲,被拜为刑部尚书。 不久后,高力士推波助澜,进而拜为左相,兼兵部尚书、弘文馆学士,授上柱国、光禄大夫,封清和县公。 唐初以来,门下省的长官为侍中,中书省的长官为中书令。 但在去年改元的时候,李隆基更改官制,将中书令改为右相,将侍中改为左相。将尚书省的左右丞,恢复为左右仆射。将黄门侍郎改为门下侍郎…… 唐初以左为尊,所以身兼尚书左仆射的房玄龄为首席宰相。 盛唐以右为尊。是以天宝年间的右相为首席宰相。 幽州节度使,在去年的时候,改为范阳节度使,裴晃的祖父裴宽为任。 正是由于半生辗转多地,还没五十岁的李适之,就颇显老态,头发黑白参半。 “这两个月以来,看你一直在房中学习,以为你会像皇甫谧、周处那样,痛改前非,我甚是欣慰。”李适之说到此放下书,他瞪着李瑄,言语陡然加重:“你竟敢在青楼斗殴,你不知道你父亲是宰相吗?” “父亲您既然知道自己是宰相,就不该因我今日的行径问责我。当然,您是大人,如果因行正义的事情被责骂,我心甘情愿。”李瑄受后世思维的影响,下意识就为自己辩解。 “哪有这么跟父亲说话的?” 李适之一听就恼了,他腾地一下站起,并从桌子上拿起一根半丈长的细棍子。 “父亲,你干嘛……” 李瑄见李适之拿棍子,眼睛一瞪。 至于吗? “跪下……” 李适之极重家规,今日他要让李瑄长长记性。 他好不容易与李林甫形成默契,不能因此而生间隙。 “父亲,李屹有错在先,侮辱我左相府,你却不分青红皂白,侍中就这么害怕中书令吗?” 李瑄并不听话,反驳李适之。 “你懂什么,我与李林甫彼此尊重,共辅圣人。你因为一个婢女,坏我大事。跪下!” 李适之再次对李瑄喝一声。 跪? 受罚! 肯定是不跪的。 李瑄转头就跑…… “竖子……” 李适之更气,提着棍子追上去。 李瑄怕被李适之瓮中捉鳖,跑出前厅后,立刻来到后花园。 李适之穷追不舍,但他年岁已高,怎么比得上年少的李瑄? “来人……来人……给我抓住李瑄!” 李适之一时追不上,开始叫人。 此时,家里奴仆有数十人,听到李适之的命令,纷纷汇聚过来。并且把前门和后门牢牢堵住。 连在家的大郎李霅、四郎李季卿都出现。 “父亲,七郎顽皮,您别放在心上。” 李霅见此,立刻追上去劝李适之,生怕李适之不慎摔倒。 由于李瑄的母亲早早病逝,长兄如父,李霅一向疼爱李瑄。 “让开,不打他一顿不长记性。” 李适之铁了心要揍李瑄。 本来他还没这么生气,但李瑄的几句话太冲了,儿子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跟父亲说话。 见李适之怒发冲冠,李霅不敢忤逆,只能无奈摇头。 奴仆们组成一道人墙,将李瑄挡住。 此时李瑄准备先逃出左相府,等李适之消消气再回来。 李瑄直冲这些奴仆。 奴仆见李瑄靠近,一拥而上。 将李瑄的腰和胳膊抓住。 “喝!” 李瑄大喝一声,动用全身力量扭动身躯。 抓住李瑄的几名奴仆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到他们。 下一瞬,全部被甩飞出去。 看到这一幕的李适之微微吃惊,这样的力量,在军中绝对属于猛将。 他只知道李瑄有力气,善骑射。 现在看来,七郎是长大了! “父亲打你,你就跑,你还是孝子吗?” 眼看李瑄要从后门逃走,李适之拄着棍子向李瑄喝斥。 “古代舜帝侍奉父亲,小杖则挨,大杖则走,这不是不孝。”李瑄直接怼过去。 在李瑄看来,李适之就是怕李林甫。 不敢正面亮剑,以至于最后家破人亡。 右相虽然是首席宰相,但左相的设立,就是牵制右相。 右相起草文书,左相不签字,将文书退回中书省,右相会很难受。 在“政事堂”,宰相之间都可以向皇帝制定政策,畅所欲言,甚至彼此攻击。 可以说,只要左相硬气,右相都如鲠在喉。 当初开元名相张说再次拜相后,将首席宰相张嘉贞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李元紘和韩暹针锋相对,一起被罢;再有首席宰相萧嵩与宰相韩休争执不休,双双退场;还有张九龄任首席宰相的时候,被李林甫“一雕双兔”。 看开元政局,权力都是自己争取。妥协就是软弱,会让政敌更肆无忌惮。 连姚崇、宋璟、张说这样的名相对擂,亦是寸步不让。 李适之竟天真的想共持相柄? “七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话说明白……” 李适之听到李瑄这么说,陡然严肃。 因为历史上儿子用舜帝举例,都是为了劝谏父亲。 “你不是牛仙客,李林甫已经在偃月堂思考,如何去对付你。”李瑄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都知道牛仙客任左相的时候,又庸又懦,对李林甫唯命是从。 李适之虽性情疏散,不务简细,但他一直要维护身为左相的尊严。 是以,与李林甫的冲突,不可避免。 “荒谬!李林甫刚告知于我,‘华山有金矿,采之可富国’,让我朝会时禀告圣人,能将此功劳让给我,代表他认同我的左相之位。” 李适之认为李瑄胡说八道。 他刚才去李林甫府中看李屹伤势的时候,李林甫主动向他赔罪,谦虚恭谨,并告诉他这个消息。 李适之深受感动,觉得不打李瑄一顿,心里不痛快。 第4章 华山金矿 “世人皆知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剑’,你今日信李林甫的鬼话,明日圣人会对你尽失信任。像卢怀慎、源乾曜那样,做得再多,也无法挽回圣人的心中地位。” 李瑄听到李适之的话后,高声说到。 他知道历史上的李适之,因为缺乏心机和城府,一直掉入李林甫的陷阱内。 华山金矿事件,是李适之宰相生涯中,最重的一击。 从那以后,李隆基令李适之有事要与李林甫商议,不要自作主张。 可以说,已经疏远李适之。 开元宰相卢怀慎,清廉耿直,兢兢业业,依然被讽为“伴食宰相”。 大唐天将军 第6节 源乾曜和姚崇同为宰相时,刚正不阿,大公无私,但李隆基却一直不把源乾曜的话当回事。明明是两人一起执宰,但凡功必归于姚崇,凡过必归于源乾曜。 一直到姚崇死后,源乾曜再次拜相,李隆基才觉得源乾曜是个人才。 “回前厅!大郎,四郎,你们也来。” 此时,李适之也觉得蹊跷,他丢下棍子,先一步扭头。 去年严挺之和卢绚都有入相之势。 却被李林甫三言两语弄到东都洛阳去养老。 李适之在“政事堂”没少和李林甫意见相左,两人也经常闹不愉快。 他听说过李林甫“立杖马”的事情。 李林甫非良善之辈啊! 李瑄见李适之冷静,跟着兄长们一起来到前厅。 “你们觉得李林甫意欲何为?” 李适之重回座位后,问李霅和李季卿。 “今圣人肆意封赏,国库不如开元鼎盛,华山若有金矿,采之富国。这么大的功劳,李林甫不该让给父亲。”李霅猜不出李林甫的目的,但依旧疑虑。 “李林甫强势有欲望,且工于心计。时人都拿则天时期‘笑里藏刀’的李义府与其相比,但我看来,李义府远远不及李林甫!父亲要三思后行。” 李季卿虽在二十岁就明经及第,但许多方面未有涉及,也不清楚李林甫的阴谋,只能提醒李适之。 “莫非华山没有金矿,李林甫在糊弄我,想看我在朝堂出丑?” 李适之思来想去后,喃喃说道。 李瑄则无语,他的家人都这么单纯吗? 怎么不往其他方面多想一想? “父亲,圣人出生时的干支为乙酉年,酉与五行之金相配,金又指西方,代为‘西岳’,华山一直是圣人本命王气所在。如此,华山有没有金矿,重要吗?” 李瑄只能点醒李适之。 自开元中后期以来,李隆基就迷恋道教,信长生之说。他坚信华山就是他的守护神。 今年更是追尊圣人老子为“大圣祖玄元皇帝”。 谁动李隆基的王气命脉,李隆基必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杖杜弄獐的匹夫!这无耻的老贼,这样坑害我。” 李适之恍然大悟后,气得拍桌子。对李林甫连连大骂。 他不信道教,没想到这一点。 若非李瑄提醒,他明日在李隆基心中的地位必一落千丈。 李霅和李季卿在感叹李林甫阴险的时候,也对李瑄报以赞赏。 他们一直以为这个兄弟轻狂好斗,慕侠义风度,没想到还有如此见解。 “父亲,您是宰相,古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李瑄见李适之恍然,遂向他劝谏。 代表权力的器物和表明地位的名份不能随随便便让给别人。 他希望李适之坚定自己,宰相的身份地位,不容他人侵犯。 “七郎所言甚是!我想和李林甫同为左辅右弼,让大唐兴盛。但这老匹夫一直针对我,让我如履薄冰。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与之妥协。” 李适之一改之前,称赞李瑄的心思缜密的同时,心中发狠。 他知道李林甫的强势,所以一再忍让李林甫,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再这样下去,张九龄就是他的结局。 而且张九龄是“文坛领袖”,李林甫不敢明目张胆的加害。他一旦失势,皇室宗亲的身份,不足以让同为宗室的李林甫顾忌。 这一刻,李适之决定要李林甫对擂,即便被罢相,也要打断他的臂膀。 他上过战场,指挥千军万马与契丹诸部战斗,玉石俱焚的血性还是有的。 “明日朝会,父亲以此反将李林甫一军。”李瑄若有所思地说道。 李瑄记得史书记载李适之多次落入李林甫圈套,但明确记载的,只有金矿事件,然后就是“罗钳吉网”的致命一击。 之前李瑄以为金矿事件已经发生。 现在只要在华山金矿上稳住,再指引李适之在兵部大案上切割,不说反败为胜,最起码能会为他争取一点时间。 “李林甫不会承认。”李适之微微摇头,他能明白李瑄的意思。 但更清楚李林甫奸诈狡猾,一定会倒打一耙。 如果发生争辩,李隆基八成会听信李林甫。 “我得知一座真正的金矿。父亲可以趁机将那座金矿,告知圣人。”李瑄明白李适之不容易对付李林甫。 皇帝此时对李林甫的信任,就如天宝中后期宠爱杨氏一族、安禄山一样。 以至于李林甫明目张胆地算计太子,使太子丢盔弃甲,频频失去亲信,先后失去两任妻子。 开元后期,李林甫已经联合武惠妃,害死前任太子李瑛,和皇子李瑶、李琚。 李瑄能预见历史的脉络,知道搬倒李林甫非一朝一夕,需要一步步剥夺他的威信。 “七郎此言当真?” 李适之听李瑄这么一说,立刻起身。 如果是之前,李适之一定不信。但此时李瑄已经向李适之证明他的智慧。 “在这样的大事上,我怎么会骗父亲?”李瑄说到此,思虑一番后,道:“上洛郡,洛南县,有人在龙沙河的河床,捡到大量金粒。” 李瑄前世去过龙沙河金矿,据说黄金储量超过百吨,号称雍州之地,最大的金矿。 李瑄知道的金矿没几个,龙沙河金矿是唯一一个可以轻松开采的金矿,而且就在长安西南不远,方便查证。 其他李瑄所知的金矿在深山内,不仅难以开采,还不知道确切位置。 这些天,李瑄通过地图和书籍比对,确定洛南县龙沙河就是后世的那条金矿河。 龙沙河的源头,是一座山。既然能从山上冲下金粒,证明金矿离河水不远,只要细致探寻,一定可以找到金矿的蛛丝马迹。 “洛南有金粒,我闻所未闻。若是在河中找到大量金粒,附近山上必有金矿无疑!七郎是如何得知的?” 李适之为保万全,向李瑄求证。 这不是儿戏,如果上书后,洛南未找到金矿,必然惹怒皇帝。 “我认识有洛南的游侠拿金粒炫耀,他们见识浅薄,不知真理。我自然不会拿父亲和我们家族的命运去开玩笑。” 李瑄信誓旦旦地向李适之保证。 “好,明日上朝,必让李林甫好看。” 李适之相信李瑄所说。 李霅和李季卿也对李瑄交口称赞。 他们一家还是很和睦的,没有勾心斗角。 “七郎已经长大,父亲先为你安排到北衙两年,等你成年后,再入仕途。” 李适之突然发现李瑄如此争气,非常开心,心中为李瑄规划仕途。 如他们这种宗室皇亲,爵位会被越削越低。 只要一代没有建树,很可能沦为“平民”,空顶着宗室的名头。 如李渊兄弟那一代的宗室,已经成为平民。甚至连李世民的子嗣后代,都要为五斗米折腰。 今日见李瑄的风采,李适之望子成龙,希望延续他们这一脉的声誉。 “父亲,孩儿不想去北衙,而是想从军西北!” 趁此时间,李瑄向李适之道出自己的想法。 天宝年间的禁军机构,有北衙、南衙之别。两衙禁军彼此牵制,以便于皇帝掌控。 其中,南衙十二卫守卫长安,被称为“宿卫”。 而北衙四卫守卫皇宫,是皇帝真正的亲卫禁军。 但由于盛世无忧,疏于训练,武备松弛。现在南衙禁军在非当值期间,脱下盔甲,开辟副业,士兵们要么去当街头小贩,要么在贵族门下当护卫。 甚至还有一些会从事手艺活。 心里已经认定不会打仗。 李瑄记得安史之乱的时候,十二万南衙禁军,被一击即溃,使长安沦陷。 北衙也非常不堪,李隆基沉迷于享乐,纵情声色,不再督促禁军训练,检阅士兵。 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四万禁军父子相传,良莠不齐。成了贵族子弟的镀金之所。 安禄山攻破潼关,李隆基南逃的时候,北衙四军还玩了一次兵变。 所以李瑄不可能入禁军,去浪费自己的时间。 盛唐时代,真正能打的是西、北二边的四十多万边军。 由于频频的对外战争,使边军骁勇善战。 加上皇帝穷兵黩武,对武将的青睐。汉人世家子弟、军人家庭、游侠、良家子;胡人贵族、胡人勇士纷纷从军边塞,试图拼搏“上将之功”。 特别是胡人,对效力唐朝,非常热衷。因为李隆基打破了自大唐建立以来“胡人不为上将”的先河。 让胡人知道,为大唐效力,也能尊为“上将”,成为节度使! 第5章 兴庆宫 “为将者,需磨砺统帅之才,安边定民。七郎现在毫无资历、政绩,即便从军,为父也无法安排你掌管一军。” 李适之听到李瑄话,面色一怔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唐天将军 第7节 在李适之看来,李瑄从军,最起码从领一军开始,和他一样,作为指挥者。 而不是当低级校尉,带领几百人浴血。 虽然大唐武风盛行,但从军远征,立功边塞,以求封侯拜将,是普通世家子弟、平民百姓的途径,而非他们这种真正“贵族”的道路。 “我若从军,从底层起始,哪怕率领百人,统帅一声令下,我当冲锋陷阵,视死如归!” 李瑄表明自己的志向。 李适之不仅是宰相,还是兵部尚书,他只需要李适之的推荐信。 李瑄有自知之明,当什么军使、守捉使不现实,那得节度使推荐,皇帝任命。 以李适之的推荐,再加上他的出身,当一个衙将,绰绰有余。 当然也可以推荐李瑄在节度使幕府镀金,但那不是李瑄的追求。 李瑄要运用好资源,以最快的速度,得晋升之机。 “七郎,战场岂是儿戏,不可任性。”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暗箭难防。如真要从军,若父亲大人所说,历练至一军之使,再建立边功。” 李霅和李季卿听到李瑄话后,立刻出言阻止。 李瑄还未成年,怎能上战场呢? 那些门荫入仕的士族子弟,也都是从禁军或者郎卫开始。 “昔日的苏定方、薛仁贵,皆以勇猛闻名于世,得统帅大军。连太宗皇帝,都冲锋陷阵,无所畏惧。我又怎么能惧怕呢?” 李瑄觉得这是他出将入相,最快的办法。 他有信心去拼搏一次。因为天宝年间,是李隆基最渴望“武功”的时候。 “胡闹,你既然知道薛仁贵与苏定方。难道不知道有多少如薛仁贵、苏定方一样的猛士,血染沙场,倒在拜为将军的路上?” 李适之突然面色一变,向李瑄训斥。 他绝对不赞成李瑄现在从军边塞,一旦冲锋陷阵,那将是九死一生。 他有两个儿子早夭,害怕再失去李瑄。 “我当然知道,我一定会如他们一样,脱颖而出。”李瑄不惧李适之的斥责,眼神坚定地看着李适之。 他心如铁,不会动摇。 “七郎,你若能在今年的武举中及第,我便会推荐你到边塞郡为别驾。” 若是平常,李适之肯定生气,但李瑄刚帮他识破李林甫的阴谋,让他看到李瑄的才能。所以静下心,想起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并不认为李瑄能在武举中及第。 若能及第,他更高兴,因为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向皇帝推荐自己的儿子。 “我听父亲的!” 李瑄知道李适之和他的兄弟不会让他从军边塞,只能表面同意。 等下个月,他会独自离开。 武举要到九月份才举行。 还有就是今年的武举为智谋将帅科,并非靠武力、骑射就可以及第,还得写下“武略”。 当朝宰相之子,宗室子弟的身份可比武举及第好用,没必要在上面浪费时间。 李适之很满意李瑄的妥协,随后一家人一起在正房用餐。 高兴的李适之还令人上酒,痛饮几杯。 几年后《饮中八仙歌》中李适之的浪漫,实际上多于无奈。“饮如长鲸吸百川”倒是真的,但李适之也是人,不能做到“千杯不醉”,一番饮酒后,李适之就有点纵情。 李霅劝说明日还得早朝,李适之才放下酒杯。 回自己的院落时,已经黄昏。 “奴婢多谢郎君相救。” 李瑄刚进入花园,一名少女就向他拜谢,她已经翘首以盼许久。 少女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虽然穿着极为普通的素色窄袖襦裙,却难掩其明眸皓齿。 她就是被李屹掳走的霜儿。 和罗兴一样,是李瑄的专属奴婢。 唐代奴婢分为官属奴婢和私奴婢,他们没有任何自由与权利,被主人当作是劳资、打手,或者是供人玩狎的玩物。 霜儿是官属奴婢,唐代官吏的秩禄到一定等级,朝廷就会赏赐一些奴婢。 在李适之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幽州节度使的时候,霜儿被朝廷赐予。 “嗯,我已教训李屹,为你出一口恶气。” 李瑄向霜儿安慰一声。 在他眼里,人可以有尊卑,但不能分贵贱。 奴婢制度,太不公平。 霜儿、罗兴等等奴婢,可能就是因为父亲长辈犯错,被贬为奴婢,终身不得自由。 因为奴婢连婚配都要由主人做主,良家与奴婢通婚,要服刑两年。奴婢犯罪,更是罪加一等。 这两个月以来,左相府的仆人眼中,李瑄是平易近人的。 “奴婢不敢多求,只是郎君买的宣纸没有带回来。” 霜儿有些难过的说道。 她早就遵从已经的命运,在她眼里,李瑄就是她的一切。 之前的李瑄虽然莽撞、好斗,但对奴婢们还不错,从不打骂责罚奴婢。 自从两个月前开始,李瑄就变得异常随和,成熟稳重,不再随便外出,一心学习。 左相府的人都觉得七郎长大了。 不仅是霜儿,其他奴婢也愿意与七郎亲近。 “无妨,我明日亲自去东市取。” 李瑄摆了摆手,让霜儿回去休息。 霜儿知道现在的李瑄不喜欢多事,只能听从李瑄的吩咐。 她住在第九进院落中,那是左相府奴婢所居之地。 明天一早,她和罗兴就会到来服侍李瑄。 李瑄继续挑灯夜读,练习书法,观看史籍、律法,充实自我。 直到子时,才肯入眠。 …… 翌日。 兴庆宫。 兴庆宫在长安城的东面,紧靠东外郭城墙,北面为永嘉坊,西面为胜业坊,南面为道政坊。 它是李隆基在藩王时的府邸,李隆基荣登大宝后,一再扩建所在的坊,使其到达如今兴庆宫的规模。 大唐的中枢,也已经从皇城的太极宫,转移到号称“南内”的兴庆宫。 平时朝会、听政,宴乐群臣,一般都在兴庆宫中进行。只有大型的朝会、集会、典礼,才可能会入皇城的太极宫,或者去长安东北的大明宫。 天还未亮,群臣在监察御史的带领下,在内门外等待。 平明,监门校尉唱籍完毕,百官称在后,在鼓乐齐鸣中,进行长达半个时辰的早朝仪礼。 仪礼毕,百官鱼贯而入。 兴庆殿深处,皇帝的黼扆已经设好,百官的坐席也已铺开。 香案摆放在陛下。 薰炉之烟袅袅…… 李适之和李林甫入兴庆殿后,率领所属的省台官对班于香案前。 其他百官跪坐于殿庭左右。 “陛下至……” 随着监礼官的呼喊,百官起身先拜。 一袭金黄色龙袍,头戴冕旒的李隆基,在宫女的拥簇下,步入第一重门。 索扇。 扇合。 当李隆基坐上帝座后。 扇开。 归于左右。 左右羽林军,手持仪仗,从东西阁而入。 “拜见陛下!” 在通事舍人的礼读下,两位宰相带领文武百官向李隆基再次一拜。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李隆基一抬手后,众臣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已经年近六旬,却如同中年人一样,鬓角的头发还是黑色。 除了贵气与威严,李隆基身上还有一种风雅的气质。 大唐天将军 第8节 朝会上,最先处理的是上报“政事堂”的奏事。 接下来是一些日常事务,和地方要事。 由李林甫向李隆基禀告,并且给出妥善的方案。 李林甫已经到花甲之年,虽然年老,但能从面容轮廓上,看出他当年的风采,他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绘声绘色,有理有据。 总是能让一众大臣拍笏叫好,使李隆基满意点头。 当然,也有看不惯李林甫的,但自从监察御史周子谅上书牛仙客非宰相之才,被李隆基怒而杖杀以后,谏官和大臣们,已不敢多说话。 只能把不满藏在心底。 李隆基看到李林甫将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非常满意。 又是美好的一天! 就在李隆基准备退朝,看望他的“玉环娘子”时,李适之持笏起身来到大殿的中央:“启禀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卿请言。” 李隆基按耐住心思,示意李适之直说。 在右座首的李林甫见李适之这时候起身,嘴角微扬。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日前右相告知臣,华山有金矿,让臣禀告陛下,进行开采。但臣细细一思索,立刻想到华山是陛下王气所在,不宜开采。右相的想法,有些欠缺考虑。” 历史在这一刻,发生变化。李适之不再上书李隆基采华山金矿,而是以华山金矿之事,反将李林甫一军。 李适之此言一出,群臣哗然,立刻左右相交,窃窃私语。 有许多大臣不明白“王气”的含义,聪明的人,一点就通。 更重要的是,当朝左相,直接向右相发难。 李适之和李林甫一起为相数月,还是第一次公然与李林甫翻脸。 李林甫更是面容一变,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以为性格疏散的李适之,会用华山金矿向皇帝邀功,届时他再出来驳斥李适之,必让李适之在皇帝面前颜面扫地。 现在玩这么一出,一时间让李林甫手足无措。 “右相,可有此事?” 李隆基皱着眉头,向李林甫质问。 他追慕长生之道,对“王气”,“龙气”,深信不疑。 开采华山,这不是跟他过不去吗? “启禀陛下,绝无此事。臣是对左相说过华山有金矿,但臣亦说过金矿是圣人本命,开采不得。臣也信奉道教,小女腾空,已入道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臣怎能不尽心陛下之事?左相这是在污蔑臣,请陛下明察!” 李林甫立刻出班,面对李隆基一拜,而后扭头对李适之怒目而视,像是在痛恨李适之为何污蔑他。 他城府极深,很快就反应过来,举例自己也信奉道家,一口咬定李适之在借口政治攻击他。 这种大事,只要承受,哪怕再受宠幸,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况且当时就他和李适之两人,死无对证。 “你们同为宗室,当尽心辅佐社稷。不要跟萧嵩、韩休那样,做出让朕烦恼的事情。” 李隆基狐疑地看了两名宰相几眼,这一刻,他认为是“宰相斗争”又开始了,执政三十多年,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之前的斗争,他作为君主乐见其成。 现在他缔造大唐盛世,也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连田舍翁都有颐养天年的时候,堂堂天子,就不能休息一下吗? 所以李隆基不想再看到这样令他心烦意乱的争斗。 萧嵩、韩休明争暗斗的结果,是被李隆基一同罢相。 用萧嵩、韩休举例,是警告李适之和李林甫。 更多的是警告李适之,毕竟李林甫和牛仙客搭档的时候,朝堂稳定,歌舞升平,让李隆基这几年十分滋润。 第6章 王维 “臣还有奏……” 李适之心中很不舒服,明显皇帝更信任李林甫一点。 是李林甫阴谋诡计在前,却让皇帝对他产生怀疑。 “讲!” 李隆基语气重了一分。 “臣得知在上洛郡洛南县的龙沙河中,出现大量金粒,按照地志,那里必有一处金矿,采之可以富国。” 李适之平静地说出李瑄告诉他的金矿位置。 一众大臣,嘀咕几句后,面面相觑。 看李适之言辞凿凿,连县河之名都报出来,一定是提前勘探过,绝非无的放矢。 李林甫都没有怀疑李适之话语的真实性。 欺君之罪,可是不小。 他只能在心里,暗骂李适之这个后生阴险。 他被昨天李适之的爽快欺骗。 但此时此刻,也无法做出反驳。 “左相,洛南县龙沙河金矿由你全权负责,若真如此,卿为大功。” 李隆基摸了摸胡须,怒气平息,转为笑颜,自宰相宇文融被贬后,虽国库收入与支出,一直平衡。 在李隆基看来,这就是拮据。 哪怕是这几年李林甫在关中地区推行和籴法,也只是解决长安粮荒,和减轻江淮漕运负担,并没有使国库增加多少。 他贵为天子,不该只有这些! 若能得到一些黄金,以后就不必那么精打细算。 此时的李隆基,勤奋节俭已经不在,只想快快乐乐,安享晚年。 盛世之下,极尽奢华,赏赐无度。 上行下效,使整个长安,都是一片奢靡之风。 “遵旨!” 李适之作礼领命。皇帝命他全权处理此事,李林甫也无法干预。 “退朝……” 当朝会落幕后,李林甫看着李适之的背影,眉头久久无法舒开,心想是低估了这家伙? 洛南如果有金矿,那李适之定会被皇帝信赖,严重打击他的朝堂威势。 他必须再想对策。 不论如何,这次朝会,让大臣们对左相李适之刮目相看。 一旦洛南传出金矿的信息,必然有大臣向李适之靠拢。 不满李林甫专权的大臣,敢怒不敢言的官吏,满朝皆是。 …… 长安,朱雀街。 李瑄带着罗兴,去东市取好宣纸后,来到长安各坊曲巷游览。 可惜天公不作美,刚来到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就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长安的繁华,不会因为一场春雨偃旗息鼓。 宽五十余丈的朱雀街道上,杨柳如烟。 路上行人步伐渐快,小贩们搭起简易棚子。 来往商人依旧,戴着胡帽的胡人屡见不鲜。 车道上的车马,川流不息。 游街的青年男女,举伞享受着春雨的惬意。 那些“肩挑春色”的卖花者,穿梭春雨中,更显朱雀大街上的繁华。 “七郎,下雨了,请先回避!” 罗兴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宣纸,向李瑄提醒。 他们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 李瑄不急不慢,雨水已打湿他的头发,他看到旁边的里巷口有一个古香古色的茶肆,遂带着罗兴进入。 “博士,上茶……” 一进茶肆,罗兴便吆喝道。 “郎君请上座!” 茶肆的管店看李瑄穿着、气质,立刻应和。 李瑄身边有青衣僮仆跟随,明显是王公贵族。 他亲自引着李瑄,来到二楼。 李瑄听到罗兴称呼管店为“博士”,不禁一笑。 这个在后世高大上的词汇,在唐朝只是对某种行业精通者的称呼。 大唐天将军 第9节 以至于演化为一种口头俗称。 类似于后世的“师傅”。 假如唐代看到后世到处的“师傅”,也会和李瑄一样。 “郎君,此座在窗前,为上座,可见天街的一切。” 管店指着一个靠着窗的矮桌,向李瑄请道。 李瑄点头,席地而坐。 罗兴在一旁吩咐管店,上最好的茶。 管店不敢怠慢,立刻离开去安排。 “咯吱!” “哗哗……” 李瑄推开窗户,听到雨声的同时,能看到开化坊前,大街上的全景,一切形形色色,芸芸众生。 在不知不觉中,整个茶肆二楼上,落座不少人。 此茶肆经营特色,在朱雀大街上颇有名气,来者皆非平民。 有的互相认识,各自攀谈。 “此为峡州的明月茶,芳香沁人,请郎君品尝。” 茶煮好后,面容姣好的侍女,为李瑄奉上,并向李瑄介绍。 “峡州,去年已经改州为郡,名夷陵郡!” 李瑄下意识的向茶肆侍女纠正。 “妾知诸州大改,却不知具体,还请郎君不要见怪。”茶肆侍女很有礼貌,颔首向李瑄赔礼。 “不必如此,是我多事!” 李瑄最近接受时政太多,有些钻牛角尖,他也意识到向一名茶肆女子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见李瑄风度翩然,倒是让茶肆女子更不适应,手忙脚乱的为李瑄摆好茶具,含羞离开。 李瑄还不待品茶,就听到楼下一阵嘈杂。 他让罗兴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回禀七郎,是大诗人王摩诘来茶肆避雨,长安推崇王摩诘者,比比皆是,连圣人、王公,都对其备受青睐。故而如此!” 罗兴打听好后,跑上来告诉李瑄。 他所说的“圣人”,为李隆基。按照大唐礼制,在朝堂上,百官称皇帝为“陛下”,皇帝自称“朕”。 但在私下,官吏、百姓,多以圣人、至尊称呼李隆基。而李隆基一般以“我”自称。 王摩诘!王维! 李瑄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结合这一世的记忆,李瑄知道此时天下最出名的诗人,不是“谪仙人”李白,而是二十一岁就状元及第的王维。 这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才子,是自宰相张说、宰相张九龄之后的“一代文宗”。 他弹奏的诗篇,是真正的“盛唐正音”,是盛唐气象的重要组成。 他名满天下,是无数文人士子心中的楷模。 李瑄早就想一睹王维的风采。 梦回千年,与李杜、王维这样的大诗人畅饮,是后世每一个华夏儿女的愿望。 也是李瑄今生重要的计划。 因为李瑄需要“文人”“大诗人”“才子”这样的称号。 李隆基启用张说、张九龄,除了张说的能力,还有就是张说、张九龄的才华,能装扮盛世,粉饰太平。 一个名动天下的才子如果犯下“罪责”,会有无数人为其求情。 安史之乱时的李白、王维,就因此逃过一劫。 王维现在任左补阙,虽是一个从七品的谏官,但李林甫定不敢明目张胆去动他。 另外,李瑄觉得“文人才子”的称号,可以让一个人由内到外的升华,变得更有魅力。 还能让天下人通过诗,更了解其主人,哪怕其主人的真正想法,与诗中的描述迥异。 期待感和憧憬,文人们从来都不会缺少。 比如三国时的曹操,如果他不是文人,他没有写下《短歌行》《观沧海》《蒿里行》等诗篇,没有开创建安文学,后世对他的评价,不会比司马懿好到哪去。 李瑄没有比肩李杜的才华,但他来自未来,知道不少诗词佳作,他可以在适当的场合,适当的场景,演绎出来。 当然,李瑄不会抄袭同时代的诗人。 如果记错创作时间,将名声扫地。 李瑄也敬佩这些创造盛唐气象的诗人,这是他们的时代。 当李瑄决心改变历史,可不单单是蝴蝶效应那么简单,那将是改天换地,自李瑄以后的诗人、文人,会受李瑄影响,不一定诞生。 他们的万丈光芒,将由李瑄继承。 在得知是王维后,李瑄立刻起身下楼。 茶肆一楼的大堂内,一名青衣男子被众星捧月般的围着。 此人就是王维。 年轻时的王维,容貌洁白,风姿郁美。现在依然是魅力四射,那些茶肆的女子,看着王维,顾盼含笑,双眸放光。 在历经大起大落,丧妻丧子,政治失落之后,虽然心灰,但他依然幽默诙谐,平易近人。 并非李瑄想象中的隐士诗佛,安安静静的儒雅君子。 周围的文人都想邀请王维同座饮茶,但都被王维婉拒。 “让开,我家郎君要见王摩诘。” 见一众人挡住李瑄的去路,罗兴吆喝一声。 罗兴是奴仆,一切以主人为主,许多奴仆的劣性他也存在。 虽然这两个月李瑄一直批评他,但他依旧难以改正。 李瑄准备在从军的时候,带上罗兴,磨掉他“恶劣”品性。 被罗兴一喝,一些文人看罗兴穿青衣,知道他的身份,立刻让开。 因为像罗兴这样的身份,在长安被称为“青衣恶奴”,人们敬而远之。 王维见这一幕,眉头微皱,他也有仆人,但对仆人的约束严格。 对于李瑄这样的王公子弟,他一向不见。 “在下李瑄,为当朝左相第七子。对王补阙仰慕已久。” 李瑄见王维后,向他揖手一礼,不卑不亢,没有一点盛气凌人。 王维在得知李瑄是李适之的儿子后,眉头舒开。 左补阙归于门下省,门下省的长官为左相,李适之是王维的直属上司。 今日在朝会上,李适之能向权倾朝野的李林甫发难,让王维看到一些希望。 日常朝参,在京五品官吏方可“见言陈事”。 但王维是谏官,有资格参加早朝。 拾遗补阙,甚至可以在朝会后,参加宰相与皇帝的秘密会议,位卑而职重。 然王维这个补阙,当得十分憋屈。 张九龄被李林甫扳倒后,李林甫曾将所有谏官召集在一起,警告道:天子圣明在上,文武百官顺从圣意都来不及,还需要劝谏吗?看看那“立仗马”,它们只要一声不吭,就能得到三品的饲料。但那些马如果乱嘶鸣,就会被踢出仪仗。以后就算想不乱叫,也不会再被任用。 当时有一名叫杜琎的右补阙,不信李林甫能一手遮天,立刻上奏弹劾李林甫。 果不其然,第二日,杜琎就被贬到下邽这个穷乡僻壤当县令。 从此,大唐朝堂,成为李林甫一个人的舞台,尽情表演。 所以,王维被召为补阙,心里是抗拒的,他早已有归隐田园的想法,但皇帝需要才华横溢的王维为官,以点缀盛世。 第7章 早春赠王补阙 “浮云遮天,想要郊游,却又下雨。能与公子相见,也是缘分。” 王维笑着向李瑄回复一句,毕竟李瑄年纪小,他以为李瑄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他早就听说过李瑄的名号,好勇斗狠,昨天在青楼暴打李屹,让人津津乐道。 王维以“公子”称呼,而非“郎君”,代表他不想与李瑄亲近。 这个时代,只有王公宗室的子弟,能被称为公子,属于书面称呼。而“郎”以融入大唐的风貌中,是亲近之称。 在私下皇帝都会称呼臣子为“郎”。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难得王补阙有此雅兴,我赠王补阙诗一首,希望雨后天晴,能够尽兴。” 李瑄也微微一笑,他了解文人的性格,特别是王维这种大才子,自己如果没有真才实学,他们只会敷衍。 “王维能得公子赠诗,荣幸之至。” 王维听到李瑄的话后,面色一怔。这种语气,不像是他所闻的李瑄。 而且初次见面,直接赠诗,不太合理。 赠诗之举,是无法直接拒绝的。他也想看看李瑄能写出什么样的诗。 “来人,上笔墨!” 茶肆的管店博士,听到王维与李瑄的话后,连忙大喊一声。 大唐天将军 第10节 李瑄自报身份,令他又惊又喜。 这是真正的权贵,加上大才子王维的光临,茶肆蓬荜生辉。 如果王维能回赠一首诗,传出一段佳话,茶肆以后必生意兴隆。 周围的文人,也一片议论之声,但更多的是嘀咕质疑。 李瑄这么年轻,写诗一定不怎么样,更多是卖弄。 李瑄是宰相的儿子,非宰相,一旦写得平平无奇,会被当废纸一样丢弃,不可能借助王维流传。 茶肆大堂的中央,管店腾开一张桌子,白纸展开,并吩咐侍女为李瑄研墨。 在此期间,李瑄沉住气,一声不吭,像是在思考诗文一样。 “郎君请!” 墨磨好后,管店向李瑄请道。 “春雨贵如油,在朱雀天街,正好琢磨一首诗,今赠予王补阙,题名为《早春赠王补阙》。” 李瑄入座执笔,说话的同时,写下诗名。 他是用楷书写字,但毛笔字写得不好,题目刚写下,周围的人嘘声一片。 文人们心中无不鄙夷,这么差的字,能写出诗吗? 但顾及李瑄的身份,不敢大声指责。 王维则颇具兴致,精通书法的他看出李瑄落笔的时候,把心神沉浸在点画之中,非常认真,没有一丝敷衍。 如果肯勤学苦练,将来一定不差,李瑄还年轻。 李瑄知道自己的字还不成熟,明白观者在心中嘲笑他。 但他一丝不苟,专心致志地将后世韩愈的惊世名篇写出。 在李瑄看来,此诗正应其景。 王维是“文坛领袖”,交友广泛,如果诗能得到他的认可,他必然可在文坛扬名。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李瑄一句写完,周边的文人不自觉地读了起来。 只是开头的七个字,惊艳所有人。 把窗外朱雀街上的小雨,比做酥油,灵巧细腻。 接下来又描绘春天小草沾雨后的朦胧。 后两句的赞美,表达出对早春的喜庆,也如李瑄所说,希望王维能够尽兴。 全诗一气呵成,气韵生动,这不像是一个年轻人的手笔。 可他们却从未听过这作品。 这一刻,没有文人再去计较李瑄的字难看,而是夸赞李瑄不愧是左相的公子,虎父无犬子! “诗甚工,绝妙!” 李瑄每写一句,王维就走近一步,四句写完,王维已贴近矮桌,他一改平静,抚掌大赞。 能将朱雀街的一幕,描写地如此细致入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又应此时的景色,他不敢相信,这是李瑄所作。 “从小未认真练字,见笑了。在王补阙面前,我实属班门弄斧。”李瑄谦逊地说道。 “只用小雨和草色,就能传神者,世间没有几人可以到达,七郎真谓天才。” 又默读一番,文字简朴,表达平淡,王维赞不绝口。 闻名不如见面,他一改心中印象,对李瑄另眼相看。 “王补阙在十七岁时,就写下‘遍插茱萸少一人’,惊艳天下二十多年。我以后还要向王补阙虚心求教。”李瑄趁机向王维亲近,他由衷地钦佩王维的才华。 “随时恭候七郎光临寒舍!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本想回赠,却一时无法想起可堪比较的诗文。容我回去后,仔细琢磨,再作画一副,赠予七郎,以谢七郎赠此佳作。” 王维被李瑄的性情打动,不顾年龄差距,与李瑄交为友好。 短时间接触,王维就觉得李瑄为奇人。 “闻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能得王补阙画作,实属荣幸!” 李瑄心中暗喜。 王维是山水田园诗派的发扬者,所以画风受此影响。 他非吴道子那样,靠画为生的职业画师。所以画作随性,清新典雅,追求与禅宗相契合的“自然”景象。 他被后世誉为山水画的“南宗鼻祖”。 可惜后世只有摹本,未有真迹流传。能被王维赠画,李瑄自然是喜不自胜。 而王维听到“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这样的夸赞,更是觉得李瑄是忘年知己。 就这样,李瑄顺理成章地请王维上楼喝茶。 文人们恨不能与王维同席。 但李瑄的《早春赠王补阙》,被他们记下,不需多久,就可传遍长安。 茶肆的管店博士,立刻请文人重书李瑄的诗作,挂于大堂之中。 酒馆茶肆青楼,一经名作问世,必然会受文人光顾,日进斗金。 管店承诺李瑄和王维,茶点皆免,以谢名作诞生。 “不知七郎是否还有其他佳作?” 交一个诗人朋友,在不了解诗人的情况下,定要询问这一点,了解风格。 通常有“以诗歌识人”之说。 “以前写过几首,不过都一些信笔涂鸦之作。” 李瑄谦逊地向王维回答。 王维立刻请李瑄将之前的诗读出来。 李瑄将崔涂的《幽兰》,郑燮的《竹石》,王安石的《梅花》,杨万里的《小池》,四首后世佳作托出。 前三首是借物言志,《小池》为清新惬意的小诗。 王维越听,脸上越凝重,他再请管店拿纸笔,要将这四首诗记下来,回去细细欣赏。 周围的人得知左相七郎还有其他诗,纷纷过来拜读、记录。 梅、兰、竹、荷,全部是咏物诗,文人们都觉得李瑄高雅,如古代君子一样。 “七郎虽诗不多,却首首佳作,真难得啊!这样的诗,当流传于世。” 王维好奇李瑄这么有才华,为何不显山不露水。 长安的士人对李瑄的印象,一般都是好勇斗狠的纨绔子弟。 “不敢当。” 李瑄哂笑一声。 虽然心中尴尬,但诗歌引动盛唐气象,只有诗歌,配得上大唐的飞扬。 李瑄建立名望,必须从诗歌开始。 观春雨,饮明月茶。两人未讨论朝堂政治,只风雅文说,讨论山河广阔。 因为李瑄知道,王维性格淡泊旷达,并不刻意追求仕进。当今李林甫只手遮天,身为谏官的王维只能明哲保身,政治上中平守拙。 不久后,王维就要经营他的“辋川别墅”。 所以李瑄刻意避开政治。 李瑄对后世的见闻,就是智慧。王维连连得到新意。 李瑄的言语绝妙,富有哲理,频频让王维搁杯思索。 王维在得知李瑄不通音乐后,更是邀请李瑄到他家里,教导李瑄乐器。 这个时代的君子,需懂得音律。 即便李瑄将离开长安,但他还是应和王维,表示愿意向王维学习。 来日方长,他终会再回来。 连饮数杯明月茶,小雨停下。 “今日与君相逢,茶肆若为酒肆,当好!” 茶肆外分别的时候,王维遗憾地说道。 唐代文人对酒执迷,诗佛不能例外。 “我们都在长安,机会很多,择日必去拜访。” 李瑄微笑着回道。 在一众文人的相送下,李瑄和王维,互别离开。 或许再过几天,一个叫李瑄的诗人,会在长安声名鹊起。 …… “七郎,相公让你回来后,立刻去见他。” 回到左相府,管家赵宗通知李瑄,并提醒:“今日相公从朝中归来,很是高兴,痛饮数杯。” 李瑄明白,一定是李适之让李林甫在朝中吃瘪。 “七郎,老奸巨猾的李林甫,果然反咬我一口。” 一入前厅,李适之就放下酒杯,向李瑄说道。 想想李林甫那脸色阴沉的样子,李适之就心中痛快。 “李林甫为性狼狡,睚眦必报。父亲不与其为伍,必会受其连绵算计。今后父亲需要三思而后行,如果拿不定主意,找信得过的僚属商量一番!”李瑄还是放心不下李适之,郑重地向他提醒。 大唐天将军 第11节 李林甫是标准的权臣,他虽然闹出“杖杜弄獐”的笑话,但有高明的执政能力。 他制定的政策,总是能缓解当下矛盾困难。 在处理政务上,李林甫昼决狱讼,夜看案牍,经常通宵达旦,深得皇帝心安。 如果不牵扯自己的利益,他会秉公执法,尽职尽责。 但如果阻碍他的权势,会大兴冤狱,牵连百千,闭塞言路。 这样的权臣,难以琢磨。等他回过神来,布置的陷阱,李瑄都不一定能破解。 “七郎能为我分忧。等龙沙河金矿开采,为父必然可提升在朝堂上的威望。”李适之将李瑄当成麒麟儿,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圣人听到龙沙河金矿,立刻龙颜大悦。如黄金多出,七郎居首功,我可以以此,向圣人举荐你,成为圣人的郎卫。” 李适之没等李瑄回话,又提到龙沙河金矿。 “唉!龙沙河黄金不少,不知多少能用到百姓身上。” 听到龙沙河金矿,李瑄喟叹一声:“如果圣人像开元初期一样贤明,会立刻罢去父亲的宰相。” 黄金是贵族的玩物,对百姓几无帮助,也不可能到百姓手中。 黄金的增加,只是让以后“五杨”踏春时,沿途丢下更多的黄金;让安禄山“富丽堂皇”的豪宅中,锅碗瓢盆,都渡上金色。 “七郎这是什么话。” 李适之脸色一变。他儿子终于像美玉一样,让他欣慰。但最近却时时说出让他生气的话。 他又打不得骂不得! “敢问父亲,一块黄金,与一石粮食,哪个更重要?” 李瑄问李适之。 “当然是黄金重要。一块黄金,可以换无数铜钱,购置万千斗米。”李适之不假思索。 “话虽不错。可大唐九百万户百姓,谁家有黄金?就我们这些士族、权贵有而已。我们会去用黄金买粮食吗?并不会,我们只会打造金器,为贵重之物镀金,炫耀富贵。百姓要的不是黄金,而是一个真正的父母官,能帮助他们生产更多粮食,减少租税。” 李瑄说出许多王公贵族都知道,却又选择性无视的话。 李适之有一个银碗,一副银筷,他经常说以金银为食器,能延年益寿。 大唐贵族对金银食器延年益寿之说,深信不疑。 之前李瑄以为大唐的黄金,会用来与外国做贸易,繁荣经济。 来到大唐后,李瑄才发现贸易所用黄金,少之又少。 因为那条路,叫丝绸之路。 倒是从外国商人手中得到的黄金,使王公贵族的金器,更重一分。 “七郎,唉!” 李适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叹一口气。 “父亲,并非我特立独行。贞观中,侍御史权万纪上书太宗宣州、饶州大山中有许多银坑,请求太宗派人开采。然而太宗不但未开采这些银坑,还立刻免去权万纪的官职。太宗认为,白银非流通货币,即便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德才兼备的人才。过去尧、舜把璧玉扔入山林,把宝珠沉没于深谷,因此得到千古美名。” “大唐以农耕为本,现在土地兼并盛行,豪强跋扈,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应当寻找人才,治理县郡,使百姓有地可耕,家有余粮。倒是后汉时的桓、灵二帝,重利轻义,贪财好色,是遗臭万年的昏君……” 李瑄沉吟一番后,一字一句地向李适之说,语出惊人。 特别是最后说出后汉桓灵二帝时,李适之瞪大眼睛,向外张望。 还好前厅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第8章 看花马 “七郎一语惊醒为父。但这是酒后戏言,以后不要再说了。” 李适之平复心情后,惊诧地看着李瑄。 今日之语,比昨日李瑄的话,更有冲击力。 他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立刻为李瑄倒一杯酒,亲自递给李瑄,并说道。 “在中书门下堂,李林甫执政事笔多年,如果这样持续下去,怕是等他老病,还会牢牢握住执政事笔。等龙沙河金矿被确定后,父亲可向皇帝提出改元为载。” 李瑄饮一杯酒后,不再去说“危险”的话,他只是给李适之警醒而已。 家破人亡,近在眼前。 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要么李林甫死,要么他们一家死。 “改元为载?七郎细说!” 李适之一听,就知道李瑄又有好主意,他将饮的酒停顿,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瑄。 “《尔雅》有云: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载。上古尧舜时代,以‘载’记年。且尧舜时代是我大唐文人士大夫最推崇的大治,是上古圣君。从明年开始,称天宝三载,寓意皇帝为当代尧舜。” 李瑄向李适之解释道。 开元末,陈王府参军田同秀向李隆基上书,宣称自己在长安的丹凤门上空,看到太上老君显灵,并告知他有一道灵符埋在尹喜的故宅中。 传说,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时,守关令尹喜将老子拦住,待老子写下《道德经》后,尹喜才放行。所以后世一直流传尹喜为老子的徒弟。 灵符事件,明显就是田同秀自导自演的“祥瑞”,但慕“长生之道”的李隆基相信田同秀,同时认为祥瑞降临对自己皇权有利,遂派人到尹喜故宅,果然挖到一道灵符,上面写着“天宝千载”。 当时李隆基的同辈兄弟连死两人,年近花甲的李隆基为避晦气,直接改元天宝。将发现灵符的桃林县,改为灵宝县。并改州为郡。 州刺史,改为郡太守。 田同秀因此官升两品,到达五品,穿上绯袍。 “天宝”已经用了一年。 但灵符上的“载”字,李隆基还没琢磨上。 历史上是天宝三年改为载。 现在天宝二年初,肯定没有这种设想,否则现在应该是天宝二载。 由李适之提前提出改载,正合李隆基的心意。 李瑄怀疑历史上的改元为载,是李林甫的杰作,李林甫揣摩圣心,了解李隆基的欲望。 “古代上官桀奉承汉武帝,成为侍中,朱前疑以梦逢迎武则天,得到拾遗。为父已是宰相,怎么能跟他们一样,为世人耻笑呢?” 听到李瑄的解释后,李适之认为这不是贤臣的行径,沉吟犹豫。 李适之有很重的“士大夫”思想,爱惜羽毛,是他这类人的通病。 “父亲,开元大治,古今未有。天下大儒诗人,歌功颂德还少吗?连房玄龄、杜如晦这样贤相,都会逢迎太宗,有人去笑话房谋杜断吗?人们嘲笑上官桀、朱前疑,是嘲笑他们阿谀奉承吗?非也!上官桀欲望不及能力,谋乱被杀;朱前疑以此始,又以此终。这是人们嘲笑他们的原因。” 李瑄举例论证,对李适之连连反问。 “只有皇帝看重父亲,才能将李林甫扳倒。否则心狠手辣的李林甫,会让我们父子,在黄泉相见。” 李瑄见李适之沉默不语,再次向李适之劝说,语气变重,让他权衡利弊。 “七郎,你开窍了,为父还不如你有远见。为父希望你步入仕途,将来我们这一脉,如苏瑰、苏颋父亲一样,同等宰辅,成为美谈。” 李适之这么说,表明会听李瑄的建议,拍下这个令李隆基心旷神怡的马屁。 “执政事笔,是儿的最终愿望!” 李瑄回应李适之。 开元十一年以前,唐朝设政事堂,是皇帝与宰相们在朝会后,决议一切军政大事的地方。 到开元十一年,宰相张说上书将政事堂改为“中书门下”,政事堂印,改为中书门下印。设立枢机房、吏房、兵房、户房、刑礼房,协助宰相。 相权因此加强,甚至有架空六部尚书的趋势。 现在六部尚书之所以有实权,是因为兼任中书门下五房的官职。 中书门下,右相执政事笔,是以为首席宰相。 在开元天宝年间,还没有宰相轮流执政事笔的规矩。 等安史之乱后,才吸取教训,让宰相轮流执笔,防止宰相专权。 所以,在能力不如李林甫的情况下,执笔的李林甫,有绝对话语权,李适之无法撼动。 李瑄要执政事笔,意为他立志当首席宰相。 但过程,可能与李适之所想不一样。 因为李瑄没有时间去混资历,建政绩。 “吾儿器宇轩昂,必有宰相之资!” 李适之拍着李瑄的肩膀。 李霅虽长子,却能力平平。 四子李季卿有才能,但优柔寡断,沉浸于经学之中,难至宰相。 李琦和李琅,李适之更不放心。 现李瑄脱颖而出,李适之寄予厚望。 父子二人又小饮一番。 …… “喝……” 又一日,清晨。 天刚亮,李瑄就拿着一杆丈八长槊,对虚空突刺,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 李瑄在训练用槊的技巧,集中力量,爆发于一点。 大唐的敌人,也有铁甲背身,真正的猛将,必要学会善于马槊。 当然,李瑄也学有枪的用法,一旦陷入持久战,长而笨重的槊,无稍短且灵活的枪好使用。 “七兄,好厉害!” 一名穿着黄色襦裙,清丽灵动的少女从仪门探出头,并拍着手掌跳出来。 大唐天将军 第12节 李瑄的姐姐们都已出嫁,少女是李瑄唯一的妹妹,李玉莹,比李瑄小三岁。 见李玉莹来临,李瑄怕伤到她,将槊收势,二十多斤重的马槊,被李瑄随手丟到数米外的武器架上。 “玉莹找阿兄何事?” 这两个月,李玉莹虽然来过不少次,但一般都是要一些钱,偷偷找其他士女玩。 李适之封爵为县公,接受赐田,今又有宰相的俸禄,所以家底丰厚,李瑄作为家中唯一未及冠的儿子,月钱不少。 “听说洛阳有一种黄色的牡丹,清香宜人,为天下最美。请七兄帮玉莹摘回来,玉莹要在斗花会上,将她们都比下去。” 李玉莹水盈盈的目光,充满希冀地看着李瑄。 “长安距离洛阳,数百里远,骑马来回也得好几天,即便阿兄把那黄色牡丹摘下来,回来也已枯萎。” 李瑄对李玉莹敷衍道。 他哪有闲心为一朵牡丹花,跑到洛阳。 斗花,是长安士族女子的一种游戏。 春时斗花戴插,以奇花多者为胜。 在李瑄看来,这就不是李玉莹玩的游戏,凑个热闹就行了。 “七兄骗我,长安的花市,有来自天涯海角,据说辗转数月,到长安后依然盛开。” 李玉莹没有那么好哄骗,抓住李瑄的衣袖,摇晃着说道。 “父亲不让我出远门,你要能说服父亲,我就去洛阳帮你寻找黄色牡丹花。” 李瑄把李适之抬出来,他有的是理由去搪塞。 虽然李适之疼爱李玉莹,但她不可能说服李适之! “哼!七兄欺负玉莹年纪小。”李玉莹哪敢去找李适之,连其他兄长都不敢去。 也只有李瑄与她年纪相差不大,所以比较依赖李瑄。 “斗花之会,又非一年?阿兄迟早会去洛阳。洛城不但有黄色的牡丹,还有紫色、蓝色、黑色的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届时一定将它们带回长安,栽种到家中。” 见李玉莹失望,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李瑄沉吟后,向她安慰。 “好吧!我相信七兄。” 李玉莹没有再闹,转为笑颜。她幻想着来年带着五颜六色的牡丹,去和其他士女斗花。 就在这时,裴晃、裴胄叔侄又从后门,来到李瑄的院落。 他们还未进入仪门,声音就已经传来:“七郎,今日好天,出长安游玩!” “可以!” 本来李瑄想要婉拒的,但想到前天他们一起去灵翠楼,颇有义气。 来到这个世界两个月,还没好好游览过。 “七兄,我也要去玩了。” 李玉莹说完,不等李瑄回应,扭头跑出后花园。 “七郎,选上矮马,带上你的仆从,另外把左相公的好酒弄点。” 李瑄换一身衣服,招呼裴晃叔侄出门的时候,裴晃拉住李瑄,向他说道。 “何意?” 李瑄不解,出去游玩,怎么还带仆人带酒? “七郎不知吗?这几天是看花马的日子。现不少公子侠少,都在长安内外游饮。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很是尽兴。”裴晃纳闷地反问。 他们能从小到大玩到一起,是因为他们都有一种侠风。 盛唐尚武,士族子弟多有轻侠之风,连王维、李白这种大诗人都有任侠之气。 “看花马?” 裴晃这么一提,李瑄就想起来了。 看花马和士女斗花差不多。 每岁春天,花开正盛之际,长安的游侠、贵族公子,会呼朋唤友,骑着专门游览风景的矮马,饰以锦鞯金鞍,在长安内外花树下来往,仆从携带美酒和酒皿跟随在后,一旦遇到好的花园,就会驻足饮乐。 在侠少们看来,这是一种极为浪漫的事情,也是结交朋友的时刻。 李瑄摇头一笑,他将李适之的美酒拿出一坛,送给裴晃。 来到第一进院的马房,李瑄并没有骑矮马,而是牵出一匹经常骑的黑马,此马毛发如绸缎一样,额头上有一抹白色斑点,异常神骏。 连马鞍和马鞍下的布鞯,李瑄都未更换。 “七郎,我们看花马,要有仪式感,你这样,会被那些侠少取笑。” 裴晃劝李瑄选择矮马,用精美的丝锦做鞯,华丽的皮革为鞍。 “我不参与,只是看你们欢乐。” 自李瑄来到大唐,“侠”这个字,已不在他身上。 对于看花马,结交游侠,李瑄提不起丝毫兴趣。 在他看来,大唐的游侠,大部分都是虚有其表,炫耀财富,流连妓女之所,嗜酒好赌。真正能贯彻侠义,遵守信义的,少之又少。 “七郎,最近你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李瑄比他们叔侄还好玩,现在则事事波澜不惊,让裴晃不吐不快。 “我最近读《左传》,看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然后有立言’,幡然苏醒。看看这长安的王公子弟,有多少声色犬马,纵情玩乐?他们倚仗的,只是家族和父辈,一旦墙倒塌,他们一定会被埋在底下。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我不能再虚度光阴。如今大好时代,正是我辈建功立业的时候!” 李瑄给自己的变化,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并阐明自己的志向。 裴晃叔侄听李瑄这么说,更敬佩李瑄。 但他们还没有玩够,做不到李瑄的境界。 李瑄身上有巨大的压力,他不得不自律,充实学识,勤练骑射。 第9章 柳岸遇李白、贺知章 左相府外,裴晃、裴胄叔侄,各置矮马,锦鞯金鞍。 他们都带有一个仆人。 李瑄骑着马,控制马速,穿梭里巷,与他们并走。 他们第一站,是长安东南的曲江池。 从平康坊东侧的街道,直行往南。 曲江以水流曲折而得名,它不仅是平民百姓的踏春之地,也是王公贵族的游乐之所。 隋朝的时候,曲江只允许宗室贵族进入,是皇家禁苑。 到唐代,允许平民百姓进入。 李隆基就非常喜欢来曲江,并将其重新修葺。 兴庆宫有专门的御道,直通曲江。 御道,也被称为“夹城”,其由高大的城墙,阻隔成封闭的空间,是皇帝出入长安的专用通道。 曲江的御道,甚至可以直通长安最北的大明宫。 前几日上巳节的时候,李隆基就是在曲江主持“曲水流觞”,与公卿大臣们共欢娱。 看花马开始后,曲江汇聚许多游侠,欣赏曲江百花。 那些达官显贵们,都轻视平民与游侠,管理曲江的官吏,为他们专门划分区域。 有的权贵们,追求风雅,乘坐画舫笙歌,更有来到曲江池的湖心岛上饮酒。 来到这里后,裴晃和裴胄立刻加入看花马的游侠队伍中,他们在千花从中,“走马观花”,痛饮美酒,豪放不羁。 有时候做出洒脱的举动,放声高歌。 远处观看的平民,很羨慕这些浪漫的侠少,但走花马,可不是一般百姓能玩得起的游戏。 李瑄将马栓在马场,独自一人观赏曲江美景。 曲江池占地一千多亩,面积广阔,除了芙蓉园、紫云楼等皇帝专属的宫殿外,西面还有杏园、慈恩寺,北面有乐游原,青龙寺。 池水周围亭台楼榭,阁楼连绵,花树繁茂,摇曳生姿。 唐代的诗人们,在曲江写下数以百计的诗篇。如杜甫的“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穿花蝴蝶深深现,点水蜻蜓款款飞”,韩愈的“曲江水满花千树”,就是曲江风景的真实写照。 曲江池水面悠远静谧,江边柳树沿池岸曲折排列,形成“柳岸”。 正是柳絮飘飞的季节,如烟似雾,伴随着湖心岛传来的箜篌声,游人陶醉。 李瑄来到柳岸的时候,已经汇聚无数人,谁都不想错过最好的时光。 但李瑄看出,此处柳岸的“热闹”,明显有些过了。 “敢问郎君,此地为何围这么多人?” 李瑄向一名戴着帽子的男子问道。 “听说是右相的公子,得知贺监和李太白前来,想让李太白吟诗一首助兴。但李太白不肯,因此被围着不让走。” 此男子一副看热闹的心态,他也是文人,从称呼上,能看出态度。 贺监,就是大名鼎鼎的贺知章,开元二十六年,贺知章被授太子宾客、秘书监,一直到现在,时人尊称“贺监”。 他和李白,有着和李适之一样的称号,饮中八仙。 “多谢!” 李瑄道一声谢,立刻向前挤。 他心潮澎湃,昨日刚见王维,今天就遇到诗仙李白和四明狂客贺知章。 大唐天将军 第13节 虽然时人都谓王维无双,但李瑄最清楚李白的“天才”,以及后世的地位。唯有杜甫能与之比肩。 这个时代,诗人想要名扬天下,只有两个地方,长安和洛阳。 那是天下文人荟萃之地! 在开元年间,李白虽然去过长安和洛阳,但他父亲李客是商人,《唐六典》规定,“工商之家,不得预于士”。 无法进士及第,纵然在朝野有一些名声,但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李白一直以“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的功业自许,追求像东晋名臣谢安一样“暂因苍生起,谈笑安黎元”的丰功伟绩。 所以李白在开元中后期,频频干谒王公,向一些官吏说出他不喜欢说的话,还接连向李隆基献赋,然而依旧得不到重视。 但李白在追求在精神上自由的同时,执着于政治上的一鸣惊人。纵然屡屡碰壁,他依然未放弃自己的政治抱负。 真正让李白闻名的是天宝元年。 他的好友道士吴筠奉诏入宫,当面向李隆基推荐李白的诗名。 贺知章和玉真公主又联名推荐,李白终被李隆基所知,任命为翰林待诏。 李隆基降辇步迎,以七宝床赐食于前,亲手调羹,这让李白一时名声大噪。 但他带来的冲击力,依然比不上二十年多前就已经名动长安,又是太原王氏出身的文坛领袖王维。 整个天宝年间,都是李白沉淀的过程,每过一载,李白的名声,就提高一分。 在安史之乱后,虽然皇帝还是王维的崇拜者,但民间文人心中,李白已经不下于王维。 等李白死后,他留下的浪漫发酵,他雄奇飘逸,变化莫测的诗风,让无数文人追捧。 不下百年,长安有传:盛唐有三绝,李白的诗,张旭的草书,裴旻的剑舞。 诗歌,草书,剑舞。这三样东西,最能表达飘逸与浪漫,满足文人士大夫的憧憬与幻想。 李白在那时,成为真正“高高在上”的谪仙人。 “止步!” 李瑄就要冲破人群,靠近李白和贺知章的所在地时,被右相府的青衣恶奴喝住。 “放肆!我乃宗室子弟,与八郎是朋友,敢拦我,不怕八郎惩戒你们吗?” 李瑄说话的时候,一把将拦住他的青衣恶奴推开。 几名恶奴见李瑄衣着华贵,颇有风度,张口就宗室,又号称李屹的朋友,一时竟不敢拦。 都知李屹蛮不讲理,完全靠自己的喜怒,奖惩奴婢。 李瑄看到李林甫的第五子,李屿。 和李屹的纨绔不同,李屿颇受李林甫喜爱,现在任郎官。他与李岫、李崿都是李林甫着重培养的子嗣。 李屿旁边还有两人,其中一个是面瘦多须的男子,他在李屿面前,颇为谄媚。 此为殿中侍御史卢铉。李瑄记得卢铉拜访过李适之,但李适之瞧不上他。后来投靠李林甫。 卢铉虽只是从七品下的官吏,但殿中侍御史能纠察京畿,他一向以李林甫马首是瞻,李林甫指哪,他就咬哪,按照李林甫的意志办事。 所以朝堂上那些四五品官,都很畏惧卢铉,生怕被他抓住把柄,被李林甫知道。 另一个是穿着墨绿的窄袖圆袍的中年男子,李瑄不认识。 在李屿对面,曲江池畔的柳树下,李瑄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名中年男子。 老者正是贺知章,他虽然八十余岁,但依然精神矍铄。 他是心态很好的老人,越活越年轻,越老越纵情,不久前还干出“金龟换酒”的荒谬事情,虽然酒醒后立马赎回象征着身份的金龟,却传为佳话。 李白一袭白衣,身材适中,留着稀疏的胡须。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但整个人有一种出尘的气质。 特别是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是倒映着宇宙星辰一样,深邃明亮。 此时的李白傲然面对拦住他的右相府家奴,任李屿软硬兼施,也不愿意为这种人写下诗歌。 入官场一年,李白发现和他幻想的不太一样。 虽贵为皇帝的“御用文书”,但一腔热情,无从施展。 李白自命清高,傲视权贵,不愿与之同流合污。 也正是这种天真,短短半年不到,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再加上今日李屿的逼迫,让李白更讨厌权贵们粗鄙傲慢的嘴脸。 “太白无兴作诗,五郎何必强人所难?” 贺知章在一旁耐心劝导李屿。 他最清楚李林甫的权势,虽然性豪狂,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不然也不可能屹立在长安政坛五十年之久。 “李太白,为曲江春色赋诗一首。如令我满意,还会有重谢。如若不然,别想离开这里。” 李屿不听贺知章的劝告,再次警告李白。 一群右相府的家奴,呈弧形,将李白和贺知章,围在一株柳树下,他们不动手,像耍无赖一样。 “今日无兴,恕我难以从命。” 李白眸光直视李屿,毫不畏惧。 他笃定李屿不敢对他如何,只会悻悻离去。 哪怕对峙到天黑,月光洒下。 “五郎重金请李翰林作诗,以得雅意,而李翰林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不给五郎面子,就是不给右相公的面子!” 见李屿眉头皱起来,察言观色的卢铉不再顾忌贺知章,他不依不饶地说道,还拿出李林甫压李白。 “呵……李翰林为圣人掌四方表疏,代御笔文章。贺监秩三品,衣紫腰金,圣人亦以礼相待。你们算什么,敢如此无礼?” 就在这时,李瑄已经来到不远处,他听到卢铉狂妄的言语,反过来嘲讽。 李瑄的突然到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汝是何人?竟敢来此?” 李屿非与李瑄同辈,所以不认识李瑄。 他说话的同时,还不悦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家奴,竟不经过他的同意,将李瑄放到他面前。 “我名李瑄,家父为当朝左相。” 李瑄自报家门。 “我八弟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你竟敢出现在我面前。” 得知李瑄的名字后,李屿更加生气,紧着眉头说道。 “幸亏李屹的父亲是右相,不然做出那样的事情,他现在应该在牢房里。不过右相鞠躬尽瘁,为国家呕心沥血,疏于管教子嗣,使子嗣不学无术,也可以理解,网开一面嘛!” 李瑄指桑骂槐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在嘀咕一样,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屿听后,差点破口大骂。 李瑄这一句话,内涵太多。 连贺知章和李白,都不忍住露出微笑。 眼前的少年,不仅有胆识,还有才辩。 第10章 咏柳 “李瑄,滚一边去,别在这里碍眼。” 见贺知章和李白的笑容,李屿不再忍让,向李瑄下“逐客令”。 李屿不是傻子,他一直有分寸。 对李白,他只是让家奴拦着,不动手,一幅求诗若渴的模样,即便李白告知皇帝,最终也只会小事化了。 贺知章纵使在朝廷有地位,但李屿不予理会。贺知章没有什么实权,这种大学者类的元老,对李林甫无一丝威胁。 而李瑄,李屿虽然厌恶。但明目张胆派人殴打,会落人口舌。更何况他听说李瑄有熊虎之力,十几个家奴赤手空拳不一定奈何。 “此是大唐曲江池,是皇帝的恩泽之地。难道你们一家要霸占曲江不成。”李瑄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还意指李屿居心叵测。 李屿见李瑄在跟他耍嘴皮子,肺都要气炸了,说不过李瑄,他对旁边的卢铉使了一个眼色。 卢铉如护主之犬一样,立刻向李瑄叫嚣道:“左相和右相都位极人臣,但右相是百官之首。我常听闻丛林中的小麋鹿乱鸣,导致母鹿被老虎捕杀。我相信人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看似以下犯上,不将李适之放在眼中。 但李瑄知道,这一幕,不久后会上演。 李林甫的另外两个爪牙,罗希奭,吉温。他们一个张开凶猛的钳子,一个支起阴险的大网。 李林甫的政敌要么被钳子夹住,要么落入网中。 宗室、外戚、大臣,死在他们手中,不计其数。把太子李亨搞得灰头土脸。让李林甫的权势威名,达到最巅峰。 李瑄要做的,是不让这一幕出现,他死死地盯着卢铉,让卢铉心中一虚,有种不寒而栗。 但随后李瑄又将目光看向李屿:“既然五郎爱诗,我作一首诗,不要再为难李翰林与贺监,何如?” “左相府的七郎还会作诗,我可是头一次听说!既如此,让我瞻仰一番七郎的才华,可别辱没了左相的名声。” 李屿轻哼一声,算是答应李瑄。 李瑄赠送王维的诗,还没有传开,或者说还未传到李屿的耳中。 他一直以为李瑄是胸无点墨的粗人。 李屿心中计划,等李瑄的诗写好,他一定将其会传遍长安,因为他认定李瑄写的诗会贻笑大方。 “从小听贺监咏柳,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别出心裁,我叹为观止。今日在柳岸,能与贺监、李翰林相遇,实属荣幸。今我咏柳一首,赠予卢御史,以及其他如卢御史一样的‘能干之吏’!” 李瑄向贺知章、李白揖手一礼后,缓缓说道。 此时贺知章和李白的好奇心,完全被李瑄勾起。 大唐天将军 第14节 李白惊讶于李瑄会帮他解围。 由于“笑傲权贵,平交王侯”,长安看李白顺眼的王公贵族没几个。 本身就是宗室权贵的李适之,与李白只是泛泛之交,平时见面,最多点个头。 而且在李瑄身上,李白看到一种迥异于其他权贵子弟的气度。 李瑄这边仰看柳树,装作思考,贺知章、李白,并未打扰。 李屿在卢铉耳边轻语一句,卢铉会意,立刻到不远处的人群旁高喊:“左相家的七郎,要在大诗人李白、贺监面前,当众咏柳,诸位可近观,将此佳作记录!” 同时,卢铉让家奴们不得阻拦围观者靠近。 凑热闹,谁嫌事大? 右相公子,左相公子,还牵扯到大诗人李白、贺知章。 围观者立刻蜂拥而来,将李瑄等人数丈外的位置,围得水泄不通。 李屿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李瑄更难堪,成为笑柄,以报辱打他八弟之仇。 李白和贺知章也在一旁低声私语,他们眼光独到,看到李瑄的成竹在胸,相信李瑄是会作诗的。 年少诗篇,不需要太成熟,都会迎来掌声。 “诗已想好,请诸位倾听!” 不到半刻钟,李瑄突然开口。 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周围只剩下柳絮随风飞舞的声音。 “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李瑄虽一字一顿,但吐字清晰,表达强烈。 有好事者,在李瑄开口的时候,就用随身携带的纸笔,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当然,李屿也令人在一旁记录! 柳树与飞絮,狂飘乱舞,铺天盖地。 一般的文人,第一时间觉得此诗朗朗上口,生动形象,堪称佳作。 但贺知章、李白这样的诗中高手,反复吟读两次,就明白浓浓的讽刺意味。 以柳树飞絮,讽刺得志便猖狂的小人,也就是卢铉这样的人。 凌乱的柳条,还没变成青黄色,就倚仗东风吹拂,飘忽摇摆,气焰嚣张。 他们妄想遮住日月的光辉,却不知秋天到来,会降下严寒霜冻,到那时他们必然枯萎。 寓意卢铉这样的人,迟早会沦为跳梁小丑,为世人所不齿。 这一刻,谪仙人李白,对李瑄侧目。 写一首诗简单,但短时间内,写出如此奥妙无穷的讽刺诗,他做不到。 李屿面色通红,他虽不写诗,却能听出李瑄咏柳的绝妙。 起初李屿以为李瑄抄袭,但周围这么多人,包括大学者贺知章,都未指责,说明这是李瑄真才实学。 这还是坊间传闻好勇斗狠的李瑄吗?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吾老矣,后生可畏!” 贺知章又念一句后,感慨天下才子层出不穷。 王维、李白、王昌龄还是壮年,又有李瑄少年咏柳,堪比曹植七步成诗。 此时,最好笑的是李屿、卢铉,以及身边的另一名官吏,他们才疏学浅,以为李瑄侥幸做出一首好诗,但没听出是讽刺。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成整个长安的笑柄。 “妙哉!妙哉!” “左相贤明,子亦不遑多让。” “左相七郎将来必是王摩诘那样的大才子。”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有文人看透不说透,掌声雷动。还有人拿诗经来赞美李瑄,认为李瑄的风度,如古代的君子。 李屿听得十分刺耳,事已至此,无地自容的李屿,只能带着家奴,灰溜溜地离开。 李屿离开后,李瑄再次向贺知章、李白一礼:“两位诗名,我一向仰慕之至。” 特别是对贺知章,唐代能活到他岁数的,十分罕见。 贺知章状元及第的时候,李适之还在上襁褓里喝奶呢! “我与左相为故交,左相一向夸大,却未宣扬自己的麟子的聪慧。” 贺知章把李瑄当晚辈看待,他心中奇怪,以李适之的性格,有李瑄这样的儿子,一定会大肆宣扬。 “我自学诗体,尚不成熟,父亲并不知。咏柳只是灵光一现,我无法再复制。或许这就是文章本天成吧!”李瑄向贺知章回道。 “文章本天成,说得好!七郎未成年,就能如此。将来一定能磨砺出更多流传千古的名篇。” 贺知章知道千古名篇创造出来的因素很多,意境、阅历、天姿、丰富的知识、所处的环境、所经受的挫折等等。 像是他旁边的李白,如太白星降落凡尘,才气纵横,他望尘莫及。 在与贺知章交谈几句后,贺知章亲自向李瑄介绍李白。 “我们萍水相逢,郎君却出手解难,李白感激不尽。” 李白向揖手李瑄一礼,这是平辈的礼节。 他是爱憎分明的人。 他的高兴、悲伤、激动、纵情,都会让世人看到。 谁对他好,他会高歌纵情。 “与李翰林相遇,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见到李翰林,我还是产生一些遗憾。” 李瑄看着眼前的李白,叹息一声。 “是李白的真容,与流传得不一样么。如果没有镜子,我一向看不清我自己。若有失望之处,还望郎君体谅。长安都在传王昌龄是身高六尺,英武高大的丈夫,像李广一样,能射杀猛虎,当看到王昌龄的真容后,人们更失望吧!”李白非常直率地回复李瑄。 洒脱的李白,根本不会在意有人骂他邋遢,或者不修边幅。 他除了自嘲,还拐弯抹角地揶揄好友王昌龄的容貌。 让一旁的贺知章,抚须大笑。 李瑄听后,也微微一笑,他又说道:“我自然不会以貌取人。我只是遗憾,没有遇见醉酒时的谪仙人。” 这两个月来,李瑄一直幻想,以最浪漫的方式遇见李白,醉酒狂歌的状态。 这样才是李瑄心中的李白。 “若是知己,皆可一醉。郎君诗才绝世,李白还想再领教一番。” 见李瑄诙谐,没有一点王公子弟的架子,李白对李瑄更有好感。 周围的花花绿绿,已不入眼,想与李瑄,醉酒吟诗。 “不敢当,李翰林的诗篇,我已背诵千百遍。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今一入京,就是翰林待诏。翰林院可是出宰相的地方。” 李瑄意味深长地向李白说道。 一年前李白入京的时候,写下这首千古名篇。 仰天大笑是多么得意? 岂是蓬蒿人是多么的自负? 那种自信与踌躇满志,让李瑄能感受到李白当时的心情。 李瑄希望李白能耐心在翰林院等待,学会能屈能伸,而不是在一年后,被“赐金放还”。 李白太心急,他入仕时间太短,得不到重用是非常正常的。 他要是能换一种心态,翰林待诏,是有机会与皇帝讨论时政的。 听到李瑄的话,李白只是微微摇头笑一声。 贺知章则看向李瑄,他从李瑄言语中,听到与众不同的政治智慧。 他还看到李瑄眼中有一种执念,话语中有一种坚定的风采,将来一定大有所为。 可惜他老了,看不了未来。 “啊……” 就在李瑄与李白攀谈,想着等会把酒言欢的时候,前方出现喊声与骚乱,引起李瑄、李白和贺知章的注意。 同时,曲江池旁的游人,慌忙向远处跑开。 李瑄和李白、贺知章看了一眼后,快步向骚乱的中心而去。 入眼是李屿、卢铉等人。 而李屿旁边的绿袍男子,头上的帽子已经不翼而飞,坐在草丛中,异常狼狈。 不远处,一名穿着绮丽华服,游侠打扮的青年,被一群家奴死死地压住。 还有一柄短刀,掉落在一旁。 “不知死活,敢刺杀朝廷命官。谁指使你刺杀范少尹?” 正憋着一肚子气的李屿,对这名刺客的胸部狠狠一脚。 虚惊一场,他心有余悸,刚才这游侠持剑冲出来的一刻,李屿以为要刺杀他。 毕竟李林甫害死的人可不少。 由于害怕刺客,平时李林甫出门,有上百奴仆围在车马周围,甚至还会吩咐守卫长安街道的左右金吾卫开道。 那些想要李林甫命的人,无法接近李林甫,必会拿李林甫的子孙出气。 这刺客可能是太想杀京兆少尹范陵,在短刀即将刺到范陵的那一刻,李屿手下一个机灵的家奴将刺客绊倒。 大唐天将军 第15节 十来名家奴一拥而上,将他擒住。 “范陵,你丧心病狂,活埋我季妹。我纵使成为厉鬼,也会找你索命。” 此刺客未理会李屿,而是用择人而噬的眼睛看着范陵,他喊叫的同时,拼命挣脱,十来名家奴,差点没按住他。 “大胆刺客,还敢污蔑本官!” 此时无数目光,被这里吸引,京兆少尹范陵整理仪容,恢复官威,向这刺客厉声喝道。 “你儿子病死,却用五名活人殉葬,渭阴乡百姓,谁人不知?今日我失败了,但你迟早会遭到报应……” 刺客还在挣扎,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他的脑袋,已经被家奴强行按在地上,声音变小。 刚来此的李瑄,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立刻问旁人来龙去脉。得知是有刺客扮成看花马的游侠,刺杀京兆少尹府范陵,当场被抓。 京兆少尹,是京兆尹的佐官,京兆府有两位,为从四品下。 刺杀这样的高官,不论是否成功,下场会很悲惨。 但从刺客的话中,李瑄敏锐地抓住一丝机会。 虽然范陵是小人物,但他的上司京兆尹萧炅,是李林甫得力干将。 而且萧炅除了京兆尹,还是刑部尚书,在中书门下堂的刑房也有兼职。 若能以此牵连萧炅,不说折断李林甫一条臂膀,最起码可以严重打击李林甫的威望。 不论那刺客的话语是否真实,李瑄都要试一试。 第11章 押官薛错 李屿见这刺客嘴硬,不断地对他拳打脚踢。 范陵是他父亲的心腹爱将的属官。 就算犯下一点错误,没他父亲点头,谁敢乱动? “李屿,你是宰相的儿子,不是宰相。在众目睽睽下,动用私刑。你置大唐律法于何地?亦或者右相给你的权力,让你无法无天!” 李瑄向贺知章和李白,道声抱歉,在他们诧异的眼神中,来到刺杀现场,矛头直对李屿。 这明显是一趟浑水,刺杀重臣,必是死罪。他们不明白李瑄为何跳进去? 交谈之间,他们觉得李瑄不像是意气用事的人。 “如这种丧尽天良的刺客,人人得尔诛之。李瑄,你少在这摇唇鼓舌。” 李屿心中愤恨不已,这碍眼的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又跳出来? 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他真想像踹这名刺客一样,狠狠地踹李瑄一顿。 “尽管如此,这不该是你操心的。当由京兆尹和万年令,督办此案。《斗讼律》将杀人分为六杀,刺客为谋杀。大唐自有谋杀的刑法。” 李瑄徐徐地说道,警示他们莫要动私刑。 谋杀未成功徒三年,谋杀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但谋杀平民,和谋杀四品官吏,是两种概念。 具体李瑄没有详细研究过。 “我为京兆少尹,难道还无法处理此事吗?依《唐律》,谋杀本属刺史、县令者,为十恶中的‘不义’。十恶乃不赦之罪。” 差点被捅死,范陵正上火呢,不顾李瑄身份,向李瑄驳斥道。 “你应该避嫌!谁又言十恶为不赦之罪?本朝十恶被赦免的还少吗?况且,此人是否为十恶,尚未有定论。” 李瑄回怼范陵。 “不久后京兆府就会派人过来。” 面对李瑄的强势,范陵异常憋屈,但他拿李瑄毫无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李屿趁机向范陵耳语,京兆府都是他们的人,让范陵莫要担心。 他倒要看看李瑄能耍出什么花样? 这时,李瑄看到裴晃、裴胄叔侄凑热闹过来,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裴晃,你骑我快马回左相府,请我父亲带着僚属前来曲江池。他要不来,就说十万火急。” 李瑄看着刺客充满仇恨的眼神,当机立断地向裴晃嘱托。 裴晃一向听从李瑄的话,他立刻扭头离开。 京兆少尹,竟然为自己的亡子,活祭五人。 如果这是真的。 于公于私,李瑄都要锤他。 古代一直被后人唾弃的殉葬制度,让李瑄深恶痛绝。 在秦之前,殉葬在贵族中非常普遍。动辄以一己私欲,殉葬百人以上。 到汉代,虽然殉葬减少,皇帝、王公贵族依然出现大量活人殉葬的例子。 如今的唐代,殉葬已经变为陪葬。即功臣妃嫔,在去世后,得以陪葬帝陵周围,以显荣耀。 还有用彩色的陶俑,陶瓷代替活人殉葬。也就是后世著名的“唐三彩”。 虽然唐朝鲜有殉葬的事情发生,但许多地方上的权贵、豪绅,仍然有奴婢殉葬的现象。 只是殉葬数量在十人以下,甚至一两人,又是买卖的奴婢,官府很难查。即便知道,也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坐实范陵为亡子殉葬五人,哪怕是奴婢,也有问罪他的理由。同时,牵连他的上司,京兆尹萧炅。 历史上李适之罢相,就是因为他的下属兵部,被冠以“莫须有”的贪污罪名,罗钳吉网下,兵部官吏被屈打成招。 这种机会来到,李瑄怎么能放过呢?即便他很想与李白、贺知章饮酒,但他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众人听到李瑄要请李适之,神态各异。 范陵和卢铉,立刻知道李瑄要干什么。 殉葬! 别说殉葬只是皇帝的待遇,范陵的亡子,连官吏都不是。 他凭什么? 藐视皇权吗? 特别是范陵,冷汗直流。 原以为李瑄是来捣乱,笑话他们。 现在看来,李瑄手持无形之剑,带着杀机而来。 “不要管李瑄,带刺客离开,交给京兆府司法处理。” 李屿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向家奴命令道。 “谁敢动!我为检举者,检举京兆少尹范陵,以活人殉葬,草菅人命。左相会亲自处理此藐视圣人的大案,左相未来临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李瑄侧身几步,将他们拦住。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可能会提前动手,重“修”埋葬活人的坟墓,毁灭证据。 “李瑄,你……” 李屿气得牙痒痒,指着李瑄。同时,他在考虑后果。 周围这么多目光看着,稍有不慎,会出现巨大风波。 “五郎!” 范陵心中很急,看着李屿,请求想办法。 “你先离开,我阻拦李瑄。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李屿沉声向范陵吩咐道。 “好……” 范陵点头,他绕过李瑄,准备离开。 “范少尹,我说过,在左相到来之前,谁都别想离开。” 李瑄挡住范陵,目光如电。 “李瑄,认清你的身份。你既无品秩,又无勋爵,凭什么敢阻拦身穿绯衣的京兆少尹?我定上书圣人,治你越俎代庖之罪。” 卢铉为巴结李林甫,一向跪舔李屿,他又跳出来向李瑄指责道。 “那你区区七品官吏,凭什么敢拦住身穿紫衣的太子宾客。以下犯上,又该当何罪?”李瑄反唇相讥,并缓缓说道:“后汉的时候,侍御史寒朗,冒死向汉明帝揭发佞臣,因此使上千名无辜的人被赦免,使大逆不道的官吏被抓获。我是宗室,只是在做与寒朗一样的事情罢了。” 他以李屿、卢铉阻拦正三品的贺知章为例,嘲讽之意,淋漓尽致。更是用同为“侍御史”的寒朗,拿卢铉做比较,为诛心之论。 此时,李瑄看到范陵的种种动作,已经放心下来。如果没有埋葬活人,他不会这番举动。 两人面对面,李瑄甚至能看到表情中的慌乱。 “挡住李瑄!” 见李瑄言辞犀利,油盐不进,李屿只能用下策。 “七郎我来助你。” 李瑄的铁杆裴胄,从衣袍内掏出一根随身携带的棍子,带着两个僮仆,不畏惧李屿人多势众。 “乳臭未干,滚回去喝奶吧!” 李屿鄙视地看一眼白白净净的裴胄,示意奴仆将其制住。 “谁敢欺负我七弟?” 就在右相府家奴涌来,李瑄准备施展拳脚的时候,一声高喝传来。 大唐天将军 第16节 只见一名圆领长袍的青年,带着二十多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向这边而来。 “嘭!” 一名青衣恶奴想要阻拦,却被这青年一脚踹翻。 其他恶奴见此,不敢上前,只能缩在李屿身边。 这名青年是李瑄的五兄李琅,在左羽林军中任队头。 由于喜好玩乐,李琅的狐朋狗友众多。 与同僚相处的时候,又十分豪爽,所以羽林卫的部下,以他马首是瞻。 李琅请部下在曲江喝酒,正好与裴晃相遇,听七弟有麻烦,特来相助。 “李琅,羽林军是圣人亲卫,可不是干这样的事情?” 李屿认识李琅,他看了一眼李琅后面身穿便服的羽林军,厉声说道。 “我可什么都没干,我只看见你们准备殴打我七弟。” 李琅不管原因,他一摆手,部下立刻将此地团团围住。 现在别说范陵,连右相府的家奴,都别想离开。 “五兄,拦住即可,不要动手。父亲一会便到。” 李瑄来到李琅身边说道。 他五兄来的正是时候,否则这些家奴去通风报信,他不一定拦住。 “何事竟惊动父亲大人?” 李琅惊道。 他知道前两天李瑄刚打李屹一顿,以为今天又和李屿起冲突。 心想李瑄比他还能惹事。 “关系到父亲的大事。总之,别让李屿这些人离开。”李瑄一时说不清,只能郑重地表达。 李琅和曾经的“李瑄”一样,都不喜欢学习。曾经的“李瑄”好歹精通骑射,李琅则文不成武不就。 听李瑄的话后,李琅不再多问,吩咐部下,谁敢动,就往死里打。 李屿心中大恨,却无可奈何。 范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被刺杀的惊恐,都抛之脑后。 贺知章凝重地望着李瑄,一个未成年的少年,竟然会动用政治手段,为自己的父亲,抓住机会。 而李白自始至终不明白,李瑄要与李屿硬磕的原因。随性的李白,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是一个权谋者与大诗人的本质区别。 前者,欲利当下。 后者,名垂千古。 最先到来的,是当值曲江的南衙禁军。 李瑄以左相将来临,请他们等候一番。 南衙禁军的郎将不想多事,驱散人群,在一旁等候。 即便是南衙禁军,李林甫也没法影响。睿智的李林甫,会干预边军,却不染指禁军。 李隆基靠禁军完成唐隆政变,将韦后、安乐公主等韦氏势力诛杀,扶持他父亲李旦登上皇位。又靠禁军发动先天政变,打败太平公主,剿灭其党羽,一步步掌控大唐。 谁敢打禁军的注意,李隆基会毫不留情地挥下屠刀。 “你叫什么名字?” 李瑄势大后,问那名还在一众家奴身下挣扎的刺客。 “薛错。” 刺客身体虽起不来,声音却铿锵有力。 他不是蠢人,已经听出这位素不相识的公子,要惩治范陵。 他不怕死,也知必死,只希望能瞑目。 “你善射?是军士?” 李瑄陡然发现薛错左手大拇指上的“韘”。 韘是弓箭手常戴的一种扳指,佩戴时可避免伤手,提高射箭的速度。 此韘只是兽骨磨制,上有兽面纹,头双角似牛角。 而且薛错的手指上的老茧明显,经常开弓才会这样。 结合他“错”的名字,李瑄断定他不是贵族出身,非贵族,又经常射箭,不是猎人,就是士兵。 “安西龟兹军士兵押官。” 薛错直言道。 “押官最少统帅五十名士兵吧!请细说刺杀京兆少尹的理由。我父亲是左相,为人刚正,必为你申冤。” 李瑄不是不了解军制,而是天宝年间,天下确立十大节度使后,每个节度使下的军使、守捉使,统帅士兵数量差距甚大。 少者五十人设一押官,多者五百人设一押官。 第12章 大案 “李瑄,你竟然敢为刺杀朝廷命官的人开脱,你还配为宗室吗?” 李屿不想让李瑄再问下去,但形势比人强。 “呼!” 李瑄没有理会李屿,他伸出手抓向压住薛错的家奴。 两名家奴在措手不及下,被李瑄推开。 其他几名家奴见李瑄看向他们,畏惧李瑄的气势,迫不得已松手。 薛错得以解脱。 “他的话,当耳旁风即可。你可以尽言。” 李瑄伸出手,示意薛错起身。 薛错错愕,虽然他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毕竟他行使的是刺杀官吏之事,李瑄身份尊贵,竟然如此近距离与他接触,还要扶他起身。 他是果断的人,咬了咬牙,抓住李瑄的手起来。 随即用凶狠的目光瞪向范陵,吓得范陵连连后退到右相府的家奴身边。 这一次,薛错没有冲动! 机会已经错失。 在李瑄气度的感染下,薛错告诉李瑄前因后果。 薛错家住长安城东面的云门乡,是良家子。 自幼家贫,听说在西域能建功立业,获得财富。二十岁时,从军安西。 三年来,因多次斩敌,被任命为统领二百士兵的押官。 本想再立功,获得一些赏赐,就荣归故里。 但不久前,他突然收到家中的来信,自家三妹被活埋于墓中陪葬。 薛错的三妹,并非李瑄想象中的贱籍,而是因为颇有姿色,被范陵的亡子,纳为妾室。 其他四名被活祭者为贱籍。 得知亲人的悲剧,薛错立马以回家探亲为由,离开龟兹军。 回到长安后,薛错多次想刺杀范陵,但范陵是京兆少尹,平时出入谨慎,带着下属的县卒跟随,这些县卒可以明目张胆提刀挎剑,薛错无法动手。 今日范陵与李屿相游,护卫的县卒在曲江池外等待,让被仇恨填胸的薛错找到机会。 他装扮成看花马的游侠接近,但他被仇恨蒙蔽双眼,心浮气躁,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时候,疏忽了李屿身边身手不凡的家奴。 “你有没有向京兆府状告范陵的罪行?” 李瑄得知经过后,问出至关重要的一点。 “我阿爷得知京兆少尹是京兆尹的下属后,到京兆府状告。却挨了一顿毒打,又被性命威胁。申冤无路,只能行刺。”薛错回答李瑄。 “虽是下策。然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你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虽然为其妹的生命惋惜,又敬佩薛错的举动。却不赞成他的行为。 天下太多不公,薛错失败了会连累家人。李瑄知道以后还会出现薛错这样的人,他要尽最大努力澄清天下,避免悲剧发生。 “如果范陵得到报应,即便身死,亦可瞑目。” 薛错扑腾一声,向李瑄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跪我。符合道义,我不会坐视不理。”李瑄将薛错拉起。 此时此刻,范陵面如死灰。 他抓住李屿的手,像抓住一根稻草一样。 但李屿猛然甩开范陵的胳膊。 此情此景,他束手无策。 他在心中大骂范陵,无端端的用活人为亡子殉葬。他早夭的弟弟都没有这种待遇,活该去死。 李屿有一些政治智慧,知道被李瑄闹大后,范陵必然要倒霉。 见李屿缄默不语,绝望的范陵,力气像是被抽空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将近半个时辰后,万年令郑岩到来。 大唐天将军 第17节 他得到曲江池官吏的禀告,听说又涉及到两个宰相的儿子,马不停蹄的赶来。 怎么还是李瑄! 看到李瑄后,郑岩头一阵痛。 只是另一个主角换了,成李林甫的第五子,李屿。 郑岩虽是开元名相张说的女婿,但他的“老泰山”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俗话说,人走茶凉。 现在张说的儿子张均、张垍都要依靠李适之。 他谁也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闻刺客刺杀京兆少尹,刺客何在?” 郑岩向场上的贺知章、李白执礼后,开口询问。 本来他拜见范陵,但范陵此时瘫坐在地,如丧妣考一样,让郑岩一脸懵。 “郑县令,他就是刺客。不过恕我直言,在万年县地界,京兆少尹为他的亡子殉葬五名活人,其中还有良家。你知不知情?”李瑄拍着薛错的肩膀,笑着询问郑岩。 “什么!” 郑岩陡然一惊。 活人殉葬,自唐初以来,就没再听说。就算是在汉代,这也是皇帝、王侯的特权。 “我刚就任万年令三个月,未听说这样的事情。” 郑岩惊后,赶紧回复道,然后问旁边的一名长得十分猥琐的官吏:“吉七,你知道这件事吗?” “属下并无耳闻。” 这名叫吉温的官吏不假思索地回复。 听到吉七的称呼。 李瑄眼眸变得深沉,紧盯着这名猥琐男子。 这是吉温啊! 李瑄知道此时吉温任职京兆府,没想到是郑岩的属下,看穿着应该是万年丞。 李瑄很想将吉温斩除,但也知道,吉温后面,是高力士。 无缘无故,很难动他。 性格阴诡的吉温,也不是省油的灯。 萧炅在开元二十七年当过河西节度使,但被吐蕃大败,李隆基一怒之下,罢免萧炅军权。 幸亏李林甫为萧炅说情,使萧炅出任河南尹。 在河南尹任上,萧炅与权贵勾结,多行不法。被检举后,李隆基派遣监察御史到洛阳彻查萧炅。 监察御史听说新丰有个叫吉温的县丞,处理案子有一手,就指派他办理此案。 在审案过程中,吉温下手狠毒,还上了大刑,弄得萧炅遍体鳞伤。 幸亏李林甫对萧炅施以援手,使萧炅再次逃脱一劫。 加上萧炅被张九龄以无学术为由,贬到岐州那一次,这是李林甫第三次捞萧炅。 并且说服李隆基,将萧炅升任到刑部尚书,兼京兆尹。 可见李林甫的滔天权势。 去年的时候,吉温好不容易走关系从洛阳来到长安,担任万年丞。 但没过几天,萧炅就兼任京兆尹,成为吉温上司的上司。 照道理,萧炅要把吉温整死的。 但吉温一向多智,料定萧炅会在高力士没有当班的时候,到高力士府中,他提前一步来见高力士,讨高力士欢心,并且高力士用“吉七”这种族中排名称呼,表示亲密。 萧炅在高力士府中,看到高力士与吉温的关系,就有尽释前嫌的心思。 吉温在离开高力士府后,又亲自携带礼物拜见萧炅,诚挚向萧炅道歉,并表示当初是奉命行事,不敢违背国法。从今以后,洗心革面,效犬马之劳。 经此以后,萧炅和吉温,化干戈为玉帛。 并且萧炅见吉温的能力,还准备提拔吉温。 李瑄思考他所知道的事情,知道无法将火引到吉温身上。 他心想如果萧炅被贬,吉温会不会被李林甫这个“知己”发现。 历史上,是吉温升任京兆府法曹后,被萧炅推荐给李林甫。 时间会在这两年之内。 “我欲出将入相,又何惧吉温呢?步步为营,才是上策。” 李瑄自顾自地微微摇头,暗暗想道。 “郑县令刚到任,又忙于公事,不知也正常。再说京兆少尹也并非你来管。包庇之罪定不会落在你头上。” 摒弃心中念想,李瑄话里有话地向郑岩说道。 他没有用失察,而是用包庇。 这件案子发生半年了,而萧炅已经上任京兆尹一年。 结合薛错的说辞,萧炅脱不了干系。 看这一次李林甫怎么把萧炅保下来。 郑岩听到李瑄的话后,松一口气。 又听到李瑄说李适之将来,心中释然。 虽然他两个大舅子与李林甫有隙,但他不想掺合在这种斗争中。 李瑄一直在观察吉温的表情变化,看到吉温皱起眉头,他一定猜出自己的目的。 可吉温毕竟人微言轻,没办法多嘴。 他的从父吉顼是武周宰相,高力士少年时,见过吉顼。所以高力士才会称吉温为“吉七”。 吉温知道自己在高力士心中份量,也仅仅是“故人之子”。 况且曾经吉温被太子文学薛嶷引荐给李隆基时,李隆基看到吉温的猥琐样子,直言:“是个不良人,我不用也。” 很是伤吉温的心! 在被皇帝否认的情况下,能混到如今这个地步,殊为不易。 正因为有此遭遇,吉温才立下豪言:“若遇知己,南山白额虎不足缚也。” 他以为萧炅是他的知己,现在看来,很可能不是。 又过半个时辰,李适之带着左相府的属吏,终于来临。 众人拜见李适之。 刚回应免礼的李适之,就被李瑄拉到一旁。 按照以往,李适之是不可能来的。 现在李瑄展现天赋,又道“十万火急”,使李适之慎重。 “有这等事情?纵如此,若萧炅推脱,加之李林甫阻拦,拿下萧炅怕也不容易!” 李适之听到李瑄的阐述后,觉得这是一个时机,但并没有绝对把握。 把刑部尚书拿下,是最能彰显李适之权威,打压李林甫威望的事情。 “被殉葬者父亲曾到京兆府状告京兆少尹,却被打成重伤,说明萧炅知道此事,有意包庇。以此弹劾萧炅。只要父亲阐述好范陵藐视皇权、活人殉葬之事。再找人弹劾萧炅在河南所犯下的错误。萧炅凶多吉少。” 李瑄知道,李隆基的大忌之一,就是藐视皇权。 一旦犯下这样的罪责,在李隆基心里已是罪加一等。 “范陵亡子之墓,必须打开,得到验证。我会通知刑部,等他们到来后,再掘开坟墓。” 李适之点了点头。 照道理,他身为宰相去挖人坟墓,会落人口舌。 但李适之知道刑部之内,尽是李林甫的亲信,萧炅还是刑部尚书。 当初李适之任刑部尚书的时候,就感受到里面盘根错节,当时他不是宰相,无法肃清。 他如果不去,镇不住场子。 “贺监、李翰林,第一次见面,却如此草草,今事无常,让你们见笑。等这件事情处理完毕,我必登门赔罪。” 李瑄向李白和贺知章道歉。 “七郎鸿鹄志远,自当高飞。” 贺知章对李瑄的手段惊叹不已。在波诡云谲的政坛中,也只有李瑄这样的人,才能立足。 更关键的是,李瑄才十六岁,就有如此成熟的心智。 “来日方长。” 李白洒脱,不拘一时。 今日的见闻,虽然感慨,但并未影响李白的本心。 李瑄向贺知章、李白道别时,五兄李琅偷偷溜走。 裴晃、裴胄叔侄继续看花马。 李瑄则跟着李适之,前往长安城外的范陵族墓。 薛错刺杀官吏,终究有罪。只能先由郑岩的手下押回万年县衙。 李瑄会说服李适之,让身为龟兹押官的薛错,罪减一等,不至死罪。 已经站不起身的范陵,被李适之下令,强行抓到马背上。 李屿捏紧拳头,飞马回平康坊,将此事禀告李林甫,请求李林甫决断。 大唐天将军 第18节 第13章 违制的坟墓 “七郎,你与贺监、李白,是如何认识的?贺监随和友善,然李白却自命不凡,朝中大臣,对他多有非议!” 骑在马上,李适之见李瑄与李白、贺知章互礼道别,故而问道。 “或许是我写诗得到他们认可吧!”李瑄骑马与李适之并行,回应李适之。 “哈哈……七郎莫说笑。” 李适之大笑一声,知子莫若父,他的七儿虽然从小习武,善骑善射。但对于读书,一向不认真。写出的字,更是无法直视。 好在这两个月,李瑄在“文”上面下苦功,李适之认为李瑄年轻,又如此有谋略,只要肯学习,一定后来居上。 诗是要学习平仄、押韵、对仗的,更要有天赋。 唐代文人,谁都会写诗。 别说是李适之,就连李林甫也不免附庸风雅的吟几首。 但诗与诗之间,有巨大区别,写得平平无奇,就如同一张废纸。 “我至今已经写六首诗,其中一首送给大才子王维,一首在大诗人李白面前吟出,用以讽刺卢铉、范陵这样依靠李林甫为非作歹的官吏。” 关于写诗,李适之迟早知道,李瑄没有隐瞒。 “王维的高洁,也非同一般。让为父听听七郎的诗如何?” 李适之将信将疑,让李瑄将他写得诗吟出来。 “我与王维在朱雀街春雨中相遇,赠其《早春呈王补阙》,天街小雨润如酥……” 李瑄缓缓介绍这些诗的背景,并对李适之吟诵。 “父亲,我的诗歌如何?” 李适之听得出神,李瑄叫一声,他才反应过来,遂问李瑄:“这是你写的?” 绝句的兴起没多久,李适之很少听过这么朗朗上口的诗歌。 正因为写得太好,李适之不敢相信出自李瑄。 “自是孩儿所作。谁又会将自己的诗篇,拱手于人?” 李瑄虽然脸红,但他一口咬定。 他不怕没理由,他能一字不漏背下的盛唐以后的诗词文章,还有数百篇。 而且李瑄今后会学习格律,哪怕没有惊人天赋,学一些应制诗、唱酬诗也行。 李瑄还未成年,即便现在皇帝让李瑄写应制诗,李瑄也可以推脱掉。 “《周易》上说,天道会酬谢勤劳的人,这两个月,七郎像苏秦、孙敬那样悬梁刺股;如祖逖、刘琨一样闻鸡起舞。因而得到现在的天赋。以后若有新作,先让为父观读。” 都这么说了,李适之自然相信李瑄。 他多次在深更半夜,看到李瑄的房中,还灯火通明。 听赵宗说,他每日上早朝不久,李瑄就会起来,舞动枪槊,比奴婢们起得还早。 如此上进,李适之认定七郎将来,会和他一样,拜为宰相。 李适之好友众多,其中不乏诗人、名士,他虽然写不出好诗来。但他可以用李瑄的诗炫耀,顺便为儿子提升名气,为仕途铺路。 在前往范陵亡子坟墓的路上,李适之不断地吟读李瑄写的几首诗,如痴如醉,他越琢磨越觉得回味无穷。 这是他儿子的诗,他与有荣焉! 不知不觉,一行车马行进一个时辰,他们来到长安东北部的渭阴乡。 这里北临渭水,虽然在墓葬上不如浐川、长乐等乡,但也是长安出了名的风水宝地,官吏贵族之墓,比比皆是。 范陵不愿意指引他们到他亡子之墓。 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但这么大的声势,使渭阴乡的百姓都知道左相李适之,亲自来挖掘京兆少尹亡子的坟墓。 百姓们大快人心,一个个呼朋唤友,向洪陂里聚集。 一时间,前往洪陂里的道路上行人如龙。 其中一名里正,为李适之带路。 “父亲,整个渭阴乡的百姓,都知道京兆少尹以活人殉葬,万年县竟然不知,京兆府竟然不知,朝廷竟然不知。这可是天子脚下!” 李瑄当着郑岩的面,向李适之说道,特别是后半句,一字一顿。 “渭阴乡的事情,我会如实禀告圣人。” 李适之动容,更加清楚如何向李隆基上书。 只有郑岩在一旁,满头大汗。 他不知这对父子在想什么,但他总有一种感觉,李适之看人只看外面,李瑄的目光直透内心。 又过三刻钟时间,众人到达渭阴乡洪陂里。 此时,范家祖墓周围,遍布是百姓,他们对着坟墓指指点点。 苍天有眼,范陵终于得到报应。 百姓们都称赞左相公的贤明,秉公断案。 范陵虽不是什么大族,但家墓却异常豪华,还有一座楼宇,为地面建筑。 通过墓碑,李瑄确认范陵亡子的坟墓。 看着墓碑周围高大雄伟的石刻,李瑄讥讽道:“说这是三品的墓,也有人相信吧!” “七郎所言极是!” 李适之的僚属听李瑄的话后,皆点头。 有的三品官吏坟墓规模,还不如范陵的亡子。 “范陵,你身为京兆少尹,没有读过《唐六典》吗?你儿子无官无职,如果陪葬品超过规制,你就是罪无可恕。” 李隆基对官吏的陪葬品,包括陶瓷的尺寸、大小,有严格要求。 每一个等级的文武官吏,都有相应的规制,只可少,不可多。 “你们这些所谓贵族,杀死奴婢的事情还少吗?我就是权势不如你们而已,成为你们政斗的牺牲品。” 事已至此,范陵也不再狡辩。 他知道李林甫不可能出面保他。也清楚为何李适之亲自出马。 因为剑指他背后的萧炅,甚至李林甫。 “类似于你这样的谬论,我听过太多。如果你能尽忠职守,成为百姓的父母官。即便你倚仗李林甫,百姓也会尊重你。而非现在,周围的百姓向你伸出手指,这不正是千夫所指吗?” 李瑄可是穿越者,见过太多如同“骗术”的言论。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会贬低轻视,会恶意揣测。 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会寻找各种借口,避重就轻,强词夺理。 范陵就是这样的人。 范陵面红耳赤,还想争论,但李瑄不理会他,回到李适之身边。 李适之已经通知刑部,待他们过来,就开始掘墓。 “父亲,你看郑岩身边的那个人。” 李瑄不动声色,看向吉温。 “着绿服,一个县丞而已。” 李适之不认识吉温。 “他是武周宰相吉顼的从子,此人心有猛虎,不是善类。找机会把他贬出长安。”李瑄向李适之建议。 这样的人,李瑄不会让李适之收为己用。 因为吉温得势便猖狂,做人做事没有底线。 “吉顼太远了。连姚崇、宋璟的儿子,都只能自保。我看他一直低着脑袋,不像是一个勇敢的人,他能奈我何?” 李适之不以为意。 长安最不缺的,就是宰相后代。仅开元年间,唐玄宗就任命二十多位宰相。 更别说武周时的宰相。 因为武周时代,武则天共任命将近八十位宰相。 武则天后的中宗,睿宗时代,加起来也有六十多位宰相。 唐代是“群相制”,朝堂上不单单有固定的右相、左相。如果皇帝青睐,即便是四品的侍郎,加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中书门下三品”、“参知政事”等衔,就可以进入政事堂,参与军政大事,是为宰相。 李隆基已经算是控制宰相数量,每一届,最多任命三个宰相,大多数时间都只是两位。 睿宗之前,一届五六位宰相入政事堂,是常见的事情。 “刀之所以能伤人,是因为人握着刀柄。李林甫一直希望得到鹰犬,为其爪牙。吉温一直低着头,心却在天上的云彩上,他就是李林甫渴望寻找的人。” 李瑄指着苍穹,郑重地告诉李适之。 只要吉温犯下大错,被李适之抓住机会,高力士也不会去保。 “我相信七郎的识人之明。” 李适之沉吟片刻,微微点头。他又看了一眼其貌不扬的吉温,并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 不一会儿,刑部的官吏已到来。 当然,也少不了刑部尚书兼京兆尹,萧炅。 他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来。 “左相,为何能做出掘人坟墓的事情,来污自己的名声?” 大唐天将军 第19节 作为李林甫头号大将,萧炅一点都不卖李适之面子。 他没有下马,并向李适之质问。 刑部的其他官吏,倒是老老实实地下马相拜,毕竟李适之刚离开刑部不到半年。 “刑部尚书,我通知刑部,是为了佐证。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李适之向萧炅沉声一喝,然后向郑岩下令:“郑县令,带着你的人掘墓。仵作准备入墓验证!” “遵命!” 郑岩不敢不从,他已经看到李适之的决心。 “郑岩,带着你的人回去,右相公马上亲至。” 萧炅脸色一变,向郑岩命令,直呼其名,表达不满。 他是当过节度使的人,说出的话,十分有气势。 “宰相为天子所拜,花萼相辉楼的拜相宴会,萧尚书难道没去吗?你不下马拜见,为不尊天子;敢阻挠宰相,是不敬天子;包庇犯下大不敬的官吏,是藐视天子;请父亲明日对萧炅的弹劾,再加三条。” 李瑄对萧炅的无礼,直接抨击。 他的话,掷地有声。 一通帽子扣下来,萧炅身体一颤,他不清楚这少年是谁,但言辞犀利,让他如芒在背。 意识到不对劲的萧炅,立刻下马。 但他目光瞪着郑岩,像是在说,你敢掘墓,我就让你滚回去种地一样。 郑岩满心苦楚,他一方面很畏惧李林甫,又不想违背李适之的意愿。 而萧炅恰恰又是他的上司。 “开元初年的时候,洛阳主簿王钧受贿被杖杀。当时的河南尹韦凑,因纵容王钧,被贬去官职。《春秋》上说,下属有罪,要责罚主帅,《唐律》不也是如此吗?京兆少尹范陵的罪如果查明,比王钧大得多。” 李适之也拿出宰相的气势,看向郑岩。 这是很严重的话了。 不仅是对萧炅有力回击,还是对郑岩严重的警告。 听得萧炅额头生出冷汗。 他因背靠李林甫,一向自大,第一次发现李适之的强势。 第14章 权相李林甫 “下官遵命!” 郑岩再也不敢推脱,立刻下令手下,进行掘墓。 萧炅气急,但无法阻止。宰相就在他上面。 如果郑岩不听他话,万年县的官吏、县卒,更不会听他的。 萧炅希望李林甫赶紧到来。他坚信李林甫能震慑李适之。 这件事情,他知道的清清楚楚,范陵确实活葬五人,当时他还为此事训斥范陵。但范陵毕竟是他的亲信,只是轻拿轻放。 长安因小责过失,打死奴婢的事情时有发生。 萧炅一向大事化小。因为他也不干净。 虽然墓葬规模不小,但数十个人一起掘墓,几个时辰就可以挖开。 这期间,萧炅一直看着长安的方向。 他以为李林甫会到来。 眼看着墓室已经被挖开,天已经黄昏。 周围人山人海的百姓,道路却不见人影。 李林甫始终未至。 萧炅的心逐渐变凉…… 一阵惶恐涌上心头,这种感觉他曾经有过。 像是他被吐蕃杀得丢盔弃甲,骑马逃窜。 又像是曾经被吉温绑在柱子上,用鞭子抽打。 “他太聪明了!” 李瑄在李适之耳边轻道。 李林甫得知李适之主动介入,知道木已成舟。 他来也阻止不了。 如果他一意阻拦,李适之绝对会立刻上书兴庆宫。 皇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那时,李林甫将无法收场。 权衡利弊,李林甫调回车马,做好壮士断腕的准备。 “有七郎在,为父心中甚安!” 来渭阴乡的时候,李瑄就断言李林甫不会来,果然应验。 此时李适之对李瑄的喜爱和信任,已无以复加。 “轰隆……” 掘墓的地方,突然一阵喊声。 “呼……” 莫名地,又起一阵风,明明是春天,却有秋的萧瑟,草木摇晃。 是墓室已被打通。 “禀左相,范陵亡子坟墓已开。” 郑岩跑过来向李适之禀告。 李林甫没来,让他松一口气。不然他就要承受两方的压力。 “嗯,按理说我应该像汉代丞相丙吉一样‘问牛’,而不是监督这样的事情。”李适之没有过去,他看一眼萧炅后,缓缓说道:“万年令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郑岩虽愁容满面,但不得不派遣下属入墓。 墓室分主副。 主墓室比副墓室大一倍还多。 在副墓室中,有五具白骨,被绳索重重缚住。 五具白骨,有两男三女,头骨张着嘴巴,说明死亡的时候,十分痛苦。 看副墓室周围的摩擦,和一些暗红色染血的泥土,显示出这五具白骨为了活下去的挣扎。 活着是奴仆,死了还是奴仆。 主墓室更大,除了一些黄金和铁器,都是一些彩色陶瓷、锦、绢。 这些陶瓷中,有人佣竟然高达一尺三寸。 当所有陪葬品都被取出来后,李适之才带着李瑄,来到墓前。 “禀左相,在副墓室内发现五具被绑住的白骨,仵作验明,为闭息而亡,他们身上皆有骨折,代表闭息之前,被打断手脚……” 郑岩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向李适之禀明。 “大胆!如此惨无人道,枉为官吏。刑部,将范陵拿下,明日早朝,本相立即上书圣人,问罪范陵!” 李适之眉目一怒,正式下令逮捕范陵。 这一刻,萧炅纵然心急如焚,但他只能在旁边看着,哑口无言。 他已经没有刚来时的趾高气扬,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 正如李适之所说,部下犯罪,上司被牵连,是当今政坛很正常的事情。 就这样,失魂落魄的范陵,被两名刑吏按住。 “仪仗骑俑,乐伎佣,军士佣,文官佣、武官佣……高一尺有余,这是你儿子可以用的吗?即便你死后,也没资格用这些陶俑陪葬。” 李适之看到一百多件各种陪葬品,再次向范陵训斥。 “下官知罪。求相公不要破坏坟墓,让亡子安息。” 范陵跪下向李适之叩头。 正因为他溺爱自己的独子,在独子病死后,才做出一系列荒唐的事情。 本以为死的都是奴婢,只有一个小妾。 乡里的刁民,即便知道,也不敢告官。 因为,他就是官。 没想到会因一次刺杀事件败露。 范陵悔不当初。 “墓中没有棺椁的白骨,可能安息?”李适之反嗤。 事到如今,范陵的亡子,肯定要被迁出来,以平民之制葬。 李适之一挥手,两名刑吏挟着范陵退下。 “万年令,将墓中白骨完整取出,选地厚葬。” 李适之向郑岩交代后事。 然后让刑部将陪葬品收拢带走。 大唐天将军 第20节 到这种地步,萧炅已经无法毁灭证据。 自始至终,李适之无视萧炅,未再向他说一句话。 “吉七,我该如何是好?” 萧炅看到李适之在墓穴前,遂将吉温问叫到一边,询问对策。 “尚书,左相弹劾你,已是必然。您明日在朝会,一口咬定不知情,失察最多是贬去官职,包庇就是大逆不道。” 吉温向萧炅回答。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萧炅又问。 他不甘心,他的目标是成为宰相,李林甫亲口向他承诺过,时机成熟,便推举他为相。 哪怕是如牛仙客一样的附庸,宰相也能名留青史。 可现在如此,一定不会再有机会。 “尚书您经历过起落,右相又那么信任你。先暂避锋芒,将来未必不能如东晋的谢安一样,东山再起。” 吉温向萧炅劝慰。 他心中很不平衡,萧炅能力平平,却外能任节度使,内能为刑部尚书。他为什么没有这种机遇? “唉!” 萧炅盯着李适之,咬紧后槽牙,但也只能这样。 “范少尹死罪难逃。以圣人的性格,他家人要被充为贱籍。尚书可以此要挟范陵,让他将罪责抗下,否则拿他家人开刀。” 吉温又向萧炅提醒一声。 “吉七,我本想升任你到京兆府任职,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我再次做出让右相失望的事情。” “你是个大才,我决定将你推荐给右相,你一定可以青云直上,位极人臣。” 吉温的建议,对萧炅很关键。他对李适之父子恨之入骨,希望在吉温的帮助下,右相能尽快斗倒李适之。 “尚书的恩德,吉温永世不忘。” 吉温大喜,向萧炅一拜。 他等这一天,已经好久。 萧炅只是将吉温扶起,他身上还压着一块石头,只能强颜欢笑。 另一边,李瑄请李适之出面告知周围百姓,范陵已经绳之以法,并宣扬道义,安抚乡里。 宰相之尊,与民同在,温和近人。 乡老们受宠若惊,对李适之的评价上升到姚崇、宋璟的高度。 “父亲的名声,将从这里传开。今后,尽是美名。” 李瑄的目的是让李适之积攒口碑。 做一个民心所向的宰相。 一刻钟后,李适之准备打道回府。 “万年丞,你刚才为萧尚书出的计策很不错。” 李瑄上马,路过吉温时,冷不丁地向吉温抛出一句话。 然后不等吉温回复,就策马离开。 骏马扬起尘土,只留下吉温一脸沉重。 他与萧炅说话的时候,周围人相距很远,不可能走漏风声。 这一刻,心虚的吉温,对李瑄产生畏惧。 …… 回到府中,已经是晚上。 是夜,同住平康坊的李林甫,来见李适之。 但李适之听李瑄的建议,将李林甫拒之门外。 李瑄自荐,亲自出门。 他要见一见这千古权臣。 “拜见右相,我父亲已经喝醉,不能再与右相相见,还望海涵。” 在数十名家奴的拥簇下,李林甫昂首挺胸,立在左相府门口,他旁边还有一人,李瑄熟悉。 李林甫最有见解的儿子,李岫。 以前只是远远见到李林甫,这是李瑄第一次与李林甫近距离接触。 李林甫虽是宗室,但出身一般。身为宰相,他能做到不耻下问,繁重的政务下,他依然勤奋好学,不断提升自己。 李瑄记得后世史书对他的能力评价极高:每事过慎,条理众务,增修纲纪,中外迁处,皆有恒度。 李林甫又主持修订《开元律》。 但他蒙蔽上听,嫉贤妒能,屡兴大狱,重用胡人。 军事、政治、百姓,一切都是以利己出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大唐由盛转衰的罪魁祸首,也是造成安史之乱的主要人物之一。 从这一点看,他确确实实是奸臣,留下千古骂名。 “你就是七郎吧!果然是人中龙凤。” 李林甫老辣的目光盯着李瑄,看李瑄执礼不为所动,神色微动。不过他话锋一转,道:“半个时辰前,左相刚回来。他是朝野皆知的海量,能这么快就醉吗?” 李林甫派人一直在左相府门前盯着。李适之一回来,仆人就向他禀告。 “今日父亲遇到烦心事,故痛饮而醉。”李瑄正身后,给出的理由很蹩脚。 “我不为政事,只是找左相同饮而已。七郎再去看看,我相信左相的酒量,没那么容易醉倒。” 李林甫不得不见李适之。 他认为只要见到李适之,以他对李适之的了解,晓以利害,有可能劝说李适之,放弃弹劾萧炅。 “左右宰相,同住坊间,同入政堂,又同为宗室,日日可见。待明日落朝,父亲会倒履相迎,今日确实不便。” 李瑄一直报以微笑,拒绝李林甫进入。 “按照辈分,我是李适之的叔父。这样将我拒之门外合适吗?” 李林甫大权在握多年,掌控欲极强,他能来见李适之,算是给李适之面子。 现被李瑄这个小辈阻拦,一时间怒火中烧。 在李林甫的谋划中,李适之的位置,本来是萧炅的。 可惜萧炅不争气,在与吐蕃的大战中失败,否则必是萧炅为相。 开元年间,将领战败多被贬。在战败还能被升迁的不多,萧炅是一个,另一个是安禄山。 “按照辈分,右相比皇帝还大一辈,难道入皇宫,不需要禀告吗?” 李瑄见李林甫拿辈分压人,不假思索地反驳。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好,很好!” 李林甫见李瑄言辞如此犀利,拍了拍手,拂袖转身。 “右相公慢走。” 李瑄明知道惹怒李林甫,还是向李林甫一礼,看着他登上马车。 李林甫透过马车的窗帘缝隙,看到黑夜中如门神般屹立的身影,心中升腾出危机感,今日的一切,都是因为这名少年。 他决心彻底除掉李适之,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李瑄。 凡为人必有弱点,没有谁无懈可击! …… 第15章 大胜 翌日,兴庆殿上,两省对班。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今日还未讨论日常事宜,朝会一开始,李适之就执笏出列,并拟订表文,呈上皇帝。 知内侍省事的高力士下陛,接过奏折,呈奏李隆基。 在此期间,群臣面色各异。 有消息灵通者,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刑部尚书兼京兆尹萧炅。 自中枢搬到兴庆宫后,许多大臣都住在平康坊,以便早朝。他们也知道李林甫昨日吃李适之的闭门羹。 而李林甫看似镇定自若,实际上心中对萧炅强烈不满。 短短几年,萧炅分别在朝堂、边疆、河南府,犯下三次大过,皆被他保下来。 去年的时候,刑部尚书李适之拜相,是以刑部尚书空缺。 李隆基问李林甫合适的人选,李林甫向皇帝推荐萧炅为刑部尚书,皇帝还问一句:萧炅行不行,是不是的萧嵩一样,徒有虚表?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萧炅精通《开元律》,可以胜任。 本来京兆尹这个官职,也不属于萧炅。 李隆基中意的是被贬到豫章郡的韩朝宗。 李林甫知道韩朝宗与李适之亲密,且京兆尹是十分重要的位置,以韩朝宗未归长安为由,让萧炅先兼任京兆尹。 大唐天将军 第21节 等韩朝宗回来,再让萧炅“退位让贤”。 如今韩朝宗已经回来,李林甫还在想办法对付韩朝宗。恰恰此时,东窗事发。 朽木不可雕也!这是李林甫对萧炅盖棺定论的评价。 “大唐以孝治国,以德服万民。高祖、太宗、高宗、中宗,还有朕的父亲,安寝之地皆未敢有活人殉葬。一个个小小的京兆少尹,凭什么敢为自己无官无职的儿子,殉葬五人,其中还有良家。他四品大官死了以后,是不是要找座山为陵墓?一尺三寸的乐佣、骑佣,他想要干什么?” 看完奏折后,李隆基怒形于色。深沉的声音,让两侧执扇的宫女,不敢喘气。 自太宗皇帝以九嵕山为陵墓后,诏令后世子孙永以为法,从此大唐帝王陵墓,因山而建。 李隆基这么说,等于判了范陵大不敬的罪。 “陛下息怒。” 文武大臣们很默契地起身一拜。 “左相如何看待!” 李隆基抬手示意群臣回座后,问李适之。 “回陛下,活人殉葬既违背人伦,又伤天害理。臣去渭阴乡的时候,百姓皆知京兆少尹以活人殉葬,却无可奈何。臣见陛下圣明引来非议,故而不顾身份,去调查此案……”李适之向李隆基回答。 “万年令、京兆尹,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听到自己名声被败坏,李隆基更加愤怒,对朝堂众臣质问。 “陛下恕罪。” 兼任京兆尹的萧炅,和万年令立刻出班,跪拜在地。 “启禀陛下,如臣上书。此案因一名龟兹押官刺杀而起。殉葬已有半年。半年前,押官的父亲到京兆府告状,却被京兆府官吏毒打。在遭受如此不平后,为国安边的猛士,千里迢迢归乡,不惜性命复仇。万年令才上任三个月,并不知情此案。而京兆尹已经上任近一年,京兆尹萧炅,是京兆少尹范陵的上司,他知情不报,有包庇之嫌。萧炅又任刑部尚书,掌天下之刑,知法犯法,无视礼制,无视朝纲,无视皇威,愧对社稷苍生。请陛下治萧炅的罪责!” 李适之的话如刀子一样,划在萧炅的身上。 一众大臣噤若寒蝉,这明面上是在弹劾萧炅,暗地里是攻击李林甫。 萧炅可是李林甫一手提拔到刑部尚书。 左相怎么会变得如此强势? 从上书的奏折,到今天的言论,都是李瑄准备的。 旨在挑动李隆基的情绪。 “嘭!” “万年令退下。” 李隆基一拍龙椅,令郑岩退下。就留萧炅在案前,是想让萧炅解释。 他早就觉得刑部尚书兼任京兆尹不合适。 李隆基还看了一眼李林甫。 而李林甫也正好看到迎来的目光,他知道这眼神的意思。 一时间,羞愧难当。 他赶紧将头低下,一副诚恳不知所措的模样。 “臣不知范陵如此胡作非为,臣一直在刑部办公,不知道有人到京兆府申冤,臣失察,请陛下宽恕。” 萧炅惶恐不安,为自己开脱。 早知道如此,他一定不会兼任京兆尹。 “启禀陛下,昨日刑部尚书见到左相,骑马不下,并颐指气使。左相令万年令掘墓之时,萧炅又百般阻挠。” 户部侍郎张均此时站出来,弹劾萧炅。 “萧炅,张卿所言,是否属实?” 李隆基眉头一皱。宰相为皇帝所拜,连宰相都不尊,这还得了? “这……” 萧炅支支吾吾,他想否认,但昨天现场那么多官吏。 如果李隆基叫那些官吏上来佐证,他必然是欺君之罪。 看到李隆基的脸色已经变了,萧炅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昨日无心冒犯左相。又因范陵是我属下,才护他亡子陵墓。如果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我绝不敢如此。” “带京兆少尹上殿,朕要亲自问他。” 李隆基心中已经厌恶萧炅。他传令左右。 李适之知道皇帝会细问,早朝的时候,让刑部将范陵,带到门禁处等候。 “启禀陛下,萧炅曾在东京洛阳,与豪强狼狈为奸,欺凌百姓。陛下不计前嫌,让他掌天下刑罚,管理京畿,他却再次辜负陛下的信任,请陛下重责。” 在此期间,兵部侍郎张垍也出列上禀。 张均兄弟二人,一直被李林甫所抑。所以与李适之站队一起。 “下级官吏犯法,其主官连坐,此为放纵下属不法,有多少人都忘了?” 李隆基严肃地吐出一句话,让萧炅身体一颤。 群臣都心中一凛。 与此同时,许多老臣心中复杂,因为李隆基在开元十年的时候,曾经下诏:内外官吏因犯赃被解官、免职及除名者,终生不得录用。 按照李隆基曾经的诏书,萧炅在河南尹犯错后,就不该再被任用。 可偏偏还升了一级。 曾经姚崇拜相时,李隆基与姚崇“约法十章”,到天宝年间,李隆基刚好全部违背。 姚崇、宋璟、张九龄都已逝去,但谁又敢指责李隆基呢?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广为人知。 可没人敢去做魏征的事情。 一刻钟后,范陵被带到殿上。 此时范陵面色苍白,心力憔悴,看得出来,他彻夜未眠。 范陵跪在大殿上。 不论李隆基如何问,范陵只言自己一人所为,萧炅并不知情。 似乎萧炅只是失察之责。 “拖出殿外,杖杀……” 李隆基审讯完毕后,眼中一厉。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范陵猛然抬起头,向李隆基求饶。 注定徒劳。 两名羽林卫列出,将范陵拖出去。任凭他大喊大叫。 此时谁也不敢劝,也不可能去劝谏,范陵咎由自取。 “啊……” 下一刻,殿外就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大臣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们都知道李隆基在警告诸臣。 不一会儿,范陵已经没有动静,但棍棒抡下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范陵没有抖出萧炅知情。 一是即便抖出,他也难逃一死。 二是为自己的家人。 接下来果然如吉温预测的一样,李隆基下令将范陵的妻儿子女,充为贱籍。 “启禀陛下,龟兹押官刺杀朝廷命官。虽未成功,但谋杀四品官吏,为不义之罪,理应处死。但念其因果,和在西域杀敌有功,希望能从轻处罚,以体现陛下的仁德。”李适之不忘李瑄的嘱托。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以罪减一等,流北部边疆。未赦不得归!” 看在李适之求情的份上,李隆基给予从轻处罚。 朝廷需要威严和法度。 即便有冤情,也不能刺杀朝廷命官,否则皆效仿,朝廷岂不是要大乱? 退朝以后,皇帝召李林甫、李适之到中书门下堂议事。 一个时辰后,一脸严肃的李适之,和满头冷汗的李林甫从中书门下堂走出。 不久后,一份诏书传达。 贬萧炅到岭南任始兴郡别驾。 同时提韩朝宗为京兆尹。 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这是李白在《与韩荆州书》上的赞誉。 在地方上,韩朝宗政绩优异,是李隆基早就看上的官吏。 刑部尚书空缺,李隆基并未让左右宰相推荐。他心中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 左相府。 “老狐狸一入政事堂,就向圣人请罪,说自己识人不明。圣人竟然用狄仁杰推荐窦怀贞的例子,宽恕于他。” 回到左相府,李适之见到李瑄后,非常不忿地说道。 狄仁杰号称“桃李满天下”,为朝廷推荐的公卿大臣有数十人,其中能臣比比皆是。 李隆基用被人讥讽为“国滟”的窦怀贞举例,是认可李林甫的能力,表明虽然萧炅不行,但推荐的其他人,李隆基还是很认可的。 “我本以为此事尘埃落地,圣人会疏远李林甫。在政事堂议事的时候,圣人还是对其备受信赖。” 大唐天将军 第22节 虽然在朝堂奠定了威势,但李适之心里却异常难受。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后汉时窦宪权倾天下,他的谢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父亲不必心急。” 李瑄宽慰李适之。 要知道,李林甫已经当了九年的宰相。李隆基时代,哪怕是姚崇、宋璟、张九龄,都只是拜相三年多。 两次拜相的张说,总共任宰相不超过五年。 其他除了“朴实中庸”两次拜相的源乾曜,“应声虫”牛仙客,基本都只是拜相一两年,或者几个月。 李隆基身边的宦官,后宫宠幸的嫔妃,都有被李林甫收买,总是有意无意说李林甫好话。 在李林甫当首席宰相的几年里,李隆基实实在在轻松许多,享受乐趣。 别说李林甫只是犯了小错,就是犯了大错,只要不犯“谋逆”,李隆基都会保下李林甫。 李林甫嫉贤妒能,难道李隆基不知道吗? 但他能容忍李隆基的缺点与错误。 “七郎还有什么计策,让我再斗一斗李林甫。” 李适之上瘾一样,向李瑄询问。 “父亲,宰相可不是做这些的。有的事情,过犹不及。在契机未来临的时候,还会招致皇帝厌恶。李林甫能深受皇恩,他的能力和政令也很重要。父亲才拜相五个月,毫无建树。当前要做的,就是在政治上建立自己的影响力,不负黎民百姓。”李瑄起身执父子礼,劝说道。 “为父糊涂!还是七郎心思缜密!” 李适之一拍大腿,自责地说道。 但他心血来潮,又试着询问李瑄:“七郎有什么意见吗?” 第16章 皇帝召见 “朝中李林甫党羽,和畏惧李林甫的人太多。父亲可以从地方,召集有名望,且不畏强权的官吏回朝,帮助父亲执行政令。如史学大家吴兢这样的人,这样也有助于父亲在朝野的声望。” “盛世主要是整饬吏治,官吏清明,则天下安定。父亲在地方任职十几年,知道一个地方的百姓生活如何,地方太守、县令的品德尤为重要。然当今的太守、县令,多与豪强联合,鱼肉百姓。这是父亲需要留心的。门下省有那么多佐吏,孩儿不懂太多,具体还要看父亲。” “另外奴婢问题,也是大唐的隐患。父亲需要发出禁止达官贵人对奴婢残害的法令,并严以监督。现在土地兼并严重,许多贫苦人家卖儿女为奴婢,官吏不作为,让盛世蒙上阴云。” “这只是孩儿的一些刍荛之见。真正能兼济天下的政策,需要结合百姓、地域、天时去制定,孩儿还远远无法做到。” 李瑄沉吟片刻后,说出一点建议。 他刚来大唐不久,还需要增长知识,丰富阅历,了解天南地北风土人情。 不然说的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 “虽然七郎的见解简单,却是宰相的志向。七郎还知吴兢,让为父意想不到。” 李适之赞许地点了点头。 吴兢为人耿直,敢犯颜直谏。是当代最著名的史学大家,已经修史四十多年,在朝野内有巨大威望。 皇帝都经常过问吴兢的去向,但李林甫觉得吴兢不好控制,以吴兢年老为由不用。 曾经宰相张说为求吴兢改几个字,不惜下跪。但被吴兢毫不留情地拒绝。 这样的人,李林甫怎么敢留在朝堂? 现在吴兢在邺郡当太守。 “父亲谨记,不要学着魏征、宋璟一样,去犯颜直谏。顺着皇帝的意思即可。看看李林甫,多精明啊!” 李瑄看过吴兢编著的《贞观政要》,但对吴兢不熟悉,不愿多说。话锋一转,郑重地向李适之提醒。 “谏臣是要名留青史的。唉,现在圣人听不得不顺耳的话了。” 李适之叹息一声,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 “好在圣人年事已高。” 李适之话里有话地说道,正堂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在外面说这样的话,定是大不敬。 李瑄听到李适之的话,摇头一笑。 李隆基的命可长着呢,即便经过安史之乱的摧残,依然能再活到将近八十岁。 父子二人,现在无话不谈。向李适之请教一些问题后,李瑄回到自己的院落练字、学习。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不久前,王维亲自登门,赠予李瑄一幅《长安游春图》,并附诗一首,感谢李瑄的赠诗。 被王维这样的大诗人赠诗赠画,李瑄喜不自胜。 当日,李瑄与王维畅饮,又连续几日在王维家中学习琵琶。 同时,李瑄还向王维请教音律基础。 因为李瑄将来要将“宋词”搬上来,需要根据曲调去填词。 这个时代的词与宋代的词平仄押韵有区别。 李瑄必须精通音律。 期间,李瑄还去拜访贺知章,与阅历丰富的贺知章交谈,李瑄受益匪浅。 但贺知章在政治上属于大学者类型。行事明哲保身,李瑄能理解。 他去拜访过李白两次,但李白一次不在家,一次在宫中。 有些遗憾! 几天前,李适之派遣至洛南县龙沙河的匠人,发现金矿。 虽然还不知金矿的规模,但消息传回长安,李隆基龙颜大悦,赏赐李适之锦千匹,金器三十件。 昨日早朝,李适之正式向李隆基提出“改年为载”。 尧舜以载纪年,夸耀李隆基是堪比尧舜一样的千古圣君。 如此马屁,拍得李隆基赏心悦目,看李适之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立即让中书省起草召令,从天宝三年起,改年为载。 趁此时机,李适之请示李隆基,召吴兢、萧颖士等名吏入朝,李隆基欣然同意。 李适之上书加强考核郡守、县令的政令,选拔优异,惩处恶劣。李隆基更觉得李适之务实、能干。 当天晚上,李隆基令心腹宦官林招隐带着御膳珍馐来到左相府,奖励李适之的为国操劳。 之前只有李林甫可享受这样的待遇。 这一切,被李林甫看在眼里。 此时,李林甫将李适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再这样下去,李适之必定威胁他的地位。 在右相府李林甫的寝居后面,有一堂弯曲,如偃月之形,他自称为“月堂”。 他每一次想要构陷大臣,就会在月堂苦思冥想。 若清晨的时候,李林甫笑颜而出,必是想到好计策,被盯上者,家破人亡。 在月堂静坐,李林甫思考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萧炅被贬,李林甫可以肯定是李瑄一手策划。 再结合最近李适之的言行表现。 还有长安流传左相七郎为少年才子。 一首《咏柳》,被幕僚解释后,气得李林甫血压飙升。 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才华、智计,使李林甫如芒在背。 月堂一夜,李林甫想到对付李瑄的方法。 翌日下早朝后,李林甫去求见李隆基。 “右相何事?” 在勤政务本楼中,李隆基接见李林甫。 “突厥那边近年来乱得厉害,虽然王忠嗣的计策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但突厥诸部,各自为令。有时还犯边劫掠,杀害我大唐商人。值此关键时刻,臣为陛下推荐一名猛将。” 李林甫拜见李隆基后,回答道。 “边境不乏猛士。如果没有高明的谋略,对战局不会有帮助。” 李隆基没有立刻答应,他一心要灭突厥,完成历史性的壮举。 自开元二十二年突厥大臣梅录啜下毒谋杀毗伽可汗以来,突厥支离破碎,短短几年,换了五个可汗。 在吡伽可汗时代,突厥臣服,年年朝拜。 但突厥一陷入动乱,各部没有约束,在种种因素下,不讲道义,纷纷寇边,有时候还联合契丹、怒皆、奚等部落。 李隆基意识到,只有将突厥灭掉,才能永固边疆。 突厥因衰落才臣服大唐,如果再次崛起,必是大敌。 去年二月,大唐战神王忠嗣,以黑色口袋,双封条呈进,向李隆基献上《平戎十八策》,制定离间北方突厥的计策,欲彻底剿灭对大唐有威胁的突厥,以安边境。 王忠嗣为李隆基的养子,李隆基看着他长大,“忠嗣”是李隆基为他起的名字,寓意“忠臣的后代”。 王忠嗣深知兵法谋略,勇猛善战,且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时的李隆基对其极为信任。 在突厥内乱不休的情况下,李隆基招抚九姓铁勒。 九姓铁勒中,又以回纥,最为强大,隐隐有一统九姓铁勒的趋势。 而且李隆基又招抚突厥部落拔悉密部、葛逻禄部。 具备向突厥发动总攻的条件。 去年秋天,王忠嗣联系拔悉密、回纥、葛逻禄三部联合攻杀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推举拔悉密酋长为颉跌伊施可汗。 回纥和葛逻禄的首领分别担任左、右叶护。 大唐天将军 第23节 突厥自然是不服,他们另立判阙特勤之子为乌苏米施可汗,并以其子葛腊哆为西杀。 李隆基遣使劝说乌苏米施投靠大唐,但他不听劝告。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列重兵于碛口,兵锋直指草原。 乌苏米施心惊胆战,连忙派遣使者,口头上表示愿降。 但实际上进行拖延,对内征调草原诸部,对外试图结盟依附大唐的回纥、葛逻禄、拔悉密三部。 王忠嗣见其蛇鼠两端,怕出现变故,遂号令拔悉密、回纥、葛逻禄三部进攻突厥汗国。乌苏米施的王庭势力弱小,只能望风而逃。 王忠嗣趁机出兵突袭,直取突厥右厢,大军如水银泄地般,势不可挡。 交战惨败后,突厥西叶护阿布思、西杀葛腊哆、默啜之孙勃德支等率领部众千余帐,先后归降。 李隆基还特地登花萼楼欢宴来归的突厥诸部首领,赏赐众多金银珠宝,以彰显大唐天子的威严和仁厚。 现在的突厥汗国,也仅剩下左厢和势力薄弱的突厥可汗主帐。只要拿下左厢,主帐不足为虑。可以犁庭扫穴之势,将突厥汗国彻底覆灭。 但李隆基也有顾虑,因为王忠嗣不久前传书,拔悉密暴露野心,疑似不臣。 回纥部也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虽然拔悉密和回纥协助王忠嗣,剿灭突厥,但无边无际的草原,谁都想继承。 “启禀陛下,此人是左相的第七子,名李瑄,他是我宗室子弟中的翘楚,年仅十六岁,善骑善射,有古代关、张的勇猛,赤手空拳可打倒数十人。并且还能作诗,可谓文武双全。” 李林甫向李隆基推荐李瑄,并且对李瑄一顿吹捧。 他已经打听到李瑄经常到龙首原练骑射,还亲自派人参观,知李瑄骑射精湛。 “朕未曾听过,左相有这样的儿子?” 李隆基扭头看向李林甫。 “左相不敢向陛下推荐他的儿子,怕被人诟病。臣虽然与左相有间隙,但不愿人才被埋没。陛下只要将他召入宫中,让其显露一下骑射本领、技击手段,就知道臣所言非虚。” 李林甫竭诚地说道。 而后李林甫拿出李瑄写给王维的诗,以及最近在长安流传的几首咏物诗,让李隆基观看。 “读其诗,就联想到温润如玉的君子。一朝不问长安事,竟出现这样的诗人。” 李隆基看后,拍手叫好。 他觉得李瑄是一个有志向的人,仅凭宗室诗人的名头,他就应该见一见。 “陛下,诗只是李七郎其中的一面。李七郎少时有任侠之风,好勇斗……从他精于骑射就可得知,他的志向一定是成为名将。” 李林甫不希望李隆基想法偏移,着重提醒他,李瑄是将领的才干,而非文人。 “左相还是有点欠缺决断。古云:外举不隐仇,内举不隐子。春秋时,晋国大臣祁奚既能举荐自己的儿子祁午为中军尉,又能推荐杀父仇人解狐接替自己的位置。这才是宰相该做的事情!” “右相有祁奚的品质,是真正的国之肱骨。” 见李林甫如此为国分忧,李隆基不吝啬言语,对其夸赞。 “不敢,此臣本分也。” 李林甫连忙躬身行礼,但嘴角却扬起微笑。 与李林甫商议一番后,李隆基立刻让心腹宦官林招隐去左相府,召李瑄入宫。 …… 第17章 杨玉环 左相府。 李瑄正在院内,由左相府的佐吏兼幕僚李琚,教导隶书之工巧。 李琚出自陇西李氏,他在开元二十二年甲科状元及第。现任门下省的书令史。 可能是因为与李隆基的儿子李琚同名,李琚被“谋反”处死,使李琚没有受到李隆基重用。 “常闻一日千里,七郎正是这样人!” 一副书法写完后,李琚赞叹道。 自李瑄认真练字后,李瑄的进步肉眼可见。 和普通的少年人不同,李瑄沉着冷静,落笔的时候,像是将全身的心血,倾注其间。 这种态度,李琚从未遇到过。 “老师谬赞。您是书法大家,跟您比起来,学生差之远矣。” 李瑄对教导书法的李琚十分尊重,一直以学生相称。 李琚犹工隶书,继承唐初大书法家褚遂良的风格,明净媚好,又沉着飞动。 这种飘逸感,十分符合盛唐对书法的审美。 这也使得李瑄主要以学习“褚体”为主,因为褚遂良的书法打破古典书法的单纯、静穆之美,走向了更自由的表现,摒除了一切冗繁,只留下精华。并且在刚劲之中,体现凛凛风骨,笔势纵横,舒朗奔放。 在这个时代的文人心中,褚遂良是并不逊色欧阳询、虞世南这样的大书法家。 “七郎,我有一个好友,名颜真卿。他的书法刚劲有力,大气磅礴,似有宗祖之风。我觉得你是有气魄的人,他更适合当你的老师。” 李瑄这两个月的表现,他也听说了。 年纪轻轻,写出的诗令他汗颜。 颜真卿和李琚在同一科进入及第,同时及第的还有杜鸿渐、萧颖士等人。 李琚作为第一名,和颜真卿一起同游曲江杏园,交情匪浅。 “不知颜真卿现在官居何职?”李瑄向李琚询问道。 他没想到李琚竟与颜真卿熟识,李瑄虽然清楚历史的大致脉络,但人物关系细节,不可能都知道。 要知道,如欧阳询、褚遂良等书法家,只是继承王羲之、王献之的风格,但颜真卿,真正做到承上启下,继往开来,是唐代新书体的开创者。 虽然颜真卿在年长后,书法步入圆满,但此时颜真卿的书法,已倍受朋友推崇。 “颜真卿在长安西方醴泉县任醴泉尉。他家住万年,待回来后,我带着七郎去拜访。” 李琚告诉李瑄颜真卿的所在地。 “听老师一说,我迫不及待。” 结交名垂青史者,瞻仰他们的风采,是这一世李瑄的愿望。 “七兄……” 李琚离开后,李瑄继续俯身练字。 这时,李玉莹捧着一株深红色牡丹花跑过来,她旁边还有一名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少女头梳双髻,穿着杏黄色窄袖短儒长裙,手臂上挽着雪白披帛,如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眸,柳眉琼鼻,生得粉雕玉琢。 “七兄,给玉莹写一首关于牡丹的诗,我要在斗花会上,为我的牡丹花增添光彩。” 李玉莹高举牡丹花,向李瑄说道。 “写不出。” 李瑄没闲工夫与李玉莹胡闹。 “长安都流传左相七郎是才子,我朋友月瑶,特地来看你写诗,七兄随便写一首嘛。” 李瑄直接拒绝,让李玉莹很没面子。 “七兄……” 李玉莹见李瑄不为所动,抓住李瑄的胳膊撒娇道。 “好吧,仅此一次。” 李瑄看到李玉莹身旁的小娘子用疑惑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士族之女。 “七兄最疼我。”李玉莹喜笑颜开。 她还跳到桌前,像模像样地为李瑄磨墨。 “赏牡丹。”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李瑄没有多犹豫,一气呵成写下这首后世佳作。 “七兄写得好,我斗花的时候,赋七兄的诗,她们一定羨慕我。” 李玉莹实际上不懂李瑄写得是什么。她要的只是一首诗。 旁边少女眼眸中异彩连连,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才华的少年,一首诗歌一挥而就,像传说中的大诗人王维和李白。 “玉莹,这小娘子是哪家的?” 李瑄搁笔后,随口一问。 “她叫姜月瑶,也住在平康坊。” 李玉莹回答李瑄。 “姓姜,和李林甫是什么关系?” 李瑄听后,眉头一皱。 士族姓氏,数都能数过来。对李瑄印象最深的姜姓,就是李林甫的母族。 “那是我表伯父。” 姜月瑶弱弱地回应一声。 她是姜皎的孙女。 当初的姜皎,可谓是倍受李隆基恩宠,由于嘴上没把门,在开元十年时,被李隆基贬到钦州。 姜氏因此败落。 由于李林甫微末之际,姜皎对其疼爱有加,所以他得势以后,对舅父的后代视若己出。 大唐天将军 第24节 “霜儿,先请这位小娘子到前院,我有事要和玉莹说。” 李瑄得知姜月瑶的身份后,转而就对着姜月瑶笑道。 姜月瑶突然感觉浑身不对劲,她是客人,霜儿来的时候,她只能先跟着霜儿去前院。 “玉莹,你怎么能和李林甫的亲戚来往呢?” 姜月瑶走后,李瑄非常不悦,对李玉莹说道。 “阿兄,我们从小玩到大啊!” 李瑄从未说过李玉莹,见李瑄说变脸就变脸,李玉莹很害怕,七兄从未这样。 姜月瑶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以为因为李屹之事,李瑄不喜欢姜月瑶。 李瑄与李屹之间,只是少年意气的口角之争,这样的事情,在长安贵族之间,太普遍了。 “以后少来往了,我们两家不一样。” 李瑄将李林甫当成死敌,不能容忍家人与李林甫的家人有来往。 因为他知道,姜月瑶既然住在平康坊,一定与李林甫亲近,甚至直接住在右相府。 历史上,他们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李适之被逼死在宜春郡,在连棺椁都无法回老家。 他的兄长李霅扶着李适之棺椁落叶归根的时候,被李林甫派人打死在洛阳河南府的衙堂上,没有任何理由。 “阿兄我先出去了。” 李玉莹转移话题,立刻抱着牡丹花也跑出去,没跑几步,又回头带走李瑄刚写的《赏牡丹》。 李瑄刚没有阻止李玉莹,而是看着她的背影喃喃一声:“由她去吧!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我该做的。” 朝堂之上,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是他们男儿的事情。 李玉莹与姜氏女友好,实际上无关紧要,只是让李瑄很郁闷。 静下心来,李瑄又写一副较为繁琐的字帖,霜儿来禀告李瑄:“七郎,大郎叫你去前厅。” “好!” 李瑄吩咐霜儿将桌子收拾一下,来到前厅。 他看到皇宫的仪仗后,心中惊讶,宫里来人,兄长叫他干嘛? “七郎,圣人召见你,随林常侍入宫面圣。” 李瑄一入前厅,李霅就向李瑄说道。 李适之还在门下省处理政务。 这也是李林甫刻意为之,否则李适之跟到兴庆宫,会阻碍李林甫的计划。 “圣人怎么会召见我呢?” 李瑄好奇,难道是父亲今日早朝的时候推荐他。 “林常侍说圣人得知七郎诗名,故而召见。” 李霅回答李瑄。 他也很开心,如果能被圣人赏识,或许会封七郎一个散官,确立地位。 对将来入仕途很有帮助。 此时此刻,李瑄心情忐忑,这和他料想中的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与李隆基相见,要等到他立下边功以后。 没想到会如此突然。 “见到圣人以后,要知礼数,不可随性。” 送李瑄出门后,李霅向李瑄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李瑄任性而为,忤逆圣人。 “大兄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李瑄当然不是愣头青。 骑上骏马,在宦官林招隐的带领下,前往兴庆宫。 林招隐是内侍省仅次于高力士的几个宦官之一,任内常侍。 高力士何等尊贵?平时传诏,自然不需要高力士出马。 兴庆宫由一道东西墙,分为北面的宫殿区,和南面的园林区。 李瑄到宫门前下马,然后穿梭重重宫禁,来到龙池东南处一片插满旗帜的马场。 在马场东面的亭子内,李隆基与一个美貌绝世的女子,打闹嬉戏。 李瑄在不远处等待,由林招隐前去禀告。 他看到这一幕,也看到这名女子。 此女子身穿华丽的宫装,身材丰满婀娜,鬓发如云,圆圆的脸蛋如一轮明月,皓白无暇,她的眼眸充满灵气,眉毛又细又长,红唇欲滴。 远远望去,如同高雅的仙子一样,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质。 再多的词语,也无法形容她的惊艳。 李瑄猜出,这应该就是把李隆基迷得神魂颠倒的杨贵妃。 现在称为“玉环娘子”更为合适。 众所周知,李隆基得到杨玉环的方式不光彩。 老子抢儿子的妻子,也算是千古一绝。 寿王李琩却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三个兄长的血迹洒在城东驿,还未干枯。 但这不妨碍李琩暗暗恶心一下李隆基。 开元二十九年,李隆基的长兄宁王李宪去世。李琩赶紧表明自己是李宪的义子,要为义父守孝三年,表现得比李宪的亲儿子还急迫。 唐有制,守孝期间,子女不得嫁娶。 李隆基毕竟抢了儿子的媳妇。如果李琩不再娶,他也不好意思给杨玉环封号。 只有等两年后,李琩守孝结束再娶,李隆基才能给杨玉环名分。 否则,难堵住天下幽幽之口。 “郎君,圣人有请!” 见所传之人到来,李隆基恢复正经神色,传令李瑄入见。 李瑄深吸一口气,慢步来到亭前。 一个是一手缔造开元盛世,又一手葬送盛唐,集大誉大毁于一身的帝王。 一个是有着“羞花”之容,被诟病为祸国殃民的贵妃。 距离越近,李瑄越能感受到杨玉环的美貌。 她一颦一笑间,除了惊人的美,还有一种风骚入骨的媚,让李瑄心动神摇。 纵然好奇,但李瑄不敢多看一眼,到亭台下时,李瑄对李隆基一拜:“拜见圣人,祝圣人万寿无疆。” “拜见娘子。” 李瑄还不忘向美艳动人的杨玉环一拜。 “哈哈,果然是一表人才。上来说话。” 见李瑄的赞颂,李隆基抚须大笑,并允许李瑄进入亭内。 杨玉环听说宗室出现一位颇有文采的少年诗人,就让李隆基带着她看一看。 高大英武的李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文人。 第18章 一石强弓 李瑄起身来到亭内,笔直而立。 他的余光注意到香案前站着一名身高六尺的黄衣宦官。 此人面白无须,沉着伟岸,想来就是大宦官高力士了。 “七郎赠送王维的诗我看过,写得颇具气象。梅、竹、荷、柳具备韵味的同时,以物明志。少年诗人,独属一流。” 李隆基对李瑄大加赞誉。 最近李适之干得一些事,太合李隆基心意,又看到李适之儿子的才华,让李隆基心生喜爱。 “臣这些不成熟的诗名,能入圣人的法眼,三生有幸。臣从小拜读过圣人您的诗词,与您比起来,我相差甚远。” 李瑄谦逊的同时,对李隆基恭维道。 他是宗室子弟,可以在皇帝面前自称“臣”。 “噗嗤……” 杨玉环展颜一笑,在李隆基身边轻声道:“三郎,左相家的郎君好会言语……” 李隆基的诗虽然还算可以,但盛唐的大诗人太多,风头尽占。 “七郎读过我的诗,觉得如何?” 李隆基面色突然一严,向李瑄提问。 而高力士则凝眉看着李瑄,他知道李隆基不喜欢说大话的人。 如果李瑄没有说出让李隆基满意的答复,必然会自食其果。 “圣人在赠送司马承祯的诗中有写到‘宝照含天地,神剑合阴阳’,气动山河,是臣最爱;在对雪中有诗‘北风吹同云,同云飞白雪’让臣心生向往;在端午诗中‘忠贞如不替,贻厥后昆芳’,对大臣们的谆谆教诲,臣亦谨记;还有您为名曲《好时光》填词,‘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温婉细腻,意味深长,让臣受益匪浅,以后一定会效仿圣人,为教坊名曲填词。” 李瑄自然不是脑子一热,胡编乱造,他有备而来。 如果这句话答不上来,李隆基估计会立刻让他滚蛋。 大唐天将军 第25节 李瑄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时间就学习李隆基的诗词。 诗人与自身地位无关,诗歌价值在于思想性与艺术性。 但李隆基是皇帝,至高无上。 大唐的文人,但凡有点政治智慧,都会熟读李隆基的诗词。 “哈哈……七郎有心。但我有自知之明,和王维、李白这些大诗人比起来,还远远不如。” 李隆基见李瑄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他写得诗词,对李瑄更加喜爱。 他也颇为自负,比不上王维李白王昌龄这些大诗人,自认为面对其他诗人,更胜一筹。 这时,杨玉环在李隆基耳边轻声说一句。李隆基微微点头后,转而问李瑄:“玉环最爱牡丹,现牡丹正盛,七郎可否以牡丹为题,赋诗一首。” “回圣人,方才舍妹在参加斗花会时,臣刚写一首以牡丹为题的诗。” 李瑄向李隆基回答道。 他意识到这是他的一次机会,如果让杨玉环开心,以后他在外面,就安全一分。 天宝年间,李隆基最亲近的两个人。 一个是高力士,一个是杨玉环。 他们可以左右李隆基的意志。 李林甫都不敢不敬。 一个官吏,特别是将领,在远离长安的时候,千万不能忤逆皇帝。 有口说不出,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七郎诗中尽是竹梅之高雅,牡丹之作,绝不寻常,我且听之。” 李隆基勾起兴趣,让李瑄将诗吟出来。 李瑄挺直胸膛,缓缓吟出刚问世不久的《赏牡丹》。 在李瑄吟诵的时候,一旁的宦官将其记录下来。 “好一个‘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雍容大气的牡丹,与国势交相辉映。寓意我大唐盛世繁荣。历代咏牡丹者多矣,皆不及七郎。” “力士,在曲江牡丹园立一奇石,请大手笔书之,名匠雕刻其上,供天下百姓欣赏。” 李隆基惊为天人,抚掌大赞后,立刻对高力士吩咐。 “遵命。” 高力士微微躬身。 颇有才华的高力士此时也对李瑄充满欣赏。 李适之是他推荐给李隆基,用以掣肘权势日重的李林甫。 是以对李适之的儿子,他爱屋及乌。 “三郎,左相家的小郎君将来一定是王维、李白这样的大诗人。” 杨玉环回味一遍,眼神愈发明亮,不禁多看李瑄几眼。 “圣人,娘子,臣素闻洛阳的牡丹更漂亮。之前在想一首形容牡丹的诗,然未完全。今幸得圣人召见,豁然开朗。臣再写一首《牡丹》,赠予圣人与娘子。” 李瑄准备将一首取悦杨玉环的牡丹诗写出来。 “三郎,妾身从小在洛阳长大,那里的牡丹确实独特,家家户户都有栽种,五颜六色,花开满城。” 听李瑄要写一首牡丹诗,杨玉环眸光一动,满怀期待。 “七郎竟还有牡丹之作,速上笔墨纸砚。” 李隆基话落,高力士立刻摆手,周围宦官趋步将笔墨纸砚呈上。 李瑄向李隆基和杨玉环再次一礼后,来到亭内石桌前,缓缓写下后世脍炙人口的《牡丹》。 在李瑄动笔的时候,杨玉环拉着李隆基起身,来看李瑄落字。 李隆基宠爱杨玉环,百依百顺,更何况他本就喜欢文雅。 只是李瑄的字,不尽如人意。像一个武将为他上书一样。 他这才想起,召李瑄入宫,就是来验证骑射、武艺、谋略。 现丰安军缺副使,李林甫推荐李瑄为丰安军副使。 丰安军镇守河套,北望草原,是边塞重镇,指挥八千将士。一军副使尤为重要。 将来丰安军必是出击突厥的主力。 想到这一点,李隆基就不再纠结李瑄的字写得一般。 这也衬托出李瑄的天才之气。 “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李瑄每写一句,杨玉环就轻声细语地念出。 当李瑄写完以后,杨玉环娇声道:“三郎,这是洛阳的牡丹花。” 她从十岁开始,被叔父杨玄璬收养,生活在东都。所以洛阳的风土人情对她影响很大。 在长安作出这样的诗,有将杨玉环比做神女洛神的意味。 聪慧的杨玉环自然理解其中的含义,于是回眸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七郎如曹子建一样,才高八斗,尽得风流。我大唐宗室,终于能出现一代文宗啊!” 李隆基见杨玉环很开心,自己欢快地笑了。 只是李瑄明显能看到,李隆基眼角的皱纹。 “臣才疏学浅,就像我的字一样,还要勤加练习。”李瑄虚怀若谷地说道。 “七郎,今召你来,除了见识你才华外。还听说你善骑善射,富有勇力,街巷打斗数十人,不及你一合之敌?” 李隆基微微点头后,话锋一转。 “圣人恕罪。那是臣懵懂无知,年少轻狂。今后再也不敢那样做了。” 李瑄不知道李隆基为什么这么问,但立刻行一礼,诚惶诚恐地说道。 “哈哈……玉环,你看七郎。”李隆基看李瑄担惊受怕的模样,仰头大笑一声:“我曾经也年轻过,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情治你罪呢?昔日凌烟阁功臣段志玄,为人无赖,屡犯法纪。但自十四岁从军起,勇猛而果毅,为大唐开国,立下汗马功劳。况且段志玄没有七郎的才华啊!” 李隆基又轻抚李瑄的后背,表示爱护:“去展现一下你的骑射和武力,待我问策于你,如果七郎有这样的才能,我许你为一军副使。” 李瑄听后,不敢置信。 在唐代“使职差谴”的制度下,一军副使,既一支军队的副将。 李隆基亲问,一定不是小军,很可能是边塞重镇。 李瑄心中很是疑惑,听李隆基的口气,好像召他来,不是叫他写诗,而是考验他武勇。 在亭前十丈外的马场上,一名羽林郎牵着一匹红色宝马。 又一名羽林郎,持一柄强弓呈前。 一切如早就准备好一样。 “请圣人为臣换取一石骑弓。” 李瑄下台看到羽林郎手中的强弓后,向亭内李隆基拱手。 “武举步弓才为一石,骑弓为七斗,七郎确定如此吗?”李隆基又问李瑄一次。 “臣在家所练之弓,就为一石。”李瑄确定。 射箭需要手臂和背部肌肉的力气。李瑄力大无穷,别说一石,两石弓也可以轻易拉开。 但没有那必要。 两石弓,必然不可能是骑弓,而且一定不实用。 一石弓,加上特制的箭镞,就可以轻易射穿铁甲。 在马上用一石弓,也可以节省力气,射箭时更快速。 就如李隆基所说,武举的弓为七斗,这已经是善射者的标准。 更强大的弓,需要更好的材料。皇宫一定有储存。 “力士,去朕的储物库,将名匠制造的好弓取一柄。” 李隆基收藏有强弓,他吩咐高力士去取。 “遵命。” 不一会儿,高力士便携带一柄漆以红色的雕弓。 “去吧,这是天子之弓,别让圣人失望。” 高力士将雕弓交到李瑄的手中,并提醒一句。 此弓选用顶级柘木、精品牛筋制造,弓臂比普通骑弓,要大一圈。其坚韧度和弓弦的强度,非猛将不能用。 “高翁请放心。” 李瑄接过弓箭,向高力士一礼。 然后携带箭囊,来到羽林郎牵着的马匹旁,翻身上马。 “咴……” 由于上马动静过大,战马嘶吼一声,前蹄高扬。 李瑄将箭囊挂在马侧,左手持弓,右手拉缰绳,然后用力一夹马腹,骏马立马落蹄服从。 第19章 箭术与马战 兴庆宫的御用马场,平时主要用以马球比赛。 马球是宫廷内最热门的游戏。 大唐天将军 第26节 旁边的亭子,修得很高,马场上的所有情况,一览无余。 此时,在李瑄前方数百步外,摆放着十八个靶子,大概分布在马场的东北和东南方向。 李瑄摸了一下箭囊,共箭矢二十支。 为在皇帝面前证明自己的箭术,李瑄准备做出一些复杂的动作。 “驾……” 看到马场边缘的石台上,有一些红色的“毬”,李瑄策马而去,在骏马掠过石台的时候,侧身抓住两枚拳头大小的马毬,揣入怀中。 亭子中的杨玉环看到这一幕,就问李隆基:“三郎,左相家郎君为何拿马毬?难道他要击鞠?” “七郎是想显露超群箭术。” 李隆基眼力非凡,猜出李瑄的目的。 王忠嗣就可以张开一百五十斤的大弓,射中抛向天空的桃子。 他立刻带着杨玉环在亭子边缘观看。 杨玉环被勾起好奇心,她看着骏马上的身影,不想错过。 高力士和其他的羽林卫、宫女、宦官,也都将目光停留在李瑄身上。 一个被认为是“大才子”的少年,纵横驰射,本身就是一种冲击力。 马场上的李瑄,开始加快马的速度,转眼间,距离靶子只剩下二百多步。 他松开缰绳,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羽箭。 前世的李瑄是神枪手。今生继承原本李瑄对骑射的熟练,磨合两个月后,使他有百步穿杨的能力。 眼看距离东南方的靶子一百二十步远。 李瑄的目光变得冷静而专注,轻舒一口气,将箭搭在弓弦上。 一石之力,被李瑄面不改色地拉成满月,若蛟龙出海,蓄势待发。 “嘣!” “咻!” 伴随着弓弦的震动,箭矢破空而去。 电光火石间,马场东南最左侧的箭靶上,一支羽箭正中靶心。 这一刻,周围羽林卫士兵,舌挢不下。 他们第一次看到用骑弓射超过一百步,且如此精准的人。 这也是李瑄选用一石骑弓的目的。 只有一石骑弓,在水平射击的时候,杀伤力能达到一百二十步以上。 如刚才的七斗骑弓,即便李瑄有能力,也会如“强弩之末”。 “咻!” 一箭之后,李瑄再次张弓搭箭,射向第二个箭靶,分毫不差地命中。 骏马控制在一百步以上距离,穿梭在马场上,李瑄如行云流水般,又连出七箭,皆正中靶心。 “神威!” 羽林卫们忍不住山呼,表达对李瑄箭术的敬佩。 李隆基和杨玉环,本看不清楚李瑄是否射中箭靶,但听到羽林卫的喊声后,就知道李瑄一定命中。 李瑄的箭矢还未射完,他又驰向东北,那里还有九个靶子。 依然是在一百二十步以外,这一次,骏马横向穿过,每过两个呼吸,李瑄就射出一箭。 弓弦的颤动声,让每一个善射的羽林军心悸。 这代表无与伦比的力量。 再看一字排开的九个箭靶,都插着一支羽箭。 英武的身影,跃马弯弓,震撼现场的羽林卫。 箭囊之中,羽箭还剩两支。 李瑄调转马头,朝李隆基所在的高亭方向而来。 在距离李隆基三百步的距离,李瑄从怀中掏出一枚马毬,他握紧马毬,用力斜抛出去。 木制的马毬,在空中划出弧度,转瞬间飞出数十丈远。 包括李隆基和杨玉环在内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飞空的马毬。 李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弓搭箭。 “嘣!” 弓弦震动。 “咻!” 一石强弓,射出的箭矢犹如鹰隼飞翔,破空之音充满力量。 “嘭!” 即将落地的马毬,被如闪电一样快速的羽箭贯穿,掉落在草地上。 另一个马毬取出,李瑄直线抛向数十步外一株柳树的方向。 “咻!” 在马毬抛出去的瞬间,箭矢又至。 “砰!” 强悍的箭矢,射穿马毬,并带着马毬,钉在那株柳树上。 箭囊空,李瑄勒马停下,马蹄扬起,他高举雕弓,英姿无双。 整个马场因李瑄而寂静。 这两箭的水平太高,令众人叹为观止。 “古代的养由基、李广,也不过如此了。” 李隆基顾左右说道,对李瑄的箭术给予最高评价。 “七郎让妾身长了见识。他将来到底是文官,还是武将呢?” 杨玉环被李瑄的神威和才华吸引,对李隆基问。 刚才李瑄射中马毬的时候,杨玉环情不自禁地鼓掌。 “文官需要政绩,武将需要军功,看七郎怎么选择了。” 李隆基抚须笑道,但话语意味深长。 “看七郎骑术,击鞠一定很厉害,下次击鞠,一定要叫上他。”杨玉环回眸一笑。 “依你!”李隆基轻轻拍着杨玉环的香肩。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明光甲的将领,骑着骏马向李瑄驰来。 “都说樊衡将军是禁军第一猛将,若伤到七郎怎么办?七郎善射,不一定善战。” 杨玉环看到此将领,向李隆基埋怨道。 李隆爱护李瑄,觉得自己欠考虑,立刻对高力士说道:“快喊樊衡将军,别伤到七郎!” “圣人有令,樊衡将军点到为止,不得伤七郎。” 李隆基话落,高力士立刻站在亭子的台阶上喊一声。 “圣人有令,樊衡将军点到为止,不得伤七郎……” 随后,周围的宦官齐声大喊,马场上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而那名叫樊衡的将军,立足驻马,持着一根没有枪头的长枪,向远处的李隆基拱手领命。 樊衡曾在开元十五年的武足安边科中,拔得头筹,是为武状元。 他没有选择在边境立功,而是留在禁军中。从正八品下的司戈,一路升任至现在从三品的右龙武将军,成为李隆基的心腹,平时出行,必定跟随。 李瑄这边,几名羽林郎,托着一根没有枪头的长枪,和一副铁甲前来。 李瑄明白,这是让他和前方的将军,切磋骑战。 “请郎君下马穿上明光甲!” 羽林郎向李瑄说道,他们非常钦佩李瑄的箭术,示以尊重。 “无需甲胄在身!” 李瑄说罢,只是接过“无头”长枪,策马向樊衡冲去。 羽林卫都来不及阻止。 “竟敢轻蔑本将。” 樊衡见李瑄不着盔甲,甚至狂妄,顿时勃然大怒。 心想今日要给李瑄一个教训。 即便李瑄落马摔伤,也是自讨苦吃。圣人必不会怪罪。 双马冲刺,眨眼之间,两人相距不到二十丈。 李瑄双手握枪,无惧一切。 而樊衡横枪,只想将李瑄扫下马。 十丈! 五丈! 两人同时出枪。 “呼!” 大唐天将军 第27节 樊衡猛劲横扫,李瑄预料他的动作,侧枪格挡。 势大力沉的一击,撞在李瑄的枪杆上,不起波澜。 而李瑄手臂一震,樊衡只觉得一股巨力贯身,他身体倾斜,一个趔趄,差点摔落马下。 还好两马迅速错过。 马匹奔跑数十丈后,两人再次调转马头,向对方冲去。 感觉到手掌发麻,樊衡暗道好大的力气,遂双目凝重。 李瑄也测试出樊衡的力量。 远远不如他。 这一次,他主动出击。 双马再撞,李瑄持枪直刺。 樊衡也同时刺向李瑄。 但李瑄手臂更长,力气更大,出枪更迅速。 “砰!” 樊衡的枪还未碰到李瑄,就被李瑄精准地点在护心镜上。 巨力横贯,樊衡不受控制地从马上摔落。 观者哗然! 膂力过人,一向勇猛的右龙武将军,竟被不着寸甲的李瑄,两个回合挑下马。 如果李瑄用的是有枪头的真枪,很可能一下刺中樊衡的要害。 “吁……” 李瑄勒马,回到落地的樊衡身边,并下马搀扶樊衡:“将军是否伤着?” 樊衡好歹也是龙武将军,当众被两回合挑下马,心中羞愧。 他虽然已至中年,但身强体壮,又着甲,并没有摔伤。 在李隆基召李瑄到来的时候,樊衡自恃勇力,毛遂自荐来验证李瑄的武力,并未想到自己会败。 李瑄看樊衡沉默不语,又不像伤着,故不再多问。 一众羽林卫飞跑至樊衡身边,代替李瑄搀扶。 他们一行人来到亭前,听候李隆基的指示。 “七郎勇武过人。然不着甲而冲击,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战场之上,一定不可以这样。” 李隆基夸赞李瑄的同时,向李瑄责备。 他心中犹豫,要不要将年少气盛的李瑄放置在边疆? 相比之下,杨玉环对这种打斗没有概念,只怕伤着李瑄。 她喜欢看箭术“表演”。 “臣正是少壮,又得将军承让,侥幸获胜。臣定谨记圣人教诲,今后在战场上,必披甲胄。” 李瑄拱手一礼后,又对樊衡一礼,保留樊衡的面子。 这让樊衡更加惭愧,他向李隆基拱手说道:“七郎神勇,若关张在世,臣心服口服,自愧不如。” “樊衡将军不必自责,名将问世,总是要惊艳世人。” 李隆基心知樊衡的武力和忠诚,不会因此责怪樊衡。 经此切磋,他对李瑄的勇武更看重。 安排樊衡下去休息后,李隆基带李瑄到沉香亭。 沉香亭周围,尽是盛开的牡丹。 花团锦簇,香气迷人。 来到沉香亭的二楼,可以一望周围的繁花似锦。 这是平时李隆基和杨玉环的饮酒赏花之所。 能在这里召见李瑄,代表李隆基对李瑄的喜爱。 聪慧的杨玉环知道李隆基要与李瑄讨论军政,便带着宫女来到牡丹园赏花。 她所过之处,花朵好像因害羞卷起花瓣。 牡丹园中,万花竞美,她就如万花丛中的一朵,姹紫嫣红。 第20章 皇帝问策 “前段时间,我去看望信安王,他老得下不来床了。唐初的时候,我宗室有孝恭、道宗等名将,威震天下。现在只剩下信安王,也即将离我而去。” 李隆基示意李瑄落座后,动情地向李瑄说道。 他口中的信安王,名李祎。是李世民第三子吴王李恪的孙子。 在开元年间,李祎由文至武,任陇西节度使,千里奔袭,以极小的代价,拿下唐、吐蕃边境最重要的要塞,石堡城,使大唐完成对吐蕃的战略主动,反守为攻。 后又大破奚、契丹,功绩卓著,是当之无愧的名将。 若论对大唐的战略贡献,李祎在当代仅次于王忠嗣。 “信安王是宗室的楷模,臣一直希望能如同霍去病一样,封狼居胥,为圣人开疆万里。” 李瑄向李隆基表达心迹,他懂李隆基的意思。 李隆基希望宗室中,能再出现信安王李祎那样的名将。 李瑄本不想穷兵黩武,但他更清楚李隆基的喜好。 王忠嗣在几年后是怎么失势的? 阻挠边功! 谁敢在这个时候说出“铸剑为犁”,李隆基一定会将其撵出长安。 李瑄想要掌权,一定要贯彻李隆基的意志。 “七郎志大,然霍去病的功绩,可不是容易做到的。突厥已如冲风之末,不远矣!” 说这话的时候,代表李隆基已经开始考验李瑄的武略、眼界。 “圣人英明,突厥汗国覆灭已是时间问题。然草原诸部,回纥最强,麾下控弦之士十万,制度分明,回纥首领骨力裴罗,果决而英勇,其子磨延啜精明而睿智。他们必然会尽拥匈奴故地,成为草原新霸主。” 李瑄微微思考后,向李隆基回答道。 “七郎真有远见!” 李隆基惊讶,因为李瑄的话,与王忠嗣上书几乎一致。 王忠嗣也认为,拔悉密和葛逻禄不足与回纥争锋,如果灭掉突厥,回纥会尽拥匈奴故地。 “七郎觉得要如何去做?可畅所欲言,不必顾忌。”李隆基又问策于李瑄。 “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不易控制。且我大唐当今大敌为反复无常的吐蕃,和变数横生的西域。国家虽然兴盛,然树敌太多,并非是明智的。圣人可向回纥部落许诺,准许他们建立回纥汗国,尽拥匈奴故地。但必须年年向大唐进贡优质马匹,貂皮。” 李瑄向李隆基建议道。 在历史上的天宝年间,回纥是大唐名义上的藩属,虽然接受册封,但回纥在政治、军事上,完全自主。 所以安史之乱的时候,回纥也想从大唐捞一些利益。 鉴于历史上与回纥关系总体还算融洽,李瑄不会建议李隆基对回纥动武。 “突厥一直死灰复燃,一遇变故,便寇我边境,夺我百姓,窥我财物。回纥如果建国,是否会和突厥一样,见利忘义?” 李隆基担忧这一点。 自开元二十九年,吐蕃在廓州达化县屠城以来,李隆基就对吐蕃恨之入骨,不再相信吐蕃所谓的“舅甥之好”。 吐蕃一直是李隆基心腹大患。他的战略,也是以对付吐蕃为主。 “圣人不必多虑,回纥即便建国,也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势。自古西域是草原的羽翼,只要我大唐牢牢把握住这双羽翼,回纥就会被锁死在草原与大漠,我们再拉拢一些草原其他部落,用以制衡。回纥一旦有异心,数路兵马同出,顷复间将其覆灭。” 李瑄将战略方向,禀明李隆基。 当然,如果大唐失去西域,对草原的钳制,便不复存在。 “善!” 李隆基的心中一下明朗。 “一个月前,安西都护府上书,远隔重山,一个叫大食的国家,不断东扩。原本属于大唐藩属的昭武九姓,先后臣服于大食,现在欲要笼络西域诸国。七郎怎么看待?” 本不该问李瑄这些,但李瑄提到西域,李隆基尝试询问一番。 他准备下诏让安西副都护和王忠嗣回京,为他讲述往大食去的里程详细。 “臣结识过大食商人,对大食有些浅薄了解。大食国土广袤,横跨海洋,直至欧罗巴的疆土……但是近年来,大食国内有两个派系争斗,不死不休,已无心东扩,暂不用担心大食……” 李瑄向李隆基讲说道。 现在的大食为白衣大食。 等过几年,强悍的黑衣大食才会建立。 看李隆基还是有些不了解的样子。 李瑄索性着重向李隆基介绍阿拉伯帝国倭马亚王朝、拜占庭帝国伊苏里亚王朝、法兰克王国墨洛温王朝,和他们所信奉的宗教、特点。 这些新奇,李隆基听得入迷。 “待吐蕃臣服,可重兵陈于西域,与大食争昭武九姓之地,重建波斯都督府,彻底统治西域,将大唐和圣人您的威名,传至四海!” 最后,李瑄向李隆基画大饼,使李隆基热血沸腾。 仿佛回到数十年前,他带领五百死士,铲除韦后的时候。 他没想到李瑄连域外之事,都知之甚详。 大唐天将军 第28节 鸿胪寺的官吏,都没有告诉他这些。 真奇才也! “我素闻丝绸之路上的大国,但不曾想这些国家竟如此广袤。七郎觉得,我大唐和大食、拂菻、大秦相比,孰强孰弱?” 李隆基的掌控欲,驱使他想得知大唐的地位。 大食是唐人对阿拉伯人的称呼,拂菻是唐人对拜占庭人的称呼,大秦是唐人对法兰克人的称呼。 但又常常将西方人统称为拂菻或者大秦。 “我大唐继中国正统,为天朝上国。即便是最强大的大食,人口也不到大唐的一半,且远远比不上圣人治下的大唐繁荣。” 李瑄说得是实话。 虽然阿拉伯帝国面积更广袤,也善于征战,打得西方抱头鼠窜,但人口实打实的只有大唐一半。 手工业、农业,也差甚远。 封建时代,人口是一个国家强大的基础。 所谓的拜占庭、阿拉伯、法兰克,也和中国一样,有众多朝代。 但中国在千年以后,还是中国。而这些国家,却消失在历史的长河。 “这样的话,夺回被大食侵占的昭武旧地,朕之大唐必威震西方。” 听李瑄的话,李隆基心中得到宽慰,又豪情万丈地道:“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皇帝能做到这样吧!” “圣人乃千古一帝,雄才大略,必能如此。” 李瑄见自己画大饼有效,将能用的赞誉都用上。 接着,李隆基问李瑄排兵布阵之法,李瑄说出后世成吉思汗的骑兵战术,让李隆基耳目一新。 又问《孙子》《吴子》,李瑄对答如流。 此时,李隆基认为李瑄是他的霍去病。 可以帮他完成赫赫武功。 “如果要完成这些功绩,一定得是七郎这样的臣子辅佐。” 李隆基喜爱李瑄更甚,正色言道:“朕欲封你为丰安军副使,你可愿意?” 之前他爱惜李瑄的文采,不想让李瑄去边疆。 在了解这些见闻后,他准备大力培养李瑄。 “臣……愿意,臣必以死报效,不让胡人踏入大唐一步。” 李瑄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向李隆基谢恩。 丰安军,朔方节度使下的一个军事重镇。 被李隆基钦点的副使,如果能立下军功,更容易被李隆基注意,晋升轻而易举。 李瑄也知道,现在是大唐覆灭突厥汗国的关键时刻,正是立功的最佳时机。 这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机会。 “我知道朝野对我任用胡人为上将,颇有非议。七郎将从军,如何看待呢?” 李隆基让李瑄起身后,又问李瑄一个问题。 其实在李隆基心中,已经有不可动摇的答案。 那就是李隆基认为胡人不像汉臣,在朝堂盘根错节,更容易驾驭。 作为政变起家的皇帝,他不放心一个士族出身的汉将,掌控重兵。 王忠嗣是李隆基的养子,最起码李隆基现在绝对信任他。 但是李隆基忽略一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瑄心知肚明,但不能去忤逆李隆基,于是缓缓说道:“臣听闻上古圣君武丁连板筑奴隶都可以任用,所以得到傅说这样的圣哲,辅佐中兴。君王用将相是君王的事,臣子尽忠职守即可。其他的事,就不用多操心了。” “七郎知我心意!正如我用牛仙客一样,都说牛仙客才疏学浅,但牛仙客几年宰相,国泰民安,现在牛仙客已故,谁又能说不是呢?” 李隆基对李瑄的回答满意,抚掌微笑。 这一刻,李瑄眼中闪过复杂。 犹记得李隆基在开元年间的英明。 与宰相姚崇君臣交心,约法十章。 将宰相宋璟的话书之座右,出入观省,以诫终生。 将宰相裴耀卿的表文随身自带,提示自己爱护百姓。 因为宰相苏颋的葬礼,放弃游乐。 被宰相韩休追谏,日益消瘦,说出“吾貌虽瘦,天下必肥”。 被宰相张九龄犯颜直谏,面红耳赤,依然追忆“九龄风度”。 开元盛世,绝非偶然。 然而当年的勤奋节俭,早已陷入温柔乡之内,陷入好大喜功之中,不能自拔。 李瑄明知道李隆基有的事情是错的,却不敢多说。 历史上的张九龄和天宝年间的一桩桩大事为李瑄验证许多,知道哪些言论触碰不得。 他只能在心中制定自己的计划,步步为营。 按理说这个时候,李瑄该要告退。 但李隆基却吩咐高力士,将珍馐美酒送到沉香亭,他要宴请李瑄。 平时宰相和三品的官吏,才有这样的待遇,这是对李瑄莫大恩宠。 宴上,李瑄总是称赞李隆基是圣君,虽然李隆基笑骂李瑄“能说会道”、“过于粉饰”,但心里很是高兴。 …… 第21章 为高力士“献宝” 当李瑄走出兴庆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日昳时分。 高力士亲自将李瑄送出宫禁,一路上,李瑄毕恭毕敬,虚心求教。 “七郎虽年少,却有成人之美的智慧,左相在这当面都比不上七郎。” 行走半路,高力士对李瑄高情商夸赞。 李瑄与李隆基讨论的时候,高力士伴随左右。 上一个能如此博取李隆基欢心的,是李林甫。 但李瑄不仅有才华,有勇武,还见多识广。 再加上宗室的身份,必定会让李隆基喜爱。 “高翁谬赞,我怎么可以与父亲大人相提并论呢!在我心中,高翁的贤明,古今未有也,必定名垂青史。” 李瑄依然在发挥他的特长。 “在文人士大夫眼中,我就是一宦官,他们尊重我,是因为皇帝信任我。等我化为尘土,谁又会去歌颂呢?” 高力士一向冷静,自少年时期,他就能做到荣辱不惊。 这也使太子称呼高力士为“二兄”,诸王公主皆称“阿翁”,驸马们称“爷”。 特别是那个能打的宦官杨思勖死后,高力士的权势达到顶峰,李隆基经常说:“力士当上,我寝乃安。” 只有高力士在值班,李隆基才能睡好觉。 古今哪个宦官有这份殊荣? 但高力士心中也有顾虑,以前圣人能听进去劝,知错能改。 但自最后一次从东都洛阳归来后,高力士看着李隆基对劝谏者大发雷霆,处死犯颜直谏的大臣。 他也不敢说不顺耳的话了。 “高翁,蔡伦何以名垂青史?受历代士大夫敬重?” 李瑄明白一味奉承,终会遭到厌恶。他必然要帮助高力士做些什么。 当初信安王李祎在外领兵的时候,宰相宇文融嫉妒李祎的功勋,对其进行污蔑。 但机智的李祎通过高力士,将奏折递给李隆基。 李隆基看后,直接将宇文融罢相,赶到汝州当刺史。 而高力士属于明哲保身做到极致的人。他善于随机应变,观察形势气候,即便是最亲近喜爱之人,如果忤逆圣颜,面临倾覆败亡皆不予救助。 李瑄需要与高力士加深关系,建立利益。 因为高力士还是知恩图报的人,曾经高力士因小过被武则天赶出皇宫,无家可归之际,武三思府上的宦官高延福将其收养,所以他一直感念恩情,对武三思后人照顾有加。 “文人所用之纸,皆出蔡侯。怎么会不感念他。” 高力士不明白李瑄的意思,思索后,向李瑄回答。 “如果天下寒士,所读书籍,皆因高翁。谁又会不感激高翁?” 李瑄缓缓向高力士说道。 “七郎说笑。” 高力士摇头,只当李瑄说趣事。 “高翁可知雕版印刷?” 李瑄正色地问高力士。 雕版印刷术起于唐初,但直到如今,并未普及,书籍还是以手抄为主,效率极低。 自李隆基执政起,一次次要求大唐所有乡并置乡学。 大唐天将军 第29节 到开元二十六年,更是敕令“里别各置一学”。 但想要将学院置于里,困难重重,其中书籍的获取,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盛唐学风很盛,“垂髫之倪,皆知礼让”,军中也多有识文断字者,但远远未达到所有良家子可以上学的程度。 当今盛唐的雕版印刷只存在于长安、洛阳,还是以印刷佛经为主。 “自是知晓。但雕版想印纸成册,需雕刻几十,乃至上百块木板,还要技艺精湛的匠人,耗时耗力。常有雕版在雕刻中损坏,前功尽弃。” 高力士摇头说道。 在二十年前,李隆基亲自御注《孝经》,并要求每家每户都收藏一本。 当时高力士监督《孝经》的雕版,费多大力气,他最清楚。 “若设立官吏,花费十年时间去培养匠人,书籍成册,绝非难事。” 雕版印刷是必然要登上历史的舞台。 这是大势所趋。 “圣人虽重视读书人。但天下书籍如南山的松树一样多,总不能是本书,就雕刻几套雕版?” 高力士还是微微摇头。 四书五经即便刻数百套雕版都无所谓,可以下发至郡县。 但一套新的雕版诞生,需要重新考验匠人的手艺。 “我想出一种新的印刷方法,高翁只要将新的印刷术弄出来,您就是如蔡伦一样的贤人。” 李瑄吊到高力士胃口,趁机说出自己的目的。 活字印刷术! 年岁已高的高力士,不是无欲无求的人,他也在乎身后事,和自己的名声。 而名垂青史,将美名流于世,是高力士最大愿望。 李瑄要借高力士之手,将活字印刷术和雕版印刷术普及。 只印刷几种书,活字印刷效率比不上雕版印刷。 如果印刷成百上千种书,活字印刷的工作效率就极其可观,不仅可以节省大量人力物力,还可以提高印刷的速度和效率。 而且雕版印刷费时费工,一本稍厚的书,必定要几年时间雕刻模板。 活字印刷灵活性更高,只要提前烧制活字泥,多备一些常用字,随时可以根据书籍内容排字,实在是生僻字,用木块雕刻后代替。 以大唐如今的造纸业,可以大范围实施两种印刷术。 “明日我不当值,会回兴宁坊府邸,届时扫榻以待,请七郎光临。” 李瑄在出宫的路上,向高力士讲解活字印刷术,包括烧制活字泥的方法。 这并非很难的手艺,只要有这种概念,很容易完成。 高力士是聪明人,用李瑄口中的“活字泥”代替雕版,绝对可行。 心动的高力士,邀请李瑄明日再商议细节。 “明日必登门拜访高翁。” 李瑄拱手回复。 兴庆宫金明门前,李瑄准备告辞的时候,高力士突然抓住李瑄手臂,低声道:“圣人今日召见七郎之前,右相求见过圣人。他总会玩弄一些小手段,七郎有大智慧啊!” “多谢高翁提醒。” 李瑄愣了一下,向高力士谢道。 高力士微微点头后,转身回宫。 李瑄在原地思定片刻。如果是李林甫向皇帝推荐他,一定用心险恶。 “丰安军使会不会是李林甫的人?李林甫想让我如王忠嗣的父亲王海宾一样,死在战场上?” 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既然知道,对付丰安军使就太简单了。 李瑄可以让李适之上书李隆基,将丰安军使调走,换一个军使。 李适之兼职兵部尚书,有这样的能力。 敲定主意后,李瑄骑马回左相府。 李适之在前院徘徊许久,等待李瑄回来。 他放心不下李瑄。 见李瑄迟迟未归,若非李霅阻拦,他定要入兴庆宫面圣。 “七郎,在宫中何如?” 李瑄刚下马,李适之来到门口,迫不及待问道。 李瑄没有在门口说话,而是拉着李适之回前厅。 他将宫中的事,讲给李适之听。 并告诉李适之,圣人封他为丰安军副使。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七郎正应这句古话。” 入军即为一军副使,还是天子亲自考验,将来一定可以成为节度使,但李适之不免有些患得患失:“在战场上,不可呈匹夫之勇,为将者,指挥千军,排兵布阵,出奇制胜,这才是战争胜利的关键。” 李适之一直反对李瑄从低级军官做起,就是怕李瑄跟愣头青一样,冲锋在前。 纵然有关张的勇力,也不免马失前蹄。 一军副使,辅佐军使指挥军队,不必要冲锋陷阵。 “孩儿还要留着七尺身躯,做兼济天下的大事,怎会不爱惜自己呢!” 虽与李适之的想法有些出入,但在离开长安之前,他不会反驳李适之。 李瑄知道李隆基信赖勇敢的将领。 当初李林甫劝李隆基任用胡将,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汉人多文官为将,不敢冒矢石身先士卒,所以蛮夷没有被平息”。李林甫又夸赞“胡人骁健,哺育在马背上,天性勇猛,性情纯朴,如果感化他们,恩威并施,必使其忠心耿耿”。 李隆基深以认同李林甫所言。 “如此,为父便放心了。” 李适之点头。 “父亲,高翁告诉孩儿,丰安军副使很可能是李林甫推荐。” 李瑄将这件事告诉李适之。 “什么!” “老匹夫没安好心。丰安军使陈回光年前入京时来拜见我,当时我还信赖他。现在看来,陈回光一定是李林甫的鹰犬。” 李适之勃然大怒。 他身为兵部尚书,军使们入京,需到兵部向他述职。 他以为陈回光从一个小卒,因战功而升任将军,会是一名宿将。 因厌恶李林甫,使李适之此时对陈回光极为唾弃。 “待七郎前丰安军,为父便将陈回光调回京,安排在兵部任职。丰安军还有一名副使,让他接替丰安军使的位置。七郎刚任副使,在没有战功的时候节制丰安军,会惹来非议,让圣人不满。” 气消以后,李适之的想法,与李瑄不谋而合。 “孩儿有自知之明。” 李瑄没想过现在就掌握一军,但李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李林甫玩弄权术的时候,一向诡谲而阴险,绵里藏针。 连李适之都能识破,做出应对,李林甫不可能想不到。 即便意识到不对,李瑄也会毅然北上。 李林甫纵然智计过人,但他绝对想不到李瑄能通过一首《牡丹》,讨杨玉环欢喜。 想不到李瑄会通过后世的见闻,得到李隆基倚重和信任。 更想不到李瑄会为高力士带来活字印刷术的“发明专利”。 还有就是,李林甫远远低估李瑄的武力。 失败与成功的因素,也只有这些了。 第22章 宁远将军 翌日,刚下早朝不久。 李适之还未回来,宦官林招隐就携带诏书来到左相府。 “左相之子李瑄,神勇矫健,谋略深广,堪当阃寄……特任为丰安军副使,授宁远将军。” “赐雕弓和宝剑各一柄,玉佩一块……” 林招隐宣读诏书后,李瑄拜谢恩典。 宁远将军为正五品上的武散官。 皇帝会经常为功勋卓著的臣子授予散阶。 特别是出任军使的将领,必然有武散官加身。因为在“使职差谴”的制度下,使职无品级。 散官没有实权,设立它的作用是标示官员的基本身份等级。 一些皇帝宠幸的臣子后代,功臣后代,都会授予散官。 如开元宠臣王毛仲的儿子,刚出生三天,就被授予五品散官。过段时间,王忠嗣其中一个未成年的儿子,也授予五品散官。 李瑄的丰安军副使,加宁远将军以后,就是五品官。 大唐天将军 第30节 直封五品,证明李隆基对李瑄的宠信。 当然,也有宗室后代、李适之身为宰相的因素在里面。 李瑄接过皇帝赏赐的三件物品。 一件是昨日他在皇宫使用过的雕弓。 一件是名匠打造的宝剑。 还有一块温润的白色玉佩,为飞鸟衔花的图样,一看就价值不菲。 剑与玉佩,代表李隆基认可李瑄的武艺和才华。 象征着身份的银色鱼袋和鱼符也少不了。 特别是鱼符,为匠人连夜雕刻。 “陛下令将军五月之前,到达任上。” 林招隐离开之前,还不忘提醒。 李瑄一见圣人,就成圣人的红人。昨天离开兴庆宫后,和他的顶头上司高力士相谈甚欢。 林招隐可不敢得罪。 “林常侍放心,我一定会尽早到任。” 李瑄向林招隐回答。 丰安军也在灵武郡内,虽然是一军副使,但他要先到朔方节度使治所灵武郡回乐县,向节度使王忠嗣报到。 送走林招隐,李瑄带着罗兴,起身前往兴宁坊高力士的府邸。 兴庆宫北面为永嘉坊,再北面就是兴宁坊。 从这里出通化门,就是赫赫有名的龙首原。所以是一个权贵密集的大坊。 长安的王公贵族在得知高力士今日不当值,纷纷携礼而来。 哪怕见不到高力士一面,也要将礼物送到。 李瑄刚到高力士府邸所在的巷子,就看到“填塞街陌”的一幕。 车马都无处停靠。 来拜访的权贵,都希望自己是幸运的,能得到高力士的接见。 此时,高力士府中的管家,站在门前。 一个个京城权贵、地方官吏自报身份,但都被管家摇头拒绝。 李瑄带着罗兴,排列在队伍中。 排队的达官贵人,看到队伍中突然出现一个毛头小子,纷纷嗤之:“什么人都敢来见高翁?” 还有人嘲笑:“他见高翁,是想要什么官吗?” 虽然李瑄身材高大,但嘴边胡须还是细毛,谁都能看出李瑄还未成年。 “放肆,我家郎君是左相七子,圣人刚册封的宁远将军。” 作为仆人的罗兴,立刻向这些嘲笑李瑄的权贵喝道。 主人刚被圣人册封,罗兴也与有荣焉。他必须要捍卫主人的尊严。 “原来李七郎,失礼,失礼……” 一听李瑄是左相的儿子,还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李瑄,权贵们赶紧赔礼道歉。 有消息灵通者,已经得知圣人召李瑄于兴庆宫。 现在听说李瑄被封为宁远将军,更是觉得不得了。 而在大门前的管家听到罗兴的喝声后,连忙下台阶,向李瑄小跑来,躬身说道:“郎君大驾光临,何必在这里排队呢。老奴受阿翁吩咐,正是在等你呀!” 管家言语惊慌,如果高力士知道李瑄在门口等许久,一定会责备他。 “我也是刚来此。” 李瑄性情随和,不会计较。即便多等一会也无所谓。 “请郎君快随老奴入府,阿翁盼着您到来。” 管家伸手请李瑄。 李瑄点头,进入高力士的豪宅。 “这就是写下多篇名作的李七郎,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原来是李七郎,怪不得高翁会让管家在门口等待多时。能受高翁青睐,李七郎前途无量。” “刚才那青衣仆僮说李七郎被授宁远将军,这是武散官啊!王公之子,不应该被授文散官吗?” “传闻李七郎精通骑射,勇武过人。昨日圣人召见,或许是封了十六卫的官职,所以才会授武散官。” 李瑄进入高力士府邸后,一众权贵们众说纷纭,猜测不断。 有人捶胸顿足,十分后悔,早知道李瑄的身份,他们一定会上前亲近。 也有人觉得一睹李瑄的风采,不算白来。 待李瑄“御场射毬”、“骑斗樊衡”、两首《牡丹》传开后,必定名动两京。 …… 虽然左相府也是天子所赐,但和高力士的豪宅相比较,就像是普通宅院一样。 从入府门起,用半刻钟,穿梭三道仪门,一个花园,一个果园,才来到前厅。 李瑄吩咐罗兴在外等候,步入前厅,向高力士行礼:“拜见高翁。” “七郎在此如家,不必拘束。” 李瑄还在行礼,高力士就起身将李瑄拉到座位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昨夜我辗转难眠,想了一宿。七郎所说的活字印刷术,有利于圣人推广学问,很值得做。” “活字印刷,一定可成。” 最后,高力士又加一句话。 昨日高力士问李瑄如何得来的此印刷之法,李瑄告知高力士是自己根据雕版印刷想出来的,还未实施,不知能不能成。 李瑄能将这“千古之功”让给他,让高力士很感动。 有这份功绩,将来也能含笑九泉。 “昨晚我又总结一下活字印刷,高翁请过目。” 李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写写画画,连活字泥的大小,都被李瑄列举。 他将要离开长安,留下这些,高力士必定可以在短时间内,弄出活字印刷术。 “这只是我的一次尝试,如果失败,还请高翁不要责怪。” 为消除高力士心中的芥蒂,李瑄如是说道。 他表明自己只是提出一个想法,一个思路,成与不成,全在高力士。 “七郎哪里的话。就算没能如设想的一样,我也欠七郎一个人情。” 高力士正色地向李瑄保证。 “不敢,家父能至相位,全赖高翁鼎力支持,我怎么在高翁这里谈人情呢!” 李瑄连连摇头。 “左相是左相,七郎是七郎。更何况左相是国之栋梁,我推荐他,只是做出对大唐有利的事情,做臣子的本分。” 高力士觉得一个官吏有才干,就会向李隆基推荐。 关于这一点,李瑄没有过多与高力士谈论,他主动岔开话题。 有高力士这句承诺就够了,他远在边塞,最怕流言蜚语。 高力士,是长安唯二能挡住流言蜚语的人。 而后,李瑄和高力士一边喝茶,一边讨论活字印刷和雕版印刷。 那些常用书籍,用雕版印刷更方便。雕版的技艺,必须普及天下。 可以鼓励商人建立印刷铺。 只要活字印刷整出来,高力士就会上书皇帝,在诸部诸司,建立印刷部门,发展印刷术,完成李隆基“里别各设一学”的召令。 李隆基认为人口数量和读书人数量,是盛世的标致。 为此,他颁布乡里设学的诏令,将男女婚嫁年龄,改为女子十三,男子十五。但没有强制要求。 李隆基觉得男女早婚配,有助于增加人口。 李瑄明白,这是饮鸩止渴。受制于医学、卫生条件,女子十六以下生孩子,不仅会增加流产、婴儿夭折的风险;更会伤害到女子的身心健康,甚至生命。 如果李瑄能掌握天下的权柄,说一不二,一定会更改这方面的制度。 “高翁,您不要太操劳,须多多休息。我不多打扰您了。” 李瑄看高力士一脸疲倦的样子,主动提出告辞。 高力士心中温暖,他挽留不成,亲自将李瑄送到门口。 这让等在高府门前的士族权贵们,瞠目结舌。 平时的三品官,都不能让高力士如此礼遇。 离开高力士府,李瑄得知信安王李祎也住在兴宁坊后,遂登门拜访。 同住一坊,高力士门庭若市,但曾为大唐立下赫赫功勋的信安王,却无人问津。 李祎八十多岁了,病在床上不能起来。求见他,对仕途没有任何帮助。 李瑄敲响信安王府,门童在得知是左相的儿子李瑄来拜访后,立刻通知阿郎。 片刻后,李祎最小的儿子李岘出门迎接李瑄。 “李七郎到来,有失远迎,还望不要见怪!” 李岘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儒雅男子,但说话时,中气十足,自有风度。 大唐天将军 第31节 他手中持一串佛珠,说明他是崇尚佛教之人。 “是我见识浅薄,不知郎君的名讳,还望海涵。” 李瑄见此人器宇轩昂,回礼后询问。 “在下信安王第八子李岘,现任高陵县令,今回家探望父亲时,满城都是七郎的才名。” 对于李瑄的突然来访,李岘很意外。 “诠才末学,不堪法眼。我对李县令的大名仰慕已久。” 李瑄心中一动。 李岘可是著名的贤相。 他因父亲战功,门荫入仕。高陵京,是畿县之令,正六品官吏。 李瑄记得李岘很快就会平步青云,在几年后升任为京兆尹。 安史之乱之前,李岘因不畏杨国忠权势,一直被打压陷害。但等安史之乱后,李岘会先后五次拜相。是中唐少有的能臣。 “请七郎入内,我父亲在正房。” 李岘以为李瑄在说客套话,他一个小小的高陵令,哪有什么名气? 有名气的是他兄长李峘,虽然官也不大,却是不肯依附李林甫的清流,受世人称赞。 第23章 名将的落幕 信安王府的正房中,一名老人躺在床榻上。 他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全白了,牙齿也掉光了,行将就木一样。 他就是信安王李祎,如今在太子太师职位上养老。 “阿爷,左相家的七郎来看你了……” 李岘凑到李祎面前,轻轻地说道。 贵族之间,要么称父亲,要么称“大人”。 在李祎重病之际,李岘用民间的称呼,让人动情。 “是七郎啊!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孩提,还未记事。现在我在床上,已经糊涂了。” 李祎微微抬起头来,他意外一个小辈会来看他。 他努力想李瑄的年龄,十五?十六?还是十七了。 “您一点都不糊涂,会好起来的。” 李瑄在李祎蹋前安慰。 李适之和李祎是同辈,他们的祖父是亲兄弟。 但李承乾因造反,削去爵位。所以后代无王位。 按照唐制,将来李祎的长子李峘必然会被封为国公。 “以前我很怕死,在床上苟延残喘这么久,我觉得死亡并不是让我畏惧的事情。你是第一个来看望我的宗室少年。” 李祎欣慰地说道。 李适之有如此懂礼数的儿子,将来后继有人。 “阿爷,七郎年仅十六岁,就诗名动长安,现在长安的文人,都认为将来七郎是王维那样的大才子。” 李祎病倒后,就不再听长安文事,李岘在李祎耳边,轻声地介绍李瑄。 “我大唐自开国以来,宗室还未出现名动天下的诗人,能否给我念念七郎的诗。”李祎面色红润一分,他很是惊奇。 “我来给郡王念几首。” 李瑄凑上前。 而李祎摆了摆手,示意李瑄坐在床榻边。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随后李瑄用柔和的声音,将他这段时间抄袭后世的几首诗,念给李祎听。 “好诗,是有王维的文采,我虽记不住,并很快就忘掉,但能听出七郎的志向。” 李祎听得传神,最后还活动身子,布衾滑落时,李岘赶紧为李祎盖上。 “郡王是我宗室名将,是我的长辈,我一直向您看齐。圣人刚封我为丰安军副使,不日就要前往灵武郡。今日来此,算是向您辞行的。”李瑄向李祎回答。 “唉!我们都是像班超一样投笔从戎,然我六十岁从军,七郎十六岁从军。七郎必功大于我!” 听到李瑄这么年轻,就要投身边塞,李祎想起自己峥嵘岁月,感概万千。 还未及冠,就被皇帝任命为一军副将,必有过人之处。 “常言老骥伏枥,郡王这种精神,从上古追溯,都找不出几个来。这正是我要向郡王学习的地方。” 听到李祎的话,李瑄敬佩不已。 堂堂郡王,花甲之年本该种花养鸟,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 却能在国家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做出不世功绩。 “八郎,去将我写的《行军录》拿过来。” 李祎的脸上露出微笑,对李岘吩咐一声。 李岘点头离开。 在李瑄请教李祎的时候,李岘捧着一本书回来,交到李祎瘦骨嶙峋的手中。 “我戎马十余年,大多时间,与吐蕃对战。汉、吐蕃边境的山川地形,和与吐蕃交战大小战斗细节,都被我记录下来,国家的大敌是吐蕃,七郎如果坚定从军之路,迟早会与吐蕃交锋。希望这些对七郎会有帮助。” 李祎将自己写的行军录,交给李瑄。 他又抓住李瑄的手,着重提醒:“石堡城万不可再强攻。” 唐、吐蕃边境最重要的军事要塞是石堡城。 自李祎奇袭夺下石堡城后,只维持十三年。 开元二十九年,河西、陇右节度使盖嘉运自恃战功,沉迷酒色,不思防务,使石堡城再度易主。 李祎是大唐最了解石堡城的将领之一,知道石堡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初他千里奔袭,出其不意,所以损失很小。一旦吐蕃有所防备,石堡城必固若金汤。 “此书重如千金,李瑄必仔细阅读。请问郡王,该如何再取石堡城呢?”李瑄接过《行军录》,起身向李祎一拜后,请教道。 石堡城可是李隆基的心头病,他做梦都想着如何收复石堡城。 现在李隆基还有耐心,知道强攻不智。过几年,李隆基就失去理智,不论死伤,一定要拿下石堡城。 李祎在床上微微晃了一下头,言道:“这是你们的时代。” 李瑄不再多问这些,只坐在榻上,听李祎教诲。 怕李祎受惊,李瑄自始至终,说话很轻很慢。 整整一个时辰,李祎都在与李瑄交谈,渐渐地,李祎体力不支,开始喘气。 李岘拉了拉李瑄的衣服,暗示李瑄适可而止。 “郡王,受您教诲提高我的心境,开拓我的视野,丰富我的见闻,您要保重身体啊,等我从北边回来,再来看您,”李瑄不再多说,颇为伤感地道别。 历史上李祎今年就要走了。 他惭愧这么晚才来拜见。 “去吧!贤人得宠而慎,愚者得宠而骄。例子太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谨记,谨记……” 李瑄最后再一拜,由李岘送他出信安王府。 李岘回来后,搀扶李祎喝了一碗热汤,李祎缓过劲,才再次说话:“真是英俊啊,可惜遇到的太晚,我又快死了,看不到他的将来。” “阿爷怎么能这么说呢,您要长命百岁,孩儿还想在您的膝下承欢。” 李岘眼睛湿润,相信李祎回逐渐好起来。 “前段时间,大郎告诉我,一个叫安禄山的节度使在宴会上做出不尊重太子的举动。人固有死,这不是愚蠢吗?但大郎又说安禄山不是一个愚蠢的人。” 李祎说道这里停顿,其意不言自明。 当初宰相张九龄上谏安禄山将来必反。但李隆基认为张九龄以“王夷甫识石勒”,妄断忠良。更加讨厌张九龄。 有的事情,绝非以貌取人。在皇帝年事已高的情况下,安禄山竟然当众说出“不知有太子,只知天子”。如果将来皇帝驾鹤西去,太子继位,该怎么办呢? “胡人短视,阿爷不要多想。” 李岘轻轻抚着李祎的胸部,让父亲平心稳气。 …… 三月二十六日,长安万人空巷。 李瑄已经收拾好行礼,计划明日离开长安,前往灵武报到。 在离开前,李瑄要到长安城东北的长乐坡,观看一场盛会。 为盛会顺利举办,李隆基下令取消今日早朝。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广运潭盛会”,但此时还没有“广运潭”这个名字。 广运潭,因陕郡太守兼水陆转运使韦坚而起。 韦坚为了开通关中漕运,才使此潭诞生。 由于渭水曲曲折折,淤泥太多。韦坚首先在咸阳修坝蓄渭水,建造“兴成堰”;其次又在灞水、浐水流入渭河之前,将其拦截,引向东流;然后凿成一条与渭水平行的渠道,在华阴县永丰仓附近复与渭水汇合,贯通了长安与关西粮仓“永丰仓”之间的漕运。 这水渠在经过长乐坡的时候,韦坚在水渠东建筑高耸入云的望春楼。 又历时两年,在望春楼下挖掘一个深潭。 毫无疑问,开通关中漕运,使关中进入南北大运河体系,是富国利民的工程,一定程度避免李隆基搬迁中枢,带着文武百官移都洛阳“就食”。 大唐天将军 第32节 开元年间,因为粮食紧张,李隆基先后五次“移都就食”,在洛阳执政近十年。 每一次大规模迁移,都伴随着十余万禁军,数以万计的宫人,无数官吏和官吏的家属、权贵们的家属。 不仅劳民伤财,还对沿途百姓和地方的损害极大。 华夏经济重心,已经开始向南方转移,盛世极致的情况下,关中沃野还是显得太小。 无法评价定都长安是对是错,毕竟长安是四塞之地,易守难攻。 这日清晨,裴晃、裴胄叔侄就来找李瑄。 “七郎,听说你得到圣人的册封,要前往塞外当一军副将。你的理想是成为将军,这么快就要完成了。唉,我父亲拿我跟你比较,但我什么都做不好。” 李瑄一行,骑马出平康坊后向东北,从长安东北角的通化门出。 路上,裴晃向李瑄说。 最好的朋友,将离他而去建功立业。想到自己贪玩成性,有些迷茫。 “以前我年少无大志,现在我收回以前的话。我是太宗皇帝的后代,若只为将领,便是耻辱。” 李瑄眼中充满坚定。从军北方,只是他的第一步而已。 “七郎好威武,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有才华。”裴胄看李瑄的眼神,满是崇拜。 “你们也不要太过贪玩,须好好学习。苟富贵,勿相忘!”李瑄主要是给裴晃说的。 裴晃一直带着他小叔父疯玩,有些“误人子弟”。 历史上的裴胄可是名臣,做到节度使的位置。 但裴晃,李瑄还真没听说过。 碌碌无为者,哪怕是贵族、皇子,也不会青史留名。 “我今后一定勤练骑射,苦读诗书。等我的手臂能像七郎一样舞动长槊,等我再看到文字时,不需要询问他人。我一定去边疆找七郎。” 裴晃听到李瑄的话很感动。 这段时间,李瑄对他影响巨大,他在心中发誓,以后再也不贪玩。要像李瑄一样,不依靠长辈。 “我也是!” 裴胄也大喊一声。 李瑄点头,他也希望昔日的玩伴,能被史书单独列传。 第24章 广运潭 虽距离盛会所在地还有一定距离,但是在路上,已经人头攒动。 李瑄三人不得不跃马于路边原野之上。 长乐坡的位置,在长安城东九里。 上午辰时三刻的时候,李瑄和裴晃、裴胄,来到长乐坡。 晴空万里,潭水与青天相映衬,烟波浩渺,映着水光。 长安城中和长安周边乡里的百姓,如过节一样汇聚在这里。 潭水周围已经被人山人海占据,别说骑马,就是人都很难挤进去。 潭西有些位置不拥挤,但是被奴仆圈住,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占据的地盘,百姓们不敢招惹。 大唐阶级分明,贱民与良民有巨大的差距。 良民中,贵族与普通百姓也如隔天渊。 潭东也没有位置。 望春楼前,更是被羽林军围住。 李瑄依稀能看到望春楼上模糊的身影,那是李隆基与文武大臣,他们正在谈笑观礼… “来晚了……” 潭水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 只看看到宽阔的的潭水上,百舸张帆,随波逐流的一幕。 还有那羯鼓喧天的声音。 “七郎,四娘在那里,我们也过去。” 顺着裴胄指的方向,李瑄看到李玉莹。 他们不担心没有观看盛会的位置。 那些熟识的贵族世家,一定很乐意与李瑄一起观看盛会。 “七兄快过来。” 李瑄来到贵族所在区域后,李玉莹第一时间向李瑄招手。 虽然那天李瑄训斥李玉莹,但李玉莹隔一天晚上就忘了。 兄妹之间,不外如此。 更何况那天在斗花会上,李玉莹用李瑄给她写的《赏牡丹》,配上她的牡丹花,享尽赞美。 纵然五颜六色的名花,也不及一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今日清晨,李瑄还在练武的时候,李玉莹就叫李瑄来看盛会,但李瑄与裴晃、裴胄约好了,所以让李玉莹先来。 而李玉莹所在区域,不止她一个人,还有那天一起来左相府的姜月瑶,和其他一些士女。 姜月瑶心思细腻,知道李林甫和李适之最近有争执,那天突然支开她,一定因此。 所以再次见到李瑄时很害怕,她如受惊的小鹿一样,身体向一名面容清冷的白衣女子那里靠。 “打扰了!” 李瑄来到这个位置极佳的地方,向一众士女们礼问一句。 这一次,他没有大煞风景地让李玉莹远离李林甫的亲戚。 长安的贵族少女,现在都知道李瑄的事迹,士族、宗室、宰相之子、诗人,现又被封为五品官,准备前往边疆为将。 这么多身份叠加在一起,让少女们春心萌动。 士女们一向大胆而奔放,她们立即围在李瑄身边,叽叽喳喳,对李瑄问东问西,有直接请李瑄作诗一首。还有让李瑄不要去边疆,那里很危险。 李玉莹又不帮李瑄拉开这些士女。 使他后悔来找李玉莹。 早知道他就去其他位置了。 只有裴晃、裴胄在旁边偷笑,士女们根本不理会他们。 “诸位小娘子,盛会即将开始,待盛会结束,再进行作诗。你们一直围在我周围,我无心思考。诗需应景而赋。” 无奈之下,李瑄只能向周围的士族少女说道。 “嘻嘻,好……” “一言为定!” 小娘子们纷纷拍手,她们生怕李瑄讨厌自己,不敢再打扰李瑄观看盛会。 一群士女到一旁,边偷看李瑄,边悄悄说话,不时传来银铃一样的笑声。 “那穿着白衣的士女是谁?” 李瑄得到松缓后,来到裴晃面前问他。 他指的是姜月瑶旁边面容清冷,气质如雪莲一样的女子。 刚才只有白衣女子和姜月瑶没有凑到他身边,姜月瑶是怕他,而此白衣女子则漠不关心。 “她是李林甫的第八女。她是个女道士,还给自己起了一个道号,叫什么腾空。” 裴晃正好认识此女,他嘿嘿一笑,向李瑄回道。 大唐的女道士,懂得都懂。 特别是开元天宝年间,女子进入道观的风气盛行,包括公主和普通百姓的女儿都会选择入道。而那些女冠们,通过修行来追求自由和无拘无束的生活,她们的放荡不羁和纵情浪漫,几乎与娼妓无异。 “可惜!” 李瑄不着痕迹地摇头。 裴晃以为李瑄可惜李腾空是女道士。 更聪明的裴胄以为李瑄可惜李腾空是奸相李林甫的女儿。 “船动了,船动了。” 最活泼的李玉莹,只喜欢新奇事物,她一直看着潭水,突然跳起来喊道。 随着李玉莹的声音,李瑄看到潭上的船只,渐渐驶进。 “万岁,万岁!” “万岁!万岁……” 羽林军率先呼喊,紧跟着长安的百姓一起呼喊,声震苍穹。 盛会正式开始! 为望春楼上的李隆基,展览天下货物。 众人看到每一艘船只的最前方,都立着一块三丈高的木牌。 木牌标注着此船是何地而来,里面盛装着什么样的物品。 “七兄,那船上是什么!” 李玉莹有的字不认识,拉着李瑄不断询问。 李瑄在一旁,耐心地向李玉莹解释。 大唐天将军 第33节 其他士女,又不自觉地凑上前。 广陵郡的船上,物产最丰富,有漆器、锦、镜、铜器,甚至还有山珍海味…… 丹阳郡的船上,堆积着京口绫、京口衫缎…… 晋陵郡的船上,展示着工艺精美的名瓷、绫绣…… 会稽郡的船上,数不尽的细罗、青瓷、吴绫、罗、绛绣…… 南海郡的船上,堆满了玳瑁、珍珠、象牙、沉香…… 豫章郡的船上,排列着酒器、茶釜、茶铛、茶碗…… 宣城郡的船上,盛载着黄连、宣纸、毛笔、空青石…… 始安郡船,陈列着翠色鸟羽、蕉葛布、蚺蛇胆、翡翠…… 吴郡的船上,整齐地摆放着江南特产刺绣、方纹绫…… 船中皆有米,如吴郡的三破糯米,广陵郡的贡米等等。 船夫都江南水乡的打扮,箬笠、芒鞋、宽袖衣衫。 …… 一艘接着一艘,数百艘船只,绵延数里,向世人展示着大唐的丰收和大地的馈赠。 天空中的鸟儿似乎也被吸引,在船只的上方飞来飞去,让展览会更加应景。 “这得多少船啊!” “啧啧……好多宝物。我在书上见过那东西,那是象牙。” “原来南方的物品长这样。” “呼……那些漆器太美了。据说以后可以东市上买到。” “江南的绫罗绸缎真精致,能摸一下就好了。” 长安的百姓,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一幕,纷纷喝彩,连连鼓掌。 长安平时是看不到船的,更别说一下目睹这么多桅杆。 旁边裴晃跳起来嗷嗷叫。 李瑄见这眼花缭乱的大唐繁荣,心潮澎湃。觉得不虚此行的同时,也难免有些惆怅。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也只剩十来年的时间。 这使得此次盛会,如同大唐的挽歌一样。 站在望春楼上的李隆基,看到的是江山如画,君临天下的满足感。 旁边李林甫露出如平常一般的微笑,他早已稳固权柄,这是他的时代。 什么李适之,什么太子,都挡不住他的计谋。 就在这时,陕县尉崔成甫粉墨登场。 他出现在一号船只上,穿着缺胯绿衫和锦半臂,露着半个膀子,头上戴着红色的抹额。 “咚咚……” 崔成甫的腰间还挂着一架精致的羯鼓。 随着崔成甫用两槌敲击羯鼓,数百名穿着艳丽衣服,年轻漂亮的女子出现在每艘船的船头上。 “得宝弘农野,弘农得宝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 在急促、响亮的羯鼓下,崔成甫唱着专为李隆基改编的歌谣。 所有女子齐声接唱。 与此同时,一艘艘船只上,琵琶羌笛,胡琴杂乐响起迎和。 普通的百姓,完全沉浸在此次的欢呼之中。 “酣畅淋漓之感,如在泰山封禅之时。” 李隆基龙颜大悦,他对旁边的高力士说道。 “韦坚有宰相的才干啊!” 李隆基又不加掩饰地对左右的李林甫和李适之提示。 李适之心无波澜,但李林甫却面色微变。 韦坚的妻子是姜皎的女儿,他是李林甫舅父的女婿。 本来韦坚应该亲近李林甫的。 但韦坚的亲妹妹又嫁给太子李亨。韦坚认为太子迟早荣登大宝,故意疏远李林甫。 现在李隆基这么一说,让李林甫对韦坚产生嫉恨。 心想着一有机会,必整死韦坚。 “都说尧舜是上古圣君,在臣看来,我朝远比尧舜时代繁荣。圣人开天辟地,历朝历代君主都不如圣人雄才。” 李林甫心里不论想什么,嘴上永远是甜言蜜语。 “这是朕和诸卿共同的功绩!” 李隆基展开双臂,像是将潭中所有船只拥抱在怀里。 “力士,令宫廷乐伎,与民同乐,共同演绎这开天辟地的盛世。” 李隆基看到两岸百姓欢呼不断,向又高力士吩咐。 高力士称是后,前去安排。 不一会儿,宫廷乐师登上一艘艘空置的小船,分数十个区域,在潭水周围,演绎着不同的乐曲。 美妙的音乐一点都不失节奏,让观者流连忘返。 百姓们的掌声从未停过,从李瑄到来,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刻。 即将结束的时候,韦坚划着船只,到望春楼下,再次献上百牙盘食。 当韦坚登上望春楼,又向宰相、大臣致以厚重礼物。 但是他为左右宰相准备的礼物,竟然一模一样。让李林甫更加怨恨韦坚。 李隆基看够以后,回到望春楼的宴堂。 韦坚在皇帝和文武大臣面前,介绍此潭的生成。 “请陛下为此潭赐名!” 最后,韦坚向李隆基一拜。 “此潭将东西南北天下货物运送到长安城下。东西为广,南北为运。朕将之命名为广运潭!” “陛下圣明!” 李隆基话落,文武百官纷纷叫好。 李隆基观礼一天,不知是累了,还是想玉环娘子了,吩咐起驾回宫。 看到百姓们山呼不减,李隆基让乐师们继续演奏,天黑准归。 望春楼前羽林军护卫仪仗返回。 百官车马也相继离开。 临走前,大臣们纷纷恭喜韦坚,谁都明白,韦坚必将高升。 但没有人注意,李林甫临走前看韦坚的目光,意味深长…… 第25章 渭水离别 日落黄昏,李瑄带着李玉莹归家。 那群士女,被李瑄用一首后世韩愈的《晚春》打发走。她们不在乎李瑄写诗的含义,只在乎李瑄吟出新诗。 实际上,李瑄在寓意他将抓住这一次与突厥作战的机会,向国家和皇帝,展现自己的价值。 “七兄,她们都说战场上会死人,你不去行吗?” 李玉莹得知李瑄将要去很远的地方打仗,不舍地说。 “男儿宿命在此,家国天下。放心,阿兄会平安归来。” 李瑄摸了摸李玉莹的脑袋。 她不是很懂。 李适之曾在幽州军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长安一次,她以为李瑄也会一样。 第日,清晨。 坊间的晨鼓第一次敲响时,李瑄便起床洗漱。 他的婢女霜儿,又为李瑄清点一次行李。 七郎即将远离,霜儿更难过。这么多年,李瑄是她的依靠。 “你就在家里,看好我的花园。我随时都会回来。” 李瑄看穿霜儿的心思,向她安慰道。 此次军中就职,李瑄只带罗兴一个人。 “七郎放心,奴婢不会让一株花树枯萎。” 她没有资格对李瑄说注意安全,只能在心里祝福李瑄。 李瑄笑了笑。他已让李玉莹照看一下,别让府中其他奴婢欺负霜儿。 “罗兴,将我的一石强弓,和皇帝赏赐的雕弓都带上。” 大唐天将军 第34节 李瑄着重向罗兴吩咐。 军中不一定有一石骑弓,李瑄要自备。 马槊和枪,就不必要带了,军中必然存在。 马槊没有后世传得那么神奇,再好的槊,经过几次战斗,都要如盔甲一样,重新修理。 那些传世的名剑,千年锋利,是因为它们不上战场。 铁与血的考验,使这个时代的兵器都是消耗品。 这一日,李瑄的兄长们都回来为李瑄送行,对李瑄嘘寒问暖。 等李适之下朝,他们就会出发。 至于李瑄的朋友和王维,他故意告诉他们,下个月才会离开,他不想让他们送行。 辰时刚过没多久,李适之匆匆回来,他反复提醒李瑄带足金银钱财,带足衣物。 “七郎现在也有鱼符了,它就如你的衣冠,兼具国家和百姓的意志,你要时刻提醒自己要恢宏德行。为父智慧虽不如你,但为官多年,却不曾缺失这些。”在李瑄上马之前,李适之亲自为李瑄整理衣袍。 李瑄的腰间不仅挂着皇帝赐予的飞鸟衔花玉佩,还有装着鱼符的银袋。 李适之取出银袋中的鱼符,提示李瑄。 “孩儿知晓。” 李瑄点头,他将原则看得很重。 “父亲,李白是孩儿的朋友,如果有可能,照顾他一下。” 李瑄很遗憾,他只在曲江柳岸见李白一面。 “李白想一步入青云,为父可办不到。”李适之眉头一皱。 意思是,李白想一步登天,成为宰相。 “他是想上天当神仙吧!” 李瑄知道李白的诗里,确实有这种意味。但李瑄还是幽默地对李适之解释。 终究是世俗大道,让李白陷入矛盾与挣扎。 罢了,李瑄不再劝李适之,还是顺其自然吧! 挎着宝剑上马,李适之和李瑄的兄长们,一路送李瑄出通化门,送李瑄到长安北方的渭水桥上。 本来李玉莹也要跟来,却被李适之喝住。 李玉莹最怕李适之。 她天真地让李瑄下个月就回来看她。 李瑄只是答应,下次回来,带一朵草原上的花。 “保重!” 渭水之畔,兄弟几人下马攀谈许久,依依惜别。 “七郎果决而有力量。但凡事量力而行,不可焦躁,有事可写信告诉父兄。” 李霅拍着李瑄的肩膀。 “大兄。” 李瑄紧紧握住李霅的手。 长兄如父,李适之在当刑部尚书前一直不在长安,李霅对他最照顾。 “长安的多少别离,都在这渭桥之上。” 李适之在一旁感慨。 “昨夜孩儿的建议,父亲要好好想想。” 李瑄不想说这些,而是又提醒李适之一句。 昨晚李瑄与李适之促膝长谈到半夜。主要是整饬兵部,以防李林甫抓住把柄。 只要李适之将兵部抓牢固,以李隆基现在对李适之的信任,即便李林甫动用“罗钳吉网”,也不可能“攻陷”兵部。 甚至李适之可以反告污蔑,够李林甫喝一壶。 前世李适之因兵部官吏贪污罢相,那时候,李适之已经不被李隆基信任,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为父知道要怎么做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会与心腹幕僚讨论,防止是老匹夫的阴谋。”李适之微微点头,又道:“将为父写的书信,交给王忠嗣,他会照顾七郎。那丰安军使陈回光或许等不到你去,就会被调回长安。” “孩儿明白。” 王忠嗣刚正不阿,治军严谨,李瑄估计李适之的亲笔信不一定有用。 李瑄也不打算交给王忠嗣。 “东晋时司马道子因为经常酗酒,使朝野王公大失所望,众叛亲离,父亲还是要节制一些。” 重新上马后,李瑄向李适之提醒。 主要是李适之太能喝酒了,几乎无酒不欢。 特别是不上朝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李瑄担心这一点被有心人利用。 “为父以后会少饮美酒!” 李适之随口一说,但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唐人谁会不爱酒呢? 更何况是饮中八仙。 “大兄、三兄、四兄、五兄告辞,父亲注意身体。” 最后向李适之和兄长们行一礼,李瑄骑马上渭桥。 此时,渭水桥上,行人和过往商人不少。 他们都知道,这是长安权贵,送行亲子,不敢靠近冒犯。 李瑄在渭水桥中央,勒马侧身,大声向李适之吟唱: “孩儿立志出乡关,不建功勋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通俗易懂的小诗,却感人肺腑。 声音传得很远,岸边的李适之听得一清二楚。 “七郎!” 李适之听到李瑄为他吟唱的诗,万般不舍,想要叫停李瑄。 但李瑄已经驰马过渭水桥,扬尘愈远。 罗兴的马上挂两弓,背着包袱跟在李瑄身后。 一句“人生无处不青山”,触动李适之心弦,让他捂住眼睛。 他是堂堂宰相,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下流泪呢。 李霅和李季卿赶忙上前安抚李适之。 想到李瑄的年纪,他们心中也难过起来,李瑄这段是时间的表现,让他们忘记,李瑄才十六而已! 看李适之和李霅、李季卿等父子相拥,泣不成声,路过的行人,闻者落泪。 这首诗传开后,对长安的青年影响巨大。 引起一时的从军热潮。 即便战死,又何必埋葬在故乡的土地,国家到处都是秀丽壮阔的山河。 李隆基读后,都夸赞李瑄“忠贞果毅”,期望“建立功勋”。 …… 第26章 回乐城中 灵武是北方重镇,又是朔方节度使的治所,所以有官道直通长安。 李瑄的马匹虽然优质,但马也要休息,为不伤马匹,每天只行进一百多里。 只有紧急军情,或者皇帝急召某位臣子、将领入京的时候,才能通过驿站。 每个驿站都置有良马,通常三十里换一匹马,六十里换一人,最快能完成“八百里加急”。 “七郎,前方就是灵武郡治回乐县。” 半个月后,罗兴拿出地图用手指比划一下,对李瑄喊道。 奔行十几天时间,主仆二人风尘仆仆。 他们只走官道,没有闲心去游览。一天大概赶路四个时辰。晚上住在官道旁的客栈,如果找不到客栈,就在官道上的驿站休息。 李瑄是即将上任的五品武官,有资格住在驿站的客房内。 一路上,李瑄出示鱼符,不论是驿站的小吏,还是巡检的官兵,都对李瑄毕恭毕敬。 按照《唐律疏议》,百姓不得佩戴刀剑,招摇过市。主仆二人佩剑戴弓,很容易被官兵拦下。 “回乐城雄伟,不愧是北塞重城。” 李瑄骑马到高坡上,看到回乐城的轮廓。 三丈高的夯土城墙,还有护城河围着。 滚滚黄河,顺着城池西面流过,作为天然屏障。 那些通往前后城门的道路上,汇聚着许多车马。 回乐城是北塞经济重城,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商人小贩,将在草原上获得的皮毛、草药、牲畜,运送到长安、洛阳。 有的直接在回乐城内售卖。 大唐天将军 第35节 在回乐城的北方、南方和东方,各有一座军营。 朔方节度使麾下常备军六万四千七百人,马一万四千三百匹。 仅仅在回乐城周围,就驻扎两万七千人。 丰安军则驻扎在回乐城西黄河外一百八十里处。 进入回乐城后,李瑄直奔朔方节度使府。 “在下是新任的丰安军副使,这是兵部敕牒,劳烦禀告王帅。” 李瑄拿出“委任状”,交给当值的小吏。 王忠嗣的战功卓著,身兼多职。 李隆基为表王忠嗣的功绩,早在开元末,就封他为正三品的左羽林卫大将军。 这是名义上的禁军统领,只是身份的象征,并不能节制禁军。 不久前,王忠嗣又兼任正三品的灵州都督,摄御史大夫。 去年莫干河战役,大破契丹、奚联军,三战三捷以后,再兼鸿胪卿,加左武卫大将军。 王忠嗣的散官为从三品云麾将军,爵位为清源县男。 士兵们一般称呼其为“帅”,也可以称之为“上将军”,幕府官吏、郡县长官称其为大夫,或称都督。 “请将军稍等!” 当值小吏深深地看了李瑄一眼后,拿着赦牒,进去禀告。 少顷过后,一名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走出。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军士,托着一副将领的甲胄。 “你就是丰安军副使,宁远将军李瑄?” 这名中年男子用盛气凌人的口吻说道。 “正是,敢问您是?” 李瑄不知此人的身份,但猜测应该不是王忠嗣。 “朔方节度副使兼都知兵马使,张齐丘。” 中年男子自报身份。 “末将李瑄,拜见将军。” 李瑄自然知道他,立刻拱手拜见。 副使兼兵马使,相当于一镇“储帅”,若王忠嗣离开朔方,不出意外就是张齐丘接任。 “大夫今日公务繁忙,没时间接见你。敕牒已签好字,拿着将甲去丰安军就任吧!” “记住,这里是边塞,身份再高贵也没用,全凭本领。小将不如老将的地方还多着呢!” 说完,张齐丘转身进入府中。 留下错愕的李瑄,站在原地。 先不说他是当朝宰相的儿子,就算是新任的副将,也得进入府内吧! 门都没进,就被泼一盆冷水,这算什么? 特别是张齐丘最后的那一句“小将不如老将的地方还多着呢”,这是讽刺。 本来李瑄还想着一睹盛唐战神王忠嗣的风采。 现在明摆着是不见他。 “七郎,为什么不把左相的信拿出来。” 罗兴愤愤不平,向李瑄说道。 “他们难道不知道我是宰相的儿子吗?把信拿出来,自取其辱罢了。”李瑄摇头说道。 一定有什么原因,才会这样。 “将盔甲放在马上,走吧!” 李瑄接过敕牒,吩咐罗兴。 现已正午,李瑄没有立即离开回乐城。 他来到一家酒肆,不管如何,先饱餐一顿。 “郎君快请!” 酒肆守门的杂役,见到主仆二人,立刻过来牵马。 佩剑,马上有盔甲、强弓,一看身份就不简单。 “用上等的草料喂马,钱不是问题。” 李瑄向牵马的杂役叮嘱。 “好嘞!” 杂役称是。 进入酒肆,李瑄随便在大堂角落坐下,让管店博士上两斤羊肉,四个饼,再来一壶酒。 这段时间,李瑄要求罗兴与他同席吃饭。让身为奴仆的罗兴很感动。 就在这时,几名虎背熊腰的男子进入酒肆。 管店博士明显熟识他们,不用他们说话,就上来酒肉。 从称呼上看,他们都是军中队头、押官这样的低级军官。 “据说左相的儿子,已经到达回乐城。但王帅将其晾在府外。” 一名押官看似酒酣耳热,忽然说道。 “陈将军从小卒起,立下汗马功劳,升任为一军之将,王帅颇为看重,准备攻击突厥时,以丰安军为先锋。现在却被一道快马诏书,调到长安,王帅怎会不生气?” 一名队头回复。 “才十六岁,就想靠兵部尚书的父亲节制一军。看看我等,沙场十年,也只是百人之校。”另一名队头摊手插话。 “长安的使者不是说他箭术绝伦吗?” 一名押官瞟了李瑄所在的位置一眼。 “狗屎!长安的王公子弟是有一些箭术,但他们只敢射兔子、射麋鹿,敢不敢射人还不知道呢!” 一名队头站起来大骂。 “使者又说,开元武状元骑战被他两回合挑下马。” 那名押官继续阴阳怪气。 “放屁!他父亲是宰相,禁军将军肯定要让着他。谁敢伤贵公子金玉之躯?” 队头更加激愤。 “听说他还会写诗!” “老子不识字,关我鸟事!” 队头越说越粗俗。 “孟大,你刚才不是见过他,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押官向一名军士问。 “看起来很英武,但没有一点彪悍,我想华而不实,就是形容他吧!” 那军士嘴也很厉害。 旁边一直听着的罗兴,非常愤怒,就要起身拼命。 但被李瑄按住,动弹不得。 李瑄面带微笑,喝酒,吃肉。 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 李瑄心里清楚,这几个军士,就是冲他而来的。 第27章 丰安军城 从这几名军士的骂声中,李瑄得到一些重要信息,也有一些猜测。 任凭他们如何指桑骂槐,李瑄都充耳不闻。 罗兴在李瑄的示意下,只能遵从。 几名军士拳拳打在棉花上,也很难受。 最终,那个叫孟大的军士,拍桌子说道:“草原上只有雄鹰和狼,胆小的鼹鼠和温顺的鹿,只会成为猎物。螳螂伸出臂膀,试图挡住车架,是自不量力的举动,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说完之后,孟大等一众军士结账离开。 他们不相信李瑄有领兵作战的实力。 嘲讽和蔑视,淋漓尽致。 “郎君,您能忍下这口气吗?” 要不是李瑄拦住,罗兴会和他们拼命死斗。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 李瑄笑着回一句。 “博士!” 不等罗兴再说,李瑄向管店博士招了招手。 “郎君有何吩咐?” 大唐天将军 第36节 管店博士立刻跑来。 他从守门杂役那里得知,这客人也是军中之人。 回乐城是军镇,军人的地位,远超于官吏。 镇将王忠嗣,兼数使职,周围的郡县长官,都要受其节制。 “你听未听说过陈回光将军。” 李瑄向管店博士询问。 “您怎么会连陈将军都没听过?”管店博士不解,李瑄不也是军士吗? “我刚来朔方军报到,我的上司是陈回光将军,故而向你打听。” 李瑄随口说道,并请管店博士入座。 “唉!陈将军可是朔方军的传奇人物。以前他在回乐城的时候,经常来我们这里饮酒就食。看到刚才那几名军士没有?他们曾经都是陈将军的下属。只是去年陈将军被调到黄河外的丰安军去了。七日前,朝廷快马加急,免去陈将军的职位,调到长安。据说是有一个宰相的公子,来丰安军当副使,为了节制丰安军,知丰安军事,免了正使。哼哼!可惜没得逞,王帅直接升另一名副使为正使……” 管店博士入座后,向李瑄说道,言语中不无痛恨走后门者。 李瑄也彻底明白,自己被李林甫阴了。 老贼阴险,防不胜防。 正常思维下,李瑄和李适之在得知是李林甫推荐的丰安军副使,下意识会认为丰安军正使是李林甫的人。 如果贸然过去,肯定会被害死。 当初王忠嗣的父亲王海宾在与吐蕃作战的时候,因同行将领嫉妒其军功,在王海宾被吐蕃包围的时候,作壁上观,不予救助,导致王海宾力竭身死。 一个主将想害死一个没有亲信的副将,太容易了。 李瑄不想“壮志未酬”,没考虑的太多,所以认同将陈回光调走。 因为历史上对陈回光的记载有限,李瑄只知道其作为郭子仪的手下,平定安史之乱。 除此之外,李林甫动用驿站快马加急,先一步到灵武,宣扬李瑄和李适之无缘无故调走陈回光,是为了以丰安军副使的身份“知丰安军事”,等混过去资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掌握丰安军。 陈回光的老部下,常年与突厥、怒皆等游牧部落战斗,刀口舔血。 “募兵制”而来的士兵,基本上都只服从自己的上司,主帅。 对权贵没有太大的敬畏之心。所以敢肆无忌惮地辱骂李瑄。 “陈将军有什么传奇?” 李瑄还想了解更多。 “我们塞上流传的袍中诗,郎君可听过?”管店博士反问李瑄。 “陈将军还会作诗?”李瑄有些意外。 “非也……” 管店博士摇头,为李瑄讲一个故事。 在讲之前,为李瑄唱袍中诗。 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 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 蓄意多添线,含情更著绵。 今生已过也,结取后生缘。 开元中期,李隆基为赏赐在苦寒之地戍边的朔方士兵,下令宫女制作棉衣为将士御寒。 李隆基皇宫内的宫女数量,可谓是前无古人。她们怀揣梦想进宫,可能终生未见皇帝一面。“宫怨”也因此而产生。 宫女嫔妃们心怀幻想,不再留恋宫中的富贵,精神上追求一种“无拘无束”的浪漫和憧憬。 在制作棉衣的时候,一名宫女非常有文采,她写一首无名诗,缝入棉衣中,大胆地向可能得到这件棉衣的士兵求爱,并认为这名士兵是她的有缘人。 但诗的末尾也说了:今生她只能在宫中渡过,来世再与君结为良缘。 而得到这件棉衣的人,正是当时还是小兵的陈回光。 陈回光很害怕,将此诗交给当时的节度使李暹。 李暹在回京的时候,又将此事禀告给李隆基。 李隆基让宫中传阅,写诗的宫女主动承认,并请求赐死。 宫女一生关在笼中,未有皇帝允许,不得出宫。 唐中宗时期,李显心血来潮,允许宫女在上元节出宫看花灯。 当再召回宫女时,发现已经少了三千人。 足矣证明宫女们深困高墙后,对自由的追逐。 但李隆基在开元年间并不是昏聩的皇帝,有包容之心。他怜悯这名宫女,并将她嫁给陈回光,得以今生结缘。 而这无名诗,也因此被称为《袍中诗》,在边塞广为流传。 “为表圣人的恩德,陈将军以死报效,每战必先。短短十余年,就累功为将军。” 最后,管店博士告诉李瑄陈回光在边塞人尽皆知的原因。 这传奇故事,足矣让平民出身的小兵,视陈回光为偶像。 李林甫以此,把李瑄的名声,搞得声名狼藉。 事已至此,李瑄只能另想他法他。 现在想把陈回光再调回来,是不可能了。 “多谢告知!” 李瑄向管店博士道谢一声,结账离开酒肆。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李林甫还有后手。 他在王忠嗣的心中,已经留下不好的印象,做事的时候,需更加谨慎。 当天晚上,李瑄与罗兴骑马到来鸣沙县的鸣沙渡口,这里是一个军事渡口。 李瑄出示敕牒后,人马渡过黄河。 在渡口歇息一晚。 第二日,李瑄骑马顺黄河而上,黄昏时刻,终于到达丰安军城。 丰安军城,筑于黄河外,在沙漠(腾格里沙漠)的东南角。 整个军城只是两丈高的土城,它仅靠黄河,也有一个军渡。 如果突厥大军袭来,随时可以渡过黄河,以黄河拒守。 当然,一个军事重镇,里面储存有大量的粮食、器械,不能轻易舍弃,否则会惹皇帝震怒。 平时丰安军的任务,主要是巡视贺兰山南麓以西,以及边境大漠一带。 在贺兰山以西,沙漠以北,有几个未臣服的突厥部落,隶属于突厥左厢。 王忠嗣已经收服突厥右厢,只有左厢还在王庭的指使下,负隅顽抗。 第28章 新任军使卢瑜 “莎莎……” 马蹄踏着黄沙,来到丰安军城外。 一边是波澜壮阔的黄河,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李瑄来到了真正的边塞,一股豪情壮志产生。 他的威名,必从这里开始。 “来者何人?” 这时,一队巡逻的骑兵执刀,飞奔至李瑄面前质问。 “新任丰安军副使,李瑄。” 李瑄驻马挺胸,向这一队骑兵回复。 “有何凭证?” 这些骑兵看李瑄的眼神不对味,让李瑄出示证明。 “敕牒在此,叫判官过来见我。” 李瑄拿出敕牒,向这队骑兵吩咐。 丰安军的构成,他已经了如指掌。 正常情况下,是军使一人,副使二人,判官一人,推官两人,典军四人。 司兵、司骑、司胄、司仓、城防各一人。 衙将八名。 执鼓十二人,吹角十二人。 斥候营内有一百名探马,两百匹马匹。 还有一些辅助人员,杂役仆从。 八千丰安军士兵,骑兵五百人,弩兵五百人,弓手一千人。 剩下六千名步兵中,有跳荡军五百。 唐初的时候,唐军着甲率有百分之七十左右。 在盛唐大发展以后,正式军队的着甲率已经到达百分之百。 着甲,指的是皮甲、铁甲,没有任何防御的布甲,不被称为甲胄。 铁甲制作繁琐,不可能人人都披铁甲。 大唐天将军 第37节 在丰安军中,披铁甲的除了最精锐的五百跳荡军,就是排兵布阵最前列的五百陷阵士卒。 丰安军的骑兵都是轻骑,所以只披轻甲。 而这些军种,都分若干个队。 每队五十人,设押官一名统领,队头一名,副队头两名,执旗手一名,副执旗手两名,火长五名。 军中各司其职,尊卑有序,泾渭分明。 “军使赏功罚过,难道副使就不可以了吗?” 见他们无动于衷,李瑄言语一厉。 他在决定调走陈回光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想要立威不容易。 虽然调走陈回光是错误的决定,但李瑄心里一直有准备。 “是,将军。” 巡逻骑兵不敢再怠慢。 军令如山,特别是王忠嗣统帅朔方军的时候,治军极为严谨。不服从上级,重则可处死。 一骑入城禀告。 李瑄来到城下等候片刻,看见一名身穿布衣的男子快步出城。 此男子胡须稀疏,看起来很儒雅,他就是丰安军的判官,柳锡。 军中判官多是文官出身,辅佐一军将领,处理公务。 “丰安军判官柳锡拜见将军。” 柳锡见李瑄后,还没有看敕牒,就先行礼。 “免礼吧!” 李瑄下马,将敕牒交给柳锡,并出示鱼符。 “将军一路劳顿,请入军城歇息。” 证明身份无误后,柳锡向李瑄请道。 柳锡出自河东柳氏,开元二十四年进士及第。 他不是丰安军那些只会意气用事的粗人,明白李瑄所代表的是什么。 李瑄年仅十六,就被皇帝任命为丰安军副使,前途无量。 当初王忠嗣十八岁任代州别驾,不也是备受争议吗? “我身为副使,要先拜见正使。请柳判官引我过去。”李瑄向柳锡要求道。 陈回光离开后,原本另一名的副使卢瑜,被任命为正使。 “将军这边请。” 柳锡以为李瑄会倚仗身份,瞧不起正使。现李瑄主动提出,柳锡悬着的心放下。 这几日军中传李瑄一定是个纨绔子弟,目中无人。 寥寥几语,柳锡发现李瑄气度不凡,应该不是传闻的那样。 军使府,在丰安军城的东南。 传话后,卢瑜让李瑄进入。 “拜见将军。” 卢瑜也是一个文官出身的将领,身材适中,年约四十多岁。 凡为军使,即便没有挂上将军的职位,一律可称将军。 就如节度使,被称为“帅”、“上将”一样。 卢瑜的职事官领的是灵武果毅都尉,只是六品官。 这个官职实际上和散官没什么区别,都是标榜身份的官职。 虽然李瑄的品级高于卢瑜。 但在使职差谴的制度下,他就得受卢瑜节制。 “太年轻了,战场上要小心一点,否则我难以向左相交代。” 看了李瑄一眼后,卢瑜不冷不热地说道。 “沙场之上,只有军人,没有宰相的儿子。既为将,当以死报效国家。” 李瑄没有因卢瑜的话起情绪,而是正颜正色地说道。 “柳判官,将左相公子安排在原来陈将军的院落,那是军城中最好的住所。” 卢瑜没有与李瑄多说一句,他吩咐柳锡为李瑄准备居住之地。 这一句话,意味深长。 李瑄知道,这卢瑜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但他默不作声,与卢瑜一起离开军使府。 “柳判官,随便为我找个房屋就行了。” 军使府的门口,李瑄向柳锡吩咐。 他如果在原来陈回光的院子住下,一定会激起更大的军愤。 他又不是傻子。 新任的丰安军使,对他不善啊! 李瑄无法确定卢瑜是为陈回光出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可是军使有吩咐……”柳锡一脸难色。 “这样的选择,我身为副使应该有资格吧!圣人的赏赐,有品德的臣子不去接受,难道圣人会去治罪吗?更何况圣人推崇将领与士兵同甘共苦,我的吃住,一切从简就是了。”李瑄郑重地向柳锡说道。 “将军说得对,我这就去安排。” 柳锡是聪明人,知道不能去拒绝李瑄。 一刻钟后,柳锡带李瑄来到军府不远的一处小院里。 按制,李瑄会分到两名奴仆,照顾衣食起居。 加上罗兴,这小院正好够住。 即便如此,也比普通士兵的条件好太多了。 “柳判官,军城中的士兵,为何对我不太友好,我刚上任,没得罪过谁吧?” 房屋收拾好后,李瑄在院中,请柳锡坐下。 此时,已经是晚上,罗兴在一旁掌灯。 “嗯……” 柳锡一时说不上话,心里吐槽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或许是士兵们对您有些误会。”想了想,柳锡只能含糊其辞。 “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和我父亲,故意罢免陈将军,让陈将军回兵部当闲职?” 李瑄不再打哑迷。 “可能吧!” 柳锡讪讪一笑。 “素闻陈将军作战勇猛,善待士卒,士兵们关心他是对的,但陈将军即将高升,士兵们总不能去阻拦吧!” 李瑄向柳锡透露这个信息。 通过观察,李瑄发现判官柳锡,是个有想法的人。 现在眼看新任军使对他不友善,他需要再操作一番。 写信回长安,请李适之将陈回光,加以实权,提升品级。 第29章 军中训练 “陈将军是回长安高升?” 柳锡疑惑,这和传闻有些不一样。 如果陈回光升职,那士兵就不该怨恨李瑄。募兵制度下,士兵从军,都是为了博取前程,封侯拜将。 “你们就等着长安传回消息吧!不过士兵们对我的误会,还请柳判官疏导一下。我在长安得罪有人,那人想方设法败坏我名声。” 李瑄说出留下柳锡的主要目的。 “将军放心,这是判官该做的事情。” 柳锡在心中微惊。李瑄的父亲是左相,他能得罪谁? 不言而喻! 随后,李瑄询问柳锡出身,得知他还是开元进士后,与他交流文学。 这里远离长安,又处于边塞,李瑄的诗没有传过来。 李瑄将自己作的诗,念给柳锡听。 这让柳锡更感惊艳绝伦。 特别是李瑄当着皇帝和玉环娘子的面,所作的《牡丹》。 想来一定很讨皇帝和玉环娘子喜欢。 李瑄故意放出这样的信息给柳锡。 他明显能看出,柳锡想与他亲近。 大唐天将军 第38节 当然,柳锡看重的是李瑄身后的宰相,只要李瑄一封举荐信,柳锡就能登上更高的舞台。 追求上进,这无可厚非。 这个时代的大诗人们,不都是四处环谒? “将军的才华,可以与王维比肩。今能不畏艰苦,投笔从戎。相信一定做出一番功绩来。”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唐初杨炯这句诗对文人影响很大,从军远征,立功边塞,是像柳锡一样文人的愿望。 “还需要你们的支持啊!” 李瑄拉住柳锡的手。 “若有需求,将军尽管吩咐。” 柳锡被李瑄的气度打动。但他是冷静的人,没有把话说死。毕竟李瑄是副使,还不是正使。 如果卢瑜有军令,他若不听,必然会被王忠嗣免职。 李瑄不强求柳锡彻底倒向他。 他让柳锡向他介绍军中的一些事宜,如训练、各兵种衙将、仓库,以及军城附近的风俗人情。 柳锡一一向李瑄回答,直到亥时才离开李瑄住所。 “咚咚……” 清晨,李瑄刚吃完奴仆送来的胡饼,停停顿顿的军鼓声响起。 士兵们要进行训练,但卢瑜并没有通知李瑄这个副将。 这就是主将和副将的差距,主将不放权,副将什么都干不了。 按理说,日常的训练,应该由副将监督。 而操练的时候,才是主将主持。 丰安军是纯粹的军塞,士兵们不需要屯田。 在王忠嗣的严格要求下,士兵隔日一训,五日一操,每过十日,就要对盔甲、兵器进行一次保养。 整个军城八千士兵,随时都可以出塞战斗。 训是日常训练,操就是演习。 卢瑜虽没有叫李瑄,但李瑄也不能干坐着。 他穿戴甲胄,准备进一步了解军城。 李瑄的将甲非明光甲,而是一种叫山文甲的铠甲。 山文甲的制作更为繁琐,由于其甲片多为山字形金属片组合而成,所以称之为山文。 盔甲的胸口,也有如明光甲一样的护心镜,但总体来说,更为轻便。 “七郎着将甲,更显英武了。” 罗兴向李瑄佩戴护臂的时候由衷夸赞。 “我会让司胄为你配备一套铁甲,以后出战的时候,你伴我左右,怕死吗?” 李瑄整理好仪表,问罗兴。 “当然怕死!不过七郎都能上战场,贱奴又何惜性命?” 罗兴实话实话,李瑄是他的主人,不论如何,他都会和主人一起。 “开元初,王毛仲本身一个胡人奴隶,却能位极人臣。你多努力吧!” 李瑄拍了拍罗兴的肩膀,勉励道。 这是告诉他,只要立下功勋,不仅能摆脱贱籍,还有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贱奴只想常伴七郎左右,不求其他。”罗兴坚定地说道。 李瑄笑着摇头,离开住所向其中一个校场而去。 普通士兵,最重要的是体能训练,其次才是列阵、兵器训练。 如最精锐的跳荡军,每一个都材力骁壮,可披重甲奔驰,是破阵摧锋的主力。 如果士兵的耐力和力量不足,披重甲,持大枪,必然会成阵型的缺口。 两军一旦陷入鏖战,士兵的素质和意志,是胜负的关键。 李瑄来到的校场,正是跳荡军的训练场。 他们有以负沙子的方式,打熬耐力。 有舞动石锁,训练力量。 有舞动长枪,磨砺兵器技巧。 还有排列阵型,合合分分。 李瑄到来后,几名士兵窃窃私语。 “贵公子驾到!” “最小的石锁,他能挪动吗?” “看这身材应该可以。不过能不能负沙袋走十步就不好说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李瑄却听得一清二楚。 一夜之间,李瑄多了个“贵公子”的外号。 军中这样称呼,十足的贬义。 “末将高锴,拜见将军!” 统领跳荡军的衙将,不得不向李瑄拜礼。他正在监督部下训练。 衙将是最低级的将领。 唐代的将领,虽多有文官出身,但衙将,必然精通武艺,勇猛过人。 冲锋陷阵的时候,一般以衙将为首。 是以衙将经常倒在战场之上,百战余生的衙将,有机会身居高位。 “军营之中,不必有繁文缛节。比我还高大的人,可不多见。” 李瑄目视比他还高一截的男子,笑着说道。 浓眉大眼,粗壮的手臂,加上是跳荡军的统领,必然是一名猛将。 “请将军检验士卒们训练。” 高锴向李瑄直言,不卑不亢。 “军中上一次战斗,是什么时候?” 李瑄在校场上转一圈后,向高锴询问。 “回将军,上一次大战为去年攻杀突厥右厢的时候,我丰安军受令出兵六千,凯旋而归。”高锴回答李瑄。 “小战呢?” 李瑄又问这一点。 “丰安军镇守黄河边塞,直面突厥左厢部落,小战十天半月就会发生一次,多是骑兵与探马,同突厥骑兵交锋。” 现在朔方军与突厥左厢水火不容,双方骑兵巡逻时见面,都想斩下对方的头颅,回去邀功。 从高锴的话语和表情中,李瑄能听出他思战之心。 可惜他不是骑兵,没有节度使的军令,无法出军城作战。 “建功立业,不必急于一时。” 李瑄记得后突厥是天宝三年,被彻底覆灭。 不过今年突厥、怒皆等部,还会对边塞进行侵扰。 具体是哪一地,李瑄也不清楚。 李瑄说完,来到摆放石锁的地方。 这里有校场上最大的两个石锁,平时为士兵测试力气之用。 跳荡军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瞅向李瑄。 难道李瑄也想试一试石锁? 但这两个石锁都有一百五十斤。 如果此时李瑄没有拿起石锁,一定会被士兵们看不起。 第30章 建立威势 “我也来试试!” 李瑄活动一下手腕。 军中崇尚猛将,特别是那些能与士兵一起冲锋陷阵的将领。 这也是士兵们爱戴王忠嗣的原因之一。 王忠嗣年轻时在河西为将,曾率领数百骑兵,趁着吐蕃赞普阅兵的时候突袭数万方阵,斩杀数千人,获得牛羊以万计,一战名动天下。 高锴性情直率,并没有阻止李瑄,退到一旁。 原本的军使陈回光一直身先士卒,带着士兵们冲杀,新任的军使是文官为将。 文官为将,以排兵布阵为主,以守代攻,极为被动。 高锴一直追求勇敢。 如果李瑄敢披甲,带着士兵冲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大唐天将军 第39节 但高锴想想都觉得不现实。李瑄的身份摆在那,太宗皇帝的后代,宰相的儿子。 “这……” 但下一刻,高锴心惊。 因为李瑄面对两个大型石锁,竟然一左一右抓住。 这种大型石锁,主要是验证力气,士兵都是只拿一个。 普通士兵通常把一个大型石锁,双手抓在腰前,看能坚持多少时间。 “逞强!” “不自量力!” 士兵们不信李瑄能将两个大型石锁同时掂起。 似乎已经预料到,李瑄丢人后,会掩面而逃。 高锴害怕李瑄在他面前伤到,正考虑要不要阻止的时候,却见李瑄一手抓着一个大型石锁,直起身来。 看起来就像掂两桶水一样轻松。 “也不是很重嘛!” 李瑄晃了晃手中石锁,面不改色地说道。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令高锴和一众跳荡军目瞪口呆。 因为李瑄将石锁缓缓其往上举。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大型石锁过腰间,过胸前,过肩膀,过头顶…… 更震惊的是,李瑄竟然握紧石锁的柄,将石锁的底部平面朝天。 石锁重一百三十斤,但仅靠石锁柄受力,还要防止石锁倾斜砸伤自己,所需要的力量,远远不止这些。 更何况,李瑄还是一手一个。 虽然李瑄面色紧绷,但这种状态,他能持续很久。 “砰!”“砰!” 见跳荡士兵们震惊地说不出话,李瑄将两个石锁丢下。 夯实的土地上,被坠力砸出两个坑。 “啪啪!” 李瑄拍了拍手掌,士兵们才被惊醒。 这还是人吗? 古代西楚霸王,才该有的神力。 如此力量,可以单手将他们举过头顶。 高锴一直是丰安军第一大力士,但和李瑄一比较,汗颜无地。 “私下议论长官的不是,要受军法处置。不过你们没有指名道姓,我想骂的不是我。下不为例吧!” 李瑄向高锴丢这下一句话后,离开跳荡军的校场。 高锴听后,羞愧的脸红。 那些骂李瑄的跳荡军士,也将头埋下。 军中崇尚武力,虽然传闻是李瑄故意将陈将军调走。但李瑄用雄力证明,配当他们的上司。 同时,李瑄也展现出自己的气度! 李瑄又徘徊到骑兵的校场。 这个校场的面积,是跳荡军校场的数十倍,是军城中最大的校场。 丰安军的骑兵,以驱逐犯边的突厥骑兵为主,保护汉地牧民,和投靠大唐的胡人部落。 骑射和马术,为骑兵的主要训练方式。 五百骑兵中,胡人占据四分之一。 来参军的胡人,几乎都自带战马,归为骑兵最合适。 很不巧,丰安军使卢瑜在此校场上观摩骑士训练。 “李将军是尊贵之躯,不必来这种脏乱之地。” 李瑄上前向卢瑜拱手的时候,卢瑜摆了摆手说道。 “末将身为丰安军副将,自然要尽职尽责,请将军为我下达任务!” 李瑄平和地向卢瑜回答。 “李将军吃饱喝足,走走看看就行了。本将哪敢吩咐你!”卢瑜皮笑肉不笑。 这是要把李瑄当菩萨供起来。 “身为边塞将领,上报效圣人,下不愧百姓。将军怎么能这样说呢?” 李瑄觉得卢瑜有点过了,出言反驳他的话。 “既然如此,李将军就负责日常巡逻事宜,骑兵和探马随你调遣。” 听得李瑄的话,卢瑜面色不变。他不假思索地为李瑄安排任务。 “不过骑兵多胡人,桀骜不驯。恐李将军难以驾驭。” 卢瑜话锋一转,又说道。 “多谢将军。” 李瑄眉头一皱,卢瑜态度转变之快,令李瑄猝不及防。 骑兵是丰安军最精锐的力量,就这么轻易交给他了吗? 再看卢瑜脸上挂着的微笑,像极了那位“故人”。 “阿史那扶汶,今后要听从李将军的命令,不得违背。” 卢瑜向统帅骑兵的衙将招了招手。 “阿史那”是突厥大可汗世袭姓氏。阿史那扶汶的先祖是大唐功勋胡将,阿史那社尔。 阿史那社尔在率部归顺大唐后,部落被李世民安置在灵武一带。 阿史那社尔娶大唐公主为妻,一百多年来,其族人基本已经汉化。 阿史那扶汶除了名字有些特殊外,实际上和汉人并没有区别。 “拜见将军!” 阿史那扶汶向李瑄行礼,但眼睛却肆无忌惮盯着李瑄。 曾经卢瑜为副军使的时候,他就看不顺眼。 现在又来个小白脸,免不了让阿史那扶汶质疑。 “别看李将军年少,却精于骑射。” 卢瑜在一旁说道。 “丰安骑兵,都是豪爽之辈。以骑射技强于人者,当受尊崇。属下斗胆,请将军显露一手!” 阿史那扶汶拱手说道。 “也好!先前我在回乐,军士说我只会射兔射鹿。今日请诸位辨别一下,看我的箭能否射虎狼?” 李瑄也正有此意。 立威的第一步,就是展现自己的武艺,与骑射技术。 军中强者为尊。 这是提升威势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先前已展示他的神力。 现在展示骑射。 然后再由判官柳锡宣扬陈回光到长安升职,而非被毁去前程。 挽回名声,才能进一步建立威望。 “校场之弓,将军可尽选。” 阿史那扶汶请李瑄选取弓马。 “不必!” 李瑄吩咐一名士兵,到他的住所去将他的一石强弓取过来。 校场上的骑弓最高七斗,李瑄用起来不顺手。 当阿史那扶汶看到雕弓的弓臂,眼睛一瞪。 他敢肯定自己无法在马上用此弓。 李瑄能行吗? 第31章 飞马射缨 “虽此弓只有一石,但不失为大丈夫!” 李瑄手握雕弓,手指勾动弓弦,轻而易举张开满月。 众人又看着他缓缓将弓弦放下。 李瑄绝非妄言,此弓必有一石。 “阿史那将军,你愿意与我一较高下吗?” 李瑄单手举弓,向阿史那扶汶发出邀请。 大唐天将军 第40节 身为统领骑兵衙将,必然精通骑射。 一个人射靶子,太没意思! “将军要如何比试!” 阿史那扶汶深吸一口气,向李瑄询问。 窥一斑而见全豹,只是这张弓,谁再敢轻视? “你我穿铁甲,各骑一马,立于校场南北,看谁先射中对方!” 李瑄语出惊人。 “将军是认真的吗?”阿史那扶汶面部肌肉一动。 强弓能射穿铁甲,这是拿性命开玩笑! 李瑄是宰相的儿子,如果死在这样比试之中,他吃不了兜着走。 “如若不便,换一个勇士与我比试!” 李瑄激将道。 “怎会不敢?” 阿史那扶汶脸红脖子粗的大喝一声。 他是阿史那社尔的子孙,追逐先祖一样的功绩,他流动着英勇善战的血液,不会懦弱。 军士们彻底沸腾。 他们没有欢呼,只是心惊这样的比试。 这个被军中戏称“贵公子”的少年,竟有这样的勇气。 一旦失败,遗恨千古。 阿史那扶汶的箭术,军中无人不知。 “将军,请您批准我与阿史那将军比箭。”李瑄忽然向卢瑜请示。 他一直用余光留意卢瑜,本以为他说出这句话时,卢瑜一定会制止。 身为丰安军主将,他必须去制止。 如果李瑄伤残死亡,虽是自找,但卢瑜也脱不了干系。 可偏偏他没有制止。 当李瑄请示的话说出后,卢瑜才恍若反应,怒道:“胡闹,军中怎能自伤?” “这是猛士的交锋,请将军准许。” 阿史那扶汶最先提出让李瑄露一手,现在李瑄的提议虽然激进,但如果他打退堂鼓,必然会被军中取笑。 “不准!” 卢瑜淡淡说道:“你只是衙将,如何与宁远将军比较?” “文官为将,穿得是铠甲,还是华丽的衣裳?猛士追求勇敢而战,懦夫就该把头低下。箭射在我的胸膛,而不是你的身上。” 阿史那扶汶本就不服卢瑜,他拍着自己的胸脯,口出狂言。 这暴躁的脾气,犀利的言语,让旁边的李瑄心惊。 卢瑜一定知道阿史那扶汶的秉性,却还在激怒他。 “放肆!胆敢不听本将命令。军中伤人者,一律军法处置。” 卢瑜看起来更加生气,他沉声一喝,拂袖离去。 李瑄看着卢瑜的背影,眼眸微变。 他有问题啊! “李将军,我们比试开始!” 阿史那扶汶也很懵逼,堂堂主将,怎么撂句狠话就走了。 既然卢瑜离开,他与李瑄的斗箭要继续。 冷静后,阿史那扶汶有自己的想法。 射中李瑄的马,也算胜出。 “可以!” 李瑄胜券在握。 他手握一石强弓,有百步穿杨的箭术,意味着他必胜。 他不会射马,更不会射人。 李瑄要与阿史那扶汶斗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军城。 这种血性,最英勇的胡将,都少有具备。 军城中大部分士兵,都来到骑兵校场周围。 即便许多士兵因陈回光事件,不服李瑄,但此刻都收敛这种心迹。 之前他们认为的“贵公子”李瑄,是一个不敢跃马扬弓,凭借门荫镀金的纨绔子弟。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在跳荡军校场上,李瑄一手一个将最大的石锁举起,也在士兵中传开。 “将军何故如此?” 判官柳锡得到消息后,立刻赶来劝阻。 他心中李瑄是才华横溢的大才子,怎么能做出这么不智的举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与阿史那将军切磋一番而已。” 李瑄已经携带箭囊,跨上一匹战马来到校场的最北端。 阿史那也全副武装,骑马在校场最南端。 两人远远对视,较量一触即发。 “阿史那善射,将军年少,万不可意气之争。” 柳锡以为李瑄年少轻狂,劝阻李瑄取消比试。他心中疑惑,这么大的事情,为何卢瑜不来制止。 如果出事,谁能担待得起? “柳判官不需要多言,十个呼吸,决胜负矣!” “驾!” 李瑄说着,拍马奔驰。 只留下心急火燎的柳锡站在原地。 事已至此,他只能希望阿史那扶汶会手下留情。 李瑄开始疾驰,阿史那扶汶自然也要飞马迎向李瑄。 周围观看的军士,皆将心提起。 这是不同寻常的比试,没有人大喝,更没有人鼓掌。 他们心情复杂,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靠近的两骑。 数千人围观的校场,此时竟然鸦雀无声,只有“嘚嘚”的马蹄声。 双方的距离越近,士兵们的心神就越紧张。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还不到射程内,两人已经取出羽箭,搭在弦上。 阿史那扶汶拿七斗骑弓,此弓的水平有效射程只有一百步。 但想在一百步内射到目标,难如登天。 必须再靠近一点。 李瑄深知这一点,他手握雕弓,紧紧地盯着阿史那扶汶。 大约一百二十步距离的时候,李瑄抬起雕弓,瞬拉满月。 李瑄只是微微瞄准,马匹又向前十步远。 现在两方的距离是一百一十步。 这一刻,李瑄心静如水,意无杂念。 “嘣!” 松开手指,弓弦震动。 “咻!” 刹那间,箭矢破空飞出,如流星般迅速。 而阿史那扶汶等着再靠近一点射箭。他此时戴着甲片组合式的兜鍪,项顿过肩,顶饰红缨。 他正在准备拉弓,根本来不及反应倏然而至的箭矢。 “铛!” 阿史那扶汶只感觉到头顶大力贯来,兜鍪险些脱落。 这种情况下,他不自觉地回头。 眼前一抹红色。 那是他头顶的红缨,飘落在马后。 再看前方的李瑄,已经勒住战马。 大唐天将军 第41节 “这是神威!” 阿史那扶汶一时失色。 他自学习骑射二十年来,未见有如此箭术。 简直如神一般。 反应过来后,阿史那扶汶丢掉强弓,甘拜下风。 如果李瑄射他眼睛,此时已经毙命。 “神威,神威!” 校场上经过短暂的寂静后,响起震天大喊。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胡语。 那些信仰骑射的胡人,甚至跪拜在地方,表达对李瑄箭术的崇拜。 飞马射缨,很快就传遍整个朔方军,也是李瑄在边塞扬名的标志。 第32章 突厥寇边 “将军神威,末将拜服。今后阿史那扶汶,以将军马首是瞻!” 下马后,阿史那扶汶向李瑄一拜。他将李瑄射落的箭矢捡起,向李瑄双手奉上。 这是一些游牧部落,臣服一名强者的方式。 “我的一石雕弓胜阿史那将军的七斗骑弓而已,若同执七斗,胜负犹未可知!” 李瑄将阿史那扶汶扶起,接过他奉上的箭矢。 “纵无强弓,您的箭术已登峰造极,末将望尘莫及。” 阿史那扶汶不需要李瑄给他找台阶下,表示心服口服。 “诸位遇回乐城军士,告知他们,我是否可射人?” 李瑄对着周围的士兵笑道。 许多胡人豪爽坦诚,忠诚勇敢,这也是事实。 最起码,现在的阿史那扶汶,就是这样的人。 “哈哈……” 李瑄的话,引来一番哄笑。 这也意味着士兵们对他不会那么反感。 就等柳锡将陈回光高升的事情传遍全军。 比试结束,衙将们将士兵召回到各自的校场上。 刚才发生的一幕,士兵们叹为观止,他们回到自己的校场上,绘声绘色地讲解给未看到的士兵。 “柳判官,卢将军是陈将军提携上来的吗?” 李瑄和柳锡站在骑兵校场边缘。 “并非!陈将军来丰安军也才一年,卢将军是半年前从河东调任为丰安军副使。” 柳锡深深地看了李瑄一眼后,回答道。 “我知道了。关于陈将军高升的事情,现在宣传,不正是时机吗?” 李瑄微微点头后,向柳锡嘱托。 “属下明白。” 柳锡会意。今日李瑄的神威之举,深入人心,必能改变士兵们心中的看法。 李瑄说陈回光要升职,那一定是必然。 长安的消息虽然传到此很慢,但终究会传过来。 接下来的一天,李瑄都在各兵种之间,与士兵们一同训练。 所有士兵,都看在眼里。 这就是文官为将,和猛将的区别。 文官为将,断然不可能与士兵们一起训练。 而将与兵一起训练,有助于增加士兵心中的威望。 暮鼓声响起,训练结束后,李瑄回到住所。 刚把甲胄卸下,仆人便送来食物。 李瑄闻到香气扑鼻。 只见一名仆人端着一个硕大的烤羊腿。另一名仆人端着一盘不知名的“青菜”,还有一壶美酒。 “军中的食物,都如此丰盛吗?” 李瑄问其中一名叫林九的瘦小仆人。 另一名稍微健壮的仆人叫王石。 他们年纪都不大。 “小奴去为将军准备饭食时,庖厨将这些给我们,说是专门为将军准备。”林九向李瑄回答道。 “端着这些酒肉跟我走。” 李瑄眉头一皱。 盛唐军中确实有不少将领大鱼大肉,甚至还有酒色常伴。 但李瑄刚来没两天,还在挽回声誉的阶段。 两个仆人端着酒肉,从食所到这里,肯定很多士兵看见,免不了被议论。 李瑄觉得这是卢瑜故意吩咐庖厨,为他准备酒肉。 带着两个仆人和罗兴,来到跳荡军营地旁的食所。 虽然营地飘荡着粟米之香,但和肥美的烤羊腿相比,士兵们碗中的粟米变得索然无味。 士兵们不解李瑄为何拿着酒肉前来?一个个垂涎三尺。 “我新入丰安,寸功未立。不知庖厨为何为我准备如此丰盛的酒肉。堂堂大丈夫,羞愧而难以下咽。” 李瑄来到军营中,对着跳荡锐士说道,声音铿锵有力。 然后,李瑄又转向衙将高锴:“高将军,今日哪位士兵,训练最为刻苦?” “刘季虎最卖力。” 高锴想了想,回答李瑄。 “哪位是刘季虎?” 李瑄喊一声。 “属下就是。” 一名端着碗的壮汉起身。 “将酒肉递给他。他才配吃酒肉。”李瑄向林九和王石吩咐。 在一众士兵眼馋下,酒肉被放在刘季虎身边。 “谢将军赏赐!” 刘季虎咽了一下口水,立即拜谢李瑄。 除了与突厥交战前,平时逢年过节吃一次肉就算不错了。 其他士兵,投来羨慕的目光,后悔今日没像刘季虎一样努力。 随后,众目睽睽下,李瑄在食所盛一碗粟米,和士兵一样,在碗里放一些盐,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吃起来,津津有味。 士兵们动容。 当初陈将军,也没如李瑄这样。 当天晚上,军营中便传出消息,陈将军并非被免职,而是回长安升职。等下一次再来边塞,最起码也是兵马使。 “这只有十六岁吗?能力、智慧无懈可击,又能克制自己的欲望!” 主将卢瑜的住所内,得知李瑄的一举一动后,叹一口气。 一封信,被卢瑜用灯烛之火,烧成灰烬。 …… 新一天,为休息日,李瑄连夜写一封信,将自己所处的环境,告知李适之,请李适之重用陈回光。 一大早,罗兴持信,渡黄河到丰安县城,将信件交给信使。 李瑄在住所观看信安王赠送给他的《行军录》。 这里记载与吐蕃大小战斗的细节,使李瑄受益良多。 李瑄还能依据其中的统兵经验,来思考自己遇到敌人时,该如何去做? 考虑到山川地形,又该如何指挥? “咚咚……” 午时两刻,军城前的鼓声突然响起,听鼓声的频率,是有军情。但非紧急军情。 如果是紧急军情,鼓声的频率会非常急促。 李瑄立刻穿戴甲胄,来到军使府。 在军使府的正堂,一名粗布衣打扮的老者站正堂上,蓬头垢面,衣着狼狈,神色哀伤。 “他是丰安县的牧民,今日上午,突厥上千骑兵寇丰安边境,劫掠上百户牧民,除了上百名我大唐子民被掳走,还有近万牛羊牲畜被抢走。诸位如何?” 大唐天将军 第42节 李瑄和衙将们到齐后,卢瑜指着堂上的老者,面容正色地说道。 丰安军北面五十里处,黄河以西,汉长城残垣以东有一片肥沃的草地。 黄河以西,没有天险保护,所以历年没有汉人百姓生活。 但在十几年,毗伽可汗时代与大唐友善,年年朝贡。 那块牧场成为暂时的安全之地,先后有数百户汉地牧民,搬迁在那里。 这几年虽与突厥决裂,但丰安军城距离那处牧场不远,也经常去巡逻,所以牧民们没有搬迁。 现在终于酿下苦果。 “寇边突厥估计是阿波达部或咄陆部。我丰安军骑兵不足。即便是请求王帅支援,也一定来不及。” 推官齐沖虽然怜悯被劫掠的百姓,但骑兵实在有限。 如果早知道敌人动向,派遣步弩过去埋伏,一定可以让敌人铩羽而归。 很明显,突厥夜间赶路,清晨突袭,有备而来。 第33章 战马体力控制 “推官此言差矣,我五百丰安精骑,必能将来犯敌兵击溃。请将军允许我追击。” 阿史那扶汶向卢瑜请命。 他们部落效忠大唐一百多年,不会因为同是突厥,而心慈手软。 如鲜卑一样,彻底融入汉人之中,才是他们的归宿。 卢瑜则犹豫不定,迟迟未说话。 “诸位将军要为草民们做主啊!牛羊为牲畜,舍弃就舍弃了。但家家户户都有亲人皆被胡人掳走,那是活生生的人呐,在胡人那里,还不如畜牲……” 那名老者跪在地上,哀求丰安军出兵。 他是里正,必然为父老乡亲们寻找一线生机,他的儿孙也被掳走。 “长者请起,非我军不愿,实无能为力。” 柳锡赶紧将这名老者扶起来。 边塞就是这样,历朝历代胡人劫掠汉民太普遍了。 “将军,敌人轻骑能深入到黄河,在丰安军的眼皮子底下劫掠我大唐子民,是我们丰安军的责任。敌人离开的时候,携带大量牛羊,一定无法快速行进,且敌人长途而来为疲惫之师。末将请命,率领骑兵追击。” 李瑄突然起身向卢瑜拱手。 丰安军最近的突厥部落,在贺兰山西部,距离数百里。 现在起兵,必然可以追上。 突厥轻骑虽数量众,但结合种种,李瑄有信心战胜。 再不济,也可以依靠轻骑的机动,将突厥骑兵赶走,救回被掠走的大唐子民。 “此长者只是估计突厥骑兵过千,具体数量还未得知。贸然出兵,会有失身之险。” 卢瑜看了李瑄一眼,缓缓说道。 “边军的责任就是安边戍民。为苍生而义,为国家而死,这正是我辈男儿所追求。” 李瑄不论心里如何想,说出的话却是豪言壮语。 一众衙将和军中佐吏听到李瑄的话后,肃然起敬。 “将军,请允许末将骑上战马,与李将军一起追击敌人,救回百姓。” 热血沸腾的高锴,起身说道。 李瑄能以尊贵之躯,行如此勇敢之事。他出身寒微,又怎能不从呢。 “战机稍纵即逝,丰安军中没有懦夫,请将军下命。” 阿史那扶汶正要思战,他对李瑄敬佩之至,有李瑄带头,他更有底气。 “李将军之言不无道理。敌人长途奔袭而来,人困马乏。我军可出其不意。” “出战吧将军,我也愿加入骑兵,与李将军一起。” “突厥在丰安黄河劫掠而归,这是我们丰安军的耻辱……” 一众衙将,纷纷向卢瑜请命。 这让卢瑜眼神微变,他是文官为将,新节制丰安军,还来不及笼络诸衙将。 现在因李瑄一句话,而靠拢李瑄,这对他威势很不利。 但事已至此,他不能惹众怒,只能说道:“就由李将军率领五百骑兵追击突厥。本将会立刻快马上书王帅,请求支援。” 如果李瑄能击溃突厥来犯骑兵,最大的功劳归主将。 如果不能…… “遵命!” 李瑄领命。 一出军使府,李瑄让阿史那扶汶迅速召集骑兵,并携带干粮和水,半个时辰后,准时出发。 高锴请求带他一起。 但李瑄婉言拒绝,他是跳荡军的衙将,没有这种规矩。 再说诸衙将纷纷请战,如果只带高锴,算什么事呢? 李瑄告诉高锴,迟早会有大战,让他不要心急。 罗兴已经回来,李瑄让司胄为罗兴配一套明光甲。 自己也从兵库取出一杆适合在马上战斗的长枪。 马槊是面对敌人披铁甲时使用。非王庭直属的突厥骑兵大多数都无甲,披皮甲的都不会有几个,更别说铁甲。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卢瑜来到校场上向李瑄吩咐:“能成则成,不成也不会怪罪你。” “末将必救下被掳走百姓,凯旋而归。” 李瑄语气坚定。 卢瑜为展现自己主将的身份,在骑兵集结后,鼓舞士气。 “咚咚!” “出发!” 随着战鼓声的敲响,李瑄骑上他的战马一声令下,一队队骑兵,从军城北门奔出。 李瑄从斥候军选出数十名熟悉地形的探马。 他们皆一人双马,先一步探查突厥骑兵的动向。 一个时辰后,李瑄带领骑兵,来到被突厥骑兵劫掠过的牧场上。 此地浓烟滚滚,突厥劫掠过后,放火将牧民们的房屋烧毁。 有一些牧民趁乱逃跑,或者游过黄河的牧民,幸免于难。 也有十几名百姓,反抗突厥,被无情杀害,曝尸荒野。 幸存的牧民重回破败的家园,无不悲泣。 “里正将官兵唤过来了!” 李瑄率骑兵到来后,一名牧民激动地喊一声。 “求将军将我等亲人救回。” 百姓们见以李瑄为首,纷纷哀求。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突厥犯我,必血债血偿。” 李瑄见百姓的房屋都被烧毁,怒火中烧。 他开口安慰牧民,向他们承诺,必救回他们的亲人。 牧民们跪地感激,将希望寄托于唐军身上。 此时,前方探马已经探索到突厥骑兵撤退时留下的痕迹。 “将军,为恐马匹体力不支,贻误战机。” 来到牧场的时候,只用不到一个时辰。 这已经是透支战马的体力,阿史那扶汶以为李瑄不懂这些,硬着头皮向李瑄提醒。 “我已有想到,在牧场停留一个时辰,割草喂马。然后以两里快步,与两里慢步的速度行进。” 李瑄心里清楚。他来自后世,有更科学的骑兵行军速度。 他先来牧场,是因为他们突然出战,战马只是匆匆喂一下。 在牧场上休整一番,让马匹状态到达巅峰,然后开始连贯追击。 “末将不解,何谓快步与慢步?” 阿史那扶汶不明白李瑄说出的两个词汇。 快步是多快?慢步是多慢? “你们跟着我的马匹,控制马速即可。” 李瑄现在很难对阿史那扶汶等人说清怎么样更节省马力。 以后在训练骑兵的时候,李瑄会精确就计算大唐战马的平均耐力,将快步、慢步、跑步、袭步统一,方便指挥骑兵。 慢步就战马的基本行走方式,一般慢步行军的时候,每半个时辰十里左右。 快步行军的时候,每半个时辰十五到二十五里。 跑步行军的时候,每半个时辰三十到四十里。 大唐天将军 第43节 袭步为战马进行突袭的时候,这是最耗费战马体力的步法,通常用以最后的冲刺。 快慢交合,持续行军,是最上解的行军方式,一旦遇到敌人,随时可以让马匹飞跑,甚至突袭。 第34章 神勇 休整完毕后,李瑄率领骑兵出发,正式进行追击。 先是控制马速,快步行进两里。 马匹还有很大余力的时候,李瑄减缓马速,让战马在行走状态下,能清晰地听到四蹄落地的声音。 阿史那扶汶还是不懂,他们认为马匹应该跑时间长一点,再放慢马速。实在不行,停下来歇歇。 于是询问李瑄。 “你们看着吧,按照我这样的行军方式,一定比你们所想的更快追上突厥骑兵,并且以更好的状态,投入战斗。” 李瑄向阿史那扶汶等人解释。 战马快步时消耗的体能,会在慢步时逐渐恢复一些。 如此状态下,他们可以长时间不用下马。 如阿史那扶汶所想,一直均速跑步,累了就歇息。 这其中会耽误许多时间。 黄昏时刻,残阳如血。 探马来报:“启禀将军,在东北部六十里外,发现突厥骑兵,数量在千人左右,他们分前后两军,将大量牛羊赶在中央。” 终于侦查到敌人动向。 计算探马返回的时间,此时他们距离突厥骑兵可能只有不到五十里。 李瑄下令,唐军做好战斗准备。 探马发现突厥骑兵,突厥骑兵也一定发现唐军探马。 在知道突厥骑兵不可能甩开他们的情况下,行军速度一直保持快慢交替,最大限度保存马力。 “将军,现已黄昏,士兵们很少夜战,对骑射会是一个考验。”阿史那扶汶向李瑄说。 “未尝不是好事。我军已知突厥人数,然突厥却不知我军虚实。不过突厥一定会分兵来探查后方。你派遣两队人马,先行前方。如果遇到突厥探马,将他们驱赶。” 李瑄向阿史那扶汶吩咐道。 “遵命!” 阿史那扶汶领命后,两队骑兵暂时离开队伍,以快步奔行在主力东北和西北两侧。 不久后,探马来报,突厥来探查后方的轻骑,已经被驱赶走。 但突厥骑兵已经意识到不对,加快速度。 携带大量牛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摆脱唐军。 除非突厥骑兵放弃牛羊。 一向有虎狼之心的突厥,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到手的猎物? 突厥骑兵料到丰安军骑兵不多,所以大战在所难免。 排兵布阵,突厥骑兵不是唐军对手,但遭遇战和突袭战,却是突厥骑兵最擅长的。 天地逐渐拉上一层黑幕。 李瑄没想到他的第一次战斗,会发生在夜晚。 “突厥骑兵的阵形如何?” 当探马再次回来后,李瑄询问。 “突厥骑兵以牛羊在前,少量骑兵看护。大量骑兵已移至后方,向我军而来,他们组成的阵形,非骑射之阵,而是冲锋之阵。现距离我们不到二十里。”探马回答。 “突厥骑兵不想放弃牛羊和掳走的百姓,就只有主动出击了。” 李瑄自语一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晚上射箭,会误伤自己人。特别是在护甲不如唐军的情况下。 唐军骑兵的皮甲,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挡箭矢。但突厥骑兵带甲之士少之又少。 突厥人虽然穿兽皮衣,但兽皮衣和特制的皮甲相差甚远。 “阿史那将军,敌人冲来的时候,指挥士兵向两翼退后扩散。一定要保持好阵形,当突厥骑兵进入射程,抛射突厥骑兵。若阵形变乱,不适合骑射的时候,则立刻停止,防止误伤。另外听我号令,随时准备近战。” 李瑄向阿史那吩咐。 突厥骑兵既然想一战冲散他们,那就一定不能让他们如愿。 先避其锋芒。 “末将明白。” 阿史那扶汶点头。 敌人人多势众,硬拼不智。 战马长途行军,虽有所消耗,但按照李瑄的行军方法,依然可以进行一场剧烈的战斗。 此时,阿史那扶汶对李瑄更加敬佩。他御骑多年,都没想到这样的行军方式。 先前分出的两队骑兵归队。 所有骑兵收到命令,以五十人一队,在押官、队头的带领下,保持间距往后撤退。 但马速依然是慢步。 突厥骑兵的马匹,以跑步冲击,很快就接近唐军。 “轰隆隆!” 月朗星稀,使黑夜有一丝明亮。 但苍茫的原野上,却凝结着肃杀之气。 近九百骑一起冲锋,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响彻荒野。 “我们咄陆的儿郎如狼,我们咄陆的敌人如羊。敌人是丰安唐军,他们的骑兵一定不如我们。冲杀过去,我们将获得更多战利品。” 突厥骑兵的统领,是一名突厥达干。 他是突厥左厢咄陆部落最强大的勇士。 在看到唐军的身影以后,他举起手中长矛,扯着嗓子向部下命令道。 他经验老道,知道这一带出现的唐军骑兵,来自丰安军城。 所以即便没有探查到唐军虚实,也毅然下定决心战斗。 好不容易到嘴的肥羊,怎么可能吐出来? 在突厥达干一声令下后,突厥骑兵所有马匹呈突袭状态。 长矛与马刀,在月辉的映衬下,更显冰冷。 在他们前方,李瑄已经指挥骑兵让战马进入跑步状态。 突厥骑兵一时追不上。 “可恶!唐兵懦弱!” 突厥达干赶紧令麾下停止冲刺,让骑兵以正常的跑步状态追击。 唐军也是轻骑,故意避开与他们交锋。 突厥达干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一旦回头,唐军一定会调转马头追上来。 现在唯有一鼓作气追上唐军,将唐军冲散,他们才能顺利回到部落。 半刻钟后,突厥骑兵终于距离唐军只剩二百步,眼看越来越近。 即便是冲锋阵形,他们也会在短兵交接前,进行几轮射击。 突厥骑兵露出如狼一样的眼神,将箭矢搭在弓弦上。 “咻咻咻……” 临近唐军百步的时候,一道道箭矢穿破黑夜。 唐军阵形分散,又高速机动,在夜晚射箭,对唐军几乎没有杀伤。 “咻咻咻……” 唐军也开始回头反击。 突厥是突袭阵形,人马紧密。唐军虽然也看不太清,但造成杀伤更容易。 不过杀伤十分有限。 突厥骑兵刚才以为要与唐军交锋,提前冲刺,使其马匹体力消耗巨大。 在一阵箭矢交锋后,又被拉开距离。 但唐军骑兵不可能一直保持完美阵形,在疾驰的时候,总会有人马掉队。 突厥是追击方,掉队无所谓。 而被追击方,一旦掉队,必遭屠戮。 李瑄不能不管这些即将掉队的骑兵。 他见阵形有散开的趋势,立刻吩咐将唐军分成两队。 由阿史那扶汶率领一队三百骑兵,迂回攻击敌骑右翼。 李瑄率领两百骑兵,迂回攻击敌骑左翼。 而突厥达干看到与唐军竟又拉开距离,知道不能再这让跑下去。吩咐麾下停止奔跑,以慢步的方式,跟在唐军身后。 本想喘息一下,继续追击唐军。 大唐天将军 第44节 却见唐军的队伍一分为二,分别在原野上掉头,以突袭的方式,向他们杀过来。 “迎敌!” 突厥达干大喝一声,骑兵不能失去动力,他不得不让马匹再次跑起来。 但明显能感觉到突厥骑兵的气势,不如唐军有冲击力。 两股唐军,像两柄尖刀一样,插向两翼。 “咻!” 李瑄一马当先,从马侧取出雕弓,挽弓搭箭。 一名冲在最前方的突厥骑兵,应声而倒。 刚才指挥骑兵阵形,他没有机会射箭,这是他杀死的第一个敌人。 紧接着又是几箭,例无虚发。 眼看双方近在咫尺,李瑄将强弓挂在马侧。从另一侧取出长枪,双手紧握。 一名突厥头领看到李瑄身着铁甲,知道李瑄身份不一般,准备将李瑄挑下马,彰显勇力。 他也越众而出,策马挺矛而来。 “噗嗤!” 两马相交,李瑄瞅准时机,一枪而过,正中其心脏,当场毙命。 “喝!” 在长枪刺中突厥骑兵头领的一瞬,李瑄猛然用力,将尸体高高挑起,甩向一名突厥骑兵。 那突厥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尸体砸下马。 “将军威武!” 身后唐军见李瑄神勇,齐声一喝,如打鸡血一样随李瑄猛冲。 “杀!” 见李瑄的强大,数名突厥骑兵驾马一起冲向李瑄。 “噗嗤!” 最先一骑,被李瑄刺中喉咙,直接甩下马。 又有三矛同时攒刺。 “铛!” “噗嗤!” 李瑄挥舞长枪,将矛全部拨开。 他的长枪还有余力,趁一名突厥骑兵失手,直刺其胸。 “砰!” 然后一记横扫,抽中另一名突厥骑兵脑袋,将他打下马。 剩下一名突厥骑兵虽与李瑄马匹错开,但李瑄背后的罗兴趁机挺枪,将其刺死。 又有数骑猛驰而来,他躲过数矛直刺,并将他们全部刺下马。 向李瑄聚拢的突厥骑兵越来越多,李瑄浑然不觉,他大呼驰前,左冲右突,当者辟易,无一合之敌。 罗兴和丰安骑兵跟上李瑄的步伐,将突厥骑兵外围阵形彻底冲破。 当李瑄冲到突厥骑兵中央,有两名突厥骑兵头领不讲武德,在李瑄刺死一名突厥骑兵的时候,一左一右,偷袭李瑄。 “噗嗤!” 李瑄回枪将左边的偷袭者刺下马。 右边一矛,直刺李瑄胸口。 但李瑄微微侧身,躲过这一矛。 与此同时,他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抓住矛刃下方。 偷袭者想要回矛,却被李瑄死死握住,他一用力,长矛易主。 那突厥骑兵头领失去兵器,在战场上必死无疑。 “噗嗤!” 他将手中长矛掷出,两丈外的一名骑兵,被洞穿身躯,血洒原野。 李瑄越战越勇,马匹所过,一路横尸,突厥骑兵竟不敢再近。 “还是勇士吗!战后一定斩了你们!” 突厥达干看到左翼骑兵竟有勒马,十分愤怒。 一场交锋还没过,怎么左翼溃败这么快? 他不再顾右翼,而是亲自坐镇左翼。 黑夜中,他没看到李瑄的神勇。 第35章 斩将 此时,李瑄看到突厥骑兵黑夜中矗立的狼头纛。 而月辉之下,穿着铁甲的突厥达干,十分显眼。 “敌翼已溃,诸将士奋击之,一举克之。” 虽然战马的冲击力已经降下去,但李瑄大喝一声,带着罗兴策马驰入更密集的突厥骑兵之中,直袭突厥达干。 枪出如龙,甲胄染血。 突厥达干见李瑄突袭时,将一个个拦路的骑兵挑下马,无人能挡,心下惊道:“丰安军何时有这种猛将?” 虽然心惊,但突厥达干是咄陆部第一勇士,自恃武力绝众。 他知道必须将李瑄杀死,才能稳住阵形,遂带着亲卫,奋马迎击李瑄。 眨眼之间,双方就到蓄力范围。 突厥达干的两名亲卫先前,试图在达干面前表现自己,率先越骑,正面突刺。 “铛!” 李瑄单手持枪,挡住一矛,回身就刺,将一名亲卫杀死。 另一矛在李瑄躲避的时候,夹在腋下。 他一扭身,那亲卫被巨力甩下马。 还不待起身,就被罗兴一枪刺死。 而李瑄将再次获得的长矛投掷出去,突厥达干又一名亲卫被击飞。 此时,见李瑄的勇猛,突厥达干心生畏惧。 但此时调马一定来不及,他只能咬牙强上,殊死一搏。 双方近。 突厥达干瞋目横矛,主动出击。 “铛!” 李瑄挺枪直迎。 枪矛撞在一起的时候,李瑄猛然挑枪。 “咻……” 巨大的力量,使突厥达干无法控制手中长矛,竟脱手而出。 “铛……” “噗嗤!” 失去兵器,在双马交错的一瞬,李瑄斜刺突厥达干盔甲薄弱处的脖颈。 护颈的铁片七零八落,枪刃贯穿突厥达干的咽喉。 他眼睛瞪大,一副不敢置信。在部落中无人能敌,今却被一合击杀。 当李瑄收回长枪,突厥达干直挺挺从马上摔落。 剩下的亲卫丧胆,转马而逃。 李瑄持枪追击,一枪贯穿一名突厥骑兵的背后,将他在枪尖上高高挑起,甩到突厥骑兵人多的地方,震慑他们。 “啊……达干死了……达干死了……” 许多突厥骑兵亲眼目睹达干被李瑄一枪挑死,他们一个个胆战心惊,用突厥语大喊大叫。 突厥骑兵左翼被李瑄冲得七零八落,本就有大乱。 现突厥达干死,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溃败。 那些幸存的突厥骑兵,纷纷调马北逃。 这也间接使还能抵抗的突厥骑兵右翼散乱。 当李瑄率领骑兵突到这边的时候,近千的突厥骑兵,正式崩溃,做鸟兽散。 “阿史那将军,你去营救被掠走的大唐子民,我继续追击。你务必以最快的速度突袭过去。” 李瑄见到阿史那扶汶后,向他吩咐一声。 突厥还有上百骑在前方。 李瑄让阿史那扶汶不惜马力,是害怕突厥骑兵狗急跳墙。 “遵命!” 大唐天将军 第45节 阿史那扶汶领命后,立刻收拢两队骑兵,快马向前方驰。 此时阿史那扶汶对李瑄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率三百骑兵冲击右翼,还在鏖战的时候。李瑄就率二百骑将左翼冲散。 他会说突厥语,能听到“达干已死”的呼声。 …… 双方的马匹,都损耗大量体力,没全力奔跑多久,就慢了下来。 李瑄一路杀死十几个突厥骑兵后,看不到突厥骑兵的踪影,下令士兵们控制马速,进入慢步状态。 此时他料定突厥骑兵会拼命狂奔,马匹迟早坚持不住。 突厥现在分散在原野,他们识路,会向一个方向汇聚。 他以慢步,让马匹恢复体力,再快慢步结合追击,一定能将大部分敌人留下。 整整一夜,唐军都在追击过程中。 掉队的突厥骑兵,很少能逃过斩杀。 拂晓,天微微亮,李瑄在贺兰山西,遇到人困马乏的突厥骑兵。 “唐军追来了!” 突厥骑兵翻身上马,鞭子抽打,让不堪重负的马匹加速。 李瑄趁机下令疾驰追击。 此时,骑射已经能发挥作用。 而许多突厥骑兵为了逃命,丢弃弓箭、兵器,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嘣!” 李瑄跃马在前,张弓搭箭,所中必倒,囊中三十箭,皆被射完。 每一次弓弦的声音,都让逃跑的突厥骑兵身体一颤,生怕自己成为李瑄的箭下亡魂。 但突厥骑兵没有投降,因为即将到达咄陆部的势力范围。 有生还的希望。 反之,一旦投降,将沦为唐人的奴隶。 “停!” 追射一个时辰,又有三百名突厥骑兵落马后,李瑄伸手,示意唐军不再追击。 一夜的追杀,使一千突厥骑兵,只有不到五十人逃跑。 这里是贺兰山,再追就会到突厥的地界。 自己一方也十分劳累,全靠大胜之势的意志支撑。 接下来,就是收获战利品的阶段。 射出的箭,没有损坏,则收回至箭囊。 突厥的战马,被士兵们收拢起来。 可惜有些战马无法承受高强度战斗,已经报废。 突厥士兵的弓矛,堆在闲置的马上。 士兵们以聝计功。 聝,就是左耳。 这种血腥的方式,是记录军功最直接的办法。 在激烈的战斗中,无法做到这一点时,会在战后统计敌军尸体数量。 再结合士兵汇报的斩敌数,判断军功。 冒领军功,是军中非常严重的罪责。如用平民百姓、自己战友的尸体冒功,必定会被斩首示众。 当然,也有许多战斗,无法确定杀敌数,只能估算。或者把战功算在集体上。 战死的唐军,放在马背上带回军城。 这让李瑄很是伤感,但两世从军,他有心理准备。 以后会有更多的战友,离他而去。 边塞战死的士兵,除非是将领,不然是不可能“落叶归根”。 按照唐制,死亡的士兵,就地祭葬。 然后会造册报送,通知乡里,以士兵的功勋,给予家属不同优恤。 又休整一番,携胜而归。 回时没有那么着急,马匹常步走回去。 到次日下午,李瑄才回到丰安汉长城残垣内牧场附近。 阿史那扶汶在救下被掳走的百姓后,赶着牛羊先一步回来。 在丰安骑兵出击前,卢瑜按例快马加急,通知朔方节度使王忠嗣。 王忠嗣立刻令皋兰州派出一千骑兵渡过黄河驰援。 皋兰州距离丰安最近,只有一百余里。 “将军可算归来!” 探马得知李瑄率领骑兵回来后,阿史那扶汶单骑走马十里迎接。 “来犯敌人,几乎尽灭。我大唐死难的百姓和战死的兄弟,可以安息了。” 李瑄见到阿史那扶汶的面后,幽幽说道。 “将军神勇盖世,古今未有啊!此战您是首功!” 直到现在,阿史那扶汶还在为李瑄的神勇感叹。 “是与诸位一起的功劳,回城以后,论功行赏。” 李瑄向阿史那扶汶说着,看向所有士兵。 士兵们听后,都很开心。心甘情愿与李瑄这样的将领一起战斗。 “启禀将军,皋兰州的骑兵来支援我丰安军。在得知我军击破敌人,却不肯走……” 寒暄过后,阿史那扶汶一脸难色地向李瑄禀告。 第36章 皋兰州都督府骑兵 “他们想干什么?” 李瑄听出阿史那扶汶话中的不对味。 “他们想要一些牛羊回去,以劳出军之苦。” 阿史那扶汶很不忿地回复李瑄。 “皋兰州距此一百里,他们很劳累吗?丰安军又有几只牛羊?再说国家有难,奉命出战,身为军人不应该吗?我们击退突厥骑兵,他们应该庆幸才对。” 李瑄说话间,眉头一皱。 “我们从突厥骑兵手中夺回的上万只牛羊,被他们看见。他们要五百只羊,一百只牛。我不允他们,他们赖着不走。” 阿史那扶汶回答李瑄。 “岂有此理,那是牧民们的牛羊,他们也敢开口。” 听到这话,李瑄厉声说道。 牧民们刚经历劫难,又有人死于灾祸。这么做,不是在他们伤口上撒盐吗? 前世就是军人的李瑄,对军纪十分看重。 他本来决定将俘获战马赠送给皋兰州一批,他们出兵也不容易。 但这样干,李瑄很生气。 “末将向卢将军传信,却迟迟得不到回复。现在那边闹得更厉害了。” 阿史那扶汶虽然脾气暴躁,但他麾下不足百人,不能与皋兰州骑兵起冲突,只能忍着。 好在李瑄终于赶回来。 “带我过去!” 李瑄下令士兵加快速度。 一会儿,他们就到达牧场上。 此时,皋兰州骑兵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他们渡河而来,想要几头牛羊都不行。 见丰安军迟迟不给答复,毫无军纪的皋兰州骑兵开始肆意抢夺牧场上的牛羊。 “阿爷,阿爷……” “你们简直是强盗……” “给你们几只还不行吗,为什么把我们的牲畜全抢走。” “给我们留一些吧……” 牧民们哀嚎阻止,却无济于事。 在牧场上,丰安骑兵不到百人,又无军令,不能轻举妄动。 “你们是官兵还是胡人啊!你们抢我们牲畜,连牲畜都不如……” 先前去丰安军城报信的里正老泪纵横,对这些皋兰州骑兵痛斥。 “老东西!” 大唐天将军 第46节 一名士兵听到老里正这么骂他们,从腰间抽出马鞭,欲给老里正一个教训。 马鞭高高扬起,就要落下。 “咻……” 就在这时,李瑄出现。 他看到这一幕,怒发冲冠,毫不犹豫地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矢,弯弓便射。 “啊……” 只听一道惨叫声,那皋兰州骑兵的手腕,被羽箭击穿,血液滑流。 他手中的马鞭,也不受控制的落在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将其他皋兰州骑兵惊动。 “住手!” 李瑄带着骑兵气势汹汹地来到牧场。 罗兴持枪,阿史那扶汶持矛,紧跟在李瑄左右。 “去截住他们!” 皋兰州骑兵大多数由胡人组成,他们不是善茬,就准备骑马取兵器。 李瑄让麾下抢先一步,将他们截住,不让他们到马圈。 “你们想死吗?我丰安军八千步弩,稍后便至。谁敢取兵器,一律射杀!” 李瑄见皋兰州骑兵还想反抗,他举起弓怒吼一声。 很早李瑄就知道,唐代“募兵制”而来的士兵,不论胡汉,追求的是功勋与钱财。 真正能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少之又少。 他们只听自己将军的命令,不考虑后果。 所以会有安史之乱这种浩劫。 有些兵痞是没有底线的,行事与强盗无异。 李瑄这句话后,才将皋兰州骑兵震住。 主要是他们信以为真,丰安军八千步弩如果赶来,他们这些失去战马的骑兵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阁下伤残我士卒,犯军中大罪,我必禀告王帅。” 皋兰州骑将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向李瑄质问。 “我刚击寇边敌人而归,以为敌人又至。可惜我箭术不行,本来我想射杀他。” 李瑄骑在马上,沉声说道。 丰安骑兵则忍俊不禁,他们的将军,可是能飞马射缨的人。 “你……可笑……我们的盔甲,还证明不了我们是唐军吗?” 皋兰州骑将气急败坏。 “在我眼里,人的举止比人的外表更容易分辨。唐军不会去劫掠自己的百姓。武周时期,宰相张光辅在豫州纵兵劫掠,杀降冒功。他的结局,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才过去多久?我现在就如狄仁杰一样,心中有一恨,恨不得手持尚方斩马剑,将你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 李瑄刚开始的声音还算温和,但他越说越激烈,最后嘶吼犹如惊雷,眼神如虎狼一样,让皋兰州骑将,身体颤抖,不敢与李瑄对视。 连李瑄麾下的士兵,都噤若寒蝉。 此时,丰安骑兵对李瑄敬畏有加。 空气凝结。 无人敢答,唯有牛羊牲畜,“惊魂未定”的叫声。 那些牧民感激地看着李瑄。 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 身上带血铠甲,峥嵘中显得仁厚。 老里正认出李瑄,就是他请命率领军队,救回牧民。 一时,泣不成声。 “你们隶属于谁?” 终于,李瑄又继续开口,盯着皋兰州骑将。 “属下名浑悬,是皋兰州都督府下属骑兵……” 骑将害怕李瑄,只能将怨恨埋藏在心底,等回去后,再告知都督。 “浑释之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李瑄立刻想到一个人。 皋兰州虽然号称‘州’,但实际上并非“州郡”级的行政单位,它还是归灵武郡管辖。 九姓铁勒之一浑部投靠大唐后,被安置在皋兰州,浑部首领世代为皋兰州都督。 皋兰州都督府有三千轻骑,不在朔方军之列。 却受朔方节度使管辖。 浑释之可能在历史上不太出名,他的儿子浑瑊可是大名鼎鼎。 一个十一岁从军,十二岁就能立下跳荡之功的猛人。十五六岁开始南征北战,不下几年,就勇冠三军。 现在浑瑊应该才八九岁。 “我们不辞辛劳来支援你们,你们不该这样……” 浑悬心中更是不服。 出一次兵容易吗?他们可是连夜紧急出兵,最终连一点报酬都没有。 “国家大事,不是你们的私欲。如果好好说道,此行所获战马,分你们一批又有何?你们敢抢大唐百姓牛羊,看来你们浑部是不把自己当唐民。你们回去问问浑释之,是不是如此?记住,我是丰安军副使,李瑄。” 李瑄用很重的语气,向浑悬说道。 铁勒浑部投靠大唐多年,大唐将肥沃的牧场交给他们,对他们不薄。 这是灵魂拷问,让浑悬冷汗直流。 “给他们一些干粮,载他们过黄河。至于马匹,先留在丰安军。” 在浑悬心惊胆战的时候,李瑄向阿史那扶汶吩咐。 第37章 拒绝赠送 如果是别人,肯定会劝李瑄三思而行。 但阿史那扶汶不会。 他早就看皋兰州骑兵不顺眼。 李瑄的决定令皋兰州骑兵炸锅。 马匹是骑兵的命根子,失去战马,他们没脸回皋兰州,这是对他们的侮辱。 “皋兰州都督府不隶属丰安军,将军却扣押我们的战马,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例子?” 浑悬不敢回去,他硬着头皮向李瑄说道。 “你们失去战马,最多脸上无光,朝廷依旧会供养你们。牧民们失去牲畜,何以生存?” 李瑄反唇相讥:“你们不配骑在马上。” 浑悬听到李瑄的话,捏紧拳头。 要不是形势比人强,浑悬绝对像勇士一样,与李瑄决斗。 “我会禀告都督,节度使的公堂上见吧!” 浑悬无可奈何,只能愤而离去。 “希望你如实禀告。” 看着浑悬的背影,李瑄一字一顿地向他提醒。 皋兰州都督府的一千士兵,从十里外的官渡过河。 由阿史那扶汶率骑监督。 “将军您的仁义,更胜地方的父母官!请受草民们一拜。” 另一边,老里正带着牧民们向李瑄拜道。 “长者折煞我了。边军守卫边民,这是责无旁贷的事情,牧民的死难,已使我们蒙羞。” 李瑄不敢当,连忙将老里正扶起。 “为感激将军将草民们从虎口救出,我们这些牧民一起慰劳五百头羊于丰安军,请将军笑纳。” 他们一家出几头羊,不伤什么。 有数十匹马,都驮着唐军的尸体。他们看在眼里。 “多谢长者和乡亲们的好意,羊是牧民们的心血,一家一户也不过数十,军人保家卫国,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我不会收的,你不要再说了。” 李瑄当场拒绝老里正,并言辞说道。 他知道边军将士的秉性,拿着军饷不说,每一次出战,都会让周边牧民准备“牛羊”享用。 如果牧民心甘情愿还好说。但很多事情,总会由好发展到坏。 皋兰州骑兵明抢,不就是习以为常,以为不会被惩罚吗? 严明军纪,是李瑄治军的目标之一。 “这……” 老里正不解,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李瑄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 大唐天将军 第47节 他实在看不懂这年轻的将军。 但李瑄的威势,使老里正不敢再提这件事,心中已有决定。 “长者,黄河以西已经不便放牧。尽早搬迁到黄河以东吧。那里的牧草虽不如西边肥美,却足矣逐千万马牛羊。” 李瑄不忘郑重地向老者提醒。 这里的家已经被烧毁,索性就在新地安家。 这里不是灵武,没有贺兰山作为屏障。 突厥咄陆部损失惨重,难保不会再派轻骑来杀人泄愤。 “草民与其他牧民商议,正要渡过黄河,在对岸重新安家。” 老里正无奈地说道。 以后隔河相望,难免触景生悲。 就在李瑄安抚牧民的时候,丰安军使卢瑜,骑马来到牧场上。 李瑄以为卢瑜是来迎接他凯旋,谁知刚见面,卢瑜就劈头盖脸地对他一阵数落:“你怎么能将皋兰州骑兵的战马扣下,还射伤皋兰州骑士?这是军中的大忌,是不是觉得身为宰相的儿子,就能任性妄为?” 在得知李瑄的所作所为后,卢瑜第一时间赶过来。 他更在乎的是李瑄不经他同意,擅作主张。 有没有将他这个主将放在眼里? “启禀将军,皋兰州骑兵劫掠牧民,令人发指。如果你在现场,应该也会如此去做。只是情势紧急,未能及时向您汇报。” 李瑄虽然被骂,但还是心平气和地向卢瑜解释道。 “皋兰州骑兵毕竟是来帮助我们丰安军。” 卢瑜知道这件的事情。 边塞牧民犒劳出战将士,不是应该的吗? 没有浴血奋战的将士,他们拿什么放牧? 他恼怒阿史那扶汶将皋兰州骑兵索要牛羊的事情告诉他。 他身为主将,难道能明面同意吗? 正常情况下,是李瑄和阿史那扶汶稍微一暗示,一施压,牧民们就会献出一部分牛羊犒军。 就算是陈回光在,也会是如此! “将军此言差矣,皋兰州骑兵不是帮我们丰安军。而是作为大唐士兵的职责所在。犯下过错的是他们,请将军禀告王帅,治皋兰州骑兵之罪。” 李瑄揣着明白装糊涂,正颜正色。 一根标杆立在心间,两世不改。 “李瑄,你只是我的禆将而已。该怎么做,还由不得你。” 卢瑜见李瑄在教他做事,厉声一喝。 “禆将的职责之一,是劝导主将行正确之事。将军曾明经及第,应该比我更清楚道义。上古时代,古公亶父曾说过因为要保护百姓,才确立君主,所以迎来苍生的归附。当今圣人如上古明君,我们天朝之兵,应该维护圣人的名声;而非玷污圣明。” 李瑄拱手一礼,不疾不徐地向卢瑜阐述。 李隆基非常在意百姓对他的评价。 别看李隆基有时心狠手辣,有时荒谬绝伦,但从开元到今天,对百姓还是很不错的。 所以有广运潭盛会时的万民拥戴。 “你……” 李瑄张口就是皇帝。关键是李瑄真能将奏书,递到皇帝面前。 他能怎么反驳? 不想再与李瑄多说,卢瑜只能愤而离开。 他也总算见识到李瑄的厉害。 不仅仅率五百骑,以极小的代价,击溃来犯突厥千骑。 还有雷厉风行,能说会道的一面。 不论是武力,还是智谋,远比他所知的要厉害。 他和李瑄几乎一前一后到任,这一战后,李瑄在丰安军中的威望,恐怕要超过他。 就在李瑄离开牧场,准备回军城的时候,阿史那扶汶向李瑄禀告:“将军,牧民们将宰了五百只羊,要慰劳我们丰安军。” “里正,你怎么能这样?”李瑄立刻来见到里正。 本想斥责,在看到这个一脸敦厚的老者时,斥责的话咽下去,转而委婉。 “将军,草民们生育黄河边,见大多数官兵都如黄河奔腾怒吼的时候。开元十三年,老朽亲眼见证黄河水清,一生难以忘记,您就像那时候的样子,清澈啊!宽广啊!德厚啊!乡亲们无以为报,才出此下策。现在羊已经宰了,我们吃不完,只能给丰安军了。” 老里正抓着李瑄的手,动情地说道。 “虽然如此,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说辞。” 这个时代的羊是很贵的,一只羊能换五百斤米。 现在米价较开元年间有所上涨,但也有十文钱一斤。 李隆基奖赏李适之不少黄金,李瑄携带在身上,他决定将那些黄金换成钱,买这些羊。 差不多够了! 第38章 李林甫的人 “万万不能收将军钱财,这如何使得?” 老里正听到李瑄要将宰杀的羊买下后,惊慌失色。 “你要是敢拒绝,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不会再出兵帮助。”李瑄不得已向老里正威胁。 百来户牧民,有十几口之家,也就马牛羊百来只,看起来很值钱。 但牧民也有众多灾祸,一家平均拿出五只羊,算很大的损失。 汉家牧民,不是顿顿吃肉,也要囤积粮食。 “唉!” 老里正叹气一口,他们一番好意,办成坏事,早知道这样,就不将羊宰杀。 李瑄的刚正,让老里正想到一句谚语:君子如山岳。 他能在花甲之年遇到,也算不枉此生。 “五百只羊我会让士兵们带走,钱过两日我会派人送来,请相信我的信誉。” 李瑄留下这句话后,吩咐士兵,将羊携带,离开牧场。 丰安城中,得胜归来。 李瑄吩咐各营的食所,今晚吃羊肉,人人有份。 使城中军士欢呼。 然而李瑄刚回军城不久,卢瑜再次见他。 军使府中,判官、推官,诸衙将都被卢瑜叫来。 “李将军,你将带回的羊交给皋兰州骑兵,不就没什么事了,哪像现在这么难堪。” 在公堂上,卢瑜没有先赞扬李瑄的军功,而是就这件事,不依不饶。 先前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又是上古圣君,又是当今圣人。 说到底还是收下牧民的羊。 卢瑜正好当众敲打李瑄一下。 “将军,牧民们为让丰安军收下羊,将羊杀死,所以我们不能让牧民蒙受损失。这些羊都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买下,钱很快就会送给牧民。” 李瑄坦言说道。 这话让卢瑜变色,他把这一点忽略了。李瑄世代贵族,父亲又是宰相。 皇帝随便赏赐一点宝物,都是价值不菲。 李瑄都这么说了,卢瑜也不好再追问。 “我代兄弟们谢过李将军……” 高锴等衙将听到李瑄的话,一个个向李瑄表示感谢。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全军。 士兵们都会记住李瑄的恩德。 卢瑜心中懊恼,却毫无办法。 李瑄趁机向卢瑜汇报此战的情况,包括斩敌数和伤亡数。 此次斩杀突厥骑兵九百四十二人。 获得马匹六百五十匹。其中有五百余匹可以当做战马。 在交战、追击过程中,有的马匹跑脱,无法追回。否则能得到更多战马。 丰安军骑兵战死五十五人,伤六十人。 相比于斩敌数,这是很小的伤亡。 全赖李瑄英勇斩将,快速击溃敌军。 卢瑜虽吃惊这样的战绩,但是有馘为证,还有数百匹战马、一些弓箭刀矛等战利品。 汇报完毕后,众人离开军使府。 卢瑜需拟订战表,向王忠嗣奏功。 大唐天将军 第48节 虽然卢瑜是主将,但此次带兵的是李瑄。 以李瑄的身份,卢瑜但凡少写一点战功,李瑄都能从另一边禀告李隆基、高力士、李适之。 所以卢瑜只能将真实战况,一五一十地写下。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卢瑜不免有自己的情绪。 他将自己的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与皋兰州骑兵的冲突,一切都是李瑄自作主张。 “将军,这样写合适吗?” 负责审议文书的柳锡忍不住说道。 从道义上讲,李瑄并没有做错。 他了解过王忠嗣的治军方略。虽严谨刚毅,却又网开一面。 王忠嗣年轻时任代州别驾的时候,惩奸除恶,雷厉风行。 豪强大户们,关闭门户,收敛行迹,不敢犯法。 王忠嗣现任朔方节度使,三令五申严禁军士扰民,欺凌百姓,违者重惩。 虽皋兰州骑兵不属于朔方军,却也归王忠嗣节制。 李瑄的行为,与王忠嗣的理念非常接近。 “柳判官,本将书以公文,可如是?”卢瑜瞪着柳锡:“判官是主将的判官,还是禆将的判官?” 连判官都敢质疑他,让卢瑜心中更为不满。 “将军所言不错!我是丰安军使的判官。” 柳锡本想提醒卢瑜一下,是为卢瑜好,省得不讨王忠嗣喜。 见卢瑜指责起他,柳锡索性顺从,缄口不言。 见柳锡妥协,卢瑜很满意,他让柳锡将文书交给探马,务必快速送到回乐城。 “我让他统领丰安骑兵,是希望能借胡人之手,将他杀死。但他的勇猛超乎想象,超乎相公的想象。反而助长他的功名!” 柳锡出去后,卢瑜竟向一名青衣奴仆打扮的男子说道。 “李瑄有智计,如李适之的幕僚。一日不除,相公心中一日不安。”青衣奴仆刚才还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在却挺起腰板,对卢瑜说话。 谁能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有这样的勇武。 再这样下去,恐将来又是一个王忠嗣。 “圣人注意着他呢。相公吩咐不能刻意,只能诱导李瑄自己出战,造成贪功而死,这样圣人就不会追究了。现军中将士慑服于他,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代替我的位置。” 卢瑜担忧这一点。 他才是李林甫的人,他有一个族兄,叫做卢铉。 李林甫设计让他上位,是想让他不留痕迹地弄死李瑄。 前几日,李瑄与阿史那扶汶比试,他心中窃喜,以为很快就会完成任务。 更没想到,飞马射缨,成就李瑄的风采,奠定军中的威望。 李林甫将李瑄的名声搞臭,谁知短短一天,李瑄就在丰安军翻身。 本来卢瑜不会心急,慢慢寻找战机。 他是主将,一有机会,就能坑副将。 但李瑄的能力和背景太大,或许他还没有找到这种机会,就已被调走。 “我必须再回一次长安,请相公想对策。最近你不要轻举妄动。” 青衣奴仆向卢瑜提醒。 现在最担心的是李瑄再立功勋,将卢瑜挤走,或者调到别处,就不会有机会了。 …… 当天晚上,羊肉的香味,飘满整个军城。 士兵们在得知是李瑄自掏腰包买的羊肉时,对李瑄的好感更上一层。 李瑄用他的勇武与举止,让士兵们相信陈回光将军调回长安,是为高升。 那些骑兵,绘声绘色地向军中的步兵讲述李瑄在战场上的勇猛表现,简直如霸王再世一样,无人能敌。 骑兵们觉得与李瑄战斗,从未有过的痛快,那一瞬间,他们甚至抛弃功名利禄,追求男儿最奔放的时刻。 丰安军中,也因此人人思战。 翌日清晨,士兵们喝过浓香的羊羹后,从丰安军渡过黄河。 船上载着战死士兵的尸体,准备埋葬在黄河以东的墓地。 自丰安军城建立以来,五湖四海的汉、胡壮士,都埋在这里。 士兵们固守边塞,昨夜一起吃羊肉的时候,谈笑欢快。 今日的脸上,却写满悲伤。 下一次战斗,他们又有人长眠于此。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李瑄心中复杂,他指着这里对众将士说:“如果有一天我战死,不必回长安,也埋在这里。” 众将附应。 士兵们侧目。 罗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卢瑜则在一旁皱眉。 按制,一场战斗后,由主将主持祭葬仪式。 卢瑜捂着眼睛,似是流泪地宣读祭文。 这一次祭葬后,士兵们都知道神勇的李将军还是一名诗人,在离家从军的时候,写下“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不久后,即便是不识字的丰安士兵,也能将这首诗背诵下来。 第39章 王忠嗣 回乐城,朔方节度使府。 “太狂妄了,竟敢同军操戈。” 王忠嗣同时收到卢瑜的战表,和皋兰州都督浑释之的汇报,将副使兼兵马使张齐丘,和都虞候李光弼、以及节度使判官召过来。 张齐丘看到这两份战报后,怒气冲冲地说道。 “虞候觉得如何?” 王忠嗣一脸平静地向李光弼询问。 他面容方正有威严,身高六尺,身材魁梧健壮。 同时,王忠嗣也是一个不喜言谈,沉着勇悍的人。 在不善于说辞下,他治军能直切关要,严谨程度如前汉的周亚夫一样。 朔方军每一个士兵的兵器,甚至箭矢上,都写有使用者的名字。 在王忠嗣之前,边军消耗兵器严重,每次战斗,都有大量兵器丢失,有的是遗弃在战场上,有的丢失得莫名其妙。 现在把姓名写在兵器上,丢失会被治罪。所以人人自勉,兵器充足。 箭矢上写名字,也可以准确记录战功。 “按照丰安军使卢瑜所说,皋兰州骑兵虽有错在先,但这是副使李瑄一意孤行,射残皋兰州骑士,扣下皋兰州战马。皋兰州都督浑释之的公文上说明,麾下连夜赶路,心浮气躁,才去抢牧民的牛羊,认为丰安军没有资格扣下皋兰州骑兵的马匹,更不能射残骑兵。” 李光弼沉吟过后,说道:“末将认为双方都有过错。” 李光弼三十多岁,英姿勃勃,留着很短的胡须。 他虽是契丹人,却精通史籍,犹长《汉书》,这也使李光弼足智多谋,有出奇制胜的本领。 都虞候相当于节度使的心腹,此时的李光弼虽然没有什么功劳,却深受王忠嗣器重。 同时,李光弼还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更为军人的利益着想。 “这个李瑄,我看走眼了。竟能率丰安骑兵,以数十人阵亡的代价,斩敌骑近千,获战马五百。” 王忠嗣没有接过这些话,而是以李瑄的军功论事。 他起初以为李瑄是一个诗人。 王忠嗣明白大多数诗人都有立功边塞的愿望,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边塞诗,在军中传唱。 但这些诗人们没有条件直接到节度使幕府,更没有条件,如李瑄一样,一步成为大军副将。 王忠嗣认为李瑄就是这样的人,由李适之送来镀金。 这种事情王忠嗣一般不会多问,毕竟他曾经也是关系户。 但在与突厥左厢的战斗随时可能发生时,陈回光被调走,让王忠嗣觉得李适之动作频繁,操之过急。 另外,王忠嗣的父亲王海宾在丰安军使的职位上阵亡,使王忠嗣对这个职位有不一样的情感。 有这些因素,李瑄来回乐城报到时,王忠嗣没有相见。 “李瑄确实勇武过人,有斩将拔旗的能力,看来传言非虚。在对突厥的战斗中,丰安军还是可以作为前锋的。” 李光弼见王忠嗣这么说,一定有自己的论断。 平心而论,李光弼也赞赏李瑄的果断与勇猛。 但身为军人,他认为李瑄将箭残同伴,冲动且过。 “大夫,李瑄军功归军功,但末将认为射残皋兰州骑士当重惩。否则,如果人人效仿,军中就不会再有法纪了。” 张齐丘则坚持自己的意见。 大唐天将军 第49节 “功与过,不可以此而论。在边塞上,如果有违犯军法的士兵,可以直接斩首,以儆效尤。从皋兰州骑兵劫掠百姓的那一刻起,丰安军使卢瑜就应该当场将骑兵统领处死,以平民愤。” “从前庄贾身为监军,只是迟到训练,司马穰苴就将其斩首。你们难道觉得浑悬的罪比庄贾小吗?” 王忠嗣沉默片刻,然后目光在张齐丘和身上徘徊,平和缓慢地说道。 张齐丘听到这番话,面容一怔。 王帅的意思是要处死浑悬? 连李光弼都没想到这一点。 但李光弼立刻想到王忠嗣上任后三令五申的军令。 长期以来,边军恶习不改,毛病不断,连诸军主将都不以为然。 这是要杀鸡儆猴,震慑全军。 想到此,聪明的李光弼不再接话。 张齐丘身为“储帅”,还想接王忠嗣的位置呢,又怎么会忤逆王忠嗣的意思。 先前他想治李瑄的罪,是会意错王忠嗣的意思,以为刚正的王忠嗣讨厌李瑄。 “国家养兵,是用来救民的。李瑄的所作所为,没有什么可争论。责令浑释之将骑将浑悬免职,押送至回乐城问罪。那一千匹战马,丰安军需还给皋兰州都督府。判官,你前往丰安军告诉卢瑜,让他多读读《卫禁律》,如果他知道军法,就说明他太优柔寡断了,身为主将,不该如此。” “准许丰安军的奏功,绢、钱从节度使府库出,另奖丰安军羊三百头,立刻运送到丰安军!” “对李瑄的奏功,本帅亲自拟订,送至兵部。” 王忠嗣向判官下达军令。 言语中,包含了对卢瑜的批评。王忠嗣从两份文书上看出卢瑜早就可以出面制止,但他没有。事后还认为李瑄做错。 这让王忠嗣对卢瑜的印象很不好。 “大夫,咄陆部敢寇略我边境,杀害我边民,应该给予还击。” 张齐丘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立刻向王忠嗣请命。 卢瑜是文官为将,他也是进士出身,文官为将,手无缚鸡之力。 王忠嗣教训卢瑜的话,张齐丘听着刺耳。 “突厥反复无常,必然要覆灭。但不是现在。圣人下令许诺回纥可以尽占匈奴故地,本将已派使者接触回纥。让回纥、葛逻禄等部率先动手,我朔方军最要紧的是训练兵马,随时听候军令。” 王忠嗣微微摇头。 年轻时王忠嗣好战逞强,带着几百骑,就敢向数万人冲杀。 已至中年,王忠嗣趋于成熟。 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上惜国力,下怜士卒。 “大夫英明。” 张齐丘讪讪一笑,拱手说道。 “大夫,宁远将军来拜会您的时候,您未见他一面,他毕竟是左相的儿子。今又立下军功,需不需要召他前来。” 李光弼向王忠嗣提醒:“左相是贤明的人,陈将军被突然调走,似有因果。” “不必了,下次有公务的时候再行召见。” 王忠嗣摇了摇头,他不在意这种细节。 …… 第40章 罗兴失踪 三天后,节度使府下发的军功奖励和三百头羊,运送到丰安军城。 军人立功受赏,已经写入法律中。功劳稍大以绢赏,普通军功以钱赏。 由主将签字,判官执行,分发给杀敌立功的骑士。 朔方节度使判官奉命来到丰安军,他当着李瑄和衙将们的面,将王忠嗣训示告知卢瑜,令卢瑜面色如土,下不来台。 前几天柳锡劝说过卢瑜,但卢瑜不领情。 显然,常在朔方的柳锡,更了解王忠嗣。 柳锡的内心无波澜,只是对卢瑜更加失望。 “将军,五百只羊,刚好够全军食用。三百只羊,却不够士兵分享。属下建议将这些羊圈养在黄河对岸。军中每操比练,胜者得羊。” 送走节度使判官,卢瑜召诸衙将至军府。 李瑄趁机向卢瑜请示道。 他是大唐最了解王忠嗣的人,所以敢明目张胆射伤皋兰州的骑兵。 史书上对王忠嗣的记载鲜明。 四十岁前的王忠嗣,与四十岁后的王忠嗣,判若两人。 以至于这个时代的人看王忠嗣不透彻。 时人对王忠嗣的印象是猛将,骁帅。 止戈为武,灭后突厥的前后,王忠嗣心中已有一种胸怀天下的仁义之心。 即便是后来的郭子仪、李光弼、李晟、浑瑊,也无法领悟到这种真谛。 “末将赞同李将军的话。” 李瑄刚说完,阿史那扶汶就起身赞同,丝毫不在意卢瑜的脸色。 “末将也认为李将军的建议有道理,可以激起士兵们的训练之心。” 高锴紧接着起身拱手。 有他俩带头,其他衙将也连连表示赞同。 “就按李将军所说。” 卢瑜知道他无法拒绝这个建议。 刚才已经让他颜面扫地。 他甚至怀疑是王忠嗣因李瑄的身份偏袒他。 不过卢瑜不是省油的灯,知道暂时没办法对付李瑄,让李瑄难堪一下还是可以的,于是吩咐李瑄:“王帅命令我丰安军将皋兰州的战马归还,李将军,你亲自将这一千匹战马,送至皋兰州都督府。” “遵命!” 李瑄皱眉遵从,他毕竟不是主将,要听从卢瑜的命令。 王忠嗣重惩皋兰州骑兵,李瑄就没有理由再将这批战马留下。 虽然舍不得,但他自信将来可以组建更多的骑兵驰骋。 “这样区区小事,怎值得李将军出马,末将愿意代劳。” 阿史那扶汶挺身而出,由李瑄去送这批战马,多难堪啊! “丰安军新组建五百骑兵,你的任务是训练新骑。” 卢瑜言语一厉。自李瑄到来后,阿史那扶汶已成刺头。 他心中恨极,发誓迟早要收拾这胡人。 上次从突厥那缴获的马匹,有五百可用于战马。 从军中选五百会骑者,充当骑兵。 阿史那扶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瑄用眼神制止。 浑释之又不敢拿他怎么样,不过是走一趟罢了。 “李将军,明日一早出发,以免落人口舌。” 这些小动作,让卢瑜心中更憋屈,丢下这句话后,离开节度使公堂。 今日非训练日,李瑄回屋看书。 这次从长安带来十几本书籍,除了初唐以来的史料以外,学习音律的书籍,李瑄也携带。 一入边塞,战机不可能一直都有。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训练和思念中渡过。 他准备买一件琵琶,横笛。训练过后,或者练字看书烦闷后,用乐器陶冶情操。 “林九,罗兴和王石还未回来了吗?” 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李瑄突然放下书,向林九询问。 一大早,李瑄将携带的黄金交给罗兴,让他带着王石到丰安县城,将黄金换成铜钱,还给牧民。 林九摇了摇头。 李瑄站起身,现在已是黄昏,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以他对罗兴的了解,如果丰安城换不到,定会回来向他禀告,不可能擅自主张,前往其他城池。 “阿史那将军,我的人携黄金去丰安城兑换钱币,至今未归,你带几骑跟我一起去趟丰安城。” 李瑄找到阿史那扶汶,向他吩咐道。 他必须去丰安城问一问。 “是!” 阿史那扶汶知道这是大事,不敢怠慢。 军城东面,连接渡口。 李瑄带着阿史那扶汶和十来名士兵,划船过黄河。 对岸的渡口圈有马匹。 丰安军城,是一座军事要塞,都是军人,辅助人员,杂役。 丰安城才是丰安县的中心。 大唐天将军 第50节 众人骑马用一刻时间,到达丰安县城。 日落时刻,丰安城门准备关闭。 “停止关闭城门!” 城门缓缓合上的时候,阿史那扶汶骑马来吼道。 “你们是何人?” 守门的县兵警惕。今天非训练日,李瑄一行人未穿盔甲,他们不知道李瑄等人的身份。 “丰安军副使李将军前来……” 阿史那扶汶回应。 县兵一听,不得了,立刻让开。 丰安军凌驾于丰安城之上,如遇战事,丰安城的一切,都要由丰安军调遣。 “带我去见丰安令!” 李瑄沉声说道。 城门都关闭了,罗兴和王石却不见踪影。 李瑄怀疑是罗兴“露财”,被人盯上,遭遇不测。 片刻后,李瑄来到丰安县衙。 “拜见李将军,敢问李将军因何事而来?” 丰安令徐建得知是丰安军副使前来,立刻出门迎接。 丰安县,为中下县,县令品级为从七品下,级别远远低于李瑄。 “本将的两个奴仆今日来丰安城,至今未归。”李瑄没跟徐建废话,开门见山。 “竟有此事!” 徐建看起来很吃惊的样子。 “希望县令能在一个时辰内,找到线索。” 李瑄向徐建说道。 丰安军又不是商贾林立的大城,两个生面孔入城,总会有人看见。 “下官明白。” 徐建点头,然后向李瑄请道:“请将军先到县衙内歇息。” “不必了,我随你们一起。” 李瑄摆了摆手。 敲锣打鼓的声音,很快就在丰安城响起。 从路径上看,罗兴和王石入丰安城,必从西门经过。 李瑄跟着县吏、县兵,先去盘问西城门旁的商户。 描述过罗兴和王石的外貌后,所有商户都摇头,表示没见过他们。 一个时辰过去,其他县兵、县吏也过来向徐建禀告,都未见过相似罗兴、王石的人入城。 “奇怪了,两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吗?” 李瑄淡淡地扫徐建一眼。 第41章 丰安令 “将军,会不会是您的奴仆没有来丰安城。” 听见李瑄意味深长的话,丰安令徐建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如此觉得?” 丰安军城过黄河不远后就是丰安城,罗兴不会违背他的命令,怎么可能没来呢? 两人都骑着马匹,这样显眼,丰安城竟然没人看到。 这时,一名士兵入丰安城向李瑄禀告,罗兴未回军城。 这让李瑄断定罗兴已失踪。 不外乎几个可能。 罗兴贪图黄金,带着黄金逃跑。 王石见财起意,谋害罗兴后夺黄金离开,他们根本就没到丰安城。 最后就是罗兴和王石来了丰安城,但丰安城从上到下,没有对李瑄说实话。 第一点李瑄可以排除。 他们一家还没住在平康坊的时候,罗兴就被李适之带回来,虽是奴仆,感情深厚。 在来的边塞路上,黄金一直放在罗兴的身上,罗兴想跑,早就跑了。 而且罗兴跟着李瑄学过骑射和武艺,人也机灵,王石只是一个普通的奴仆,无刀剑在身,想从罗兴手中夺过黄金挺难的。 所以,此时李瑄对丰安令徐建,产生怀疑。 他觉得徐建面对他时,十分心虚。 “下官觉得将军的奴仆因为某些原因,未至丰安城。” 徐建一口咬定地说道。 “去将西城门附近的商户、住户再重新召集出来,到县衙的公堂上。” 李瑄面不改色,向徐建说道。 然后对又阿史那扶汶吩咐一句:“阿史那将军和他们一起。” “遵命!” 徐建还没反应,阿史那扶汶就拱手。 “将军,刚才不是问过了吗?现在夜已深,恐打扰百姓休息。” 徐建连忙回应李瑄。 “我奴仆携带的东西,关系到更多百姓。还关系到军令,你听命行事吧!” 李瑄不容置疑地说道。 “是!” 徐建不敢再多说,只能照做。 在县衙等半个时辰,西城门周围商户、住户,颤颤巍巍地来到县衙。 “将军请上座。” 烛光映亮的公堂上,徐建向李瑄请道。 “那是父母官该坐的位置。” 李瑄没有应允,而是在主座下方,原本县丞的位置坐下。 他顺便解下腰间的剑,放在腿上。 数十名商户、住户进入公堂,使公堂满满登登。 徐建如坐针毡地坐在首座,他看向李瑄,示意李瑄训示。 “锵!” 李瑄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宝剑从剑鞘拔出,烛火之下,宝剑显得异常锋利。 少顷后,李瑄才缓缓说道:“此剑为当今圣人所赐,我的身份,想必县令清楚。” “是,是……” 徐建赔笑一声,正因为知道李瑄是宰相的儿子,太宗皇帝的后代,他才唯唯诺诺。 “这起失踪案,县令怎么看?” 李瑄没有将剑收回,而是拄着剑问徐建。 他气势逼人,那些商户、住户站在公堂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启禀将军,各郡各县,经常会有人失踪,这种悬案只能向上级上报。” 徐建硬着头皮说道。 他不明白李瑄拿出剑的意思,听到圣人所赐,以为李瑄要砍杀他,失去往日的镇定。 “天下间哪有什么悬案?不都是豪强对平民的欺凌吗?亦或者豪强与豪强的互相倾轧吗?” 李瑄见徐建心已经慌了,正常情况下,徐建应该问更多细节,再让李瑄宽限几日,从丰安城周边入手。 现刚发生,徐建就道是悬案,心里一定有鬼。 李瑄深知这个时候的大部分悬案,都是贵族、豪强欺凌百姓。 官府与豪强勾结,明知而不为,所以上报到大理寺,才成悬案。 百姓与百姓间的凶杀、劫掠,跟地方豪强犯案一比,不值一提。 “下官愚钝,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徐建强压着心中的紧张。 “县令听说过暮夜却金的故事吗?” 李瑄又问徐建。 “下官……不知……” 听到“金”这个字,徐建脑袋一阵混乱,他明明清楚,却故作不知。 大唐天将军 第51节 “后汉杨震为蓬莱太守时候,途径昌邑,县令王密求见,献上黄金,并称‘夜深人静没人会知道’。但杨震却回复:天知,神知,你知,我知!” “人怎么能收下不义之财呢?你们说是不是?” 李瑄慢一字一顿地说起这个典故,最后还笑问一众商户、住户。 这些商户、住户听到李瑄的话后,有几个双腿在打颤。 大晚上的,徐建的额头上生起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的奴仆携带黄金,为戍边士兵所用,今却无缘无故失踪。这件事情如果查明,一切有牵连者,全部处死,家人充为奴婢。” “不过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谁能说出两个奴仆的线索,我就既往不咎。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 李瑄这才面色忽变,语气严厉。 “锵!” 说话的同时,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宝剑被收入剑鞘。 此时此刻,入鞘声音,比出鞘的声音,更令人生寒。 “将军饶命,草民确实见到那两人牵马入城……” 一名中年男子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跪地向李瑄求饶,害怕极了。 “大胆刁民,住嘴!” 但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公堂上的徐建打断。 “嘭!” “你才住嘴!” 李瑄一脚把身前的桌子踢翻。 “阿史那将军,把丰安令拿下,明日押送至回乐城。” 在公堂寂静的时候,李瑄直接下达命令。 很明显,这家伙知道罗兴。 如此的话,罗兴凶多吉少,让李瑄很愤怒。 阿史那扶汶,带两名士兵冲上公堂,将徐建按在象征着“公正”的桌上。 “我是丰安令,你们没有权力动我,来人,来人……” 徐建垂死挣扎,呼唤县兵。 一队县兵闻声持刀冲到公堂上。 “丰安军就在黄河边,你们不想活了吗?” 李瑄瞥了一眼县兵。 这些县兵欺负一下老百姓还行,面对如狼似虎的边军,孱弱如同婴儿。 “退出去!” 在县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李瑄再次向他们呵斥一声。 县兵们畏惧,立刻退下。 虽然徐建是县令,但他们不敢与边军对着干。 边军的主帅王忠嗣,是灵州都督,有权力监察地方,举劾官吏。 “将军饶命啊,是县令逼着我们说没见过那两人,我们怕遭受牢狱之灾,不敢不听……” 徐建被拿下后,给商户、杂户们底气,他们纷纷跪地求饶,请求宽恕。 并且一致指认徐建。 第42章 把柄 “丰安令,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连我的人都敢动,连我的财都敢贪?” 徐建知情不报,李瑄必然要将账算到他的头上。 他也很糟心。 身为军人,固守边塞。卢瑜已经让李瑄心烦。 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 心腹罗兴生死不知,使李瑄不安。 “下官不知,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徐建还在狡辩。 但心乱如麻,他怕李瑄根据线索,找到直接证据。 “丰安城有无柜坊?” 李瑄见徐建不死心,遂问向一名商户。 “有,柜坊的主人和县令是亲兄弟。” 这商户如实向李瑄回答道。 徐建腿一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没什么疑问的了。” 李瑄说完,让士兵们押送着徐建出县衙,另外带着县兵,前往徐建弟弟的宅院中。 徐建的弟弟徐俊以为兄长能帮他兜住,便没有离开丰安城。 直到县兵通风报信,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犯下这么大的罪,徐俊不认为李瑄会饶恕他,所以下令家奴,挡住官兵。 时间紧急,他收拾一些东西,带着两个儿子从后门逃跑。 大唐的奴婢制度下,家奴与主人绑定极深。 如主人犯罪,奴仆告密至官府,会将奴仆处死。 是以,豪强谋财害命,家奴往往助纣为虐。 可以说主人品质,决定奴仆的行为。 李瑄到来后,徐俊豢养的奴仆深知自己的罪无可恕,选择听令,他们抄起刀剑,与县兵们斗在一起。 两名个家奴趁乱冲向李瑄等人。 “噗嗤!” 阿史那扶汶一步上前,夺过一名家奴的长刀,将其踹飞,反手将另一名家奴砍倒。 县兵虽然不行,但对付酒囊饭袋的家奴还是很轻松的,不一会,就解决战斗。 “禀将军,徐俊和他的两个儿子已从后门逃走。” 丰安尉找到徐俊的家人,却不见徐俊和两个儿子的踪影。 问过婢女后,才知徐俊从后门逃跑。 “丰安丞,丰安尉。城门已关,我觉得徐俊插翅难逃,除非有人故意放走他。如果那样的话,你们还不如回家种地。” 李瑄向丰安丞和丰安尉警告道。 “下官一定将徐俊抓回来。” 丰安丞向李瑄保证,然后立刻让丰安尉带着县兵挨家挨户搜查徐俊。 但李瑄不放心他们,让阿史那扶汶带几名士兵跟着丰安尉。 “那两个人被你们弄到哪去了?” 现在李瑄最关心的是罗兴的生死,他来到一个被刀架在脖颈上的奴仆前,向他问道。 “被关在地室内。” 那奴仆已自知命运,怕再受皮肉之苦,所以没有隐瞒。 他的话让李瑄转忧为喜,这么说罗兴和王石还活着。 他让这奴仆带路,来到后院的一处地下室。 绑成粽子一样的罗兴和王石,被丢在地下室中。 “贱奴多谢七郎救命,未完成七郎的任务,心中有愧。” 罗兴被救出后,痛哭流涕。同时,他觉得愧对主人,劳主人深夜还要操劳。 他今早带王石入城,问路直奔柜坊。 在拿出大量黄金后,柜坊的人请他到后院。 大意的罗兴未反应过来,徐俊的奴仆一哄而上将其按倒。 王石也未逃脱。 事后,罗兴自报身份,徐俊肠子都悔青了。 他见财起意,被大量黄金蒙蔽双眼,又以为自己有靠山,所以没顾忌后果。 新任丰安军副使李瑄! 他兄长徐建早告知他李瑄的身份,还叮嘱他准备厚礼拜访呢。 既然已经动手,覆水难收。 徐俊赶紧去见徐建。 得到这消息后,徐建左右开弓抽了徐俊几十巴掌。 这是把他这个兄长往死里坑。 李适之,当朝左相。只要表露一个意愿,地方官吏会想方设法去完成。动动手指,能把一个县令捏死。 大唐天将军 第52节 但身为兄长,他能袖手旁观吗? 更何况他弟弟的肮脏龌龊,他一清二楚。 如果徐俊被抓,他必然同罪。 所以徐建想出对策,威胁看到罗兴的商户、住户。造成罗兴根本没来丰安城的迹象。 他想得倒是简单,让李瑄认为是他的奴仆起贪心,携黄金逃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合乎人性。 但李瑄两世为人,岂是那么好唬弄的。 罗兴和王石算是幸运。徐俊想杀人灭口,尽快做掉罗兴和王石。 但徐建因为害怕,让徐俊先将罗兴和王石关入密室,等风波过去再动手。 “你是我的臂膀啊!万幸你能活着,那些黄金不足为贵。” 李瑄轻抚罗兴的后背,以示安慰。 言语落,罗兴更是感动地稀里哗啦,他心中有一种为李瑄闯荡刀山火海的冲动。 今后罗兴的愿望,就是在战场之上为李瑄挡下最致命的一箭,虽死无憾。 随即,李瑄下令搜查徐俊府邸,将他的黄金找出来。 他不能失信于那些牧民。 徐府之中,地下室内的钱币数百万,还有一些各种奇异古怪的物品。 但并没有找到李瑄的黄金。 李瑄怀疑徐建离开的时候,把黄金带走。 “七郎,我在书房中找到这个。” 罗兴负责搜查徐建的书房,他在桌子下的一个暗格中,找到一个小本子。 被藏得这么严实,罗兴下意识认为这有用。 “账本?” 李瑄拿到这个小本子,微微一笑。 古往今来,达官贵人们都好这一口啊! 罗兴掌灯立在旁,李瑄随手翻看。 哪一日贿赂郡中参军,哪一日贿赂县中尉丞,这里记录得一清二楚。 当看到一个名字后,李瑄面容一肃。 元年九月初三,丰安军副使,卢瑜,金虎一对。 好家伙,卢瑜还是副使的时候,竟然收过徐俊的礼物。 边将与豪强,沆瀣一气。 这是大忌! 李瑄立刻将这账本合起来,塞入怀中。 他不动声色地来到徐俊府邸的储物仓库。 “有的物品像是来自西域。” 李瑄感叹徐俊府中物品丰富。 “这是?好熟悉!” 他突然在角落看到一大包种子,种子袋的口张开着,有一部分洒落。 “是西瓜籽吗?” 李瑄抓了一把,在灯火下认真观察。 唐代怎么会有西瓜?现在西瓜应该在中亚才对。 颜色是褐色,表面有斑纹,除了西瓜籽,李瑄想不到这是什么蔬菜水果的种子。 “种植以后就知晓是不是西瓜。” 从中亚将种子带到大唐,倒不是不可能。 李瑄这一世的记忆里,从未见过西瓜。 具体还要等逮住徐俊,问一下他从哪得来的种子。 将地上的种子全部捡起来装好,一粒不漏。 李瑄在徐俊府邸等一个时辰,徐俊终于被逮到。 第43章 豪强 “将军,这是您的黄金。” 丰安尉将一个包裹交给李瑄。 罗兴伸手接过,发现里面不仅有数量更多的黄金,还有奇珍异宝。 他随即向李瑄耳语道。 “将我们的黄金点出来,其他民脂民膏,按照律法去处理。” 李瑄没有贪不属于他的财产。 “是!” 罗兴听命,将他带的黄金找出来。 “你就是徐俊?”李瑄向跪在他面前的徐俊问。 “我因此而失去性命,没什么好说的。” 徐俊追悔莫及,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索性将头一扬。 光是让奴仆攻击官兵,就足矣将他处死,全家充为奴婢。 更别说累累罪行。 “徐俊,这些种子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瑄拿出类似西瓜的种子,询问徐俊。 “能是什么种子,一些草籽罢了!” 徐俊不屑地说道。 他得到这些种子后,觉得无用,随手丢弃在库房。 “你是从何得到?” 李瑄又问。 “杀了几个西域胡人。” 徐俊十分放肆地说道。 拦路劫财,一直是他财富的来源。 徐俊认为,胡人,特别是从万里外西域而来胡人,无依无靠。杀死也不会引来麻烦。 “看来杀人越货的勾当你没少去做。说你是豪强,算抬举你了,简直就是强盗。” 李瑄心中了然,也就是说他手中的种子,很可能是西瓜籽。 西瓜本来可以提前入中原,却扼杀在徐建手中。 同时,李瑄对徐俊这样的豪强,更为不齿。 “哈哈,像我这样的强盗,从黄河而上,灵武、朔方、九原、云中,比比皆是。豪族多,哪能称不是?我只是昏了头,飞来横祸而已。” 徐俊反讥李瑄。 他们这种土皇帝,生活滋润无比。 但徐俊知道,惹了李瑄这样的王公贵胄,他断无活路。 王公,士族,才是主宰天下的核心。 豪强只能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但却如附骨之蛆一样,无法灭除。 “迟早会有像狄仁杰、张说那样的名臣,来治理边郡,豪强能豪横几时?” 李瑄沉声说道。 这两位宰相,在边境时,不仅能抵御胡人,还能威慑豪强,深得民心。 李瑄自比他们。 后世有两句人人皆知的古话。 天高皇帝远! 皇权不下县! 这促使地方的势力,特别是远离长安的地区,无法无天。 豪强有几个特点,蓄奴、枉杀、淫乱、勾结官府、鱼肉百姓、土地兼并。 李瑄想要创造真正的盛世,就必须做好打击这些豪强的准备。 “哼哼,能臣又如何?大不了关闭门户,他们走后,豪门照样大开。” 徐俊嗤笑一声。 这是他们这些豪强对付能臣最有效的办法,惹不起还躲不起?每当有能臣执政地方,或者监察御史巡视,他们都会收敛行迹。 只要不被抓住把柄,那些所谓的名臣,拿他们毫无办法。 “那你就在黄泉等着。会有像张汤、王温舒这样的人出现。” 大唐天将军 第53节 李瑄的目光更是泛着寒光。 西汉时汉武帝任用酷吏抑制豪强,如王温舒这样的酷吏,对豪强动辄灭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每到一个地方,豪强听了这个名字,会吓尿裤子。 见徐俊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李瑄没有再浪费口舌。 徐府的事情,由阿史那扶汶先看着。 明日李瑄会让柳锡主持,将徐建、徐俊兄弟,以及所有财物,押送至回乐城。 李瑄先回军城休息。 “据说李将军连夜将丰安令和乡绅徐俊拿下。” 次日一早,李瑄刚洗漱完毕,卢瑜主动登门。 “丰安令和徐俊是亲兄弟,他们与豪强无异。证据确凿,拿下他们毋庸置疑。” 李瑄面色平静,回复卢瑜。 卢瑜一向排挤他,能腆着脸来他这里,说明他心慌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本将已知晓。李将军的黄金是圣人所赐,徐俊狗胆包天,竟敢抢夺,这种人就该直接处死。” 卢瑜当然不是来指责李瑄的。当他知道这件案子的时候,已成铁案。 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 去年他还是副使的时候,收过徐俊送来的一对金虎。 如果徐俊将他供出去,他必然玩蛋。 届时,李林甫也不会放过他。 李林甫用计让他当上军使,是为了对付李瑄。 初期已经很不利,李林甫的亲信奴仆回长安再次求计。 若李林甫月堂思计一晚后,发现卢瑜犯事,必然勃然大怒。 “我们是边军。若非豪强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没有资格插手地方政务。请将军派遣柳判官,押送徐建、徐俊兄弟到回乐城,请王帅和灵武太守定夺。” 李瑄一直怀疑卢瑜是李林甫的人,上次他与阿史那扶汶比试,他竟然没制止。 平日里处处针对他。 这么好的机会,李瑄怎么能放过呢? 可惜他军功不够,否则他定然可以借助这个机会,节制丰安军。 “本将要亲自押送他们。” 卢瑜是来试探李瑄,但李瑄隐藏的很好,他无法判断李瑄是否知道徐俊送他金虎。 “将军,您是一军主将,怎么能为这点小事亲自出马?现突厥左厢虎视眈眈,这不符合规矩。柳判官前去即可。” 李瑄劝阻卢瑜。 “徐建兄弟所作所为,绝非小事。就这样,我意已决,军中大小事务,由李将军暂理。” 卢瑜用命令的语气说。 他这样做,王忠嗣一定会训斥他。但关乎性命,只能如此。 “将军忘了,您吩咐我今日将皋兰州都督府的战马送过去。”李瑄向卢瑜提醒道。 “这等小事,我会吩咐一名典军去做。” 卢瑜不再顾忌自己的脸面。 他离开后,李瑄必定要在军城坐镇。 如果主将和副将都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离开,会被军法处置。 “将军都这么说了,我听命就是。” 李瑄拱手。 卢瑜离开军城,前往丰安城,只带着五十名亲卫。 一军主将,有亲卫保护。 卢瑜当上军使的时候,亲自在军中挑选亲卫,其中更有几名亲卫是卢瑜奴仆,对他忠心耿耿。 丰安城的阿史那扶汶被卢瑜赶回来。 “卢将军一向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今日竟然带着亲卫,主动押送徐建、徐俊去回乐城。” 连阿史那扶汶都觉得不对劲,他一见到李瑄,就嘟囔道。 “阿史那将军,你从军的志向是为了什么?” 李瑄笑而不答,请阿史那扶汶在校场上随意坐下,问出这句话。 第44章 杀人灭口 “当然是安边戍民!” 阿史那扶汶看李瑄一眼,但说话的声音,比以往都要轻。 “这不像你说话的样子。” 李瑄笑着摇头,他听出阿史那扶汶在敷衍他。 “我想要立功富贵。成为先祖和契苾何力一样的名将。我的先祖曾说过:‘部落富贵,我便满足’。但我们这一脉已经败落。” 阿史那扶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这几天李瑄一直宣扬国家大义的崇高理想。 但阿史那扶汶从军边塞的原因很现实,他想复兴家族,复兴阿史那社尔的家族。 他最崇拜的人,就是他的祖先阿史那社尔。 所以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效仿他的祖先。 阿史那社尔曾与侯君集一起平定高昌国。战后,侯君集的手下私自抢夺战利品,只有阿史那社尔以曾奉诏为由,麾下秋毫不取。 阿史那扶汶也继承这样的品质。所以他一直阻挠皋兰州骑兵去夺牧民们的牛羊。 “追求富贵,是人之常情。只要心中存在忠义,将来定能名垂青史。” 这没有什么不对的。 不要说胡人,大部分汉人都是如此。 “社尔的子孙,忠义天地可鉴。我想着有一天,能和先祖一样,身中流矢,拔箭继续冲锋;想着能平定一场叛乱,扬名立万;想着如先祖灭掉龟兹国一样,威震天下。” 阿史那扶汶信誓旦旦地说,并道出自己的志向。 勇气与志气,也是男儿追求。 “圣人雄心勃勃,大有迈步汉武之意。这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代。” 李瑄握住阿史那扶汶的手。 “您将来一定能成为韩信、李靖那样的神将,末将誓死追随。” 在阿史那扶汶心中,李瑄如同神人。 “与君共勉之!” 李瑄说着,从怀中拿出徐俊的账本,将其交给阿史那扶汶:“立刻前往回乐城,将其交给王帅。另外告诉王帅,卢瑜可能会杀徐建兄弟灭口!” “遵命!” 阿史那扶汶郑重地接过这账本,感激李瑄对他的信任。 这种大事,他没有细问,立刻转身离开。 阿史那扶汶单马独行,必先卢瑜一步到回乐城。 李瑄则带着一些士兵,在黄河的另一面开拓十几亩土地,等上粪过后,就会将“西瓜籽”种上。 防止水土不服,李瑄留一半“西瓜籽”备用。 后世听说古代的各种瓜果没有经过培育,很难吃。 但宋人又明确在诗词中记载西瓜“甘味如蜜”。 李瑄很期待西瓜成熟后的样子。 罗兴又被李瑄安排去换钱币,这次他安排十几名士兵护送,省得再出岔子。 …… 卢瑜带着亲卫,押送着徐建、徐俊和众多钱币、财宝,离开丰安城。 徐建、徐俊的家人则关押在丰安县,等候处置。 县令是朝廷任命,罢免和问罪,都要由朝廷决定。 在回乐城,只能审议他们的罪过,然后上奏长安。 “将军,丰安令有话对您说。” 刚出城没多久,亲卫跑来向骑马在最前方的卢瑜说道。 卢瑜犹豫一下,来到载着徐建兄弟的车上。 他示意亲卫在远处戒备。 “卢将军,我曾送过您一对金虎,寓意您会成为主将,今果然应验。” 看到卢瑜后,徐俊心中燃起希望。 “这件事情,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起过?” 卢瑜皱着眉头,轻声问他们。 “只有我兄弟二人知晓,连我们的家人都不清楚。”徐建连忙保证,他知道边将受贿的严重性。 “有没有告诉李瑄?” 卢瑜更关心这一点。 大唐天将军 第54节 “没有,我怎么可能出卖将军。” 徐俊手指天空,以此发誓。实际上他也不清楚藏在书房的账本有没有被搜到。 他记录账本的事情,连他哥哥都不知晓。 “我如果不放你们,你们会不会出卖我?”卢瑜淡淡地说道。 “将军放心,我们兄弟二人,死都不会出卖将军。” 情商高的徐俊抢先回应。 “今天夜里,我会支开士兵,在车上放一些金银钱财,周围有两匹马,你们骑马连夜离开,远走高飞。” 卢瑜拍了拍车子,向兄弟二人说道。 “多谢将军,我们兄弟若大难不死,结草衔环也会报答。” 兄弟二人大喜。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他们绝对不会将卢瑜受贿的事情说出。 没想到心虚的卢瑜主动押送他们,给他们这次机会。 卢瑜点了点头,重新回到马上。 夜晚,行至鸣沙县。 卢瑜故意露宿野外。 天黑的时候,卢瑜让最亲近的奴仆偷偷将徐建兄弟二人的绳索解开,另留下一个袋子。 旁边还有两匹瘦马拴在车上。 周围果然没有士兵看守。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摸了摸袋子内的金银。 他们偷偷下车,翻身上马,向东面奔驰。 “犯人逃跑了!” 兄弟二人刚跑不到百步,一名亲卫大吼一声。 霎时间,两名奴仆亲卫骑上马,向徐建兄弟追去。 “怎么回事?” 兄弟二人一懵,不是说好不会追他们吗? 既然已经骑上马,断然不可能回头。 兄弟二人拍马拼命狂奔。 但他们二人的马匹是老瘦之马,平时驮东西用的。 不到半刻钟,就被追上。 “咻咻……” 在奴仆亲卫距徐建、徐俊只有十几步的时候,射出箭矢。 两人瞬间被洞穿身躯,跌落下马。 “卢瑜……” 徐建知道中计,在咽气之前,嘴中夹杂着鲜血吐出这两个字。 而徐俊在没有气息前,想着他藏在书房的账本,他希望李瑄已经得到账本。 “将军,逃跑犯人已被射杀。” 奴仆亲卫装模作样地向卢瑜禀告。 “将他们的尸体放在车上。” 卢瑜摆了摆手。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卢瑜不信徐建兄弟能守口如瓶。 一旦将他供出来,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果徐建兄弟从他手中逃走,他也要承担罪责。 …… 自以为可以逃过一劫的卢瑜,很快就到达回乐城。 王忠嗣得知消息后,召卢瑜入节度使府问话。 “你身为主将,就为这点事情来回乐城?如果此时突厥进攻丰安军城,谁能担起责任?” 王忠嗣劈头盖脸训斥,语气不满。 “启禀王帅,牵扯到一县之令,末将认为不是小事。丰安军城有李将军镇守,固若金汤。” 卢瑜忐忑回复。 事关身家性命,他必须亲自处理。 “你既然知道徐建为一县之令,为何带来的是尸体?县令身亡,是要惊动圣人的大事。” 王忠嗣冷着脸质问。 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如今日一样,火冒三丈。 “丰安令和徐俊趁我们吃饭的时候,夺马逃跑,眼看追击不上,亲卫不得已射箭警告,夜色中不慎射死。”卢瑜向王忠嗣说道,死无对证。 这件事传回长安,李林甫一定会为他说好话,草草了之。 李林甫还得用他。 “哼!是杀人灭口吧!” 王忠嗣语气突然一变,将一个小本子甩在卢瑜的脸上。 第45章 节制一军 “末将不明白王帅的意思。” 卢瑜听到“杀人灭口”这四个字,怛然失色。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这是徐俊留下的账本,捡起来看看有没有你的名字?” 王忠嗣不想听卢瑜狡辩。 丰安军使在他心中是朔方军最有重量的职位。 他父亲王海宾在丰安军使上殉国,他希望历任丰安军使,都能尽职尽责,继承他父亲的精神。 收受豪强的贿赂,就是与豪强勾结,这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卢瑜的身体已经僵住。 账本这两个字,给予他心灵沉重的打击。 徐俊这鼠辈竟然记有账本。 王忠嗣又如何得到账本? 他感觉胸口一闷,气都难喘上来。 堂上王忠嗣一言不发,目光锐利。 过了良久,卢瑜才俯身捡起账本。 他手指不停地颤动,斗大的汗珠滴落在账本上。 他感觉账本上的名字在左右晃动。好长时间,才翻了三页。 “给他翻到第十页。” 王忠嗣等得不耐烦,向佐吏吩咐。 节度使府的掌书记上前,将账本翻到王忠嗣说出的页数。 元年九月初三。 丰安军副使,卢瑜。 金虎一对。 终于看清这些字,卢瑜险些昏厥。 不知道从哪强提上一口气,他跪在地直呼:“王帅明鉴,这是冤枉。有人故意陷害末将!” 獠贼、狗辈、竖子…… 卢瑜把能想到的脏话,都冠到死去的徐俊身上。 他被骗了! “账本是否属于徐俊,字迹一对便知。现在徐建、徐俊在你手上死去,哪怕是平民百姓,也会知道与你脱不了干系!” “本帅已经派人到丰安军你的住所搜查。” “象征着权力与勇猛的金虎,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子!” 王忠嗣很冷静,知道要将确凿的证据握在手上,才能向朝廷上禀。 “王帅明鉴,末将冤枉。” 卢瑜不断地重复这一句话,心乱如麻。 “我常听闻许多地方官吏上任数年,百姓家的余粮越来越少,身上冬衣越来越薄,而地方官吏的家中,却藏钱千万贯。军人竟然也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叉出去!推官,缉捕卢瑜的亲卫,审讯出丰安令的死因。” 王忠嗣厉声一喝,不想见到卢瑜,下令先带下去,同时吩咐推官。 大唐天将军 第55节 既然卢瑜受贿,那他对丰安令的死亡属于一面之词,不可信。 必须要给朝廷交代。 “这个人是不是愚蠢,受贿不足以死罪,杀害朝廷命官,必处极刑。” 卢瑜被拖下去后,王忠嗣向李光弼说,他气还未消下。 “大夫切莫动怒,古往今来,许多人对为掩饰小错,而铸成大错。卢瑜出自范阳卢氏,明经及第,怎么能说愚蠢呢?卑职认为,他自以为太聪明了。” 李光弼缓缓向王忠嗣说道,言语安抚王忠嗣。 “卢瑜怕是罪无可恕,丰安军还要再选出主将,安定军心。” 王忠嗣面向李光弼,想看看他的意见。 “当今时刻,军中稳定最重要。丰安军需要和朔方其他部一样,召之能战。” 李光弼只能给一点浅薄的建议,他自知身份,如果推荐新将,不合规矩。 “丰安军的衙将告诉我牧民赠羊,李瑄不收;牧民杀羊强赠,李瑄用圣人赏赐的黄金赔偿牧民,将羊肉分享全军。再看看卢瑜,收贿豪强的黄金。二将的优劣,由此可以看出。” 王忠嗣非等闲之辈,很快变得心平气和,说出这句耐人寻味的话。 很少有将领,以德行论能力。 在王忠嗣眼中,德行与能力一样重要,否则一个将领会对国家造成灾祸。 “大夫的意思是,举李瑄节制丰安军。” 李光弼心中微惊,李瑄从军没多久,虽立下战功,但那不是战略意义上的功勋,不具备一步为主将的资格。 除非李瑄再熬几年资历。 “李瑄能在短时间内让丰安军全军上下尊重,可见其御军之道;能以数百骑,短时间内斩杀千骑,阵斩大将,可见其勇猛。回纥首领骨力裴罗愿意臣服大唐,圣人令见机行事,这意味着覆灭突厥的战斗,随时都会开始,丰安军不适合频繁换将。我会上奏圣人,让李瑄暂行丰安军使。” 王忠嗣郑重地说道。 他还有一点没有说出,那就是李瑄具备道德,这太对王忠嗣的胃口。 行,即为代理之意。 俸禄不变,权势加大。 只要再次立功,水到渠成地去掉“代理”。 “配谁当李瑄的副使呢?” 军中必须要有主将与副将。 正常情况下是一主两副。 “举王思礼为副使,他足智多谋,武艺高强,可堪良将。” 王忠嗣决定找一个相对年轻的将领,与李瑄搭档。 王思礼是朔方将领王虔威的儿子,从小就知军旅之事,且已在边疆从军十年,经验丰富,王忠嗣一直看好他,随时予以重任。 “王帅英明。” 李光弼也觉得王思礼很合适。 不到三个时辰,推官就从卢瑜亲卫口中撬出实情。 可以确定卢瑜故意谋杀丰安令。 没过多久,王忠嗣派遣到丰安军的人,也在卢瑜的住所搜出两只金虎。 这使“金虎案”可以盖棺定论。 王忠嗣连夜拟订奏折,快马加急送至长安。 …… 七天后,长安,平康坊,右相府。 “嘭!” “饭桶啊!” 李林甫下朝之后,气冲冲地回到正堂,拍着桌子大骂。 前阵子李瑄立下军功,李隆基龙颜大悦,夸赞他有识人之明。 但李林甫心里却十分酸楚,只能昧着黑心去赞扬李瑄。 这非他本意。 他还指望着卢瑜找时间将李瑄干掉。 结果倒好,自己先出事。 一般的事情,他还能保下。 因受贿杀害县令灭口,他敢多说一句话吗? 幸亏卢瑜不是经过他的手调遣到朔方军,否则他又要被李适之攻击。 由于是他举荐的李瑄,在王忠嗣提出让李瑄暂行丰安军使的时候,他还没理由去反驳。 李适之更不会反对。加上李隆基对李瑄的喜爱,使李瑄在十六岁时,掌握一军。 “李适之这个愚夫,最近处处跟我作为,还拉拢韦坚这个白眼狼。你们给我等着,老夫迟早杀了你们。” 韦坚被新任命为刑部尚书,大有入相之势,加上大理寺卿李道遂跟李适之搞到一起,让他很被动。 他是首席宰相,如果控制不住天下刑法,势必要弱于李适之。 这一夜,李林甫独自坐在偃月堂中,他时而看着天空皎皎明月,时而起身在美丽的花树下徘徊。 当玉兔即将从阁楼前溜走的时候,李林甫起身喃喃自语:“看来要劝说圣人,尽早对突厥左厢和王庭动手。李瑄这竖子不死,无法扼制李适之嚣张气焰。” 同时,李林甫又阴险一笑,这一次月堂思计,他不仅有重新对付李瑄的计划,也有可以让李适之万劫不复的计策。 第46章 再遇薛错 丰安军城。 这一日,皇帝对李瑄的赏赐,到达丰安军城。 绢三百匹,金带一条。以表彰李瑄击退突厥的战功。 同时,还带来李瑄节制丰安军的诏书。 说实话,李瑄没有想到他会更进一步。 他以为王忠嗣会举荐其他人为丰安军使。 因为他资历太浅,李瑄还不知道王忠嗣对他具体态度。 如果没有王忠嗣这个主帅的推荐,即便李隆基再喜爱李瑄,也不可能让李瑄节制丰安军。 李瑄也得知卢瑜的结局,被李隆基下令处死,传诏诸军,引以为戒。 这让李瑄唏嘘不已。 可以说卢瑜的死,与李瑄有直接关系。但这是卢瑜自找,李瑄不会因此愧疚。 在李瑄来到丰安军的整整一个月后,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的男子,至丰安军城。 他就是新任丰安军副使王思礼。 王思礼是高句丽人,今年刚三十岁。 高句丽被大唐覆灭后,高句丽人要么内迁汉化,要么留在辽东,与汉人杂居。 他们迟早会如鲜卑一样,与汉人融合。 王思礼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八百匹精良战马。 这让李瑄喜出望外。 得到消息后,李瑄亲自出军城在渡口迎接王思礼。 “末将王思礼,拜见将军。” 王思礼见李瑄在渡口,上前拜见。 他打量这个年轻的将军,不仅勇猛绝伦,还是一个诗人,据说在长安有很大名气。 飞马射缨的故事,已传遍全军。 王思礼此前作为王忠嗣的押衙,在军中声名不显。 他希望能与李瑄一起,立下不世战功。 “有王将军辅助我,丰安军必将所向披靡。” 李瑄示意王思礼免礼。 在李瑄的记忆中,等王忠嗣兼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后,会从朔方军调遣一些能将到河西。 其中最出名的是李光弼,还有一个就是王思礼。 历史上的王思礼,也成为一代名将。 “王帅言丰安军固守千里边塞,将来作为出贺兰山的前锋,故增加战马八百匹,增加跋涉之力。” 王思礼指着后面成群的骏马,向李瑄禀告。 “王将军辛苦了。” 历史上丰安军在天宝年间,有战马一千三百匹。 李瑄到来的时候,只有五百匹战马。 他还纳闷呢。 现在看来,原来是属于丰安军的战马还未征调过来。 加上李瑄俘获的战马,现丰安军有战马一千八百匹,斥候营探马二百匹,还有二百匹劣质驽马,用以驱车运输粮草辎重。 到下午的时候,所有战马都运过河,到丰安军城。 大唐天将军 第56节 新得战马,李瑄分给跳荡军五百匹。 跳荡军作为军中披铁甲的摧锋之士,李瑄需要他们有一定的机动能力,以便在战场上快速布局。 李瑄又在军中选强驽手三百,分得战马,将来配合跳荡军。 驽兵是军中仅次于跳荡军的精锐。 因为唐军步兵的驽为擘张弩,靠臂力张弦之驽,只有力量出类拔萃者,才可使用。 弩兵放下强弩,持上长矛,就是精兵。 李瑄得知王思礼精练兵之道,按制让他主持日常训练。 平时处理完军务,李瑄也会加入士兵的训练,并教导士卒各项技能。 李瑄与士兵同食同训,更是在休息之日,亲自帮士兵们写信,寄家书回乡。 士兵们对李瑄敬而爱,王思礼感触良多。 他亲眼看到李瑄跃马弯弓,百步穿杨。 看到李瑄马上横槊,横扫八方。 士兵们演习之时,声音震天,拔得头筹的队伍,分得羊肉。 失败的队伍,目光灼灼,斗志昂扬,立誓下次赢下演习。 …… “今士卒为羊肉而努力,他日敌人尽为鱼肉。” 六月,骄阳似火,对新一次的操练成绩,李瑄很满意,给出赞誉。 “启禀将军,军粮已经运送到渡口。” 操练结束后,司仓来禀告李瑄。 “好,我这就过去。” 李瑄点头。 丰安军的军粮,来自太原。 先从陆地运送到黄河边,然后再沿着黄河,溯舟而上,分配给边塞士兵。 丰安军每六个月运粮一次,每次约两万石左右。 黄河运输,要在汛期到来前完成。 丰安军是黄河粮道的最后一站。 这是李瑄上任以后,第一次收粮,所以要亲力亲为,不敢懈怠。 军城外,数十艘帆船停在河面上。 每艘船载粮食五百石。 李瑄与押运官对接后,到船上检查粮食。 主要以粟米为主,还有一小部分的米。 确认无误,数量也足够后,李瑄吩咐押运官将粮食卸下来。 “好你个薛错,又偷懒。” 卸粮食的时候,一名手持鞭子的官兵向一名役夫呵道。 “啪……” 话音落,一鞭子抽打在这役夫赤裸上身的背上。 精壮的身体上,又添加一道带血的鞭痕。 李瑄本来不觉,但他在远出恰恰听到“薛错”这个名字,故而望去。 “将军有什么不对吗?” 押运官向李瑄询问。 他知道李瑄身份高贵,名声响亮,所以在陪同李瑄时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 “烈日炎炎,役夫们也不容易,怎么能随意鞭打呢?” 李瑄说着,向那役夫走近。 押运官连忙跟随。 还真是薛错啊! 李瑄不禁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 当初薛错刺杀京兆少尹,虽有冤屈在身,却是死罪。 李瑄惜薛错的英勇无畏,让李适之向皇帝求情,故薛错罪减一等,流放边塞。 “这些役夫都是犯罪流放之人,桀骜得很。” 押运官在一旁向李瑄解释。 在他看来,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李瑄不好说什么,毕竟他管不到这些。 “薛错!” 李瑄突然呼一声,让押运官心中一惊,堂堂丰安军使,怎么会认识一名役夫? 薛错听到有人叫他名字,抬起头来。 “是恩公!恩公,请受薛错一拜!” 薛错见李瑄后,先惊后喜,他放下扛在肩膀上的大包,跪地就拜。 如果没有李瑄,他不仅冤屈无法申诉,还会身首异处。 他都以为自己必死。 被流放的时候,他才得知是当朝宰相向皇帝求情,只判流放北方边疆。 他猜测到是这位宰相公子出手相助,心中一直感怀。 “这样的大礼就不必了。我一向欣赏你这样的义士。” 李瑄将薛错拉起来。 看他背上的鞭痕纵横,没少挨打。故问押运官:“他很懒惰吗?” 押运官不知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转而问鞭挞薛错的官兵:“是何原因鞭打他?” “……” 那官兵害怕极了,低下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薛错曾因官兵动私刑顶撞,所以官兵们恨薛错,经常找莫须有的理由鞭挞。 谁能想到一个被流放之人,会认识大人物。 第47章 大战将起 “这是我的错误,皮糙肉厚被打几下也不算什么!” 那官兵说不上话的时候,薛错主动承担责任。 他只知道李瑄是宰相的儿子,并不清楚李瑄现在的身份。 大热天的,李瑄没有穿戴甲胄。 为防止暑热,士兵们在训练时都不披甲。 这个时代的“中暑”,重则夺去性命。 “张监事,薛错今后就留在我军中,可否割让?” 李瑄看在眼里,决定留薛错在军中,引为心腹。 他心怀大志,需要一批甘愿为他赴汤蹈火,敢冒天下大不韪的人。 李瑄看出薛错重情义,可以重用。 薛错在安西龟兹军三年,熟悉西域。 如果事不可为,安西是李瑄心中向往的地方。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李将军只需要给我一张字据即可。” 押运官张监事自然乐意承这份人情。 流放的犯人,边塞到处都是。 张监事相信丰安军城也有,只不过是将薛错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 一番操作下,薛错被留在丰安军城。 薛错这才知道李瑄的真正身份,行丰安军使。 官职比龟兹镇守使还大。 粮食全部运上岸后,再次清点,记录。然后召士兵和军中杂役,将两万余石粮食,扛到军城内的粮仓之中储存。 “我在战场上,喜跃马在前,身先士卒,你可以选择作为我的亲卫,随我冲锋陷阵。也可以选择在军城中找其他活计。” 张监事的船队顺河离开,李瑄给薛错选择的机会。 当前李瑄的亲卫除罗兴外,还有二十人。 他们个个都是军中猛士。 之前卢瑜挑选亲卫,曾选择他们,但被他们拒绝。 军中皆知儒将的亲卫,几乎与战场无缘。 那不是他们的追求。 大唐天将军 第57节 而李瑄这种敢于冲锋陷阵的主将,他才值得他们跟随。 “将军,我愿意成为您的亲卫。敌人想要伤害您,必先从我身尸体上跨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薛错选择前者。 “你不怕死吗?” 李瑄又问同样的问题。 “小人不识几个字,但在军中听过豫让刺赵襄子的故事,士为知己者死。更何况若无将军,这世间早就没有薛错了。” 薛错坚定地说道。 “好,我会让判官将你的名字记录在册。只要立下功劳,我就举为自由人。”李瑄拍了拍薛错的肩膀,并勉励他多练骑术。 荷月以来,边疆燥热,特别是军城西的沙漠里,热浪滚滚,如燃烧着熊熊火焰一样。 这种严酷的环境下,鲜有战斗发生。 唐军在这个季节以训练为主,不可能主动应战。 突厥在夏季养马放牧,最多派小队骑兵去抢一些商人。 但丰安城附近,没有互市的地方。与胡人部落互市之地在河套地区受降城一带。 丰安军的战马都被赶到黄河边牧场上,边放牧边训练,等着秋高马肥。 虽然突厥攻来的可能性极小,但巡视工作,李瑄一直慎重。每天最少会派出十队骑兵,在边境巡视,有时李瑄亲自带队出塞。 甚至还会派出探马到更远的地方,兼以日夜。 如果有胡人骑兵出现,李瑄会立刻将牧场上的马匹撤回来。 转眼间,来到七月。 李瑄收到李适之的来信,家里一切安好。 李隆基愈发信任李适之,最近又让李适之领了几个官职。 领,为兼任较低级别的官职。 虽然没什么大用,却代表皇帝的宠信。 李适之还告诉李瑄,皇帝已经决定向突厥汗国用兵,时间大概在秋八月。 他担心李瑄在与突厥的大战中行鲁莽的举动,提示李瑄一定要爱惜自己。 这是此次来信的主要目的。 最后,李适之问李瑄:七郎有无新诗?寄为父观之! 李瑄微微笑了笑,俯在桌前回书一封,恭喜李适之的同时,请李适之务必紧盯李林甫,有难以理解的事情,要与幕僚们商议,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他告诉李适之他已经适应边塞的生活,士卒们都很信任他,不用担心。 他也如愿寄回家中一首诗。 浪淘沙。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 等此信件寄回家时,已经过了七夕了。 诗中所表达的含义,就由世人猜测吧! “变数来了,历史上对突厥的灭国之战是明年,现看来今年就要动手。” 将书信送走后,李瑄陷入沉思。 听李适之的意思,是李林甫煽动着李隆基灭掉后突厥。 到底是心急李适之的权势日升,为了“宰相军功”,还是有什么目的? “李将军,王帅召你前往回乐城。” 又过几日,朔方节度使的使者,入丰安军城向李瑄禀告。 李瑄询问之下,得知是朔方军所有主将,包括振武军使,东受降城使,西受降城使等,都要前往回乐城朔方节度使府。 诸军主将汇聚,是大战前的征兆。 “王将军,王帅召我前往回乐,丰安军务,由你暂理。” 离开之前,李瑄向王思礼吩咐。 一个月以来,两人配合默契,没有间隙矛盾。 王思礼不冒犯李瑄身为主将的权威,尽职尽责训练军队。 李瑄适当放权,给予王思礼尊重。 “末将明白。” 王思礼拱手。 他亲身感受到李瑄在军中的魅力,再加上李瑄的身份,他会执行李瑄的信念,共同搏功。 “此去需要一段时间,黄河对岸,我种植一些瓜果,请帮我照看一下。” 李瑄已经确定所种为西瓜,前几日已将西瓜藤蔓整理好,就等果熟后,看品质如何。 “是!” 王思礼不太懂李瑄搞稀奇古怪的东西,李瑄吩咐,他照做就是。 在河对岸种十几亩地,不会对军城有任何影响。 此去回乐城,李瑄仅带着包括罗兴、薛错在内的二十二名亲卫。 一天以后,李瑄第二次踏入繁华的回乐城。 和上一次不同,李瑄刚入城,灵武太守府的长史迎接李瑄,并为李瑄一行安排住所。 如振武军这种离回乐城千里远的军城,需要数日后,才可到达。 行礼放好,李瑄立刻到朔方节度使府拜见王忠嗣。 “大夫请李将军入内。” 李光弼出现在府前请道。 李瑄并不知道李光弼的身份,这么年轻,还以为他是节度使府的佐吏。 王忠嗣在偏厅接见李瑄,这代表只是私下的会见。 第48章 见王忠嗣 偏厅中很俭朴,除了桌椅外,只有一柄漆以黑色的大弓,挂在墙壁上。 “拜见王帅!” 李瑄见到王忠嗣,拱手拜见。 王忠嗣是李瑄最崇敬的将领之一。 刚毅中不失仁厚,心怀苍生百姓,将帅气象,古往今来,一人而已。 “免礼!” 王忠嗣示意李瑄免礼后,起身将挂在墙上的漆弓拿起,来到李瑄面前:“李将军可开强弓,飞马射缨。我这柄漆弓,一百五十斤,能否使用?” 李瑄心中一怔,王忠嗣什么都不问,竟先展示他的大漆弓。 这柄弓,可是名留青史的存在。 一百五十斤,非弓的重量,而是弓的张力。 换算下来,相当于一石七斗到一石八斗之间。【唐一斤约等于后世596克;唐一石约等于后世53公斤】 当然,唐代会把这种弓称为两石弓。 就像有些九斗弓,一石一斗弓,会被归类为一石弓一样。 “末将愿意一试。” 李瑄恭敬地接过这柄漆弓,他不是扭捏的人。 当然王忠嗣的面,李瑄左手握着弓臂,右手缓缓拉动弓弦。 “嗡嗡……” 弓身发出轻响,这是在蓄一种可怕的力量。 一点一点,弓如满月。 号称“两石弓”,被李瑄面不改色拉满。 随后,为了防止伤弓,李瑄渐渐收力,慢慢放下弓弦。 这意味着李瑄不但可以拉开,还可以在战场上使用这柄弓。 就如一石弓来说,能拉开的人很多,但没几个人可以在高强度的战场上使用。 拉开一柄强弓不是本事,能在奔跑纵横中不断射完箭囊的羽箭,才算能力。 “果然英武,我第一次见有人能轻松使用这柄弓,况才十六岁。” 王忠嗣鼓手赞扬。 “王帅谬赞,末将只是力气比常人大一点。” 李瑄将漆弓还给王忠嗣。 “左相曾写一封信,托你带给我。上次来回乐,为什么没将信交给我呢?” 王忠嗣接过漆弓,突然这么一问。 要不是后来李适之又给王忠嗣写信,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他认可李瑄的品质,让李瑄节制丰安军。 “末将路途中将书信丢弃。”李瑄委婉地回答。 大唐天将军 第58节 “突厥屹立草原数百年,兴则犯边寇掠,始终不改,是该落幕了。等这次战斗过后,我会缝一个袋子,将漆弓藏在其中,以后不会轻易使用。” 王忠嗣笑了一声,又将漆弓重新挂起来,话锋一转说出这句话。 “现在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将领的职责是安抚训练兵士,如果将领因贪图军功,损耗国家财力物力,牺牲士卒生命,那一定会受世人唾骂。” 李瑄当然明白王忠嗣话中意思,不是不轻易使用漆弓,而是不轻易动用武力。 历史上,王忠嗣在后突厥覆灭后,常常对人说:国家升平之际,为将者当抚其众而已,吾不欲疲中国之力,以缴功名耳。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年轻时勇猛好斗的将领,能说出的话。 王忠嗣年轻时,只想为父亲报仇雪恨。 当他被从边疆召回后,‘以仇耻未雪,激愤愈深,每对案忘餐,或独居掩涕’。 可见那时,他也被仇恨蒙蔽。 “七郎能这么想,真让我感到惊讶。” 在听到李瑄的这句话后,王忠嗣神情激动地拉住李瑄的手,并亲昵地称呼。 他之前赞赏李瑄,所以委以重任。 现在看来,这就是他的知己,说出他藏在心中想说的话。 对王忠嗣这样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遇到志同道合者,更令他感到高兴。 “我愿如此,可往往君命难违!” 李瑄叹一口气。 在这一方面,他不配与王忠嗣相提并论。 但他志在兼济天下,不由自己。 而王忠嗣是真敢为了士兵,忤逆皇帝,抗旨不遵。放弃大权在握,放弃可能成为宰相,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 以至于后世有人觉得王忠嗣是个没有情商的傻子。 不就是死几万士兵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攻下石堡城,王忠嗣入相之势,再明显不过。 出将入相,臣之极也! “七郎有这样的理想,我大唐欲兴师灭突厥,你怎么看待?” 王忠嗣忽然问出这句的话。 “正如王帅所说,突厥几百年来几度立国,反复无常,害我汉民岂止百万?不轻易动兵与覆灭敌国并不矛盾。西周的时候,尹吉甫伐俨狁,召虎平淮夷,所以有了周室的中兴。我们为了大唐的兴盛,在做一样的故事。即便没有圣人下诏,我们也要谋定策略,为国家分忧。” 李瑄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地向王忠嗣回复。 “本来我还有些犹豫,现在前锋非你莫属了,七郎敢不敢接下这份重担。” 王忠嗣微微点头,向李瑄询问。 “主帅有命,将必从之。” 李瑄以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回答。 “七郎若身为前锋,有什么可堪致胜的兵法吗?” 王忠嗣考验李瑄,问李瑄在成为前锋时,该如何去做。 “遇见敌骑,必组军阵,这是常理。然在草原与敌人遭遇,要想打敌人措手不及,就必须先一步了敌动机。我会派遣一人三马的斥候,掌控百里以内的风吹草动。这样,可以依据敌人数量,考虑是后发先至,还是先发制人。也有足够的时间,通知帅旗,诱敌深入。” “兵法在于随机应变,不一定要照搬《孙子》和《吴子》。” 李瑄娓娓向王忠嗣阐述。 “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前锋不是主力,需要做的,也就是这些。” 王忠嗣对李瑄的回答很满意。 前锋军的作用,是勘察地形,侦探敌情,以确保主力顺利行动,或者战略部署。 其他具体的战略,王忠嗣没告诉李瑄。 王忠嗣严谨,要等其他主将到来后再详议。 两人谈论一晌,并一起就食。期间,王忠嗣将朔方节度使府的僚属、佐吏、本部经略军的主将,介绍给李瑄认识。 李瑄这才发现,先前请他入府的人为李光弼。 当前朔方军的振武军使为郭子仪。 他们二人是平定安史之乱的主要功臣。 诸将诸吏见王忠嗣对李瑄亲密,非常震惊。 王忠嗣作为皇帝的干儿子,李瑄的身份在王忠嗣面前并不算什么。 众所周知,王忠嗣欣赏有能力的人。 能得到王忠嗣的亲密,必然是李瑄的表现极受王忠嗣的认可。 众人好奇,李瑄除了勇武和诗歌,还有哪些过人之处,使王忠嗣青睐。 就食完毕,李瑄离开节度使府的时候,王忠嗣叮嘱李瑄这几天在回乐城好好放松一番。 他有公务,不能一直与李瑄一起。 静等其他主将,来到回乐城,再议军事。 第49章 卖马人 回乐城中。 上一次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 李瑄还未好好看看后世李亨称帝的城池。 他带着罗兴和薛错离开住所,转一圈后,来到城中的商市。 回乐城的商市虽在规模和质量上远不如长安、洛阳,但商人们售卖物品,却别有一番特色。 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和手工艺制品外。 名贵奇石、熊皮、虎骨,甚至还有直接卖活着的猛禽、走兽。 “好神俊的马,如果男儿能骑上它,不枉此生。” 李瑄刚来到马市,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惊呼。 一名身穿着粗布衣的青年人,目光灼热地看着一匹骏马。 这匹骏马有五尺高,通体红棕色,鬃毛除了茂密,更是鲜红,它的四肢雄健壮实,但整个身躯看下来又纤细均匀,线条无比流畅。 “七郎,这马好高大,是不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他们的目光被吸引后,罗兴第一次见到这样高大的马匹。 “怎么可能是汗血宝马。就算有汗血宝马,也只会在长安东市上出现。” 李瑄摇头回道。 他认为西域贵族不可能舍近求远,将汗血宝马弄到边塞回乐城。 送给李隆基还可以得到丰厚赏赐,李隆基爱汗血宝马,他有两匹汗血宝马,一匹叫玉花骢,一匹叫照夜白。 这匹马比李瑄的坐骑还高一截,让李瑄也产生浓厚的兴趣。 马的主人,是一名汉人男子,他只卖这一匹马。 接连不断地有人到他旁边,向他谈论价格。 许多人虽心中喜爱,却有心无力。 最次的突厥马,都需要十贯钱,或者绢二十五匹。 此马的价格,定是难以想象。 “敢问此马是何品种?” 李瑄不知此马的品种,见卖马人身边没人相价时,上前询问。 “突厥马与诸胡之马杂生。虽如此,其耐力、力量,远远胜于突厥良马。我觉得可以与古代的赤兔、绝影相提并论。” 卖马人看了一眼李瑄的金带和腰间的宝剑。 他很会说道。 任谁都能看出宝马属于优中选优的品类,万中无一。 “足下有些夸大了。万一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呢?” 李瑄并不认同卖马人的话。 是骡子是马,遛一圈就知道。 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想试一试这马。 “金玉其外,败絮其内?郎君的话真有意思。然昔日晏子矮小、左思丑陋,谁能否认他们的能力与才华呢?王国宝俊美,张易之英逸,谁又不知道他们的为人呢?人如果无法通外貌辨别他人,可以理解,但如果连马的好坏都分辨不出,那就太愚钝了。” 卖马人只是笑一声,并不买李瑄的账。 好像怕李瑄骑上他的马,跑了一样。 “大胆,你敢骂我家……” 罗兴一听就不乐意了,立刻呵斥。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瑄制止,并向卖马人道:“开个价吧!” 就在这时,一行人出现在马前,惊奇地看着这匹骏马。 他们说着奇特的语言,看打扮是胡人。 且他们身旁有众多侍卫,携带马刀。 胡人,敢在闹市上招摇过市,一定是有王忠嗣的准许。 大唐天将军 第59节 “兄长,我们部落都没有这样的骏马,将它买下来吧。” 一名胡人女子向一名高大的胡人男子说道。 这女子穿着窄袖短衣,纯净自然,皮肤细腻白皙,眼眸如宝石一样明亮。 “我出一百匹绢,买下此马。” 胡人男子很大方的向卖马人说道,他竟然会说汉人语言。 “太少了。况且也要有个先来后到。我正和这位小郎君在交易?” 卖马人一口拒绝这胡人,并向李瑄伸出手指比划:“五百贯,就将宝马卖给郎君。” “足下胃口也太大了。” 李瑄脸一黑,抢钱呢! 他是一名将军,战马对他来说只是消耗品。 如李世民的昭陵六骏之一的飒露紫,虽然神俊,来去如风,但照样在战场上中箭而死。 “不贵,不贵。换成绢就是一千二百匹,你们能拿出来吗?” 卖马人又问那胡人男女。 胡人男子的脸色微变。 他们来这里是商议大事的,哪会带这么多绢而来? 他们与大唐绢马贸易,远远比不上突厥诸部。更不可能用千匹绢买这匹马。 胡人把汉人的宝马买卖想的太简单,“马国”与“丝国”的马价,相差远矣。 千金买马骨虽是一个故事。 但长安的王公贵族,不乏一掷千金去买一匹万里挑一的宝马,以彰显贵。 “唐人买卖,不是可以讨价还价吗?你再便宜一点。” 胡人女子也会汉语,试着向卖马人说道。 卖马人笑着摇头。 他知道这胡人不可能买得起他的宝马,对李瑄说:“能在回乐城佩剑,看来郎君是军士,买我这匹马,对郎君很有帮助。” “既然知道我是军士,就该知晓我买马的用意。今日到手,明日折戟,纯属赔本买卖。” 李瑄觉得价格太高。 路遥知马力,如果真有强大耐力,别说五百贯,一千贯都值得,就怕买后失望。 “此言差矣。过去刘备因为的卢马,逃过一命;项羽因为乌骓马,建立霸名。宝马岂是用价钱可以衡量的?我敢保证,郎君骑上我的马,下可以在危急关头保性命,上可以取得封侯的功名。” “郎君想一想,就不会因为它贵重了。” 买卖人以古举例,话说得十分漂亮。 “苏秦、张仪也没足下能说会道。” 李瑄虽无语,但他还是决定买下这匹马:“稍微少一点,我就把它买下来。” 之前李瑄让罗兴将他的黄金全部卖掉,获得三千多贯。 还给牧民们两千五百贯后,还余下一些。 但李瑄想着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一文不少,否则免谈。我这马才四岁,正是力壮的时候。在长安绝对有价无市。” 卖马人一口拒绝李瑄的还价,还不忘提醒。 “我决定买下,不过要回去取钱,一来一回需要三天时间,能否等我一下。” 李瑄思虑再三,最终同意。 “我看你腰间的金带不错,用它换马也行。” 卖马人不愿意等这么久,他看着李瑄腰间的金玉腰带,缓缓说道。 此金丝腰带,正是上次战功,皇帝亲赐。 第50章 获得宝马 “你眼力不错。” 李瑄说着,解下腰带。 在李瑄看来,不论是以金卖,还是玉卖,这腰带一定不值五百贯。 真正有价值的是他的飞鸟衔花玉佩,不仅是名匠打造,还是最顶级的羊脂白玉。 后世许多人觉得皇帝御赐的东西,要像圣物一样供奉着,不可以买卖,否则就是冒犯,会被杀头。 实际上这是一种臆断。 汉、唐时代,皇帝的赏赐之物,被臣子们用来换钱、赠送太普遍了。 大臣们想要凭借俸禄,是无法奢华的。 在不贪污的情况下,只有凭借皇帝的赏赐,才能真正荣华富贵。 汉景帝时,身为中郎将的卫绾与其同乘一车,汉景帝想要赏赐给卫绾宝剑,但卫绾却拒绝,并称:先帝已经赏赐我六柄剑,一直在家里。 汉景帝当时很惊奇,说:王公大臣们普遍用宝剑等赏赐之物,换取财物,你能把剑保存到至今吗? 随后派人到卫绾家中,发现果然如此。 还有不久后,李隆基对虢国夫人、秦国夫人、韩国夫人赏赐的宝物堆满屋子,多的赐予奴婢们穿戴。她们春游的时候,能将这些金银首饰一路遗失。 “我只是开个玩笑,郎君真愿意换吗?” 卖马人看李瑄这么干脆利落,动容道。 “今日我出门,许多人盯着我的腰带。那时我就后悔为什么会要佩戴它。能用一件华而不实的物品,换取心爱的宝马,求之不得啊。” “足下该不会想反悔吧?” 李瑄说完,又反问一句。 他第一次配这金腰带。是罗兴拿换洗衣物时,装在包袱里。 今日换便衣游市,引异常目光,便觉得这样的奢华之物不适合他。 打算以后不再佩戴。 现卖马人提出要求,他正好将其处理掉。 “我自然愿意,这可是圣人赏赐的东西。” 卖马人说着,大笑一声,十分爽快的接过金带。 李瑄微微一怔。 卖马人竟然一眼看出金腰带是圣人所赐,怕不是不简单啊! “马归郎君!” 卖马人将缰绳放在李瑄手中。 还不等李瑄询问,他把金腰带往怀里一揣,一溜烟就跑入人群中。 李瑄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闹市中。 “七郎,这家伙心虚,怕是假马,要不要去抓回来。” 罗兴心急,向李瑄请示道。 “哪有什么假马。光看此马身高,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他只是怕怀璧其罪而已。” 李瑄摇了摇头,驳斥罗兴。 他堂堂将军,难道玩不起拉着卖马人去试马吗? 宝马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在回乐城,李瑄没有这样的权力。 “这是好马,在草原上一百匹都换不来。” 刚才那胡人男子看李瑄得马,心中遗憾。 他有相马之术,从马的躯体,精神状态上,就可以判断一匹马的好坏。 “这么看我是赚大了。” 有这些貌似胡人贵族的人称赞,李瑄心中有底气。 “先前卖马者说金带为大唐圣人所赐,敢问你的身份?” 胡人男子好奇问李瑄。 “丰安军使,李瑄。” 李瑄猜测这些胡人是回纥人。 在这关键时刻,回纥人来回乐城,必然是为大战做准备。 “竟是一军将军,失敬。我为回纥药罗葛氏磨延啜,我父为回纥酋长。” 磨延啜没想到李瑄是将领。 磨延啜知道丰安军,掌握近万人,是朔方的精锐力量。 他猜测李瑄应该是唐人王公贵族的弟子,李姓,可是皇姓。 “我听过你的威名。” 李瑄心中一动,磨延啜是回纥第二任可汗,大名鼎鼎的英武可汗。 也是。 这么重要的战斗,骨力裴罗派遣他儿子前来,代表诚意,与大唐齐心。 出于当前战略,李瑄不建议李隆基与回纥决裂。 大唐天将军 第60节 但对回纥,李瑄也没有什么好感。 等他彻底掌控大权和西域,会掉过头收拾回纥。 或许以后和他交锋的,就是眼前的磨延啜。 “将军获宝马,何不出城一试呢?” 磨延啜以为李瑄是汉人的客套,他想见识一下,他看好的宝马。 他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少年,心中藏着一头猛虎。 “正有此意!” 由薛错去通知李瑄的亲卫,李瑄牵着马,到东城门口汇合。 出城的时候,磨延啜还向李瑄介绍他的妹妹,伽思,药罗葛氏。 “我的马,在草原上奔跑如风。我们比试一下。”伽思看着李瑄的宝马,明亮的眼珠一转,她竟然想与李瑄赛马。 “我不与你比试。” 李瑄摇头拒绝。与女人比试,胜之不武,败了丢人。 “汉人不是称大丈夫吗?你得到这么好的马,为什么不敢与我比试。” 伽思大胆奔放,竟然还用出激将法。 “不比。” 李瑄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伽思无奈,只能气得跺脚,毫无办法。 磨延啜看在眼里,他以为李瑄胆小,不由有些轻视。 他不解,威震草原的王忠嗣,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懦夫当一军主将。 李瑄不会理会磨延啜兄妹的心思,向他们拱手后,一跃上马。 “咴……” 宝马在马市上时,安安静静。牵出城时,也老老实实。 但当李瑄骑上的时候,它竟然仰天一叫。 随后像一支离弦之箭一样,猛然乱冲。 李瑄抓住缰绳,踩紧马蹬。 他明显能感受到马匹冲击时,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之前骑的马匹,都不具备这种猛冲时的爆发力。 而且起步直接冲刺,速度远远快于他的坐骑。 “真是好马啊!” 不远处的磨延啜感叹,心中更遗憾。 这样的宝马,只有英雄才配驾驭。 可惜…… “将军有令,不得靠近。” 伽思想要骑马,追上李瑄。 但她还没上马,薛错就带着十名亲卫,骑马而来,他们手中握住刀柄,随时出鞘。 回纥骑士神情警惕。 薛错、罗兴是李瑄的亲卫。在李瑄试马的过程中,任何人靠近,都是他们的失职。 如果不听劝阻,他们会格杀勿论。 “不得无礼。” 眼看要剑拔弩张的时候,磨延啜赶紧来制止伽思,并训斥道。 他看出这些骑士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恪尽职守。 伽思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但心中认为李瑄不是勇士。 “咴……” 宝马还不听李瑄的号令,排斥李瑄坐在它的背上。 李瑄使劲一拉缰绳,马被迫停下。 它前蹄高高扬起,李瑄夹紧马腹,在马上纹丝不动。 宝马开始在原地打转,暴躁起来。 李瑄松开缰绳,不再约束它,宝马再次猛冲。 他不急,这种烈性马,需要和它比耐心。 他也可以试验一下宝马的耐力。 以李瑄的勇力,宝马再烈,也不可能将他甩下去。 第51章 火云 “嘚嘚……” 宝马在空旷的原野上狂奔,时而东,时而西,时而南,时而北…… 有时还猛然跳一下,想把李瑄甩下去。 像是脱缰野马一样,难以驯服。 “咴……” 宝马的嘶吼声音更雄壮,高亢。 它奔跑时,身上赤红的鬃毛随风飘动,像是火焰在燃烧跳动。 在如此强度下,李瑄稳如泰山地坐在宝马上,整整持续一个时辰。 骐骥良驹,绝世宝马! 现在看来,卖马人开五百贯真不贵。 同时,李瑄明白卖马人根本没有驯服此马。 只是将其安抚,拉到集市上。 一直随着李瑄步伐观看的磨延啜、伽思等人,也收起对李瑄的轻视之心。 宝马如此雄烈,李瑄一直游刃有余。 他们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在烈马上坚持这么久。 马背上长大的胡人,基本都遇到过烈马,发狂起来,把人颠簸地身体都要散架。手臂僵硬、酸痛,一旦脱力落马,会摔得很惨。 “他能当将军,看来是有些本事的?” 伽思庆幸自己没有和李瑄比马。 李瑄的马,根本就是一匹疯马。 “再健壮的马,如此折腾也会成强弩之末。他与烈马的角力已经获胜。” 磨延啜点头。 能把这么烈的宝马驯服,证明了李瑄是勇力的人,并非表面看起来的人畜无害。 磨延啜的话应验,又过一刻钟,李瑄胯下的宝马,已不再狂奔。 李瑄已经能控制着宝马慢步。 想到历史上的宝马都有名字,李瑄抚摸宝马的鬃毛,给它起一个威武霸气的名称:火云。 狂奔起来,鬃毛如烈火燃烧,四蹄轻盈如云彩。 李瑄希望这匹宝马能在战场上多活几个月。 他驾驭着宝马,来到磨延啜身旁。 “恭喜李将军驯服宝马,真为勇士!” 磨延啜突然一笑,向李瑄恭喜道。 “还没有驯服,它只是累了,暂时屈服。等它体力恢复,一定还会不听话。” 李瑄下马回答道。 这等烈马想一次驯服,不太可能。 不过李瑄有时间跟火云对耗。 还不待磨延啜再说话,李瑄话锋一转,说:“从古到今,东胡的马,匈奴的马,鲜卑的马,柔然的马,突厥的马,我中原没有降伏不了的。” 一前一后两句话,都暗有所指。 “李将军认为,回纥的马,有资格和他们并称吗?” 磨延啜目光一凝。 “突厥汗国鼎盛之时,控弦之士百万,自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也。这么强大的国家,为何会被覆灭?” 李瑄回避磨延啜的问题,反问一句。 从东突厥到西突厥,再到现在的后突厥,已日暮西山。 李瑄在提醒磨延啜,号称控弦百万的突厥人会一再被消灭。 现在控弦十万的回纥,收敛点心思。建国以后老老实实纳贡于唐。 草原一向复杂,部落星罗棋布。 在柔然人与北魏死磕的时候,突厥人只是柔然人的附属,由于突厥人为柔然人打造铁器、兵器,被柔然人蔑称为锻奴。 大唐天将军 第61节 而这么强势的柔然人,却被突厥人亲手埋葬。 回纥本铁勒九姓之一。 铁勒九姓、薛延陀等草原大部,曾都是突厥的附属。 现在却分崩离析。 当前草原可不单单是这些。东部奚、契丹、室韦、靺鞨,西部有葛逻禄、突骑施余孽,往北的苦寒之地,还有坚昆等部落。 茫茫无边的草原,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在天宝年间交给回纥处理。 作为穿越者,知道后世的朱棣举国之力,五征漠北,依然没清缴草原,没多少年瓦剌就让数十万明军,血洒边疆。 草原就是养蛊的地方,即便控弦数十万的大部落被中原消灭。那些不起眼的小部落,总会相互征伐、吞并、崛起,而名震世界。 时势造英雄,这句话不单单对中原有用,草原部落也是如此。 李瑄要以史为鉴! 轻重缓急李瑄能分清,历史上大唐与回纥鲜有冲突。 强大的吐蕃国力数倍于回纥,是大唐的头号敌人。 还有面对阿拉伯帝国和吐蕃双重威胁,即将失控的西域。 “大唐人多地广,甲胄齐全,器械如林,粮食如山,所以得胜。” 磨延啜思虑再三,给出李瑄理由。 他们回纥虽然统治一些部落,但跟巅峰时的突厥相比,还相差十万八千里。 磨延啜雄心勃勃,却不得不面对这种现实。 “并不绝对。相比之下,我们知礼仪,讲信义。而突厥只会分勇士与懦夫。重兵死而耻病终,听起来壮烈,但会使族人畏而不服。突厥每次与寇我边境,胜则庆功,败则求和,不知廉耻,这样的国家,岂能长久?” 李瑄摇头说道。 一句“重兵死而耻病终”、“胜则庆功,败则求和”,听得磨延啜脸红,他们回纥,何尝不是如此? “李将军对攻打突厥有些见解呢?” 磨廷啜被李瑄问住,他看李瑄有口辩,不想再说这些,岔开话题。 “哈哈……我只谈谈历史。那是军务,等王帅召见时再论吧!” 李瑄笑了一声,推脱过去。 随后,李瑄以驯马为由,再次离开。 “兄长,郁督军山也能孕育出这样的好马。” 伽思以为磨延啜因此而难过,她相信她们部落迟早会出现这样的宝马。 郁督军山,汉人称其为燕然山。 “为兄不担心宝马。而是怕这个唐人将军会像郁督军山一样,高大、广阔。” 郁督军山对回纥来说是神圣的,他们多年放牧之地的河流,就来自郁督军山。 那里有鍮石(铜)、押忽(宝石)、帖木儿(铁),回纥不论迁徙到哪,都会仰望那个方向。 短短时间,磨延啜从轻视李瑄,到重视李瑄。 伽思似懂非懂。 …… 一连四天,李瑄都在驯服火云马。 每次出城,都搞得火云马筋疲力尽。 为了培养与火云马的亲近,李瑄亲自为火云马喂食。 到第五天的时候,火云马终于不再那么暴躁,在体力巅峰的时候,开始听从李瑄的指挥。 回乐城看似如平常一样,实际上暗流涌动。 振武军使郭子仪,定远军使向玉靖,东受降城使、西受降城使、安北都护府副都护等等,以及诸多附属胡州都督,都已经来到回乐城。 第52章 期望的功勋 七月十八日清晨,王忠嗣召集朔方军诸将、节制的都督,前往节度使府。 而已经到达回乐城的回纥、葛逻禄等部,由王忠嗣私下会见,不参于大唐军务。 去年和大唐联合的拔悉密部未至回乐。 拔悉密是突厥部落,去年的时候在郁督军山西部一带,建立汗国,其首领为颉跌伊施可汗。 那时,回纥和葛逻禄的酋长,被推荐为左右叶护,实际上不买拔悉密的账。 而拔悉密也开始不尊大唐号令。 大唐许诺突骑施旧地分给葛逻禄一些,也会帮助葛逻禄,打败莫贺达干。 又承诺回纥可建立汗国,尽拥匈奴故地。 两国的任务,就是攻破拔悉密。 同时,陈兵威胁突厥可汗乌苏米施的牙帐。 历史已经改变,李瑄一直觉得明年才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突厥乌苏米施可汗会先和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火并一波。 突厥会变得更残废。 现在面对大唐、回纥、葛逻禄的联合。拔悉密和突厥王庭必然会同仇敌忾。 终究是引起蝴蝶效应,让李林甫影响李隆基的意志。 “诸位将军,我们奉行圣人之命,基本的战略,都已经制订。回纥和葛逻禄,会联合起来攻打拔悉密,我军要像去年灭亡突厥右厢一样,先击破突厥左厢……” “诸位有什么建议吗?本帅抛砖引玉,希望得出更好的战略。” 在制订完战略目标后,王忠嗣向诸将问道。 “禀王帅,应该由回纥和葛逻禄率先对突厥发起攻击,我军才可趁势而上。在突厥混乱之下,我军能以最小的代价获胜。” 西受降城使向王忠嗣说道。 “这一点,本帅会与两部酋长说清楚。” 王忠嗣点头。灭掉突厥,回纥得利最大,理当他们先出手,吸引突厥左厢诸部的目光。 只要突厥左厢无法汇聚在一起,唐军就可以犁庭扫穴之势,一路横推。 “回纥有控弦之士十万,末将担忧回纥因此做大。将来如突厥一样,成为边患。” 振武军使郭子仪起身说道。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诸将都频频点头。 李瑄趁机看向郭子仪。 四十岁出头的郭子仪,曾是武状元出身。 但由于常在边疆,受尽苦寒,他有些与同龄人不同的沧桑感,他的胡须和头发,已经有染银色。 但从他锐利的目光,中气十足的声音,能看出他壮心不已,渴望军功。 “回纥力量不足以称霸,即便彻底统一草原,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草原部落虽慕强而不慕德,但只要大唐兴盛,回纥就不敢轻举妄动。” “兵事谋定而后动,现在我们谋的是突厥。至于其他,诸位不要多想。” 王忠嗣从来就不赞成倾国之力,去征伐整个草原。 如果某个部落强大,就兴师动众去覆灭,大唐不仅会失去威望,还会被穷兵黩武拖垮。 以国力震慑草原,才能让北方安定。 王忠嗣想一直维护国家的强大,但殊不知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攻破。 “李将军,你觉得如何?” 王忠嗣见众人不说话,突然问李瑄。 众将也看着这位年轻的面孔,李瑄的事迹,他们已经听说。 虽然有才华,可飞马射缨。但主将们是不服的。 因为李瑄的战功,不足以节制丰安军。 但这也大唐的制度。 有些人一出生,就可以凭借父祖,门荫入仕。 有些人十年寒窗,年年科举,皓首穷经,一生难以及第。 好在这次战斗李瑄敢应为先锋,让诸将另眼先看。 前锋军队,一个不慎就会被包围,若主力来不及支援,必将饮恨。 “末将与王帅的想法一致,先横扫突厥左厢诸部,再与回纥、葛逻禄等联合,一举攻破突厥牙帐,去年圣人多次派使者,令突厥乌苏米施可汗投降大唐,但他不应允,这是忤逆圣人之意。依末将之见,我唐军应如苏定方擒贺鲁一样,生擒乌苏米施可汗,以威慑草原。让草原诸部知道,我大唐有能力虽远必诛。这样,将来他们一定不敢觊觎大唐。” 王忠嗣英明睿智,制定上等战略,再加上去年刚剿灭突厥右厢,他哪有资格去质疑王忠嗣? 他只会用心思考、学习,将其记录下来。 虽如此,但不妨碍李瑄向王忠嗣表达心志。 如有机会,他会请命王忠嗣,去突袭乌苏米施可汗的牙帐,他期望得到辉煌的功勋。 “如果第一步完成,再观测有无这样的机会,想立下卫青、霍去病的功绩,天时利地人和,缺一不可。” 在草原作战,战机没那么好捕捉。 王忠嗣还要考虑各部调配和后勤问题。 将领、士卒们的勇气、毅力,也是重要因素。 他们即将万里出征,到达郁督军山时,不知多少士兵会掉队。 大唐天将军 第62节 如果可以,王忠嗣也希望唐军能生擒突厥乌苏米施可汗,或者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 震慑草原! 确定战略目标,诸将一番商议后,朔方军六万四千七百人,出兵五万。 登记在册的马一万四千三百匹,全部出动。 其中还有数千匹非登记在册的马,如丰安军多出的马匹,以及其他军的许多私人马匹。 胡人从军大唐,都自带战马。这属于他们的私人财产。 其中,丰安军出兵六千。 直属于大唐的诸胡都督,征集族人,动员轻骑一万。 去年投降归附的突厥右厢诸部,动员轻骑一万。 总的下来,唐军出出兵三万多骑,三万多步兵。 朔方、九原、灵武、云中等十余郡太守、别驾,组织超过二十万民夫,为出塞士兵,运输粮草辎重。 在没有确定最终战略前,粮路不能中断。 只有在遇到敌人,或者完成某一目标的时候,士兵们才可携带干粮,轻装疾进。 从八月中旬开始,正式发起战斗。 唐军兵分两路,一路出阴山,以振武军、中受降城、安北都护府、东受降城、西受降城、一万直属突厥骑兵为主。王忠嗣亲自坐镇。 一路从灵武鸣沙渡过黄河,沿着贺兰山西,一路北上,攻咄陆部、阿波达干部、喀喇部、余勒都思等部。 以丰安军为前锋,定远军、本部经略军为主力,以皋兰州等都督府骑兵为翼。 朔方节度副使张齐丘指挥。 届时在浑义河一带与王忠嗣会师,然后向西北深入威逼。 以唐军的战斗力,加上回纥、葛逻禄,呈犄角之势,分别从东西南北,四面合围。 第53章 备战 “七郎,听说你最近得一匹宝马。” 会议结束后,王忠嗣将李瑄留下。 风声传得很快,李瑄每日都牵着马出城,回乐城中的士兵和官吏皆见。 “侥幸在马市中得良马,像是一匹与良家杂交后的野马,现已被我驯服。若王帅爱马,我可以赠给王帅。” 李瑄知道王忠嗣不可能要他的宝马。 “七郎啊七郎!宝马良驹,应在猛将手中。我哪能夺人所爱!” 王忠嗣知道李瑄不是真心的,故而笑骂。 自成为主帅后,他不能再如一个猛将一样,冲锋陷阵。 此次他率军从阴山出,向西横扫。是主帅必须要坐镇,统领大局的方向。 而张齐丘从鸣沙渡过黄河,沿贺兰山行军,更像是一支偏师。 突厥左厢中,大部落有数十个,分布在贺兰山以西、狼山东北、浑义河(今翁金河)沿岸、郁督军山(今杭爱山)周边,还有居延海、独乐河(今图拉河)、仙娥河(今色楞格河)、嗢昆水(今鄂尔浑河)、延特勒泊(今库苏古尔湖)等周边。 其中有一些部落,还有一些小部落,唐军不可能损耗国力、兵力去寻找。 将突厥左厢主力击破,王庭覆灭,剩下中小部落,就会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那末将就骑上宝马,为国建功。如果有机会进攻突厥牙帐,王帅一定要想起我。我有飞骑入刀矛之林的勇气,还有携猛士擒拿可汗的志向。” 李瑄微微一笑,对王忠嗣说道。 “我年轻之事,也与你一样,好战呈匹夫之勇,想效霍去病故事。可你比我那时候还年轻,我知道无法阻止你。你要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王忠嗣看到李瑄,想起当年的自己,跃马扬刀,冒矢冲入万众之中。 他知道将领的勇敢,能激起士卒的勇气。 主将冲锋不退,士兵皆不惧死,往往能立下耀眼的功绩。 但缺点很明显。一旦主将死于阵中,那大军有崩溃的风险。 王忠嗣还是希望李瑄能克制住。 “末将一定谨记王帅的教诲。” 王忠嗣的父亲就是战死的,在这方面,李瑄不想多谈。 “事实上,这次战斗并非良机。拔悉密可汗新立汗国,欲望膨胀。若能等个两三年,他与突厥可汗必有一战。届时我大唐可收渔翁之利。但圣人的意志已至,我不久前上书,却无法更改。”王忠嗣叹息一声。 “面对日暮穷途的突厥,有回纥和葛逻禄相助,我大唐不会损失太多。特别是回纥,他们为建立汗国,定倾尽全力。” 李瑄安慰王忠嗣,他感叹王忠嗣果然是名将,能看得如此透彻。 历史上在一年后,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攻破突厥王庭,杀死乌苏米施可汗。 虽然突厥贵族立刻就立了新可汗,但突厥已是雪上加霜,王忠嗣轻易降伏左厢。 “嗯!我麾下的都虞候李光弼是一名足智多谋的将领,我会派遣他随着鸣沙方向的军队行进,有事可以向他说明。” 王忠嗣这么说,是认为张齐丘在某些方面有缺点。 但张齐丘毕竟是朝廷任命的“褚帅”,与监军韩庄关系甚好,又无过错,王忠嗣不便说什么。 “末将知晓。” 李瑄最清楚李光弼的能力。 虽然李光弼现在的职位较低,但迟早会在名将如云的盛唐脱颖而出,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两人谈论到午时,李瑄向王忠嗣请辞。 他要回丰安军城,早做准备。 王忠嗣没有挽留,让节度使判官亲自送李瑄出城。 一天后,李瑄骑着火云马,回到丰安军城。 他第一时间吩咐军中佐吏,对仓库中的兵器、盔甲进行清点。 距离大战,还有近一个月,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丰安城是一座军城,士兵们面对黄河与黄沙,几乎没有可去之处。 由李瑄亲自主持骑兵的训练。 在李瑄的指挥下,骑兵已经可以很好的掌握慢步、快步、跑步、袭步。 在一定程度上,达成统一。 唐军的战马耐力强大,如果按照李瑄的方法,长途行军,每个时辰可行进二十五里到三十里。 丰安军一千八百骑,有五百披铁甲的跳荡军,三百驽兵,一千轻骑。 披铁甲的跳荡军既可以当做摧锋的步兵,也可以当做突袭敌阵的骑兵。 如李世民的玄甲兵,就是一种披铁甲的骑兵。马匹不备具装,又保留机动性。 在关键时刻,驽兵也可以丢下强弩,与敌人搏斗。 这是李瑄对骑兵们的要求。 由于大战即将开始,李瑄下令骑兵变为五日一休,加大训练。 李瑄将皇帝赏赐的三百匹绢全部赠给骑兵,使他们没有怨言,还乐意这么去做。 他们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在此次战斗中立下功勋。 很快,大半个月过去。 这一天,正好休息。 李瑄带人过河,来到他种西瓜的地方。 “将军,这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比瓜还大。” 李瑄特意带着王思礼,高锴、阿史那扶汶等将衙将。 新奇的东西,总会让人畏惧。 这黑与绿相间的纹路,让人感觉它是一种毒药。 西瓜已经有成熟,但在这里,没人敢问津。 “这也是瓜,不是过从西域传来的瓜,姑且称它为西瓜。” 李瑄笑着向众将回道。 这个时代有甜瓜。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中的瓜,指的就是甜瓜。 “将军,它能吃吗?” 众将都好奇这一点。 “当然可以。” 李瑄说着,看到脚下有一个十来斤重的西瓜。 这西瓜跟后世的西瓜形状有些不一样,不太规则。 “咚咚……” 李瑄轻轻敲了几下,听声音应该是熟了。 索性将它摘下来。 “咔!” 在众将的注视下,李瑄拔出专门携带的短刀,缓缓将西瓜切开。 “不熟?” 李瑄第一时间认为这是个生瓜蛋子。 大唐天将军 第63节 因为它的瓤几乎都是黄白色,而且它的皮非常厚。 但下一秒,李瑄觉得奇怪,他闻到一股浓郁的西瓜香气,看籽又像是熟了。 随后,李瑄又找到一个似乎熟了的西瓜,将它切开,还是黄白色的瓤。 又切开几个“熟西瓜”,依然和第一个西瓜一样。 “莫非这种西瓜种子,只能结出这样的西瓜?” 李瑄心中了然,停下手中动作。 第54章 暗度陈仓 想到这种可能后,李瑄干脆利落地将一半西瓜,分成数份,打算尝一尝。 “将军,此物不明,不可尝试,如果非要尝试,就让我来吧!” 阿史那扶汶连忙阻拦李瑄。 “是啊将军慎重……” “让我们代劳吧……” 其余将领也纷纷劝阻李瑄。 “咦!还挺甜?” 李瑄刚想说他们多心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原来罗兴已经抱着一半西瓜啃了起来。 他也害怕这“西瓜”是毒物,不能让主人以身犯险。 “诸位不要怕,西域人已经验证,这种瓜无毒。” 李瑄说着,对罗兴说:“罗兴,你告诉他们味道如此?” “一口甜水,好香,吃起来好美。” 罗兴擦了一下嘴,回答道。 李瑄听后,也咬一口西瓜。 他眉头一皱,好粗的果肉,而且筋太明显,虽然水份不小,但甜度却平平。 后世最黑的商家,也卖不出这样甜度的瓜。按照后世的说法,李瑄估计这种甜度只有五到七。 “这瓜好甜……” 李瑄切开的瓜,将领们各拿一份,赞不绝口。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这种甜度的瓜,已经让他们满足。 “唉……西瓜皮不可食用……” 李瑄见阿史那扶汶狼吞虎咽,把西瓜皮也啃一个角,立刻出声制止。 “我说咋变得跟草一样味道。” 阿史那扶汶脸一变,将西瓜皮丢掉。 众将都大笑一声,阿史那扶汶为他们提了个醒,使他们不用丢脸。 李瑄对成熟的西瓜不是很满意,但是能理解。 将来要选籽培育出更甜的西瓜,甚至还有红瓤西瓜。 这需要一代一代的人去做,李瑄不一定能看到。 随后,李瑄教士卒们辨别成熟的西瓜。 将西瓜摘掉,往军城中运送,与将士们分享。 没分到的不要急,等其他西瓜成熟。 有十几亩西瓜,最起码人人都可以尝个新鲜。 李瑄吩咐吃西瓜的士卒,将西瓜籽保留。 待选取优等后,来年三月种更多西瓜。 到时候,就可以在天气最热的时候,一饱口福。 这让士卒们颇为向往。 八月十日,秋天已至。 不论是突厥,还是唐军,现在是用兵的最佳时机。 按照约定,在八月十六日前,丰安军到达鸣沙渡。 李瑄正在准备。 他有两条到达鸣沙渡的路线。 一条是先过黄河,然后到鸣沙渡,届时从鸣沙渡再过河。 另一条是顺着黄河而下,这样省时省力,但有一定风险。 “报……” 一探马飞入军城,向李瑄禀告军情。 “启禀将军,在贺兰山南麓一带,发现大部突厥轻骑,数以万计。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峡石通道。” 探马向李瑄禀告。 “看来突厥左厢诸部已经知道我大唐的动向。他们威逼过来,是想趁我军渡过黄河立足未稳时出击。” 李瑄沉思后,知道突厥左厢诸部的目的。 灵武一带,本就是胡汉杂居之地,朔方军动员十余郡,将各地的粮草、辎重,运送到鸣沙渡,瞒不过突厥人的探子。 而且朔方军中,胡人没有七千,也有五千。其中还有超过半数都是突厥人。 他们不可能都与大唐齐心。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的进攻时间,但从鸣沙渡兵马聚集的数量,可猜测一二。 如果唐军汇聚在一起,列阵前行,突厥诸部机会就不大了。 反之,在唐军渡河的时候进攻,是突厥最好的机会。 当然,唐军可以绕道境内过河,但那会影响战机,出现变故。 突厥明显是想与唐军一战,让唐军知难而退。 峡石(今青铜峡)通道,是鸣沙渡出塞的唯一出路。 由于具有黄河天险,唐军没必要把守。 而且峡石空地太大,很难守住。 “我军本可从黄河外过,现不得不从黄河内行进。” 王思礼听到这个汇报后,向李瑄说道。 “突厥守着鸣沙渡到丰安的渡口,似乎是逼迫我军主力南下渡河,消耗我军士气。” 李瑄向众将说道。 这一段黄河的渡口,包括丰安军的渡口,都会被突厥监视。 一旦唐军渡河,他们很快就会派轻骑而来。 数万兵马,以及相应铠甲、兵器想全部过河,需数日时间。 唐军本是灭突厥而来,主动出击,士气高昂。 若被逼得需要多花十天时间,士气必受打击。 李瑄注视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对众人说道:“丰安军在黄河外。可禀告王帅派遣我军,向峡口逼近。” 定远军在灵武东北二百里,虽然也是在黄河外,因山路隔绝。定远军只能先到黄河以内,再南下鸣沙渡。 定远军是守卫北方的门户,面向草原,可方便出塞。 “如果突厥诸部主力,全力突袭我丰安军呢?”王思礼问。 “我们出军的时候,鸣沙渡的经略军佯装要渡河,牵制住突厥骑兵主力。派遣另一部分经略军暗度陈仓,夜晚至丰安军渡过河。” “丰安军和一部分经略军汇聚在一起,就不必担心突厥骑兵。” 李瑄回复王思礼。 他希望能在峡石一带,与突厥骑兵一较长短。 只要将这些突厥骑兵消灭,贺兰山以西、以北的突厥诸部,必望风而降。 “将军妙计,不过我们需要征求王帅的意见。” 王思礼称赞道。 “王帅若知突厥骑兵逼近峡口,一定也会如此,或许还有更好的计策。” 这不算什么妙计,只是身为将领的基本。 敲定计划,李瑄立刻拟订军文,派人快马加鞭将消息传递给王忠嗣。 王忠嗣应允。 不久后,一万名经略军,南下向丰安军渡转移。 八月十四,黄昏,张齐丘将剩下的一万五千名定远军、经略军兵马,和一万皋兰州等胡骑,列在鸣沙渡,组织上百艘小船,呈渡河之状。 同时,李瑄率领一千轻骑,出丰安军城,分成二十队,驱逐突厥探马。 在周边监视的突厥骑兵,见到这阵势,迅速前往峡口禀告。 半个时辰后,丰安军渡,出现一队又一队的唐军。 其中,身披明光甲者,竟有三千之数,还有两千唐军披鱼鳞重甲,手持近两丈长的大枪。 大唐天将军 第64节 另外有强弩千具,以及战车、鹿角,这些列阵防御的器械。 这是唐军面对胡人骑兵的倚仗。 王忠嗣将本部经略军所有披铁甲的士兵,都派遣至此。 以防止突厥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冲阵。 王思礼率领城内全部步骑,出军城接应,在军城前,列开阵势。 很快,在峡口的突厥骑兵就得知唐军有千骑从丰安军城出。 他们怀疑丰安军会从丰安军渡过河,与唐军主力汇聚。 但对岸的唐军,一副随时过河的架势。 几个部落酋长商议后,决定分一万骑兵南下,另外两万多骑兵,继续驻扎在峡口。 突厥人认为,有一万骑兵,就算丰安军出城,也可剿灭…… 阿波达干部的酋长是几个突厥部落共同推举的首领。 他们谋求与唐军一战,击退唐军,保住自己的部落。 投降唐人,不是他们的命运! 第55章 颇黎 突厥为阻止唐军,一万大军顶着夜色,急行军杀向丰安军城。 领军的主将为阿波达干部大将,颇黎。 颇黎二字,对汉人来说是水晶一样的宝石。但突厥语中,颇黎有“狼”的意思。 突厥人把狼作为图腾,把自己的军队称为“狼军”。 以此为名,颇黎如果没有能力,会被其他突厥勇士杀死。 事实证明,颇黎是突厥人人敬仰的英雄。 他阵斩过数十名唐军,两名衙将,一名骑将;打败多个不臣服的部落,擒杀他们的酋长,斩功更多。 他最先被婆匐可敦赏识,婆匍可敦身为登利可汗之母,她以登利可汗的名义给予颇黎王庭的官职。 而后颇黎又被骨咄叶护可汗、乌苏米施可汗称赞。 去年王忠嗣率领唐、胡大军威逼乌苏米施可汗的时候,颇黎就亲自带骑到牙帐护卫。 他拥护突厥的一统,认为突厥会永世传递,不会熄灭。 他认为草原上曾经的霸主匈奴、鲜卑、柔然,皆没有突厥人强大,更没有突厥人勇毅。 他坚信“重兵死而耻病终”的理念,对突厥右厢的背叛,深以为耻。 他向天山(突厥称郁督军山为天山)上的神明发誓,迟早会惩罚右厢部落的那些懦夫,将支离破碎的突厥汗国,重新整合,恢复二百年前的荣光。 颇黎还有军略,他并没有一直行军,在距离丰安军城还有五十里的时候,下令停马休息半个时辰,养精蓄锐。 “统领,唐人说兵贵神速,我们应一鼓作气,以防止丰安军逃走。现在丰安军的轻骑,还在驱逐我们的探马,让我们无法获知丰安军城一带的情况。” 一名叫悉颉斤的突厥达干,向颇黎说道。 “据说丰安军城的唐将,是个厉害的人物,三个月前,他利用战马的疲惫,大破咄陆部,阵斩咄陆部的统领。我们不能如此。” 颇黎早已知道,想趁唐军渡河的时候阻击很难。 再不济,唐军也可绕远道渡河。 他们需要与唐军拉扯之间,寻求获胜的契机。 这一次,颇黎奉命前来,主要是担心丰安军会沿河北上峡口,掩护鸣沙渡的唐军过河。 另外,颇黎会观察战势,有机会则战,无机会则走。 “您能斩将于千人之中,那唐将遇到您,必身首异处。” 悉颉斤不是恭维颇黎,而是相信颇黎的能力。 “我一定杀死他,打败唐军。让王忠嗣铩羽而归!” 颇黎握住拳头。 “兵器不得离开双手;士卒不得离马三步;百人一阵,不得散乱。有违者,斩!” 即便是休息,颇黎也对麾下要求严格。 保持队形,一有情况,可以随时冲锋。 “遵命!” 悉颉斤等突厥将领齐声道。 …… 夜半子时,黄河水也变得静谧,天边月亮高悬,如同圆盘。繁星满天,在沙漠的尽头闪烁,使边塞无垠壮阔。 军城外,李瑄仰望苍穹,子时一过,便是中秋。 士卒们志在北方,有几个记得这几日的月亮会分外明亮? “李将军是诗人,看圆月有何诗兴?” 李光弼在李瑄身边,缓缓说道。他对李瑄人生无处不青山的精神颇为敬佩。 他虽不是经略军的将领,但他随经略军而来,可对经略军建议。 “士兵们正值锐气,怎么能破坏这种气氛呢?” 李瑄微微摇头,向李光弼道。 大战之际,调动士兵思乡,是为消极。 “也是。突厥的行动,出乎我们的意料,看来要在黄河边分出一场胜负。” 李光弼点了点头,按照本来的战略,应该如攻破突厥右厢一样,长驱直入。那些可汗妻子、公主,接连不断率帐归附。 李瑄只是笑了笑,等待下一波探马归来。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抄诗。更不会抄消极、讽皇帝、讽朝廷的诗。 他有自己的政治理想,需要释放“盛唐正音”。 别像老杜一样,安史之乱还未开始,皇帝还沉迷在华清宫纸醉金迷中,就写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其他“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但觉高歌有鬼神,焉知饿死填沟壑”…… 诸如等等,弹出与盛世不协调的音调。 生生把遮羞布扯下来。 朝廷怎么可能重用杜甫,皇帝怎么会喜欢杜甫? 哪怕杜甫惊世才华,根正苗红的家世,也会被排挤出《河岳英灵集》。 虽然景仰老杜的高尚人格,钦佩老杜的笔底波澜,但李瑄要引以为鉴,圣人还是让老杜去做吧! 军功入相只是第一步。 他不想当一个唯皇帝是从的宰相,那样什么大事都办不了。 在八月初的时候,李瑄又寄回去一首诗,名《塞下曲》,释放政治意义。 是李瑄故意让李适之传给李隆基看的:汉家旌旗满阴山,不教胡儿匹马还,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一向是李隆基表达耿耿忠心,二是向李隆基证明勇敢无畏。 东汉时期班超说过:“臣不敢望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此诗以此为典故,但报国之心更为干脆。 大丈夫建功立业,何须活着返回家园? 李瑄不知道的是,李隆基刚好在中秋节宴会上,看到这首诗,并在宴会上,让所有臣子传阅。 并对左右说:如果建立了霍去病一样的功名,和霍去病一样的年纪得到同样的地位,又有什么不可呢? …… “启禀将军,突厥骑兵距军城不足三十里,最少有一万骑。” 就在这时,探马来报。 “再探再报!” 李瑄听后,摆了摆手。 “隋朝时,杨素曾说过步兵战阵,为固守之道,不足以致胜,李将军怎么看待?” 李光弼向李瑄询问。 他已命令重甲步兵先携带战车、鹿角过河。 两千重甲步兵,已经依靠城池,在丰安渡口前,形成防线。 配合丰安军的方阵,没有足够的突厥骑兵想要冲垮难如登天。 等明日正午的时候,所有兵马都可渡过丰安渡,使战阵更牢固。 “现在回纥、葛逻禄对拔悉密的攻击已经开始,回纥又派数万骑,威逼突厥牙帐。突厥人比我们心急,我们要耐住心性。” 李瑄向李光弼回复的同时,在思考其他战术。 如此是平时,唐军的军阵,会极为被动。 但此一时彼一时。王忠嗣的主力,从阴山出塞,开始征伐。 回纥如饿狼一样,盯着突厥的地盘流口水。 葛逻禄人是顺风战神,一向喜欢痛打落水狗。 其他的部落,只会隔岸观火,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突厥在峡口的数万骑兵,如果与唐军僵持太久,怕是乌苏米施可汗会被撵得到处跑。 大唐天将军 第65节 脑子一热,放弃战阵优势,主动与突厥骑兵拼杀,这是不智的。 李瑄虽然渴望军功,但不会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 第56章 唐军阵形 大唐边军虽有八万骑兵,还有数万附属胡骑,以及号令一些仆从军。 但这些力量分散,整合不到一起。 另外,大唐不是缺马匹。 大唐把马政列为“经国要政”之一,设立了专门统管全国马政的太仆寺,下设乘黄、典厩、典牧、车府四署,还要求西域诸国,回纥、葛逻禄、契丹等部,每年必须供马。 在大唐建立之初,整个国家从隋朝得来的战马,只有五千匹。 所以在唐初,李世民面对颉利可汗数十万骑兵,只能忍辱负重,立下渭水之盟。 经过数十年的培养后,到高宗麟德年间,边境诸牧监的马匹数量达七十万匹。 但在高宗后期和武则天时代,大唐的对外战争频频失利,外交上也一塌糊涂,使大唐的马匹在短时间损失大半。 到李隆基继位的时候,大唐诸牧监马匹只剩下二十四万匹。 当开元盛世拉开序幕,战马在十余年后,就繁衍到四十三万匹。 至天宝年间,马匹数量超过麟德年间,达到八十万匹。 然大唐对马匹的消耗,却越来越多。 以至于超过八十万匹马,除了老幼,只能定八万匹战马给边军。 其他,有数万匹最好的战马,和长安城的禁军们一起提前退休养老。 还有皇帝各种车马、娱乐之马,都需要极品马充实。 大唐诸郡诸道,数不尽驿站。 王公贵族们,按制度要分得一些马匹。 这还是民间养马,供应不少地方权贵、官吏,否则军马还可能少一批。 李光弼很赞成李瑄的稳扎稳打。 有的时候,不得不调动骑兵,与胡人战斗。 但现在突厥汗国四面楚歌,这场战斗,关乎突厥汗国的存亡。突厥骑兵若不投降,必然要孤注一掷,与唐军决战。 “李虞候,突厥与大唐百年争斗,必知我大唐军阵的厉害,我军阵形严谨,他们虽有万骑,不一定敢冲阵。我建议示敌以弱,故意在距离丰安军渡近的地方,露出破绽。待敌人冲锋,我军立刻弥补破绽,以消耗敌骑实力。” 在敌骑接近的时候,李瑄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向李光弼说道。 等敌骑消耗一部分,大唐的偏师的骑兵,加上皋兰州等地骑兵,数量已经不下于突厥骑兵。 唐军甲胄齐全,数量对等,突厥骑兵几乎不可能战胜。 “李将军智计甚妙,不过如果在丰安军渡近的地方露破绽,太过明显。我建议在离丰安军渡最远的地方设下破绽。” 李光弼眼前一亮,沉吟后,给李瑄建议。 “还是李虞候想得周到。” 李瑄认同。 “我立刻通知左厢兵马使崔将军。” 唐军出塞的主要目的是剿灭突厥生力军,收服突厥左厢。 每一次歼灭,对接下来的行进都有巨大的优势。 本部经略军的统领,为左右厢兵马使。 左厢兵马使崔湛认为此计可行。 如果能重击突厥骑兵,少不了他的军功。 随即,李瑄将最南面军阵的战车、鹿角藏在更远的地方,从城中取黑布遮盖。 并且在这一段,不留穿重甲的士兵。 突厥骑兵看到后,会以为唐军防守力量不足。 “轰隆隆……” 等待不到一个时辰,万马奔腾的声音打破黑夜的寂静,大地都在震颤。 突厥一万骑星夜赶来,他们的探马可以逼近丰安军城。 “禀统领,丰安军渡正有唐军在连夜过河!” 突厥的探马弄清楚情况后,向颇黎禀告。 “唐军已在城前背水列阵,靠近观察唐军的阵形情况。” 颇黎眉头一皱,向探马吩咐道。 他明白自己一方上当了,唐军不是从鸣沙渡过河,而是转到丰安渡。 等丰安渡聚集成军,唐军会立刻北上,掩护鸣沙渡的兵马过河。 到时候对突厥骑兵来说,将是一场硬仗。 夜间很难观察具体。 如果唐军阵形未整,他可以下令突袭。 颇黎将大军停靠在数里外,派遣上百名敢死勇士,靠近观察。 李瑄这边的一千骑兵,全在军阵之中。 五百跳荡骑兵,和三百弩骑兵,此时下马参与军阵的防守。 军阵在军城靠北一点,占地方圆数里,包围着渡口。 以五十人一队,十到二十个队为一营,以衙将统领一营。 以战车、鹿角驱前,最前方分四营,都是经略军的重甲兵,持大枪,扶以大盾,站在战车之后。 左翼为丰安军铁甲大枪营,右翼为跳荡军营。其他营持长枪、盾牌,加强军阵。 丰安军包括骑弩,共五百弩兵。居前。 经略军也有一千弩兵上岸,五百居左。五百居右。 弓箭手居其后。 一千精骑居中。一千人的奇兵(预备队)居中。 这样的方阵一旦组成,骑兵对射肯定射不过。 冲也很难冲破。 缺点就是太被动。 好在唐军骑兵数量和隶属胡骑数量可观,战力强悍。 并且,这只是防御的方阵。 还有进攻方阵,那时骑兵会在两翼,其他阵形也会调整。 “中军营开一道口子。” 李瑄见突厥骑兵靠近探查,不想让他们轻易回去。 “咚咚!” 夜间无法用旗帜,只能以鼓角传达军令。 中军营收到命令后,推开战车,挪开一道口子,李瑄率领亲卫和百骑出军阵。 那些派来探查信息的突厥骑兵悍不畏死,他们手持兽皮盾牌,分散从各个方向,靠近探查唐军的阵形具体情况。 没有命令,唐军不能放箭。 夜间对他们一轮齐射,属于得不偿失。 李瑄率大部分骑兵在北面。南面的薄弱处,只派遣二十骑阻挡,故意展示给突厥骑兵。 既然是勇士,十余名突厥骑兵见绕不开李瑄,一手持皮盾,一手扬起弯刀,杀向李瑄和亲卫。 李瑄骑着火云马,手握一柄一丈五尺(唐一尺30.7厘米)的马槊,锋利如剑一样的槊尖,寒光逼人。 “咔嚓!” “噗嗤!” 在与李瑄相遇时,一名突厥骑兵刚举盾,就被李瑄一槊击碎盾牌。 宝马为李瑄带来巨大冲击力,槊尖直接贯穿突厥骑兵的躯体。 李瑄双手持槊,迅速收力。 两马错开的时候,突厥骑兵的尸体跌落下马。 其他的突厥骑兵,被李瑄亲卫轻松解决。 活着的突厥骑兵在观察完唐军的阵形后,飞马撤回。 留下六七十具尸体,倒在阵前。 李瑄引着敌人的马,返回军阵之中。 “启禀统领,唐军的南部军营,无鹿角、战车,而且守卫者具非铁甲,应该是人手不够。” 几名探查唐军阵形南部的突厥骑兵,回来向颇黎禀告。 “统领,当趁唐军未稳,迅速冲击。唐军在源源不断渡河,战机很快就会失去。” 悉颉斤立刻向颇黎请命:“末将愿先登,突破唐军阵形。” “集精锐被甲之骑,冲击唐军薄弱之地。其余骑分正、北佯攻,分散唐军注意力,如果唐军被冲开,必然大乱。分队杀向丰安渡。” 突厥是弱势一方,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大唐天将军 第66节 哪怕心有疑虑,也要尝试一番。 第57章 甲骑冲阵 胜和负,往往在一念之间。 突厥狼骑不仅有以少击众的例子,还有破开唐军方阵的时候,颇黎坚信自己能做到。 颇黎麾下有五百名阿波达干部披铁甲的骁骑。 知道要面对唐军方阵,他还携带上百具马甲。 突厥人曾经作为柔然人的铁匠,自然会打造铁甲。 突厥人的铠甲是铁扎甲,不管是质量上,还是美观度、舒适度,跟大唐的明光甲、鱼鳞甲相差远矣。 另外,在冶铁的技艺和铁的产量上,突厥更不能与大唐相提并论。 得到战斗命令,突厥骑兵取下马甲,将其披在最强壮的马匹身上,由最勇猛的甲骑驾驭。 突厥骑兵志在一口气突破唐军的防御,杀入阵中。 “曾经我们国家亡灭,臣服大唐,但唐人却一直征调我们东征西讨,先辈们死伤无数,他们拿走我们的牛羊,让我们的先辈饿死在草原的冬天。我们忍无可忍,是颉跌利施可汗,带领我们重建国家。” “我们不愿成为奴隶,我们先祖已告诉过我们,成为奴隶的下场。” “我们不能投降,当初阿史德温傅投降裴行俭时,裴行俭明明承诺保其不死,却出尔反尔,将其杀害。唐人对降者不会宽容,那些投降唐人的右厢懦夫,只会在唐人的鞭子下苟活。” “我们要将唐人驱赶到黄河以内,那才是他们的去处。” “儿郎们,像草原上的雄鹰去飞,像狼一样无畏。战死是荣耀,会得到天山神明的召唤;病死是耻辱,神明遗弃,来世转生为羊犬。” “冲锋!” 颇黎手持长枪,一连三举,对着精锐的铁骑大喊。 “呜呜……” 激烈悠长的角声响起,那是杀伐的兵戈之音。 “天神保佑。” 无数突厥骑兵仰天长呼,他们士气高昂,在月圆之夜,驭马奔驰。 一万骑兵,留下一千人,等待破阵后支援,其他分成三队。 一队三千骑佯攻正面,一队三千骑佯攻北面。 最后一队打头的是一百人马具甲的重骑兵,后面是披着铁甲的骑士,剩下的骑兵有的穿着皮甲,更多的没有着甲。 突厥的冲阵骑兵,用黑布将战马的眼睛蒙上,以免马看到障碍、枪矛畏惧停下。 甲骑具装冲锋时虽然慢,但威慑力十足。 战马如同夜间的巨兽,马蹄声和铁的交响声,像是猛兽的低吼。 当突厥骑兵散开,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唐军。 李瑄亲自在南方阵营指挥。他调兵遣将,弥补南方的破绽。 一队一队的铁甲士卒,拿着近两丈的大枪,替换最前方未披铁甲的士兵。 鹿角、战车被推出来,将防御连贯,牢不可破。 上百名披皮甲,手持普通长枪的士兵从队与队的缝隙中走出,一字排开,他们站在战车、鹿角前方,吸引突厥甲骑。 待突厥甲骑靠近,这些士兵会立刻缩回去。 颇黎指挥在正、北两方骑兵,对唐军佯攻。 这里的佯攻,并不是骑马傻乎乎地冲击唐军的抢刃。 而是在远处游骑抛射,吸引唐军方阵的注意力。 然而在射程和威力上,骑弓哪能比得上步弓? 更别说唐军一千五百架射程超二百三十步(唐一步约为1.54米)的擘张弩。 “驽手准备!” 突厥骑兵进入射程后,在衙将们指挥下,弩手们上弩箭。 强弩不适合抛射,平射威力最大。 唐军五十人一队。 队与队之间,有近一丈的缝隙。 弩手就是通过缝隙,对敌人进行射击。 由于这缝隙只能通过一马,突厥骑兵单马突缝,必死无疑。 哪怕是甲骑具装,也会被密集的长枪挑下来。 “射!” 正前方和北方的衙将一声令下,弩手扣动扳机。 夜间无法准备瞄准,但上千支弩箭,杀伤的概率很大。 “咻咻咻……” 弩箭如雨一样密集而出,划破夜空。 “咴……” “啊……” 凄厉的战马嘶吼声,突厥骑兵落马的惨叫声。 黑夜中喋血。 突厥骑兵必须再靠近一点,才能抛射。不得不冒强弩而前。 一轮弩箭后,大约十个呼吸,弩兵们奋力将第二支弩箭,装入弩臂。 “放箭!” 此时,突厥骑兵进入弓手的射程。 相比于弩手,弓手更靠后一点。 “咻咻咻……” 他们举起弓,四十五度仰角抛射,将弓箭的射程发挥最远。 配合强驽,给突厥骑兵不小的打击。 突厥骑兵又靠近一点,也开始对唐军阵形进行抛射。 唐军顶着盾牌,抵挡箭雨。 如此对射,骑在马上的突厥骑兵,死伤必数倍,甚至十倍于唐军。 这还是突厥的骑兵,在不停游动的情况下。 颇黎不惧损伤,他以为坚持片刻,就能等到破阵的好消息。 只要能破阵,他这点死伤不值一提。 他清楚唐军方阵,一方破,很容易蔓延到全军。 “杀死唐人……” 军阵南面突厥冲锋的甲骑,距离唐军只有一百步。 他们看到唐军连盾牌都没有架起,眼中泛着凶光。 就在今天! 他们一定能攻破唐军方阵。 当铁骑到达唐军八十步时,最外围的唐军,开始井然有序地进入队与队之间的缝隙中。 展露出的,是两重鹿角,一字排开的战车。 战车后面,铁甲大盾,长枪如林。 还有唐军冷酷坚毅的目光。 “不好……” 突厥铁骑意识到不对劲,但已是箭在弦上。 他们和另外两面不同,是冲锋之势。 马匹以袭步冲锋起来,想立刻停下不太可能。 特别是在这夜晚,停下只会被后面蒙眼的马撞倒踩死。 除了冲垮对方,就是战马冲锋被挡住,失去机动。 “敢死之士,一起去见天神。将鹿角毁去。” 悉颉斤在队伍中,向甲骑具装命令道。 他尝试用甲骑具装,在这坚固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殊死一搏。 “瞄准敌军甲骑,射!” 李瑄这边有五百丰安军强弩手,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双方不到三十步。 突厥的甲骑,在月光下分外明亮,使士兵们有一定瞄准的能力。 “咻咻咻……” 弩兵们举弩蹲在缝隙前,扣动扳机。 强弩雷发,所中必倒。 这么近的距离,强弩能击穿铁扎甲。 大唐天将军 第67节 甲骑具装还未撞上来,就先倒下一半。 其他未披马甲的甲骑,也有一定死伤。 但突厥甲骑依然猛冲,眼看不到十丈远。 一名甲骑具装悍不畏死,无视鹿角,直接撞上去。 “哗啦……” 绑鹿角的麻绳被撞断,一根根尖刺圆柱,七零八落。 其中一根刺柱,插在马的胸口,这匹马惨叫一声后倒下。 身披铁甲的突厥骑士,只是滚下马,并未死亡。 他起身后,取出短刀,在砍旁边鹿角上的麻绳。 “咻!” 李瑄透过一道缝隙看到他,拿起一柄擘张弩,迅速填弩箭,扣动扳机。 这名突厥甲骑当场被射中胸口,含恨倒地。 第58章 头破血流 “咔嚓!” 其他突厥甲骑具装如法炮制,不要命地撞在鹿角上,将一个个鹿角撞散。 他们有的人马俱倒,有的马倒人还能动。 所有突厥骑兵,都盯着一个口子突破。 两重鹿角,转瞬间就被具装甲骑撞开一截通道。 在此时间,唐军弩箭入臂,又射杀一部分甲骑具装。 悉颉斤见唐军埋伏这么多强弩,下令骑兵们放箭,压制唐军阵中弩兵。 “铛铛……” 李瑄的亲卫,赶紧将盾牌顶在李瑄的头顶。 士兵们也纷纷躲在盾牌下。 借此时机,所剩无几的甲骑具装和突厥甲骑,从鹿角的缺口,迎刃而上。 他们将要面对一辆辆战车。 御骑者无出于车,战车是唐军征伐草原时,对抗骑兵的利器。 行军的时候,战车可以携带粮食、盔甲、帐篷、鹿角等辎重。 遇到骑兵,卸下物品,将战车推到外围,抵御骑兵。 骑兵想破解战阵,必须先将战车障碍取出。 即便是薄弱点,也需要骑兵的命去填。 骑兵与步兵战争的对抗,还要看哪一方更不怕死,意志更强。 如果骑兵尖刀刺开缺口,唐军不迅速弥补,缺口会逐渐放大,影响全局。 如果步兵将骑兵的奔突限制死,使其无法活动,步兵甚至可以主动出击。 现在唐军和突厥骑兵都憋着一口气,看谁压制住谁。 唐军以战车为壁垒,势如山岳。 突厥甲骑视死如归,金戈铁马。 “咔嚓!” 仅剩不多的甲骑具装,撞在战车上。 数辆战车被当场撞毁。 “噗嗤!” 战车后面的唐军,将大枪刺出去,突厥骑兵披铁甲也难以保命。 具装虽被消灭,但突厥骑兵中还有不少甲骑。 一部分甲骑以命去摧毁唐军的战车。 突厥甲骑前锋用胳膊夹着一丈多长的长矛,以矛锋顶唐军的枪林。 一部分甲骑冲向唐军队与队之间的缝隙。 这是突厥骑兵死士。 他们冲进去几无生还可能,但旨在拖住唐军,试图打乱唐军阵形。 双方更残酷地撞在一起,一时间血肉横飞。 突厥骑兵宁死也要狠狠鞭挞战马,撞在唐军的枪上。 “噗嗤!噗嗤……” “咔嚓……铛铛……” 唐军错落相站,争取让一个队形,攒刺更多大枪。 那些扶大盾的唐军,用背部死死地顶着大盾。 一枪收,一枪刺…… 人与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金铁之音,枪矛入肉,喊声震天。 泥土之上,血水很快就流成小河。 那些突入唐军战阵缝隙中的突厥甲骑,死得更惨。 每一骑,都会面对左右数支枪的刺杀。 人与马全部倒在血泊中。 最前方的唐兵着双层重甲,突厥骑兵就算用矛刺到,也很难伤害。 唐军若被冲击伤亡,其他唐军会立刻补上。 毕竟突厥甲骑冲阵的矛不比唐军的大枪短多少。 哪怕下一瞬喋血,突厥骑兵也会借助战马的力量,将猛烈的一矛刺出。 有刺在盾牌上,有刺在重甲上…… 唐军战死,尸体会立刻被带下去,后方唐军跟进,阵形井然有序。 强弩手不断地填充弩箭,从缝隙中,将弩箭射出。 “顶住,突厥骑兵被阻挡脚步,已是强弩之末。” 李瑄举着弩,在后方喊道。 方阵前方,突厥人马的尸体堆成小山,加上战车的残骸挡住他们,使他们的冲击速度几乎停滞。 扑鼻的腥味,令人作呕。月光清寒,宛如人间地狱。 “可恶!” 悉颉斤在不远处指挥,憋屈至极。 唐军的步兵方阵,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冲破。 他此次冲阵,只有三千士兵。 甲骑具装全军覆没,甲骑也几乎损耗殆尽。 剩下只穿着皮甲,和无甲且拿着不足一丈长矛的骑兵,已不可能冲破唐军。 唐军诓骗他们,使他们损失惨重。 “撤!” 战马速度降下来,破阵毫无希望,悉颉斤只能下令麾下撤退。 “呜……呜……呜……” 角声断断续续,低沉悲凉,这是撤退之令。 那些还在冲锋的突厥骑兵,成为倒霉蛋,他们无法停下,挤在一团。 李瑄下令最前方的步兵出击,他们踩着尸山血海驰前。 一个个来不及撤退的突厥骑兵,被步兵围攻,成为唐军的枪下亡魂。 “左前军速速让开道路。” 南面的一段,骑兵已经无法通过,李瑄率领骑兵来到一个未受到冲锋的营垒。 士兵们收到命令,让出大道,将战车推开,将鹿角挪走。 李瑄率领一千轻骑奔出军阵。 跳荡骑的五百骑兵,三百弩兵丢下强弩,也找到自己的马匹,骑马随李瑄而出。 冲阵时,悉颉斤的麾下死伤惨重,撤退时气势一泄如注。 那些零零散散,来不及逃的骑兵,被唐军追上,收割生命。 李瑄骑着宝马,带着亲卫,追在最前方。 “啊……” 一名突厥骑兵被李瑄追上,他感觉肩膀一重,稍一回头,脸色煞白。 原来是李瑄将马槊的槊刃,放在他肩膀上。 李瑄见他不停马,收槊一刺,将他后心洞穿。 大唐天将军 第68节 他舞动马槊,许多突厥骑兵眼睁睁看着李瑄追上一个,刺死一个。 数十名逃跑无望,吓破胆的突厥骑兵连忙下马跪地投降。 幸亏突厥留下的一千预备骑兵,来接应悉颉斤,才不至于让悉颉斤的队伍大崩溃。 另一边的颇黎已知中计的消息,也知道悉颉斤头铁冲阵,头破血流。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冲阵,强行撤退,引起混乱,最少直接损失数百骑。 但突厥狼骑重血性,没有退缩。 所以颇黎不想去怪罪悉颉斤。 他下令正、北方向的突厥骑兵,赶紧撤离唐军弓弩射程。 同时,令大部与悉颉斤部汇合。 看到唐军阵前尸横遍野的突厥士兵,颇黎心如刀绞。 他心里清楚,他的麾下已经没有机会阻挡唐军渡过黄河。 等唐军全部渡河后,一定会改变军阵,转守为攻。 平心而论,唐军行军时的攻击阵形,突厥骑兵有更大概率攻破。 “统领,我该死啊!” 悉颉斤见到颇黎后,痛哭流涕。 “颉跌利施可汗也战败过,不要灰心!” 颇黎安抚悉颉斤。 他认为悉颉斤还是英勇的,只是唐军太狡诈了。 悉颉斤很感动,也更加羞愧,恨不得刚才冲入唐军枪林中,死在那里。 这时,颇黎得知唐军一千多骑出阵,在追杀尾部,顿时大怒:“我们还有七千多骑呢,胆敢如此!” “咄陆部,喀喇部,你们两部的骑兵,去将唐骑冲散。” 颇黎立刻下令。 李瑄还在大杀四方时,看到有数千骑左右向他包抄过来。 他吩咐吹角兵吹角,一千多骑,向战阵方向靠。 突厥骑兵若还敢过来,只要被唐骑缠住,唐军步兵就可以组阵迂回包围上去。 “撤回来吧!” 颇黎得知唐骑的举动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这一次冲锋对突厥骑兵士气打击很大。 唐军士气正盛,他们步兵围歼骑兵的例子可不少。 突厥骑兵退,李瑄又率骑出。 但颇黎已经把突厥骑兵整为一处,百人一队,阵形勉强维持。 李瑄不能像刚才一样,趁乱留住尾巴。 等唐军骑兵过河,偏师就会拥有近两万骑。 那时,唐军仅用骑兵,就可以与阿波达干、咄陆等部的骑兵正面对抗。 李瑄见好就收,将一千多骑停靠在军阵侧翼,等待天亮…… 第59章 丰安令刘晏 天高云淡,红日初生。 鸣沙渡。 这是一个从汉代起就存在的古渡口,是从金城到灵武这一段黄河,最大的军事渡口。 此时,鸣沙渡百舸停靠,战旗猎猎,万马嘶鸣。 隔着黄河,能看到对岸巡逻的突厥骑兵。 朔方本部经略军两万七百人,有编制战马三千匹;士兵私马、经营马三千匹。 定远军虽兵力七千人,却有编制战马三千匹。 定远军的地理位置,注定他是出塞西北草原的主力。 皋兰州等附属胡部,一万骑也在鸣沙渡就位。 朔方节度副使张齐丘已经收到禀告,李瑄在丰安军城前,列阵诱敌,斩杀突厥阿波达干等部两千多人。 “李将军说大军修整一番,明日北上鸣沙,掩护我军过河。” 张齐丘在军帐中召定远军使向玉靖,经略军右厢兵马使程圭,以及暂统一万铁勒、突厥、薛延陀归唐诸部的浑释之等将议事。 “兵贵神速,为什么要等到明日?王帅已经率大军出鸡鹿塞山口,与我们首尾夹击突厥左厢诸部。难道要王帅在浑义河等我们吗?” 向玉靖直言不讳地说道。 “夜间大战,斩敌两千多骑,我认为休息一下是应该的。况且只有养精蓄锐,突厥骑兵汇聚后才不敢贸然突袭。”程圭轻描淡写地驳斥向玉靖。 那些参战的重甲,也有他的兵,他当然也要为自己的部下说话。 大部战马要从鸣沙渡通过。如果去丰安渡,光是渡河就要多耗费一倍的时间。 渡河的时间越长,潜在危机就越大。 “前锋需不畏艰险,他到底能不能胜任?” 浑释之拿前锋说事,趁机表达对李瑄的不满。 他对李瑄的不满是有原因的。 族中大将,因李瑄多事,被王忠嗣下令押送至回乐城。 前不久,浑悬与卢瑜一起被斩首示众。 族中因此一阵激愤。 浑释之承认浑悬不对,但罪不至死。 王忠嗣威震天下,浑释之不敢挑衅,只能将这笔账算在李瑄身上。 “王帅军令,让我们逐步推进,不可因军功争执,贸然前行……” 张齐丘看了一眼众将,只是传达将王忠嗣的军令,但没有过多阐述。 随后,张齐丘令众将准备,等李瑄和崔湛到达峡口时,立即渡河。 当众将离开后,张齐丘一如往常地换上新衣,在军营的小帐内,念起《金刚经》。 张齐丘信佛教,念经是他的日常,哪怕行军远征,没有佛像。但他心中有佛,几十年如一日。 张齐丘念一遍鸠摩罗什翻译,唐玄奘补充的《金刚经》后停下。 他的侄子张勉入帐。 “二郎,他说我能当宰相,你觉得呢?口蜜腹剑,相不相信?” 张齐丘向他最亲近的侄子询问。 张勉现在是节度使的僚属。 “牛仙客不就是被右相推荐为宰相的吗?况且牛仙客才疏学浅,叔父您是进士及第。出将入相,有何不可?”张勉郑重地对张齐丘劝说道:“口蜜腹剑只是对敌人,对待如萧炅这样的朋友,仁至义尽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有顾虑啊!” 张齐丘抚摸着寓意不能执着万事万物,慈悲为怀的《金刚经》。 “叔父,汉代的时候,张安世能位至大司马,领尚书事,离不开霍光的推荐;邓彪能成为太傅,领尚书事,亦少不了窦宪这个伯乐。《国语》上说‘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之为灾’,当初您可是拿这句话,来教导侄儿。” 张勉用两汉权臣霍光和窦宪举例,认为李林甫是和他们一样的权臣。 能帮助张齐丘荣登宰辅。 “唉,叫向玉靖来吧,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还是要看有没有机会。” 张齐丘话落,张勉欢喜地跑出营帐。 “我能倒背如流。这段时间念经的时候,就不拿出来了。” 张齐丘遂将他的圣书《金刚经》装入盒子中。 不与人诤,不与世诤。 …… 丰安军城。 “将军,马肉熟了,您先品尝。” 罗兴拿着一块炖了两个时辰的马肉,递给李瑄。 这一次战斗,突厥有一千多匹战马死于弩箭和冲阵中。 战斗结束,李瑄令士兵把刚死的马处理一下,让将士们敞开吃一顿。 即便加上经略军的近万士卒,这些马肉吃到腐烂都吃不完。 马肉虽不比驴肉、牛肉鲜嫩,但在这个时代,即便再腥、再柴,那也是肉,能让士兵们垂涎三尺。 李瑄更知道,马肉营养价值极高。 “先为李虞候、崔将军送去。” 李瑄向罗兴吩咐道。 一夜未休息,他依旧抖擞精神。 颇黎率领骑兵暂且离开,估计是与峡口骑兵汇合。 等其他士兵过河,就算突厥骑兵再来,唐军也有一战之力。 大唐天将军 第69节 李光弼和崔湛吃上马肉后,李瑄才和士兵们一起吃肉。 虽没什么佐料搭配,但李瑄觉得还可以,比想象中的好吃。 李瑄计算士兵们几天内吃不完死马,与其让马肉腐烂,还不如分给丰安县的百姓一些。 等战斗结束,士兵们定有更鲜美的牛羊。 “在下丰安令刘晏,拜见将军。” 新任丰安令得知李瑄召见后,立刻赶来。 李瑄过黄河接见他。 “看起来很年轻呐,难道是开元年间名动京城的神童?” 李瑄很惊异,他第一次见刘晏,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就做到县令的位置。 “虚名而已,将军才是国之栋梁。” 刘晏算是承认。 “久闻君之大名,幸会!” 李瑄身披甲胄,拱手一礼,以示尊重。 李隆基泰山封禅的时候,年仅十岁的刘晏因文章得到李隆基赏识,被封为太子正字。 当时一手策划泰山封禅的宰相张说,称赞刘晏是“国瑞”。 最重要的是,李瑄知道刘晏有宰相之才,更是罕见的理财能手,经济改革家。 “不敢当。” 刘晏连忙回礼,受宠若惊。 他在长安的时候,就听说过李瑄的诗歌,听到李瑄阵斩敌将的事迹。 别看文人、诗人在诗文中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但他们从军都是想成为僚属,以“奇谋献策”的方式立功,渴望“樽俎之间,折冲万里”。 哪像李瑄,是真刀真枪上战场,纵马驰骋…… “可惜有军命在身,不然一定要领略一下刘县令的风采。” 李瑄颇为遗憾地说一句。 将来他干大事,需要有才华的属下辅佐。 如李祎的儿子李岘,现在的刘晏,只要有机会,李瑄都会与他们亲近,换取他们的好感与信赖。 第60章 峡口 “敢问李将军召下官是为何事?” 刘晏听到李瑄的话后,面容一肃。 此时正值出征突厥时期,李瑄叫他来,必有事情。 “昨夜刚刺死、射死敌军战马,分你三百匹予丰安县的百姓。马肉分完后,将马皮送到丰安军城。” 李瑄指着黄河边的三百匹死马,向刘晏说道。 丰安县不到万户百姓,家家户户都可以分到一些。 马皮处理过后,能制造甲胄,是战略物资,丰安县无需用到。 “这……将军仁义!” 刘晏动容,向李瑄赞誉。 他只听过边民贡牲畜于边军,从未听说过边军资以边民。 “刘县令需早些组织百姓运马,虽入秋,肉食保存依然不长久。” 李瑄向刘晏提醒。 “下官遵命。” 刘晏精明能干,立刻向李瑄请辞。 李瑄点了点头。 起初想着对新任丰安令放句狠话,让他记住徐建、徐俊兄弟的教训。 但在得知是刘晏后,打消这种想法。 历史上的刘晏在治理地方的时候,体恤百姓,深受百姓爱戴。 他相信刘晏能将马肉分得公平恰当。 李瑄的举手之劳,使丰安县百姓谨记。也让李瑄消灭豪强的事情,广为流传。 以至于很多年后,丰安百姓依然记得李瑄请他们吃过马肉,愿为李瑄做事…… …… 经略军在上午时,全部过河。李瑄吩咐士卒,轮流休息。 次日一早,大军开拔。 崔湛麾下的两千重步兵在最前方,三千披明光甲的士兵,在方阵侧翼。 丰安军城出军六千。剩下两千留守,由判官柳锡主事。 昨夜的战斗中,获得两百匹活着的战马。 李瑄将这些战马分给丰安军剩下二百名没有马匹的弩兵。 这些弩兵被李瑄要求借助骑兵的战马训练马术,所以都会骑战。 李瑄将一千轻骑放置在行军的右翼,五百跳荡重骑和五百弩骑安排在左翼。 其他四千步兵排列八个方阵,在经略军的后方,重步兵在最后。 以这样的方阵行军,随时可以对突厥骑兵进行反击。 唐军的军阵周边,频频有突厥探马出现。 这是在考虑,是否对唐军展开攻击。 峡口。 山峦如涛,黄河怒啸。 “大可汗传讯说,回纥叛徒已在攻杀牙帐周围的部落,令我突厥臣服,真是欺人太甚。” 阿波达干酋长聚集众首领和统兵大将,言语愤怒。 “想当初回纥人只是我突厥的贱奴,现翅膀硬了,想取代我突厥。”咄陆酋长也咬牙切齿。 “大可汗是想让我们回兵支援牙帐吗?”余勒都思酋长向阿波达干酋长询问。 “大可汗知道我们的难处,回师无法挽回局面。他希望我们能战胜唐军,只有将两面的唐军赶回黄河,我们才能联手对付回纥人。” 阿波达干酋长摇头说道。 “唐军甲胄齐全,我军先失去锐气。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游骑拖延唐军。但此时我突厥存亡之秋,我们没有与唐军僵持的时间。”喀喇酋长叹一口气,目前的境况他们进退两难。 “颇黎,唐军一万多步骑北上峡口。我们倾尽全力,能否将其冲散。” 阿波达干酋长向手下大将颇黎询问。 “启禀东杀,唐军虽人不过两万,但探马看到其前排左右,尽为铁甲。他们的战车密集,上面的盾牌堆积如山。我怀疑唐军所有的铁甲步兵都集中在那里。我军如果全力阻击,一两天时间,定无法攻破,等对岸的唐军骑兵趁机过河,我军就危险了。如果分一批骑兵守卫在峡口,剩下的骑兵想与铁甲如林的唐军战斗,难如登天。” 颇黎向阿波达干酋长如实回禀。 阿波达干酋长的职位是东杀,这是突厥的典兵官,有很大的权力。 其他部落酋长的职位为俟利发,可参加王庭的重大军政决策。 这是大部落才能配享的职位。 “天山神明不再保佑我们突厥了吗?” 阿波达干酋长举起双手,仰望苍穹,悲怆地道。 仅剩下左厢诸部和实力薄弱的王庭。 面对大唐、回纥、葛逻禄四面围攻,看不到一点获胜的希望,阿波达干酋长才会如此绝望。 “实在不行,我们率帐向西北游牧,远离唐国。”余勒都思酋长灰心丧气地说出这句话。 “不行。我们的部落离贺兰山这么近。即便我们将老幼扶在马上,但我们的牛羊怎办?你们不会认为唐军追不上我们的牛羊吧?冬天到了,又要饿死多少族人呢!” 颇黎站出来反对。 现在只有战和投降两个选择。草原的路径早已被唐军摸透,带着部落迁徙根本来不及。 “战不行,迁徙不行,难道要投降吗?”咄陆酋长瞪着颇黎。 他的部落不久前派一千骑寇掠唐境,几乎被李瑄打得全军覆没,他的弟弟也被李瑄杀死。 要说投降,他第一个不同意。 “颇黎,你能统领万众,你说该怎么做?”阿波达干酋长心中动摇,他不甘心直接投降。 “唐人远征,必有大量役夫跟随。我们先离开这一带,到贺兰山西面去。待唐军战线拉长,我们派遣骑兵,绕到粮道后面,杀死唐军役夫,烧毁他们粮食。” 颇黎向众酋长建议。 “曾经许多草原部落都想如此,但最多杀死一些唐人役夫,几乎不可能将粮道中断。”阿波达干酋长觉得这是下策。 “我们不同于古人,我们派遣一百支队伍,每队五十人,携带干粮和水,游荡在原野上,随时寻找机会。不说将唐军粮食中断,最少可以牵制唐军上万骑兵。”颇黎将自己的计策说明,并道:“唐军行军,必有前锋。我们在前锋与主力有一定距离的时候,集所有力量,先击破他们的前锋,提振士气。而后日夜骚扰唐军行军,等唐军疲惫不堪,再与唐军决一死战。” “好,就按照颇黎说得去做。你们的意见呢?” 阿波达干酋长认为颇黎说得有道理,又问其他酋长。 “同意!” 几名酋长握紧拳头,齐声同意。 他们都想好,如果失败,该如何去做。 大唐天将军 第70节 突厥诸部制定计划后,开始陆陆续续离开峡口,只在沿途留下一些探马。 一日后,李瑄和崔湛率军到达峡口。 张齐丘在对岸,下令载马过河。 “以为能在峡口大破突厥,复制李卫公在碛口那样的功绩。可惜突厥退走。” 李瑄与李光弼站在峡口的峡谷上,俯瞰黄河。 峡口,是黄河上游最后一个山口。 “李将军何必心急,草原虽大,他们能退到哪去?待我们到他们的放牧地,他们除了投降,就是与我军一战,别无选择。” 李光弼笑道。 “李虞候所言极是。” 李瑄点了点头,又望向东北。仅灭阿波达干等部,不是他的目标。 …… 第61章 前锋 大军昼夜过河,两天后,人马全部到达峡口。 张齐丘再次召开行军会议。 “诸位,此次行进,李将军率领麾下为前军,府衙的行军小吏对通往阿波达干、咄陆、喀喇、余勒都思等部的路途了如指掌,与前军一起随行。” 张齐丘端正坐在首位向众将说道。 自古以来,大军行进深入,都会分为前军、中军、后军。 前军先头部队,被称为前锋。作为主力的耳目,探查敌人虚实,同时承担修桥开道、诱敌深入、驱逐敌军斥候的任务。 如果前锋遇到小股敌人,就追击活捉,审问讯息。如果遇到大队兵马,立刻派遣探马通报主力,并就地组阵,等待主力到来。 李世民在平定天下的时候,就喜欢亲自率领玄甲军为前锋。 所以前军必是军中精锐,由勇敢的猛将统帅。 之前丰安军的陈回光就被视为猛将。他是军使中,少有能冲锋陷阵的大将。 现在李瑄到来,接替这个重任。 中军为主力步骑,通过前军传递的讯息,决策对敌的决战、围歼、突袭、伏击。 后军任务是保护主力的后方,也就是护卫粮食、辎重道路,民夫、修缮兵器盔甲的工匠,也在后军之列。 千百年来,将领们皆知粮道的重要性。 所以后军不仅有郡兵把守,主力也会分出一些精锐守护。 同时,大军会盯紧敌军的主力。一旦大部敌人迂回攻击粮道,主力会立刻做出反应。 “末将会将敌军的一举一动,传递中军。” 李瑄起身拱手。 前锋最容易建立功勋,虽然有风险,但这是李瑄希望的。 “后军粮草通道,关系我军命脉。由崔湛将军负责。” 张齐丘让崔湛率领步骑负责粮草。 左厢兵马使崔湛和右厢兵马使程圭,都对王忠嗣唯命是从,关键时刻,很可能不听张齐丘的命令。 最重要的重甲步兵、驽兵、重骑、陌刀营、斧营,都是崔湛和程圭的属下。 张齐丘需要先调开一个。 “末将遵命。” 崔湛虽然不服,但军令如山。 况且确实需要一个大将坐镇后军。 崔湛本以为是向玉靖,没想到会是自己。 “启禀将军,末将觉得前锋当以轻装为主。末将斗胆再申请五百匹马,两百辆车,用以托运物品,快速行军。” 李瑄又向张齐丘请示。 如果马匹足够,前锋最好都是以骑兵为主。 他麾下还有五百重步兵。李瑄打算在行军的时候,令重步兵卸甲放在车上。 有更多战车,除了能装载更多物品以外,还可以将沉重的大盾放在车上,加快前军的机动性。 唐军一马拉一车,剩下三百匹战马,李瑄准备组建斥候。 “准。” 张齐丘沉思片刻,准许李瑄的申请。 又商议一番其他进军事项,张齐丘最后下令:“明日清晨,李将军率领前军先行。主力后日开拔,前军与中军之间,相距一百里。待大军全部离开峡口,崔将军组织后军,为大军作保障。” “遵命!” 众将齐应。 翌日清晨,李瑄见过张齐丘后,领军出征。 在出征前半个时辰,李瑄就让麾下两百名探马,皆骑三马,轻装简行,只携带干粮和水,到前方探查。 李瑄要求这些一人三骑的探马,探查范围必须超过一百里到一百二十里。 斥候只携带弓刀自卫,遇到敌人,立刻调马,不得主动战斗。 若遇大队敌军,全速飞马回来禀告。 斥候只要将消息带回来,就属于大功一件。 李瑄最先向阿波达干部落的方向行进。 随军小吏为李瑄指明道路,告知沿途的注意事项。 在大量车马运载,有序组织下,李瑄第一天就行军五十里。 第二天军队更是行进六十里。 传令兵告诉李瑄,前军与中军的距离为八十里。 也就是说,主力一天只行进三十里。 李瑄以前军为支点,力求让斥候跑得更远,为大军提供有用的讯息。 第三天,李瑄放慢行军速度,大约与中军保持一百里的距离。 一旦出现变故,唐军骑兵可以在半天内支援过来。 李瑄没有狂妄到孤军深入。 “将军,发现数队突厥骑兵,他们每队大约五十骑,似乎想绕到我军的后方。” 下午,探马来报。 此时,李瑄已经过贺兰山的南麓。 “五十一队,这不是探马。” 李瑄露出思索之色。 “将军,会不会是想绕到我大军后方,袭扰我大军粮道?” 王思礼在一旁说道。 “极有可能。我们的探马已经发现五六队,他们绝不止这些。突厥如果分数十上百队,从不同地方攻击我军粮草辎重,会对我军造成极大困扰。” 李瑄点了点头,然后吩咐传令兵将这个消息告知张齐丘。 黄昏的时候,张齐丘收到消息。 但他只是令浑释之派遣两千骑,在周围游猎这些突厥小队轻骑。 突厥小队轻装简行,他们看到成建制的唐军骑兵,掉头就跑。 不久后,他们就发现唐军骑兵并不多,伺机寻找机会,突破防线。 又过三天。 随着战线的拉长,粮道也越来越长。 近十万役夫,肯定不能聚集在一起。 在原野上分成数十队。 首尾相距百里。 突厥上百小队轻骑,见缝插针,有数十队避过唐军的巡视,接近粮道。 每一波役夫、工匠周围,除了郡兵以外,还有精锐唐军守护。 单凭五十骑硬冲,很难对唐军粮道造成伤害。 但突厥骑兵通过号角声,将越过外围防线的突厥轻骑汇聚在一起。 超过二百人的轻骑,不一会就聚集好几处。 能深入敌后偷袭,代表他们不惧死亡。即便力量还有些不足,但这些突厥轻骑毅然选择进攻。 无边旷野上,一个运粮队排成长龙。 “轰隆隆!” 守卫的唐将得知突厥骑兵袭来后,一边向周围请援,一边让唐军摆好阵形,张弓搭箭。 “不用管唐军,杀死这些唐军民夫,三轮骑射,开始冲锋。” 突厥骑兵的首领红着眼说道。 与唐军骑射对垒,只会耽误时间。等唐军援军赶来,他们就跑不掉了。 大唐天将军 第71节 杀死这些民夫,一样是他们的功绩。 二百多名骑兵,绕开列阵的数百名边军、郡兵。 杀向缩在车后的民夫。 “咻咻咻……” 距离数十步时,突厥骑兵射出箭矢。 “噗嗤……” 十几名未藏好的民夫被突厥骑兵射中,鲜血染在粮食上。 其他民夫非常惊恐,听到朝廷的召令,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二轮箭矢,再次带走几名民夫的生命。 活着的民夫只能躲在粮车后面瑟瑟发抖。 第62章 五万骑兵 “快,放弃防御阵形,冲过去。” 押运粮食的唐将见此,大惊失色。 他立刻让士兵离开车辆的掩护,冲向突厥骑兵。 如果有大量民夫因此而死,他罪责难逃。 但迅如疾风的突厥轻骑已经冲到车后,向民夫们挥下屠刀。 “啊……” “将军救命……” “别杀我,我只是役夫……” 乞求没有一点用,突厥骑兵也听不懂,他们不会怜悯帮助唐军运粮的唐人。 “噗嗤!”“噗嗤!” 一名名手无寸铁的民夫,死在突厥骑兵的弯刀之下。 民夫们慌乱,他们拼命地向边军和郡兵的方向跑。 还有民夫在慌不择路下乱跑,被突厥骑兵追上杀死。 “咻咻咻……” 唐军弓箭手终于靠近,他们挺身射出箭矢,但只让十几名突厥骑兵落马。 见唐军阵容散开,突厥轻骑跃马冲来。 那些平日只是抓盗贼的郡兵,哪见过这架势?稍一与突厥骑兵接触,就瞬间崩溃。 害得边军侧翼大开,险些被冲散。 但唐军战斗意志坚强,又有人数优势,三人一队,组长矛小阵。 没有甲胄防御的突厥骑兵,一个接一个地被挑下马。 唐将更是勇武,他取出一柄长斧,一连数名突厥骑兵被他从马上砍下来。 “撤!” 一番鏖战后,眼看只剩下数十骑,突厥骑兵头领知道不能再恋战,吹角撤退。 杀死二百多名唐军民夫和上百名唐军,已经完成他们的目标。 如这样的突厥轻骑突袭粮路,短短一天,出现十余处。 有一处因为疏忽,守将战死,突厥骑兵将唐军冲散,杀伤数百民夫。更有上百名民夫被砍下脑袋,那些粮食全部被烧毁。 唐军粮草损失只是其次。战争冲击着民夫们的内心。 使民夫们夜不能寐,惶恐不安,后军的行军速度竟慢一半。 如果不是军令,这些民夫都想跑回黄河之内。 “砰!” 中军大账内,张齐丘拍着矮桌,显得十分愤怒。 其他将领以为张齐丘真生气,皆噤若寒蝉。 “死了一千多名民夫,让我怎么跟王帅和朝廷交代。” 张齐丘见众将势弱,遂厉声说道。 “将军,虽然民夫伤亡惨重,但我军前后斩杀两千名突厥轻骑。谁能想到突厥左厢派来这么多死士,又将数千轻骑化整为零偷袭后军。不过有一方粮队竟被攻破,民夫们被残忍斩首,崔湛将军难辞其咎。”定远军史向玉靖拱手说道,他在为张齐丘开脱,并将责任推脱到崔湛身上。 “向将军言过了,五千边军,保护近十万民夫,难道向将军能做到尽善尽美?” 程圭与崔湛关系很好,看不起向玉靖落井下石的嘴脸。 “如果我守卫粮道,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向玉靖大言不惭地说道。 他向张齐丘靠拢,渴望张齐丘成为节度使后,他会是下一个张齐丘。 “将军,前锋李将军已经传过消息。我也劝您最少派遣五千骑追剿这些突厥小队,但您最终只派遣两千骑。” 李光弼忽然起身向张齐丘说道。 在他看来,这样的惨剧完全可以避免。 “李虞候,先前李将军只是猜测这种小队轻骑有数十上百队,没有验证。本将怎么能因为一个猜测,就将主力放置在后军。须知后军已经有崔将军率领的五千边军,还有三千名各郡郡兵。” 张齐丘缓缓向李光弼说道。 他说得有理有据,让官职卑微的李光弼,无从反驳。 “程将军,本将将经略军除一千重骑外的五千轻骑,全部调配给你。用以守护粮道内侧。” “浑将军,你再率三千骑,与原本的两千骑汇合。共五千骑,追击原野上的突厥轻骑,本将只要他们的脑袋。” 张齐丘眼光闪烁,连下两道命令。 “遵命!” 浑释之最先领命。 他只管听从军令,其他事情,不是他能操心的。 但程圭觉得不对劲,他是右厢兵马使。 左厢兵马使崔湛已经在后军。 现在又将他调到后军,这算什么? 就算要调五千骑,也应直接给崔湛统领。 “程将军,还有什么异议吗?” 见程圭迟迟未应,张齐丘看了他一眼。 “启禀将军。突厥兵力总有穷尽的时候,他们这次死亡两千多人,所剩不会多。他们目的无非是打击我军士气,拖延我军脚步,您一下动用一万骑去拦截突厥轻骑,这不正中突厥下怀吗?末将认为,当加快行军速度,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使他们被动应战。” 李光弼向张齐丘建议道。 不久前,王忠嗣叫张齐丘和李光弼一同就餐。 并向张齐丘介绍李光弼的谋略。 暗示张齐丘要多听李光弼的意见。 但张齐丘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并不想听,他对李光弼质问:“如果再有民夫死亡,你能否担起这个责任?” “末将愿意担责。” 李光弼十分疑惑地看着张齐丘,这和他平时接触的张齐丘不一样。 最终,李光弼咬牙说道。 经略军五千轻骑身经百战,是最精锐的力量。 将其放在后军,本末倒置。 浑释之率五千骑向粮道靠近即可。 “哼!你能吃几品的俸禄?你只是个小小虞候?怎么去担责?” 张齐丘不将李光弼当回事,又向程圭严令:“王帅让我统领偏师作战,一切兵马由我调遣。程将军,军令如山,你执行吧!” “遵命。” 程圭只能服从。 李光弼被骂得脸红,摆正自己的身份,不再多言。 都虞候在朔方军的地位,连军使都不如,只能在军中监督法令,维持纪律与秩序。 一万骑兵加入后军,如发疯一样,在原野上对突厥轻骑围追堵截。 两天时间,就斩首上千名突厥骑兵。 使突厥骑兵很难再靠近粮道。 但民夫们的情绪,却难以平静,导致行军速度依然缓慢。 李光弼劝说张齐丘亲自出面安抚民夫。 但张齐丘以行军为由拒绝。 “节度副使想干什么吗?这样的行军速度,我们能不能追上突厥的牛羊?” 李瑄在前军主帐,忍不住讽刺张齐丘。 为保持与中军的距离,李瑄现在一天行军二十里。 这样前锋的意义在哪里? 李瑄也得知大量民夫死亡,异常愤怒,心中对张齐丘产生不满。 大唐天将军 第72节 他明明已经提醒过。 这一刻,李瑄想起张齐丘这个“冒牌”名将的标签。 历史上,张齐丘任朔方节度使的时候,因分粮不均,行军司马被军士暴打。 军士们还想揍张齐丘的时候,被郭子仪赶到,用身体护住,才免遭劫难。 张齐丘信佛,众生平等,却在分军粮这样的大事上,惹怒全军。 另外,张齐丘手下小将犯罪,害怕处罚,竟然能在回乐城煽动数百士兵,冲进节度使府衙捉拿张齐丘。 虽然最后被戏剧性地化解。 但可见张齐丘是多么不得军心。 “将军息怒。” 王思礼在旁边安抚李瑄。虽然他也觉得有问题,但为了李瑄好,不能和张齐丘起冲突。 “报……” 就在这时,探马慌慌张张地跑到营帐。 “启禀将军,北方一百二十里外,出现最少五万突厥骑兵,声音震天动地,尘土飞扬十里……” 探马入帐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向李瑄禀告。 第63章 河泊十八部 五万骑兵! “贺兰山西面,阿波达干、咄陆等部,哪有这么多骑兵?” 李瑄疑惑道。 倒不是怀疑探马。毕竟探马能通过队形、烟尘、敌军旗帜估算数量。 当然,敌人也有可能故意用疑兵之计。 “阴山方向由王帅率主力征伐,那里的部落不会出现在这里。” 王思礼陷入思考。 “据说延特勒泊到仙娥河一代,还有十八部突厥,这些部落虽不大,联合起来,却有一定影响力。” 李瑄走向挂在营中的地图,缓缓说道。 “河泊十八部与突厥的乌苏米施一脉有间隙,在官职上都比阿波达干等酋长低一级。看来突厥左厢诸部已经冰释前嫌,联合在一起。” 王思礼对突厥诸部十分了解。 关键时刻,河泊十八部联合阿波达干等部,会让偏师产生一些压力。 “击溃这五万骑,一战定贺兰。” 李瑄在心中谋算。 “将军有何策略?” 王思礼斗志昂扬地问李瑄。 男儿在世,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突厥骑兵应该是探查到我军动向,直奔我军而来。探马回途禀告,需要两个时辰。现突厥骑兵距离我军不到百里,按照突厥骑兵的行进速度,明日清晨,就可到达。” “我军可借此时间,寻找一处足够大的高坡,安营防守。并立刻通知主力支援,我军主力骑兵可迂回至突厥大军后方,配合赶来的重步兵,对突厥骑兵进行围歼。” 李瑄将自己的想法,向王思礼全盘托出。 在他看来,面对这样的泼天军功,就算张齐丘是头猪,也能把握住。 “现在传讯,即便主力步兵急行军星夜赶来,也要到明天下午。我们最少要坚持数万骑兵半日。” 王思礼提醒李瑄。 “占据地势,我丰安军可以守住。况且我们别无选择。我们的步兵跑不过骑兵,如果不占据地势,我们必然被动。”李瑄郑重向王思礼说道。 前锋军需做出诱敌之事,只为最后的胜利到来。 “将军,我们丰安军轻装行军,还可以向主力靠近,请主力派遣骑兵接应。”随军的推官齐沖向李瑄说道。 “前锋军哪有后退的?况且一旦我们接近主力骑兵,想诱敌深入就不容易了。”李瑄否定齐沖的想法。 主力派遣骑兵接应,或许能来得及。但唐军骑兵总共不到两万。 在没有战术的情况下面对五万突厥骑兵,只会让唐军在战场上更加被动。 “十万火急,不惜马力通知张将军。” 李瑄令行军小吏写三份军文,交给传令兵,同时向张齐丘传递。 另外,李瑄还亲笔一封,让传令兵交给李光弼。 他希望李光弼能劝张齐丘用他的策略。 只携带干粮,步兵星夜驰援。 派遣骑兵迂回至突厥骑兵后方。 待主力步兵赶到战场,骑兵主力从后方杀出。 李瑄最后又补充一句:如果李虞候有上策,可重新制定策略。 “启禀将军,东五里外有一高坡,可容纳我军驻扎。” 一个时辰后,勘探地势的士卒回来向李瑄禀告。 李瑄与王思礼亲自到那个高坡探查。 陡峭度让李瑄不满意,因为战马可轻易冲上来。 不一会,士卒又告诉李瑄,北方十里还有一处高坡,那里是突厥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 李瑄又快马到那个高坡。 坡度北方大概近三十度。南方只有不到二十度。 突厥骑兵绕到南方,也能冲上来,但比先前那个高坡更占地利。 李瑄立刻传丰安军向这里开拔。 夜晚之时,六千丰安步骑到达此地。 李瑄身先士卒,操着一辆满载物品的战车,一口气将其推到坡上的开阔地。 其他士兵牵马拉载,都没有李瑄轻松。 用了两个时辰,所有战车、士兵,都到达坡顶。 从峡口出发前,多要两百辆车,此时派上用场,将南面、西面、东面安置两重战车。北方陡峭,只放置一重战车。 丰安军驻扎的位置被李瑄标记在地图上,由传令兵程给张齐丘。 “李将军,可否率轻骑下坡游击敌人?四周旷野无边无际,能牵制一部分敌骑。” 篝火前,王思礼向李瑄建议道。 “我们的轻骑太少,不足以游射致胜。牵制几千骑无济于事。骑兵都携弓矢,我们居于高地,可更有效帮助我们防御。待援兵到来,再以重骑开道,轻骑随后冲锋。” 李瑄摇头拒绝王思礼的建议。 就算牵制敌军几千骑,攻击他们的敌军数量不会改变。这个高坡最多能容纳两万人同时进攻。 “将军英明!”王思礼仔细一想,是这个道理。 丰安军士卒们吃过饭后,李瑄只安排小部分士兵轮流巡夜,其他士兵休息。 探马一直会将突厥骑兵的距离反馈。 …… 百多里外,中军大营。 “将军,李将军三令使者,项背而来。为何还不拔营?” 李光弼收到李瑄的亲笔信,见张齐丘没有动静,一向脾气好的他忍不住来中军大营质询。 “士卒们行进一天,人困马乏。待休息一晚,明日拂晓便启程。” 张齐丘轻描淡写地说道。 “中郎将,昔日李靖、苏定方征伐突厥的时候,动辄行进数日,士兵同仇敌忾,不眠不休,直至胜利。我军一日行军二十里,这很劳累吗?人的锐气虎狼都无法比较,怎么能当鹿羊一样?” 张齐丘的职事官是正四品的羽林卫中郎将。 李光弼这样称呼,是表达对张齐丘的强烈不满。 “李光弼,你什么意思?” 张齐丘脸色一变。 “请将军下令连夜启程支援前军。如果前军被攻破,必打击我主力士气。” 李光弼忍住情绪,低头拱手恳请。 他不知道张齐丘是怎么想的。 李瑄是左相的儿子,并深受王帅器重。 如果有什么闪失,该怎么交代? “本将有足矣致胜的策略,你做好你的事情,其他不需要你操心。” 张齐丘冷着脸说道。 “护卫后军的五千精骑应该立刻调回来。突厥的游骑已经所剩无几,留下五千骑足矣保证后军安全。” 李光弼硬着头皮说道。程圭的五千轻骑最为精锐。 由程圭率领,再加上五千胡骑,三千定远军精骑,可以执行迂回任务。 最主要的是,程圭能号令本部经略军。 大唐天将军 第73节 “虞候还想要决策军队的权力吗?出去!” 张齐丘反唇相讥,下达逐客令。 李光弼握紧拳头,猛地掀开营帘离开。 第64章 大举进攻 “叔父,李光弼可能会向王帅传信。” 李光弼离开后,张勉凑上前对张齐丘说道。 “一来一回需将近十日。只要我获得最后的胜利,完成右相的意志。右相会在圣人面前为我说话。” 张齐丘决定一条道走到黑。 当初王忠嗣的父亲王海宾被其他军使隔岸观火。 但最终李隆基并未惩罚见死不救的将领,只是收年幼的王忠嗣为干儿子。 而张齐丘已经想好理由,为自己推脱。 “想不到突厥阿波达干等部还能有五万骑,这是天助我们。李瑄估计半天都无法坚持。届时叔父将骑兵全部调回来,排兵布阵,为李瑄报仇雪恨。” 张勉阴阳怪气地说道,最后还不忘吹捧张齐丘:“叔父立下这样的军功,可以与汉代的名将卫青、霍去病相提并论。” “过誉了。” 虽然张齐丘摆着手,但脸上的憧憬怎么都掩盖不住。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把史书一页页翻开,哪个人不渴望出将入相? 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名利吗? …… 清晨,天气凉爽,旷野苍茫,天空就如初生婴儿的脸一样,纯洁无瑕。 “轰隆隆!” 无边的原野上,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打破清晨的寂静。 伴随着骏马嘶吼,一道道排成长龙的骑兵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气势浩浩荡荡。 号角声吹动,鼓声震天。 他们将一个高坡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骑士们露出狼一样的目光,等待一声令下,冲上高坡,将高坡上的唐军撕碎。 “诸位酋长,多谢你们能不远万里率部落儿郎捍卫我突厥的领地。我部大将颇黎,是一名不下于王忠嗣的猛将,此次由他统帅进攻唐国前军。待将唐国前军剿灭后,就趁大胜之势,与唐军主力一决雌雄。” 阿波达干酋长在行营处向一众酋长说道。 他得知河泊十八部会来支援后惊喜欲狂。 河泊十八部的目标明确,先帮助阿波达干等部击溃张齐丘。再一起北上,抵御王忠嗣。 “我们也是突厥人,有着共同的祖先。今国家有难,怎能不倾力相助?” 一名河泊十八部的酋长说道。 “好,待将唐军赶回黄河,河泊十八部的酋长皆为俟利发。” 阿波达干向河泊十八部的酋长承诺。 “进攻前,先请巫师占卜吉凶。”余勒都思酋长提出意见。 余勒都思部,用突厥语翻译是信仰星辰的部落。 他们很信占卜这一套。 “不用占卜。此战必大吉。” 颇黎出言阻止。 行军打战,不能用占卜去决定。如果不吉,难道就不打了吗? 唐军前锋距离咄陆的放牧点不足二百里。 他们有不得不战的理由。 “对,不需要占卜。颇黎,你立刻传令诸部,就说我等已占卜过,必能打败唐军,天山的神明在保佑我们。”阿波达干酋长会意颇黎的意思,阻止进行占卜。 见此情况,余勒都思酋长不便再说什么,只是虔诚地跪在地上一拜。 颇黎心中已经计划,东西南北,各投入五千士兵,一齐进攻。 他观察地势,看唐军以陡峭而守。 马匹载人冲上去的时候,会消耗大量气力,不会再有冲击力。 那骑兵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而且唐军居高临下,骑在马上会成唐军的靶子。 一旦马被射死,挡在坡前,骑兵就更难通过。 所以颇黎下令骑兵弃马,执大盾长矛攻唐军。 这样的话,唐军的鹿角、战车,也会失去作用。 进攻前,颇黎召集全军,进行动员。 “儿郎们,唐军欺人太甚,他们贪婪无度,不仅想占领我们的土地,还想奴役我们的儿女,抢夺我们的牛羊……” “我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草原。我们如果遗弃这里,就再也听不到百灵鸟的悦耳叫声,它是神明的信使,带着神明的祝福。我们信仰的图腾,是我们无所畏惧的精神,丢弃它,就会丢弃神明传授给我们的一切技艺……” “我们不能后退,唯有将唐人赶入黄河。” “巫师占卜,此战为大吉,这是神明保佑我们,突厥汗国必胜!” 突厥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真以为神明在保佑他们。 “必胜!” “神明保佑!” 数万突厥士兵齐声大喝,惊空遏云。 …… 高坡上,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和马。 李瑄一脸阴沉地站在临时搭建的马厩旁。 他早就得到李光弼的传信,张齐丘并未按照他的建议,星夜出军支援。更没有让骑兵迂回到后方。 对李光弼劝告,张齐丘置若罔闻。 就在刚才,传令兵终于来信,张齐丘告诉他:大军明日下午会赶到,让他务必坚持。 “张齐丘到底要干什么?他就算有上等计策,也不能弃我军于不顾?” 王思礼拍着栓马的栏杆。 如果今日援军赶来,他们自信可以守住。 如果等到明日,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向军士们声张。隋朝名将达奚长儒曾率领三千士兵,抵御突厥十万骑,他们辗转三日,打得兵器全部破损,不得已以拳头为兵器,以至于手上的骨头都露出来,最终杀了上万人,迫使突厥骑兵放弃入侵。” “难道我们的处境比达奚长儒还困难吗?指挥战斗吧!” 李瑄眼神变得冷静,手放在王思礼的肩膀上。 “末将领命!” 王思礼听到李瑄的决心,遂坚定意志。 李瑄来到高坡的最南方,面向心有慌乱的众将士,谈笑风生:“也就四五万而已,大丈夫不能面十万敌骑而战,有些遗憾了。” “哈哈……” 军士们一阵笑声,压力骤减。 “将士们,我们离开家乡数千里远,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吗?今日这种机会到来了。” “我们的援军在来的路上。突厥人的时间不多,一定想在一个时辰就把我们攻破,他们会像恶狼一样冲上来,你们能允许吗?”李瑄高声问军士。 “不能!” “别说一个时辰,十天他们都上不来。” “何足道哉。” “正好建立跳荡之功,入跳荡军……” 军士们纷纷回应李瑄。 “我军以逸待劳,兵甲齐全,箭矢充足。我倒希望援军晚点来,让我们丰安军建立更多军功。让将士们的家人获得更多钱币和绢。” “将士们都只道我的身份。我是太宗皇帝的后代,宰相的儿子。但我并不觉得比你们高贵。不论汉人,还是胡人,我一视同仁。我吃肉的时候,不会落下一个;我统计军功的时候,不会算漏一个。常言道,猛将必发于卒伍,我希望有朝一日,诸位都能建功封侯。” “今日我与诸位将士并肩作战。如果未守住高坡,就让我先死在这里。有的时候,像李广一样为国效命,像马援一样旷野捐躯,也是男儿本色。” 李瑄背对着突厥千军万马,泰山压顶,举重若轻。 “死生从将军!” 王思礼、阿史那扶汶、高锴等将士向李瑄一拜。 士兵们跟拜,压力一扫而空。 “儿郎们,进攻!当太阳照到高坡,我希望有勇士能折断唐军大纛!” “呜呜……” 随着颇黎的一声怒吼,突厥进攻的号角响起。 急迫的号角声,催动人心。 大唐天将军 第74节 两万突厥士兵,从四面八方向高坡而上。 前方的士兵,披着铁扎甲。他们顶着大盾,挺着两丈长的破阵长矛。 后方的士兵背着箭囊,手持马弓,等到半坡时,对唐军进行抛射…… 第65章 突厥神箭手 唐军在高坡上摆下军阵,依然是五十人一队。 这一次,队与队之间缝隙更大,方便强弩手射击。 唐军有步弓手一千,马弓手一千。居高临下的唐军,更好发挥这种优势。 “突厥放弃战马,以步为弓。我们拦路的鹿角就会失去作用,这是一场硬仗。” 李瑄有想过突厥会这样做。 “突厥不善步战,我军以步战为精。” 王思礼手持一柄长柄刀,做好白刃交接的准备。 “王将军,北面、西面就交给你了。” 李瑄吩咐王思礼在北面、西面指挥。 他亲自指挥南面、东面。 跳荡军和五重甲营,一共近千人。 一面各二百人,剩下作为奇兵预备。 两千五百步兵一面五百,留下五百人步兵为奇兵预备。 两千弓箭手在强弩手之后,等待机会抛射。 其中一千步弓手,随时拿起长矛,作为预备队。 箭矢平均每人五十支,不能无节制地去射箭。 大约三百步的长坡,突厥士兵排列而上,看起来有条不紊,气势十足。 颇黎特意交代士兵,在唐军放箭之时,再进行冲锋。 这样能最大程度节省体力。 “统领突厥士兵的将领有些手段。” 李瑄手握强弓,看着想要一鼓作气冲上来的突厥士兵自语道。 这些突厥士兵来自诸多部落,互不相识,能临时统一在一起,可见本事。 李瑄下令弓箭手,敌人至七十步内开始抛射。 弩手在五十步射出弩箭。 李瑄要求弩手以射敌方重甲为主,五十步内,可破铁甲。 在凝重的气氛下,突厥士兵越来越近。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放箭!” “嘣!” 李瑄一声令下,挽弓搭箭,瞄准一名似是小头目的突厥士兵。 “噗嗤!” 强弓射穿小头目的铁甲,倒在半坡。 与此同时,东南西北四个弓箭手方阵,向半坡抛射出箭矢。 这个距离抛射箭矢最有杀伤力,而且唐军弓箭手有精湛的抛射技艺。 箭矢犹如狂风暴雨从天而降,打在突厥士兵的阵形内。 “铛铛铛……” “啊……” 有盾牌或者披铁甲的士兵可以幸免于难。 大部分突厥士兵生死只能看运气。 “冲,杀死唐人。神明保佑我们……” 唐军的箭矢,也是突厥士兵冲锋的信号。 他们不再保留体力,奋力地向唐军所在的阵地攀登。 “咻咻咻……” 除了第二轮箭雨。 强弩手在前方扣动扳机。 “咔嚓!”“咔嚓!” 一具具的铁甲被强弩洞穿。 他们血洒荒坡。后方的突厥士兵没有畏惧,前仆后继。 重兵死而耻病终。 这条信念流淌在突厥人的血液里,数百年不变。 小挫不但不会让他们后退,反倒是更有血性。 片刻间,突厥骑兵就顶着箭雨,来到唐军三十步内。 唐军弓箭手连射五轮,借助地势杀死过百人,伤者更多。 李瑄下令停止射箭。 他们最少要坚持到明天,一股脑将箭矢用完,是不理智的行为。 现在突厥士兵顶盾前行,箭矢的杀伤不能最大化。 但强弩手一直伺机瞄准突厥骑兵的披甲之士。 唐军的擘张弩就是为杀伤甲士而创造。 突厥的弓箭手已距离唐军前沿阵地七十步。 现在是他们的回合。 “咻咻咻……” 突厥骑弓威力虽不如唐军的步弓,但数千柄弓一起射箭,非常壮观。 不绝于耳的弓弦声,箭矢如雨点一样向唐军打来。 天空中的黑点遮天蔽日,令人毛骨悚然。 唐军的弓箭手反应迅速,他们放下弓箭,拿起盾牌。 弩兵也躲在盾牌后。 突厥的羽箭非无限量,甚至比唐军更少。 只要短兵相接,突厥弓箭手就不敢再乱射。 二十步。 十步…… “砰砰!” 本来扎在地上拒马的鹿角,被突厥士兵合力用长矛挑翻。 突厥士兵冲势更猛,到达五步之内。 两重战车,挡在他们的前方。 攻阵长矛,都有两丈长。隔着两辆战车,可以攻击到对方,双方都有大盾在最前方支撑。 但唐军是以逸待劳,又精通战阵之求。 突厥披铁甲,持重兵奔上高坡,费尽力气,又不擅长步战。 “灭突厥。” “建功。” “杀!” 唐军一直蓄势待发,他们突然大呼起身,同时将放在车上的枪槊攥紧,直刺出去。 “铛!铛……” “噗嗤!” 金铁之音,和枪槊入肉的声音。 最前方的突厥士兵还来不及攻击,就被枪槊命中。 身披铁甲者被撞到。 唐军还有上百名持长槊的士兵,直接将突厥的铁扎甲刺破,回槊的时候,血液流淌。 突厥人多势众,一排倒下,又一排驰前。 除了兵器碰撞,还有两种不同的眼眸瞪着对方。 突厥死士不管不顾,拼了命也要将长矛刺出去。 大唐天将军 第75节 更有突厥士兵直接跳到唐军的战车上。虽然会成众矢之的,被立刻刺死,却为其他突厥士兵攒刺赢得时间。 “咔嚓!” 一名突厥士兵持铁矛插入唐军盾牌的缝隙中,这名唐军穿的是皮甲,被势大力沉的一矛刺中。 大盾险些倒地,幸亏后面的士兵及时扶住。 有一辆战车爬上数名突厥士兵,竟能短暂与唐军互刺,虽最终都死亡,但却将一名穿铁甲的唐军刺伤。 一时无法攻破唐军的防御,突厥只能通过人数优势,对唐军进行消磨。 “咻咻咻!” 在队与队缝隙处的强弩手继续发射弩箭。 不到十步的距离,中弩箭的突厥甲士必然倒地。 手持强弓的李瑄也没闲着,他出现在一条缝隙中央,不断地拉满强弓。 他有百步穿杨的能力,瞄准穿着与众不同的突厥头目。 这些相当于唐军的押官、队头,杀死他们,可乱阵脚。 “噗嗤!” “小心……” “兄弟们小心,有突厥神箭手。” 在前沿的唐军,相继有士兵倒下。都是面部中箭,异常惨烈。 李瑄也注意到这种情况。 他将箭搭在弓弦上,眼眸锐利,扫视下方。 见四十步外,一名手握牛角弓,戴着皮帽的突厥箭手,正弯着腰寻找猎物。 好似同为神箭手的第六感,在李瑄盯上他的一瞬,他感觉像炸毛了一样。 他转头的瞬间拉开牛角弓,指向军阵与军阵中间的李瑄。 “咻……” 但他慢了一步,李瑄率先射箭,将他身躯贯穿,饮恨在进攻的队伍中。 第66章 血战高坡 突厥士兵意识到李瑄箭术超群,他们不顾危险,冲向军阵与军阵间的缝隙。 李瑄立刻后退。 两队唐军的长枪互相穿刺,顷刻间就杀死十几名突厥士兵。 唐军摆阵,队与队之间的缝隙,是最为致命的。 在平原上骑兵都不敢冲进去,更何况是步兵。 这种阵法,每一队像是鱼的鳞片一样,前后左右呼应,鳞次栉比,杀机重重。但经过一代代名将改良完善,又不同于鱼鳞阵。 突厥士兵可不管这些,越来越多的阵形缝隙被突厥士兵强入。 平均十名突厥士兵的性命才能换一名唐军伤亡。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盾墙,和来回直刺的长枪。 在缝隙的尽头,弩箭更容易命中。 口子被堵住,李瑄放下弓,他带着亲卫持槊到最前排。 一名突厥甲士刚跳上车,就被李瑄一矛槊穿。 他没有收回槊,而将这突厥甲士的尸体高高挑起来。 然后猛然用力,将其甩飞两丈多远。 尸体落地的时候,还砸倒两名突厥士兵。 “将军神威。” 唐军这边见主将大发神威,士气大震,更有力地将枪槊刺出。 而突厥士兵惊惧不已。 他们第一次见到人被当兔子一样丢。 李瑄如法炮制,每杀死一名突厥士兵,就将其挑起来扔飞,对突厥士兵内心造成巨大的冲击力。 他一个人就挡住一大片突厥士兵前行。 “将军小心!” 李瑄这么显眼,自然引起突厥神箭手的的注意。 一名神箭手来到李瑄的附近,偷偷弯弓。 薛错和罗兴一直护卫在李瑄左右,薛错单手擎一面铁盾,挡在李瑄身前。 “铛!” 飞来的箭矢,被铁盾挡住。 “你们先顶着。” 李瑄让罗兴拿着槊守着,他回身取出他的一石强弓。 “嘣!” 就在两军枪矛来回的阵前,李瑄张弓搭箭。 五十步外的突厥神箭手,下意识取出腰间的木盾格挡。 “咔嚓!” 但他的木盾被瞬间洞穿,箭矢余力不减,插入突厥神箭手的胸口。 李瑄也意识到,突厥数万骑,必有不少善射者。 他立刻吩咐阿史那扶汶,让他挑选军中神射手,到阵前回击突厥的神箭手。 冲锋队伍中,有持弓者,必为善射者无疑。 安排好后,李瑄来到各方,为士兵们加油打气。 唐军的阵形还是固若金汤,突厥士兵无法撼动分毫。 当突厥士兵聚拢的越来越多时,唐军开始出现明显的伤亡。 一具具尸体,一名名伤员,被抬到高坡的中央。 “啊……” 一名士兵被箭矢穿透肩膀,面色狰狞。 “咬住布,别伤到舌头。” 在军医为这名士兵取箭的时候,李瑄将一块布条塞到他嘴中,并轻声安抚:“会好起来的,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兄弟们必将敌人打败。” “你们不用担心。我李瑄发誓,只要我活着,就将你们带回家乡。” 李瑄又向其他伤者承诺。 士兵们热泪盈眶。 他们真切地感受到李瑄对他们的关怀。 能跟随这样的将领战斗,夫复何求呢? 有的轻伤士兵更是起身,帮助搬运尸体,伤者。 “竭尽全力,救治每一个受伤士兵。” 李瑄又向随军的医者命令。 “遵命。” 医者们也钦佩李瑄。 他们军医多年,没见过一个将领如李瑄一样,前一刻还在勇猛的冲杀,后一刻展露动情的温柔。 有这样的将领,全军上下,不论是随军文吏、工匠、军医、鼓角手、伙夫,还是鏖战的将士,都同仇敌忾,相信最终会获得胜利。 李瑄又指挥弓箭手向半坡处抛射数轮箭雨后,再次上战场。 哪里有缺口,他就持长槊在哪里战斗。 直突直刺,无一人能挡,槊锋之上,尽是突厥士兵的血液。 士兵们视死如归,一步不退,随他们的将军浴血奋战。 金乌逐渐飞到高坡上,颇黎规定的时间已到。 高坡前尸横遍野,血液如河水向下流淌。 战争的血腥随风飘荡方圆数十里。 以至于向上爬的突厥士兵,还没战斗,就脚下染血。 各种各样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那些突厥伤兵根本来不及下来,只能躺着呻吟等死。 及午到昃,太阳偏西。 战斗变得更加惨烈,突厥士兵不再如之前有锐气。 一具尸体,压着另一具尸体。 他们冲锋的时候,要踩着自己族人的尸体。 短兵交接,竟然出现畏葸不前的情况。还是突厥头目催促着上前。 唐军将士各个血染征袍,喊声悲壮。 “丰安军竟如此难破!” 大唐天将军 第76节 颇黎握紧拳头。 他早就知道他的对手是朔方的精锐丰安军。 他以为最多巳时就能拿下唐军,现在已经未时。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明显能感觉到士兵们士气不如之前。 他更担心的是唐军援兵到来。 如果那样,他们还谈什么与唐军主力决一死战? 突厥酋长们也急得团团转,几乎每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派人来催问。 “启禀统领。唐军主力大军还在八十里之外。” 就在这时,颇黎派出去的探马回报。 “什么!你们有没有探错?唐军怎么会离我们那么远?”颇黎不敢置信。 唐军若急行军,按理说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到达这里。 八十里。 按照这速度要到明日。 “唐军骑兵呢?”颇黎更关心这一点。 “唐军的骑兵与步兵同行,一目了然。” 探马回道。 “哈哈。唐军的主将一定是如爨宝璧一样的庸才。神明保佑,只要攻破唐军精锐丰安军,必可取胜。” 颇黎大笑一声,不再为战局的失利而沮丧。 他们突厥复国之初,唐军有一名叫爨宝璧的将领因妒忌黑齿常之的战功,上书请求出击突厥。 武则天接到奏书后,让爨宝璧与黑齿常之计议,但爨宝璧刚愎自用,以为胜利只在朝夕,欲独占军功,所以不等黑齿常之同意,便擅自率精兵一万三千人先行,出塞两千余里。 最终唐军全军覆没,身为主将的爨宝璧竟然率亲卫苟活逃脱。 爨宝璧因此成为突厥汗国的笑柄。 显然,颇黎误以为张齐丘是爨宝璧一样的蠢猪。 颇黎又派遣更多探马,探查唐军主力的动向,确保万无一失。 “统领,我要去战死了,成全我吧!” 一旁的悉颉斤向颇黎请命。上次战败,他一直心中有愧。 这次他决定亲自为先锋,不成功,便成仁。 “我观唐军西面最薄弱,还有五百铁甲由你统领,希望你能一举破敌,不要让儿郎再流血。” 颇黎凝视着悉颉斤,郑重地说道。 悉颉斤是突厥左厢少有的猛将,能搏斗熊虎。 趁唐军疲惫之时,从薄弱处冲突,或许真有机会。 “一个时辰以内,若不将丰安军主将的脑袋扭下来,末将提头来见。” 悉颉斤豪迈地喊一声,开始做战斗准备。 第67章 上架感言 明天上架。明天凌晨就不更了,改为中午十二点更新。 上架后,一章两千多字,改为三千多字,四千字。 上架后日更万字。(不开玩笑,有日万连续五个月不间断的经历)。 只希望读者老爷们能给个首定。哪怕养书,请给个首定再养。 这很关键。关系到作者有没有动力一天十几个小时高强度更新。 另外,说一下本书的主线。 书名《大唐天将军》,很后悔起这个名字,因为“将军”这两个字是起点屏蔽字,在起点搜不出来,只能通过智能推和少有的推荐吸引读者。 和许多读者猜测的一样,主角的目标是天策上将,加尚书令。 “天将军”是突厥、回纥、突厥、西域等部对主角的敬称。 在安史之乱时先搞定灵武那位。所以开局会来朔方建立威望。 实际上主角基本盘不在朔方,这离长安太近,不容易暗地里发展,也不可能发展起来。 朔方功勋建立后。一定是面对大唐最大的敌人吐蕃。 十七岁节度使。 二十一岁拜相,建立政治威望。 而后会因为某些冲突、剧情,再次外放为安西节度使。 大概会在高仙芝抢劫屠戮石国后,将高仙芝调走。 安西才是基本盘。 至于和大食的冲突,肯定不会因怛罗斯结束。安史之乱前的西域版图就高宗时代的西域版图。 但高宗时代并没有实控至咸海。主角会实现实控,驱逐已经控制那里的黑衣大食。 这是前中期的主线,就不明细讲了。 不要觉得主角武力夸张,就当穿越后基因突变了。 王不过霸,将不过李。李就是李瑄。 最后,感谢责编朱砂大大。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月票、打赏、推荐票。 第68章 斩将,当者辟易 悉颉斤点骁勇之士五百,披铁扎甲,前阵持攻阵长矛,后阵握普通长矛。 颇黎为掩护悉颉斤,在悉颉斤带着甲士即将爬上高坡的时候,特命东面的突厥士兵暂缓攻势,向后退数十步。 一群特殊的弓箭手来到半坡。 他们手持的弓把手两端,都用兽骨做衬子。他们手中的箭矢也和普通箭矢不同。 箭镞为三角形的铁制三叶镞。镞叶上穿有小孔,箭镞的下方带有钻孔的骨球。 这种箭矢射出后遇风发响,被称为“鸣镝”。 “咻咻……” 突厥弓箭手迎风将箭矢射出,一道道声音,犹如无数尖锐口哨合在一起。 箭矢不多,却让久战的唐军产生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是突厥的哨箭,不必害怕。” 李瑄手持铁盾大喝一声,令东面的士兵做好防御。 “铛铛铛!” 这种华而不实的箭矢通常是突厥贵族狩猎、仪仗之用,对唐军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哨箭不一会就被用完,但突厥士兵聚集更多弓箭手,对唐军东面进行抛射。 即便东面唐军已全部躲在盾牌下,他们依旧在不断地浪费箭矢。 阵地西面。 眼看着一波攻势失败后,悉颉斤下令攻阵长矛率先出击。 本来唐军以逸待劳,现在经过轮番鏖战,体力逐渐不支。 虽还能凭借地利,但已经没有碾压的优势。 与突厥士兵攻阵长矛一阵对攻之后,不断有唐军倒下。 “铛铛!” “噗嗤!” 唐军的铁甲也非坚不可摧,突厥士兵砸倒两面大盾后,一名穿着明光甲,手持长槊的唐军被一支尖锐的长矛击穿腹部,血液流下。 这唐军甚是英勇,他倒下前将长槊刺出,击破一名突厥士兵的胸口。 先后有突厥甲士不惧死亡,跳到堆满尸体的战车上。 他们有的倒下,有的杀伤唐军。 在突厥甲士合力之下,有一队唐军的大盾尽被击倒。 唐军被迫后退,只能用枪槊拼死突刺,试图击退突厥甲士,重扶大盾。 第一名突厥甲士从车上跳下来。 “噗嗤!” 唐军齐力,一下将这突厥甲士刺死。 但突厥甲士源源不断,第三名、第四名…… 分配在此地的强弩手,根本拉不过来弩箭。 突厥甲士振奋精神,抓住这样的机会。 左右的唐军队伍看到这种情形,不得不分兵离队,帮助同伴。 这也导致他们所在的队伍,兵力不足,战阵摇摇欲坠。 大唐天将军 第77节 悉颉斤看到这个明显的缺口,他大呼一声:“儿郎们,唐军犹如强弩之末,我们成为英雄的时刻要到了。随本将一起冲,先登者,赏牛十头,羊五十只,奴婢五人。” 说罢,他持矛带着所有甲士一起压上。 他翻过战车,如一头凶猛的老虎一样,不惧唐军的长枪。 “噗嗤!” 他拨挡回避的时候,一矛刺出,唐军的甲胄被他刺破。 转瞬间就连刺死数名唐军。 其他甲士也趁机涌上来,顷刻间数十名突厥甲士越过战车。 这里的衙将史青要指挥十队唐军,他一直在其他方阵内抵抗突厥士兵的进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军方阵已经被攻破一块。 史青立刻调集上百名唐军,来此抵挡。 他身先士卒持长枪冲在最前方,虽刺死数名突厥甲士,但无济于事。 “唐将去死。” 最勇猛的两人冲在前锋,必然要对阵在一起。 悉颉斤看到史青,挺矛刺去。 “挡!” 史青虽然用枪拨过这一矛,但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两勇搏斗,力气更大的人会占据巨大优势。 悉颉斤一矛刺出,虽然被挡住,但他能迅速收矛。 史青却收枪不及。导致再次刺击的时候,慢悉颉斤一步。 “噗嗤!” 悉颉斤一矛势若千钧,鏖战已久的史青没有回避的空间,被刺中脖颈。 鲜血喷涌,盔甲的鳞片碎一地。 史青闭眼倒下前,瞳孔中还流露着不甘心。 “史青。” 王思礼从北面赶过来,十分愤怒。 身为副将,他更知道要先堵住这缺口。 否则会如洪水决堤一样,影响全军。 二百名奇兵紧急调过来。 李瑄也带着亲卫而来。 得知爱将战死后,怒发冲冠,他向王思礼大喊一声:“王思礼,你指挥其他三面,必要的时候,可下令弓箭手持枪顶上。” 现在最要紧的,是保证其他三面不被攻破。 鱼鳞阵的优点之一,就是一片“鱼鳞”被破,只能逐渐影响左右,不能立刻动摇全军。 “遵命!” 王思礼回应。 对于李瑄的勇力,他甘拜下风。 王思礼武艺高强,和李瑄从事的两个月来,多次切磋。但每次都不是李瑄的一合之敌。 不论是用枪,还是用槊。 在关键时刻,李瑄坐镇这里,一定比他更有用。 “兄弟们顶住,看本将为史青将军报仇!” 李瑄一声令下,率罗兴、薛错等二十名亲卫持槊前驰。 “咔嚓!”“噗嗤!” 所谓的铠甲,在锋利的长槊和李瑄的神力面前,如纸胡一样。 他猛刺猛进,率先摧锋。 薛错和罗兴跟进,侧为李瑄左右。 连杀数十人,逼退突厥甲士十步后,唐军的阵形稳住。 所有唐军排列,枪槊一致对外。 一名士兵倒下,另一名士兵立刻补上。 突厥士兵上来的越来越多,却不能挺近分毫。 哪怕悉颉斤又斩杀数名唐军,也徒劳无功。 “破唐军阵,就在这一口气中,随本将压过去,神明会保佑我们。” 看唐军竟有凝聚的架势,悉颉斤杀死一名唐军后,怒喝一声。 他瞪大眼睛,主动率领亲卫,向李瑄接近。 他看到李瑄勇猛,一定是大将,想要杀死李瑄。 来得正好! 士兵已经向李瑄指认,是悉颉斤杀死史青。 他也带亲卫向悉颉斤冲去。 “嘿!” 两人撞面,悉颉斤双手攥紧矛杆,主动出击。 “呼……” 这一矛似乎还带着破空之音。 李瑄没有去格挡,他聚精会神,在这一矛刺过来的时候扭身躲避。 一击刺空。 但悉颉斤想收矛的时候,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再看矛杆,已经被李瑄单手抓住。 李瑄的手掌如同铁钳,任悉颉斤脸色憋得通红,也无法抽回。 “怎么可能?” 悉颉斤内心大震。 “宵小之辈。” 李瑄不屑一语,然后一用力,悉颉斤手中长矛脱手而出。 他丢下悉颉斤的长矛,趁悉颉斤茫然失措的时候,一步上前,抓住悉颉斤的胸口。 二百斤重的悉颉斤,被李瑄猛然举起,高过头顶。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悉颉斤的亲卫傻眼了。 即便有主将死,亲卫斩的规矩,但在这一刻悉颉斤的亲卫不是前进,而是后退。 因为李瑄擒拿猛将悉颉斤的手段,超乎突厥士兵的想像。 “啊!” 在天空中的悉颉斤也惊过来,他手舞足蹈,凭借本能去抓李瑄的兜鍪。 “哼!” 李瑄冷哼一声,将手中槊往地上一插,又从薛错的腰间,抽出一柄横刀。 “噗嗤!” 李瑄左手将悉颉斤放下的一瞬间,右手刀落。 鲜血如注喷涌。 他当着一众突厥甲士的面,将悉颉斤斩首。 写满惊恐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到悉颉斤亲卫的脚下。 这无头尸体,也被李瑄扔到突厥的甲士之林中。 “突厥甲士,何足道哉。将他们推下去。” 李瑄趁机喊一声,然后抓起自己的长槊。 “将军神威,杀啊!” 唐军见李瑄的无敌之姿,仿佛又被注入气力,他们打鸡血一样,开始挺矛直前。 相反,突厥士兵见心中万夫莫当的将领被斩首后,肝胆俱裂。 虽不断有突厥士兵上来,但先登不敢再前,变为防守。 李瑄先入冲垒,左突右刺,当者无不辟易,连杀十几名甲士,再夺其气。 他的亲卫各个勇敢,将一名名突厥甲士杀死,重新夺回“战车”。 李瑄扶起一面大盾,单臂举起。他不再拿槊,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柄带血的枪。 他一手持大铁盾,一手持枪,横冲直撞。 后冲上来的突厥士兵,都没有铁甲,被枪轻易捅穿身体。 “咔嚓!” 又杀十几人,他用力过猛,长枪折断。 一名突厥头目壮着胆子持矛刺来。 “嘭!” 大唐天将军 第78节 李瑄丢下半截长枪,双手顶盾撞过去,直接将其撞得七窍流血。 他捡起长矛继续冲杀,来回往复,数度纵横,无有敌者。 他的战袍生生染成红色,不断有鲜血从山文甲上流下。 这是敌人的血迹。 有李瑄带头,唐军视死如归,只用两刻钟时间,杀死数百人,将突厥士兵推下高坡。 唐军将尸体挪开,将所有大盾重新扶正。 大枪与长槊再次立起,只是上面的暗红更深。 西面高坡的突厥士兵竟然开始后退,不敢主动冲击唐军西面的阵垒。 “悉颉斤,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观察着西面高坡的颇黎咆哮一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悉颉斤带人冲上高坡。 他下令突厥士兵加把劲,继续往上冲。 以为西面的突破,很快就会辐射到另外三面,胜利在望。 刚才阿波达干酋长派人问询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再过一个时辰,必破丰安军。 现在让他如何向酋长们交代? 第69章 李光弼夜见程圭 当随悉颉斤一起进攻,余生的甲士下坡时,颇黎怒气冲冲地上前抓住一名甲士的衣襟:“悉颉斤呢?” “悉颉斤已经被敌将当众斩首。” 甲士在回话的时候,脸上依然布满恐慌,悉颉斤被斩首的一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们是绵羊吗?这么多人冲上去,竟又被推下来,难道上面的唐军很多吗?” 颇黎以为悉颉斤只是正常战死。 “是敌将太厉害了,我们在上面死伤遍地,实在无法冲上去。”甲士们回应。 “再厉害不过是唐国秦琼、尉迟恭,他能以一敌百吗?” 颇黎不信,认为这些人因悉颉斤战死而惧怕,所以才会溃退下来。 “他简直不是人。悉颉斤的矛被他随手一抓卸走,然后他用左臂就将悉颉斤举过头顶,抽刀将悉颉斤脑袋砍下来。我们几十人一起围攻,不一会就被他全杀死。唐军聚上千人横推过来,我们不得不退走。” 另一名突厥甲士向颇黎说出刚才的战斗情形。 “这……” 颇黎心中一震,松开那名甲士的衣襟。 悉颉斤的武力他清楚,在阿波达干诸部中,仅次于他。 按照甲士们的描述,他不一定是这唐将的对手。 “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不,不能放弃!” “唐军援军还在七十里外,最起码明日才能到达。五六千人的丰安军都拿不下,如何去面对唐军主力?” “唐军纵有强将,但必有师老兵疲的时候。哪怕连夜猛攻,也要将唐军拿下。” 颇黎又确认唐军步、骑的距离后,他心中发狠,不拿下丰安军,誓不罢休。 他亲自到诸酋长那里,向他们解释。 诸酋长虽然对颇黎一阵痛骂,但眼下无强将可用,只能信赖颇黎。 唐军坚韧,士兵们进攻困难,他们看在眼里。 换他们亲自指挥,也是一样的结果。 颇黎得到酋长们的支持后,令一直未参加进攻的骑兵下马就食。 等吃饱喝足,黄昏时接替半坡上的突厥士兵。 颇黎坚信唐军没有时间去休整,在强撑着体力。 …… “呼……” 李瑄一番鏖战,颇费力气,更别说其他士兵。 真如颇黎所想,全靠信念在支撑。 李瑄往高坡下望的时候,看到围在高坡的突厥骑兵纷纷下马,像是在吃东西。 他立刻察觉到这些养精蓄锐许久的突厥士兵,可能会代替疲惫之师。 他下令所有弓箭手再次向半坡抛射一阵箭雨,然后换上长枪,替换鏖战将近一天的唐军士兵。 弩手的弩箭已经射完,他们接过大枪、大盾,换在最前沿。 那些预备的铁甲、步兵,都顶到前方。 幸亏现在突厥士兵的攻势不是很凌厉,换阵的时候未出差错。 士兵们进食、喝水,恢复体力。 李瑄狼吞虎咽地将食物吃完,猛灌一口水,再次上战场。 “呜……呜……” 残阳如血,余晖落在尸山血海上,令人心有寒气,毛森骨立。 突厥撤退号角在此时响起。 “呜呜……” 他们不给唐军片刻休息的时间,在一波突厥士兵往下撤的时候,另一波突厥士兵已经来到半山腰。 唐军只有很少的时间重新布置。 铁甲兵们,短暂的休息后,再次来到最前排。 “我军已战死一千多人,伤数百人。” 王思礼轻声向李瑄汇报。 “可恶的张齐丘,如果他听我的计策,两三个时辰前,援军就会到达。如果明天张齐丘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会放过他。” 李瑄出言不逊,内心充斥着对张齐丘的不满。 他们的阵形是下午开始出现颓势,如果援军能到来,就不至于战死这么多兄弟。 丰安军八名衙将,两名留守丰安军城。 现在史青战死。另一名衙将郭合苍被矛刺中肩膀受伤,已无力再战。 阿史那扶汶被突厥神箭手射中一箭,好在只是射透盔甲,并未伤及本身。 看阵前尸骨如山,他们丰安军最少杀死上万名突厥士兵。 如果这时候援军到来,突厥必然溃败。 “将军,我们的传令兵无法出去。希望援军明早就可到达。” 王思礼盼望道:“或者今晚就有骑兵过来支援。” 这一战太惨烈,有全军覆没的风险。他不怕死,他只是可惜将军勇谋盖世…… “但愿如此!” 李瑄握紧腰间的剑柄,而后他站在士兵面前大声喊道:“敌人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趟着同伴的血液来进攻,必无士气可言。今日,我们人人都建立了跳荡的功勋,何不再进一步呢?跟随本将,用你们的长枪,让敌人丧胆。” “杀!” “杀……” 士兵们倍受鼓舞,举枪齐喝,杀气冲天。 下方准备攻上来的突厥士兵,和第一波士兵是不同的心态。 他们不知道脚下的尸体有几层,或许他们就是新的一层。 听到唐军的震天呼声,心中更是惊惧。 但他们不得不咬牙前行。 突厥小头目们不断地向士兵说着唐军已经没力气,冲过去就是胜利。 但脚下的鲜血,像是黏住突厥士兵一样,使突厥士兵举步维艰。 颇黎见此情况,立刻发号施令:“谁能取下唐军主将的脑袋,诸酋长向大可汗推其为梅录,并赏赐奴婢百人,牛羊千头。” 亲卫们带着这句话,传向四面的突厥士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许多突厥士兵因此点燃血性,咬牙与唐军交锋。 双方你来我往,互相突刺。 这次攻上来的突厥士兵,没有铁甲。甚至还有大部分无甲。 虽然唐军力气未恢复,但在对战的时候,比上午时更游刃有余。 李瑄将主要精力放在西、南两面。 北面坡陡,是最容易守的。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死多少人,他只知道自己常用的槊,出现缺口,变得不再锋利。 天地蒙上黑幕,皎洁的月光洒下,为旷野披上银纱。 本来深邃而寂静的夜,注定无休止。 大唐天将军 第79节 …… 中军。 “你是说突厥左厢诸部还在进攻我前军?” 张齐丘皱眉向探马问。 他以为战斗已经尘埃落地,都晚上了,前军还在抵抗。 突厥左厢诸部也太废物了。 “是的。我们不能接近,但远远望见漫山遍野的突厥士兵在进攻前军所在的高坡。”探马向张齐丘回答。 “继续探!” 张齐丘挥手让探马下去。 他故意携带大量辎重,拖延行军。 如果连夜行军到达战场,李瑄未死,那该如何是好? “叔父,只能再就地安营一晚。” 张勉向张齐丘说道。 张齐丘心已乱,事情已经偏移他预想的轨道。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 他踱步片刻,下令步、骑停止行进。 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果李瑄不死,李林甫就不会为他说话。 若成就李瑄的战功,反而还会被李林甫所恶。 他必须把事做绝。 当张齐丘下令安营扎寨的消息传出后,李光弼第一时间跑到张齐丘面前询问:“将军,这是何为?” “士兵们行进一天,人困马乏,需要休息一番。否则遭遇敌人,不利于接下来的战斗。” 张齐丘对李光弼很厌恶,开口敷衍,还是这一套说辞。 “前锋在浴血,你睡得着吗?” 李光弼质问道。 “大胆!前军兵甲精良,必能坚持几日。你出去,不要影响本将的大局。” 张齐丘再次喝走李光弼。 “敌人十倍于前军,在高地坚守又非城池?岂能坚固?”李光弼不服。他不顾张齐丘的身份,扬起头说:“请将军把军中八千轻骑,一千重骑交给我,我率领他们,星夜驰援前军。” “传令下去,没有军令,谁也不准动。有违者,斩!” 张齐丘起身向亲卫吩咐,眼中杀机毕露。 李光弼只能咬牙离开。 大唐军规森严,深入士兵的内心。 但李光弼不甘心。 是夜,李光弼独自骑马离开军营。 他知道浑释之与李瑄有大间隙,故不去找。而且浑释之的军队兵甲一般,战斗力一般。 他找到正在后军生闷气的程圭。 “李虞候为何星夜而来?” 右厢兵马使程圭见李光弼后问道。 “王帅破国之功,即将功亏一篑。我忧心,所以而来。” 李光弼叹气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王帅率精兵出阴山,战必胜,攻必克。待我军与王帅汇合,威逼王庭,胜利指日可待。” 程圭是王忠嗣的铁杆支持者,认为这一战他们没有理由失败。 “战国时候的芒卯以诈术受到魏王重视,名不副实,所以有了华阳之战的大败。你看这张齐丘,与芒卯何其相像?我觉得这是失败的原因!” 随后李光弼向程圭讲张齐丘的反常的举动,和前军的境况。 “什么!前军都这样了,他还心情安眠?他不怕一觉醒来,脑袋不保吗?” 程圭惊道。他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我们一起在回乐城,我接触的张齐丘一向有理有据啊!” “本部经略军直属五千精骑,人人骁战,善骑善射,披明光甲,并且还装备一千张马弩,现在却被安排在后军。就好比用美玉去砸胡桃,精明的将领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李光弼反驳程圭的话,他觉得张齐丘念经念入魔了。 这两日所作所为,经不起一点推敲。 第70章 陷阵 “李虞候,你的意思呢?” 听李光弼这么一说,程圭反应过来。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保护民夫,现在周围突厥骑兵几乎被清剿干净,却迟迟不调遣他们。 “我建议将军率领精骑连夜迂回,赶往前军战场。现在我们中军步、骑被突厥探马监视,而后军突厥探马无法渗透。我们现在离前军所在地不足百里,您麾下又都是精骑良马,完全可以绕远道,避开突厥探马。” “如果我们赶到战场时前军已被攻破,我们就立刻撤走。如果前军还在抵抗,说明突厥经过一日一夜的大战,又受我中军的威压,不会再有多少战心。我们趁机突袭,必能打败突厥左厢诸部。” 李光弼向程圭分析局势,请求他能够出兵。 “张齐丘是副帅,没他的允许,贸然出兵,违抗军令。” 程圭心有顾虑。 “程将军觉得王帅能容忍张齐丘见死不救的行径吗?王帅爱兵如子啊!” “当年苏定方跟随葱山道行军大总管程知节征伐突厥时,首战告捷,俘获甚众,但副大总管王文度嫉妒苏定方的军功,告知程知节不能乘胜追击,只结方阵,人马披甲,在原地固守。又假传召令,夺去程知节的指挥权。致使出征无功而返。事后王文度、程知节皆被问罪。这不就是例子吗?” “张齐丘在行愚蠢的事情,我们去制止,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况且左相公感念您呐!” “您再想想,王帅的父亲是怎么战死的?” 李光弼语重心长地向程圭劝道。 “李虞候言之有理!” 程圭一拍大腿,如梦初醒。 只要向王帅说明,张齐丘拿也没办法。 况且本部经略军,都听他和崔湛的命令。 程圭立刻吹角点兵。 半个时辰,五千精骑全部集结。 探马先行开道。 李光弼披甲,与程圭同行。 这一切,并未通知张齐丘。 …… 高坡。 战至后半夜,突厥士兵依旧未攻上高坡。 战斗更加残酷,唐军士兵们顶着疲惫与困倦,用勇气和毅力支撑。他们的眼睛,无一不是布满血丝。 突厥士兵也非铁人,他们连夜行军,直至此时,身体也逐渐扛不住。 颇黎许下的高官厚禄,他们有心无力。 每每差一点攻破,又很快就被唐军以性命补上。 外围的战车,已经全部散架,被尸体所盖住。 战至拂晓,东南西北都有数队阵形被打散。 最激烈的时候,有突厥士兵冲上高坡百步,威胁到后勤人员和伤兵,但最终都被杀回去。 唐军箭矢早已用完,不存在什么弓箭手、强弩手,皆持枪持矛。 没有一个队伍,人数超过一半。 “咔嚓!” 李瑄的槊刃断了,他用马槊的杆,抽飞一名突厥士兵。 他又从尸体堆里,找到一柄好槊,接着战斗。 全身浴血,如杀神一样,令突厥士兵望而生畏。 “将军,我们估计坚持不了多久。您带着骑兵突围出去吧!” 王思礼大刀砍死一名突厥士兵,移步到李瑄面前。 “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堂堂大丈夫,怎能苟且偷生?” 李瑄责斥王思礼。 他怎能弃上千名伤员不顾?弃不会骑马的军士于不顾? “将军……” “不要再说了,我准备率领铁骑突入敌阵中,吸引突厥注意力,减轻高坡上的压力。” 王思礼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李瑄打断。 他骑马不是逃跑,要挫一下敌人的锐气,特别是南面,冲上的突厥士兵太多,有止不住的趋势。 大唐天将军 第80节 骑兵从高坡而下,定能吸引一部分突厥士兵。 王思礼在高坡上,重整军阵,坚持到援军到来。 “将军不可,请让末将来代劳。” 王思礼赶紧制止,这是九死一生呐。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主将与副将去做呢?让我去吧。” 旁边一道声音响起,原来是阿史那扶汶,听到他们的讲话。 “我意已决,这是命令。你们守好高坡。突厥也在强撑。” 李瑄握紧拳头,他觉得十分可惜。 张齐丘难道不知道吗? 这种情况,昨夜若派遣骑兵突袭突厥骑兵,不需要迂回,唐军一万多骑,绝对轻易冲破突厥左厢诸部。 他一夜鏖战,一直盼望着己方骑兵赶来。 谁知,是黎明率先降临。 “将军,我虽然是胡人,却知道《春秋》大义,我景仰春秋时的狼瞫,敬佩他如同敬佩我的先祖,请让我和狼瞫一样,完成对勇敢的追求吧!” 阿史那扶汶说着将兜鍪卸下来,表示他的决心。 何为勇? 不是好凶斗狠,不是打败一个强者。 为国效力为勇! 狼瞫为了勇敢,战死沙场。 阿史那扶汶心怀死志。 “如果死亡不能改变什么,又有什么意义?一腔血勇,能保住将士们的性命吗?你们的任务,是在这里指挥士卒,稳住局势。你们根本没有资格代替我去陷阵,还需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李瑄用严厉的语气训斥王思礼和阿史那扶汶,丝毫没有留情面。 二人羞愧,咬着牙去指挥士兵,将上来的突厥士兵击杀。 李瑄吩咐高锴,点跳荡营重骑。 发现还可以战斗的跳荡军,只余下二百人。 加上李瑄的亲卫十七人。 他们要去搏一线生机。 所有士兵,都骑上最壮的战马。 李瑄手持马槊,又将一柄枪挂在鞍旁。 “遗憾吗?” 李瑄问跳荡营的衙将高锴。 “挺遗憾的,只是遗憾没能死在丰安军城,那样我的血就会顺着黄河,流过家乡。” 高锴半开玩笑地向李瑄说道。 他老家是乐安郡厌次县(今山东厌次)的,黄河就从家门口流过。 祖上是郡望渤海高氏,以为有一天能荣归故里。 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心思,只有对家乡的无尽思念。 “天亮了,跟着我吧!” 李瑄心中难受,拍了拍高锴的肩膀。 他前世是战死的。所以他认为这一世是新的一生。他担心李适之再被李林甫这老贼算计。 思念兄弟们,和姐姐妹妹。 还有未完成的夙愿。 想到这里,李瑄浑身充满力量,他目光如炬地跨上火云马。 铁甲们持长兵,跟他们的主将一样有决心。 “冲!” 李瑄一声令下,火云马向南猛窜。 “噗嗤!” 唐军们按照王思礼的命令让开。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突厥士兵,被铁骑一下冲散。 李瑄挑起一名突厥士兵,将其甩飞。 他来回挥舞长槊,连续带走数条生命,一马当先踏上厚厚的尸体。 他视成千上万的突厥士兵为无物,跃马从高坡上往下冲,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由于李瑄速度太快,跳荡军和李瑄的亲卫根本跟不上。 但李瑄的勇气,激励他们奋马直追,同时收割坡上突厥士兵的生命。 “呼!唐军终于要崩溃了,他们的主将要突围。诸部上马,团团围住,不要让他跑了。” 颇黎瞪着血红的眼睛,下达命令。 他一夜没合眼,精神已经到崩溃的边缘。 若非军队指挥者,他都想亲自上坡进攻。 就在这个高坡上,一天一夜,喋血两万多人。 从完成战略目标,变成报复性进攻,誓要将丰安军覆灭。 之前颇黎有明确的目标,现在则很迷茫,不确定士兵们是否还有与唐军主力一战的信心。 颇黎错误地判断李瑄要突围,将下方的所有骑兵调动,布下围追堵截。 “他就是斩杀悉颉斤的唐军猛将,果然勇猛!” 颇黎见李瑄战斗一天一夜,还能将他的士兵挑飞,内心震撼。 他自认做不出这样的举动。 李瑄奔下高坡,等待跳荡营和他汇合。 他开始率领铁骑沿着坡边,斩杀登坡的突厥士兵。 铁骑冲过,一路横尸。 未骑马的突厥士兵生不起斗志,这致使许多原本登坡的突厥士兵往下退,很大程度减轻坡顶上唐军士的压力。 刚杀片刻,数队突厥骑兵向李瑄的铁骑杀过来。 “黄泉之下,我等再见!” 李瑄一声大吼,驰马冲入。 “愿随将军再战。” 身后跳荡营铁骑皆高呼,他们抱着必死的的信念,冲入敌骑,人人奋勇,突厥骑兵皆落马。 李瑄长槊横扫,靠着火云马的力量,轻易将一名突厥骑将斩首。 罗兴、薛错持枪左右挥击,策应李瑄。 还有突厥骑将不服,拍马直刺李瑄。 “噗嗤!” 双马交错,李瑄直接刺破其铁甲,将其挑死在马上。 又斩一将。 其余将畏,呼唤麾下骑兵围之。李瑄跃马突入,连斩十骑。 他看到一骑将,夹马追之。 那骑将转马就跑,火云马冲刺,轻捷如飞。 那骑将入数十骑中,李瑄不惧,挺身陷阵,将其刺死于阵中。 再斩一将。 其他突厥骑士十余矛一起刺向李瑄。 “铛铛……” “噗嗤……” 李瑄舞动长槊,将这些矛全部打飞,他双手紧握槊杆,连突连刺,又让数名突厥骑兵落马。 突厥士兵皆心惊胆战,更有看到李瑄的眼神,长矛掉落,调马就跑。 跳荡铁骑见李瑄的神威,一路砍杀,连破数队,气势如虹。 李瑄依旧围绕着登坡的突厥士兵砍杀。 许多突厥士兵不顾命令,跑下来牵马。 这让高坡上的唐军,有喘息的时间。 “还能战吗?” 又有数十名铁甲战死,其他铁甲因为劳累,神情憔悴。 现在他们上坡的路也被堵上,似乎已经无处可逃了。 李瑄勇猛,但再勇猛,也不可能是真正的万人之敌。 “可死战!” 高锴大喝一声。 他刚才背部被创,幸亏有铁甲防身,没有致命。 大唐天将军 第81节 但鲜血已经流满内衣。 “可死战。” 罗兴、薛错皆呼。 “那就战吧……” 李瑄话刚落,突然看到东北部烟尘滚滚。 “轰隆隆……” 还带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第71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那是……” 李瑄本来已经不报希望,却见突厥骑兵的阵形变得杂乱。 半坡的突厥士兵,无一例外往下跑。 “援军来了!” “将军,援军来了!” 高坡上的唐军看得真切,旌旗猎猎,那是大唐的三角兽旗。 还有很明显的大唐明光甲。 这是朔方军的精骑才有的标志。 高坡上的呼声,传到李瑄耳中,他揉了揉脸,使自己振奋。 心里的石头落下,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麾下高锴、薛错等将士,铁血与泪在马上酝酿。 突厥鏖战不下,伤亡近半,这个时候不论来多少援军,对突厥左厢诸部的打击都是致命的。 “东北方怎么会有唐军到来?不是说唐军主力步、骑未动吗?这群饭桶!” 颇黎感觉自己气都难以喘上来。 一天一夜,就等来这些吗? 数千俱披明光甲的唐骑。如果突厥骑兵是巅峰状态,自然不怕。 但此时此刻,颇黎已经意料到士兵们的惶恐。 明光甲虽然更轻便,但防御力不比鱼鳞甲、锁子甲、铁扎甲等重甲差。 “颇黎,如何去做?” 阿波达干酋长有些后悔让颇黎为将。 “只要能组织起一万骑兵应战,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颇黎认真地回答。 但明眼人都知道,虽然还有两万多骑,人心惶惶,想组织起来太难了。 河泊十八部,其他左厢部落,已经对颇黎,对阿波达干部失去信任。 这一战打得昏头,太惨烈了。 “你怎么知道唐军只有这些,说不定下一刻,南面就有唐骑包过来。” 余勒都思部酋长怒道。 他就知道开战前,要让巫师好好卜一卦。 “我……” 颇黎哑口无言,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信心去保证。 平心而论,如果他是唐军主帅,突厥左厢诸部早就败了。 “我们要回大泊……你们顶着吧。” 河泊十八部的酋长们扭头便走,去组织自家骑兵。 他们的部落远离这里,只要回去,就暂时安全。 树倒猢狲散,河泊十八部对左厢诸部失去信任,预示着颇黎再无希望组织骑兵与唐军援兵抗衡。 “酋长,你们也走吧。我掩护你们,向天山神明谢罪。” 知道败局已定的颇黎,决绝地向阿波达干酋长说道。 “唉!” 阿波达干酋长叹口气。 一战溃败,他们的部落怎么办? 不论如何,他们要先离开。 突厥一团乱,酋长们随意召集各自的部下,四处而逃。 有的骑兵甚至独自奔走。 颇黎想聚集一些骑,但最终只有亲卫愿意跟随他。 这就叫兵败如山倒。 连阿波达干部的族人都不愿意信任颇黎。 这一战,让颇黎的威望丢失殆尽。 高坡上的唐军,在王思礼和阿史那扶汶的带领下,骑上战马冲下来。 原本的轻骑、弩骑,加上跳荡,最后连一千骑都不到。 “将军,为兄弟们报仇!” 阿史那扶汶向李瑄求战。 “追!向旗帜最多的地方。” 李瑄目视着突厥骑兵战心散去,才决定追击。以免所剩不多的部下再有大伤亡。 他所瞄准的,是看起来逃跑阵势最大的阿波达干部。 近千骑一起追击。 但颇黎率领数十名亲卫,拦在李瑄前方。 “将军,那是象征着突厥主帅的狼头纛!” 王思礼提醒李瑄。 “既不逃跑,以卵击石吗?” 相近,李瑄没有直冲,大喊一声。 颇黎听不懂汉人语,阿史那扶汶翻译传过去。 “男人失去声誉,和死差不多了。我斩杀过很多唐军士,斩杀过更多不臣者。敢不敢像勇士一样,与我一决高下?” 颇黎悲凉地说一句后,然后瞋目举矛,向李瑄挑战。 阿史那扶汶翻译给李瑄听,然后请缨:“将军,杀鸡焉用宰牛刀,末将去提他的脑袋。” “此人有勇力,我亲自去。” 李瑄看颇黎个子比他还高一头,且虎背熊腰。知道阿史那扶汶不一定是颇黎对手。 大战都挺过来了,如果因此性命不保,那就太不值了。 说完,李瑄不等阿史那扶汶回应,策马持槊而去。 “喝!” 颇黎让亲卫不要动,他挺矛向李瑄冲刺。 李瑄拿的是马槊,比颇黎的矛长一倍有余。 两者斗将,槊的第一刺必须主动避开,只有这样才有反击的机会。 转瞬只有二十步远,颇黎全神贯注,等待李瑄出手。 但李瑄将槊放在马上,一动不动。 经过实战,李瑄对用槊有自己的理解。 十步。 五步。 在颇黎纳闷李瑄还不起槊的时候,李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马上抓起长槊,对准颇黎胸口直刺。 快! 准! 狠! “噗嗤!” 带着战马的力量,刺破颇黎的铁甲、内甲,将其心脏贯穿。 李瑄没有羞辱他,迅速收槊。 马匹交错的时候,大将颇黎落马。 “统领!” 颇黎的亲卫悲愤大呼,一个个持矛杀向李瑄,准备为颇黎报仇。 “杀!” 王思礼扬刀跃马,指挥士兵们冲锋。 大唐天将军 第82节 “噗嗤!” “噗嗤!” 当千骑卷过的时候,颇黎的亲卫淹没在唐军的铁骑下,无一存活。 那威风凛凛的狼头纛,也被马蹄践踏。 李瑄没有怜悯颇黎,突厥游骑杀死大唐民夫一千多名,还斩首示威。 这触动李瑄的底线。 …… “那是一座尸山吗?” 程圭远远望见高坡上堆满的尸体,不禁惊呼。 他以为最起码要鏖战一番,可突厥骑兵见他们像羊见狼一样,做鸟兽散。 唐军精骑内也一阵骚动。 “李将军已经将突厥打怕,见我等来,尽无战力。这唾手可得的军功,可见张齐丘多么愚蠢。” 李光弼立刻明白其中的因素。 突厥在李瑄那里流太多血,丧失斗志。 援军的到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刻,李光弼内心非常钦佩李瑄。 突厥左厢诸部这么惨烈,丰安军的伤亡一定很重。 “程将军,尽可能杀、俘突厥骑兵,这样我们攻破突厥左厢诸部,将不费吹灰之力。” 李光弼又对程圭提醒。 “诸将以五百人为队,追击突厥兵士。” 程圭向士兵们下令后,唐军精骑嗷嗷叫地寻找自己的目标。 一夜绕道赶路的困倦,一扫而空。因为他们即将获得庞大的军功。 旷野之上,遍地都是无主的战马,无法统计。 地上时不时能看到散落的兵器、盔甲、弓箭、食物。 李瑄率领千骑,奋马直追。不断有突厥士兵曝尸荒野。 一路追杀突厥溃军三十里,方才罢休。 由于路上干扰太多,李瑄无法带着疲倦的士兵追上阿波达干酋长。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唐军进行休整,就会进击阿波达干、咄陆、余勒都思等部所在地。 一处原野上,丰安骑兵连回程的力气都没有。 李瑄下令下马休息。 马儿在吃草。 所有的士兵都躺在草地上,有的一闭眼,就进入梦乡。 李瑄只是喝口水,强忍着困意,闭目养神。 “嘚嘚……” 大概过两个时辰,日已正中,有马蹄声传过来。 在享受阳光的李瑄最先听到。 明光甲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是唐军。 就近,所有士兵条件反射般坐起身,去抓自己的兵器。 但看到耀眼的光芒后,又都松一口气。 “李将军……” 来者是李光弼和程圭,他们带着数百名骑兵。 他们从丰安军口中得知李瑄率领骑兵追击,怕出意外,在四处寻找。 见李瑄看样子没事,放下心来。 “微程将军、李虞候之力,丰安军必全军覆没。” 李瑄对程圭和李光弼拱手一礼。 “可惜我们来得太晚。”程圭惭愧的说道。 实际上他来得正是时候,如果是昨天,突厥左厢诸部一定围歼程圭的五千精骑。 如果昨晚来,突厥左厢诸部也能组织起力量。 丰安军又和突厥士兵磨一晚上,加上李瑄最后的冲锋,让突厥左厢诸部酋长觉得胜利无望。 “张齐丘阻挠行进,程将军还是违抗军令从后军绕道而来。”李光弼在一旁对李瑄解释。 “多谢程将军。” 李瑄发自内心地感谢程圭和李光弼。 如果张齐丘阻挠,一定是李光弼劝说程圭支援他。 毕竟只有五千骑,需要一定勇气的。 同时,李瑄心中对张齐丘充满恨意。 如果昨日下午就来,他丰安军不至于损失惨重。 李瑄发誓一定找机会整死张齐丘。 “今破突厥五万骑,缴获战马以万计,李将军为首功。旷野遭遇,以少敌众,古今没有几个名将可以比拟。” 看李瑄血染征袍,就知战斗之激烈。 程圭想象不出,五六千人,守五万人一天一夜,还斩杀一半的方法。 但李瑄做到了。 “我和古代名将相比,还差很远,以少击众的例子不少,我还要学习。” 李瑄微微摇头。 “昔日光武胜昆阳,天降大雨;周瑜赢赤壁,需借东风;苏定方和王帅都依大雾,突袭敌人,以寡击众。胜利因素除了地利、人和,还要看天时。如果天时在李将军这里,就不需要我等出现了。” 李光弼由衷地说道,对李瑄的评价极高。 “谬赞了。” 李瑄只是强颜欢笑,他实在开心不起来。 他呼唤士兵们起身,等与大部汇合,再好好休息。 半个时辰后,回到高坡处,李瑄不忍直视。 六千丰安军士兵,战死近半,伤一千多人。 “李将军立下上将之功,征战沙场哪有不死人的?不必太悲伤,就像王瀚诗中‘古来征战几人回’。这是我们选择的路。” 程圭很不解,依高坡而守,死撼五万敌军,杀死两万多人,使其崩溃,如此耀眼的战绩,将来必可依此为“上将”。 他羨慕都来不及,李瑄为何从头到尾没一点激动之色? “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瑄一字一句吐出这七个字,字字泣血。 程圭错愕。 李光弼面有震撼,他从李瑄身上,看到王忠嗣的影子,这七个字与王忠嗣的理念完全吻合。 一个少年将军,立下滔天军功,没有高兴,而是说出发人深省的话。 怪不得王帅交口称赞,李光弼自愧不如。 第72章 心在动 中军大营。 “程圭这匹夫,敢违抗我军令。” 张齐丘得知前方的传报后,怒不可遏。 他把程圭、崔湛调到后军,是因为这二人在本部经略军威望太大,会影响他指挥中军。 他打算等探马遭遇敌人的时候,再将五千精骑和浑释之的五千胡骑调过来。 中军与后军距离不过四五十里,两个时辰内就可以到达。 程圭率骑连夜离开,竟然没人通知他。 “叔父,程圭挑衅您的权威,应该以军法处斩。” 张勉向张齐丘劝说。 “荒唐。你觉得两万经略军会允许吗?王帅会允许吗?” 张齐丘斥道。 他是副使兼都知兵马使,按理说应辅助主帅掌训朔方军。 但问题是他非本部经略军的直属上司。 而且他远远没有王忠嗣那种巨大威望。 唐军的募兵制,很容易导致主将对一支军队的彻底掌控。 “突厥集五万骑,一天一夜被破。成就李瑄的不世之功。李瑄真就这么厉害吗?” 大唐天将军 第83节 张齐丘颓然地说道。 活着的李瑄,察觉到事情的不对,一定会将书信送到长安。 李适之朝堂上攻击他,李林甫会帮他说话吗? 他心中的理由,皇帝会认可吗? 王忠嗣对他的看法也会改变。 此时此刻,张齐丘有些后悔。 本是偏师建功的局面,此战后他接替王忠嗣板上钉钉。 现在突厥左厢诸部被破,和他有关系吗? 出将入相,面对这样的选择,谁能静下来不被欲望所蒙蔽。 这一早,张齐丘忘了念《金刚经》,他的侄儿张勉也未提醒。 日晒三杆,军犹不拔。 很快,全军都知道突厥左厢诸部被攻破的消息。 也知道最先到的五千骑,随手获得军功。 无数士兵推举郎将、衙将包围张齐丘。向张齐丘质问:为何一再拖延,阻挠他们的军功。 财富和军功,是边军应募的目的之一。 好不容易到来的机会,因主将无能而失之交臂,士兵们怎么会不怨恨? 张勉狗仗人势,以为呵斥一下,这兵痞就会散去。 谁知张勉被衙将、郎将围着,砰砰两脚,踹了个狗吃屎。 是谁打得都不知道。 边军可不惯着这种臭毛病。 张齐丘只能在亲卫的护卫下,向衙将们花言巧语,并立刻拔营起寨,攻击阿波达干等部的营帐。 将士们这才平息怒火。 …… 高坡。 李瑄在指导军医,教他们如何去照顾受伤的士兵。 在丰安军城的时候,李瑄就告知过军医,将包扎伤口的布条用沸水蒸煮,然后密封保存,待战场上使用。 如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伤口的感染。 还有其他一些前世从军的医学知识。 外敷内用的药物李瑄不懂,丰安军携带有足够的药物,李瑄让军医不要有顾虑,如果缺乏会立刻派人去中军、后军取。 “爱兵如子,不外如是!” 李光弼见李瑄战后不休息,还在为伤兵尽心尽力,一改他为将者的理念。 他能感受到丰安军对李瑄敬而爱之。 大部分将领驭军,士兵只会对其产生敬畏。甚至还多有“畏而心不服”的现象。 李光弼也一直在思考李瑄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问过李瑄,这是不是一首诗,但李瑄只是笑了笑,没有答复。 李瑄将伤兵们安顿好后,又将战死将士的尸体找全,运下高坡。 程圭让麾下精骑也去帮忙。 明天会组织将尸体运回丰安军城。 这是最大的极限。 如果行军再远一点,尸骨只能就地掩埋,魂魄无法归国。 直至日落时,李瑄才躺在地上睡一会。 “将军,中军已至。” 刚过亥时,罗兴小心地叫醒李瑄。 李瑄睁开眼,又突然闭上,告诉罗兴:“这个时候,中郎将该休息,我等也要入眠。” 说完,李瑄继续呼呼大睡。 这是讽刺张齐丘要战事吃紧的情况下,连续两晚,安营扎寨。 罗兴懂了,向佐吏们回复这句话。 丰安军无一人去见张齐丘。 违抗军令的程圭更不可能去见。 张齐丘虽恼怒,却只能强忍着。 中军的士兵看到丰安军的战绩,心中对张齐丘更感到失望。 翌日凌晨。 李瑄一觉起来,精神饱满。但身上的血迹,让李瑄很难受。 “将军,这是战报,您看如何?”推官齐冲将战斗的经过以文书写。 李瑄接过战报,上面主要记录战斗的死因,李瑄如何去布防,还有战斗的过程。 包括李瑄的英勇记录、斩将拔旗、斩帅等等。 冲锋陷阵,万人辟易,独杀数百人,斩敌帅颇黎,斩将十数。 斩敌两万余人,获得战马两万匹。经略精骑至,追击三十里,再次俘斩过万。获马万匹。 其余兵器无计。 将来长安的史官一定会依此记录下来。 “不单是我一个人,将士们用命,着重笔墨,这样圣人才会给予将士们更多赏赐。” 其他方面倒也满意,就觉得对将士们的记录不够,他让齐冲重写。 “遵命!” 齐沖明白。用半个时辰重书战报,李瑄看后点了点头。 这时,程圭和李光弼见李瑄,说是张齐丘召他们。 在前往中军大营的时候,士兵们看到李瑄血迹斑斑的盔甲,窃窃私语。 “诸位可知?丰安军有个兄弟告诉我,宁远将军昨日神勇,如霸王再世,一个人就杀死上千人。” “嘶!是真是假?难道我们一营都不够宁远将军打?” “千真万确,我也认识丰安军的士兵。突厥的猛将被宁远将军抓在手中,如抓小鸡一样在阵中被砍头。” “我认识丰安军的骑兵,我还知道宁远将军胯下的宝马叫火云马,堪比传说中的汗血宝马,他骑上火云马千军辟易,突厥主帅自不量力,被宁远将军一槊刺死。” “真英雄气概,大丈夫当如是啊!” “起初宁远将军替代陈回光将军时,我还看不起他。现在是我无知。宁远将军真神人也。” “据说宁远将军还是大诗人,写出的诗风靡长安,可惜我看不懂。”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士兵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李瑄等人来到中军大营。 “程将军,为何没有本将军令,就擅自离开后军。” 张齐丘见李瑄等人不拜,先声夺人向程圭质问。 “战局千变万化,机遇稍纵即逝。程将军英明,把握住局势,使得我丰安军残存,又令突厥左厢诸部溃散。这是古之名将,才能具备的眼界。古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周亚夫因此平定七国之乱;赵充国因此驱逐先零羌。如果失败,军法加身程将军不会有怨言。但成功了,足矣名留青史。” 李瑄嗤笑一声,帮助程圭说话,并再次讽刺张齐丘没有眼界。 就算是到长安,李隆基也会夸奖程圭的机智,不会计较程圭没有听从张齐丘的话。 张齐丘脸色铁青,先前李瑄对还有礼,现在一再出言不逊,扫他面子。 但李瑄已成势,这一战后,必然平步青云。 “本将就不追究了。此战李将军为首功,本将会如实向王帅禀告。” 张齐丘强压着怒气,笑着对李瑄说道。 “末将斗胆问将军,您有什么更好的计策,去解前军之围?” 李瑄突然向张齐丘询问。 “本将早就料到李将军有关张之勇,可以守住高坡。为保持士兵良好状态,故而正常行军。” 张齐丘面不改色地说道。 “将军统千军万马,读过《孙子》《吴子》吗?” 李瑄又不是猪,怎么会信张齐丘的鬼话。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有一个人,可是一直想他死啊! “李将军什么意思?” 张齐丘感觉李瑄在侮辱他。 “我觉得读过《孙子》《吴子》的人不会这么做?我又突然想到滥竽充数的故事。”李瑄越说越过分。 “你!” 张齐丘见李瑄蹬鼻子上脸,气得咬牙切齿。 李光弼和程圭目瞪口呆,李瑄还真敢说。 “明日开始,进攻阿波达干等部。前锋之事呢?” 再次忍了,张齐丘又对李瑄说。 大唐天将军 第84节 “丰安军死伤大半,已经不能为前军。”李瑄自然是一口拒绝。 “那本帅就令定远军为前锋,攻阿波达干、咄陆等部。” 丰安军的休整符合规矩,张齐丘无法强求。更何况李瑄现在不买他的账。 张齐丘的召见,注定不欢而散。李瑄连丰安军的战报都未呈给张齐丘。 他会让传令兵交给王忠嗣。 三人出营帐,李瑄看到营帐前的旗帜随风飘动,故作大声地问李光弼和程圭:“程将军、李虞候,你们看这旗帜,到底是风在动,还是旗在动?” “旗在风中摇晃,是旗在动!” 程圭不假思索地道。 “我觉得是风在动。没有风旗帜就不会晃动。” 李光弼不明白李瑄为何这么问,他看着旗帜思索一番,给出不同的答案。 “其实还有一个答案,是心在动。只有信佛教的人,才会想出这个答案。有的人被欲望蒙蔽双眼,看到的是水底金影,看到的是镜中花,水中月!” 李瑄大声地说出自己的见解,随后与李光弼、程圭一起离开。 营帐内的张齐丘一屁股坐下。 心在动! 很明显,李瑄已经猜到一些事情。 他突然想到救赎自己的《金刚经》,他重新从盒子内取出,一遍遍地诵念。 他想的不是经文,不是佛家大道理。 他心在动,不能平息。 第73章 威震草原 当天下午,李瑄选马数千,将战死丰安军的尸体,带回丰安军城。 伤兵也骑马,或者乘坐车子返回。 最终,留下的丰安军只有一千八百余人。 其中包括九百名骑兵。 翌日,定远军使向玉靖率领定远军三千轻骑为前军,准备对突厥左厢诸部发动进攻。 主力将战场的突厥尸体随便掩埋。 李瑄带着丰安军找寻一处河流,把铠甲、身体清洗一番,否则穿在身上太难受。 又过一日,中军开拔。 李瑄以为要享受一下张齐丘养生的行军速度,谁知现在张齐丘竟能日行六十里。 这次缴获的战马,为唐军托运大量粮草物资、甲胄兵器。 三日后,前军距咄陆部只有二十里。 与此同时,王忠嗣的军令传来。 王忠嗣直接剥夺张齐丘指挥权,给崔湛、程圭便宜行事的权力。 崔湛将他的副将派到后军,他重回中军。 这一刻,张齐丘虽顶着“副帅”的名头,但已经有名无实。 他没想到王忠嗣会反应那么大,不由分说就剥夺他军队指挥权。 这让张齐丘想要依靠阿波达干等部建功的梦,成为泡影。 张齐丘这才恍然大悟,王忠嗣的父亲曾经也是丰安军使,因其他将领嫉妒其军功,见死不救战死。 剥夺张齐丘军权,在王忠嗣心中就这一条理由足矣。 欲望蒙蔽眼睛,使张齐丘看不清自己。 张齐丘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变得愈发低调。 一旦落营,张齐丘便在中军大账中诵读《金刚经》。 “如我等所料,咄陆部率帐远走。估计阿波达干、余勒都思、喀喇等部,也带各自部落离开贺兰山西。” 一所军营内,程圭、崔湛、李瑄、李光弼等在一起商议。 他们现在已经无视张齐丘。 “我军现在有大量的战马,我建议让会骑马的步兵骑上战马,以骑兵追击这些部落。” 崔湛向众人说道。 他很是郁闷,平白无故被张齐丘调到后军押运粮草。 还因为民夫事件,挨了训斥。 首功已被李瑄获得,次功被程圭拿到。 剩下为数不多的功劳,他要抓紧。 “突厥左厢诸部穷五万骑,河泊十八部已经离开,现能战骑兵所剩无几。我们大概能组三万多骑,兵分三路。通过三个方向追击。” 程圭说出自己的建议。 “可以,我们也需要尽早与王帅会师。” 崔湛点头,主动说道:“让我去追阿波达干部。” 阿波达干酋长为突厥王庭东杀,而且作为突厥汗国建立后的功勋部落,实力最强大。 同时,最能得到战功。 “李将军,我从军中选八千名会骑马的步兵,再配合你部。就是不知道李将军要追逐哪个部落?” 程圭照顾李瑄的意见。 浑释之倒是有一万骑,但程圭认为浑释之李瑄有矛盾。 浑释之的胡骑由他和崔湛分领。 “余勒都思部交给我。” 李瑄随便选择一个。 “向玉靖怎么办?”崔湛又问程圭。 “让他从前军回来,陪张齐丘坐镇中军。” 程圭不客气地说道,军中上下都知道向玉靖和张齐丘关系很好。 “嗯,就这么定了。王帅有令,诸部以降伏为主,不得屠戮突厥部落的妇孺。” 崔湛又提醒众人一番。 “明白!” 李瑄点头。 中军向浑义河方向前行。 程圭选会骑者八千人,分骑将四名。押官、队头皆配。 不出意外,这支骑兵将永久成建制。 李瑄见本部经略军大部分士兵都会骑马,询问之下才知道。王忠嗣任朔方节度使后,要求经略军士兵学习马术。 为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这些骑兵知道李瑄的英雄事迹,对李瑄钦佩之至。 他们都愿意听从李瑄调遣。 李瑄令士兵带足干粮、水,并多携带三千匹战马托运铠甲、辎重。 他新组斥候营,一人三马,提前行进。 李瑄率主力每日行军七个时辰,三日后,李瑄来到余勒都思部原本的居住地,这里南依河流,水草丰富。 李瑄顺着余勒都思部留下的痕迹追击,探马更远去探查。 又过两日,一大早,探马来报:“启禀将军,九十里外,发现突厥部落,他们赶着牛羊,向西北迁徙。” “可战之兵有多少?”李瑄问探马。 “前后骑马之卫,不足三千。”探马回道。 “正午之前,追上余勒都思部!” 李瑄向麾下下达命令,加速行军。 三个时辰后,一处盐湖旁。 大概三四万人队伍,徐徐前行。 老人和婴儿,坐在牛车之上,妇女、孩子赶着数以万计的牛羊。 相比之下,他们十五到四十岁的青壮年男子只有三四千人。 他们就是李瑄要寻找的左厢余勒都思部。 夜以继日的迁徙,使他们疲惫,面容憔悴。 战败了,敌人一定在找他们。 眼看走不动了,余勒都思酋长下令部落在盐湖旁休息,吃点食物。 连日起卦,皆为大凶。使余勒都思酋长提心吊胆,每一帐都有家人战死,族人心怀悲痛,还要远离故土,并且前途未卜。 “启禀……启禀酋长……有唐军骑兵从后方追来。” 余勒都思部的探马气喘吁吁地向余勒都思酋长禀告。 “多少骑?” 大唐天将军 第85节 余勒都思酋长着重提问。 “尘土飞扬,该有万骑。”探马回答。 “果然是这样。” 余勒都思部信巫师,连日的凶卦,让他已有心理准备。 自己部落的儿郎,已经没有斗志与唐军一战。 “若不能战,只有像右厢那样投降了。” 如果弃族人于不顾,会被神灵唾弃。 余勒都思部族中的长者默然。 一旦动兵戈,部落老弱妇孺必被屠戮。 “去向唐军传话,我余勒都思部愿降。” 余勒都思酋长怕唐军骑兵直接杀过来,主动派手下表达投降意愿。 “接受他们的投降!” 能不战最好,不费一兵一卒,得到庞大的战利品。 余勒都思酋长见李瑄来到盐湖时,立刻带人跑过去拜见。 当他们看到李瑄,有些随从吓得腿软,颤颤巍巍。 “怎么能这样呢?我们虽然投降唐人,但我们不是怕死,而是担心部落灭绝。” 余勒都思酋长轻斥道。 “酋长,那人是丰安军的神将,阵斩猛将,如摘下一朵白花般随意。在进攻高坡的时候,许多次冲上来,都被他一个人冲散。”那随从恐惧地说道。 “就是他?” 余勒都思酋长听到是这名唐将,汗毛竖起。 用不了多久,李瑄的神勇会传遍整个草原诸部。 他担忧李瑄会因此报复余勒都思部落。 事已至此,余勒都思酋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拜见:“罪部余勒都思冒犯大唐,冒犯神勇的将军,还请将军宽恕。” “几百年来,突厥诸部顺则兴兵,败则请降。大唐兴兵讨伐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时常寇边,抢劫大唐商人,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仁义?” 李瑄坐在马上,鞭指余勒都思酋长。 “我部知错,愿世世称臣,不敢反叛。” 余勒都思酋长趴在地上,将头埋下。 “为何杀害我大唐民夫,还砍下我大唐民夫的脑袋挑衅。” 李瑄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冤枉!这非我的注意。这都是阿波达干部,也就是统兵主帅颇黎的主意。” 余勒都思酋长头背生出冷汗,连连喊冤。 在余勒都思酋长心中,颇黎这样做并没什么错。 突厥男儿,尽为控弦。 大唐的青壮,当时也是他们敌人。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不敢多吐露一句。 “你们这是要迁徙到哪里?” 李瑄没有再多说,颇黎已被他杀死。他总不能因为愤恨,将突厥士兵全部屠杀吧。 臣服大唐的突厥部落、贵族,比比皆是。长安还有一个坊,专门安置那些突厥贵族。 “天山,牙帐附近……” 余勒都思酋长畏李瑄如虎,不敢隐瞒。 “据说回纥在进攻突厥的牙帐,现战况如何?” 李瑄知道突厥喜欢把郁督军山称为天山,汉人喜欢把郁督军山称燕然山。 他对那里很感兴趣。 “数战于嗢昆水,目前未知胜负。” 余勒都思酋长如实说道。 突厥牙帐虽然孱弱,但贵族们团结起来,聚集几万骑还是可以的。 回纥是双线作战,一边配合葛逻禄攻拔悉密部。 一边谋夺突厥牙帐。 “我知道了。你下令部落随我一起吧。” 李瑄想了想,还是让回纥和突厥牙帐再战一段时间。 “遵命!” 余勒都思部只能赶着牛羊,与唐军骑兵一起。 按照计划,先将他们带到浑义河,待王忠嗣处置。 李瑄估计会将突厥左厢安置到河套、阴山一带,为大唐所用。 去浑义河用二十天时间,明显感觉到天气变冷。 后军携带大量纩衣,待到浑义河,就可以穿上。 与此同时,程圭、崔湛等将,也俘虏阿波达干、咄陆、喀喇等部,来到浑义河。 王忠嗣率师出阴山,他虽领的不是最精锐,却一路横扫。 突厥牙帐的侧翼,基本剪除干净,随时向西威逼突厥王庭。 向北扫灭河泊十八部、以及独乐河周边的突厥小部落。 偏师中军比李瑄早到达浑义河。 现浑义河南面,旌旗猎猎,牛羊成群,营垒一座连着一座,绵延数十里。 “李将军,一路辛苦。” 李光弼来迎接李瑄。 “张齐丘怎么样?” 李瑄向李光弼一拱手后,劈头就问。 “张齐丘一到浑义河,就被王帅召入大帐。我也不清楚说了什么。但不久后监军韩庄入帐,二人同时出帐。”李光弼向李瑄回答道:“现在王帅已不信任张齐丘。”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监军韩庄在保张齐丘。 “多谢告知。” 张齐丘这家伙还有这一手,竟能与监军勾搭在一起。 李隆基时代,每一个节度使身边,必有监军。以保证李隆基对军权的掌控。 这些监军都是从小在李隆基身边的心腹宦官,他们没有子嗣之忧,所以李隆基非常信任他们。 监军的权力巨大,不仅可以监察军队大小将领,甚至还可以干涉军队的训练,和战斗计划。 每一次战后,在节度使军令到长安之前,监军的密函可能先一步通过快马加急到达李隆基的手中。 自古将领,都将司马穰苴斩监军庄贾作为美谈。 但李隆基派下的监军,谁要是敢动,哪怕有正当理由,李隆基也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光弼带李瑄来到王忠嗣的中军大帐。 “拜见王帅。” 李瑄向王忠嗣一拜。 “免礼!” 王忠嗣亲自起身将李瑄扶正,笑道:“七郎更成熟了。” 一场真正的铁血洗礼,站在眼前的李瑄,面容刚毅,气魄雄壮。 李光弼传信而来的时候,他以为李瑄要像他父亲一样,为国捐躯。 所以他一怒之下,先革去张齐丘的指挥权。 当得知李瑄安然无恙,并一战定乾坤后,他大松一口气。 “七郎一战,威震草原。阿波达干等部,都畏你如神将。你固守高坡,击碎左厢诸部的心气。七郎的战报我已看过,项羽再世,也不过如此了。我已将战报抄录,快马加急送往长安,现在加官进爵的诏书,应该在路上。” 紧接着,王忠嗣向李瑄称赞道。 他这边主力步、骑,对垒突厥主力三万多骑兵,大胜是应该的。 但李瑄孤军奋战,几乎以一军之力拖垮左厢五万骑。 圣人最喜欢这样以少击众的漂亮战绩,这更能彰显大唐的强大。 “可怜丰安军将士死伤大半。”李瑄叹一口气。 “我问询张齐丘,他的回答没有逻辑,他不像是个将领。但监军担保张齐丘,说他过于谨慎。如果他真有那么谨慎,我大唐的一千多名百姓就不该被残忍杀害。我已弹劾他,就看圣人的决断。”王忠嗣安抚李瑄。 虽成就李瑄的赫赫战功! 但张齐丘罪责难逃。 王忠嗣多次苦思冥想,他一直以为张齐丘是个正常的儒将,现越想越觉得他是头蠢驴。 “相信圣人英明。” 李瑄下定决心,就算张齐丘逃过一劫,也会找机会整死他。 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李瑄和王忠嗣交叙半个时辰后,王忠嗣将一份战报交给李瑄。 大唐天将军 第86节 第74章 大雪满弓刀 从战报上,李瑄得知回纥和葛逻禄已经攻破拔悉密的牙帐。 颉跌伊施可汗率领残部,投靠突厥汗国牙帐。 现在回纥可以集中所有力量,与突厥牙帐大战。 “攻破突厥左厢,收服这些部落,迁河套边境,我大唐的战略已经完成。我军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坐等突厥覆灭。” 王忠嗣观形势,不想在冬天的时候用兵,让士兵们冻伤,冻死。 突厥左厢、右厢那么多部落都被大唐打败、收服,突厥汗国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凛冬将至,大雪将覆盖原野,累月不化,再跋涉数千里,必然会有大量唐军非战斗减员。 “王帅想的周到啊!突厥汗国已没有力量翻身。” 李瑄知道,历史上大唐对后突厥的进攻,就是在此刻画上句号。 大唐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对后突厥的灭亡,但王忠嗣先破右厢,再破左厢,又使用离间计。基本上是一手策划后突厥的覆灭。 威逼突厥王庭的目的已经达到,已经可以胜利回国。 “七郎先前说要亲自擒获对圣人不敬的乌苏米施可汗,现在还有这种想法吗?” 在李瑄遗憾的时候,王忠嗣突然又问。 “男儿在世,谁不想效霍去病故事!” 李瑄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对王忠嗣直言道。 “数万骑去追突厥可汗,所得不如所失。七郎需要多人呢?” 王忠嗣又问李瑄。 “只需要丰安军麾下九百骑,但需一人三马,皆配明光铠甲。” 李瑄激动不已。 他听出王忠嗣不愿意兴师动众,但如果只派少数士兵,就擒获突厥可汗,王忠嗣还是愿意尝试的。 很明显,在朔方军诸将中,王忠嗣看到李瑄有这样的潜力。 “我同意七郎的请求。等我获得更多线索后,七郎再出发。” 王忠嗣微微点头,同时还不望提醒李瑄:“本帅不会强求你完成壮举。敌人若势大,可以依三马避战。顶级的战功还需要运气,或许没过几日,回纥就会将乌苏米施的首级传过来。” “末将明白。” 李瑄拱手听是。 就食的时候,李瑄和王忠嗣一起享用香喷喷的羊肉。 这一次获得上百万只牛羊,大军少不了肉吃。 王忠嗣还分给那些运送粮草辎重的民夫一些牛羊肉。 至于突厥左厢诸部,他们吃唐军的粮食,给他们换换口味。 在等待的时间,李瑄没闲着,他率领麾下九百骑,适应一人三马。 李瑄也尝试在奔跑的时候换马。 七日后,王忠嗣又将李瑄召入帐中。 “五日前,突厥牙帐联合拔悉密颉跌伊施,在嗢温水上游与回纥骨力裴罗率领的回纥主力大军一战。乌苏米施再次败北,他能调动的骑兵不会超过两万人,突厥贵族草木皆兵,已经有离开燕然山,向北而逃。七郎可以行动了。” 王忠嗣将密报交给李瑄。 “王帅,末将一定倾尽全力。” 李瑄不能确保擒获乌苏米施。 “嗯!落幕了,冬天也来了。我要逐渐将突厥左厢诸部和军士、民夫撤回大唐。浑义河会驻扎一万骑策应你。” 王忠嗣准备在下雪前凯旋而归。 “末将告辞。” 李瑄拱手退下,点麾下仅剩的九百余骑。 除了罗兴、薛错,李瑄还有亲卫十一名。 他们的明光甲内,都裹着厚厚的纩衣。 马上携带有牛肉干、水、粮食,还有帐篷、马匹饲料。 人人配弓,囊五十箭,持长枪。 真要大战,或者追逐的时候,马上的东西可以舍弃。 士兵们骑上一匹马,又将牵两匹马。 除了一匹携带物品的战马,另一匹马可随时换骑。 他们从浑义河最南起,并没有顺浑义河而走,而是从偏僻崎岖的旷野奔行。 李瑄分五十士兵作为探马,到前方百里外探查。 其他马以快步两刻钟,慢步一刻钟的方式快速疾驰。 一日便可行进二百多里。 四天后,他们到达嗢昆水以南的横岭。 突厥牙帐就在嗢昆水的源头,背靠他们心中的天山。 李瑄下令在横岭西最偏僻的丘陵驻扎。 这里荒无人烟。马匹在这里啃干草都不会被发现。 顺着嗢昆水而上,只需要一百多里就能到突厥牙帐。 但李瑄在不清楚突厥牙帐动向的时候,不敢太接近。 如果乌苏米施和突厥贵族知道有一队唐军来临,他们就会功亏一篑。 李瑄所派遣的探马,都穿着皮衣、带着羊皮帽,乔装成突厥牧民的模样。 两天后,一股寒流直下,天气变得骤冷,士兵们冻得哆嗦,只能缩在帐篷中烤火。 战马不怕冷,冒着风寒照样寻找干草吃。而且朔方的马基本都是突厥马,更耐寒。 “将军,我们无法靠近,不知突厥牙帐的骑兵数量。这两日天气陡寒,回纥在整兵,向突厥牙帐而来,估计很快就会再次对上。” 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探马回来向李瑄禀告。 “嗯!一旦回纥攻入突厥牙帐,突厥坚持不了多久。战斗一开启,立刻回来向我禀告。” 李瑄向探马吩咐。 “遵命!” 探马领命离开。 李瑄在帐篷中窝了半天,走出呼口新气。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一样。 苦等让李瑄很不适,但李瑄此时只能等待。 翌日清晨,探马又报,回纥已向突厥牙帐发起进攻。 突厥骑兵应战,双方杀在一起。 “机会来了!” 李瑄下令士兵们将帐篷遗弃在此,将饲料喂给战马。 一个时辰后,李瑄率领近九百骑,以快步的方式奔袭。 士兵们轮换三马,下午就到达突厥牙帐附近。 “将军,三个时辰前,突厥的狼旗趁大战的时候,向北而去。” 李瑄与一名探马相遇。 “你确定是突厥乌苏米施可汗吗?” 李瑄郑重询问。 “突厥牙帐有一种衣着鲜艳的铁甲骑士,那是突厥的近侍军。最少五百铁骑,两千骑兵护送着大量车马。队伍中还有拔悉密的旗帜,属下怀疑拔悉密的颉跌伊施可汗也在其中。” 探马将细节告诉李瑄。 乌苏米施逃离的时候,只有一些贵族自行跟随,并没有带上那些普通的牧民,所以逃跑的速度不慢。 向北逃跑,是寻找河泊十八部、以及再往北的小部落。 王庭一向鄙视那些小部落,不赐予他们高官。如果过去,必然寄人篱下。 但总比失去性命好! “那一定是突厥可汗。” 李瑄点头。 拔悉密的牙帐被攻破后,颉跌伊施可汗来投靠乌苏米施,以图东山再起。 但乌苏米施也自身难保。 “能否绕过王庭的战场,去追击突厥可汗?” 李瑄又问探马。 现在突厥的骑兵还在和回纥的骑兵大战,李瑄可不想参与进去。 “很难。我军需要通过嗢昆水的桥梁,才能对突厥可汗进行追击。我军一人三马的动静,一定会惊动回纥人。” 探马摇头回道。 嗢昆水发源于郁督军山,突厥王庭又在嗢昆水的源头附近。 想不被发现,只有绕过郁督军山。那样的话,就别想去追击了。 大唐天将军 第87节 “只能强行通过!” 或许回纥意识到乌苏米施已逃跑,也在追击。李瑄必须尝试一番。 “带我们去嗢昆水的桥上。” 李瑄向探马吩咐一声后,九百骑飞奔而去。 越是靠近突厥牙帐,周围回纥骑兵越多。 看到清一色的明光甲和大唐的战旗,回纥士兵很吃惊。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队大唐的精骑? 回纥欲立汗国,耗尽力气灭突厥汗国,根本不敢去惹如日中天的大唐,他们只能禀告自己的上司。 在嗢昆水的桥前,一名回纥大将拦住李瑄,用汉语问:“敢问天兵来此有何贵干?” “奉王帅之命,帮助回纥部战胜突厥汗国。” 李瑄向回纥大将喊道:“快让开,我们要过河。” “将军且慢,突厥只剩残兵败将,我们酋长请您到帐中一叙。” 回纥大将制止李瑄,并向李瑄邀请道。 “我等奉命协助,如果不出一点力,王帅定会怪罪。我们看到有一队突厥骑兵逃跑。待将他们击溃,再去拜见你们酋长。” 说完,李瑄不待回纥大将同意,让高锴打头,强行过桥。 回纥骑兵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唐军骑兵涌上桥。 回纥大将无奈。 他心里清楚李瑄要去追击乌苏米施和颉跌伊施。 两个可汗离开的时候携带大量财宝,回纥也是不久前才发现他们已经逃跑。 回纥人以为李瑄是来抢财宝的。 但他不能强行制止。 回纥汗国想要建立,必须有大唐帝国点头,值此关键时刻,不能有一丝冒犯。 李瑄带着亲卫最后过河,扬长而去。 一路追击百里,逐渐黑夜。 此时,天空中突然飘起鹅毛大雪。 他们迎风追击,飞舞的雪花打在脸上,如同刀片一样。 士兵们来的时候,李瑄就告诉他们要行霍去病故事,擒拿突厥可汗。 这是男儿一生中最英雄的时刻。 他们不畏风雪,热血沸腾。 “将士们,突厥可汗携带车辆,他们一定跑不过我们一人三马。” “风雪亦阻挡不住我们的脚步,今我吟诗一首,祝愿我们旗开得胜,擒拿可汗。”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通俗易懂的小诗,即便不识字,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因为他们正在大雪纷飞的夜晚,干这样的事情。 他们的盔甲上,他们的长枪上,他们的弓上,他们的刀上,都落满积雪。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有的士兵能将李瑄的诗重复,有的士兵只吼出四个字: 擒拿可汗! 第75章 生擒大可汗 北风呼呼地吹,雪花嗷嗷地飞。 距离李瑄数十里外,乌苏米施和颉跌伊施艰难地抵着风雪。 “咯吱……咯吱……” 由于寒雪,车子在前行的时候发出声响。 连拉车的马,也因风雪时时回望,驭车的马夫,不断地鞭挞马匹,以免车子掉队。 骑士们的甲具虽齐全,却给人一种很狼狈的感觉。 前方的贵族男女,也一脸落寞。 “回纥贱奴,夺我王庭。我发誓一定会重夺天山。还有唐国,我突厥不会覆灭,我突厥狼骑,迟早再次饮马黄河。” 天寒地冻,风雪交加,在这种境况下逃命,激起乌苏米施可汗的怨气。 去年大唐联合葛逻禄、回纥、拔悉密,攻杀骨咄叶护可汗,身为判阙特勤之子的他,才会被推举为新任大可汗。 满打满算才继位一年。 乌苏米施可汗认为是大唐毁掉他们的左右翼,才使回纥能攻破他们的牙帐。 “大可汗,我们行进速度太缓慢。我认为车马该丢弃就要丢弃,只携带贵重物品。” 颉跌伊施可汗跃马追上乌苏米施可汗,他用手掌挡着眼睛,向乌苏米施可汗说道。 去年刚建立拔悉密汗国的时候,颉跌伊施幻想自己能一统草原,和曾经的匈奴、突厥一样强盛,他本人也会如冒顿单于、始毕可汗那样,威震中原。 颉跌伊施可汗其实一直在谋划攻打突厥的牙帐,草原上不允许有两个可汗。 谁知他还没开始,就和乌苏米施成难兄难弟。 “如此风雪,我们的脚印刚踩下去,一个时辰就会被抹平,回纥人不一定追击,再说我们隐秘离开,等他们发现已经晚了。” 乌苏米施可汗不会放弃王庭内的财富。 他认为他所携带的都是重要物品,所以逃命的时候才不舍得抛弃。 “唉!” 颉跌伊施可汗知道乌苏米施刚愎自用,他的残部只有千人,需要仰人鼻息。 继续在风雪中行进半个时辰,殿后的突厥骑士,忽然发现不对劲。 他们停下驻足,在黑夜朦胧中,看到一队穿着厚重皮衣,戴着皮帽的骑士向他们奔过来。 风雪掩盖了马蹄声。 “是回纥人,快禀告大可汗。” 突厥骑士们大惊失色,他们一边拿起马上的矛准备战斗,一边去通知乌苏米施可汗。 “这群回纥贱奴。”乌苏米施可汗咬牙,立刻对铁甲侍卫下令道:“他们人不会有太多,挡住他们。” 突厥贵族们也心惊胆战,后悔跟着乌苏米施可汗一起逃跑。 如果只是单独逃跑,回纥人不一定会追他们。 “杀!” 乌苏米施可汗想凭借五百铁骑将回纥追兵冲散。 这五百铁骑手持弯刀,都是乌苏米施手下最精锐的勇士。 他们一与回纥追兵撞在一起,将回纥追兵杀得人仰马翻。 鲜血在雪夜中狂飙。 “突厥汗国已经覆灭。突厥可汗也已穷途末路。以乌苏米施的头颅,立回纥汗国,我等是开创历史者。儿郎们努力吧!谁能斩杀乌苏米施,立国之后必加贵族称号。” 此次统领回纥骑兵追击突厥可汗的人为骨力裴罗最出众的儿子,磨延啜。 他共率领五千回纥轻骑。 和大唐不同,回纥只想杀死乌苏米施可汗。以此威慑曾经归附突厥的小部落。 虽然突厥近卫铁骑勇悍,但回纥轻骑人多势众,而且士气高昂。 磨延啜非常英勇,他亲自带领士兵冲阵,风雪中长矛突刺,将一个个突厥铁骑挑下马。 突厥铁骑因为鲜艳的铠甲,很容易在雪中分辨。 乌苏米施见难以冲破回纥骑兵,而且有回纥兵越过近卫铁骑向他们杀来,只能再派遣一千精骑,试图阻挡。 “大可汗,大部分贵族带着自己的人马独自逃离。我们很可能抵挡不住,需尽早决断。” 突厥特勤鹘陇匐白眉向乌苏米施说道。 他是乌苏米施可汗的弟弟,他希望兄长可以放弃车马,轻骑离开。 “把最珍贵的宝物放在马上,其他舍弃,走!” 乌苏米施忍痛说看,从喊杀声中,他能听到回纥人数众多。 “遵命!” 鹘陇匐白眉立刻安排,只把珍贵的宝石、宝玉装起来。 其他沉重的黄金、白银,都遗落在路上。 最后,乌苏米施只携带千骑逃离。 颉跌伊施见乌苏米施终于开窍,决定跟着乌苏米施。 关键时刻两部联合还能一战。 颉跌伊施已经只是无家可归之人,连食物都没有,只能依靠乌苏米施的身份。 那些近卫军和精骑,虽被舍弃,但他们拼死顽抗,为大可汗争取逃跑的时间。 …… “启禀将军,前方在发生战斗。” 大唐天将军 第88节 先行骑将前方的战斗反馈给李瑄。 在雪夜之中,他们也无法探查到具体情况,不知突厥可汗是否在前方。 “保持队形冲过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战斗。” 李瑄只能下令靠近。 一刻钟后,唐军就来到战场侧面一里外。 九百多骑,近三千匹马,自然被回纥人所察觉。 象征大唐精骑的大唐明光甲,与漫天飞雪所映衬。 “唐军不是在浑义河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磨延啜看到唐军,大吃一惊。 他立刻明白,唐军是为追击乌苏米施。 敢孤军深入,是朔方军哪个将领? “将军,有车马遗弃,许多人马脚印一路向北延伸。突厥可汗应该还在北逃。” 阿史那扶汶带人在战场外探测一圈,得出结论。 “突厥可汗放弃车马,行进快速。全力北追,每过半个时辰就换骑一次战马。” 李瑄下达命令,不顾回纥人还在战斗。 见唐军离开,磨延啜松一口气,还好唐军没跟他们抢夺突厥车马上的黄金、白银,不然他不知该如何去做。 但他猛然反应过来,乌苏米施可汗若是被唐军俘杀,对他们回纥部很不利。 将来草原诸部怕的就不是回纥,而是大唐。 “快分出两千骑追上去。” 想到此,磨延啜立刻下令。 回纥骑兵攻势迅猛,在斩杀数百名突厥骑兵后,分兵两千。 磨延啜让副将留在这里剿灭突厥牙帐余孽,看护好战利品。 他亲自率骑追上去。 磨延啜想得很美好,突厥可汗和拔悉密可汗那里还有两千骑。 等他们被唐军缠住,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因那两千骑,磨延啜一直没分兵。 “嘚嘚……” 李瑄率骑一直追击到天微微亮。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壮丽山河银装素裹,如诗如画。 通过突厥骑兵留下的痕迹,他们能精确无误地找到乌苏米施和颉跌伊施的逃跑路线。 从两个时辰前,他们一直遇到掉队的突厥骑兵、拔悉密骑兵, 马力有穷尽,一支骑兵高速奔行,必然会有掉队。 除非如李瑄的队伍一样,一人三马。 李瑄队伍中的马也少了一百多匹。 他没有刻意追击掉队的突厥骑兵,他只有一个目标,乌苏米施可汗! 许多士兵冻得脸色通红,冰冷的天气呼气成白虹。 然他们前方的脚印,越来越清晰。这代表突厥可汗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当天色完全大亮,唐军奔行至一处高坡,看到一支骑兵队伍慢步奔行。 跑了一夜,突厥队伍已经筋疲力尽。 “看,回纥人。” “好多骑!” “他们追上来了……” 乌苏米施可汗身边的贵族,指向背后坡上的唐军,远处只看到黑点,他们误以为是回纥人。 “快去拦住他们,你们拔悉密人也要去阻拦。” 乌苏米施可汗神色恐慌,对疲倦的士兵下令,并对颉跌伊施喊道。 他一夜不敢停歇,都以为自己已经逃脱回纥人的追逐。 “儿郎们,挡住他们。” 颉跌伊施可汗命令所剩不多的麾下。 现在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齐心合力,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 “遵命……” 拔悉密残部和突厥骑兵强行提振士气,挡在这里。 “我们快点离开。小海(今贝加尔湖)南部有一部落亲近王庭,我们去那里。” 几乎成光杆老将的乌苏米施不死心,他率领最后百骑,以及十几名突厥贵族,继续狂奔。 颉跌伊施也只能跟随。 “换乘战马!” 李瑄下令士兵,皆换上有力气的战马。 他们把其他的马扔在原地。 士兵们都拿起马上的长枪。 没有人去弯弓,天气太冷,弓已经拉不开了。 强行拉弓,必然断弦。 李瑄估计此地最少有零下二三十度。 “自古貂蝉出兜鍪,荣耀从百战而来。兄弟们,冲!” 所有士兵换乘完毕,李瑄高举长槊,一声令下。 “轰隆隆!” 战马踩着厚厚的积雪,穿梭在雪花中,猛驰而下。 九百骑,不畏惧敌人近两千骑。 “不是回纥,是唐军!” 那些回纥士兵和拔悉密士兵意识到自己的对手不一样。 身披明光甲的唐军都是精骑,是强悍的代名词。 唐军都能出现在这里,让他们乱了阵脚。 但势已张开,就必须一战。 在将领的命令下,拔悉密和突厥向唐军冲刺起来。 李瑄依旧一马当先,与领头的拔悉密将领相遇。 那将领英勇,大喝持枪,想要拿捏李瑄。 两骑至。 “噗嗤!” 李瑄斜贯长槊,一击将其刺死。 “唐将去死!” 突厥的将领也大喊一声,紧接着补上来,他手持长矛,趁李瑄还未回槊时直刺。 “噗嗤!” 李瑄玩槊炉火纯青,他一抡长槊,槊尖像是剑刃一样,将突厥骑将脖颈划破,鲜血喷洒雪地,尸体直挺挺坠马。 连斩两将,两部皆惧,李瑄随即驰入阵中。 “铛铛!” 长槊挥舞,将一支支长矛打飞。 火云马狂奔,锋利的槊尖在雪中跳动,将一个接一个的突厥士兵刺下马。 后方亲卫和唐骑跟进,横冲敌军阵形。 阿史那扶汶、高锴等衙将,人人奋勇冲杀,士兵们效死而战。 李瑄带着十几名亲卫,很快就凿穿队伍。 但他没有立刻去追击突厥可汗。而是时南时北,左冲右突,来回往复。 不一会儿就杀死数十骑。 本就疲惫的敌军陡然大乱,为可汗坚守的意志崩溃,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将领。 仅仅不到两刻钟,就有拔悉密骑兵逃窜。 突厥骑兵见此也跟着四处奔逃。 “不要去管他们。将战马牵下来继续追。” 李瑄传令追击的唐军止步。 一人三骑,继续沿着脚印向北追击。 一个时辰后,磨延啜带着手下终于赶到。 他看到上千具尸体躺在雪地中,上面还有一层雪花覆盖。 不远处的战马在慢慢踱步,无人问津。 大唐天将军 第89节 “几乎都是突厥人和拔悉密人的尸体,鲜有唐军。战场应该刚过去一个时辰。” 麾下将领向磨延啜禀告。 “那队唐军是朔方军的精锐,我们晚了一步。” 磨延啜喃喃自语。 唐军一人三马,不是他们能比拟的。 “那我们是否还要追?” “追!” 磨延啜回应,他必须要知道结果。 …… 乌苏米施一行,人困马乏,他们惶恐,不时回头张望。 又奔跑一个时辰,他们再次看到雪中的身影。 “天呐,神明呐!我是大可汗呐!” 乌苏米施绝望不已。 他没时间去责怪近两千骑为何只抵抗那么短的时间。 现在身边只剩百骑,他还拿什么去抵挡? 现在他们都看清来的不是回纥人,而是唐军。 颉跌伊施可汗也灰心丧气。 或许在回纥和葛逻禄联合攻破他的牙帐时,就该率部向大唐投降。 李瑄再次见到乌苏米施可汗的背影,下令士兵换乘冲刺。 突厥剩下的百骑瑟瑟发抖。 鹘陇匐白眉性情刚烈,他将他的帽子抓下来,向最后的士兵说道:“汗国覆灭,我们应该战死,那样才能追随神明而去。” 说着,他单人独骑冲向唐军。 那百名骑兵被感染,也不再顾惜性命。 乌苏米施可汗却没有这样的勇气。他和一群贵族男女,不顾战马的体力,连连挥动马鞭。 鹘陇匐白眉与李瑄相遇,被李瑄一槊挑死。 一百骑兵,与大唐近千精骑碰撞,结果可想而知。 当唐军冲过的时候,他们尽数落马。 唐军速度不减,继续追向乌苏米施可汗和颉跌伊施可汗,以及陪伴着的十几名突厥贵族。 “驾!” 李瑄一夹火云马的腹部。 火云马以袭步的速度冲刺,它在雪丘之中如履平地。 其他唐军战马很快就被李瑄拉开距离。 二百步…… 一百步…… 五十…… 转眼间,李瑄距离他们后方只有十几步。 “谁是突厥可汗?谁是拔悉密可汗?” 李瑄对着这些贵族大喊。 “不要杀我,前方骑白马的是大可汗,骑黑马的是拔悉密可汗。” 一名突厥贵族软蛋见李瑄离他近在咫尺,怕李瑄捅他,赶紧操着生硬的汉语大喊一声。 “哈哈!” 李瑄大笑一声,火云马风驰电掣,呼吸之间就掠到与乌苏米施可汗的身边。 “啊……” 乌苏米施没想到李瑄战马这么快,拔出镶嵌着宝石的弯刀,砍向李瑄。 “铛!” 李瑄用槊一拨,就将他的弯刀震落。 马匹将错过的时候,李瑄伸手抓住乌苏米施可汗的后背,硬生生让他离马。 堂堂突厥可汗,像是一只兔子一样,被李瑄挟在腰间。 他挣扎的时候,象征着大可汗的珍贵帽子掉落雪地。 也意味着突厥汗国覆灭! 第76章 李瑄亦是 “拔悉密投降!” 颉跌伊施可汗见李瑄乌苏米施挟在腰间,勒马停下。 不想死,也不想被羞辱。 哪怕这也很耻辱! 剩下的突厥贵族知无力回天,纷纷停马受降。 唐军骑兵冲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已经无路,还逃什么?将他绑了。” 李瑄将乌苏米施可汗丢下马,向麾下吩咐。 几名士兵下马,将乌苏米施可汗如粽子一样绑起来。 至于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让他与突厥贵族待在一起。 他的分量,远没有突厥乌苏米施可汗重。 拔悉密汗国建立也才一年,在草原上几无影响力。 擒获他,对李瑄来说只能算锦上添花。 不说东突厥、西突厥,就是后突厥也建立六十多年,真正制霸草原,让大唐吃过苦头。 “带我去见你们的圣人,我突厥汗国愿意臣服。” 乌苏米施可汗身为阶下囚后,才向李瑄喊道。 “他说什么?” 李瑄问阿史那扶汶。 阿史那扶汶将乌苏米施的话重复一遍。 “国家都已经没了,才想着臣服?去年圣人传诏时,给过你机会,可惜你没把握住。” 乌苏米施的天真,让李瑄觉得可笑。 毗伽可汗时代,再也回不去了。反复无常,李隆基不能容忍突厥存在于北方。 草原需要新换一个主人。 李隆基也需要彻底灭亡突厥的赫赫武功。 “我可以给将军许多财宝,可以把宝刀和帽子也给将军。只要将军放过我,那些都是将军的,没有人会知道。” 乌苏米施可汗语气软下来,以财富诱李瑄。 “那已经是我们的。你失去象征着尊位的帽子,丢弃象征着武力的宝刀,什么都已不在。你落到回纥手中,必死无疑。乖乖跟我回长安,圣人高兴,或许会饶你一命。让你如颉利可汗一样,安享晚年。” 听到阿史那扶汶的转述,李瑄嗤笑一声。 他捡起华而不实的宝刀,看到不太能御寒的帽子。 以李隆基的虚荣,不会直接杀死乌苏米施可汗,多半会封个闲官,幽禁在长安养老。 李瑄见乌苏米施气急败坏地咆哮一声,不用想,就知道他在骂人。 便不再理会他。 果然在死亡士兵的马上,找到二十几个袋子。 袋子中全是珍珠玉石,价值不菲。 “待回灵武,售卖其中一包,奖励诸位将士。” 李瑄拿起一包财宝,向士卒们说道。 唐军战斗,所获得的战利品,主将有资格将一部分奖励士卒,激励士气。 朝廷认可这样的做法。 同时,士卒获得战利品需要上交,但会获得战利品价格一成的补偿。 募兵制度下,只要打仗,并在战场活下来,就很容易发财。 如薛错在安西从军三年,就弄到不少钱财,所以能打扮成衣着华丽的游侠去刺杀京兆少尹。 “拜谢将军!” 将士们惊喜,皆半跪拜谢。 能跟着李瑄这样的将军战斗,是他们的荣幸。 李瑄抬手示意士兵免礼。 卸下胡人贵族的兵器,让他们在队伍中间。 大唐天将军 第90节 将乌苏米施可汗绑在马上,由阿史那扶汶牵着。 李瑄原路返回。 战死唐军的尸体,他们要收拢就地埋葬。 即便天寒地冻,他们也无法带回去。 这里距离丰安军城,即便骑马,也得一个多月。 旷野捐躯,也是军人的宿命。 只能将他们的衣物带回去,立衣冠冢,将抚恤交给他们的家人。 李瑄率队回程的时候,与率队而来的磨延啜相遇。 李瑄将手放在马槊上,下令戒备。 他心中并不害怕,如果回纥人敢乱来,他就把这不到两千人给冲了。 磨延啜为让唐军放下戒备,独骑上前。 “磨延啜!” 李瑄这才发现是他的熟人。 不过磨延啜可不是省油的灯。 磨延啜也认出率军的唐将,是他见过一面的丰安军使李瑄。 起初他以为李瑄是以门荫入军者,能力平平。 李瑄降伏宝马后,他改变对李瑄的看法,当时就觉得此非凡人。 前不久,草原上传来李瑄在贺兰山一战的消息。 以五六千人战五万骑,杀死一半人,最终使突厥左厢诸部崩溃。 据说在那一战,李瑄斩了包括主帅颇黎在内的数十将,杀死上千人。 草原上的大小部落,无不震惊。 包括磨延啜和他父亲骨力裴罗。 怪不得刚才看唐军斩杀上千人,才战死几十人。 “李将军,有幸与你再见。” 磨延啜主动向李瑄问好。 “回乐城一别,我也一直记挂着你。”李瑄见磨延啜未下马,他也在马上拱手回礼。 “将军您天下无双,又生擒突可汗和拔悉密可汗,就算一千年后,草原也会记住您的名字。只是不知道如何处置他们。” 得知是李瑄这个狠人后,磨延啜不再奢求获得乌苏米施。 他领教过李瑄的口辩。他自以为能说会道,却在李瑄面前哑口无言。 硬来更不行。 先不是说他能否打败李瑄率领的唐军。 一旦开战,有一个唐军逃跑,就会为回纥引来灾祸。 唐军一人三马,必定能逃跑一些。 身为骨力裴罗最看重的儿子,他知道父亲的目标是接受大唐圣人的册封。 这样回纥就可以慢慢蚕食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尽拥匈奴故地,积蓄力量。 “当然是交给圣人处置。” 李瑄含糊其辞。 “李将军远道而来,现天寒地冻,雪下不止。不如随我们回牙帐,那里有美酒美人的温暖。” 磨延啜向李瑄邀请道。 “恐无福消受。现突厥汗国已经覆灭,可汗活捉,我等要尽快回去,向王帅复命。” 李瑄不想多事,越早回去越好。 “也罢!祝李将军加官进爵,早日节度。” 磨延啜情商很高,知道李瑄不想多说,遂拱手向李瑄告辞。 未杀死乌苏米施,虽不完美。但草原上已经没有和他们回纥抗衡的部落。他们迟早能一统草原。 “我也祝愿回纥汗国可尽快建立,后会有期!” 李瑄回复一句后,率骑从回纥骑兵不远处而过。 “统领,为何不将唐军拦下,突厥可汗对我们很重要。酋长下达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磨延啜回队伍后,他手下一名脾气暴躁的大将问道。最起码也要让唐军交出乌苏米施,再放唐军离开。 “你知道老虎在丛林俯下身子,苍鹰从天空飞扑而下,是要干什么吗?” 磨延啜脸色微变,冷声向这名暴躁的大将反问道。 “那是捕食!” 暴躁大将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脱口而出。 “李瑄亦是!” 磨延啜回望唐骑的背影。 他将李瑄骑马持槊的样子,比喻成老虎苍鹰捕食。寓意一旦与李瑄发生冲突,他们会如猎物般,被撕成碎片。 此成为一个典故,在回纥流传下来。将来也会进入“唐史”之中。 …… 李瑄的归途没有来时匆忙。为防止乌苏米施冻死,李瑄用好几层兽皮,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路下雪。 连战马吃草,都要唐军辅助。 用五天时间,才来到横岭西的帐篷处。 士兵们终于可以暖和一下,好好休息休息。 李瑄在营帐休整,等大雪停下。 携带的粮食吃完,他们将缴获的战马杀死,煮马肉吃。 三天后,雪停。 李瑄这才收营出发,踩着厚厚的积雪返回。 又过十天,他们回到浑义河。 “李将军,你终于回来了。” 程圭奉王忠嗣之命,率领一万骑一直驻扎在此。 “劳程将军和将士们久等!” 李瑄向程圭拱手道。 “王帅为我们留下不少牛羊,将士们在军营天天煮肉吃,滋润得很。李将军此行有没有完成目的?” 满面红光的程圭摆了摆手,当即又问。 “不仅擒获突厥可汗,还顺手获得拔悉密可汗。” 李瑄向程圭回复。 “啪!” “千里奔袭,擒两可汗,这是为将者梦中才能想到的丰功伟绩。李将军经此一役,必青史流芳。” 程圭一拍手掌,满目羨慕。 他没有嫉妒李瑄,因为他佩服李瑄的勇力。 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事情,他自认为难以做到。 “我只是运气而已。”李瑄谦虚道。 擒突厥可汗,确实有很大的运气成份。 如果乌苏米施可汗有血性,与王庭共存亡。他不会有一点机会。 “准备煮羊肉,为丰安军接风洗尘。” 李瑄和程圭聊一会后,得知李瑄这段时间一直杀马为食,程圭立刻向麾下吩咐。 当晚,丰安骑兵终于换一种口味。 两日后,丰安军和唐军收拾完一切,向灵武郡进发。 中途又下一场大雪,足足二十多天时间,到十一月底,才回到回乐城,结束三个月的征战之旅。 探马先行向王忠嗣禀告李瑄擒拿两可汗的消息。 所以李瑄到回乐的这一天,王忠嗣带着将领、佐吏,以及灵武郡的官吏,亲自出城迎接。 而这样的事迹,早已传遍回乐城,百姓们都知道丰安军使李瑄,是一名神勇无敌的将领。 率九百骑千里奔袭,擒拿两可汗,短短一句话,可以让人脑补无数画面。 回乐城是边塞重要的商城,往来的胡商非常多,李瑄的事迹,对他们冲击力巨大。 要将这消息告诉他们部落酋长,以后一定要避免和大唐发生冲突。 大唐如果派遣李瑄这样的将领讨伐,谁能御之? 第77章 升官,忠武将军 “王帅,末将幸不辱命。” 大唐天将军 第91节 李瑄见王忠嗣带着文武官吏在回乐城以北等候时,上前一拜。 “机会很小,忠武将军却成功了。不论过程是否艰难,功劳是最顶级的。” 王忠嗣抓住李瑄的手,甚是爱惜。 “忠武将军!” 李瑄一愣,王帅为什么这么称呼他。 “哈哈,这是圣人的诏书,我帮你接下,你且观之!” 王忠嗣将一份诏书递给李瑄,还打趣道:“这诏书来得早了,七郎又立的功劳不亚于之前。在圣人眼中,这种功勋更甚。” 李隆基好大喜功,生擒突厥乌苏米施可汗和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无疑是更大的功绩。 李瑄打开诏书。 李隆基表彰李瑄的军功,正式认命他为丰安军使,并兼任都知兵马使,这是朔方军的三号人物,仅次于节度使、节度副使。 他心中纳闷,原本的都知兵马使是张齐丘。 李瑄的武散官之职宁远将军,升为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 他的身份更高一级。 另外,李瑄领了职事官,正四品下的左千牛卫中郎将。 边将遥领禁军官职,类似于散官,标榜身份。 真正的禁军统领,是陈玄礼、樊衡那几个李隆基的心腹将领。他们被加特权,即便不是南北十六卫的职事官,也可以统领南北十六卫的禁军。 李隆基还对李瑄奖励黄金一百两,绢一千匹。 对丰安军也大加赏赐,另让王忠嗣根据战功,为丰安军将士晋升。 “末将何德何能,任都知兵马使。” 李瑄很惭愧,朔方军有那么多老将,被他后来居上。 程圭作为右厢兵马使,能击溃突厥左厢诸部,程圭功不可没,应该他顶上去。 朝中有人好做官,不需要高力士、李适之美言,李隆基也更信赖李瑄。 “不用为其他人操心,他们会晋升的。” 王忠嗣知道李瑄在想什么,拍了拍李瑄的肩膀:“回丰安军后,将英勇的将士上表给我。丰安军本就是精锐,又经残酷战斗,我觉得晋升一个副使、几个郎将,十来个衙将是可以的。” “末将明白。” 李瑄知道王忠嗣在灭突厥后,人生会到达巅峰时刻,同时掌握朔方、河东、陇右、河西,四镇节度使,劲兵重镇,大唐的一多半兵马,都会受其控制。 那时他一定会提拔程圭、李光弼等将。 王忠嗣授权,让李瑄从丰安军中推举一个副使,由王忠嗣上书圣人。 其他郎将、衙将,王忠嗣可以任命,只需要在任命后,告知兵部。 阿史那扶汶和高锴在战斗中都表现出众,李瑄纠结谁更合适。 “张齐丘被免职传至长安,他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所以都知兵马使才会空缺。现在节度副使未有人选。” 王忠嗣语重心长地说道。 意思是李瑄很可能凭借擒拿突厥可汗的军功,再兼任副使,成为“储帅”。 李瑄年纪太小,李隆基定不会考虑让李瑄为“上将”。 “为国效力,不看职位的大小。”李瑄昧着良心向王忠嗣表达。 “走!回城!” 王忠嗣点头,拉着李瑄的手回回乐城。 主帅未骑马,步行来迎来,李瑄也不能去骑马。 军队先待在城外,只有李瑄的亲卫跟随他入城。 “我准备令七郎押送突厥可汗和拔悉密可汗前往长安,意下如何?” 回城的路上,王忠嗣向李瑄说道。 他考虑李瑄年少离家,正好看看家人。 “末将愿意,但末将需要先回丰安军城,安排军务。” 李瑄也想趁机回家一趟。 想念家人是其次,他要观察一下长安政治环境,看看李适之的位置稳不稳,周围有没有陷阱。 “我准你回丰安军,半个月后再来回乐城启程。” 王忠嗣批准,并告诉李瑄:“按制丰安军八千人。新募兵员,会优先加入丰安军。另外此次缴获众多战马,我会将丰安军战马补至四千匹,铠甲加一千副,兵器补足。” “多谢王帅。末将一定严加训练新加入的士兵。”李瑄道。 “你现在还是都知兵马使,军镇的兵马督训,可以随时向诸将提建议。府衙内有都知兵马使的位置和佐吏。”王忠嗣向李瑄提醒道。 李瑄兼任丰安军使,需要坐镇丰安军。 但有都知兵马使的使职差谴,在整军调配时方便许多。 与朔方其他军合军出征时,必以李瑄为主将。 “末将明白。” 李瑄应道,又趁机向王忠嗣说:“此次擒拿突厥可汗,获得二十几包珍珠宝石。在追击的过程中属下承诺分一包给将士。” “按照军律,私吞战利品为死罪。但唐初以来,将领们获得财物,多私入口袋。七郎不爱财物,很难得啊!我会估算一袋珠玉的价格,从库中取绢、钱奖赏丰安军。” 赏赐往往能提升士气,王忠嗣认同李瑄的做法。 “贪婪的人,都十分愚蠢。犹如明珠射鸟雀。不说俸禄,皇帝对我的赏赐,我一辈子都用不完,何必冒着失去性命的危险,去得不一定用到的东西呢?” 李瑄不想在未成事前,为自己留下破绽。 要是李瑄贪了这些珠宝,乌苏米施可汗告知李隆基,李瑄苦心经营的好形象就毁了。 对李瑄来说,想得到财富,并非很难的事情。 但李瑄要分清主次,在这个时代要先握住权力。 “说得好。” 王忠嗣抚掌间,他们进入回乐城中。 回乐城的男女老少都来观看生擒两可汗的李瑄。 他们见到李瑄连连惊呼,不断挥手。 男儿都立志将来成为像李瑄一样的人。 李瑄则笑着面对百姓们的热情。 边塞民风彪悍,习武者比比皆是,所以崇敬英雄。 “原来他就是飞马射缨的李将军。”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惊道。 这段时间听到李瑄的功绩,每每让他心潮澎湃,他觉得男儿至此,不枉一生。 和别的百姓不同,这名青年一直跟着李瑄的队伍移动。 到节度使的府衙才停下…… 回到府衙,王忠嗣见乌苏米施可汗和颉跌伊施可汗后,没有粗暴对待他们,询问一道后,将他们安置在府衙内。 李瑄来到都知兵马使的办公地,认识一下他的佐吏。 这些佐吏本来是张齐丘的手下。都知道张齐丘有见死不救的嫌疑,生怕李瑄给他们小鞋穿。 李瑄没那么小的气量,向他们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后,王忠嗣叫他赴宴。 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按规矩要准备酒宴,众将官吏一起祝贺李瑄。 城外的军队,也被王忠嗣赐予酒肉,一起欢乐。 至下午时,李瑄向王忠嗣提出告辞,他要尽早回丰安军城。 待半个月后,再来回乐城押送两可汗回京。 好久没喝过酒,被将领们接连敬酒,李瑄有些微醉。 出府衙,李瑄的亲卫过来搀扶。 “不用扶,我能行稳。”李瑄立定片刻,不影响正常行走。 他们一行人路过一个小巷子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大喊声:“将军,快闪开,有弩手。” 只见旁边的巷子里钻出一人,手持强弩对准李瑄。 李瑄的亲卫听到声音反应过来,立刻用身躯将李瑄护住。 “咻!” 与此同时,那名喊话的青年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向弩手扔过去。 石头砸到弩手,弩箭也已射出。 但受这块石头影响,弩箭射歪,擦着一名亲卫的铠甲而过。 “该死!” 弩手很愤怒,他还想再装填弩箭的时候,只见那青年飞扑而上,将弩手撞倒。 弩手虽身材比常人高大强壮,但是在这名青年的身高面前,不值一提。被压在身下毫无反抗之力。 道路上的行人,吓得四处躲避。 李瑄彻底清醒,见亲卫还紧张地护着他,轻轻将亲卫推开,走上前。 “擘张弩!” 李瑄捡起掉在地上的强弩,这是唐军的制式步兵弩。 “砰砰!” 大唐天将军 第92节 罗兴和薛错则带人将弩手拽起来搜身,并且拳脚相加。 敢刺杀他们将军,真是活腻歪了! “多谢这位壮士提醒。如若不然,我可能性命不保!” 李瑄对这名青年非常感激,心中一阵后怕。 太不讲武德了,竟用这种卑鄙手段对付他。 不过他总感觉这名青年在哪见过。 主要是这青年太高大了,足足六尺五寸。站在人堆里就像鹤立鸡群一样。 “刚好让我撞见。” 青年嘿嘿一笑。他崇拜李瑄这样的英雄,想要跟随。 李瑄出节度使府后,他又怕李瑄不接受他,一路尾随。碰巧见到弩手从袋子中取出强弩的一幕。 “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李瑄想起来了,在今日入城的时候,好像见到过这名青年。 “我名张兴,束鹿人,来回乐城游历。” 青年自我介绍。 张兴! 又是河北人。 李瑄记得这个时期河北有一名陌刀将,名张兴。 看这身材,就是陌刀将的底子,难道是他? 朔方军虽然也有陌刀队,但陌刀毕竟新加入军中的兵器。 现在是天宝初年,能将陌刀队发挥出威力的将领没几个。 陌刀队需要战术,还需要一名英勇无畏,且善使陌刀的将领。 第78章 陌刀将 李瑄端详许久,认为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同样是饶阳郡束鹿人,同样有着无与伦比的体魄。 一县数万人中,不可能有两个这样的张兴。 纵观盛唐,李瑄所知的陌刀将只有两位,一名为安西李嗣业,另一个就是河北张兴。 他们共同点就是“身高七尺”,膂力雄壮。 当然,史载的身高都是估算,一般身高六尺五寸以上,都会被记为身高七尺。如六三寸以上,放在史书上大概为六尺五寸。 如高力士史书记载六尺五寸,但李瑄觉得高力士只比他高一点点,哪像张兴,高他大半头。 陌刀唐初就有使用,但效果不明显,反复易出军队。 开元年间,陌刀改良,刀刃变得更长,顶端不再是如剑一样尖,其锻炼更精,专配匠人。 陌刀通体一丈长,重十五斤,非大力者不可用。 在开元年间,诸军镇先后建立陌刀队。但镇将们,包括王忠嗣都认为陌刀是辅助防守之用,通常和长斧队混在一起。 那种“人马俱碎”,“如墙而进”的气势,还需要几年后李嗣业来完成。 相比之下,张兴属于野路子,他将陌刀视为兵器,虽一刀下去“辄杀数人”,但只是独自战斗,人力有时尽。 张兴具有陌刀将那种悍不畏死的精神,历史上安史之乱时,张兴因力竭被俘,史思明亲自劝降,却被张兴痛骂,气愤的史思明将其肢解,在咽气之前,依然痛骂。 “张郎一看就是豪杰之士,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华夏的大义!更何况是救命之恩。您有什么所求吗?我必当竭尽全力。” 李瑄再次一礼后,向张兴询问。 “将军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举手之劳,我什么不要!” 张兴连忙招手,他本想去当李瑄的卫士,但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 “像颜回那样施恩不图报,是君子的美德,但在我这里并不提倡。等会我请你就食,我们再敞开谈论。” 李瑄向张兴说了一句后,来到刺客弩手的旁边,他观察装强弩的袋子,和巷子内的情况,知道凶手不止弩手一人。 李瑄猜测在他出节度使府的那一刻就有人看见,然后来到这个巷子向刺客弩手通风报信。 李瑄的兵马还在北城。 出北城门必须要经过这个巷子。 “我出长安便从军,征战沙场,从未与人结怨。我与你素不相识,是谁让你来刺杀我?” 李瑄质问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刺客。 “哼!” 刺客像是一条汉子,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快说!” 罗兴揪住刺客头发,又对他打腹部打两拳。 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时,回乐城的城卫兵到来,他们看到是威名赫赫的李将军,立刻道:“拜见李将军!” “我刚从府衙走出,此人就拿擘张弩埋伏在此射我,幸亏我福大命大,保住一命,回乐城是边境重镇,兵将如云,怎么能让一个提着军用强弩的刺客,走在街头呢?” 李瑄向城卫兵说道。 “这是末将的失职。” 城卫将冷汗直流。李瑄刚立下不世之功,就遭到暗杀。 这是天大的事情,弄不好他职位不保。 “这刺客能精准埋伏,一定有同伙,希望你们尽快地抓到同伙。” 李瑄向城卫将吩咐:“通知灵武郡别驾,我要见他一面。” “遵命!” 城卫将赶紧派人去通知。 片刻后,不仅灵武郡别驾、灵武郡太守到来,王忠嗣听到此事后亲自赶来。 “岂有此理!私藏弩一张,罪加二等。这擘张弩只有弩坊有资格制造。此弩既没有弩坊标记,又无我朔方军的刻名,从何而来?” 王忠嗣看李瑄未受伤害后,松一口气。 他拿起擘张弩,仔细观看一遍。 这明显是弩坊的手笔,国家之器,却流于私手。 李瑄虽神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强弩可破甲,是置李瑄于死地。 刚征战立功归来,一天都没到,这让王忠嗣不能忍受。 “此非一人之力所为,陈太守,我已通知士兵把守四门,希望你尽快破案。” 王忠嗣直接向灵武太守命令。 “遵命!” 灵武太守领命。这件事让他这个太守非常没面子。 李瑄将来说不定就是节度采访使,加上诗文才华,有执宰的潜力。 他将刺客押解回去,上刑审讯,必要撬开刺客的嘴。 王忠嗣知道李瑄有点喝醉,要求李瑄今日不要离开,明日一早精神饱满再走。 同时,让佐吏为李瑄一行安排住处。 告别王忠嗣,李瑄带张兴到之前去过的那家酒肆就食。 虽然李瑄不饿,但点了一斤羊肉,一斤牛肉,一盘白菜,五个胡饼和一壶好酒。 亲卫都围坐在李瑄身边的桌子,怕再出现意外。 李瑄也为亲卫们点上牛羊肉和白菜。 “将军,您请。” 张兴看起来五大三粗,实际上识文断字,通读史书,知道礼仪。 他在府衙外等李瑄许久,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不久前,我在宴会吃喝不少,张郎不必客气。” 李瑄说着,只是夹一块白菜。 这白菜是腌制的,吃起来酸酸咸咸,很有口感。 张兴也不再客气,他抓起一个胡饼,眨眼间就吃完。 而后大口大口吃牛羊肉,风卷残余般。 旁边的亲卫震惊,这家伙也太能吃了。 “博士,牛羊肉各上两斤。” 李瑄向管店博士喊一声。 “好嘞!” 管店博士应一声,他在三个月前见过李瑄,当时还问他话呢。 不曾想风度翩翩的少年,竟是生擒两可汗的李将军。 今光顾他们的酒肆,蓬荜生辉,倍感荣幸。 “失礼,我的饭量比普通人大,不过我有钱财。” 大唐天将军 第93节 张兴尴尬一笑,他实在饿了。 “哈哈,张郎身长于人,饭多于人实属正常。酒肉钱这种就不必操心了。”李瑄笑了一声。 新的牛羊肉上来后,张兴放开胃口,总共四斤牛羊肉,不一会就被他吃完。 李瑄还要再点,张兴却说不用,他吃得差不多了。 把剩下的几个饼和白菜吃完,张兴不再进食,平时吃个八分饱足矣。 历史上记载张兴一饭能吃斗米,肉十斤。 李瑄现在真信了。 “张郎远从束鹿而来,是为何事呢?” 饭饱之后,李瑄向张兴问道。 “只为游历长长见识。” 张兴颇有家资,能支撑远游。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男儿却当如此。不过大丈夫还可以投身边塞,封侯拜将,张郎觉得呢?” 李瑄又说道。 历史上张兴是回家乡饶阳从军,直至禆将。 李瑄觉得太可惜了。 他的言外之意是问张兴,想不想跟他一起从军。 “将军,真的吗?我张兴敬佩您这样的英雄,愿意成为您的卫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兴赶紧起身,向李瑄拜道。 这一直是他心中所想。 他本来没打算在边塞从军,因为他父母在家乡。 但听到李瑄生擒双可汗的事迹,不能自己。 正如李瑄所诗“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他家庭优渥,父母身体健康。待建功立业,衣锦还乡,再奉养他们。 “张郎成为我的卫士屈才。先在我部下,不会亏待。”李瑄将张兴扶起。 张兴对他有救命之恩,可不能当他的亲卫。有机会李瑄会为张兴组建陌刀队。练习陌刀的技巧,学习陌刀队的战术。 “我听从将军的安排。” 张兴再次拱手。 “来,我们试一试力气。” 李瑄伸出手腕,意思是想要与张兴扳手腕,看他臂力如何。 “将军,我力气很大的。” 张兴向李瑄说道。 “我能斩将拔旗,力气也不小。”李瑄呵呵一笑。 “好!” 张兴是痛快的人,立刻决定与李瑄比试。 桌子不高,两人盘坐,手腕相接。 “开始!” 李瑄话落,亲卫们和酒肆内的人都一眨不眨地看着。 一上来,李瑄就开始发力。 本来还想为李瑄留面子的张兴面色一变,他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眼看手臂就要倾斜,不得不全力以赴。 但依旧无用。 仅仅一个呼吸,张兴的手臂就被压下去。 “咔嚓!” 在张兴手臂落下那一刻,支撑着的桌子支离破碎。 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罗兴,去结账,顺便把桌子的钱赔偿。”李瑄吩咐罗兴。 “将军神力,张兴佩服。” 张兴愣神后,向李瑄说道。他自以为力大无穷,无人可及。 现在看来,是他坐井观天。李将军才是真正的神力。 “走,我带张郎去一个地方。” 李瑄对张兴的力气很满意,他在战场上没有遇到过这么大力气的胡人,绝对可以轻易挥舞陌刀。 结账离开酒肆,他们来到城外经略军营。 身为都知兵马使的李瑄,可以监察、指挥经略军。 程圭不在,副将来拜见李瑄。 “请王将军取两柄陌刀来。” 李瑄来到校场,向副将吩咐道。 不一会,两柄一丈长的陌刀,被拿到校场。 双刃寒芒锋利,看起来摄人心魄。 “张郎,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瑄问张兴。 “长刀。” 张兴回答。 “此为陌刀,陌,指的是坚韧与锋利。刃长四尺,普通长刀没有这种刃。” 李瑄指着陌刀刃向张兴说。 “杀人不需要这么长的刃。”张兴觉得刀设计奇怪。 “杀人是不需要,杀马需要。” 李瑄说着来到箭靶前,他示意众人后退,然后双手持柄,猛然一挥。 “咔!” 靶子被一刀切成两半,李瑄转身对众人道:“如果有勇气,在敌人战马冲锋的时候,一刀能将战马的头颅斩下。” 陌刀军斩马,当然不是只持陌刀,还要披最厚重的铁甲,包括护面。使敌人长矛借助战马也难以刺破。 只要敌骑第一波冲锋未乱阵脚,就可以“如墙而进”。 “张郎来试一下。” 李瑄看张兴吃惊的表情,将另一柄陌刀递给张兴。 以张兴的身高和臂展,持陌刀时更合适。 他学李瑄,挥舞斩击,每一下都势大力沉。 “咔嚓!”“咔嚓!” 大开大合间,将数个靶子斩成碎片。 张兴面不红,气不喘。意味着他可以完美驾驭陌刀。 “将军,此人持陌刀如执普通刀剑,身躯又如此魁梧,看来是员猛将。不如让他留在经略军,我向王帅请他为衙将。” 程圭回到军营,得知李瑄到军营后,立刻来到校场上。 他吃惊于张兴挥舞陌刀的神态,经略军右厢找不到这样的猛人,所以向李瑄讨要。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在自己军中悉心培养。程将军所驭经略军骁健,即便多一个张兴,也无济于事。”李瑄婉言拒绝。 李瑄打算用张兴为陌刀将。 现突厥已灭,朔方在接下来十余年间,只有小打小闹的战事。 张兴不能在这里明珠蒙尘。 李瑄不想当朔方军的“储帅”,那样即便当上朔方节度使又如何?十年只能混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功勋。 大唐最大的敌人是拥有超过三百五十万人的吐蕃。每次寇掠,动辄数十万骑,牛羊漫山遍野。 那里才是李瑄的建功之地。 这次回京,李瑄决定自荐到陇右、河西。 李隆基最恨的就是吐蕃,对吐蕃建功的将领,不论是在河西走廊,还是在西域,都会受到恩宠。 “也罢!将军所爱,怎能争夺呢!” 程圭虽喜爱,但李瑄不放手,他也没办法。现在李瑄成他上司了。 “怎么样?” 见张兴舞刀回来,李瑄问道。 “将军,这兵器感觉很合我手。” 张兴摇了摇手中陌刀,用起来很顺手。 “张郎建功,将在这双刃之间!” 李瑄指着陌刀,耐人寻味地说出一句话。 张兴没考虑那么多,他以为这只是他上战场的趁手兵器而已。 “这两口陌刀,上报兵库,我要将其带到丰安军。” 大唐天将军 第94节 李瑄临走前向程圭知会一声。 先拿回去,让张兴练练手。 这样的小事,程圭让佐吏记下即可。 日落黄昏,李瑄回到住所时,得知灵武太守陈伯毓已等候多时。 刺客之事,问出一些线索,他特来告知。 第79章 回到长安 “李将军,那刺客今年三十五岁,曾经是军中的弩手,退军以后,常年在边塞混迹,如同游侠。有人出黄金一块,买您的性命,包括强弩,也是那人提供。” “我们审讯过后,发现刺客所说的那人,在指引刺客行动后,立刻骑马逃出南城门。现我太守府派遣骑士正在追击……” 在李瑄的住所落座之后,陈伯毓向李瑄陈述线索。 虽然刺客很嘴硬,但大刑之下,没几个人能熬得住。 刺客行刺李瑄,是铁证如山。不存在什么屈打成招。 “刺客等同死士!这是有备而来。若中途换马换路,抓到的希望渺茫。” 李瑄听出陈伯毓的意思。 军弩,死士,线人。 没有一定权力的人,做不到这一点。 “在下前来,是想问一下李将军。您有没有得罪什么人?”陈伯毓试着向李瑄询问。 “好像有!” 李瑄淡淡地回道。 “请问是谁?”陈伯毓追问。 “那人一手摸着天,一手摸着地,你我都在之间。” 李瑄意有所指地回复。 “嘶!如果没有证据,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陈伯毓吸一口冷气,不敢再问下去。 就算找到证据,他也只会给王忠嗣。 “陈太守如果抓到指使刺客的人,我们再谈论。” 李瑄没有为难陈伯毓。 李林甫手段用尽,未能害死他,保不齐就用最卑鄙的手段。 李林甫怕自己被刺杀,出门随从带好几百个,又有金吾卫在前面开道。 陈伯毓走后,李瑄挥毫写一封家书,简单地说一下这三个月以来的征战生涯,并告知李适之不久后要回去一趟。 最后,他还将《塞下曲》写给李适之,展现他生擒两可汗的一幕。 翌日清晨。 李瑄向王忠嗣拜别,率骑返回丰安军。 路过太守府,果然如他所料,暂未捉住指使刺客的人。 李瑄只能将这笔账算在李林甫头上,寻找给李林甫致命一击的的机会。 带上张兴,一天后九百骑兵回到丰安军渡。 多余的战马,都已交给经略军,由王忠嗣分配处置。 “将军一路辛苦!” 王思礼出来迎接。他提前率丰安步兵随大军回来,主持丰安军务。 王思礼虽是副使,李瑄离任后,他基本可以成为丰安军正使。 “唉!我们还能回来。可惜有三千多将士,已魂归地府。” 想到河对岸的城中士兵减少近一半,李瑄悲痛不已。 越想越气,还不知道张齐丘有没有伏法。 想到这,李瑄没有回城。 先到埋葬将士的陵墓去祭拜,左右的士兵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已经不在,皆泣不成声,莫能仰视。 回到军城,王思礼告知李瑄皇帝对他的赏赐已至。 一千匹绢,一百两金子。 李瑄将绢转赠给伤残不得不退伍的将士。 至于其他将领,李隆基批有丰厚赏赐。 不久后,还会从回乐城运来一批绢、钱。 黄金李瑄留着,等去河西,或陇右的时候再用。 判官柳锡准备将张兴登记为军籍的时候,被李瑄制止。 以后李瑄会将张兴入别的军镇,那样方便一些。 “阿史那将军,高将军。王帅让我提拔一名副使,你们二人在战场上奋勇冲杀,斩数十人,身被创伤,功绩显著。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很合适,一时左右为难。” 李瑄心里其实已经有主意,不过还是将阿史那扶汶和高锴叫过来。 “让高将军当副将吧!他功大于我。” “阿史那将军功勋更大,我不及也。” 两人都很想成为副将,但这个时候只能谦让。 “既然你们推让,那就由我来决定,阿史那将军家在灵武。我会向王帅举你战功,推荐你为丰安军副使。” 李瑄选择阿史那扶汶。 就在高锴失望的时候,李瑄又说:“高将军功劳不亚于阿史那将军,待我入朝,会推举你到其他地方任副将。” “将军,末将就算当一小卒,也要跟着您。请不要将我调离丰安军。” 高锴听后,立刻起身半跪。 几个月以来,高锴被李瑄魅力所折服,他还想和李瑄一起战斗,直至死去。 “可我迟早会离开丰安军啊!”李瑄安抚高锴。 言外之意很明了,将来会将高锴调至下属。 “末将失礼,多谢将军。” 高锴心中明白,转忧为喜,再次一拜。 他们的将军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迟早要晋升。 “将军,末将也愿意跟随。” 阿史那扶汶也用火热地眼睛望着李瑄。 “人生无不散的宴席。我若调往其他地方,如果向圣人请求将我的老部下都调过来,圣人会怎么想?你我都是将领,想法不能那么天真。你的功劳已经够了,一有机会,就可以统领一军。” 李瑄沉重地说一句后,然后开玩笑似地对阿史那扶汶道:“或许有朝一日,我会有仰仗阿史那将军的地方。” “呜呜……我的功劳都是跟着将军立下的。即便将军离开这里,依然是我心中的统帅。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不论何时何地,我立刻会持弓披甲,来到将军的战马右侧。” 堂堂丈夫,竟然不顾有人在旁,痛哭流涕。 李瑄沉默不言,下座轻抚阿史那扶汶的背部。 阿史那社尔的后代,胡人。有这些标签在,他比高锴更容易统领一军,受到重用。 他虽然性格暴躁冲动,但有赤诚,对李瑄忠心耿耿。 这也是李瑄将阿史那扶汶留在朔方的原因。 接下来十天,李瑄拟订晋升副队头、队头、押官、衙将、郎将的名单。 每一个人的功劳,李瑄都清晰地列举,记录。 并在军中传读。 士兵们心服口服。 但问题是,丰安军没有那么多名额。 李瑄决定将一些士兵调出丰安军,安排到其他军中。 功劳够,该晋级时就要晋级。李瑄会向王忠嗣解释。 一日后,一车车绢、钱运到丰安军城,这是珠宝估出的价值。 李瑄说到做到,将这些绢、钱,全部分给随他擒拿乌苏米施可汗和颉跌伊施可汗的将士。 将一切都安排完毕,李瑄率领十三名亲卫和张兴,准备去回乐城,他还带上一些西瓜籽。 离开前,李瑄站在丰安城的城墙上,向西凝视沙漠,向东看冰封黄河。 整整一个时辰,他才下城池踩着结冰的黄河,向回乐城而去。 丰安城的士兵以为李瑄很快就会回来,已开垦了数百亩地,来年一起种上西瓜…… 那些随李瑄一起浴血奋战,一起雪满弓刀的将士…… …… 去回乐城的路上,李瑄遇到正要去述职的丰安令刘晏。 李瑄要求与刘晏结伴而行,一路畅聊。 刘晏惊奇,现在李瑄的声望和三个月多前不可同日而语。 但一番了解后,刘晏发现李瑄平静随和,言语幽默,一点都不像是威震草原的将军。 大唐天将军 第95节 适应以后,刘晏也与李瑄侃侃而谈,向李瑄表达自己的政治理想。 李瑄祝愿他能够早日实现。 像刘晏这样的人才,李瑄迟早还会与他在长安遇到。 两天后,回乐城外。 突厥乌苏米施可汗、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婆匐可敦、阿波达干等部酋长、突厥诸贵族、特勤、叶护等等,都呆在一辆辆马车中。 其他不少车子,还有从突厥诸部所获得的金银珠宝,以及李瑄缴获的二十几包玉石珍宝。 经略军一千骑兵作为押送队伍。 “七郎,昨晚我们促膝长谈。但我觉得你心不在朔方了。” 王忠嗣在城门前,颇为直白地对李瑄说道。 他以为李瑄能成为他的副帅呢! “突厥平定,北方无患。想到一些边境的苦难,敌人的猖獗,彻夜难眠。”李瑄委婉地表达道。 他很感激王忠嗣给他诸多机会。 就连这次送乌苏米施可汗等入长安,也是王忠嗣对他的厚爱。 别的节度使,如安禄山这种,哪怕擒一个酋长,献一些俘虏,都巴不得自己押送,在皇帝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这种风光事交给李瑄,能为李瑄带来巨大的声望。 “鸿鹄高飞,本帅不能阻拦。国家升平之际,为将者抚其众而已,不欲疲中国之力,以缴功名耳。” 王忠嗣拉住李瑄的手。 “末将谨记。” 李瑄凝重地说道。 王忠嗣灭亡突厥后,有入相之势,李林甫忌惮,会想方设法去加害。 李瑄能帮助王忠嗣挡下已知的,未知的也十分凶险。 “出发吧!元正之前,当能回家。” 王忠嗣想得周到。让李瑄过年前回家与家人团聚。 “末将告辞!” 李瑄眼睛湿润,他拜别王忠嗣后,开始布置。 四百骑在前方开道,四百骑在后方。 剩下二百骑在两侧。 为不拖延行进速度,李瑄对乌苏米施可汗等有规定,包括如厕、就食等统一时间。 每日黄昏时安营寨寨,埋锅造饭。 清晨天一亮,就拔寨启程。 李瑄的队伍每到一处,当地郡县官吏会来拜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瑄执礼问候片刻,就以公务为由,继续行进。 这让官吏们都认为李瑄是不骄不躁的人。 连续二十余日,距离元正日还有四天的时候,李瑄到达渭水…… 第80章 满城沸腾 “前方可是忠武将军?” 渭水旁,上千名羽林军驻马等候。 前方的羽林卫着鲜艳的明光甲,华丽的马鞍。他们拿的是入鞘的剑,还有仪仗兵器。 后方的羽林卫持槊、枪、刀、弓等正常的战兵。 其中领头的羽林卫持节符,向李瑄喊一声。 “正是!奉朔方节度使之命,押送突厥乌苏米施可汗、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等入京面圣。” 李瑄向领头的羽林卫将军回道。 “圣人有令,朔方军精骑驻扎在渭水之畔。人皆赏绢一匹,美酒、肉食,畅饮三日。车马由羽林卫接替!” “今日已晚,忠武将军需移至明德门前,接风洗尘,沐浴更衣,待明日辰时,入太极宫献俘。” 羽林卫将军持节跃马而来,向李瑄下令。 “遵旨!” 李瑄领旨。 随后,由羽林卫接替车队,只有李瑄的亲卫能和他一起。 过渭水桥,前往明德门。 按理说,李瑄的家人应该来迎接他。 但没有来。 因为这是皇恩加身的时刻,按照礼制,家人不能掺和。 夜晚,李瑄到达长安明德门。 在城外的营帐,李瑄沐浴、更衣,还修整头发。 长途跋涉,颇为劳累,李瑄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 …… 左相府。 “阿爷,不是说七兄已经到长安?为何还不回来?” 李适之晚上刚回到左相府,李玉莹就缠着他问。 李玉莹本想去迎接李瑄,却不知去哪等候。 “哈哈,玉莹别急,这是殊荣。明日七郎自会到家。” 李适之抚摸着胡须,那表情要多神气就有多神气。 今日下朝后,他和老友们畅饮,探讨诗文。 统领过千军万马,位至宰相,生得麒麟儿。 人生如此,又有什么遗憾的呢? 李玉莹满目疑惑,父亲怎么和兄长们都在卖关子,她听不懂。 …… 明德门外,卯时,李瑄起来洗漱。 这时,侍者为李瑄带来非常华丽的明光将铠,连披风都为金线所绣。 侍者又为李瑄腰间挂上玉腰带。 一番收拾后,辰时已到。 “将军,等会您骑这匹马。” 侍者将一匹神俊无比的白马牵过来。 此马如火云马一样高大,脖颈修长,白毛如绸缎一样,没有一丝杂色。 它背上的马鞍竟然是黄金打造,连马鞍下的垫子都是金丝垫。 这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啊! “起!” 羽林将军一声令下。前方羽林仪仗,骑着高头大马先过明德门。 然后是一部分羽林卫。 “将军请上马。” 按照顺序,侍者提醒李瑄上马。 李瑄身后,是乌苏米施可汗的马车,由羽林卫驾驶。 接着是颉跌伊施可汗。 然后婆匐可敦等贵族、酋长。 最后是灭亡突厥所获得的战利品。 另一队羽林卫仪仗在尾部。 就这样,李瑄进入明德门,来到长安最繁华的街道,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已经被禁行,这个时间段,只为迎接李瑄一个人通过。 距离十几丈外的两旁,每隔五步,就站着一名金吾卫。 金吾卫后面,是形形色色的长安百姓。 他们正期待地等着。 生擒两可汗,名满长安的大诗人李瑄回长安献俘。 人们听说他只有十六岁,在战场为万人敌,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 百姓们都想看看他的英姿。 李瑄还在隔着城墙呼呼大睡的时候,就有百姓提前占位置等待。 羽林卫仪仗和羽林卫走过后,李瑄骑汗血宝马进入百姓的视线中。 “呼!” 大唐天将军 第96节 “雪满弓刀,李将军。” “飞马射缨,李将军。” “闻名不如一见。” “好姿容,天下英俊,无出其右。” “好一副英姿雄伟的气派,大丈夫当如是。” “上马持槊,下马写诗,天下无双。” “骑宝马,坐金鞍,穿金甲,着玉带,男儿至此有何恨?” “有几文人,能如李将军一样,在马上取富贵。” “古之公子才有的风姿,若能侍奉,妾又何妨?” “呵,这是我的檀郎吗?” …… 两旁人山人海的百姓,纷纷惊呼。 他们提出最多的一个词就是“雪满弓刀”。 在长安,雪满弓刀指的就是生擒两可汗。 大雪满弓刀的意境,让包括文人、诗人在内的长安百姓,脑补许多画面。 他们想象李瑄擒拿乌苏米施可汗的环境艰难,追击数千里,在苦寒之地的大雪纷飞中,将其擒获。 可以说,这首诗让李瑄擒拿双可汗的功勋与声望,更上一层。 文人、士人、百姓、少年、少女,看到李瑄的想法各不相同。 少年们将李瑄当成英雄,是毕生追求的目标。 少女怀春,希望自己的如意郎君,是李瑄这样。 李瑄被万众瞩目,很有成就感。向两旁的长安百姓挥手。 百姓们欢喝,更为狂热。 乌苏米施可汗等坐在车中,虽然长安百姓看不到他们,却依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这些观看的百姓中,还有许多突厥人,他们的目光复杂。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将军,竟能擒获突厥大可汗。 其他吐蕃人、西域人、粟特人、大食人无感,只想快点解禁朱雀街,别影响他们的生意。 殊不知在接下来十来年里,这个名字会一次次让他们心惊胆寒。 朱雀大街,在走一半的时候,李瑄遇到熟人。 “七郎!” 裴胄、裴晃叔侄跳起来喊七郎,生怕李瑄看不到他们。 李瑄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七兄!” 李瑄还看到李玉莹,她也是蹦蹦跳跳。 可惜有金吾卫拦着,谁也过不来。 李瑄只能示意李玉莹,在家里等他。 一路朝天,万民仰慕。 殊荣之至! 当李瑄走到皇城外的朱雀门,欢喝声才停止。 因为李瑄要进入皇城。 李隆基特意出兴庆宫,带领文武百官在皇城内太极宫太极殿前,接受李瑄的“献俘”。 入皇城后,前方的羽林卫散至两侧,由李瑄骑马打头。 再入太极宫的承天门,监礼官唱礼,允许李瑄骑马而入。 太极宫中,左边每隔三步站一名羽林卫,右边每隔三步站一名龙武卫。 一直延伸到太极殿前。 李瑄每行走十丈,都有宦官喝礼一声。 乌苏米施可汗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到太极宫中的雕梁画栋,看到更神威的大唐明光甲。 那庄严肃穆的场面,他今日才知大唐皇帝的尊贵。 再想想自己…… 当初要是接受大唐皇帝的诏书,也不至于被回纥人骑在脖子上。 悔不当初! 太极殿外的高阶上,李隆基头戴冠冕,负手而立。 在京九品以上职事官,站在台阶下方两侧。 五品以上职事官和外国使节,站在李隆基的身后。 他们看着李瑄骑马入殿前,后面跟着长车。 接近台下的时候,李瑄翻身下马,来到阶前拜见:“臣拜见陛下。” “免礼!” 李隆基微微一笑,示意李瑄起身。 他对李瑄所立下的功绩非常满意,擒获双可汗,北方已定,谁敢不服? 接下来就可以全力去对付他的心头病,吐蕃。 此时李隆基已在心中认定,李瑄就是他的霍去病,可以帮助他开疆扩土,完成秦皇汉武那样的赫赫武功。 千古一帝,非他莫属! “朔方军奉陛下之命,讨伐不臣。历时三月,擒获突厥乌苏米施可汗、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突厥毗伽可汗妻婆匐可敦、突厥东杀阿波达干酋长……另缴获金银器物十五车,珠宝二十六包……” “今将其带归长安,由陛下处置!” 李瑄再拜后,开始献俘仪式。 “让其出车!” 李隆基抖擞精神,吩咐道。 羽林卫将所有车子的车帘掀开,示意乌苏米施等人下车。 无尽的压迫感,让他们喘不过气。 但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个颤颤巍巍地来到阶前,跪拜在地。 “罪臣等冒犯天威,愿尊圣人,请求恕罪。” 乌苏米施可汗已经想通,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要活下来,哪怕会被监视都行。 “昔日颉利可汗逼太宗皇帝立下渭水之盟,犹得到太宗皇帝的宽恕。汝虽忤逆朕,冒犯天朝,但罪责还没有颉利可汗那么大。既已归服,朕就赦免你的罪过,授予你左威卫大将军。” 李隆基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他表现出身为天朝上国皇帝的风度,对敌对国主进行册封。 这册封没有一点实权,肯定会在监视之下,早朝都不用上。 只有大典的时候,象征性地出席一下。 “拜谢陛下!” 乌苏米施连忙再拜,感激涕零的模样。 接下来,李隆基将拔悉密可汗封为将军,将婆匐可敦封为宾国夫人。 给突厥酋长们一些赏赐,令他们回河套地区,王忠嗣将他们安置在那里。 这些酋长拍着胸脯保证,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以后唐军征战,可以从这些部落中征集人马。 一场李隆基炫耀武功的仪式结束。那些小国家的使者们畏服,感叹大唐太强大,连大名鼎鼎的突厥都被其灭亡,国主被生擒。 文武百官们则看着站在台下,英武不凡的李瑄。 他们心思各异。 李适之神气十足,全程都挂着笑容,场上除了李隆基,就他最高兴。 “笑吧!看你能笑到几时?” 李林甫暗恨。 他也在笑,但笑里藏刀。 第81章 左千牛卫将军,封爵 隆重的献俘仪式结束,李隆基宣五品以上职事官,入太极殿。 元正日即将到来,按照唐制,元正日休假七天。 为元正日的前三天和元正日的当天,以及元正日后三天。 也就是从明日开始放休假。 虽休假,但以李隆基的习性来看,元正日前后,必会召集重臣,在兴庆宫内宴乐。 太极殿内,监礼官将李瑄引至属于他的位置。 大唐天将军 第97节 李隆基特批李瑄不用穿朝服上殿,以示恩宠。 李瑄的最高秩为正四品上,武官行列,不算太靠前。 但没有武官敢小看李瑄,或许等一会,李瑄就会被加至三品。 因为李瑄的官职是雪满弓刀前的品级。 雪满弓刀后,皇帝必然再加! 父子同朝堂,不在少数。如李林甫的长子李岫,李适之的长子李霅,都在朝堂上,只不过位置靠后。 但李瑄这种军功加身,倍受恩宠,明显就要和父亲一样,穿上紫袍。还没有出现过。 李瑄第一次站在朝堂上,又是大唐最有名的太极宫太极殿,有一种莫名的心情。 比他想象中的速度要快,像是有人推着他晋升一下。 这一切都被他把握住。 李瑄看着后方以门荫入仕,穿上绯服的诸多四品、五品士族子弟。 看着满朝的紫服,端庄肃穆。 看着在香案前两省对班的李适之和李林甫。 看着宫殿最深处的华贵龙椅…… “陛下至……” 在李瑄出神间,李隆基整理好形象,来到龙椅前坐下,执扇女官归列两旁。 在太极宫,发生过许多不美好的事情,使李隆基很少在太极宫早朝。 一般只有大典的时候,才不得不来。 “拜见陛下!” 监礼官话落,诸臣拜礼。 “众卿平身。” 李隆基抬手,满面春风。 突厥覆灭,生擒其国主,让他面子十足。 “谢陛下!” 诸文武大臣落座。 “忠武将军!” 朝会一开始,李隆基直接就召李瑄出列。 “臣在!” 李瑄起身来到香案前执礼。 “据说卿已威震草原,北方包括太原以北的胡人部落,都向军镇献上牛羊和皮毛,表达友好。连奚怒皆部,都因此而向东北迁徙。卿建功十六,盖古之霍去病、卫青是也。” 李隆基不吝啬言语向李瑄赞美。 “臣愧不敢当!上有陛下圣明当机立断出兵突厥;中有王帅统领全军,两路而上;下有将士为国奋战,旷野捐躯。臣只是做了身为将领该做的事情,金袍玉带加身,已荣幸之至。” 李瑄不疾不徐,向李隆基阐述主要是圣人的英明。 他心中有愧,因为灭国之功应是布局两年的王忠嗣。 风头却被他抢走。 “哈哈……卿谦逊,不似少年呐!” 李隆基龙颜大悦。 诸臣面面相觑,李瑄在战场上太勇猛,他们差点忽视李瑄是一个文人。 而且还是一个能说会道的文人。 李林甫已知道李适之突然雄起,与李瑄脱不了干系。 他从收买的宦官口中得知,上次李瑄入宫,御场射毬,让李隆基和玉环娘子都非常高兴。 每每想到此,李林甫都想抽自己几巴掌,怎么能想到推荐李瑄从军呢? 他本以为李瑄只有一些街头斗殴的勇力,不曾李瑄能在战场上纵横突驰,斩将拔旗。 紧接着,李隆基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李瑄擒拿双可汗的细节。 李瑄擒拿可汗虽然艰辛,但还算顺利。 他充分发挥自己的口才,描述将士们数千里奔袭,环境恶劣。 那苦寒之地,狂风如刀,呼气结冰,士兵们的手脚无一不冻裂。 追击的时候不眠不休,生吞粟米,渴饮冰雪。 又需要与回纥斗智斗勇。 在弓弦都拉不开的情况下,以九百骑冲锋敌人两千多护卫。 最后李瑄骑马追击,亲自将乌苏米施可汗从马上抓下。 其实李瑄基本没什么夸大,但朝廷百官贵族,都养尊处优。 他们潜意识都认为那种环境不是人能去的。 故而窃窃私语,不断赞叹李瑄的神勇和胆略。 李适之反倒是没什么动作,现在谁人不羨慕他呢!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李隆基听李瑄的讲述后,在朝堂上将这首诗念出来:“一首边塞诗,雪满弓刀,朕能听出卿在擒拿突厥可汗时的艰辛困苦,也能听出卿的果敢坚毅。随卿追击突厥可汗的将士,战死者重恤,家人分本郡县永业田五十亩,另可推举左右将晋升。令王卿开府库,随行之骑再赏绢钱。” 李隆基一高兴,李瑄的老部下又得到赏赐。 “臣代丰安军将士拜谢陛下!” 李瑄拱手应谢。 接下来,就是正式朝会日常的时候,以及元正日安排当值。 “这海贼吴令光,再掠临海。临海等郡太守是干什么吃的?这七八年间,年年都能听到海贼猖獗的消息,诸卿有何建议吗?” 朝会上,总有让李隆基不顺心的地方。 海贼吴令光就是其中之一。 自从东都洛阳回来起,李隆基每年都能听到吴令光这个名字。 郡中别驾换了几个,却不见成效。 李隆基的耐心已到极点,准备派人去讨伐。 诸臣们没有头绪,海贼在大海之上,神出鬼没。 在这个时候,大海对文武百官来说,依旧是神秘的存在。 “启禀陛下,臣愿前往临海,为陛下征讨海贼。将皇恩带至海边,使海波平静,百姓安居。” 见没有人应,李瑄再次起身,向李隆基请求。 他正好以此卸任朔方都知兵马使和丰安军使。 他记得剿灭海贼吴令光的是武状元出身,现任河南尹的裴敦复。 使得裴敦复有入相之势。 好像就是在天宝三载。 李瑄决定提前一步,接下这个功勋卓著的任务。 等立功回来,再请求李隆基将他调遣至陇右。 “卿能为朕分忧,朕心甚慰。然海战非比寻常,卿要慎重。” 李隆基对李瑄这种不畏困难很满意,但也有顾虑。 “臣在半年多前无有寸功,依可征战于草原、沙漠、雪原。那吴令光虽聚数千之众,然不过一贼寇,臣三个月内必将其覆灭。” 海贼无非就是在临海郡旁边的哪个小岛上窝着。 即便不去寻找那个岛,海贼总要吃喝,而且海贼在郡县,必有线人。 李瑄觉得依靠这些线索,绝对可以完成。 大海是神秘,但近海没有那么神秘。 “左相、右相如何看待?” 李隆基没有立刻同意,反而看向李林甫和李适之。 “忠武将军为臣之子,为国效命,臣无法制止。” 李适之尊重李瑄的意见。 李瑄在战场上的表现虽然让他心疼,但能突出鲜明的个性。 “臣觉得忠武将军有平定海贼的能力,可以一试。” 李林甫看李隆基的表情,就知道其心仪李瑄,不便开口制止。 将军难免阵前亡,李林甫不怀好意地诅咒李瑄。 陆地与海洋都能驰骋的话,就算你真厉害。 海贼吴令光能为祸七八年,李林甫相信想剿灭,绝非易事。 而且李瑄走后,他要加快实施计策,将李适之先扳倒。 李瑄在长安,太碍他眼。 “然忠武将军,现掌朔方军权。” 李隆基又看向李瑄。 “北方宴然,臣愿意卸下朔方都知兵马使,丰安军使。” 大唐天将军 第98节 李瑄向李隆基回道。 “朕准许。” “卿擒乌苏米施可汗、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新建天功,忠国英勇。升左千牛卫将军,授银青光禄大夫、轻车都尉,封清水县男。” 李隆基准许李瑄卸任,并给予李瑄高官厚禄的封赏。 左千牛卫将军为从三品的南衙禁军职。 李隆基不再加李瑄为武散官,而是封从三品的文散官银青光禄大夫。 这也是很多武将的标配,要么兼文职事官,如王忠嗣那种御史大夫,夫蒙灵察那种御史中丞。要么授文散官。 文韬武略,阴阳调和。 李隆基为李瑄授勋,从四品上的轻车都尉。 勋官是军功官职,凡有军功者,授予勋职。一共十二转。转是衡量军功的单位。 李适之的勋为正二品上柱国,为勋官最高级。 李瑄的轻车都尉为第七转。 实际上李瑄立军功不止七转。李隆基对李瑄的册封有自己的考虑。 最重要的是李瑄开始加爵位,是最低的开国男,为从五品上的等级。 大唐爵九等:一曰王,食邑万户,正一品;二曰嗣王、郡王,食邑五千户,从一品;三曰国公,食邑三千户,从一品;四曰开国郡公,食邑二千户,正二品;五曰开国县公,食邑千五百户,从二品;六曰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从三品;七曰开国县伯,食邑七百户,正四品上;八曰开国县子,食邑五百户,正五品上;九曰开国县男,食邑三百户,从五品上。 按制,李瑄能食邑清水县三百户。 李隆基看李瑄年纪轻,只授予最低等的爵位。 现王忠嗣也只是男爵而已。 虽然李瑄失去使职,但可衣紫腰金,位列三品。以后左相府门前,可以再立一戟,以示尊荣。 诸臣纷纷投来羨慕的目光。 李适之年富力壮,儿子未及冠,就位列三品,父子同朝相近。 比李瑄年轻且位置高的确实有,但那都是李隆基的子孙,纯粹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不能和李瑄相提并论。 李林甫面无表情,好似已经知道李隆基对李瑄的封赏。 “臣谢陛下的恩典。” 李瑄拜谢。能想到自己会得此封赏。 他现在不太可能加为大将军,那得是节度使的荣誉。 他还要立更多功勋。 “免礼,卿远征雪漠,刚归长安,特批准一个月后率领左千牛卫持节讨伐海贼。临海郡、余姚郡等郡兵任卿调遣,出海船只,皆由诸郡供应。” 李隆基也不是不近人情,在长安待一个月时间,让李瑄过年。 “臣遵旨!” 李瑄领旨后,退回座位。 李隆基心情好许多,使朝会顺利进行下去。 退朝后,李隆基不想再待在太极宫,他要回兴庆宫看玉环娘子。 …… “恭喜七郎!不枉我推荐你为将,果然没让我失望!” 天子退去,大臣们得以出太极殿。 李瑄跟着李适之、李霅一起出殿,但李林甫在殿外叫住,笑眯眯地说道。 “若非右相提携,我也没有今日。” 李瑄向李林甫一礼,感激不尽。 如果不知道左相、右相的关系,还以为其乐融融,臣下和睦呢! 有的老臣更高看李瑄一眼,认为李瑄能屈能伸,是成大事的人。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都老了,将来大唐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李林甫拍着李瑄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样子。 “我阅历太浅,朝堂上下还要右相主持大局。” 在文武百官面前,李瑄自然要对李林甫笑脸相迎。 “七郎有空来府中坐坐,我在府中倒履相迎。” 此时此刻,李林甫想想自己的儿子,再看看李瑄,心中复杂。 李适之这匹夫何德何能,有这样的麒麟儿。 “右相慢行,有时间一定去拜访。” 李瑄又行一礼。 “恭喜将军……” “英雄出少年……” “左相好福气,生子当如此。” “有机会一定要宴请将军……” 李林甫走后,一众大臣纷纷来向李瑄道贺。 李瑄一一回礼,言语谦逊,没有一丝被皇帝宠信的傲慢。 成熟稳重之风,给大臣们留下好印象。 “贺监,许久不见,身体可好啊!” 李瑄主动问候贺知章。大半年不见,李瑄觉得贺知章苍老憔悴许多。 之前在曲江柳岸的时候,依稀能看到诗豪的风度。 “人老了就是这样,我已经三月未上早朝。今日特别才来太极宫。” 贺知章是真年迈了,他不忘提醒李瑄:“七郎年少成名,可要慎重啊!” “贺监放心,我知道要如何去做。” 李瑄明白贺知章的意思。 “唉!我家乡就在会稽郡永兴县。我准备向圣人乞骸骨,七郎去我家乡讨贼,届时我要一尽地主之谊。” 贺知章握住李瑄的手说道。 “贺监年事已高,何必长途跋涉呢?您的子孙都在长安,一样颐养天年呐!” 李瑄向贺知章劝道。 长安距离会稽,三千里路。 八十多岁的贺知章哪怕是坐在车中,一路颠簸,身体也会吃不住。 李瑄记得历史上贺知章回家没多久就去世了,不知道是否是这个原因。 第82章 李泌的提醒 “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古人有成遗憾,我身体每况愈下,不能因此含恨。张季鹰有莼鲈之思,我不能忘了根本啊!” 贺知章尽管知道路途遥远,还毅然决然地要回家乡。 落叶归根,他要将他的生命留在那里。 “贺监。元正再去拜访您!” 李瑄紧握贺知章的手,知道其决心,无法劝阻。 他拜访贺知章,绝不是什么客套话。 “王补阙。” 李瑄又向王维问好。 “七郎在战场上争取功名。我终不能如《少年行》一样!”王维感慨。 他年轻时写边塞诗,诗中幻想的事情,被李瑄做到了。 “王补阙的风雅,我也很羨慕。”李瑄笑着说道。 “七郎新归,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聚,看看七郎的乐器有无长进。” 王维向李瑄和李适之一礼后告退。 他随性,且情商很高。 “走!回家。” 李适之向李瑄介绍过关系好的大臣,准备回家再聊。 “将军且慢。此宝马为汗血宝马,乃半年前番邦赠送,不足五岁,陛下将之赐予将军。” 李瑄要离开的时候,一名宦官将李瑄入城时所骑的汗血宝马牵过来。 “谢陛下厚爱。” 李瑄向太极殿的方向一礼,接过汗血宝马的缰绳。 虽此汗血马不一定有李瑄的火云马好,但宝马谁会嫌多呢。 怪不得李隆基刚才在殿上没赏金银,原来是有更贵重的奖励。 “真神俊啊!七郎以后在战场上更安全。” 李适之开心自己儿子能获得宝马。 “待出皇城,父亲您骑着回左相府。” 皇城内来的时候要献俘,可骑。 大唐天将军 第99节 离开的时候就不能再骑马了。 “七郎爱我。” 李适之期待,自己也能风光一把。 出皇城后,李瑄将李适之扶上汗血宝马,李瑄则牵着马,李霅在侧。奴仆护卫在旁。 左相的马车跟在后面。 路过坊道的时候,又被许多百姓围观。 这件事情传到王公贵族耳中,没有不称赞的。 连李隆基都觉得李瑄孝顺。 “七兄……” 李瑄回左相府后,李玉莹欢快地跑出来。 她以为李瑄一两个月就会回来,没想到再回来时,已经快元正了。 “玉莹长大了……” 李瑄摸着李玉莹的秀发,感觉李玉莹长高一点。 “七兄的甲胄好漂亮,比五兄的好看多了。” 李玉莹对李瑄的明光甲摸来摸去。 她的朋友都在求她,希望能见雪满弓刀的李将军一面。 这使李玉莹引以为豪。 “四娘别笑话我,五兄我只是个队头。与七郎的官职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琅不学无术,但他心态很好,不怕嘲弄。 “七兄这次回来,几时离去?” 李玉莹向李瑄问。 “一个月后。” 李瑄回答道。 “好,一个月很长呢!”李玉莹激动地跳起来。 “玉莹,别问那么多了,先让七郎更衣。” 李适之叫住李玉莹问东问西。 “嘻嘻,七兄快去换衣服,我们等会再聊。” 李玉莹推着李瑄去换衣服。 李瑄的亲卫和张兴,由罗兴带领,提前入住左相府。 以后他们不再属于丰安军。等李瑄再去边镇的时候,将他们重新入籍。 主将易职,带走亲卫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瑄离开这么久,花园没什么变化,等待春天,又花开满园。 房间整洁干净,一尘不染,看起来霜儿平时没少整理。 长得愈发水灵的霜儿帮助李瑄换下盔甲。 将早已准备好的厚实长袍穿上,脚踏皮靴,一点都不觉得寒冷。 回到前厅,家人们已经摆上酒宴等待。 明日不用早朝,可以尽情畅饮。 下午的时候,宦官林招隐还为左相府送来珍馐、美酒。 这是李隆基吩咐的。不仅仅是对李适之的认可,还有对李瑄的宠信。 李瑄向家人讲述边塞的风光,和波澜壮阔的景象。 沙场的金戈铁马,他只字不提。 一家人欢宴至夜。 最后,李适之将李瑄留下。 “七郎,你觉得父亲为宰相,儿子边塞为上将,可行吗?” 李适之虽开心,但并没有喝多少酒。他不想醉,他有重要的话要问李瑄。 “父亲……古代有过这样的例子,如春秋时百里奚与孟明视,亦或者王朝权臣当道的时候。” 这个政治问题,李瑄一直有考量。 父相子将,听着很励志,但这是掌权者的大忌,特别是对李隆基来说。 那可是一天杀死自己三个儿子的绝世狠人。 对自己的儿子都处处提防,更何况是他们这种血脉淡泊的远亲。 “为父不是权臣,圣人会如秦穆公那样吗?”即便已经没有其他人,可李适之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不会!” 李瑄直截了当地说道。 儿子掌握十万精锐大军,父亲是权倾朝野,位极人臣的宰相。 这种事情,越想越觉得离谱。 就算是李世民遇到这种情况,睡觉也得握着一把剑。 “前汉时,霍光曾与宣帝同车而行,宣帝心中十分畏惧,有如芒刺在背之感。后改由车骑将军张安世陪乘,宣帝才觉得轻松从容。因此待到霍氏族灭后,朝野都道霍家的灾祸早在霍光陪同宣帝乘车时就已萌芽了。” “春秋时,晋国赵氏因为不团结,导致下宫之难;三郤生死与共,却也分崩离析。这是为什么?树大招风,太过显赫的家族,总是难逃灭族的命运。” “如果有朝一日,七郎晋为上将。那我们家族的灾祸,也会萌芽……” 李适之一番长篇大论,向李瑄讲述他们家族的危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满朝文武,任谁都能看出李隆基对李适之和李瑄父子,宠信倍至。 别说李林甫,其他大臣看到也会眼红。 “父亲的话发人深省,孩儿佩服。” 李瑄觉得李适之变一个人似得,眼光透彻。 李隆基什么德性,他最清楚。 这是一个岁数越大,疑心病越重的人。 一点点空穴来风的事情,会逐渐在心中放大,等李隆基彻夜难眠的时候,他们父子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除非想方设法,混成安禄山那个样子。 历史上,李隆基怀疑王忠嗣与李亨有勾结,怀疑韦坚、皇甫惟明与李亨有勾结,所以他们都不得善终。 “七郎,等你有上将之势,为父就乞求罢相,在闲职上养老。”李适之突然向李瑄说道。 他有预感,这一两年内,爱子必然会具备晋级节度使的资格。 因为李隆基这段时间没少在他面前将爱子比做霍去病。 中秋宴会上还说过:若是建立霍去病一样的功名,和霍去病一样的年纪,得到同样的地位,又有什么不可? “父亲,您正是壮年,精力充沛。贺监八十多岁,裴伷先也近八旬,他们都在为朝廷效力。就连李林甫那老贼也有六十岁,您才……” 李瑄心中突然泛起酸楚,言语哽咽。 哪有五十岁,就主动提出退休养老的宰相? “圣人云,五十而知天命。为父以你祖父留下的威望起家,先后在天南地北任地方官,为父在河南尹上,修上阳、积翠、月陂修三大堤坝,治理落水,被勒石记功;然后又在边疆统领千军万马,征战异族;回长安后任刑部尚书,然后拜相。贵已极也!没有当上首席宰相,为父也不会遗憾了,为父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以宰天下。” “若非七郎,华山金矿之事,为父已身败名裂。如果不是有人提醒为父,为父可不知道家族的危机。” 李适之向李瑄表明刚才的话,不是他自己总结的,而是有人告诉他。 “父亲的哪位佐吏能居安思危?”李瑄吃惊李适之有这种幕僚。 “非我幕僚,是一名年轻道士,他往来与嵩山、华山、终南山之间。此次他至终南山时,我将其请到相府,他告诉我这番话。” 李适之告诉李瑄。 “他叫什么名字?” 李瑄思考大唐的出名道士。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因为盛唐出名的道士太多了。 “他叫李泌,是圣人都考验过的神童。张司徒在世的时候,都称其为‘小友’,以平辈交。” 李适之回答李瑄。 张司徒,即开元名相张九龄。 “父亲,这是大才啊!何不留仕他?” 李泌,盛唐之后最著名的宰相,谋士。 一个能在神仙和宰相之间,随时切换的能人。 “为父都承诺举荐其为左拾遗,他都不肯接受。他的眼里,全是长生不死之术,权势犹如浮云一般。” 李适之叹一声。 “可惜!” 现在李泌还不到出山的时候。三十岁之前的李泌,正准备着当神仙呢。 发现神仙不好当,才会降临俗世。 “孩儿如果因为上将,使父亲失去相……” “七郎不要再多说了。像此时这样,儿女在膝下承欢,何乐而不为呢!” 李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适之打断。 大唐天将军 第100节 他的七儿,志在首席。 如果能在老迈前看到那一幕,他定可以含笑九泉。 “父亲!” 李瑄起身,来到李适之身前,双膝跪地,伏在李适之的怀中。 泪水无声无息地留下。 他感觉自己的责任更重。他必全力冲刺上将之功,然后建立更高的威望。 真真正正的宰天下! 李适之抚摸着李瑄的头发,父子不言,却胜似千言万语。 寒夜间自有温暖。 看蜡炬成灰,听更漏声残。 …… 第83章 灵翠楼宰相之子再斗殴 翌日清晨。 李瑄一大早就在后花园舞动长槊,和往常那般。 经过实战,李瑄运槊时更简洁,却次次有杀机。 舞完槊,李瑄回房中写字。 在军营中,李瑄时常练字,现在写字虽无法进士们比,也算正常水平。 霜儿一直在李瑄旁边,为李瑄磨墨,展字。 还没写两幅,外面有一阵嘈杂。 “郎君,是四娘和她的朋友。” 霜儿出去看一下后,回来向李瑄说道。 李瑄还纳闷李玉莹搞什么呢,出去一看。 好家伙。 全是一群十来岁的小女孩,最多不过十六岁的少女。 最起码有上百个。 她们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襦裙、披画帛,有的画上明媚的妆容。 这些全是士族之女,或者权贵之女。 “七兄,我带朋友来看你。” 李玉莹跳起来,指着外面一百多个“朋友”。 李瑄一把将李玉莹拉进屋:“七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带她们,不是来烦我的吗?” “是阿爷让我带进来的,好像说你要看上哪个,就去提亲。” 李玉莹冤枉啊。 她是有些朋友,但没有这么多。 李瑄听到这句话,无话可说。 男子十五岁成家。但李瑄觉得他没必要如此。 他现在以成大事为主。 “五兄都未婚娶,我着什么急啊!玉莹将她们带走。”李瑄搪塞过去。 “她们都进左相府了,是来见七兄一面。七兄一言不发,将她们赶出去,是不是太没风度了!” 李玉莹不当这种恶人。 李瑄无奈,只能亲自出马。 本来身为三品官吏,李瑄是有威严的,但李瑄太年轻,不像那些长着胡子的官吏,让少年少女难以接近。 “雪满弓刀,李将军。” 李瑄一出房屋,大胆奔放的士女们都围上来。 她们看着李瑄,眼睛像是冒出小星星一样。 长安再也没有像李瑄这样年轻的大才子,又身穿紫衣的将军。 李瑄的名气,直追王维。 王维吸引贵妇和深闺怨妇。 在英武、风度方面,李瑄更受少女们的追捧。 李瑄在这方面不善言辞,只能问她们是哪家的。 她们一个个自我介绍,全是士、贵,甚至还有不少李姓。 按唐制,同姓不得婚配,李瑄不知道她们来凑什么热闹。 最终李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些士女打发走。 他称自己要去高力士府,士女们见她们心中的李郎有重要事,也没缠着,失落离去。 高力士今日在兴宁坊的宅子中。 和高力士搞好关系,再以高力士牵线,打好与杨玉环的关系,关键时刻他们只要帮李瑄说一句话,李瑄就能化险为夷。最起码李隆基会给李瑄解释的机会。 安禄山就是例子,把杨玉环哄得开心。哪怕有人说安禄山要谋反,李隆基的第一反应,是先杀告安禄山谋反的人。 …… “七郎啊!圣人已经下令在工部建立印刷坊。主要经文、典籍,刻雕版兴雕版印刷。现已烧制大量泥活字,活字印刷用以印刷非常用书籍。” 高力士在他的后院搞起这些,他让李瑄看他摆弄活字印刷。 有活字印刷,临时的告示,很快就能拓印成千上万份,非常方便。 李隆基见识到这种速度,想到能将自己的“文治”再推向一座高峰,所以大力提倡。 当发现高力士有这样的才华后,对高力士更加宠信。 长安的文人得知高力士发展印刷术,还搞出活字印刷,纷纷赞扬高翁的贤明。 这让高力士心中对李瑄很感激。 只要能将印刷术布置到郡县,他必青史流芳。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换作是我,一定不如高翁细致。”李瑄对高力士拍马屁。 “七郎,我们这么亲近。在府上就不要说这些了。” 高力士拉着李瑄的手,他天天听别人拍他马屁,早听腻了。他不想李瑄也这样。要不是李瑄年纪小,他都打算与李瑄拜把子呢。 “高翁,我在边塞的时候,从胡人手中得一种大唐没有水果。由于来自西域,我称它为西瓜,它熟了以后,吃起来甜脆爽,如果先以冰存之,再加以糖,绝对是夏日的美味。我现在将种子带回来,希望高翁能种在兴庆宫中,夏日时为圣人和玉环娘子解渴。” 李瑄笑了一句,看来高力士真的将他当成晚辈了。他趁机将西瓜种子拿出,又把种西瓜,以及西瓜熟了以后的注意事项,用小本子写下。 皇宫有冰窖,皇帝和妃子每年夏天要用巨量的冰块。 西瓜冷藏后是最爽口的。 这种西瓜虽然对李瑄来说不甜,但胜在水份多,有浓厚的西瓜香味,再加点糖就甜了。 李瑄前世小时候,经常在西瓜里加糖。 “别的大臣,都托我向宫中送珍珠、美玉、奇石、奇物,总之就是珍贵华丽,七郎竟这么朴素吗?” 高力士觉得新奇,故而一问。 “我擒拿乌苏米施可汗的时候,获得的奇珍异宝一袋又一袋。但那是国家的财物,我自然不能取走一粒。圣人赏赐的黄金与绢,又不是稀奇之物,玉环娘子也不缺这些。这些没什么价值的西瓜,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但我相信我的西瓜,能让圣人和玉环娘子一笑。”李瑄委婉而中肯地说道。 “七郎有心!届时我也看看这从没见过的瓜果。” 高力士赞叹李瑄的品性。 得知高力士下午要回宫时,李瑄告辞。 他路过信安王府的时候,看到大门紧闭。 信安王府的牌匾已经不在。 在李瑄出征突厥的时候,十月初三那天,信安王李祎病逝。 李隆基痛惜,追赠太尉。 李祎的儿子李峘、李岘等,皆搬离兴宁坊。 李瑄下马对昔日的信安王府微微一礼,返回平康坊。 信安王留下的《行军录》李瑄已经看过好几遍,他很快就会用到。 …… “大兄,你知道李太白在哪吗?为何那天早朝时没见?” 回到左相府,李瑄问李霅。 按照时间线,李白还不到被“赐金放还”的时候。 “那个爱喝酒的李太白,看谁都不顺眼,还总是写诗嘲讽权贵。七郎看他最近写的《玉壶吟》: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 李霅找出一张纸,将李白的诗递给李瑄。 李瑄轻声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字里行间,感觉到李白的孤独与抑郁。 “有时候圣人召见,他却跑到长安的酒肆喝得酩酊大醉。一次两次还好,总是这样,圣人也不耐烦。现在翰林待诏该干的事都不让李太白干。去长乐坊的酒肆一家一家找,总能找到李太白。” 看李瑄念完,李霅又将他知晓的告诉李瑄。 大唐天将军 第101节 七弟与李白友好,李霅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排挤李白。 他打心底的认为李白不适合官场的尔虞我诈。 “天才李太白。” 李瑄只是说出这几个字。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别具一格的个性,也是李白受世人推崇的原因。 没有人能强行去改变他。 李白是翰林待诏,实际上这也是一个差遣官,没有品级。李白又没有散官、爵位标榜身份。 等于说李白一旦失去李隆基的信任,谁都能捶他一下。 “天才还是我家七郎。” 李霅认为李瑄才过李白,其他方面更没得比。 “我并不是。”李瑄微微摇头。 就在李霅还要说一句时,一名奴仆进行禀告:“大郎、七郎,五郎在灵翠楼和李屹打起来了。” “嘭!” “什么?再说一遍!” 李霅拍桌而起。 李瑄无语,这是他干过的事情啊! 主人公怎么还是李屹。 现在李瑄明白在青楼打架,对李适之影响多大。 简直是把李适之的老脸往地上摩擦。 “大郎,五郎和李屹因女人打起来了。”奴仆战战兢兢地重复一遍。 “这个混账,回来非抽他一顿不可。” 李霅怒不可遏。 这和李瑄当初,是两种性质。 当初李瑄去青楼是救霜儿,虽影响不好,李霅是赞成的。 现李瑄声望长安,人们不仅不拿这件事调侃,反而赞扬李瑄真性情、不畏右相。 李琅则是因为女人争风吃醋打起来。这让父亲的脸往哪搁? “七郎,我们去看看。” 李霅叫上李瑄,去收拾不成器的李琅。 李适之被汝阳王邀请去饮酒,不在家中。 …… 灵翠楼。 “放开我,我要跟这狗东西单打独斗。” 一座精美的阁楼外,衣着凌乱的李琅大喊大叫。 奴仆们紧抱着李琅,不敢松手。 “你们给我上,打死他我负责。” 李屹还是老德性,被奴仆拉着,也在叫嚣。 他让自己的狐朋狗友去揍李琅。 但狐朋狗友们有顾忌,因为左相家的七郎归来。 据说李七郎在战场上杀人就像击鸡一样,杀死的胡人能让渭水断流。 更有雪满弓刀的传说。 而且李七郎是左千牛卫将军,身份比他们老子都高。 灵翠楼的管事慕三娘只能两头跑着劝架,焦头烂额。 以前是右相一手遮天,现在左相也强势无比。 左相家七郎是长安人尽皆知的少年英雄,圣人更直言是他霍去病。 得罪哪一边都要倒霉! 第84章 长离 在李琅和李屹还在上头争吵的时候,左相府和右相府的人同时来到灵翠楼外。 右相府来的是李岫,此时他也是怒气冲冲。 这样的事情,肯定不能让李林甫出面。 一年之间,他第二次因此来青楼。 “李监。” 李霅与李岫相遇,碍于颜面,向李岫执礼。 “李将军,李少卿。” 李瑄的官职更大,李岫也必须向李瑄行礼。 不过他们并没有多说话。 得知大人物前来,慕三娘连忙出来迎接:“拜见李将军,李监,李少卿。” 昔日李瑄来灵翠楼的时候,俊逸中带着青涩。 再见已是威名赫赫的将军,身上的气质也迥然不同。 一袭圆领长袍,像收鞘的宝剑一样,不再锋芒毕露。 “为什么总在你们灵翠楼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岫倒没客气,向慕三娘质问道。 “李监恕罪。” 慕三娘有苦说不出。 普通的士人她不放心眼中,但李屹、李琅之辈都不是善茬,她若多事,连她一起打。 “先带我们过去吧!” 李瑄没有那么盛气凌人,发生冲突总是有原因的。 “诸君请!” 慕三娘松一口气,带李瑄等人到争端之地。 还未到仪门,就听到各种谩骂争吵。 当李屹和李琅看到进来的人后,骂声戛然而止。 家主不在,一家长子,代家主之权。 李屹怕李岫,李琅怕李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啪啪……” 李岫上前就是两巴掌。 上次李屹是横着出去的,李岫没有忍心教训。 这次他不再手软,一定让李屹长长记性,以免日后为家族带来灾祸。 “大兄……是李琅这兵痞先动手。” 李屹捂着脸,不敢相信大兄会打他,一时懵了。 “右相是百官之首,右相的儿子,亦当天下的表率。在烟花柳巷斗殴,谁先动手很重要吗?” 李岫不听李屹的解释:“啪啪!” 又是两巴掌甩出去,打得李屹眼冒金星。 “五郎,因何事?当众解释清楚。” 李霅虽想教训李琅,但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要给李琅留点面子。 他想要了解事情的经过,看他们左相府是否是无理取闹的过错一方。 周边这么多达官贵人围观,事情很快就会传遍长安。 挑事的一方,将来会更加难堪。 不得已怒之,会挽回一些颜面。 以李霅对李琅的了解,绝对不会故意寻衅滋事,大打出手。 “大兄,李屹威胁离娘委身于他,我看不惯他,自然要教训他一顿。” 李琅扬起脖子,他虽然怕李霅,但他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要不是他兄弟们不在,今天非把李屹脑壳敲烂。 “灵翠楼还有逼良为娼吗?” 李瑄抓住这一点问道。 “将军岂能,长离挂籍于教坊,入乐籍。”慕三娘连忙解释。 意思是那叫长离的女子为官妓。 平康坊的妓女除了私妓以后,还有一部分教坊女子,她们色艺双绝,一般都是权贵们的玩物。 大唐天将军 第102节 而乐籍,也是贱籍的一种,是罪臣、罪民、战俘等的妻女及其后代籍入专门的名册,迫使之世代从乐,几乎与奴婢无异。 宫廷、教坊、贵族、官府、军旅、青楼、郡县,乐籍的足迹几乎遍布天下。 “那是何故?” 李瑄不明白李琅在搞什么。 “长离洁身自好,不委身于人。只以舞乐,愿者听闻。”慕三娘向李瑄解释。 灵翠楼虽是她建立,但和教坊是分不开的。她被教坊任为“都知”,用以管理灵翠楼的官妓与私妓。 区别就是私妓她可以做主赠卖,甚至还可以强迫她们。 官妓她不能卖,只能以假母身份管理、教导。 长离八岁时,就被慕三娘在教坊中选中,带到灵翠楼悉心培养诗文才气,学习歌舞乐器。 九年时间,长离就琴棋书画俱精。慕三娘目的是让长离为她带来巨大利益。 事实上,自一个月前长离正式入灵翠楼以来,许多王公子弟一见如痴,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的名气逐渐响亮,吸引着权贵们一睹芳容。 如长离这种色艺无双,才貌双绝的女子,很容易嫁给权贵为妾。真正的权贵,可以将长离从“乐籍”中脱离。 所以慕三娘赞成长离卖艺不卖身,因为这能钓更多权贵到来。 慕三娘是过来人,明白男人的占有欲。许多权贵告知她要纳长离为妾,都被她搪塞。 因为慕三娘的野心是平康坊那两位有权势的家族。 在她刻意引导下,果然吸引到李屹和李琅。 她以为长离会在他们之中选择一个,但长离谁都不选,让慕三娘很生气。 果然,没过多久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屹横行霸道,见长离几次三番不给面子,直接出言威胁,连带慕三娘一起辱骂。 正好李琅到来,得知此事后。要求穆三娘将长离交给他。然后李屹就骂李琅兵痞,李琅被激怒,率先出手一拳打在李屹脸上。 李屹的狐朋狗友在其他阁楼饮酒,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被奴仆们拉住。 李瑄没有再接慕三娘的话。 如果私妓就算了。 乐籍从小破家,入贱籍,无命运! 虽能成为贵族侍妾,但这个时代的权贵,包括文人都有很不好的习惯。就是自己妾室、歌妓玩腻后,会赠送给其他人。 即便如此,妓女一般都会委身,若被达官贵人看重,哪怕是一时风光。 “你就为这些事,与李屹起冲突吗?” 李霅顿时觉得李琅没事找事。 再怎么说是青楼女子,难道还想纳入相府吗? 父亲最反感这种事情,哪怕是妾都不行。 “大兄不能这么说,李屹为得一青楼女子,竟还要用威胁。家风如此,这行事风格太像了。” 李瑄劝说李霅一句。 还不忘暗示李屹是废物,并指桑骂槐。 李琅听后很高兴,还是七郎关心他这个兄长。 “李瑄,你不要太嚣张了。” 李屹一听顿时火大,他又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李瑄是你能叫的吗?连你兄长都要称我一句将军。” 李瑄不屑地道。 李屹就算以门荫入仕也不被他放在眼里。李林甫那么多儿子,史载的就那几个。 其他的都是酒囊饭袋,即便入朝堂,也是站在最后排,几年都不一定会在朝堂说出一句话。 “啪……” 李岫反手又是一巴掌,并向奴仆们下令:“将八郎带回去!” 他觉得自己颜面扫地。 正如李瑄所说,对一个青楼女子都要威胁,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李屹不敢再说话,只能被奴仆们夹着离开,他看李瑄时恨意愈发浓烈…… 李岫并未离开,他对慕三娘道:“去将那长离叫来,我倒要看看她怎么个自命清高,连我家八郎都看不上。” 前几天,李屹向他说过要纳一青楼女子为妾,却遭青楼女子拒绝,李屹请他帮忙将其从教坊乐籍中脱离归入右相府,但他没有答应。 他当时应该同意,就不会再有这样难堪的事情。 “妾身在此!” 李岫话落,一名女子款款而来。 她穿着淡青色的襦裙,梳着云鬟。柳叶弯眉,眼眸如星,肌肤如雪一般,身材玲珑动人。 她像是一轮明月一样,清寒中让人感觉到到温暖。 又像是带来和煦春风,抚人之面。 她气质婉约,又如空谷幽兰一样,芳香萦绕在众人鼻间。 但她看起来又很柔弱,仿佛会被一阵轻风吹倒一样。 这种我见犹怜的气质,令让在场的每一个男子心动。 包括李瑄,也觉得很惊艳。 “李监请问。” 见李岫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长离提醒他一句。 “为什么看不上我家八郎,你不知道他是右相之子吗?” 意识到自己失态,为掩饰自己尴尬,李岫恢复严厉的语气质问。 “妾身卑微,只是卖技艺之人,怎敢无视王公?不愿为他之妾,又怎能强迫。” 长离反驳李岫。谁都知道李屹的恶名,动辄打骂人。 “贱籍能自己决定命运吗?”李岫就这一点说事。 权贵随便操弄奴婢的命运,哪怕是教坊乐籍。 李岫随便知会一声,长离就会被调到右相府。 “不能!德行、才华、能力如果都不具备,那我就如我的瑶琴一样弦断。” 长离果决地说道。 这句话令人赞叹,也让如李琅这样的纨绔子弟羞愧。 李琅在思考这三者哪一样与自己沾边。 令他悲伤的是,好像没有。 “李监。大丈夫何必强迫于人?李八郎朽木不可雕也,长安的权贵谁不清楚?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教教李八郎如何为人,如何做事,如何提升自己。” 李瑄见李岫咄咄相逼,沉声提醒他一句。 现场一时很安静。 这是在教训李岫啊! “告辞!” 李岫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他不是李屹。李瑄的地位比他更高,名声更是碾压他。 他不能当面与李瑄起冲突。 长离之事,等回相府再考虑。 慕三娘见李岫离开,向李瑄、李霅躬身一礼后,一路追出去,连连致歉。 “离娘,李屹这……” 李琅趁此时机,又向长离靠过去,但却被李霅一声喝断:“五郎!” 李琅身体一颤,立刻回到李霅身边。 就在他们也要离开的时候,长离突然道:“李将军且慢。” 第85章 美人爱英雄 “何事?” 李瑄回望长离。 “请李将军入阁,妾身为李将军弹奏一曲。” 长离向李瑄一礼后,轻声细语地说道。 李瑄脸一黑。 他五兄貌似看上长离,而且李琅还在他身边站着,这不是破坏他们兄弟的关系吗! 李琅的心里这一刻确实很酸。 不过想一想就释然了,七郎是天下英雄,又是大才子。 未及冠已经三品官职,和爵位一样非蒙荫而来,是自己获取。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羽林禁军队头,即便将来以门荫升职,也最多为郎将。 大唐天将军 第103节 “算了,我非雅人,音律粗浅。” 李瑄婉言拒绝道。 “李将军才华长安皆知,怎么会是粗人呢。” 长离说着,竟慢慢走到李瑄面前,并将娇躯凑到李瑄身边,在李瑄耳边说一句话。 一股清香扑鼻,李瑄本想推开她,但她的一句话,让李瑄将抬起的手放下。 面容变得十分凝重。 而这一刻,李琅心都要碎了。 她的离娘啊! “大兄,五兄,你们先回去。” 李瑄向李霅和李琅说一句。 “早点回来。” 李霅拍了拍李瑄肩膀,换成李瑄这样,他却不好说什么。 “七郎,为兄不如你,美人配英雄啊。” 李琅很伤心地说出这句话。 倒不是喜欢长离,他也才见过长离几面。作为一名青楼常客,懂得都懂。 李瑄的亲卫留下,守在一旁。 慕三娘回来后得知李瑄应长离之邀入阁后,欣喜若狂。 相比于李屹、李琅这两个纨绔子弟,李瑄是真正的大人物,而且还是有可能出将入相的存在。 如果长离被李瑄看上,纳为妾室,她们灵翠楼必能将南曲其他的青楼彻底压制。 …… 长离在灵翠楼单独一阁,还有婢女侍奉。 阁楼在灵翠楼的池塘最西侧,为三层小楼,还有小院围着,院中种有多种花树。 长离请李瑄入二楼,这是一个类似于宴厅一样的布置,有如琉璃般的屏风,精致的桌台瓷器。还摆放着箜篌、琴、琵琶、笛子等乐器。 “将军请坐,妾身为将军备茶。” 长离将李瑄引至一张矮桌前。 她准备亲自为李瑄煮茶。 她将精致的小炉火打开,往茶壶中加水。然后素手选茶叶,十分耐心。 李瑄看她一步步地完成煮茶步骤,静静观赏,一言不发。 直到茶香四溢,长离才提起茶壶,将茶水倒入茶杯中,双手奉上:“将军请用茶,您想听什么曲子。” “随意!” 李瑄没有心急去询问。 长离浅浅一笑,微微一礼后,来到距离李瑄数步外的箜篌旁。 她竖抱箜篌,纤纤玉手触弦后,刹那用力迅速放松,悦耳的音符飘出。随着她熟练拨动,转换成悠扬的曲调,她弹奏的时候,柔情似水的目光游移在李瑄身上。 独特的音律,让李瑄清奇。 铮铮琮琮的声音,如一泓清水,无比纯净,似乎令他置身于大自然中的鸟语花香中。 在情到深处,又非常缠绵,动人心弦。 这是独属于大唐的音律,不似筝的清脆,不似琵琶的激烈,有的只是温婉,抚慰人心灵的醉。 此时此刻,许多焦虑,都被李瑄抛之脑后,静静感受…… “蝶恋花,好曲……” 曲毕,李瑄抚掌。 李瑄刚好知道此曲。 此时李瑄在思考,如果让“宋词”出现,就必须自己以“宋词”创造曲,创造体裁格式。 当今大唐的名曲,与后世宋代的曲有极大的区别。 所以在音律上,李瑄还要下苦功夫。 “将军还是通音律的。” 长离并未再弹奏,她来到李瑄对面坐下。 “皮毛而已。” 李瑄笑一笑。 “我听一个姐妹说,大理寺少卿杨璹在她那里喝酒,醉后说他要将左相灌醉,到圣人面前诬告左相。他扬言他一句话可以让左相罢相。” 长离很灵慧,没有再去磨李瑄的耐心,将她知道的告诉李瑄。 “一句话让我父亲罢相,杨璹有些狂妄了。” 李瑄眼眸微动。 杨璹要先将父亲灌醉,然后到李隆基面前诬告父亲。 什么样的话,可以直接让李适之失去相位? “或许是酒后戏言。” 长离感激李瑄刚才为她说话,所以将这些告诉李瑄。 “酒后戏言!” 李瑄抓住这个词。 对普通人来说,有可能是酒后戏言。 但对李隆基来说,绝对不是。帝王行事,不需要证据。 难道是? 李瑄突然想起父亲是李承乾的孙子。 假如父亲喝醉的时候,表达一下李承乾可惜没继位的话,再说一些类似于昨晚他和父亲谈论的“父相子将”。 李适之醉酒肯定不会说这些,不过不要紧,杨璹如果趁李适之未醒,直接去皇宫告密。 等李适之一脸蒙蔽的进宫,在质问下,肯定会说自己是“酒后失言”。 那李适之的相位就到头了,李瑄也要被牵连。 李隆基眼睁睁的看着张柬之发动神龙政变,将他祖母武则天赶下台;又看着景龙政变,诛杀武三思。 然后李隆基亲自策划唐隆政变,和太平公主联合,干掉韦后和其党羽,扶自己父亲登上皇位。 最后又发动先天政变,诛杀太平公主,坐稳皇位。 一个靠政变起家的皇帝,没有疑心病是不可能的。 酒后失言。能比得上一日杀三子吗? 李瑄都不相信杨璹是酒后失言,更别说李隆基了。 逻辑一理清后,李瑄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因为这就是一条除去李适之的绝佳妙计。 杨璹仅仅是大理寺少卿,有必要陷害宰相吗? 很明显,还有幕后黑手! “这件事情有几个人知道?”李瑄郑重地问长离。 看《资治通鉴》,开元天宝年间,有太多因为泄露消息,酿成灾祸的事情。 “她肯定不止告诉我一个人。” 长离回复道。 意思是那名妓女口风不严。 “唉!一件事有两个人知晓,就不再是秘密。” 李瑄感叹不已。 本来是李适之要喝酒误事。 现在杨璹倒是先醉误事。 李瑄告诫自己,以后哪怕薄人面子,也不能喝醉,适可而止,让自己清醒。 “多谢娘子告知,在下告辞!” 李瑄起身向长离告退。 对这条关乎命运的线索,李瑄很感激。 “将军慢走!” 长离送李瑄出阁楼,并目视李瑄离开。 和李琅、李屹,以及其他权贵相比,李瑄就像是古代的君子,不愧是名动长安的少年英雄、大才子。 可是她只是一个贱籍之人。 “李将军……” 见李瑄带着亲卫离开,等候已久的慕三娘上前赔笑。 “她不喜欢的事情,不要强迫。如果有权贵想要不讲规矩,让他到左相府门前看看立的戟是否倒下!” 李瑄只是撂下这句话,径直离开。 “遵命!” 慕三娘欣喜不已,以为李瑄看上长离了。 大唐天将军 第104节 大唐三品官以上,会在家门口立长戟一支,表示此家门楣尊贵,有三品紫衣。 左相府门前,现立有两支长戟。 这是在告诉慕三娘,只要左相府不倒,就会庇护长离。 如果是李琅说这番话,慕三娘肯定当放屁。但李瑄不同,他本身就是那支长戟。 …… “七郎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霅见李瑄回来后打招呼,算算时间,也没多久。 “也就听一曲而已,五兄呢?” 李瑄问李霅。 “正在前厅跪着,等父亲回来责罚。” 李霅向李瑄回答道。 “不用惩罚五兄,他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我还因此得知一件大事。” 李瑄却说此时就此揭过。 “什么大事?” 李霅下意识问。 “等父亲回来再说。”李瑄没有立刻道名。 “我是酒囊饭袋,我没用……” 前厅中,李琅跪在地上,自己在抽打自己,很是懊悔一样。 更恨自己文不成武不就,不是带着他那帮兄弟吃喝玩乐,就是玩女人。 连青楼女子都看德、才与能力,若非是李适之的儿子,他连平民百姓都不如。 “五兄,你这是干嘛……” 李瑄抓住李琅的手臂。 “兄一无是处,以后决心改过自新,学习经典。如果再去青楼,我就自己把自己的手砍下来。” 李琅像是大彻大悟一样,以后要读书,考取功名。并且立下狠誓。 最起码他要像四兄一样,明经及第。 别看他现在是羽林卫的队头,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上战场的料。 像七郎一样战场上取军功,怕是到死都没机会。 权贵子弟,没几个和李瑄一样真刀真枪干。 “走错道路而知道回头,是古代圣人都会赞许的事情。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很多。一年前我在干什么,现在又居何位?这就是努力的结果。” 李瑄向李琅宽慰道。 “七郎在大海的彼岸,为兄只能望洋兴叹。此生能有七郎一成的尊荣,已是幸事。” 李琅有自知之明,不敢与李瑄相比较。 虽然李瑄很励志,但那是玩命的事情。 日落黄昏,李适之拉着脸回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在汝阳王府,就听到李琅在青楼打架的消息。这让他在汝阳王面前很没面子。 李适之气冲冲地回来,正准备找李琅算账,却被李瑄拉到前厅。 看到李瑄,李适之和颜悦色许多。 前厅内,只有李瑄、李适之和李霅父子三人,奴婢一律退下。 第86章 李适之的“罗钳吉网” “父亲,大理寺少卿杨璹你可熟识?” 李瑄率先向李适之问道。 “杨九能力很不错,许多积压的案子被他处理得很完美。” 李适之说起杨九一脸欣赏。都论族中排行称呼了,可见关系相当亲密。 “杨璹和父亲一直都这么友好吗?” 李瑄又问道。 “不……杨九是最近才和为父志同道合。他还是官吏中出了名的品美酒高手。”李适之不知李瑄为何这么问,但他知道爱子应该是发现哪里不对,所以老老实实地回答。 “父亲有和他喝过酒吗?”李瑄最后问出关键的一点。 “他身份不够。不过他多次向我提及家中有极品的新丰美酒,请我去品尝!我承诺有时间会去一次。”李适之想了一下,向李瑄说道。 “杨璹真有问题啊!” 李瑄听到杨璹勾引李适之去喝酒,就知道他绝对不对劲。 “七郎此话怎讲?” 李适之赶忙问。李瑄的智慧他是知道的。 李瑄将灵翠楼中,杨璹的醉话告知李适之。 同时,也将他的分析,说给李适之和李霅二人听。 “这……杨璹心机如此之深。” 李适之听后不寒而栗。 如果杨璹在他喝醉的时候,入宫诬告。 李隆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想到谋反。 等李隆基召他的时候,他不会一口否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定会说那是酒后戏言,请求宽恕。 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作为臣子,李适之知道李隆基会将这种动摇他皇位的话当真。 届时别说他无法全身而退,连爱子的前途也会尽毁。 “杨璹在任大理寺少卿前,一向低调。父亲与他没有仇怨。杨璹背后一定是李林甫。”李霅心中后怕。 这么看来,五郎这次架打得不错,相比于这巨大的阴谋,面子都显得微不足道。 “也只有这个老贼能想出如此阴险歹毒的计策。”李适之也认定是李林甫所为。 “七郎觉得如何去做?”李适之又问李瑄。 这种事情不好上奏皇帝,也不能上奏皇帝。 “孩儿从军前在渭水桥边劝说父亲少喝酒。只要宰相时时刻刻保住清醒,类似的阴谋诡计不能把父亲怎么样。” “至于杨璹,他将这么大的秘密泄露出去,李林甫若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他。明日父亲将杨璹请入左相府,效仿来俊臣对付周兴一样,请君入瓮,威逼利诱,让他彻底投靠父亲,说不定他还掌握了李林甫的把柄。” 李瑄思来想去后,向李适之建议道。 杨璹明显是李适之的暗棋,能被李林甫所信任,又身居大理寺少卿这样的重要位置,很可能握有李林甫的把柄。 “好,为父就这么去安排。” 李适之对李瑄言听计从。同时下定决心,以后不论和谁饮酒,点到为止。 有这么一出,李适之没有心思去计较李琅灵翠楼打架一事。 …… 离过元正还有两日。 杨璹正在家中准备过年事宜,奴仆前来通报:“杨少卿,左相有请。” “不知左相叫我所为何事?” 杨璹心有疑虑,以他的品秩,李适之竟会请他。 “左相想饮酒,觉得和别人都不痛快。特让你带着新丰美酒前去。” 奴仆传话道。 “如此,我马上就到。” 杨璹不再多想,他多次向李适之提醒自己有极品的新丰美酒。 李适之嗜酒如命,能想起他倒也正常。 那位没下达命令,他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这正是和李适之关系再进一步的机会。 将一坛新丰美酒放到马车上,从崇仁坊到平康坊,用了不到两刻钟时间。 “杨九,你总是说自己有极品新丰美酒,弄得本相食不甘味,快将好酒拿出来。” 李适之一如之前一样亲密,并亲自到左相府门口迎接。 “相公您能在这元正之前召我饮酒,下官倍感荣幸。这次的美酒,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杨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然后亲自从车上,抱下酒坛。 李适之吩咐仆人接过酒坛,还不忘打开酒坛盖子闻一下:“香!长乐坊和东西两市,都不一定有这样的好酒。” “此酒为精品之物酿造,下官家中还有不少,只要左相一句话,随时带来饮用。”杨璹向李适之说道。 “好,好!” 李适之连连道好,拉着杨璹的手,进入左相府。 进入仪门的时候,李适之的五个儿子,李霅、李琦、李季卿、李琅、李瑄,一字排开地站着。 “见过杨少卿。” 大唐天将军 第105节 他们一起向杨璹拜道。 “李将军不必如此啊!” 其他人拜见他是出于礼仪。 但李瑄拜见他,着实有点不应该,毕竟李瑄官职高他一级,所以赶紧向李瑄回礼。 “今日我不是以千牛卫将军的官职见礼杨少卿,而是以晚辈的身份。在左相府,您是大人的同僚,永远大我一辈。”李瑄制止杨璹回礼,说得有理有据。 “将军气度,真谓不凡。” 杨璹在心中感叹李瑄的气度。 “五郎,去接过酒。今天我们父子六人陪杨九痛饮一番,以祝元正的到来。” 说着,李霅等人拥簇着杨璹,李琅从奴仆手中抱过酒。 而后,李瑄向罗兴、薛错使个眼色,让他们站在前厅前,禁止任何人入内。 杨璹只觉得李适之待客太浓厚了,竟让五个儿子,包括左千牛卫将军,一起陪饮。 有一种他也是三品的错觉。 “哎呀!不知道左相郎君也要饮酒,我带的酒太少,我立刻让人回去取。”杨璹进入前厅后,突然拍了一下手。 “这次就算了,我左相府的酒虽次一等,但够我等尽兴。下次再叫杨九你来,要多带几坛酒啊!” 李适之拉着杨璹,不让他回头。 “那是自然。” 杨璹笑着回应。现在是过年,李适之的儿子都在家。等过段时间,定不会如此。 “五郎,今日你给我们倒酒,作为昨日青楼斗殴的惩罚。” 李适之拍着酒坛,向李琅说道。 “是,父亲。” 李琅还以为李适之昨天会削他一顿,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去了,倒酒还不简单吗! “相公,年少总会犯错误,那些琐事,就不要太在意了。” 杨璹以此劝慰李适之。 “杨九说的是,来来一起喝一杯。” 桌上已经备好点心、菜肴。李琅将酒坛打开,把一杯杯酒倒满。 杨璹说自己酒为上品,绝对不是胡说,李瑄从未见过这么香醇的美酒。 在这寒冬腊月,一杯酒下肚,全身温暖。 “好酒,尽兴,真尽兴啊!”李适之一口刚下肚,就端着酒杯,向杨璹道:“杨九,我们再喝一杯。” 杨璹不觉,与李适之再饮。 接下来,众人不断饮酒,虽然杨璹喝得更多,但总体还算平顺。 不一会儿,李瑄五人就轮流向杨璹敬酒,坐在一旁的李适之还时不时向他端起酒杯。 一坛酒很快就见底。 李琅去将早已准备好的荥阳春抱上来。 在大唐诸多美酒中,荥阳春最醉人。 “荥阳春,好酒!” 杨璹闻一下就道出酒的名字,卖弄道。 “闻香识酒,真谓善酒之人,我们再喝一杯。” 李适之夸赞,并举起酒杯。 杨璹干了! “身为家中长子,我要代父再敬杨少卿一杯。” 李霅接着端起酒杯。 杨璹想缓一下,又觉得李霅有道理,只能干下。 “据父亲说杨少卿断案如神,能力不亚于狄公,小侄敬佩。” 李琦端起一杯酒。 都捧上天了,杨璹必须喝下去。 “我本不善饮酒,因一向仰慕杨少卿,故多饮几杯。”李季卿不给杨璹喘息的时间,接着敬。 杨璹一听,李季卿仰慕自己,不喝还不行。 “都倒这么长时间酒了。杨少卿是客,我必须和杨少卿喝一杯。” 李琅像是忍不住一样,自己给自己倒一杯酒,敬向杨璹。 “好!” 虽然他是海量,但这样灌酒也不行啊,杨璹感觉比青楼女子还猛。 又一杯荥阳春酒下肚,杨璹感觉自己有些上头。 “杨少卿出自弘农杨氏,那是从汉代就名望天下的大族,我甚是仰慕。晚辈敬杨少卿一辈。” 李瑄随便编排一个理由,向杨璹敬道。 连祖宗都被赞扬,又是千牛卫将军敬酒,杨璹得喝。 感觉头晕晕乎乎,刚放下酒杯,准备吃点菜时,李适之将酒杯举在杨璹面前,一脸笑意。 宰相敬酒,不可不喝。 很快,醉意朦胧的杨璹来者不拒,一刻钟后,一头倒在榻上。 “杨九,杨九……快起来喝!” 李适之晃了晃杨九。 但杨九如一死猪一样,没有反应。 “杨九醉了,大郎、二郎,扶他回客房休息。” 李适之向李霅和李琦吩咐。 …… 在客房外,他们父子一直等到下午日昳的时候,李琅轻喊一声:“他好像要醒了!” 李适之换了一种脸色,与李瑄、李霅一起,冲入杨璹所在的客房中。 “这是哪?丹奴,给我倒杯水……” 杨璹悠悠转醒,还是睡眼惺忪的时候,下意识喊一声自己的爱妾。 但没有人回应…… “丹奴……” 杨璹又喊。 见还未应,杨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房屋。 再看吓一大跳,左相、左千牛卫将军和卫尉少卿都站在他面前。 他这才想起来,一大早就被李适之叫到左相府喝酒。 李适之和他的一众儿子,都十分热情。 但下一刻,杨璹发现不对劲。 因为左相板着脸,像谁欠他钱一样,和喝酒的时候判若两人。 “杨璹,我如此信任你。今日来左相府,我让五个儿子都来陪你喝酒,没想到你竟然……” 李适之突然大喝一声,指着杨璹,痛心疾首。 懵逼的杨璹大脑一片空白,他连鞋子都不顾穿,立刻下床:“相公,发生什么了,下官不知情啊!” “父亲,枉你一片心意,还想将他提拔为大理寺卿。干脆直接上奏圣人,他所犯下的罪行,足够夷灭三族。” 李瑄冷哼一声,向李适之说道。 “下官……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 杨璹一听要被夷灭三族,更加害怕。 “你醉后说些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李适之向杨璹质问道。 “下官……不知……人常道酒后戏言,岂能当真!” 杨璹心中咯噔一跳,他的醉意全无。 他心想难道醉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那就让圣人分辨是真是假。七郎重复一下杨璹酒后的话!” 李适之把接下来的言辞交给李瑄。 “杨少卿。你酒后说要将我父亲灌醉,然后告知圣人我父亲醉言‘可惜祖父未是皇帝,不然我就是圣人’、‘儿为边将,父为宰相,非无机会’。待我父亲被羽林卫强行带入皇宫,必言酒后戏言,百口莫辩!” 李瑄沉声,一字一句地向杨璹说道。 这一瞬,杨璹瞪大眼睛,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僵立在原地! 这…… 这几乎是他与李林甫计策的原话。 从头到尾,事情只有李林甫和他知晓。 连李林甫最亲近的儿子都不知。 “还不止这些,杨少卿还说出许多大逆不道的话,连右相都被牵连其中。父亲,将他送到兴庆宫,让他在皇帝面前狡辩。” 大唐天将军 第106节 李瑄话语隐晦又有深意,并向李适之说道。 “杨九,念我们同僚一场。我会向陛下求情,只你一人死,家人充为奴婢。” 父子俩一唱一和,李适之又去充好人。 “相公饶命啊!求您放过我,不要告诉圣人,以后我必唯您马首是瞻。” 杨璹心态崩溃,他跪在李适之面前,抱住李适之的大腿,苦苦哀求。 不说他可能泄露的秘密,和他贪污腐败的事情。 只是泄露李林甫大计一条,李林甫就不可能放过他。 李林甫在偃月堂中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个阴险歹毒的计策,现在却被他酒后吐露。 他还有活路吗? 现在唯有投靠李适之,以保全自己,保全家人。 “这条歹计出自李林甫吧!如此向我痛下杀手,我能忍吗?如果杨九你能想出对付李林甫的计谋,你梦中的话,我会烂在肚子里,既往不咎!” 李适之言语一转,格外开恩。 “下官有江南诸道采访使贿赂吏部官吏的证据。” 抓住救命稻草,杨璹将他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纳出投名状。 “有没有贿赂李林甫的证据?”李适之问杨璹。 “右相老奸巨猾,圣人又赏赐重大,下官也不知右相是否受贿。只知道江南的几个采访使,都是右相推荐。” 杨璹担惊受怕地说道。 “父亲,李林甫兼任吏部尚书,又提拔江南诸道采访使,有这一点就够他喝一壶了。” 李瑄向李适之耳语。 前世李适之彻底失势,就是因为兵部诸多官吏行贿事件。 史书上认为那纯粹是李林甫大兴冤狱,屈打成招。 现在李瑄的机会来了,他请李适之将罗钳吉网加在吏部和诸采访使身上。 如果办成铁案,李林甫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87章 攻击李林甫 “吏部官吏和江南诸道采访使的哪些证据在你手中?” 李适之要确认能否重击吏部。 吏部为六部之首,李林甫兼吏部尚书,让其羽翼更丰满。 和上次萧炅事件不同,属下出问题,李林甫难辞其咎。 “江南诸道采访使在地方所获得的珍宝会放在长安城外的庄园中,每年末,吏部官吏就会在庄园内分赃。” 杨璹向李适之回答道。 看样子分赃时没少他。 “这么说今年已经分赃完毕?” 李适之皱眉。 无法人赃俱获,一年时间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 “是的……” 杨璹回答道。 “你知道有哪些官吏参与分赃吗?” 李瑄向杨璹问道。 “知道一部分!其中还有大理寺的官吏。” 杨璹点头回答。 由于采访使监察地方官吏。 而地方管理的考核、升迁,归吏部。 通过采访使牵线搭桥,吏部对地方官吏进行“宽松”的考核,升迁的时候也更容易。 杨璹等大理寺官吏被牵连其中,是因为采访使还可以检查刑狱,如果有冤假错案,需要大理寺去摆平。 唐代的死刑,必须由大理寺复查审批,下发地方,才能执行。 但地方上豪强与官吏制造冤狱,往往不按照规矩行事。 而刑部在盛唐的时候权势大削,如果不加特权,连七品以上官吏,都不能审理。 刑部尚书韦坚之所以有入相之势,是因为身兼多个使职,加重权势! “父亲,立刻联系刑部韦尚书,入宫禀告圣人。待圣人同意立案,先把长安城外别墅围起来,将里面杂役仆从尽数抓获。” 李瑄则劝说李适之当机立断。 罗钳吉网能无中生有。 既有之事,支起大网,拿起大钳,还怕他们不招供吗? “杨璹,你将吏部、大理寺受贿名单写下来,待会一个个去抓。” 为了让杨璹宽心,李适之特意承诺:“你作为证人,戴罪立功,我李适之必保你官职原封不动。圣人也喜欢迷途知返的人!” 李适之知道杨璹肯定也受贿,向杨璹许下承诺。 “谢相公!” 杨璹感激道:“我会将所受贿赂,原封不动呈交国库。” 有李适之的保证,他就放心了。只要保住性命,就算贬到地方,他也愿意。 未时四刻,李适之派人将刑部尚书韦坚请到左相府。 韦坚一手操办广运潭盛会后,被提拔为刑部尚书,是当今圣人的红人。 唐代是群相制,李林甫不想韦坚入相。但李适之希望韦坚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为第三宰相,与他一起制衡李林甫。 韦坚看到这个机会后,立刻入兴庆宫,禀告要事。 假期时间被打扰,令李隆基很不开心。 “说吧!什么事。” 李隆基召韦坚入勤政楼。 “启禀圣人,大理寺少卿杨璹举报吏部官吏集体贪污、以权谋私,与江南、山南、淮南诸道采访使一起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他们有负皇恩,使江南民声载道,臣觉得兹事体大,不得已在元正将近时打扰陛下的雅兴,请求立案查办!” 韦坚向李隆基禀告,并将杨璹悬崖勒马,认罪揭发之事,告诉李隆基。 “有这种事情?” 李隆基怒形于色。 吏部选拔官吏,为六部之首,这还得了? “大理寺少卿已告知臣,江南诸道采访使将搜刮的金银珠宝,放在长安西面的庄园内,待年末诸官吏一起分赃。” 韦坚确凿地说。 “准许立案,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三司推事,一起审理此案。将江南诸道采访使召回京城,但凡有嫌疑,绝不姑息。” 李隆基下达诏令。 御史台负责监察,刑部负责审理,大理寺负责执行。 李隆基可以向臣子赏赐万金,臣子不能受贿一两。 作为掌控欲极强的皇帝。他不允许有人在这方面唬弄他。 采访使,是为皇帝所使,他们胡作非为,不是让百姓怨恨朝廷吗? 这是李隆基心中的大忌! “臣遵旨!” 韦坚正准备退下的时候,李隆基又突然说一句:“右相兼任吏部尚书,他应该避嫌!” 意思是这大案,李林甫不能插手。 韦坚会意! 他与李林甫是亲戚。 但他妹妹又是太子妃。 太子与李林甫为死敌,他怎么能再与李林甫有联系? 皇帝会老,太子终将继位。 今蒙圣人恩宠,他当然要为自己争取入相的机会。 哪怕长安已经宵禁,韦坚依旧带着李隆基的命令,率领金吾卫到长安外杨璹指认的庄园,将里面的管事、奴役、婢女全部抓获。 现场审问后,果然有大量的财宝出入这里,还有许多达官贵人在此聚会。但官吏的身份,没有几个奴婢知道。 韦坚心中顿时有底,按照杨璹的名单抓人。 李林甫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手下党羽众多。 特别是刑部。萧炅离开的时候,安插的亲信,还在为他效力。 这么明显的动作,自然瞒不过李林甫的双眼。 “韦坚这个白眼狼,为什么一下抓这么多吏部官吏,还未到中书门下堂通知我!” 李林甫得到消息后,在院中大发雷霆。 “大人息怒!”李岫在一旁劝李林甫消消气。 大唐天将军 第107节 “为父是什么?以前是中书令,现在右相,在中书门下堂执政事笔!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若非刑部暗中通知,我还被蒙在鼓里。” 李林甫拍着院中的花树,自宰相来,从未有过这么被动的时刻。 他何等精明,能让首席宰相蒙在鼓里,是李隆基发话了。 敢堂而皇之的针对他,韦坚没这个能力。 匹夫李适之! 还有李瑄,自从看到李瑄回来就感觉不对劲,果然要搞事情。 和李瑄没关系,他是不信的。 “相公,吉温来了。” 奴仆通知吉温在府外等候。 “快叫吉七进来!” 李林甫赶紧传唤。 萧炅被贬后,将吉温推荐给他。 通过考验,李林甫发现吉温是大才,于是将吉温举荐为刑部员外郎。 “拜见相公!” 吉温被带入客厅后,向李林甫一礼。 “不必多礼,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林甫开门见山地问。 “据说是大理寺少卿杨璹到左相府上负荆请罪,将自己贪污的金银财宝都上缴,并供出吏部王侍郎、崔侍郎,郎中、员外郎、诸多主事、书令史一共五十八人,大理寺官吏十人。圣人龙颜大怒,已下令召回江南东道采访使、江南西道采访使、淮南采访使、山南东道采访使、山南西道采访使。” 吉温一口气将得到的消息,道给李林甫听。 大唐自开元二十一年起,将天下分为十六道。 即京畿道、都畿道、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山南东道、山南西道、淮南道、江南东道、江南西道、陇右道、河西道、剑南道、黔中道、岭南道。 每一道设采访使。此为使职差谴官,一般都资历较老的臣子担任,他们负责检查刑狱和监察地方管理,类似于汉代的刺史。 边塞的一些采访使,会由节度使兼任,有时候节度使还会再兼任度支使,使节度使集军、政、财为一身。 “杨璹,他不想活了吗?” 李林甫惊呆,杨璹是他非常信任的属下。 还是他除掉李适之的重要帮手。 通过宴会,李林甫估算出李适之的酒量不如杨璹,很容易将那匹夫灌醉。 他许诺完成此计后,令杨璹位列三品。怎么会突然间背叛他? “这五个道的采访使,皆为大人推荐。” 李岫想到至关重要的一点。 “为父知道!” 李林甫沉声说道。 江南是物产富饶之地,所以他一直想在那里扩大影响力。 比如不久前身为山南东道采访使的韩朝宗调回来后,他立刻派自己的党羽,补了山南东道采访使的缺。 采访使巡视地方,地方官吏为讨好采访使,会用美色、珠宝诱惑,那烟雨朦胧,锦绣繁华的江南,有几个能不被腐蚀? 当今的政局,早已不是开元前中期。 大唐国力在增加,但百姓却越来越贫苦,耕地也逐渐变少。 因为钱财都落到权贵手里,欲望在无限膨胀。 想蒙住李隆基的眼睛,捂住李隆基耳朵者,可不单单是李林甫一个人,而是广大的利益群体。 谁也无法遏制这种现象,皇帝只能时不时抓一批典型,以儆效尤。 “吉七,你通知那些被抓住的吏部官吏,让他们咬死不要承认。刑不上大夫,他们要是敢严刑逼供,我上奏圣人,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林甫向吉温吩咐。 没有人敢对一大群吏部高官严刑逼供。 死不承认,或许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以他对李隆基的了解,不会一下处置那么多官吏。 “是,相公!” 吉温也很难顶,本来以为靠上李林甫要起飞,这段时间看下来,李林甫并非传说中的一手遮天。 但现在他只能靠近李林甫,去赌李林甫可以度过难关,将来再提携他一把。 “看看兴庆宫周围的这些坊间,哪个豪宅中没有金银珠宝?他李适之敢说自己干净吗?就说现在江南西道采访使齐澣,他不仅与我亲近,还与高力士有联系;还有江南东道采访使杨奇,他每年赠给诸王的珍宝难道是俸米换的吗?” 李林甫骂骂咧咧,恨得牙痒痒。 “大人,该如何?” 李岫不禁为父亲着急。 “府中珍宝,只要不是圣人的赏赐,明日全部运送到城外宅院藏起来。”李林甫向李岫嘱咐道。 他也收过不少宝贝。 右相府光奴仆、护卫、婢女有上千人,家中钱财以亿计算。 “遵命,大人。” 李岫应道。 …… 翌日。 “相公,那些吏部官吏皆不承认自己受贿。也不承认与诸采访使有联系。” 韦坚一大早顶着熊猫眼来到左相府。 御史台时不时会来监察,根本无法对这些官吏用刑,哪怕是最低等的八九品小吏。 现在御史大夫为王忠嗣摄,王忠嗣在外,以御史中丞杨慎矜判事。 杨慎矜虽然未依附李林甫,但杨慎矜的官职为李林甫所升。所以杨慎矜保持中立,呈观察态度。 也就是御史台既不帮助李适之和韦坚,也不对付李林甫。 “让庄园内的奴仆指认去过那里的官吏。” 李适之向韦坚说道。 “他们都是奴仆,人微言轻,而且给出的回复不肯定。如果吏部官吏没有签字画押,圣人不会认可。” 韦坚向李适之回道。 连家中的宝贝,都说是自己的祖上传下来的。像是统一口径一样。 身为刑部尚书,韦坚自然知道刑部布满李林甫的眼线。 “七郎!” 李适之将正练写字的李瑄叫过来。 “见过韦尚书。” 李瑄向韦坚行礼。 “李将军英俊,可有办法吗?” 韦坚知道李瑄是个麒麟儿,除勇武外,还有智计。 “刑部中不老实的人太多。韦尚书有无信得过的心腹?” 李瑄对韦坚问道。 “有!” 韦坚好歹当了半年的刑部尚书,笼络一批心腹。 李瑄向韦坚耳语几句,最后说道:“按照我的说法,必让吏部官吏老老实实签字画押。” 他将史书上吉温的阴险办法告诉韦坚。 韦坚眼睛一亮,立刻告辞前往刑部。 …… 六十多名吏部、大理寺官吏,包括两名吏部侍郎,全部被韦坚换到一所新的院子关起来。 院子中,除了刑部的卫士,就只剩下韦坚的亲信。 大理寺卿李道邃是清流一派,厌恶李林甫专,即便有他的佐吏,也未干扰韦坚。 韦坚和李适之承诺不牵连到他。 御史中丞杨慎矜过问,却被韦坚信誓旦旦的保证,绝不动用刑法。 “诸位,我劝你们老实签字画押,以免受皮肉之苦。” 韦坚又将这些吏部官吏集合在一起,向他们威胁道。 “韦尚书,没做过的事情,何必冤枉我们!” 吏部侍郎崔岳硬着脖子说道。 “圣人让我成为主审,我已掌握一些证据,奈何你们还是不签字画押,我只有出下策了。” 韦坚一声令下,四名卫士拉着其中两名吏部官吏,进入一所刑房之中。 其他的吏部官吏,就在院子里呆着。 “放心,我们都是朝廷命官,他不敢对我们用刑!” 崔岳虽然这么说,但心虚得很。 下一刻,他被打脸。 大唐天将军 第108节 “啊……” “啊……” 一声又一声的凄厉惨叫响起来,此起彼伏。 “咻咻!” 还有鞭子抽打的声音。 犯法的官吏养尊处优惯了,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一个个不寒而栗。 “不认罪就往死里打。” 韦坚吆喝的同时,还对一众犯法官吏说:“鞭子只是开胃菜,十八般刑具全部用上,看你们嘴硬到几时!” “别打了,我招……” “我招……” 里面的官吏像是扛不住一样,大声喊道。 当韦坚的目光再次看来的时候,所有吏部官吏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不要用刑,我们招了。” 崔岳等官吏心惊胆战地向韦坚说道,生怕下一个挨打的是他们。 “拿纸笔来,将自己受贿的经过写下来,签字画押。” 韦坚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88章 李林甫卸任吏部尚书 刚才刑房中的一幕,都是假象。 那两个吏部官吏,一个是考功令,一个是书令使,官职卑微。在韦宽的承诺下,他们愿意听从安排。 鞭子抽打在沙袋上,惨叫声都是装出来的。 历史上吉温用这一招,让本来无罪的官吏自诬。 更何况这些本来就受贿、以权谋私的人。 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受贿,法不责众,最多贬到地方。 如果上刑,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挺过去。 这些官吏不仅交代自己受贿的金额,官吏大一点的,还将杨奇、齐澣等采访使一起以权谋私的事情全盘托出。 院子内,当韦坚询问李林甫是否受贿的时候,这些人却摇头否认。 能与李林甫接触的没有几个,他们宁愿挨打,也不愿意将祸水往李林甫身上引。 他们怕李林甫弄死他们。 韦坚不再追问,他也收过属下,或者同僚送的礼物。刚入仕的时候,还为李林甫准备过礼品。 有这些铁证,身为吏部尚书的李林甫难逃干系。 “全部招供,可以向圣人禀告。” 韦坚笑意盎然地将一份份供状拿到李道邃和杨慎矜面前。 这么快就搞定? 杨慎矜不敢相信,白纸黑字上,一个个官吏都签字画押,他不得不信。 他害怕韦坚用刑,特意去看一下那些吏部的官吏们,一个个完好无损。 这让杨慎矜不得不佩服韦坚。 李道邃的面子有点挂不住,毕竟也有他大理寺的官吏,好在只有十来个。 等韦坚等人来到兴庆宫的时候,发现李林甫也在这里,此时他低眉旁站,显得小心拘谨。 李隆基没有那么不快,像是不想责怪李林甫一样。 当李隆基看见厚厚的一沓供状的时候,脸色一变再变。 他本以为就十来个,再看供状,最少五六十个。 这还不算五名采访使,和这些采访使麾下的佐吏,以及深究之下的地方官。 烂透了,让他这个当今圣人颜面何存? 李林甫看到这些供状,脸色也十分精彩,这是动用大刑了吗?一天不到就搞成这样? “杨中丞,有没有对犯法官吏们用刑?” 李隆基也想到这点。 如果用刑,就另当别论。 “启禀圣人,吏部和大理寺官吏毫发无损,他们可能觉得愧对圣人,主动招供。”杨慎矜拱手说道。 李林甫听后,在心中大骂:一群狗东西。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吗?” 李隆基顿时就怒了。 如果只是受贿,这么多人,他为了面子,口头训斥,然后就可以将他们赦免。 现在则是利用职务之便,帮助鱼肉百姓的地方“官吏”晋升。 帮助抹平冤狱,冤上加冤! 这还是他一手创造的盛世吗? “李林甫,官吏大部分都是你的属下。五道采访使也是你推荐的。你作何解释?” 李隆基拍了一下桌子,直呼李林甫的名字。 “臣一下朝就在中书门下堂处理政务,日落也不一定回家。是臣疏于对吏部的管教,臣该死!臣推荐的官吏有很多,有御史台的杨中丞,有刑部的韦尚书等人,他们都能刚正执法;有户部郎中王鉷,工部尚书陈希烈等等,他们都兢兢业业;有左千牛卫将军李瑄、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等名将;还有如牛仙客这种死而后已的贤臣……” 李林甫伏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道。 前半句表明自己处理国家政务太忙,没有时间管理吏部。后半句辩解他推荐许多能人。几个采访使只是他推荐人才中的极个别现象。 “那你就卸下吏部尚书!” 李隆基厉声一喝。 他本已经决定将政事托付给能干的李林甫,他自己高居无为,好好安享晚年。 出现这种情况,如何让他放心? 李林甫善解心意,能将政事处理地井井有条,让他没有什么烦心事。 明天就是元正,却出现这么糟心的事情! 李隆基不想罢免李林甫的相位,但也不打算就此揭过,决定去掉李林甫吏部尚书的位置,警告一下他。 “臣该死,愿意辞去吏部尚书之位!” 纵心中百般郁闷,但李林甫口头上对李隆基十分顺从。同时心里松一口气,他知道李隆基这么说,是不会动他右相之位。 失去吏部尚书,会使他威势近一步下降。 他最怕的是有人接过吏部尚书,以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为他又一个对手。 随后,李隆基训斥身为大理寺卿的李道邃,但并未免职。 他又临时召李适之到勤政务本楼。 一番商议后,将此次犯事的官吏全部贬出长安。 小官就贬为县尉、县丞,如崔岳这样的,贬为太守、别驾、长史、县令。 只赦免杨璹的罪过。 杨奇、齐澣等采访使,先召回长安问罪。 派遣监察御史,到各郡县监察那些地方官吏。 李隆基又让李适之选择贤良方正之吏,重新将吏部支撑起来。 其他都好说,吏部尚书空缺! 这让韦坚眼睛放光,他只要能当上吏部尚书,就很可能进而为相。 李适之向韦坚承诺,一有机会,就向圣人推荐他。 韦坚也表示入相后,帮助左相全力对付李林甫。 政坛的动荡,震动长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止的又太快。 等长安的士大夫、权贵反应过来时,李林甫已失去吏部尚书的位置,吏部发生大地震,几乎停摆。 这是不是意味着李林甫失宠?李适之要取而代之? 不论如何,在此消彼长下,李适之的权势又大一分。 同时,让世人见证李适之的手腕。 毕竟一切的源头,都要从杨璹向李适之请罪开始…… 可以想象,明日左相府门前,必宾客如云! …… 岁暮之夜,李适之从兴庆宫回府,将消息告诉李瑄。 这个结果说实话出乎他意料,历史上的“兵部受贿”案,李隆基为了面子,最终只是警告一下,然后赦免兵部的官员。唯有李适之进入罢相的倒计时。 现在李隆基却不顾面子,把吏部掏空。 李瑄敢肯定,李隆基绝对没有放弃李林甫,还会继续信任他。 因为历史上的天宝三载,李隆基准备将政事全部托付于李林甫,自己安心享乐,高力士劝谏,却被李隆基训斥,从此的十年间,高力士再也不敢论国家大事。 大唐天将军 第109节 政事全部托付,这是何等的信任? 那时候的李林甫是权势的最高峰,谁敢上书劝谏,奏折没到李隆基手里,就被李林甫派人乱棍打死,如赵奉章一样! “长安官吏犯法贬到地方后,他们就能老老实实为百姓做事吗?” 对于这一点,李瑄怏怏不乐。 “自古都是如此。” 李适之觉得习以为常,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因为官吏大部分都是士族出身,没有谋反、大逆、大不敬很少会被直接处死。 “虽未推倒李林甫,然此战我们大胜。李林甫失去的,不仅仅一个吏部尚书。” 李瑄抛弃这些让他意难平的念想,举杯向李适之恭贺。 就因为青楼妓女的一句话,让李瑄猜出李林甫的目的,栽了一个大跟头,算是报了刺杀之仇。 “有七郎在,为父福气也。全赖七郎今年才能如此美妙!” 李适之欢快,举杯畅饮。 若非岁暮,他都忘了李瑄才十六岁。连表字都无法取! 二十岁及冠,得有表字! 在一家人和谐美好,庆祝岁暮的时候,出现不和谐的事情。仆人禀告,右相来访! “今日岁暮,不适合拒客于门外。况且父亲气势上升,见一见又有何妨?” 李适之刚想拒绝,却被李瑄劝阻。 “前厅掌烛,将右相带至。” 李适之向仆人吩咐。 随后他带着李瑄,去见李林甫。 “右相,您又老了一岁啊!” 李适之进入前厅,先声夺人。公共场合,两人互相执礼。私下谁都不会对谁客气,已是水火之势。 杨璹事件,让李适之看到李林甫的阴险,彻底撕破脸面。 “老有老的好处,汉代时,文帝同问左丞相陈平与右丞相周勃国事,年轻一点的周勃一问三不知;年老的陈平却对答如流。所以周勃只能辞去相位,屈居于陈平之下。” “不过周勃还是聪明的,能急流勇退。就怕有的人到时候没那种机会。” 李林甫坐在位置上不起身,也是大有所指地说道。虽然今日他失去许多,但他迟早重新像开元末年那样,翻云覆雨。 果然,这一句话把李适之气得不轻。 “昔日伊尹、霍光的权力那么大,却依然谨言慎行,他们光耀千古,但结局依然令人寒心。这还是他们的能力,配得上他们的权力。当一个人的权力大于能力的时候,怕是将来入土都不会安息!” 李瑄代替李适之,向李林甫缓缓说道。 “春秋的时候,智瑶很聪明。但他不懂得尊重别人,所以智氏灭亡。人还是要有德行。” 李林甫面色一变,这是人身攻击啊!他出口教训李瑄。 “前不久,我擒可汗大胜归来,在灵武的时候被手持强弩的刺客刺杀。汉代的丞相魏相,能因疏广的言论摘下自己的帽子道歉。为什么同样为相,有的人心胸如此狭窄!” 李瑄以此讽刺李林甫,德行这两个字从李林甫口中说出,已经变味。 “左相,我本想祝贺你又长一岁。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就告辞了。” 李林甫怕再呆在这里,被李瑄气死。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在右相府没心思过年,就是来试探一下李适之。 但李瑄跟在李适之身边,他不能多言语。 “恕不远送!” 李适之带着李瑄,继续过年…… 第89章 王昌龄 右相府。 “李瑄这竖子,竟然把被刺杀的事算在我头上。若是我,必找一百弩射死他!” 回到右相府后的李林甫大为光火。 当时李瑄是暗指他心胸狭窄,他还没有机会辩驳。 他怎么没想到找强弩手暗杀这一点? “大人,岁暮之夜,何必动怒呢!” 李岫劝说道。 他心中也疑惑,难道刺杀李瑄不是父亲所为吗? 只是作为儿子,他不敢多问。 “我堂堂首席宰相,却卸任吏部尚书。怕是长安的权贵,都在笑话我。我必须再立威信,让他们知道圣人依然信任我,李林甫还未倒!” 别看李林甫还左相府嘲弄李适之,但他心里是十分不甘的。 “大人请三思!此时您宜静不宜动。圣人心中有芥蒂,您应该蛰伏起来,勤恳政务,为圣人分忧,待风波平静,再伺机而动!” “大人声望虽被打击,但大人还是宰相啊!”李岫最后还不忘向李林甫提醒。 李林甫恍然,值此之际,他不能再顶风作案,以免让圣人厌恶。 “大郎说得对!为父就暂时忍下这一口气。看李适之和韦坚能得意多久!” “方才见左相府喜庆,我们右相府不能落人闲话。把小郎和小娘们唤出来。” 李林甫开始安排过年事宜。 若传出去右相府年夜都未过,岂不是又输一头? 右相府,嘉猷观中。 “八娘,阿爷唤你宴会!” 李岫亲自去喊在嘉猷观中的李腾空。 平康坊斜曲最大的府邸是李林甫府,这曾经是李靖的府邸,被李林甫一再扩建。 李林甫非常会李隆基的心意,李隆基信道教,慕神仙。 李林甫表现成虔诚的“修道者”,将自己宅院东南角,建立一个道观。 正好女儿李腾空慕道,让李腾空为观主。 “新年将近,阿爷的罪孽太多,我要替阿爷悔过,替家人消灾。” 李腾空不同于盛唐其他女道士,是一个真正的修道者,她学习医术,钻研道法,修心养性。 她对道教悔罪、谢过的三元、八节斋法特别热衷。每到正月、七月、十月的十五日,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等八个节气,李腾空都要实施斋法。 即将过年,她将在斋法中度过。 “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这是《春秋》大义。阿爷虽然玩弄权术,但我们为人子也只能辅佐啊。” 李岫微微摇头叹道。 历史上有几个人会去举报自己的父亲犯法? 那些获得“大义灭亲”称号的人,看似名留青史。看平心而论,谁又会和他们交朋友呢? 哪怕意识上觉得对的,也会在心里唾弃他,因为这就是人! “阿兄身为家中长子,应该劝谏阿爷能及时收手。” 李腾空女流之辈,虽被李林甫喜爱,说话没有份量。 “兄会试试……” 见李腾空准备斋法,李岫不再提及去宴会。 上到圣人,下到黎民都信这个。 或许祈福真的有用呢! …… 元正日。 大清早庭中烧竹,“噼里啪啦”的响声,预示着新的一年到来。 左相府门前宾客云集,络绎不绝。 虽然右相府也有诸多宾客,但和往年光景无法相比。 左相府小,只能送完一批又来一批。 连那些郡王、嗣王、公主都派人来道贺。 府前车马将巷子填地严严实实,使后来的权贵不得不将车马停在其他的宅院门前。 左相府之人享尽尊贵。 李适之也将自己的五个儿子,派出去向老朋友、诸王、公主、大臣们道贺。 李瑄还特意拜访贺知章、王维。 去拜访李白的时候,他不在,据说他去长安为数不多的好友那里喝酒。 等李瑄回家时,已是黄昏。全家共饮屠苏酒,希望能避邪驱灾。 “七郎,你的鱼符、朝服、将甲,都已送至。” 闭门之后,李适之向李瑄说,并提醒:“明日辰时,圣人在花萼相辉楼下宴五品以上职事官、诸王公主、诸名士。” “孩儿知晓!” 李瑄回应。 大唐天将军 第110节 虽然发生了让李隆基愤怒的事情,但天子的气度要有。 特别是值此佳节,李隆基决定宴群臣、长安名流,庆祝新气象。 翌日,李瑄换上新衣,和李适之、李霅,以及李适之的续弦王氏,李霅正妻张氏一起,前往兴庆宫。 宴会不需要穿朝服,那样不适合欢乐。 此等宴会,宗旨是欢庆。 五品以上官吏能携正室入宫。 其他名士、特邀的官吏,不允许携带妻子。 花萼相辉楼此时是天下第一楼,其他滕王阁、岳阳楼等,都远远不及。 这是李隆基与民同乐的地方。 李隆基每年都会请一些平民长者入花萼相辉楼宴饮,展现他的爱民如子的风范。 臣子们相见,交相行礼,依旧在拜元正。 花萼相辉楼的大厅内,大臣王公们三五交谈,那些贵妇人们,也有她们的圈子。 “那是大诗人王摩诘。” 王维到场后,妙郁的风姿,成熟男人的魅力,让贵妇们两眼放光。 王维虽品级不高,但这样的宴会,必然会被皇帝邀请,皇帝通常会叫王维到台上,与之对饮。 “李太白也来了,别再喝醉了。” 同样有才华,但贵族们面对李白,和面对王维是两种全然不同的态度。 “大诗人王少伯,他不是在外面为官吗?” 看到王昌龄,不少人投来目光。 “王少伯至长安有公事处理。”有人知道王昌龄为何来长安。 这个时代,王昌龄与王维并称,虽声誉不及王维,却也是名满天下的大诗人。 他的边塞诗连李隆基都十分欣赏。 其他如诗人李颀、常建等,在长安者,皆被应邀。 其他还有一些才子,名士。 相比之下,权贵们更喜欢诗人。 诗歌是大唐的主旋律! 当李适之到来后,所有大臣们作揖。 稍后,人们将目光集中在李瑄身上,俊杰一时无两。 李瑄这种马上建功立业,是文人心中的模板,无一不敬重。 “李翰林,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啊!” 在没有几人想要与李白亲近的时候,李瑄来到李白面前,执礼调笑道。 “几月不见李将军,如同相隔十年一般。” 李白回礼,感慨万千。 他指的是仅仅几月未见,他处处被排挤,长安虽大,几无立身之地,空有翰林之职,如同白衣。 而李瑄在几个月间,就立下不世的功勋。 他虽号称剑客,但知道执剑最多在市井争斗,无法上战场。 大唐的敌人,基本都是骑兵。士兵所执,皆为长兵器。拿刀、剑对抗骑兵,与送死无异。 “我与李翰林的友谊,还有很长的时间。我相信李翰林终有苦尽甘来的时候,就像你诗中的那样‘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李瑄知道李白对官场心灰意冷,只会借酒浇愁。 李白很快就会离开长安。 在这个时候,皇帝都不喜李白,李瑄也无法对李白过多帮助。 他曾经提醒过李白,翰林院是出宰相的地方,可惜李白没把握住! “谢李将军之言。” 这个时候,能给予言语上的宽慰,足矣证明李瑄的情谊。 不过李白心态还是很乐观的,不外乎俗世的目光。 “这位是?还请李翰林介绍一番。” 李瑄看向李白身旁其貌不扬的男子。 “王昌龄,字少伯,现任江宁丞。拜见李将军。” 王昌龄自我介绍,并向李瑄一礼。 自江宁归长安,李瑄这个名字一直缠绕在他的耳边。 他昨日和好友李白喝酒的时候,一向孤高自负的李白,都对李瑄赞叹不已。 他曾写下“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雪满弓刀的李瑄,完成他诗中的功绩。 “大诗人王少伯,久仰大名。” 李瑄拱手回礼,他没想到王昌龄会来长安。 对于这个半生都在被贬中的七绝圣手,李瑄很是敬佩。 王昌龄的官虽小,却不是第一次来花萼相辉楼,他在开元后期就来此赴宴过,并留下诗作。 宴会即将开始,李瑄也不能多聊,只是和李白、王昌龄约定明日一起饮酒。 在李瑄与王维交谈的时候,李林甫到来。 他脸上挂着笑,很和蔼可亲的样子。 亲近李林甫的大臣,都感觉他收敛了锋芒。 随后,太子李亨和诸王、公主驾到。 诸臣一起行礼。 李隆基对皇子皇孙的管理严厉,久居深宫之中,尊贵程度还不如李隆基兄弟的子嗣。 太子李亨也时时如履薄冰,他知道李林甫随时会出手对付他。 李林甫得罪太子,知道太子一旦继位他就玩蛋,所以必然会千方百计将太子拉下马。 同样的,安禄山也得罪太子。但安禄山选择的道路却不同。 一相一将,都是自己为自己争取命运。 正是因为他们与太子不和,李隆基才会宠信他们。 李瑄已经多次提醒李适之,可以尊敬李亨,但不能与李亨走得太近。 对于李亨提出的要求,直接婉拒。 “圣人至……” 辰时五刻,李隆基到达花萼相辉楼。 所有臣子都来到自己的座位前站直。 贵妇们则有自己的座位区域。 文人、诗人们的座位靠后。 诸王、公主驸马坐在左上角。 泾渭分明。 富丽堂皇的大厅上,各有百名乐工,列于大殿的左右侧。 琴、瑟、横笛、筝、笙、箜篌、琵琶、编钟、筚篥、萧羯鼓等等,各种汉、胡乐器,应有尽有! 第90章 再见杨玉环 李隆基和一名倾国倾城的女子,在宫女、宦官的陪同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正是红妆明媚,艳绝天下的杨玉环。 虽是冬季,她穿着宫装却依然能凸现她玲珑婀娜的身材。 诸臣却心惊不已。 如此宴会,陪伴李隆基的不是妃子,而是名义上还是“女道士”的杨玉环。 以前从未发生过。 虽然诸臣都知道杨玉环已经以“娘子”之称掌后宫。但毕竟还没有名分。 不是李隆基不想给杨玉环名分,是儿子李琩还在为宁王守孝,按照礼制不得婚娶。 李琩如果不再娶,李隆基没脸封他的玉环娘子为妃子。 “拜见圣人,拜见娘子……” 没人敢在这件事上非议,花萼相辉楼的所有人齐礼。 连同杨玉环一起拜见。 这一刻,李琩仿佛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玉环看一眼昔日的夫君,赶紧把目光收回,她也尴尬不已。 “免礼!普天同庆,诸位尽情欢乐,不必拘束。” 李隆基和杨玉环坐在花萼相辉楼首座,让众人免礼。 当所有人落座后,由中书舍人上前,宣读一份文书。 大唐天将军 第111节 大概意思就是过去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圣人英明。又叙事灭亡突厥的丰功伟绩。 所有人都一起再贺,宴会开始。 在乐师们的节奏下,乐器虽多,却一点都不杂乱,优美动听。 一名名宫女进入大厅,将美酒、点心呈放在矮桌上。 美丽的舞姬、歌姬先后上场,为圣人和王公大臣们表演歌舞。 有时候乐师们停下,由名动长安的乐师独奏。 比如大名鼎鼎的李龟年,他必然会在这样的宴会上独奏几首。 李瑄的座位之左为曾经被他在毬场上挑下马的樊衡。 他与李瑄不打不相识,一连数次饮酒。 在这种宴会上,可以离席去他人面前而坐。 还可以玩一些小游戏,增加欢乐。 但也要有尊卑规矩,三品之位,不能靠近;圣人之位,更不能仰视。 只能是三品大臣,去品级较低的区域。 宴厅巨大,座位靠后的话,圣人说话,都不一定听清。 李瑄向前后左右的武官敬酒完毕后,拿着自己的酒杯、酒壶,来到文人的区域。 腰间挂着金袋,来到此的,李瑄还是第一个。 李隆基先邀请一些有名望,在二品以上官职上养老的老臣,到他的案前落座。 虽然他们没有实权,但在宴会上,必须以他们为先,连座位都靠李林甫、李适之之前。 对于他们,李隆基也不问政事,只是嘘寒问暖。 然后李隆基将左相宰相叫上台,欣赏一曲歌舞,对他们勉励。 随后韦坚这样的六部尚书、左右仆射上台,同样是一曲歌舞的时间退下。 “三郎,你看七郎在诸文人中,何不让他上台,趁此佳节吟诗一首。” 杨玉环明眸一动,向李隆基小声说道。 相比于李白,杨玉环更欣赏温和有礼,说话又甜的李瑄。 李瑄生擒双可汗的壮举,也让杨玉环震撼,像是看到史书中的英雄一般。 更何况高力士一直对杨玉环说李瑄的好话。 “好。” 李隆基对杨玉环百依百顺,立刻让宦官传李瑄上台。 李瑄拜礼后,在玉案前落座。 诸臣们羨慕地看着李瑄,能被圣人单独邀请,代表他在圣人面前红得发紫。 “七郎,酒还畅快吗?” 李隆基问李瑄是否尽兴。没有立刻让李瑄作诗。 “宫廷美酒,若琼浆玉液,臣荣幸!” 李瑄表达道。 “本来可以更美好,吏部的事,让我很不痛快。” 才过一两天,李隆基没那么容易消气。 “圣人英明圣断,他们已受到惩罚,今后大臣们会引以为鉴,为国为民。” 李瑄没有说让李隆基扫兴的话。 “庞大的国家,还是难以治理,总有附骨之蛆,兴风作浪。也不知道将来我会如哪位皇帝!” 李隆基带着感叹,向李瑄问。 他很喜欢与李瑄说话,因为李瑄是大诗人。 文人向来清高。 别的大诗人,从来没有如李瑄一样,说话动听,让他心安。 “臣喜爱太宗皇帝的两首诗,一为《重兴武功》的‘垂衣治天下,端拱车书同’,这是煌煌文治。另一为《幸武功庆善功》的‘指麾八荒定,怀柔万国夷’,这是赫赫武功。圣人都已做到,比太宗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瑄把李隆基比做唐太宗李世民。 因为李瑄知道李隆基一直以他的曾祖父李世民标榜。 “武功上,虽然灭掉突厥,但我感觉还差一点。” 李瑄说得李隆基心里美滋滋,但李世民的军功太闪耀,大唐有一大半都是李世民打下来的。 更别说“天可汗”时代,所建立的威名。 “那就等臣灭掉吐蕃,谁敢不尊您为‘天可汗’,等臣将大唐的版图推至雷翥海(咸海),让大食国年年派使者参拜,您就是天下共主,万古第一人。” 李瑄再次向李隆基画大饼。 天宝年间,李隆基有迈步汉武之意,雄心勃勃。 李瑄画这些大饼,并不是说一定要完成,是让李隆基产生期待,认为只有李瑄一个人能帮他完成这样的功绩。 届时,李瑄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劳,也不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因为鸟未尽,兔未死。 “七郎真乃不世名将,我会尽快重用七郎。” 李隆基听得迫不及待。李瑄战场上的表现,让李隆基认为李瑄有那样的能力。 “封侯拜将都不是臣的本意,臣从小听圣人的雄才长大;小时候还觉得圣人是天上的天帝降世。臣希望能做出卫青、霍去病一样的功绩,让圣人的盛世照亮千古。” 李瑄心中激动,说起话更加顺口。 李隆基口中的重用,一定是拜他为上将。 他营造成从小崇拜李隆基的假象,让李隆基心中认为他忠心耿耿。 “哈哈!” “七郎的嘴就像抹了蜜一样,三郎是天帝,我是什么呢!” 李隆基听李瑄话后抚须大笑,非常开心。 杨玉环也趁此向李瑄问。 “娘子本就不该在人间,您是天上的瑶池娘娘,下凡与天帝重逢!” 李瑄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肉麻。 但总好过不要脸的安禄山直接跪下当干儿子。 好过安禄山在李隆基面前跳舞扮小丑。 “噗嗤……” 杨玉环掩嘴轻笑,美艳绝伦。她越发地欣赏李瑄。 有李瑄在,没意思的宴会,也会变得欢快。 李隆基见杨玉环笑靥如花,他也笑得更开心,完后一饮而尽。 并示意李瑄将玉杯的酒饮尽。 “给七郎倒上!” 本来一个大臣只能在玉案前喝一杯酒,但李隆基显然不会就这么让李瑄下台。 宫女们又缓缓为李瑄满上一杯。 “七郎,元正日时刻,可否再吟诗一首,让我再看看你的才华。” 杨玉环主动向李瑄道。 “今圣人神文圣武,盖过尧舜。天宝三载,以载为纪念。此革旧迎新。臣以元正日,再以改元曰载为寓意,写一首诗,请纸笔!” 李瑄昨晚的时候,就想过李隆基会让他在这个时候写诗。 他脑海的诗歌很多,不论是什么场景,都能搬运一首诗来。 台下的人看到玉案前铺开纸笔,就知道李瑄要写诗,特别是是文人、诗人们窃窃私语,期待李瑄能写出什么样的诗篇。 李瑄的诗,首首精品。韵味各不相同。 诗名《元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王安石写下这首诗时,寓意变法。 李瑄搬运出来,寓意改元为载,真正辞旧迎新,大唐更加繁荣。 杨玉环觉得李瑄不愧是大才子。 李隆基大赞,此诗太符合他的心意。他决定将此诗挂在中书门下堂。 随后,李隆基让大臣和文人传读此诗。 众人无不夸赞李瑄的才华。 只有李林甫脸色微变,这新桃换旧符,像是在暗示他卸下吏部尚书,李适之走在他前面一样。 他拿着这首诗时,看向李瑄,却见李瑄对他微微一笑。 这个竖子,迟早把你弄死。 李林甫强忍着愤怒将这首诗传给李适之。 李瑄在玉案前,连饮数杯,才主动告退,以免太过显眼。 李隆基特意吩咐李瑄以后要多来兴庆宫,陪他和贵妃玩乐。 大唐天将军 第112节 宴会一直持续到下午,随着李龟年最后一曲结束,众人恭送圣人和娘子离开。 从这一日起,杨玉环开始正式的出现在人们视线中,就等着圣人册封。 宴会散去,在宫人的指引下,大臣们相继离开。 次日,李瑄与李白、王昌龄相约,去龙首原郊游,竟日而归。 正月四日,正式上班。 李瑄也得上朝,繁琐的仪式,不太适应,而且武将上朝颇为无聊。 一大早不到卯时就要起来,上午巳时才能回来。 于是李瑄在正月初七时上禀,希望立刻去平定海贼。 圣人同意,令十日出发。 同时,贺知章因病为由,辞官还乡,度为道士,舍本乡家宅为道观,求周宫湖数顷为放生池。李隆基诏令准许,又赐鉴湖一曲。 李瑄最后和裴晃、裴胄游玩一天,又去王维那里学习一日乐器后,准备率左千牛卫离京。 第91章 问擒拿海贼之策 “七郎为何要这么急着离开?” 送李瑄出长安的路上,李适之问道。 刚回来没多久,就要马不停蹄去讨贼,李适之很不舍。 “只争朝夕!” 李瑄确实想抓紧时间立功,还有就是亲朋好友都聚过,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此时的李瑄,穿着漆黑如墨的山文将甲,还有特殊的纹路点缀,兜鍪华丽,比之前的山文甲更威武霸气。 “吴令光盘踞临海等郡八年之久,为人一定小心谨慎。海上不比草原,万事要小心!” 李适之不再多说。七儿有大志向,心思缜密。 除了战场上身先士卒外,其他哪里都让李适之放心。 战斗跃马在前,李适之劝不住,只能相信李瑄的勇力,能一直碾压敌人。 “父亲放心,行军需要一个多月,足够我想办法。” 远征三千里,虽然全军骑马,但李瑄不指望那群禁军急行军。 一日行进八十里,算十分不错了。 出长安城的通化门,一万千牛卫禁军已经就位。 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其中三千人披黑色明光甲,剩下的全是披最精致的黑色皮甲。 并且最少有一半的禁军,携带弓矢。 乍一看装备精良,如果这批骑兵出现在草原上,纵敌有两万胡骑,也会吓得掉头就跑。 他们的真实战力如何,李瑄一清二楚。在战斗意志上,完全没法身经百战的边军相比。 不过对付数千名海贼应该足够了。 以前的千牛卫是执掌御刀的侍卫宿从,但开元以来,北衙禁军已经完善,围绕在李隆基身边的禁军为羽林卫、龙武卫。 府兵制的崩坏,让千牛卫变得虚有其表。 此行的禁军中,还有五千匹驮马随行,托运行军物品。 粮食不必携带过多,所过郡县提供粮食。 李瑄此行带着亲卫和张兴。 左龙武卫大将军陈玄礼奉李隆基之命,送李瑄过广运潭。 李适之也跟着,目睹李瑄消失在视野中后,他才和陈玄礼一起离开。 行军的路上,李瑄认识左千牛卫的将军。 有两名左千牛卫中郎将,共同统领左千牛卫。 一名叫陈琥,一名叫李丘铭。 李丘铭是宗室子弟,是渤海王李奉慈的后代。 李瑄自看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被酒色掏空身体,上个马都摇摇晃晃。 陈琥虽然个子不高,但长得精壮,对李瑄执礼的时候恭恭敬敬,看起来比李丘铭靠谱许多。 “将军,太阳即将落山,不如休息一下,明日再行。” 还没走到蓝田地界,李丘铭就来请求李瑄停止行军,安营扎寨。 “再行军一个时辰,所有马匹快步奔行。” 李瑄掐着时间呢,每天黄昏的时候,马匹快跑一段路程,争取行军八十到九十里。 两京古道,路途宽敞。 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很轻松的事情。 “一个时辰,天已经漆黑!” 李丘铭抱怨道。 本来好好的,在长安快活似神仙,突然被召出来平定海贼。 这就算了,原以为月底才出发。刚过完年没多久,就要离长安。 禁军们怎么会没有怨言呢? 禁军一旦失去当兵的血性,即便李瑄威名赫赫,他们也依然消沉,想着混过去。 “你还记得违抗军令的结局吗?” 李瑄盯着李丘铭,沉声说道。 一天不到,中郎将就能顶撞他,如果退让,到临海后,还如何去号令军队? “兄弟们,你们还想再行军吗?” 李丘铭虽然害怕李瑄的眼神,但还还是心一横喊道。 “不想……太累了……” “将军停下来吧,我们已经走得够远。” “看路边的田舍翁都在往家赶……” “马也要休息……” 一众千牛卫士兵七嘴八舌地迎和。 李丘铭和左千牛卫的所有郎将,军官都关系很好,平时没少在一起逛青楼。 一众士兵们也在跟着煽风点火。 在他们看来,李瑄只是个临时的将军,迟早要去边疆。 甚至有人在心里诽谤,为什么李瑄是左千牛卫将军,而不是左武卫、左威卫将军? 这看呆了李瑄的亲卫,这点路就喊累吗? 他们都是边军出身,以前禁卫军在他们心中,都是高大上的存在。 “停!” 李瑄下令,骑兵停止行进。 “来人,将李丘铭拉下马,打二十军棍。” 李瑄又向亲卫下命令道。 他本就要立威。这李丘铭正好撞上来,就拿他来震慑左千牛卫。 “胆敢……” 李丘铭面色一慌,他本以为李瑄会妥协,让他们行军时舒舒服服。 没想到李瑄这么坚决。 不就是早点休息,至于吗? 李瑄的亲卫唯李瑄是从,只要李瑄一声令下,天王老子也敢打。 被酒色掏空的李丘铭刚想转马,就被亲卫拽下来。 “你们还不过来帮我?” 李丘铭是好歹是四品武职,也有亲卫。 但这亲卫不是战场宿卫,不知所措。 就在他们咬牙想要保护自家将军的时候,只听李瑄一喝:“怎么?军令都想违抗,想要造反吗?” 这不仅是对李丘铭的亲卫说,还在对骚乱的千牛卫道。 如果说受到压迫反抗能理解,如果只是多走一段路就想反抗,那真就无药可救了。 千牛卫们默然,他们的家人都在长安。 谁敢不尊主将? 而且传说李瑄杀人不眨眼,多走一个时辰就多走一个时辰吧,骑马又不累。 “嘭!”“嘭!” 李瑄的亲卫抄起军棍就对李丘铭背部打了起来。 疼得李丘铭哇哇大叫,连连求饶。 所有的千牛卫看着,心惊肉跳。 二十军棍打完,差点把李丘铭的小命送走。 大唐天将军 第113节 李瑄让军医为他敷药,然后屁股朝天趴在马背上,继续行军。 陈琥胆寒,他约束下属,老老实实地听从李瑄的任何命令。 花萼相辉楼的宴会他也在,李隆基对李瑄的宠信无人能及。 更何况李瑄神勇无敌,行事果断。 李瑄杀鸡儆猴后,士兵们每日行军八十五里以上,十天时间,就到达洛阳城外。 李瑄没有过度要求,让千牛卫休息一天,后天再出发。 千牛卫士兵顿时觉得李瑄还是有人情味的。 治军之道,一松一驰。 在洛阳城停下,李瑄要拜访一个人。 河南尹裴敦复。 历史上是裴敦复擒杀海贼首领吴令光。 裴敦复得知李瑄率禁军已到,亲自出城迎接李瑄。 并为禁军带来粮食。 “见过裴大尹。” 李瑄见裴敦复后,拱手一礼。 裴敦复是从三品,秩等于李瑄。 “李将军不必多礼,您这样少年英雄,大才子,我在洛阳都如雷贯耳。” 裴敦复笑道。 裴敦复在开元十二年,“堪任将帅科”中登第第一名,是为武状元。 数十年来一直为官,从未有机会领军作战。 裴敦复并不清楚历史的巧合,使李瑄得到属于他的机会。 “裴大尹文武双全,资历丰富,我还有很多要像你学习呢!” 李瑄认真地说道。历史上裴敦复也是被李林甫口蜜腹剑哄骗,斗倒他的族人裴宽,然后又被算计连连被贬。 最后刽子手罗希奭,从青州一路杀到岭南,连带着裴敦复一起干掉。 李瑄与裴敦复边走边交谈,入洛阳城。 洛阳城的繁华,仅次于长安。其他街道、建筑,甚至并不逊色。 从隋炀帝,到武则天,洛阳城连续大兴土木,被经营的时间不短。 李隆基也前后在洛阳长时间执政,许多权贵现在依然住在洛阳,文人、名士更是数不胜数。 大诗人杜甫从小就在洛阳城长大。但现在他还初出茅庐。 如果不是军务在身,李瑄一定会去看看年轻时的老杜是什么样子。 在天黑之前,裴敦复和李瑄来到河南尹府衙。 酒菜已经备好,饱饮一顿后,李瑄向裴敦复请教:“大尹曾以堪任将帅第一名及第,武略超群。晚辈想请教一下,如果您领兵去剿灭海贼,该如何去做?” “我觉得如果率领大军大摇大摆去临海肯定是不行的。海贼能屹立八年不倒,在沿海县内一定有眼线。他们知道朝廷来剿匪,会躲在大海中不出来。” “应该将大军停留在县外,派人伪装成商队在沿海诸县打探,如果抓到线人,就让他带着出海围剿。如果没抓到线人,就利用财物、粮食等方法引蛇出洞。待他们上岸,立刻让骑兵驰援,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这只是我的下策,李将军或许有更好的计策。” 裴敦复思考一阵后,将自己觉得可行的方法告诉李瑄。 李瑄知礼,对他很客气,所以他没有藏着掖着。 李适之现在如日中天,裴敦复希望与李适之交好,入朝后当个尚书。 “大尹的计策,对我很有帮助,在此谢过。”李瑄向裴敦复敬一杯酒。 李瑄这段时间想过不少方法,也有与裴敦复类似的策略。 既然历史上的裴敦复能生擒吴令光,就按照裴敦复的计策去做。 第二日,裴敦复带着李瑄拜见洛阳留守裴伷先,这是一个在三品官上干了三十年的老臣,资历非常老,很有智慧。 与之交谈,李瑄受益匪浅。 下午的时候,李瑄在洛阳城补给一批物资,夜晚在军营中居住。 天一亮,继续行军…… 第92章 蹊跷的海贼 在北方还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南方已是春意盎然的景象。 临海郡乐安县境内,括苍山下。 人人披甲,上万骑一起出现景象,让南方吴地百姓非常震撼。 江南水乡,何时出现过这种壮观景象? 而且千牛卫不论是皮甲,还是明光甲,都鲜艳明亮,美轮美奂。 地方郡县的兵士,和这一比,简直跟散兵游勇一样。 起初乡民们还很害怕这么多骑兵。 但士兵驻扎在镇外,秋毫无犯。乡民们才宽心许多,停留的时候,会驻足观看。 “长者留步……” 来到乐安的第二日,李瑄率领亲卫来到田间,他看到一名扛着锄头的老农后,拦住询问。 从洛阳出发,用一个月时间,终于来到临海郡。 士兵们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李瑄决定在这里休整几日。 “敢问将军有何吩咐?” 老农看李瑄甲胄明亮,英武不凡,赶紧拜道。 “长者可听说过海贼?” 李瑄向老农问道。 “听过,大海边有百姓逃难到我们这里。” 长者向李瑄回答道。 乐安县距离海边挺远的,他虽年过花甲,却一辈子都未到过海边。 只是听搬迁过来的人说,那里有海贼,杀人劫货,十分凶残。 “长者可认识从海边逃难过来的百姓。” 李瑄又问道。 海贼只能在沿海行凶,不可能离开海岸超过三十里。 李瑄所在地方距离海边有二百里,海盗的眼线不可能布置在这里。 而且海盗吴令光活动在余姚、临海这漫长的海岸线上,不一定会在二百里外的海边。 “认识一家,就在我们镇上,他们是三年前搬过来的。” 老农向李瑄回答道。 “劳长者放下手中事务,将我带过去!” 李瑄取出一串钱币,递给老者。 “将军使不得。” 老农不敢收下。 “这是应该的。”李瑄强行将钱币塞到老农的手中。 老农激动,赶紧带着明溪乡元桥里。 明溪乡建在乐安溪的支流旁。石桥古树,白墙绿瓦,但户与户之间极为散乱,又没有花树点缀,显得很简约。 可能这不是繁华地带,与李瑄想象中的江南有所不同。 他们来到一处用柴木围城院落的人家,院中有一株柳树,院内有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满地寻食。 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角落里捏着泥人,自得其乐。 一名黝黑的男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用竹条编着笼子。 “咚咚!” “谁啊?” 小扣柴门后,编笼子的男子头也不回地回应道。 “孙六,远方的将军要来问你一些事情。” 老农回应一句。 “噢……” 那个被称为孙六的黝黑男子转头,看到柴门外的李瑄等人。 他知道这是驻扎在镇外的骑兵大军,连县令都要点头哈腰问候的大人物。 身为小民的孙六不敢怠慢,立刻放下编到一半的笼子,将柴门打开。 “草民叩见将军!” 孙六向李瑄下拜的时候,被李瑄扶正,并笑道:“是我有事向你询问,礼节就不必了。” “将军请坐。” “将军光临寒舍,可惜家中只有清茶。” 大唐天将军 第114节 将李瑄请入屋后,孙六的妻子为李瑄倒一碗清茶。 “有心了!” 李瑄喝一口清茶,向孙六询问:“听说你是因躲避海盗,搬迁至明溪乡?” “是的!草民曾居住在宁海县海游乡。” 孙六向李瑄回答道,眼中充满回忆。 海游乡虽不是最靠海边,但是在那里有他家数十亩田地。 因为海贼横行,使他们不得不放弃良田,远走他乡。 在这括苍山下,一家人只能分十几亩地,再加上编一些笼子,去城中卖钱,吃不饱也饿不死。 “海盗有无寇侵过那里。” 李瑄又问孙六。 他打算先从民间打听一下境况,再观看郡府的档案记录。 海盗能为非作歹八年,官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开元二十七年和开元二十九年,海贼先后寇掠海游镇,据说去年海贼又去那里,还杀了不少人,劫走妇女。” 孙六义愤填膺的说道,语气中包含着对海贼的痛恨。 “现在海游镇应该没有百姓了吧!” 李瑄思考脑海中早已记下的地图。 既然海贼势大,官府必然要将百姓往内迁,再分田地。 吴令光主要在临海、余姚两郡活动,就代表他在这两郡附近的哪个岛屿上窝着。 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翁山(今舟山群岛)的哪一座岛屿上。 “乡亲们还有不少留在海游乡,像我这样逃离的并没有多少。” 孙六回答道。 “这是为何?海贼三番两次入侵海游镇,一定是他们的线人发现海游镇人烟密集。如果海游镇的百姓不迁走,海贼迟早还会再来!” 李瑄对此很不解。 但对于李瑄的询问,孙六支支吾吾,却回答不出,像是有意避开李瑄的言语。 “你尽可直言,我是千牛卫将军,从长安而来,是为剿灭海贼,手里还持着天子之剑,任何阻挡我剿灭海贼的人,都可以先斩后奏!” 李瑄知道孙六有难言之隐,安抚他道。 “将军,海游乡每一户要缴纳五贯钱,才允许迁走,然后分配十来亩地。否则离开海游乡,只能当流民了。我们一家砸锅卖铁,才凑齐五贯钱,能来到乐安县分十亩田地。” 孙六害怕,只能将前因后果说出。 “有这样的事情?” 李瑄心中怒气升腾:“朝廷眼中纳税重地的江南,官府竟不顾百姓死活,难怪会有数千海贼,难怪八年没有平定!” 但李瑄保持克制。 江南东道的采访使,可是刚参与吏部受贿的大案。 地方官吏向采访使等所受贿赂,原来是这样而来。 有道是官逼民反!连贞观年间都发生过多次农民起义,更何况是开元天宝。 只不过这些农民起义规模不大,很快就被扑灭。 如果没有英明的人领导,那些被逼疯了的百姓,可能连豪强这一关都过不去。 李瑄相信海贼中,肯定有一批没有道德底线的十恶不赦者,但大部分拿起刀剑的人,都是平民百姓。 他们走投无路,被裹挟在这洪流之中。 “唉!草民还听说官府有能力剿灭海贼,但他们就是不派兵攻打海盗老巢。草民怀疑台州的官吏和海盗是同伙!” 孙六像是打开话匣子一样,将心中的话都告诉李瑄。 可能是怀着一丝希望,让朝廷知道这件事。 “台州”是改州为郡前的名字,才实行这个政策两年,本地百姓一时无法改口。 “这是为何?将海盗剿灭,属于大功一件啊?” 李瑄觉得孙六是胡乱臆想。 官府和海盗同伙,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 李瑄并不赞成孙六的话。如果真那样,历史上裴敦复绝对无法平定海贼。 “这可不是草民胡说。海贼寇掠海游乡的时候,连续两次,都是海贼走了多时,郡兵县兵才来。我们明明已经提前传讯,按照时间,最起码县兵是能赶过来的。” “有好几次,海贼连着寇掠几个乡,却无郡兵来!” “还有,都知道海贼猖狂,郡兵整日呆在郡城中,从不在海边巡视。我们的乡佐里正,多次请求郡兵驻扎在沿海地方,可他们就是不肯。一直是我们里正组织乡亲在海边日夜巡视。” “八年了啊!将军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孙六越说越激动,他拍着桌子,发泄着愤懑。 李瑄的眉头逐渐凝起来。 他突然发现孙六的话有逻辑。 海贼再嚣张,也是贼寇,兴风作浪八年,地方官府总能找到一点线索。 可每次上奏,就说海贼侵略,势大无可阻挡。 还有就是郡兵平贼的速度。 按理说这种时候,郡兵就得在海边巡逻,可偏偏是百姓巡视。 还出现海贼连寇几个乡离谱事情! 现在吴令光势大,但吴令光刚起势的时候,只带着亲族十几人。 在壮大的过程中,却没有被遏制过。 这些事情和概念,冲击着李瑄的脑海,让他难以理解。 总归,李瑄觉得官府有问题。 他需要了解更多。 而且不能听信地方官府的说辞。 “阿爷,饿了……” 两个满脸泥浆的小儿子跑到屋内轻喊一声,打断李瑄的思绪。 李瑄笑了一下,孙六还没说话,李瑄就让张兴拿出一包牛肉干,让孩子们吃。 足足有两斤重。 “好香啊!” 自搬家以来贫寒,哪见过这种,两个孩子看着牛肉干流口水。 孙六万分感谢,他的妻子将两个孩子抱出去,洗手洗脸。 半个时辰后,李瑄离开孙六的家中。 李瑄还了解更多信息。 渔民们为此无法出海,断了生计。 而且李瑄还得知重要消息,海贼每次劫掠,不止一波。他们人数众多,大小船只上百艘,一连数个地方,都是他们的劫掠地。 他们劫掠以粮食为主,家中耕牛、羊、猪、驴、鸡鸭鹅,甚至狗,一律抢走,粒米不留。 但凡妇女有几分姿色,都会被掠走。 有的海贼脾气很大,动辄杀人,烧毁房屋。 李瑄临走前,留给孙六两贯钱,多谢他们的款待。 这让孙六夫妻感激涕零。 他们也希望李瑄能尽早荡平海患,以告慰死去乡民的在天之灵。 “你们对此次剿灭海贼,有什么看法吗?” 回到军营后,李瑄将李丘铭、陈琥两个左千牛卫中郎将,还有一众郎将叫过来,开军事会议。 这是李瑄第一次在平海贼上,询问他们的意见。 “将军,我们兵强马壮,可以探查消息,一旦得知哪里有贼侵略,立刻奔袭过去,哪怕最终只抓到几个海贼,我们也能得知他们的老巢所在,那样贼寇就不足为惧了。” 李丘铭最先向李瑄说道。 一个多月以来,他挨军棍的伤已经痊愈。 他现在看到李瑄就害怕,再也不敢顶嘴招惹。 “也算一个方法吧!陈将军,你怎么看?” 李瑄对李丘铭的计策无感,又问陈琥。 主要是经过对孙六的问询,改变他一些看法。 “据说临海郡的郡兵、县兵,加起来有一千多人。虽数量不及海贼,但配备弓箭、强弩,在陆地上与海贼有一战之力。可现在海贼迟迟未灭,应该将临海的别驾召过来问问与海贼战斗的具体情况,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陈琥没有妄下定论,请求李瑄再了解一下海贼的战斗力。 “可以!” 李瑄点了点头,道:“我们停靠在括苍山附近,临海郡的太守应该快到了。” 他奉圣人之令,率兵平海寇,每到一个郡县,地方太守都会来见他,不管是出于礼节,还是其他方面。 果然,午时过后,临海太守黄望衡带着临海长史、临海别驾一起,从临海城赶来。 他们本想在临海城接待李瑄,没想到李瑄连乐安城都没进去,所以只能坐车前来。 “拜见李将军!” 大唐天将军 第115节 黄望衡带着属官拜见李瑄。 他们都知道李瑄年龄虽小,可不是省油的灯。 李瑄的父亲是当今如日中天的李适之,自身又建立天功,深受皇帝宠爱。 而且江南东道采访使被召回罢免的消息,也传到他们的耳中。现在朝廷派遣的监察御史,还在丹阳郡视察,说不定不久后就会来到这里。 “免礼,营帐简陋,诸位坐吧!” 李瑄让他们在营帐内的胡凳上坐下。 从孙六口中了解一些情况后,李瑄对临海郡的官吏很不满。 这些人中,必然有鱼肉百姓者,说不定黄望衡也在其中。 “将军您远道而来,何不进入临海城,让我们好生款待。”黄望衡尴尬地坐下后,笑着对李瑄拱手。 “圣人忧贼,为人臣者敢不尽心呢?”李瑄话里有话地说道。 暗暗指责这些人,为何能让吴令光嚣张八年? “李将军勇猛,此次吴令光一定无法再猖狂下去!”黄望衡讪讪一笑。 他主政临海郡已三年,李瑄这话明显是在点他。但李瑄的身份和权势,令他无从反驳。 “八年来,郡兵和海贼斗过几次?伤亡如何?” 双方沉默片刻后,李瑄又问黄望衡,打破气氛。 “唉!海贼行动矫健,撤退干脆。他们稍微一劫掠就乘船离开,郡兵很难堵住他们。” 黄望衡叹息一声,满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第93章 海贼王吴令光 “别告诉我八年时间,郡兵没有与海贼战斗过。这话要是传到圣人耳中,还以为你们和海贼是一伙的。” 李瑄用最清淡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 “非如此,在下上任以来,最少剿灭上百名海贼。” 黄望衡面色大变,向李瑄说出自己的战绩。 “听说海贼数千。” 李瑄讽刺一句,然后问道:“那这三年来,有多少百姓被海贼杀死,有多少妇女被海贼掳走玷污,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这……” 黄望衡和长史、别驾,你看我,我看你,竟没有一人能够回答。 就这样,营帐内又僵持半盏茶的时间。 “足下身为父母官,连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清楚?” 李瑄见这三个官吏连最基本的数据都答不上来。穿着绯色的官服,真是徒有其表! “伤亡和掳走应该不过百人吧!百姓们也被郡兵保护的很好。” 黄望衡头冒冷汗,只该这么回答。 “足下出去看看外面漫山遍野的战马,整整一万名千牛卫禁军。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我们来干什么?圣人还会在朝堂上勃然大怒吗?” 李瑄最恨这些官吏说话不经过脑子。 “在下忘了,请允许在下回城探查清楚。” 若非李瑄父亲是左相李适之,黄望衡绝对拂袖离去。 毕竟李瑄不是采访处置使,一个黄口小儿,却像训孙子一样训他。 “我为足下讲一个故事,当然,足下肯定听过。” “春秋时,孔子过泰山,有妇人墓前痛哭。孔子让弟子子路去问,得知此地有猛虎,妇人的翁、夫、子,皆丧于猛虎之口。而妇人一家一直未离开老虎盘踞的地方,只因那里没有苛刻的政令。” “临海郡与春秋时泰山脚下,应该差不多吧!” 李瑄以猛虎比做海贼,来质问黄望衡。 “李将军的意思,属下实在不懂!” 黄望衡心中愤怒,李瑄竟然把临海当做残暴不堪的乱世之地。 如果回去禀告李适之,不需要监察御史到,他们都没有活路。 “我听说临海官吏,要收五贯钱,才会让被海贼肆虐的百姓搬离。所以至今有许多百姓因为凑不齐五贯钱,不得不在海贼出没的地方生活。这不就是苛政猛如虎吗?” 李瑄淡淡地向黄望衡说道。 他还是不相信官府会与海盗勾结。那样海盗被抓的时候,一定会供出地方官吏。 历史上没有这样的痕迹! 他觉得会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黄望衡表情一瞬间凝固,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向李瑄说道:“在下不知有这样的情况,我一定会调查清楚。不过想来,即便有,也是极个别的例子。” “或许吧!” 孙六一面之词,他不好断论。等他去海游乡,是否如此,就会一清二楚了。 “海贼到底在哪个岛屿盘踞,你们还没弄清楚吗?”李瑄又问道。 “海贼狡猾,在下还未探查清楚。” 黄望衡摇头道。 他虽知道李瑄文武双全,却没想到李瑄这么强势。 早知道就不来见李瑄了! “你们不是杀了上百个海贼吗?难道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李瑄皱眉。 “普通的海贼不知道航路,只有抓到掌船者才有用。” 黄望衡向李瑄回答道。 “海贼这么猖獗,你们还能为我提供渡海船只吗?” 李瑄以海船之事说道。 “临海诸县,已经没有海船。” 黄望衡难为情地说道。 临海的船只,五年前都被海贼抢走了。 “圣人让临海、余姚诸郡为我提供海船。如果我出海前,没有看到足够的船只,就别怪我到圣人面前弹劾你贻误军机!还有,后天之前,送来三十辆车子,上面要满载绢布。” 李瑄知道船只肯定是从大郡余杭出,余杭郡靠着钱塘湾(今杭州湾),那里没有海贼进犯。 他这么说,就是纯粹对黄望衡印象太差,认为他太愚蠢。 “李将军……” “送客!” 黄望衡还想再辩解的时候,被李瑄打断,并摆手让他们离开军营。 几个人如丧考妣地走出营帐。 回到马车上时,临海长史气愤地道:“李瑄如此羞辱太守,我们把他粮草断了,看他还是否嚣张……” “你不要命了,李瑄奉圣人之命讨贼。如果不给他粮草,他会按军法把我们就地正法。” 黄望衡指着临海长史骂道。他把在李瑄面前受的气,全部撒在临海长史身上。 “那该如何?” 临海别驾问黄望衡。 “现如今只希望李瑄能够快点剿灭吴令光,离开这里。余杭一定有不少大船,请余杭太守调集船只吧!” 黄望衡这句话说完,眼睛一厉,道:“现在最关键的是不让那群贱民生事,李瑄明显是得到什么消息……” …… 军营中。 李瑄共派遣千牛卫斥候百骑,打扮成游人,在余姚、临海等郡打探消息。 留意任何可能出现海贼的地方。 一有消息,立刻向大军所在地禀告。 同时,李瑄制定计划,亲自带人伪装成商队到海游乡等海边乡里。 商队有三十辆车,载着绢物,伪装成用绢换取珍珠、宝石的商人。 令大军分八百铁甲骑士,过临海江驻扎。 怕被海贼的眼线发现,不敢再靠近。 其他的千牛卫骑士,依然驻扎在括苍山下。 因为第一阶段,不需要这么多骑士一起出动。 八百铁甲骑兵,可以轻易突破陆上的海贼,哪怕是数千人。 等渡海的时候,再将主力调过来。 次日,黄望衡令人将三十辆车子送到,大军正式开拔。 又过一日,到临海江前,过临海江。 李瑄率先带着亲卫,和百名护卫打扮的千牛卫,到来沿海诸镇。 他让不靠谱的李丘铭留守在括苍山,令陈琥率八百铁甲骑,随时听号令。 如果发现海贼的踪迹,会立刻通知八百铁骑赶过来。 …… 大唐天将军 第116节 石塘乡。 李瑄坐在马车上,让薛错伪装成富商。 明明是近海之乡,却有一种破败、寂寥的感觉。 还有许多田地荒芜。 “你们是干什么的呀?” 一名老者好奇这么大的队伍,出现在此地。 “我们要用绢换珍珠、宝石。” 薛错向老者打招呼道。 “唉!要是有珍珠、宝石,可不会留在这里。这里有海贼出没,你们赶紧离开吧,别把海贼吸引来。” 老者摆了摆手,劝他们离开石塘乡。 “长者说笑,当今天下歌舞升平,哪有什么海贼!” 薛错装作不理会,一行人继续行进。 一天时间,都呆在石塘乡转悠。 李瑄让人询问石塘乡的情况,发现此地也需要缴纳五贯钱才能离开。 否则要么留在这里面对海贼的威胁,要么成为流民。 李瑄觉得对待黄望衡他还是太客气了,回去后就将这件告知李隆基。 接下来的十来天,李瑄的“商队”绕着临海的海边而上。 路过一个个乡里。 但依旧没引来海贼。 陈琥带着甲骑,一直距离李瑄三十到四十里,这是随时可以支援的距离。 他不是沿海移动,而是在内陆移动。 李瑄没有心急,只要没被海贼的眼线识破,海贼一定经受不住数十车绢的诱惑。 如果再过十天没有动静,那就是被识破了,李瑄会另想其他办法。 这一天,李瑄终于来到海游乡。 这是孙六的家乡,这里更惨,有许多房屋被烧毁。 李瑄决定在海游乡待几天再走,试试能不能钓到鱼。 在海游乡第三晚,天刚黑下,罗兴跑来向正在吃饭的李瑄说道:“将军,海上突然出现数十艘船。” “快马加鞭通知陈将军!” 李瑄吩咐传令兵骑三马去传讯。 终于被他等到了。 他下令千牛卫不要急着战斗,海贼上岸后驾车向内陆跑。 将海贼往内陆引,给铁骑发挥的空间。 如果能一下抓住吴令光最好,但必须做两手准备。 把海贼的船截下来,抓获上面的船手。 海贼老巢一定要被覆灭,否则以临海这种环境,海贼必会再壮大。 “跑啊!” “海贼来了!” 海游乡诸里也有巡逻的百姓,有过几次遭遇,不再报任何侥幸心理,连连携幼扶老逃离家中。 等海贼走后再回来。 虽然房屋可能不在,粮食也会被洗劫一空,但总归能保住性命。 海贼们从出现到下船,一共半个时辰。 “快快快,有一个大商队停留在游海乡,车的的绢够兄弟们都穿上新衣服,一定要抓住他们……” 海贼首领催促海贼们赶紧追击。 他正是让李隆基都念叨的海贼王吴令光。 此次听说有大生意,他亲自出马。 而后一群披头散发的海贼嗷嗷叫地冲上来。 “那野外的篝火,一定是他们!” 吴令光到游海乡的边缘后,指着数团仿佛指引他们的篝火说道。 他们不再直奔村子,迅速冲到篝火旁。 “可恶,他们驾车跑了。追!” 吴令光大喝一声。 独马拉绢,一定跑不快。而且据说这商人还有上百名护卫。 至于官兵? 他们根本不怕,因为几年来,他们寇掠沿海,如入无人之境。 好像官兵怕了他们一样,即便偶尔遇到,也掉头就跑。 起初吴令光也认为有诈。 但连续五六年都这样,他麾下越来越多,甚至多过一郡官兵。 这也使吴令光越来越胆大,寇掠时无所顾忌。 他潜意识认为,天老大,海老二,他老三。 第94章 真正的大盗 一千多名海贼一起在夜中追赶。 李瑄怕海贼们泄气,特意还遗失一些绢。 让后方的海贼兴奋地哇哇大叫。 “谁先追上商人的车马,本王赏赐他一个漂亮女人。” 吴令光向海贼们许下重赏,更刺激这些海贼。 在孤独的海岛上,最缺的就是女人。 一刻钟后,跑得快的海贼,已经到来车马一百五十步外。 李瑄估计陈琥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令麾下把绢继续往地上抛,减轻负重。 不一会,车上的绢只剩下不到一半,马匹加速。 “兄弟们不要去捡,我们不仅要绢,还要车马。加把劲,那群商人快坚持不住了。” 吴令光虽然累得够呛,但看到满地的绢,以为胜利在望。 又一刻钟,众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包括千牛卫都体力不支。 李瑄感觉时间差不多,让驾马的千牛卫停下。 他们从车上拿起横刀,准备战斗。 李瑄和张兴各持一柄陌刀。 “列阵形!” 就在临近的海贼两眼放光的时候,李瑄让千牛卫组成最基本的进攻阵形。 “……他们有刀。” 海贼们看李瑄亮出家伙,心中一惊。 这刀怎么这么吓人! “护卫队携刀剑不是很正常吗?就百人而已,怕什么?给我上。” 吴令光根本不怕,催促手下一举将这个商队干掉,携带战利品回归。 “杀!” 海贼们一想自己人多,就不再惧怕,舞着刀,乱哄哄而上。 最前方的一名海贼与李瑄战在一起。 “噗嗤!” 李瑄眼眸一动,手起刀落,与他接锋的一个海贼,瞬间身首异处。 鲜血飙飞,斗大的脑袋滚落。 “噗嗤!” 张兴高大的身材,完美驾驭陌刀。 一舞陌刀,两个海贼瞬间被劈死。 海贼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事情,李瑄附近的海贼僵在原地。 在他们还在愣神之际,李瑄杀入海贼群之中,左劈右砍,有的脑袋分家,有的直接被腰斩,有的失去手脚。 李瑄如同黑夜中鬼神,在蹂躏着生命。 转瞬之间,杀死二十几人。 张兴虽没有李瑄勇猛,但持陌刀大开大合间,杀死十几个海贼。 大唐天将军 第117节 罗兴和薛错等武艺高强的亲卫压上去。 一百千牛卫都是精锐,一拥而上。竟然将一千多人的海盗杀得节节败退。 “这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 吴令光懵逼。 海贼们平日劫掠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面对这么残暴的战斗,无不胆战心惊。 “轰隆隆!” 恰逢此时,黑夜中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 吴令光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马蹄声。 这得多少马啊! “中埋伏了,可能是官兵来了。快撤,兄弟们!” 如果是之前,吴令光一定不惧怕官兵,但现在被李瑄这伙人杀怕了。而且官兵来的是骑兵。 海贼们吓得肝胆俱裂,掉头就跑。 “不要追!没有马的士卒,躲在车后面蹲下,不要被自家骑兵误伤。” 李瑄下令千牛卫与海贼分开。 否则一会铁骑冲锋,很容易误伤。 李瑄认为这些海贼累得筋疲力尽,肯定跑不回海边。 他带着亲卫,将拉车的马匹释放。 一共三十多匹马,包括李瑄的火云马。 汗血宝马在长安,李瑄没有携带。 他放下陌刀,持枪上马。率领亲卫和二十多名千牛卫,直接冲向海边。 “噗嗤!” “噗嗤!” 虽然只有三十多骑,但海贼们已经慌不择路,哭爹喊娘。 拦路的海贼被冲击而死。 以至于最后所有海贼看到战马冲来,都离得远远的。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的船只。” 吴令光气急。 但毫无办法,一来一回,有的海贼已经跑不动了。 那“轰隆隆”的声音离海贼越来越近。 有海贼回头看到月光下闪烁的铁甲…… 海边。 海贼们还在期待着他们的大王能满载而归,却先听到马蹄的声音。 仔细一看,竟有三十多匹马跑过来。 “是大王获得那些商人的马!” “不对,大王不会骑马。” “那是?”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李瑄率领亲卫已经来到岸边。 并且翻身下马。 “什么人?” “兄弟们,抓住他们,等大王回来处理!” 有一百多名海贼留下守船,自然不怕李瑄这三十多人。 一群海贼持着刀剑杀过来。 “噗嗤!” 一名海贼近,李瑄一枪将其捅死。 尸体挂在枪尖上,高高举起。 “嘭!” 李瑄猛地一甩,尸体被甩在一艘船上。 “这是人吗?” 海贼们大惊失色。 但此时已经接锋,连逃上船的机会都没有。 张兴持陌刀,每走一步,就要砍死好几个海贼。 他最先登上一艘船。 李瑄没有急着上船,他直突直刺,将阻拦的海贼一律刺死。 “逃啊!” 海贼们恐惧,不要命地寻找船只爬上去,催促船手驶船。 但船靠岸后,想要离海可不是那么容易。 更何况,不一会儿就被杀死一大半,没有人手去辅助驶船。 “投降免死,不降者格杀勿论!” 李瑄又把一名海贼挑到枪上举起来,大喝一声。 失去胆气的海贼,不再做无谓的抵抗,和船手一起,跪在船上。 …… “李将军有命,但凡站起来的海贼全部杀死。让李将军看看我们千牛卫的实力!” 千牛卫铁骑即将追上海贼时,陈琥大喊一声。 “杀!” 骑着良马,全部披明光甲,持长枪。就算千牛卫战力一般。 但装备碾压下,对海贼随便拿捏。 八百铁骑在平原上冲击一千多手持刀剑,不会结阵的海贼,结局可想而知。 “噗嗤!”“噗嗤!” 一个冲锋,数百海贼被杀死。 以至于活着的海贼纷纷丢下兵器,跪地乞求饶命。 吴令光也不例外。 他想往村子跑,已经来不及了,谁敢站着,铁骑会毫不犹豫将其冲死。 “这不可能!” 跪在地上的吴令光,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他八年时间创造的海上王朝,竟如此不堪一击。 那为什么这八年时间,没有官兵去剿灭他呢? 为什么每次劫掠都那么顺利? 为什么官兵看到他就吓得逃跑? 他不理解! 吴令光并非满朝文武想象中的心思细腻,实则是一个粗鄙之人。 他能发展为一代海贼王,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上岸短短两个时辰,海贼全军覆没。 李瑄派骑去通知海游乡的老百姓,让他们不要再跑了,上岸的海贼已经被尽数剿灭。 海游乡的百姓喜极而泣,官府终于肯派兵剿贼。 李瑄本以为需要渡海去擒拿吴令光,谁知千牛卫告诉李瑄,已经抓到这个臭名昭著的海贼头子。 他立刻过去,要看看纵横海上八年的吴令光到底有没有三头六臂。 “你就是吴令光?” 篝火照耀下,一脸大胡子的吴令光被绑住双手,跪在李瑄面前。 “狗官,要杀就杀。老子享受八年,已经够本了。” 吴令光颇为硬气地向李瑄骂道。 “你们岛上还有多少人?” 李瑄端详此贼,四十多岁的样子,越看越糙,没看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哼!” 吴令光将头一别,冷哼一声。 李瑄让千牛卫带几名海贼上来。 他们看到李瑄后,没怎么犹豫,就将老巢的位置,岛屿上还有多少人,交待地一清二楚。 竟然只有八百多名海贼留在岛上。 另外,岛上还有他们俘虏的奴隶二百人,抢的良家妇女也有数百人。 原来海贼数千只是地方官吏的夸大之数,实际上满打满算只有两千五百人。 大唐天将军 第118节 围绕着众多海贼,李瑄又带着亲卫连续审问一个时辰。 而得到的信息,让他一再变色。 第一,吴令光是一个花架子,鲁莽冲动,好色残暴。 第二,海贼聚众八年,几无与郡兵交锋。有一次吴令光带着一百海贼遇到四五百人的郡兵,反倒是郡兵眼睁睁看着一百海贼上船逃之夭夭。 这竟然是让李隆基都头疼的海贼王。 “不对劲啊!不对劲……” 李瑄觉得让他当郡守,最少有十种方法擒拿吴令光。 长安远离大海,皇帝和文武百官敬畏大海,实属正常。 但地方郡守,不至于如此。 “地方官吏在纵容海贼啊!” 如孙六所说,官府与海盗勾结是不可能的。 李瑄还特意让亲卫审问几个小头目,没有这样的事情。 他引诱海盗的事情,许多地方官吏知道,吴令光也上钩了,代表地方官吏与海盗之间没关系。 “他们为什么纵容海贼?” 李瑄揉了揉眉心。 他结合两世阅读的史籍,苦思冥想。 片刻后,李瑄灵光一现,脑海中闪出四个字:“土地兼并!” 豪强兼并土地,无所不用其极。 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 五贯钱,官府拿。 地,归豪强! 所谓海贼,是他们养起来威胁海边平民百姓背井离乡。 等百姓走的差不多了,将海贼灭亡。 空出的地,就会被豪强兼并。 种地的人,还是那些曾经住在海边的百姓。 只不过他们的身份变了,从拥有土地的良家,变成佃户,也就是农奴! 还有一部分更惨,投靠海盗,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才是真正的大盗啊!” 李瑄捏紧拳头,也唯有这种解释。 “将军,不如驾驶海贼的船,渡海过去,直接拿下海贼老巢。” 这时,陈琥来到李瑄身边,向李瑄建议道。 “可,留下三百名士兵看守俘虏。其他士兵随我登船,把吴令光也带上。” 本以为要与主力一起乘船渡海。 现在摸清海贼的底细后,没必要再征调船只。 李瑄想想觉得可笑,兴师动众来,对付的只是小贼。 让真正的大盗坐收渔翁之利。 或许如黄望衡这样郡守,一代代地方官,都被他们利用了贪欲。 出了事,郡守顶着。豪强还是豪强,继续压榨百姓,想方设法兼并更多地。 等到一定程度,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农民大起义就会拉开序幕! 历史上唐末就是这一带率先揭竿而起! 第95章 劫过倭国商船的海贼 海盗的老巢确实在翁山。 翁山上的海岛星罗棋布,即便除了岛屿与礁石,海岛也有一千多个。 大唐生活在上面的百姓没多少。 而海盗们生活在翁山东南方向两座相距不足三里的海岛上。 他们不事耕种,衣食全靠劫掠。 海岛没有名字,海贼们自己起名令光岛,和吴王岛。 前者是吴令光的名字,后者是吴令光自以为的身份。 他自封大王,不可一世。 此时李瑄率军直赴海贼老巢也有好处,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海贼弃岛逃跑,将其一网打尽。 五百名铁甲千牛卫上船,还有之前跟李瑄一起的护卫队。 每一艘船上的船手都是海贼,有千牛卫贴身看护。 为防止意外,李瑄还雇佣一些曾经海游乡的渔夫,成为备用船手。 前往令光岛和吴王岛的海图,要求海贼提前绘制。 海贼最大的船是抢夺临海郡官府的,有二十丈长,三丈多宽。船身用三段木料榫合而成,船型细长,头尾部稍狭,船底横板断面呈圆弧形。 其上的内外,有精美的雕刻,还有绘画在上面。 李瑄从船体的结构上,能看出此船非常坚固,能够承受海上的风浪冲击和振动,别说在近海,就是在大海上也相对安全。 其他还有几艘帆船也是抢夺官府,船长六丈,最窄处有五尺,最宽处有一丈,航仓深近六尺。 还有许多不太精致的船只,应该为抢夺渔民、商人的船只。 “这么好的船,能出现在广运潭上,受长安万民瞻仰,却被海贼占为己有!” 李瑄可惜海贼拥有过这么华丽的船只。 “将军剿灭海贼,也算为民除害了。” 陈琥与李瑄同行一船,开口说道。 他一直觉得让李瑄这样名将剿灭海贼,属于大材小用。 他没想到兴风作浪八年的海贼,如此不堪一击。 劳师动众一万兵马,最终投入一千不到。 “失去一个吴大王,当我们走后,还会再兴起张大王、刘大王。根源不在这里。” 李瑄微微摇头。 豪强勾结官府,贯穿整个华夏历史。 那些土地跨郡连县者,必为豪强。 正常的富农,不可能发展这么多这么多土地。 巧取豪夺,威逼利诱。也能实现豪横之举。 在后世,有豪强直接与海贼、盗贼狼狈为奸。盛唐虽未发展到那种地步,却更加阴狠毒辣。 “正常的将领,剿灭海贼,会班师回朝,邀功请赏。将军也不必在乎那么多。” 陈琥嗅到不对劲,但他不会多管闲事。 看看长安周边的果园、庄园、别墅,很大一部分都属于宦官的。 这些宦官哪来这么多庄园,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不比这里过分吗? “好,我们努力吧!到海贼老巢时,两路并发。我率领一路攻海贼主岛吴王岛,陈将军率领一路攻令光岛。” 李瑄提前向陈琥吩咐一声。 “遵命!” 陈琥应道。 一行船只从海游乡的三门湾出,沿海而上,一路经过牛头山、檀头山,韭山列岛。 足足行驶五个时辰。 路途中,李瑄令千牛卫轮换休息。 至黄昏的时候,已经遥望两座海岛。 船上挂着海贼的旗帜,留守老巢的海贼还以为大王得胜归来。 在残阳映照海岛的时候,海贼们站外码头上,举着刀剑欢呼。 这是他们最享受的时刻! 冰凉的海水,拍打着礁石,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映衬着欢呼的节奏。 即将到海贼老巢时,陈琥已经换乘另一艘船。 他率领三百名千牛卫甲士,带着一队船,朝令光岛而去。 码头的海贼们不解,为什么不来主岛一起庆贺? “不对!” 留守的海贼副王突然发现不对劲。 之前海贼们将近吴王岛时,会站外船头,欢呼回应。 大唐天将军 第119节 现在船头只有几个人,且没有回应。 “兄弟们,戒备!” 在船只经接近码头五十步时,海盗们看清船头身穿便衣千牛卫的长相,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当他们想要退后的时候,一艘艘船只横前。 手持弓箭的千牛卫从船舱陆续走出。 “放箭!” 李瑄一声令下,所有千牛卫向码头上射箭。 “咻咻咻……” “噗嗤……噗嗤……” 十几名海贼猝不其防,被箭矢命中,倒在码头上。 “兄弟们,是官兵,准备战斗!” 海贼们大呼大叫,召集人手。 “靠上码头!” 李瑄一挥手,一艘艘船只停在码头码头上。 千牛卫丢下弓矢,蜂蛹而下。 不一会,码头就挤满官兵。 海贼们因畏惧箭矢,退得远远的。 李瑄一手持一柄横刀,一手提着吴令光,从船上跳下去。 “尔等已经被包围,还不速速投降!” 李瑄看着越聚越多的海贼,大喝一声。同时将吴令光举起来,让海贼们看看他们的首领已被生擒。 “啊……是大王!” “大王被活捉了……” “该如何是好?” “我们完了……” 见吴令光如同小鸡一样被李瑄提在手中,海贼们惶恐不安,感觉天都要塌陷了。 而且大部分官兵都披着铁甲,持长矛,他们怎么去打? 海贼们并非人人有刀剑,有的只是最原始的长矛。根本无法与唐军精悍的长枪相比较。 “兄弟们,给我杀!我们享乐这么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即便投降也难逃一死。他们只有几百人,杀死他们!” 吴令光突然扬起头,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他还在做垂死挣扎。 以为将这些唐军赶下去,他就可以继续当他的大王。 “听大王的。我们投降难逃一死,杀死官兵才有活路。官兵人就这么多,将他们赶下海!” 守岛的海贼副王深知自己怎么样都必死无疑,鼓动着海贼拼死一战。 “杀啊!” 海贼们皆被煽动,趁着千牛卫还没有全部下船,提着刀剑冲向千牛卫。 “天真!不投降者,格杀勿论!” 李瑄一声令下,率领亲卫,直接冲过去。 千牛卫挺矛而上。 即便知道海贼中,有被官府逼迫,走投无路的人。 这种人往往令人同情。 李瑄也同情,但李瑄更同情被他们劫掠、害死、奸淫的百姓,那才是真正的无辜者。 国家有秩序和法度,如果助长这种风气,将来会有更多人遇害。 “卑鄙,不要伤害大王!” 海贼副王见李瑄将吴令光当盾牌用,心惊的同时,向海贼们大喊一声。 “噗嗤!” 咬牙冲上的海贼,一个照面就被李瑄一刀砍死。 “铛!” 李瑄以绝望的吴令光为盾,但凡有刀剑与他的横刀对砍,必然会被他的横刀震落。 他完全利用短兵器的灵巧,又保持横刀的霸猛。凡靠近李瑄者,呼吸间就会被倒在血泊中。 更何况李瑄身边还有张兴这个陌刀将。他陌刀翻飞,大开大合,一个个人头滚落在地。 最煎熬的是吴令光,他距离刀光剑影最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杀死。 官兵的勇猛,让吴令光怀疑人生。 一路横推,打得海贼节节败退。 海贼的意志也即将溃散。 李瑄一路冲杀,来到海贼副王身边。 “去死!” 海贼副王瞅准机会,拿着一柄刀准备给李瑄致命一击。 李瑄又杀死一名海贼后,迅速回转,他舞动横刀,后发先至。 “咔嚓!” 一记雪花盖顶,猛然劈下来,海贼副王的刀被砍成两截。 “噗嗤!” 刀势不改,斩在海贼副王的脖颈上,鲜血喷涌吴令光一身。 那海贼副王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啊……” 吴令光目眦欲裂,却只能无力目睹。 “还不速速投降!” 这也使剩下的海贼彻底崩溃。 哪怕知道投降可能会死,但最起码多活一段时间,不用再面对这些官兵的残忍。 所剩不多的海贼,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李瑄派一部分千牛卫留守,另一部分千牛卫由张兴、诸郎将等带领,搜索藏匿在岛上的劫匪。 这种情况下,必然有劫匪躲藏。 甚至不排除他们划小船从其他方位逃跑。 所有劫匪的屋子,一个一个的搜索。 “不要杀我,我是被抓上岛的!” 有衣衫褴褛的男人跪地求饶,他们有可能是被抓到岛上,被当牛做马使唤的奴隶。 “将他们单独聚在一起看守。等会互相指认。敢鱼目混珠者,立即处死!” 李瑄下令将这些人另外看守。 岛上还有不少被劫匪劫掠的妇女,她们为平民子女,有的早已无家可归。 她们都是海盗泄欲的工具,有的女子饱受摧残几年,在精神上已经麻木。 还有许多被折磨死,尸体沉入大海。 在得知官兵来救她们时,第一时间竟不是惊喜,而是更加迷茫。 她们已经不知道家在哪,自己的父母和夫君、子女,是否还存在。 她们更无颜面见。 李瑄承诺,会尽可能地将她们送至家中。实在无家可归,也会分配田桑,让她们有糊口的生计。 同时,李瑄下令千牛卫,谁敢对这些妇女动手动脚,按军法论处。 按照唐军律法,奸淫掳掠要被处死,实际上在战争之中,许多将军都未能遵守,只要打胜仗,朝廷也很少会去怪罪。 但李瑄却是认真的。 不久后,陈琥划船来报,令光岛上的海盗,也被全部解决。 李瑄吩咐麾下,一半休息,一半守夜,等明天再出发回海游乡。 海贼在恐惧的煎熬之中,度过一夜。 次日,将所有战利品,包括粮食、少量牲畜,都放到船上。 海贼们八年经营,抢夺不少钱币,这些他们花不掉,只能存起来,由李瑄带走,届时分给受灾的百姓。 金银珠宝也有,而且还不少,出乎李瑄意料。 是海贼抢夺商船获得。 据说他们抢劫过几次东瀛倭国的商船,获得许多东瀛的金银珠宝。 这些奇珍异宝和金银,由李瑄带回长安。 至于豪强,都居住在城中,海贼们没机会触及。 正午的时候,带着三百名海贼俘虏,二百余名奴隶,二百五十名妇女,离开这两座海岛。 海贼的所有大小船只皆被驶走。李瑄有先见之明,雇佣许多海游乡渔民,所以可以将这些船只开走。 一路平顺,夜晚时回到海游乡! 大唐天将军 第120节 此时,所有千牛卫禁军,都已经来到海游乡驻扎。 …… 一大早,海游乡就像过年一般。 原本死气沉沉的海游乡,展现出活力。 因为无恶不作的海贼被官兵覆灭,海贼王吴令光也被活捉。 此时,乡民们都知道灭海贼的不是临海郡的官兵,而是圣人麾下的禁卫军。 他们还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千牛卫! 千牛卫因执掌千牛刀而得名。 在李瑄眼中战力一般的千牛卫,却成沿海百姓眼中的大英雄。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皇恩飘荡到这里! 吴令光被剿灭的消息,很快就被吹至临海、余姚等临海一带。 百姓们兴奋地手舞足蹈,豪强也露出笑容。 这八年来,无数田地成荒,顺理成章地被官府接收。 等那些流落在外的百姓回乡后,就会发现他们是空欢喜一场。 “恭喜李将军,贺喜李将军,您立下不世之功,必能再次高升……” 昨晚就有人向黄望衡禀告李瑄征讨海贼回来,大获全胜。 天一亮,他就带着佐吏从临海出发,表面上来祝贺李瑄,实际上是探探口风,做点事情。 “去年冬天,我在漫天大雪的极寒之地,生擒突厥乌苏米施可汗,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那才是不世之功!至于这次平定海盗,充其量就是县尉升任县丞的功绩……” 不知道为什么,李瑄看到黄望衡非常厌恶,话里话外,都想讽刺他几句。 这一次更是讥笑一个县尉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却让一万禁军骑兵奔袭三千里而来。 这代表堂堂一郡之守的无能! “李将军过谦,吴令光凶狠狡诈,江南东道诸郡皆知。” 黄望衡心中又怒又郁闷,他想和李瑄亲近,好好说话。 但这黄口小儿一再羞辱他。 他只能憋在心里,希望李瑄赶紧离开。 “我看这吴令光其实难副啊!” 李瑄不买黄望衡的账。 “李将军,这样的人,应该当众斩杀,以儆效尤。” 黄望衡希望李瑄能直接杀死吴令光。 第96章 五百金、两美女的贿赂 “圣人在朝堂上一再提起吴令光,今要将其带回长安,面对圣人的质询。” 李瑄深深地看了一眼,把黄望衡的话当屁放了。 “吴贼凶恶,恐污圣颜。更何况在此地斩杀吴令光,能震慑沿海,也能安抚百姓。” 黄望衡再次请求道。 “足下在教我做事?” 李瑄怒形于色,你一个郡守,凭什么窜我杀吴令光?蹬鼻子上脸吗? 吴令光必死! 但不是死在临海郡,他要让满朝文武和李隆基看看,所谓震动天下的海贼,是何等模样。 “不敢!” 黄望衡面容一惊,知道自己表现的太过急躁。 可让圣人知道郡兵刻意躲避海贼,他性命难保。 李瑄当然明白黄望衡为何会如此急迫,因为吴令光如果将他成为海贼王的经历告知李隆基,黄望衡将有欺君之罪,和与海贼勾结的嫌疑。 就算吴令光不说,李瑄也会禀告,包括缴纳五贯钱,才能搬迁沿海的事情。 “能否请李将军借一步说话……” 黄望衡咬牙,向李瑄请道。 “大丈夫光明磊落,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 李瑄无动于衷。 周围都是他的亲卫,没什么需要避讳。 “是在下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李将军禀告。”黄望衡不得已这么说道。 “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去我的军营。” 李瑄向黄望衡应一声。 “请您来在下车马车上,还有东西要交给李将军。”黄望衡向李瑄说道。 “带路!” 李瑄沉吟一下,点了点头。 他依然带着亲卫。 片刻后,他们来到一处马车,李瑄调侃黄望衡:“黄太守的马车挺豪华的,比我父亲的马车都要高一个层次。也是!古代天子驾六马,太守算一方大吏,驾两马也只比常人高一等而已。” 不同于寻常马车,此马车需要双马拉驾,看车子的大小,里面最少可以容纳五六个人。 黄望衡想把李瑄嘴撕烂,真是太损人了。 他不能发作,只能以一笑掩饰尴尬,低眉顺眼地向李瑄请道:“请将军上车。” 李瑄没有立刻上去,罗兴上前,掀开车帘,然后过来向李瑄耳语:“将军,里面有两个美女。” “这里离军营有一段距离,他们都是我出生入死的亲信,有话直说。”李瑄不耐烦地向黄望衡说道。 “将军您为我们除害而来,我们临海郡不能不表示心意,这里有五百金,请您务必要收下。车上有两名能歌善舞的江南绝色佳人,她们会伺候好将军,将军可收为歌妓。” 黄望衡只能让仆人抬起一个箱子,他左右一顾后,缓缓将箱子打开。 里面竟是一块块金光闪闪的黄金,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箱子中。 五百金啊! 当初李瑄擒拿双可汗,李隆基才赏赐李瑄一百金。 “这就是太守所说的重要事情吗?”李瑄正言正色地说道。 “出来拜见李将军!” 看李瑄不为黄金所动的样子,黄望衡立刻吩咐两名江南美人下车。 穿着窄袖衫、长裙,梳着双髻,容貌清丽,又透露着温婉。 确实是江南风情。 “妾身见过李将军!” 两名美女一下车,就用细腻的声音对李瑄盈盈一礼,她们眼波流转,非常娇媚。 “我看这事情也不重要吧!” 李瑄嗤笑一声。 他一直相信,所谓受贿者,是最蠢的人。那些人往往不需要钱财,却因此而丧命。 “将军,请您笑纳我们的心意,以后但有所令,无不应是。” 黄望衡孤注一掷,请李瑄收下金子,揽入美人。 李瑄每到一个地方就问当地官吏是否收五贯钱。 沿海居民恨官府,所以他制止不了。 为了自己的官职,他只能如此。 “罗兴,你去叫陈将军和李将军过来?” 李瑄突然向罗兴令一声。 “是!” 罗兴领命离去。 “这……” 黄望衡不知所措,他心急如焚。 年少成名,不要黄金,不要美女,想要干什么! “锵!” 黄望衡就要将黄金盖住的时候。李瑄迅速从腰间抽出剑,挡住即将落下的盖子。 吓得两名美女花容失色。 “既已拿出,还想收回去吗?” 李瑄冷声说道。 “将军,我不懂。这是我自己的黄金!” 黄望衡不敢再提贿赂之事,他试图收起黄金,当无事发生。 “临海太守用五百金、两名美女贿赂本将!人就算了,但这些贿赂,我需要交给圣人。” 李瑄又握住一条临海太守的把柄。若这样都不死,那就太没天理了。 大唐天将军 第121节 “胡说八道。” 黄望衡自是不能承认。 “黄太守,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明白。在我看来,你不配成为百姓的父母官,这五百金,有多少民脂民膏?后汉时,羊续庭前悬鱼;杨震暮夜却金,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你就不能和先贤们学着点吗?” 李瑄冷哼一声。 “李将军。你是靠银青光禄大夫来命令我吗?” 撕破脸皮后,黄望衡不顾及李瑄的身份,暗示李瑄管不到他。 “我从来没想着命令你。只是你向我受贿的黄金数额巨大,我呈交给圣人合情合理!” 李瑄不收剑,让黄望衡无法盖住盒子。 这时,陈琥和李丘铭到来,他们不明白发生什么。 “两位来帮我作证,临海太守黄望衡向我贿赂五百两黄金,两名女人。” 李瑄向陈琥和李丘铭提醒一声。 两人大惊。 这临海太守竟然这么富贵,能有五百黄金。 更惊的是李瑄竟然不收下,看旁边还有两名娇滴滴的美人。 特别是对李丘铭来说,他已经眼红了,他心中诽谤李瑄不是男人。还有这好事怎么没有落在他头上。 “来人,把黄金抱走。与战利品一起,带回长安。” 李瑄吩咐道。 然后薛错出列,将黄金拿走。 一时间,黄望衡面如死灰,他完了。 他以为是人就会有弱点,就像是他一样。豪强们告诉他,年轻人更容易被拿下,所以诸豪强共出黄金。并从府中,找到临海最美的女子。 李瑄高贵的身份,不能采访使,监察御史等相概而论。 谁能想到李瑄是一个无懈可击之人。 随后,李瑄不再管黄望衡,回到军营。 他令人将海贼老巢中获得的粮食、牲畜等,分给沿海的饱受海盗摧残的百姓。 派人送那些被抓的奴隶、妇女回自己家乡。 并分给他们一些钱币。已经无家的,令当地官吏划地分配。 小船交给渔民,大船给当地官府。 李瑄一连在海游乡驻扎十来天,将除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外的财宝分配完。 沿海的百姓,都知道千牛卫将军李瑄这个名字。 即便李瑄宣扬是皇恩,但对执行皇恩的李瑄,百姓们感激不尽。 李瑄也该班师回朝,向李隆基献俘虏。 他没有资格去掺和政治上的事情,只能回去向李隆基禀告。 黄望衡死定了,余姚太守也在劫难逃。但豪强就不一定了。 三月初,在游海乡百姓的欢送下,大队骑兵离开。 那些俘虏被绑在原本驮货物的马匹上,李瑄可不管他们好不好受。 他要以来时相同的速度返回。 大军井然有序地过临海江…… 就在李瑄等待大军全部过江的时候,有士兵跑来向李瑄禀告:“启禀将军,前方有一妇人,冲向军队。” “既是妇人,可能无心,不要伤害她。如果她要过桥,让她先过吧!” 临海江上石桥不宽,千牛卫过桥时让附近想要过桥的百姓不敢靠近,耽误附近百姓的生计。 “报……那妇人大呼要见将军……” 一名千牛卫士兵又跑来向李瑄禀告。 “噢,见我?” 反正无事,李瑄起身过去。 来到前军后,看到一名面熟的白衣妇人。 除了这白衣妇人,还有其他人,有县兵打扮的官差,还有奴仆打扮的人。 在千牛卫的刀锋之下,只有白衣妇人敢不要命地靠近。 其他人不敢靠前。 “我们见过啊!你就是那孙六的妻子李氏吧!” 李瑄见到白衣妇人,他还记得她与自己是同姓。 “将军请您为民妇做主啊!” 李氏一见李瑄就跪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伤心欲绝。 “将军,我乃乐安尉钱庸,这是我乐安犯人,罪大恶极,请将军将她交给县衙。” 而追捕李氏的县兵在一名男子的带领下上前。 “冤枉!是他们打死我夫君,还囚禁我,请将军明鉴!” 李氏哽咽着对李瑄磕头。 这一句话,让李瑄心狠狠一揪。 之前见孙六,觉得他人还不错,平民百姓,本本分分。 虽然臆断官府与海贼勾结。 但在孙六的视角中,完全符合逻辑。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与孙六一番谈论,让李瑄在后续得到许多重要的信息。 好好一个人,就这样被官府打死,李瑄心里很酸楚。 从来到大唐到今天,从未有过这么沉重的心情,哪怕是被突厥数万骑围在高坡。 “将军,刁妇一派胡言,这是我们乐安县的事情,请让我们将犯人带走。” 乐安尉钱庸指着李氏喝道。 “汝过来一下?” 李瑄向钱庸招了招手。 钱庸心中一虚,但想到自己的使命,还是小心翼翼地来到李瑄身边,并壮着胆子说道:“将军,在下将犯妇带回去,不打扰您军务……” 第97章 竟敢偷袭本将 说着,钱庸就要伸手去抓李氏。 但他的手刚伸出,就被李瑄握住。 “请问足下,她一妇人,犯下何罪,称罪大恶极?”李瑄逼视钱庸。 “她……” 钱庸一时支支吾吾,难以回答。似乎在脑海里罗列罪名。 他感觉自己手腕像是被钳子夹住一样,疼得他脸色煞白。 “她盗取富人贵物!” 实在忍不住的钱庸,想出一条。 “何物?” 李瑄问到底。 “一块黄金!”这一次,钱庸脱口而出。 “孙六为何被打死?”李瑄又问。 “孙六偷黄金,拒捕被杀!” 钱庸忍不住大声道。 “到底是李氏偷黄金,还是孙六偷黄金?” 李瑄沉声再问。 “他们一起偷!” 钱庸疼得咬牙说道。 “啪……” 李瑄反手就一巴掌抽到钱庸嘴上,钱庸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空中几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啊……” 摔落到地的时候,嘴中流血,牙齿掉了一半,惨不忍睹。 他惨叫一声,眼一翻,昏死过去。 “胆大包天,一个小小县尉还敢偷袭本将!” 李瑄抬起手,手掌握拳又张开。 “确实不知死活,他一定和海贼有牵连,应该把他处死。”李丘铭找准机会,向李瑄说道。 他看得脸疼,如果是这小身板被抽中,他必然一命呜呼。 大唐天将军 第122节 这些天千牛卫都流传着关于李瑄勇猛的话题,比传说中的更牛,把人当沙包一样丢,杀人比他们杀鸡都简单。 那些县兵和奴仆进退两难。 与千牛卫抗衡他们不敢,就这样回去,他们又不好交代。 “把他们抓起来。” 李瑄一挥手。 李丘铭屁颠屁颠地带着千牛卫将这些县兵、奴仆团团围住。 他们只得放下武器,跪地求饶。 “李氏,告诉本将孙六是怎么被打死的?” 李瑄安抚李氏,蹲在地上,向她问道。 “将军走以后没几日,官兵突然冲进家中,将我夫君带到县衙。他们不让我去县衙探望,两日后,我夫君就死在县衙内。民妇带尸体回来的时候,发现尸体满身鞭痕,还有烙印的痕迹。民妇刚回家,就有奴仆挡在民妇家门前,不让民妇出门,只能将夫君尸骨掩埋在门外。民妇以为将军您还在山下军营,找到机会趁夜逃离,却发现将军已不在。幸亏有乡亲指引,民妇才能到临海……” 李氏声泪俱下地向李瑄讲述悲惨遭遇。 很明显,就是因为李瑄曾问过孙六一些东西,才因此遭受灭顶之灾。 当时李瑄去孙六家中,明溪乡不少人都知道。 县衙审讯孙六,得知孙六透露给李瑄重要消息后,把孙六折磨死在县衙。 孙六一家还有两个孩子。 县衙不能狠下将李氏和两个孩子一起灭口。 如果那样的话,乡里的怨愤就太大了。 自以为等李瑄离开后,李氏就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曾想被李氏找到机会逃走! “这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会帮助你,让孙六安息。” 李瑄道歉道。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些人会这么心狠。 杀死孙六,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李瑄已经掌握确凿的证据。 届时李隆基派遣一个使者,随便一确认,就能赐死他们。 “将军能平定海贼,夫君已经安息。只希望能惩治那些人。” 李氏从指路的乡民那里得知李瑄已经平定海贼,她低下头,展现出不一样的气度。 “听你之言,我更加惭愧!” 李瑄揉了揉脸,目光看着此方天空,像是下达某种决定一样。 他立刻叫人拿上纸笔,坐在地上写奏折。 这份奏折从白天一直写到晚上。 大军已经全部过河,但李瑄还伏在地上奋笔疾书。 天黑下来,罗兴为李瑄掌灯。 近万字的奏折,到子时才被写完。 他向李隆基表述临海郡、余姚郡的环境。 将海贼的由来和壮大,告知李隆基。 坚信一旦离开,新的海贼还会再现。 他将豪强与官府的勾结,土地兼并,以及黄望衡以五百金、两个美女贿赂他的事情说出。 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原封不动地禀告。 他用汉代豪强的例子,并引经据典,叙事危害。 他介绍临海百姓感受到皇恩浩荡时的喜极而泣。 他用“民怨沸腾”来形容临海郡豪强的严重性,夜晚灯光,因为心急和不忿,使他的字迹越来越潦草。 但在这种情形下,字体却富有神韵。 最后,他劝说李隆基,希望圣人能杀鸡儆猴。 并表明自己不畏惧豪强,即便如张汤、郅都一样的结局,也心甘情愿。 此书完毕,又书一封,交给李适之。 请父亲为他说服圣人,让他兼任采访处置使,实在不行,监察御史给予特权。 此举除为孙六讨回公道,为临海百姓除恶,杀一儆百外,还有两层意思。 一是他首任文官,大大提升他的政治威望,为入相做准备。 将来掌握权柄,当过宰相和没当过宰相,威望有天差地别。 二是他连豪强都敢得罪,代表他绝对不会造反。因为豪强在地方上势力庞大,他们相互联姻,盘根错节。 在李瑄的秩序中,豪强迟早要被他从北到南,从西到东的推。 唐代想要继续延续下去,就必须解决土地矛盾。 而土地兼并后期,国家的田地,很大一部分被豪强吞并。 总不能指望他掌权后,豪强们良心发现,将自家的田地献出来,分给一众农奴、流民吧! 那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既然如此,就早点得罪豪强,换取李隆基的信任。 李瑄真正要拉拢的是士族,这才是出名臣,出人才的地方。 士族其实并非后人想象中的富有,很多穷苦与平民无异。还有囊中羞涩,到处流浪,全身上下唯有姓氏尊贵。 如闻喜裴氏,他们表面上是一个大整体。实际上是各过各的,有的老死不相往来,有的还是政敌。 隔着十几代,指望亲密无间是不可能的。 另外,李瑄还要拉拢真正的名将、猛将,能在关键时候,听他指挥的那种。 翌日清晨,大军开拔,目标明溪乡。 李瑄将奏折和给李适之的信,放到驿站,以自己的身份为证,五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再快李瑄就没有资格了。 除非临海郡发生叛乱,才可以八百里加急。 大唐有驿站一千六百余个,驿兵一万七千余人,还有上万名其他驿站成员。 而且对于驿站有严格要求,哪怕是一郡太守,也无法动用驿站一匹马,除非有特许。 下午,千牛卫到达明溪镇。 李氏赶紧回去看她的两个孩子。 李瑄和她一起。 他看到孙六的坟在门外面,李瑄让人取酒肉祭祀,亲自拜礼。 两个孩子在屋子内哇哇大哭。 见李氏回来后,投入李氏怀抱。他们说被掳到一个大院子里,昨天晚上又被送回来。 李氏听后,抱着他们哭得撕心裂肺。 李瑄也隐隐明白怎么回事。 不久,乐安令蒋鴻来求见李瑄。 李瑄在孙六家外,见乐安令蒋鴻。 他看乐安令脸是白的,眼圈是黑的,看来一夜没睡。 “你一个小小的县令,有什么要见本将军?” 蒋鴻还未行礼,就被李瑄打断,并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李将军,敢问本县尉可在您那里?” 蒋鴻硬着头皮问道。 “此獠大胆,敢行刺本将军,我怀疑他勾结海贼,要将其带回长安。” 李瑄瞥了蒋鴻一眼,缓缓说道。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乐安尉是在追逃犯?” 蒋鴻惊道。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谁能遭得住啊! “难道我冤枉你们了吗?”李瑄笑着向蒋鴻说道。 “冤枉!在下了解乐安尉,他绝不是海贼。”蒋鴻大呼冤枉,并信誓旦旦地保证。 “姑且算是误会。我请教县令一个问题,李氏犯了什么罪,能被县兵和豪强的奴仆一起追?孙六又所犯何罪,会死在衙门中。” 李瑄盯着蒋鴻说道。 蒋鴻心中大震,钱庸在李瑄手中,他到底是如何向李瑄交代的? 如果他说出的罪名和钱庸不一样,岂不是露馅了? “怎么?没有罪名就杀人,乐安县衙比大理寺的权力还大吗?” 李瑄见蒋鴻不言不语,回怼一声。 唐代地方,别说是县衙,即便是郡衙,也没权力直接杀死犯人。 但凡死刑,必须到大理寺核查。 开元二十五年,天下间判死刑者,只有五十八人。喜鹊在大理寺的树上筑巢,被认为是祥瑞。李隆基觉得这是李林甫宰相治国有方,加爵为晋国公。 事实上有许多人被地方上打死,然后上奏一句“贼反抗,不得已杀”。 大唐天将军 第123节 这短短几个字,包含多少血泪,多少冤案? 亦或者是豪强对生命的践踏。 “孙六窃珠宝,追击时反抗,不得已杀。” 蒋鴻低声回答。 “向苍天祷告,祭慰死者之灵,看看死者身上有无鞭伤?有无烙印?况且汝所言之罪与钱庸不同,县尉和县令,到底谁说得对呢?” 李瑄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让蒋鴻知道他有掘开坟墓之心。 “嘭!” “将军,下官知错。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将军饶恕……” 蒋鴻看到孙六的坟墓,陷入恐慌中,心神崩溃,跪在地上,向李瑄乞求道。 他知道,自李氏逃离的那一刻,一切都完了。 李瑄油盐不进,不受黄金,不爱女色。 他能直达天听,将一切禀告给圣人。 第98章 父亲举荐儿子 “这样的事情,还能不得已而为之吗?” 李瑄并不觉得乐安令蒋鴻的乞求可怜。 身为一县之令,孙六的死亡怎么可能与他无关? “下官是奉命行事,乐安尉是乐安望族钱氏的族人,他打死孙六,下官来不及制止?” 蒋鴻向李瑄坦言道。 他所奉之命,明显是临海太守黄望衡。 “什么望族?那是豪强吧!” 李瑄不屑地说道:“豪强怎么能当上县尉呢?” “由前任刺史推荐而来。” 蒋鴻回道。 在改州为郡前,台州刺史就与与豪强勾结。 唐代虽然开科取士,但当官的途径,科举只是一小部分。 其他有相当一部分为门荫入仕,位至卿相。 还有士族子弟通过环谒权贵,被权贵举荐为官。 另外就是乐安县这种,如汉代“举孝廉”一样,选品德、才干皆全的地方人才,充任正式官吏。 这种情况下,豪强很容易操作。先让自家子弟在县衙任流外官,也就是九品以外的不入流官职,如县中诸曹。 资历上来后,郡中通过考核,上报“优异”,举“德才”,再提拔为丞、尉,就顺理成章。 甚至豪强子弟还可以通过各种手段,位列更高的位置。 但真正的士族,看不起豪强。认为这些只是稳定县、乡的中下流,使豪强子弟很难入朝为官。 “既然悔过,那就告诉我孙六说了什么,惨遭你们的毒手!如果你能向我坦白一切,我会考虑对你从轻处理。” 李瑄见蒋鴻没有神态的样子,试试能否从他口中弄出有用的信息。 “钱庸认为是孙六将官府收百姓五贯钱、以及郡兵不抵抗海贼之事告知将军,还大骂官府勾结海贼,于是被钱庸怒而打死。” 蒋鴻不敢再隐瞒。 “官府为什么纵容海贼八年之久?” 李瑄向蒋鴻道。 “他们要更多的田地……” 蒋鴻犹豫良久,拳头松了又紧,最终将原委向李瑄吐露。 和李瑄推断的一样,豪强兼并土地,和官府一起,纵容海贼驱赶百姓。 不仅仅是临海郡,余姚郡与临海相比,不遑多让;余杭郡虽没被海贼寇掠,但也有这种现象。 “你知道哪些豪强,哪些官吏参与其中吗?”李瑄问出这最关键的问题。 “下官只知道临海郡的官吏、豪强……” 事已至此,蒋鴻不再有丝毫保留,只希望圣人的使者到来后,他能保住一命。 “将名单写下来,你可以回去了。” 李瑄最后向蒋鴻吩咐。 “敢问乐安尉何如?” 蒋鴻不是想救钱庸,而是需要向上面有交代。 “乐安尉行刺本将。” 李瑄丢下这句话。 …… 临海郡的诸豪强,现已乱得团团转。 因为千牛卫驻扎在明溪镇数日不走。 海贼吴令光已被覆灭,禁军却驻扎在临海郡,这是何意? 关键是钱氏有族人被李瑄抓住,没有人能见到。 诸豪强让黄望衡去将钱庸要回来,但黄望衡此时焦头烂额,他知道李瑄不可能听从他的话,甚至可能不见他。 自身难保的黄望衡心中虽恨李瑄,但更恨这些将他拉下水的豪强。 他晋安黄氏虽是小族,但为士流。如今很可能身败名裂。 如果诏书到来,他几无活着的希望,所以他怎么可能再听从豪强的话? 黄望衡有想过带着全家逃走,但天下虽大,他能逃到哪里? 携家带口,很快就会被州郡拦住! …… 李瑄一直在明溪乡等诏书到来。 这一日,贺群来拜访李瑄。 他是贺知章的孙子,陪同贺知章回乡。 “九郎,贺监身体如何啊?” 李瑄请贺群入军营后,向他询问。 贺群在他那一辈,排行第九,李瑄亲切称呼。 历史上贺知章在这一年去世,具体几月份,李瑄也忘了。 他海想着回途的时候,路过余杭最后见一面贺知章。 作为盛唐最老资格的诗人,对唐诗的兴盛,贺知章功不可没。 一花引来万花开。 绝句、律诗,也不是凭空出现的,需要诗人们经常聚在一起探讨。 而且诗的格调、风骨,都需要前辈们对后辈健康引导。否则像南朝那样,大多满足上层人士的声色之娱,艳丽浮夸。 历史上贺知章的诗歌大多流失,流传到后世的诗只有二十来首,事实上李瑄知道贺知章的文集记载上千首作品,李瑄有机会拜读。 类似的情况还有王维,他的作品也非常丰富,不是后世流传的四百首。 再比如杜甫,看似有一千多首诗流传后世,但他四十岁以前的诗,寥寥无几。 作为“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杜甫。二十多岁写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三十来岁写的“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都是千古佳作。怎么可能青年时就留下这几首诗? 李白更别说了,他写多少诗,估计自己醉后都忘了。 “阿翁老了,身体不如壮年。” 贺群伤心地说道,自回到永兴(今杭州萧山)后,他祖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舟车劳顿,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李瑄向贺群安慰。 “阿翁抱病之躯,写下两首诗。老友在长安无人欣赏,在得知将军平定海贼后,让我问候一下。好在将军没离开临海!” 贺群起初去临海城,在得知李瑄在乐安县驻扎后,马不停蹄地赶来。 他说着,取出一张纸,希望李瑄能对这两首诗有评价,让他告知祖父。 李瑄心里已经知晓是哪两首诗了。脍炙人口的《回乡偶书》。 其一的“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难改鬓毛衰”,更是妇孺皆知。 其二“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也是不朽绝句。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此二首朴实无华,情景宛然,如同天籁,当千古流传!” 李瑄再次品读一遍,能感同身受,触动心灵,因此对此二首做出评价。 贺群将李瑄的评价书于纸上。能得到李瑄这样的评价,阿翁一定高兴。 既然贺群大老远来拜会,李瑄不能就在军营招待,那些太显得失礼。 翌日,李瑄带着亲卫,还有数百千牛卫甲士在数里外跟随,他与贺群游临海郡,期间还有一些吴地文人士子,被邀请加入。 他们去过繁华地带临海城,以及周边景观,看过李瑄心中江南水乡。 富庶之地,烟雨江南,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大唐天将军 第124节 士子们荣幸能得到李瑄的邀请,纷纷向李瑄献诗。 李瑄也搬出一首诗。名《江南春》。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广阔、深邃、迷离之感,描绘了一幅生动形象,又富有气魄的江南春色画卷,惊艳众文人士子。 没有人不佩服李瑄的才华。 贺群将这首名篇抄下,带给贺知章观读。 后世杜牧写这首诗为借古讽今。李瑄也有寓意,但对应环境、时局,就不再是讽刺朝廷。 因为今后李瑄的诗,多有寓意,当李瑄离开后,世人猜测此诗寓意,有人说暗指豪强,有人说讽刺地方官,有人说借古讽今,还有人说这纯粹是看江南春日明媚,即兴之作。 两日后,李瑄送走贺群。 …… 三月中旬,长安。 李瑄的奏书送至兴庆宫中,高力士见是李瑄加急所传,立刻呈给李隆基。 李隆基在沉香亭前看到奏书,勃然大怒,他将金杯扔在龙池中,宫女宦官皆战栗。 怒气稍减,李隆基立刻召两位宰相,到勤政务本楼中。 李适之已经收到李瑄的信件,他知道该如何去做! “我以为吴令光能在海上兴风作浪八年,有过人的才能,没想到此贼是一个无勇无才者,显得诸郡县官吏如同酒囊饭袋,这不是荒唐吗?” 李隆基见到李林甫和李适之后,拍着玉案斥道。 “圣人息怒!” 李林甫和李适之低头礼道。 同时,李林甫知道圣人提起海贼,一定是李瑄这小子搞出什么动静。 “看看吧!这是七郎呈上的万字奏书……” 李隆基示意两位宰相观看奏书上的内容。 李适之和李林甫拿起奏书,摊开一起观看。 用好一会,才将奏书看完。 李适之心中思量,怪不得七郎要加特权。 不过如果拿一个地区的豪强开刀,必然会受到全国所有豪强的敌视。将来就算成为宰相,下达政令时也十分不易。 身为宰相,李适之清楚治理县乡,还得看豪强。 但爱子都这么说了,一定有自己的考虑,身为父亲,无条件支持,等爱子回来再问个明白。 李林甫在看奏书的时候,也有众多思虑。 这些狗东西竟然这么会玩,把圣人、宰相、满朝文武耍得团团转。 如此持续下去,吴越之地迟早会出问题。 但李瑄请求惩治“豪强大盗”这件事,让李林甫警惕。 这小子难不成糊涂了,灭掉海贼班师回朝就是,何必与地方豪强硬磕。 这不是牵连一家两家,而是余姚郡、临海郡大部分豪强。 不过想到李瑄的狡猾,李林甫觉得不能让李瑄如愿。 “怪不得永徽年间余杭一带会有陈硕真造反之事,那里的官吏欺上瞒下,豪强如同大盗,怎会不如此?你们说该如何做?” 见两位宰相看完,李隆基又开口问道,声音中还包含着愤怒。 “启禀圣人,临海、余姚地方豪强犯下欺君之罪,勾结官吏,并草菅人命,无视法度。当快刀斩乱麻,处死一部分豪强,威慑天下蠢蠢欲动之心!” 李适之义正言辞地回复。 “豪强毕竟在县乡有威望,维持乡里秩序。臣以为当处死地方官吏,以震其他。昔日秦始皇、汉武帝打击豪强,所以国家穷困;汉文帝、太宗皇帝安抚豪强,所以盛世而兴。牵连太广的事情,还是要慎重。” 李林甫也说出他的意见。 他也在暗示李隆基正是因为没打击豪强,才创造开元盛世。 “右相此言差矣,汉光武帝打压豪强,却也有光武中兴。而且我朝初,土地兼并还不严重,豪强没有利欲熏心,能和此时一概而论吗?”李适之反驳李林甫。 李世民时代,在制度上对豪强进行安抚,那个时候官吏多自清谨。制驭王公、妃主之家,大姓豪猾之伍,皆畏威屏迹,无敢侵欺细人。 但歌舞升平一百多年后,人的欲望改变,风气一旦刮过来,就无法遏制。 “左相,我记得汉光武帝面对豪强除了打压,还有安抚,双管齐下。” 李林甫纠正李适之的错误。 “右相,临海郡、余姚郡的豪强,明显已经在动摇我大唐的社稷,如果不惩治,以后豪强会更加无法无天。况且欺君之罪,就足矣将他们处死,请圣人明鉴!” 李适之坚信李瑄做得对,他按照李瑄信件上所说,将事情描绘地万分危急,并处处为圣人尊严着想。 “左……” 李林甫还想说什么,却被李隆基打断:“一个太守,拿出五百金贿赂。那里那百姓,已经感受不到皇恩浩荡。纵容海贼,兼并土地,这是把朕当猴子一样戏弄。七郎不怕得罪天下豪强,维护我大唐社稷,这样的忠义古今都很少见到。朕准备派遣一个采访处置使,前往江南全权处理此事,杀一批宵小,让他们知道即便远隔三千里,朕也能随时问罪他们。谁能胜任这个职务呢?” 李林甫心下一惊,圣人怎么变得如此果决。 仔细一想,李适之这匹夫故意让圣人生气,还有李瑄的奏书,字里行间都在挑动圣人的情绪。 导致圣人因他的言论而喝停他,李林甫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右相应该有贤才推荐!” 李适之将球踢给李林甫。 匹夫! 李林甫心中破口大骂,他推荐的江南东道采访使刚被问罪,李适之就又让他推荐。 这不是在圣人面前给他上眼药吗? 谁会去处理这样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臣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李林甫又推脱过去。 “启禀圣人,小儿李瑄三品之秩,为人刚正,熟读经典,才思敏捷,可堪大任。臣愿像祁黄羊举荐祁午一样,举荐自己的儿子为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待小儿将此事处理完毕,再回京解职。” 李适之轻咳一声,大义凛然地向李隆基举荐。 第99章 兼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 李林甫惊呆。 他本以为李瑄是让一个采访处置使过去。李瑄配合采访处置使,对付豪强。 没想到李瑄野心这么大,想以十七岁之龄,领天下重职。 这和武职不同。 一般只有非常贤明、威望高的上郡太守,才能领之。 以千牛卫将军,兼采访处置使,难道以后想当宰相吗? “虽海贼吴令光名不副实,然设计诱敌,出海远航,为国除害,终有大功!朕准许左相的请求!” 李隆基背过身,凝眉考虑良久后,同意李适之的请求。 他知道此案能牵连众多豪强,李瑄为国家不惜得罪豪强,真忠心也! 即便李瑄兼任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也只是暂时的官职。 等回京去边塞后,还要卸任。 在李隆基的心中,李瑄是敢得罪任何人,对他忠心耿耿的臣子。 李林甫有这样的品质,所以李隆基能容忍其过错,屡屡重用。 “右相,左相,立刻下诏令左千牛卫将军李瑄领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给予罢免一郡太守之权,一切此案之事皆自行处理,先行后奏。一日之内,文书出长安,六百里加急送往临海郡。” 李隆基紧接着下达诏令。 “遵旨!” 左右相一起拱手。 李林甫心中万分提防,难道李瑄真能为圣人做任何事情,不怕得罪任何人? 亦或者有其他目的! “父相子将,只要老夫耐下心,你父子迟早会被猜忌。” 李林甫在心中如是想到。他不能再冲动,要静静等待! 李瑄兼任采访处置使的消息传出,长安又掀起波浪。 将任文职,任谁都能看出年纪尚小的李瑄有入相的潜力。 当然,士人们认为李瑄在政治上威望太浅,最起码也得十几年后,才能坐到他父亲的位置。 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候时局如何,还真不好说! …… 江南,临海郡。 暮春三月,蝶舞莺啼。 随着李瑄驻扎在明溪镇的时间越长,临海的豪强、官吏,越是提心吊胆。 千牛卫可是禁军。 有智之士,已预料到朝廷会有大动作。 不单单是临海郡,余姚郡也惴惴不安。 整个江南东道,也将目光投在这里。 大唐天将军 第125节 久等以后,长安的使者终于到来。 李瑄如愿以偿,得到采访处置使这个使职。 接下来,他就有权力去整治地方官吏,去对付豪强。 切入口很清晰,还是以吴令光海贼事件,拿下地方官吏,牵连豪强。 当天下午,李瑄就下令大军开拔,前往临海城。 李氏在李瑄的帮助下,带着孩子回到海游乡。孙六又重新下葬在海游乡的孙氏祖坟。 他又给李氏一些钱财,足矣将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千牛卫动,牵动临海官吏、豪强的神经。 得知千牛卫向临海城来,黄望衡脸色一白,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什么。 又过一日,大军顺着乐安溪,来到临海城西门外十里。 “请问将军驾临临海城何事?” 临海别驾骑马赶来向李瑄询问。 “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不能入城吗?” 李瑄憋了这么久,等得就是这一刻。 “不知使君何在?” 临海别驾一惊,竟然有新任采访使了,他们没收到这个消息。 “正是在下!” 李瑄说着,让罗兴将诏书递给临海别驾。 还没接过诏书,临海别驾背部一瞬间凉了。 李瑄未及冠,就兼采访处置使,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黄望衡在李瑄面前连连碰壁,如果是真的,他们这些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诏书,看到上面的信息后,临海别驾额头上生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单单是采访处置使那么简单,圣人还给李瑄先行后奏的特权。 “没有什么疑问吧?” 李瑄问临海别驾。 “没……没……” 临海别驾下意识地摇头。 “令临海郡所有郡兵,到西城外集结。”李瑄下达他成为采访处置使后第一个命令。 “是……” 临海别驾失魂落魄地应道。 禁军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地方上,特别是距离长安千里之外的地方,并不清楚千牛卫华而不实。 “什么?李瑄被任命为采访处置使,还被加有特权?” 黄望衡身体一软,要不是佐吏手快扶着,他肯定瘫在地上。 “太守,李瑄令郡兵出城,该当如何?” 临海别驾不顾黄望衡的惊慌,想要对策。 “你照做吧!” 黄望衡留下这句话后,转身进入太守府。 临海郡共一千负责治安的郡兵,他们被叫到临海城西门集合。 郡兵中许多头目是豪强的亲戚,如果是平时,他们肯定抱怨。 现千军万马向临海城赶来,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临海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吏,都来迎接李瑄。 李瑄骑在火云马上,目视这些官吏,眉头一皱,策马而前:“为何没有看到临海太守?” “回将军,太守让我们先来,他随后就至!” 临海长史向李瑄回道。 “本将在十里外已经通知城内,竟让本将在此等他,去叫他出来!” 李瑄呵斥一声。 “是!” 临海长史应一声后,立即回城。 “啊……” 不一会儿,临海长史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大呼:“不好了,太守上吊自尽,已无气息!” 临海的官吏们皆惊,刚才还好好的,一回头就上吊,这让他们阵脚大乱。 尽管都知道黄望衡可能难逃一劫,却不曾想他如此干脆。 “将黄望衡尸体抬出来!” 李瑄眼眸微变。 在贿赂李瑄失败后,黄望衡已成绝路,再加上李瑄兼任采访处置使,他不想再被李瑄羞辱。 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在千牛卫将黄望衡尸体抬出来时,许多官吏嚎啕大哭,像哭自己亲爹一样。 他们嘴里念叨着黄望衡生前多么爱民,多么的劳心劳累。 “黄望衡畏罪自杀,岂是哭泣的时候?”李瑄斥责为黄望衡哭泣的官吏。 “公有过失,罪不至死。” 许多官吏还是痛哭流涕。 李瑄一听,顿时不再多言。 哭! 看你们在这城外能哭多久。 一群官吏围着黄望衡的尸体,从泣不成声,到断断续续的哼声,又到小声抽泣,最后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 千牛卫上万士兵在这里看着他们表演。 “传临海郡、余姚郡所有县令、尉、丞,包括余姚郡太守、长史、别驾、诸佐吏,五日后至临海城议事。” 李瑄见这些人再也哭不出来,下达命令。 “郡兵驻扎在城外,不得入临海城。城中四门,皆由千牛卫把守。” 李瑄又下达一个命令。 郡兵们虽不满,但连铁甲都没有几套的郡兵,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很快,千牛卫就接手临海城的防务。 临海城是豪强最多的地方。 当然,豪强自然不会自称为豪强,他们都称自己为望族。 毕竟豪强大多是退休官员,告老还乡后,其后代衍生的势力。 如果祖上名望厚重,又不欺邻霸市,后代再出几个进士、文人,几代后会发展成士族。 他们不知道李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聚起来思考对策。 特别是钱氏,钱庸一直在李瑄手中,但他们没资格过问。 他们乐观的认为,既然黄望衡已死,事情就算了解。 即便李瑄再尊贵、权势再大,终究是个毛头小子。 五天时间,转瞬即过。 李瑄免去黄望衡的官职,以平民制下葬。 倒不是李瑄气量小,黄望衡的罪行太大,使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以平民葬,符合制度。 而且一旦落实最终罪责,还会牵连其家人。 太守府成为李瑄的办事地,议堂中,两郡官吏到齐。 “拜见将军!” 唐代下级见上级,都会称呼上级的最高职事官,而不是使职。 哪怕散官级别比职事官高,也会称呼职事官。如果同时兼任文职事官和武职事官,可以称呼文职事官的官职。 武将称文,更显高雅。 李瑄没有文职事官,只有文散官,所以官吏们依旧称李瑄为将军。 “高太守,你没资格坐在这里!” 李瑄落座后,单刀直入将矛头对准余姚太守高玮。 与黄望衡一丘之貉,以为他没去余姚,就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吗? “将军什么意思?我是朝廷任命的余姚郡太守,余姚郡四万两千户,我与将军同秩,为何不可坐?” 高玮不服气道。连县尉都能坐,这不是针对他吗? 唐初时,州郡三万户,才可被称为上州。 但开元十八年有敕令:太平已久,户口日殷,四万以上为上州(郡),从三品;两万五千户以上为中州(郡),正四品上;不满两万户为下州(郡),正四品下。 “因为你已经不是余姚郡太守!” 李瑄笑一声。 大唐天将军 第126节 千牛卫上前,摘掉高玮的帽子,取走他的鱼符。 黄望衡掌握的临海郡,天宝元年统计有有良家户口八万三千余户,不照样畏罪而死。 “为何无缘无故免我官职!” 高玮大声喊道。 “汝纵容海盗,与豪强勾结,兼并良家百姓土地。这理由够了吗?” 李瑄说完,高玮哑口无言。 自黄望衡死,他就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李瑄一挥手,千牛卫将高玮先带下去。 在场的官吏,无不凛然。 第100章 大诛朝廷命官 “圣人令本将兼采访处置使,只为查一个案子,海贼吴令光案!” 自高玮被带下去后,议堂足足沉寂一刻钟时间。 在官吏们坐如针毡的时候,李瑄终于开口说话。 “将军,海贼吴令光不是被将军您抓获,海贼老巢也被捣毁。” 唐兴丞是豪强家族出身,他不得不向李瑄提醒。 “海贼吴令光覆灭。这只是此案的开始。余姚、临海,两郡明明有能力剿灭海贼,却故意纵容,让海贼为祸八年之久。所以两郡太守被免去官职,这八年间,凡担任过两郡长官的官吏,都会被绳之以法。” 李瑄目光从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扫过,缓缓地说道。 他不仅仅要以吴令光海贼案为切入点,还要牵连一批其他为非作歹的豪强。 “将军,绝对没有的事情,是吴令光太狡诈……”唐兴丞急忙辩解道。 “拿下!” 李瑄再次挥手,周围的千牛卫上前,将唐兴丞的鱼符解下,拖离座位。 任他大呼小叫,无济于事! “将军,不该如此啊!” 余姚的奉化尉眼见这样,忍不住劝说,他也是豪强出身。 李瑄看他一眼后,继续挥手。 又一名官吏被解下鱼符拖出去。 李瑄可不是在开玩笑,这意味着直接免去他们的官职,甚至他们的生命也将终结。 接连的举动,令想冒头的官吏,赶紧将头缩回去,再也不敢乱说道。 “嘭!” 李瑄突然拍一下身前的矮桌,让所有官吏身体一颤。 “我不明白,证据确凿的事情,还有什么可争议的?圣人已经知道余姚、临海两郡,纵容吴令光劫掠百姓;又收取百姓五贯钱,迫使百姓成为流民,兼并土地。” 李瑄冷哼一声,看着这些朝廷命官。 这些“父母官”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干净的。 看他们还是不想承认的样子,李瑄向蒋鴻使了个颜色。 “将军饶命,我等一入这里,就被裹挟其中,豪强势大,与太守联姻,我们只能屈服在他们的淫威之下……” 蒋鴻立刻起身伏在地上,一股脑将豪强的所作所为全部交待。 比如豪强钱氏的族长,已经有十来房妾室的情况下,还劫掠良家妇女。 比如豪强荀氏的家奴,仅仅是口角冲突,打死佃农。 比如豪强李家的子弟,随意咆哮公堂,进出衙门如自家后院。 比如豪强尤家的族长之子,经常一言不合殴打无辜之人。 其他还有官府多收赋税,苛捐杂税等等,都被蒋鴻抖出来。 一众官吏惊呆,这蒋鴻疯了吗? 但此时的境况,就算嘴硬又有什么用? 李瑄“逼”死黄望衡,免去高玮官职。 他不仅带着特权,还有一万禁军跟随。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临海、余姚两郡,果然已如朽木。” 李瑄引出经典讽刺在坐的官吏。 他们面面相觑,有的官吏想如蒋鴻一样坦白,乞求从轻发落。 有的本就是豪强势力,难道要他们背叛家族吗? “豪强已有种不完的土地,却还在巧取豪夺。古人云:鹪鹩巢于穴,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既然欲望无法填满胃口,就让他们撑死算了。” “吴令光海贼案,阴险歹毒,天理难容。” “豪强为何如此嚣张?我想是汉代那血液,未流经这里!” “锵!” “这柄剑就如尚方斩马剑,任何敢抗命不尊的官吏,任何敢煽动百姓的官吏,直接处死!” 李瑄说着抽出李隆基御赐的宝剑。 剑光像是映照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不会兴冤狱,不会牵连两郡真正的望族!” “但是,只要涉及吴令光海贼案,不论是哪个家族,哪怕是士族,全部捉拿,但凡反抗者,以谋反论处!” 李瑄的话音落,所有官吏都不寒而栗。 虽然李瑄说不牵连其他大族,但瓜分那些土地的,是两郡大多数豪强。 这不就等于将两郡最大的豪强铲除吗? “将军,您也是学富五车的人,为什么行酷吏之事?难道您不知道酷吏的结局吗?您知道要牵连多少望族吗?” 临海郡司田见李瑄的最终目的,愤而指责。 “公正执法,难道也能被称为酷吏?你们害死那么多百姓,你们不该死吗?” 李瑄反唇相讥,终于不遮遮掩掩了。 “贱民怎么能和我们相比?” 临海司田因失去理智蠢话脱口而出。 就算有证据,也不能牵连两郡大族。 “你们视平民为草芥,我视你们为草芥。” 李瑄嗤笑一声,大声说:“还有哪个官吏的家族与吴令光海贼案有关,自觉站出来。” “我们是朝廷命官,你还能把我们全杀了吗?” 又有十来名官吏一起起身。 “哼哼!你们还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李瑄看着他们,话锋一转下令:“拖入庭院,除余姚太守,其余全部斩首。” 一队千牛卫涌入,将这些官吏全部带走。 “噗嗤!” “噗嗤!” 这些豪强出身的官吏大喊大叫,在惊恐和不敢置信中,人头滚落。 把他们带回长安,交给大理寺,不是招李隆基厌恶吗? 李隆基给李瑄先斩后奏的权力,就是让李瑄多杀人,将那些欺君者和豪强全部杀光。 既然选择这一步,就要向李隆基展现杀伐果断。 最后只需要将吴令光、高玮等几个重要的人带回长安,经李隆基问询。 其他官吏皆震,这是玩真的。 “方才我所言,汝等可牢记?将功折罪的机会,来之不易。” 李瑄又向在坐的官吏提醒一声。 不是不想问罪他们,两郡政务要正常运行。 郡守可以不在,两郡的基本需要支撑,否则两郡会变得更乱。 “遵命!” 一个个官吏伏在地上,愿意听从李瑄的一切命令。 不听话,必然人头落地。 千牛卫早就被李瑄分配好。在李瑄与官吏商量其他郡县事宜的时候,下令开始清洗临海城中的豪强。 钱府。 “开门!快开门!” 一名千牛卫郎将率领数百名千牛卫,将钱府团团围住,被用刀柄拍打朱红色的大门。 “族长,该怎么办?” 奴仆不敢开门。 “先把门打开!” 钱氏族长准备问清楚原因,一直挡住不是事。 大唐天将军 第127节 “不知诸位将军因何而来?” 钱氏族长点头哈腰地问道。 “奉左千牛卫将军之令,府中成年男子一律抓获,妇孺关入府中,不得出入。反抗者,杀无赦!” 郎将不回钱氏族长的话,他一声令下,千牛卫涌入钱府。 “来人,挡住官兵!” 钱氏族长见李瑄真要对付他们,不由气急。 害怕的钱氏族长想让奴仆先挡着,他从后门逃离。 别说是后门,就是爬墙都无处可逃。 钱府奴仆们害怕千牛卫,拿着刀只想掩护,不敢与千牛卫搏斗。 千牛卫可不惯着他们,数十名身披铁甲的千牛卫持枪而上。 那些家奴,被一击即溃。 顿时,血流钱府。各种叫喊声响起! 当钱氏族长得知后门也无法逃走后,瘫软在地上,被千牛卫捉住。 不单单是钱府,被指认与吴令光海贼案有关的豪强,都被千牛卫攻入。 一万名千牛卫终于派上用场。 街道上,随处可见千牛卫来回飞奔。 小贩们不敢上街,百姓们不敢出门。 有的大族虽没有和吴令光海贼案有牵连,却依然心惊胆战,每当有千牛卫从他们门前而过,都惊出一身冷汗。 “第十五家。仔细想想,还有其他吗?” 当千牛卫向李瑄禀告已控制十五家豪强时,李瑄问这些郡官。 “临海是大城,有士族不与豪强为伍,虽还有大族,但他们并没有侵占沿海百姓的土地,也未欺男霸女。” 临海别驾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们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横七竖八的无头尸体。 这些人可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 “既如此,本将代朝廷没收这些豪强所有财物、田地、房产。那些为恶者、恶奴,皆罪加一等。待两郡事毕斩首示众。他们的家人,充为贱籍。” 李瑄没有选择酷吏的方式,只诛有罪者。 “将军英明!” 官吏们不敢言不。 “诸县豪强,具体诸位报出来吧!” 李瑄向临海郡诸县的县令问。 “有的豪强虽不善,但对于吴令光海贼案,他们鞭长莫及。” 一名县令小心翼翼地说道。 “既然是豪强,就一起处理了。留着祸害百姓吗?” 李瑄虽不会兴冤狱,但豪强可不是冤狱。 县内豪强,也十分蛮横。 “是!” 那县令赶紧点头,其他人也知道该如何去做。 “将军,郡兵中的豪强子弟如何?” 临海别驾又向李瑄问。 “对郡兵进行指认。不论是豪强,还是普通郡兵,为祸者先关押起来。” 内陆郡县之兵,不事训练,松弛武备,最容易出兵痞。 下午的时候,临海郡各县令回自己的县中。 但他们回去的时候,后方跟着数百名千牛卫。 三天时间,整个临海为之一肃。 共计上千人被抓,其他还有上千名妇孺被关押。 李瑄让陈琥主持,官吏们配合,负责审理逮捕的豪强。 死刑犯分开关押。 李瑄则率领三千骑兵,前往人口比临海少一倍的余姚郡。 已经打草惊蛇,临海豪强余孽会将风声传到余姚郡。 临海郡的豪强措手不及,顷刻间被抓,抵抗者被杀。 李瑄估计余姚郡的豪强不会束手就擒。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明知必死的情况下,定奋力一搏。 第101章 使我宰天下,亦如今日 余姚郡的官吏,与李瑄一同随行。 “将军,为什么不提前进驻余姚县。等这么几天,他们难免有鱼死网破之心!” 李丘铭将心中疑虑说出。 千牛卫都是机动骑兵,有能力在召集众官吏来临海城的时候,就奔袭至余姚郡控制住豪强。 “不给余姚郡豪强一个机会,天下豪强又怎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李瑄杀气腾腾地说道。 他还有一点没有道出,那就是可以多杀死一些豪强。 李丘铭内心更加惧怕李瑄。他隐隐知道李瑄的用意。 这段时间有文人士子求见李瑄,被李瑄一一谢绝。 李瑄知道这些人可能是来劝说他收敛杀心,故而不见。 …… 余姚郡的大小豪强聚集在一起。 “我朝自建立以来,连太宗皇帝都安抚我们,他李瑄凭什么对我们大开杀戒?” “不错!纵容海贼吴令光,是官府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全靠我们维持乡里,国家才可安定。” “李瑄虽有才华,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没头脑的武将,凶狠暴戾。” “话说这么多,该如何去做?我们派遣那么多人,都见不到他一面,他明显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横竖都是一死,和他拼了!” “拼了……” 豪强们一番争吵、商议,决定同心协力。 其中,以昌氏、葛氏、柏氏、窦氏为首。 他们四家画乡里为田园,钱以千万计,权势滔天。 “我们能控制鄮城七百郡兵,再聚集诸县兵、家奴,能有两千之众,以鄮城固守?”窦氏族长说出自己的建议。 “愚蠢!那样不就是造反吗?那样官兵援军赶来,我们都要被夷灭三族。再说,两千人守住几天?城中百姓一定不会听从我们。”昌氏族长觉得窦氏族长的想法愚蠢至极。 “记住,我等不是造反。我们立刻上万民书,传到长安,向圣人阐述李瑄的凶残。” 葛氏族长葛酉也认可。 一旦拒城而守,那就坐实造反罪名。 豪强再嚣张,也不敢在盛世与朝廷抗衡。 他们不同于没有主见的农民起义,知道朝廷正在开疆扩土阶段。 那王忠嗣带着李瑄,覆灭后突厥。 四十九万精锐卫戍边军,十二万南衙禁军,四万北衙禁军。 这还不算天下的郡兵县卒。 一旦造反,必无活路。 “不拒守城池,如何与禁军骑兵抵抗?”窦氏族长性子急,拍着手说道。 “不造反,又能保住我们的身家性命。只能先将李瑄擒住,然后重金赠予右相李林甫,请他帮助我们将状告李瑄的奏书,呈交给圣人。” 葛酉向众族长说道。 “那李瑄有斩将拔旗的能力,雪满弓刀的威名。而且他小心谨慎,即便带着文人游玩,也有大量千牛卫跟随。”柏氏族长说道。 他认为很难做到这一点。 “都是传闻而已,和我们一样血肉之躯,哪会有那么夸张。只要引诱他入鄮城,趁千牛卫未入,一拥而上。就算他能打杀五十人,难道他还能打杀一百人吗?”葛酉不信李瑄的武力和传闻中的一样。 “那该如何引诱李瑄,使其放下戒备呢?” 柏氏族长专门向葛酉问道。 “令郡兵假意投降,将我等缚住。让李瑄上当。只要逮捕到李瑄,千牛卫就不敢轻举妄动。” 葛酉又补充道:“我知道李瑄可能不信郡兵,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一试。” “就这样干!” 大唐天将军 第128节 “干了!” 所有豪强都很信服葛酉。 在鄮城的七百郡兵中,几乎被豪强的子弟、亲戚控制。 连别驾都无法做到豪强的掌控。 毕竟别驾三年一换,郡兵的校尉、旅帅、队头,可能已经当了一二十年。 余姚郡的豪强彻底疯狂,他们歃血为盟,决定为自己拼出一条活路。 他们一边动员郡兵,一边派小吏轻骑入长安,携带黄金和对李瑄弹劾的奏书。 …… 李瑄过宁海县,出临海郡,直奔余姚郡治鄮县。 李瑄让除鄮城的官吏,都各自回到自己县中,维持秩序,等待下一步指令。 三天后,他来到鄮城南门十几里外。 “启禀将军,得知您来剿灭豪强,我等已经将鄮城中葛、昌、柏、窦等大姓全部抓获,还请您指使。” 一名郡兵校尉飞奔来迎接李瑄,并向李瑄表达诚意。 “将那些大族的族长全部押出城外。”李瑄轻飘飘地吩咐一句。 “是……” 郡兵校尉不敢拒绝,应是后扭头离开。 “宋别驾,鄮城的郡兵,这么有觉悟吗?” 李瑄转而看向余姚别驾。 “豪强与郡兵的利害关系一致。” 余姚别驾很尴尬,鄮城的郡兵比临海有过之而无不及,豪强把持很深。 在他眼里,李瑄就是一个屠夫。 说错话,会把他脑袋砍了。所以不敢隐瞒。 他似乎已经明白那群豪强要做什么。 也是,李瑄逼得这么紧,任谁都会殊死一搏。 …… “李瑄太狡猾,让郡兵把我们押出城,怎么办?” 柏氏族长得到这个消息气得咬牙。 “我们必须把握住机会。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让郡兵押着我们出城。李瑄上前询问我们的时候,一定不会带太多士兵,郡兵准备好一拥而上,将李瑄擒住。”葛酉无奈,他们没有回头路。 他们不知道的是,余姚郡的官吏畏惧李瑄,告知豪强与郡兵的关系。 三刻钟后。 李瑄兵临鄮城之下。 七百郡兵押着十几名衣衫狼狈的豪强,依南城门而立。 士兵们的脸上,明显有不自然。将要面对的是传说中的禁军,还有威名赫赫的李瑄,任谁心里都打鼓。 “他们是鄮城中的豪强之主吗?” 李瑄问身旁的宋别驾。 “是的!其中葛、柏、窦、昌等大族皆在其内。” 宋别驾讪讪一笑。 就在他以为李瑄会派遣骑兵冲过去,杀个片甲不留的时候,李瑄下马,只带着亲卫和数十名千牛卫甲士走过去。 鄮城的官吏心惊,李瑄不怕吗? 但迫于李瑄威势,官吏们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知道李瑄不是傻子。 被绑住跪在地上的豪强大喜。 只要李瑄临近,郡兵一拥而上,就能将李瑄抓住。 郡兵们也蓄势待发,他们经常跟着豪强欺压百姓,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转眼间,李瑄距离郡兵前方的豪强,只有十步距离。 “你们谁是郡兵的都尉?” 李瑄没有再靠近,大声问这些郡兵。 “末将便是!” 一名穿着鱼鳞甲的男子低头上前。 他希望李瑄再前进一点,那样更有把握。 “立即将这些豪强之主处死,恕你等无罪!”李瑄盯着这名郡兵都尉说道。 “上,谁抓住奸臣李瑄,赏金百两。” 李瑄出此令,郡兵都尉当然不能遵从,他大喝一声,下达命令。 而原本跪在地上的豪强,也立刻起身:“一定要活捉!” 李瑄若死,没有顾忌的千牛卫会将他们砍成肉酱。 郡兵们持长枪和刀,红着眼冲锋。 “竟敢造反,格杀勿论!” 李瑄从罗兴手中接过一柄陌刀,当即给余姚豪强下了定论。 他就是要逼豪强们主动攻击他,回长安再给他们扣一顶帽子。 “大胆!救将军!” 李丘铭一声令下,率领骑兵向一百五十步外冲过去,呼吸时间就可以到达。 所以郡兵必须在这短时间内拿下李瑄。 正常情况下是可行,毕竟郡兵人数众多。 但一群孱弱的郡兵,想活捉万夫不当的李瑄,犹如痴人说梦。 而且李瑄的亲卫,和数十名千牛卫甲士,持长枪、顶盾牌缩成一团。 铁甲长枪,想在短时间内攻克也很不容易。 “噗嗤!” 一名郡兵校尉带头接近李瑄。 李瑄可以躲在盾牌后,但他没有。手持陌刀,随意一挥,将这郡兵校尉的脑袋砍掉。 十几名郡兵接近,想用长枪架住李瑄。 “咔嚓!” “咔嚓!” 李瑄猛然挥舞陌刀。 十几名郡兵的长枪,接连被砍断。 李瑄不退而进,手持陌刀驰前,如砍瓜切菜一样,将一个个郡兵砍倒。 人多势众的郡兵心虽惧,但现在只能咬牙挺上。 沉重的陌刀在李瑄手中轻若无物,他舞动得密不透风,不论是人还是刀枪,接连不断毁于李瑄陌刀之下。 几个呼吸之间,李瑄的身前就出现一层尸体。 而千牛卫骑兵已经杀过来。 铁骑一瞬间就将郡兵冲垮。 已经失去机会的郡兵,抱头鼠窜。 有的还想顺势入城。 但有一队千牛卫骑兵已经冲入城中。 豪强们傻眼了。 李瑄虽然才出十来刀,但如同杀神一样,郡兵根本无法近身,甚至还挺刀向前。 未拿下李瑄,代表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刚才李瑄一句造反,算是给他们判下死刑。 千牛卫骑兵只是一回合冲杀,活着的郡兵接连跪地投降。 有几名豪强族长想趁乱离开,却被千牛卫顺手杀死。 剩下的豪强族长都被抓住。 “把这些豪强带到城门前处死!” 李瑄一挥手。打算先杀死这些人再入城。 “将军,你不能杀我们!” 葛酉肥胖的身躯挣扎着,大喊大叫。 几名押着他的千牛卫都有点按不住。 “哼!你们都造反了,还想活吗?” 李瑄到葛酉面前。虽已不持陌刀,但盔甲上还有血迹。 “汉代的王温舒想执行死刑的时候,还抱怨为什么上天不把冬天延长一个月。现在暮春三月,哪有这个时候大开杀戒?就算你想如义纵那样以鹰击毛擎为治,是不是也太操之过急了?” 葛酉一边挣扎,一边向李瑄大叫。 大唐天将军 第129节 他还有一线希望。 他以为这是李瑄自作主张。等族人将奏书送到李林甫手中。右相与左相关系不好,说不定就会帮他们说话。 只希望李瑄能按照规矩,秋后问斩。 “我的刀若去杀人,不分春夏秋冬!更何况杀死谋反的人,还要分四季吗?” 李瑄握着剑柄,言语冰冷。 “我们从未谋反,是你逼我们走上绝路。我们豪强一直为国家稳定效力。没有我们,郡县哪有现在的大治!” 葛酉依然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郡县大治,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过去刘宠治理郡县时,政绩卓著,临走时百姓们争先送钱。郡县应让贤德的人来治理。你们治民,就像用狼来放羊一样,没有人会心服。” 李瑄不屑地说道。一个豪强还挺能狡辩。他对千牛卫吩咐:“迅速拉过去处死。” “张汤、郅都必是你的结局……” “噗嗤!” 葛酉还在大喊的时候,人头已落地。 “噗嗤!”“噗嗤!” 其他的族长临死前也破口大骂。 余姚郡官吏从头到尾目睹这一切,没有人不被冷汗浸湿衣襟。 “哈哈,他们说我会如酷吏张汤、郅都那样的结局。我也是这么向圣人表达的,你们觉得呢?” 李瑄摇头一笑,问余姚郡的官吏。 “将军文韬武略,古今未有,是周公、伊尹这样的贤臣。” 官吏们连说不敢,对李瑄吹捧道。 李瑄笑了笑,继续下令官吏们带着千牛卫去抄家。 还是老规矩,老弱妇孺囚禁在府中,男子、家奴全部抓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下,李瑄独自站在城头上,看着豪强族长还未被收走的尸体,喃喃自语:“使我宰天下,亦如今日!” …… 一连十天过去。 李瑄再次牵连整个余姚郡的所有豪强。 李瑄将两郡的豪强聚集临海城,一天处死数百名犯罪者。 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豪强的族人,全部上报,充为贱籍。 李瑄得到的钱币,以亿来计算。 得到的绢、锦等一车接一车。 各种金银珠宝,也是以车来装。 得到的房产、田地数万顷。 李瑄吩咐诸县,为佃农、少地者,按制度,分发田地。 均田制已经被破坏,所以不能再和以前一样。 流民、佃农分到田地,还多出不少,归入地方官府,作为公田,雇以百姓耕种。 钱财和绢,只分不到一成给百姓,就足够两郡百姓们生存。 其他全部运往长安。 让李隆基看到宰杀豪强的好处。 不仅缓解了地方土地矛盾,还让国库更加充盈。 当然,也有坏处。 不过以当前来看,恶名都被李瑄承担! 经此事件后,隔壁余杭郡的豪强吓得肝胆俱裂;临海郡南的永嘉郡豪强们,也瑟瑟发抖。 他们因为害怕,甚至还亲自把自己犯罪的族人,抓去府衙。 为佃户减租三成,并严格要求子弟收敛行迹。 第102章 南霁云 沿海百姓对李瑄的崇敬如同神明,特别是那些受益的百姓。 李瑄灭掉劫掠他们海贼,灭掉欺凌他们的豪强,分出田地,留下钱财。 这是百姓们梦中都想象不到的美好。 如今却被李瑄实现! 不少穷苦百姓,像祭拜佛像一样祭拜李瑄。 以后两浙一带,李瑄的声望会越积越深。 这种现象对只酷吏来说,将来不会有什么用处。 但对李瑄来说,天下裂变的时候,再来临海,绝对可以一呼百应。 四月十日,李瑄得到一个消息,令他非常伤心。 大诗人贺知章去世。 他的家人,以道士礼简葬。 李瑄送去悼文,一来一回需数日时间,李瑄走不开,只能缅怀。 他很怀念在曲江柳岸与贺知章相遇,那种精神矍铄的面貌。 他多次去贺知章家中拜访,对这个大诗人,大学者,万分尊敬。 贺知章留下的诗集,李瑄将来会好好拜读。 在一个月前,李隆基终于忍受不住李白的性格,对其“赐金放还”。 四月,年仅三十三岁杜甫与大诗人李白,在洛阳相遇。 杜甫也开始他第三次漫游。 这种增长阅历,了解天下的方式,使杜甫将来能胸怀天下。 …… “我准备回京向圣人复命。你们都是有罪之人,但念在你们缴纳贪污金银,又在这段时间勤勤恳恳,为百姓分田地,维持两郡局势,我就不再追究你们的过失,希望你们能如同《后汉书》的清廉官吏,名垂青史。莫要再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四月十五日,李瑄决定回长安述职。 不处理这些官吏,李瑄有自己的考虑。 见识到这次杀戮,他们再犯法的概率就会变低许多。 当然,新任的太守,肯定不会再从他们中选择。 李瑄不操心这样的事情,还是让朝廷决定委派谁过来。 “多谢将军开恩!” 一众官吏拜道。 他们现在看到李瑄就发抖,哪能不勤勤恳恳? 听到李瑄不再追究之前之事,他们很激动,有的更是流出眼泪。 终于保住一命。 当天下午,李瑄就决定离开。 他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大部队押送着许多豪强的家人,一车车钱财、一车车绢锦、金银珠宝。 他们回到长安需要三四个月时间。 李瑄不想浪费这些时间。 他将剿灭吴令光以来获得的金银珠宝、钱绢记录成册。届时转交给李隆基就可以了。 只有李瑄的亲卫和张兴,跟着李瑄一起回长安。 他们每人骑四匹马,白天狂奔,夜晚只在驿站休息四个时辰,十天内就能回到长安。 通过审问,李瑄得知豪强向李林甫贿赂黄金,将一份奏书呈给圣人。 他要回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整一次李林甫。 当临海郡的百姓得知李瑄要离开,纷纷前来为李瑄送行。 他们不断地向李瑄拜礼,并将家中的食物拿出来,有的老者还捧着钱币,要送给李瑄。 临海城虽然不在海边,但是李瑄除去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豪强。处死了一批官吏,使整个临海城为一清。 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豪强的欺凌。 而且李瑄平易近人,在官吏面前李瑄是杀人魔头,但在城中,经常与百姓接近,了解他们的生活。 李瑄不让百姓叫他将军,而是称他为七郎。 临海郡的百姓有谚语相传:“七郎为郡守,草民愿折寿。” 寓意李瑄能让他们安稳生活,折寿在所不惜。 如此种种,让李瑄更坚信自己的道路。 李瑄没有收下百姓的礼物,他下马向临海百姓谢礼后,与亲卫一起策马离开。 许多百姓以袖掩泪,不得自己。 “汉代的酷吏离开后,有没有这样?” 大唐天将军 第130节 有年轻士人聊天时不禁问。 “李七郎不一样,他一面是能臣酷吏郅都,一面清廉官吏赵广汉;他们二者合一,亦不能相比。官吏们畏他如虎,百姓们爱他如爱自家。” 一名年老的士人回道。 “他这样会得罪很多人,朝中官吏们畏惧他,也不敢与他太过亲近。与豪强有关系的大臣也找机会陷害他。” 年轻士人还是觉得李瑄太过鲁莽。 “他做这样的事,就一定考虑到这点。这是他的选择。” 年老士人回答。 “敢问您觉得他将来能当宰相吗?” 年轻士人好奇。 “他一定能当宰相!” 年老士人如是说道。 “非也!引用《左传》的一句话: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又一名士人加入聊天。他并不看好李瑄。 年轻士人看向年老士人时,年老士人却笑着摇头,他没有去争辩。 …… 李瑄一行,四马轮换。 由于未带大军跟随,几乎每到一个郡县,就要被拦下查验身份。 当得知李瑄来到本郡县后,官吏和豪强恶霸无不战栗,他们关闭门户,竟然数月不敢打开。 数日后,李瑄率亲卫到达陈留城。 陈留城属于陈留郡。但陈留城并非郡治,西面的开封才是郡治。 太阳快要落山,连日高强度赶路,李瑄准备今日提前休息一番,养精蓄锐,明日再赶路。 陈留离洛阳已经不远。但李瑄来的时候未经过陈留,而是出洛阳从登封而下,走另一条道。 到陈留城,李瑄拿出鱼符向官差证明身份,官差大惊失色,立刻到县衙禀告。 李瑄没有在城外等,而是进入城内。 路人看到李瑄等一人驾四马,且马上携有盔甲,刀枪,这明显是官家人,皆避让。 陈留城是官道上的重要城镇,来往商人许多,带来繁华。 李瑄在想,李白和杜甫携手漫游的时候,应该会经过陈留城。 但这俩人到处跑,不一定会按照正常路线。 “好雄壮的马,这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吗?” 在所有人对李瑄避之不及的时候,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县兵上前问道。 此县兵身高六尺,容貌俊正。看起来像是一个练武之人。 他的出现,让李瑄的亲卫警惕。 “并非汗血宝马,这是草原马。” 李瑄回答道。 “我见过突厥马,不是长这样啊!” 县兵更惊奇。 “百人之中必有足下这种身高六尺者,万马之中得一良种,就不再稀奇了。” 李瑄一边走,一边耐着性子回答。 “有道理!英雄配宝马!” 县兵觉得李瑄一定是能人。 他只是一个维持街道治安的县兵,微不足道。李瑄愿意和他交谈,可见李瑄的气度。 李瑄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陈留令慌慌张张地带着属下跑过来。 街上的行人惊诧,陈留令一向车马而行,今天怎么不顾体面地在街上慢跑? “陈留令……郑砚,拜见李将军。” 陈留令在李瑄面前停下,气喘吁吁,带着佐吏躬身一拜。 虽然李瑄屠戮豪强没过多久,但这种大事情,很快就传遍天下。让天下豪强敲响警钟。 李瑄灭豪强是因为吴令光海贼案。 只要此案的一切,公诸于众。一定有士人对李瑄的行为拍案叫好。 “我路过陈留,休息一晚就走。我们的食住从简,还劳郑县令费心。” 李瑄向郑砚回礼道。 如果不是携带数十匹马,他肯定不会麻烦县衙帮助。 “一点都不费心,您能驾临,是陈留的荣幸。” 郑砚不敢有一丝怠慢。 “南八,你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给将军牵马?” 郑砚才看到离李瑄很近的县兵,对他呵斥一声。 “是……” 愣了一下的南八反应过来,他上前想要接过李瑄的缰绳。 他没想到李瑄的身份这么大,还是将军,连县令都要唯唯诺诺。 看起来很年轻啊! “足下叫什么名字?” 听到郑砚叫南八,李瑄突然想起一个人,故而看着南八问道。 “在下南霁云……” 南霁云费解,李瑄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问他一个县兵的的名字? 他家境贫寒,幸得名师看重学习箭术、武艺。 本来想从军,但母亲身体不好,只能在家乡一边操舟为营生,一边侍奉母亲。 不久前母亲去世,他已经三十多岁,便失去从军边塞的想法,离开家乡,试图在地方上寻求上进。 但没有丝毫背景的他,只能靠着朋友推荐,当一个维护街道治安的小县兵。 “好壮士!” 李瑄心中一激动,拍了拍南霁云的肩膀。 他记得南霁云是顿丘人,离陈留不远。 南霁云的勇猛与忠义,在历史上留下动人的一笔。 前世李瑄看史书雎阳之战的时候,不忍卒读,就是看到南霁云搬救兵无果,自断手指,以表决心赴死。 李瑄很敬佩。 南霁云更为不解,不明白李瑄为何突然夸赞他? 他这一辈子就在黄河两岸,确定从未见过李瑄。 “将军认识南八吗?” 郑砚小心询问李瑄。 “并不认识!他看起来很果毅,我觉得他一定是勇猛之人。”李瑄摇头,赞许南霁云。 “南八,李将军是雪满弓刀的少年英雄,能被李将军称赞,你有福气了!” 郑砚心中佩服李瑄的识人之明。 这南八是陈留一百名县兵中武力最高,还精通骑射,例无虚发。 有他在街上,没有人敢横行,所以郑砚才记住南霁云的名字。 “原您是大名鼎鼎的李将军,南霁云失礼了。” 南霁云听到李瑄的名号,再次一拜。 怪不得县令会这样来迎接。 李瑄生擒双可汗的事迹传到陈留,南霁云还梦见自己追随李将军,一起驰骋草原呢! 第103章 对吐蕃的战略 “我等就食时,请郑县令带上南八。” 李瑄向郑砚说道。 他表明看上南霁云,不顾南霁云卑微之人,与之同席。 “是!” 郑砚哪敢拒绝李瑄这个绝世狠人的话。 再说,南霁云虽有勇力,在郑砚眼中也不过是帮他维护城内街道,震慑宵小的县兵。 身为县令的郑砚,也只能这么用南霁云。 南霁云更是受宠若惊,连县令都未与他同席过。与李瑄仅说几句话,就邀请他就食。 夜晚,陈留令为李瑄一行准备丰厚的酒食。 大唐天将军 第131节 李瑄的亲卫在侧方坐,由县尉陪同。 李瑄则与郑砚坐得相近,郑砚旁边则是换上常服的南霁云。 这端庄的常服明显是郑砚为南霁云准备的。 一番交杯换盏,李瑄按照礼仪,向郑砚询问陈留的历史背景,以及陈留的状况。 郑砚主动提及:陈留大族人人自勉,不敢犯法。 毕竟是接近东都之地。 李瑄就当信了。他也不可能去管这样的事情。 吴令光海贼案牵连豪强也是有原因的。李瑄都要班师回朝,孙六的死,彻底点燃李瑄的怒火。 本来豪强不会死,是两郡官吏替死。 豪强自掘坟墓! 李瑄还问郑砚有无大诗人、大才子从陈留路过。 郑砚说陈留有才子诗人,但没有李白那个级别的大诗人。 他表述自己出自荥阳郑氏,对文人才子一向敬重。 通过了解,李瑄得知万年令郑岩是郑砚族兄,又是一番寒暄。 “南八你是壮士,应像苍鹰展翅,翱翔于边塞草原,何必在这小县之中,虚度光阴呢?” 和郑砚客套话聊完,李瑄举一杯酒,向南霁云说道。 “已过而立之年,有妻有儿,再想和年轻时一样许下志向,已经晚了。” 南霁云觉得自己错过从军的黄金年龄,又有妻儿在家乡。所以更希望能在地方上出人头地。 “不晚,不晚。薛仁贵而立之年从军,不也干出一番事业吗?” 李瑄大笑摇头。其他大器晚成的例子还有很多。但李瑄举例的是和南霁云一样从小贫寒的薛仁贵。 薛仁贵虽士族出身。但士族只是一个姓氏的概念,家境贫寒的太多了。更多的士族子弟,因籍籍无名埋没于历史的长河。 另外,李瑄记得哥舒翰年轻时赌博、嫖妓、斗殴,样样精通。 四十岁后因为被长安尉羞辱,才愤而从军。在战场上凭借勇猛和悍不畏死,获得自己的地位。 “南八你荣幸啊!李将军这是想将你召为下属,你的家人我会帮忙照看的!” 郑砚听懂李瑄的意思,见南霁云还在犹豫,故向他说道,并让他不必担心家人。 南霁云是他的下属,他当然希望南霁云能飞黄腾达。 这样他也就能与李瑄有联系。 屠戮豪强后,李瑄虽被诟病为“酷吏”,但郑砚知道李瑄依然潜力无限。 宗室子弟的身份,加上父亲留下的政治威望,以及自身庞大的军功。 有朝一日,必有入相的机会。 况李瑄年轻,说不定还能再做出一番大事。 “将军是这个意思吗?” 南霁云颇为直白地向李瑄道,他不是读书人,说话一向爽快。 “等我再入边塞,保你当我的衙将!” 李瑄也没有绕弯子,向南霁云承诺道。 如果他成为节度副使,就可以提拔衙将,不需要经兵部同意。 “南霁云谢过将军,即便将来在战场上失去性命,也会在九泉之下报答将军的恩情。” 南霁云从席上起身,向李瑄郑重拜道。 李瑄能如此礼遇他,又亲自邀请,许下衙将的承诺,恩情莫过如此。 这让半生碌碌无为的南霁云,对李瑄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这一刻,南霁云仿佛回到二十来岁,少年热血的时刻,浑身散发着昂扬斗志。 “南八有亲人在陈留吗?”李瑄将南霁云扶起来,问询道。 “拙妻和一儿一女,已经被我接在陈留城中。”南霁云向李瑄回答道。 “那就好安排了!我们明日就出发,我会留下钱财,让南八你安顿妻儿。” 李瑄对南霁云说道:“待建功立业后,你再将她们接入长安。” 南霁云没什么身家,想让妻儿无忧,只能接受李瑄的资助。待以后拿到俸禄,再行归还。 此宴非常完美,人人尽欢。 南霁云携带李瑄资助的二十贯钱回家。 她的妻子是通情达理的人,支持南霁云建功立业。 一夜温情后,南霁云携带行李,找到李瑄。 李瑄从亲卫中分三匹马给南霁云,在陈留令的欢送下,向洛阳进发。 途经洛阳,李瑄特意从花市购买几株稀有的牡丹品种,据说是黄牡丹和红紫色的牡丹,他要带回去给李玉莹。 离开洛阳后,马不停蹄,在四月二十七日下午,回到长安城。 左相府。 “七郎突然回来,为父既惊又喜。” 李适之不久前才收到李瑄的信件。 当李瑄将对吴令光海贼案的处理结果上书朝堂后,臣子们议论纷纷。 “千牛卫大军已经启程,他们押送着海贼俘虏、豪强家人,和许多钱绢。需要数月后才能至长安,孩儿不想浪费这些时间,而且想尽早向圣人叙述经过,难免被有心人利用。” 李瑄回到前厅后,向李适之解释道。 “七郎考虑周到。为父立刻安排给七郎上朝的席位。” 李适之吩咐佐吏。 上朝的时候,监礼官需要提前知道出朝的人数,进行一系列礼仪准备。 “父亲,现在长安的官吏们,对我的看法如何?” 李瑄想知道这一点。 “唉!七郎在平定海贼之前,文武大臣、文人们,好评如潮,推崇备至。臣子们认为你将来能成为宰相,澄清天下;文人们认为你将来能成为天下文宗,独领风骚。现在持这种看法的人少了不少。七郎灭掉海贼,本可以用更含蓄的办法处理吴令光海贼案,让自己的声望更加一层。” 李适之觉得有些可惜。 他没想到李瑄杀的这么狠,数百人一起砍头。 只有兴大狱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用说,现在长安以外的大族都很抵制李瑄。 “在之前,父亲认为我是完美的人吗?” 李瑄没有一丝后悔,反而笑着向李适之问。 士人的观念中,即便豪强该死。但李瑄将两郡豪强尽牵连,又做出一下杀死数百人的事情,太像是酷吏所为。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当时的士人们,都用《诗经》中的公子比喻七郎。文武双全,计谋无双,为父看不到任何缺点。”李适之如是说道。 “话虽如此。但圣人在上,人哪能完美呢!长安人私底下议论李林甫玩弄权术,圣人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但圣人依然重要李林甫。孩儿动了豪强和一部分士族的利益,以后就只能依托圣人,我的忠心就更能被圣人看到,这是明哲保身的方法。” 李瑄虽需要声望,但更需要李隆基对他放心。 而且李瑄觉得这样的名声是可以挽回的。 能够认同李瑄做法的士人,可以作为志同道合者。 “七郎说得有道理。不过为父希望七郎能写几首介绍江南景色美好的诗,正如你的《江南春》一样。让人以为你不是去是任采访处置使,而是在江南游乐。” 李瑄的眼光总是很独特。好像一直认为圣人的信任,大于手中的权力。 李适之想问圣人已经花甲之年,太子继位怎么办? 想想还是没说出口! “我会的!” 此事告一段落后,李瑄又问李适之道:“我在临海得知有豪强写奏书污蔑弹劾我,并用重金贿赂李林甫,希望李林甫能美言几句。” “李林甫这老贼会审时度势,前段时间,他主动拿出黄金,并将豪强奏书上呈圣人。圣人看都没看,就将奏书撕毁。”李适之向李瑄回道。 这说明李林甫已经猜测到李隆基的心思,所以不再掺和。 这也使李瑄无法再整李林甫。 “不久前,皇甫惟明贪图军功,率军攻打石堡城。由于急功近利,忽略吐蕃的援军到来,致使陇右军伤亡万人,连陇右节度副使褚羽都战死在石堡城下,圣人震怒!私下还对为父说,若七郎在,不该有此一败!” 李适之将这件大事告知李瑄。 皇甫惟明在天宝元年大破吐蕃,不仅斩杀吐蕃赞普的儿子琅支都,还斩获五千余吐蕃士兵。 去年皇甫惟明千里奔袭,出其不意占领吐蕃的前沿阵地洪济城。 接连的封赏蒙蔽皇甫惟明的眼睛,他开始瞄准唐、吐边塞最重要的据点,石堡城。 石堡城东靠华石山,西临药水河,正面崖壁陡峭,两侧山峦蜿蜒多姿,如苍鹰展翅,令人望而生畏。 它就如钉子一样,扎在大唐的边境前。 以至于唐军与吐蕃交战,往往绕开石堡城下的重要通道。 它西北是青海湖,西南是黄河九曲之地,几乎遏制住大唐的扩张之路。 即便皇甫惟明拿下九曲之地的洪济城,也因石堡城扎在那里,不能长守。 皇甫惟明又见李瑄立功后的恩宠,所以准备博取这不世之功。 但太过急功近利,加上吐蕃大论莽布支星夜兼程,使其腹背受敌。 不仅损失惨重,连之前占领的洪济城都不得不丢弃。 大唐天将军 第132节 “皇甫惟明和父亲关系如何?” 李瑄郑重地问李适之。 “皇甫惟明是手握重兵的边帅,为父是宗室和宰相,与他相善要被圣人忌讳。不过皇甫惟明一直和韦尚书友好。” 李适之虽然有时候性格粗疏,但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可以把握的。 “韦坚的妹妹是太子妃,他可是外戚。如果不与皇甫惟明克制住关系,韦坚迟早因此败亡,还会牵连到父亲。” 李瑄沉声说道。 历史上就是这俩一起在上元节游玩,又是在夜间,被李林甫找到机会整死。 皇甫惟明曾经污蔑过王忠嗣,使王忠嗣遭贬,蹉跎数年。 幸亏当时河西节度使杜希望看重,将王忠嗣召看河西,使王忠嗣有舞台发挥。 别看王忠嗣三十多岁就任节度使,但如果没有皇甫惟明的诬告,王忠嗣绝对可以更早成为上将。 李瑄又是与王忠嗣一起灭突厥的人,将王忠嗣当做伯乐。 错综复杂的关系,让李瑄很矛盾。 “我会提醒韦坚!” 李适之凝重地点了点头,问李瑄:“七郎是否想充任陇右节度副使,成为储帅。” “陇右是与吐蕃战斗的最前沿,最容易立下功勋,我会向圣人自荐。” 李瑄正有此意。 他年龄小,需要再叠军功,努力成为节度使。 李瑄又与李适之聊了一下江南的事情,便返回房间。 明日早朝后,李瑄会求见李隆基,他要想想该怎么去说。 必须让李隆基改变对石堡城的看法。 别一到陇右,就让他去攻击石堡城。 …… 翌日,兴庆殿。 随着百官拜礼后,朝会正式开始。 “启禀陛下,吴令光海贼案已经落幕。豪强猖狂,他们还控制郡兵,行反叛之事,与其有牵连者,皆被处死。其他犯人和众多金银珠宝、钱、绢,还在回长安的路上。臣提前回来,向陛下述职。这是从吴令光老巢、诸豪强家中搜到的脏物数量,请陛下过目……” 朝会一开始,李瑄最先手持册子出列。 “卿辛苦了。” 李隆基已经知晓李瑄提前归来的原因。他认为李瑄在临海、余姚两郡,干得十分漂亮。 李瑄把一切都抗下来,豪强们恨的是李瑄。 因此李隆基不打算此时对李瑄加官进爵,还会罢免李瑄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的职位,以免刺激天下豪强、大族。 高力士将册子呈给李隆基。 在李隆基观看册子的时候,群臣看着李瑄,表情各异。 一趟江南行,让诸臣对李瑄刮目相看。 他们好奇李适之为何没有阻止李瑄,任由其胡来? 唯有李林甫明白李瑄因此更受圣人的信任。 位列正三品的时间,不会太慢。 不过李林甫期待李瑄成为上将,这样他就又有机会对付这对父子。 “临海郡、余姚郡,总计也就十三万户良家,豪强们除了良田,竟能搜刮出如此多财物。其他地方的豪强,会不会也是这样?” 看到李瑄献上的金银财宝绢钱数量,李隆基心中一惊。 他更觉得李瑄杀得没错。 这些财宝钱绢即便放在国库,也够他挥霍一段时间。 李隆基甚至生出一种以后缺钱,去打豪强主意的想法。 “因海贼吴令光的原因,才催生两郡蠹虫。地方大族整体还是有规矩的,否则也不会有如今的盛世。” 当圣人问话,没有人回应的时候,作为首席宰相的李林甫,必然要站出来接话。 “左千牛卫将军以为呢?”李隆基看向李瑄问道。 “右相所言甚是。臣从长安到洛阳,再到滁州,一路下江南。看到锦绣山河,车马不绝于路;看到闾阎相望,桑麻蔽野。臣相信还是遵纪守法的地方望族更多。” 李瑄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扫兴的话。 即便不认可李林甫所说。 自古以来,盛世是士族的盛世,农民只能吃饱饭,仅此而已。 那些鲤鱼跳龙门者,只是少数。三代农民良家,或许才能培养一个真正的读书人。读书人进士及第,还要几代才能成为士族。 但不能否认开元盛世的弘大。 因为历史是横向对比,而不是纵向对比。 后世平民追求的不是吃饱穿暖,哪怕回老家种地,也能隔三差五有肉吃。他们追逐更高更好的物质,以及精神上的追求。所以才会生起对“古代盛世”的向往。 “治理天下在于吏,尔等不要去学高玮、黄望衡那样的官吏。宰相和使者在监察州郡时,需尽心尽力,以免再出现吴令光之辈!” 李隆基对李瑄的话很满意。 “臣等遵旨!” 众臣齐声说道。 随即,李隆基开始清算这几年曾做过明州刺史、台州刺史的官吏。 等高玮被押送到长安,会一起处死。 这已经不是贪污那么简单,而是动摇国本,与叛乱无异。 不论是地方的官吏,还是天下的豪强,都因吴令光海贼案有所收敛。 诸道采访使,监察御史因吏部案,不敢再玩忽职守。 加上李适之大力整饬吏治,加重对官吏的考核,使天宝初年,隐隐有恢复开元初的风气。 唯一不同的是,李隆基本人不再节俭,动辄赏赐,奢靡无度。 君奢而臣侈,上骄而下贪。 这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只要李隆基不改变,这种风气只会是昙花一现。 朝会结束,李隆基果然召李瑄入勤政楼。 “七郎还想回朔方吗?那里恐无用武之地!” 一见李瑄,李隆基就开门见山地询问。 “臣想继续为国效力,为圣人开疆扩土。臣一直觉得吐蕃是大唐的心腹大患,请圣人将我调遣到唐吐边塞!” 李瑄怎会没领悟李隆基的意思。 李隆基也不想让他再回朔方。 “唉!前段时间皇甫惟明进攻石堡城失败。盖嘉运这狗东西,若非他玩忽职守、不思防务,石堡城也不会丢失。当年信安王以奇谋夺取,使大唐拓地千里,至赤岭一带。现在石堡城就在我大唐边境上,让朕每每念此,如鲠在喉!” 李隆基拍着玉案说道。看那架势,像是要把盖嘉运挖出来鞭尸一样。 石堡城三面悬崖峭壁,无法攀登。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这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吐蕃只要在石堡城多储存足够水、粮食,准备檑木、滚石,就可以固若金汤。 据有石堡城,吐蕃在大唐的河、陇一带,进退自如,并直逼临洮。 所以围绕着石堡城,大唐在开元中后期先后完善安人军、绥和守捉、河源军、积石军。 如果大唐得到石堡城,那就可以切断吐蕃从赤岭入唐大道的粮道,进可攻,退可守,随意游弈。 吐蕃失去石堡城的时候,在九曲之地,建立百谷、洪济、树墩、宛秀、大莫门等城。 这些城被唐军攻陷过,却因为石堡城在后方,不得已失去。 并且吐蕃大军常年驻扎在青海湖、九曲一带。 可以说在河源会盟后,大唐与吐蕃一切的恩怨情仇,都从石堡城展开。 史书上,有令人赞叹的文成公主入藏。但关系早已不复往昔。 即便是开元年间,金城公主嫁给尺带珠丹时,大唐与吐蕃也频频战争。 而且吐蕃不仅在西域攻击大唐的藩属国,试图与大唐争夺西域霸权,还一直威胁大唐剑南一带。 尺带珠丹年幼继位,当上赞普的时候比李隆基当上皇帝还早几年。 现在尺带珠丹熬死权臣,早已掌权。他也是雄心勃勃的人,多次在信中扫李隆基面子。 自吐蕃屠城达化以来,李隆基就不再信什么舅甥之好,想在对吐战争中,建立绝对的优势。 而且尺带珠丹的儿子刚被大唐猛将王难得杀死,双方势不两立。 再也不会出现赤岭下互市的局面。 “启禀圣人,北齐时期,高欢率领十五万大军进攻玉壁城,短短六十天时间,死亡七万士兵。石堡城和玉壁一样,是为山城,易守难攻。” 李瑄劝说李隆基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那没有石堡城?七郎如何为我开疆扩土?”李隆基眉头一皱。 他确实想让李瑄带兵去攻打石堡城。 “臣只要拿下青海(今青海湖),在青海上筑城。再攻下黄河九曲(今贵南、同德、贵仁一带黄河拐角处),尽得吐蕃在九曲上的城池。石堡城就如废城,届时守住下山的道,石堡城的吐蕃士兵,就会因粮绝而投降。” 李瑄向李隆基回答道。 历史上李隆基让王忠嗣攻击石堡城,但王忠嗣认为攻下石堡城,最少死好几万士兵,得到石堡城不值得,所以抗旨不遵。王忠嗣因此险些被直接处死。 后来当哥舒翰拿下石堡城后,果然如王忠嗣预测,死亡数万唐军。 大唐天将军 第133节 当然,阵亡的唐军肯定不全是石堡城下。攻击石堡城,需要拔除赤岭的其他据点,阻击吐蕃援军。 吐蕃不可能轻易放弃石堡城,必然全力来援。 李瑄不喜欢打这种头铁的战争。 他以凌厉的进攻为主。 既然进攻,那就彻底抛弃防守,从宁塞郡出,对九曲之地展开攻击。 “七郎所说,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难的方法。因为七郎将面对吐蕃数十万大军。” 李隆基郑重地说道。 真要占领青海和九曲之地,等于打开攻入吐蕃的大门,石堡城变得不值一提。 “臣为圣人开疆扩土,何惧这些呢?更何况就算拿下石堡城,臣还是要进入九曲、青海。” 在李瑄看来,数万士兵随他在九曲野战,总比死在石堡城下强。 “惜哉!当初金城公主入吐蕃时,吐蕃贿赂鄯州都督杨矩,白白得到九曲。” 大唐割让九曲给吐蕃的时候,李隆基还没登基,那时候还在想着政变夺权。 等登基后反应过来,大唐已失去九曲。 吐蕃三十年的经营,在九曲屯田,筑城,和青海一样,成为侵略大唐的前沿补给地。 “臣最多要三年时间,就能完成定下的目标。” 李瑄向李隆基保证道。 这样的大战略,需要有所准备,先歼灭吐蕃的有生力量,再挺入九曲、青海。 “朕甚期待!不过现在只有陇右节度副使的位置给七郎。如果七郎能再获得一些功勋,朕就会将皇甫惟明升走,拜你为上将。” 李隆基也向李瑄承诺道。 皇甫惟明虽然战败,但并没有伤到陇右军的元气。 更何况皇甫惟明之前接连胜战,李隆基不会因他功石堡城失利,就罢免皇甫惟明的官职。 “拜谢圣人!” 李瑄对李隆基一拜。 他渴望早日成为上将,那样就能大显身手。 “有没有可能深入吐蕃境内,将吐蕃赞普擒拿。” 李隆基还未得陇,就想望蜀。 尺带珠丹任吐蕃赞普四十年。执政时间与李隆基重合,长时间的摩擦和书信上的不敬,使李隆基对尺带珠丹恨之入骨。 “启禀圣人,昔日薛仁贵大非川之败的原因,不仅仅是兵力悬殊、长途跋涉、粮草中断,最大的问题,就是冷瘴。” “吐蕃建国于高原,所以布满冷瘴,他们世代居住,可以无视冷瘴。但我汉人中有很大一批人,越是深入吐蕃,越是会觉得喘不过气,根本无法战斗。唯有将青海、九曲占领后,培养一部分能适应瘴气的士兵,再考虑下一步。” 李瑄没有把话说绝,对李隆基留有期待。 唐代称高原反应为冷瘴、瘴气, 具体什么是高原反应,李瑄不想对李隆基解释。 冷瘴这两个字,足矣让李隆基有顾虑。 “也罢。拿下九曲和青海。吐蕃必无力再与大唐争强。” 李隆基派遣使者去过暹些城,汉人入吐蕃,确实路难行。使团还有因冷瘴死去。 “七郎还未婚配,你看上哪家娘子,朕亲自为你赐婚!” 在战事聊完后,李隆基又关心李瑄生活上的事情,还调侃道:“英武俊朗,英雄少年,才高八斗。长安士女仰慕七郎的,应如过江之鲫一样吧!” “匈奴不灭,何以家为!待吐蕃向大唐臣服,无力与大唐争夺西域。臣再完婚。” 李瑄向李隆基说道。 想嫁给李瑄的士女确实很多,但李瑄皆不了解,所以不会草率结婚。 前世李瑄也未结婚,所以想着将来的妻子,必须温柔贤惠。 “哈哈,七郎真是我的霍去病啊!” 李隆基大笑一声后,向高力士吩咐:“去沉香亭,七郎随至。” 第104章 身兼五使,最高养马官 得知李瑄的战略后,李隆基心情大好,让李瑄陪他一起在沉香亭饮宴。 别人他不相信,但李隆基相信李瑄会帮他取下九曲、青海。 一袭宫装的杨玉环,被李隆基召到沉香亭。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在兴庆宫,不论歌舞饮宴,还是玩什么游戏,李隆基必然会带杨玉环,而且都只带杨玉环一人。 “七郎在江南,除了江南春,还写下什么诗,让朕观读一下。” 酒兴之时,李隆基当然要问李瑄。 “回长安的路上,臣想象江南的美好,写出一首词。如果圣人不嫌弃,就为圣人写下来。” 李瑄知道李隆基喜欢词,他本人就是盛唐少有的写词高手。 “来人,取纸笔!” 李隆基一听,兴趣更大。 纸笔在案前铺开,李瑄挥毫而作。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李瑄写下很短的一首小词。 他去江南是平定海贼,是杀豪强的。 当他回长安,回忆江南的时候,是如诗如画的美景。 仿佛李瑄是一个漫游者。 “妙哉!我观之,如身临江南春日中,我要亲自为此词填曲。” 看到精致美好的词,李隆基忍不住显露自己的才华。 他精通音律,创造包括《霓裳羽衣曲》在内的诸多名曲。 为一首词配曲,信手捏来。 “三郎曲成,妾身为琵琶奏。” 杨玉环也喜欢这首词。 灵感一来,李隆基仅用半个时辰,就为《忆江南》填曲。 杨玉环带着曲谱到她的专属房间,中,她十分聪慧有天赋,也只用半个时辰,就可以流畅弹奏曲子。 李隆基坐首座,李瑄坐下座,杨玉环款款而来。 “哗哗……” 杨玉环抱着雕满花纹的五弦琵琶坐下,玉指拨弄。 全程基本上都是用小弦弹奏,切切如私语。 曲调温婉,也不知道是李隆基的曲好,还有杨玉环的琵琶好。仿佛将人带去江南梦境,心旷神怡。 看着杨玉环微微闭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神态气质合一,本就完美无瑕的容颜,此时更美。 一瞬间,也不知道是琵琶,还是容貌,令李瑄心醉。 短短的小词,李隆基列三重曲调,最后一重更缓慢温柔…… 虽已结束,却余音绕梁。 李隆基和李瑄一起鼓掌。 “七郎,你也可试着弹奏。”李隆基欣赏过后,对李瑄说。 “臣之琵琶未学多久,不敢卖弄。” 李瑄赶紧摇头道。 “今日娱乐,哪有那么多规矩?七郎年少,习文练武,音律差点也正常,没有人会取笑你!” 李隆基笑道,非让李瑄弹奏琵琶。 李瑄无奈,只能看着曲子,试弹忆江南。 本来弹奏的断断续续,不雅观。杨玉环忍不住对李瑄指点。 李瑄最终都不能连贯弹下来,但只要熟练后,就应该差不多了。 一直饮宴至晚,李隆基才放李瑄回去。 忆江南一曲,通过教坊很快会流传长安,乃至全国。 沉香亭前,李瑄作词,李隆基作曲,杨玉环琵琶演奏,让人津津乐道。 …… 次日,李瑄拜访王维。 “以为摩诘会觉得我是酷吏,对我敬而远之呢!” 在王维的家中,王维待李瑄如初,让李瑄揶揄道。 王维信佛,不喜杀。 大唐天将军 第134节 “豪强做的事情,佛祖也不会饶恕。那些非议七郎的人,不过是找到嫉妒七郎的借口罢了,不必介怀。” 王维笑道。 佛祖亦有金刚之怒,吴令光海贼案,豪强与官吏勾结的行径,心怀正义的人都会不齿。 那些人只是看到李瑄将豪强杀得人头滚滚。 却看不到李瑄安置流民、佃户时的公平恰当。 选择性遗忘海贼吴令光在官吏、豪强的纵容下,杀死、玷污数以千计的平民百姓。 “摩诘之言,让我心安。” 这也是李瑄愿意与王维交往的原因,不仅幽默风趣,在大是大非上有自己的清晰判断。 “我要再去边塞,遗憾不能摩诘一起修习。” 李瑄又向王维说道。 “我猜一定是吐蕃,七郎可不甘平静。”王维向李瑄回答道。 “不错!” 李瑄点了点头。 “听闻七郎作战,必身先士卒。吐蕃人悍而有力,一直与大唐争胜,七郎八成是要为储帅,要克制住自己啊!” 王维和李适之一样,担心李瑄这样做,迟早会受伤。 他曾在河西节度使幕府任判官,见过吐蕃与唐军在新城外的战斗。 那一时期,王维写下千古名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可惜未能建立功业。 “丈夫怎会不爱惜自己!” 不论是谁劝说他不要“身先士卒”,李瑄立刻会用这句话搪塞。 每战必先,已成这一世的信条。 如果看着士兵拼死,不就是白白浪费上天赐予他的勇力吗? 今年十七岁,他明显能感觉到,力量比去年更大。 身体也长了一点点。 当然,李瑄不会鲁莽。等到陇右,他会选择更多亲卫,与他一起冲锋陷阵。 同时,他每战必穿内甲与外甲。 如霸王项羽一样,勇猛的将领,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战局。 李瑄在王维的家中,主要是学习乐器。 一连五六日,下朝后,两人就待在一起,有时还一起去郊游。 …… “左千牛卫将军李瑄,忠勇果毅,才足辑事,特命为陇右节度使副大使、陇右都知兵马使、临洮军使、陇右群牧使、陇右营田副大使。卸任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其余职事官、散官、勋爵依旧。” 五月初,李瑄在朝堂上受到任命。 除了本来的官职外,身兼五使。 当然,这并不是很特别。李林甫一个人就领了三十多个使职。 节度使也往往身兼数使。 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这是储帅的标配。 临洮军使,为陇右节度使治所西平郡湟水城中的临洮军,相当于朔方的经略军。 临洮军管兵一万五千人,马八千匹。 原本的临洮军使,被李隆基调走。这是为李瑄放下重权。 让李瑄帮助他完成对吐蕃的攻击。 陇右营田副大使,辅佐正使掌管陇右的屯田事宜。 皇甫惟明就是陇右营田大使。 和朔方不同,陇右的土地,可以种植粮食。 因为战争,百姓逃离,土地荒废。 为缓解粮食的紧张,陇右诸军一边训练,一边耕种。 而且李瑄还掌握一个非常重要的使职,陇右群牧使。 有这个使职,使李瑄的地位能与皇甫惟明分庭抗体。 因为这是整个大唐牧监的最高使职名。 弼马温听着不是好官,实际上能掌握这个官职,必是李隆基最信任的人,如之前李隆基的奴仆王毛仲,凭借养马,位极人臣。 陇右黄河首曲,有顶级的草场,大唐的大部分牧监,都在那里。哪怕牧监不在陇右道的盐、夏等地,都归陇右群牧使节制。 因此,陇右群牧使,也被称为牧监督使。 五千匹马为上监,秩从五品下。 三千匹马为中监,秩正六品下。 三千匹马以下为下监,秩从六品下。 这相当于给李瑄权力,在不破坏朝廷、其他军镇,所需马的情况下。尽可能组织骑兵,完成对吐蕃的战略打击。 有这个官职,边镇其他节度使,也要对李瑄说好话。 同时,也责任重大。如果马越养越少,李隆基定会剥夺这个使职。 李瑄领旨! 他决定三天后就前去赴任。 百官大臣听到李瑄的任命皆动容。 虽然不是节度使,实际上在地位上,与节度使差不多了。 李隆基对李瑄的宠信,从任命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或许李瑄再立下一等的功勋,就会被正式提拔为“上将军”。 在太平盛世,将出现未及冠的上将军,古今未有。 离开长安前,李瑄还做一件事情,将以前的旧部高锴,调到陇右,任绥和守捉使。 边军守戍者,大者为军,小者为守捉、城、镇。 之前皇甫惟明攻石堡城的时候,绥和守捉使战死,李瑄正好让高锴补上。 至于临洮军这种大军副使,高锴的资历还不够。 绥和守捉管兵虽只有一千,但对高锴来说,是好的开始。 之前李隆基让李瑄提拔跟他一起擒拿乌苏米施的衙将,李瑄一直未提。 现在提拔一个小小的守捉使,李隆基直接挥手,让兵部去任命。 王思礼现在是丰安军使,阿史那扶汶现在是丰安军副使。 丰安城还有一个判官柳锡,善于谋断,处理政务有条。 李瑄决定将他召到陇右,担任陇右群牧使下的佐吏。 等有机会,李瑄再置一个上牧监,让柳锡担任监,然后再一步步提拔。 临走前,李瑄再次拜访高力士。 然后就是在家中陪家人,其乐融融。 “七兄,为何才回来不久,又匆匆离去呢!多待几天不好吗?” 送别的这一天,李玉莹在咸阳桥上,依依不舍。 七兄对她很好,这次路过洛阳,果然为她带来牡丹花,她都快忘了。 她有预感,和上次一样,七兄会很长时间才回来。 或许要等到牡丹花开。 “人生本就匆匆!放心,陇右离长安不是很遥远,我很快就会回来。” 李瑄向李玉莹安慰道。 “七兄一言为定!”李玉莹相信李瑄的话。 “一定!”李瑄点头。 “七郎,等你再立功,我就上书罢相。” 李适之在政坛上蒸蒸日上,他比李林甫年轻,人们都认为他将来可能接替李林甫的位置。 但为了儿子、家族不被猜忌,他必须要有抉择。 “父亲!不论什么时候,孩儿不会让您失望。” 李瑄坚定地说道。 “七郎,汗血宝马你也带上。” 李适之将汗血宝马牵给李瑄。 李瑄一直说将汗血宝马留给父亲骑。 在李瑄下江南时,李适之骑了几个月,也过瘾了。 “父亲,我的坐骑比汗血马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瑄指着他的火云马说道。 他的马耐力、力量完胜汗血宝马。唯一稍逊一筹的,就是冲刺速度。 “宝马若在家中窄小的马房内,也不是它所希望的。就算七郎有宝马。但长途奔袭的时候,都会携带两匹以上坐骑。” 大唐天将军 第135节 在李适之的执意下,李瑄只能将汗血宝马带走。 汗血宝马能在关键时刻保命,李适之说什么也不会将其留在家中。 又和兄弟们说几句话,李瑄拜别。 王维特意骑马过来,给李瑄写一首送别诗。 李瑄觉得此诗情真意切,不比《渭城曲》差多少。 他感谢王维,行礼后离开。 李瑄、南霁云、张兴,还有薛错、罗兴等十三名亲卫。 依然是一人四马。 李瑄故意哄骗李玉莹,其实湟水离长安,有近两千里路。 一行人全力奔行,七天时间,到达西平郡湟水城(今海东乐都区)。 西平郡,是紧邻吐蕃的一个边郡。加上南面的宁塞郡,集中着陇右节度使的大部分兵力。 石堡城就在西平郡边界上,西部就是青海,西南面为九曲。 以前的羌人、投靠的吐谷浑人、吐蕃人、突厥人等,许多都居住在西平郡。这也使西平郡汉、胡杂居,民风彪悍。 湟水城建立在湟水以北,因此而得名,此城一直是陇右重镇。 湟水发源于蒙谷,穿过西平郡流入黄河。 正好成为湟水城的屏障。 吐蕃的马蹄,多次因为湟水而停下脚步。 “从石堡城下来的吐蕃士兵,一路可以横行大唐疆土,冲到湟水边,圣人如鲠在喉也正常。” 进入西平后,李瑄一直用地图对比。 辽阔的土地,使石堡城周围绥和守捉、河源军等,很难去阻截。 “自吐蕃屠城后,西平郡的西部百里无人烟,疆域之上,尽是甲士。如果战斗能推到赤岭以外最好。” 李瑄在比划的时候,来到湟水桥前,拿出鱼符和敕牒,证明自己身份。 守桥的士兵,立刻入城通报。 陇右节度使,管理西平、宁塞、安乡、狄道、金城、天水、同谷、陇西、临洮、和政、武都、怀道等十二郡。 陇右节度使的职责为“以备羌戎”,它的敌人只有一个,吐蕃。天宝三载时,统临洮、河源、白水、安人、振威、威戎、莫门、宁塞、积石、镇西等十军,绥和、合川、平夷三守捉。 有兵七万五千人,战马一万零六百匹。大部分战马集中在临洮军。 “陇右节度使判官田云平拜见将军!” 得知李瑄突然到来,判官田云平立刻出城迎接。 他前两天才收到李瑄来就职的消息。 田云平注视着骑在宝马上的李瑄,暗道好生威武,名不虚传。 和一般的节度使副将不同,李瑄可谓是强势降临。 最关键是身兼陇右群牧使。 大唐虽然消耗马匹数量巨大,但诸马监储备战马数万匹,李瑄就算划入陇右军一两万匹,李隆基也不会说什么。 皇甫惟明可以凭借资历和威望压制李瑄,但论地位,李瑄并不比皇甫惟明低。 尊贵程度更不用说了。 “不必多礼!” 李瑄没有在马上居高临下,而是下马说道。 初任职务,必须先低调,再建立威望。 李瑄知道自己的勇猛,军中应该听说过。他需要尽快寻找一个机会,立功证明自己能对付吐蕃。 皇甫惟明掌握陇右军三年,表面上李瑄是临洮军使,在没有威望的情况下,不一定能轻松指挥临洮军。 一万五千名临洮军,其中步兵驻扎在湟水城中,骑兵驻扎在湟水城外。 “皇甫帅是否在城中,可否带我去拜见!” 李瑄要确定皇甫惟明对他的态度。 即便皇甫惟明陷害过王忠嗣,但李瑄不想与皇甫惟明有矛盾冲突。 副将若无主将授权,寸步难行。在这个层面上也是一样。 “皇甫帅已在节度使府衙备好酒食,为将军接风洗尘!” 田云平向李瑄回答道。 “请带我去府衙!” 节度使的幕府是主帅的,李瑄是幕府中的一员。 李瑄的陇右群牧使有僚属,但陇右群牧使的府衙在西平郡南部的安乡郡。 那里有非常肥沃的草原(今甘南草原),且因地势原因,远离唐、吐蕃争端之地,所以牧监一个接一个地向东延伸。 待李瑄在节度副使正式上任后,就会立刻去视察诸马监。 有陇右群牧副使主持日常事务,不会出现大问题。 李瑄与田云平过桥,入湟水城。 同样是边塞重镇,同样是节度使治所。然不论是城池规模,还是繁华程度,湟水城远不能和朔方的回乐城相比较。 能看出来,湟水城几无商人足迹。 城中的摊贩,卖一些寻常东西。街道上的店铺,看起来有一种乡野土店的感觉。 “将军,在和吐蕃赤岭互市的时候,湟水城多有商人驻足。现在确实有些冷清,汉、胡也不过两千四百户。” 一路上,田云平向李瑄解释。 河西走廊的商道不经过湟水,所以在和吐蕃决裂后,湟水城只是一个大型军城。 李瑄又询问田云平吐蕃在青海、九曲一带,具体的兵力布防、石堡城的兵力、以及吐蕃有哪些名将,猛将。 他还得知吐蕃也在九曲屯田种地。 和草原部落不同,吐蕃是农牧为主的国家,他们学习大唐很多东西,也建筑坚固城池。 说话间,李瑄来到城内西北处陇右节度使府衙。 第105章 角力,吐蕃麦庄 陇右节度使府衙。 “七郎能来我陇右军,当如虎添翼。” 皇甫惟明亲自在门口迎接李瑄,一见李瑄就开口说道。 今年五十多岁的皇甫惟明,身材适中,头发黑白参半,精神矍铄。 他出自著名的安定皇甫氏,和许多汉将一样,皇甫惟明虽年轻时从过军,但是以门荫入仕,当个禁军郎将。十几年的文官生涯后,皇甫惟明才转为武将。 如果没有不久前的石堡城大败,皇甫惟明绝对能威震河陇。 那一场急功近利的败绩,让皇甫惟明不论在陇右十二郡,还是在军中,威望都有所减弱。 “拜见皇甫帅!” 李瑄向皇甫惟明微微一拜。 “你我之间,何必用这种礼节。” 皇甫惟明将李瑄扶正,道:“快随我入府衙。” 看起来对李瑄很亲密的样子。 之前面对陇右群牧使,都是平等相交。皇甫惟明也明白这个职位的用意。 李瑄的亲卫被带到另一处就食、歇息。 府衙的侧厅,皇甫惟明单独宴李瑄,为李瑄接风洗尘。 很简单的两张矮桌对摆,上面放着酒壶、蔬菜、烤肉。 皇甫惟明屏退左右,不需要侍奉,想与李瑄尽欢宴。也是为了谈论一些私密的话。 “右相弄权,朝野皆不服从。幸得左相力挽狂澜,压制住右相的嚣张气焰,吏治为之一清。我对左相如高山仰止,钦佩之至。” 皇甫惟明一上来就表达对李适之的景仰之情。 在儿子面前夸赞其父亲,意味深长。 “皇甫帅镇守陇右三年,多次击败吐蕃的来袭,劳苦功高,我也一直敬佩皇甫帅。” 李瑄也反过来赞叹一句。 他知道皇甫惟明是真敢硬刚李林甫。 历史上皇甫惟明直接状告李林甫专权,劝说李隆基罢相李林甫的宰相职位。 但李林甫专权是李隆基赋予的,怎么可能被罢免? 李瑄与皇甫惟明接着聊一些浅显话题,更多的是套套近乎,讲述平常。 两人都避开不提王忠嗣的事情。 当初皇甫惟明的义弟王昱与王忠嗣起冲突,然后皇甫惟明诬告王忠嗣,使其被贬。 现王忠嗣威震天下,每每想到这件事,皇甫惟明都悔不当初。 “七郎,这酒如何啊!” 皇甫惟明与李瑄连饮好几杯后,向李瑄问道。 “好酒,堪比皇宫宴会上的美酒。” 大唐天将军 第136节 这句话非李瑄的客套,皇甫惟明为他准备的酒确实很美好。 “那是!此是太子令人送我的美酒,平日里我不舍都得喝。今日七郎来,我可没吝啬。” 皇甫惟明举着酒杯一口饮尽。 他的一句话,险些让李瑄一口喷出来。 好歹也是手握重兵的边帅,竟然接受太子的酒,还给我喝,这是什么意思? 李瑄知道皇甫惟明很早之前就是李亨的好友。 而且又与韦坚相善。 这是把他们当成一个党派,将来李隆基驾崩后,共同辅佐李亨。 在李瑄看来,这操之过急了。 他们难道觉得花甲之年的李隆基活不了几年了吗? 历史上,若非李隆基接连受到打击,他和李亨指不定谁比谁命更长。 “好酒!能饮此酒是我的福气……” 李瑄面色不变地说出这句话。 皇甫惟明也有出将入相之心,更何况他本就是文官出身,曾位列九卿。 所以他才会亲近太子李亨。 论关系,其实王忠嗣和太子更亲密,私下兄长相称。 但王忠嗣忠于社稷和李隆基。 如果李隆基还在,王忠嗣断不可能为李亨干任何事情。这也是李隆基放心让王忠嗣掌握重兵的原因。 当然了,皇甫惟明也不可能帮太子政变。但他会帮助李亨对付死敌李林甫。 这样,等李亨上位后,皇甫惟明拜相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知道皇甫惟明有意还是无意,就提一句太子后,便不再提及。 李瑄曾以为不好处理与皇甫惟明的关系。 现在看来,皇甫惟明想要帮太子拉拢他,亦或者他背后的李适之。 皇甫惟明韦坚、太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也会直接牵连到李适之。 李瑄还不能轻举妄动,只能装傻充愣。 他需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七郎兼任陇右群牧使,天下的官马,都在七郎的麾下。我陇右军战马不多,你可是陇右军副大使,要多多照顾陇右军啊!” 皇甫惟明又以马匹之事,与李瑄聊起来。 李隆基让李瑄兼任陇右群牧使的用意谁都能看出,这是默许李瑄组建更多骑兵。 “我还未到群牧使任上,待我进一步了解牧监后,我陇右郡的骑兵不会少。” 这一点李瑄可以担保。 出击九曲、青海,骑兵规模越多越好。千里之间,没有大量骑兵机动,很难纵横。 “那就好!我麾下判官田云平常年居于陇右,对陇右风俗人情,山川地貌,以及吐蕃事务,了如指掌。七郎有需要了解的,尽可以去询问。” 皇甫惟明向李瑄提醒道。 田云平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他对其非常信任。 “好!” 李瑄需要更确切地去了解陇右。 与皇甫惟明谈论两个时辰,直至天黑。 判官在靠近府衙的地方,为李瑄安排一座府邸,作为居住之地。 府中有二十名奴婢、杂役,照顾李瑄的起居。 张兴、南霁云和亲卫一起,居住在府邸中。 翌日,皇甫惟明再次邀请李瑄宴会,这次是要与节度使幕府的官吏、西平郡的官吏相互熟识。 包括行军司马、都虞候、推官、巡官等等。 李瑄逐一与他们攀谈。 等他成为上将,想要处理陇右节度事务,离不开这些佐吏。 “启禀皇甫帅,高将军来了。” 就在李瑄与皇甫惟明攀谈的时候,有小吏向皇甫惟明禀告。 “让他进来吧!” 皇甫惟明看了李瑄一眼,然后缓缓说道。 从他的表情中能看出他并没有邀请高将军。 不一会,一名壮汉进入前厅,并向皇甫惟明拱手:“拜见皇甫帅!” “今日欢宴李将军,不必多礼。” 皇甫惟明一抬手。 “这是前任临洮军大使高秀岩,现任安乡郡太守。” 皇甫惟明又向李瑄介绍道。 本是掌握一万五千人马的直属锐军大使,被派遣到安乡当太守,心里肯定不舒服。 高秀岩是猛将出身,他战斗的时候,跃马提枪,去胄猛冲,往往能斩将搴旗。 凭借勇猛,履立战功,才获得高位。 “久仰高太守大名!” 李瑄知道高秀岩是个猛将,如果按照历史走向,他会跟随哥舒翰一共进攻石堡城,然后进入九曲之地再建功。 可惜后面不知什么原因投降于安禄山,成为叛将。 “闻李将军威震草原,斩将拔旗的名声。但我未犯错误,临洮军却被李将军掌握,我心中不服,今日我来,想与李将军比试勇力,可敢接受?” 高秀岩一点不啰嗦,开门见山,向李瑄挑衅道。 三个月前的石堡城之战,过不在他。无缘无故被调任,让二十年来身经百战的高秀岩非常生气。 临洮军大使和其他军使不同,再进一步成为节度副使的机会更大。 他不明白,李瑄明明已是节度副大使,为何还要抢他的位置? 高秀岩前两天才收到这消息,还在气头上。 得知李瑄到来后,他越想越气。 他坚信自己的武力和勇气,要强于李瑄。 想在离开湟水城的时候,让李瑄出丑。 “高太守,李将军是节度副使,陇右群牧使,怎么能和你一起比斗?” 皇甫惟明站出来说话。 高秀岩曾经是他的部下,他也很同情高秀岩。 但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再说安乡太守也不错,并不算被贬。但武将当政,想要升迁入朝廷,非常困难。 不过高秀岩还有机会再入军中。 皇甫惟明也向高秀岩承诺过,有机会推荐他。 “都说李将军率领兵马,以勇取胜。我从军二十年,也屡屡以勇胜战。如果不和我比斗一番,就是勇气不如我。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很快就会传到临洮军中。” 高秀岩不听皇甫惟明的劝告,势必要一较高低。 这句话说出来,几乎让李瑄骑虎难下。不比的话,在临洮军中声威先减。 若是打斗,输了更丢人。 主要是李瑄以勇武而在军中闻名,所以高秀岩才能如此逼迫李瑄。 许多官吏都觉得高秀岩过分,既然已经调走,何必再得罪身份尊贵的李瑄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万一李适之年底考核给高秀岩的安乡郡来个不合格,岂不是又要被降官? 也有看热闹的人,他们希望两人能打起来。 “既然如此,高将军如何比试?” 其实对于武力的比试,李瑄有绝对的信心。 和之前阿史那扶汶比试射箭不同,高秀岩已经离开军中,又是有地位的人。 但李瑄如果能比试赢高秀岩这样的猛将,会在临洮军,乃至整个陇右郡,建立一些声望。 “李将军千金之躯,我可不敢刀兵相比,就比斗角力!” 高秀岩最擅长的,就是一对一角力。他下盘极稳,一生从未在角力上失败过。 “可以!请皇甫帅准许我们入校场。” 李瑄微微一笑,他最引以为傲的是天生神力。这高秀岩对自己的力气很自信啊。 角力,即为摔跤。 是唐军中非常普遍的一种运动。 一个士兵,有无成为猛将的潜质,往往从力气上体现。 冷兵器时代,多大的力气,就能发挥出兵器多大的威力。最多再有一些技击技巧。 那种所谓的一分力气通过“劲力”发挥十分力气,是小说上才会出现的事情。 角力,就是体现力气的运用。 大唐天将军 第137节 “也罢!” 皇甫惟明见无法阻止,只能默许这场争夺。 都说李瑄神勇,传说得更是神乎其神。 高秀岩是当前陇右军中前三的猛将,皇甫惟明也想见识一番。 宴会停止,佐吏们一起来到府衙后方的校场上。 “高太守,适可而止。” 在开比之前,皇甫惟明向高秀岩提醒。 他怕高秀岩胜了,骑在李瑄身上,那样李瑄面子就丢尽了,他这个节度使也没面子。 在皇甫惟明心中,韦坚与李适之一党,那他与李瑄就是一个党派。 这是他不计较李瑄曾为王忠嗣麾下的原因。 “明白!”高秀岩点头。 皇甫惟明让他的亲卫长作为裁判。 “开始!” 亲卫长一声令下,高秀岩已经摆好架势。 李瑄则岿然不动。 “吼……” 见李瑄如此轻佻,高秀岩大怒,他如猛虎扑食一样冲过来,想一下将李瑄压制。 两人的距离本就不远,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要与李瑄撞在一起。 以高秀岩的气势,只要抱住李瑄,可以轻易将李瑄摔倒在地。 所有官吏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精彩的瞬间。 眼看就要贴在一起,他们更是心跳加速。 就在高秀岩即将抱住李瑄的时候,李瑄迅速伸出右手,抓住高秀岩的臂膀。 而高秀岩蓄的势,生生被止住。 高秀岩感觉李瑄的手像是一堵墙一样,将他的身体按在原地。 但李瑄并没有就此罢手,他在抓住高秀岩臂膀的时候,身体靠上去,一个过肩摔,利用肩膀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高秀岩甩飞出去。 令人震惊的是,李瑄从头到尾只用一只手。 打了几个滚的高秀岩爬起身,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无可匹敌的力量感。 他的下盘力量,根本来不及发挥。 “再来!” 高秀岩不愿服输,他大喝一声,再次冲过来。 再近李瑄时,他放重脚步,一只手搭在李瑄肩膀上,另一只手准备抓李瑄手臂。 但在力量天壤之别的情况下,一切美好的想象都是徒劳的。 李瑄这次用双手,左手反抓住高秀岩的手臂,用力一拉,高秀岩双脚离地。 与此同时,李瑄右手托住高秀岩的腰。稍稍一用力,就将高秀岩举过头顶。 然后像抛一件物品一样,将高秀岩抛到两丈外的沙堆里。 “这!真乃神力也。” “高太守近二百斤,却被这样抛飞,真让人大开眼界。” “熊虎之力都不足道,不似人间。” “看来传言不假,李将军有万夫不当的勇力……” 节度使府的佐吏和卫兵们舌挢不下。 高秀岩与李瑄角力,就像是彪形大汉对一个婴儿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啪啪!” 皇甫惟明带头鼓掌,他军中多年,见多识广。怕是当年的王忠嗣,都远没有这样的力量。 高秀岩没有受伤,但也不敢再上,他将头埋在胸前,羞愧不已。 他明白自己与李瑄的力量,不在一个层次,不论怎么比较,他都一败涂地。 本想证明自己的勇力强过李瑄,如今却如小丑一样,丢人的是自己。 “承让!” 李瑄拱手一礼。 正式因为对高秀岩印象差,在心里又有“叛将”的标签,李瑄才会大显身手。 否则李瑄会给高秀岩体面,而不是将他如沙包一样扔出去。 “将军神勇,我心服口服!” 说完,高秀岩头也不回地离去。他没脸再呆下去。 皇甫惟明念在高秀岩是他的麾下,让掌书记送高秀岩出府衙,并进行安抚。 与高秀岩角力,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众人相熟后,宴会散去。 李瑄又将判官田云平请到他的府邸,询问一些关于诸军的事宜,和吐蕃的事情。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些,心里有底。 田云平虽是皇甫惟明的亲信,但对李瑄,他有问必答,非常耐心。 别人佩服李瑄的勇力,他是文人,更敬重李瑄的才华。 两人一起聊到晚上, 春、夏、秋、冬,哪个季节需要注意什么,他们都有聊到。 “夏季吐蕃主动进攻比较少,但也有。比如积石军一带,那里所屯的田地在广袤的边境上,每年六月麦子成熟的时候,吐蕃会不顾炎热,提前来收割军屯区的麦子,屡屡防范,却未能阻止。积石军有死伤,无法抵挡。” “现在快六月了,麦子将熟。估计又要被抢走一大部分。” 田云平娓娓向李瑄讲述这件事情。 李瑄的脑子灵光一现。这不就是“吐蕃麦庄”吗?哥舒翰的建功之地。 哥舒翰还在何西,现名声不是很大。 “积石军使许括是什么样的将领,竟然连屯田都无法保护?” 李瑄向田云平询问。 通过了解,李瑄知道陇右的许多军使,都是史书留名的将领。 如河源军使王难得,白水军使杨景辉,安人郡使张守瑜等。 当然,也有一些普通的将领,或者李瑄并不知道的军使、守捉使。 “关于主将,我不能妄加揣测,毕竟我从未去过积石军。” 田云平摇头说道。 六月天热,正常情况下双方都会默契避战,把自己的战马养肥。 所以在积石军都不阻挡的情况下,其他军也不愿意在这么热的天气下出兵。 李瑄心中已有抉择。 他暂时先不去视察牧监,打算拿收割唐军麦子的吐蕃士兵立威。 因为即将到达六月,麦子快成熟,他要有所准备。 其实在李瑄看来,这里的夏天远远没有北方那么燥热,从麦子六月份才熟就能看出。 中原的麦子,这个时候已经割完了。 所以,只出少量骑兵,加积石军。不会出现中暑的情况。 翌日一早,李瑄就找上皇甫惟明。 “七郎要率领三千弩、骑,配合积石军保护麦田?” 皇甫惟明没想到李瑄这么着急,才来两天就要建功。 第106章 积石军 “不错!吐蕃连续几年收割我积石军的麦子,今年一定还会再来。只要末将布置好,必然能让吐蕃有来无回!” 李瑄点头说道。 “然夏日将士士气低落。而且积石军去年回报说吐蕃人以骑兵围住麦田,一人双马,探马遍布。一旦我大军前来,他们一定会逃走。” 皇甫惟明怕李瑄劳师动众,白白做无用功。 “末将有把握!更何况末将还是陇右营田副大使。积石军是陇右最重要的军屯区域,需要扼制吐蕃的嚣张气焰。” 李瑄向皇甫惟明请命。 他心中已有对付吐蕃偷麦者的计划。 “那好!七郎可从临洮军调兵,大胆去尝试,即便未立战功,也不要紧。我们厉兵秣马,秋天再寻找机会。” 皇甫惟明思虑片刻,还是同意李瑄的请求。 身为陇右军的主帅,凡军中功勋,不论是哪个军使获得,必有他一份。 而且陇右军春天刚在石堡城失败,需要一场胜利,鼓舞军心。 大唐天将军 第138节 “遵命!” 李瑄心中放心。 他也从此事看出皇甫惟明对他的态度。 今日,是李瑄来临洮军就职的时候。 他需要陇右临洮军都认识他。 临洮军副使辛思廉出自陇右辛氏,是世代将门世家,家族多出统兵之才。 他有一个儿子,在临洮军从军,真正的上阵父子兵。 所有的士兵,都出城在湟水边集合。 辛思廉陪同李瑄出城,对士兵进行检阅。 春季在石堡城受挫后,临洮军出现一些新兵,现临洮军一万五千人齐全。 骑兵和步兵,以不同军中,各分十几个方阵,旌旗猎猎,铠甲光天。 作为陇右最精锐的军队,临洮三千披明光甲的精骑,四千轻骑,一千重骑兵。 同时,步兵中有一千名持巨盾大枪的重甲步兵。 披重甲的摧锋跳荡一千人。 弩兵一千人。 弓箭手一千人。 陌刀、长刀、长斧组成的刀斧营五百人。 斥候营五百人。 剩下三千都是长枪兵。 另外军中还有不被统计在的杂役、仆从三千人。 李瑄带着一众临洮军的佐吏,一身戎装一队队的检阅。 士兵虽初次见李瑄,但隔着河西走廊,早就听说过李瑄的威名。 更何况昨天李瑄与高秀岩角力胜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临洮军。 士兵们并不抵触李瑄这个新的主将,主要是李瑄生擒双可汗的威名太大。军中将领希望李瑄能带着他们建立功勋。 而且李瑄是储帅,这样的身份。只要皇甫惟明放权,没有人敢不服。 李瑄检阅一圈后,对辛思廉说道:“军心可用。我要点一千强弩手,刀斧营中的陌刀手,一千精骑,一千轻骑前往积石军,辛将军安排一下吧!” “将军,是现在吗?” 辛思廉愕然,难道将军上任第一天,就要领兵出去,还是夏天? “不错!积石军麦子快要熟了,不能让他们将我大唐的粮食,当成吐蕃的麦庄。”李瑄缓缓说道:“此行所有士兵的兵器借助战马驮运。务必快速赶到积石军。” 如刀斧营的步兵、强弩营的弩兵,肯定不会骑术者。 李瑄计划将整个临洮军发展成骑兵和骑马步兵。 最少一人双马。 这样才能支撑他深入九曲。 “将军,为什么要带笨重的刀斧营呢?” 辛思廉能理解带强弩,却无法理解带辅助战阵的刀斧营陌刀手。 “我要试验一下陌刀手的战术!” 李瑄也知道陌刀手可能用不上,但陌刀将都找好了,陌刀队一定要组建。 笨重的长斧、长刀,都去战阵当辅助兵。陌刀手也要重新挑选。 因为李瑄发现临洮军的陌刀手披的是皮甲,而非重甲。 披重甲,持陌刀,需要更健壮者。 整个陇右七万多士兵,肯定能挑选五百名力气、身材合格者。 辛思廉不再多问,立刻为李瑄挑选士卒和战马。 士卒挑选完毕后,李瑄回城中向皇甫惟明告辞,过湟水桥向宁塞郡挺近。 此行的佐吏只有一个典军,一个推官,一个行军司马跟随。辛思廉留在湟水城照常抚训兵马。 但辛思廉令他任郎将的儿子辛云京跟随李瑄一起。 李瑄知道辛云京的名气将来会盖过辛思廉,是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 辛思廉还有好几个儿子没成年,历史上他们个个都有统兵才能。 另外,陇右辛氏不单单是辛思廉这一支。 辛思廉有一个侄子辛京杲在朔方从军,也有名将之能。 湟水城到积石军城三百里路,李瑄用五天时间到达。 现在是五月底,这一带的麦子最多再过十天,就可以收割。李瑄要争分夺秒。 “拜见李将军!” 积石军使许括,出积石军城十里迎接。 他得知李瑄突然到来,十分惊诧。 据他所知李瑄刚到任上没几天。 “许将军,去年吐蕃收割屯区麦子时,积石军有无抵挡?”李瑄让许括免礼后,向他询问道。 “吐蕃每次出骑,少则五千,多则一万,大部分双马而行。我积石军只有马匹数百,无力抵抗。” 许括颇为无奈地向李瑄回答道。 按照军制,积石军官兵七千,马一百匹。这是纯步兵的防守军城。 虽节度使又给积石军调配数百匹马,仍旧无济于事。 “吐蕃就算驾驭双马,每次也劫掠不了多少粮食吧!” 李瑄就这一点提出疑问。 吐蕃割麦子,肯定是先捆在马上,等回去以后,再进行脱壳。 一匹马能驮麦的数量,能想象出来。 积石军屯区,有近四万亩地,现离积石军城还有十里,就已经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麦浪。 “麦子将熟时,他们天天来此,他们占领一片屯区时,我们根本不能靠近。他们后方应该有车队,马匹背着麦子昼夜来回。” 许括李瑄向李瑄解释道。 “七千士兵就看着吐蕃这样白白得到粮食吗?那今年种这么多麦子干嘛?” 李瑄一听,顿时不悦。 吐蕃哪里是抢啊! 这明明像是来回自己家一样,怪不得这一带被戏称为“吐蕃麦庄”。 最大的侮辱,莫过于此。 城中七千士兵竟还能忍得住! “我们军屯区四万亩麦子,吐蕃最多抢走三分之一。他们也不太敢深入我大唐领土。” 许括小心翼翼地说道。 “很好,最少两万石粮食,就这样白白拱手于人,还是敌人。” 李瑄言语中很不满。 大唐边军强弓强弩,甲胄齐全。以步敌骑的战术,早已炉火纯青。 可以想象吐蕃收割大唐麦子的时候,心里在骂着唐军是胆小鬼。 “将军恕罪!” 许括不敢多言。 吐蕃在斗志不高的夏天割麦,积石军士卒不愿意拼命,他也没办法。 求援过周边。但每当援兵来,吐蕃骑兵就退走。 援兵走,吐蕃骑兵又来。 唐军割麦的时候,如果遇到吐蕃骑兵,必然会被攻击。 “带我去积石军城!” 李瑄让许括带着大军去积石军,早作准备。 他们来到积石军城前军渡口。 积石军城在黄河以南。 宁塞郡有黄河天险阻挡吐蕃铁骑越过。 以前这里有黄河大桥,最终因战略原因,不得不将黄河首曲上的大桥拆掉。 吐蕃离开后,考虑到建立黄河大桥耗时耗力。修好后,随时会被毁掉,所以不再修建。 倒是吐蕃所占九曲之地的洪济城旁修有黄河大桥洪济桥。以便吐蕃贯通九曲与青海湖的道路。 万一唐军攻击石堡城,吐蕃可以直接从九曲之地,通过洪济桥过赤岭(今日月山)去支援。 李瑄过桥后,吩咐士兵连夜渡河。 两千骑兵是追击突厥骑兵的主力,李瑄要将其藏在积石军城中。 纵然麦子还有十来天才成熟,李瑄已提前派遣探马,越过麦田,在边境日夜巡视。 如果发现吐蕃骑兵,迅速回来禀告。 积石军城以夯土筑超过两丈高,还有宽阔的护城河。不论是规模,还是占地面积,都超过丰安军城。 大唐天将军 第139节 李瑄在渡河的时候,就看到城外有一塔耸立,十分显眼。 “将军,此为佛塔多福寺的七级浮图,已经建筑四十余年……” 许括向李瑄介绍多府寺和佛塔的来历。 七层之塔,必为佛塔。 一个边塞军城,竟有这种规模的佛塔寺庙,挺让人奇怪的。 原来是武则天时代,有一名边将因信佛而建立。 这寺庙在军城西面,规模颇大,还可以藏兵。 李瑄入积石军城后,已是日落黄昏时刻。 许括为李瑄准备房屋,先休息一晚,明天再问事。 第二日,临洮军的两千骑兵,一千弩兵,两百名陌刀手,进入积石军城中。并在城中驻扎。 清晨李瑄洗漱完毕后,亲卫薛错过来向李瑄禀告:“启禀将军,积石军的士卒,好像对我们的到来怨气颇大。”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他们来对付吐蕃骑兵,积石军士卒应该高兴才对。只要打击一次吐蕃骑兵,来年吐蕃骑兵就不敢再轻易寇边。 “据说是主将曾对士卒许诺的话,没有兑现,故积石军士卒们无士气。” 薛错将打听到的原因,告诉李瑄。 积石军士卒士气低落,是因为主将不能公平处理赏罚之事。 以至于士兵们不敢与吐蕃骑兵拼命。 第107章 与吐蕃第一次交锋 李瑄听到薛错的话后,眉头一皱。 他带着薛错等亲卫,来到积石军城中的某个校场上。 今天是积石军的训练日,但士卒们没有热火朝天的景象,像是在应付一样。 士卒在偷偷闲聊说话,连军官也不去管他们。 有的士卒在闲聊关于储帅李瑄来到积石军的事情,一想到可能的战斗,就立刻成了苦瓜脸。 有的士卒还在抱怨该收麦子了,又要忙活好一阵子。 看到李瑄到来,他们强行提起士气,嗷嗷叫了几声。 李瑄在校场上巡视半刻钟,他的威严感和声名,一时震慑校场上的积石军士兵。 “积石军城是边塞重镇,接壤吐蕃,也是九曲黄河的一部分。但我总感觉士卒们的士气不如临洮军,这是有原因吗?” 李瑄将几名衙将叫到跟前,向他们说道。 “禀将军,我们积石军士气高涨,几代以来,一直是军中建功之地。” 衙将们不承认积石军状态差,拿以前的战功说事。 积石军直入九曲,在石堡城被吐蕃控制的情况下,这里是出塞打击吐蕃的最好之地。 所以从高宗时期建立积石军以来,就屡立功勋。 “我在朔方的时候,边军日夜思战,苦于机会不至,军功不足。现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为什么不去证明自己呢?男儿从军,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搏取富贵吗?难道你们真就为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俸禄来从军吗?” 李瑄继续向几名衙将说道。他可不相信积石军衙将的话。 薛错只是旁听的消息,李瑄要弄清楚真正的原因。 这对李瑄十分接下来的计划十分重要,他不想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 一众衙将默而不答,像是心有顾忌一样。 “男子汉大丈夫,连一吐为快的勇气都没有吗?我是陇右节度副使,兼陇右都知兵马使,可以断积石军事。你们尽管说出来吧,让我评评你们是不得已如此,还是真正的懦夫。” 李瑄用激将法的语气,向几名衙将说道。 “将军,我们当然想要富贵,军士以性命拼搏,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一次两次就算了,可一而再,再而三,我们难免寒心。不过士兵们的战心还是有的,如果您让出兵,我们一定会听从您的命令。” 一名衙将不再顾忌,拱手向李瑄说道。 “具体如何,举个例子?” 李瑄见这和薛错所得知的没什么区别,想知道具体的事例,以做评定。 “三年前,吐蕃一名千夫长率领骑兵深入境内,至直达化一带。主将承诺驱逐那些骑兵,人皆赏千钱。将士们拼命将吐蕃骑兵赶出国境,最终却未能得到一分赏钱。” “前年吐蕃寇侵,我积石军千里奔袭至青海支援,主将许下承诺立下战功奖赏绢钱,却依然未履行。” “去年随大军攻吐蕃洪济城的时候,我积石军负责进攻西城,主将许下先登者赏千匹绢。我积石军士卒冒矢石而上,最先登上城墙。而先登的士兵,依然未得到奖赏。” 几名衙将先后将这样言而无信的事情说出来。 一直这样干,士兵们不再相信主将的话。 更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主动去谋求边功。 “据我所知,节度使府衙也会在大胜后,给予军中奖励。” 李瑄凝重地说道。 事实上每个军城内仓库的绢、钱,并不会很多。 大战后主要的奖励,来自节度使直属的仓库。 李瑄在丰安军的时候,主要奖励就是王忠嗣从回乐城府库中取出。 “我等不知。” 反正将士们就是没收到奖赏。 “这不是小事啊!” 李瑄仰天叹一口气。 军功奖惩,已经写在大唐的律法之中。 每一次士兵出征,陷阵先登,必许下重赏。 哪怕是赏百金,赏千金。为将者说出来就一定要兑现。 如果知道无法兑现,就不要轻易许诺。 况且,在李瑄看来这些许诺并不是难以兑现。 从军的男儿,大多是为博取富贵功名。 纵死犹闻侠骨香,只是诗歌赋予的艺术。 谁的性命都只有一次,英勇的人,更容易沙场捐躯。 而那些英勇,却因幸运、武力活下的人,理应得到赏赐。 军规被践踏,士兵一次次失望。这埋下祸患的根源。 御下之道,恩威并施。不能指望一名普通士卒,怀揣多么伟大的梦想,多么崇高的思想。 积石军这样下去,迟早变成晚唐时的牙兵,将矛头对准将领。 “拜见将军!” 积石军使许括听闻李瑄来到校场上与士兵交谈,他心中咯噔一跳,赶紧跑过来。 “许将军,陇右虽是贫瘠之地,但朝廷每年衣赐两百五十万匹。这些除了穿着以外,积石军不会没得到一点赏赐吧?” 见许括来,李瑄当即向他质问道。 他怀疑许括将将士们的赏赐贪了。 克扣军饷的事情,军中都屡见不鲜,更何况是扣下军功赏赐。 “节度使府会给予绢、钱赏赐!” 许括额头上冒出冷汗。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李瑄为何会去询问这些。 一般主帅、副帅,几乎不会过问小卒赏赐。 “那这些赏赐是否分给建立跳荡之功的士兵?” 李瑄冷声又问道。 “已经分了……” 许括强忍着面色不变。 “真分了吗?本将所听到的,和你所说的不太一样啊!我是该相信统领七千众的将军,还是该相信七千人众口一词的士兵?” 李瑄的脸色一变。 他早就觉得吐蕃麦子不对劲。 天宝年间是求功的时代,李隆基重边功,穷兵黩武,对边功的赏赐可以是宰相之位。 以至于上到主帅,中到将军,下到士兵,都渴望立功边陲。 积石军这边,却一潭死水,能让吐蕃欺负这么多年。 “不是,奖赏还在仓库中,来不及发放。”许括赶紧改口说道。 “几年都没发放,是想放在仓库中,被虫鼠撕咬吗?” 李瑄听后更加生气。 昨天在迎接他的时候,李瑄还觉得许括堂堂正正,说话有道理,像是个正常有为的将领。 如果不是他让亲卫薛错打听一下积石军的情况,还真被许括蒙在鼓里。 真是人模狗样的东西! “末将这就去向将士们分发绢、钱。” 大唐天将军 第140节 许括想到仓库中还有一些绢钱,赶紧发下去。 “不必了,我觉得将士们伤痕累累,仓库的绢,一定包不住将士的血!” 李瑄不用想就知道积石军仓库中所剩的绢一定不足。 “将军,末将不明白您的意思!” 许括隐隐听明白,他心跳加速,却故作不知。 “之前丰安军使卢瑜受贿一对金虎,就被圣人下旨处死。如果贪图重大,又贻误军机,这该是什么罪名呢?” 李瑄手扶剑柄,向许括喝道。 “将军饶恕!” 许括害怕,连忙求情。 “来人,将积石军使许括、积石军副使、积石军判官、典军、推官、司马,一举关押。此渎职贪赏,动摇军心,罪不可恕!” 李瑄一声令下,就要将许括拿下。同时下令拘捕积石军副使和一众佐吏。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向节度使上报? 所以李瑄认为,他们之中就算没有贪污,也有包庇渎职之罪。 李瑄亲卫上前,立刻将许括拿下。 “将军恕罪,您要教训来犯的吐蕃,请让我戴罪立功,值此之际,一军不能失去主将!否则恐难成事!” 许括知道无法再瞒下去,赶紧求饶。 他本以为这些兵卒最多发发牢骚,不敢生事。却不想李瑄多事。 现在许括心里十分后悔。 “在这关键时刻,主将若是不被惩罚,那才是难以获胜。你要庆幸我不是主帅,否则在出军前,一定先砍了你的脑袋祭旗!” 李瑄恶狠狠地说道。 他绝对不会姑息这样的事情。 哪怕是回到湟水城,李瑄也会请求皇甫惟明上书处死许括,以儆效尤! “吐蕃骑兵马上就要到来抢夺麦子,积石军失去主将,会没有士气……” “带下去!” 李瑄一挥手,不想听许括再叽叽歪歪。 他下令临洮军的士兵,去抓其他人。 一时间,积石军城震动! 虽然士兵怨恨、不服许括,但一下子上司全没了,还是很震惊的! 没有人会为许括等将被一锅端而反抗,只是担忧还会像之前一样,拼死立功,得不到应有的奖赏。 李瑄下令,所有人积石军士卒停止训练,去最大的校场上集结。 抄许括住所的士兵,在许括的床底下得到二百两黄金,还有一些钱财珠宝。 那些赏赐的绢钱还未到黄河边,就被许括的亲信带走,运往他处。 …… 李瑄来到校场上,看着人头攒动,议论不止的士兵,他没有进行训话,也没有说关于许括的事情。 “肃静!” 李瑄令积石军士卒停止嘈杂后,扬声喊道:“校场后面,立十个箭靶。谁能在十步之外,用弓箭正中靶子,赏赐十两黄金,只限十个人报名。” 他话语落,嘈杂更甚。 这不是开玩笑吧? 对很多士兵来说,十步射靶子,这不就跟在地上捡十两黄金一样? 十两黄金寄回家中,完全可以让父母妻子,衣食无忧。 “将军这是要学商鞅徙木立信,重新建立积石军中对主将的信誉。” 站在下方的郎将辛云京,看出李瑄的目的。 李瑄一定会言出必行,就看哪十个幸运儿能得到黄金。 “反正就是射一箭,我来!” 不一会,一名士兵站出来无所谓地说道,十步射靶子,又不费什么力气。 “加我一个!” 有一名读过《史记》的士兵,想到商鞅变法,心想李将军会不会也这样。 但普通的士兵,识字都不多,更何况去读《史记》。 “还有我……” 又有几名积石军士兵站出来,他们都是来凑热闹的,天底下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十个人很快凑齐。 “随本将来!” 李瑄带着这十名士兵,来到校场后的箭靶前。 他亲自监看。 无数士兵围在周围,目不转睛地看着十名士兵持弓搭箭。 “咻咻咻……” 十步距离,只要稍微有点箭术的人,都能命中靶子。 当他们全部射出去后,有五人正中靶心,还有两人差一点中靶心,剩下三人虽射中靶子,但偏移许多。 这一刻,无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瑄。 他们心中还是不相信李瑄会拿出这么多黄金。 想看李瑄如何收场! “大丈夫就应像季布一样,一诺千金。那些不遵守诺言的将军,注定会得到令自己后悔的结局。” 李瑄面对众将士的目光,大声喊道:“取出黄金,分给有勇气的壮士!” 他话音落,十名亲卫,都取出一个小包。 亲卫们来到十名射箭者面前。亮出一块重十两的黄金,并交到他们手中。 当接过沉甸甸的黄金时,他们如梦如幻。 这竟然是真的! 拼了命都得不到的绢钱,竟这么容易获得如此重的黄金? 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块的黄金,也是第一次拥有。 “竟然真有黄金。” “十两黄金,在中原应该能买很多地,在陇右应该能买很多羊!” “这……这么简单就得到了吗?我也会射箭,为什么不是我啊!” “十两黄金,唾手可得。真悔也!” “我精通射箭,能在三十步射中靶心,我本有机会上前的。” “我才是有机会,我都已经报名了,谁知正好十个人齐。” “唉!后悔啊!李将军可是生擒双可汗的人,怎么可能如许括一样失信呢!” …… 校场上已经乱套了,士兵们呼天抢地,捶胸顿足。 送到手中的黄金,竟然没把握住! 这晚上如何睡得着! “多谢将军的赏赐!” 回过神的十名得金者,向李瑄一拜,感激不尽。 “你们该得,免礼吧!” 李瑄让他们起身。 “将军,有人未射中靶心,也能得到黄金吗?” 突然间,有士兵大声喊道。 有不甘心的士兵纷纷重复这句话,让李瑄在嘈杂声中听到。 这让本已得到黄金的五名士兵心中一紧。 他们握紧黄金,生怕失去。 “本将刚才说得十步内中靶子,而非正中靶心。将者为信,不能更改!” 李瑄缓缓说道。 士兵们一听,还真是,李瑄没有说正中靶心,只说射中靶子。 一时间,积石军士兵对李瑄产生倾佩。 “这里还有一百两黄金,以及价值不菲的宝石、玉石!” 李瑄又让罗兴和薛错,一人端着一个盒子,在士兵中游走。 所有士兵,两眼放光。 期待李瑄接下来要说什么,这次一定要抢着报名。 李瑄却没有说话,回到校场前方的高台上。 他一抬手,这次积石军士兵遵守纪律,包含临洮军的所有士兵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集中在李瑄身上。 大唐天将军 第141节 “吐蕃连年来寇掠积石军!我积石军一年辛辛苦苦耕种的麦子,短短几日,就被吐蕃骑兵劫走数万石!边人都称呼我们积石军屯区的麦子,为‘吐蕃麦庄’;吐蕃人更是在心里嘲笑积石军为懦夫,肆无忌惮。” “是可忍,孰不可忍!从军远征,除了边功富贵,还要保家卫国。如果再吐蕃人嚣张下去,那倾尽黄河之水,也无法洗刷我们的耻辱。” “这一次,我们蓄势以待,等待吐蕃人袭来,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论是积石军,还是临洮军,能立跳荡的功勋者,皆能分到黄金、宝石、白玉、珍珠。如果这些不够,我会亲自向陇右节度使府衙索要。” “如果无缘立下跳荡功也不要紧,此战之后,节度使府下发的绢钱赏赐,全部分给诸位将士。” “本将已经了解,之前诸位立功,并非上面没有赏赐,而是被积石军使许括贪墨。待审讯出绢、钱所藏地,将其运回积石军,尽发给诸位将士!” 李瑄声如洪钟,一口气将要说的话说完。 后方的士兵若没听清,会被前方的士兵传话。 当所有积石军士兵都明白李瑄的意思后,沸腾起来。 最关键的是他们以前的军功,会有奖励发下。 如果没有“十步射金”的事件,他们必然不会相信。 但现在,积石军士兵们深信不疑。 李瑄明显和许括不同。 连跟随李瑄来的一千精骑、一千轻骑、一千弩兵、二百陌刀手,也满是期待。 同时,士兵们也饱含对吐蕃骑兵的愤怒,正如李瑄所说,这是倾尽黄河水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他们必要让吐蕃骑兵见识一下积石军的厉害。 积石军士兵的颓势一扫而空,期待麦子成熟,吐蕃骑兵会来临,随李将军一起建功,一起复仇! 在积石军城中,一连五天,转眼过去。 李瑄也审讯出许括将绢、钱藏在何地。 原来在宁塞郡东北部,过黄河后的化成,许括有庄园,钱财都藏在那里! 其他的副使、判官,果然配合许括,一心吸士兵的血。 许括的亲卫,还有两名衙将,助纣为虐。 李瑄传信给皇甫惟明,告知他积石军的情况。 化成的许括庄园,等将屯区麦子收完再去搜查。 校场上,陌刀手整齐排列,鹤立鸡群的张兴站在前方。 他们按照李瑄方法,演训陌刀。 从湟水城出发前,李瑄为陌刀手配上鱼鳞重甲。 这种重甲在李瑄眼里还不行。 因为李瑄还需要为给陌刀军穿上特制内甲,这样被马匹撞倒后,不至于被撞死,还能起身再战。 另外,护面也要配备。只需要露眼睛就行。 李瑄在与突厥的战斗中发现,许多重甲士兵,往往面部被射伤,刺伤。 有护面,不一定能完全防御,但可以有效防御,减少伤亡。 “记住!吐蕃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不要畏惧。敌人的战马冲势猛,但我们的陌刀更锋利。就往敌人的马砍。等敌人落马,再收割敌人性命!只要挡住一拨,让敌骑冲击之势停滞,就可以挺刀像一堵墙一样推进……” 李瑄手持一柄陌刀,在前方郑重地向陌刀手说道。 这几天他主要训练陌刀手,已经提醒过多次。 “遵命!” 虽然士兵们还没有尝试过,但他们皆大声说道。 以前陌刀辅助战阵,挡在战马前的是重装步兵。 现在陌刀手要自己组阵,横在阵前,不可能不心虚。 “张将军,你身为陌刀将,一定要起表率作用,你能稳住,整个陌刀队才能稳住。” 李瑄又向张兴说道。 现在张兴和南霁云,都被任命为衙将。 张兴率领陌刀队,以他勇力能够服众。 李瑄分一队五百精骑,给南霁云统领。 精骑披明光甲,属于能冲阵,能骑射的骑兵。 轻骑往往靠骑射、游弈、追击制敌。 重骑披鱼鳞重甲,马披具装,是冲阵的骑兵。 因为吐蕃人也有大量步兵,所以陇右装备有重骑兵。 有时候重骑冲锋,可出奇效。 “将军放心,如果骑兵冲过来,我若后退一步,就提头来见。” 张兴坚定地说道。 李瑄点了点头,他不会怀疑张兴的勇气。 即便李嗣业率领的陌刀队,也往往是自己挺身而出,杀个十几、二十骑后,阵形才稳住。 五天内,李瑄重整积石军,想到对付吐蕃骑兵的战术。 “报……” “启禀将军,在边境麦田附近,看到吐蕃探马频频出现。” 探马飞奔至校场上,向李瑄禀告。 “有无探测到吐蕃主力的踪迹?”李瑄询问。 “回将军,目前未见。” 探马回复李瑄。 “再加大一批探马,继续探查。一有消息,飞马回奔!” 李瑄下达命令。 “江郎中,积石军屯区的麦子,需要多久能收割?” 李瑄又召来随军而来的营田郎中,向他询问。 “回将军,在积石城北的麦子,再过两天就可以收割,但脱粒时不容易,而且脱粒后要多晒一段时间。麦粒变硬,完全成熟还需七八日。” 营田郎中向李瑄回答道。 “吐蕃为防止我军提前收麦,肯定不会在麦子完熟的时候再来,也就这两天了。” 李瑄知道吐蕃随时会来,下令军队做好战斗准备。 “辛将军,你分派数队骑兵,阻拦吐蕃探马,让他们无法靠近积石军城。” 李瑄向辛云京吩咐道。 “末将遵命!” 辛云京身长六尺,有勇有谋,刚毅果断。他虽是辛思廉的儿子,但每一次杀敌都冲在最前方,抓俘虏和杀敌的数量,经常是全军第一。 此次是他主动请求辛思廉派遣。 他的堂弟辛京杲在朔方寄信,将李瑄描绘地神乎其神。 辛云京见证李瑄来积石军第二天,就拿下许括,重整积石军士气。 他对年纪比他还小十来岁的李瑄,心生敬佩。 期待在战场上目睹李瑄的勇力和箭术。 接下来的两天,辛云京亲自出城将吐蕃探马阻挡在积石城数里外。 还手刃数名想拿他领功的吐蕃探马。 在麦子可以收割的时候,探马飞奔回积石城,向李瑄禀告,大约有七八千骑,一人双马,向唐境挺入。 李瑄加派轻骑出城,射杀吐蕃探马。 同时,一队队士兵,顶着烈日,从积石军城中跑出。 李瑄站在东城墙上发号施令,士兵们要站在哪里,要埋伏在哪里,李瑄安排地清清楚楚。 他眺望积石城外。 黄河两岸,东南西北的开阔地,到处都是屯区。 河曲之地土壤肥沃,适合耕种。 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太阳之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清凉的风不时吹拂而过,使麦子起伏不断,犹如金色的海洋。 不一会儿,阡陌之上,尽是唐军步兵的身影。 大部分步兵来到积石军城东南面三里的一处屯区。 不是排兵布阵,而是收割麦子。 像是因吐蕃骑兵入境,不得已在抢收麦子一样。 当收割堆积一部分麦子以后,积石军步兵不再收割,而是站在原地,呈收割麦子的举动。 在数千名唐军侧翼,还有上千亩麦子。 如果此时吐蕃士兵来攻击他们,必然会踩踏这一大片麦田而来。 临洮军一千强弩手,积石军五百强弩手,五百重步兵。 还有两百陌刀手,皆趴在麦田内。 他们身上都有一些麦秸做伪装。 即便在战马上,也看不到趴在麦田中的唐军强弩手。 尽管汗流浃背,衣服湿透,他们为了军功,一声不吭地忍耐着。 大唐天将军 第142节 等吐蕃骑兵冲来,给敌人致命一击。 同时,唐军割麦的步兵看似散乱,实则五十人一队,皆有阵形。 只要麦田中的伏兵缠住吐蕃骑兵,他们随时可以丢下镰刀,捡起长枪、举起盾牌,分左右向吐蕃骑兵包抄过去。 积石城中的东门和南门,各有一千骑,列队待发。 等一交锋,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从两门涌出,精骑由南霁云率领,绕到吐蕃骑兵后方。 轻骑由辛云京率领,向吐蕃骑兵侧翼展开攻击。 一切安排好后,李瑄故意减少探马的数量,让吐蕃探马能远远望见唐军在积石城东南“抢收麦子”。 正常情况下,吐蕃骑兵会先收割积石城正南方向边境屯区的麦子。 估计要两三天后,才收割到唐军埋伏的屯区。 李瑄结合之前吐蕃人的举动,断定他们得知唐军在“抢收麦子”后,会用骑兵冲击唐军,以搏取军功。 吐蕃也有完善的军功制度,马上堆着麦子,哪有马上挂着唐军的脑袋得赏赐。 更何况,只要击溃这些唐军,所有的麦子,都将归吐蕃! 第108章 麦田中的伏击,陌刀之战 唐、吐边境,黄河侧的屯区。 八千名吐蕃士兵,一人双马,气势汹汹地来到此地,褐色的旗帜,纹以虎狮。最前方的骑兵有披锁子甲,有披扎甲,使整支骑兵军队看起来彪悍凶猛。 “积石军正在提前抢收麦子,那些懦夫终于敢出城了!” 一名身披锁子甲的吐蕃男子嘴角露出微笑。 吐蕃此次率队的统领名赞那,他是叶如玛曲千户所的万户府。 也就是俗称的万夫长。 玛曲千户所负责经营九曲之地南部。 千户所既是吐蕃的行政单位,也是军事单位,又是吐蕃贵族的封地。千户所以下的所有官职,都是由吐蕃大小贵族世袭,但需要吐蕃王庭任命。所有的士兵都登记造册,由王庭掌管。 吐蕃分四如和孙波如。 “如”翻译为“翼”。 松赞干布把全国分成四个如:伍如,约如,叶如,拉如。每如分为上下两个分如,共八个分如,每个分如各有四个千户所。 伍如译为中翼,约如译为右翼,叶如译为左翼,拉如译为后翼。 还有一个孙波如为征服苏毗后所设。 除去孙波如,吐蕃有三十二个千户所和四个下千户所。 同时,王庭为掌控四如,设四个禁军千户所,镇守四如之地监管。 每个分如都有元帅一人,副将一人,判官一人。 但是想要调兵遣将,需要有赞普的金箭。 吐蕃每个千户所,通常有一万以上的士兵。 赞那率领兵马前来,自然有赞普金箭提前批准。 九曲水草优美,土地肥沃,可自家的麦子,哪有抢唐人的麦子好。 “万夫长,是否先要割这里的麦子。” 赞那麾下的一名千夫长向他问道。 吐蕃一千名士兵,设一千夫长。 五百名士兵,设一大五百长。 一百名士兵,设一百夫长。 军中尊卑等级森严。 “麦子哪比得上剿灭唐军所得功勋?” 赞那并未让麾下下马收割。 “探马说唐军距离积石军城只有三四里远,他们得知我们前来,一定会跑回城中。”千夫长回答说道。 积石城这一带的唐军,是出了名的缩头乌龟。 “哈哈……军功哪有白捡,总要一试嘛!调数十小队,驱赶周围唐军探马,让唐军不知道我们的动向。当唐军发现马蹄声的时候,三四里难以跑回积石城中。即便跑入城中一部分,他们收割的麦子,也全部归我们!” 赞那决心一试。 随即,数十支十人小队,在吐蕃大军的周围,驱逐唐军的探马。 唐军探马已受到李瑄的吩咐,一旦吐蕃骑兵驱逐,不要久留,立刻回撤。 吐蕃骑兵轻轻松松,将周围唐军探马驱逐干净。 他们人数优势,并未察觉到异样。 赞那下令双马换骑,直奔唐军割麦的目标。 至日昳时分,吐蕃出现在唐军割麦之地的数里外。 “唐军以为我军还在边境,未料到我军已奔袭而来。换乘战马,兵分两路,一路以轻骑拦截回城唐军,一路追击。” 赞那野心很大,想要全吃出城唐军。 如果那样,他就能试图进攻重镇积石城,一旦拔下积石城,将再次扼制住一条唐军扩张的道路。他也将是吐蕃的功臣。 吐蕃战马换乘过后,将另一匹战马丢在原地。 一路两千轻骑,目标是截住唐军撤入城中的路线,剩下六千骑越过麦田,冲击收麦子的唐军。 战马全速冲刺。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唐军远远就听到。 包括埋伏着的唐军。 他们的闷热、疲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谨记李瑄的吩咐。 重步兵准备拿着盾牌长枪起身,身后弩兵的弩已经引入弩臂,随时起身射出一弩。 弩兵身边都有枪,三弩箭以后,都持枪摆成最基本的长枪拒马阵。 还有独自在重步兵侧面不远的陌刀军,他们握住陌刀柄。 李瑄拿着一柄镰刀,在收割麦子的唐军步兵队伍中。 虽听到马蹄声,但没有让士兵们轻举妄动。 片刻后,吐蕃骑兵的身影出现在唐军视野之中。 李瑄丢下镰刀,骑到火云马上。 步兵佯装慌乱,以五十人为一队,五百人一营,有的还扛着一捆捆麦子。 他们向唐军所埋伏之地的后方移动。 那里有提前藏好的兵器、弓箭、盾牌。 城中的辛云京和南霁云,已经将城门打开,只要步兵一交锋,两路骑兵会立刻冲出城。 “唐军找死,竟然还敢携带麦子回城!勇士们,冲过去。杀敌建功,成为贵族!” 赞那看到唐军行动这么慢,还驮着麦子,顿时觉得军功在向他招手。 吐蕃骑兵在诸百夫长、大五百长的带领下,手持长矛、长刀向唐军的方向冲杀。 他们的眼中露出凶狠之色,如狼似虎,看这架势,想将唐军撕碎。 和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不同,吐蕃虽然也骑射,但更喜欢冲锋。 吐蕃弓矢弱而甲坚,因能大量制造锁子甲的缘故,吐蕃的铁骑冲锋起来,势如破竹。 “将士们,不要乱!捍卫我们的麦田,军功就在眼前,就位后拿起自己的兵器,准备迂回。” 李瑄骑马带着亲卫在队伍中,为步兵加油打气。 积石军士兵看李瑄铠甲着身,持槊策马于阵中,明显要与他们并肩作战,故而心中安稳。 许括任积石军使的时候,一直在后方指挥士兵,从未和士兵一起并肩作战过。 在一队一队唐军到指定位置后,吐蕃士兵距离弩兵,也只有三百步左右。 即将进入擘张弩的射程。 但是不是有效射程,更不是射穿铁甲的射程。 一千五百弩兵,屏住呼吸,伏于麦下不动。 李瑄看准时机,带着亲卫向吐蕃数千骑兵而去。 吐蕃骑兵见就十几骑而来,皆嘲笑李瑄一行人在送死。 转瞬间,最前方的吐蕃骑兵距离唐军弩兵一百步远。 “弩兵!起!” 李瑄突然大喝一声。 亲卫随李瑄同喝。 “起!” 所有的弩兵听到命令,大呼而起。 只见麦从中,探出一个个手持强弩的唐军,盖在身上的麦杆被散乱。 百人一阵,密密麻麻。 大唐天将军 第143节 正冲锋的吐蕃骑兵,大惊失色,但勒马已经来不及,只能趁势冲过过,将唐军弩兵砍倒。 “射!” “咻咻咻……” 强弩雷发,所中必倒。 前方的吐蕃骑兵,不论是身披铁扎甲,还是穿着锁子甲,皆人仰马翻。 这个距离,足矣射穿甲胄。 马的嘶鸣,人的哀嚎,无数血水飙溅,金黄色的麦穗染成红色。 一轮以后,唐军强弩兵迅速填弩,再次发射。 “咻咻咻……” 弩矢破空,如雨疾驰,又是一片吐蕃骑兵倒地。 “勇士们,唐军的强弩射速极慢,冲过去,让这些卑鄙下流的偷袭者,看看我刀矛的锋利!” 一名吐蕃千夫长举刀长喝。 在他眼中,唐军最多再填一支弩,他们手中的刀就能收割弩兵。 “咻咻咻!” 第三轮强弩过后,双方距离三十步。 这种偷袭为吐蕃造成大量死伤,最起码有上千人马倒地。 “杀死唐军……” 吐蕃因被偷袭,更为愤怒,他们找到自己的目标,准备用刀将唐军的脑袋砍下,用矛将唐军心脏刺穿。 就在他们距离强弩兵只有二十步后。 一面面盾牌,在麦田里被扶起来。 一杆杆长枪,从盾牌缝隙挺出去。 弩兵丢掉强弩,从地上捡起一丈多的长枪。 五十人一队,就像刺猬一样。 张兴持陌刀,也从麦杆中钻出来。 他身后是两百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陌刀军。 “噗嗤!” “噗嗤!” 来不及停下脚步的吐蕃骑兵撞在盾牌上,更多的血液流出。 而没有盾牌支撑的陌刀军,貌似被当成软柿子,一队吐蕃骑兵直冲过来。 “兄弟们不要害怕,准备斩马!” 张兴独自一人站在最前方,拄着陌刀,六尺五寸的身高,穿着大号的铁甲,就像一个铁塔一样。 有张兴的这句话,又看到吐蕃骑兵在其他地方碰得头破血流,两百名陌刀手信心大增。 “杀!” 一名吐蕃百夫长挺矛先至,在将要撞上张兴时,张兴双手握陌刀,对着马头挥舞而下。 “噗嗤!” 一大股血液喷出,这是战马的头颅被斩下。 战马失去动力栽倒,马上面的百夫长滚落。 张兴上前一刀,将百夫长的脑袋砍下。 其余陌刀手见此,血液沸腾,皆挺身上前。 吐蕃先被强弩埋伏,又被重步兵伏击,使战马的冲锋速度降低,士气也不如之前那么锐利。 “噗嗤!”“噗嗤!” 陌刀手在张兴的带领下,手起刀落,不断斩击。 陌刀队初建,还不熟练。 陌刀手们的斩击往往不能关键。 有的斩马头,有的斩马脖颈,有的斩马身子,有的干脆直接斩马身上的吐蕃士兵。 一时间,残肢断臂,血流如注,成为最残酷的一片战场。 吐蕃战马的冲击速度停下来后,他们手中的长矛,很难再贯穿陌刀手坚固的重甲。 他们一击不成,必然会被斩落。 陌刀手有的被战马撞倒,在没有特制的内甲前,倒地的陌刀手很难再站起来。 唯有张兴适应陌刀斩击之术,他大开大合间,甚至还出现“人马俱碎”的场景。 “噗嗤!” 蓄势一击而落,将马上吐蕃骑兵斜着腰斩,陌刀的锋利落在马上,将战马斩死。 张兴每一次挥刀,汗水与血水夹杂,如雨而下。 汗水是张兴的,血水是吐蕃骑兵的。 吐蕃骑兵看着这种“人马皆斩”的方式不由惊惧。 万事开头难,陌刀手也在慢慢摸索战术。 有的两人同时合力,有的三人一组,以简单粗暴的方法,斩杀吐蕃骑兵。 “撤!” “呜……呜……” 吐蕃撤兵的号角迟到而来。 吐蕃骑兵们如蒙大赦,能退出的吐蕃骑兵赶紧勒马后逃。 特别是陌刀这一区域的吐蕃骑兵,残酷的战斗让一向悍不畏死的吐蕃骑兵产生畏惧。 “冲过去……” 张兴大呼驰前,率领陌刀队追击想要逃离的吐蕃骑兵。 但陌刀队没经历过追击阵形,刚追没几步,就阵形散乱。 全靠个人在拼杀。 张兴想重新组织阵形的时候已经晚了。幸亏唐军在伏击中逐渐走向胜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陌刀阵乱掉,威力大打折扣。 张兴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实战的时候一定要牢固阵形,不论前进还是后退。 吐蕃骑兵已知中埋伏,必须撤退。 数千唐军步兵不知何时将手中的镰刀,换成枪盾、弓箭,分成两队迅速向吐蕃骑兵包围而来。 唐军为了军功,为了奖赏,一个个跑得跟兔子一样快。 远处的积石军城中,不断有唐军骑兵从中涌出。 想截断唐军退路的吐蕃轻骑,反倒是被唐军轻盯住。 唐军步兵在轻骑前布阵,两千吐蕃轻骑无论如何也无法冲破。 唐军的轻骑本要去吐蕃主力骑兵的侧翼,现在吐蕃骑兵分兵,使辛云京改变想法。 他利用唐军轻骑,游射吐蕃两千骑兵。 吐蕃骑兵听到撤退的号角,无心恋战,不顾辛云京的骑射追击,疯狂逃窜。 麦田间,不断有吐蕃士兵尸体落下。 在慌乱之下的回首射箭还击,很难对辛云京的轻骑造成伤害。 另一边,吐蕃主力骑兵以冲锋之势被扼制住,想短时间内撤退很难。 超过五千名唐军步兵,从左翼、右翼包抄而来。 最少两千名吐蕃骑兵来不及撤出,被团团包围住。 一层层的长矛挺近,挤压吐蕃骑兵的活动范围。 其内还有持枪弩兵、重步兵、陌刀手将吐蕃骑兵分割成若干个区域。 骑兵的优势全部丧失,还不如步兵,被围歼只是时间问题。 “狡猾卑鄙的唐军!” 赞那怒不可遏,他未亲身参与进攻,所以没被包围。 但他心痛啊! 六千骑负责冲阵,最后撤出来的不到两千。 他本想截断唐军退路的轻骑还在被唐军轻骑追击! 这是一个引诱他们上当的圈套。 他不明白,本来胆小的积石军唐军,为何变得这么勇猛? 更关键的是,还有近两千骑兵被唐军步兵围得密不透风。 他们救还是不救? “万夫长,积石军没有这么多骑兵和强弩,是河湟之地的唐军支援而过。唐军有备而来,我们需要早做决断!” 千夫长劝说赞那壮士断腕。 不能去救,唐军围着的同时,外面还有一层弓箭手,似乎在等着他们再次冲锋。 “撤……” 大唐天将军 第144节 就在赞那咬牙吐出这个字时,麾下突然来报:“启禀万夫长,侧翼有一队俱披明光甲的唐军铁骑,正准备绕着黄河,断我军后路!他们是从积石城北门而出!” “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们的目标肯定是我们的备用马。” “撤!” 赞那不再抱任何侥幸心里,下令残部撤退。 被围住的吐蕃骑兵,不是他不想救,是无能为力,只能祈祷神明保佑他们。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得时候垂头丧气。 他们只希望备用马不被唐军引走,那样才有机会在唐军的追击中逃出生天。 “吐蕃骑兵如困兽犹斗,不必以牺牲自我的方式猛攻,稳扎稳打将其覆灭。投降者可免其一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积石军刚刚失去主将、副将。李瑄担心唐军阵容乱掉,所以一直骑马在周围指挥。 现在看吐蕃残兵逃走,木已成舟。 李瑄决定将最后的清缴交给张兴等衙将。 他则带着亲卫追击吐蕃骑兵。 他最先的目标,是离他最近的吐蕃轻骑。 辛云京一路追击,不断射杀落队的吐蕃轻骑。 唐军皆是穿着皮甲的轻骑,并且战马在巅峰时刻出战。 吐蕃轻骑在出战时,已经长途跋涉,又是冲刺而来。 双方都是河曲马,马的品种一样,体力就是决定胜负的因素。 被追击不到二十里,吐蕃轻骑已有数百名被射杀。 “分一队三百骑去侧面袭射。” 辛云京看吐蕃轻骑还有不少,决定再给吐蕃轻骑上点压力。 一名衙将带着三百骑,刚离开队伍。辛云京就看到吐蕃侧翼有一队十几人的唐军杀向一千多名吐蕃轻骑。 “那是将军!” 辛云京大惊,将军怎么只带十几名亲卫,就去冲击一千多人呢,太危险了。 于是赶忙说道:“暂停骑射,冲过去。” 一众唐军轻骑接到旗帜号令,纷纷收起弓箭,抽出横刀。 “唐将羞辱我乎?” 正在逃跑的吐蕃千夫长看到李瑄率十几骑,就敢从侧面迂回冲过来,顿时大怒。 他立刻率领数十轻骑出列,反杀向李瑄。 “你们靠近本将!” 李瑄大喝一声,不让亲卫掉队。 骑马追击,怕是要追数百里,才能将这一队吐蕃轻骑杀完。 李瑄不是等不及,而是要腾出己方轻骑,去支援南霁云。 南霁云的一千精骑要面对吐蕃两千骑,不确定唐、吐蕃边境上,是否有其他吐蕃士兵。 据他了解,吐蕃还有一队专门运送粮食的车队。 “遵命!” 亲卫皆持枪槊,向李瑄靠拢。 李瑄看到向他冲来的吐蕃骑兵千夫长穿着锁子甲,心想这是一个吐蕃将领。 “嚣张的唐将,去死!” 吐蕃千夫长奋长刀而来,说着李瑄听不懂的语言。 “噗嗤!” 两马相近,李瑄挺槊直刺。 李瑄的一槊速度如电,力量猛烈,吐蕃千夫长还没举刀,就被李瑄一槊刺破锁子甲,连带着贯穿心脏…… 第109章 猛将南霁云,大获全胜 李瑄刺穿这名吐蕃千夫长后,并未迅速收槊,而是将其高高挑起。 并非李瑄残暴有嗜好,而是这样能震慑敌人。 试想一下,自己的头领被对方头领秒杀,尸体又像玩具一样,被挑在槊刃上。 这种无法想象的举动,本能地就会觉得李瑄不可力敌。 当敌人心中畏惧的时候,李瑄就可以趁势而上。 “嘭!” 吐蕃骑兵见勇猛的千夫长被李瑄瞬杀,一瞬间肝胆俱裂。李瑄又将千夫长的尸体扔出去,将一名飞奔的吐蕃骑兵撞下马。 他骑火云马飞掠,将一名名错过的吐蕃骑兵刺死。 亲卫随李瑄猛冲,过来的吐蕃骑兵,几无反抗之力,就被全部刺死。 “这是唐军猛将。他们只有十几骑,终会有穷尽,先杀死他!” 另一名千夫长虽惊于李瑄的武力,但李瑄明显就是要冲阵。 自李瑄从侧翼而来,他们必然无法摆脱。 虽李瑄率亲卫杀死一名的千夫长,但吐蕃轻骑坚信李瑄人少,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们一起围攻,必能片刻间杀死李瑄。 然后他们再想办法摆脱唐军的轻骑。 “大丈夫建功,当九天揽月,气吞山河,何惧千军万马!就在今日,随本将冲阵!” “死生从将军!” 李瑄一声长喝,率亲卫挺身入阵。 亲卫们皆回应,目光灼灼。 将军是他们的胆气所在,有李瑄在,别说一千多轻骑,就是万骑他们也敢笑谈冲阵。 “噗嗤!” 李瑄一马当先,直刺一名吐蕃骑兵。 依然被李瑄挑起来扔出去,砸数人落马。 随后,李瑄一连挑飞七八人,皆扔在他们的前方,将吐蕃骑兵打散。 当吐蕃骑兵越来越密集的时候,李瑄不再挑人,开始用马槊鏖战。 笨重的马槊,被李瑄如枪一样挥舞。或刺、或劈、或扫,阻拦李瑄者,必被李瑄击下马。 不论是百夫长,亦或者大五百,都不是李瑄一合之敌。 他摧锋陷阵,一往无前,虽吐蕃骁勇不惧死,然李瑄屡屡重击。 残阳如血,映照战场。 沐浴霞光的李瑄遍身染血,愈是深入敌阵。 或十数矛攒刺李瑄,被李瑄一槊猛挥,敌矛皆飞。 或长刀想避李瑄的马槊,近身李瑄。但李瑄回槊,以槊抽击,必将其击飞。 一大五百长让麾下牵制李瑄亲卫,他想借助战马的力量从背后偷袭李瑄。 他瞄准时机,见李瑄刺槊之间,猛拍马屁股,大喝直刺李瑄。 “噗嗤!” 李瑄感觉到后方的杀机,一记击回马刺,将这名大五百胸口洞穿。 他的尸体亦被李瑄扔飞出去。 吐蕃骑兵有“至死不退”的传统,但在这一刻,竟然开始避开李瑄。 “将军神威!” 亲卫们越战越是热血,有李瑄为他们分担大部分压力,亲卫们也能迅速斩敌。 主要是李瑄宝马太快,冲击太猛,亲卫们根本跟不上。 “这是天神转世吗?” “他到底是谁?是王难得,还是高秀岩、张守瑜、李广琛?” “都不是,他太年轻,王难得也不该有这么年轻。” 吐蕃千夫长面色一变再变。 戎马二十年,未见唐将如此。即便是前段时间阵斩赞普之子的王难得,也没听说有这么勇猛。 留给吐蕃千夫长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兄弟们,杀!支援将军!” 辛云京已经兵分两路,分别从吐蕃轻骑的后方,侧面展开攻击。 在李瑄入阵缠住吐蕃轻骑行进的时候,唐军轻骑的先头部队,已经持横刀与吐蕃轻骑交锋。 辛云京心中非常震惊,他虽然看不清李瑄具体的战斗情况,但能看到时不时飞起来的吐蕃士兵。 要知道,兵器越长,将人挑起来的难度越高。 即便是使枪的辛云京,也不能将敌人挑起来。 他听说河西有个叫哥舒翰的猛将,每次作战,都会把敌人用枪挑过头顶。 大唐天将军 第145节 但那只是挑过头顶,终不离枪刃。哪像李瑄,不仅仅是挑过头顶,还将敌人扔飞出去。 辛云京还能看到吐蕃轻骑阵中乱作一团,明显是李瑄将敌军冲乱的。 这一刻,他对李瑄佩服地五体投地,果然和传闻中李将军一样,有万夫不当之勇。 其他唐军轻骑的心境和辛云京差不多。 主将这么勇猛,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辛云京率军入阵,将一名吐蕃士兵刺下马。 然后手持长枪,奋勇击战,只要被他盯上的吐蕃士兵,没有不被他刺死的。 其他轻骑紧跟而上,吐蕃轻骑在胆、势皆丧的时候,几乎被屠戮。 侧面的唐军轻骑,猛击而来。 陇右轻骑以骑射为主,是以皆配横刀。 这种在与铁骑鏖战的时候,很容易被冲散。 但轻骑的优势在于机动与骑射。 在敌军溃散的时候,横刀冲击,比长矛长枪更容易击杀溃兵。 “分散撤退,逃离唐国境内……” 不得已下,吐蕃千夫长只能这样命令。 他让麾下士兵分散逃离,这样才有可能逃出去一部分。 毕竟已经离吐蕃国境近在咫尺。 如果一味硬刚,或者聚拢在一起,他们迟早会全军覆没。 “呜……呜……” 断断续续的号角声从千夫长旁边传出。 吐蕃骑兵不再恋战,只管逃跑。 马上能扔的东西,包括水、干粮、盾牌、镰刀、绳索等,全部扔掉,减轻战马的负载。 更有慌张的吐蕃骑兵,将兵器丢弃,只管驭马狂奔。 一路又是追击数里,最终与唐军完全错开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五百名吐蕃轻骑。 就在唐军准备利用骑射,继续追击的时候,李瑄发话:“辛将军,莫要再追击,随我一起支援南将军!” 吐蕃轻骑散开逃跑,想要全部追上,并不容易。 “遵命!” 辛云京以旗号令,趁太阳没有落山之际,没有受伤的八百多轻骑跟着李瑄,向积石城的正南方而去。 …… 吐蕃一人双马入唐国境。 在冲锋的时候,将备用马留在后方,由二百名吐蕃骑兵看管。 南霁云带着一千精骑,出积石城南门顺黄河而下,直接绕到这批战马后方。 守卫的两百名吐蕃骑兵猝不及防,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将备用马引走。 南霁云一箭射死吐蕃的百夫长,又手刃一名百夫长。 最终,守马的吐蕃士兵只有二十几人逃窜。 南霁云当机立断,下令一百名精骑,赶着这八千匹马,向黄河而去,然后沿着黄河回城。 剩下的九百精骑,与南霁云一起对抗南逃的吐蕃残兵。 在李瑄刚开始冲阵的时候,南霁云就与赞那相遇。 得知备用马匹被唐军掠走,赞那非常惊慌。 尽管备用马被牵离没多久,但赞那却无法去追击。他要想办法逃离唐军的围追堵截。 “万夫长,唐军虽不到千人,却俱为铁甲。我等士气低落,不宜硬战。属下率领一部分士兵牵制住唐军铁骑,您尽快撤离。” 麾下千夫长主动请缨,向赞那说道。 挺身而出阻拦唐军是为九死一生,可见他对赞那的忠心。 “也唯有这样了!” 赞那如果想要死战,之前肯定会救被唐军围住的士兵。 现在赞那只想迅速逃离,待下次整军,再一雪前耻,为勇士们复仇。 “你是我麾下最勇猛的千夫长,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赞那又向这名千夫长鼓舞一句。 “唐军人少,尽为军功,谁杀死唐将,封为贵族。” 千夫长向赞那重重点头后,点一千吐蕃骑兵,冲向南霁云率领的精骑。 赞那率领最后近八百骑,趁机绕过去。 “敌人残兵败将,我军精锐之师。若是敌人逃跑,愧对将军!” 南霁云看出吐蕃骑兵的目的。 他与另外一名衙将彭任商议后,决定将麾下分为两部分。 一部四百精骑,由衙将彭任率领,继续追截赞那。 另一部由南霁云率领五百骑,剿灭向他们而来的千夫长。 “猖狂!” 吐蕃千夫长见南霁云分兵,虽心中担忧,但豁出去了。 希望能击败眼前的五百骑。 毕竟他的麾下有上百套锁子甲,和数十套铁甲。其他还有五成以上披皮甲。 他以铁甲为先驱,准备与唐军硬碰一下。 吐蕃号称“以甲坚”,吐蕃的铠甲的数量和质量,虽与大唐差好几个档次。但吐蕃的披甲率只是不如大唐,其他回纥、突厥、葛逻禄、西域等国都比不上吐蕃。 吐蕃全民皆兵,四如共四十六万大军。 另外,苏毗十个东岱,通颊十一个东岱,象雄十东岱。还有附属白兰羌、吐谷浑的军队。 唐军的边军和禁军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吐蕃军队多。加上超高的披甲率,这也是吐蕃能一直向南威慑南诏、剑南,向西能与大唐在西域争霸的原因。 “喝!” 吐蕃千夫长大喝一声,握矛猛刺,一名与他交锋的唐军铁甲被刺中喉咙落马。 他身披锁子甲,手持长矛,连连将数名唐军精骑杀死。 南霁云也手持长枪,开始他真正的战斗。 从小习武,也终于有用武之地。 力气、勇气、意志、耐力、反应力,南霁云都为上乘,使其一上战场,就成为一名猛将。 他连连突击,刹那间就刺死数名身披锁子甲的吐蕃士兵。 南霁云看到吐蕃的千夫长不断斩杀唐军精骑,十分愤怒,遂挺马向其冲刺。 那吐蕃千夫长并不惧怕南霁云,他横持长矛,迎枪而上。 “铛!” 枪矛相交,一道金铁之音响起。是吐蕃千夫长挡住南霁云的长矛。 两人错开后,回马再次杀向对方。 这一次距离近,马匹无法冲刺起来,两人都看出对方的强大,不约而同地驻马搏斗。 南霁云灵巧运用长枪,主动攻击。 “铛铛!” 吐蕃千夫长又架,又是拨,连连格挡。 他的力量不比南霁云差多少,又有着丰富的马战经验,所以在这种性命相搏中,头脑清晰。 他能看出南霁云精通技击之术,力量巨大,但实战经验不足。以守为攻,寻找南霁云的破绽,给其致命一击。 南霁云不是年轻的毛头小子,他一时没拿下吐蕃千夫长,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尽情施展二十年所学,牢牢占据优势,出枪愈发凌厉。 久守必失,哪怕是千夫长这样的强将。 他感受到南霁云的枪法如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防守起来逐渐被动。 片刻后,千夫长就变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来人,过来帮我!” 千夫长见自己低估南霁云,找不到机会,在险象环生的境况下,连忙摇人。 唐军也不是吃素的,吐蕃骑兵还未冲到南霁云面前,就被唐军精骑阻拦。 “去死!” 南霁云见吐蕃千夫长手忙脚乱,不再保留,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使出全力,直突直刺,枪刃如影。 “铛铛!” 千夫长汗流满面,虎口崩裂,矛杆上染血。 “噗嗤!” 终于,千夫长有一次未防守住,被南霁云的长枪直入,刺中脖颈,瞪大眼睛从马上栽下。 千夫长的战死,对吐蕃骑兵影响巨大。 本来还能以人数优势,与唐军一战,现在溃败之势已经非常明显。 那些披普通皮甲的吐蕃骑兵,在明光甲前尽显劣势。 大唐天将军 第146节 那些无甲吐蕃士兵,更是不堪一击。 披锁子甲、扎甲的吐蕃士兵,与唐军互刺搏命。明明人多,却往往是两名唐军围攻一个吐蕃铁骑。 唐军精骑皆手持灵巧的长枪,他们从锁子甲、扎甲的薄弱处攻击,如腰侧、脖颈、面部。 长兵器还有优势,可以趁敌人不防,猛抽其头部,即便戴着兜鍪,也很有可能一下被抽懵逼。 天地逐渐拉上一层黑幕,李瑄率领唐军轻骑赶过来。 有李瑄的加入,吐蕃骑兵瞬间崩溃。 除了上百名吐蕃骑兵投降,其他尽被斩杀。 “留下一百人负责将俘虏、战马,以及受伤的兄弟,押送回积石城。其余人与我继续追击!” 在得知吐蕃的兽旗逃离,衙将彭任率四百骑在追击后,李瑄必须跟进,哪怕已经天黑。 巡着痕迹,全速追击十余里,就听到有战斗的声响。 是唐军精骑在不远处又牵制住吐蕃的残兵。 李瑄下令跟进,唐军围堵掩杀,将一名名吐蕃士兵砍倒。 面对数倍于己的唐军,吐蕃骑兵再无反抗,又有上百名吐蕃士兵投降。 “启禀将军,末将请求再次追击。刚才一交锋,有数十骑逃跑,末将怀疑他就是此次领兵的吐蕃万夫长。另外刚才我们看到有大量吐蕃牛车,往南而走。” 追击的骑兵衙将彭任向李瑄回禀,并请求道。 吐蕃的万夫长,必是吐蕃的千户所之长,是吐蕃贵族。地位如同大唐的一郡太守加大军主将。 如果能俘虏,或者击杀一名万夫长,绝对是一等的军功。 “既然敌军万夫长已经快骑逃离,只数十骑没有什么羁绊,我们已无法追上。如果深追,吐蕃宛秀、百谷两城,以及九曲牧、农所屯之兵,会赶来支援。” “不过吐蕃的牛车缓慢,无法逃离。我们追击将牛车俘获,不失为一件军功。” 李瑄拒绝彭任追击吐蕃万夫长的请求,追上的概率微乎其微,还会置于险地。 再说一个万夫长不足以让李瑄激动。要擒就擒吐蕃的元帅,甚至大论。 大论,即吐蕃大相。 吐蕃大举亮兵,若赞普不在,必有大论坐镇。 “遵命!” 听到李瑄的吩咐后,众将一起领命。 吐蕃要抢夺唐军麦子,需要大量车子拉运。 车子的速度与战马相比,差之远矣。 李瑄在星夜中分探马数十,探查吐蕃车子的逃亡路线。 仅仅两刻钟,就有探马回禀:“西北三里外,发现许多车子,有大概三百名吐蕃骑兵护卫,还有一些吐蕃步兵驾车。” “辛将军,你率轻骑迅速驰前截住。” “南将军,你随我率精骑将吐蕃护卫骑队击垮。” 李瑄连下两道命令。 “遵命!” 在探马的引路下,李瑄不一会就见到吐蕃的车队。 一辆接着一辆,最少有四五百辆,排成长龙。 吐蕃人心急,把牛车当马车飙。 虽然拉车的牦牛体型大,但拉车的速度和马比不了。 吐蕃骑兵见势不妙,自顾自逃之夭夭。 吐蕃的步兵也只能持长矛依车防御。 李瑄见吐蕃骑兵懦夫,立刻改变策略,以号角为令,让辛云京去追击吐蕃骑兵。 唐军精骑截在前方,勒令吐蕃步兵投降! 吐蕃步兵没有投降,他们用车将自己围起来,准备负隅顽抗。 李瑄下令精骑对黑夜中的吐蕃步兵抛射。 “咻咻咻……” “啊……” “哼……” 伴随着箭矢破空,吐蕃士兵的惨叫和像猪叫一样的牦牛声,此起彼伏。 唐军不断抛射,吐蕃士兵没有反抗的余地。 抛射十轮后,李瑄下令冲过去。 吐蕃士兵躲在车后瑟瑟发抖的时候,披铁甲的唐军下马战斗。 李瑄率先跳到一辆车上,手持横刀,左劈右砍,连断长矛,瞬间进入吐蕃步兵阵中。 亲卫跟进,铁甲精兵纷纷跃上,将吐蕃士兵杀得乱窜。 半刻钟都不到,有吐蕃士兵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过一个半时辰,辛云京引着二百余匹战马回来。 那些吐蕃护卫队,只有数十人逃跑,辛云京觉得不值得深追,所以返回…… 第110章 李适之罢相 夺麦之战,除了吐蕃主将逃跑,可谓是大获全胜。 一般野外战斗,主将不想死,很难擒获。即便全军覆没,主将往往能逃脱。 从今以后,吐蕃人再想把积石军屯区当成“吐蕃麦庄”,就要好好掂量一下。 李瑄下令打扫战场。 包括车子,吐蕃士兵散落的刀、矛、箭矢。 被射死的牦牛、战马也放在车上,皮革可以用来制作甲胄,肉可以犒劳参战的士兵。 一切收拾完毕,李瑄下令回积石军。 毕竟这里“名义上”是吐蕃的国境。 夜半子时,骑兵们回到积石城。 积石城外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唐军步兵团团围住,吐蕃骑兵几次冲击无望,接连被死伤后,最后有一千吐蕃士兵投降。 再坚强的勇气,也比不上被主将抛弃的绝望。 在赞那率兵逃离时,被围的吐蕃人就已心碎。 翌日一早。 积石城内外,飘荡着马肉和牦牛肉的香味。 特别是马肉,士兵们吃几天都吃不完。 大热天的,很快就会腐烂。 达化被屠城没几年,这附近又无百姓。 想送给其他军,时间也来不及。 只能督促士兵们一天三顿都吃马肉。连积石军城中的奴仆,都被允许吃马肉。 “张三,此次陌刀之战。领会到什么了吗?” 吃牦牛肉的时候,李瑄询问张兴。 昨日张兴陌刀战,李瑄看在眼里。 勇力、勇气,张兴都具备。 但最终阵形却乱掉。 虽然那时已经奠定胜势,但这着实不应该。 当然,李瑄没有责怪张兴的意思,这是张兴第一次统领陌刀,即便他上,也不一定比张兴做得更好。 他希望张兴能摸索出更实用的陌刀战术。 将来得以统帅五百人,甚至上千人的陌刀军。 李瑄对这种兵器寄予厚望。 “呜…..末将认为陌刀如果再多一些,完全可以应对大量骑兵。我们昨日之战,配合一般。而且大部分陌刀手都未找到发力的技巧。还有末将最后太冲动,只想着自己冲锋,忽略其他陌刀手,让陌刀队伍散乱。” 张兴抱着一大块牦牛肉,几口下咽后,向李瑄回答道。 他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也找出军队的缺点,以后加以改正。 改良后的陌刀为诸军新组。这个时候李嗣业刚从军安西,还未钻研出陌刀之技。 李瑄第一次将辅助的陌刀队,般上主力营。 “以后的陌刀队,人皆配四马。骑术还是要练一下的。” 李瑄点了点头,向张兴提醒。 “人皆四马,不是远行的探马吗?” 张兴好奇为什么步兵要配战马。 “以后陌刀军要随骑兵征战,有时候还要独自征战。四马中,一匹为坐骑,一匹为备骑,一匹为负重甲、陌刀,一匹负粮草、水等行军之物。这样可以跋涉千里,斥候遇敌,则下马备战。” 李瑄向张兴回答道。让张兴心中有准备。 大唐天将军 第147节 他还会优先给陌刀军安排马匹。 “将军之言,让末将大开眼界,末将一定努力训练陌刀,研习陌刀战马之术。” 张兴很期待将来陌刀的规模。 “南八,听说你杀死一个千夫长,还是兼贵族官职的千夫长,我会在皇甫帅那里,为你请功!” 李瑄转而又赞叹南霁云。 和万夫长不同,万夫长很多都是吐蕃文官、贵族,千夫长多雄壮于众。 此战唐军共杀死六名千夫长,有两名因为冲的上头,被强弩射死,有两名步兵围攻死。李瑄挑死一名,南霁云杀一名。 “末将愧不敢当,将军之勇,冠绝古今!” 南霁云和李瑄比过,一招都无法接下,自然谦虚。 因为李瑄的天生神力,让李瑄在持枪持槊的时候,起势迅猛,给人一种压迫感,在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槊刃已至。 “不必说这样的话,将来我们会一起富贵的。” 李瑄笑了一笑。 大唐猛将,无疑是王忠嗣为首,因为王忠嗣多次在万众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但李瑄不好与王忠嗣比试。 还有就是被称为“神通大将”的李嗣业。 接下来是哥舒翰、李晟、王难得、浑瑊、车光倩等。 皆以武力骁众,一己之力改变战局。 李瑄不再问话,品尝香嫩的牦牛肉。 饱腹后,吩咐士兵清理境内的尸体。 己方的兵卒,埋在黄河边的墓葬群。 吐蕃士兵的尸体,用车拉在边境掩埋。 麦子糟蹋不少,但和丰硕的战果一比,不值一提。 军功很快就被典军统计。 先后斩敌骑六千余,俘虏一千五百。 获得完好无损的战马一万两千匹。 获得牦牛四百五十头。 获得车五百五十辆,兵器、弓矢、甲胄数千。 唐军共阵亡不足五百人,伤四百余人。 他将战表发给皇甫惟明,理应是皇甫惟明上书奏。同时也将典军记录的战斗细节,书以皇甫惟明。 李瑄不会像高仙芝那样跨级报功,哪怕他有这个能力。 “哈哈!七郎真神勇也!” 快马信件,隔日便到湟水城。 皇甫惟明收到信件后大喜。 此战一扫他在石堡城之战的颓势。 还获得如此丰厚的战利,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圣人报喜。 同时,去长安的时候腰板也会硬起来。 皇甫惟明立刻将战报和战果抄下来,快马加鞭送往长安。 同时,奏免积石军使和积石军副使。 河源军副使李广琛文武双全,奏为积石军使。 副使的话,皇甫惟明考虑到李瑄的身份,准备让李瑄提拔积石军副使。 另外,他让人从府库中取绢五千匹,赏赐立功的将士。 …… 李瑄遵守承诺,将许括私藏的金、玉、珠宝,都奖赏给立功的将士。 并当众表彰,提拔两名衙将。 同时,李瑄会奏南霁云、张兴,让他们领禁军的兵曹,来标榜他们的身份。 李瑄又让南霁云率骑和车马到化成县许括庄园,将其查抄。 果然在里面发现大量的绢钱,还有一些其他财物。 这些绢、钱,和皇甫惟明赏赐的绢一起到达积石城。 皇甫惟明的奖励,李瑄让随军司马,当众唱功,赏赐! 立下功劳的士兵下次更坚定建功,未得功劳者内心充满斗志。 那些从许括庄园搜索出的绢钱,按照留下的功勋记录,尽分给积石军士兵。 哪怕是已经阵亡的士兵,李瑄都严格要发放其家人。 士兵们对李瑄心服口服。 七天后,李广琛来到积石军城。 “拜见将军!” 李广琛第一时间来拜见正割麦子的李瑄。 他现在还不是军使,朝廷的诏书还未下达。 这种情况,只要李广琛资历够,有战功记录,是不会拒绝的。 积石军无将,李广琛必须来坐镇,否则李瑄无法回湟水城。 “积石军是边塞重镇,随时出入九曲之地,是地位仅次于石堡城的门户。士气很重要,许括的前车之鉴,可别去尝试。” 李瑄放下镰刀,向李广琛缓缓说道。 李广琛,先天元年出生,开元二十三年智谋将帅科登第,是一个很有谋略的将领。 “末将谨记!” 李广琛一向看不起许括这样的将领,并引以为戒。 “吐蕃在我积石城大败,可能会不甘心复仇而来,边境之防,责任众大。若敌少,可出击。若敌多,则拒守求援。如果吐蕃有引诱之嫌,要慎而又慎。我会留下一千匹战马,批积石军建立一千骑兵,以作机动!” 李瑄在临走前,向李广琛郑重提醒。 “多谢将军,末将必恪尽职守,为国守边。” 李广琛很激动,一支军队若是无骑兵,会相当被动。 身为陇右群牧使的李瑄批准他组建一千骑,有很大的游弈空间。 他内心赞叹李瑄不愧名动天下的名将,深谋远虑。 许多人得知李瑄年龄后,会本能地轻视。但真正谈论的时候,就会觉得李瑄谈吐心思缜密,不要说武夫,就是文官也远远不及。 大军携带战马,渡黄河。 为积石军留下五十只牦牛,其他的牦牛带回湟水城。 积石军士兵在黄河边相送,期盼李瑄能再临积石军,带领他们立下战功。 …… 数日后,李瑄回到湟水城。 “我看过战报,七郎之勇,遍读书史,无迹可寻!” 皇甫惟明亲自到府衙门口,将李瑄迎入。 “我朝亦有勇武非凡者,我没什么可以称道的。” 李瑄落座后,回复一句。 当伏击成功,强弩手起身大呼的那一刻,吐蕃骑兵注定败北。 和贺兰山西部的高坡之战,完全不是一个烈度。那一战,李瑄筋疲力尽,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我已上奏圣人,等长安的诏书到来,我要恭喜一位大将军!” 皇甫惟明意有所指地说道。 大将军,为正三品。 李瑄现在是从三品。 这半级距离,身份就如四品到三品的差距。 因为唐代的职事官,哪怕是宰相,也只是正三品。 唐代二品、一品的职事官,都是养老的,朝堂都不用去。 “不敢当,皇甫帅是节度使。陇右立功,皆在于您!” 李瑄向皇甫惟明说话的时候,心中却想起李适之的话。 当李瑄有上将之势,自己就罢相。 从灭突厥高坡之战,擒拿双可汗,到擒海贼吴令光,再到今日的积石军麦田之战。 虽然经历的战斗不多,但俱为大战,皆大获全胜。 他门荫入仕,以禆将出身。 如果李瑄年纪够,毫无疑问可以出任节度使。 李瑄的年纪会让李林甫等朝臣阻止他成为上将。 因为他们只需要一个借口,未及冠,年龄不够。 但李瑄为李隆基画了很多大饼。让李隆基有很强烈的重用之心,多次以霍去病为例子,来提醒朝臣。 李瑄虽远在陇右,却大概知道李适之会如何选择。 大唐天将军 第148节 “本帅不是糊涂人。七郎天纵奇才,盖古之卫青、霍去病是也。圣人提拔你为副使,兼如此重要的使职,就是等你立功,来接替我的位置。” 皇甫惟明直言不讳地说道。 很多人提起李瑄,就将李瑄定义为猛将,在战场上刀剑纵横。 皇甫惟明知道绝对不是这样。 因为圣人在李瑄就任的时候,就向他发过诏书,表明李瑄有开拓之策,要听取李瑄的意见。 李瑄已在兴庆宫向李隆基陈述与吐蕃的军谋。 皇甫惟明想着自己和李瑄是一党,又明白李瑄深受圣人的信任与宠爱,就放弃和李瑄争斗的心思。况且他刚在石堡城打败仗,争斗对他更不利。 他唯一担心的是如果李瑄节度陇右,他会被调到哪里? 目前来看,节度使上,没他的位置。 “假如末将能当上节度使,必然请我父亲推荐皇甫帅为兵部尚书,推荐韦尚书拜相!” 李瑄也不藏着掖着。 虽然担心皇甫惟明和韦坚乱搞。 但事已至此,怎么也得把他俩凑上去。 主要是李适之与韦坚套得太深了。 而且一个合格的政治者,必然要有一大批“党羽”。 就像后世的那句名言: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为了一时意气去得罪人,为了一时的痛快而不留余地,将来在朝堂上寸步难行。 “七郎怎么能说出玩笑话呢!” 皇甫惟明觉得李瑄胡言乱语。举荐韦坚为还好说,加一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衔,就是宰相,可以进入中书门下堂。 但兵部尚书,现在是李适之兼任。总不能请李适之让出兵部尚书给他吧? “皇甫帅可以静等……” 李瑄没有明说。他有预感,李适之会觉得自己上将之势已至,提出罢相。 皇甫惟明也不好多问,心中却无尽遐想。 “皇甫帅,我明日要到安乡郡,请您批准!” 李瑄又向皇甫惟明请求道。 “那是自然。不过七郎所带回的一万一千匹战马,不会再带走吧?” 皇甫惟明知道李瑄要正式到陇右群牧使的任上。但陇右新得战马,他不愿意交出去。 “俘虏吐蕃的一万一千匹战马,皆划入临洮军。末将准备将临洮军打造成骑兵,方便主动出击塞外。” 李瑄向皇甫惟明回答道。 “也好!” 皇甫惟明点了点头,战马只要能留在陇右就行。 …… 长安,左相府。 “七郎又立下大功,圣人今日告诉我七郎可为上将……我也该罢相了。” 李适之下朝后,喝着酒对长子李霅说道。 “父亲,七郎不足十八,便至上将。这是光耀门楣的事情啊,您罢相是何意啊?” 李霅不解地询问。 “盛极必衰,家族也是如此。别看我们家族多么荣耀,摔下来的时候,会一落千丈。我若是不罢相,我们家族最多光芒三年,还会产生祸患;我如果罢相,以七郎的智慧,可以延续数十年的光耀。” 事到如今,他没必要隐瞒儿子们。 只要有李瑄在,即便失去门前牌匾上“左相”这两个字,也没有人敢不尊敬。 “圣人应该是不会同意您罢相的。” 李霅似乎明白什么。但李适之现在如日中天,深得李隆基宠信。如果突然提出罢相,李隆基不一定同意。 “因病罢相,自古正常。” 李适之装病,心力憔悴,不能理政,李隆基不会不同意。 还有可能因李适之罢相,将李瑄进拔为上将。 “父亲什么时候上书。” 李霅问李适之。 正是因为李适之是宰相,才显得他们尊贵。父亲主动辞向,李霅心中还是有些不适应。 但他知道父亲说的话在理。 七郎太能干,迟早能再立门楣。 “等七郎的信件来!” 李适之知道李瑄嗅觉灵敏,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寄来信件。 过几天后,罗兴驭四马回长安,将李瑄的信件,和李瑄的话带给李适之。 李瑄告诉李适之,如果要罢相,圣人必问他推荐,这个时候只能推荐韦坚。况且李适之还欠下韦坚一个承诺。 韦坚在经过广运潭盛会、刑部大案后,拜相之势明显。再有李适之推荐,有九成机会拜相。 还有皇甫惟明。实际上王忠嗣威望高于皇甫惟明。但无缘无故调走皇甫惟明,李隆基肯定要补偿一下,李适之稍微暗示一下,就能将皇甫惟明提拔为兵部尚书。 他们都是右相的死敌,让他们继续与李林甫战斗。 “七郎说如果群臣因七郎年纪小,而阻止拜上将。请相公去找高翁说出这句话……高翁欠七郎一个人情!” 罗兴转述一句话给李适之。 “老夫明白了!” 李适之赞叹爱子的远见,竟能让高力士欠下人情。 是夜,李适之一夜未眠,他要将自己弄得很憔悴的样子,去见李隆基。 在不断流泪的烛光下等待,他想饮酒,在刚拿起酒杯的时候,又将它放下。 酒就像他的相位,谁都抵住诱惑? 饮中八仙,终于忍住未饮酒。 他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风光无限。 天宝元年拜相,天宝三载辞相。 虽没登到首席,但人生有几人能如他一样? 最让李适之欣慰的是令他逢凶化吉的麒麟子,他心甘情愿放下天下权柄,为麒麟子铺路。 “七郎的功勋太大,会不会功高震主呢?” 李适之也一度考虑这个问题。 自古功高震主,没有几个好下场。 “我相信七郎心中有权衡……” 最终,李适之选择相信李瑄能完成他的遗憾,执政事笔! 第111章 李适之拜太子太师,封宋国公 兴庆殿。 圣人还未入殿前,诸臣在殿中小声私语。 “左相脸色不太好啊!” 韦坚见李适之神情憔悴,忍不住说道。 “呵呵……韦尚书,你的时机到了。” 李适之答非所问,他向韦坚暗示一句。 “相公难道要荐我为吏部?” 韦坚心中一喜,赶紧凑上前,耳语道。 在尚书省权柄被架空以后。中书省的右相(中书令),门下省的左相(侍中),是固定的两个宰相位置。 尤其是“政事堂”改为中书门下堂,在中书门下堂又设立吏房、兵房、户房、枢机房、刑礼房后,直接让六部尚书的职事官变得几乎没有权力。 如韦坚是刑部尚书,虽然他权力很大,很强势。但厉害的不是“刑部尚书”,而是韦坚兼任刑礼房的差遣官。 如果哪个尚书没有兼职中书门下五房差遣,那基本上和养老差不多。 但现在政局还未大变,李隆基一般在任命尚书的时候,必加五房差遣。 在韦坚的念想中,他只要当吏部尚书,领中书门下堂吏部差遣。入相之势更为明显。 说不定哪天李隆基一高兴,就给他加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等着吧!” 李适之拍了拍韦坚的肩膀。 这时,监礼官唱礼:“陛下至!” “拜见陛下!” 文武百官整着恢复姿态,向李隆基一拜。 只有韦坚心不在焉。 人这一生,为了名利而追逐,哪怕知道布满荆棘,哪怕知道会付出生命。 大唐天将军 第149节 朝堂上,枢机议事、日常事务、地方事务先后回禀、处理。 其中枢机议事,是宰相和皇帝提前在中书门下堂商量,然后才告知诸臣。 无臣子再禀告事宜,就在李隆基准备宣布退朝的时候,李适之上前向李隆基一拜,缓缓说道:“启禀陛下,臣近日处理政务时迷幻出错,心力憔悴,上请移病。” 移病,是辞职的委婉说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 文武百官无一不震动,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望着李适之。 不明白,实在不明白。左相如日中天,正是仕途巅峰求进之时。再迈出一步,就可以问鼎首席。 而且左相的身体一向不错,以酒名动长安,怎么能甘心辞官呢? 设身处地,即便生病,只要不是病入膏肓,就一定不会离开这个位置。 权力一旦到手里,哪怕是贤明、清正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放手。 韦坚此刻也懵了,他以为左相会推荐他为吏部尚书。没想到左相竟辞去相职。 他苦苦追逐的权力,左相竟这么轻易放弃。他与左相接触颇多,没感觉到左相身体有什么不对。 不过他心中又突然涌来惊喜,因为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同。左相空缺,会立刻推举出新的宰相,主持门下省事务,位列两班。 听李适之刚才的意思,像是要临走前推举他为左相,这比梦中还要美好,简直是喜从天降。 同样的,右相李林甫眉头一下凝起来。 工于权术的他,连吃饭睡觉的时候,都想去算计人。 起初他也愣了一下,不过他可是策划了“杨璹事件”那样的阴招。 再结合他一直期待的“父相子帅”,立刻明白李适之这老匹夫以退为进,准备给李瑄让道。 李适之一旦离开权力中心,圣人便不会猜忌掌兵的李瑄。 这一刻,李林甫不得不佩服李适之的决心与果断。 识破这种的凶险困境,不是去压制儿子,而是自己挺身罢相。 李林甫一向看不起李适之,但此时此刻他对李适之刮目相看,他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魄力。 越想心中越乱,李林甫微微闭上眼睛,等待圣人的决断。 “古代陶渊明仕途不得志,归隐山林,卿已至宰相,又不像贺监那样年迈,为何要主动请辞?如果真需要养病,朕准你一个月假期。辞相之事,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李隆基一听李适之要辞职很不开心。他最想的事情,是朝堂稳定,这样他就能安心享乐。 每一次换相,都会有不稳定期。 只有主动犯下错误,才会提出罢相。 所以李隆基并不同意李适之请辞。 李隆基觉得李适之未有过错,甚得他心,为什么要罢相呢?有病养几日不行吗? “臣蒙圣恩,无以为报,只能兢兢业业,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自成宰相,明白国家社稷之重,明白百名苍生的期盼,然迫于疾病,不能再负重位。臣自知疏忽糊涂,握笔常现错字,若是因臣的小过而酿成大错,臣将负国负君,罪己罪民。臣爱惜相位,不忍放下权力,但臣更知晓无能的人为国家带来祸患,为陛下带来忧虑。趁着臣还未犯下张嘉贞、宇文融那样的错误之前,离开宰位,让更贤明的人,来继承宰相的位置……” “臣多么希望君与臣之间,能够像高宗皇帝和薛元超那样,能一同走向白首。臣只是恨自己聪明的时间太短暂了,陛下您英明神武,像古之圣君一样,在危难之际,解决内忧外患。愚钝的臣子比不上您,这时候罢相,也是为了报答陛下与国家……” “君臣之间,没有什么可以掩饰,因而直陈愚情,这些都是臣的肺腑之言,希望陛下能够答应。” 李适之说着上前,他脱下自己的帽子,并将自己的鱼符摘下放在案上。 以表示自己的坚决! 他一番娓娓动情的陈述,让文武百官都以为李适之吊着一口气,要交待遗言一样。 那些平时与李适之交好的臣子,抹了抹眼泪,左相突然辞职,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卿为何病,修养一下不好嘛!” 李隆基颇为感慨,不舍得李适之离开。 “臣自及冠起,先后在金州、湖州、郎州、唐州、通州、梓州、秦州、陕州、洛阳、幽州等地任职,又常年嗜酒,现眼花缭乱,记忆糊涂,这是老病,估计修养不好了。” 李适之向李隆基回答道。 他把自己的“病”归结于常年奔波,身体垮了。 事实上,李适之年轻的时候,基本一年左右,都会被调离一个地方,不让李适之在一个地方满任期。 “事已至此,朝后入勤政楼再议。” 李隆基说完,吩咐退朝。他要在兴庆宫中私下问询李适之。 文武百官朝拜后落朝,还未出殿,就开始议论不休。 每一次相位动,都是天大的事情。群臣下朝后,当天就能传遍长安,五天内必传至东都洛阳。 许多大臣围在李适之面前,有是真关心李适之身体的,有是想知道一些事情。 韦坚表现地更加亲近,对李适之嘘寒问暖。 在这关键时刻,李适之的一句话对他太重要了。 “想将李瑄拔为上将,没那么容易。”李林甫在心中冷哼。 不过当李林甫看到韦坚后,眉头又皱起来。李适之八成要推荐这白眼狼为宰相。 可是他刚从吏部大案中脱身,加上韦坚就是吏部大案的负责人。 他要是阻止韦坚拜相,不就跟当初张九龄阻止牛仙客拜相,招圣人厌恶吗? 想到此,李林甫咬牙切齿。 韦坚拜相,似乎势不可挡。 勤政务本楼。 李适之来拜见李隆基后,相谈许久,他表现地十分坚决。 李隆基明白他要失去一名良相。 他也没多责怪,李适之上任后强干、务实,除了尽职尽责处理政务外,监察郡县、整饬吏治、惩治腐败、改元为载、发掘金矿、富裕国库,算得上国家的功臣。 另外,李适之的儿子李瑄,文采斐然,骁勇善战,为君分忧,颇得他心。 一上任陇右节度副使,就立下大功,让李隆基计划着给予李瑄军权,让李瑄尽快去进攻吐蕃,收复失地,为他开疆扩土。 “卿离开后,觉得谁能继承重任呢?” 李隆基询问李适之。 “宰相是圣人所拜,臣没有这样的权限。” 李适之向李隆基回答。表达不轻易再干涉政务。 “卿不在门下省,总有人要继承大任,总不能让诏令没有人审核吧?卿推荐几个人,我会好好考虑考虑!” 李隆基一定要李适之推荐继承左相的人选。 “从集贤院事务上,能看出工部尚书的博学与威望;从吏部大案与广运潭集会上,可以看到刑部尚书的刚正和统筹;从治军治河南尹上,能看出礼部尚书的文韬武略俱全;从灭突厥的功绩上,能看出御史大夫的果断与坚决。臣为陛下推荐这几位,谁更适合,还要让陛下判断。当然,这只是臣的刍荛之见,或许陛下心中还有房谋杜断那样的名臣。” 按照李瑄的提示,李适之举例论证,告诉李隆基。 工部尚书、集贤院大学士陈希烈。一直在集贤院,勤勤恳恳支持日常事务十几年,深得李隆基信任。 礼部尚书,裴宽。刚从范阳节度使任上回来,李隆基认为裴宽有“九龄风度”,非常欣赏裴宽的品德和能力。 御史大夫,王忠嗣。仅仅在天宝年间,先击奚、契丹,三战三捷;再击突厥右厢;去年击破突厥左厢,覆灭突厥。这种功勋盛唐第一,无与伦比。 韦坚更不用说,是李隆基最近最得宠的人。 虽然只列举这四个人,但李瑄早就猜透李隆基的心思。 “卿所列皆为宰相之才,然回纥新立,忠嗣需要坐镇北境;裴尚书差些火候;陈尚书虽然博学,但在治国经验和治吏经验上欠缺;其余朝廷诸公,比他们皆差一筹。” 李隆基想了想,向李适之回答到。 “圣人英明!” 李适之向李隆基拜礼的时候,将心放下。 “我觉得七郎可为上将,卿觉得如何啊?” 李隆基郑重向李适之说道。 “父亲不会不解儿子,臣也认为七郎有上将的才能。” 李适之没有虚伪的推脱。 “朕相信这是文武百官可以看到的。可皇甫将军怎么安排呢?” 李隆基又询问李适之的意见。 皇甫惟明久经沙场,只有今年一场败仗。 不能因此就剥夺其官职,那样会寒边将的心。 况李瑄在积石军立功,离不开皇甫惟明的支持,所以李隆基想善待他。以后还可以再启用为上将。 “臣离开后,不仅多出左相的位置,还空兵部尚书。这个位置,本就是为文武双全的人准备。” 李适之意有所指地答复李隆基。 皇甫惟明有十几年文官经历,最高任司农卿。 又是大唐少数出使过吐蕃的将领。 “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好议论了。” 李隆基让李适之来案前,并抓住李适之的手说道:“三郎养好身体,以后可再辅佐我。” “臣只要身体无恙,哪怕是当太守也要为国效力。如果还是糊涂,成为县令,亦是愧对百姓。” 李适之说话的时候眼睛通红,泪流不止。 “即使养病,也当有尊位!” 李隆基感慨地说一句。 随后,邀李适之一起就食。 完罢,李隆基令羽林军驾车,将李适之送回左相府。 大唐天将军 第150节 下午时,召李林甫入宫,商议枢机。 “现在国家只剩下你了,你心中有没有像李县公一样的人才。” 李隆基问李林甫。 李适之辞去所有职事官,使职差谴,散官,勋。但李适之爵位是县公,此爵位伴随至死,然后削一级,由李霅继承。 “工部陈尚书是为人才!” 李林甫上午时都想好了,如果圣人让他推荐,他就推荐威望足的陈希烈。不论是否可成。 在李林甫心里,陈希烈性情谦柔,容易控制。以陈希烈为相,一定能重回他和牛仙客一起执政的时代。 “李县公向我推荐四个大臣,其中也包括陈尚书。但我认为陈尚书不是最合适的。” 李隆基微微摇头,向李林甫问:“右相觉得刑部韦尚书如何?” 果然是这白眼狼。 刑部大案让这个白眼狼在朝野获得巨大声望。这是踩着他的头上位! “圣人圣明,臣……觉得合适!” 李林甫纵然心中不痛快,但表面没有任何不满。 难道让他拿韦坚外戚的身份说事吗? 他可是宗室! “十事要说”上不仅约束李隆基不用外戚,也不可用宗室任重要职务。 开元二十四年,牛仙客拜相前,李林甫曾经向李隆基说过一句话:“只要有才识,何必满腹经纶,天子用人,有何不可?” 天子用人,有何不可。如果去反驳,就是打他自己脸。 …… 右相府。 韦坚即将拜相,让李林甫心烦意乱,怒气填胸。 换成谁,也比韦坚这个背叛他的白眼狼好! 哪怕是二五仔杨璹,以及弹劾他那些所谓清流拜相,也比韦坚好无数倍。 因为韦坚是他亲戚,和其他二五仔不同。 即便李岫来劝说李林甫也无济于事。 这一夜,李林甫月堂静坐,水米不进。 …… 两日后,李适之以太子太师致仕,晋爵为宋国公。 太子太师在信安王李祎去世后就一直空缺,为从一品。 大唐只有天策上将、太师、太傅、太尉、太保、司徒、司空,为正一品。 天策上将不用谈。 其他的太师、太尉等,李隆基除了给自己的亲兄弟和儿子们,只会用以追赠逝去的功臣,让他们在下面养老。如去年李祎去世,追赠太尉;张说去世追赠司徒等。 李适之告病养老。 韦坚上位,他被拜为左相,兼刑部尚书,授银青光禄大夫。 除了之外,又兼任数使职。 “多谢太师推荐!” 当天下午,满面红光的韦坚来拜访李适之。 正当壮年拜相,他喜难自抑。 他很感激李适之的推荐,如果李适之和李林甫一起反对,他定难以入相。 而且入相的功绩,吏部大案,是李适之父子一手策划。 “老夫现在身份特殊,左相今后不要在私下会见我。逢年过节也无需派人送我礼物,我是不会收的。” 李适之向韦坚直说道。 “太师您已以致仕,有何不可见的?” 韦坚不理解。 “左相是外戚、宰相,吾家七郎为宗室、边将。我们走得太近,圣人一定会怀疑,如果有心之人诬告我们谋反,那我们必死无葬身之地。有的事情,左相还需三思而后行!” 李适之向韦坚坦白。 圣人可是连着两次政变,才登上九五之位。 他心里敏感的很,正因为如此,才一日杀三子。 外戚、宗室、宰相、边帅,这些词语联合在一起,绝对会触动李隆基敏感的弦。 李瑄吸取历史上“韦坚皇甫惟明上元游玩”的教训,提前向李适之陈述其间的厉害。请他致仕期间与重臣们保持距离。 李适之今后就找汝阳王等无权王公,或者找同样致仕的老臣吟诗作赋,下棋喝酒。 他会在宴席上故意写错几个字,让世人认为他真的“恍惚”,不适合再入朝。 他听从李瑄的意见,在李瑄掌握军权的时候,不再见任何实权官职。 “太师深谋远虑,您的一席话,让我豁然开朗。只是不知如何报答太师的恩情。” 韦坚心中一惊,当今圣人有自己的处事方法。一旦他们被诬告,就算没有证据,也会被圣人猜忌。 想到自己与皇甫惟明的关系,韦坚心中一阵后怕。 第112章 拜为上将,左龙武大将军 “以后左相与老夫在圣人举办的宴上相熟即可。” 李适之不在乎韦坚是否承情。 如果韦坚有心,有的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最近圣人应该会提出封李瑄为上将的事宜。 就看韦坚如何去做了。 有李适之的提醒,韦坚恭敬告退。 他现在是宰相,比之前更有顾虑。 七月初的朝堂上,李隆基终于就李瑄晋升为节度使而议事。 朝会日常结束后,李隆基主动提及:“宋国公致仕后,兵部尚书之位空缺。朕准备将陇右节度使召回长安,任其雄职,诸位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一部分臣子惊诧。将皇甫惟明调回来任兵部尚书,谁来接替陇右节度使的位置?不会是让年仅十七岁的李瑄继任吧? 还有一些亲近李隆基的官吏心如明镜,他们知道李隆基一直想让李瑄上位,帮他开疆扩土。 此举用意不言自明。 “陛下英明!” 对于皇甫惟明当兵部尚书这一点,没有人反驳。 韦坚带头向李隆基拜道。 “皇甫将军离开后,陇右节度使空缺,朕心仪副使李将军继任大使、支度大使、营田大使。统筹陇右军,面对日益强盛的吐蕃。” 这一次,李隆基说话更加强势,仿佛认定李瑄该继任节度大使。 “启禀陛下,李将军虽军功显著,但年纪尚轻,不应该直控大军,否则恐有遗患。” 一名监察御史起身向李隆基劝谏。 “启禀陛下,自高祖、太宗建立国家以来,从未有过十七岁为上将的例子,这不符合制度。” 礼部侍郎也出列拜道。 “启禀陛下,虽李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未验证指挥多军的能力,如此轻易统帅大军,恐酿成差错。” “启禀陛下,李将军在军旅,应熟悉诸军,增加阅历,联合致胜后,再统领大军。” “启禀陛下,李将军现不足以权以大军,应选经验丰富者,充当大使。” “启禀陛下,现在任李将军大权,无异于拔苗助长……” …… 片刻时间,就有数十名文武大臣出来劝谏李隆基收回成命。 像是商量好一样! 大唐皇帝虽有力排众议的例子,但大多时候,都会听从大臣们的建议,特别是如现在一般,这么多人出来反对,看起来还有止不住的趋势。 在李隆基脸色变化的时候,韦坚起身到案前拜道:“启禀陛下,臣认为李将军军功已足,且谋略勇武俱全,文学才能皆在,能胜任一军。李将军的功绩传遍天下,无人不服,聪明的人,都应该像陛下一样,去认可李将军。那些阻挠李将军为将者,像是在阻挠军功一样。” 韦坚一番话杀人诛心,斥责那些臣子阻挠军计。 这些人都和他不对付,八成是被李林甫授意。 韦坚很希望皇甫惟明能调任兵部尚书,来帮他缓解朝堂上李林甫的压力。 韦坚话音落,又有几名臣子站出来,支持李隆基的英明决定。 “右相,你是否认可李将军权以军事?” 脸色好不少的李隆基向李林甫问。 只要右相与左相意见统一,就可以实施此诏令。 “启禀陛下,臣也认为李将军之才,堪比卫霍,足以胜任陇右节度使之职。陛下慧眼如炬,使其权事,理所应当。但臣担心李瑄升职如此之快,到二十岁时,就无官可封,无爵可赐。这是臣唯一的顾虑。” 李林甫来到案前,表面上赞成李瑄任职陇右节度使,实际上用心歹毒。 一个人无官可封,无爵可赐的时候,金银珠宝能满足其需求吗? 大唐天将军 第151节 这不就是暗指玄武门吗? 李隆基眉头一皱,右相说得在理,如果李瑄连连大破吐蕃,该给什么封赏。 更何况他还要用李瑄去西域给接连向东扩张的大食一个教训。 “退朝!” 韦坚还想反驳一句的时候,李隆基吩咐退朝。 李林甫的话,成功调动李隆基多疑的性格。 陷入矛盾的李隆基,要再想想。 同时,皇甫惟明的调任,也因此搁置。 “七郎料事如神呐!” 宋国公府,李适之知道这件事情后,立刻去拜见高力士。 高力士现在沉迷于推广活字印刷术和雕版印刷术,经常回府邸。 他请李适之入内,一番谈论后,决定答应李适之的请求。 下午,高力士又回到兴庆宫中。 “力士,今日不是你当值,怎么回宫了?” 李隆基和杨玉环在龙池旁垂钓,旁边还放着加糖的冰镇西瓜。 炎炎夏日,有西瓜的清香,让李隆基在这个夏天更加舒服。 “老奴交待一下印刷事宜,就想回来再侍奉圣人。老奴年过花甲,也不知道还能侍奉圣人几年。” 高力士颇为感触地说道。 “我与力士,才是真正的共同白首啊!我也不似年轻之时,只是不知后人如何评价我。” 李隆基回想小时候就与高力士相遇,数十年眨眼而过。 他虽追逐长生,但心里清楚那种虚无缥缈,才想着安享晚年,他迟早会尘归尘,土归土。 “圣人开天辟地,武功直追太宗皇帝,千古之后,后世必会追慕您的功绩。” 高力士向李隆基说道。明明是恭维的话,听着却如真心一样。 “还不清楚呢!力士,我想任用李七郎为上将,许多大臣反对。听右相的话后,我又觉得李瑄连连立功后,不好封赏。准备过几年再提拔他。” 和往常一样,不顺的政事,李隆基都会与高力士谈论。 “这个……请圣人恕老奴直言……” 高力士欲言又止,向李隆基请求道。 “力士与我尽可直言!” 李隆基摆了摆手,要高力士只管说。 “七郎虽年少,但圣人却年老。虽圣人能长命百岁。然功业之事,还是要抓紧呐!今七郎爵不过县男,勋不过轻车都尉。每一战功,逐步以爵位升迁即可。更何况七郎文采斐然,从江南行可以看出七郎有治理国家的能力,等功劳更大时,还可以召入朝中,辅佐圣人。并非一定是节度使掌权,可以先将皇甫将军调回来,让七郎知节度事,待立大功,再将其调回来,亲自授予双旌双节。” 高力士近前,慢声慢语地向李隆基表述。 暗指圣人立功要抓紧。已花甲之年,再等几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还能超过太宗皇帝吗? 李瑄的勋与爵离最高级还差得远呢! 而且真要平定了吐蕃,可以调到朝廷。 朝廷可是熬人的地方,这有什么顾虑呢? 高力士这番话是李适之告诉他的,也是顺着李隆基心思去摸。 “三郎,你看七郎从边塞带回来的瓜果多好,以后一定让七郎带更多没见过的东西回来。” 与此同时,杨玉环拿起一块冰凉的西瓜,放在李隆基的嘴边。 “在内,能为我分忧者,唯有力士!” 李隆基吃一口美人递来的西瓜,所有郁闷一扫而空。 他险些被误导! “三郎,鱼上钩了……” 杨玉环轻轻拉了拉李隆基的衣襟。 “咻!” 李隆基提起鱼竿,一条美丽的锦鲤挂在勾上。 杨玉环像小女孩一样雀跃。 李隆基笑得合不拢嘴。 高力士也露出微笑。 …… 翌日,朝堂上。 李隆基入座后,中书舍人要禀告日常事宜,却被李隆基挥手制止。 “右相,左相!你们拟订诏书,将皇甫将军调回长安,免去节度营田支度等使,拜兵部尚书,封临泾县子。免去李将军左千牛卫将军,都知兵马使,临洮军使。拜西平郡都督,升左龙武卫大将军,任陇右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陇右支度大使、陇右营田大使,其余官职勋爵不变。” 李隆基开门见山,下达任命。 这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这就是李隆基的权势。 副大使,知节度使。是代行大使之权,处理一切军事、赏罚、调动、任命。实为“上将”! “启禀陛下,臣认为李将军年龄与资历不足,需……” 一名监察御史出列,他以为还和昨天一样,没想到他的话没说完,李隆基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打断他的话斥责道:“吐蕃如此欺我大唐,你想阻挠军功吗?来人,轰出殿外!” 羽林卫收到命令,立刻出列,将这名监察御史挟出殿外。 “臣失礼,请陛下饶恕!” 那监察御史惊慌失措,他大呼的同时,看向李林甫。 但李林甫察言观色,怎么可能理会他。 直至监察御史被拖出殿外,诸臣心中一凛。 李隆基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谁阻拦,下场就是被轰出兴庆殿,成为长安的笑柄。 李林甫心里极度郁闷,怎么一天之间,圣人变化这么大? 和他料想的不太一样啊! 木已成舟,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和韦坚一起夸赞圣人英明。 两位宰相发话,又有监察御史被哄出去,谁也不敢再多事。 李林甫看到看到韦坚小人得志的模样,差点忍不住打他一顿。 更烦心的就是皇甫惟明任兵部尚书,他又多一个政敌。 在长安各个坊市遗憾左相罢相的时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瑄拜为上将的消息,更是轰动长安。 一个十七岁的上将,使宋国公府在失去相位后,并未落下光彩。 少年们在内心中发出“男儿当如李将军”的呼喊。 得知李瑄尚未婚配后,说媒的人快把宋国公府的门槛踏破,连公主们都想将女儿嫁给李瑄。 许多人文人准备向李瑄献诗,渴望入其幕府,完成“献策建功”的愿望。 两京真正的游侠,纷纷前往陇右,希望能在李瑄麾下建功立业。 …… 安乡郡,金剑山下。 李瑄正带着亲卫随从,在金剑山下的一个上牧兼视察。 陇右群牧副使张文俨、判官崔漴、金剑监牧、柳锡等与李瑄一起随行。 金剑监有马七千余匹,其中优良可用战马的成年马有八百匹,它们随时可以出监,入战马序列。 “一个月来,我视察十几牧监,为国家战马强盛而感到高兴。但我觉得战马还可以培育更好更多。我准备与栗特人通商,希望能向诸马监引更多优质西域种马,来提升河曲马的后代。” 李瑄在金剑监的草场上,向张文俨说道。 陇右群牧虽然一直有引进西域马,但力度还不够。 马政是经国要政,与栗特人的交流要密切。 河曲马虽耐力良好,挽力强大,但肢体只能算中等。 优良的战马基因,需要一代代培养,这战场上的胜利因素。 “居于汉地的栗特人,已不去西域。西域而来的栗特人又不好打交道。” 张文俨向李瑄回答道。 “我会向朝廷申请金银绢锦,向栗特人购买良马,他们追逐利益,只要黄金足够,他们会想方设法将自己国家的马匹,运往大唐。” 李瑄深知栗特商人的德性,他们为了金银能铤而走险,不顾性命。 他准备让柳锡与栗特人商议将良种马运到陇右的事宜。 从马匹外形,能直观辨别马匹的优劣。 就像李瑄的火云马,一眼看出它是宝马。 “启禀将军,皇甫帅请你回湟水,朝廷对您有新的任命。” 就在这时,一骑冲入金剑监向李瑄禀告。 “具体有什么任命?” 李瑄看此使者后,向他询问。 使者来到李瑄身前,轻声说道:“皇甫帅将回长安任兵部尚书,圣人令您知节度事,并升任西平郡都督、左龙武卫大将军,兼支度、营田大使。” “好,我会立刻快马赶回去。” 大唐天将军 第152节 李瑄内心欣喜。 虽不是正使,但已完全掌握陇右军,他可以游刃有余地去发挥。 得以完成开疆扩土的目标,取悦李隆基。 都督掌管西平郡军事、政务,对李瑄其实可有可无,主要是标榜李瑄封疆大吏的身份。 支度使是掌管军需的使职,一般节度使都会兼任。 左龙武卫大将军,正三品,突出李瑄的武职。 这是北衙禁军职,比南衙更显赫。 “我准备回湟水城,诸牧监凑一万匹优质战马,两个月内送至陇右军中,这件事由张太守拟订奏书,上禀朝廷。” 事情关键,李瑄停止继续巡视牧监。 由于牧监很大一部分在金城郡,所以张文俨还兼任金城太守。 李瑄没有很过分,先要一万匹应急,保证士兵的训练。 过段时间再索取战马。 现在大唐牧监有大小马八十万匹,李瑄知道接下来天下战争频频,他在任期间,哪怕牧监马匹不增加,也不能让其减少。 “遵命!” 张文俨不好说什么,李瑄是大使,他只是副使,更何况上报朝廷,只要朝廷同意就行。 本来李瑄还要再待一个月,他也听到李瑄拜为上将。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张文俨知道李瑄心思缜密,就算将来成为宰相,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感叹于李瑄能不及弱冠,就统领千军万马。 “以后王公官吏制度、朝廷、驿站用马,张太守可以尽批准,但边镇申请战马,必须向我禀告。” 李瑄放给张文俨一部分权力。他只要看住其他节度使。 节度使们隔几个月都会以战马损耗为由,向牧监要马。 “将军,如果误了他们,会不会弹劾我们贻误军机?”张文俨担心这一点。 “有事我来承担。” 李瑄在朔方、陇右两地任职,当然知道军中的战马,往往比按制规定的战马多得多。即便除去私人马匹。 缴获马虽然不用上缴牧监,但腆着脸再去要损失的显马,连李瑄都会这么干。 所以贻误战机就是说辞,派个使者去统计一下,没有哪个节镇,甚至军城不多战马的。 一切安排好后,李瑄准备回湟水。 在离开前,安乡郡太守高秀岩求见李瑄。 太守不是他想干的职位,更何况还是安乡郡这样边境太守,以至于他这段时间郁郁寡欢。 李瑄在与他角力的时候,让他丢尽面子,这是他自不量力去挑战李瑄。 如果棋差一招,肯定不服,但实力相差悬殊,连怨恨的勇气都没有。 “高太守有何见教?” 李瑄笑问高秀岩。 那天在宴会结束后,李瑄回去后反思自己,应该给高秀岩留点面子。 他推测历史上高秀岩是潼关大败后,投降安禄山。 那场大败,有很大的人为因素。将士心灰意冷,也很正常。 因潼关大败,安禄山入主长安,都以为安禄山要起飞了,投靠安禄山的将领非常多。 未来是叛将,但高秀岩在安史之乱前勇猛非凡,不然也不会被授予户部尚书。 “在下羞愧于当众挑战将军,事后非常后悔。将军您的盖世神力,十个高秀岩也不可企及。您能上任几天后,就在积石军大破吐蕃骑兵,这种才华十个高秀岩亦无法追赶。我真诚地向您道歉,希望您能不计前嫌!” 身为安乡太守的高秀岩向李瑄一拜。 陇右节度使虽节制安乡郡兵马,但李瑄没有兼任采访处置使,所以安乡太守并不是李瑄的下属。 “高将军不必如此,实在不敢当!” 李瑄连忙将高秀岩扶起来。 “请您上书圣人,让我再入边军。临洮军的副使有两个名额,让我当临洮军的副使,也心甘情愿!” 高秀岩再次向李瑄请求道。 李瑄沉定片刻,就算将高秀岩重新举荐为临洮军大使,也不是不可以。 但李瑄突然想到一条计策,可以利用一番。 第113章 组建四万匹战马的临洮军 “高太守,皇甫帅已被调入长安任兵部尚书,我为节度副使,知节度事。现都知兵马使的职位空缺,我有一立功军计,不知你是否愿意配合?如果可完成,加官进爵并非难事。” 高秀岩的资历在陇右军很老,所以之前能任临洮军使。 但李瑄不想让他将来掌临洮军,所以承诺都知兵马使。这个官职如果不加副使,权轻得很。 前提是能立下一次大功! “将军请讲,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高秀岩听后十分激动,以属下相称。 他没想到李瑄竟以都知兵马使相许。 虽然这个职位上有节度使,下有军使显得很尴尬,但这却是将来晋升的必要途径。 “安乡军虽人疏城少,但却是牧监重地,所以镇西军镇守在枹罕城内,平夷守捉在石门山一带驻扎、巡视,西南又有振威军作为犄角,来抵御吐蕃和其属国吐谷浑的侵扰。” “高太守可假意向吐蕃投降,引他们入安乡郡。”李瑄向高秀岩说道。 “属下一介武夫,请将军告诉属下该如何去做。” 听起来很好,但高秀岩心中没有概念。 他一切听从李瑄的安排。 接下来,李瑄向高秀岩说出心中的计划。 他与高秀岩有间隙,吐蕃的探子能查出来。 等会李瑄再以“失礼蛮横”为由,将高秀岩贬为安乡郡别驾。 高秀岩气愤不过,让家奴去联系吐蕃,并率领郡兵控制安乡城,将此边塞重城献给吐蕃。同时,控制边塞的烽火、戍堡,让吐蕃能轻松进入边境,到达安乡城下。 控制安乡城,吐蕃进可过漓水(今大夏河)上的桥梁,直入精华地带,劫掠大唐的马匹;退可背水防御,如同石堡城一样,再在大唐国境立一钉子。 镇西军是大军,共有兵一万一千人,其中八千人驻扎在枹罕城,三千人驻扎在枹罕城西二百余里黄河边的盐泉城。 平夷守捉在枹罕城西南四十里的漓水西岸,管兵三千人。 安乡郡是边郡,有郡兵九百余人。 告诉吐蕃控制郡治枹罕城不现实,但控制南面门户安乡城,放吐蕃过漓水,还是很容易让吐蕃相信的。 等吐蕃大军进入安乡一带,李瑄会调集数军,对吐蕃军队进行一次围歼。削弱吐蕃的有生力量。 李瑄觉得吐蕃为报积石军之仇,一定会转向安乡郡,因为占领安乡城,就可以以此为据点,劫掠唐军的牧马监。 就算被识破,对李瑄也没有损失。 “属下愿听将军的安排。” 高秀岩也觉得可行。 “好!我会先上书贬你为别驾。同时让人在安乡郡宣扬你蛮横失礼惹怒我,你做好准备,随时听我吩咐。” 李瑄知道全部筹划好,可能要一两个月后。 “遵命!” 高秀岩拱手。 安排好这些,李瑄离开安乡郡,快马返回湟水城。 只要李瑄一至,皇甫惟明就可以离任。 三天后,湟水城节度使府衙。 李瑄接受新的鱼符,同时领新官服,盔甲。 在圣人特使和监军郭全的见证下,皇甫惟明将双旌双节交由李瑄保管,同时将陇右节度、支度、营田等印转交李瑄。 李瑄正式加冕为上将。 “恭喜七郎,以后就要称你为李帅了。” 圣人特使离开后,李瑄与皇甫惟明在堂中会面。 世事无常,李瑄所说真应验了,韦坚拜相,他成为兵部尚书。 毫无疑问,兵部尚书比节度使更为尊贵。前提是掌兵权者无谋反之心。 皇甫惟明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思,重入朝堂,成为尚书,超乎他的意料。 他希望有机会再进一步。 “我也要恭喜皇甫尚书。” 李瑄笑着向皇甫惟明回复道。 这次调动,是两个人都满意的结局。 “我原先的幕府,会带走几人,七郎还需要再选新的幕府成员。” 皇甫惟明提醒李瑄。 他的幕府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跟他这么多年,他自然要举荐到兵部为官,到长安也能更好的享受富贵。 大唐天将军 第153节 如果幕府成员留下,李瑄不用,那就显得皇甫惟明无情无义。 节度使幕府和职事官不同。 不论是判官、推官、掌书记、巡官、行军司马,亦或者典军、都虞候等等,都是没有品级的官职。也算是一种“差遣”官。 但一般节度使都会给幕府官吏,举荐一个职事官,标榜身份。 事实上,新任节度使,很少会去用前任节度使的幕府成员。 “即便留下,我也不会亏待他们。” 李瑄客套一句话。 实际上,李瑄准备利用这次组建幕府的机会,招一些有才者入幕。 “哈哈……” 皇甫惟明只是笑一下,他知道这是客套话,遂又小声说道:“七郎,监军郭全从小就伺候圣人。这样的人,就算看不惯他,也千万不可得罪。” “我懂得轻重。” 李瑄点了点头。即便知道这些监军没一个好鸟,但也会尽可能地将其如菩萨一样供起来。 想了想,李瑄也对皇甫惟明提醒:“皇甫尚书要慎重与太子交往,否则会惹人非议,李林甫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寻找您、韦左相、以及我父子的把柄。” 历史上的皇甫惟明太天真,明刀明枪地跟李林甫对着干,这如何可行? “李林甫弄权,我一定将他斗倒。” 皇甫惟明现在自信心爆棚,他相信以他和韦坚的能力,能和李林甫斗一斗。 “斗李林甫要先剪除他的羽翼,比如吉温、王鉷、罗希奭、卢铉等人,特别是吉温,此人号称‘若遇知己,南山白额虎不足缚’,他堪比武周时的酷吏,手段颇多,请左相把他整死。” 李瑄知道皇甫惟明自大,以后不能轻易与皇甫惟明见,该说的都告诉他。 今后若是和韦坚一起没斗过李林甫,李瑄只能选择和他们切割,哪怕是落井下石,李瑄也要先保全自己一家,有机会再给他们报仇。 “这吉温口气这么大,我会记住他们!” 对于李瑄的建议,皇甫惟明还是要尊重的。 皇甫惟明又告诉李瑄一些陇右诸将的特点,以及营田、支度的处事方式? 仅仅三日后,皇甫惟明迫不及待地离开湟水。 他还押送着一批吐蕃俘虏,顺便向李隆基献俘。 李瑄亲自送皇甫惟明一行离开湟水,并走马数里。 回到节度使府,李瑄第一时间召司胄参军宋澈,他掌管军中甲胄兵器,并且甲胄兵器的修理、锻造,也归他管理。 “拜见李帅!” 司胄参军宋澈见李瑄后,向李瑄一拜。 “免礼!现在府库中铁甲还有多少套?”李瑄询问道。 “制式鱼鳞甲大约两千件,明光甲大约三千件。还有一些缴获敌人的扎甲、锁子甲一千五百件。” 宋澈向李瑄细致地回答道。 “仓库中陌刀有多少件?” 李瑄又问。 “禀将军陌刀二百余柄。” 宋澈回答。 “湟水城是否有兵器匠人能打造陌刀?” 加上原来的两百柄,才四百柄。真正的陌刀军,最少还有一柄是备用。 有的陌刀砍一场战斗可以修复,有的陌刀一战直接报废。 “有这样的工匠!” 宋澈记得很清楚,有一个匠人团队拥有打造新式陌刀的技艺。 现在他们被安排打造刀枪。 “匠人打造一千柄陌刀大概需要多久?” 李瑄关心这一点。 他知道,今年肯定难以完成。 “每柄陌刀十人一起打造,也需要五天以上的时间。而且还需要好铁。” 宋澈有些为难,他们陇右几年才弄四五百柄陌刀。 其中一部分装备陌刀队,一部分备用。 以湟水城匠人的能力,怕是三年都无法完成这项艰巨任务。 “召集更多匠人,实在不行,召民夫当帮手。我会向朝廷申请好铁。另外,我还需要打造一种护面,五十步外,箭矢难以射穿;还有防止撞击的内甲,最起码准备五百套。” 李瑄知道有困难,但一定要在一年内,将真正的陌刀队组成。 “遵命!” 宋澈领命。有李瑄的承诺和命令,他只能放手去准备。 这一日,李瑄下令诸军主将在半个月后,到湟水城议事。 同时,李瑄让张兴拿着他的军令,到诸军挑选陌刀手。 包括原本的二百名陌刀手,有一半都要遗憾退场,他们不足以到达李瑄设定的标准。 长六尺阔壮者,负米一百七十斤行三十步。 这样的人才可以入选陌刀手。 李瑄给陌刀手的军饷待遇是其他士兵的两倍。 他相信七万五千人的大军中,能找齐五百人。 对于幕府,李瑄写信邀请丰安令刘晏来当他的判官,邀请现在还年轻的杨绾当他的行军司马,邀请岑参当他的推官,邀请高适当他的掌书记,邀请安重璋当他的押衙,邀请车神塞当都虞候。 其实判官有两个名额。 在刘晏到任前,他还要任命一个判官帮他处理日常事务。 高适和岑参,是盛唐边塞诗的能手,而且他们的活动范围,恰恰是边塞。这里能触发他们的灵感。他们在历史上都有节度使幕府的经历,证明他们能胜任这样的职位。 如李白和杜甫,李瑄是不会让他们埋没在这里的。 李瑄将邀请信件,带到长安,由李适之帮他传递。 如高适这种现在还和李白杜甫漫游梁宋,估计很长时间才能收到他的信件。 李瑄知道安重璋在河西,车神塞在太原。 其实历史上车神塞籍籍无名,主要是因为他儿子车光倩,让李瑄记住这个名字。 将车神塞调过来,未成年的车光倩一定会跟过来。 陇右的节度、营田、支度等僚属二百余人。皇甫惟明只带走十来名亲近的心腹,其他的李瑄没有动,有他们在,节度使府衙就能正常运行。 李瑄还知道一些大才,但印象中没有他们的具体地址,无法提出邀请。 还有如李瑄接触的李岘,他政绩卓越,仕途在平步青云阶段,李瑄不好意思邀请。 谁要是当李瑄的判官,李瑄最少会给他举一个六品的职事官。 这可比县令强多了,有节度使判官的履历,下一次直接当太守都有可能。 连续几日,李瑄在适应节度使公务的同时,视察诸司。 如仓库的粮食、绢钱。 他还亲眼观看陌刀的打造过程。 他指导匠人在鱼鳞重甲上安装护面,使陌刀队武装到牙齿。 西平郡的事务,交给都督府长史上官青处理。以后西平郡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决断就行。 李瑄还没有判官,自己的事务都忙不过来。 临洮军原本有战马八千匹,另外还有两千匹不在制的战马。 加上积石军之战获的一万一千匹。 两个月内,还会从诸牧监调过来一万匹良马。 到时候临洮军共拥有战马三万一千匹。 所以李瑄现在将积石军驻地放在城南五里、十五里、二十里的十块牧场上,一边训练,一边牧马。 湟水城由郡兵镇守。 不论是陌刀军,还是重步兵,弩兵,都由骑兵手把手教导,习练战马。 李瑄计划将临洮军轻骑改为五千人,精骑改为四千人。 重骑兵一千人,重步兵两千人。 弩兵一千人。 一千跳荡营改为跳荡精骑。 陌刀营五百人。 斥候营五百人。 其他还有一系列辅助人员。 改革后的临洮军,将不存在轻步兵和弓箭手。 要么是骑射,要么是精骑。 使五千铁骑、五千轻骑可以随时脱离重甲部队,先一步行动。 战马还不够,李瑄的计划中,精骑和轻骑,为一人双马。 弩兵一人三马。 大唐天将军 第154节 斥候、陌刀、重甲步兵、重骑兵一人四马。 另外还要携带一些辅助人员,如医者、工匠、文吏等等。 这样只要带足粮食和水,长途且快速的行军,可以让敌人出其不意。 四万匹战马,在明年秋天之前,组成一支真正的精锐部队,发动对吐蕃的攻略。 在李瑄的要求中,不论是重步兵,还是弩兵,都要熟悉马上战斗。不论是精骑,还是轻骑,都要善于骑射。 十日一操,李瑄必然会在场,他令人牵来一些牛羊。 搬照丰安令的方式,以五十人为一队。每营最优的队伍,一起享用一顿牛羊肉。 以激励士兵训练。 诸军使、守捉使,很多已到达湟水城。 不论是大军使,亦或者小军使、守捉使,到达的那一天,李瑄会亲自接待,问所在军防务状况。 这一日,李瑄会见大将王难得。 “王将军阵斩尺带珠丹的儿子郎支都,全军无人不知!” 李瑄见王难得后,对他夸赞一句。 这种冲锋陷阵悍不畏死的猛将,很对李瑄的胃口。 不算李瑄,王难得是当前陇右军中第一猛将。 “末将的声名在李帅面前不值一提。” 在李瑄面前提武勇,他很是惭愧。 皇甫惟明不久前让人将积石军之战的战报传递诸军,李瑄那种“槊刺敌将,挑飞数丈,挺身陷阵,千军辟易”的姿态,光看字里行间的描述,都觉得惊心动魄。 “现临洮军使的位置空缺,我准备将你调遣到临洮军,你觉得如何?” 李瑄与王难得交谈一会军事后,突然询问道。 “末将多谢李帅的提携!必奋勇杀敌,报效李帅。” 王难得赶紧起身一拜。 河源郡驻扎在湟水中游,管兵四千人,马六百五十匹。 和临洮军无法比较。 王难得听说,兼任陇右群牧使的李帅要将临洮军马匹增长到四万匹。 从来未听过一支军队有如此多战马。 这个空缺的职位,军使们都盯着呢。没想到李帅会中意他。 “等这次军事会议过后,王将军就来临洮军就任。河源副使刚上任两个月,不够晋升。你觉得陇右有哪个副使,能担此重任。” 李瑄让王难得推荐新的河源军使。 “安人军有一个副使叫荔非元礼,他是本地的羌人,末将与其接触,发现他的勇猛不下于末将。” 王难得不敢夹带私货,推荐一个他认为非常厉害的将领。 “我相信王将军的眼光,我会向朝廷举荐荔非元礼为河源军使。” 听到这个名字后,李瑄非常高兴。 历史上还有一个叫荔非守瑜的名将,不知道和荔非元礼是何关系! 李瑄喜欢冲锋陷阵,所以对王难得、南霁云、张兴、荔非元礼、荔非守瑜这样既忠心,又勇猛的将领异常青睐。 和王难得一番交谈后,麾下佐吏向李瑄禀告:“李帅,有一名士人献诗求见。” 李瑄接过献上的诗。 许多文人都向他献过诗,但李瑄不可能都给职位。 如果觉得诗写得不错,召入讨论一番,觉得有才,可以举为幕僚。 “此诗很巧……天宝二年进士第一名,刘单!” 李瑄缓缓读一遍所献之诗,虽然献诗都有拍马屁的意味,但诗与诗的深度和艺术差距很大。 去年的科举状元,竟然献诗入幕。 李瑄记得刘单还是一个画家,历史上在安西当过节度使的判官。 “请他进来吧!” 李瑄向佐吏吩咐一声。 刘晏还不知应不应他的邀,就算应邀也无法确定什么时候到任。 如果可以,李瑄想给一个刘单一个判官名额,让他帮自己处理日常事务。 否则一旦出征,连个留后的都没有。 第114章 幕府班底 “拜见李帅!” 刘单入府衙正堂后,恭敬向李瑄一拜。 他今年已经三十四岁。 二十多年寒窗苦读,才为状元第一。但科举进士,也并非平步青云,只是有基础而已。 因为科举是举士,“进士”,是成为士。 刘单还要进行三年的守选期,到时候通过吏部铨为文官,或者通过兵部铨选为武官。 许多文人早早中进士,却在铨选上一直不合格。 选人冗冗,甚于羊群,吏部喧喧,多于蚁聚。这是对文人求官的情形描述。 太平盛世,文人们无不渴望官职,但士人太多,数十人可能竞争一个芝麻大小的官吏。 别说进士。连门荫入仕都要排队。 以往父祖五品官,子弟萌荫。现在祖辈当过三品以上职事官,才能为后辈寻一个好差事。 刘单考中状元后,在长安等待大半年,对于李瑄的名声,他如雷贯耳。 长安传出李瑄拜为上将后,他立刻赶至陇右,希望能在幕府任一官半职。 “郎君为状元,只此一点,便名留青史。郎君所作之诗,雄阔、壮丽,似有边塞之风,为我写诗者多矣,未能达到如此风度。” 李瑄请刘单起身。 作为穿越者,他能提前预见宰相,也能知道哪些宰相是花架子。 那些宰相现在还很年轻,甚为五斗米折腰,正是李瑄召入幕府的好时机。 刘单虽未至相,但官至侍郎,也算非同一般了。 “和李帅相比,我所寻之诗为末学,难登大雅之堂。” 刘单再次一礼,他写诗只是赞述李瑄的功绩,表达自己的志向,希望李瑄能举荐他。 李瑄的诗名动天下,他哪能去比较。 “我准备将河源军使王难得调往临洮军任大使,将安人军副使荔非元礼举荐为河源军使。王难得和荔非元礼,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帮我写一下这样的军文。” 李瑄与刘单谈论一刻钟后,直接向他考验。 不一会儿,刘单就在座前将两份文书写完。 李瑄细细观看,第一眼看到刘单的字迹刚劲有力,飘逸俊美,不愧是状元,不但会画画,字写得也好。 再看内容,刘单明显是有备而来,荔非元礼当前名不见经传,所以刘单描写浅薄,这也正常,李瑄之前也不知道荔非元礼在军中。毕竟陇右军有十几个军使、守捉使。 但刘单对王难得的描写十分细致,看起来是做足功课。 “不错!假如我明天率部出塞,在苦拔海东面五十里与一队吐蕃骑兵遭遇,经过半日苦战,斩首一千,俘三百。我军伤亡五百。我要将战果呈奏圣人,请写下这份军报!” 李瑄又向刘单下达考验。 只用两刻钟时间,刘单就将这份战报拟成。 内容条理分明,战况清晰,李瑄讲述的,都有描写。 如果刘单随军去,一定能写得更细致。 接下来,李瑄口头询问。 如军与军之间出现矛盾,将与将之间发生纠纷,军中的操训,还有一些佐理事务。 刘单回答还算让李瑄满意。 在另一个判官还未赴任前,刘单应该可以帮助他稳定住后方。 以后刘晏,或者其他判官到任后,李瑄会任刘单为随军判官,与掌书记一起,记录军机。 “听君回答,应是大才。我幕府判官有二,一为主事,二为随军。刘五你今后就当我的随军判官吧,你虽是状元,未有资历,我举荐你为左武卫中候,秩正七品下。” 刘单族中排行第五。 李瑄考虑到他没有从政资历,不适合一下任六品官。 “属下多谢李帅,今后必报答李帅的知遇之恩。” 刘单大喜,立刻起身向李瑄拜道。 他未曾想李瑄这么看得起他,直接任命为判官。 他若在长安等官,一定会等到猴年马月。 品秩倒不是很重要,判官一直是幕府的心腹,让刘单感激不尽。 “主事判官未至,你暂判节度使主事。” 李瑄让刘单起身,并向他吩咐。 “遵命!” 大唐天将军 第155节 刘单领命道。 过两天的宴会上,李瑄会带刘单与诸军使认识。 现在刘单要先熟悉节度使事务,李瑄吩咐小事自己判,大事和军令由他亲判。 刘单很珍惜这次机会,上任后白天处理事务,晚上了解当地风俗人情,观看每一处区域的山河地图。 希望将来能为李帅献出有用的计策。 五日过,所有的军使齐至。 河源军使王难得,安人军使张守瑜,白水军使杨景辉,镇西军使安思顺,宁塞军使苏法鼎,积石军使李广琛,莫门军使钳耳大福,绥和守捉使高锴,威戎军使陈章等等。 李瑄率先宣读将王难得任为临洮军使,将荔非元礼任河源军使。 诸将很遗憾,他们都知道王难得名气大,作战勇猛,连圣人都召见过,并封为金吾将军。也没有什么不服的。 当然,也不是哪一个军使都盯着临洮军的位置。如振威军使、威戎军使,他们管兵只有一千,宁塞军使更是只管五百人,连守捉使都不如,定不敢期盼高位。 安思顺资历很老,陇右大半军使轮着当,他倒是没什么怨言,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升迁。 “我新节陇右,今与诸位见面,是统筹诸军之事,诸军分镇东西,抵御吐蕃,然失地未收回,始终是我们这些边将的耻辱。圣人令我为帅,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彻底收回失地,将吐蕃扼制在高原之上,不得北望。希望诸军能统训军队,随时听候调遣。” 李瑄向众军使说道。 “我等谨遵李帅之令!” 诸军使起身一拜,他们都有预感,在皇甫惟明调走,李瑄节制陇右,会有大动作。 天宝年间,是圣人立志要开疆扩土的年代,谁都想立下军功,荣华富贵。 而后的三天时间,李瑄都与诸将讨论军机。 现在即将八月,快到出兵的季节。 或许是吐蕃出兵寇边,边境上的戍堡,要时时刻刻监视吐蕃的动静,一有情况,立刻派人禀告府衙。 李瑄向众将承诺,如有破敌良策,尽可上言。如立大功,他会上奏圣人,加官进爵。 同时,李瑄要求军中严格军纪,会派遣巡官巡视诸军,如有军纪不规,欺凌百姓,轻者罚主将,重者免主将职。 李瑄还要求主将操军,名列前茅者奖励肉食、绢钱,提震士气,使士兵勤于训练。 在陇右诸屯区,李瑄要求士卒自勉。 每一军最少要自足七成的粮食。 如有屯田更多,皆奖励绢钱。 军中的器械李瑄也效仿王忠嗣一样,由军吏督导,在兵器上写上使用者的名字。 若无缘无故损坏丢弃,军法处置。 李瑄严格要求诸军的赏罚制度,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功过不可相抵。 主将不得妄杀士兵,即便是死罪,也要上报府衙。 如有“意外死亡”,李瑄会派遣推官去调查。 在阵亡抚恤上,李瑄要求与诸地核实,如有贪污抚恤者,不论是谁,一律处死。 李瑄貌似定下严厉的军规,却是以普通士卒的利益出发。对士兵们的奖励严格落实。 同时,李瑄也会照顾将领们的功绩,只要立功,他必奏其升官,哪怕禁军的将军,也会向圣人申请。 总之只有一点,军规要严守。 李瑄会招募四名巡官,替他巡视诸军。 等幕府齐全后,李瑄也会经常出其不意,到某个军中了解情况。 陇右节度使的绢钱充裕,身为陇右支度使,李瑄还可调集陇右十二郡资源,维持陇右军的运行。 只要不出现许括那样贪军饷,贪赏赐的现象,必能让军中钱、绢充足。 …… 长安。 天宝三载科举在即,天下文人纷纷奔赴长安。希望能进士及第,一朝成名。 这其中就包括岑参。 他的曾祖父是大名鼎鼎的岑文本。 可惜,他排行不够,不能以门荫入仕,只能砥砺苦读,以求进士。 岑参排行第二十七。 这可排行可不是他老子有二十七个儿子,而是同辈族中排行。 一般这种情况,是一族居住一地。 像李适之早早与兄弟们分居,天南地北。儿子的排行,不归于族列。 如果李瑄的兄弟们不与李适之分居,将来他们儿子会论族中排行。 “岑二十七,都知道李将军亲自邀请你入幕府为首席推官,这不就是你所追求的吗?为何不至呢?” 一家茶肆中,文人士子相聚在一起,有人突然向一袭白衣的岑参询问。 一般都是文人去求仕、环谒,身为上将的李瑄亲自邀请,这足见是器重了,一旦岑参去陇右,必被李瑄赏识。 文人们都非常羨慕岑参。以为岑参曾经向圣人献文章,被李将军得知。 “我奔波于长安、洛阳十载,碌碌无为。这次我一定在此次甲申科进士及第,待取得功名,再去拜见李将军!” 岑参胸有成竹地说道。 他从未与李瑄有过交集,前日突然被宋国公李适之邀请至府中,他受宠若惊。在得知李瑄要举荐他去陇右任推官后,更喜难自抑。 哪怕进士及第,也要等好几年。 他当时就想立刻骑马去陇右,但想到科举在即,他改变主意,准备带着功名过去。 “哈哈……岑二十七要占据我们的进士名额了。” 众文人笑着调侃岑参。 但没有人认为岑参会及第。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要岑参真有这样的能力,也不会在长安、洛阳徘徊十年,不去参加科举。 岑参不在意士人们的调笑。 不久后,朝廷张榜。 此次科举进士二十九人。岑参排名第二。 状元是一个叫做赵岳的人。 岑参甚至来不及与同科把酒曲江,畅饮杏园。 确定身份后,立刻走马前往陇右。 …… 华阴郡。 一名叫做杨绾的青年,放下书籍,满脸忧虑。 杨绾虽然出自弘农杨氏原武房,但和很大一部分士族一样,自幼贫寒,边耕种边读书。他很早就以聪慧多识,孝顺父母而闻名。 “二郎被陇右的李将军邀请为行军司马,你有没有决心前往!” 杨绾的叔父向他问道。 “我是想去报答李将军的赏识,但自父亲去世,家中贫寒,怕离开后母亲无依。” 杨绾一直难下决心。 他们弘农杨氏从汉代传承至今,已一千多年,哪怕诸脉再穷困潦倒,也不失孝义。 “这也是叔父我来此的原因!我们亲邻为你凑足路上盘缠,也为你买了马匹。你母亲我也会照看。我们读书人不应该在家以耕田种地为生,叔父无才,迫不得已如此。男儿志在四方,当如鸿鹄一样高飞,像我们先祖杨敞、杨震那样,光耀门楣,延续我们这一脉。” “去吧,不要有什么牵挂了。” 杨绾的叔父将一袋盘缠交给他,并指着门外的一匹马说道。 “叔父……” 杨绾落泪,跪在叔父面前一拜。发他誓有朝一日功名富贵,一定报答叔父与亲邻们。 杨绾叔父抚摸他的后背,此时无声胜有声。 …… 丰安县。 刘晏也收到李瑄的信件。 主事判官,比小小的丰安令好太多了。 在前途未卜的情况下,选择去陇右才是上选。 他与李瑄熟识,李瑄风采无双,一直让他记忆犹新。 陇右节度副使、知节度事的李瑄亲自书信,刘晏不能不给面子。 现在丰安县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他呆在丰安县也不过是等待下一次调任而已。 思考一天后,刘晏就以此向朝廷辞职,待新任县令赴任,他就离开丰安县。 刘晏离开的那一天,百姓们为他刻碑记功,之前徐建鱼肉丰安,而刘晏却宽待百姓,抑制豪强。 他从来不督导赋税,但百姓的赋税没有违期的。可见他治县有方。 …… 太原。 “为父真是感慨不已啊!我只是太原府籍籍无名的少尉,竟然被陇右李将军推荐为都虞候。” 一间房屋内,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在为一名壮汉洗脚,非常细致有耐心。 这名壮汉就是车神塞,少年是车神塞的儿子车光倩。 他们是典故“囊萤映雪”其中一个主人公车胤的后代。 大唐天将军 第156节 车神塞在灯烛下又看一遍信件,连陇右节度使的印章都在上面,这绝不是开玩笑的信件。 都虞候,可是节度使的亲信武官,判军中刑罚,前途不可限量。 如朔方都虞候李光弼,已经被王忠嗣提拔为右厢兵马使。 “阿爷,是那个擒拿双可汗,上马陷阵,下马赋诗的李将军吗?” 车光倩浑身一激灵,向车神塞问道。 朔方的粮食就是从太原运送过去的,他早就听过那种令人血脉偾张的故事。 “不错。就是这位闻名天下的李将军,他以十七岁之龄,拜为上将!” 车神塞也无比向往。虽然有传闻李瑄残暴如酷吏的消息,但那都是文人的无病呻吟。将领们无不佩服李瑄。 因为李瑄年轻,现在人们都拿李瑄和霍去病做比较。 “阿爷您名动陇地,武功高强,兴许是李将军听说您的事迹,所以才要召您入府。” 车光倩很聪慧,他联想到这点。 他们一家曾经住在陇西,那里汉、胡杂居,经常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争斗。 在六年前,车神塞在街上看到两名胡人在殴打一名汉人。 身为汉人的车神塞非常愤怒,他冲过去三拳两脚就把那两名胡人打死。 那两名胡人有部落在汉地,车神塞为躲避追杀,不得已带着全家逃到武功。 随后,车神塞又在他父亲车仙政的举荐下,到太原当一个小武官。 “兴许如此!我成为陇右都虞候后,那个胡人部落就不敢再报复我,我们一家也可以回家乡。真是荣幸啊!倩儿将来一定要报答李将军的恩遇!” 车神塞也觉得唯有这样的解释。 幸好他来太原后,一身武力未曾荒废。他感觉自己焕发第二春,如果有可能他会请求李将军让他上阵杀敌。 别看车光倩已经十二岁,但车神塞也才三十岁出头而已。 “等孩儿长大,也从军陇右,与阿爷一起。” 车光倩不仅为车神塞洗脚,还为车神塞捶腿捏背,以尽孝心。 其实车光倩刚来太原没多久,他十岁那年,独自一人从武功县徒步到太原,跋涉千里看望父亲。 他到太原后,白天习文练武,晚上侍奉父亲,无微不至。 这种孝心,让太原府的官吏、将领都很称赞。 …… 高适与李白、杜甫,一起去王屋山拜访司马承祯,寻找求仙之法。 但他们不知道司马承祯已羽化登仙九年,白跑一趟。 这哥三个也就杜甫自我反省“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知道这是无法成真的事情。 李白长安失意后,对道家更热衷,所以杜甫这个“奉儒守官”的人,才会与他们一起疯。 送信的人找不到高适,只能将信放在高适经常去陈留城中。 在李白与杜甫继续东进的时候,高适刚好在陈留收到这封信件。 高适对军中又爱又恨,开元中后期,他在幽州军中待过一段时间,张守珪隐瞒败绩,诸军贪污腐败,让立志立功的高适看清现实。 离开军中,他立刻写下不朽的《燕歌行》讽刺,几乎映射了当今边军中的普遍现象,如贪功、欺凌、腐败、享受酒色、隐瞒战败。 “陇右军应和幽州军不一样,李将军能惩治豪强,为民除恶。绝对不是纵兵为祸的人。承蒙亲邀,许下重职,我这就前去。” 高适刚和李白杜甫分别。 李白说长安权贵中,李瑄是少有对他以礼相待,且笑谈幽默之人。 纵然对军队失望过,但高适从未放下对从军的期待。 正如他年轻时所作的“万里不惜死,一朝得成功”。 科举不第,能被李将军赏识,让高适激动不已。 他向陈留令郑砚告别,另外还带着南霁云的家书。 他策马西行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写一首诗,表达他的意气风发。 第115章 招募游侠,组建“神策” 湟水城。 “安将军,据说你的家族非常擅长养马。” 八月初,在河西当小将的安重璋应召成为李瑄的押衙。 安重璋,就是历史上的李抱玉,因安史之乱立下功绩,被赐姓李。 他是安国栗特人。 擅长养马也是祖上传授下来的手艺。 “是的,我族中兄弟,一眼可以看出马的优劣,知晓什么样的马相配,能诞生良马。” 安重璋向李瑄回答道。 安重璋是汉化的栗特人,早在遥远的北魏时期,安重璋的先祖就从西域搬迁到中原。 他的祖父安兴贵在李世民时代,毛遂自荐坐镇凉州。 安重璋以为李瑄是看在他祖父面子上,才将他引为亲信。 “劳烦安将军将你的兄弟召至湟水,我举他们为官,在陇右养马。如果可培养出良马,使马匹数量增多,将来当个五品官是没问题的!” 李瑄想要会养马的人才,特别是现在让柳锡引进西域种马。 安家世代出名马,李瑄想试试他们的能力。 “谢李帅,末将这就书信召兄弟入湟水城。” 安重璋很高兴。他也希望兄弟能光荣。 大唐的马政,是“经国要政”,养马并非贬义词。 “举安将军为押衙,并非安将军的才能只限于此。待再有军使空缺,就由你去领军了。”李瑄看好安重璋的谋断,对他承诺,也是让他做好准备。 “末将必肝脑涂地,报答李帅知遇之恩。” 安重璋再拜,热泪盈眶。 他已经不惑之年,一生即将倏然而过。 在人生迷茫的时候,李瑄能赏识他,让安重璋感激涕零。 李瑄与安重璋谈论完后,让小吏为他准备住所。 节度使府衙事务还是很忙碌,就等李瑄所召的其他人入幕。 “将军,又有京畿游侠想请求您收为亲卫。” 薛错来府衙向李瑄禀告。 这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 自李瑄成为上将后,不断有游侠请求成为李瑄的亲卫。 因为跟着李瑄,穿着华丽的明光甲上战场,更能凸现游侠的个性。 “湟水城游侠聚集得差不多了,你告诉那些京畿侠少,战场不是只凭借一腔热血,更不是靠拼刀剑。善骑善射,且能负两石米的游侠,可以成为我的亲卫,如果不能就赐酒让他们回家。当然,他们如果想加入军队,随时欢迎。” 李瑄向薛错吩咐一声。 他的亲卫不多,加上薛错和罗兴,只有十一个人。 别的节度使,亲卫动辄百人。 但李瑄选亲卫,第一就是敢死,第二就是有勇武,然后才是骑射。 所以李瑄经常将自己所得赏赐,转赏给亲卫。 成为李瑄的亲卫,不论生死,最起码家人衣食无忧。 京畿侠少,分为两种。 一种是长安每天春天“看花马”的游侠,这些游侠大多都是富贵人家,不乏王公子弟,他们嫖娼、赌博、斗殴,五毒俱全。与酒囊饭袋无异! 另一种是真正习武练剑的游侠,他们多是良家子,条件可以,但不富贵。他们仰慕古代的剧孟、郭解,行侠仗义,酒剑相伴,他们几乎贴切王维《少年行》中“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中的少年游侠。 但王维也描述过这样勇猛游侠的悲哀画面“汉家君臣欢宴终,高议云台论战功。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 如果真有这样的勇猛游侠,李瑄会接收为亲卫。 只要斩敌数量足,拜为将军都可以。 薛错听李瑄的吩咐后,立刻来到节度使城外,将李瑄的话告诉来湟水城的游侠们。 这些游侠非常大胆,他们将剑用皮革包着,随身携带。 不过在这边郡,只要不亮兵器,官兵就不与他们计较。 游侠们辗转湟水城多日,每日都能看到李瑄带着甲骑,去节度使衙门,他们非常羨慕这些甲骑能与大英雄李瑄一起。 虽然李瑄会因为游侠不远千里来,赐酒给他们。 但游侠来湟水城,是为了当李瑄的亲卫,希望有朝一日和李将军再演绎一次“大雪满弓刀”的壮志豪情。 薛错的话说完,游侠们议论纷纷,有人喜有人忧。 喜的人都身怀绝技,他们自信能抓住李瑄给他们的机会。 忧的人对自己的气力不自信,或者不善射箭。 侠是一种精神,大多数游侠身材一般,不具备超强的勇力。 “李帅当年也有轻侠之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能了解诸位的心情。但战场非儿戏。李帅常率领我们冒矢石陷阵先登,于刀枪剑戟中驰骋,如果勇力不及,无疑会白白送出性命。这样的牺牲,无任何意义。” “没有选择上亲卫的游侠,请回家乡去吧,归途盘缠不够,将军会赠予。或者从军陇右,临洮军皆是骑兵,还有数百名额。” 大唐天将军 第157节 薛错见众游侠表情后,扬声说了一句。 他家住长安万年,少年时也有这种思想倾向,所以很理解游侠们。 “好,在哪里试验,我一定成功!” 有一名自信的青年游侠喊了一声。 “城外骑兵校场上,有意者请随我来。” 薛错说着带人向城外走去。 许多游侠跟上,不论如何,都要尝试一番。 城中其他听到消息的游侠,也纷纷向城外马场聚集。 “李将军的亲卫是好差事,我也要去!” 一家酒肆里,一名身高六尺,俊朗挺秀的少年看到这种情况,燃起兴趣。 “郎君,您有大将军的推荐信,何必应良家子入募呢?” 这少年还带着一名奴仆。 “大丈夫倚父辈之威,不是让人耻笑吗?” 少年笑了一声。 他叫李晟,父亲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李钦。 李钦早年也在陇右军任职。 李晟今年正好十八岁,家住陇右临洮郡临潭县。 他不想在临洮郡漠门军从军,而是来湟水城李瑄麾下。 在李晟看来,大丈夫就应该如李将军一样,立不世之功。 李晟带着奴仆,牵着自己的马匹来到临洮军诸多马场上的一个。 许多游侠齐聚这里。 “啪啪啪……” 有通过者,其他游侠会一起鼓掌庆祝。 能负两石米坚持向前行进少顷,才有资格进入骑射的比试。 这一关就要淘汰大部分人,力气可以锻炼,但与身材息息相关。 没有足够的气力,在冲锋陷阵的时候,很难跟上李瑄的步伐。 一名名游侠因力量不够离开后,李晟上前:“让我一试。” 士兵看到身高六尺的李晟,不敢轻视,将两石米系好,示意李晟准备开始。 “不用!” 见两名士兵抬着米往他肩上放,李晟立刻出声制止。 如果没有人托着,很少有人能将两石米放在自己背上。 “嘿!” 李晟抓住米袋,一声轻喝,两石大米轻易被李晟抓起来,甩在肩膀上。 引来周围一道道惊呼。 虽然已经有数十名游侠通过考验,但没有一个能做到李晟这么轻松。 接下来他们看到李晟不单单将两石米扛起来,他还能抓住两石米,将其举过头顶,根本不需要按照正常流程。 “通过!” 薛错也心惊李晟的力气,此子虽少,但然力气最少和南霁云一样。 如果骑射过关,不失为一员猛将。 即便骑射不行,薛错也会让其合格。 在骑射的时候,李晟同样迎来震震惊呼,他自己携带战马和一石强弓,他弯弓满月,五十步内,例无虚发。 不管是力气还是骑射,都没有游侠可以和李晟比较。 “身为亲卫的职责你知道吗?” 在最后过关的时候,薛错问李晟道。 “用自己的性命保卫主将,必要时用躯体抵挡弩箭,主将死,亲卫皆斩!” 李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李帅善冲锋,往往两军未交,匹马而入,如果因畏惧千军万马,而不跟主帅驰前,要被斩首。你能否做到这一点,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薛错又向李晟说道。 “我一定不会后退!” 李晟坚定地说道。 “好,等会随我登记军籍,领甲胄兵器。” 薛错点头。 其他通过的游侠,也被薛错问同样话。 既然已经通过,肯定不会半途而废。 一共七十名游侠通过考验。 其他未通过的游侠,不甘心离开,纷纷加入临洮军,希望能在军立功,以获得李帅的青睐。 回到节度使府衙,薛错将李晟推荐给李瑄,并极力赞叹李晟的勇力和箭术。 “郎君父亲为大将军,你能门荫入仕,为何自讨苦吃?” 李瑄得知是李晟,也眼前一亮。 因为李瑄知道历史上李晟十八岁从军陇右。他认为李晟迟早在陇右军,所以没有去寻找。 李晟不仅仅年轻时被誉为“万人敌”,也是安史之乱后仅次于郭子仪、李光弼的名将。 郭李二人,李瑄觉得为他所用非常困难。 但才十八岁的李晟,有很大的调教空间。 “李帅,为国家效力,怎么是自讨苦吃呢?亲卫也能积累斩敌之功,得以晋升。” 李晟辩道,他很纳闷,李帅怎么会知道他父亲是大将军?难道父亲有信件交给李帅? “也是!等你积累够战功,我会提拔你为将。” 李瑄点了点头,既然他想当亲卫就当吧!等李晟成长几年,再提拔他为主将。 “谢李帅!” 见李瑄同意他为亲卫,李晟松一口气。 李瑄请李晟一起就食,却被李晟拒绝,他说亲卫不该这样,他应该与其他亲卫一起。 李瑄没有勉强。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又有游侠先后来到湟水城,不单单是京畿游侠,连河陇游侠也有应募。 很快李瑄的亲卫总人数就已经突破一百一十人。 李瑄不嫌多,他准备将亲卫招募至二百人,形成一队以游侠高手为主的骑兵,伴随他左右。 这样可以为一柄尖刀。 想到哥舒翰几年后在临洮创建神策军,成为大唐后来的支柱。 李瑄故而将自己的亲卫,起名神策。 亲卫相当于私人士兵,李瑄不会落人话柄,所有只会招募二百人。 李瑄将薛错任命为神策队头,但薛错不受:“禀将军,神策队中李晟强我十倍,他当队头才能服众。” “纵使李晟强你百倍,没有斩敌的军功,亦不能服众。这也是我认为南霁云很有才能,却不够当主将的原因。你好好训练神策队的马战吧!” 李瑄向薛错训斥道。 亲卫队头肯定要用对他忠心耿耿的人。 李瑄对薛错有救命之恩,更帮他报仇雪恨,所以薛错誓死追随。 李晟家族复杂,要观察一段时间。 “属下知错,一定强训亲卫马战。” 薛错低头认错。 就在这时,刘单求见李瑄,李瑄让薛错退下。 “何事?” 不待刘单拜见,李瑄就问道。 “威戎军西北,有一铁矿。多为发配的劳役和奴仆开采,三天前那个铁矿的奴仆造反,被看守铁矿的将领全部处死。” 刘单刚得到这件军情,兹事体大,立刻前来向李瑄禀告。 “他们有兵器吗?我军阵亡几人,奴仆死亡多少?” 李瑄眉头一皱。 “启禀李帅,目前未知反叛者是否持有兵器,据铁矿守军汇报,有二百一十七名奴仆和劳役死于叛乱,守军有十五人受伤。他们申请府衙再调劳役前去开矿!”刘单向李瑄回答道。 “他们还有脸要再要劳役吗?劳役和奴仆讲财力不能招兵,将勇力不能服众。他们怎么会造反?” 李瑄非常生气,一下死二百奴仆、劳役,他觉得这是铁矿所有的劳役。 他怀疑守军故意杀死劳役。否则军队未死一人,劳役却死亡二百多。 “那个铁矿距离威戎军有多远?” 李瑄又问刘单。 大唐天将军 第158节 “大概三十五里左右。”刘单回答。 “给威戎军使陈章传令,将铁矿围起来,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瑄下达军令。 “遵命!” 刘单领命道。 威戎军在鄯州城西北三百五十里,是陇右最靠西的一个军,它南面是白水军、安人军,组成青海一带的防线。 李瑄当天就准备带着新组建的一百一十名神策亲卫出发,一人双马,带上几名佐吏,前往白水军。 他刚出府衙,监军郭全就带着几名小宦官和十来名禁军来见李瑄。 “都督这是何往?” 郭全阴柔无比,和高力士完全是两种气质,看起来真像娘娘腔,有些动作女子都做不出。 但李瑄又不能得罪,见到他的时候尽量说好话。 即便李瑄知道这死太监在西平郡有上万亩田产,也忍了下来。 “前往威戎军一趟处理公务,监军是否同行?” 李瑄笑着向郭全说道。 “不知将军要处理什么公务?”郭全追问到底。 “嗯……威戎军城西北部有一铁矿发生劳役叛乱,我去看看具体怎么回事!” 李瑄没必要向监军隐瞒。 “不就是死了一些奴仆吗?这种小事哪轮到都督亲自出马,再派一些奴仆前往不就行了。” 郭全不阴不阳地说道。 “死了二百多人的事情,能称为小事吗?”李瑄不悦地说道。 他心中很想反问,如果是小事你个死太监为什么跳出来指手画脚。 “我会亲自派人查探,这件事情就不由都督操心。” 郭全不依不饶,李瑄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他也很不开心。 皇甫惟明在的时候,哪敢多问他的事情? 真以为自己还是宰相的儿子吗? “监军监察战备、军纪、训练,难道还想执行这些吗?那要我这个节度使做什么?” 李瑄虽然不想惹监军,但监军也不能这么无礼。 在唐、吐蕃边境死二百多人,如果不去过问,万一和吐蕃有关怎么办? “放肆!你想让本监军弹劾你吗?” 郭全尖细的嗓门叫一声,向李瑄威胁道。 李瑄怒发冲冠,但这时刘单过来,赶紧拦下李瑄。 强忍着怒气,李瑄一声不吭带着亲卫回府衙。 “哼!” 郭全扬着头轻哼一声,神态万分得意。 像是为李瑄的屈服而得意。 他摆了摆手,让亲信看好李瑄,离开湟水城时一定要通知他。 然后就大摇大摆地回自己的豪宅中。 府衙正堂。 “这个死太监,他不会以为杨思勖死后,牛仙童那样的人就会有好下场了吗?” 李瑄回到府衙正堂时,怒不可遏。今天竟被太监威胁。 郭全贪污受贿李瑄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处理军情都要阻拦,以后还如何做大事? 刘单额头生冷汗,他虽然听不懂“太监”是什么意思,但想来是骂人的话。他第一次看到李帅会如此生气。 “李帅息怒,他们这种人睚眦必报,您远离长安,一旦他诬告你,百口莫辩。” 刘单向李瑄劝说道。 “这个铁矿一定有问题,给我好好查一下这个铁矿的规模,历史产量。” 李瑄冷静后,向刘单吩咐:“还有,看看守铁矿的将领是否和监军有关系?” “属下明白!” 刘单点头后,又问道:“是否继续让威戎军包围铁矿!” “围!” 李瑄眼睛锐利,吐出一个字。 他不想惹从小就跟着李隆基的监军,但监军真不一定能吃定他。 哪怕他父亲已不是宰相! 第116章 违抗军令的军使 刘单收到李瑄的吩咐后,连夜查探铁矿的一切记录。 翌日清晨,刘单向李瑄回禀:“启禀李帅,您交待的事情已经查清。” “讲!” 李瑄因为此事,一夜未睡好。 “铁矿名丘山铁矿,是优质铁矿,因为靠近河流,所以铁矿与炼铁坊在一起,此为官营铁矿,开元二十七年以前,丘山铁矿每年产铁两万斤,但自开元二十八年,所记录的丘山铁矿每年产铁量只有五千斤不到,去年更是只有两千斤。” 刘单将所查到的信息记录下来,回答李瑄。 “几百劳役,一天就炼不到十斤铁吗?” 李瑄被气笑了。 铁主要用于农具、工具、武器、盔甲,其次是建筑、漆器等其他用途。 现在大唐的铁矿有一百多处,年产铁量只是官方统计就有二百万斤的。 大唐吸取了隋朝的官营的教训,允许民间私营,民营铁矿课以百分之二十的铁税。 即便如此,大唐对铁的监管异常严格。 私营的铁矿,也要向朝廷明确汇报。私藏大量铁,不向朝廷汇报,会被以谋反论处。 “没有记载丘山铁矿劳役人数有减少。” 刘单又告诉李瑄这一点。 是个人都能看出这其中有猫腻。 “丘山铁矿的将领是谁?和监军有何关系?”李瑄又问刘单。 “回李帅,丘山铁矿的将领名郭达虎,据说是监军族中的侄子。” 这样的消息,是刘单从幕府的老官吏那里得知。 “我锻造陌刀、盔甲,正需要大量的铁,我还在想办法向朝廷申请铁呢?” 司胄参军宋澈一再提示要完成目标,好铁不够。 现在丘山铁矿如此多好铁不翼而飞。不说找到丢失的铁,就是按照开元二十七年的产量,他的陌刀、铁甲,也能按时完成。 “将军该如何做?”刘单请求李瑄的意见。 “立刻去丘山铁矿。圣人能容忍郭全贪污受贿,但绝不会容忍他吞噬国家之铁,只要我有确凿的证据,他就死定了!” 李瑄准备去丘山铁矿。 “他一定会先一步弹劾将军。” 刘单知道有些宦官不可一世,他们认为圣人是他们的后台,谁都不放在眼里。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我堂堂大丈夫,岂能到那种地步?” 李瑄还想弹劾郭全呢! 这种事情如果忍下来,那他就不用想着去进攻吐蕃了,以后郭全一定骑在他头作威作福。 只要能干掉郭全,下一个监军来,一定会夹着尾巴做人,对他也有好处。 “以前酷吏来俊臣害死许多大臣,像大将军张虔勖、范云仙等人,因为无法见到皇帝,所以惨死;而狄仁杰虽被诬陷下狱中,却能撕下衣服,写冤状于棉衣中送出狱,得以存活。” “属下的意思是,即便未去找到证据,可先书一封,六百里加急送至长安,提前一天让圣人知道。等郭全再至的时候,就落了下乘。” 刘单向李瑄提示道。 “嗯!有道理,我亲自写一封书信,交给高翁。” 李瑄听言,立刻开始写信。 虽然高力士也收受拜访者的宝物,但不同于其他宦官,在大是大非上高力士不含糊。 私吞朝廷的铁,还用处不明,这已经是动摇国本,告郭全谋反都是罪有应得。 在信件中,李瑄还表明本来计划要对付吐蕃,因为郭全之事中止,暗指郭全阻挠边功。 李隆基最恨阻挠边功者。 信件写好后,李瑄令刘单以他的名义,动用驿站快马,六百里加急送给高力士。 李瑄怕直接上书圣人,被李林甫这家伙把奏书截在中书门下,老贼绝对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刘单建议李瑄等再过两日,等信件跑远后,再与郭全撕破脸皮。 大唐天将军 第159节 李瑄认同刘单的话,再忍两日。 因为监军的密报,是快于边帅们的奏折。 监军和主帅同时上书长安,但驿站必先安排监军,同样是六百里加急,监军的密报一定更快一步。 所以很多军机在宰相大臣们还蒙在鼓里的时候,李隆基就先已清楚。 比如天宝元年,陇右皇甫惟明、朔方王忠嗣先后上奏大捷,李林甫等大臣提议要立刻昭告天下,让百姓们看到圣人的文治武功,但李隆基只是神秘一笑:“岂惟陇右频胜?三数日间,河西当有大捷。” 这当然不是李隆基未卜先知,不仅仅是他提前向王倕下达密诏,让王倕夺军功。还通过监军知晓河西节度使王倕已大破吐蕃游弈、渔海等军,奏折正在路上。 所在在李隆基心中,监军就是他的心腹和眼睛,让他自信大唐的边军在他掌中。 任何没有充分理由,状告监军者,一定会被李隆基猜忌。 两日一过,李瑄立刻召集亲卫,准备再出府衙。 果然,郭全依然带着几名小宦官和禁军将李瑄堵住。 “郭监军,我出城观察临洮军训练,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李瑄不再以去丘山铁矿为借口。 “只是出城,还需要押衙和官吏跟随?”郭全明显不相信李瑄的话。 “信不信由你!走!” 李瑄鞭指前方,让亲卫开道。 “站住!你不得出城!” 郭全厉声一喝。 “你只是一个监军,却限制节度使出城,你是想干什么?” 李瑄回头向郭全质问道。 他从未听过这么荒谬绝伦的事情,若非监军有李隆基的节杖在身,李瑄最起码先将郭全软禁起来。 在李隆基诏书未至前,李瑄不能动他,否则被反咬一口,有理也说不清。 “待本监军准许,你方可出城!” 郭全还是一幅趾高气扬的模样,他单手叉腰说道。 他不信治不了李瑄。 “我今日出湟水城,你奈我何?” 李瑄不屑。 他已经掌控临洮军,上到将领王难得,下到南霁云、张兴都是他提拔。连辛云京、彭任等参加积石军之战的将领,都举荐升了职事官。 湟水城他说得算,而不是这个死太监。 “禁军何在?陇右节度副使李瑄,违抗军令,将他抓起来。” 郭全感觉自己被侮辱,扯着嗓子见尖叫一声。 监军监察军队,有羽林卫禁军护卫,为的就是行便宜行事。 但护卫监军的羽林卫不多,也就一队五十人,郭全身边更是只带十来个羽林卫。 这让羽林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 李瑄的赫赫声名,让羽林卫畏惧。更何况监军拦住节度使不让出城,本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还不上前,你们想要抗旨不遵吗?” 监军郭全气急败坏地呵斥道。 他觉得李瑄就是去丘山铁矿,那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一旦被李瑄抓住把柄,他脱不了干系。 郭全虽然嚣张跋扈,但心中还是有一些危机意识的。 几年前宦官牛仙童因为收受军队贿赂,被李隆基下令心腹宦官杨思勖去处理。杨思勖将牛仙童绑在柱子上晒了几天,牛仙童快被晒死的时候,杨思勖砍断牛仙童的手脚,然后把心脏挖出来,最后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吃掉。 这件事情对诸监军触动很大,但监军在地方豪横,已经无法收手。 加上心理扭曲,该贪一样贪。 但不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而是掩盖行迹,不能留下证据。 郭全被逼急了,为了不让李瑄掌握证据,他不惜将李瑄留在湟水城,甚至还会诬告李瑄谋反。 “唰!” 羽林卫不得不抽刀上前的时候,李瑄的亲卫纷纷抽出随身的利剑。 这么足的气势,将华而不实的羽林卫震慑住。 郭全本来就白的脸色,吓得更加苍白,他指着李瑄,颤颤巍巍说不出话。 李瑄伸手,示意亲卫将宝剑收回剑鞘,然后一摆手:“出发!” 这下郭全不敢阻拦,也没能力阻拦。 “反了!李瑄,你敢多管闲事,等着瞧,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郭全跳起来叫一声,他准备先下手为强,以李瑄造反为由,七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只要圣人授权,将李瑄杀死在这里,他的事情就不会暴露。 在李瑄离开湟水城的时候,通知西平郡长史上官青,下令郡兵维持好湟水城秩序,可以不遵守监军郭全的任何指派。 一个时辰后,南霁云率领五百精骑,进入湟水城巡视。 …… 李瑄率领亲卫,一人双马。三天后到达威戎军。 威戎军在浩壹水(今大通河)中游北岸。 此城原本是吐蕃所筑新城,开元二十六年,杜希望攻下新城,筑威戎军。 起初兵五百人,后来增设至一千人。 而丘山铁矿在大雪山下,基本上紧挨着河西。 由于大雪山、姑臧山附近大唐的守捉、要塞众多,使唐军在未获得新城时,就可以开采丘山铁矿。 丘山铁矿在武威郡和西平郡之间,正好属于西平郡管辖。 到达威戎城一带,过浩壹水上的桥梁,就可以进入威戎军城。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军城,主要任务不是与吐蕃作战,而是侦查、巡视、遥控诸戍堡,监视青海湖方向的敌人。 南面一万人马的大军安人军,才是对抗吐蕃的主力。 “末将拜见李帅!” 威戎军使陈章得知李瑄前来,立刻在桥前迎接。 “丘山铁矿现如何?” 李瑄向陈章问询。 “启禀李帅,末将早已将士兵从丘山铁矿撤回来!” 陈章面容一怔,向李瑄回答道。 “谁让你将军队撤归?” 李瑄面色突然一变。 他记得自己没有令陈章将威戎军从丘山铁矿撤回来。 “是……监军传令!” 陈章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监军还可以调动军队吗?一个月前,节度使府衙中本帅的话你忘了吗?” 李瑄勃然大怒。 这还得了? 竟然敢违抗他的军令。一个月前的军事会议,他说得明明白白。 诸将操训军队,随时听候军令的调遣。 这才过去多久,就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请李帅恕罪!” 陈章赶紧下拜。 监军让羽林卫来传令,他不能不听啊! “我再问你一遍,监军能调动军队吗?是圣人给的权力,还是你给的权力?” 李瑄再次质问。 “监军纠察军令,末将不敢不听!” 陈章一脸难色。 换成任何一个将领,估计都会和他一样。监军是不能调动军队,但监军能纠察军中刑罚,一句话能伤人性命。 “郭全令你撤军,你就不能快马向我禀告吗?” “违抗军令,按律当斩。” 李瑄觉得陈章不可饶恕。 “李帅恕罪。” 陈章见李瑄发怒的样子,不敢再狡辩,希望能看在他有难处的份上,饶恕他一次。 “先免去你威戎军使之职,待我查清丘山铁矿是否与你有关联,再治你的罪过。” 丘山铁矿距离威戎军还有一定距离,但也不是很远。 虽然铁矿守军不是威戎军的士兵,但保不齐威戎军就参与其中。 如果陈章与丘山铁矿守军沆瀣一气,李瑄必斩他。 大唐天将军 第160节 就算没有,陈章也必定会被免职,李瑄无法容忍这种陈章不听号令的行径。 “求李帅开恩,您也知道监军之权,监军之令我无可奈何!” 陈章再次请求李瑄饶恕。 “你违抗我的军令,如果本帅不处置你,类似之事,还会在诸军发生,一个月前我定下的军规也如同废纸。” 李瑄不会法外开恩。 陈章垂头丧气,被李瑄亲卫押起来,暂时关在威戎军城中。 全军无不凛然,但不敢去反驳李瑄。 随即,李瑄让威戎军副使点五百士卒,随他一起前往丘山铁矿。 轻装简行,于日落之前,到达丘山铁矿。 “铁矿重地,禁止前行!” 丘山铁矿百丈外,李瑄一行竟被几名穿着皮甲的士兵阻拦。 “大胆!李帅驾临,还不滚开!” 罗兴呵斥一声。 “拜见李帅!” 几名士兵连忙拜见。 他们虽不是镇兵,但陇右节度使节制陇右一切兵马。 李瑄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一伸手,威戎军士兵散开,将附近的出路,炼铁坊全部围住。 他带领亲卫和佐吏冲入炼铁坊。 炼铁坊内的守将郭达虎得知李瑄突然到来,面色大变,叔父不是传信说李瑄不会来丘山铁矿吗? “末将是监军的本家侄子郭达虎,不知何事能让李帅亲自前来。” 郭达虎一脸笑意地来先见李瑄。他着重点名自己的身份,有恃无恐的样子。 他只是管理这个铁矿,随他怎么玩,都有他叔父为他兜着。 以往的节度使也不会跟他计较。 “监军的侄子,见到本帅就可以不拜见吗?” 李瑄骑在马上向郭达虎质问。 “拜见……李帅!” 郭达虎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看起来很不情愿地向李瑄一礼。 “本帅问你,丘山铁矿的劳役为何‘谋反’?” 李瑄这才从马上跳下来。 佐吏和押衙也随李瑄下马。亲卫中薛错带领一部分下马跟在李瑄身边,另一部分由罗兴率领,还在马上警戒。 “他们都是罪犯奴仆,不思悔过,还想逃离这里,末将对他们稍施惩戒,他们就联合在一起,拿着开矿冶铁的工具殴打官兵,末将不得已让守军将他们全部杀死。” 郭达虎貌似有理有据地说道。 “令人将丘山铁矿剩余的劳役、工匠、冶炼匠等召过来。” 李瑄下令道。 “没让你去……” 见郭达虎转身,李瑄又轻喝一声。 郭达虎不敢动,他向手下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将劳役们叫过来。 郭达虎的手下心领神会,立刻前去…… “锵!” 就在这时,李瑄拔出自己的宝剑交给薛错:“率人跟着,胆敢唬弄,用这把剑将他们脑袋砍下来!” 郭达虎的手下们身体一颤,惊恐万状,他们止住脚步,看向郭达虎。 “李帅,我叔父是陇右监军,从十岁起就在大内伺候圣人……” “本帅在和你说话,而非郭全……”李瑄打断郭达虎的话,并对薛错吩咐:“带他们过去。” 几名郭达虎的手下只能在薛错的挟迫下,去将丘山铁矿所有的劳役、匠人找过来。 一刻钟后,一群瑟瑟发抖、衣衫褴褛的人,出现在李瑄前方。 郭达虎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让他们更加害怕了。 李瑄扭身向李晟耳语一句。 李晟心中一惊,不过还是遵从李瑄的话。 “嘭!” 趁着郭达虎还没转身,李晟一脚踹在郭达虎屁股上,将郭达虎踹了个狗吃屎。 “啊……” 郭达虎正懵逼的时候,李晟骑在郭达虎身上,左右挥拳朝脸上照顾,片刻间就将他打得皮青脸肿。 丘山铁矿的士兵,只能远远看着,不敢相帮。 郭达虎麾下只有两百名士兵,不说周围围着的威戎军士兵,就是李瑄的亲卫,也能在一个回合将他们制服。 “为何令人殴打于我……我一定告知我叔父。” 李晟停手起身后,郭达虎异常愤怒,他现在骨头就跟散架一样,说话时都感觉脸疼。 “这是对本帅不敬的责罚。” 李瑄冷声说道。 他主要目的是让这些劳役、匠人看到平日管理他们的郭达虎,如死狗一样被狠揍。 使他们减轻对郭达虎的畏惧,如实道来。 郭达虎看到李瑄锐利的眼神,不敢对视,只能在心中暗恨。 那些劳役和匠人看到平日里无法无天的郭达虎被暴打,心里十分痛快。 同时也好奇李瑄的身份,竟能让郭达虎和心狠手辣的矿兵畏惧。 第117章 擒拿监军 “我为陇右节度副使、知节度事李瑄,统领陇右七万余边军,节制郡兵、县卒、矿兵、胡部。闻丘山铁矿有二百余名劳役叛乱,特来问因。将你们所知告诉我,胆敢隐瞒,严惩不贷。” 李瑄软硬兼施,向这些劳役、匠人扬声说道。 这些加起来也就一百五十余人。 一下死亡大半劳役,怎么会不蹊跷呢? 李瑄听起来很厉害,但劳役们还是很怕郭达虎,不敢吐露。因为郭达虎一直宣扬在陇右他叔父最大,什么太守、将领,全部都要看他叔父的脸色行事。而且他叔父还是圣人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 “谁要是告诉叛乱的因果,我就免去他的罪责,放其归乡,并给其归乡的盘缠。” 李瑄又说出更诱人的条件。 “所言当真?” 李瑄话落,立刻有一名壮汉站出来。 其他的劳役也一阵骚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瑄笑道。 他不至于为此失信。 “反正也活过了多久了,我不再苟延残喘。今天让我和沟壑内的尸体为伴吧!” 这壮汉豁出去了。 “这个贱民也想反叛,来人,将他抓起来。” 郭达虎猛然起身下令。 十几名郭达虎的死忠立刻挺刀上前。 “射死他们!” 李瑄淡淡地开口。 “咻咻咻!” 话音落,身后十几名亲卫张弦。 “噗嗤!噗嗤……” 二三十步内,这些矿兵全部是要害部位中箭。 与此同时,罗兴率领六十骑张弓搭箭戒备其他矿兵。 郭达虎张大嘴巴,不敢相信。 剩下的矿兵赶紧将兵器丢下,有的双腿打颤,吓尿裤子。 那些劳役和匠人们也舌挢不下,这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将军,好像真能治得了郭达虎。 “在节度使面前动刀兵,这才是真正的谋反。”李瑄看着郭达虎说道,同时又对典军吩咐:“将这件事记录下来。” “遵命!” 典军领命,他心中也感叹郭达虎胆子太大,面对李帅还妄想杀人。 “过来,你可以尽言了。” 李瑄召那壮汉到身前。 大唐天将军 第161节 壮汉小心翼翼地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告诉李瑄。 当他说一半的时候,李瑄掌握线索。 他开始让亲卫将铁矿内的计吏,以及郭达虎的亲信,一些矿兵头目,一一抓起来审问。 李瑄准许严刑逼供。 丘山铁矿的劳役确实想要逃跑,但也是逼不得已。 郭达虎在管理丘山铁矿期间,无比残暴,动辄下令鞭打、杖责劳役、奴仆,只要有不称心的事情,就拿劳役、奴仆泄愤,还经常克扣食物,有时还以不给饭吃为惩罚。 每隔几天,就会有一具尸体被扔入二里外的一个沟壑中。 郭达虎还说过:要十年之内,填满那个沟壑。 前几日,有一名奴仆偷听到郭达虎将官铁私自卖到河西,换取金银,只拿一小部分铁向陇右交差。 这名奴仆回头就把这秘密告知其他劳役。 天真的劳役们,聚在一起,想以此为要挟,让郭达虎不要动辄毒打他们,让他们像是个人一样。 但郭达虎是何许人? 他叔父是监军郭全,怎么会惯着奴仆、劳役? 他当众处死宣扬他秘密的奴仆,又让士兵毒打其他劳役,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丘山铁矿的王。 一群卑贱的奴仆、劳役没有资格与他谈条件。 而劳役们的怨愤已到临界点,郭达虎最后的不当人,让劳役们爆发。 他们不顾一切想要逃出去,将丘山铁矿的秘密泄露给官府。 但矿兵手持刀矛,又有弓箭在手,他们哪里是对手? 杀红眼的郭达虎,下令将所有要挟他的奴仆劳役杀死,即便最后有一部分求饶,也被郭达虎痛下杀手。 只有胆小者幸免于难。 在郭达虎看来,流放的罪犯、奴仆那么多,死一二百人,很快就能补充一批新的。 计吏,其他的士兵、小吏,挨不住拷打,纷纷招供。 他们现在每年要卖两万斤官铁,所换的金银,大部分都孝敬给郭全。 可以说,从头到尾,郭全知道这件事情。 李瑄让他们签字画押,将此案办成铁案。 让李瑄稍欣慰的是,威戎军并没有参与这件案子中。 “看你的样子还像是个人,然心却如蛇蝎一样歹毒。” 李瑄拿着一份罪状,向郭达虎说道。 “老子杀的人,哪有你这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多!” 郭达虎反唇相讥,他坚信他叔父能帮他摆平一切。 他会笑到最后! “我沙场冲锋,为战斗而杀人,你则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可惜你只有一条命,不然以你的罪行,能死一百次。” 李瑄可不嗜杀,他话说完,示意让郭达虎签字。 “休想让我签字!” 郭达虎将头一别。 “嘴硬?好,看是你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李瑄让罗兴鞭抽郭达虎。 “啪啪啪……” 夜晚的鞭声响亮,罗兴将郭达虎上衣扒下去。 不几下,郭达虎就皮开肉绽。 “啊……” 罗兴下手越来越重,疼得郭达虎昏死过去。 “啊……” 李瑄下令往郭达虎伤口上撒盐,凄厉的惨叫声让丘山铁矿的劳役、匠人非常解恨。 矿兵们更加畏惧,曾经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劳役。现被缴了武器,等待李瑄的处置。 “我签……” 郭达虎终于支撑不住,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面对李瑄搜罗的罪责,郭达虎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按了一个的手印。 这张罪状上,将一切矛头都指向郭全。 李瑄指责郭全这些年卖了十万斤官铁,罪不可恕。 从小吏们口中得知这些官铁曾经卖给吐蕃人,李瑄更是指出这是资敌,会让吐蕃制造出更多铁甲,兵器,来对抗大唐。 这已触动李隆基的逆鳞。 李瑄整理整个案件,将其书写下来。 连带着这些证状,连夜将其送到鄯州城,然后通过驿站,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只要扳倒郭全,可以奠定他绝对的权威,从此真正号令陇右军。 新来的监军,绝对不敢再指手画脚。 “将军,那些矿兵怎么处理?” 天一亮,典军问李瑄。 “郭全、郭达虎叔侄,算是谋大逆,他们知而不报,草菅人命,理应处死。但本帅格外开恩,饶他们一命,他们杀死了劳役,今后丘山铁矿,就由他们开采!” 李瑄权衡后,觉得让这些人补上劳役的缺口。 以后由威戎军派兵看守他们。 “安将军,我会举你为威戎军使,你就留在威戎军城,等待诏书传至。另外,本帅觉得威戎军建筑在这里意义不大,会向朝廷申请威戎军再募兵两千,将来把威戎军定在青海一带。我会从金城牧监、广武牧监,为你调集五百匹战马,组成威戎军骑兵。” 李瑄向押衙安重璋说道。 “谢李帅,三个月内,末将必熟识前往青海的一切山川地势,随时听候李帅之令,报答李帅的信任。” 安重璋向李瑄一拜。 他刚为押衙不到一个月,李瑄就提拔他为军使。 扩充后的威戎军,已不算是小军。 他无以为报,只等李帅对吐蕃发动攻势,他必身先士卒,立下功勋。 他绝对不会如上一任军使一样,因畏惧监军,而违抗军令。 …… 长安。 “嘭!” “七郎会是这样的人吗?” 李隆基拍了一下玉案,怒形于色。 他和玉环娘子正开心的时候,内常侍却将郭全的密函飞速呈上。 这一下让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怎么了,三郎?” 杨玉环转眸问李隆基。 “陇右监军密告七郎蓄意谋反。” 对李瑄寄予厚望的李隆基很生气。 “噗嗤……” “七郎怎么会谋反呢?妾身常听说谋反要屯积粮食、收集钱财、制造兵甲,最少数年准备。七郎才去陇右多久呢!” 杨玉环轻笑一声,她对英武儒雅的李瑄印象很好,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谋反的人。 “有道理!” 李隆基微微点头,他将密函给杨玉环观看。 “三郎,这信上没有证据,也没有原因,就一句收买人心,蓄意谋反,难道你想杀了七郎呀?” 杨玉环看了一眼密函,就将信件丢给李隆基。 “那郭全是什么意思呢?” 李隆基有疑心病,纵然觉得郭全的信件站不住脚跟,但心中的疑虑,却挥之不去。 这时,高力士来到李隆基身边。 “圣人,七郎有信件要交给您!” 高力士其实昨天就收到信件。 郭全对他毕恭毕敬,时时送来奇物,他有点犹豫其中的因果。 想到皇甫惟明在陇右三年多,他今天上午特意去问皇甫惟明郭全到底如何。 皇甫惟明不得己承认郭全在西平郡有万亩良田,还侵占有军屯之地。 关于丘山铁矿的产量皇甫惟明倒是不清楚。属下向他汇报矿山将空,产铁愈少。都知道郭达虎是监军郭全的侄子,不好去明察。 高力士有私心,但他最大的品德,就是对李隆基忠心不二。 私吞国家之铁,死亡二百多劳役,已经威胁到李隆基的统治,哪怕高力士看好郭全,也必然要将这件事告诉李隆基。 历史上主仆二人被李辅国强行拆开,高力士在归来的路上,得知李隆基驾崩,心中悲痛,立刻吐血而亡。 大唐天将军 第162节 李瑄知道这一点,才放心将信件交给高力士。 李隆基立刻拆开信件,翻看查阅。 却是李瑄弹劾监军郭全的奏折! 第一,郭全在西平郡良田万亩,家财无数。 第二,郭全阻拦节度使出湟水城,使节度使无法执行军令。 李瑄还将与高秀岩诱敌深入的计策告诉李隆基,但就是因为郭全,让这计策难以实行。 第三,郭全制止他调查丘山铁矿二百多劳役叛乱一事,守丘山铁矿的将领为郭全假子。 第四,李瑄直接状告郭全贪墨国家之铁,与郭达虎一起中饱私囊。这些年丘山铁矿最少损失十万斤铁。 不同于郭全污蔑李瑄的密函,李瑄的奏折有理有据。 最后还申请李隆基派遣监察御史和心腹宦官,来陇右调查。 “力士,这是郭全刚送来的密函!你怎么看?” 李隆基将郭全的密函给高力士观读。 “应是郭全贪墨铁矿的事情被七郎发现,所以倒打一耙,想蒙骗圣人处死七郎。唉!这密函漏洞百出啊,七郎估计连临洮军都未掌握,再说从七郎的诗中,就能看出七郎的忠君报国之心;七郎也一直将获得的财宝上缴。这样的事,他不会去做的!” 高力士恨铁不成钢,他无法去救郭全。做得太过了。 “郭全这畜牲,敢私吞铁,敢阻拦七郎立边功,还想害死我的大将,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该信谁,一目了然。 李隆基因为这信件,豁然开朗。七郎刚去陇右没几天,就状告其造反,这不就是污蔑吗? “圣人息怒!” 高力士让李隆基暂时平息怒火。 过几天,李瑄的新奏折再次来到长安。 巧合的是,在李瑄的奏折到兴庆宫之前,李隆基又收到郭全的密函。 “郭全说七郎派遣骑兵控制湟水城,已经造反了。” 李隆基又被整得陷入矛盾中。 “三郎,你前几天不是告诉妾身了吗,湟水既无人口,又不富裕,周围无险要可守,七郎真造反怎么会去占据那里呢!军中又有几个人会应他呢!再说宋国公等都在长安,前天还因为送三郎的文章写错字,来宫中请罪呢!” 杨玉环很聪慧,一下举很多例子,认为李瑄没有一点理由造反。 “玉环知我心意,亦如是想!” 李隆基心结又解开。 “嘭!” 一个时辰后,当李瑄将罪证都摆在李隆基面前后,李隆基再次勃然大怒。 他派遣心腹宦官黎敬仁,外加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经百名羽林军护送,到陇右确认此案。 同时,七百里加急,免去郭全的监军之职,由李瑄暂时看押。 新任监军是一个叫张道斌的宦官,在离开长安前,李隆基和高力士先后对他进行训话。 李隆基让他不要阻挠李瑄立边功,只需要及时向他汇报战况。 高力士让他老实一点。 这让张道斌知道李瑄在圣人和高力士心中的地位,到陇右后小心翼翼,生怕步入郭全的后尘。 李林甫觉得很可惜,他想过趁机弄死李瑄。 但李瑄不是省油的灯,他现在已经知道李瑄不仅受高力士喜爱,而且还有杨玉环一直为李瑄说好话。 哪怕他收买黎敬仁,令监察御史,指认李瑄。 李瑄也一定会反抗,用通天手眼,再将信件呈到李隆基面前。 到时候说不定他也会被牵连! 他甚至怀疑李瑄这个阴险的小贼,等着他上当呢! 说李瑄现在造反,太不符合逻辑。 说难听的,就算是造反,也不可能是上任两个月就造反。 更何况李瑄的家人都在长安。 …… 湟水城。 丘山铁矿事宜安排好后,由安重璋坐镇威戎军,重新让铁矿进入正常状态。 不久后,李瑄会重派计吏。 同时,李瑄让安重璋设下陷阱,准备逮捕那些买铁的不法之徒。 如果是商人,让他们十倍奉还,还不起就抄家。如果是胡人,没收全部资产,身上资产不够,让亲近者来赎。如果是吐蕃人,就当战功来抓。 以充实陇右府库。 之前向李瑄坦白的壮汉,李瑄信守承诺,赦免其罪,给予三贯钱,让他回蜀地老家。 李瑄在威戎军的举动,很快就传遍陇右诸军。 虽然李瑄的理由很充分,但许多将领不敢担保自己会听监军的,还是听节度使的。 从积石军使到威戎军使,众将都知道李瑄之前规定的军令,不是开玩笑。 如果再犯错误,下一个被革职的,可能是他们。 李瑄回到湟水城的时候,郭全竟还在叫嚣让李瑄死无葬身之地。 但李瑄把郭达虎抓回来后,郭全的话语明显有气无力。 李瑄不可能放郭达虎,郭全心虚了。 他只求圣人能做出英明的决定,在收到他的密函后,立刻派特使来湟水城将李瑄处死。 但他注定无法等到那一天。 七天后,长安的诏书先至,李隆基给予李瑄特权,将郭全收监。 “嘭!” 李瑄带着亲卫来到郭全豪宅,一脚将其大门踹飞。 亲卫执剑,鱼贯而入。 郭全豪宅中的羽林卫想要阻拦,却被李瑄呵斥:“奉圣人诏令,郭全私吞国器,诬告上将,收回其节令,罢免其陇右监军的职位,暂时收押湟水,待特使来审理。” 羽林卫听到诏令,不敢再上前,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监军。 但现在郭全已不是监军。 “这不可能!” 郭全现身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他面如土色,口中喃喃:“我从小伺候圣人,圣人怎会不信任我!” “一定是假的,李瑄假传诏书,将其抓起来。” 郭全突然抬头,状若癫狂地大叫,他用手中节杖指着李瑄。 但羽林卫无动于衷。 动的是李瑄的亲卫,他们将不断呼喊的郭全按住,夺走圣人的节杖,呈给李瑄。 李瑄掂量一下节杖的重量,然后交给后方的佐吏,让他们收入府衙,待特使来,交给特使。 郭全的豪宅中金贵之物甚众,奴婢过百。 但李瑄没有去动,他将奴婢交给西平郡长史上官青,又令士兵封锁其豪宅。 这是铁证如山! 第118章 献给李帅金字告身 李瑄的神策队已经招募一百三十五人。 但一般情况下,大多数神策队都留在节度使府衙。 平时都在府衙内的校场训练。 李瑄回自己府中的时候,只会带二十余骑拱卫周身。 清一色黑色明光甲的神策队,腰间挎着宝剑,马侧放着牛皮弓囊,马弓插在其中,弓囊旁边还有箭囊。 另一侧则挂着一柄锐利的长枪。 如此队伍过街,总是会让行人们驻足,他们知道此年轻的将军,是当今陇右军的主帅。 短短两个月,陇右平民百姓,无不感激李瑄。 因为在这两个月,豪强大户,纷纷关闭大门,不敢剥削佃农,更不敢欺凌百姓。 大族子弟行走在路上,也要夹着尾巴做人。 地方官吏亦不敢多向百姓索要苛捐杂税。 他们生怕被李瑄抓住把柄,再出现临海、余姚那种恐怖的结局。 李瑄不是普通的官吏,如果是普通的官吏,豪强被逼急定要杀死李瑄。 但李瑄掌握整个陇右的兵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将犯上的豪强族灭。 这一日,李瑄正准备前往府衙办公的时候,一名青年拦在李瑄的马前。 他一身粗布衣,背后背着一个皮革裹着的东西,应该是一柄剑或者一柄刀。 “何人胆敢拦路!” 神策队拔剑戒备。 大唐天将军 第163节 李瑄在队伍中心,就算是有人想用强弩射李瑄,也难以命中。 “我想成为李帅的亲卫……” 那青年开门见山地向李瑄喊道。 “我的亲卫有还有不少名额,每三日都会试验一次,如果能通过,就为我之亲卫。” 李瑄示意亲卫收剑,并向这名青年说道。 看样子他也是一名游侠。 李瑄一直强调,侠是一种精神,为国家大义拍案而起,为一个承诺付出一生。 真正的游侠不会去欺凌人,李瑄还是比较欣赏的。奈何当世许多什么都不会的人冒充游侠,坑蒙拐骗。 “我参加过考验,可骑射未通过。但我最擅剑术,两相击剑,无人匹敌!” 青年坦言道。 “在马上战斗,剑不可行。需弓箭和长兵器致胜。这也是为你们的性命考虑。” 李瑄婉拒这名青年。 自马蹬和马鞍出世,真正的冲阵骑兵,都是长矛、长枪、马槊等长兵器。 只有以骑射为主的轻骑,才配横刀,目的是追击敌人的时候近战。 正面冲锋,拿刀剑和拿枪矛战斗力差距巨大。 所以好剑术能受游侠景仰,却在战场上几无用处。 李瑄不可能无缘无故收这名游侠为亲卫,如果起这个头,对那些力量过关,骑射未过关者,很不公平。 “我不强求李帅收纳,但如果我献上一枚金字告身,能否成为您的侍从!” 青年意料之中,如果只是这样而收纳他,那就不是大名鼎鼎的李将军了。 “郎君知道金字告身代表着什么吗?” 李瑄面色凝重地反问这个青年。 吐蕃的“告身之制”中,告身是吐蕃官吏、将士身份的象征。 吐蕃有“六告身”之说。 分别为瑟瑟、金、金涂银、银、铜、铁。 又按告身的大小,分为六等十二级。 其中瑟瑟是一种宝石,大唐称其为玉字告身。 金涂银是吐蕃词汇颇罗弥的翻译,大唐一般称其为金涂银告身。 告身是一个牌子上镶嵌金石铜铁等,挂在身上显著的位置上,有的会不要牌子,戴在手臂上。 哪怕是最普通的铁字告身,也只有勇士可得。 一般金字告身都是吐蕃的万夫长,以及吐蕃军中大将,且必须是贵族出身。 另外吐蕃与大唐的边境处,也以千户所设有军,有类似于军使、节度使的官职,大唐将其译为军使、节度使。 吐蕃军使也有可能有金字告身。 所以李瑄才会吃惊这游侠会说这样的话。 哪怕是次金字告身,也能以此获得丰厚的战功。 “我明白,三个月内,我必献上金字告身,成为李帅的侍从。” 青年郑重地说道。 “以个人而言,这是难如登天的事情,不需因为成为我的亲卫而铤而走险,要珍重自己啊!” 李瑄看这青年勇气可嘉,遂劝他一句。 “这不算是难如登天。请李帅等我消息!” 说完,青年扭头离开。 李瑄摇头笑了一下,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或许这年青人觉得不可能,中途就放弃了。 “李帅,他是名动河陇的游侠廖峥嵘,据说他的剑术快若闪电,势如雷霆,无人能敌!” 一名曾经游荡在河陇的亲卫向李瑄说道。 “廖峥嵘有什么事迹,能名动河西、陇右?” 李瑄好奇地询问。 “回李帅,开元二十九年时,吐蕃一队骑兵入境,追击逃难的百姓。他引诱吐蕃骑兵下马,杀了十几个吐蕃士兵,又从容离开。” 这名亲卫回答道。 “廖峥嵘既有此事迹,他为何不告诉我呢!薛错,去将廖峥嵘追回来,我以他曾经的义举为由,召他为亲卫!” 李瑄向薛错吩咐道。 “遵命!” 薛错领命策马而去。 不一会儿,薛错回来向李瑄禀告:“廖峥嵘说他已经承诺过李帅,必会将金字告身献上。” “可惜了,如果因此失去一名猛士,那就太令人遗憾了。” 廖峥嵘的固执,让李瑄对他产生期待。他希望廖峥嵘能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事情。 九月中旬,李瑄从诸牧监调集的战马,已经全部到位。 李瑄不得不在湟水城周围,再开辟数个马场,用以饲马训练。 湟水城的战马,早已成诸军之最。 河西最精锐的赤水军,有兵三万三千人,马一万三千匹,私马和缴获的战马上万匹。 可和现在的临洮军比,还差了一大截。 安重璋的兄弟们和叔父到达湟水城,李瑄将他们安排到安乡郡、金城郡的牧监。在郡衙挂职事官。 还有两个安重璋的族弟,在临洮军任职,专门管理临洮军的战马,保证战马的健康,以免出现不必要的损耗。 早在半个月前,李瑄拿下监军郭全的时候,就下令高秀岩开始行动。 他需要一场大军功,赢得李隆基的信任。 与高秀岩随时保持联系,一旦有情况,就会立即备战。 这一日连连发生令李瑄高兴的事情。 他的主事判官刘晏,和车神塞一起来到湟水城。 “近一年未见,君消瘦不少啊!我还以为君不应我幕府呢!” 李瑄先将刘晏请入正堂中。 有刘晏在,他的担子会轻松许多。 招刘晏为主事判官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刘晏擅长理财,李瑄希望在刘晏的运作下,陇右的军需充足,能支持他进行一场大战。 “能得李帅垂青,是我刘晏的荣幸,敢不应召?只要李帅能用得到我,可随意吩咐。” 刘晏向李瑄一礼,今后他就是李瑄的直属幕僚。 虽号为“神童”,十岁得见龙颜,但他深知自己这种祖上不显赫的人,想要位极人臣十分困难。 有李瑄这样的贵人帮助,他更有可能地去完成自己的政治抱负。 “今后君就为我主镇湟水城,查政务、支度、营田、盐铁等事宜。我会向朝廷奏你为左千牛卫左司阶,作为职事官。” 李瑄早就想好了,刘晏是主事判官,主节度使幕事。 刘单为随军判官,在李瑄领军的时候,随李瑄一起出行。 刘晏有先后两次治理县政的经历,再加上李瑄对刘晏的了解,宰相之才,对军政事务,能手到擒来。 “多谢李帅!属下必不会让军务成为将军征战的累赘。” 刘晏再次一礼。 千牛卫左司阶是正六品上的官职,这足矣证明李瑄对他的信任。 “吐蕃自占领石堡城以来,兵锋直指我湟水一带。他们的骑兵,随时能依靠石堡城,以及赤岭上的堡垒,在我大唐的境内巡视,这个月绥和守捉和河源军已经六次向我汇报吐蕃骑兵的痕迹,以至于军城,镇城,日夜备战。” “湟水以南,黄河以北,直至临洮军,千里沃土,无一家百姓居住;水草肥美,马不敢牧,万顷良田,尽为荒芜。” “不得已在民生之地,拔起一座座军城、镇城、戍堡、据点。马蹄踏在无烟火的国土巡视。就是因为这一座石堡城!” 李瑄带刘晏到堂前的地图。他指着地图,痛心疾首地说道。 自节制陇右后,他真实的感受到石堡城对整个陇右的影响。 从赤岭过来,湟水和黄河间,南北一百多里,东西近四百里,全是军籍士兵,无一家一户百姓。 这里实际上是大唐的领土,却和没有差不多。 如果百姓生存在这里,必然被吐蕃骑兵劫掠屠杀。 所以百姓只能生活在黄河以北的湟水城、鄯州城,更多的是迁徙到金城等较为安全的郡。 怪不得李隆基视石堡城为眼中钉,肉中刺。 也难怪皇甫惟明在未准备充沛的情况下,就去进攻石堡城。 拿下石堡城,才能将百姓迁徙到这一片土地上,不然百姓定不敢来。 在李隆基的心中,功分两种,一种是“胜战之功”,一种是“拓地之功”。 很明显,拓地之功在李隆基心中更重。 拿下石堡城,毫无疑问是拓地之功。 “李帅,看石堡城的布置,赤岭上十几处吐蕃堡垒。一旦我们进攻石堡城,吐蕃在青海湖、九曲之地的军、千户所皆可以之快速支援,那将是一场旷世大战。” 刘晏以为李瑄要进攻石堡城, 他一个不善军事的文人,都觉得石堡城难以进攻。 大唐天将军 第164节 “我并不会去进攻石堡城。当年信安王的战绩不可复制。吐蕃在石堡城周围的据点,时不时的骑兵入我唐境,就是为防止我大唐再突袭石堡城。据说吐蕃从赤岭到九曲,再到青海湖,烽火相连。一旦发现我军的动向,就会点燃烽火。吐蕃的大军在数日内会陆续到达。从攻城与吐蕃援军野战,必然要付出重大伤亡。” 李瑄告诉刘晏。 吐蕃的烽火百里一亭,已成制度。 “那将军该如何?” 刘晏问李瑄。 “我任期内,拿下这里与这里,让石堡城变成废城,把吐蕃堵在高原上,绝入我大唐之路。这需要我们共同去努力啊!” 李瑄要将刘晏引为心腹,自然要让刘晏知道他的战略。 他希望刘晏随着熟悉陇右,能制定更完善的战略。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不会自大到只他一人去推测战术。 不单单是刘晏,杨绾、高适、岑参,也该知道李瑄的战略。 更多人去出谋划策。 这才是幕府的意义! “恕属下直言,这比攻破石堡城更困难。” 刘晏眉头拧在一起,郑重地向李瑄说道。 “我迟早要与吐蕃在九曲、青海,进行一场决战,像薛仁贵大非川大战论钦陵那样。但我会在这之前,尽可能地削弱吐蕃的士兵人数,打击吐蕃的士气。决战之地,我会选择在唐、吐边境,不会远至大非川。” 李瑄向刘晏说道。 “属下不善兵事,但会全力支持李帅。” 刘晏坚定地向李瑄拱手。他投笔从戎,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李瑄与刘晏谈论两个时辰,让小吏带刘晏安排住所。 同时,令刘单将自己的工作交给刘晏。 从今日起,刘单可以随时巡查军队,把事情从“政务”,偏向“军务”。 下午时,李瑄请车神塞入府衙。 车神塞比李瑄稍高一些,但他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非常魁梧、健壮,不像李瑄看着像是个子高大的文人。 史书上对车神塞记载的不多,李瑄只记得在安史之乱后,车神塞在某次攻坚战上中流矢而亡。 现李瑄看车神塞的第一眼,就觉得车神塞是一名猛将。 “车神塞拜见李帅。” 车神塞见到李瑄后拜道。 “君在陇西仗义之事广为流传,我遗憾于英雄流落他乡,而壮志未酬。所以召君回来为我的都虞候。” 李瑄扶起车神塞,娓娓向他说道。 “承蒙被李帅看重,能再归家乡,属下不胜感激。在太原府中,属下一身勇力,无用武之地。希望将来有战斗的时候,李帅能允许属下随军冲锋陷阵。” 刚拜见李瑄后,车神塞就向李瑄请求道。 他说话直来直去,非常痛快。 “嗯……看来车虞候不喜欢都虞候这个职位啊!如果立下军功,抚恤好军队,将来会举荐你为主将。” 李瑄知道车神塞有些学识,才会让他当都虞候。 现在看来,都虞候不一定合适他。等有机会,再提拔适合的位置。 “多谢李帅!” 得到李瑄你同意,车神塞更加兴奋。 “车虞候来湟水城,有无将家人到来。” 李瑄关心车神塞生活似的,向他问道。 “属下路过武功的时候,住几天看望亲人。属下想等稳定后,再将家人接过来。” 车神塞向李瑄回答道,毕竟他们世代生活在陇地,迟早要重归故土。 “嗯!我会举荐虞候为西平郡折冲都尉,算是很稳定了,有时间可以将亲人接至湟水城。” 李瑄点了点头。 西平郡折冲都督空缺,正好举荐车神塞担任。 府兵制虽然已经名存实亡,但是天宝初年,各郡的折冲都尉还在,基本上都是混吃等死的人,或者给予将领们职事头衔。 “谢李帅!” 车神塞再次谢过。他见李瑄还关心他的家事,更为感动,有一种肝脑涂地的念想。 实际上李瑄想问问车光倩有没有来。 等车光倩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将车光倩召为亲卫。 以后不一定会待在陇右,却一直会带在身边,为谋大事准备。 和车神塞也交谈两个时辰,他主要是从车神塞口中了解一下太原府的事情,还有关于北方的动静。 现在李隆基封回纥骨力裴罗为“怀仁可汗”。 骨力裴罗得到大唐天子的正式册封后,开始壮大实力。 回纥人口不多是硬伤,但骨力裴罗抄掠其他草原族部,使其成为回纥族,以壮大自身势力。 李瑄得知,回纥除了每年的上供外,还每岁与大唐互市。 以良马换取大唐的绢。 李瑄决定用陇右充沛的绢,前往朔方再换一批战马,以充实军用。 虽然他是陇右群牧使,但不能一直去薅牧监的马匹。 …… 又过五日,现在是安乡别驾的高秀岩,日夜兼程来到来到湟水城。 “拜见李帅。” 高秀岩向李瑄拜道。 “不必多礼!是关于围歼吐蕃的计策而来吧!” 李瑄请高秀岩入座,高秀岩这个时候到来,明显是得到一些吐蕃的传回的信息。 “吐蕃好生警惕,我派两名奴仆去告诉他们我投诚的消息,他们却把我的奴仆打得一死一伤。” 想起这件事,高秀岩就气愤不已。 “吐蕃定会怀疑你投降的真实性,也必然会让探子探查我是否与你有矛盾!你应该没把真正的计策告知奴仆吧?” 李瑄回复后,又向高秀岩问。 这种大事,都会长一个心眼。 吐蕃的刑法严峻,普通小罪都会剜鼻挖眼。 高秀岩的奴仆定没少受罪。 “末将并未告知奴仆,我的奴仆以为我真要投靠吐蕃。” 高秀岩回答道。 要是事情败露,他必然不敢再来见李瑄。 “吐蕃怎么回复!” 李瑄问高秀岩。 第119章 吐蕃大举入侵 “吐蕃与我约定,十月十日,他们会率领大军前来。他们让我在那之前,控制边境的安边戍堡、烽火台。承诺事成后准我组建千户所,并授予金字告身,永久世袭……” 高秀岩告诉李瑄。 “他们派遣多少兵马,具体要如何行动?” 李瑄向高秀岩问道。 “回李帅,这样的计划,是吐蕃内部的事情,必然不会告知我。等十月十日那天,他们一定会先派士兵探查安边戍堡,如果戍堡没有接应他们,他们心有疑虑,可能不会进入我边境。”高秀岩摇了摇头。 “那我们要考虑地更加周全了。” 李瑄思虑片刻,点了点头。 高秀岩肯定不好去询问吐蕃的具体行动,那样会露出破绽。 “我会从陇右诸郡,寻一些犯下死罪的死刑犯,吐蕃将来的时候,在安边戍堡和烽火台的地方,为这些死刑犯穿上皮甲,将他们杀死。以免引起怀疑。” 李瑄想到高秀岩如果“兵不血刃”占领戍堡就太假了。 杀死被大理寺审核过的死刑犯,虽然不符合规矩,但这是唯一的对策。 就算被弹劾,李隆基也不会怪罪。 “还是李帅想得周到。” 高秀岩心中后怕,如果不是李瑄提醒,他定忽略这一点。 “郡兵不太靠谱,我会令镇西军出一千士兵,冒充郡兵,作为你的手下。关键时刻,这一千兵马还可以阻碍吐蕃士兵的后退之路。” 李瑄让郡兵撤走,他更信赖边军。 “遵命!” 高秀岩领命。 李瑄又与高秀岩谈论一番后,让高秀岩立刻回安乡郡做准备。 要随时传递任何消息,等待李瑄下一步的指示。 大唐天将军 第165节 九月下旬,李瑄幕府的推官岑参、掌书记高适、行军司马杨绾先后到来。 至此,李瑄幕府的主要官吏齐全。 杨绾最先来,行军司马负责协理军务,参与谋议。 掌军法、练甲兵、修军备,预军机,军资粮饷也需要行军司马分配。 李瑄相信同样有宰相之才的杨绾,可以胜任行军司马一职。 杨绾到来的时候,李瑄召其入府,相谈甚欢。所谈之事,和刘晏的谈论大抵一样,希望杨绾在关键时刻,能为他出谋划策。 高适和岑参在咸阳相遇,结伴而来。 二人一到湟水,就先献诗给李瑄,歌颂李瑄的威名武功,表达对李瑄的感激之情。 李瑄亲自宴请他们,希望他们幕府的工作之余,能留下名垂千古的诗篇。 除此之外,李瑄还先后招募二十多名文人为僚属,在他麾下效力。 他只是觉得这些文人有才,趁幕府缺人,就召他可能入幕,成为小吏、佐吏。 如果他们真有大才,李瑄会升迁他们。 与此同时,李隆基派遣的特使来到湟水城。 铁证如山下,如果敢在他身上泼脏水,玩“莫须有”,李瑄绝对不会就范,将特使拿下。 好在这些特使识趣,没有招惹李瑄。 他们将自己看到的良田、金银珠宝等,都一一记录下来,并对郭全、郭达虎进行审讯。 最后将郭全叔侄押送回长安,同时押送的还有郭全贪污的金银珠宝。 郭全的万亩良田,归西平郡所有,李瑄让都督府长史上官青操办,将良田利用起来,哪怕是分给佃农。 新任监军张道斌到湟水城后,率先来拜见李瑄,并主动表示支持李瑄的一切行动。 这和李瑄料想的一样。有郭全事件,新任监军不敢再冒犯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瑄也表示支持对监军的支持,戮力同心,为圣人开疆拓土。 “启禀李帅,有大批吐蕃士兵越过赤岭,依赤岭安营扎寨。” 李瑄在湟水旁监察士兵操练的时候,一名传令兵飞马来报。 “具体有多少可知?”李瑄要问清楚。 “回李帅,赤岭为屏障,我等无法靠近。通过营垒判断吐蕃士兵超过三万。” 传令兵回答道。 “回府衙!” 李瑄说完,上马带着亲卫回节度使府,同时通知临洮军的主将、副将,以及重要僚属来正堂议事。 “在我军即将转向安乡的时候,吐蕃似有入侵之势,诸位如何看待?” 李瑄在主座问诸将诸僚属。 “秋冬之际,吐蕃寇侵是常事,但吐蕃往往骑兵速击。而非在山前安营扎寨。属下觉得吐蕃有意牵制我军主力,以迅速在安乡一带进攻。” 高适率先起身向李瑄说道。 他有着丰富的军旅经验。吐蕃以为高秀岩叛投,所以此举为吐蕃进军安乡之前,牵制临洮军,不难猜测。 “我赞成高书记之言,还有十五日,就是吐蕃进军安乡的时间,他们这样的举动,代表他们必进攻安乡。”杨绾也起身说道。 其他僚属和将领纷纷点头赞同。 “嗯……吐蕃的探马,在隔河监视我军的动向。为了鄯州城、湟水城,我安人军、河源军不可调动,临洮军也不能多出,并且要暗度陈仓,连夜调离,北绕至安乡郡一带。” 李瑄想完成一场围歼战,但不能舍本逐末。 鄯州城、湟水城,绝不能面临危险。 一旦失去湟水防线,就会像开元初年一样,吐蕃直接跑到兰州、渭州一带,大肆抢夺牧监马匹。 除了牧监马匹,本来安全的平民百姓,也会暴露在吐蕃骑兵的屠刀之下。 “李帅,在主力调走一部分后,我军也可以过湟水,以绥和守捉为依托,摆出要与吐蕃一战的架势,气势不可弱。” 岑参向李瑄说道。既然知道吐蕃不敢战,就将吐蕃的注意力分散在此,让他们以为唐军会主动攻击他们。 实际上,吐蕃背靠赤岭和石堡城,进可攻,退可守。 唐军进攻,必吃大亏。 “可以!我准备调遣临洮三千精骑,三千轻骑,一千重骑。临洮军剩余士兵,连带河源军,再从安人军调遣五千士兵,积石军士兵备战,也随时精兵支援!” 李瑄将强弩手和重步兵留下。还留下一部分骑兵。 张兴刚从诸军中挑完勇健,组成五百人的陌刀军。 但陌刀现在堪堪够用,属于陌刀手的铠甲还未完成,许多健儿陌刀都没摸几天。 为避免陌刀手损耗,这次不让陌刀手出战。 李瑄要带上陇右军唯一人马俱甲的一千重骑兵。 “李帅率骑总共七千,会不会太少?”刘晏担忧,因为入寇安乡的吐蕃士兵数量具体不清楚。 “绥和守捉三千人,镇西军一万人。另外我会暗中下令漠门军秘密调遣五千人,出洮州向安乡移动,于十月十日,到达安乡城东数十里处待命。” “为了整体的防线,我军只能调遣这么多人。但我相信哪怕吐蕃五万人入境,也能凭借甲兵,将长途跋涉的吐蕃士兵留在安乡。” 李瑄向众将、佐吏说道。 兵贵精而不贵多,陇右军多为精锐。他这次更带走重骑兵和三千甲骑,这些都是致胜的关键所在。 “祝李帅旗开得胜。” 李瑄这么说,僚属们无从反驳,因为他们都是刚“投笔从戎”,在战术上,一切听从李瑄的。 他计划先呆在西平郡,临洮军十月五日,开始出发。 李瑄与僚属又讨论猜测吐蕃进军安乡的具体战术。 高适猜测吐蕃不会占据安乡城,因为高适认为安乡城不好守,吐蕃占据会被唐军反手攻破,所以吐蕃会以劫掠物品、人口为主。 岑参猜测吐蕃先突袭平夷守捉,攻破平夷守捉后,吐蕃会过漓水,到诸牧监地,掠夺牧监马匹。吐蕃已经多次以唐军陇右牧监为目的行动。 杨绾觉得吐蕃会占据安乡城,会派遣更多大军入安乡。因为安乡郡对大唐很重要。 刘晏认为吐蕃会将黄河以南,漓水以西的地界占据。 李瑄觉得他们所言,皆有道理。 他不能去赌吐蕃会如何去干,他指着安乡城,只要吐蕃一入安乡城一带,就对吐蕃军队进行围歼。 军事会议落幕后,李瑄带着亲卫,一人双马出湟水城,过湟水桥。 他并非现在就要去安乡,而是先前往赤岭,观看一下吐蕃的阵形。 现在他的神策队已经满员二百人,几乎全是游侠高手出身,富有勇力。 人人都穿着黑色明光甲,挎着弓箭。李瑄有信心率领神策队面对十倍于己的敌骑。 两天后,到绥和守捉,这里附近总能见到吐蕃的探马。 “拜见李帅!” 绥和守捉使高锴迎见李瑄。 “我就不入城了,带我去看看吐蕃驻军之地。” 李瑄吩咐高锴骑马,直接带李瑄去赤岭。 “将军,您只率不到二百骑。我绥和守捉马不到二百匹。” 高锴请李瑄慎重,吐蕃可能有数万人驻扎在通过赤岭的山口处。 “成为守捉使,难道忘了我的勇力了吗?我的亲卫矫健,人人都可以阵中易骑,吐蕃就算想派骑兵,也难以追上我。” 李瑄笑着说道。 阵中易骑,就是在马匹奔跑的时候换乘。 “遵命!” 高锴只以为李帅身份不同于往日。想到李帅的勇猛,他也牵两匹马,与李瑄一起随行。 行军至黄昏,休息一夜,第二日上午到达吐蕃驻地二十里外。 吐蕃探马早就探查到李瑄一行,不过见李瑄人皆双马,且甲精,不敢靠近,只能去禀告。 吐蕃大将论悉诺逻以为这二百骑是在引诱他们营垒,后方有伏兵,所以下令坚守不出。 他所得到的军令,是结营防守,把唐军精锐的临洮军牵制住。 虽然探马没有探查到异常,二百骑一人双马,他不一定追上,就算追上杀死也只属于小功。 于是李瑄率领神策队在吐蕃骑兵数里外的一个小坡上,观看吐蕃的营垒。 “光是马场的战马都不止万匹。看营垒规模,吐蕃士兵最少有三万人。” 李瑄看到这种场景后,估摸着道。 主要是他们依靠着山中的石堡城,使李瑄很难对派兵对他们进攻。 “吐蕃士兵畏而不出,这不像是他们的风格。” 高锴不知军机,所以很纳闷吐蕃士兵的行径。 “不久后,你就知晓了。” 李瑄观察吐蕃的营垒和他们的举动后,更加放心。 他传令诸军向绥和守捉开赴,同样在绥和守捉安营扎寨,与吐蕃大军隔百里对望。 几日后,绥和守捉周围,光强弩就聚集三千张,营垒鹿角、栅栏密集,坚不可破。 李瑄让王难得当临时的主将,荔非元礼为临时的副将,镇守在此地。 如果发生战斗,有统一的指挥。 李瑄故意将近两万“骑兵”,展露在吐蕃视野中。 大唐天将军 第166节 论悉诺逻一度以为陇右军都聚集于此。 他派人向青海湖方向的吐蕃诸军、千户所联系,如果看到烽火,立刻支援。 其实有的骑兵是步兵骑马,李瑄只在论悉诺逻附近晃了一晃。 同时,上百队轻骑,开始猎杀、驱赶吐蕃的探马。 黄河、湟水之间,仅仅两天时间,不见吐蕃骑兵踪迹。 论悉诺逻见此情况,不再派遣探马深入唐境。只是让探马在营垒前方数十里巡视,如果唐军来攻,立刻禀告。 “据说新任唐军主帅李瑄曾生擒拔悉密可汗和突厥可汗,积石城一战,就是他的手笔。不过现在看来,李瑄不过如此。我另一路大军已经出发,等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已失去数以万计战马……” 论悉诺逻是汉人对他的称呼,他的吐蕃名为恩兰·达扎路恭。 他是吐蕃恩兰家族的新锐将领,深得尺带珠丹的信任,曾经与回纥有过大战,并破之,但当时回纥还未建国。 见陇右军和他对峙几天,不敢来攻,不由轻视几分。 虽然他也不希望李瑄猛然进攻,但不妨碍他认为李瑄没胆气。 “可恶的唐军在河西走廊一带,遍修堡垒,如同长城。不然我吐蕃早就占领河西走廊。” 论悉诺逻的副将每每想到此都很气愤。 吐蕃人一直有个梦想,占领河西,打通西域,如此一来他们的疆域将贯通南北,东达陇山,北至大漠,彻底扭转对大唐的战略被动。 河西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青藏高原与西域之间的缝隙,斩断了吐蕃人的梦想。 限于自身实力,吐蕃的基本策略就是以骚扰不断试探,一旦大唐打盹就下手,如果吃亏就赶紧求和,尺带珠丹是李隆基妹夫,舅甥之情从唐初到盛唐永不过时。 现在吐蕃将相一直认为,就是大唐的堡垒、军城、镇城、戍堡太多,使他们每次都不得不退回去。 就算占领石堡城,还要面对前方的鄯州城、湟水城,侧面的安人军城,积石军城。 更别说还有守捉城,戍堡林立。 “我们国力愈来愈强大,已经可以与唐国争夺西域。我们早晚把唐国的这些军城、堡垒一一打破。不过,现在我们看一出好戏,你猜李瑄得知安乡郡被我们攻破后,会是什么反应。” 论悉诺逻对未来很自信。 “他一定气急败坏,强攻我们。届时我们诱他过山口,击破唐军主力,就可以进行反攻。” 副将笑呵呵地说道。 “哈哈……” 论悉诺逻也大笑一声。 当天夜晚,绥和守捉后方,李瑄率领三千精骑,三千轻骑,一人双马。 一千重骑,一人四马。 李瑄带的佐吏有随军判官刘单,推官岑参,都虞候车神塞,掌书记高适,还有五名随军,四名典军,十几名其他佐吏。 他们动身北上,绕到龙支,然后在灵岩寺一带的渡口过黄河,到达漓水,顺漓水而下。 此时为十月八日。 高秀岩几天前已经传令给他,吐蕃让他行动。 李瑄也在暗中调兵遣将,他让镇西军使安思顺聚集所有镇西军的士兵,出枹罕城。 本来镇守盐泉城的三千镇西军,也赶到枹罕。 此时枹罕城四门封闭,只允许军队出入。 镇西军主要以步兵为主,强弩手有一千,弓箭手三千,铁甲超过三千副。 这支步兵摆开阵势,拥有强悍的战斗力。 漠门军使钳耳大福也向李瑄禀告,能在指定时间,到达指定位置。 八日晚上,高秀岩带着伪装成郡兵的边军,押送着数十名死囚到安边戍。 安边戍是唐、吐边境重要戍堡。建立在山下。 戍堡内有士兵五十人,马三十匹,日夜值守边境。 李瑄军令至,安边戍士兵、一路烽火,全部撤回安乡城。 由高秀岩接替。 十月九日,高秀岩将死刑犯杀死,堆在戍堡外,等待吐蕃大军的到来。 一天过后,有一队吐蕃骑兵,来到安边戍外界。 他们在一里外观察,没有靠近。 高秀岩见此,立刻举着吐蕃军旗跑过去。 “我乃高秀岩,有赞普授予的次金字告身!” 高秀岩近前后,胳膊上佩戴金字告身。 这队吐蕃骑兵的首领伸手,示意麾下不要攻击高秀岩。 “将军事可败露?” 吐蕃头领用汉人语言问高秀岩。 “我以送肉食劳军近身,未有败露。昨夜归来几骑巡逻者,亦被我杀死。我审问过后,已经没有士兵巡逻在外。他们的尸体还在戍堡外堆着呢!”高秀岩指着戍堡外说道。 吐蕃头领微微点头,跟着高秀岩来到戍堡外,果然看到数十具身穿皮甲的“唐军”尸体。 从伤口上看,明显是被偷袭而死。 “将这里的一切,告知元帅!” 吐蕃骑兵头领向传令兵吩咐。 第120章 吐蕃叶如第一猛将 吐蕃与大唐交锋已久,不敢贸然轻进。 所以吐蕃元帅只以亲信,带领五十人前来探查。 高秀岩连自己人都杀,代表高秀岩是真心投靠吐蕃的。 没有唐军的戍边眼线,没有士兵点燃烽火,他们的大军可以长驱直入。 “这位将军,请带我去见贵军统领!” 高秀岩摇着手中的吐蕃旗帜,向骑兵头领说道。 “可以!” 骑兵头领同意高秀岩的请求。 高秀岩将自己的麾下留在此地,骑马跟吐蕃骑兵头领离开。 不远处坡后,一名穿着便装的男子看到高秀岩有频率地摇晃旗帜,把身体缩回去。 他奔跑数百米后,将一株树下的两匹马解开,而后飞驰离开。 唐、吐边界高耸入云、还能看到皑皑白雪的达力加山下,漫山遍野的马牛,一队队的吐蕃步兵排列成行,各种兽旗飘荡,铠甲如云,长矛如林,无尽延伸。 除吐蕃外,还明显能看到与吐蕃穿搭不符的士兵,他们是吐蕃附属吐谷浑诸部的麾下。 安乡军紧邻吐谷浑地界,出兵安乡,怎么可能不应召吐谷浑这样的炮灰。 “启禀元帅,唐将高秀岩来了。” 麾下向此次行动的统领论悉诺匝禀告。 “请他过来!” 论悉诺匝已经知道高秀岩的“诚意”,令麾下骑兵、步兵开始加速通过这丘陵地带。 论悉诺匝为吐蕃小贡论,又称“悉编掣逋”。 这种职位是掌管被吐蕃征服之地的军政长官。 不仅吐谷浑要听从论悉诺匝的号令,连边境吐蕃诸军、千户所,也要受论悉诺匝节制。 可以说论悉诺匝是负责领兵、联防事务的兵马都元帅,是吐蕃仅次于大相、副相、政务大臣、四如本的官吏,授予玉字告身。 他地位虽次于莽布支、论悉诺逻等大臣,但论悉诺匝在河曲、吐谷浑地界的声望极大。 所以这次的攻势,由论悉诺匝亲自坐镇。 “高秀岩拜见元帅!” 见到论悉诺匝后,高秀岩躬身一拜。 “请起,李瑄有眼无珠,不识宝玉,将军能弃暗投明,是我吐蕃之幸。待我军占领黄河以南,便在此设立千户所,由将军任千户长,世袭罔替。” 论悉诺匝请高秀岩起身,承诺厚待他。 由于唐人多次收纳吐蕃叛将,甚至吐蕃战神论钦陵的儿子论弓仁都投降大唐,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 使吐蕃人打心底对叛徒不齿。 但高秀岩这样人,他们必须厚待,以吸引更多唐将投靠他们。 “多谢元帅!李瑄嫉贤妒能,属下只是像勇士一样挑战他一次,他就接连贬我,令人憎恨。属下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为吐蕃和元帅效死命!” 高秀岩一副非常感激论悉诺匝的样子,再次一拜。 实际上,大唐将领皆知道大唐的强大,知道大唐的繁华。 即便吐蕃从各方各面学习大唐,依然被大唐士大夫阶级所轻。 虽然吐蕃的兵马看似与大唐差不多,但差距不是一个档次。 大唐是募兵制,招募来的四十九万边军。大部分都是身怀功业之心。有勇猛之士层出不穷。 吐蕃全民皆兵,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奴仆,良莠不齐。 再加上铠甲、兵器间的差距,使吐蕃只能胜以人数。 “据说那李瑄是一个万夫不当的猛将,王难得都无法比较,他是否有传闻的那么神?” 大唐天将军 第167节 论悉诺匝就这一点询问。 积石军之战,回来的赞那和士兵,提起李瑄,面露惊恐。 说李瑄只率十几骑,就冲入千军之中,万人辟易。 勇猛的千夫长,被李瑄一个照面就刺死。 “末将惭愧,那李瑄确实强于末将。” 高秀岩尴尬一笑。 他的角力全军第一,但在李瑄面前如婴孩一样。 “铛!” “可惜李瑄小儿在湟水城中,否则我必将他挂在我的矛刃之上。” 一名身高六尺四寸的蓬头男子,用矛在石头上磕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高秀岩听到这么张狂的话,侧目一看,忽然发现这长矛是纯铁打造。 看铁矛长度,怕是有四十斤以上。 这人若能在马上使用此长矛,必勇猛绝伦。 “他名统牙胡,是我叶如最勇猛的将领,有硬悍牦牛的力量。如果李瑄遇到他,必然会被当场刺杀。” 论悉诺匝十分骄傲地说道:“待拿下此区域黄河以南,就可以随时度过黄河,两面夹击湟水城,他的败亡是迟早的事情。” “吐蕃必胜。” 高秀岩笑了笑。硬撼牦牛虽是夸张的比喻,但在最强大的叶如当第一猛将,足以见统牙胡的勇力。 那郎支都之辈,一定无法相比较。 “安乡城是否已经被高将军控制?” 论悉诺匝又问高秀岩。 “启禀元帅,安乡城已经被我的亲信手下控制,四门封闭,不允许城中百姓、官吏去枹罕报信。只要您的神军过去,就可以度过安乡桥,兵不血刃地拿下此重城。” 高秀岩还拿出一幅地图,上面标注有安乡城、漓水、安乡桥,以及安乡城北面的平夷守捉城、镇西军驻地枹罕城,安乡城东面,北面石门山、金剑山、大夏山水周围的诸牧监,展示地一清二楚。 “高将军心思缜密啊!” 吐蕃贵族多习汉人语言,他能看懂这份地图,不禁对高秀岩高看一分。 他们其实在之前也绘制过地图,但都没有高秀岩这份地图清晰明确。 “元帅谬赞。”高秀岩不敢当。 “今日进军,本帅会直接让骑兵突袭平夷守捉,以兵贵神速,拿下平夷守捉城。然后占据安乡城,攻击唐国诸牧监,逼迫唐军镇西军出枹罕城迎战。届时我步骑配合,灭掉镇西军。” 已经开始出发,论悉诺匝不再隐瞒高秀岩。 “请恕末将直言,直接攻击唐国牧监,需要拖延数日时间,给唐军支援的机会。” 高秀岩知道唐军的战略,但表现出为吐蕃考虑的样子。 “我们已经摆大军在赤岭牵制湟水城的主力。唐军想要调集援军,需从河西节度使。等唐军援军到达,我军已经完成战略目标,他们只能与我们隔河相望。” 论悉诺匝早就有万全的计策。 “元帅英明!” 高秀岩在心中暗笑,李帅已经准备在安乡城外,对吐蕃大军进行围歼。吐蕃的计策虽然宏大,注定完成困难。 论悉诺匝吩咐麾下一名千户长(万夫长)带领六千骑兵,突袭平夷守捉,另外吐谷浑的王子悉弄参也率领四千吐谷浑骑兵跟随。 一到平夷守捉,立刻组装登城梯攻城。 吐谷浑有一名力大无穷的勇士叫悉颊藏,被吐谷浑王收为子婿,也随军出征。 此次出征的吐蕃那曲军使谐拱也是一员猛将,今年皇甫惟明攻击石堡城的时候,他勇猛地拿下计巴寨堡,使唐军损失惨重。 另外论悉诺匝的弟弟悉诺谷曾用斧头劈死猛虎,虽然勇力不及统牙胡,也是此行中前三的猛将。 统牙胡和悉诺谷拥有大金字告身。 谐拱、悉颊藏拥有普通金字告身。 吐蕃和吐谷浑共出兵六万五千余人,其中骑兵有两万,吐蕃引以为傲的重步兵多达五千人。 兵多将勇,是论悉诺匝认为必胜的原因。 …… 凤林县。 李瑄从凤林关顺漓水西岸而下。 同时,李瑄号令安思顺率领一万镇西军,从漓水东岸而下。 平夷守捉在漓水西岸。 安乡城在漓水东岸。 所以李瑄可以率领骑兵到达平夷守捉。安思顺可率领士兵到安乡城。 虽然安思顺麾下多是步兵,但隔着漓水摆阵,吐蕃一时难以奈何。 钳耳大福率领漠门军,也会策应安思顺。 两天后,清晨。 树叶枯寂,冷风萧瑟。漓水上仿佛泛着寒雾。 “叮当……” 明光甲组成的精骑,不断地发出金铁之音,他们排场长龙,快步而下。 将士们的脸上,无不露出坚毅之色。 李帅将带领他们,搏取不世的边功,获得富贵。 重骑在后方,一人四马,紧跟着精骑、轻骑,一有情况,人马披重甲,对吐蕃的阵形进行冲锋。 “启禀李帅,探马查到上万吐蕃骑兵,距离平夷守捉不到二十里。” 探马奔来向李瑄禀告。 “吐蕃想要突袭拿下平夷守捉,占据黄河以南。” 李瑄对诸僚属说道。 这一点他们已经预料过。 如果吐蕃想要劫掠牧监,除了安乡城外,拥有三千守军的平夷守捉城一定要拿下。 平夷守捉城池低矮,相对来说较为容易进攻。 吐蕃骑兵肯定有准备登城梯,到城下时立刻组装登城梯,披铁甲而上。 唐军虽然南下行进两日,但李瑄让士兵晚上休息,白天赶路,养精蓄锐。 “吐蕃骑兵突袭先至。他们的步兵距离安乡城应该不远。我军需要尽快剿灭平夷守捉的吐蕃骑兵。” 高适向李瑄道。 行军距离,他们一直都在推测把控。 “吐蕃步兵挺近安乡,想撤离也不容易。他们以为我军只有万余步兵,又突然袭击,必有轻我之心。我们出其不意,必能击溃他们。” 李瑄对自己的安排非常自信。 吐蕃军队被围攻时,他们不知道唐军具体人数,重骑兵冲过去,有机会使其崩溃。 “我等先要将攻击平夷守捉的吐蕃士兵冲散,他们骑兵赶路,灭掉他们后,吐蕃的机动骑兵将更加少。车将军,等到了平夷守捉十里的时候,重骑兵披甲,先驰而冲击。” 李瑄又向车神塞吩咐。 他已经令车神塞亲卫率领一千重骑去冲锋。 “遵命!” 车神塞领命。 都虞候不该干这样的事情,这是他主动请求的。 “辛将军,你率领三千轻骑,迂回至平夷守捉后方,以游射阻击吐蕃骑兵的退路,打乱他们的阵脚,给甲骑具装和精骑冲锋创造机会。” 李瑄又向辛云京吩咐。 “遵命!” 辛云京领命。 最后的精骑,由南霁云率领。 李瑄则带领神策队自己玩。 他选择在吐蕃开始进攻平夷守捉城的时候,突然出击。 …… 平夷守捉城。 平夷守捉曹盛宁使早就得到消息,四门封闭,石头堆满城墙,城内在烧着热水,强弩准备好,弓箭手也随时就位。 三千人守卫,且准备充沛,即便是小城,吐蕃一时半会也难以攻破。 “勇士们,将登城梯组装好,立刻登城。” 吐谷浑王子悉弄参对族中士兵下达命令。 这种情况下,一定是他们吐谷浑先冒矢石先登。 他们这一支吐谷浑并非原来的王族,而是通过与吐蕃联姻,反唐亲吐蕃而得来的地位。 他们的首领为“吐谷浑小王”。 所以他们与大唐也是死敌,只能通过向吐蕃表忠心,不断联姻,而得到吐蕃的庇护。 不到一刻钟,吐谷浑士兵就组建好登城梯。 “听战鼓声,准备进攻!” 大唐天将军 第168节 吐蕃的千户长与悉弄参站在一起,他令士兵做好准备,四门同时进攻。 千户长还在每一面城墙派遣五百弓箭手,组成阵形,对城墙上的唐军压制。 “千户长,城墙上的唐军好像准备的十分充分。” 悉弄参皱眉说道。 强弩、弓箭手,密密麻麻的士兵,长枪对外。 虽然城墙高度只有两丈不到,却看起来很棘手的样子。 “我们万骑奔袭而至,如此动静,唐军肯定早已听到。唐军的心一定是胆怯的,他们很意外我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要士兵们不惧死亡,一鼓作气可攻下平夷守捉城。” 吐蕃千户长信誓旦旦地说道,让吐谷浑王子放心。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来,吐谷浑士兵抬着登城梯不要命地向前冲。 平夷守捉使曹盛宁站在南面城墙上,他下令道:“强弩手射敌人弓箭手方阵,弓箭手射敌人攻城的士兵,长枪手准备将敌人刺下去,我们居高临下,有巨大优势。” 黑压压的敌人席卷而来,士兵们皆知援军离他们很近,没有丝毫畏惧之心。 “咻咻咻……” 士兵严阵以待,吐谷浑士兵离唐军一百步时,强弩发射。 “噗嗤……” “噗嗤……” 一名名吐谷浑士兵中弩箭倒地。 平夷守捉城,每一面城墙都有一百架擘张弩。 一弩射完,弩手们引弩箭,继续射击。 “咻咻咻……” 距离城墙五十步距离时,弓箭手发威。 二百名弓箭手同时引箭,对吐谷浑士兵造成一定阻碍。 吐谷浑被下了死命令,自然不会因此而后退。 他们人数众多,冒着箭矢很快就来到城墙下。 吐蕃派来的弓箭手也移动至唐军五十步内。 现唐军强弩手,主要瞄准吐蕃弓箭手。 每一轮只能射死十几名吐蕃弓箭手,无法阻碍吐蕃弓箭手的射击。 “登登……” 唐军是守城的一方,躲避在女墙后面,让箭矢很难射到他们。 等吐谷浑士兵准备勾登城梯时,吐蕃弓箭手不得已靠近城墙。 他们只能在城墙下瞄准射击,否则会大面积误伤攻城的已方士兵,那样十分影响士气。 “不要怕死,顶上去,唐军守城者只有千余人,拿下唐军军城,附近城镇的财物、妇女,可随意掠夺。” 吐蕃一名百夫长顶着大盾,在后面鼓舞士气。 一架登城梯最先勾在城墙上。 在吐蕃人海战术下,一刻钟时间,唐军城墙上就勾满登城梯。 一名吐谷浑士兵单手持长矛,他目视上方开始攀爬,他身披锁子甲,知道自己快要上去的时候,唐军肯定会用长枪刺他。 他必须在唐军刺他之前,回刺唐军。 “嘭!” 但这吐谷浑士兵明显运气不好,一块数十斤重的大石从天而降,正中他的脑门。 下一瞬,他满头是血的从登城梯下掉落。 他的尸体还砸到两名吐谷浑士兵。 其他吐谷浑士兵有的被弓箭射杀,有的被大石砸死。 唐军也有办法对付吐蕃的登城梯,两名唐军士兵持特制长棍,将吐蕃登城梯推倒。 登城梯上虽有勾子勾在城墙上,但只要士兵顶住勾子连接城墙的地方,数人合力绝对能将其推倒。 但也有唐军因为露面,不幸被下方的吐蕃弓箭手射杀。 “先登,先登!” 一名吐谷浑士兵喊着先登的口号,眼看就要爬上女墙。 “噗嗤!” 唐军士兵一枪上去,刺穿他的脖颈,使其从城墙上掉落,将自己的同伴砸倒。 自古在攻坚战上,无数士兵最容易将血洒在女墙上。 在此时,吐蕃弓箭手已经不敢再向城墙上射箭。 唐军的强弩手可以退后。 谁露头就射杀谁。 登城是力气活,冒石矢攀爬而上,还要再扒着垛口上去。 登城梯无法直接摆在垛口,那样很容易被守城者推翻。 只有在垛口下,勾住城墙,才更容易攻上。 喊杀声冲天,攻坚战很快持续半个时辰,虽一度有吐谷浑士兵爬上城墙,但要么被长枪捅死,要么被强弩射死。 城墙下尸体堆积一层,吐谷浑的士气没有最开始那么高昂,因为他们发现平夷守捉城是硬骨头。 “为何感觉他们有所准备一样,半个时辰都未将石块扔尽?” 吐谷浑王子悉弄参皱眉说道。 他突然发现不对劲。 仿佛城墙上堆满石头,等着他们来一样。 “午时以后,必能拿下这座唐军边城。” 吐蕃千户长握紧拳头,他也发现平夷守捉比想象中的难啃,于是安抚悉弄参:“再过半个时辰,我会让我的部下,替换你的部下。” “明白!” 悉弄参不能反驳。 攻城战,不论是大唐,还是吐蕃,多是用人命去填。 有的重城日夜进攻,不给一丝喘息时机,直到守城者战心崩溃。 第121章 甲骑具装,惊天噩耗 “啊.……” 突然一道道惨叫声从四面传过来。 吐蕃千户长和悉弄参面色一变。 唐军竟然提着一桶桶沸腾的热水往下倒。 滚烫的热水直接倒在头上,吐谷浑士兵瞬间失去战斗力。 这一定是烧到极致的热水。 关键这不是一点,四面城墙,一起往下倒热水。 足足倒了一刻钟。 把吐谷浑士兵当死猪一样烫。 “需要多久才能烧这么多热水?”悉弄参开口说道。 吐蕃千户长没说话,但心中却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残酷的攻坚战,又进行半个时辰。 唐军竟然还有石头往下扔。 就算吐蕃千户长和悉弄参再蠢,也知道唐军有所准备。 这样下去,他们一万人不一定攻下平夷守捉城。 “报……” “启禀千户长,我们后方突然出现数千唐骑。” “报……” “启禀千户长,我们前方有一支最少千人的甲骑具装,正猛冲而来。” 周围巡视的吐蕃骑兵,神色慌张,飞马向千户长禀告。 “不好,我们中计了!” 悉弄参猛然拍自己的胸口。 甲骑具装,据他们所知,这是湟水城中才有的精锐。 吐蕃有人马俱披锁子甲的重骑,但那是吐蕃的禁军千户所。 连论悉诺匝也没有资格调动。 更何况唐军的甲骑具装皆披唐军制式鱼鳞重甲,防御力和冲击力更强大。 “快,快去传令其他三面城墙,放弃攻城,骑上战马准备抗敌。” 吐蕃千户长惊愕片刻,立刻下达命令。 大唐天将军 第169节 在这种情况下,不骑马就是找死。 但士兵分散在四面城墙,想骑上马,组成阵势,一时半会难以做到。 有的吐蕃骑兵、吐谷浑骑兵还未摸到自己的马,辛云京就率领三千轻骑,游弈在后方。 他将轻骑分为六个队,每队五百人,不得近战,骑射游弈。 六支轻骑队伍,互为犄角。 四队左右侧击,两队后方游击。 像袋子一样,将吐蕃骑兵后退的路堵住。 吐蕃千户长临时组织上千骑兵,去冲击辛云京的轻骑。 唐军轻骑穿皮甲,只携弓箭和横刀。 马匹上除了士兵携带的水壶,没有多余的累赘。 这使吐蕃骑兵难以追上。 吐蕃骑兵知道退路被断,直冲挡住他们退路的一千唐军轻骑。 “边退边射!” 辛云京调马回头。 他们的目的是拖住吐蕃骑兵撤退,或者暂缓吐蕃骑兵的撤退速度,使重骑与精骑冲进来,绞杀敌人。 “咻咻咻!” 唐军奔跑时回头弯弓,不断有吐蕃骑兵下马。 又有两队轻骑在侧翼支援。 这一千吐蕃骑兵还未摸到唐军轻骑,就有半数被射下马。 他们都是冲阵骑兵,虽有马弓,但和训练有素的唐军相比差太远,对唐军轻骑所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 无奈之下,这队吐蕃骑兵又退回到千户长和悉弄参的身边。 “可恶,你怕死而退回来,使我们如何离开!” “噗嗤!” 千户长抽刀,将领头的千夫长砍死。 其他吐蕃骑兵心中一凛。 “勇士们,没有退路了,我们凭借勇气和荣耀而战吧!只有如此,才能搏一条生路。” 千户长有血性,不想再后退。 因为后退,必一溃千里。 他们还有七八千骑,组织起来一起,或许有一战之力。 他令一些铁甲骑,去挡住即将冲过来的唐军甲骑具装,争取时间。 其他骑兵上马组阵,对付后方的唐军轻骑。 “儿郎们,不去搏命,会死得很惨,本王子与一起死战。” 悉弄参割断自己的袍子,像是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样。 …… “轰隆隆!” 甲骑具装的奔腾,使大地都在颤动。 人和马都包裹得严严实实,鱼鳞铁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整支队伍宛如铁甲的洪流,在这初冬时节,猛驰而下。 唐军皆挟着长枪。 数百吐蕃甲骑,悍不畏死地冲向唐军甲骑具装。 车神塞亦是人马俱甲,手持一把长柄刀。 “将士们,用敌人的鲜血,铸造我们的战功。不要去在乎杀敌数量,我等是一个整体,李帅不会亏待对我们甲骑具装的的赏赐。” “直接冲到最后方,没有军令,不得中途停下,不得掉头。” 在相距敌军只有三十丈的时候,车神塞单臂举长刀,大吼一声。 他话音刚落不久,甲骑具装与吐蕃骑兵交锋。 “噗嗤!” 车神塞双手紧握长刀,猛然挥下,一名吐蕃铁甲被他斩下脑袋。 “铛铛!” 吐蕃的攻击,又被车神塞挥舞长刀挡住,他连连挥刀,斩死数人。 有唐军士兵挟着锐利的长枪,借助战马的力量,将敌人的铁甲刺破。 排山倒海搬的气势,一股脑压上去。 “轰隆隆!” 虽然吐蕃骑兵也披铁甲,但他们的战马无甲。 唐军甲骑具装如若一时无法刺透敌军盔甲,会用长枪刺敌人战马。 落马后的吐蕃甲骑,必然会被唐军马匹踩死。 顷刻间,数百吐蕃铁骑就被拧成一股绳的唐军甲骑具装冲散。 车神塞最为勇猛,他一刀刀挥斩,大开大合,势不可挡,专门去砍吐蕃骑兵的脑袋。 他的刀技刁钻,待从这些吐蕃铁骑中穿过的时候,杀死十几人。 那些“漏网之鱼”,甲骑具装并未停下清理,他们听从车神塞的命令,以马匹的冲势,直接冲到吐蕃士兵的最后方。 临时组织的数百甲骑,在唐军甲骑具装前,不堪一击。 吐蕃千户长和悉弄参此时还未整好两族骑兵。 见甲骑具装冲来,许多吐蕃、吐谷浑士兵,因为惧怕,策马躲得远远的。 千户长和悉弄参也非常绝望,他们的豪言壮志在绝对实力面前,如同开玩笑。 士兵们血肉之躯,如何去抵挡甲骑具装? “如果我摆开阵势,胜负犹未可知!” 千户长咬牙切齿,唐军轻骑与重骑,前后偷袭,再加上他们刚在平夷守捉城碰得头破血流,根本来不及组阵。 否则不论是甲骑具装,还是轻骑,都会有缺陷,有可能被他们击破。 “千户长,你看甲骑具装后方的烟尘。” 突然,悉弄参指着甲骑具装后方。 还有不时在冬日之下,闪烁的金光。 “大唐精骑,可能有数千之数。” 吐蕃千户长面已然绝望。 轻骑,重骑,精骑。 唐军一环扣着一环,不给他们反扑的机会。 哪怕他们这支骑兵全胜的状态,也不好去面对。 “现在只能全军向南,与主力汇聚,希望苍天保佑!” 甲骑具装不断冲锋着己方的骑兵,东面是漓水,西面有山丘。 只有南面! 千户长终于认识到硬拼就是送命,只希望主力能察觉到异常,派遣援军接应他们。 在唐军精骑冲来之前,凌乱的吐蕃骑兵冒着唐军轻骑的骚扰向南。 甲骑具装和精骑在后方追赶。 辛云京游刃有余地去指挥轻骑,游射阻碍吐蕃骑兵南下之路。 甲骑具装冲击十余里后,被李瑄下令停下马,解甲休息。 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们要恢复精力,把其他马匹牵过来,继续南下。 安乡城附近,才是真正的决战之对。 李瑄率领亲卫,最先追上这些七零八落的吐蕃士兵。 “噗嗤!”“噗嗤!” 这些吐蕃士兵、吐谷浑士兵背对着李瑄,被李瑄持马槊轻而易举地刺死。 亲卫神策队,拿这些吐蕃、吐谷浑溃兵练手。 他们不弯弓箭,每追上必用手中长枪杀敌人。 仅仅二百骑,轻捷如飞,风卷残余搬吞噬着逃跑的士兵。 三千精骑也分数队压上来,左右侧击。 唐军摇动旌旗,高歌猛进,气雄雷霆,声疾风雨。 一直追到下午日昳时刻,斩杀超过七千吐蕃、吐谷浑骑兵。 在攻城的时候,吐蕃、吐谷浑亦损失近两千士兵。 吐蕃、吐谷浑以性命逃过唐军轻骑的围堵,虽然所剩无几,但李瑄看到吐蕃的将旗,率领神策队,和南霁云麾下的一部分精骑紧追不舍。 “弯弓!” 李瑄对神策下达命令。 “咻!” 大唐天将军 第170节 数十步外,李瑄弯一石强弓,将一名吐蕃士兵射下马。 除了李瑄,李晟的箭术最好,他也命中一名吐蕃骑兵。 其余亲卫,有中有空。 逃跑的吐蕃千户长和悉弄参肝胆俱裂。 他们明显感觉到神策队和其他唐军不同。 这箭术也太准了。 这样下去,没几个回合就能将他们射死完。 “咻咻咻……” 果然,第二轮箭至,又射死数十人。 “轰隆隆……” 就在这时,辛云京率领一队数百轻骑从侧面迂回上来,似乎就要堵住吐蕃千户长和悉弄参。 “天亡我也……” 这名吐蕃千户长比赞那有勇气,他不再逃跑,也不想被俘,对左右说道:“无非一死见神明,跟随我吧!元帅会为我们报仇雪恨!” “杀!” 吐蕃千户长带着他的手下,最后殊死一搏。 李瑄本来已张弓搭箭,但最终又将箭矢收起。 这佩戴金字告身,和几个银字告身的敌人,就交给麾下立功吧! 最终,相当于大唐太守加刺史的吐蕃千户长,被南霁云一枪刺死。 其余的吐蕃骑兵、官吏、将领尽被杀死。 “我是吐谷浑王子,我投降!” 悉弄参和历史上一样,他珍爱生命,没有选择死战到底。 李瑄听到吐谷浑王子的名头,吩咐士兵不要杀他。 总要俘虏几个身份不一般的敌人,让李隆基涨涨面子,李隆基一高兴,他就有赏赐。 “李帅,逃跑的吐蕃骑兵,只有数百人。” 南霁云向李瑄禀告。 他麾下总共三千轻骑,不可能将乱逃的吐蕃骑兵、吐谷浑骑兵全拦住。 “不要紧,首战告胜。我等休息片刻,重新将轻骑、精骑、重骑聚拢,分阵南下。” 李瑄下令将备用马匹带过来,在原地养精蓄锐。 平夷守捉的士兵,负责打扫战场,收拢吐蕃的马匹。 …… 在吐谷浑士兵猛攻平夷守捉城的时候,安乡城隔漓水的南部十里处。 “我军应该在攻平夷守捉城了。” 论悉诺匝在行军的时候,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阳。 吐蕃有大量步兵,且用牛车拉重甲,所以行进速度慢。 吐蕃虽是农、牧国家,但依然无法供养人皆战马。 如果吐蕃四五十万士兵,都有战马,那也太离谱了。 更何况吐蕃人更喜欢步战。 骑弱弓弱,唯重步骁勇异常。这是名将们对吐蕃的评价。 但吐蕃的附属吐谷浑、苏毗等部,善骑善射。 “想来已经攻破平夷守捉,只待传令兵归来。” 高秀岩在一旁拍着马屁,一边想着如何脱身。 他将自己的麾下士兵留在安边戍堡。 他吩咐过,如果大军走远,这二百名士兵留在山中藏起来。 另外还有八百边军,九百郡兵,在安乡城中。 所以就高秀岩一个人逃脱即可。 估算吐蕃骑兵去平夷守捉的时间,高秀岩知道自己必须在两个时辰内逃跑,否则事情败露,论悉诺匝必杀死他泄愤。 “以我军之锐,最多两个时辰陷平夷守捉城。” 论悉诺匝当然听出高秀岩恭维的话,他保守估计。 “枹罕城的安思顺是一名宿将,他父亲安波注,曾任河西节度使副使。安思顺沙场三十年,一定很难对付,我建议先让重步兵过河在安乡城北布阵,等待安思顺率领镇西军而来。” 高秀岩向论悉诺匝建议道。 他心中暗想再等等,如果有一批吐蕃士兵度过安乡桥,就再好不过。 “我早就听过安思顺的大名,知道他在许多军中当过军使。” 论悉诺匝点头,赞成高秀岩的建议。 又过半个时辰,他们来到安乡城南三里外的安乡桥。 这是一座坚固的石桥,宽近两丈。 论悉诺匝下令重步兵先过桥。 “元帅,离安乡城不到三里,我去令麾下将安乡城门打开,待我准备好美人和美酒,再请元帅入城!” 在吐蕃重步兵过河的时候,高秀岩眼睛一转,向论悉诺匝说道。 “高将军有心了,不过还是以战事为重。” 论悉诺匝客套一句,他没有怀疑高秀岩。 就算是等会入城,也是麾下士兵先入城打头阵。 高秀岩过桥,立刻骑马回安乡城。 到安乡城南门后,高秀岩近前,示意城墙上的守军开城门。 不一会儿,城门缓缓打开。 “不要关,就开着!听我的命令,随时关闭城门。” 高秀岩回城后,士兵们想把安乡城南门关闭,却被高秀岩制止。 十几名士兵站在门后面,等待高秀岩关城门的命令。 一个时辰过后,吐蕃重步兵已经全部过河。 “高秀岩还不回来?” 论悉诺匝眉头一皱,令麾下去看看。 一队亲卫来到安乡城边,见城门大开。 他们心中顿时没有疑虑。 以为已征服安乡城,城中宝物和女人都该属于他们。 于是大摇大摆地准备进城。 殊不知,城墙的女墙后面,上百名强弩手静静地蹲着。 “大胆!谁让你们进城的!” 就在这队吐蕃骑兵准备进入安乡城的时候,高秀岩突然起身,居高临下一喝。 这些吐蕃骑兵还在懵逼状态时,女墙上突然冒出上百强弩手,并瞄准仅距离十几步远的吐蕃骑兵。 “咻咻咻!” 扣动扳机,强弩飞射。 这么近的距离,即便身穿锁子甲也被轻松贯穿,而且强弩手很容易瞄准。 数十名吐蕃骑兵瞬间被射死。 “咴……” “啊……” 马匹嘶吼,人声惨叫。 明明大门开着,但侥幸活着的吐蕃士兵却疯狂后退。 趁此时机,强弩手又引弩箭入弩臂。 这一次距离远,只射死十几人。 …… 安乡桥前。 “高秀岩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杀我亲卫。” 看到亲卫勇士死了大半,论悉诺匝怒不可遏。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高秀岩这竖子是假意投靠? 如果是那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论悉诺匝一瞬间有些呼吸困难。高秀岩突然变脸,明显是引诱他们深入。 他才发现,周围一切都太“空旷”,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 哪怕是周围的田地中,也没有一个身影。 “元帅,高秀岩敢耍我们,请让我攻下安乡城,将高秀岩碎尸万段。” 大唐天将军 第171节 猛将统牙胡向论悉诺匝请缨。 “去看看安乡城怎么回事?是否有许多唐军。” 论悉诺匝下达命令。 他们已经很小心,专门派隶属的羌人到湟水城打探高秀岩是否与陇右主帅李瑄有矛盾。 李瑄先入陇右,占了高秀岩的临洮军使,又在宴会上当着官吏和将领的面与高秀岩角力,让高秀岩难堪。 后来李瑄身为陇右群牧使,到安乡郡视察牧监,以高秀岩无礼为由,弹劾高秀岩为安乡别驾。 这种矛盾,让吐蕃信以为真。 高秀岩的奴仆,被他们折磨死一个,另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依然哭丧着脸说主人是真心实意投靠。 再加上安边戍堡的数十具唐军尸体。 一切的一切,都是唐人的手段。 “真狠啊!为了引诱我们入内,不惜杀死自己的士兵。” 论悉诺匝喃喃自语,又突然抬头命令:“平夷守捉,快去通知平夷守捉的将士,让他们不要再攻城。” 用屁股都能想出,平夷守捉已经准备好,坐等他们去进攻。 “遵命!” 传令兵离开不久,探查安乡城的士兵回来:“禀元帅,安乡城中的守军并不多,而且南门还是大开着。” “元帅,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请下令先将这安乡城拿下,末将亲自先登!” 统牙胡怒道。 门开着,这不就是挑衅他们去攻城吗? “元帅不可,为今之计,唯有退兵!” 有吐蕃官吏劝说道。 既然是圈套,唐军肯定不止镇西军。 “懦夫,唐军的主力被牵制在赤岭一带。难道唐军有援军从河西而来吗?” 论悉诺匝的弟弟悉诺谷也是一个好战分子。 他也主张攻下安乡城。 “不好了!启禀元帅,进攻平夷守捉的将士被唐军甲骑具装、明光铁骑、游弈轻骑先后截击,几乎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吐蕃的溃兵终于与主力接近。 同时传来的还有惊天噩耗! 第122章 虚虚实实,不堪其扰 “什么,一万骑兵全军覆没,我军翻山越岭,深入唐境,也不过有两万骑而已。现在剩下一万骑。” 吐蕃的那曲军使谐拱大叫一声。 虽然吐蕃步战凶悍,但骑兵作为机动,在孤军深入的时候,围绕步兵必不可少。 他们有近五万步兵。 虽然有许多铁甲、物资用牛车驮运。 但吐蕃来时的目的为以战养战,以劫掠唐军安乡、凤林、大夏、枹罕等县的粮食,掠夺金剑山、石门山的牧监,来补给军用。 如果后退之路被唐军骑兵拖住,对他们的打击非常致命。 “元帅,我们应该立刻撤出唐境。” “唐人卑鄙狡猾,算计我军,等重整旗鼓,再找唐人报仇雪恨。” “当立即撤离……” 其他人,特别是吐蕃的贵族官吏,基本上都在劝说论悉诺匝。 “元帅,我们唯有背水一战,我们骑兵可以撤走,但步兵和牛车无法离开。唐军可是有甲骑具装和铁骑。” “元帅,我们安营扎寨,让唐军甲骑具装无法冲击,必有机会打败唐军。” 悉诺谷等鹰派认为应该排兵布阵,与唐军决战。 身为主帅的论悉诺匝心难以平静。 如果撤离被唐军骑兵追上,有溃败的风险。 如果在大唐的国境安营而守,唐兵围而不攻,跟他们耗下去,待他们粮草绝尽的时候,将败得更惨。 “去问询唐军骑兵的具体人数。已过桥的重步兵,立刻回来。辎重在内,车子和大军在外,骑兵在侧翼,组成阵形。” 论悉诺匝暂时这样安排,他要了解更多。 安乡城不知具体,一定不可强攻。否则进攻平夷守捉的悲惨局面,会继续延续。 见论悉诺匝已经下达军令,吐蕃将领和随从官吏,只能听命。 就在吐蕃重步兵准备回对岸的时候,安思顺率领一万步兵,以重甲、强弩驰前,从安乡城北方而下。 钳耳大福率领五千步兵,从安乡城东面而来,组成战阵。 这一万五千唐军步兵,很快就距离吐蕃重步兵不足一里。 安思顺和钳耳大福早就至此,自论悉诺匝率领大军到安乡桥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唐军的监视之中。 吐蕃大军准备过桥离开,但哪有那么容易。 镇西军和漠门军总共有一千骑兵,他们欺负吐蕃重甲步兵行动缓慢,抵进吐蕃重甲步兵不到二百步的位置。 这使得吐蕃的重甲步兵不敢过桥,生怕在挤着过桥的时候,被唐军步骑突然进攻。 吐蕃重步兵以为唐军要进攻,所以背桥结阵。 “启禀元帅,目前所见大唐甲骑具装有上千,精骑和轻骑各三千左右。” 在论悉诺匝望着漓水忧心忡忡的时候,探马向他禀告。 “唐军骑兵人数并不多啊,陇右主帅李瑄有没有来此?” 论悉诺匝皱眉。 虽然唐军趁机突袭,但这么快就歼灭他们一万骑,让他难以理解。 “元帅,陇右军主力还要面对我赤岭方向的兵马,唐军只能调集这么多骑兵。看他们的步兵,除了镇西军之外,另一部应该是漠门军。唐军能击溃我军的先头骑兵,一定是在我军攻平夷守捉城的时候,突然袭击,让我军来不及组织力量,所以溃败。” “唐军的骑兵在漓水以西,步兵在漓水以东,且人数不多,他们不据城而守,似乎是想与我军决战,我们有很大机会获胜。” 那曲军使谐拱向论悉诺匝说道,他理性地支持论悉诺匝,与唐军一战。 凭什么唐军想用步骑两万多人,来与他们步骑五万多人战斗? 所以谐拱认为自己一方机会更大。 “本帅有想过将军所说。本帅顾忌的是唐军还有援兵。我们在唐国作战,如果唐军援兵突然冲过来,对我们的打击巨大。” 论悉诺匝顾忌这一点。 敌暗我明,唐军最擅长用阴谋诡计。 但现去求援,需要到青海一带调兵,来回要近一个月时间。 因为吐谷浑一带,九曲一带,已经没有骑兵可调。 那时候怕是唐军河西的兵马,也能赶到战场上,黄花菜都凉了。 这就是孤军深入的坏处。 不论是大唐征突厥,还吐蕃进入河陇,如果发生遭遇之战,不可能再耗费时日去请援军,多会针尖对麦芒摆开阵势一战。 “元帅可派遣快马,请求赤岭一带的大论,主动率兵马向河湟一带进军,甚至攻击唐军的营垒,牵制河湟一带唐军兵马。我们这边列阵防守,将车子推到大军外面,用以抵挡唐军的甲骑具装和铁骑。” 谐拱思虑片刻后,又缓缓说道。 他提议先等待几天,看看唐军是否主动攻击他们。 “当今局势,确实只能如此。如果唐军没有其他援兵,此战我们必胜。如果唐军又有援军,我们需要视战况而定。” 身为主帅,论悉诺匝在危机时刻必须当机立断。 他令步兵依靠漓水皆阵,将所有的辎重、粮食、牛,放在军营的正中。 其他北、西、南三面,皆以车子摆在前方,长矛步兵和弓手在车子后面,另外吐蕃还有一部分精锐的投石兵。 他们将一车车早已准备好的石块倒下来,准备用他们心中“神圣”的兵器,去杀伤唐军。 投石兵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兵种,古今全世界广泛应用。 吐蕃投石兵用的工具名投石索。 它是加强投石威力的简单可靠的工具。投石索一般用绳索编织,在中间带有弹兜,一端扎成一个可以套住手指固定的绳圈。 投石兵使用时将石块放入弹兜,用绳圈套入手指,然后将另一端握在手中,投掷时面向目标飞速挥舞旋转投石索,当加速到极限时松手撒放,石块便在离心力作用下飞向目标。 投石兵的威力并不小,他们的射程可以达到一百步到一百五十步以上。虽然投出的石头没有穿透力,但在高速加持下依旧可以把敌人砸成重伤。 吐蕃人对骑射技能嗤之以鼻,因为按照吐蕃传说,弓箭是在黑夜叉统治时期出现的武器,是邪恶的兵器。 投石索才是圣洁的兵器,因为投石索是神王穆杰阔王发明的,穆杰阔王的后代就是吐蕃赞普。 当然了,吐蕃战士中也有不少善于射箭者,吐蕃人心目中降妖除魔的英雄格萨尔王也有善用弓箭的传说。 从吐蕃军中装备大量弓箭就能看出,他们潜意识认为弓箭比投石索更有杀伤力,但是不愿意承认。 …… 另一边。 “李帅,吐蕃未撤离,而是在安营扎寨,等待我军来攻。他们的骑兵在侧翼。另外,吐蕃的重步兵在安乡桥前列阵防守我镇西军、漠门军。” 探马向李瑄禀告吐蕃的动向。 “我知道了,继续打探!” 大唐天将军 第172节 李瑄点头。 他麾下的骑兵已经重新集结,距离吐蕃大军也仅有三十里不到。 依旧是精骑在前,轻骑在侧翼,随时可以包抄,甲骑具装在后方数里。 “吐蕃很懦弱。他们还有万骑,竟不敢主动出击。”车神塞对吐蕃的怯懦很鄙视。 “吐蕃军队担心我军还有援军,所以才会结阵让我军主动进攻。” 高适瞬间明白吐蕃的意图。 “李帅,属下认为我军不能主动进攻,随着他们的粮草逐渐消耗,必会忍不住。” 岑参也向李瑄说道。 “不错。我们要与吐蕃进行一场持久战。” 李瑄权衡后,点头说道。 骑兵主动冲刺有车子为阻碍的阵形,必会付出巨大的死伤,甚至会功亏一篑。 他们如果战败,将丢失整个安乡郡。 “李帅,赤岭方向的敌军,我军也要留意,如果吐蕃有沟通,会围魏救赵,迫使我们回援湟水。虽然安乡郡很关键,但河湟之地才是陇右的核心。” 杨绾向李瑄提醒道。 “如果吐蕃威压河湟,我军可以聚集三万兵马防守。” 李瑄深思片刻,又道:“为防止河湟之地有差池,我准备向河西节度使求援,请他派遣两到三万兵马,进入河湟之地。” “李帅英明!” 诸僚认同。 河西军总体兵力比陇右还强大一点,当突厥覆灭后,河西军少一个强敌,担子松许多。 虽然夫蒙灵察还在与突骑施战斗,但突骑施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李瑄相信夫蒙灵察能派遣一部分士兵进入河湟。 李瑄立刻写信给夫蒙灵察,承诺事后赠予河西军三千匹战马,五百头牦牛。 夫蒙灵察权衡利弊后,一定会出军。 因为陇右相当于河西的屏障,一直是抵抗吐蕃的桥头堡,一旦河湟出现大损失,被李隆基得知夫蒙灵察不出兵,必难辞其咎。 李瑄能通过小船过漓水,向安思顺和钳耳大福下达指令。 他令镇西军和漠门军合为一处,靠着安乡城南城门驻扎,建立防御阵地,不必去理会吐蕃重步兵。 如果吐蕃重步兵要过桥,就让他们过去。 若吐蕃大军撤离,唐军步兵冲过桥梁,与骑兵汇合进行追击。 李瑄又下令游骑猎杀任何想要北上探查唐军虚实的吐蕃骑兵。 大军除了少部分监视吐蕃动向,其他的士兵就地休息。 在吐蕃大军神情紧绷,等待唐军进攻的时候,可唐军迟迟未动。 一夜过去,吐蕃士兵精神萎靡不振。 “李帅,我轻骑白天可从吐蕃大军周围掠过,精骑也出动,让吐蕃以为我军要进攻。” 辛云京向李瑄建议道。 “好!由辛将军率领轻骑执行。距离要把控好,不可与吐蕃骑兵交锋。” 李瑄同意,并将此任务交给辛云京去做。 “遵命!” 辛云京领命离开。 近三千轻骑在辛云京的带领下,向吐蕃而去。 李瑄让精骑上马,重骑把马甲披上。 如果吐蕃骑兵去追逐轻骑,唐军精骑就配合轻骑先剿灭吐蕃骑兵。 论悉诺匝还以为唐军来攻,让大军准备好应对。 但唐军只是从他们旁边掠过,没有进入吐蕃的抛射范围内。 唐军的精骑在李瑄的率领下距离吐蕃主力仅仅只有数里。 相当于将矛尖对在吐蕃的胸前,使吐蕃不敢有片刻松懈的时间。 一天又忽然而过。 到夜晚李瑄令骑兵后退至二十里处。 但猎杀吐蕃探马的游骑却还在吐蕃前线不远似乎是准备突然夜袭一样。 害得吐蕃在冰冷的夜晚,又担惊受怕一夜。 天亮的时候,很大一部分吐蕃士兵顶着黑眼圈。 “可恶,唐军故意如此,让我军一直在战斗状态!” 论悉诺匝又看到唐军轻骑又从他们阵前过去,怒气冲冲地说道。 “我军不清楚唐军虚实,只能被动!” 谐拱无奈地说道。 “夜晚留一万士兵在周围巡值,其他士兵休息。” 论悉诺匝吩咐。 吐蕃最希望唐军能主动进攻。 但唐军一直不攻,他们才是最难受的。 论悉诺匝认为一万士兵值守足够,哪怕唐军来攻,也一时半会难以攻破。有时间让其他士兵加入战场。 夜晚,子时。 “咚咚咚!” 吐蕃大军北方数里的地方,数十面战鼓一起敲响。 鼓声惊天动地,如同雷震,似乎还包含着杀气,向吐蕃大营席卷。 一时间,所以吐蕃士兵都被叫起来,持兵器到阵前准备防守。 骑兵也纷纷骑上战马,组成冲锋之势。 论悉诺匝、统牙胡、悉诺谷、悉颊藏、谐拱等吐蕃将帅在阵前严阵以待,等待唐军具装冲过来。 “呼呼……” 没有马蹄声响,除了密集的鼓声,寒风从阵前吹过。 吐蕃将士眼巴巴苦等半个时辰,从鼓起士气,到连连打哈欠犯困。 “这应该是唐军的疲兵之计!” 谐拱向论悉诺匝提示道。 “以前松赞干布用长矛将牦牛捅死证明勇气,我们这样,是多么的窝囊!请元帅让我率领骑兵,去冲击唐军。” 统牙胡听后大怒,他性烈如火,不想再这么下去。 他从一个小贵族士兵,获得今日的地位,授大金字告身,对自己的勇武十分自信,渴望战斗。 吐蕃只要有军功,就能获得更多田地和奴隶。 军士普遍热衷战斗,所以统牙胡十分不屑这样的防守行径。 统牙胡已经从溃兵口中得知陇右帅旗出现,证明李瑄在此。 他想用手中铁矛,将李瑄捅死,证明自己的勇猛。 “再等等,我们粮草还能支撑十天,实在不行,将携带的两千头牛杀死,能再支撑几天。只有唐军主动进攻,我们才有机会。” 论悉诺匝拒绝统牙胡。 吐蕃军规苛刻,统牙胡再气也得听论悉诺匝的,不敢私自行动。 唐军的鼓声停止。 论悉诺匝派遣几名探马去探查。 但唐军的鼓手已经将战鼓放在马上,在轻骑的护卫下离开。 得知情况后,论悉诺匝吩咐士兵回去休息。 这次他留一个心眼,让骑兵在数里外巡视。 “咚咚!” 丑时三刻,唐军战鼓又响。 吐蕃巡逻骑兵以为唐军又玩诈骗,于是迅速向战鼓声的源头而来。 “杀!” 他们即将靠近的时候,南霁云率领一百精骑突然在鼓音的掩护下,从黑夜中冲出。 吐蕃巡逻骑兵只听到密集的战鼓,未听到马蹄声,当他们看到清辉下的明光甲,已经来不及调马。 一顿厮杀后,吐蕃死亡数十骑,只有两名巡逻兵逃离。 巡逻兵狼狈逃回,论悉诺匝以为唐军真要进攻,再次召集士兵准备防御。 又等半个时辰,鼓声停,未见攻来。 “李瑄这个竖子。” 论悉诺匝咬牙切齿。 关键是他们听到鼓声,不能没有行动。 《孙子》《吴子》在文成公主入吐蕃的时候带至,贵族们必习。 兵法之道,虚虚实实。 大唐天将军 第173节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万一他们有一次懈怠,唐军发动真正的进攻,后悔就来不及了。 所以在不清楚动向的时候,吐蕃必须振作起来。 “咚咚咚!” 果然,寅时刚过,战鼓又响,还伴随着号角声。 唐军又没有动静。 等天刚一亮,数千轻骑在吐蕃大军周围游荡,精骑前压。 吐蕃士兵十分气愤,从未有这么窝囊过。 骑兵联合请战,与唐军骑兵决一死战,却再次被论悉诺匝拒绝。 论悉诺匝认为,唐军此举,是故意引诱他们骑兵战斗。 虽然表面上唐军骑兵劣势。 但唐军有三千铁骑,一千甲骑具装。 这种冲击力他们吐蕃的骑兵很难去面对。 更何况不知唐军是否藏着其他兵马。 唐军又用同样的办法,“折磨”吐蕃三天。 哪怕是“虚则实之”,论悉诺匝也希望年轻气盛的李瑄忍不住冲阵。 但李瑄耐性十足! “元帅,看来唐军不会主动进攻,他们是要拖垮我们。再这样下去,等于坐以待毙,我们必须另想对策。” 谐拱一脸疲惫地向论悉诺匝说道。 “我们派数波探马,一人四马向大论传递消息,现在大论应该知道我们的境况,希望他已经策划对河湟之地的进攻。” 论悉诺匝望着西方说道。 “元帅,您的意思是?” 谐拱看论悉诺匝的表情,认为他会有所行动。 “谐拱,本帅令你率领两万大军,过桥配合一部分重步兵进攻唐军在安乡城下的士兵。把唐军的步兵消灭,我们有更大腾挪空间,去获得战利。” 论悉诺匝向谐拱下令道。 这是不得已的决定。 不想撤退,就只有进攻。论悉诺匝不敢用唯一的骑兵去搏。 所以只能希望步兵能为他带来大胜,振奋士气。 第123章 穷途末路,殊死一搏 “末将必完成元帅军令,两日之内,若不能将唐军步兵阵营攻陷,末将提头来见。” 谐拱也知道在危急关头。关乎数万士兵的性命,能否回到吐蕃。 全民皆兵的吐蕃,损失六七万士兵,必是伤筋动骨。 这意味着他们要重新将其他方向的士兵调集到吐谷浑一带和九曲之地。 也会造成诸千户所和诸如之间的矛盾。 “逐渐收缩我军阵形,剩下两万多步兵和一万骑兵要更警惕唐军。” 撤走两万步兵后,论悉诺匝又吩咐围在外面的车子收缩,让阵营更加紧密。 只需要五千步兵,就可以暂时把持住阵线。 …… “李帅,大量吐蕃步兵开始过安乡桥。” 传令兵向李瑄禀告道。 “吐蕃已忍不住,他们想要进攻我镇西军、漠门军。” 李瑄笑着对诸僚属说道。 唐军步兵明明可以入城而守,却未入城,明显是想让吐蕃主动进攻。 如果唐军一万多步兵入城,吐蕃也唯有撤退这一条路。 在李瑄看来,吐蕃几万人保持阵形撤退,即便啃下来,也会对已方造成重大死伤。 特别是步兵在追击的时候,有可能被敌方步兵回头白刃而搏,届时必流血荒野。 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是李瑄用兵的原则。 安思顺和钳耳大福的阵形早已组建好,又依靠城池。 城内百姓也可以帮助唐军安营扎寨,更不会缺乏粮草。 李瑄的骑兵,则是食用平夷守捉的粮食。 他早就令枹罕城向平夷守捉城、安乡城运送大量粮食、草料,支撑大军三个月都没问题。 “李帅,我军步兵有一万五千人,强弩一千五百张,弓三千张,铁甲三千套,箭矢充足。倚城而守,一定固若金汤。吐蕃步兵最多派遣一半步兵过去,我军有无机会对吐蕃剩下的步骑发动进攻。” 一名僚属说道。 “我军已忍到现在,自然不会选择去冲阵,我们要让吐蕃更被动。” 李瑄摇头,哪怕吐蕃只剩下两万多步兵,李瑄也不愿意冲阵。 更何况吐蕃有一万骑兵虎视眈眈。 他要找机会在旷野上先干掉吐蕃的骑兵,让吐蕃的彻底失去机动力量。 “车将军,你率领重骑,前往平夷守捉城前的渡口,将甲骑和具装都运输到河对岸。等待我的命令,冲锋而下!” 李瑄向车神塞安排道。 甲骑具装应该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 如果吐蕃步兵在进攻的时候碰壁,甲骑具装趁机冲过来,他们的溃败比骑兵更甚。 特别是没有铁甲的步兵,面对人马俱甲的重骑,无异于被屠杀。 “遵命!” 车神塞领命,提前去准备。 近一千甲骑具装,脱离骑兵队伍,向北而去。 李瑄又传令平夷守捉使曹盛宁,让他率领两千士兵通过渡口过河后,先一步向安乡城移动,迂回至吐蕃步兵的侧面。 待甲骑具装冲过后,平夷守捉的士兵突然杀出,配合镇西军、漠门军,对吐蕃步兵进行绞杀。 “将军,我们的甲骑具装一旦露面。吐蕃骑兵可能会向我们冲锋,殊死一搏。” 高适将自己能想到的,告诉李瑄。 “我也觉得到那个时候,是我们决战之时。” 李瑄点头,并问行军司马杨绾:“我们一共携带多少铁蒺藜?” “启禀李帅,所携铁蒺藜能铺开三亩地。” 杨绾回答。 “嗯!等我们甲骑具装冲锋的前一晚,将铁蒺藜铺设在我军阵前两里外。”李瑄向杨绾吩咐。 铁蒺藜就是刺马钉,采用一个四尖椎的造型,无论怎么布放,总是有一个尖椎会朝上。当敌人的战马猛冲而过的时候,就会刺伤战马的足部。这样能迟滞敌骑的进攻。 造成的杀伤可能不会太大,但能给吐蕃骑兵带来一定威慑性。 这对两方交战时的士气很有影响。 …… 安乡桥上,吐蕃步兵不断通行,一直黑夜,两万步兵才全部通过桥梁。 吐蕃一共有五千重步兵。 他们将两千重步兵留在桥西,其他三千重步兵负责冲阵。 当两万吐蕃步兵,和三千重步兵全部到位后,轮到安思顺和钳耳大福警惕。 他们害怕吐蕃夜晚偷袭,足足安排五千名步兵在阵前守夜。 漠门军和镇西军的一千轻骑被李瑄吩咐作为游骑,在安乡城北方,以防止吐蕃游骑向北探查到唐军重甲骑兵在渡口过河。 谐拱认为时间不等人,他选择夜半子时,集中猛兵攻击唐军步兵阵形的南面,然后再派遣铁甲锐兵,进攻唐军的东面。 试图一鼓作气,攻破唐军步兵。 最好能趁乱拿下安乡城。 不过谐拱认为概率不大,一旦唐军被攻破,肯定会有一部分窜入安乡城,以高城而守。 子时,吐蕃步兵的阵地内,看似黑灯瞎火,没有动静。 但黑夜中,无数兵甲在快速走动。 “勇士们,唐人阴险狡诈,使我军已至困境。我们只有戮力同心,才能摆脱困境。此次进攻,不单单是为了军功和富贵,也是为了诸位的性命。只有战胜这里的唐军步兵,我们才可能反败为胜。” “本将立下军令,胆敢后退者,立即处死,家人贬为奴隶。如果有陷阵先登者,军功奖励以倍数算。” “关键时刻,本将会亲披铠甲与诸位一起冲阵,请勇士们不惜性命,不要因为懦弱被杀……” 在行动前,谐拱恩威并施,鼓舞士气。 吐蕃士兵连日憔悴,恨极了唐人,他们露出凶狠的目光,势要将唐军步兵撕碎。 虽然骑兵大败,但远道而来的步兵还未见过血,他们不认为自己已经败给唐军。 吐蕃大军持盾牌,长矛,隐于黑暗之中,蹑手蹑脚地向唐军阵营南面逼近。 大唐天将军 第174节 另一部分铁甲步兵,也在悄悄靠近唐军东面。 三百步…… 二百步…… 在黑夜的掩盖下,唐军并未发现。 “啊……” “啊……” 突然间,还在隐藏的吐蕃士兵,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 “你们想死吗?” 谐拱大怒,这种平白无故的大叫,一定会惊扰唐军,本来他们可以再近一点,进行突袭。 “启禀将军,唐军在他们阵前二百多步的位置,放了许多捕兽夹。” 千夫长将此禀告给谐拱。 “真阴险卑鄙!” 谐拱脸色一黑,下达命令:“勇士们,冲击!” …… “敌人夜袭,戒备,戒备!” “呜……呜……” 唐军号角吹响。 安思顺和钳耳大福被惊醒,他们披上盔甲立刻跑出营帐。 唐军早已演练过该如何去应对吐蕃的突袭。 在队头和押官的带领下,士兵们迅速走出军营。 一部分顶在阵前,一部分在预备队的区域,继续休息。 弓箭手、强弩手就位。 还有五百强弩手作为预备队,捕捉吐蕃士兵的重甲。 安思顺猜测吐蕃一定会依靠重甲之坚,冲击一个位置。 在唐军还未准备好的时候,吐蕃步兵已经冲到最南面,与唐军的长矛大盾,撞在一起。 “杀死唐人……” 吐蕃先头战阵部队,也持着近两丈的长矛,在大盾兵的掩护下,与唐军对攻。 如果能将唐军的长矛压制,他们的刀兵挺入阵,有机会放大缺口。 但攻阵者,本就是劣势方。 唐军战车、鹿角挡在前面,且大盾防守严密,长枪兵井然有序地突刺。 “噗嗤!” “噗嗤!” 吐蕃长矛士兵往往立足未稳,就饮恨在唐军大枪兵的刃下。 但吐蕃步兵憋着一口气,前方战死,后方递之,哪怕尸体堆积一层,哪怕死十数人才能将一个鹿角清理,他们依然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唐军的强弩手就位。 “咻咻咻!” 在军阵与军阵间的缝隙,将强弩射出。 一名名前驰兵被射倒。 “咻咻咻!” 弓箭手组成一阵后,也在向黑暗中抛射,为唐军减缓压力。 唐军准备充沛,每人平均二百支箭,所以不在乎箭矢的消耗。 “呜呜呜……” 有吐蕃士兵挥舞投石索,将一块石头甩向唐军。 “铛!” 疾速的石块,也只能让唐军的大盾发出响声,并不能威胁到唐军。 投一些石块后,见不能伤到唐军,吐蕃士兵便不再用投石索投石。全线以步兵冲击! 谐拱以为南方的进攻,会牵制唐军,他令东面的重步兵持长矛开始猛攻。 他们披锁子甲,浩浩荡荡,能披重甲,必是更敢死的勇士。 “弩兵预备队,去东面支援!” 安思顺得知吐蕃重甲的消息后,立刻令弩兵过去射击。 同时,奇兵也要做好准备补缺。 吐蕃的重步兵让唐军的大枪兵伤害有限。 但唐军的大枪兵基本上都是龙鳞甲被身,又有大盾帮挡,所以还是优势。 唐军的大枪兵在盾牌下,用长枪刺吐蕃重步兵的脖颈,或者面部。 “啊……” 一旦命中,吐蕃死相极惨。 “咻咻咻……” 弩兵们找好位置,发射强弩。 强弩如雨疾射,三十步的距离,所中必倒。 吐蕃以不畏死的战法,长矛对攻中,总是可以找到破绽,杀伤唐军。 唐军在阵亡后,尸体被抬下去,又有新的步兵补上。 …… 传令兵划小船过漓水,将吐蕃夜袭的消息,告诉李瑄。 “果然是夜间动手了。我军步兵军阵防御见长,安思顺又是沙场宿将,以一万多精锐步兵,挡住三天轻而易举。先令车将军过河后按兵不动,等吐蕃步兵再死伤一些,士气减弱,再给予其致命一击。” 李瑄向传令兵吩咐道。 安思顺是安禄山的堂兄。 安禄山的母亲带着安禄山这个拖油瓶嫁给安延偃,虽与安思顺没有血缘关系,然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但安思顺对大唐忠心耿耿,历史上,他可能通过小道消息,知道自己的堂弟要造反,多次上书朝廷,但李隆基不信。 李瑄很信任安思顺的能力,所以给安思顺节制漠门军的权力,使钳耳大福不得违抗安思顺的命令。 翌日清晨。 惨烈的战斗,还在进行中。 李瑄这次亲率所有轻骑、精骑,到吐蕃阵前三里处。 吐蕃步、骑的精神再次绷紧。 实际上他是来隔河观看安乡城下的战斗。 血水流成小河,流入漓水,使漓水变成暗红。 血腥随着冷风,飘荡方圆。 喊杀声和惨叫声,震动长空。 “我军阵形保持完整,今天吐蕃步兵不可能攻下。” 李瑄对诸僚属说道:“吐蕃再攻一天不下,士气必不如前。明日一早,车将军率甲骑具装而下,正午时应该可以冲至安乡城下。我们反击的时候到了。” 到中午的时候,李瑄收到消息,平夷守捉的两千士兵在曹盛宁的率领下,也全部过河。 李瑄令他们连夜跋涉,到吐蕃步兵的侧面,一路上与甲骑具装保持联系。 等甲骑具装冲过,他们就趁机出动。 漠门军和镇西军的一千骑兵,也做好准备。 …… “唉!唐军的军阵还是这么厉害。早知如此,我们应该在唐军步兵刚至安乡的时候,就对他们发动攻击,不给他们安营扎寨的机会!” 论悉诺匝一宿没睡。 每过一刻钟,他就需要听到最新战况。 直到清晨,也未听说有一处唐军阵形被攻破。 他们由于主动强攻,伤亡过五千人。 论悉诺匝后悔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没能在几天前对唐军步兵展开进攻。 “元帅,唐军也在苦苦支撑,我们的攻击不可间断,必要时请再派遣人马压上去。” 悉诺谷向论悉诺匝劝道。 “我们的敌人可不止对岸的步兵,还有不知虚实的唐军骑兵!” 论悉诺匝不想再减缩漓水西岸的步兵。 并不是论悉诺匝胆小怕事,他身为主帅,有许多顾虑。唐军既然设计将他们引诱至安乡,难道真只有一万五千步兵?六七千骑兵吗? 他怀疑唐军就算不在河西调兵,也会从朔方军中派兵而来。 吐蕃又不是没和朔方军打过交道。 “元帅,我等既然选择以步兵攻击唐军步兵破局,就必须孤注一掷,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悉诺谷继续劝说论悉诺匝。 大唐天将军 第175节 “再过桥五千步兵,一旦出现缺口,这些士兵扑上去。” 论悉诺匝咬牙说道。他真怕自己这边力量越来越少,会被唐军突袭。 下午时分,吐蕃终于攻破唐军一个“鳞片”。 但推进的时候,又被唐军强弩射回去。 谐拱也因此看到希望,不断让士兵进攻,更为猛烈。 到夜晚,唐军轮流休息。 城中百姓为唐军烹煮饭食,使唐军在冷夜之中,可以吃热饭,喝热汤。 一夜鏖战,翌日清晨,吐蕃推进数十步。 但唐军早就设好新的防线,虽付出一定的死伤,但阵形没有溃败之势。 而吐蕃已经尸横遍野。 谐拱见挤压唐军许多空间,使唐军更往城墙靠拢,他准备动用刚过桥的五千步兵,对唐军展开更猛烈的攻势。 一天一夜的鏖战,唐军和吐蕃步兵都疲倦不堪。 论悉诺匝虽然没有在阵前指挥,但眼睛充血,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攻破唐军的好消息。 不过他注定失望了。 午时三刻,车神塞到达安乡城北十几里的地方,他下令士兵给备用马匹披上具装。 他将甲骑具装分为两队,每队以弧形,向战场上进发。 “轰隆隆!” 吐蕃士兵杀红眼,根本没有注意北方的动向。 直到甲骑具装距离他们两里的时候,谐拱才发现不对劲。 近千骑的甲骑具装,在一千轻骑的掩护下,迅猛地冲击而来。 “停止进攻,结阵,结阵!” 谐拱面色巨变,他主动奔跑到后方,竭斯底里的大喊。 可这种情况别说是他,就是韩信、李靖转世,也不可能将与唐军交战的吐蕃士兵收拢结阵。 当吐蕃士兵们看到铁甲洪流冲过来的时候,面如土色,纷纷逃窜。 那些正与唐军交战的吐蕃士兵,看不到唐军甲骑具装冲来。 他们一脸问号地看着后方慌乱的同伴。 片刻后,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见一队唐军甲骑具装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 挡在前方的吐蕃士兵不是被撞飞踩死,就是被唐军铁骑用长枪刺穿。 如洪水,如猛兽,驰骋在战场上,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战场一万多吐蕃士兵,生生被撕裂开。 “不必停马,直冲尽头!” 车神塞持刀,左右挥杀,将一名名吐蕃士兵砍死。 其他的唐军甲骑具装纷纷用力,所过之处,几无能站着的吐蕃士兵。 战场形势两极反转,吐蕃士兵已经崩溃。 安思顺下令士兵,待重骑冲锋过后,就开始反击。 在吐蕃侧面,平夷守捉城的两千士兵,也奔到战场,他们也在等重骑冲杀过去后再上,以免误伤。 一千轻骑开始在侧面射杀乱逃的吐蕃士兵。 此时此刻,论悉诺匝的心也已崩溃。 他没想到李瑄会让重骑过河,并选择在这关键时刻冲杀而来。 士兵们疲惫不堪,被摧枯拉朽搬击破,也是必然。 “统牙胡、悉诺谷、悉颊藏,你们率领骑兵,去攻击唐军的轻骑与甲骑。” 论悉诺匝重重地拍了一下桥前的一块巨石。 这个时候,他别无选择,只能趁着唐军甲骑具装不在时,殊死一搏。 安乡桥狭窄,通过一千骑兵需要最少半个时辰,从安乡桥去支援战场,等于送死。 只能堵住安乡桥,尽可能让残兵退回来。 穷途末路,生死寄托于最后的骑兵。 骑兵胜,他们还有机会! 骑兵败,他们全军覆没! 第124章 决战 “元帅请放心,即便唐军还有援军,末将也必能打败李瑄小儿。” 统牙胡憋了好久,终于能痛快一战。 在他看来,论悉诺匝优柔寡断,否则不会有这么被动。 “元帅,据说李瑄每战必前,即便他不携带大纛,甲骑拱卫者,必为李瑄。末将建议我军猛士与锐卫一起,见到李瑄后,猛驰而去。只要杀死李瑄,唐军就会群龙无首,士气大减,我军必胜!” 吐谷浑小王的子婿悉颊藏向论悉诺匝建议道。 他是被统治的人,地位不如吐蕃将领,他想借助此次机会,为自己搏一命运。 “李瑄是帅,他会这样做吗?” “统牙胡、悉诺谷、悉颊藏,你们三人是我军前三的猛将,看到李瑄后不顾一切冲过去,合力将其杀死。” 论悉诺匝说着,又向最鲁莽的统牙胡下死命令:“统牙胡,不要想着独斗,与诸将士一起配合,胆敢拿全军的胜负开玩笑,回去后必囚你于地牢三年。” “遵命!” 统牙胡听到“地牢”这两个字,身体一阵颤动,他不畏千军万马,却对此惩罚惊恐。 因为这是吐蕃一种酷刑,在深数丈的地牢中,只有一人,不见天日。一旦入内,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十来天,才会投喂一次食物和水。 而且地牢中可能还会有“前辈”的尸体。 很少有人能在里面坚持半年。 对吐蕃人来说,宁愿剁下手脚,也不愿意入地牢之刑。 “一定要胜!望苍天保佑!” 论悉诺匝看着骑兵们出栅栏,握紧拳头。 虽然他们是被唐军算计,尺带珠丹和吐蕃大论也有责任,但领兵的是他,若大败,就算他逃回去也难逃重惩。 军中许多人将领抱怨他不果断,但自平夷守捉城下的一万骑兵溃败后,形势危机。 纵观全局,他认为唐军算计,必不会只有两万多兵马。 “是我小看李瑄,或许他们说得对,我没有果断一搏。” 论悉诺匝叹一口气。 要是当机立断撤退,虽然可能损失惨重,但不至于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而现在唯有殊死一搏。 漓水东岸。 “敢乱挤者,杀无赦!” “咔嚓!”“噗通!” 谐拱在安乡桥前指挥吐蕃士兵过桥。 本安乡桥并不窄,但人一慌乱,就显得拥挤。 吐蕃士兵拼命跑到桥前,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他们到桥前时猛挤,瞬间就将安乡桥挤得严严实实。 那木制的护栏,被直接挤断,一个个吐蕃士兵掉落漓水之中。 冰凉湍急的漓水,不顾吐蕃士兵的呐喊,无情地将他们冲走。 “噗嗤!噗嗤!” 见这种趋势止不住,谐拱瞪大布满血丝的红眼,他抽出刀,一连砍死数名吐蕃士兵。 这震慑住众多吐蕃士兵,令他们不敢再猛挤。 使得更多的吐蕃士兵通过安乡桥。 谐拱不得不这么做,再这样没有秩序,石桥可能会塌陷。 那样他们就无路可逃。 “不甘心呐!” 谐拱看着冲过去的甲骑具装,看着唐军平夷守捉、镇西军、漠门军已经出营围剿没有任何士气的将士,他不断拍着自己的胸口。 镇军二十年,杀伤唐军甚重,从未有过这么憋屈的局面。 眼看唐军的骑兵,就要追到安乡桥一带,溃兵不知道有多少能逃到对岸。 只有与论悉诺匝元帅汇合,他们才能重整旗鼓。 “将军,元帅让你立刻过桥!” 论悉诺匝的亲卫挤过桥向谐拱说道。 “我不敢再见元帅之面!” 败得如此惨,让谐拱心灰意冷,想要一死了之。 论悉诺匝的亲卫只能回去禀告。 大唐天将军 第176节 不一会,他们又过来:“元帅令你率亲卫与唐军骑兵决战,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谐拱遵从!” 谐拱撇头拱手,心中暗下决定。 他在军中勇力仅次于统牙胡等猛将。 即便是死,也要多杀死几名唐军。 随即谐拱过安乡桥。 他留下几名亲卫守桥,谁敢乱挤,直接处死。 “兄弟们,杀啊!” 高秀岩也带着士兵从安乡城中杀出。 装了几天的孙子,终于能大显身手。 在车神塞率领甲骑具装冲过去后,高秀岩骑上战马,展开追逐。 他没有穿甲胄,手持长矛,鞭马冲入。 “噗嗤!” 轻骑冲击,一矛将一名吐蕃士兵洞穿。 有吐蕃士兵见高秀岩冲过来,不想引颈受戮,他在马下持矛,欲刺高秀岩的马匹。 “铛!” 高秀岩用矛轻轻一拨,就将此吐蕃士兵的长矛挑开,反手一矛将其刺死。 随后高秀岩在吐蕃人群中纵横,胆气皆失的吐蕃步兵不断倒在高秀岩的矛下。 “阵形不要乱,将吐蕃士兵驱赶到安乡桥前,等重骑掉头冲锋!” 安思顺保持冷静,他令麾下不必贸然前冲。 他们有更稳妥的方式赢下胜利。 两夜鏖战,镇西军和漠门军有四千余死伤,没必要再消耗士兵们的生命。 因为他们的军功已经足够。 “呜呜……” 唐军通过号角和战旗为令,三军在边野夹击。 安乡桥就两丈不到,再井然有序,也无法逃脱多少。 最终有数千吐蕃残军被围在安乡桥前。 唐军强弩封边,车神塞率领甲骑具装已经重新掉头。 “轰隆隆!” 望着再次冲来的具装甲骑,所有吐蕃士兵的心中恐惧。 唯一逃生通道安乡桥,又成为吐蕃士兵的目标。 他们不顾桥前的谐拱亲卫,再次拥挤上去。 在这种危急关头,谐拱亲卫都不敢阻拦,士兵红了眼,谁阻挡必会被杀死。 但这个时候,慌乱只会死伤更大。 “噗通!”“噗通!” 所有护栏都被挤断,前挤后推。 又有不少吐蕃士兵相继被挤掉入河中。 唐军甲骑已经杀过来,铁甲将最外围的吐蕃士兵撞飞、杀死。 “咻咻……” 两侧唐军的强弩雷发,使敌人更密集地聚集。 吐蕃士兵失去所有大盾,甚至失去兵器,毫无反抗之力。 眼见唐军铁甲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有的吐蕃士兵干脆咬牙跳入漓水中。 显然,相比于大唐的兵刃,宁愿死在水里。 大部分吐蕃士兵都不会游泳,在宽而深的漓水中挣扎。 有的士兵一落水中就被冻僵,沉底溺亡,随波逐流…… 对岸的论悉诺匝看着这番情景,目眦欲裂。 一条漓水,从南向北而流,注入黄河。 一座不足两丈宽的安乡桥,河东的一座安乡城。 从诱敌深入开始,他就被狠狠地上了一课。 他有心改变,却无力回天。 漓水西岸的吐蕃士兵看着族人的尸体漂流,触目惊心。 他们在河对岸能观察到战况,死伤太惨重,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唐军的铁蹄和强弩下绝望。 如果唐军同样面对他们,还有机会抵抗吗? 片刻后,车神塞亲自率一队甲骑,从安乡桥前驰过。 安乡桥被截断。 剩下两千多名没有勇气跳河的吐蕃士兵跪地投降。 对岸的吐蕃士兵,没有觉得这是懦弱。 论悉诺匝闭上眼睛,没有强令族人玉石俱焚。 “堵住安乡桥,不要让唐军通过!” 论悉诺匝突然睁开眼睛下令。 一层层长矛大盾将狭小的安乡桥堵住。 唐军不会傻到去冲击安乡桥。 安思顺也留一部分重甲步兵守桥,其他士兵堂而皇之地将吐蕃俘虏押送走。 一艘艘小船,从安乡城中抬出来。 必要的时候,唐军可以通过小船过河,不过需要很长的时间。 李瑄指示安思顺、车神塞等按兵不动。 接下来,要看他们的! 若能将吐蕃骑兵歼灭,才是真正的胜利。 …… “启禀李帅,已将铁蒺藜放在我军前方二百八十丈处。” 杨绾向李瑄禀告。 “辛将军、南将军,带着你们的押官、队头、副队头,去铁蒺藜的区域,确认位置。别到时候我们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李瑄向南霁云和辛云京吩咐道。 “遵命!” 两将领命后,立刻率领骑兵头目去确认。 “李帅,您还要上战场吗?” 高适见李瑄在擦拭马槊,故而问道,有劝说的语气。 之前是追击之势,身为主帅的李瑄可以冲锋。 现在是真刀真枪硬碰硬。 一旦敌骑认出李帅,定会不顾一切冲突而来。 “我招揽游侠精锐,组成勇烈之士,目的就是随我冲锋陷阵!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之上。我军骑兵的数量不及吐蕃骑兵,身为主帅,必须振奋士气。” 李瑄笑着向高适说道。 “属下认为,主帅应该立于纛下,指挥千军,主帅有失则前功尽弃。我军猛将多矣,不必李帅以身犯险。” 高适再次劝说,语气直白。 “李帅,属下赞同高书记之言。既已为主帅,不该随士卒一起冲锋。节度使中,没有这样的例子,哪怕是朔方的王帅,在成为节度使后,一直以指挥千军万马为主。” 岑参也对李瑄劝道。 他们都是文人,对武力没有明确的概念。 武勇,最多百人敌。 主帅,是为万人敌。 “不必劝说我!项羽每战必先登,我自比霸王,可否?你们就在后方看着我表演吧。等捷报的军文,你们要写漂亮一点。” 李瑄自信地说道,还不忘向高适、岑参等开玩笑。 随着年龄的增长,时时训练,力气增加,李瑄对冲锋陷阵更自信。 他不但披着山文帅铠,还着有精致的内甲。 即便被敌人捅到,也难以伤他。 天赐他天生神力,就是要他跃马于万众之中。 有他和亲卫加入战场,最少可以拯救上千条士兵的生命。 “李帅的勇气,是我们无法企及的。我等祝愿李帅凯旋!” 高适知道无法劝说,遂一拜。 在古今历史上,李瑄也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大诗人统领千军万马,驰骋疆场。 高适、岑参等诗人,心中敬佩。 大唐天将军 第177节 真正接触到李瑄,才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魅力。 军规森严,明确赏罚,公平公正,克制自己的欲望。 经常与士兵一起操训,吃食俭朴。 府邸之中,不像其他主帅一样,拥有歌妓。 对待犯法者严惩,对待每一名官吏,哪怕是刀笔小吏,也不摆架子。 这使得全军上下,从小卒,到文吏,都乐意向李瑄效力。 “渡河传令安将军,一旦吐蕃步兵在我们与吐蕃骑兵战斗时撤离,立刻渡水追击。重骑兵和轻骑兵先过,拖住吐蕃步兵的撤退路线。” 李瑄向传令兵下令。 以免吐蕃在撤退的时候,毁坏安乡桥,所以才会准备船只。 得知吐蕃骑兵已经出栅栏列队,李瑄也开始令麾下整装。 现在能战斗的精骑加轻骑,有五千五百骑左右。 相当于要以一敌二。 李瑄不喜欢古板的作战方式。 现在先列队组阵。 待吐蕃骑兵被铁蒺藜限制后,再开始分配任务。 一个时辰后。 “启禀李帅,吐蕃骑兵已向我们冲来,距离我们大概三十里。他们的游骑,散布在我军周身,探查我军动向。” 传令兵又向李瑄传达讯息。 唐军精骑与轻骑分开。 李瑄骑上火云马,带上亲卫,在千军之中缓缓走过。 神俊的马匹,英武的主帅,李瑄手持马槊,腰挎宝剑,鲜红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 李瑄的身后,罗兴执着象征着主帅的大纛。 此战带着大纛,让全军能看到。 罗兴不参加战斗,只跟在李瑄身边。 李瑄下令由李晟带领五十名神策卫,护卫着大纛。 此战过后,大纛不倒,他们就是大功。 在将士们肃穆的表情下,李瑄巡视一圈,让他们看到李瑄整装出战的模样。 最后,李瑄又策马回到两军前方。 “将士们,自从湟水城出,已经半个多月的时间,我军战术屡屡得胜,使入侵我大唐的敌军,已成强弩之末。” “他们的人数虽略多于我们,但他们甲不如我们坚固,兵器不如我们锋利,骑射之技更无法与我军相比;他们无我大唐彪悍奋击的勇力,也无将士们一往无前的士气。” “别看他们气势汹汹而来,但他们就像一只重伤的老虎,只为最后一扑。” “这是男儿立功的时刻,此战过后,我必向圣人请求赏赐,为诸位富贵。哪怕是战死的士兵,我保证他家人也能分得赏赐。” “将士们,请看着我的大纛,本帅与你们一起冲锋陷阵,有死无退,大唐必胜!” 李瑄扬声大喊,在开战前对士兵鼓舞士气。 “李帅神威,大唐必胜!” “李帅神威,大唐必胜!” …… 轻骑举着马弓,精骑举着长枪,山呼海啸。 李瑄的话点燃他们的斗志,让他们勇气爆棚。 李帅都不惧死亡,他们这些卑微的人,又何必惧怕? 李瑄身后的游侠,也热血沸腾,他们入为神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 吐蕃一万骑兵,分别由统牙胡、悉颊藏、悉诺谷、谐拱率领,分为四个纵队。 其中统牙胡和悉颊藏为主攻,悉诺谷、谐拱在两翼分攻。 他们也要留心唐军可能突然出现的援军。 那时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顶上。 纹着狮虎的兽旗大纛,是吐蕃的信仰。 “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没有退路了!唐军的甲骑具装在漓水东岸,我们只需要面对不足我军一半的人数。胜利必属于我们……” 悉颊藏领着自己的队伍大喝一声。 即便形势很不乐观,但他不能打击士气。 他也在心中呼唤,一定要胜利! 其他的吐蕃将领,也豪言壮语鼓舞士气。 吐蕃骑兵也像正常的勇士一样,焕发斗志。 在探马的指引下,他们正对着唐军的方向。 吐蕃骑兵距离唐军骑兵只有十里的时候,李瑄开始下达军令。 “辛将军,将骑射分为五队,互为犄角,在吐蕃骑兵的西侧和后方游射,在吐蕃骑兵没有溃败之前,不得主动近战交锋。” 李瑄向辛云京下达军令。 “遵命!” 辛云京分好队伍,任命每队的将领,他们以六百人为一队,将骑射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只要唐军的骑射在侧,吐蕃就不能施展全力,冲击唐军精骑。 他们必须要派遣很大一部分骑兵,去围堵骑射,或者对抗骑射。 否则唐军的骑射会将吐蕃的骑兵射得七零八落。 “南将军,你率领一千精骑,隐蔽迂回至吐蕃的东侧,寻找机会从他们的中间穿插过去。” 李瑄又向南霁云命令。 骑射加上奇兵,将吐蕃骑兵分割,打击其士气。 “李帅,如此您麾下精骑加亲卫只有不到两千。” 南霁云有顾虑,怕李瑄承受压力太大,受到伤害。 “无妨!按照我的战术,能以最小死伤获胜。” 近两千俱为铁甲的轻骑,足够了。 “末将领命!” 南霁云拱手,他相信李帅的判断。 与此同时,吐蕃骑兵距离大唐骑兵越来越近。 五百丈。 四百丈。 三百丈。 吐蕃骑兵已经看到唐军动起来。 “咴……” 又奔驰数十步的时候,吐蕃的战马突然发出惨叫声,它们的前蹄高高扬起来。 马背上的吐蕃士兵一个不防,瞬间被甩落地上。 “啊……” 紧接着是士兵的惨叫声,他们身上被数个铁蒺藜刺中,鲜血淋漓。 再看马匹的前蹄上,已经被铁蒺藜扎穿。 吐蕃骑兵无马蹄铁,在战马猛冲的时候,一旦踩到铁蒺藜,必然成为废马。 杨绾将铁蒺藜撒下去后,用灰土掩盖,只露出尖刺。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第125章 一拳打爆 “咴咴咴……” “啊啊啊……” 马匹的嘶鸣,伴随着士兵的惨叫,不绝于耳。 幸亏统牙胡和悉颊藏及时勒马,没有像前方的倒霉蛋一样。 但吐蕃骑兵在冲刺中,依然有许多不住步伐而中招。 更有落马的士兵,被后方的战马踩死。 “李瑄小儿,太过卑鄙!” 统牙胡破口大骂:“等我抓到你,必将你脑袋砍下来。” 吐蕃哪能想到大唐会用这招。 好不容易冲刺起来,现在一万骑兵的步伐,硬生生止住。 即便没有中招的谐拱、悉诺谷骑队,也不得不将战马停下来。 大唐天将军 第178节 他们怕前方也有铁蒺藜等着他们。 实际上唐军铁蒺藜不够,只能在正中间铺设。 而且杨绾很聪明,他是一条线铺设,总共宽度不过两丈,显得范围很大。 “按照计划行事!” 吐蕃骑兵受阻,唐军却开始动起来。 轻骑向吐蕃骑兵西侧迂回。 李瑄率领亲卫和剩下的精骑动起来。 “事到今时,哪有退路?” “冲过去!” 谐拱见唐骑动起来,他们要是不动,等于坐以待毙。 他让统牙胡、悉颊藏等将不要顾忌铁蒺藜。 两骑交战,一方若是不动,无法利用战马的力量和速度,甚至还不如步兵。 “唐军铁蒺藜没有多少,冲起来!” 统牙胡举着铁矛,大吼一声。 其他的吐蕃将领立刻让士兵继续冲锋。 吐蕃骑兵本来高昂的士气,现在却被铁蒺藜扎破,不断漏气。 在将领的死令下,吐蕃士兵不得不继续驭马冲锋。 “咴咴……” 不断有战马倒在铁蒺藜下。 等吐蕃骑兵冲过铁蒺藜阵后,发现只损失数百骑。 损失不多,却让吐蕃一方倍受打击。 “那是唐军陇右主帅的大纛,是李瑄小儿。” 突然间,统牙胡等吐蕃将领看到唐军大纛竖起来。 仿佛柳暗花明一样,让他们忘掉刚才的损失,万分惊喜。 他们冲过去,只要能杀死,或者逮捕李瑄,他们必然会获得胜利。 本来谐拱要亲自率领骑面对唐军的轻骑。 但他现在改变主意,他要带着亲卫,趁混战的时候,击杀李瑄。 于是,吐蕃命令三千骑,去拖住唐军轻骑。 这三千骑中,有吐谷浑骑射,有吐蕃投石骑兵。 不求战胜唐军轻骑,最起码能将唐军轻骑拖住。 辛云京则率领一千精骑,消失在西方。 似乎是准备与轻骑一起,对付吐蕃的骑射和投石骑兵。 不得已下,吐蕃只能再分出一千骑,跟随着他们的骑射和投石骑兵。 一旦唐军的一千精骑出现,立刻前去挡住。 但辛云京的战术是吐蕃的东侧,去西侧只是迷惑吐蕃。 迂回几里,彻底消失在吐蕃的视线,他会掉头转到东侧。 在这个过程中,李瑄率领的神策队和精骑,即将与吐蕃骑兵交锋。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咻咻咻……” 擅长投石的是悉诺谷挥舞投石索,用力将一块石头甩向李瑄。 “铛!” 李瑄眼疾手快,用槊刃一点,那石块被李瑄击落。 悉诺谷一拍大腿,十分懊恼。 他以为三十步能命中李瑄,不曾想会被李瑄轻易挡住,他已经没有再投石的机会。 李瑄一夹马腹,挺槊直进。 亲卫奋勇跟前。 一名吐蕃千夫长,想证明自己的勇气,他挥矛驰跃,猛刺李瑄。 李瑄臂转长槊,斜刺而过。 “铛!噗嗤!” 那千夫长眼睛一花,只听破空之音,白刃飞来。 然后胸口一痛,铠甲被刺破,心脏被贯穿。 李瑄还是老规矩,他没有抽槊,将千夫长的尸体,挑在槊刃上。 火云马又奔跑十步,将其尸体抛飞。 “嘭!!” 一名吐蕃骑兵被尸体砸下马,口吐鲜血。 刹那间,李瑄就携带斩将之势,驰入阵中。 他的槊刃如蛟龙出海,猛虎出洞,且速度如风如雷,直刺直突,但凡与李瑄交错,必然落马。 李瑄的一部分神策队跟随李瑄杀敌,另一部分在李瑄后面护卫罗兴和大纛。 枪槊横击,人人负勇,顷刻之间,就撕开吐蕃骑兵一个缺口。 李瑄的马匹最快,他游于刃中,履危若闲。 他右手握住马槊的底部,左手握住马槊的中下部。 通过右手发力,左手控制马槊的方向。 在挥舞的时候双臂同时用力,他的胸膛开阔,臂展极宽,使他将马槊用得如枪一样灵巧。 李瑄的背后有亲卫,他的前方和两侧,始终无人能靠近。 那些以勇猛自称的“千夫长”“大五百”“百夫长”,但凡近身李瑄,和小兵没什么区别。 只有懦弱才能在李瑄手下活着。 “如此威猛,虎豹不及。” 悉诺谷距离李瑄只有十几步,他曾经杀死过猛虎,本想与李瑄较量一番。 但看到李瑄这种气势后,心中顿时一虚。 只他一个,不一定能拿下李瑄。 他看到统牙胡正向这里冲杀,打算等统牙胡过来后,一起攻击李瑄。 李瑄越冲击,越是勇猛。 但他没有无脑冲锋,适当放慢战马的速度,始终让亲卫跟在他的后方。 他一旦发现身边敌军少的时候,就将刺死的尸体挑起来,并甩飞出去,给吐蕃士兵造成压力。 “杀!” 统牙胡看着李瑄的大纛,他挥舞手中铁矛,哪怕是身负铁甲的唐军,也会被他一击捅破。 唐军手中的长枪,在他手中铁矛面前,难挡一击。 一名唐军衙将不畏死,持槊冲向统牙胡。 却被统牙胡抓住槊杆,并一矛刺穿身体,饮恨疆场。 十几名唐军精骑合力,也无法挡住统牙胡向李瑄靠近。 另一边,悉颊藏也盯上李瑄。 他手持一柄铁棍,在战场上横扫,唐军精骑手中的长枪,被他一扫之下,多被折断。 “嘭!” 他铁棒命中唐军士兵的盔甲,必然能将唐军抽下马。 谐拱则更有脑子,他试图带领一队骑兵,从侧翼攻击李瑄。 吐蕃虽然猛将多,但唐军坚强,普通的吐蕃士兵,往往数人才能敌一唐军铁甲。 每一个唐军精兵看到阵中的帅旗,都会士气大震,这一点是吐蕃无法比拟的。 …… 另一边,吐蕃的骑射和投石骑兵,在一名万夫长的指挥下,追击辛云京所率领的轻骑。 唐军五队轻骑散开,隐隐之间,只有五十骑才会较为密集地在一起。 他们始终保持着雁形阵,当敌人靠近数十步的时候,唐军回身瞄准射箭。 然后迅速驭马,拉开距离。 “咻咻咻……” 吐蕃的投石骑兵,在这个距离即便命中唐军,也不能打成重伤。 毕竟皮甲也有不错的防御力。 而吐蕃麾下吐谷浑骑射的素质,与唐军相差远矣。也没有辛云京这样的将领统帅阵形,所以一直被放风筝。 每追击数里,最少有上百名吐蕃骑兵死于唐军轻骑箭下。 唐军阵亡最多十余人。 当吐蕃骑兵不想再追击的时候,辛云京率领轻骑驰进,追着吐蕃骑兵射。 大唐天将军 第179节 这样吐蕃骑兵的死伤更大,且对唐军造成的伤害更小。 吐蕃万夫长只恨麾下士兵骑射不精,数量不足,无法与动起来的唐军轻骑较量。 不过万夫长也不敢后退,咬着牙坚持追逐,将唐军轻骑拖住,希望另一处战场上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唐军击败。 …… “已经战在一起了吧!” 论悉诺匝还在安乡桥一带煎熬地等待。 “启禀元帅,卑鄙的唐人用铁蒺藜伤我数百骑。” 吐蕃探马随时向论悉诺匝汇报战况。 “这是伤我军士气啊!” 论悉诺匝叹一声。 从防止他们夜袭的捕兽夹,到防止骑兵突进的铁蒺藜,唐军灵活利用任何战术。 “启禀元帅,唐军轻骑在侧,精骑在前,发现陇右帅旗在阵前。暂时未见唐军援军。” 一刻钟后,探马又向论悉诺匝禀告。 “李瑄果然要冲阵,主帅哪能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论悉诺匝眼中浮现期待。 他麾下猛将众多,特别是叶如第一猛将统牙胡,能在千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元帅,我们不如将安乡桥毁掉,趁着此时离开大唐境内。” 一名吐蕃千户长心中不安,向论悉诺匝建议。 “看唐军有上百艘船,一旦我们离开,他们就会过河。我们如果携带粮食车牛,会暂缓行军速度。如果不携带,我们在被追击时,会被冻死饿死。我们要是不守住安乡桥,即便我们的骑兵勇士战胜,也会被唐军的铁骑、轻骑、步兵过河围堵,那时还会有几分战斗力?” “所以我军只能待在原地。只要骑兵胜利,我们就能化险为夷。” 论悉诺匝分析说道。 不论如何,他们必须守在这里,隔漓水盯着对岸的唐军,不让他们渡河。 “还是元帅想得周到!” 千户长也知道,一旦骑兵失败,他们就万劫不复了。 论悉诺匝陷入执念,他与李瑄博弈的时候,一直想要损失最小化,甚至反败为胜。 他不及时止损,最终的损失反越来越大。 …… 战场上。 唐军精骑面对三倍于已的人数,在旷野上追逐拉锯。 现在吐蕃骑兵都知道李瑄是陇右军主帅。 吐蕃将领更是许诺:“斩唐军元帅,分奴隶千人、良田千顷、牛羊千头,授颇罗弥告身。” 这使得吐蕃骑兵将李瑄和亲卫,围得层又一层。 几个吐蕃猛将,也一直想要逮捕李瑄。 这使唐军精骑压力骤减。 李瑄面对吐蕃骑兵的重重围堵,面不改色,他麾左右,直击重围。 宝马猛驰,手中马槊每一挥舞,就能辄杀数骑。 亲卫跟进! 围开。 李瑄又突另一重。 反反复复,人马皆披靡,无有当者。 亲卫们跟随李瑄,仿佛找到自己的宿命感,沙场驰骋,比游侠快哉。 李帅的无双之姿,让每一名神策卫在振奋。 他们连连喊出李帅天威。 在实战中,他们磨砺技击技巧,虽有不幸伤亡者,但活着的更加坚韧强大,在战斗的时候游刃有余。 “王锐!” 李瑄突然听到薛错一声大喊。 又有一名亲卫被击下马,而且还是李瑄从丰安军带下来的老部下。 薛错大怒,挺枪上前,准备将杀死王锐的吐蕃将领刺死。 “犬羊安敢撄我?” 统牙胡面对薛错嗤笑一声。 手中铁矛一拨,薛错的枪就被拨到一边。 同时,薛错感觉手臂颤抖,长枪差点脱手而出。 “咻!” 就在统牙胡准备反手刺死薛错的时候,一支长矛向他飞驰而来。 “铛!” 统牙胡立刻收矛,将这支飞来的长矛打飞。 薛错得以有机会交错过去。 原来是李瑄见薛错有危险,在一名吐蕃骑兵向他刺来的时候,左手夺过其矛,在十几步外扔出去。 铁矛! 这是吐蕃猛将,李瑄立刻调马冲过去。 “你是李瑄?去死!” 就在这时,谐拱和悉颊藏从侧面而来。 谐拱离李瑄最近,他瞋目横矛,红着眼杀向李瑄。 看挺矛的姿势和全身浴血的模样,当是一名猛将。 李瑄扭身,等待谐拱靠近。 “噗嗤!” 双方一近,李瑄直接将槊刺出去。快准狠的长槊,如闪电一般,刺中谐拱的胸口。 将他的内外甲都破开。 谐拱的战马已经错过,但谐拱尸体却挂在李瑄的槊尖上。 他已经没有气息,但眼睛还是瞪大。 吐蕃士兵大惧。 谐拱可是拥有金字告身,还是统兵的将领,却这样惨死。 李瑄将谐拱尸体扔飞出去,血液从槊刃渗下来。 “咻!” 一直在李瑄不远处的悉诺谷又当起老六,他来到李瑄的背后,又挥舞投石索,将一块石头激射而出。 “李帅小心!” “嘭!” 一名神策卫眼尖,他离马飞扑,挡住这一块石头。 然后摔落在马下。 悉诺谷力气巨大,将神策卫的铠甲砸凹陷,吐血后,重伤昏厥。 这在乱战之中,已经很难存活。 “竖子!” 李瑄怒发冲冠。 他暂未去管统牙胡,而是来到几名神策卫旁边,长槊放在大腿侧,从弓囊上取弓。 另一手捏箭,一气呵成。 “咻!” “砰!” 箭矢飞射向悉诺谷。 但悉诺谷贼得很,看见李瑄取弓,就立刻躲在亲卫的后面。 他面前一名穿着锁子甲的亲卫被射穿。 悉诺谷额头上渗出冷汗! “杀!” 就在统牙胡带着亲卫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破神策重围,杀向李瑄的时候,悉颊藏趁李瑄射箭时,持铁棍而来。 “砰砰!” 两名神策亲卫刚想阻拦,却被铁棒扫下马,生死不知。 悉颊藏一声大喝,持棒向李瑄猛挥而下。 神策亲卫已经来不及阻止。 李瑄当即把强弓扔在地上,拿起大腿上的马槊,横槊格挡这一击。 “咔嚓!” 大唐天将军 第180节 令李瑄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击将他的马槊差点折断。 这是大力士! 马槊已经无法使用,李瑄当即扔掉将断未断的马槊。 “李帅,接枪!” 亲卫想递枪给李瑄,但悉颊藏一击以后,猛然挥动铁棒,想将李瑄脑袋打碎。 李瑄一个铁板桥,躲过这一击。 这时,神策亲卫已经杀过来掩护。 但悉颊藏十分勇猛,亲卫们一回合就被扫下马。 李瑄得此时机,空手策马与悉颊藏贴近。 悉颊藏刚把一名神策卫打下马,李瑄伸出左手抓住悉颊藏的铁棒。 脸色大变的悉颊藏准备将铁棒抽回,但李瑄单臂握住,他双手都不可撼动。 李瑄猛然一用力,悉颊藏身体就向李瑄倾斜。 他握紧右拳,猛然一拳打悉颊藏的胸口。 “轰!” 这一瞬,悉颊藏的铁扎甲直接散成碎片。 他的眼睛凸起,面容扭曲。他的双手再也无力气与李瑄的左手夺铁棒。 “噗嗤!” 松开手的一瞬,整个人从马上倒飞出去,在空中还未落地的时候,一大口鲜血喷出。 落地之时,已然无气息。 此时此刻,包括统牙胡在内的吐蕃士兵都大惊失色。 这还是人吗? 统牙胡作为叶如第一猛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背脊一凉! “匹夫敢杀我亲卫!” 李瑄持铁棒策马向统牙胡冲去,这家伙杀死他数名神策卫,让李瑄非常恨。 几步之内,瞬间驰至。 李瑄双手握铁棒,从天而降的一棒,直击统牙胡的脑袋。 “是你死!” 统牙胡不缺乏勇气,他两手握矛杆,横矛硬刚。 “铛!” 两铁相交,一声巨响。 李瑄的铁棒微微弯曲,而统牙胡的铁矛也已扭曲。 统牙胡感觉手臂骨头已经折碎,使他无力再握扭曲的铁矛。 铁矛掉落! 他双臂一直在颤抖,手掌尽裂,血液不断地往下流。 “怎么可能……” 统牙胡目光麻木,李瑄竟然一下就将他双臂毁掉。 他有狮虎之力,怎么会这样? 他不敢相信有人可以战败他,还是这样简单。 过往的无数荣誉,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将军快走!” 统牙胡的亲卫上前,想要掩护统牙胡离开。 但统牙胡呆在原地,他已经无法持兵器,一个小兵都可以杀死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李瑄的铁棒虽然弯曲一下,却还能再用。 “砰砰!” 李瑄挥舞几棒,打飞几个统牙胡亲卫后,觉得铁棒不好用。 他扭身躲过一柄刺来的长矛,伸手握住矛刃下方,一用猛力就夺过长矛。 他反手一刺,将那统牙胡亲卫刺下马。 “李帅天威!” 唐军目光灼热,血脉偾张,他们还能说什么,只能用这四个字对表达对李瑄的崇敬和仰慕。 “轰隆隆!” 忽然,南霁云率领骑兵从东面杀出。 已方猛将死残,肝胆俱裂的吐蕃士兵在经过南霁云的冲击后,彻底崩溃! 第126章 汗血宝马的速度 谐拱、悉颊藏和统牙胡的亲卫,在主将死残后,失去活着的希望,他们不要命地冲向李瑄和神策队。 吐蕃和大唐一样,主将死,亲卫斩! “噗嗤!” 李瑄率领亲卫,驰马奋矛,一往无前。 凡接矛刃者,甲身皆破。 锋刃所撄,无不落马。 神策卫跟随李瑄左右驰冲,向吐蕃近卫之士突刺。 几复冲杀,就将这些吐蕃亲卫全部斩于乱军之中。 不远处的吐蕃骑兵望风披靡,竟开始向南溃逃。 已经成废人的统牙胡目睹李瑄的凶猛,他今日才知自己坐井观天。 不论是冲阵,还是杀敌,李瑄都干脆利落,远非他所能及。 就如传说中的神一样,令人畏惧。 “若被俘,宁可死!” 统牙胡知道唐军未动他,是想要生擒他。 他不愿受到此侮辱。 统牙胡咬碎牙齿,双腿一夹马腹,猛地冲向李瑄。 “既想死,就成全你!” 李瑄确实想要活捉身怀大金字告身的统牙胡。但统牙胡已经是废人,又疯了一样,所以他准备结果统牙胡性命。 “噗嗤!” 在统牙胡准备飞扑李瑄时,他一矛刺出,正中其脖颈。 这是李瑄杀死的第三个金字告身的猛将。 “今势已成,敌军尽为鱼肉!” 李瑄下令唐军精骑展开追击,同时令郎将彭任率领五百精骑,去攻击吐蕃骑射和投石骑兵的后方,解放辛云京麾下的轻骑。 轻骑才是追击敌军的最佳兵种。 李瑄刚才看到用投石索偷袭他的吐蕃将领逃跑。 他要报仇! 在吐蕃成乱溃散的时候,李瑄率领神策队展开追击。 一直以勇猛自称的悉诺谷神色慌乱,在亲卫的掩护下遁逃。 他不顾唐军骑兵在击杀吐蕃溃兵,也不顾南霁云突然杀出摧残军阵。 他只顾逃跑。 此时悉诺谷心中害怕极了,李瑄根本就不是人。 一下刺死谐拱不说,悉颊藏竟被李瑄一拳打死。 叶如第一猛将统牙胡勇力远胜于他,却被一下打废。 如果他面对李瑄,免不了是谐拱那样的结局。 李瑄吓得他失去一切胆气。 “那是李瑄的大纛!” 悉诺谷回头的时候,看到李瑄的大纛正在向他移动,这说明李瑄在追击他。 他猛抽战马,死命狂奔。 李瑄并非只追悉诺谷,所有挡在他前方的吐蕃士兵,都会被他率领亲卫冲杀。 不降便死,没有任何余地。 吐蕃谐拱、统牙胡、悉颊藏等猛将战死,悉诺谷慌乱而逃,使吐蕃骑兵连撤退的号角都未吹响。 他们都是凭借求生本能在乱逃。跑到哪里算哪里。 基本没有吐蕃骑兵投降,他们以为只要跑回三十里外的军营,就会安全。 由吐蕃千户长率领的轻骑还在与大唐精骑逐战。 大唐天将军 第181节 他们已经伤痕累累,连一千名骑兵预备队都用上,他们尝试一次堵截,结果死伤惨重。 当郎将彭任率领精骑跑到吐蕃骑射和投石骑兵后方的时候,其阵脚大乱。 唐军精骑竟然能出现在他们后方,很明显是他们的主力骑兵已败北。 辛云京瞅准机会,让麾下士兵收弓,拔出横刀冲击将近崩溃的吐蕃轻骑。 在人数的优势下,两面夹击,不到一刻钟就崩溃,四散而逃。 辛云京看到吐蕃千户长,认为他是统领,遂猛冲而来,他鞭马长驰,左拂右萦,连刺十几名千户长的亲卫后,将千户长抽下马。 那千户长没有勇气去死,请求饶恕。 辛云京看他肩膀上的金字告身,就知道他非同一般,令人将其绑住。 辛云京率一部分轻骑,继续追击溃兵。 他又派遣一名唐军郎将,率另一部分轻骑迂回,帮助主力精骑对付吐蕃骑兵。 李瑄依旧对悉诺谷穷追不舍。 “尔等随意驰战,我去追击!” 唐军骑兵终于扫清障碍,现在前方是开阔地。 他见悉诺谷越跑越远,立刻将他的汗血宝马从罗兴旁边引出。 汗血宝马一直在罗兴身边,它虽和军队一起奔跑,却未费什么力气。 李瑄只携强弓和箭囊,跨上汗血宝马。 他吩咐亲卫各自追击,只是将其中两名亲卫的箭囊一并带走。 神策队无法违背李瑄的命令,只能看着李瑄骑着银白色的汗血宝马,疾驰而去。 “咴!” 冲刺起来汗血宝马,比火云马还快,更何况它基本上还是巅峰状态。 一匹匹战马迅速被超过。李瑄染血的披风飘荡起来。 “咻!” 遇到一名吐蕃骑兵,李瑄从箭囊取箭。 “噗嗤!” 百步之外,箭矢破空,正中其后心。 随后,原野上就能看到李瑄一骑冲突,凡是在他百步内的吐蕃骑兵,必然是他的目标。 他张弓搭箭,一气呵成,吐蕃骑兵无不应弦而倒。 仅仅半刻钟,李瑄就距离悉诺谷只有一百丈左右。 “他的马怎么这么快?” 悉诺谷已经将李瑄的身形记在心中。 虽然李瑄换了白马,但他还是一眼认出。 持箭猛驰,例无虚发。 悉诺谷看在眼中,心惊胆战。 “啪啪啪……” 鞭子猛抽战马的屁股,却依旧无法改变李瑄距离他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李瑄与悉诺谷只有不到一百五十丈。 再近一点,李瑄就能对他们射出箭矢。 “你们都去挡住他。” 失去勇气的悉诺谷向身边剩下的十几名亲卫下达命令。 “遵命!” 亲卫们明知必死,却不得不遵从。 他们调转马头,持刀、矛杀向李瑄。 “嘣嘣!” 李瑄连连拉弓射箭,吐蕃骑兵还未冲过来,已有数人落马。 一骑近,持矛大呼直刺李瑄。 “噗嗤!” 李瑄侧身躲矛的同时,伸手夺其矛,反手将其刺下马。 他用矛左右挥击,又有数名吐蕃骑兵被刺死。 其他吐蕃骑兵与李瑄错马而过。 李瑄丢下长矛,再次引弓,在他们马匹没跑远的时候,将他们全部射杀。 “我命休矣!” 李瑄再追悉诺谷,并驾驭汗血宝马以最快的状态冲刺。 白马如流星,风驰电掣,很快离悉诺谷只有一百步,使悉诺谷绝望一喊。 身为军中武力仅次于统牙胡、悉颊藏的猛将,竟没有与李瑄一拼的勇气。他引以为傲的投手技艺,也已经忘去。 他只能在李瑄张弓搭箭时瑟瑟发抖。 他为了躲避李瑄的一箭,在马匹上不断扭身,时左时右,时而爬伏。 “咻!” 李瑄冷笑一声,松开弓弦。 “咴….” 悉诺谷胯下战马一声悲鸣,栽倒在地,它的屁股上箭簇入骨。 而悉诺谷也从马下摔落。 身披锁子甲的悉诺谷没有一下被摔死,他在地上打几个滚,站起来的一瞬,本能地要逃跑。 但此时李瑄已经骑着汗血宝马冲过来。 “还不受缚?” 李瑄持宝剑,大喝一声。 悉诺谷身体一软,瘫在地上,可见他对李瑄的畏惧。 他不敢拔刀,跪在地上,更不敢抬头。 待后方唐军赶来,李瑄令人将悉诺谷绑起来。 此时李瑄才发现,他距离吐蕃的大营,不足五里。 而且已是黄昏时刻,天地即将拉上黑幕。 唐军也追得差不多了。 估计能回去吐蕃骑兵,不会超过千人。 …… 安乡桥。 “怎么会这样呢!唐军没有援军,我军却败得如此之惨。” 噩耗接连不断地传来,使论悉诺匝失魂落魄。更难以接受的是唐军没有援军,仅用大概五千的骑兵,用一下午时间,就将他们一万骑兵击溃。 骑兵的大败,预示着他们真正地走向穷途末路。 即便现在撤离唐境,若没有骑兵掩护,他们必会被拖垮。 两万余步兵,不到一千骑兵,还能做什么? “元帅,敌军主帅太厉害,他如同天神一样。我军的统牙胡将军、悉颊藏将军、谐拱将军,都是被他一下击毙。我们数十重围,亦可不铛!” 一名逃回来的大五百,依旧心有余悸。 他气喘吁吁地向论悉诺匝说道。 亲眼看着李瑄杀死谐拱、悉颊藏,一击废了统牙胡的画面。 如果能活着回去,这一幕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脑海中还飘荡着李瑄的大纛,每每想起,全身都没有力气。 “李瑄,真这样厉害啊!我今日是败了,但以后有李瑄坐镇陇右,我们吐蕃还如何扩张?” 论悉诺匝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李瑄身为主帅去冲锋陷阵,是将自己立足危墙之下,给他反败为胜的机会。 现在才知道李瑄是杀不死的! 统牙胡和悉颊藏的勇猛,他一清二楚,一回合都无法接下。 他想不出吐蕃有哪个猛将可以接过李瑄一招。 “启禀元帅,悉诺谷元帅被唐军主帅生擒。” 一名看到悉诺谷落马的探马,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向论悉诺匝禀告。 “阿弟!” 论悉诺匝仰天悲呼。 他以为悉诺谷可回营中,现得到这样的消息,心如刀绞。 他与悉诺谷关系很好,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被李瑄当军功俘获,小兵或许会能为奴隶,但将领估计凶多吉少。 “元帅节哀!我军六万五千勇士出,现在只剩下两万余人,将士们还要靠您回到部族!” 大唐天将军 第182节 一名千户长向论悉诺匝劝说道。 “即便唐军没有援军,我们孤军深入,携带粮食不多,唐军只要围而不攻,就能将我们饿死在这里。现在没有骑兵,连撤退的机会都已经没有!” 论悉诺匝知道失败已成定局。 他们没有援军。 就算他们求援,他们援军到之前,唐军援军也一定能赶到。 “正如元帅所说,我军此时留下,必然会被饿死。只有离开这一条路可走。” “我军还有一千骑兵,请元帅率领骑兵返回。” 千户长又向论悉诺匝说道。 经过这些天的博弈,所有人都知道唐军不可能主动攻击他们的阵形。 既然知道留下来必死,何不立刻逃离呢? 能跑多少是多少! 总比全军覆没强! “身为主帅,我哪有脸独自带着残余骑兵逃跑!我会亲自率领步兵。” 论悉诺匝别无他法,只能立刻撤出。 “那元帅什么时候动身!” 千户长问道。 “传令全军,毁掉安乡桥,做好准备,今夜子时动身。” 论悉诺匝下达军令。 不可耽搁太久,唐军一定在策划过河。 一旦漓水东岸的唐军全部渡河,他们更没有机会逃出生天。 “遵命!” 诸将领、千夫长领命。 他们组织吐蕃士兵,准备离开。 …… “下令安将军、钳耳将军、车将军,大军立即乘船渡过漓水,骑兵会为他们守护。重骑兵和轻骑兵为先。” 在吐蕃军营数里外,李瑄下达军令。 就在他所在的位置渡过漓水。 李瑄料定吐蕃仅剩的兵马,会连夜逃离。 这时候如果吐蕃敢慢一天,漓水东岸大部分唐军都可以渡过漓水。 只要重骑和轻骑渡河,就可以让吐蕃步兵寸步难行。 安思顺和车神塞得到李瑄的命令后,将小船抬到李瑄驻扎的地方。 李瑄早已吩咐绥和守捉城稍大的船只,顺河而上,一并承担运送任务。 到夜半子时,重骑兵已经全部渡过漓水,只是备用马匹还在对岸。 “启禀李帅,吐蕃士兵将安乡桥毁了,他们外部的栅栏已经被拔除,战车也被推开。” 探马向李瑄禀告。 “吐蕃要逃跑了。辛将军、南将军,做好准备吧!” 李瑄向南霁云和辛云京下达命令。 现在唐军能战的精骑还有一千七百余人,能战的轻骑还有两千余人。 李瑄麾下能战的神策卫有一百五十人。 他们已经吃过烤肉,稍微休息过。 夜间只是骚扰,李瑄不会让士兵托着疲倦战死战。 至于被毁坏的安乡桥,到时候让俘虏的吐蕃士兵重新修建。 “遵命!” 南霁云和辛云京领命离去。 “李帅,我们重骑兵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车神塞向李瑄请命道。 “不急!先让轻骑和精骑骚扰,在他们疲惫不堪之际,发动最后的冲击。我们已经付出很大死伤,所以要尽量避免这样不必要的伤亡。” 李瑄摇了摇头,正色地说道。 “李帅仁义!” 车神塞由衷地敬佩。 自古太多将领为了边功,不顾士兵的生命。 有些据点,明明可以通过围堵来瓦解,却非让士兵用生命去强攻。 似乎只有通过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功勋。 …… 吐蕃的大营中,论悉诺匝下令两千重步兵列阵,挡在大军外围。 以防唐军趁他们撤退的时候,突然袭击。 吐蕃的车牛队伍,被论悉诺匝安排在队伍的前后左右。 如果唐军突袭,他们随时以车子为掩护。 “唐军轻骑来了!” 辛云京率领轻骑从吐蕃重甲步兵前方掠过,同时,一起弯弓抛射。 黑夜中,虽然没对吐蕃士兵造成杀伤,却让他们的心蒙上一层阴影。 唐军轻骑射几轮后,就立刻驰走。 吐蕃仅剩下的千骑龟缩起来,不敢乱动。 因为唐军精骑在附近虎视眈眈,他们显露獠牙,像是会随时扑上来一样。 “全军戒备!” 论悉诺匝不得不放缓拔营的速度。 过了一会儿,他们发现唐军并未冲击他们的阵形,才放下心。 论悉诺匝认为这又是对他们的骚扰。 如此好几次,令吐蕃上下提心吊胆。 足足用了三个时辰,吐蕃才拔寨启程。 天已经逐渐放亮。 吐蕃全军无一人休息。 唐军骚扰的时候,却可以轮流睡觉。 论悉诺匝不敢耽误一刻,他下令士兵向南急行军。 “轰隆隆!” 刚行军不久,就听到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像是有千军万马向他们袭来。 “防守,防守!” 论悉诺匝连忙令麾下吹动号角,组成防御阵形。 车子停靠在外,士兵在内。 那些缺口处,由重步兵携大盾顶着。 一千骑兵在侧翼,受步兵的保护。 论悉诺匝没有让骑兵离去,是希望骑兵在关键时刻,能对他们提供帮助。 吐蕃士兵组织好阵形后,紧张地等待。 “……” 刚才万马奔腾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探马查探!” 论悉诺匝不得已派再出去十几名探马。 因为在不久前先后派遣数十名探马,只有一骑归来。 那一名活着的探马告诉论悉诺匝,唐军有一种穿着黑色明光甲的骑士,射箭极准。 探马没有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就被追击射死。 果然,派出的探马一个时辰都未回来。 “这又是唐军的疲兵之计,不用去管,我军撤退为上。” 吐蕃千户长向论悉诺匝提示。 “如果我们不管不管,唐军甲骑具装冲过来,该如何是好?” 论悉诺匝向千户长质问。 “这……” 千户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如果没有组阵,被甲骑具装冲突,安乡城外士兵的结局,就是他们的结局。 “唉!继续行军吧!” 大唐天将军 第183节 论悉诺匝突然叹口气,这样也不是办法,只能继续行军。 吐蕃大军又组织好队伍阵形,带着迷茫,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向南而行。 “轰隆隆!” 不到一刻钟,万马奔腾的声音再次响起。 论悉诺匝不敢去赌,他只能令大军停下,继续组阵。 “行军!” 当马蹄声停止,这次刚过一刻钟,论悉诺匝就下令士兵继续。 “轰隆隆!” 只是没想到唐军的马蹄声在一刻钟后又响。 “啊……” 论悉诺匝长啸一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狂。 第127章 擒拿元帅,漓水之战胜利 即便论悉诺匝暴跳如雷,也只能在唐军马蹄威胁下,时时停下防御。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竟然只行进十里。 夜晚不能停,必须继续行军。 他们希望夜间时,唐军可以收敛点。 论悉诺匝坚持认为,他们虽然很困倦,但唐军一定也好不到哪去。 那轰隆隆的马蹄声,应该是唐军包括漓水东岸的所有骑兵。 论悉诺匝不知道的是,李瑄只是让五百名骑兵,带着八千匹战马奔行。 李瑄又派五十名神策卫率五百轻骑,劫杀吐蕃的探马。 其他的士兵都在休息。 吐蕃被拖入泥潭之中,即便他们睡一觉,也可以轻松追上。 这也使吐蕃在夜晚行军的时候,唐军精骑和轻骑再来骚扰。 甚至重骑亮相,故意让吐蕃看到重骑兵的身影。 论悉诺匝列阵防守,不敢行进。 唐军就这样与吐蕃僵持一夜,时不时抛射弓箭骚扰。 吐蕃看唐军蓄势待发的样子不敢休息。 一夜寒风吹! 直到白天,唐军重骑、精骑、轻骑,都消失在视野中。 每一个吐蕃人都顶着黑眼圈。 他们继续行军的时候,有的人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昏倒一样。 “勇士们,我们不能停下。如果唐军步兵追上,我们想撤就来不及了。坚持住,只要回去,我们有的是时间休息!” 双眼通红的论悉诺匝对士兵们鼓舞道。 “轰隆隆!” 论悉诺匝话音落,滚滚马蹄声响起。 他以为唐军去而复返,要突袭他们,遂立刻下令大军停止,摆起军阵。 当马蹄声停止的时候,论悉诺匝意识到这又是唐军的“疲兵之计”。 半刻钟后,他下令麾下继续行进。 这样的情况,一天出现十余次。 好在论悉诺匝更大胆一些,使吐蕃白天行进二十里。 夜晚天刚黑下,唐军甲骑具装、重骑、轻骑冲过来。 与此同时,还有上千名骑马的强弩手,被载至吐蕃大军不远处。 这一次强弩手在骑兵的掩护下逼近吐蕃二百步。 在这个距离内,时不时射出强弩。 虽然没有射穿吐蕃的大盾,却又是纠缠吐蕃士兵一夜未睡。 吐蕃士兵精神紧绷,有的承受不住这种双重压力,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而强弩手的出现,让论悉诺匝绝望。 因为强弩手挡住他们,他们根本无法行军。 但清晨一过,强弩手好像因为疲惫,撤离他们大军附近。 唐军的重骑、精骑、轻骑也一起撤离。 这让论悉诺匝壮起胆子,继续向南。 “轰隆隆!” 果不其然,唐军的马蹄又响。 “元帅,会不会是唐军故弄玄虚,听马声有数千,事实上只有百人在驭马?” 有一名吐蕃贵族官吏反应过来,他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论悉诺匝。 “有道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论悉诺匝一听,真有这个可能。否则唐军为什么不现形呢? 如果唐军像晚上一样现形,他们连休息都不敢。 “拼了!不要再管马蹄声,全速行军!” 论悉诺匝知道这样耗下去会把他们累死,所以心也横起来。 又一次的马蹄声,吐蕃大军没有停下。 探马将这件事情,告知数里外的李瑄。 “我军步兵主力刚渡过河不久,全速行军,中午才能到达此地!” 李瑄喃喃说道。 吐蕃识破他的计策也正常。 “令重骑、轻骑、精骑,暂停休息,到吐蕃阵前堵住他们。” 李瑄麾下士兵能坚持住,吐蕃士兵却已到极限。 继续出现在他们阵前。 至于强弩手,李瑄不准备让他们到前阵。 昨天能吓唬住吐蕃军,现在却不一定,万一吐蕃鱼死网破,直冲强弩军就麻烦了。 不是李瑄怕吐蕃,而是不想付出更多死伤。 在李瑄的计划中,是等一万步卒出现后,配合骑兵对吐蕃步兵进行围剿。 已经拖延这么多时间,步兵下午就能到达。 “轰隆隆!” 这一次是真的唐骑到来。 所有骑兵加起来将近六千。 起初论悉诺匝不以为意,当看到越来越近的尘土时,才意识到这次是真的:“结阵,结阵!” “呜……呜……” 吐蕃断断续续地号角吹响。 筋疲力尽的吐蕃士兵,将车盾挡在他们周围,严阵以待。 此时,论悉诺匝倒是希望唐军来攻。 可唐军再次让他恨意升腾一分。 唐军的骑兵就在一里外,他们能看到的地方巡视奔行。 “元帅,这样不行啊!勇士们即将累趴下。或许唐军的步兵就在路上,我们以进攻阵形向南。唐军如果冲来,我们就殊死一搏。” 一名吐蕃将领不顾论悉诺匝的身份,对他大吼到。 在吐蕃严厉的军规下出现这种情况,代表这名将领的心神已经崩溃。 “元帅,就按进攻阵形离开,唐军如果把我们冲散,我们就各自逃命。您一直想要损失最小,却让我军损失越来越大。” 一名骑兵千夫长也满是怨气地道。 他们骑兵已经死伤这样子,还约束他们不要离开。 李瑄是不可战胜的! 难道让他们骑兵给步兵陪葬? 再说,就算吐蕃士兵化整为零乱窜,总能跑出去千八百人。 哪像现在,像一群牲畜一样被唐军戏耍。 待唐军步兵奔来围堵,那他们必是全军覆没了。 这一战,对论悉诺匝不满的人太多,有将领开头后,其他将领纷纷“劝说”。 大唐天将军 第184节 论悉诺匝的脸已成猪肝色,但他无从反驳。 他提振自己最后的气势,但在吐蕃将领眼中,论悉诺匝和他们一样,都是丧家之犬,毫不退让! “南下!” 最终,论悉诺匝闭眼吐出两个字。 吐蕃士兵脸上露出决然之色,他们开始改变阵形,以行军为主。 步兵在骑兵面前行军,会露出众多破绽。 唐军在草原上的行军阵形,两翼必有大量的骑兵。 而吐蕃的骑兵如同虚无! “去传令弩兵跟上来!” “车将军,甲骑具装随时听我号令冲锋!” “辛将军,观察吐蕃士兵行军时的薄弱处,轻骑疾射。” “南将军,待辛将军射开薄弱处,你率领临洮军精骑、镇西军和漠门军的骑兵冲入,放大缺口!” 李瑄连下命令。 吐蕃既然不顾一切,他就要当机立断。 “遵命!” 众将领命。 李瑄率领自己的亲卫,向吐蕃大军靠近。 吐蕃大军不停,弓箭手连抛射的机会都没有。 走起来抛射,跟开玩笑一样。 更别说投石索了。 “没有我的军令,不得放箭!” 辛云京以号角传令。 他准备通过拉锯,给吐蕃士兵造成压力,使他们露出更大破绽。 辛云京将骑兵分为四队。 分别在吐蕃大军前方、侧翼、后方游走。 最后一队盯着吐蕃的骑兵。 吐蕃士兵在紧张地行军。 但周围全是唐军轻骑在奔驰。 对吐蕃士兵造成的压力,犹如泰山压顶一样。 心力交瘁的残兵败将,哪能在这样的压力下始终保持一个行进阵形? 仅仅半刻钟。有一队吐蕃步兵掉队。 同时,后方的几辆牛车,因为士兵掉队,而被挡停下。 “我手指的方向,飞马驰射!” 辛云京指着那一处破绽,一声令下。 身后数百骑跟随辛云京。 他们手持马弓,将箭矢握在手中。 “咻咻咻……” 数十步至,众皆骑射。 那一处的吐蕃士兵死伤遍地,其他人抱头鼠窜。 更多的车子停下。 辛云京就在数十步外驻马,不断骑射,吐蕃没有能力组织起防御力量。 “将士们,随我冲锋!” 南霁云看到这处缺口庞大,立刻率领骑兵猛冲而来。 “快,堵住缺口!” 论悉诺匝骑在马上,脸色大变。 但是他们组的是行军阵形,想要调重步兵过去可不是那么容易。 当重步兵挺着盾过去的时候,南霁云已经带领数千精骑杀至。 “噗嗤!” 盾牌还未立起来,南霁云一马当先,连挑翻数面盾牌,杀死数人, 身后精骑一拥而上,身披明光甲的精骑,如尖刀一样,插入吐蕃的大军阵中。 吐蕃阵形大乱,前方士兵不知道继续南下,还是回身战斗。 “呜……” 李瑄以号角为令,下令重骑兵开始冲锋。 两里外的重骑兵开始提速。 慢步,快步,跑步,袭步…… 当距离吐蕃后军百步的时候,速度提升至最高。 吐蕃后军本因为唐军精骑入阵而慌乱。 现在见甲骑具装的猛冲,他们干脆不再管后方,向没有唐军的地方乱窜。 以至于后军的车子没有合在一起,使唐军具装甲骑有许多地方可以冲入阵中。 “嘭!”“噗嗤!” 后军吐蕃士兵能逃脱唐军的冲击,但更多的吐蕃士兵暴露在唐军的铁蹄之下。 密集的行军阵形,一个冲刺,数以百计的吐蕃士兵被撞飞、刺死。 随着铁甲的冲入,吐蕃死伤不断地扩大。 防守未组织起来,一泻千里已是必然。 “元帅,我军已无机会,请跟随骑兵撤退!” 麾下向论悉诺匝劝说道。 在骑兵面前行军看似愚蠢,却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谁让他们骑兵提前败北呢! “我这样回去也是死啊!” 论悉诺匝面露不安。 “元帅是想死在自己的国家,还是死在唐国?” 吐蕃一名千户长认为论悉诺匝应该老老实实回去接受惩罚,并将这次的战斗细节分毫不差地告诉赞普和大论。 以便于今后能找到对付李瑄的方法。 “走!” 论悉诺匝看士兵们惨死,心在滴血,但他还是决定与骑兵一起逃离。 虽然,他们不一定能逃出去。 吐蕃骑兵一直在最前方,就是方便在关键时刻撤走。 但此时他们前方有五百唐军轻骑。 “分五百骑兵,去拖延唐骑!” 吐蕃骑将命令道。 此行除了论悉诺匝,还有吐蕃一众千户长、贵族官吏。 他们在剩下五百骑的掩护下,抛弃步兵。 临走前,论悉诺匝下令吐蕃步兵散开各自逃命。 这样也能为他们争取逃跑的空间。 殊不知,李瑄迟迟未冲阵,是因为盯上他们。 他看到吐蕃的大纛和众多兽旗落下,就知道他们要逃命。 他从高秀岩口中得知,是一名镇守吐谷浑、九曲的小贡论率领兵马而来。 这比大唐的节度使还要大,是一份不错的军功。 “令强弩手策马至战场前方,将所有的退路堵住,再让一千轻骑去配合强弩兵,尽可能不让吐蕃士兵南逃。” 李瑄下达一份命令后,率领亲卫向论悉诺匝追去。 论悉诺匝等逃跑十余里后,突然发现后方一百多名唐军精骑在追击他们。 本来他没放在心上,论悉诺匝还有上百名全披锁子甲的亲卫,必要时能拦住唐军追兵。 “元……帅,那好像是陇右主帅……李瑄!” 一名千夫长越看越惶恐,基本确定后方追兵身份后,结结巴巴地向论悉诺匝说道。 “什么!” 论悉诺匝的心狠狠一震。 最关键的是,许多吐蕃骑兵也认得这是李瑄。 他们不断地念这个名字,顿时所有骑兵都知道李瑄在追他们。 那李瑄斩杀猛将如拿捏小羊羔一样,在万骑之中任意纵横,是他们的梦魇。 大唐天将军 第185节 他们这点人怎么可能抵挡? “天要绝我吗?” 论悉诺匝绝望不已。 看着李瑄率神策逐渐接近,他仰望苍天大呼。 尽是悲伤的情绪弥漫。 与此同时,这一队吐蕃骑兵的阵形混乱。 有几名吐谷浑骑兵把自己的长矛丢掉,甲胄脱下。 马匹加速,越过众马。 更有的吐蕃骑兵效仿吐谷浑这种“丢盔弃甲”。 他们不敢与李瑄战斗,只想倾尽全力逃跑。 至于论悉诺匝,要不是他,他们早就可以离开,哪会被李瑄这个杀神追击。 甚至还有吐蕃骑兵认为是论悉诺匝在他们队伍中,才把李瑄引过来。 “大胆,你们还是勇士吗?” 论悉诺匝看到这番景象大怒。 他虽然败了,他不能忍受麾下如此。 这一刻,不论是吐谷浑人,还是吐蕃骑兵,甚至贵族官吏,都将论悉诺匝的话当成耳旁风,自顾自逃窜。 唯有亲卫对他“不离不弃”! “将军,您快把刀弓扔下去,将甲胄脱去,我们挡住李瑄!” 亲卫队长决绝地说道。 留下必死,但他们就是这样的宿命。 “我宁死不受此辱!” 论悉诺匝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离他们不到三百步的李瑄。 唐军的马比吐蕃的马更好一些,但更多的是吐蕃马这几天被折腾地不轻。 “元帅,您要活着回去面见赞普……” 亲卫长劝道。 “也罢!” 论悉诺匝立刻将镶嵌着黄金的刀扔掉,又将他未杀一人的弓箭仍下马。厚重的盔甲,也被他一一解去。 顿时,论悉诺匝的战马快一分。 “勇士们,为元帅效死!” 亲卫长转马,他大喝一声,手持弯刀回杀李瑄。 此时,李瑄的亲卫人人奋弓。 “噗嗤!” 百步之内,亲卫长被李瑄一箭射中面部落马。 “咻咻咻!” 五十步内,所有亲卫松弦。 锁子甲能有效防御箭矢,所以亲卫纷纷射向吐蕃骑兵的面部。 一轮箭矢,三十多人落马。 第二轮二十步时射箭,五十多人落马。 剩下的不足为惧,亲卫们运枪冲过,将他们全部斩死。 “啊……” 论悉诺匝扭头看一眼后大惊,他骁勇的亲卫,顷刻间就被杀光。 其他的吐蕃骑兵见此,不断抽动马鞭。 李瑄看自己亲卫一时追不上这些吐蕃“轻骑”,遂策火云马独自追击。 火云马就是爆发力不如汗血宝马,其他耐力、力量,都远远超过。 半刻钟时间,李瑄追到一名吐蕃士兵,并将槊刃放在他的背上。 那吐蕃士兵吓得赶紧勒马求饶。 “谁是元帅?” 李瑄问这吐蕃士兵。 这吐蕃士兵虽听不懂汉语,但似乎明白李瑄的意思,指着百二十步外,一名穿着精致皮大衣的男子。 吐蕃阶级分明,就算是盔甲里面的穿着,元帅也与众不同。 李瑄没杀这名“上道”的吐蕃士兵,只是用槊将他甩下马。 他策马继续追击论悉诺匝。 片刻时间,李瑄距离论悉诺匝只剩十步。 论悉诺匝只是身份尊贵,勇力一般。别说没兵器,就算有兵器在李瑄面前也不堪一击。 现在他连挥刀自杀的机会也不存在。 “驾!” 李瑄一夹马腹,火云马再次加速。 迅速贴近论悉诺匝。 “啊……” 在两人距离不到一步的时候,李瑄探手抓住他的衣襟,将论悉诺匝从马上拽下来,然后放在他的马背上。 见论悉诺匝在挣扎大叫,李瑄很不耐,他回马来到亲卫旁边,并示意亲卫停下。 “绑了!” 李瑄将论悉诺匝从马上扔下去,令亲卫将他绑住。 “不必再去追击吐蕃残骑。” 吐蕃骑兵把兵甲丢得满地,久追或许能追上,但李瑄要处理还未结束的战事。 另一部吐蕃骑兵,被唐军共一千骑,两侧夹击,全军覆没。 弩兵也通过马匹,列阵在吐蕃士兵溃逃的路上。 至下午时,步兵赶到战场。 围追堵截,共斩首一万五千余,俘五千人。 剩下有漏网之鱼逃离国境,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但在奏折上,可以上报为“全歼来敌”。 擒拿主帅,斩擒四名最重要的大将,擒万夫长两名。 前后共歼俘六万多人。 俘虏马一万五千匹,牛两千头,军资无计。 这是近些年来,对吐蕃最大的战果。 至此,“漓水之战”圆满结束! 第128章 你说的是人吗 西平郡,绥和守捉城。 在李瑄策划漓水之战的时候,此地正发生一场“大战”。 论悉诺逻得知论悉诺匝在漓水的遭遇后,立刻下令放弃坚固的营垒,出赤岭至绥和守捉城,与唐军交战。 起初,论悉诺逻以为唐军故弄玄虚,依靠平夷守捉城的唐军不多。 先是试探性进攻,唐军布置三千强弩,五千弓箭,如雨而射。 营栏密集,盾垒如山,长枪如林。 吐蕃士兵短时间难以撼动,在死伤三千士兵后,论悉诺逻立刻下令撤退。 他已经确定守卫此地的唐军不少于两万。 强弩太多,防守严密,他三万多士兵不可能攻下来。 于是,吐蕃大军围在绥和守捉城周围。论悉诺逻请求调集青海一带的士兵,过赤岭,骑兵先行。 论悉诺逻无法去支援论悉诺匝,只能通过围攻陇右大本营的方式,迫使唐军回援。 最起码要保证论悉诺匝率领的吐蕃士兵、吐谷浑士兵安然离开。 如果出征大军都折在安乡郡,不仅会加深吐蕃千户所之间的矛盾,也会使附属的吐谷浑离心。 吐蕃之所以难攻绥和守捉,是因为唐军安人军出兵五千、积石军出兵四千,还有河源军、临洮军、绥和守捉、合川守捉皆聚集而来。 同时,白水军、威戎军,安人军的另外五千士卒,也在青海一线巡视,随时防御那个方向的入侵。 吐蕃不推平绥和守捉,就无法深入挺近。 因为湟水城外有湟水桥,很容易扼守。 夫蒙灵察在收到李瑄七百里加急的信件后,决定派遣赤水军的两万骑去驰援。 赤水军是唐军最强大的独立兵种,超过三万三千人。 光朝廷牧监分配的马就有一万三千匹,更别说赤水军中的私马、俘获马。 大唐天将军 第186节 早在几个月前,夫蒙灵察就完成对莫贺达干的讨伐,将其杀死。河西正有兵可用。 夫蒙灵察是名震西域的猛将,天宝元年开始,接替王倕任河西节度使。 他知道李瑄的威名,更知道李瑄深受圣人信任,如果不派兵,怕李瑄弹劾他。 而且李瑄承诺,不论是否战斗,都会给河西军好处。 河西的骑兵从大雪山的山口出,然后从威戎军城外的桥上通过。 当河西大军到鄯州城的时候,吐蕃先援的青海骑兵也已经到赤岭。 同时,吐蕃探马在鄯州一带,看到大量的唐军骑兵。 并将这个消息,告知论悉诺逻。 “那一定是河西的援兵!” 论悉诺逻猜测进入陇右的骑兵身份。 他不确定河西是否有步兵赶来。 如果有的话,就算他们的步兵来援,也很难完成战略。 “唐人军城要塞太多,使我军难以推进,我们是否要与唐军进行一次全面大战。”副将向论悉诺逻询问。 “此次我们调重兵至唐军安乡,意求突破当下,不料却中了唐军的埋伏。现我军在一个月内,只可征调六万余卒。其他各千户所的士兵想要征调,最起码需要三个月时间。在旷野中与唐军攻防,对我军非常不利。所以需要慎重!” 唐军河西的兵马到来,论悉诺逻放弃继续攻战的念想。 “那我军是否还要在绥和守捉与唐军对峙!”副将又问。 “我们要视安乡郡那边的战况而定,更何况大论在前往这里的路上。” 论悉诺逻忧心忡忡,几日未有消息,不知道论悉诺匝与唐军的战况如何? 他口中的大论为没庐·穷桑倭儿芒,是吐蕃当前三大论之一。 也是吐蕃第一位以外戚身份担任大相的人,在尺带珠丹诛杀韦·达扎恭禄后,没庐·穷桑倭儿芒就是尺带珠丹最信任的人。 没庐·穷桑倭儿芒主持过很多吐蕃冬季盟会和夏季盟会,制定各种法令和制度。同时,又亲率大军南征北战,被人称其为“将军”。 吐谷浑现在这么老实,也是因为没庐·穷桑倭儿芒平定其内部,他又多次亲临唐朝边境,指挥军队作战。 当面的局势对吐蕃不妙,尺带珠丹必然要派遣一名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前来。 论悉诺逻希望大论到来后,能给予更好的战略,帮助他们解决困境。 就在论悉诺逻焦虑的时候,突然有士兵跑来向论悉诺逻禀告:“有一骑自称是论悉诺匝元帅的部下,要见将军。” “带上来!” 论悉诺逻眉头一皱,挥手说道。 不一会,一名脸色苍白,蓬头垢面的吐蕃男子被带入大营。 此吐蕃士兵未穿盔甲,在这寒冷的冬日,只着一件轻薄皮衣,看精气神应该是受了风寒。 “末将为那曲军骑兵大五百,拜见将军!” 这吐蕃士兵大五百哆哆嗦嗦向论悉诺逻拜道。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论悉诺逻向大五百问道。 “将军,我军战败,几乎全军覆没,元帅和大将悉诺谷被李瑄亲擒,大将统牙胡、谐拱、悉颊藏被李瑄阵斩,吐谷浑王子和两名千户长也被唐军捉住,我军千夫长死伤殆尽,最终逃离唐军,可能不足两千人。许多人逃跑的时候,丢盔弃甲,甚至丢弃粮食,在天寒地冻中累、饿而亡……” 骑兵大五百说着流下眼泪,将头伏在地上。 多少年都没有这么惨烈的战斗! 哪怕是逃离出去,许多都没有活着回到族部之中。 “嘶!” 论悉诺逻倒吸一口冷气,他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才过去多久? 即便是步兵列阵而守,也不至于这么快溃败,更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唐军到底征集多少兵马在安乡围剿我们?” 论悉诺逻问出关键的一点。 “他们的骑兵只有七八千,步兵一万五千余人!” 大五百哽咽地说道。 “什么?” 论悉诺逻大震。 两万击败六万多人,类似的战绩历史上不少见。 但两万在这么短的时间全歼六万多兵马,他从未听说过。 “论悉诺匝是怎么搞的?” 虽然论悉诺逻无权去管理论悉诺匝,但此刻他非常愤怒。 他一直料想最坏的结局,也不至于如此! 这一次失败,不单单对吐谷浑一带有影响,青海、九曲也会被牵动。 论悉诺匝简直是吐蕃的罪人! “元帅也毫无办法!那李瑄太厉害了,我们叶如第一猛将统牙胡被他一击杀死,吐谷浑第一猛将悉颊藏被他一拳打爆扎甲,飞空数丈而死;他千军万马中纵横,如无人之境,他以槊刺人,随意将尸体扔飞数丈之高,箭矢和投石都会被他用兵器挡住,他跃马弯弓,百步内必射死我军勇士,顷刻间就能追杀数百人。我军骑兵无法抵挡,步兵孤军深入,失败已是必然!” 大五百经过这几天逃亡,也理解论悉诺匝的苦衷。 “大胆,你说的是人吗?” 论悉诺逻更加生气,他可不信有这样的猛将。 大五百说的是他们吐蕃传说中的神,凡人之躯,能比肩神明吗? “将军饶恕!属下句句属实,您可以询问其他逃回的骑兵。” 大五百赶紧再次一拜。 “李瑄,是陇右军主帅!” 论悉诺匝眉头一皱,他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河湟之地唐军的防守还是如此严密,原来李瑄只带数千骑离开,主力还在各军城要塞镇守。 他除了认为大五百对李瑄武勇夸大其词外,相信大五百所说。 论悉诺逻作为一代名将,有宏图抱负和远大志向。 他是力张夺取河西,连接草原,吞并西域的践行者。 在论悉诺逻的心中,占领河西走廊,将大唐堵在中原,他们吐蕃才会真正有与大唐并驾齐驱的实力。 他收起对李瑄的轻视,仔细向大五百询问战斗的微末细节…… “李瑄必是精通《孙子》《吴子》者,用兵虚虚实实。且勇猛胆大,敢以两万击我六万。这样的名将比皇甫惟明还要难对付,据说他只有十七岁,大唐皇帝将他放在陇右,明显是想让他行霍去病故事。” 论悉诺逻越听越心惊。 李瑄智勇双全,今后必然是他们吐蕃的心腹大患。 可经此一战,元气大伤。 他们必须要从内部各千户所调集兵马,镇守在唐、吐蕃边境,否则九曲的粮、牲畜有被大唐夺走的风险。 而且吐谷浑有多次叛变的前科,这次吐谷浑也损失超过三万兵马,对吐蕃不满是一定的。 虽然吐蕃与吐谷浑小王联姻。但真要说联姻,吐蕃赞普还是李隆基“妹夫”呢! “撤军,撤回赤岭,在各要塞防守。” 论悉诺逻下达军令。 李瑄大胜,他们待在此地没有意义了。 说不定李瑄现在正向河陇一带回军,再不离开他们就有风险。 他相信大论到来,同样如此命令。论悉诺逻会向没庐·穷桑倭儿芒解释清楚。 李瑄主势,他们必要在九曲、青海一带调集更多兵马。 这次诱敌深入,已经证明了李瑄的野心。连王倕、皇甫惟明等边帅都知道主动出击,更何况是李瑄这种年轻气盛的主帅。 吐蕃撤军,王难得、荔非守瑜等将颇为遗憾。 河西援军已到,他们希望吐蕃死攻营垒,获取军功。 但吐蕃的论悉诺逻是一个理智的将领。 王难得派遣一队骑兵,眼睁睁地看着吐蕃大军撤回赤岭,并退出山口。 唯有石堡城高悬! 王难得认为河西军没有过河,所以他们不具备追击的能力。而且李瑄也未给他们追击的命令! …… 时间回到五日前,李瑄刚打赢漓水之战两天后。 “将军,结合诸将士和典军之语,战报已经拟订!” 刘单将战报交给李瑄。 此战报名为《漓水大破吐蕃贺表》。 李瑄接过贺表,洋洋洒洒有三千余字。 不愧是状元,书法优美,文采斐然,战况描写得如身临其境。 开篇就用大量的篇幅对吐蕃口中笔伐,认为一切的错都是吐蕃,大唐是正义之师。 其他包括地域、河流、景色、天气,都有细致入微的描写。 也描绘到敌众我寡,将士不眠不休地坚强鏖战。 大唐天将军 第187节 更有写到李瑄的勇武表现,阵中连斩敌军大将,万夫莫当。通过俘虏,将这些吐蕃大将的名字、地位,都写得清清楚楚,以凸出李瑄的勇猛。 不知情的人若看到,以为刘单在拍李瑄马屁,夸张描写。毕竟李瑄在贺表中的勇武非人类一样,更有“斩敌千人”来修辞。 但刘单、高适、岑参、杨绾等佐吏并没有觉得夸张,他们乘小舟到漓水对岸,看到李瑄的勇武表现,他们感叹自己以前还是见识太少了,《史记》中的项羽也没有如此! 在贺表的最后,刘单将这两天统计的收获列明,并向圣人汇报唐军的伤亡。 此战唐军轻骑、精骑、重骑阵亡两千余,伤一千余。 步兵阵亡三千五百余人,伤两千五百人。 李瑄的亲卫共有四十五人阵亡,三十人受伤,其中有几人以后也再无法参战。 虽然和胜利比较起来,伤亡比例很小。 但李瑄很是难受。 这是他发动的战争,士兵的死亡和他有直接的关系。 以后,李瑄为自己的理想,还会频频发动战争,更多的将士埋骨他乡。 他只希望最终能完成心中的计划,让士兵们不白死。 “刘判官,这份贺表还需要再更改一下。” 李瑄将贺表仔细读完后,向刘单说道。 “李帅觉得有错误和不适的地方,属下这就更改!” 刘单紧张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为节度使拟订呈给圣人的战报,就像是科举时一样重视。 “非刘判官贺表有误,相反我觉得贺表写得很漂亮。但我希望你能在开头能写一下对圣人的赞誉,多绘一些笔墨。” 李瑄向刘单吩咐道。 既然是报功要赏赐,不仅要让李隆基在心中开心,也要让他在精神上愉悦。 李隆基一开心,才会有大量的赏赐,送入军中。 “属下在文中有提到一些。” 刘单以为李瑄没看到夸赞圣人英明的几句话。 “那还远远不够,我觉得应该引经据典,夸赞圣人的武功,并极力赞叹圣人慧眼识英才。最少用十分之一的篇幅,来夸赞圣人。”李瑄明白李隆基喜欢什么。 “属下明白!” 刘单以为李帅这样的大丈夫不拘泥于此,没想到李帅心中这么细腻。 工于权术的大臣才会这么做。 但身为李瑄一手提拔的判官,刘单对李瑄唯命是从。 他又用一天的时间,修改重写。 李瑄看到新的《漓水大破吐蕃贺表》满意地点了点头,令驿兵七百里加急送至长安。 这一次李瑄一定比监军先到。 因为监军张道斌在绥和守捉,只有两个小宦官跟随李瑄。 等他们拿着节度使府整理的战报见张道斌,才能再密奏李隆基。 至于麾下将领的奏功书,等李瑄回湟水的时候再发。 毕竟绥和守捉城还有一场战斗。 除了奏高秀岩为陇右都知兵马使,此次一些将领李瑄也要为他们奏更高的品级。 如南霁云除了战功外,还射死一名吐蕃千户长。辛云京擒拿一名千户长。 其他安思顺、钳耳大福、车神塞等也很关键。这些都要晋升职事官。 战后几天,李瑄主要以安抚士兵、百姓,为战死士兵下葬为主。 他已经通过传令兵得知河湟一带的消息,两边人马只是轻撞一次,现在还是对峙状态。 当论悉诺匝战败的消息传过来,吐蕃退兵是必然的,李瑄没必要那么着急回去。 又过三日,李瑄果然收到传令兵的讯息,吐蕃撤军! 李瑄率领亲卫出塞巡视安乡郡边境。 一路上,李瑄看到吐蕃、吐谷浑士兵的尸体,有的是冻饿而死。 等局势稳住,这些尸体要收敛起来。 他看到壮丽山河,这里其实并非吐蕃进入唐境的好路线。 奈何上了李瑄的当,不得不翻山越岭。 安乡郡边界,就是吐谷浑的地盘,这也是李瑄以后的谋划之地。 李瑄又来到边境诸戍堡,观看烽火台,勉励边塞戍兵。 正常情况下,全靠他们预警。 李瑄巡塞三日,天空突然飘雪,李瑄不得不返回安乡城。 陇右群牧副使张文俨和柳锡来见李瑄,在唐军与吐蕃角逐的时候,他们也很惊慌,毕竟离战场不是很远。 “李帅,我们已经与西域诸族粟特联系好,我们出了更高的价格,他们愿意将西域良品种马运送至大唐。” 张文俨向李瑄汇报道。 “嗯!来者不拒,他们不论有多少种马,我们都高价收购!如果牧监的库存绢、钱金银不够,我会从陇右为你们筹备。” 李瑄回答道。 只要建立联系,吸引住那些唯利是图的西域商人,那群粟特人有的是办法将良马运送到陇右。 千金买马骨! 更多的昭武九姓栗特人在看到大唐牧监的诚意后,也会纷纷赶往大唐。 张文俨向李瑄汇报一些牧监情况后,又向李瑄说一件题外事:“李帅,有一个粟特商队求见属下,他们从西域向大唐运送五十余匹良马,路过河西的时候,被河西豪强夺走。他们求属下帮助他们夺回良马,但属下无能为力。属下担心这件事情会影响我牧监收购良马。” 第129章 封侯,河西陇右讨击大使 “有这样的事情?” 李瑄眉头一皱。 他刚准备与粟特人做马匹生意,壮大牧监。 河西就干这样的事情,这不是和他作对吗? 这对他收购西域良马肯定有影响! 粟特人虽然唯利是图,但他们很抱团,一些好消息、坏消息,很快就会在他们这一集体中传开。 而且河西走廊是西域商人必经之路。 现在看来这条消息还没有全面传开,不然柳锡不可能得到那么多粟特人的承诺。 可他鞭长莫及,管不到河西啊! “这样!你告诉我那河西豪强的信息,我写一封信给河西采访处置使,希望他能处置这件事,否则我就上奏弹劾!” 李瑄想了想,觉得这事影响很大,必须解决。 哪怕那豪强不被惩罚,只是将那些马还给其主人。 既然他兼职陇右群牧使,就必须肩负牧监壮大的任务。 不仅仅是现在,还有未来。 马政是经国要政,即使他掌握权柄,也需要大力发展,现在有时间,是牢固根基的时候。 “另外,你让那些失去马匹的胡人,到湟水城找我,就说我会为他做主。” 李瑄又吩咐一句。 “遵命!” 张文俨领命。 一切安排好后,李瑄率领临洮军的骑兵,所获的战马、兵甲等战利品,在大雪初晴中,离开安乡郡。 那些受伤的士兵,暂时在安乡城养伤,待伤势痊愈,再回军中报到。 李瑄留下军医照看。 否则天寒地冻,必然会加重伤势。 …… 长安。 “七郎大慰我心!” 李隆基收到李瑄的战报后,痛快一笑。 他继位以来,对战吐蕃这么多次,第一次有如此大的战功。 而且这份《漓水大破吐蕃贺表》,太得他心意。 在收到贺表的后,李隆基立刻召右相李林甫和左相韦坚到勤政务本楼议事。 “两位请看这份贺表!” 李隆基将贺表放在案前。李林甫和韦坚起身将其摊开,一起观看。 李林甫看到《漓水大破吐蕃贺表》这几个字后,就知道李瑄这竖子又立功了。 再看开篇,满是对圣人的赞美之词,仿佛这场胜利,全是圣人英明所致。 怪不得圣人这么高兴。 李林甫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讨好圣人了,但和李瑄一比,好像还差一点。 他心中更觉得李瑄是心腹大患,他不怕刚正不阿的能臣,就怕李瑄这样的能屈能伸的人。 大唐天将军 第188节 还不及冠就如此,再长几岁,岂不是更为老辣? 接下来李林甫看到李瑄的战功,心中更是一惊。 自李隆基继位以来,虽然多次大败吐蕃,但从未对吐蕃有过六万多人的斩俘。 如果李瑄所拟战表为真,那他必然更受李隆基倚重。 以当前形势想对付李瑄更为困难! 一想到此,李林甫就无比憋屈,身为首席宰相,对谁都手拿把掐,但唯独面对李瑄,屡屡失策。 现在李瑄羽翼丰满,内有杨玉环、高力士,想指认人诬陷都很难,弄不好还会让圣人厌恶。 韦坚心中也震惊李瑄的战功,这李家七郎也太猛了。 他平时看李瑄人畜无害的样子,战场上简直如霸王再世。 韦坚认为虽然他与李适之、李瑄不再公开见面,但他们还是一派。 只要李瑄能帮助他对付李林甫,他不会在意圣人对李瑄的封赏。 最近李林甫沉寂许久后,终于露出獠牙,他令卢铉弹劾水陆转运副使以权谋私,并令吉温去审理此案。 没几天就证据确凿。 水陆转运副使是韦坚推荐的,这让刚拜相不久的韦坚很尴尬。 他听从皇甫惟明的劝告,将吉温从刑部踢出去。没想到转头李林甫就重新启用吉温。 虽然这件事情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但让韦坚感受到李林甫的压力。 他总感觉李林甫会再次出手。 “恭贺圣人,您神文圣武,万里统筹,所以有此大胜。漓水之战,必会让吐蕃畏惧,此战也会影响西域诸国,使西域诸国遣使来贺。” 看完贺表后,李林甫脸色变化很快,笑着向李隆基拱手道。 “恭贺圣人,您慧眼识人,大胆启用李七郎为帅,这种魄力是臣子们不能及的!” 韦坚不甘示弱,也拱手向李隆基一拜。 “吐蕃小国,窃我大唐知识,妄图与我大唐相比。今日一战,颇为扬眉吐气。两位宰相说一下,下一步战略如何?” 李隆基点了点头,李瑄能完成这样的大捷,使他坚定相信李瑄能收复九曲,将青海列入大唐版图。 “李将军年纪虽小,却步步为营,相信李将军已有打算。现在朝廷需为陇右军补足兵马,赏赐用度,使李将军能在找到战机之时,能足兵足将。” 韦坚不好判断,没有多嘴。 “启禀圣人,臣以为应该督促李将军,将下一处战略定为石堡城,只有占领石堡城,我大唐才可进退自如。” 李林甫则不然,这两年李隆基一直对他提及石堡城,他以为李隆基最希望将石堡城攻下来。 这么说,是在讨好李隆基。 胜利也有他一份功劳。 如果李瑄攻不下这坚城,就可以打击李瑄的声望,让圣人对李瑄产生质疑。 “右相,宰相不单处理政务,还需参与军机,你还是要多读读兵法啊!石堡城是山城,哪有那么容易进攻的?” 李隆基听到李林甫的话,给他当头一棒。 他先被李瑄灌输“石堡城无用”的理念,再听到进攻石堡城城的言语,自然会觉得李林甫军事能力欠缺。 比起石堡城,李瑄把九曲、青海,作为战略目标,更合他的心意。 “圣人息怒,臣知错,臣的谋略不如圣人十一,一定会去好好攻读孙吴。” 李林甫诚惶诚恐地向李隆基一拜。 他百思不得其解,圣人之前明明很在乎石堡城,怎么突然因此而斥责他。 不过李林甫是聪明人,他谢罪的同时,吹捧自己谋略不如李隆基一成,让李隆基没有再责怪李林甫。 如果没有和李瑄深入交流,他也会要求边帅尽早拿下石堡城。 韦坚在一边强忍住没有大笑,他拜相以来,第一次看到李林甫吃瘪,心中快意浮现。 他嘲讽李林甫不懂装懂。也自认为自己明智,不知就是不知。 “七郎立此大功,我正式任命他为节度使,派人授予旌节,群臣不会再有意见吧?” 李隆基向两位宰相说道。 “圣人英明,理当如此!” 韦坚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圣人英明,李将军功当如此!” 李林甫纵心中难受,也不得不附和。 “明日早朝,就由右相提拟吧!” 李隆基让李林甫明天早朝时带头表奏。 “遵旨!” 李林甫还能说什么,只能顺着李隆基的心思。 “这一战,虽然七郎以寡击众,以极小的损失,获得巨大胜利。但朕觉得陇右兵马有些不足。到安乡郡只能带七千骑,去配合平夷守捉、漠门军、镇西军,最后还要河西兵马出援河湟。吐蕃全力以赴可调集四五十万大军。朕信服七郎的神勇,但也不想失去七郎这样的忠臣……” 李隆基突然间又说出这一番话。 李林甫心中咯噔一跳,他不会认为这是为陇右增加兵马。 而是,河西! 圣人想让李瑄兼任河西节度使,统领河西七万五千大军,配合陇右,与吐蕃大战。 这还得了! 一个未及冠竖子控制十五万大军,假如真把吐蕃打得一蹶不振,岂不是要入相? “回圣人,臣以为夫蒙将军刚阵斩莫贺达干,剿灭突骑施余孽。现在兵部尚书又不空缺,贸然将其调走,不单是夫蒙将军寒心,还会令其他边帅不安。” 李林甫以此为由劝说道。 “夫蒙将军是名将,曾在西域立下功勋,但夫蒙将军自离开西域后,西域就不再传来战功,小勃律还要倚仗吐蕃嚣张多久?今年如果再无建树,朕会将夫蒙将军调到西域为安西四镇节度使,封安西都护府副都护。” 李隆基觉得李林甫说得有道理,但他并没有罢休。 李林甫则面色微变,今年已经到年底了。 难道圣人打算明年让李瑄兼任河西节度使? 想到刚才的过失,李林甫不敢再劝,只能昧着良心说道:“圣人的决断一定不会错。” “臣赞成圣人的谋略,小勃律国是大唐西面的门户,现在吐蕃诸国摇摆不定,就是因为小勃律投靠吐蕃,只要拿下小勃律,就扼住吐蕃扩张的步伐,西域诸国必不敢再违抗大唐。一定要安排一位能将去将其拿下,李将军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夫蒙将军是合适的人选!” 韦坚最近有研究过西域,知道小勃律对大唐的重要性。 “就再等几个月!” 李隆基觉得韦坚的话很中听。 他仔细一想,还是暂缓一下让李瑄兼任河西节度使。 当李林甫和韦坚离开后,李隆基向宦官林招隐吩咐,安禄山刚献上的黑熊,取其熊掌,烹饪好后送到太子太师府中。 李隆基一直遗憾李适之罢相。 但李适之确实“恍惚”,连他侄儿汝阳王来拜见他时都说李适之写书文常有错字,不再有当年的精气了。 他还让李适之少喝酒,多补补,但李适之一直没好起来。 翌日,早朝上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对李瑄和陇右军将士的封赏。 李瑄正式为陇右节度使,并兼河陇讨击使,赐勋上护军,晋爵清水县侯。其他职事官、散官、使职不变。 河陇讨击使,顾名思义,河西、陇右的讨击大使,所讨击的对象,明显就是吐蕃。 以前是设有讨击使,比如河西讨击使,但那只是一军讨击。 李瑄为陇右节度使,却兼任河陇讨击。 即将让李瑄兼任河西节度使的意图,大臣们都能看出来。 上护军为军功十二转的第十转,仅次于柱国和上柱国。为正三品勋职。 清水县侯,为爵位的第六级,食邑千户。比李瑄以前的爵位高三级。 当然,食邑,并非实封。 也幸亏李隆基有理智,不然这么大的功劳,最起码封李瑄为县公。 不过总的来说,李瑄完成真正意义的“封侯”,这不是萌荫祖辈,而是靠自己封侯。 对李瑄的赏赐也很充足,金二百,金器十件,银器一百件,漆器一百件,绢三千匹。李隆基考虑到李瑄年轻气盛,又赏赐教坊美女十人。 对军中,更是赐钱十万贯,绢五万匹。 这些军中赏赐由国库出,派遣大使运送至陇右。 长安王公权贵得知朝堂上的事情后,非常震惊。 李适之罢相,门楣并未因此失去光亮,李瑄十七岁封侯,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崛起。 无数王公贵族争相拜访李适之,但李适之半闭门户。 有实权的大臣,掌兵马的禁军将军,一律谢客,他只是与闲官们交往娱乐。 …… 右相府。 “每次看到韦坚这白眼狼我就生气,我失去方寸都是因为他,一定要想办法将他除去。” 李林甫月堂思计,想到的办法不足以扳倒韦坚。所以将自己的心腹吉温叫来,想询问有什么计策。 “当从韦坚外戚的身份入手。” 吉温想了想,对李林甫说道。 “此本相也想过,但一直未抓到他的把柄。” 大唐天将军 第189节 李林甫微微摇头,韦坚谨慎的很,现在连太子都不见了,他难以握住把柄。 “如果李瑄回京后,与韦坚私下会面。相公就上禀圣人弹劾韦坚勾结边将,预谋废立。”吉温向李林甫说道:“这是圣人的大忌,再亲信的人,也逃脱不了这种疑心。” 吉温也是一个能人,通过李隆基一日杀三子,看透李隆基的逆鳞。 “你不了解李瑄,此獠狡猾,李适之、韦坚之流不可相比。就算韦坚想与李瑄聚会,怕是也会被他拒绝。” 李林甫再次摇头。通过这一段时间李适之的举动,就能看出他们一家的谨慎。 吉温的计策看起来一箭双雕,但李林甫觉得不可能实现。 “那属下也无其他办法。不过属下建议相公耐住心性,是人都会留下破绽。李瑄会,韦坚也会,长安风吹草动的事情都可以作为杀人的利器。” 吉温微微摇头,他认为李林甫在李隆基心中地位比较两年前所有下降,现在不应该主动找机会,而是等待机会。 “也唯有如此了!” 李林甫喘一口气,他这一年来确实有些心急,主要是地位被一再挑衅,让他食不甘味,总想着伺机报复。 “吉七,本相觉得李瑄想图谋宰相,你觉得呢?” 李林甫忽然说道,虽然李瑄很年青,貌似是一个将领,但他干的事情,无不证明想要插手朝堂。他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相公所言不错,他不单单是将领,还是一个名动长安大才子。这样的人一旦有入相之势,圣人八成会选择。” 吉温赞同李林甫的想法。 开元宰相中有两位文坛领袖。圣人希望大才子为相,以装扮盛世,粉饰太平。 “唉!我明知如此,竟阻止不了他强大。” 李林甫颓然,又说道:“前几日我做了一个梦,一个面白多须,个子高大的男子向我靠近贴住我,我怎么也推不开,我惊醒后一身冷汗。仔细一想,这个人太像户部尚书裴宽,最近他受圣人信任,我觉得他有可能拜相,最终取代我!” “相公,梦境不能当真。” 吉温认为李林甫疑神疑鬼。 “可那一幕我始终难以忘怀。裴宽之前一直与李适之交好,现在又和韦坚眉来眼去,据说他盯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李林甫心中早已将裴宽当成敌人,前几日的梦,更是将其列入死敌。 “裴宽容易对付。但属下还是觉得现在应该等待机会,而不是主动寻找机会。属下会仔细去调查裴宽,一定会尽快找到他的破绽。” 吉温向李林甫保证道。 自被韦坚踢出刑部以后,吉温知道他能依托的,唯有李林甫。不论李林甫让他干什么,他都会充任马前卒。 “尽力而为吧!” 李林甫说完,让吉温退下。 …… 湟水城。 李瑄率领大军回到湟水城没两天,朝廷的加急诏书至。 李隆基在诏书上夸赞李瑄战功卓著,并提前告知对他的任职和赏赐。 待特使前来,就会为李瑄更换鱼符,赏赐之物也会送到。 成为节度使,是李瑄意料之中的事情。 晋勋,封侯,都没有让李瑄太过惊喜。主要是李瑄又兼一使职。 本来讨击使算一般的使职。但“河陇”讨击使,不得不让李瑄多想。 他无河西兵权,如何代河西讨击? 但李隆基肯定有用意。 想了片刻,李瑄想到李隆基很可能让他兼任河西节度使。 历史上,在一年多后,夫蒙灵察不知什么原因被调到西域,就是由皇甫惟明身兼河西、陇右,而后的王忠嗣、哥舒翰,无不同时兼任这两镇。 在李隆基的心中,河西、陇右合兵,才能与吐蕃抗衡。 “如果我能得到河西的七万多兵马,得到河西走廊的资源,匠人,我进攻吐蕃的时候,会更为周全。” 李瑄喃喃自语,他也很期待。 虽然这次李隆基没有直接任命,但他感觉不远了,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 第130章 慕容家族 河陇讨击大使设两个副使。 虽为副使职,但权犹重。 在临时统筹兵马的时候,河陇讨击副使可以代替大使掌握、调度诸军。 在李瑄正式成为节度使后,陇右还要再设一个节度副大使,一般会兼任营田副大使。 这些都可以由李瑄举荐。 有这些高位,麾下将领必奋勇争功。 “在我军与贼鏖战之际,幸得河西军鼎力相助,虽未参战,却震慑住敌寇,尽显情谊。我曾承诺赠送河西马三千匹,牦牛五百头,现已经备好,会在明日送往军营。” 李瑄召见赤水军副使李朱师。 此次支援,由李朱师领兵而来。 军之大者莫如赤水,幅员五千一百八十里,前距吐蕃,北临突厥。 这句话是大唐历年来对赤水军的评价。 赤水军作为大唐最强独立军队,其地位很特殊,基本都是节度使亲自兼任军使职,如以前的王君、王倕,现在的夫蒙灵察也判赤水军事。 宰相牛仙客以掌控赤水军使起家。 甚至还出现首席宰相遥领赤水军,如中书令萧嵩,李林甫也判过赤水军事。 “李帅客气,这是我军的本分,自古河陇一体,今突厥、突骑施、拔悉密尽灭,回纥、葛逻禄臣服,吐蕃就成两军共同的敌人。” 李朱师对李瑄毕恭毕敬。 他知道李瑄被任命为河陇讨击大使,封侯。 这个职位是何意?在河西任职的李朱师自然明白。 “不错,河陇为一体。我们当戮力同心,我愿意与夫蒙将军一起,为圣人效力,平定吐蕃的边害。” 李瑄义正言辞地向李朱师说道。 等将来他掌握河西军,李朱师就是他的部下。 夫蒙灵察是名将,李瑄也知道他将来会被调到西域,去成就高仙芝。 “末将与积石军使为挚友,同生共死。早就仰慕李帅的威名,以后李帅有什么吩咐,末将一定倾力遵从。” 李朱师也趁此机会,向李瑄表达心意。 在天宝元年时,他于渔海之战中大破吐蕃,升迁为赤水军副使。 当时李广琛也参加过渔海之战,李广琛有武状元名望,后被举荐至陇右。 “李将军言重了。我正好有一事,要向李将军请教!” 李瑄笑了笑,他可能掌握河西军,李朱师如此也正常。 “李帅请讲,末将知无不言。” 李朱师坐正身姿。 “据说河西军中有吐谷浑王族的后代。” 李瑄正式询问召见李朱师的目的。 “嗯,是有。他为青海郡王慕容宣超之子,慕容曦皓。他现在是河西的建康军副使,因萌荫父辈,职事为千牛卫郎将。” 李朱师想了想,对李瑄回道。 “我想申请将慕容曦皓调至陇右,成为我的押衙,还望李将军将这件事告诉夫蒙将军。” 李瑄向李朱师说道。 “这样的小事,末将相信夫蒙帅不会拒绝!”李朱师向李瑄回道。 “李将军回武威后,代我向夫蒙将军问好。” 又聊一会后,李朱师告辞,他准备回河西武威复命。 李瑄开始为未来筹划。 吐谷浑自被大唐征服后,其实一直亲善大唐。 特别是李世民的族妹弘化公主嫁给吐谷浑王慕容诺曷钵后。 数十年前,在李治忙着东征高句丽时,吐蕃趁机入侵吐谷浑。唐军无暇之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时的吐谷浑王慕容诺曷钵不得已与弘化公主,带着数千帐吐谷浑人,离开故土,搬迁到凉州。 李治对吐蕃的行径很生气,当时吐蕃禄东赞亲自来唐,并请求和亲,做出和平的姿态。 但被李治拒绝,悄无声息吞并吐谷浑,怎么可能这那算了。 李治立刻封慕容诺曷钵为青海郡王。当时青海早已被吐蕃占据,这表明为吐谷浑复国的决心。 然后就是薛仁贵在大非川被禄东赞的儿子论钦陵击败,使吐谷浑无复国的希望。 一部分投靠大唐的吐谷浑百姓最先在西平郡生活,但一直被吐蕃进攻。 李治看慕容诺曷钵可怜,将其迁徙至灵武,并设立如皋兰州一样的羁縻州安乐州,供吐谷浑人生活,慕容诺曷钵为安乐州刺史,世代继承刺史。 在新任的青海郡王慕容宣超去世后,其长子慕容曦光还当过朔方节度副使。 还有嫡子慕容曦轮现在是安乐州的都督,左骁卫大将军。 慕容曦皓不能继承父亲留下的职位,只能从军。 李瑄刚大败吐蕃与吐谷浑联军,他希望趁吐蕃与吐谷浑的矛盾,将吐谷浑真正的王室后代推出去。 大唐天将军 第190节 当初慕容诺曷钵逃离吐谷浑的时候,只能带走数万名百姓,其他的都被吐蕃征服。 后来论钦陵之子论弓仁投靠大唐,使吐谷浑七千帐投靠大唐,不久后论弓仁又招降吐谷浑一千四百帐,之后又有吐谷浑人先后投唐。 但至今还有大量的吐谷浑人在吐蕃境内,受吐蕃册封的吐谷浑小王控制。 吐谷浑也不是与吐蕃同仇敌忾,在开元后期吐谷浑就发生叛乱,由大论没庐·穷桑倭儿芒亲自平定。 这一次吐谷浑损失惨重,李瑄还抓有吐谷浑俘虏,觉得可以利用一下,将吐谷浑一族从吐蕃分离。 从吐谷浑王室姓氏上能看出,他们为鲜卑人,当今鲜卑人基本汉化,如独孤、贺兰、慕容、拓跋、尉迟、长孙等胡姓,唐初还是鲜卑人,现在则多以汉人自居。 慕容曦皓,他的祖父娶李氏皇族,他的母亲为姑臧县主,也是宗室。他的哥哥娶武则天的侄孙女。 所以李瑄不可能再复国吐谷浑。慕容家族如果能帮助他分离吐谷浑,将是大功一件,必会得到晋升。 随后,李瑄召集僚属,商讨关于吐谷浑之事。 “李帅,从松赞干布时期,吐蕃就鼓励与吐谷浑贵族联姻。他们为了控制吐谷浑,进行双重管理,除了吐谷浑小王外,他们还会使小贡论驻扎在诸族中,由于吐谷浑人多次叛逃至大唐境内,吐蕃将吐谷浑人分批在青海、九曲、大非川、西倾山等地,严加看守,自担任过吐蕃大论的吐谷浑小王坌达延赞松死后,新任的吐谷浑小王对族人的号令,不如边地的小贡论。” 刘单向李瑄说现在的吐谷浑和数十年前的吐谷浑已经不一样了,想要凭借慕容王室,很难臣服。 说不定吐谷浑百姓已经忘了慕容王室。 “这些只能证明吐谷浑人屈服于吐蕃人的压迫。在战场攻坚的时候,吐谷浑人最先冲锋,成为死士。吐谷浑人种植的粮食,饲养的牲畜,更多被吐蕃人拿走。这次吐谷浑死伤两万多人,他们的百姓定有怨言。待拿下九曲,我就以慕容王室为令,召集吐谷浑百姓至九曲,同时策反青海一带的吐谷浑牧民。吐蕃少了吐谷浑,他们的人口牲畜,都将暴露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李瑄并不认同刘单的话。 他觉得吐谷浑饱受剥削,只要有机会,必然会反抗吐蕃,几年前的那次反抗就是例子。 他们现在的王室、贵族,与吐蕃连成一起,但普通百姓对吐蕃只是畏惧。 慕容王室离开吐谷浑,也才五十余年。 吐谷浑故地还有超过三十万吐谷浑人。 这些在吐蕃眼中如同奴隶,失去他们,吐蕃在青海湖、九曲一带,就会难以发展。 “李帅所言不错,开元年间,吐谷浑人,接连不断逃亡河西、陇右,待吐蕃施以酷刑、厉法之后,才制止这种情况。这次吐谷浑在我大唐损失惨重,一切都是吐蕃所致。我们让慕容王室去安抚那些吐谷浑人,把他们像安乐州吐谷浑人一样安置,必定能重新归服大唐。”刘晏赞成李瑄的做法。 “让慕容王室号召一下,对我们没有损失。” 高适、岑参等人也说道。 “吐谷浑人想要起事反抗吐蕃,几乎不可能成。所以我们要找机会入九曲。只要九曲一带的吐谷浑人不反抗我们,我们收复九曲将简单许多。” 李瑄点了点头,又向众佐吏道:“此次我们俘虏的吐谷浑人最多,共七千余人。待慕容郎将到来,我会令他劝导这些吐谷浑人,阐述如果归降大唐的好处,然后将他们放回族部。” “李帅,既然如此,我们需要区别对待吐谷浑俘虏和吐蕃俘虏,最起码让他们吃饱穿暖,才能感恩于大唐。”岑参向李瑄提醒道:“您还要向圣人表奏放走吐谷浑俘虏的原因,再经过圣人同意,以免落人口实。” “我会立刻上奏圣人,明年开春,就放这七千余吐谷浑俘虏离开。” 李瑄点头,向刘单吩咐:“将吐谷浑俘虏改为一日两餐,饭足,衣足。为他们在湟水城外搭建一个大营,允许他们在大营中活动。” “遵命!” 刘单领命。 在李瑄看来,这些吐谷浑俘虏回去的时候,被吐蕃人怀疑,虐待、杀死,更容易激起吐谷浑民愤。 来大唐地界,投降不杀已是恩典。 如果大唐放回吐谷浑俘虏,吐蕃因怀疑而杀害,吐谷浑说不定会再来一次叛乱。 慕容王室投靠大唐,世为唐将,会给吐谷浑人一个很好的启发。 随后,李瑄与佐吏又讨论一番关于此次军功赏赐的事宜。 李瑄会从府库之中,取一批绢钱,用以赏赐立下跳荡之功的将士。 最重要的是明确战死士兵、伤残士兵的抚恤,李瑄让刘晏来实施。 朝堂的奖励,正在运往湟水的路上,需要一段时间。 还有对军中将领们的提拔。 李瑄奏高秀岩为都知兵马使,辛云京和南霁云同为临洮军副使。 原来的副使辛思廉,李瑄奏他为宁塞军使,兼宁塞郡太守。 宁塞郡的太守,因任期至被调走。 奏安思顺兼任安乡军太守,钳耳大福升左武卫中郎将。 车神塞奏为左龙武卫郎将,李瑄看他挺适合统领重骑兵,就让他暂时统领重骑兵。 陇右都虞候的职位再找其他人担任。 除此之外,李瑄又为诸军数十名官吏奏升职事官。 至于陇右节度使副大使,陇右讨击副使,李瑄暂未有任命。 等一段时间再看看。 将士们升官发财,都很高兴。李瑄的赏罚明确,公布诸军,使诸军心服口服。 没有立下大功的将士,都非常遗憾。希望下一次战斗能在他们的防线出现,或者李帅能调集他们的军,前去战斗。 陇右诸军在经历大战的损失后,李瑄立即令佐吏准备招兵事宜,补全军队,重新整训。 这一次漓水之战,在战场上损失的战马有两千匹。 但缴获完好的战马一万五千匹,分给河西三千匹后,还有一万两千匹。 按照李瑄的计划,临洮军将拥有四万匹战马。 这些战马补入临洮军后,还多一千匹。 李瑄将这一千匹战马分给这次作战有功的镇西军。以增加镇西军的机动力量。 临洮军现在湟水城周围,分十六个大营,能放开训练。 李瑄要求最起码到明年秋天,全体士兵都要具备精湛的骑术。 …… 十二月初,天空又下起大雪,天气也更加寒冷。 士兵们不得不停止训练,这个时候保养好马匹才是最重要的。 据探马说,连青海湖都被冰封。 李瑄在等待朝廷赏赐到来的时候,亲卫向他禀告,有西域康国粟特人来求见他,说是来感谢李帅。 李瑄顿时明白这些胡人的来历。 “康甲宏拜见元帅,多谢您能帮助我们将马匹讨要回来。” 一名白色皮肤,高鼻深目的男子进入堂中,用汉人的礼仪向李瑄一拜。他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汉语。 康甲宏吃惊于李瑄的年轻与英武。 看样子连胡子都没有长出来的毛头小子,却是统领陇右的元帅。 之前李瑄擒拿突厥可汗,名声已经传到河西走廊上。 在不久前大破吐蕃后,名声更是响亮。 粟特商队虽然有瞭望手、护卫,但一入唐境,面对官商勾结的豪强,这些根本没有用。 被夺去黄金、宝石、马匹,想要报官都没有门路。有的时候,能活着都算幸运。 康甲宏在得到张文俨的提示,再次回到武威后,抢夺他良马的豪强,毕恭毕敬地将他的良马奉还,并且还赔偿一些金子,希望他不要追究。 由此可以看出李瑄身在陇右,就能影响河西走廊。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李瑄摆了摆手。 他对颇具经商头脑粟特人一向好奇。 粟特人建立过许多绿洲城邦,但从没有建立过统一的国家,因此长期受周边的强大外族势力的控制。 在整个丝绸之路上,到处都能看到粟特人建立的村落,河西、陇右、关中,甚至河洛、淮南都有世代定居的粟特人。 他们也是东方最早生活的白色人种! 毫无疑问,他们在这条连接东西的丝绸之路上赚取大量财富,但往往又守不住自己的财富。 他们疲惫奔命一辈子,他们唯利是图,有时铤而走险,却落得一场空。 “元帅的威名,我早就听说过。没有什么好报答的您的,我将最好的一匹马赠予您,希望您能满意!” 康甲宏请李瑄出来,观看宝马。他谢李瑄,当然不是空手他的。 除了谢意,他还希望得到陇右元帅李瑄的庇护,以后就不怕那些豪强勒索、欺负了。 “商人以信而立,我掌管大唐马监,自然希望与牧监合作者,能得到公平的待遇。我们大唐是海纳百川的国家,外国之人来经商,只要不违背大唐的律法,我们倒履相迎。如果受到不公的待遇,我会主持公道。至于马匹,我就不收下了。” 李瑄想与粟特人建立好关系,以便于将来的计划。 大唐商人轻贱,李瑄身为主帅,不可能去经商,否则一定会被政敌扣上谋逆的帽子。 而且一旦经商赚来钱财被发现,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元帅您高风亮节,我钦佩之至。我此次携带的五十余匹西域良马,全卖给大唐的牧监。祝愿您能培育出超过青海骢那样的良马。” 康甲宏未再强求,在他心里李瑄的地位,不在乎一匹良马。 青海骢就是吐谷浑人用青海马和西域马培育而成。 但能被称为青海骢的良马十分稀少。 “你去安乡郡后,所携良马我大唐都会高价收购。以后你们这些外国商人在丝绸之路上被抢夺、勒索,都可以来找我,我力所能及,会为你们处理。” 李瑄沉吟片刻后,向康甲宏说道。 他想提前种下因果,在粟特人中建立威望。 他以后的诸多计划中,必须要用到粟特人,包括入主西域,驱逐大食,征服昭武九姓的故地,那里更是粟特人的故乡。 “元帅,这是真的吗?据我所知发生在大唐境内对商人不公平的事情有许多?”康甲宏不敢置信地说道。 在大唐元帅眼中,他们被欺负应该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会轻易承诺帮助他们。 “我是为了大唐,能保证你们胡商的利益,才会有更多胡商来到大唐,使大唐更加繁荣。” 大唐天将军 第191节 李瑄正色地向康甲宏说道。 以后面对李隆基,他也会这么说。 第131章 突袭青海东部 粟特人将黄金、珠宝运往大唐,带走的往往是丝绸和瓷器。 即便这些黄金珠宝多被上层贵族分享,却创造了一定程度的繁荣。 李瑄希望将来他能兼任采访处置使。这样不需要他动手,官吏豪强就不敢造次。 “恕我直言,您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对您不利。” 康甲宏对大唐很了解,知道里面的错综复杂。 就比如这一次,抢夺他马匹的豪强虽然将马还给他,却并未受到惩罚。 “确实对我不利。那只是现在,将来就不一定了。” 李瑄意味深长地一笑。 陇右豪强早就对李瑄恨之入骨,巴不得李瑄出征战死呢! 所以李瑄不会顾忌豪强和官吏之间的勾结。 “有元帅这句话,以后需要什么,我们都会帮助您。我们虽爱财,却绝非忘恩负义。” 康甲宏在粟特人中有一定威望,他拍着胸脯向李瑄保证。 “遵纪守法就行了!前段时间我陇右丘山铁矿贩卖私铁,也有你们胡商的足迹。” 李瑄现在肯定不会表明什么,只是对粟特人警示。 “如果因此,就算被处死,我们也会心服口服。那些犯法的败类,没有底线,还经常对我们下黑手。” 他们当然知道商人在他国,必要遵守律法。 康甲宏也在沙漠戈壁上,被同族抢劫,好在他们的队伍有一个神射手,更加强大。 “你们如果在西域、西方国家遇到一些我们大唐未有的粮食、蔬菜、瓜果,可以将其种子带回来,我都会用黄金收购!”李瑄又向康甲宏说这件事。 从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到盛唐丝绸之路的繁盛,虽然有许多瓜果蔬菜在大唐扎根,却依然有许多大唐未有的物种。 “有元帅这句话,我一定告诉其他商人,让他们也留心。” 康甲宏说道,用种子换金子,谁都乐意去干。 比如此次陇右牧监用金银珠宝换良马。 本来商人要用珠宝黄金换丝绸,现在却可以先在西域低价购买良马,再从陇右牧监换取黄金,然后到长安用黄金换取丝绸,再回西域。 这一折腾,又多赚不少。 李瑄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特意请康甲宏在府中就食。 用香喷喷的牛肉招待。 康甲宏受宠若惊,他区区一个胡商,竟能得到陇右元帅的厚待。 而且李瑄不仅仅是战功赫赫的元帅,还是皇室出身,父亲曾是宰相。 若告诉他的朋友,和同伴们,一定会惊掉下巴。 就食的时候,李瑄讲述许多非常“先进”的商人理念,康甲宏受益匪浅。 他默默记在心里,如果那样做,将来一定更加富有。 不过李瑄偶尔也给康甲宏泼一盆冷水,让康甲宏觉得再有钱,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一生飘零,即便是故乡,也被大食人统治着。 还是像李瑄这样有权力好啊! 经过一个时辰的讨论,康甲宏更清晰地认识到,李瑄是一个重视商人的人。 这样的人让康甲宏产生错觉,不该是一名神武的将军,而是一名文官。 “多谢元帅的款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临走的时候,康甲宏流下眼泪。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到这样有魅力的人。 李瑄笑了笑,让亲卫送康甲宏离节度使府。 两刻钟后,亲卫告诉李瑄,康甲宏离开的时候,留下一匹良马,托守城门的士兵交给李瑄。 李瑄没有再去计较。他看康甲宏留下的马不错,虽比不上火云马和汗血宝马,却也是不可多得的上等马。 李瑄将其赏赐给南霁云。 “慕容将军,吐谷浑人还认可你吐谷浑王室的身份吗?” 李瑄召来新任的押衙慕容曦皓,向他询问。 押衙是节度使的亲信职务,负责保卫节度使府衙,包括巡逻、城防等。 这是重职,等下放的时候,最起码为大军的副使,甚至直接是军使。 让慕容曦皓成为押衙是过度,以后会将他下放到军中为将。 “启禀李帅,您给予他们优待,此次我又带去牛肉和肉汤,他们无一不痛哭流涕,不该随吐蕃冒犯边界。他们还想拥护我回青海复国。” 慕容曦皓向李瑄回道。 三十多岁,俊朗不凡,他也是一名颇有勇力的将领。 “关于吐谷浑复国,你如何看待!” 李瑄就这一点问慕容曦皓。 “末将现在为唐将,不敢妄论复国。” 慕容曦皓连忙说道。 他既非长子,又非嫡子,只想建功立业,成为大唐真正的权贵。 他们一家虽然世袭安乐州都督,但跟上层贵族相比,还差了一大级。 “鲜卑早与汉人为一,以后慕容就是汉姓,复吐谷浑却无必要。不过终究是你的族人,需帮助他们脱离苦海。明天你就对那些俘虏说,你会劝说我将他们放回去,让他们与家人团聚。” 李瑄对慕容曦皓吩咐。 只要慕容曦皓这个慕容诺曷钵的后代能在吐谷浑中建立威望,将来与吐蕃的大战,将对他们十分有利。 七千俘虏,是许多家庭。 关键时刻,慕容曦皓振臂一呼,足矣让他们反水。 “遵命!” 慕容曦皓领命道。 “这件事成,我必奏你为三品。将来我会在九曲设郡设军,你为太守,并兼大军使。将来慕容将军大有可为啊!” 李瑄拍着慕容曦皓的肩膀,提前给他画大饼。 “末将拜谢李帅!” 慕容曦皓激动不已,向李瑄郑重一拜。 就算是河西,也无人不知李瑄的威名。 能在被李瑄赏识,他充满干劲。 “好!这段时间,你常去吐谷浑大营,与他们培养感情。” 李瑄又吩咐一句后,让慕容曦皓退下。他继续处理公务。 现在有判官主事,他公务比较轻松。下午忙完的时候,还能练会书法,吹弹乐器。 三日后,刚停下的大雪又下起来。 李瑄在校场中,冒雪突刺马槊,一套下来,酣畅淋漓,也暖和许多。 “启禀李帅,有一名自称廖峥嵘的游侠求见!” 这时,亲卫来节度使府内校场向李瑄禀告。 “廖峥嵘!请他到正堂!” 李瑄想到两个多月前拦路想当他亲卫的河陇游侠。 当时廖峥嵘豪言壮语,取金字告身,成他亲卫。 现在廖峥嵘敢见李瑄,让李瑄觉得他已经获得金字告身。 “我已获得金字告身,请李帅查看!” 廖峥嵘来到正堂后,双手托着一枚金字告身。 虽是次金字告身,但在李瑄看来,这对个人来说,取之难如登天。 “郎君是如何得到这枚金字告身?” 李瑄接过这枚金字告身后,好奇询问。 “在青海东部,埋伏刺杀一营帐外的吐蕃将领后,又杀死追来的几名骑兵,夺马而逃。” 廖峥嵘轻描淡写地告知李瑄。 “勇气可嘉!” 李瑄能听出其间的凶险,但他不好多问。 “李帅可能应我为亲卫?” 廖峥嵘说道。 “这金字告身,可换一个衙将。你还想成为我的亲卫吗?” 李瑄反问廖峥嵘。 “跟随您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英雄。”廖峥嵘依旧坚持成为李瑄的亲卫。 大唐天将军 第192节 “那行,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卫!”李瑄不再劝说。 虽然廖峥嵘不善弓箭,但仅凭以剑技击杀人,算是一名奇人。 “拜见李帅!属下斗胆一问,您身为陇右主帅的职责是什么?” 廖峥嵘向李瑄一拜后,突然问道。 这一句,就把李瑄问愣了。 不是他无法回答,而是哪有亲卫主动向主帅问这样问题呢! 这游侠的心气也太大了。 “边帅者,安疆护民也!” 李瑄也没有去计较廖峥嵘,笑着说出这众所周知的边帅职责。 “自开元后期以来,吐蕃多次入侵唐境,寇掠良家百姓。河湟之地千里无鸡鸣,宁塞边境,百室皆空。这些百姓不单单逃难或者死亡,有的被掳走至吐蕃,成为奴隶。青海东面,离您所掌控的边境不到百里,那里的汉人奴隶却要在冰雪之中,修建城堡,他们手都冻裂了,在风寒中不断死去,还有十来岁的孩童,也不能免役。请求李帅能将那些服劳役的汉民救出来!” 廖峥嵘半跪在地,向李瑄请求。 他是游侠出身,轻生重义,勇于急人之难,自有侠肝义胆。 在刺杀吐蕃将领的时候,看到那一幕,觉得非常难受。 但他一个人无能为力。 连那吐蕃将领,也是埋伏半个月,才找到机会将其刺杀。 “还有这样的事情?” 李瑄眉头一皱。 冰天雪地,连士兵都没办法训练。吐蕃还在建筑城池。 稍微一想,李瑄就知道吐蕃为何在青海东部方向建筑城池了。 这是在防止大唐在春天向他们发动进攻。 由于安乡郡的惨败,使吐蕃不得不加大边防。 所以才会把汉人奴隶拉出来,在这寒冬腊月建筑城池。 “身为边帅,愧对百姓,这是我的耻辱!” 李瑄拍案而起。 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他绝对彻夜难眠。 “那里大概有多少吐蕃守军?” 李瑄向廖峥嵘问道。 “无法探明,东西各有一个军营,我看到的最少一两千人。” 廖峥嵘向李瑄回答道。 “拯蹈救溺,哪怕是大雨纷飞,也不可耽搁。我会点精骑两千,一人三马,突袭青海以西。” 李瑄决定亲自去完成突袭。 他有大雪中作战的经验,认为在此时突袭,吐蕃一定反应不过来。 “峥嵘,吐蕃在青海东部建城的位置,你在地图上指出来。” 李瑄带廖峥嵘到一份青海地图前。 当廖峥嵘指那个位置后,李瑄看到是青海旁边,苦拔海的东面,确实离唐境不足百里。 但苦拔海前方有吐蕃的烽火,戍堡,专门监视唐军的动向。 李瑄沉静片刻,想到一条行军路线。 他会从威戎军一带绕路,从祁连山的孔道中穿过去,直袭吐蕃青海东部。 这样可以避开吐蕃探马。 等完成突袭,再从正面离开。 吐蕃来不及调兵遣将。即便吐蕃骑兵追来,李瑄也已经跨入唐境,他们一定不敢深入唐境追击。 随后,李瑄向刘晏等僚属交待一下。 刘晏、高适、岑参等也认为该出兵,将唐民救回来,这是他们边军的职责。 只是不建议李瑄亲自带兵去,派王难得这样的猛将即可。 但李瑄坚持要自己带兵,他自己更放心。 不过此次,李瑄会带着王难得、车神塞、南霁云、辛云京等猛将。 两千精骑,他们四个人各领五百,以求快速突破敌军。 除此之外,李瑄只带着高适、岑参和两名典军。 李瑄没有耽搁,当天就到军营中点两千精骑。 因为是李瑄亲自领兵,出于对李瑄的崇拜,士兵们不畏酷寒,纷纷响应。 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披明光甲,面部用布包住。 他们带足粮食,还带一些牛肉。 一人三马,携带有帐篷。 李瑄从城外带亲卫离开时,没有声张,只有节度使府的佐吏知道李瑄再次出征。 行军三日,到达威戎军,安重璋来迎接李瑄。 他已经摸清从祁连山孔道到达青海东部的路线,李瑄让安重璋跟随他一起。 此时天晴,但路上依旧是厚厚的积雪,即便他们一人三马,也足足用了七天时间,才穿过孔道,绕过蒙谷。 吐蕃根本没有意料到唐军会从这里出现。 李瑄为防止意外,派遣探马在前方探查。 又用三天,李瑄到达苦拔海北部三十里处。 此时已是中午。 离廖峥嵘所指的地方太近,李瑄不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让探马过去,那样有被发现的风险。 李瑄想了想,还是决定在白天作战,遂开始下达命令:“南将军、车将军,你们各率领五百骑,负责拯救掩护我大唐百姓。王将军、辛将军、安将军,随我一起,我们一鼓作气冲过去。” “遵命!” 众将领命。 士兵们也知道大战即将到来,一个个提起热血,做好战斗准备。 “轰隆隆!” 战马踏着未消融的积雪,向苦拔海东面疾驰而去。 吐蕃士兵并不知道唐军在这个季节会从侧后方绕过来。 突然听到马蹄声,吐蕃侧面营垒的守将觉得不对劲。 他出营后,看着前方声音的来源。 那个方向本以为是自己人。 当声音越来越近,他看到明光甲的光亮后,面色大变:“唐军!” “快出来,唐军突袭!” 吐蕃守将大喊戒备。 “呜呜……” 同时,警戒的号角声传开。 侧方另一个营垒也被惊动。 而两个营垒中间,两千多汉人奴隶正在数百吐蕃士兵的看管下,建筑一座城池。 此城池地基已经打好,一面城墙已经有立起的痕迹。 相比于吐蕃士兵的慌乱,衣衫单薄的汉人看到这种情形一脸茫然,他们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段时间,太多人冻饿而死,使汉人奴隶们已麻木。 李瑄距离吐蕃骑兵数里的时候,下令换马,开始冲刺。 他这一次乘坐汗血宝马,手持马槊。 吐蕃这个时候想要整军防御,已经太晚了。 “轰隆隆!” 两千多骑片刻时间,距离吐蕃营垒只有百来丈。 吐蕃从未想过要防御唐军骑兵,所有连栅栏都没有立起来。 他们军营在此,是为了监督汉人奴隶,将苦拔海东面的新城筑起,以后他们将驻守新城。 当吐蕃士兵举着长矛,挪动到军营边时,李瑄下令:“射箭!” 包括李瑄的亲卫,所有人都取出弓箭。 “咻咻咻!” 奔行的时候,将箭矢射出,一连三轮。 站在唐军前方的吐蕃士兵纷纷倒地。 在吐蕃骑兵还没有上马的时候,唐军踏着被射死的尸体,冲入吐蕃军营中。 车神塞和南霁云听从李瑄的命令,他们各率领五百骑,到吐蕃建筑城池的区域,突袭那里的吐蕃士兵。 “噗嗤!” 吐蕃军营中,李瑄一马当下,一名吐蕃士兵被李瑄刺穿,挑在槊刃上。 在吐蕃士兵一脸惧怕的时候,李瑄又冲入一阵之中,挥槊之间,全部毙命。 大唐天将军 第193节 自唐军突入吐蕃营垒时,吐蕃军中就已大乱,凡是露头的吐蕃士兵,皆被唐军刺死。 吐蕃守将拼命呐喊指挥,但无济于事,没有组阵的溃兵,在铁骑面前不堪一击。 王难得带着亲卫冲过去,瞬间就将吐蕃守将脑袋砍来。 这个容纳一千多人的军营,被唐军马蹄踏过去,死伤大半。 李瑄没有管军营中剩下的溃兵,率军直冲另一个营垒。 吐蕃好不容易组织数百骑兵,妄图挡住李瑄。 李瑄麾下亲卫加一千骑,仅仅一个来回的冲杀,就将吐蕃骑兵杀得十不存一。 南霁云和车神塞带着各自的骑兵,将看护汉人奴隶的吐蕃步兵,杀得抱头鼠窜。 “唐军是绕过蒙谷而来!” 吐蕃的主将在南面营垒中,想到唐军的来历。 刚下大雪,且河流冰封,他们只以为唐军就算出现,也是正面越过边境。想不到唐军在寒冬腊月绕一个月的远路突袭他们。 吐蕃主将不知道唐军一人三骑,实际上只用十几天时间,就从湟水城绕过来。 “快去请大论派兵来援!” 前营已破,骑兵尽失,现在此营勉强完成布置,只有一千多人。 但前营只是片刻就被攻破,使营中吐蕃士兵心中不安。 第132章 天寒地冻,就是苍天助我 “既然来了,就全歼此地吐蕃士兵,在元正之时,为圣人送去捷报。” “敌人矛阵暂成,然大盾未有,弓弩未就,王将军,率领五百骑,游射吐蕃营垒后方。” “辛将军,率五百骑游射吐蕃营垒侧面!” 骑在汗血宝马上的李瑄,下达军令。 李瑄不会令骑兵冲长矛。 因为他布下的长枪阵,杀死过太多骑兵。知道敌军负隅顽抗,即便硬冲获胜,最少付出二百骑的死伤。 “遵命!” 王难得和辛云京领命。 两将率骑各司其职,开始分包。 与此同时,车神塞和南霁云将看守汉人奴隶的吐蕃士兵杀得差不多了。 李瑄又令南霁云率骑在吐蕃军营正面游射。 让车神塞继续追赶前侧军营溃逃的吐蕃士兵,利用弓箭,尽可能杀敌。 李瑄率领自己的神策队也在一侧射箭,同时,作战机会突破。 如这样简易的营垒,一旦突入,吐蕃必回天乏术。 “咻咻咻……” 各方的唐军围着营垒游射吐蕃长矛兵。 仅仅半刻钟时间,吐蕃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 即便有盾牌被举起来,也难抵御四面八方的箭矢。 三轮骑射,就露出许多破绽, 但诸将都未下令强攻。 猝不及防的吐蕃士兵,根本无力招架。只待尽射,得胜不费吹灰之力。 “将军,唐军弓锐,士兵未组织,不可守之,请撤退吧!” 千夫长向吐蕃主将劝说道。 突袭的一方,突然出现在守军二十里内,守军未反应过来,大概率溃败。 更何况唐军接近他们数里时,他们才知晓。 “可恶啊!前将被一唐人剑刺,就知不妙,唐军果然来突袭待建筑的苦拔城。令军突围!” 吐蕃将领毫无办法,只能下此命令。 他们只希望唐军顾忌援军,不敢追赶。 吐蕃主将带着亲卫骑马,他令部下向青海南面突围,吸引唐军的注意力。 吐蕃士兵以十人,数十人,持矛组合,寻找缝隙,四面狂奔。 李瑄下令骑兵追击五里。 凡是被盯上的队伍,自认倒霉。就算不被箭矢射死,也会被唐军冲突过来杀死。 吐蕃主将趁机与两名千夫长一起逃窜,但这么多人,就他们一队骑马。怎会不被盯上? 南霁云持枪跃马,率数十众冲击上去,他胯下骑一匹神俊的白马,正是粟特商人康甲宏赠予李瑄的宝马。 此马肩高仅低于火云马,有极强的爆发力。 他连疾射数矢,猛驰猛冲,顷刻间就来到一名吐蕃士兵前方。 “噗嗤!” 长枪突刺,直贯其后心。 吐蕃主将的亲卫不得已调马回击而来,南霁云横挡斜撄,连连使敌落马。 后方唐军精骑跟进,吐蕃亲卫片刻间尽死。 南霁云继续冲击,凭借马速,很快又追上吐蕃主将。 “咻!” 他先是一箭射出,一名佩戴银字告身千夫长被射落下马。 另一名千夫长没有坐以待毙,他操弓调马回射。 “咻!” “噗嗤!” 但南霁云的速度明显更快,千夫长的箭矢未射出去,就被南霁云命中脖颈。 落马前,吐蕃千夫长松开弓弦,但箭矢却斜射苍天。 南霁云的弓箭也为一石弓,是李瑄在家中常用弓,将其赠给南霁云。 现李瑄用的弓是圣人所赏赐。 吐蕃主将肝胆俱裂,他虽为主将,但他出自吐蕃四大尚族之一的那囊氏。以尊贵身份入将,授金涂银告身,并非武勇的人。 周围再无护卫,他绝望不已。 “噗嗤!” 正当他想要投降的时候,南霁云搭弓就射,一箭命中他的帽子,血液不断地涌出。 他的身躯,也僵直栽马。 南霁云只是下马,将告身取下。 在河陇之地,吐蕃告身就是军功,哪怕是最普通的铁字告身。 在唐军诸将追击吐蕃溃兵的时候,李瑄令部下去把所有备用马引过来。 他自己带着高适、岑参,来到汉人奴隶所在地。 此时汉人奴隶已经明白,是朝廷派兵来拯救他们。 他们不知是喜是悲,不断地流下眼泪。 李瑄看到果然有十来岁的孩子在筑城,他们耳朵冻裂,脸冻得乌青,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风中不时抖动。 能看出他们露出的手背,已经裂伤,哪怕动一下力气,都会感觉疼痛。 吐蕃士兵根本没有把汉人当人。 两国现在血海深仇,大唐也是一样,上次皇甫惟明为报复吐蕃屠达化城,进攻九曲的时候杀死数千名吐蕃百姓。 “我们来拯救你们,你们为何没有感觉高兴?” 李瑄纳闷,问一名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汉人。 “我开元十六年被劫来,家人都死完了,能解救出来,我也已经很高兴了,希望将来能死在汉地。” 那汉人虽然如此说,但充满怨气。 开元十六年,吐蕃大论、名将韦·达扎恭禄,为巩固自己的权威,入侵大唐。 韦·达扎恭禄一路势如破竹,攻陷瓜州,俘虏瓜州刺史田仁献,甚至连节度使王君的父亲王寿都被抓起来。 许多州民被杀害,更多被掳走至吐蕃。 此男子正是那时候被俘虏。 他的命很大,从年轻人熬到中年,一起俘虏的人,因劳役而快死完了,他还能活着。 “遗民泪尽胡尘里,北望王师又一年”,普通人没有诗人那样的情怀,感受不到国家的恩德。怎么可能不怨恨自己的国家? 李瑄听到这句话,也感觉羞愧。 因为他知道当时河西节度使王君知道自己父亲被抓后,登上城楼,面对西方哭泣,不敢出兵。 使韦·达扎恭禄得寸进尺,进攻常乐县,玉门军,不断掠夺粮食、军资,又掳走百姓。 李瑄很不齿王君,主帅当到这个份上,还不如死了算。 当时王君可是同时兼任河西、陇右节度使,掌握十几万兵马。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韦·达扎恭禄因为这一战,功高震主。被尺带珠丹用一个非常蹩脚的理由处死。 大唐天将军 第194节 从此,更凶狠的没庐·穷桑倭儿芒登场。 “他们是什么时候被掠来的?” 李瑄又问男子其他劳役的来历。 “应该就是这几年!” 男子回答道,具体他也不清楚。 李瑄估计是吐蕃重新占领石堡城的开元二十九年前后,那一战,吐蕃赞普御驾亲征,数路大军,深入唐境。 同样兼任河西、陇右节度使的盖嘉运,因沉迷酒色,不思防务,使唐军在那一战极为被动,诸军只能靠军城、要塞而守。 吐蕃军队难攻军城、要塞,转而去劫掠唐军百姓,达化城,就是那一战被屠。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王君、盖嘉运,在为将的时候皆以勇猛闻名于世,在立下战功后,却又迅速堕落。 “中原与边境,百姓相差太远,希望遭受劫难者来世投胎中原……” 高适面对这种惨无人道,悲痛不已。 “罪者为奴隶,可他们何罪?” 岑参也感慨一声。 像这样的汉人奴隶,吐蕃一定很多。 “恨我来得太晚,使我大唐百姓受此劫难!” 李瑄心中无比难受,他向高适吩咐:“高书记,请领兵搜查吐蕃营帐,将里面的衣物取出来,为百姓们保暖。” “遵命!” 高适领命。 “岑推官,我看吐蕃栅栏中有不少牛羊,去将牛羊宰了,饱餐一顿暖身后再离开。” 李瑄又向岑参吩咐。 这里直行百里,就入唐境,没必要那么着急。因为湟水已经结冰,可踏着冰层过河。 边界是有吐蕃的哨岗,但吐蕃的巡逻兵遇到唐军回程,一定会躲得远远的。 李瑄为不惊动吐蕃,才绕道一大圈,回程的时候没有这样的顾虑。 据他估计,离他最近的吐蕃骑兵,最起码也得明日才能到达。 半个时辰左右,诸将追杀回来。 周围只留一些探马。 “我不想离开,我还要修城墙……” 这时,一名男子冲出来,向城墙处跑。 唐军士兵大怒,立刻将其拖住。 李瑄得知此情况后,让士兵将他带过来,质问道:“朝廷对不起你们,但士卒们却因你们在寒天苦战,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添麻烦了!” “小人感念将军们解救。但小人一家,皆被掳至这里。我要是逃跑,她们也无法活命。小人不敢给将军添麻烦,但连接心血的人,哪怕是成为奴隶,也要相依为命。” 这男子跪在地上,请求李瑄将他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吐蕃人恼羞成怒也会杀死你。” 李瑄了然,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男子面容沉痛挣扎,不知所措。 “吐蕃人把汉人囚禁在哪里?” 李瑄突然向这男子问道。 “许多人被带入吐蕃深处。小人只知道在青海一带,大部分的汉人,被关押在伏俟城北部的一个奴隶大营。” 男子向李瑄回答道。 伏俟城,在青海西部。是连接东西的战略要地。 “那里汉人具体有多少?” 李瑄又问。 “老人早已被杀害,壮年被赶来筑城,妇女和孩童还有一千来人吧!”男子想了想说道。 “我明白了,你尽管离开吧!本将亲自奔袭至伏俟城以北,将你们的妻儿救出来!” 李瑄下定决心,他准备再进行一次大胆的突袭。 直接从结冰的青海上,穿插至伏俟城以北。 这个时代冬天更冷。 青海中心,有一湖心岛,叫做龙驹岛。 吐谷浑人曾选择一批体高膘肥的牝马,在冬天湖面封冻时赶入龙驹岛放牧,到翌年春天,让海龙与此马交配,生下的“龙驹”能日行千里,追风逐月,异常健壮,被称为“青海骏”。 龙驹岛也因此而名! 实际上,这就是青海骢的由来,只是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吐谷浑人将青海马和西域马一起赶到龙驹岛上,让它们交配繁衍,诞生良马。 这足以证明,青海可以在寒冬腊月通行。 “李帅,这样的事情,您要慎重考虑。吐蕃的援军,一定会赶过来。虽在行大丈夫之事,但失去先机,恐有难以完成目的且自伤。” 高适向李瑄劝说道,毕竟李瑄是陇右主心骨,不可有失。 “护国安民,是我辈将领本职。我认为杀死百名吐蕃士兵,不如解救一名受苦的大唐百姓。我平生的初愿,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你们看着西方,能忍心只隔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水泊,让妇孺继续在那里受苦吗?” 李瑄目视西方,缓缓得说道。 这句话让高适无语,广袤无边的青海,竟然被李帅比喻为巴掌大的水泊。 不过他心中敬佩李瑄的英雄之气,若无包罗五湖四海的胸怀,说不出这样的话。 “可您的生命更重要,您只有安然无恙,才能解救更多百姓,才能战胜吐蕃!”岑参也上前说道。 “从前耿恭以微弱的兵力拒守西域孤城,抗匈奴数万大军,他们凿山为井,煮弓为食,等回到玉门关的时候,部下只剩十三人,我们现在难道有他们困难吗?春秋时,先轸只是一小国将军,却能在保家卫国时,脱去铠甲冲入夷狄的军中战死,更何况我一大国主帅。” 李瑄当仁不让地辩解道。 “李帅神勇,我等自然相信,可您要救回妇孺,在行军路上怕是很困难。”高适认为骑兵在于机动。 即便李帅横跨青海,出其不意地拿下吐蕃军,带着一群不会骑马的妇孺,必然会被陷入吐蕃围剿之中。 “此言差矣!这天寒地冻,就是苍天助我!海水冰封,河水结冻,马匹随易驰骋,只要不绝于路,我必然会安然回到边境。” 李瑄指着天说道,自古一股豪迈之气。 只需要一千多骑,不多不少,正适合在无边的原野、冰海上驰骋! “你们不要说了,我只带一千五百骑,你们随其他军,带着百姓先回国境。安人军会接应你们!” 李瑄制止他们的劝说。 “属下愿意与将军一起,不久前我只是一介白衣,四处流浪,幸得将军的举荐,让我能看到边境的山海。我也愿意像谷吉一样,在远方为国效力。我虽无冲锋陷阵的本领,却可以为将士们记录战情、功勋,观测地图,照顾后勤。” 高适向李瑄拱手一拜。 谷吉曾经在西域为国捐躯,他以谷吉举例,证明他不惧死亡。 “属下也愿意辅佐李帅前去,行大丈夫的事情,死得其所!” 岑参继高适之后拱手说道。 “末将等死生跟随李帅!” 诸将也纷纷向李瑄一拜。 他们是真正的渴求战功。 对王难得、南霁云、车神塞等人来说,主帅都不惧怕,他们皆信心十足。 他们没有文人那种顾虑。 就像李瑄所说,河、海冰封,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们。 “既然如此,我们吃好肉就出发!由王将军率领五百骑,掩护百姓过吐蕃戍堡区域。” 李瑄将掩护撤退的重任,交给王难得。 “李帅,末将也愿意同往。” 王难得不服气。 “王将军是临洮军使,需要我不在的时候,调动河湟的主力临洮军。我需要你传达我的军令,助我脱困!” 李瑄郑重地说道。 让王难得留下,自然有他的考虑。 “遵命!” 王难得也意识到他身为临洮军使的职责。 那群百姓得知唐军要要去救援他们的家人后,非常感激。 有家人在伏俟城以北的百姓纷纷前来,向李瑄拜谢。 他们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这一刻,他们由衷地感激。 百姓们也得知李瑄的姓名,是陇右新任主帅李瑄。 曾在身在河西、陇右,自然知道节度使意味着什么,这是高贵的身份,掌握千军万马。 如此尊贵,竟能亲自将兵前来。他们心中的怨恨一扫而空。 或许朝廷一样,李瑄不一样。 不久后,苦拔海沿岸飘起肉香,唐军在敌营中吃起煮羊肉,温暖的肉烫,抚慰劫难后百姓冰凉的心。 其他的牲畜,李瑄令人杀死一批,放在马上。 在这种极寒的天气中,根本不用担心肉质腐烂。 大唐天将军 第195节 吃饱喝足,已经晚上,天空阴沉。 李瑄下令将百姓扶在马匹上,不需要快马,连夜慢走即可。 这次缴获有一千匹马。 大军一人三马而来,回去的时候,不必一人三马。 李瑄这边神策亲卫加强精骑,一共一千五百余人。 他们没有踏上苦拔海,因为这样足迹太明显。 他们从苦拔海北面绕过去,准备绕到青海上。 夜半子时,他们来到青海旁。 冰层上还盖着厚厚的积雪,马蹄踏在积雪上不容易打滑。 “李帅,为防止冰层不结实,我军分为十几队,在各个区域分散而行。” 高适向李瑄说道。 “嗯!五十人一队,每队相隔百丈,并且即便五十人,也要分开。马匹以快步行进,不能奔跑,那样会冲击冰层。” 李瑄点头,并向诸将吩咐:“我军第一目标,是到龙驹岛上,那里有干枯的牧草,我们在那里喂马修整。” 他们也携带不少草料,但这些草料能省就省着。 “遵命!” 诸将领命道。 即便是青海上,李瑄也派遣探马,提前探查路径。 虽然有地图,但需要明确龙驹岛的方位。 而且龙驹岛上八成有吐蕃士兵和物资,上面的物资,正好对他们进行补给。 第133章 龙驹岛 天色逐渐变亮。 由王难得率领的五百骑,护卫着百姓距离大唐边境越来越近。 同时,也接近吐蕃的诸戍堡,王难得虽有精骑,却也得万分小心。 “启禀将军!前方有一队吐蕃士兵,约五十人左右。” 探马向王难得禀告道。 “保持阵形,如若吐蕃骑兵想要靠近,立刻冲杀过去。” 王难得向麾下吩咐道。 他专门列有精锐,善骑善射。 一旦那些吐蕃骑兵靠近,这些精锐就会杀上去。 王难得知道吐蕃在边境卫戍的士兵,一定知道苦拔海发生的事情。 “遵命!” 麾下领命道。 吐蕃戍兵也是艺高人胆大,他们探查唐军骑兵,要护卫近两千汉人奴隶后,立刻召集周围数个卫戍队,希望通过骚扰,阻止或者暂缓唐军进入他们的巡视地界。 同时,吐蕃戍兵将这里的情况禀告给在青海以南的大论。 他们算盘虽然打得精妙,但忽略了王难得的勇猛。 在一侧五十名吐蕃骑兵靠近时,王难得让麾下不要急,继续行进。 他只率领十几名亲卫,向五十名吐蕃骑兵冲去。 吐蕃骑兵先是逃窜。 在跑数里后,确定唐军只有十几骑回杀而来。 想要一回合就将王难得的十几骑拿下。 “咻咻咻……” 双方近,唐军皆弯弓矢。箭矢出,十余名吐蕃骑兵落马。 吐蕃骑兵暗自心惊,他们未想到唐军驰射这么厉害。 他们拿出投石索,想要投石还击,但王难得控制骑兵距离,数十步外,在马上投石的吐蕃士兵力量堪忧,唐军又穿着明光甲,即便砸到唐军,最多也只是轻伤而已。 借此机会,王难得继续令亲卫射箭。 两轮下来,吐蕃队伍就被击溃。 王难得冲驰进去,长槊挥舞,凡是与他马匹交错,必然被其一击刺下。 反转来回,五十吐蕃骑兵已经无人坐在马上,王难得引马而归。 与此同时,另一处也有五十名吐蕃骑兵想要袭乱,却被唐军提前准备好的精骑冲散。 至此,再无吐蕃戍兵能阻拦住唐军。 当天中午,王难得率领骑兵来到湟水的上游。 他们渡过冰封的湟水,看到隶属于安人军的卫戍骑兵。 确认身份后,安人军使张守瑜亲自来迎接。 王难得立刻带着李瑄的军令,下令安人军依湟水驻扎。 不久后,威戎军、赤水军、河源军、临洮军,都在李瑄的军令下,纷纷向湟水汇聚。 摆出一副要进攻青海的架势。 …… 在王难得带领人过湟水的时候,李瑄已经来到青海的中心。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多虑。中途并未有人掉入冰窟之中。 在踏上青海后,李瑄一直派遣骑兵在诸队前方,凿出青海的厚度。 确认可以骑兵奔跑的时候,李瑄才下令士兵继续前行。 龙驹岛因为海拔高度,早在很远的时候,唐军就看到龙驹岛上的山脉。 “南将军,率骑到龙驹岛北面。” “辛将军,率骑到龙驹岛东面。” “车将军,率骑到龙驹岛西面。” “安将军,你和我一起在南面。将龙驹岛团团围住,不要让上面一个人离开!” 距离龙驹岛三里的地方,李瑄向士兵下达命令。 他们孤军入吐蕃境内,吐蕃的援军现在估计还未到苦拔海。 李瑄要让吐蕃探查不到他的信息,然后突然一击。 虽然知道会有苦战,但能为他争取一些时间。 唐军骑兵迅速分开,向龙驹岛疾驰。 龙驹岛上有一个吐蕃戍堡。 几年后,哥舒翰征服青海,就是依此戍堡,建立应龙城。 “什么声音?” 龙驹岛士兵正在煮肉的时候,突然听到“嘚嘚”的声音。 起初还不觉。 渐渐地,这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无数鼓声结合在一起在敲。 “那不是我们的勇士,好像是唐军!” 最先看到唐军骑兵的,是龙驹岛上的牧民。 他们本想逃跑,忽然发现四面八方都是都是唐军骑兵。 他们飞奔入戍堡,通知戍堡内的吐蕃士兵。 “关闭戍堡!” 戍堡内的吐蕃士兵没想到唐军会到来,不顾一些牧民还未入戍堡,就强行将戍堡关闭。 戍堡也只是一丈高的小土城而已,里面不过百余名吐蕃士兵。 唐军登上龙驹岛后大开杀戒,即便是牧民也不放过。 这些牧民皆佩刀,都是敌人! 留活口,他们就会离开报信,让吐蕃掌握他们的动向,将他们置于险地。 有些吐蕃牧民在危机时刻,逃往山上,李瑄下令士兵上山搜寻。 小山虽高,但在冬季很难藏身。 一众人将城堡围住。吐蕃士兵在城堡的小墙上,瑟瑟发抖。 即便有一部分牧民帮守,也无法掩饰住他们心中的胆怯。 如果唐军强攻,他们不可能守住。 “勇士们,我们无路可逃,唐军一定会杀光我们,唯有死守。我们坚持住,我们援军一定发现唐军的动向,很快就会追上来。” 吐蕃守将虽然心中也很惧怕,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向守戍堡的勇士喊道。 吐蕃士兵心中一横,打算与唐军死磕到底。 李瑄让士兵不要贸然攻戍堡!这时候不必付出无所谓的死伤。 他手持强弓,一马上前,距离吐蕃城堡一百二十步外。 大唐天将军 第196节 城堡守将见李瑄一人前来,不由嗤笑:“难道他想在这个距离射我们吗?” “噗嗤!” 吐蕃守将话落,一支箭矢射中他的眉心,鲜血飙出。 其他吐蕃士兵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命中目标。 “将军天威!” 唐军士兵皆举弓大喝。 “噗嗤!” 城堡上没有足够掩护的女墙,即便蹲下,也会有一截身体露出来。除非他们全部趴下。 那样的话,就是将城堡拱手相让。 李瑄一箭接着一箭,连着夺去数名吐蕃士兵的生命。 同时,南霁云也策马上前,他需要在七八十内,确保命中目标。 其他将领,善射者,纷纷主动请缨,来到城堡前,射杀吐蕃士兵。 李晟作为李瑄的亲卫,是军中排行前三的神射手,他在七十步内也可以做到例无虚发。 吐蕃士兵绝望之下,不敢在城堡上,纷纷跳下城墙。 李瑄一挥手,骑兵奔驰到墙下,他们踩到马背上,就能摸到城墙,旁边士兵再帮衬一下,很轻易跳到城墙上。 士兵们拿起弓箭,对城内的士兵射箭。 一部分跳下去,将城门打开。 唐军大呼杀入,一刻钟后就将里面的吐蕃士兵杀戮一空。 “南将军,派遣几名士兵,站在山上放哨!其他士兵开始煮肉吃,用龙驹岛上的牧草喂马。” 在龙驹岛上,李瑄要修整一番,保持精力。 等天色黑下去后再出发。 他更清楚一支疲惫之师,对大军产生的影响。 吐蕃一定料不到唐军敢以一千多骑,深入境内到达伏俟城一带。 龙驹岛上有三百匹良马,还有一些羊。 这些良马都是吐蕃挑选的上好牝马,另外,还有一些西域极品种马。 吐蕃也想延续吐谷浑,创造出“青海骢”这样的宝马。 李瑄不信邪,他会将这些好马带回去,在湟水城北部设一牧监。让柳锡管理。 …… 苦拔海,吐蕃骑兵最先支援到。 骑兵的统领是一名叫做没庐·谐曲的将领。 只看他佩戴的玉字告身,就知道他的功绩。 开元二十九年,就是他带领士兵,攻下石堡城。 他与吐蕃大论没庐·穷桑倭儿芒是同族,并深受没庐·穷桑倭儿芒的喜爱。 “唐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袭我军!据说纳囊家的蠢货,只坚持半个时辰,就被唐军两千骑兵击破两营!” 没庐·谐曲到此后,看到被烧毁的营帐。 唐军还有埋锅造饭的痕迹,到处是吃剩下的羊骨头,还有一些锅中剩有羊汤,让吐蕃士兵感受到奇耻大辱。 唐军竟然攻下此地后,吃饱喝足才离开。 “这群唐军好狠,不留任何俘虏。” 没庐·谐曲看到遍地的尸体,他听说有的士兵已经投降,依然被唐军杀死。 “启禀将军,边境戍堡探查到五百左右的唐军护送着那群贱民进入唐境。那群唐军非常精锐,戍堡的士兵想要骚扰,却被追上冲杀。” 有一骑奔来,向没庐·谐曲禀告道。 “不是说唐军超过两千骑,我军几无杀生吗?只有五百骑离开?难道唐军舍近求远,另一部分从祁连山孔道返回吗?” 没庐·谐曲眉头皱起来,他思索片刻,突然间将头抬起来:“不对,他们一定还想偷袭我军!” 没庐·谐曲思考附近有哪些堡垒。 他们的精华地带在青海南面。 “将军,唐军会不会突袭青海北面的吐谷浑部落。” 副将向没庐·谐曲说道。 “有这个可能!现在雪未消,去寻找唐军的马蹄痕迹。” 没庐·谐曲微微点头,他立刻又想到掌握唐军行踪的方法。 如果唐军原路返回就作罢,如果唐军真要去哪个方向,要提前做出预警。 吐蕃骑兵开始顺着疑似唐军的足迹,去寻找唐军的去向。 李瑄麾下近五千匹马,自然很容易被探查道。 两个时辰后,吐蕃士兵顺着一条路线,到达青海边。 看到那横过青海的痕迹,他们立刻回去向没庐·谐曲禀告。 “什么?唐军大军竟横过青海?他们疯了吗?” 没庐·谐曲惊得瞪大眼睛。 青海一带到处都是他们族落,千户所。 他以为唐军只敢在靠近大唐边境的外围袭击。 一过青海,可是到吐蕃的深处了。 “不对!唐军去青海对面,一定是为了伏俟城北部的汉人奴隶。” 没庐·谐拱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将军,他们这是找死。伏俟城北部的汉人奴隶只剩妇孺,就算唐军救出妇孺又如何?她们不会骑马,最多用马载运,这样他们必不可能逃脱我们的追击。” 副将大喜,如果能将入境的唐骑消灭,不仅可以向赞普交待,还可以打击唐军的嚣张气焰。 “嗯,唐军确实愚蠢至极!迅速向中论禀告,请求中论率领步兵向此地移动,封锁青海,以免唐军从青海逃窜。另外,请求青海北面的骑兵,拦截住通往祁连山孔道、蒙谷一带的道路,届时唐军一定会从青海北部逃走。” 没庐·谐曲向士兵下达命令。 他说的中论为吐蕃政务大臣之一的末·结桑东则布,是攻小勃律的吐蕃名将,也频频在边境与唐军战斗,有着丰富的经验。 如果不出意外,年富力壮的末·结桑东则布将接替没庐·穷桑倭儿芒为吐蕃的下一任大论。 一切准备就绪,没庐·谐曲率领麾下一万骑兵,同样过青海,沿着脚印向唐军追击。 没庐·谐曲知道唐军八成会进入龙驹岛,龙驹岛的守军,不可能是唐军的对手。 …… 龙驹岛。 直到戌时,李瑄才叫醒士兵。 羊肉已经在锅中煮了好几个时辰,已经酥烂。 士兵们吃完羊肉,喝完羊汤后,准备出发。 马匹也已经吃饱。 李瑄将岛上的羊宰了,在马背上驮运。 他提前派遣数十名伪装成吐蕃的探马,观察对岸的情况。 一夜行军,至清晨时刻,顺利到达青海的西岸。 这里距离伏俟城只有数十里。 但根据百姓描述,那处营地在伏俟城北部约十里的地方。 那里的汉人奴隶以放牧,耕地,为吐蕃人制作衣服为主。 其他方面,只要有求,无条件征调。 但凡有点姿色的妇女,早就被送往吐蕃内地,由吐蕃贵族分享。 李瑄在海岸边暂等一会,让伪装成吐蕃士兵的探马,具体探查一番。 不一会,就抓住两名吐蕃士兵回来。 李瑄麾下典军会吐蕃语,问清楚他们的目的地方位。 探马重新将明光甲披在身上,他们迅速向目的地奔驰。 一路上,遇到有吐蕃人。他们看到唐军,感觉天都要塌陷,他们还以为前线士兵崩溃,唐军已经打到这里了。 前不久刚听到吐蕃军队入唐境,死亡六万多的消息。 吐蕃士兵在探查到大量唐军后,第一时间向伏俟城传递消息。 伏俟城北面看管汉人奴隶的军营,也被传信。 但他们最多比唐军快一点,根本来不及准备。 一个时辰后,唐军到达目的地。 数里距离时,李瑄下令唐军换乘,准备战斗。 许多简陋的茅草屋,还有一个吐蕃军营,但都被一个大栅栏围住。 这里有五百名吐蕃士兵,他们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平时看管汉人奴隶,根本就不参加战斗。 虽然提前半刻钟得知消息,但他们没有时间去准备。 所以,他们只能将栅栏的大门关闭,希望能阻挡住唐军,支撑到伏俟城的士兵来援。 大唐天将军 第197节 大营外的栅栏高一丈,是为防止汉人奴隶逃跑。 东南西北各有几扇门,但都是寻常的木门。 吐蕃士兵在门前严阵以待,异常紧张。 “放箭!” “咻咻咻!” 冲击而来的时候,唐军能通过栅栏的缝隙,看到拿着长矛,弓箭准备防守的吐蕃士兵。 李瑄一声令下,朝里面射箭。 “噗嗤!噗嗤!” 吐蕃连甲胄都不齐全,唐军的箭矢穿过栅栏,吐蕃士兵纷纷倒地。 其他士兵溃乱,不打算坚守,想要从其他门逃跑。 等唐军几轮箭矢,冲到门前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吐蕃士兵把守。 “让开!” 李瑄一声大喝后下马。 “嘭!” 他飞身一脚,直接将大门踹倒。 不同于其他军营,这所关押汉人奴隶的大营中,障碍颇多。 一部分士兵弃马步行涌入。 许多吐蕃士兵,还未逃出大营,就被唐军追上杀死。 仅仅半个时辰,李瑄就完全控制住大营。 他留下一千骑在外部,盯住伏俟城的援兵。 李瑄不知道的是,伏俟城由于远离大唐边境,里面只驻扎一千吐蕃军队,而且战斗力很一般。 当得知大唐军队皆披明光甲后,吓得将大门封闭,不敢应战。 同时,他们也向周围求援,向正在青海以南的没庐·穷桑倭儿芒禀告! “诸位,我等是大唐陇右军,特来拯救你们!你们的家人,已经回到唐国,请不要有任何顾虑!” 李瑄将妇女们召集在一起,向她们说道。 其实李瑄所救的人,不一定有她们的家人,她们的丈夫、儿子,也不一定活着,李瑄这么说,是想让她们心安。 “将军能来救我们,感激不尽,请问我们有的孩子才几岁,怎么样才能在这天寒地冻中回到大唐。” 妇女和孩子们,本来很害怕唐军。听到李瑄的话后,其中有一部分妇女非常激动。 终于,一名妇女鼓起勇气站出来说道。 “我携带一些皮衣,你们这里应该也有吐蕃留下的衣服,多穿几层。等会有战马代步!” 李瑄向妇女们说道。 妇女们本就是为吐蕃制造衣服。 “可我们都不会骑马!” 听到战马,她们眼神一暗。 “你们只需坐在战马上。这些马匹温驯,不需要奔跑,慢走即可!” 李瑄向她们说道。 一旦发现敌人,他们会主动出击。 妇女、孩子们下马,以长枪为桩,用一群战马在里里外外围住几层,敌人就算想冲也冲不进来。 第134章 化为鬼魂,阵前结草 准备一个时辰,李瑄下令出发。 奴隶大营中妇女、孩童一共一千余人,另外还是一百一十名汉人男子。 “将军,此营中的百姓,还承担放牧牦牛,足足有上千头牦牛,还有五六百只羊!” 高适过来向李瑄禀告,看这些牦牛和羊如何处理。 “我们接下来的行军速度,与步兵无异!将这些牦牛带上,由解救下来的男子和健壮的妇人一起驱赶行军。那些羊,全部杀死,放在牛背上,作为行军时的口粮。” 李瑄向高适吩咐。 这些汉人平时帮吐蕃人放牧,可以轻松驱赶牲畜。 “遵命!” 高适领命离去安排。 李瑄想了想,来到牦牛的的圈中。 他看着健壮的牦牛,还有其巨大坚硬的尖角。 “高书记,你觉得将牦牛的牛角上绑上兵刃如何?” 李瑄抚摸着牦牛,突然向高适问道。 “李帅是否要效仿战国时田单的火牛阵!” 高适眼睛一亮。 他在燕地许久,听说过火牛阵。 同时,他也清楚火牛阵不是很好发挥。 如果敌军勇气足够,排兵布阵,用长枪抵住,“火牛”基本不可能冲过去。 还有,如果敌人散开,或者敌人是骑兵,火牛阵也很难显威。 所以高适将心中的顾虑告诉李瑄。 “我们用牦牛,自然是只冲击围堵我们的吐蕃步兵。而且吐蕃肯定会伏在险要的山口,阵形绝对密集。在火牛冲击的时候,我们用骑兵对吐蕃步兵进行骑射,骚乱他们。虽然不一定能一锤定音,总归是更容易获得胜利!” 李瑄当然没指望只靠火牛阵获胜。 火牛阵在于天时地利人和,只要时机至,就有机会大胜。 王玄策也有火牛阵破天竺象军的例子。 李瑄行军,自然携带有制作火把的油脂,可以用油脂与布混合,激怒牦牛。 虽然牦牛被驯服,但脾气依然暴躁。 至于追击的吐蕃骑兵,李瑄亲自解决! 有此想法后,李瑄令人将奴隶大营中的油脂找出来,确保油脂足够。 唐军携带的是松树油脂,吐蕃奴隶大营中有许多动物油脂。 那些衣物,布匹,缴获的兵器,全部携带。 一切准备好后,妇女、孩童们上马。 李瑄亲自动手,将孩童携至其母亲身旁。 孩童在马上,必须由妇女照顾。 马的缰绳,由骑兵牵着。 他们只有一条路,向北行走。 如果反其道而行之,看似出其不意,但是要经过大非川,那里吐蕃、吐谷浑部族众多,而且还能调九曲之兵,绝对是送死之路。 从青海原路返回,李瑄也不想。 现青海一定被敌人围堵。李瑄担心在青海上大战,大家都沉入湖底。 所以只能向北。 在青海东面,有安人军、威戎军、白水军、临洮军、河源军,陈兵三万余。 还有众多骑兵。 吐蕃在遭受巨大损失后,能在河曲、青海一带用的兵不多。 所陈诸军,绝对能阻碍九曲、青海南的吐蕃骑兵支援。 李瑄要面对的敌军有限。 他已经给王难得军权,敌人真要敢北上,直接开战。 全部出军营后,李瑄吩咐罗兴和薛错,把此奴隶大营烧了。 熊熊烈火冲天,烧毁这个悲伤的地方。 连带着吐蕃士兵的尸体,也付之一炬。 “南霁云,你率领二百骑兵为前锋,军中最善射者,都交给你,最优质的良马也为你使用。一旦有吐蕃士兵胆敢靠近,哪怕是吐蕃探马,立刻分骑追上射杀。” 出发前,李瑄向南霁云下达军令。 “李帅,请允许末将所率的士兵,脱去铁甲,专为轻骑。” 南霁云向李瑄请命道。 明光甲虽然在铁甲中属于较为轻便,但再怎么说也有四十斤到五十斤的重量。 这对马速的影响很大。 许多溃兵在逃命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丟下兵器,而是将沉重的铠甲和头盔脱去。 南霁云能如此大胆,李瑄很欣慰。 在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一支轻骑,在前方为他们处理障碍。 得到李瑄的允许后,南霁云率领自己的部队,将明光甲脱下。 大唐天将军 第198节 他们甚至连兜鍪都不带,皆以蓬头,剑服,突鬓。 和胡人一个打扮。 除了南霁云外,士兵们都放弃长枪,只携两弓与横刀。 李瑄让亲卫李晟,加入南霁云的队伍为副。 李晟善射,关键时刻可以与南霁云分开各率。 李瑄又吩咐高适,一旦发生战斗,他负责在原地驻扎,把长枪刺入泥土中,将牛马栓在长枪上,围城一个圆。 辛云京率领三百骑,在这周围护卫。 岑参负责安抚这些妇女孩童。 李瑄殿后,遇到敌人左右士兵随李瑄一起冲锋。 伏俟城的吐蕃守军见唐军离开奴隶大营后,才敢派遣城中仅有的三百骑兵,出来探查。 见唐军仅仅一千多人,就想护卫以妇孺为主的奴隶离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们游走在唐军队伍的边缘,试图拖延李瑄。 “虽然我们行军速度缓慢,但不能容人窥视!” 南霁云在前方,李瑄在后方。他见这三百骑远远跟紧之时,吩咐士兵在原地听他号令,自己骑着火云马,一骑追前。 吐蕃见唐军一骑追来,自然不会退缩。 有的吐蕃骑兵已经拿起弓箭、投石索,比试谁先射中李瑄。 但李瑄跃马至一百二十步时停下。 取出雕弓,箭矢搭弦,一箭射出。 “噗嗤!” 这队骑兵的统领,被一箭射中脖颈,瞪大眼睛从马上坠下。 “他手中拿的是神弓吗?” 其他的吐蕃士兵不可思议。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有数人落马。 “靠近他,为大五百报仇!” 见李瑄离唐军有两里多,他们以为有回旋的空间。 “轰隆隆!” 吐蕃骑兵看似气势汹汹地向李瑄冲过来。 李瑄自然不可能进入吐蕃骑兵的射程之内。 他驱马后退,火云马绝世无双,它只是冲刺的能力不如汗血宝马,甩开这些吐蕃骑兵轻而易举。 李瑄始终将步伐保持在一百步外,一箭射出,立刻从弓囊中取箭。 每过两个呼吸,就会将一支箭矢射出。 每当李瑄回头弯弓,吐蕃前排的骑兵,皆汗毛炸起。 李瑄例无虚发,箭矢在百步外,能刺穿铁甲,让他们愤怒的同时,又十分畏惧,也显得无力。 当他们距离唐军只有一里的时候,李瑄突然举手。 像是号令一般,一百多名骑兵疾驰冲过来。 “不好!唐将在引诱我们,快调转马头!” 一名吐蕃百夫长脸色大变,他们被李瑄搞上头了。 但突然在冲刺中停下,又要调转马头,怎么可能躲过不足一里的唐军? 况且在吐蕃调马与唐军拉开距离的时候,李瑄又回马追击。 在射程之内,必将敌人落马。 顷刻间,神策队距离吐蕃骑兵只有数十步,纷纷游射。 半刻钟不到,吐蕃就只剩下数十骑。 唐军的战马因负铁甲难以追上,李瑄一骑猛驰,拉进距离,接连射箭。 最后只有十几骑,分散逃离。 这样李瑄就不好追了! 吐蕃的箭矢、马匹,都被唐军引入队伍中。 李瑄还在吐蕃的马上,找到十来支标枪。 唐军有更厉害的强弩,并不会用标枪。 李瑄将标枪也带走,他的力量可以使标枪威力更强大。 唐军由于马匹不能快速奔跑,只以慢步状态,还要催促牦牛,半天时间只行进三十多里路。 李瑄以南霁云率骑开道,接连有吐蕃游骑,被追上射杀。 虽队伍庞大,但吐蕃却不敢接近。 …… 与此同时,没庐·谐曲已经率领骑兵跨过青海,来到伏俟城一带。 “拜见将军!” 伏俟城的守将立刻去拜见没庐·谐曲。 “唐军离开奴隶大营多久?” 没庐·谐曲没有墨迹,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隔着很远的时候,他们就看到火光冲天。 他们也在龙驹岛停留,看到唐军将龙驹岛上,生灵尽屠,十分愤怒。 他发誓要将这些唐军捉住,碎尸万段。 “大概三个时辰!”伏俟城守将向没庐·谐曲回答道。 “你们伏俟城加上奴隶大营,和唐军差不多,你们就是看着他们离开的吗?” 没庐·谐曲向伏俟城守将质问。 他纯粹就是发泄一下情绪,心里明白唐军是精锐骑兵,凭借伏俟城和奴隶大营的老弱病残,根本不可能奈何唐军。 “将军恕罪,唐军突然袭击,我们根本没有准备时间,唐军离开的时候,我军派三百骑兵追击唐军,近乎全军覆没!” 伏俟城守将额头冒出冷汗,表明自己不是懦弱。 吐蕃将石堡城称之为“铁刃城”,由于没庐·谐曲克铁刃城,使他在吐蕃国中盛威巨大。 同样是后起之秀,此时的恩兰·达扎路恭(论悉诺逻)都无法与其比拟声望。 尺带珠丹甚至赞誉没庐·谐曲,是当代战功仅次于没庐·穷桑倭儿芒和末·结桑东则布的名将。 所以伏俟城守将对没庐·谐曲毕恭毕敬,即便没庐·谐曲不是他的上司。 “三百骑全军覆没,你们获得什么战功?” 没庐·谐曲向伏俟城守将问道。 “据逃回来的将领说,唐军将领非常厉害,他能在一百二十步外,例无虚发。他胯下宝马疑似传说中的青海骢,我们无法碰到他。我麾下的骑兵,几乎被其一己之力射垮!” 伏俟城守将小心翼翼地向没庐·谐曲回答道。 “你说的人?怎么这么像陇右元帅李瑄?” 没庐·谐曲拧紧额头。 随着安乡军的幸存者陆陆续续回到吐蕃诸族部。 吐蕃已经清楚李瑄的神勇。 横盖世间,无人能敌。就和他们传说中的天神一样。 吐蕃国中武力与统牙胡不相上下者,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就这样强大的猛将,却在李瑄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也知道李瑄拥有超群绝伦的射术,在长安更是流传“御场射球”、“飞马射缨”的故事。 吐蕃赞普对漓水之战的失败非常愤怒,更下令谁能打败李瑄,就拜其为副相。 哪个勇士击杀李瑄,不论什么身份,授玉字告身。 “这种以身犯险的举动,不应该是李瑄吧!” 伏俟城的守将觉得不太可能。李瑄可是堂堂元帅,怎会不惜性命呢? “李瑄曾率数百骑,奔驰数千里,入冰原生擒突厥可汗和拔悉密可汗。他虽至元帅,但终究年轻负气!” 没庐·谐曲双眼变得狂热,如果他能擒获李瑄,他就是吐蕃的大英雄,恩兰·达扎路恭等新秀将领,根本没有资格与他相比。 吐蕃已占领铁刃城,却在唐、吐边境呈现被动,皆是因为李瑄。 拿下李瑄,陇右新聚拢的士气就会变无。 没庐·谐曲不管唐军队伍中有无李瑄,但向军中下令李瑄就在军中。 他麾下的一万名骑兵彻底疯狂,赞普军令传遍诸军。他们都知道杀死李瑄意味着什么! 一个个吐蕃骑兵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奔袭而去,将李瑄撕成碎片,拿去领功。 “统牙胡根本不配与我为伍,今必用手中之矛,斩李瑄头颅,获取玉字告身!” 此行的副将蔡邦·达仓是一名猛将,他的武力不下于统牙胡。 由于出身高贵,他看不起统牙胡这样低贱而起将领。 蔡邦氏,和没庐氏、纳囊氏、琛氏,同为吐蕃四大尚族之一。 在吐蕃国中,凡是和赞普通过婚的家族,其家族成员在吐蕃政坛上都带有“尚”的称号。 大唐天将军 第199节 换句话说,就是吐蕃王朝的外戚被统称为“尚”。同时,在与赞普通婚的家族中尤其以四个家族最为突出,与赞普通婚的次数也最多,因此被统称为“四大尚族”。 吐蕃尊卑极为分明,生而为人,贵贱荣辱,皆天命所定。 这种尊卑下,小家族出身的统牙胡,自然被蔡邦·达仓所鄙视。 “如果说有人能杀死李瑄,那一定是我!” 另一名猛将朗·赤桑扬顿也对李瑄的头颅势在必得。 “虽我军骑众多,但不可大意。我们冲突过去,遇见唐军,先将他们围堵起来。” 虽然没庐·谐曲非常激动,但没有盲目,他立刻安排战术。 准备稳稳地将李瑄吃下。 但他没有看到,吐蕃士兵一双双红着的眼睛。 没庐·谐曲本意是提振士气,更激起士兵的贪欲。 虽然他们听从没庐·谐曲的命令,但他们都在心中打算,一定要找到李瑄,将其杀死。 这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一万骑浩浩荡荡,冲向唐军队伍。 至三十里左右,他们被唐军探马发现。 “大概一万骑!这是硬仗!不过我军皆有以一敌十的本领,正是成就我们威名之时!” 李瑄虽然心惊吐蕃骑兵的人数,但作为主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之色,反而信誓旦旦。 他立刻吩咐士兵停止行军。 在高适的安排下,一柄柄缴获的长矛,被锤入泥土中,“画”成一个圈。 所有妇孺都待在圈里,一匹匹马、牛栓这些矛杆上。 里里外外十几层,别说是吐蕃战马,就是下马步行也要十分小心,才能挤进来。 男性汉人自告奋勇,持长矛在圈内警戒。 如果吐蕃有人挤进来,他们立刻会步战抵挡。 李瑄还挑选合适的明光铁甲,让这些男子穿上,多一些人,就多一份力量。 “廖十三,你不善弓马,不必随我,我令你率领百名男子,在圈内守护,一旦有人冲进来,立刻将其杀死。” 李瑄向廖峥嵘吩咐。 廖峥嵘家中排行十三。 “遵命!” 廖峥嵘重重地抱拳,一切因为他,才让李帅以身犯险前来。 他心中很愧疚! 此次战斗,定不惜性命报答。 阵形布置完毕,辛云京率骑在外围抵挡冲来的骑兵。 这一次战斗,李瑄麾下一千骑不可能拖住太多,必然有敌骑冲击这里。 南霁云率他麾下两百名神射轻骑,凭借轻骑的机动,不停在吐蕃军外面游射。 “车将军,你怕死吗?” 李瑄突然向车神塞问道。 “此时此地,末将不曾有畏惧。” 车神塞一脸无畏地说道。 他坚信有李瑄在,此战必胜。 如果能在千里之外,将被掳走的大唐妇孺百姓救回去,将是一起千古美谈,死又有何惧? “敌骑过万,于我军不利。我准备于万军之中,斩下敌军主将首级,提振士气。需要你正面率军牵制,我率亲卫在一侧寻找薄弱处冲击。对你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李瑄正色地向车神塞说道。 “末将得赖于李帅,能返回家乡为将。如果能在旷野捐躯,上不愧国家的养育,下不愧李帅的恩情。即便战死,化为鬼魂,也会在阵前结草,帮助李帅和将士们回到大唐。” 车神塞下马向李瑄一拜,他用“结草”的神话传说,表达自己的决心。 “锵!” 李瑄也拔出佩剑,向众将士说道:“听风声猎猎,看天昏沉沉,必然是在漓水战死的兄弟来助我军获胜,风声如战鼓,本帅必斩敌将首级,而等尽战,死入黄泉同为伴,生为富贵共功名!” “李帅天威!” 车神塞、安重璋等将领皆呼。 将士们士气高涨,吐蕃骑兵距离唐军仅有数里之遥。 唐军骑兵也开始跑动起来。 李瑄率领亲卫到一侧。 由车神塞、安重璋率领近千骑,成为主力。 第135章 万骑围堵,斩将拔旗 “赤桑扬顿,率领勇士们拦住唐军逃跑之路!” “达仓,率领勇士杀死所有唐军骑兵!” 没庐·谐曲到场以后,分别向朗·赤桑扬顿和蔡邦·达仓下达命令。 吐蕃骑兵分两队,欲将唐军整个队伍围起来。 但有两队他们无法围堵,一是南霁云率领的游骑,二是李瑄率领的神策卫。 当然,吐蕃骑兵人多势众,皆以为必胜的大战,肯定会分出人手,去攻击李瑄和南霁云。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冰天却感受不到寒冷,双方皆热血沸腾。 “将军,唐军将那些奴隶用战马围起来,围了好多层。需不需要派人攻入!” 一名吐蕃将领向没庐·谐曲问道。 “哈哈!唐军竟然还想着保护这些贱奴!为什么要去攻击他们呢?多好的奴隶啊!把唐军全歼,不就可以将这些奴隶全部抓回去了吗?” 谐曲·没庐轻蔑地说道。 在他看来,唐军是多心了。难道还想着以一千余骑,冲击他们一万骑吗? 这是正面对战,不存在任何阴谋诡计。 他承认李瑄很勇猛,堪比神将。但再勇猛那也是人,待战至李瑄一人,千骑齐攻,别说是人,就是真正的神降临,也得毙命! “将军,看唐军分布,三百骑游离在奴隶旁边。近千骑在奴隶的前方,似乎还向我军主力冲过来,欲正面对抗!外面还有两百名连盔甲都不穿的轻骑,以及一百多名穿着明光铠甲的精骑。那轻骑和明光甲精骑,我们注定难以围堵,李瑄若在,他会不会藏在其中,准备刺杀将军!” 那名吐蕃将领又向没庐·谐曲提醒道。 他的意思是让没庐·谐曲的兽旗大纛前,多留一些士兵防守。 “我周边亲卫,皆为敢死的勇士。还有五百骑护卫周身,他能冲过来吗?” 没庐·谐曲刚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对麾下道:“再派一千骑游弋在我的前方。我们八千余骑,足以将所有唐军剿灭。” 从他们得到的情报来看,李瑄的神勇无可估量,他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被选中的一千吐蕃骑兵非常生气,他们以为没有机会再去杀李瑄,获得“玉字告身”。 但吐蕃军功严厉,最起码明面上不能反抗。 “进攻即将开始,我倒要看看李瑄是否有三头六臂!” 没庐·谐曲见身边一重又一重的轻骑,心中大安。 他在心中祈祷,李瑄一定要来此,他要借李瑄的头颅,成就不世军功和赫赫威名! “那将领铠甲光耀,以一百多骑在外,他是否是李瑄,要在战局不利的时候逃跑?” 蔡邦·达仓看着远处率领一百多骑的李瑄,眼中露出一股狂躁。 “勇士们,向前冲,冲过去就是胜利。分一千骑随我去围剿侧翼的唐军!” 蔡邦·达仓想要尝试一番。 他下达军令以后,吐蕃数千骑冲向车神塞和安重璋。 他们组织有序,在收到蔡邦·达仓的命令后,由千夫长调动,百夫长、大五百听从。 立刻有一千骑随蔡邦·达仓而出。 同时,蔡邦·达仓周围还有数十名亲卫。 这是猛将的自负。在蔡邦·达仓看来,如果千骑不敢面对一百多骑,直接自刎去死。 “送死之人来了,骑射几轮后,你们拱卫我的侧翼,我们以骑兵防守阵形推进!” 李瑄看着向他奔来的吐蕃骑兵,嗤笑一声。 他麾下亲卫有一百五十余人,个个都有勇力。 “遵命!” 亲卫们领命后,开始进行骑射准备。 唐军与吐蕃士兵相比,骑射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唐军作战有顾虑,不能完美发挥自己的优势。 在李瑄骑射的时候,车神塞率领唐军,与吐蕃骑兵战在一起。 唐军身披明光甲,人人奋长枪。 大唐天将军 第200节 “噗嗤!” 车神塞一马当先,他手持长柄大刀,赛寒光而落。 吐蕃最前方的一名百夫长,被砍下脑袋。 其他唐军奋进,皆行突刺之术,撞在一起后鲜血飙飞,数以百计的士兵落马。 唐军精锐着甲,死亡的更多是吐蕃士兵。 车神塞只率领五十名骑兵拱卫左右,他手中大刀不断的挥击劈砍,几乎每一刀都能杀死一名敌人。 “铛!” 当遇到一名身披锁子甲的吐蕃士兵,他变刀为刀背,拨挡敌人的攻击后,直接拍上去,势大力沉的力道,往往可以将敌人拍下马。 在车神塞不远处,安重璋也是一名猛将,他手持一杆长枪,一边抵御吐蕃的进攻,一边突刺。凡是战马与之交错,必然能将敌人刺下马。 辛云京虽然以保护妇孺孩童为主,但他率三百骑游离,被一群吐蕃士兵,两翼包抄围上。 他技击娴熟,枪出如龙,只要接近他,必被他刺下马。 “尔是否为陇右主帅李瑄?” 一名吐蕃将领看到辛云京年轻且英武,武艺高强,以为这是李瑄。操着汉语喝道。 “你也配喊我们李帅的名字?我乃陇右辛云京!” 说罢,辛云京挺枪直刺这名吐蕃将领。 “既然不是李瑄,竟敢有这么大口气,看我斩你?” 吐蕃将领不知为何,心中一松,立刻持矛迎上去。 很明显,辛云京如果是李瑄,他必不敢上前。 “铛!” 两马交错,吐蕃将领见辛云京突刺之势迅猛,故而改为格挡。 他用长矛很巧妙地躲开这一刺,并且使两马迅速分开。 辛云京错开后,顺势杀死数名吐蕃将领。 这吐蕃将领也将两名唐军击下马。 两人调转马头,再次冲向彼此。 辛云京这次调整好姿势,准备祭出绝招。 两骑再次接近。 “铛!” 一道金铁之音响起。 枪与矛貌似又互被格挡,谁也无法奈何谁。 但是辛云京在马匹错过的时候,迅速收枪,他只是用巧力让自己能快一步。 “噗嗤!” 两马交错,辛云京一记回马枪,刺中这吐蕃将领的后背。 锋利的枪尖,猛烈的力道,击破铠甲。 吐蕃将领虽然有铠甲缓冲力道,没有被刺穿身躯,但他身受重伤,必须赶紧离开战场。 “噗嗤!” 但一名唐军小兵突然杀出,趁吐蕃将领疼痛难忍的时候,将枪刺入他的眼睛中。 唐军小兵抽出长枪的时候,吐蕃将领从战马上坠下。 唐骑和吐蕃骑兵在旷野上驰战,虽吐蕃人数多出唐军数倍,但面对悍不畏死,且铠甲、兵器更精良,战斗素质更高的唐军,竟一时难分难解。 另一边,南霁云率领轻骑,也牵制住上千名吐蕃骑兵。 南霁云麾下只有二百骑,但他依旧将队伍一分为二。 他和李晟各率领一队,互为犄角。 且一百人队伍,以十人为一小队,分散游射。 吐蕃的猛将朗·赤桑扬顿以为李瑄混在轻骑之中,他率领上千骑兵,围剿轻骑。 知道李瑄是神箭,他不敢靠近,让吐蕃士兵分数队围追堵截。 不一会儿,许多吐蕃士兵就葬送在唐军神箭之下,朗·赤桑扬顿,看到南霁云和李晟皆能轻易在七八十步内,射穿他们的铁甲,以为他们其中的一个是李瑄。 随即兴奋地召士兵追逐围拢。 半个时辰后,朗·赤桑扬顿就面色大变。 因为他发现唐军轻骑猾得跟泥鳅一样,每当接近的时候,唐军射一轮箭矢后,总能迅速脱离。 “他们的马全部都是体高健壮的良马啊!而且他们不穿盔甲,就是为了极致的速度,这样下去根本追不上。” 朗·赤桑扬顿越追越着急。 但如果不追,唐军就会上来骚扰,他只恨军中没有大量神箭手,能和唐军较量。 “将军,必须调遣更多骑兵围追堵截!”朗·赤桑扬顿麾下一名大五百向他建议道。 “将军还看着呢!我无法调遣更多骑兵围堵!” 朗·赤桑扬顿眉头一皱,没庐·谐曲没有这样的命令,如果他再调一千名士兵上来,让唐军骑兵主力突出重围,战斗结束后没庐·谐曲一定会杀了他。 “那我们只能暂且不管他们了。”大五百无奈地道。 才半个多时辰,他们就有近四百人死伤。 唐军的精骑中,仿佛个个都是神箭手。 这样追下去,他们麾下的勇士很快就会全军覆没。 “如果不管,这些如跳蚤一样的轻骑会冲过来骚扰我们!”朗·赤桑扬顿思虑片刻后,对大五百说道:“你们先缠住这些唐军轻骑,我去向将军禀告!” 朗·赤桑扬顿决定将李瑄可能在轻骑队伍中的事情告诉没庐·谐曲。 如果能杀死李瑄,身为主将的没庐·谐曲无疑是首功。 殊不知,真正的李瑄已经和蔡邦·达仓战斗在一起。 几轮骑射,并未阻挡住蔡邦·达仓的追赶。 一直躲在队伍后面的蔡邦·达仓看到总是有箭矢从百步外飞过来,往往命中吐蕃士兵的面部。 他就知道,这一定是李瑄! 喜难自抑,下令士兵强追。 由于唐军穿铁甲,吐蕃大部分是皮甲,在射程之内,很快就可以追上。 骑射不可行的时候之,李瑄果断下令开始绕马,正面冲锋。 由于麾下只有一百多骑,十分灵活,可以在速度不减的情况下,将战马绕过到正面。 双方只有五十步,战斗即将打响。 “咻咻!” 进入吐蕃的射程,吐蕃士兵有的甩动投石索,有的挽弓搭箭,试图将李瑄击落马下。 “铛铛铛!” 李瑄虽然穿着铠甲、内甲,但还是习惯性地拨动马槊,将飞来的箭矢、石块纷纷打落。 “此人神眼?” 蔡邦·达仓看到李瑄露出这一手后,面露震撼,他自认为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他先率领亲卫在后面龟缩,等士兵们消耗李瑄力气后,再驰前给予李瑄致命一击。 蔡邦·达仓想得很美,但李瑄已经盯上他。 身边数十名铁甲护卫,用屁股都能想到这是吐蕃的大将。 但吐蕃的大纛在另一边立着,那才是李瑄的目标。 先斩了这大将,当开胃菜! 刹那间,双方枪矛在碰撞在一起。 “噗嗤!” 李瑄持马槊将一名穿着锁子甲的吐蕃百夫长洞穿,尸体被高高地挑在槊刃之上,随手一挥,尸体撞倒两名未散开的吐蕃骑兵。 这是李瑄的经典招式,最容易震慑人心。 尸体扔飞后,李瑄的槊刃如利剑一样横扫,交错过的几名吐蕃骑兵瞬间脖颈飙血。 “噗嗤!” 借助这空隙,李瑄又刺死一名吐蕃士兵,将其挑在槊刃上甩飞出去。 “这是李瑄,就是李瑄!” 吐蕃士兵们顿时惊呼,把人挑飞当小鸡一样扔出去,这是传说中李瑄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份勇猛虽让吐蕃骑兵畏惧,但更多骑兵转杀向李瑄。 “来得正好!” 李瑄正嫌杀得慢呢,见向他策马而来的吐蕃将士,他没有丝毫畏惧。 他挺槊直击,于刃林之中纵横,他顺风击之,更涨身势。 出槊与收槊一气呵成。 “铛!” 有时还一次舞槊,抵挡数矛攒刺,凡被李瑄击中矛杆,吐蕃士兵无不虎口崩裂,有的干脆脱手。 仅仅片刻间,李瑄独杀数十骑。 由于李瑄吸引大部分注意力,亲卫们跟随在李瑄身边畅快出击,每名亲卫,都手刃三人以上。 大唐天将军 第201节 吐蕃士兵死伤过半,顿时有点崩溃。 这队吐蕃士兵的千夫长,是一名神箭手。 他在暗中蛰伏,终于找到机会,张弓射向李瑄。 “铛!” 薛错一直注意着李瑄左右,他的马上有一面铁盾,他举起盾策马上前,帮助李瑄挡住这一箭。 就算盾牌没挡住,薛错也会用身躯为李瑄挡住箭矢! “竖子!” 李瑄将槊刃上的吐蕃士兵甩飞后,左手持槊,右手从马侧取出一支标枪。 “咻!” “噗嗤!” 李瑄猛力投掷,标枪破空。 那千夫长还不等射出下一箭,就被标枪贯穿胸口,他瞪大双眼从马上坠落。 所有吐蕃士兵心中一寒。 太猛了! “这还是人吗?” 冲向李瑄的吐蕃骑兵不再有那么多,但凡是冲过来,就像飞蛾扑火一样送死。 李瑄虽是行走的玉字告身,但这块“玉字告身”上布满毒刺,任何伸手的人,都会失去性命。 又杀数十人,吐蕃士兵不敢近前,李瑄策马冲突向蔡邦·达仓。 亲卫跟随! 还有几个想死的吐蕃骑兵阻拦,李瑄成全他。 “将军,退不退?” 蔡邦·达仓的亲卫傻眼了,这比传说中的还要狠啊! 他们希望将军撤退,暂避锋芒,等大部队一起上。 “退!” 蔡邦达仓自诩武力强过统牙胡,现在却面色一红地大喊撤退。 他有自知之明,这冲上去,估计过不了三十招。 “咻!” “将军小心!” 但李瑄岂能这么容易放走他们,一支标枪飞空而来。 亲卫长飞扑上来,身躯被标枪洞穿。 蔡邦·达仓调马的时候,又一支标枪飞过来。 这时候没有人帮他挡! 蔡邦·达仓反应灵敏,他立刻从马上滚下去。 虽然摔得很痛,但躲过一劫。 “保护将军!” 亲卫们也终于有机会围上来。 到就是这一瞬间,李瑄将拦路的吐蕃骑兵刺死,冲至蔡邦·达仓十几丈外。 “李瑄是神射手,哪能逃跑呢?我们的勇气呢?还想不想要军功?” 蔡邦·达仓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他率领的一千骑溃败,由于想手刃李瑄,所以距离李瑄一直只有二十多丈。 之前没有离开,现在则失去离开的机会。 李瑄弓箭未用,只是标枪他们都吃不消。 “冲过去!本将是蔡邦氏贵族,携大金字告身,是吐蕃第一猛将,看本将斩杀李瑄!” 蔡邦·达仓大喝一声,像是自己为自己打气一样。 一语落,他令亲卫先冲,他在后面猛驰,准备在两马错过的时候,一击将李瑄刺下马。 蔡邦·达仓的亲卫先遇到李瑄。 李瑄左挥右击,就使几名吐蕃亲卫落马。 “去死!” 趁李瑄收槊之时,蔡邦·达仓藏矛而上。 李瑄不慌不忙,迅速回槊,用槊杆去抵挡这一击。 “铛!” 蔡邦·达仓的长矛被挡住,他的马匹准备与李瑄错开的时候,李瑄用力甩动马槊。 相交的兵器顿时往蔡邦·达仓身上推,蔡邦·达仓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嘭!” 下一瞬,李瑄的槊杆如泰山压顶一样,击打在蔡邦·达仓身上。 蔡邦·达仓的身体被巨力横扫,不受控制地从马上飞出去。 “噗嗤!” 刚落地的蔡邦·达仓想要直起身,就感觉到胸口巨痛,原来是一柄标枪插入他的胸口,将他钉在地上。 他瞳孔涣散之前,看着阴沉的天空,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是蚍蜉撼树不自量。 代价却是付出生命! “将军!” 主将死,亲卫斩! 一回合冲锋后,最后几名吐蕃亲卫调马冲向李瑄。 但他们还未靠近,就被李瑄的亲卫杀死。 吐蕃只剩下二百骑散逃! “此人怀大金字告身,应该是此行的副将!罗兴,将他脑袋砍下,挂在马上!” 李瑄向罗兴吩咐一声。 随后,引亲卫向没庐·谐曲的旗帜而去。 这边的战斗距离主战场数里,没庐·谐曲还不知道他的副将蔡邦·达仓已经被斩! 第136章 名将之死 “将军,蔡邦将军被李瑄杀死!” 追击李瑄的吐蕃骑兵溃败后,一名骑兵百夫长神色惶恐地奔来向没庐·谐曲禀告。 “你们遇到李瑄了吗?” 没庐·谐曲又惊又喜。 喜的是李瑄果然在此,惊的是他的副将竟被这么快杀死。 “回将军,就是之前在外面那一百多名身着明光甲的唐军,他们以李瑄为首。蔡邦将军率一千骑击之,但那李瑄太厉害了,只要一近身就会被他的马槊甩飞,蔡邦将军就是被李瑄一击打下马,然后用标枪钉死在地上,他身边的亲卫个个以一当十。” 百夫长向没庐·谐曲回答道,他自己活命都是侥幸,离开许久,依然心有余悸。 “这么说一千骑兵已经被击溃?” 没庐·谐曲沉声说道。 这次他心中十分震撼,那可是一千骑兵,竟然这么快就被一百多人击溃。 再看前方的战况,并没有想象中的摧枯拉朽。 “不好,李瑄率领亲卫向将军冲来。” 百夫长还没有说话,就看到前方一百多骑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没有旗帜,在这阴天之中,飞奔而来。 “慌什么?谁不想要玉之告身?告知前军,那就是李瑄!本将承诺,哪怕刺中一下李瑄,就赏赐牛百头,羊千只,奴隶十人。” 没庐·谐曲大喝一声,虽然他表面上镇静,但内心却慌得一批。 在蔡邦·达仓阵亡后,他终于意识到李瑄非常人。 但身为主将,坐镇大纛,除了亲卫身边还有一千五百骑,数重合围。 他相信手下能挡住李瑄! “赤桑扬顿,你来的正好,那李瑄向我冲来,找机会斩了他。” 见朗·赤桑扬顿策马而来,没庐·谐曲心中更稳。 在他的意识中,蔡邦·达仓骄狂自负,实际上各方各面都差朗·赤桑扬顿一筹,如果不是蔡邦·达仓身份更高,没庐·谐曲定不愿意使其为副将。 “那是李瑄?” 朗·赤桑扬顿本以为李瑄在轻骑的阵中,没想到却在不远处。 一百多骑兵,不是送死吗?朗·赤桑扬顿大喜,他庆幸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可没庐·谐曲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朗·赤桑扬顿面色大变。 “李瑄骁勇,蔡邦将军已经被他杀死,连带着一千骑兵同被李瑄击溃。你要小心一点!” 没庐·谐曲向朗·赤桑扬顿提醒道。 大唐天将军 第202节 “末将明白!” 朗·赤桑扬顿虽然一直认为自己比蔡邦·达仓更有勇力,但他强得十分有限。 才没多久,一千骑被击溃,蔡邦·达仓被杀,这让朗·赤桑扬顿凝重。 许多吐蕃骑兵没亲眼见证李瑄的厉害,他们不信邪,得知李瑄向此冲来后,一个个如打鸡血一样,杀向李瑄。 李瑄见敌进,张弓搭箭。 “咻!” 他见一人,着特制锁子甲,似吐蕃将领,张弓搭箭。 一矢毙命! “尔等跟紧,杀其主将,此战必胜!” 随即,李瑄收起弓箭,大呼驰入阵中,左右亲卫从之。 “噗嗤!” 一敌入槊,直贯其心,长挑而起,尸入阵中。 “铛!” 数十矛攒刺而来,一部分被李瑄亲卫挡住,另一部分被李瑄挥槊击之。 一声兵铁之音,所有长矛都被击落。 “噗嗤!” 随后李瑄左右两挥,数名吐蕃骑兵脖颈被划破。 李瑄的马槊是最顶级的马槊,破甲棱如同宝剑一样,有八个面。 不同于长矛、长枪,马槊能够斩击。 经过两年的训练、磨合,李瑄已经成为使用马槊的高手,在击杀小兵的时候,不再是如之前一样,直突直刺。 而是变化莫测,根据敌人是否穿盔甲,而去决定如何去战斗。 他不需要兼顾两翼和后方,只用前突。 一重吐蕃骑兵防线,顷刻间就被凿穿。 李瑄跃马又进一重。 吐蕃骑兵悍不畏死,即便李瑄所过,一路伏尸。他们硬生生用性命将李瑄的马逼停下。 李瑄体力虽有消耗,却依旧不断奋进。 一刻钟左右。 第二重破! 此时,吐蕃骑兵已经有些畏惧,不敢再像之前一样猛冲。 李瑄驰马奋击,杀数十人,第三重破! 彼时,天色更阴沉,算算时间,快要黄昏。 李瑄与吐蕃大纛的距离,也仅有一百丈左右。 没庐·谐曲越看越惊,当初他进攻铁刃城的时候,都无这样惊心动魄。 “此子不死,我吐蕃绝无占领河陇之日!” “先不要管唐军主力,再调两千骑过来围堵!” 没庐·谐曲传达军令。 再调两千骑,围堵车神塞、安重璋的吐蕃骑兵,也仅剩两千多骑。 单兵素质和铠甲兵器的差距,已没有碾压的优势。 但在没庐·谐曲看来,所有的唐军性命加起来,也不如李瑄一人重要。 殊不知,调兵遣将需要一定时间。 天色更暗,李瑄又破两重。 死在李瑄槊下的吐蕃士兵,何止百人? 眼看李瑄距离吐蕃大纛只有五十丈左右。 但调集的兵马还未围上来。 “将军,您先撤远!” 朗·赤桑扬顿向没庐·谐曲说道。 虽然移动大纛会影响士气,但此时必须移动,否则李瑄突驰过来,将造成更大危害。 没庐·谐曲很看中自己的安全,准备暂避锋芒。 “用尽全力,就在今日!” 李瑄大喝一声,准备施展全力,让马重新冲刺起来。 刚才两边的战马都无法冲刺,李瑄是被不要命地堵截,周边人马尸体堆积如山。 吐蕃骑兵的冲刺步伐,更多被自己人堵截。 李瑄看到现在吐蕃因畏惧,周围人不多,绝对能再冲刺起来。 否则他永远也碰不到吐蕃大纛。 “喝!” 李瑄一声长喝,取出标枪,猛挥前方。 一骑倒,李瑄跃众而出,手挥数槊,一片吐蕃骑兵倒地。 他携带的十余根标枪,全部抛出去,彻底打乱吐蕃骑兵的阵形。 李瑄又趁机纵马左驰右击,鹰扬飙卷,如蹈无人之地。 亲卫也皆大喝,呼声震天,奋不顾身地杀死周围的一切敌人。 顷刻间,周围敌人退远。 战马加速猛驰,李瑄更加用力地挥动马槊。 “噗嗤!” 一名千夫长鼓起勇气,试图顺风击杀李瑄,但李瑄出槊快若闪电,他还未近前,就被李瑄一槊刺杀,尸体被高高举起。 “嘭!” 依旧将尸体甩到一名吐蕃士兵身上,将其砸下马。 “不好,李瑄的马匹冲起来了。快挡住!” 没庐·谐曲见李瑄竟然摆脱泥潭,距离他越来越近,怛然失色。 他下达命令的时候,心中大骂一群饭桶。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吐蕃骑兵已经麻木,李瑄突破五重围堵,凿穿入内。 即便支援而来的吐蕃骑兵,也一时无法拦截。 李瑄距离没庐·谐曲越近,周围吐蕃骑兵越少。 零零散散,看到李瑄竟还有避让的。 没庐·谐曲的亲卫只能迎战。 “赤桑扬顿,亏你还是勇士,你还站那看着吗?” 没庐·谐曲向朗·赤桑扬顿一喝后,调马就跑。 朗·赤桑扬顿羞愧不已,他不得已上前,这个时候他必须阻拦住李瑄的冲击。 他虽策马持矛,但他没有之前的自信。 朗·赤桑扬顿和没庐·谐曲的亲卫一起截李瑄的兵刃。 亲卫先上,李瑄不断刺击,杀数人,其余交给神策卫处理。 李瑄终于与朗·赤桑扬顿对上。 “我也是勇士!” 朗·赤桑扬顿大喝一声,将力量灌注于矛刃,猛然一刺。 他找准机会,是李瑄刚杀死一名亲卫的时刻。 他手中的矛也是一根铁矛,有一丈两尺长,看尖锐的矛刃明显可以破甲。 这一矛非常迅速,甚至李瑄来不及回槊格挡。 李瑄果断抛弃笨重地马槊,他从马上侧身。 本来要刺中李瑄胸口的一矛,却从李瑄腋下穿过。 李瑄直接夹住朗·赤桑扬顿的矛杆。 马匹错过的时候,朗·赤桑扬顿还想收矛,却被李瑄死死夹住。 朗·赤桑扬顿暴脾气也上来了,他死不松手,甚至双腿紧紧夹着马腹,试图通过战马的力量,将铁矛收回。 他知道,一旦自己失去铁矛,会被李瑄的亲卫一齐捅死。 但朗·赤桑扬顿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在那一瞬间,他双腿一软,马匹冲过去,他人却从马上跌落,但他的手还死死抓住矛杆。 李瑄此时已经握住矛刃的下方,火云马将朗·赤桑扬顿拖在地上,头盔也掉落。 “还挺坚韧!” 大唐天将军 第203节 李瑄暗暗佩服朗·赤桑扬顿的意志力,但他没有丝毫留情。 猛然一拽,矛杆从朗·赤桑扬顿手中脱离。 再看朗·赤桑扬顿的手掌,一层皮都被磨掉。 “噗嗤!” 在朗·赤桑扬顿陷入痛苦的时候,后方的罗兴探身一枪刺中他的脖颈。 一代猛将,含恨而终。 “咔嚓!” 此时李瑄换为铁矛,一挥之下,必砸断吐蕃骑兵的长矛。 他突然感觉这样的纯铁兵器用起来杀伤力更大。 唯一欠缺的,就是没有马槊那样极致的破甲能力。 干掉没庐·谐曲的亲卫和朗·赤桑扬顿未用多长时间,李瑄看到前方的大纛,只有十几骑护卫,其中一名定是吐蕃主将。 “咻!” 李瑄将铁矛放在大腿侧,张弓搭箭,持大纛者最先被射中。 大纛倒落! “咻咻咻!” 又一连数箭,周围执旌旗者皆倒。 然后传令兵、号角手、鼓手、近侍、从官、从将,都未逃过李瑄的弓箭。 “救我!” 没庐·谐曲狂呼,但李瑄突破重围后,吐蕃的救援部队一时间无法追赶。 明明率领千军万马,现只有孤零零一马在奔驰。 没庐·谐曲惶恐不安,时不时回头,他看李瑄张弓射箭,心如死灰。 前后两千五百人骑,加上亲卫都没有堵住李瑄一百多人的冲突。 这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没庐·谐曲更没想到李瑄在突破数重的时候,突然加速。 使他没有机会逃离。 “嘣!” “咻!” 这一刻,没庐·谐曲的世界非常安静,他只听到一道弓弦声,然后是箭矢疾驰的声音。 “噗嗤!” 箭矢飞来,刺穿他的铠甲,命中后心。 他从马上摔落后,意识逐渐涣散。 以为能复制克铁刃城的光辉时刻,不曾想他的一切走向终结! “将军天威!” 在亲卫的大喝中,李瑄来到没庐·谐曲的尸体前。 这玉字告身,已经告诉李瑄没庐·谐曲的身份。 “噗嗤!” 他取出一柄横刀,把没庐·谐曲脑袋砍下来,并将其绑在吐蕃的大纛上。 同时,蔡邦·达仓,朗·赤桑扬顿的头颅也一并挂上去。 罗兴就举着这面诡异的吐蕃大纛,跟随在李瑄身边,开始反冲吐蕃的来援部队。 “将军死了,副将死了,连朗大将也死了!” 吐蕃骑兵看着这三个头颅,无不肝胆俱裂。 将是兵之胆! 很少有军队,能在主将、副将,皆被杀死后,还能保持战斗力。 更何况还是如此耻辱地挂在大纛之上。 “他不是人,是神!” 当李瑄率领神策卫冲过来的时候,一名吐蕃骑兵大喝大叫,就要逃离。 “噗嗤!” “休要骚乱军心,主将副将不在,还有本将。” 一名千夫长挥矛刺死这名吐蕃士兵,他大喊一声:“力气终有用尽之时,没有人可以杀不死!” 千夫长想要聚拢士气,再次战斗。 吐蕃骑兵们只能壮着胆子,战马跑起来,拦截李瑄。 双方进,李瑄持铁矛直冲那名吐蕃千夫长。 他刚才看见吐蕃千夫长杀死自己的手下,觉得他身份不一般。 千夫长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在李瑄冲过来的时候,一个劲地往后退。 “咔嚓!” 李瑄一挥铁矛,数矛皆断。 “嘭!” 一名吐蕃士兵被长矛抽中,当场飞出去,还带落两名吐蕃骑兵, 铁矛击敌,磕着就死,擦着就伤,片刻间手刃十几骑, “这是朗大将的兵器!” 吐蕃骑兵心惊的时候,李瑄追击片刻,冲到千夫长面前。 “噗嗤!” 李瑄一矛将千夫长刺死,斩将于万军之中,出入自若。 看到大纛上的头颅和死伤遍地,其他吐蕃骑兵再也忍不住,调马仓皇而逃。 李瑄不追击,他到达吐蕃的主力前作战。 主将、副将被斩,大纛被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吐蕃全军。 更要命的是,有一部分吐蕃骑兵已经逃走。 群龙无首的吐蕃骑兵再也看不到令旗之指挥,听不到号角声响,乱成一团。 无数吐蕃士兵,向东南西北逃窜。 甚至还有一些被围堵的吐蕃士兵,下马跪地投降。 此时天已漆黑。 唐军想要追击,却被李瑄下令阻拦。 没必要再进行追击。 李瑄很累,现在要补充气力。 等恢复巅峰,他就能展开下一次进攻。 “无恙就好!” 看到车神塞、辛云京和安重璋只是盔甲破损,没有受伤,李瑄松一口气。 明光甲救了许多将士的生命。 “无李帅天威,此战必不能获胜!” 诸将对李瑄勇猛奉若神明。 李瑄率领亲卫,为他们吸引注意力的同时,在万军之中斩将,奠定胜利。 他们曾经以为《史记》上项羽垓下之战所表现的武力有些夸张,未想今生,真能遇到。 “统计死伤,将吐蕃战马收拢,埋锅造饭!” 李瑄对诸将下达命令:“今晚就在此地休息!” “李帅,会不会太冒险!” 高适担忧道。 “养精蓄锐,才能面对下一次敌人。吐蕃这次失败,他们到青海南传令,一来一回也得两天时间,就算他们还有骑兵,从青海南调来得七天以上,从九曲调过来得十天以上。” 李瑄相信被击溃的吐蕃骑兵,一定会拼命逃回伏俟城。 他们绝对不敢趁夜偷袭。 李瑄从俘虏的一百多名吐蕃士兵口中得知,他杀死的吐蕃主将竟然是攻克石堡城的没庐·谐曲。 这比论悉诺匝军功更大! 李瑄也清楚没庐氏为吐蕃四大尚族之一。 吐蕃大论没庐·穷桑倭儿芒,很可能就是史书,文献上经常出现的“莽布支”。 在同一时间线,吐蕃文献上,没庐·穷桑倭儿芒一直在大唐作战。 大唐与吐蕃的作战,经常会出现“莽布支”这个大将。 莽布支,直译为“众人之王”。吐蕃肯定不能这么叫,应该是“众人长者”的意思,也就是国内最德高望重的人。 吐蕃有“莽布支”称呼的人,皆是大论。 李瑄知道吐蕃有一个叫恩兰·达扎路恭的将领很厉害,趁着安史之乱占领河西、陇右,切断大唐与西域的联系,后来又攻入长安,立大唐的皇帝,长安百姓“士民避乱,皆入山谷”。 史书将恩兰·达扎路恭称为论悉诺逻,他还有一个汉名叫马重英。 大唐天将军 第204节 李瑄问过俘虏,恩兰·达扎路恭就是屯兵在赤岭山口那位,现被尺带珠丹召回逻些城。 同时,他也知道吐蕃大论在青海以南,末·结桑东则布在九曲稳定局势,漓水战败,吐谷浑百姓怨声载道,使这两个大臣很是头疼。 得知吐蕃的具体兵力后,李瑄心中大安。 吐蕃在青海,也仅剩下这一万骑。原来在赤岭一带的骑兵,都去补九曲的窟窿。 等九曲兵马调过来,李瑄早跑了。 可以说,漓水一战,让吐蕃阵线大乱。 没有半年,难以调整过来。 李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将士,让将士们放心。 唯一担心的是在合河(今布哈河)一带有一个千户所,里面的骑兵虽然早就被抽走,但还有数千步兵。 这些步兵收到吐蕃大论的命令后,估计会在险地阻拦。 第137章 被监察御史弹劾 李瑄亲自安排士兵,轮夜值守,他吃了点冰凉的牛肉,很早就进入帐篷入睡。 虽然人多,但携带的帐篷挤挤还是够用的。 一觉醒来已是天亮,李瑄恢复精力。 军营中羊肉煮了一晚,香味掩盖血腥气。 李瑄吃两斤羊肉,喝了两大碗汤,他还向一起喝汤的士兵调侃,如果有饼就更好了。 又告诉士兵们,等回去要好好喝一次羊羹。 士兵们见李瑄,如见到定海神针一样。 他们渴望着此次回去,应该会有更多奖赏,让家人能过上好日子。 许多士兵家中贫苦,从军多是为了富贵。 战场已经收拾完毕,李瑄下令继续行军。 南霁云依旧在最前方率轻骑探路。 李瑄在后军。 战死士兵的尸体,都放在马匹上,带回国土。 吐蕃的战马也全部带走,由吐蕃俘虏赶着押送。 此战共杀死吐蕃四千多人,除了李瑄和亲卫的杀敌外。 平均每人杀死两名士兵,这是很夸张的数字。 当然,南霁云麾下的骑射部队杀敌比例最多。 二百轻骑,共杀死七八百的吐蕃骑兵。 有几个吐蕃俘虏还有想抖机灵骑马逃跑,但皆被南霁云派轻骑射死。 这使其他吐蕃俘虏不敢再逃,只能老老实实地为唐军赶马。 他们一路行进两天,相安无事。 到第三天后,又有吐蕃骑兵来骚扰。 李瑄确定他们就是之前被击溃的吐蕃骑兵,但好像收到新命令一样,紧跟在唐军后面。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李瑄和南霁云,各率骑兵,与他们进行二十余次追逐战。 每次只用轻微的损失,就能击杀吐蕃众多士兵。 一共杀死上千骑。 吐蕃骑兵畏惧李瑄如虎,见李瑄冲过来,疯狂逃窜,只能被动挨打。 李瑄觉得这些骑兵是收到没庐·穷桑倭儿芒的命令,想与吐蕃步兵一起合围他。 他怎么能让其入愿。 李瑄设下一次埋伏,让大部队先走,率领八百骑兵偷偷隐藏起来,待吐蕃骑兵主力路过,从高坡上冲下。 吐蕃骑兵慌乱迎战,一交锋即溃逃。 又杀死上千骑。 当天夜晚,李瑄探马找到吐蕃骑兵的营垒,李瑄率八百骑兵截营。 吐蕃骑兵没想到李瑄会来,惊恐之下,如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抵抗,而是去马圈牵马逃跑。 一番屠戮,营垒之中,十不存一。 还有三百骑伏地投降。 明明是他们要骚扰折磨唐军,却被唐军反过来折磨。 浩浩荡荡的一万骑,最终只剩下一千多骑,灰心丧气地向伏俟城方向撤退。 在游击战中,一败涂地。即使有大论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再追击。 “这……李瑄竟这么厉害!” 没庐·穷桑倭儿芒已经来到伏俟城,他握紧拳头,神情凝重。 说起来可笑,拥有号称“六十万”大军的吐蕃,在精华的青海一带,竟然出现骑兵空缺。 连青海东面和唐军对峙的士兵,也皆为步兵。 没庐·穷桑倭儿芒很担心唐军陇右骑兵主力,突然突袭青海东部的步兵,他特意令末·结桑东则布,将九曲的骑兵调过到青海东。 然后从国境之中,诸千户所缓缓调骑到九曲。 “唉!我不该下令让骑兵去骚扰唐军!谐曲死后,那支骑兵已经缺少胆气,不敢再面对李瑄,所以才会被频频击溃。” 没庐·穷桑倭儿芒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听到没庐·谐曲的死讯,异常愤怒,虽然他年长不少,但论辈分没庐·谐曲是他族弟。 “大论,哈河千户所的步兵,已经迂回到千察孔道,那里是唐军必经之路。但只有四千步兵,不知能否挡住唐军一千多骑。” 那囊·尚杰斯秀亭(尚野息)向没庐·穷桑倭儿芒说道。 “固守倒是可以,一旦主动迎战骑兵没有任何可能!” 没庐·穷桑倭儿芒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知道,想杀死李瑄极为困难。再不济李瑄可以抛弃妇孺,率骑绕远路离开。 “李瑄入我国境,如入无人之地,这是我辈的耻辱。我在此立誓,一定会攻入河陇,以雪今日之恨!” 那囊·尚杰斯秀亭跪在地上,指天立誓。 “国家还需要你们年轻人啊!如果千察孔道的步兵拦不住唐军,我会劝说赞普,遣使入唐,请求停战,休养生息。那李瑄敢这样践踏我们,来年必然会猛攻我吐蕃,甚至会去谋夺铁刃城,所以这一两年来,不可与之交战!” 没庐·穷桑倭儿芒将那囊·尚杰斯秀亭扶起来,他很看好这名那囊家的年轻人,所以一直带在身边,增长见识。 他觉得这年轻人的眼界,连拿下铁刃城的没庐·谐曲都无法相比,只是身上没有战功加持而已。 如果真要拿一个后起之秀与那囊·尚杰斯秀亭相比,也只有恩兰·达扎路恭了。 此时,没庐·穷桑倭儿芒想着如果再败,还可以以“舅甥之情”停战,拖延时间。 …… 两天后…… “李帅,在千察孔道发现大量吐蕃步兵,他们死守着孔道,大盾长矛,我们骑兵几乎不可能通过。” 南霁云过来向李瑄禀告。 “绕过千察孔道,要么翻山越岭,要么多走十天路程,我军肯定不行。” 李瑄看着地图思考,耽误时间过长,会给吐蕃调兵遣将的时间。 很明显,吐蕃步兵以要道固守,不敢出来与唐军硬刚。 “按照行程,中午可到千察孔道。我军佯装要绕过千察孔道,使孔道的吐蕃士兵放松戒备,夜晚赶牛过去,使用火牛阵。如果火牛冲破阵形,我军骑兵杀过去。” 李瑄拟订作战计划。 而后大军开始做准备。 他们故意不再前往千察孔道,而是向西绕路。 让吐蕃骑兵探查到他们的踪迹。 “我们防守严密,李瑄虽有神勇,却不是傻子,不可能拿骑兵冲过来!” 千户长白激动一番,见李瑄绕路,他也释然了,立刻遣骑告知大论。 但千户长依然将兵马驻扎在千察孔道,等待大论的命令。 只是士兵们松懈许多,到夜晚更是只让一小部分士兵留守。 但吐蕃派遣有骑兵探马监视唐军。 一直到夜晚子时,吐蕃的探马还有出现。 李瑄让李晟骑上汗血宝马,配合南霁云,将吐蕃探马射杀。 一个时辰后,唐军共八百精骑,赶着一千头牦牛,接近千察孔道。 吐蕃俘虏都被李瑄用绳子绑住,并留下一部分士兵看守。 李瑄为不打草惊蛇。靠近的时候,骑兵下马牵着马匹和牦牛。 寅时五刻,牦牛正对着千察孔道近一里时,昏昏欲睡的吐蕃士兵听到时不时的牛叫,才感觉到不对劲。 他们定睛一看,一大群牦牛向他们慢走而来。 正纳闷的时候,忽然看见这牦牛队伍中,有人的身形。 有吐蕃士兵出阵探查,走近一看,汗毛竖起。 大唐天将军 第205节 这些牦牛的牛角上,固定着刀刃。 它们身边,皆是穿着明光甲的唐军。 “敌袭!” 吐蕃步兵连连跑回去大喝,叫醒当值的其他吐蕃士兵。 “呜呜呜……” 同时,断断续续地牛角响起来。 李瑄现在一点都不慌,这个距离发现他们,已经晚了。 他也赶着一头牦牛,下令加速,来到吐蕃阵形前百步的位置。 上百头牦牛一字排开,他们尾巴上包着浸满油脂的布,周围唐军拿长矛抵着,以免这些牦牛后退。 “点火!” 一百名士兵在牦牛屁股后面,将火种取出。 牦牛的尾巴虽然不长,但毛很茂盛。 “哗啦……” 火种点燃后,一下就着了。 “啪!” 趁着牦牛疼痛不明显,士兵们用鞭子抽打牦牛的屁股。 “吼……” 牦牛生气一叫,立刻往前狂奔。 有的牦牛奔跑几十步时,感觉疼痛,脾气更暴躁,不顾一切地前驰。 有的牦牛跑到一半的时候,由于毛发太旺盛,全身都迅速燎了起来,像是一头“火牛”一样。 吐蕃士兵好不容易将盾牌扶起来,但不是每一个位置都有长矛手到岗。 “咔嚓!” 疯牛蛮力惊人,前面的拒马,一个个被撞散架。 有牦牛因上面的倒刺死亡,更多的牦牛冲上去。 一些盾牌在少人支撑的情况下被撞倒。 这使牦牛看到一条通道,如洪水决堤般涌入。 不仅仅是这一波。 第二波的一百头牦牛,第三波的一百头牦牛先后放出。 到第六波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吐蕃士兵前阵盾牌全部倒下。 李瑄并没有因此停下,直到第十波牦牛全部放出去后,他才下令骑兵到自己的马上,准备冲锋。 千察孔道中,皆是牦牛和吐蕃人的惨叫声。 吐蕃有的营帐被牦牛撞上,燃起熊熊大火。 有的直接被牦牛撞死,有的被牦牛角上固定的利刃所伤。 “千户长,快点离开,唐军骑兵要冲锋了!” 吐蕃的将领赶紧护着千户长,准备从通道口另一端逃离。 这这种情况下,谁都知道将毫无胜算。 “唐军卑鄙无耻,竟用我们的牦牛来对付我们!” 千户长肺都要气炸了。 都这个时候了,没想到唐军还这么狡诈。 数里长的孔道,尽是暴躁的火牛。 黑夜中,孔道亮堂如白昼! 有机灵的吐蕃士兵贴着墙还能免遭火牛的撞击,但接下来的唐军骑兵,他们则没有办法去面对。 吐蕃步兵都知道来的人是陇右主将李瑄,仅用一千多骑,将他们青海的万骑几乎打得全军覆没。 正面不是对手,他们才选择据险而守。 “将士们,冲!” 李瑄观察火牛冲得差不多,才下令士兵进入孔道。 到处都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吐蕃贴着墙壁的士兵,见唐军后,吓尿裤子。 稍微组织一些抵抗,不是被唐军射杀,就是被唐军冲杀。 更多的吐蕃士兵直接投降! 他们已经胆寒。 唐军一路冲杀,等天亮的时候,已经打穿孔道。 哈河千户长脚底抹油,早已逃之夭夭。 “李帅,这些牦牛可惜了!” 看着孔道内一片狼藉,南霁云感叹一声。 牦牛大部分都烧死,或者被吐蕃士兵刺死。 “战士们可少牺牲,损失千匹牦牛不算什么!” 李瑄觉得这次火牛阵算天时地利人和。 千察孔道是一个沙漏形,南面窄,北面宽阔。 正好使火牛阵发挥。 而且吐蕃士兵被李瑄绕道的信息麻痹,他们巡夜的探马,又未及时反馈消息。 再加上他们出于对李瑄麾下骑兵的恐惧,才会败得如此彻底。 如果李瑄面对这种情况,会在火牛没到来之前,在孔道中心的开阔地组阵面对火牛。 这样最起码不会败得这么惨。 一千多吐蕃士兵死伤,还俘虏一千余名吐蕃士兵,剩下的吐蕃步兵逃窜。 那些步兵,不可能再阻挡李瑄前进。 李瑄下令高适带着大部队来千察孔道。 夜晚时到达。 出千察孔道后,休整一晚,士兵们对牛肉又煮又烤,吃个痛快。 离开的时候,尽量携带上所有牛肉,这段时间缴获的战马超过六千匹。 虽然吐蕃的俘虏有一千多名,但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赶马。 反抗者会被毫不犹豫的处死,以震慑其他。 …… “真乃神人!” 当没庐·穷桑倭儿芒知道李瑄用火牛阵大破哈河千户所的步兵后,再次发出和没庐·谐曲一样的感叹:“此子不亡,我军如何进入河陇之地?” “大论,虽要与大唐求和,但双方即便求和,也会随时撕破盟约,为防止明年李瑄进攻青海、石堡城、九曲等地,我们必须从诸千户所抽取兵力,以便于及时支援。李瑄用兵,迅疾如风,如果不早做准备,可能会像今日一样,兵力捉襟见肘!” 那囊·尚杰斯秀亭向没庐·穷桑倭儿芒建议道。 他们如果再有一万骑兵在伏俟城,由大将镇守,提振士气,定不会有如此失败。 “我会请求赞普,将两个禁军千户所调到青海,以防止李瑄进攻石堡城!” 没庐·穷桑倭儿芒缓缓说道。 吐蕃只有四个禁军千户所,装备着吐蕃最精良的兵甲。 人马俱披锁子甲的重骑兵,就在这四个禁军千户所中。 由于禁军千户所分镇四如,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调动。 现李瑄如猛虎一般,绝对要加以防御。 “大论英明!” 一名小贡论拱手说道。 一场积石之战,一场漓水之战,再加上这次千骑入境拯救汉人奴隶,让吐蕃上下震撼。 除了诡计多端外,还拥有天神一样的勇力。 从未有过这样的压力,仿佛刀悬在他们头顶一样。 按理说拥有石堡城的他们,不应该这样! “唉!他在北面已经威震草原,早应该重视他的!” 没庐·穷桑倭儿芒叹一口气,积石之战不算什么。漓水之战让他们伤筋动骨。 现在只能暂停战事,修养数载。 他心中已经物色好出使大唐的人选,只要赞普同意,就携赞普亲笔书信,遣使入唐。 …… 李瑄这边虽历经险阻,依旧小心,他顺着来时的路返回,穿过七条孔道,在十五天后,回到威戎军。 威戎军判官在威戎军城中,他告诉李瑄,现在诸军在湟水前集结。 李瑄到威戎军后,首先下令诸军回军城镇守。 在威戎军北部,李瑄将此行战死的勇士埋葬。 大唐天将军 第206节 举行完葬礼,李瑄一行在威戎军修养。 四天后,判官刘单前来威戎军。 “拜见李帅!” 刘单见李瑄后一拜。 “不必多礼!” 李瑄换上圆领袍,请刘单落座。 “这是您的家信!” 刘单先是递上一份信件。 李瑄看到信封上的字,这应是李适之问他过年如何的信件! 他的年已在马背上度过! “李帅,坐镇陇右的监察御史弹劾您?” 见李瑄没有开信,而是将信放在桌上,刘单遂向李瑄说道。 “他弹劾我干嘛?” 李瑄一愣,监察御史一直轮换,陇右的监察御史是谁他都不知道。 “他弹劾您贪功冒进,为一些妇孺奴隶,竟置一千多精骑的性命于不顾。”刘单向李瑄说道。 “你也是这样认为吗?” 李瑄面容不变,向刘单反问。 “属下认为李帅兼备将之谋,将之勇,将之仁,这是真正的大丈夫行径。” 刘单已经知道战况,李帅又创造不可思议地大胜。 “这是我胜利了,所以人们都会这样认为。” 李瑄摇头笑道。 这天下,终究是士大夫的天下,在士大夫眼里,一千多精骑换一千多妇孺就是不值。 李瑄是后世军人重生,要是后世出现歹徒劫掠几名妇孺,军人不去相救,怕是会被用吐沫淹死,口诛笔伐,甚至全民对军队失去信任。 此战精骑一共战死五百余人,李瑄的亲卫战死四十五人。 对李瑄来说,这很值得,不是因为俘杀敌军一万多,而是救回一千多妇孺。 此行径除了李瑄前世也身为军人的本心外,可以提升他的威望。 特别是河陇一带,这里百姓虽多灾多难,但也养成了民风彪悍,善骑善射的勇士众多。 陇右军中,辛云京、车神塞、安重璋、李晟、荔非元礼、荔非守瑜等,皆是河陇人。 李瑄只要得到这里的民心,在机会到来的时候,才能将这里经营成铁杆。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时候,也有退守的地方! 在李瑄看来,西域、河陇,反倒是容易控制,关中、中原、河北、淮南、江南等地,却是难以处理。 那里的人太聪明了,想法也太多了! 第138章 回到湟水城,百姓夹道相迎 李瑄一直认为他不是贵族,而是百姓。 贵族只能对大唐修修补补,百姓能寻求真正的浴火重生。 “李帅,圣人派人送来诏书,向您质询,请过目。” 刘单说着,才将圣人的诏书递给李瑄。 先家书,后诏书。表明刘单对李瑄的忠心。 可李瑄依旧没有打开诏书,他不用看,就知道李隆基的意思:“常言‘成败论英雄’,如果此次失败,我丢盔弃甲归来,一定会受到圣人的责备。但我此次大胜,完成拯救妇孺的计划,挫敌骑一万,步兵四千,俘虏战马六千余匹,还阵斩攻克石堡城的吐蕃名将没庐·谐曲,大涨的大唐声威,体现圣人的仁德。” 李瑄太了解李隆基了,从天宝年间开始,驾驶着大唐这艘巨轮狂飙,大有迈步汉武之意。 谁能为其建立边功,助长他的威名,就会无节制地宠幸谁! 李瑄此次军功如此,必可让李隆基大快。 而弹劾李瑄的监察御史,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定会令李隆基所恶。 “将军有此行径,世人会更加钦佩。” 刘单由衷地说道。 “此次高书记、岑推官与诸典军将战斗细节,战斗环境都记录下来,刘判官整理一篇《青海破蕃贼露布》,呈给圣人。” 李瑄将资料交给刘单,吩咐他尽早整理出来。 这次长途战斗,从头到尾跨度时常巨大,需要一定笔力描述。上次的贺表情绪和环境都渲染的很好,李瑄决定再让刘单书写。 这次是出境作战,用贺表不太合适,所以李瑄选择名为“露布”。 露布,捷书之别名也,诸军破贼,则以帛书建诸竿上,兵部谓之“露布”。 “遵命!” 刘单接过军文后,向李瑄拜离,他需要尽早将奏书整理出来。 待刘单离开,李瑄才打开李适之寄过来的信件。 信中告诉李瑄,家中一切安好,虽然兄妹思念,但理解李瑄守边的辛苦。 在李适之写这封信的时候,还不知道李瑄要出征青海。 现在知道了,心中一定会担心。 李瑄当即写一封书信,向家中报平安。 同时,李瑄向李适之寄送两首诗。 一首为赠送南霁云的诗《赠南八塞下曲》。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这是李瑄在夜间劫营后,送给南霁云的诗,表达南霁云的武勇。 另一首是历史上李贺的《雁门太守行》。 李瑄将其诗名改为《河陇曲》,专门描绘漓水之战。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讲的是守卫平夷守捉城和安乡城。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讲的是将士们日夜苦战。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讲的是河西的援军到来,拉长战线,情景交融。 用易水代替湟水,让人想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更显得悲壮。 这首诗对李瑄来说,最关键的地方,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因为李隆基最喜欢听这样的话。 李隆基高兴和信任,李瑄才会安全。 所以李瑄从来不抄袭消极,嘲讽皇帝、朝廷的诗,除非有一日无所畏惧。 事实证明,一首诗,确实能改变人的看法。 李隆基若是看到李瑄写给南霁云的诗,一定会知道陇右军中,还有一个叫南霁云的将领。 李瑄昨天将《河陇曲》交给高适、岑参观看的时候,让二人非常震撼。 这么多名词交织在一起,构成凝重悲壮的意象。又用六个表示颜色的字去渲染,使情景更加鲜明。 李瑄忽悠他们,之所以现在才写出漓水之战的诗歌,是因为一直在炼字炼句,所以才有这篇《河陇曲》。 高适、岑参也在这两次战斗中写不少诗,但即便最有立意的,也比此诗差一些。 岑参年轻,属于他的名篇还在沉淀。高适正在突破创新的阶段。 同时,李瑄已经学会盛唐的格律,尝试自己写诗,写完一般直接撕毁,他总是不满意。 一天后,刘单就将《青海破蕃贼露布》整理好。 刘单深谙李瑄的意思,开篇就用大量词句表明李隆基的仁慈,天威不可侵犯。 所以才有李瑄的一系列行动。各种描写恰到好处,读之仿佛使人身临其境一般。 露布写好后,李瑄交给驿站,让驿卒带着他的家书,一起回长安。 李瑄又在威戎军待三天后,启程回湟水。 安重璋作为军使,留在威戎军城。 至于那些救回的男女百姓,李瑄准备安置在安人军附近。 其实陇右一带适合居住,耕种的地方不少,但多在敌人的兵锋之下,无险要可守,所以不能生存。 唯有拿下石堡城,或者按照计划将吐蕃赶出九曲、青海,才能解放许多土地。 在李瑄距离湟水城数里的时候,城中百姓夹到相迎。 欢呼李瑄归来。 “李将军的兵马回来了。” 百姓们看到马队的身影,纷纷惊呼。 “有李将军在,我们陇右百姓,再也不用担心吐蕃的入侵。” 又有百姓呼道。 李瑄刚回威戎军不久,他救回妇孺的消息,就传到湟水城。 能跃马千里,孤军深入,为平民百姓着想,是他们心中的大英雄。 以前的边帅,没一个人能做到如李将军一样。 边境的百姓都清楚,节度使是陇右最大的官职。 大唐天将军 第207节 “蛮横的大族现在封闭门户,皆是因为李将军。” 百姓们也感激李瑄能震慑住豪强,让豪强不敢再嚣张跋扈。 “我家原本住在绥和守捉北方,李将军一定可以打败石堡城的敌人,让我再搬回家乡。” 其中一名百姓憧憬地说道,那里有他祖辈辛勤耕耘的二百亩地,由于吐蕃占领石堡城,无法耕种那里。 “真希望李将军永远留在陇右为将!” 一名老者的话,成为所有陇右人的希望。 除了百姓们,还有刘晏、上官青等官吏,迎接李瑄凯旋而归! “拜见李帅!” 走进的时候,刘晏、上官青等官吏上迎。 “免礼吧!” 李瑄抬手说道 本来李瑄要责怪西平郡长史上官青,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但上官青告知他,这是百姓得知李帅将归,主动来迎接李瑄。 因为百姓们认为李瑄是真正保护百姓的边帅。 河陇百姓,一直是大唐生活最苦的百姓。 其他地方百姓,有被豪强、官吏欺压。但陇右百姓不单要被豪强、官吏欺压,还要面对胡人的欺负。 吐蕃时不时的大举入侵,隔几年就要跃过河湟。 开元盛世,河陇也未太平过,甚至吐蕃在开元盛世的时候,都跃马金城,抢夺牧监马匹,劫掠财富,掳走百姓,屠杀军民。 李瑄亲切地与百姓们打招呼问候,同时下马步行,与军民们一起同回湟水城。 “李帅是否先去库房看朝廷的赏赐,您未归来,所以未分给诸军。” 到达城中后,刘晏向李瑄说道。 朝廷对李瑄的个人赏赐,和军队的赏赐,早已到达。 军中的赏赐在仓库,李瑄的个人赏赐,送到李瑄的府邸中。 刘晏代李瑄接受。 “去仓库!” 李瑄点头。 “诸军的分配理清了吗?” 李瑄在仓库中巡视一圈后,看到仓库中满是绢钱,向刘晏问道。 “回李帅,战死士兵的抚恤,属于府衙统一发放。此战临洮军骑兵功勋最重,按跳荡等记功,共分临洮军绢一万五千三百匹,钱一万四千贯;其次为镇西军,共分绢五千五百匹;钱一万一千五百贯,再次为平夷守捉使;共分绢两千一百匹,钱两千九百贯;然后是漠门军,分绢一千九百匹,钱三千八百贯。最后是河源军、安人军、积石军、绥和守捉、合川守捉等共分……” 刘晏条理清晰地向李瑄说道。 绢,一般都是战功。 钱,为出力的赏赐。 如河源军、安人军、积石军等,虽然经历的战斗很小,但只要出枪出弓,就有赏钱。 “立刻令诸军使派人来,将他们的赏赐领回去。” 李瑄让佐吏向诸军传达军令,同时向刘晏吩咐:“战死者的抚恤,一定要落实到位。如果兄弟们的抚恤在地方被官府贪墨,哪怕是天南海北,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因为他知道,地方是真有会黑抚恤的。 哪怕李瑄警告,也无济于事。 纵使严刑酷法,也总有铤而走险。 难道因为李瑄到来陇右,陇右豪强就不敢欺人了吗? 只是更为隐蔽了,不敢明目张胆了。 罪恶,是不可能永久消弭的,只要有欲望的地方,就会滋生罪恶。 随后,李瑄又让刘晏将此次青海之战的死伤名单统计。 李瑄会亲自安排对他们的奖赏。 当天下午,李瑄回到府邸。 他的亲卫,替换府中的卫兵。 府中的奴仆们,也都知道李瑄已经回来。 一名四十多岁,有学识,叫沈籍的奴仆,被李瑄指为管家,平时帮他管理府邸内的衣食住行。 “老奴恭迎李帅回府。” 沈籍在门前向李瑄拜道。 旁边的奴仆立刻去帮李瑄牵马。 “嗯,辛苦了。” 李瑄点头随意说一句。 “奴婢们清闲,哪有李帅辛苦。” 沈籍笑着说道。 他少年时长辈犯罪,为奴多年。也跟过几个主人,无一例外,那些主人都因为种种原因离开陇右,未带他离开。 他见识过许多形形色色的权贵,他们权势远远不如李瑄,却无一有李瑄这般谦谦的温和。 万夫不当的猛将,又有无比细腻的一面,从未苛责过奴婢。 李瑄特意叮嘱过他,逢年过年的时候,从账房取钱分给奴婢一些,并置买一些鸡、羊庆贺。 奴仆们都被李瑄的气度所折服。 “李帅,圣人的赏赐您是否先去一观!” 沈籍又对李瑄说这件大事。 李隆基对李瑄的赏赐,在李瑄的府中。 共有黄金二百两,金器十件,银器一百件,精致的漆器一百件,绢三千匹。 这些能将李瑄的府邸,装饰豪华。 另外,朝廷还赏赐李瑄教坊美女十名,由高力士亲自挑选。 李瑄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盖嘉运和哥舒翰在后期会在酒色中,腐朽堕落。 立下边功后,无节制地赏赐财富、美女,但凡是正常男人,都会沉浸在这声望和温柔乡之中,不可自拔。 “不必了!暂放入库房,包括金器、银器,不要摆在明面,有需求我会通知你。” 李瑄摇头,他去湟水城仓库看赏赐给将士的物品,是为公事。 对于自己的赏赐,他不怎么关心。 他会将自己的绢,赏赐给战死亲卫的家属和活着的亲卫,以换取他们的绝对忠心。 本来李瑄想将金银赏赐给军中将士,仔细一想,又不太合适。 他怕监军秘告他拉拢人心,李隆基很忌讳这种。 因为他真是想拉拢人心。 现在还不到时候。 “还有十名教坊的歌妓,被送入府中。”沈籍又向李瑄说道。 “就住在我府邸中吧!” 李隆基赏赐李瑄美人歌妓的目的很明显。 李瑄哪能推脱的!他的文采名动长安,武勇声震天下,刚正果毅,又不贪财。 如果连女色都不近,那不就成圣人了吗? 这天下不允许有两个圣人! 虽然李瑄向李隆基说过“匈奴不灭,何以为家”,但成家立业,和这方面是两回事。 “她们平日练习乐器歌舞,技艺精湛,为首的女子,美若天仙。李帅连月征战,不如欣赏一番!” 沈籍为李瑄着想。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美貌的女子。 “改天吧!” 李瑄刚回来,没心情。 沈籍只能作罢! 回到卧室,李瑄观看李祎赠送他的《行军录》,此次在吐蕃境内奔袭,《行军录》对他有很大帮助。 比如借助坡势突袭,就是行军录中李祎曾经用过的战术。 但李瑄也有对行军录补充。 他结合行军录与陇右、青海、九曲的地图,思索下一次的战术。 “历史上哥舒翰在青海湖中心筑应龙城,并将神策军移至应龙城。此真能影响吐蕃靠近青海吗?” 李瑄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思考这一点。 龙驹岛上有山,在上面筑城,顶了天东西七十丈,南北四十丈。 这能驻扎多少士兵? 就算敌人靠近青海湖牧马,夏天还得划着船过去,去个千八百人有什么用? 倒不如扩大伏俟城的规模,陈以重兵轻骑,让伏俟城成为扼制吐蕃进入唐境的桥头堡。 李瑄看到伏俟城一带,其实挺适合放牧的。 大唐天将军 第208节 除此之外,九曲的精华之地,一定要收复。 那里有吐蕃建筑的树敦城、大莫门城、宛秀城、百谷城。 更有赫赫有名的黄河大桥,洪济桥。 据《行军录》上说,树敦城中,是吐蕃的兵甲库,里面有诸多吐蕃锁子甲、铁甲、兵器。 百谷城,是吐蕃的粮仓之地,九曲一带吐蕃屯田的麦子,都藏在百谷城,甚至青海地区、赤岭地区吐蕃士兵的粮食,都由百谷城出。 而大莫门城至大非川,青海南部一带,还有九曲黄河的上游,皆是吐蕃放牧之地。 曾经吐蕃在黄河上游放牧,还要向大唐申请,现吐谷浑被征服后,吐蕃肆无忌惮。 “如果要取,必先拿九曲。遏制住洪济桥,断其粮仓!” 思考到天黑,李瑄坚定战略。 但肯定不是现在。 春天时李瑄不打算出兵作战。 陇右兵力不够,出兵太频繁。 他的陌刀军也未到位,新兵招募,不能立刻战斗。 李瑄心中希望能凭借这次的战功,让李隆基给予他河西兵权。 有河西军的加入,李瑄才有足够的精兵。 晚饭的时候,李瑄吩咐沈籍准备一些粥和胡饼就行了,一路行军天天吃牛羊肉,都吃腻了。 吃完饭,李瑄掌灯将此次战斗的一些心得记录下来,方才沐浴入睡。 一大早,李瑄在院中舞槊,继续锤炼槊技。 李瑄经过这次大战,突然发现在战场上“摧枯拉朽”的纯铁兵器挺适合他,往往一击能折断敌人的兵器,战斗的时候更为刚猛霸道。 有机会李瑄会找工匠,锻造一柄铁枪,但马槊之技,必须勤修。 李瑄练习半个时辰后收槊,罗兴跑过来接过李瑄的马槊,并对李瑄拍马屁道:“七郎的槊法绝世,又神一分!” 皇甫惟明走后,整个陇右,估计也就罗兴会在私下称呼李瑄为七郎。 这是主仆之间的密称。 “可惜没人能与我过三槊。” 李瑄对这一点挺遗憾的。 他战过许多号称猛将的吐蕃士兵,皆不堪一击。 与南霁云、车神塞、张兴、辛云京比试,还得防止伤到他们,让李瑄很不痛快。 “哪是三槊,天下间无人能过七郎一刺!” 冲锋陷阵的时候,罗兴一直在李瑄右侧,薛错一直在李瑄左侧,他们各执一盾,防御流矢暗箭。 两场战斗,神策卫死伤百人。他们两人毫发无损,说明皆负勇力。 罗兴还没见过哪个猛将,正儿八经接住李瑄一招,只有一些偷袭者,让李瑄无法先发制人,但也仅此而已。 李瑄只是笑了一下,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 “我要去洗漱了,你还跟着干嘛……” 李瑄看着罗兴。 第139章 节制河西,身兼十一使职 “七郎,您知不知道,长安灵翠楼那个叫长离的女子来您府中了。” 罗兴悄悄地告诉李瑄,他曾经和李瑄一起去灵翠楼处理李琅打架事件,见过长离。 那模样确实让人很难忘记。 由于李瑄曾与长离共处一室,罗兴怕李瑄不知,故提醒一下。 “你是说她成为圣人赠予我的歌妓了?” 李瑄忽然一愣,她不是在灵翠楼吗? 怎么会来他这里! 按理说以长离低微的身份,无有命运,没什么强求的能力。 “是啊!就是她!” 罗兴点头。 “你去把她叫过来,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李瑄向罗兴吩咐一声,然后入卧室洗漱。 “七郎您稍等!” 罗兴说完立刻跑开。 当李瑄换上紫袍官服的时候,长离已在正堂等候。 “奴婢长离,拜见大将军!” 长离穿着青色襦裙,向李瑄盈盈一礼。 再见李瑄,她十分复杂。 李瑄有了让她更遥不可及的身份,是天底下唯一能和王忠嗣齐名的大将军! “不必多礼!” 李瑄示意她免礼。 还是很惊艳的美貌,可惜她身份卑微。 “陇右苦贫之地,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 李瑄问长离。 “奴婢入籍教坊,命运不由己。” 长离的意思很明了,她也是被人安排到此地。 听说要选一批歌妓送给大臣,被选中的时候,她解脱的同时,又无比绝望。 但当她知道要被送到陇右,入左龙武卫大将军,节度使李瑄府邸后,又觉得这是她最幸运的命运。 “你不是在灵翠楼吗?”李瑄又好奇问。 “奴婢突然间就被教坊召回,三娘也无法阻止。教坊的官吏告诉奴婢有人要纳奴婢为妾室。但没过几天,高翁亲自到教坊选人,然后就将奴婢选走!” 长离没有丝毫隐瞒,向李瑄回答道。 “那你后悔来这里了吗?” 李瑄明白是怎么回事。 能将长离从灵翠楼调到教坊,看样子还能去处长离乐籍的身份,一定是长安的顶级权贵。 而后高力士奉李隆基命令在教坊挑选色艺双馨的美女赏赐给李瑄。 高力士见到长离后,就挑选给李瑄。教坊的官吏见高力士屁都不敢放一下。 由于李隆基现在对杨玉环“三千宠爱于一身”,高力士也不敢向李隆基推荐其他美女,阅历丰富的高力士能看出杨玉环的天真和倔强,他怕被杨玉环怪罪。 再说,长离再漂亮,也不及杨玉环有魅力。 李隆基有多宠爱杨玉环,他看在眼里,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上怕摔着。 谁敢说杨玉环一句坏话,会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奴婢并不后悔,能侍奉大将军,是奴婢的荣幸!” 长离花容失色,向李瑄跪拜。 在长安,无数公子王孙拜在她的石榴群下,往往一掷千金,请求她弹奏一曲。 但长离一直正视她的身份,别人看重的,只有她的容貌。 就像不久前,她被调回教坊,没有任何力量阻挡。 “好吧!以后其他九名歌妓,就由你来管理了!” 李瑄起身将长离扶起来。 其实他还是很感激长离的,若非长离的提醒,那一次李适之八成要上套。 如果李瑄不在的时候,李适之上套,后果不堪设想。 “大将军喜欢听什么样的歌舞曲子,以后奴婢为大将军安排!” 长离靠近李瑄时,低头红着脸说道。 “不需要演练什么曲子歌舞,有时间你教我谱曲!” 李瑄知道长离精通音律,能自创曲子。 他急着学习音律,为他心中的宋词填曲。 “奴婢……遵命!” 长离听到李瑄的话后,不知所措,最终遵从道。 陇右也无去的地方,城中也仅仅是卖日常物品,跟中原任何一个城池都无法相比。 出城更没什么,除了散落的乡里,然后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军营。 所以长离在这里是很清苦的。 上午时,李瑄到达府衙,正式处理公务。 当天,高秀岩、王难得也率领临洮军的骑兵回到湟水城附近。 之前他们一直在湟水上游驻扎。 大唐天将军 第209节 “两位将军觉得青海一带防御如何。” 李瑄召高秀岩、王难得来询问。 “启禀李帅,我们起初面对只有步兵三万余,七日后,又有一万吐蕃骑兵调过来。我军有信心击溃吐蕃在青海的军队!” 高秀岩向李瑄回答道。 “启禀李帅,末将也觉得吐蕃在青海一带的防御相比以往较为空虚,他们在苦拔海旁边筑苦拔城,这就是底气不足的例子。” 王难得紧跟着回道。 “青海是个好地方,但无险要可守。即便暂时拿下青海,吐蕃倾全国之兵而来,我军还要退出。” 李瑄明白两将思战心切。 但他心中已觉得以九曲为主,青海为副更好。 “如果能拿下石堡城,青海一带进可攻,退可守。” 高秀岩渴望李瑄能对石堡城发动攻击,拔除这个钉子。 “取石堡城要用计,不宜强攻!” 李瑄只将自己的战略告诉心腹幕僚,其他人并不知晓。 现在吐蕃以石堡城为支点,布局众多,包括赤岭上,许多要塞、烽火,就是为保护石堡城。 李瑄怕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此战略后,不小心泄露出去。 “李帅,据捉生将捉住的俘虏说,吐谷浑百姓在经过漓水之战后,对吐谷浑王的软弱,对吐蕃的剥削很不满。现在吐蕃的首席大论没庐·穷桑倭儿芒一直在此坐镇,就是为防止吐谷浑叛乱,这一点是否可以利用。” 王难得突然向李瑄说道。 “对于吐谷浑,我已经在布局。这将是我军下次大胜的关键。” 李瑄微微点头。 想到此,李瑄召慕容曦皓前来。 “吐谷浑那七千俘虏现在是否信任你?” 慕容曦皓行过礼后,李瑄向他问道。 “回李帅,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已经完全信任我。他们回去以后,必能煽动族人叛乱。之前李帅说要在春天将他们放回吐谷浑。但末将认为,他们回去后,很可能惨遭吐蕃杀害。末将希望将他们练成轻骑,李帅如果与吐蕃开战的时候,可以他们为主攻,并招降其他吐谷浑士兵。” 慕容曦皓向李瑄回答后,并且请命道。 李瑄听到慕容曦皓的话,没有立刻同意。 他的本意是将俘虏放回去,挑唆吐谷浑叛乱,转向大唐,使吐蕃腹背受敌。 然后趁机突袭吐蕃,将这一计谋转化为胜利果实。 “末将觉得慕容将军所言有理,吐谷浑是鲜卑人,善骑善射。我们有七千名吐谷浑俘虏,他们能牵动吐谷浑大部分营帐。如果我们用他们,在战斗的时候,无异于杀手锏!” 一旁的王难得认可慕容曦皓的建议。 “吐谷浑内部民怨沸腾,即便不放归俘虏,他们也有可能爆发叛乱。我们将俘虏为自己用,完全可行。” 高秀岩也赞成。 “七千骑可不是小数目,如果不一心,会反噬我军!” 李瑄不放心,吐谷浑俘虏中,肯定有贵族成员,那些贵族有可能亲吐蕃。 万一他们现在装孙子,等关键时刻煽动士兵,那他们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军不缺精骑和轻骑,既然如此,将他们训练成步兵吧。我会上奏圣人,让慕容将军暂领吐谷浑七千步兵。” 李瑄觉得慕容曦皓所言有理,用一个折中的办法。 步兵对他们威胁小得多了。 “谢李帅!” 慕容曦皓领命道。 能将吐谷浑俘虏,升级为兵,已经超出他心理预期,更何况李帅还交由他统领。 慕容曦皓心里清楚,只要能完成对吐谷浑的收服,他将来必是大功一件,会获得更大的功名。 “一定要好好锤炼他们的心境,让他们彻底投靠我们,战场之上,不容有失。” 李瑄向慕容曦皓郑重地说道。 “末将遵命!” 他已经将吐谷浑贵族隔开,只以平民百姓为他效力。 “好,下去吧!等我们出军的那一天,先用吐谷浑王子祭旗。” 李瑄决定到时候当着吐谷浑士兵的面,杀死吐谷浑王子悉弄参,让吐谷浑士兵彻底绝了以前的“伪王”。 慕容氏才是真正的吐谷浑王族! 连慕容氏都已汉化,不下百年,就能将吐谷浑彻底融合入“华夏”。 李瑄又交待高秀岩和王难得,尽快补充诸军的缺口。 特别是临洮军,招兵的时候,以会骑马者优先。 陇右、河西,会骑马射箭的汉人、胡人太多了。 没几天,诸军使亲自来湟水取绢、钱,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件事,向李瑄要马。 军使们都知道临洮军四万战马齐全,堪称天下机动性最强的大军。 李瑄此次又缴获六千匹马,总不能把这些马给牧监吧! 军使们都想带回去一些,为自己军中提升机动力量。 特别是安人军、镇西军这样的大军。 李瑄没有过多犹豫,决定给安人军战马两千匹,河源军战马一千匹,镇西军战马一千匹,漠门军战马一千匹,白水军战马一千匹。 陇右凡四千人以上的大军,都最少有一千骑兵。 其他如宁塞、振威等小军就算了。他们和守捉一样,主要还是以防守为主,有一些探马即可。 李瑄从龙驹岛带回来的上品牝马,西域种马,并未分配诸军。 李瑄在湟水北部建立湟水监,暂定为下监,由柳锡出任监牧。 湟水监,迟早会被发展成上监。 等确立战略主动后,李瑄还会在青海湖、黄河上游,建立新牧监。 柳锡的监牧,只是标榜他的身份,柳锡不在时,由副监代管。他还是与栗特马商交易为主。 …… 长安,兴庆殿。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李隆基在大殿上念出李瑄的《河陇曲》。 他喜爱此诗,特别是最后两句,他看到的是李瑄的赤胆忠心。 这种的忠臣,竟还有人弹劾。 李隆基在收到李瑄的露布后,一怒之下将那名监察御史贬到黔中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县令。 杀死吐蕃名将,大壮国威。正如露布所说“妇孺得圣人派天军来,向东而拜,高呼万岁”。显得他是“爱民如子”的仁义之君。 李隆基一向在乎百姓对他的看法,所以每年会在花萼相辉楼宴请一些平民百姓的长者。 广运潭盛会时,望春楼前,他看到百姓欢呼,令宫乐到潭中奏乐,与百姓尽欢。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这诗写得确实好啊! 相比于别的诗人,李七郎总能把马屁拍到位,又不显得俗气。 李隆基虽然在宴会上经常吟诗,但在朝堂上还是第一次。 在诸臣最后方的王维细细品读,觉得这是精益求精之作。 许久未见李瑄,王维很是思念。 李林甫表面上一副淡淡的笑脸,心中已经开始骂娘。 他也想这样拍马屁,但他没有这样的文采。 好在他的闷气昨晚已经发泄。 昨天商议军机后的结果,让他寝食难安。但他又无法违背李隆基的意志。 见诸臣一阵评头论足,各种吹捧后,李林甫站出来说道:“李将军此战深入敌后,扬我国威,当兼任更重要的职位。” 中书门下堂的决定,哪怕首席宰相心中不愿,也得由他提出。 “右相有何建议?” 李隆基明知故问道。 “现我大唐在西域威名有所下降,臣建议使夫蒙将军出任安西四镇节度使,夫蒙将军曾任疏勒镇守使,攻破碎叶城,在西域素有威望。相信有他坐镇,必可重振大唐在西域的声望。” “自开元以来,将领多兼任河西、陇右节度,统筹两军。可使李将军兼任河西节度、支度、营田大使,判武威郡事,兼任赤水军大使,河陇押蕃使,河西长行转运使。” 李林甫一拜后,将昨日商议的军机结果,向群臣重复一遍。 这些使职,都是李隆基加在李瑄身上的职位。 让他最郁闷的是,原来河西长行转运使是他的使职。 虽然他身兼三十多使,但这个使职颇为重要。 当初他辞去吏部尚书的时候,为表明自己的心迹,主动辞去五个使职。 早知道他就不辞去河西长行转运使这个职位了。 李林甫此言一出,群臣有动,但没有一个人震惊。 所有人都知道,李瑄即将节制河西军。 即便没有此次的青海之战,也会如此! 大唐天将军 第210节 当今李瑄能力无双,是李隆基最信任、宠爱的人。 李瑄身兼使职,皆为重职,在节度使中独一份。 这样的权势,已经超过任何一个节度使。 好在这一次圣人没有为李瑄晋升爵位。 “左相认为如何?” 李隆基又故向韦坚问。 “臣无异议,李将军节制河西军,则可以全心全意对付吐蕃。” 韦坚当然要同意,这是昨日商议的军机。 李林甫老奸巨猾,他现在压力越来越大,想要李瑄出手为他缓解压力。 “臣等附议!” 群臣也拜道。 “免去夫蒙将军在河西节度、支度、营田等使,任夫蒙将军为安西都护府副都护,安西四镇节度使……使李将军兼任如上使职,其余勋爵,散官,职事官,暂不变化。” 宰相皇帝都同意,这事就算敲定了。 由宦官林招隐持节前往任命。 同时,带着赏赐。 李隆基又赏赐李瑄二百金,金器三十件,玉器二十件。 同时,李隆基下令李瑄,四月入长安问事。 四月以后,天气转热,发生大战的概率变小,李瑄可以走开。 同一时间,李隆基令王忠嗣兼任河东节度使。 不同的是,王忠嗣还兼任河东采访使。 李林甫警惕,这是入相之势,心中谋划如何去对付王忠嗣。 自去年起,安禄山同兼平卢节度使,范阳节度使。 这次圣人特使没有运送大量的物品,一个月后就到达湟水城。 李瑄亲自接待林招隐,得知李隆基对他的任命。 等林招隐休息几天,他就会跟随林招隐一起去河西。 夫蒙灵察不同于李瑄,他要先回长安一趟,再到安西。 河西军,李瑄终于节制,他可以放开手脚,再无兵力的顾虑。 李瑄一直可惜李隆基没让他兼河西、陇右采访使,使他无法整治地方。 这一次,李隆基让李瑄判武威郡。 武威郡就是河西节度使所在地。 判,即为高位兼低职。 李瑄已经有西平郡都督的职位,不可能再兼任一个都督。 也就是说,李瑄现在能插手政务的两郡为陇右治所西平郡,和河西治所武威郡。 河陇押蕃使,顾名思义,掌管、安抚河西、陇右一带的胡人。 必要情况下,可以调集胡人部落的兵马,参加对吐蕃的战争。 对李瑄来说,这个职位可有可无,许多胡人勇士自愿参军。 贸然征胡人部落,会加强地方矛盾,这样募兵制就没意思了。 最后是河西长行转运使这个职位。 这是大唐官办运输机构。又作长行坊、长运坊。以牛车为主要运输工具。设置于西州、敦煌、武威、张掖等河西走廊上。 可以说,负责西域地区到河西走廊,再到长安的运输。 这个职位对李瑄很重要。 李瑄捋了捋,他现在身兼陇右节度使、河西节度使、陇右支度使、河西支度使、陇右营田使、河西营田使、陇右群牧使、河西长行转运使、河陇讨击使、河陇押蕃使、赤水军大使,一共十一个使职。 第140章 凉州城,哥舒翰 三天后,李瑄随林招隐入河西。 他带上岑参、杨绾、李广琛前去。 李瑄决定在武威姑臧城,再召一套幕府班底,用以管理河西。 用陇右的判官去判河西,有些不合适,也可能会出现军务混乱。 李瑄的计划是湟水城节度使府衙,处理陇右的军务、支度、营田。 湟水城的都督府,处理西平郡的政务、军务。 姑臧城的节度使府衙,处理河西的军务、支度、营田。 姑臧城的河西长行转运使据点,除了长行转运事务,有单独的僚属。 枹罕城的陇右群牧使府衙,由群牧副使张文俨坐镇。 其他的押蕃使府衙,也有单独的僚属。设在湟水城中! 河陇讨击使,此作为行军时称号,不设僚属。 赤水军大使的身份,只是让李瑄绝对掌控赤水军,赤水军的操训,都由副使李朱师进行,李瑄不过问,只会考察。 只要不兼军使,没有出兵的权力。 作为天下第一军,赤水军一般都是节度使兼任。 李瑄与林招隐一起,北上过金城,西入进武威。 武威在改州为郡前,为凉州。“武威”的名字,是汉武帝为纪念霍去病开辟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彰显其武功无名。 武威郡的治所姑臧,直到现在,也有人将姑臧城称之为凉州城。 行至神乌一带,夫蒙灵察亲自来迎接。 主要是来迎接特使林招隐,以免落人口实。 一行人回到姑臧城,在林招隐的主持下,在府衙正堂的六纛前,夫蒙灵察将双旌双节交给李瑄,使李瑄真正成为陇西节度、支度、营田大使,兼赤水军大使。 河西节度使的责任是断隔羌胡,以前是防止吐蕃与突厥联合。 现在则是提防着回纥起异心的同时,对吐蕃也要防备。 河西节度使分赤水、大斗、建康、宁寇、玉门、墨离、豆卢、新泉等八军,张掖、交城、白亭三守捉。管兵七万三千人,马一万九千四百匹。 实际上经过征战和雄厚的底蕴,河西的制马、俘获马、私马已经到达四万匹。 由于姑臧城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所以为河西、陇右最繁华的城池。 整个武威除了军籍人员,光登记的大唐百姓都有两万两千余户。 另外还有许多胡人,胡商落境,不在统计之内。 河陇其他郡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哪怕是拥有大面积绿洲平原,适宜耕种的张掖。 按理说李瑄的治所在繁华的姑臧城中更为合适。 但李瑄在未把九曲、青海拿下前,不会离开湟水城。 石堡城立在国境前,他必须去前线坐镇。 在来到姑臧城的第二天,李瑄会见夫蒙灵察。 “曾经我以为我会兼任陇右,没想到是李将军兼任河西。” 夫蒙灵察面对李瑄,感叹一声,他颇为豪爽,直言不讳。 “夫蒙将军擒吐火罗可汗,平定突骑施,斩杀莫贺达干。您的威名我仰慕已久!” 李瑄笑一声。任何一个人都会如此想,有前面那么多例子,当一镇节度和当两镇节度,威望上不可同日而语。 “和李将军生擒突厥可汗比起来,抓十个吐火罗可汗也比不上。” 夫蒙灵察苦笑一声,可汗与可汗之间,亦有差距。 有的小部落的酋长,也会自称可汗。 没有一个可汗,能比得上威名二百年的突厥可汗。 再说擒吐火罗可汗也并非他一人之力而为,当时他配合莫贺达干,才擒住吐火罗可汗。 只是后来莫贺达干太桀骜了,先是叛乱接受盖嘉运的安抚,然后天宝元年再次叛乱,直到去年盖嘉运讨伐,并将其斩杀。 夫蒙灵察知道李瑄在任上的功绩远超过他,其神勇的传说,传遍整个河西。 别看他是河西节度使,但百姓定有人不知晓他,但道起李将军,必是妇孺皆知。 所以夫蒙灵察对李瑄接替他是服从的。 更何况安西四镇节度使也不差,他还兼任安西副都护。 现在安西部护府大都护为李林甫遥领,以副都护为首。 夫蒙灵察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再建功勋。 “不知夫蒙将军对吐蕃有何见解?” 李瑄对此一笔带过,然后向夫蒙灵察问道。 他知道夫蒙灵察到安西后,会进攻小勃律。 历史已经改变,就看夫蒙灵察什么时候有这种计划。 “吐蕃看似强大,但需要防备剑南、南诏、天竺,还有西域。李将军又在三战之中,剿灭其八万余可用之兵,大伤其元气。集河西、陇右精兵,以李将军的能力,必能建立不世功勋!” 夫蒙灵察羨慕李瑄的年轻有力。 大唐天将军 第211节 想想他十八岁,还在山间牧马,不知功勋为何物。 最主要的是李瑄将战局盘活。 如果他是李瑄,不会给吐蕃喘息的时间,今年秋天必对石堡城发起攻势。 “我也是这么认为。尺带珠丹可以算有为之君,但他人心不足蛇吞象,既想吞并西域,又想揽河陇入怀,在剑南步步紧逼。吐蕃兵马虽多,但良莠不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如果夫蒙将军至安西后,进攻小勃律,我河陇可以为策应,必可让吐蕃雪上加霜!” 李瑄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想让夫蒙灵察在进攻小勃律的时候告诉他。 作为吐蕃入西域的门户,小勃律对吐蕃的战略地位,还在石堡城之上。 安西军进攻小勃律,吐蕃必从国内征集援军。 到时候李瑄从河西地区开始发动进攻,看吐蕃能顾及到哪一面。 这样于双方都有利。 “既如此,我与李将军立下一个君子之约。” 夫蒙灵察隐约知道朝廷要向小勃律动手。即便他不主动,朝廷也会下诏书。 之前田仁琬多次计划征小勃律,但由于行军困难,不得不停止计划。 所以田仁琬被罢免也是必然的。 “好!届时我们书信联系。” 由于小勃律被吐蕃征服,周围二十多个弹丸小国都投靠了吐蕃。 征伐小勃律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李瑄相信夫蒙灵察会重用高仙芝。 李瑄和夫蒙灵察聊一个多时辰关于河西的军事等情况后,夫蒙灵察向李瑄说:“我幕府的成员会带走几个,剩下的由还望李将军多加照顾。” “那是当然,都是为朝廷效力。” 夫蒙灵察都这么说了,李瑄肯定要提拔几个人。 他计划将杨绾提拔为河西的主事判官,将积石军使李广琛调为河西的另一个判官,岑参提拔为河西行军司马。 因为李广琛曾经在河西待过,从积石军使提拔为判官,也算是重用,以后李瑄还会提拔他。 自去年河西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安波注回乡养老后,河西暂未有副使。 李瑄需要调任一个都知兵马使,平时他不在的时候,可以与判官商议,便宜行事。 可惜他的亲信资历不够,无法胜任节度副使的位置。 李瑄想了想,决定奏安思顺为河西都知兵马使。 毕竟安思顺戍边三十年,在河陇任过多地军使,资历和战功足够。 为了明正军规,也只有奏安思顺升迁能服众。 五日过后,夫蒙灵察和林招隐离开姑臧城,李瑄亲自送至神乌一带。 在姑臧城中的士人、文人得知李瑄来后,纷纷自荐,请为幕僚。 李瑄用人之际,一一接见,并询问治军之道和处理政务的能力。 同时,李瑄还对原有官吏进行考核,几天时间,他任命、提拔三名参军,两名随军,两名巡官,两名诸曹参军事,两名推官,四名典军。 这一日,一名青年向李瑄献上拜帖。 李瑄看了一眼名字,姑臧段秀实,曾被举为明经。 这是一位后世的名将,功勋卓著,这么多天,终于遇到一位名人。 随即,召段秀实入府衙。 段秀实二十六七岁,他长得相貌堂堂,看起来朴实有礼,谦恭厚重。 他出生于姑臧,后因父亲在陇州为刺史一直在陇州。 成年后又在武威一带游历。 “拜见李帅!” 段秀实进入府衙后,向李瑄一拜。 “郎君为明经,何以从军?” 李瑄端详段秀实片刻,向他问道。 “搜章摘句,不能为国立功。所以想要投笔从戎,报效国家!” 段秀实拱手说道。 朋友们都轻视他明经是被推荐而来,他有救济天下的志向,所以才从军。 本来他想应幕于夫蒙灵察,但当今河陇之地,李瑄的生名太响亮了,决定试入李瑄的幕府之中。 “说得好!” 李瑄拍了拍手,又考验段秀实几个问题。 段秀实皆有自己的见解。 李瑄知道段秀实有军事谋略,就对段秀实说道:“河西缺一个掌书记,你是否愿意担任。” “多谢李帅,属下必不负李帅众望!” 段秀实心中惊喜,他之前听说李帅考验深奥,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获得职位。 节度掌书记虽掌书记、檄文,但属于幕府的重要成员,可以为节度使出谋划策,这正他渴求的。 突然被厚待,让段秀实在内心充满感激。 “我会上奏圣人,表你为左领军卫兵曹。” 掌书记这样的职位,必然要有职事官标榜身份。 在召幕段秀实入幕府后,河西节度府衙的空缺,基本被填补。 都虞候这样的僚属,其实不怎么影响府衙的运转,现在连陇右都没有都虞候。 押衙更是节度使的亲信官职,随节度使所在。 李瑄又将哥舒翰召入府衙。 “末将拜见李帅!” 哥舒翰入府衙后向李瑄一拜,他很纳闷,李瑄的威名大名鼎鼎,但他现在名气、军职一般,不明白李瑄为何突然召他前来。 据他所知,李瑄下令诸军使、守捉使议事。 但那是在十天后,他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议事。 “我在陇右,便听过你是一名猛将,治军有方。” 李瑄笑着向哥舒翰说道。 历史上的哥舒翰是天宝中后期最有军功、名望的将领。 哥舒翰是很励志的人,四十岁时,因父亲去世,客居长安,他从小到大,吃喝嫖赌样样都干,他往往会在长安的赌坊输得精光,以至于家道中落。当时的长安县尉轻视他,骂他是“败家子”,把他父亲哥舒道元的脸都丢尽了。 哥舒道元好歹是安西都护府副都护。 哥舒翰的母亲尉迟氏,也是于阗的公主。 哥舒翰能混吃等死到那种地步,自然被人看不起。 羞愧的哥舒翰从军河西,立志创下功名。 哥舒翰有勇力,虽中年之身,却所向披靡,勇冠三军,很快就从一名普通小卒,脱颖而出。 可惜哥舒翰资历太浅,还没能够成为一军主将。 “在李帅面前,末将不敢提勇。” 哥舒翰赶紧向李瑄说道。 现河西、陇右哪个军士不知李瑄的勇猛风采? 他那点战功,不足以入李瑄法眼。 “哥舒将军是突骑施人,对草原应该有所了解,你觉得河西现在需要防御北方吗?” 李瑄向哥舒翰问。 “末将认为回纥刚取代突厥汗国,现在还要威服草原上零零散散的小部落。必不敢与我大唐为敌。葛逻禄只是小部,亦无法威胁大唐。李帅可抽调河西走廊五郡兵马,用于吐蕃。” 哥舒翰不假思索地向李瑄回答道。 敦煌郡的豆卢军,晋昌郡的墨离军,酒泉郡的玉门军,张掖郡的建康军,武威郡的大斗军。 这些是主力军队。 至于新泉、宁寇,诸守捉,多是承担巡视任务。 确认回纥不敢背刺,才能从这些军中抽掉兵力。 “说的不错!回纥无法承受与大唐为敌的代价,更何况我大唐还有朔方、河东,随时可以出征吐蕃。” 李瑄知道历史,所以才会默认回纥尽拥匈奴故地。 即便回纥现在想和吐蕃联手,也有心无力。 更何况李瑄知道回纥可汗骨力裴罗没两年活头了。 等磨延啜继位,还要继续稳定刚建立的回纥汗国。 “与吐蕃的大战在即,我准备让你任陇右积石军使,你是否愿意?” 李瑄没有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说出叫哥舒翰来的目的。 他看重的是哥舒翰的勇猛,和经营九曲的能力。 待拿下九曲,会让哥舒翰镇守那里。 虽然哥舒翰身上也有许多缺点,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感恩图报。 历史上王忠嗣提拔哥舒翰,后王忠嗣因“阻挠边功”被“三司推事”,几乎被陷害致死。 哥舒翰不惜触怒李隆基,跪在李隆基面前,一步一叩头,即便李隆基从勤政务本楼起驾回禁中,依然不断走,不断磕,声泪俱下,才感动李隆基,使李隆基对王忠嗣从轻发落,贬到地方为太守。 大唐天将军 第212节 因为哥舒翰从小有侠义之风,喜欢许诺,又往往能遵守承诺,喝酒不拘小节。 哥舒翰喜欢读《左传》与《汉书》,他一举一动,喜欢模仿古代的英雄,这很对士兵们的胃口。 这也是哥舒翰能在天宝年间成为风云人物的原因。 “多谢李帅,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哥舒翰反应过来后,重重地向李瑄一拜。 他没想到李瑄会直接提拔他这个微末的别将,一时间感激涕零。 他河西从军,等得就是统领一军,成为主将的那一刻。 因为李瑄,他这么快就做到,使他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李瑄将哥舒翰扶起,这才开始交谈军事。 让哥舒翰将河西的风俗人情告诉他。 “哥舒将军收拾一下,带着我的军文去积石军,熟悉军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有朝廷文书送过来。” 李瑄与哥舒翰聊一个时辰后,吩咐其早点上任。 他将李广琛调为河西判官,就是为哥舒翰铺路。 作为入九曲最前沿的积石军,定会参加诸战斗,甚至攻城战役。 “末将遵命!” 哥舒翰回去后立刻收拾行礼,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地前往陇右积石军。 等陇右、河西官职调整完毕,李瑄拟一份奏折,上请圣人。 安思顺成为河西都知兵马使后,镇西军这个大军空缺。 李瑄将辛云京调任至镇西军任大使。 辛云京跟着李瑄参加积石之战,安乡之战,突袭苦拔海之战,青海之战,虽然才三十来岁,战功足够。 因为李瑄的缘故,使他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超过他的父亲,辛云京也对李瑄肝脑涂地。 镇西军前后被李瑄分配两千匹战马,又有一万士兵。 将来攻略九曲,镇西军也是主要力量。 虽然辛云京在临洮军统领轻骑,很有章法。 但李瑄不能以临洮军束缚麾下将领起飞。 哪怕是亲卫,只要够衙将的军功,李瑄都会提拔,安排到诸军中,这对他将来掌控诸军很有帮助。 李瑄顺带将车神塞提拔为临洮军副使。 南霁云暂且还是临洮军的副使。 因为李瑄的一首诗,让李隆基知道南霁云是一善射善战的人物,被提拔为左领军卫中郎将,一跃成为颇有声望的中高级将领。 河西那边的诸军使,李瑄没有任免一个。 待战斗的时候,看他们表现再行决定。 十天后,河西诸军使、守捉使来到姑臧城。 李瑄曾经对陇右诸将说过的话,又对河西诸将说了一遍。 距离计划战斗,还有半年时间,李瑄希望在这段时间,加强对士兵的操训,严肃军规。 李瑄让仔细打听他曾经治军的例子。 看看曾经积石军使,威戎军使,是如何被罢免的。 再看看将士们的赏赐,比之前强数倍。 第141章 吐蕃向大唐上贡、求和 听从指挥,听从军令,必然会有肉吃,加官进爵。 诸将听后心中一凛,都知道李瑄是狠人。 很少有节度使一上任,就将军使镇住的,李瑄就是其一。 他们纷纷表示听从军令,必不敢违背。 议事五天,李瑄一一接见将领,了解军中情况,包括诸军中副将的事迹,才使诸将回到自己的镇守之地。 这期间,李瑄来到河西长行转运使的中转驿站,听官吏汇报情况。 从西域运回长安的物资,大多是朝廷之物。 但运力并没有李瑄想象中的那么大。 一路上损耗又太多,李瑄觉得有些东西得不偿失。 李瑄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等完全了解诸转运站后,再思考对长行转运的改革方案。 安思顺已经来到河西,他感激李瑄对他的提拔。 他父亲是上一任河西都知兵马使,他接着就任,也算是传为佳话了。 同时,李瑄也将张兴召来,让他在河西军中,再挑选五百名身高六尺的壮汉,将陌刀将扩充到一千人。 河西的陌刀包括储存,一共有五百柄,且河西的工匠数量更多。 能帮助陌刀将的铠甲、兵器加快完成。 李瑄会上奏将临洮军扩充至两万人。 其中,陌刀军扩充至一千人,斥候营扩充至一千人。 弩兵增加一千,扩充至两千人。 精骑增加一千,扩充至五千人。 轻骑增加两千,扩充至七千人。 这些兵马自然不是新增加国家的负担,而是从赤水军中调四千。 赤水军人数太多,调走四千士兵,还有两万九千人。 从赤水军,李瑄会将俘获马调走五千匹。 然后再从陇右诸牧监征调五千匹战马,充实临洮军。 将来临洮军会有两万士兵,五万匹战马。 这样可以长途突袭,以闪电致胜。 而且从赤水军直接选精骑,不需费力去训练。 集结河陇之力,兵甲更容易补足。 这件事情,李瑄交给李朱师和王难得交接。 “吐蕃竟然向我大唐求和?” 三月初,李瑄从湟水城刘晏的信件中得知吐蕃遣使入唐的消息。 入唐的使者是吐蕃中贡论末·结桑东则布。 李瑄知道这个人物,是一个名将,将来会接替没庐·穷桑倭儿芒的位置,同时也是一个反骨仔。 十来年后,在赛马城政变杀死一代雄主尺带珠丹,完成弑君的壮举。 但没过多久,就被恩兰·达扎路恭平定。 据说吐蕃携带大量金银珠宝,像是去朝贡一样。 李瑄准备三月下旬动身去长安,他快马而去,必然能在末·结桑东则布之前到达长安。 他已经在布局与吐蕃的战争,绝不能让两国求和。 因为李瑄知道,吐蕃这是在拖延时间,并非真正的求和。 这一代吐蕃的赞普野心勃勃,也生起一批野心勃勃的大臣。 “圣人对吐蕃的反复无常恨之入骨,同意求和的概率极低。” 李瑄想到李隆基对吐蕃的态度,逐渐将心放下。 不论如何,李隆基有诏,李瑄会在四月之前,到达长安。 这段时间,李瑄一直有听陇右传来的军令。 得知吐蕃依然在建苦拔城,吐蕃内部有向九曲、青海增兵的迹象。 吐蕃不断有军械,将士,向石堡城运送。 这代表吐蕃也在积极备战,或者随时防守。 李瑄兼河西节度使的消息,吐蕃已经知晓。 掌控十几万大军,他们更觉得恐惧。 吐蕃赞普用金箭传令,向四如和附属族部调兵,以防不测。 吐蕃忍辱上贡,希望能停止李瑄的步伐,为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李瑄没想太多,当天穿便服,只带罗兴与薛错,在姑臧城中集市视察。 由于李瑄戴着胡帽,没有人认出李瑄。 他要看看姑臧城的集市如何,是不是和姑臧令说得一样。 作为商贸重城,商业也是姑臧城税收的重要来源。 一圈下来,整体来看经商区域规划井井有条,姑臧令能力不错。 虽然没有明抢的存在,但姑臧令却说有一些暗处的欺行霸市、敲诈勒索,他无法杜绝。 因为在姑臧城中,姑臧令也只是个县令而已。 不说节度使府衙,武威太守府的长史、别驾,诸曹,都能光明正大地插手姑臧城的一切事情。 大唐天将军 第213节 “这位商客,你所卖丝绸多少钱一匹!” 李瑄走近一名商贩,并向他问道。 “两贯钱一匹,概不还价!” 商贩见李瑄的打扮后,眼睛一亮,立刻道明价格。 “比长安贵不少啊!” 李瑄感觉在长安五六百文就能买一匹绢,这丝绸虽看着精美,长安顶了天一贯。 “郎君您瞧,我的丝绸出自会稽郡,这是大名鼎鼎的绛绣,多精美啊,我们从会稽郡而来,跋山涉水,自然要卖得高一点。” 商贩指着丝绸刚李瑄说道。 其实他们的买卖,一般都会被胡商吃下。 胡商在武威购买物品,就不用远赴长安。 虽然价格高,但胡商回去后,能卖更高的价格。 当然,商贩说自己从会稽郡来也是鬼扯,南方的各种丝绸,都可以在长安西市买到。 他们将长安的丝绸运输到武威,卖给胡商,赚一个大差价,这也是商人使然。 “好是好,就是太贵了!” 李瑄摇了摇头。 “郎君看样子去过长安,是有见识的人。别看我们卖得贵,但赚的也不多。您要是去长安,要跋涉千里不说,还会有风险。” 商贩希望能尽快将这一批丝绸卖完,所以向李瑄说这些。 “我看姑臧市集上,像你一样卖丝绸、绢的人可不少。” 李瑄又以此向商贩说道,看看是不是一口价。 “在这姑臧城中,您不论去哪,都是这个价,再低我们真不赚钱。” 商贩指着周围向李瑄说道,看起来所有贩卖丝绸的商贩,都有统一价格。 就在李瑄准备告辞的时候,有两名穿着蓝袍的男子来到摊前。 “老葛,此次货不少啊!有没有偷偷卖出去?” 其中一名男子在数车上丝绸的数量,另一名向商贩质问道。 “哪有,还没开张呢!不用数了,一共一百零五匹。” 商贩赔笑着说,然后指着旁边的两个大兜,示意他们将大兜抬走。 “就当你一百零五匹。” 蓝袍男子似乎没有多计较,只是将两大兜钱抬到车上。 “这兜里装的什么?” 李瑄见车上还有不少大兜,故上前询其中一名蓝袍男子。 “这是你能问的吗?” 这名蓝袍男子伸手就要推靠近的李瑄。 “啪!” 他即将推到李瑄的时候,罗兴一巴掌抽过去,破口大骂:“我家主人是你能动的吗?” 那名蓝袍男子被打翻在车上,周围的人都被吸引,当街打人罪责可不小。 “你竟敢打人?” 另一名蓝袍男子也很震惊,他指着李瑄。 现在姑臧令来了一位杀神,非常时期,连他们都不敢跋扈。这些家伙竟敢打他们? 但李瑄没有理会他,只是伸手看车上袋子内装得是什么? “你敢!” 另一名蓝袍男子还想来制止。 被罗兴一下推走。 而李瑄也将袋子撩开。 里面正是一串串铜钱,这一袋怕是有七八贯。 好家伙,如果这一车的兜中都是铜钱,估计有数十上百贯。 这让李瑄想到姑臧令所说的“收保护费”,屡禁不止。 现在李瑄一看,这哪是收保护费,这是明抢啊! 先前商贩给他们的两兜钱,最少有十贯。 这边的动静,让巡逻市吏带着县兵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 市吏人还未近,喝声已经来了。 “您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人平白无故打我们!” 两名蓝袍男子向市吏告状道,表明一切都是李瑄的错。 “知不知道在集市闹事,要杖责二十?鼻子血都出来了,要杖责六十!” 市吏说完,就对县兵令道:“把他们抓起来,送往县衙。” “大胆!” 县兵还未动,薛错和罗兴,撩起袍子,一人取出一柄刀。 霎时间,周围的路人甲、路人乙都从衣服中取剑,将县兵们围起来。 这一下将县兵们吓得不轻,入贼窝了。 不对,这是集市啊! 李瑄的亲卫基本都是游侠,最擅藏剑。 他出门,除了身着暗甲外,自然有亲卫在暗中保护。 当然,李瑄不需要保护。但总不能出事让李瑄动手动脚吧! “我看到他们向商贩索要钱,你们为什么不管一下?” 李瑄向市吏说道。 “我劝你们放下兵器,这里是姑臧城,有数万兵马。” 市吏颤颤巍巍地说道,底气不足。 “你们不听姑臧令的命令吗?” 李瑄向市吏问道。 姑臧令向李瑄坦诚,自己无法管理市吏。 不是他手段不够狠,而是下达命令市吏不执行,而且上司也不让执行。 当一个县令杖责属下,被上司阻止的时候,做什么都有心无力。 “你们是什么人?” 市吏也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弱弱地问一句。 “我是节度使的僚属,节度使判武威郡事,难道不能过问集市吗?” 李瑄不想现在将事情闹大,故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句话让市吏脸色大变。 李瑄在河西快一个月了,虽然一直居住在府衙中,但姑臧城的人都知道李瑄的赫赫凶名,和无边权力。 节度使的人,哪能得罪起。 “您有什么信件吗?” 市吏让李瑄出示信件。 李瑄示意罗兴拿出军牌。 市吏看后更惊,竟然是节度使的亲卫。 他觉得李瑄年轻英武,很符合节度使李瑄的特征。 心想这该不会是节度使吧! 不然怎么会有节度使亲卫跟随。 想到此,他双腿发抖,随时会跌倒一样。 “回去吧!” 李瑄看市吏的表情,似乎猜出他的身份,摆了摆手,不想再问他那么多。 “快走,快走!” 那市吏刚想拜见,却被罗兴轰着离开。 “怎么能走呢,他们打我们!” 见市吏带着县兵要走,两名蓝袍男子不依不饶地道。 市吏不敢多嘴,下令将两名蓝袍男子拖走。 连车子上的钱都没有来得及收拾。 “商客,你这一匹布,要交给他们多少?” 李瑄向商贩问道。 “一百文!” 商贩知道李瑄身份不同寻常,伸手比划道。 大唐天将军 第214节 “这里一匹布收一百文,一路上再打点打点,确实也不赚多少!你不给会如何?” 李瑄暗自愤怒。 收保护费的人,必然有权有势,这胃口也太大了。 好好的丝路大城,很可能因此流矢许多商人。 毕竟精打细算的商人也不少。 一旦商城突破一个量,留下好名声,会让更多来往的商人驻足。 在大唐盛世,丝路繁华,姑臧城有得天独厚的商业条件,即便每年依然能收到巨量的税收,但在李瑄看来,姑臧城的潜力远远不止这些。 即便是为了将来,也要好好整治一番。 “我们若是不给,就无法进入集市,出城还会遭人劫掠殴打。”商贩气愤地说道。 这是商贩都知道的事情,哪怕是胡人也不例外。 就算报官,等官兵来了,那些打他们的泼皮无赖,早跑没影了。 所以商贩们只能多提一些价格,让其他胡商也承担代价。 “过份啊!” 李瑄摇了摇头,他说着将这名小贩的两包钱从车上取出来还给他。 “我可不敢收。” 商贩推脱道,集市内泼皮无赖多着呢,他要敢收下,出城后免不了受皮肉之苦,钱财也难以保住。 “收下吧,我保你没事!” 李瑄强行将钱塞到他手中。商贩想着这是自己辛苦钱,心一横将其收下。 问完话,李瑄让亲卫推着车子上的钱离开。 同时,李瑄吩咐罗兴安排几个亲卫,看着这名商贩出城。 如果有人拦截这名商贩,把拦截的人全部逮住。 李瑄需要借助此次机会,澄清商路重镇,让有些购买丝绸的胡商觉得不去长安,也十分划算,这样才能使武威郡真正繁华。 “拜见李帅!” 李瑄刚回到府衙,杨绾来拜见。 现在杨绾为主事判官,李瑄不在的时候,他承担留守的职责,大小事务都由他负责。他也深感责任众大。 “公权何事!” 李瑄向杨绾说道。 公权,是杨绾的表字。 “姑臧路县令在城外农田巡视时被追杀,还是及时跳到河里游到对岸,才逃过一命!”杨绾将这件事告诉李瑄。 “刺客抓到没有?” 李瑄眉头一皱,缓缓地说道。 还好没事! 他还没开始准备动手,就出现这样荒唐的事情。 要尽快烧起一把火,让河西知道他真正到来。 姑臧令是路嗣恭,他以前叫路剑客,由于去年政绩考核的时候,路嗣恭政绩天下第一,李隆基想到汉代名臣鲁恭。 鲁恭有三异,蝗虫不入境,德化感动禽兽,竖子有仁心。 所以李隆基亲自赐名为“嗣恭”。 即便姑臧县问题很多,但由于地理位置原因,商业发达,路嗣恭又将农业处理井井有条,使其能在一县政绩上为首。 李瑄不久前接见过路嗣恭,并问他许多民生问题。 他真心希望能治理好西平郡和武威郡,让李隆基看到他治理地方的能力,以此成为拜相契机。 路嗣恭向李瑄汇报一些豪强为非作歹的事情,阻碍武威的发展,李瑄让他不要顾忌去处理。 不论涉及到谁,只要有罪,一律抓获。 李瑄是他坚强的后盾。 “刺客见刺杀不成,被围堵起来,所以拔剑自杀了。这个一个死士!” 杨绾回答道。 “如果他是姑臧城的人,必然会有人认识他。将他的尸体带到姑臧城,让人指认,谁指认出刺客的身份,来府衙汇报,赏赐十贯。” 李瑄向杨绾吩咐道。 他判武威郡事,等于说路嗣恭也是他的下属,敢光天化日行刺杀之事,这是打李瑄脸啊! 如果是外地游侠,不好指认。 但刺杀一个父母官,失败后毫不犹豫地自杀,像是达官贵人养的奴仆,最忠心耿耿的奴仆,为主人的秘密可以立即去死。 这样的奴仆要是在姑臧城,肯定有人见过。 “遵命!” 杨绾领命离去。 由李瑄的亲卫,带着刺客的尸体游街,谁指认出刺客的身份,只需要秘密去府衙告知,赏钱十贯。如果敢胡乱禀告,以重罪论处。 城中百姓得知这件事情后,纷纷前来,万一认识呢! 这刺客一副农夫的打扮,以此接近路嗣恭。 但周围乡里的农夫,都没有见过这名刺客。 无数百姓围在这名刺客尸体周边指指点点。 “路县令是好官,这人活该去死啊!” “怎么会有人刺杀路县令这样为民做主的父母官?” “李将军刚来不久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李将军一定很生气,所以才让甲士拖着尸体寻找认识他的人。” “可惜我不认识,不然既能帮路县令报仇,又能得到重赏。” “此人这么眼熟,好像在城中出现过?” “我也觉得见过他几面,他一定是姑臧城的人!” 有百姓觉得十分可惜,明明见过刺客,却不知刺客的来历。 倒是有几名百姓暗暗点头,他们像是认出刺客身份一样,向府衙方向跑去,生怕跑得慢,赏钱被夺走一样。 得知这么快就有消息后,李瑄让亲卫将刺客尸体装起来。 三名指认者被带到府衙,李瑄要看看他们说得是否一致。 如果一致,皆赏十贯。 第142章 整饬凉州城,河西第一城 这三名检举的百姓,被叫到不同的房间。 “你知道刺客的身份为何?如果说出他具体身份,就赏赐钱十贯。” 李瑄亲自询问其中一名百姓。 “启禀大将军,小人见他自称是大族马氏的奴仆,非常喜欢去大河酒肆饮酒。” 这名百姓将这条重要线索告诉李瑄。 大河酒肆是姑臧城中最知名的酒肆之一,据说以前大诗人王维为河西节度判官的时候,经常来此酒肆饮酒,至今酒肆中还挂着王维留在店中的佳作“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除了这名百姓之外,李瑄又询问其他两名百姓,他们都说是大族马氏的奴仆。 有一名百姓也是在大河酒肆见过,另一名见过刺客在打架的时候,放过狠话。 得知确切结果后,李瑄赏赐这三名百姓每人十贯! 随即,李瑄召路嗣恭来府衙。 “姑臧令路嗣恭拜见都督。” 路嗣恭今年三十五岁上下,看起来平平无奇。 实际上他是一位理财高手,即便姑臧问题很多,也依然能凭借姑臧城的地理优势,创造除京畿外,最高的税收。 “闻路县令遇险,坐立难安。得知路县令无事后,又如释重负。光天化日之下,竟会在姑臧城外出现这样的事情。连县令都敢刺杀,那些贫民百姓,无依无靠的胡商,又要遭受到何种欺压!” 李瑄让路嗣恭不必多礼。 能在关键时刻逃脱一命,实所幸运。 路嗣恭以前名为“剑客”,但实际上他的剑术一般。 剑客只是一种精神而已,他始终秉持。 “多谢都督关心,都是一些宵小之辈。” 见李瑄如此关心他,路嗣恭深受感动。 别看他被圣人亲自赐名,但他终究是一个小县令。 他父亲路太一曾至太原令,使他得以门荫入仕。 但他父亲的品秩不上不下,门荫入仕一直在县内为官。 圣人起名,也许只是一时兴起。过后就忘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李瑄知道天宝年间,路嗣恭即便升迁,也是从县令之中升迁,将来转到离长安近的地方为县令,不被重用。 等李亨继位后,路嗣恭才开始崛起。 “刺杀路县令的刺客,为城中大族马氏的奴仆。这马氏这么嚣张吗?” 大唐天将军 第215节 李瑄向路嗣恭问姑臧马氏的来历,是如何得罪马氏,引起杀心。 “回都督,马氏为河西最有名气的大族之一,过去一直讨好原本的节度使,以肉食犒劳军中。可能是属下等最近搜查马氏等大族罪证太明显,县衙内多豪强大族的眼线,所以才让他们痛下杀手。” 路嗣恭隐晦地告知李瑄,马氏与军中也有牵连。 要不是有李瑄这个狠人鼎力支持,他可不敢这样干。 “大族犒劳军中,无可厚非。但不能榨取民脂民膏犒军。难道他们还想受到军队的庇护吗?或者关键时刻,还想指挥军队吗?” 李瑄拍了一下桌子。 路嗣恭看到李瑄的态度,也将心放下。 如前任节度使夫蒙灵察,就颇认可马氏。 拿牛羊肉犒劳军队的事情,确实能让赤水军上下对马氏另眼相看。 吃人手短,关键时候,也可以行一些方便之事。 “今日我去集市中,看似车水马龙,欣欣向荣。暗地里却满是肮脏龌龊,一匹丝绸,先不说商贩挣多少,却要先向人缴纳一百文。” 李瑄对这一点很不满意,他想知道这些钱到谁手里。 “集市的市吏,长史不让属下管理,还说这是商贩自愿给的护送费用。姑臧大族之间都有参与,太守府的官吏与其沆瀣一气。” 路嗣恭向李瑄说道。 他脑海中有明细的集市官吏策略,知道这样的行径,会损害“凉州城”的名声,长久以来,必生祸患。 商贩们敢怒不敢言,连指正都不敢。 毕竟以前节度使都不管,长使有命令,他一个小小县令,根本无法插手。 “自汉武帝时期设立武威以来,姑臧城一直丝绸之路的命脉和门户,即便无法与长安、洛阳比较,总可以与扬州、苏州、益州齐名。我希望汉胡商人,能将其作为终点的选择之一,再不济也是驻足歇脚的地方,而不是看到姑臧城,就绕道而行。” 李瑄知道这个时代凉州城与扬州城齐名,并不夸张。 “都督眼光独到,这也是属下等地方官的愿望!” 路嗣恭觉得李瑄的话太对了,他认为姑臧城还有有极大的发展空间。 首先,是城池规模上,在河陇首屈一指。 发源于姑臧南山的马城河从姑臧城流过,分别流入休屠泽和白亭海,长达一千多里。 再加上周围是绿洲平原,适合发展农业。 过往商人川流不息。 这么优势的条件,如果搞砸了,那才是一大遗憾。 “启禀李帅,武威长史求见。” 这时,佐吏向李瑄禀告道。 “让他进来!” 李瑄吩咐一声。 武威长史名郭象征,按理说在李瑄判武威郡事的时候,郭象征几乎等于武威的首吏。 很少有节度使会亲自处理郡中的事情,哪怕是领一郡太守,都督一郡。 但李瑄与长史郭象征交谈的时候,他遮遮掩掩,回答的话让李瑄很不满意,不对李瑄的胃口。 大半个月前李瑄问郭象征:郡中有无豪强作乱? 郭象征回答:没有,武威郡一直国泰民安。 李瑄又问郭象征:百姓生活的如何? 郭象征回答:百姓安居乐业,家家户户都有余粮。 李瑄再问郭象征:商人如何,是否满意姑臧城? 郭象征回答:凡过往商人,必入姑臧城歇息。即便未至,露宿于野,也不担心安全。 这三个回答太美好,正是因为太美好,显得很不完美。 李瑄也知道郭象征是什么货色。 果然,李瑄最后问他三个问题:近日城中米价几何?盐价几何?绢和布各几何? 这最简单的问题,郭象征却答不出来。 之前很难的三个问题。郭象征却说得“头头是道”。 李瑄在入湟水城的时候,问过都督府长史上官青类似的问题。 相比之下,上官青毫不避讳地说西平郡有豪强现象。 也知道禀告粮食布匹盐的价格。 但西平郡百姓少,在李瑄的眼皮子地下,豪强不敢过不敢光明正大犯事。 又因为战争和操训,李瑄没有主抓他们。 武威郡不同,人越是多的地方,牵扯的就越复杂。 李瑄到来的时候虽有所收敛,但他们同样报有侥幸心理。 “拜见李帅!” 郭象征入正堂后向李瑄一拜。 当他看到姑臧令路嗣恭坐在下座后,心中咯噔一跳。 “郭长史,找本帅何事?” 对郭象征的态度,李瑄显然没有对路嗣恭那么好。 “属下听闻李帅今日去集市,遇见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属下管教无方,特来向李帅请罪!” 郭象征“情真意切”地向李瑄一拜。 “郭长史何意?本帅并无去过集市啊!” 李瑄盯着郭象征,缓缓地说道。 “这……” 郭象征懵逼了。 听市吏描述,那很像李瑄啊! 但李瑄矢口否认那是自己,他总不能强让李瑄认吧! “对了,郭长史有什么事情要向本帅请罪?” 李瑄又把话绕回来,反问郭象征。 “没……没了。” 郭象征不敢主动吐露集市上的事情。 “啪!” “看来集市的市吏,是郭长史在管理了!一匹丝绸敢勒索一百文钱,这到底想干什么?” 李瑄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向郭象征质问道。 “是属下监管不严,才让无赖趁虚而入,属下恕罪!这样的无赖,凡市中皆有,属下一定严惩不法行径!” 郭象征赶紧再拜。 还说自己没去集市,这是拿他当猴耍,但他不敢发作。只能推脱到欺行霸市的无赖身上,还故意强调,不单单是姑臧城,其他城池也有这样的无赖,十分难以管理。 他不明白堂堂宗室贵族,两镇节度大使,怎么会屈身于市井之地。 任谁都没想到李瑄不视军务,只瞄准政务。 来河西这么久,据说李瑄就去过两三次赤水军大营。 “姑且如此吧!姑臧令被刺杀之事,郭长史是否知晓?”李瑄抬手让郭象征起身,问他这个问题。 “属下刚刚听闻!” 郭象征松一口气,起身后回答说道。 “本帅已经查出,刺客是马氏的奴仆,你怎么看待?”李瑄又问郭象征。 “属下认为这奴仆私下与路县令结仇,才行刺杀之事,马氏在姑臧有口皆碑,应该干不出这样的行径!” 郭象征硬着头皮向李瑄说道。 “贱籍制度,致使奴仆与主人心心相连,利益同体。一个奴仆,难道还能得罪县令吗?”李瑄嗤笑一声。 贱籍制度下,奴仆命运连接主人。 哪怕主人犯罪,奴仆也不能去举办,否则要被流放。除非是造反这样的大罪。 而主人如果告奴仆,哪怕是诬告,此奴仆也有罪责。 所以在这样的制度下一个奴仆去得罪一名颇有声誉的县令,有些不太可能。 更别说被逮捕的时候,毫不犹豫自杀。 “可能是姑臧令在无意之间,得罪了这样小人,才引起报复!” 郭象征坚持认为。 “回李帅,属下确定从未见过那名马家奴仆!” 路嗣恭起身说道。 但现在死无对证,马氏矢口否认,从法理上确实不能成为证据。 “郭长史,你好像与马氏关系不错的样子?这么急于证明他们无罪吗?”李瑄突然向郭象征问道。 “属下只是秉公办事。马氏养活武威成千上万名百姓的生计,又支持边境军戎,于姑臧的稳定极为重要。” 郭象征尴尬一笑,以此向李瑄答复。 就在这时,罗兴进入府衙,然后来到李瑄身边向李瑄耳语道:“七郎,您神机妙算,果然有人拦截那商贩,兄弟们突然杀出,将那几人逮住,现送在节度使公堂之上。” “路县令,郭长史,你们随我去一趟公堂!” 大唐天将军 第216节 李瑄听罢,起身向路嗣恭和郭象征吩咐了一声。 郭象征心中一虚,不知道李瑄叫他们去公堂干嘛! 片刻后,他们来到节度使公堂上,七八名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的男子被绑住双手,整整齐齐地跪在公堂下方。 李瑄来到主座坐下,扬声问道:“是谁让你们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 几名男子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个人松口的。 “拖出去,一人先打二十军杖!” 李瑄挥挥手,这种嘴硬的人,就要上一下大记忆恢复术。 这些无赖一听,顿时慌乱了,军棍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会被打死。 见一群士兵跑出来要将他们拖走,一名无赖大叫道:“我说,我说……” “晚了,先打完二十军棍,拒不招认者,再打五十!” 李瑄令拖出去。 “啊……” 下一瞬,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公堂。 不一会儿,士兵们拖着跟死狗一样的无赖,来到公堂之上。 他们一个个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招不招?” 李瑄又问这些无赖。 “我招,是马家的奴仆,叫我们去抓住那商贩。” “和我们无关,马家奴仆给我们一人一贯钱,让我们完成此事!” “求求将军不要再打我们!” 无赖们争先恐后地说道。 他们都是姑臧城游手好闲,不事耕种的无赖,平时打着为大族办事的旗帜,恃强凌弱,为非作歹。 只要钱给到位,他们没有什么不敢干的。 在李瑄坐镇河西后,他们彻底栽了跟头。 “郭长史,这该不会也是马氏的奴仆自作主张吧!”李瑄笑问郭象征。 “可能……还需要查明真像。” 郭象征支支吾吾地说道,心里实际上对马氏破口大骂。 真是没事找事,难道不知道有一头猛虎在姑臧城中心吗?难得忘了在鄮城外面,一声令下数百豪强子弟人头落地吗? 还是说真以为一点牛羊肉就能让赤水军听他们的,和李瑄对着干吗? “廖十三,带人前去马氏,将他们指认的奴仆抓回来,好好审问!” 李瑄将此事交给廖峥嵘来做。 “遵命!” 廖峥嵘领命离去。 任何事情,都是以小见大,只要有线索,就可以扩充全貌。 而且要么不出手,要么就把一件事情干到底。 “路县令,派人将集市的市吏,县卒,全部抓起来审讯。我为你调遣一百名士兵!”李瑄向对姑臧令路嗣恭下令道。 市吏没贪墨,李瑄是不信的。豪强奴仆差一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收钱了。 “李帅,这是不是有些不妥,那是我们官府的人!” 郭象征赶紧向李瑄劝说道。 “是你认为,还是我认为?” 李瑄盯着郭象征。 一个长史,还敢质疑他吗?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定不会这样干。 湟水城是没有条件发展。 但姑臧城不同,他要革除弊病,使姑臧城重展生机。 郭象征不敢直视李瑄的眼睛,只能把将欲说的话,重新咽到肚子里。 随后,郭象征和路嗣恭一起出节度使府衙。 其中路嗣恭还携带着李瑄的军令,调遣驻扎在城内的赤水军。 “路县令,你可要谨慎行事啊!有的事情一旦做了,后悔可来不及了,不要自己把自己逼向绝路!” 节度使府衙门口,郭象征叫住路嗣恭。 他心中很恼怒! 以前路嗣恭虽然不太安分,但总体还说得过去,没有触犯姑臧城中的利益集团。 现在李瑄到来后,路嗣恭好像暗暗把腰板挺起来,敢和他们硬刚了。 真以为圣人赐一个名字,就无所顾忌了吗? “姑臧城到绝路的时候,迎来李都督的到来;今日我至绝路,却也跳水求生。都督至姑臧,就像是苍鹰飞到济南一样,必然能铲除为非作歹的豪强,还凉州城天空的明净。” 路嗣恭面对他的上司,不甘示弱。 他知道郭象征和马氏等豪强关系很好,现在有李瑄为他撑腰,他不惜忤逆郭象征的话。 说完,他快步离开。 以免耽误时刻。 “就知道他来河西,不会太平!” 郭象征恨恨地说道。 他再傻也能看出李瑄对他很不满。 如果一个太守对下属长史不满,长史往往寸步难行。 更何况李瑄这样身上顶着十几个官职,手握十几万兵马的封疆大吏。 “或许柳御史可以劝说他!” 郭象征突然想到暂居于姑臧城的监察御史柳渚。 监察御史可不仅仅能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还可以视察军戎、营作。 虽然监察御史品级不高,但即便是节度使也得顾及。 李瑄的一系列动作,惊动姑臧城的大族。 李瑄在湟水没有政务上的动静,他们以为李瑄来河西,也只是处理军务。 没想到沉寂一个月后,终于开始下手。 路剑客先是抓了市吏和集市的兵卒。 又传唤许多商贩和来往的胡商。 他拿着李瑄的令书,不论汉胡商人,受到过欺压,都可以到节度使府衙申诉。 一旦查实,必会为其追回损失。 同时,廖峥嵘也将马氏家族的几名奴仆带走。 第二天的时候,路嗣恭得到李瑄的准许后,缉拿几名郡县、官吏。 节度使府衙审讯马氏奴仆后,又将马氏的一个管家,一名马氏族长的儿子抓住。 是以,大族心惊胆战,人人自危。 除了城中五千赤水士兵,李瑄再次调遣五千赤水士兵入姑臧城,全城进入警戒状态。 第143章 凉州城发展规划,回到长安 胡商们见李瑄来真的,不是做样子,纷纷入府衙举报姑臧豪强巧取豪夺,不局限于姑臧城,求李瑄主持公道。 李瑄让佐吏一一记录下来,后续再求证。 不久后,还查到姑臧城的东西都有路障收钱才允许通过。 更有检查货物的关隘,守将和士兵收了钱,才会放行,否则会以莫须有的罪名扣下货物。 李瑄对此毫不留情,即便是军队,也严肃处理。 关隘的守将,直接斩首,传令诸军。 同时,令巡官便衣巡视河西走廊,看看所管的诸军,有无这种情况。 李瑄不怕惹军怒,因为能收到这种好处的,仅仅是部分军官。 再说,就算斩,也只是斩杀守将,以儆效尤。 不可能去处理分到钱的士兵。 如果这样敲诈勒索的关卡太多,很可能使商人想法设法,哪怕是跋山涉水也会绕过,出现不必要的事故。 也会打击商人的积极性,如果万里迢迢来大唐经商,一趟下来不赚钱,以后商路流量就会变小。 有些官商勾结的负担,还会转嫁到百姓身上。 总之,李瑄要确保他管理的区域,能得到更多税收,让百姓们不必承受大的负担。 大唐佣兵制,设立节度使的意义,就是让节度使尽可能在自己的管辖内,自给自足,不用向朝廷要钱粮。 如果不给节度使支度、营田的权力,大军全靠朝廷养活,不说数十万大军吃多少,就是一路上运送粮食、布匹的消耗,就得成倍的增长。 大唐天将军 第217节 看似使节度使大权在握,但朝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最起码在唐代,朝廷没有想到制衡节度使的方法。 唯有监军,是皇帝的耳目! 这得保证监军绝对忠诚于皇帝。如果监军被腐蚀,起异心,将是灾祸的开始。 “启禀李帅,柳御史求见。” 在李瑄观看河西风俗人情卷轴的时候,麾下向李瑄禀告。 李瑄让他进来。 “见过都督!” 柳渚入内向李瑄一礼。 “柳御史到来,有何指教?” 李瑄对这样的御史,一向不感冒。 朝廷一般会设十五名监察御史,他们巡查不是想去哪就去哪,而是有目的的。 柳渚便是从天宝三载十二月开始,巡视河西走廊,现巡视到这里! 李瑄一直知道监察御史在姑臧城,也知道柳渚是高宗时宰相柳奭的后代。 但李瑄没有召见他。 因为监察御史巡视的时候,地方官吏、将领,不得私自会见。 “见到姑臧城满街甲士,如临大敌,人心惶恐,故来一问。”柳渚向李瑄问询道。 “豪强刺杀朝廷命官,自然要严阵以待。” 李瑄没有回避问题。 监察御史问这些实属职责所在。 他已经将路嗣恭被刺杀的案子,定性为豪强所为。 随着不断地审讯,总能牵扯到马家的主事人。 “姑臧令毫发无损,刺客又畏罪自杀。这件事情,应该与姑臧诸族毫无关系,不应该牵扯更多人,阻碍河西走廊的运行!” 柳渚言辞凿凿地向李瑄说道。 “足下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李瑄眼睛一眯,沉声向柳渚说道。 以为监察御史要说什么,没想到脱裤子放这种屁。 为豪强求情? 这是监察御史能掺和的事情的吗? 李瑄对这个宰相的后代大为失望。 “您只要网开一面,我会上奏圣人,歌颂您的功德!” 柳渚不得不求情,他一时间没有把持住欲望,有把柄落在他们的手中。 “监军郭全和陇右的监察御史弹劾我,现在一死一贬,我如果不网开一面,难道柳御史还会去上奏弹劾我吗?” 李瑄向柳渚反问道。 “不敢!在下也是为都督考虑,如果闹得太大,对您的声威也没有帮助。” 柳渚讪讪一笑,他就怕李瑄软硬不吃,只能正色劝说道。 “御史应该为百姓考虑,而非为我考虑!不说刺杀姑臧令之事,就是欺行霸市的行径,也难以饶恕。我姑息一次,难道他们不会再犯法了吗?” 李瑄很不给柳渚的面子。 他不会为难大族,富农,只会对付豪强。 这些人贪得无厌,每每想到一匹丝绸要缴纳一百文的“保护费”,李瑄就心生愤怒。 但李瑄也知道,豪强的滋生,也是人性的使然。 处理掉一个豪强,不久后还会出现另一个豪强。这个新出的豪强,可能是之前的平民百姓。 “家父曾与都督伯父相识,也敬佩您的威名!” 柳渚不甘心,向李瑄打死亲情牌。 “送客!” 李瑄听后更觉得烦人,直接摆手向监察御史离开。 天底下也只有李瑄,敢这么不给监察御史面子。 因为李瑄知道柳渚想要弹劾他要掂量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渚也只能面色铁青地离开。 他无能为力,只希望豪强们不要跟狗一样乱咬人。 当柳渚离开不久,路嗣恭来见李瑄。 “启禀都督,马氏、阎氏、白氏等曾赠送郭长史良田千亩,在姑臧城北部靠马城河的地方,还有郭长史的两名妾室,分别为白氏、马氏所赠。郭长史也曾帮助过豪强抹平凶杀案件。” 这样的大事,自然要向李瑄回禀。 县令可无权去动长史,即便长史过错,也轮不到县令。 “证据确凿吗?” 李瑄只问这一点。 “人证已有,城外田地确认为郭长史家人管理。”路嗣恭向李瑄回答道。 “那就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李瑄点了点头,向罗兴吩咐:“带人把武威郡长史抓起来审讯,其家人暂时不得离开姑臧城半步。” 如果郭象征签字画押,李瑄会上奏李隆基,同时奏路嗣恭为武威郡长史,行武威郡政事。 他要为武威制定发展方向,确保武威在三年内完成蜕变。 连城市的风貌,李瑄也会重新修整,将发展为一座西部大城。 在农业上,李瑄这些天已经画出更改农具,以及筒车的图纸,令工匠制造、试验,确保可以节省人力物力。 “路县令觉得柳御史如何?” 李瑄问路嗣恭关于柳渚的事情。这家伙竟然为豪强求情,令李瑄如鲠在喉,如果有收受贿赂,和隐瞒刑狱的罪行,李瑄必定弹劾他。 “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路嗣恭听到一件事情,不知如何去说道。 “但说无妨!” 李瑄让路嗣恭不必顾忌。 “柳御史刚来河西不久,河西的百姓们称柳御史为狗叫御史!” 路嗣恭轻声说道。 “呵……这一定是骂人的称呼。我只听说过金牛御史,白兔御史,还是第一次听说狗叫御史,这是何缘故?”李瑄路嗣恭询问道。 武则天时代,除了酷吏多,巡查的御史也很奇葩。 其中有一个侍御史名叫严升期,他特别爱吃牛肉,巡察时所到州县烹宰的牛极多。他同时又是一个贪官,问题不论大小,只要交纳金银,就一概不予追究。所以,他所到之处,金银价格暴涨。时人讥讽其为“金牛御史”。 另一个御史叫王弘义,曾经是来俊臣的小弟,巡视的时候曾向瓜农要甜瓜吃,遭到拒绝。王弘义便称瓜园中有白兔,叫县吏派人捕捉,于是瓜秧尽被踩烂。百姓愤而呼其“白兔御史”。 “据说柳渚曾经被狗咬过,所以很畏惧狗,每次看到有狗冲他叫,就会以疯狗为由,派人将狗打死。光姑臧城中的狗,都被打死七八条了。他一路监察而来,不知道打死多少狗。目击的百姓多了,就称其为‘狗叫御史’。” 路嗣恭向李瑄解释道。 “确实配得上这种称号!” 什么时候都有奇葩,李瑄无言以对。 不过李瑄可以弹劾他“无徳”、“招惹民愤”。 当姑臧城豪强得知长史都被逮捕时,一个个慌神。 豪强最跋扈的时候,肯定有地方官吏暗中保护。 而且地方官吏握住许多豪强为非作歹的把柄。 豪强本不想坐以待毙,但城中尽是赤水军甲士。 特别是豪强的住宅之地,巷道围堵得水泄不通。 在没有丝毫的准备下,仅凭借家奴就想反抗,无异于痴人说梦。 郭象征没扛多久,就将姑臧城和他有勾结的豪强,全部供出。 当天李瑄就下令抓人。 甚至还有几家豪强要抗捕,因为他们自知犯下的罪行必死,想在死中求生。 毫无疑问,他们失败。 前前后后,包括城中的无赖、官吏,李瑄判了五十人死刑,上百人流放,待大理寺审核就可以执行。 马、白、阎等豪强田地充公,钱、绢资产归节度使府衙,金银珠宝献给朝廷。 有几个家族犯下的罪行较轻,李瑄也不是不讲理,他从轻处置,没有没收其家资。 还有的只是罚了一些钱财。 这让城中的一些大族、士族放心,他们也清楚李瑄是明事理的人,只要不犯法,就不必担心身家性命。 但他们为了讨好李瑄,还是减少佃农的租子。 在李瑄看来,武威豪强所犯下的罪行,比不上吴令光海贼案。 李瑄现在不想过深的去挖,他的目的是震慑河西走廊,使商路畅通。 那些胡商被敲诈勒索的物品,都悉数奉还。 马氏还有一个账本,记录在什么时间,得到什么。 大唐天将军 第218节 李瑄让胡商回去宣传,看看他们认识的人,有无在武威被敲诈啰嗦,如果有,说出被敲诈的时间和敲诈的物品数量、名字,确认无误后,由节度使府衙奉还。 只要武威的信誉能够确立,姑臧城就是一座商人在丝绸之路上,都会停留的地方。 李瑄也鼓励汉人商人,将长安、洛阳中的物品,带到武威城,使武威城成为另一个大型的中转地。 如果在陇右、河西走廊上遇到敲诈勒索,都可以来府衙禀告。 李瑄处死豪强,能表明李瑄不会姑息犯罪官吏的决心,和对商人的厚待。 李瑄又让路嗣恭重新规划集市,扩大集市面积,广分区域。 入城的街道、店铺,都有明确要求,一年之内整改。 一连环的动静,大族、官吏、诸军将领,都有警示。 李瑄知道大斗军至番禾一带缺水,农田不振,责令路嗣恭计划水利,解决用水问题。 他鼓励手工艺制品,告诉商人如果有人开设陶瓷、漆器、纺织、造纸、酒坊等作坊,皆免费在城外划地,并给予帮助。 在北方的草原上,李瑄用从豪强那里得到的牛羊骆驼和本隶属于河西的牛羊骆驼,划出官用牧场。 雇佣百姓放牧,由官吏监察。 告知诸军,每次战前、战后、过节都会分给诸军牛羊,犒赏三军。 那些无地的佃农,会分发一些耕地为永业田,良田不可浪费。 李瑄对押蕃府衙的官吏下令,监督胡部,胡人犯法,亦要严惩。 河西总是有胡人犯罪后,跑回部落避难。 李瑄下令,犯罪者跑回部落,其部落包庇者,直接派兵铲除,驱逐唐境。 他命令下达仅仅七日,上百名曾经犯罪的胡人,被送到姑臧城受罚。 李瑄的威名太大,依附大唐的胡人部落都是小部,如果被驱逐,将无立锥之地。 哪怕他们联合起来,也不够赤水军一个冲锋。 这一系列行动,赢得武威的民心。相比于夫蒙灵察只管军事战功,李瑄能在上任后立刻惩奸除恶,雷厉风行,是百姓梦寐以求的父母官。 三月中旬,李瑄带着亲卫回湟水城。 河西就由杨绾为留后,处理日常事务,安思顺掌训诸军。诸将防御巡边,随时听候命令。 到三月二十日,李瑄回到湟水城中。 在城门前迎接李瑄的刘晏,立刻向李瑄禀告道:“启禀李帅,三天前,属下事先得到密报,西平郡豪强想要在您过浩门河的时候伏击您,属下配合王将军,提前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西平郡豪强还有其他罪行,但不必去寻找了。就按伏击节度使,阴谋兵变的罪行去判吧!” 李瑄波澜不惊,将此事全权交给刘晏处置。 他在河西惩治为恶的豪强后,一点都不意外这样的事情。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更何况自知罪恶难赎的豪强。 当初王忠嗣整治代州豪强的时候,李亨上奏李隆基,害怕王忠嗣这么搞,被豪强杀死,赶紧调回去。 后世有句话说得很好,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李瑄要革豪强的命,豪强但凡有点血性,都会和李瑄拼命。 但一郡豪强伏击李瑄,有些异想天开。 自青海之战后,李瑄按照神策卫队的标准,又招揽一百名有勇力的游侠。 神策卫是满员状态跟随李瑄,一群乌合之众的豪强奴仆,无论有多少都顶不神策卫的冲杀。 李瑄哪怕就带几名亲卫,也能把他们全突突了。 世人皆知李瑄勇猛,但西平郡豪强是真急了。 本来李瑄还不打算动他们,现正好给他借口。 “遵命!” 刘晏心领神会,李瑄说的罪,可比什么欺压百姓,草菅人命大多了。 李瑄可是统领十五万大军的河西、陇右节度使,要出现什么事情,李隆基必把豪强当成叛逆活剐了。 “是谁告密豪强要伏击我的?” 李瑄问刘晏。 “是一名豪强的佃农,豪强人手不够,在佃农中召信得过的人。据说是河西那边的大族,告知您即将回来!”刘晏向李瑄回答道。 “抄了豪强家后,赏赐那名佃农两百亩田地!” 李瑄点头。 以他现在在陇右的威望,哪怕是依附于豪强的佃农,也会信任支持他。 “吐蕃最近如何?” 李瑄与刘晏进城的时候,又问他军事。 “吐蕃自末·结桑东则布携带金银珠宝前往长安后,一直克制。他们的巡逻兵,平时屡屡入我唐境,现在却不再踏入。连赤岭下的无边旷野,都不见吐蕃骑兵的踪迹,仿佛石堡城不存在一样。”刘晏告知李瑄。 “吐蕃收起利爪,不露獠牙,看来他们真想休养生息!” 李瑄笑了一声。 但他偏不会给吐蕃机会。 等秋高马肥之际,就是下一次大战之时。 回城以后,李瑄先到兵甲作坊观察陌刀军盔甲的打造情况。 河西的工匠,在一个月前,到达陇右。 计划六月之前,就能将一千套带有面具的盔甲,包括特制的内甲打造完毕。 陌刀的数量已足。 但需要备用陌刀。 除了丘山铁矿,河西还有两个铁矿。 李瑄派人监察,将好铁运到湟水城。 在城外,扩充后的临洮军,两万士兵已经就绪。 除了农耕时间,隔日一训。 陌刀战术,重甲强弩战术,轻骑与精骑的配合,都是操练的项目。 李瑄必会用一次战斗,证明多马骑兵的机动能力! 在湟水仅仅五天,李瑄就启程至长安。 现在战场主动权掌握在李瑄手中,吐蕃正向长安求和,发生战斗的概率很小。 如果有战事,刘晏为留后,配合高秀岩、王难得处理。 有大战的征兆,八百里加急,李瑄会立刻赶回来。 李瑄这一次去长安,是李隆基召见,李瑄不能不听,否则会引起李隆基的怀疑。 回长安时,李瑄只带罗兴、廖十三等十名亲卫,带二百名亲卫进不去长安城。 由薛错带领剩下亲卫,在节度使府衙日常训练长兵器技击。 李瑄先行一步,后面搜刮武威郡、西平郡豪强的珠宝,会由郡兵押解至长安。 一人四马全速奔驰,四月初,李瑄到达长安。 第144章 杨钊的野望,李隆基召见 长安城南,启夏门前。 “终于到达长安了,我杨钊一定可以出人头地,真正富贵!” 一名穿着宽袍的男子看着人行如织的大门,目光炽热。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面白多须,他身后有一辆车队,由奴仆护卫。 但他现在需要排队,接受金吾卫的身份检查和货物检验。 “唉!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早知道就不从启夏门通过了。” 只是等了半个时辰,都远远未排到他,杨钊沮丧地抱怨一声,觉得自己选错门了。 “老兄,看你是第一次押送货物来长安吧!城东的开远门、金光门、延平门靠近西市,最为拥堵。城西靠近禁中,春明门不允许走货,通化门,延兴门靠近东市,查得更严格。我们左边的明德门,可是连通天街,你觉得那里容易通过吗?耐心等等吧,再过一个多时辰,我们必可通过。” 排在杨钊前面的一名商人,看杨钊颇有气质,就向他回应一句。 “要是进入长安,不用被搜查,不用排队就好了!” 杨钊感叹一声。 他来长安有两个目的,一是携带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的礼物,拜访杨玉环的三个姐姐,希望能在圣人面前,说一些章仇兼琼的好话。 二是想借助以前和杨玉环三姐杨玉瑶的关系,能在长安混一个职位。 杨钊年轻时游手好闲,嗜赌成性,三十岁从军剑南幕府,负责屯田的工作,后来因为能力突出,被推荐为新都县尉。 但沾上赌后,别说是县尉,宰相的俸禄都不够赌的。除非别人巴结你,一直让你赢。 更何况杨钊还喜爱美酒,所以任期到后,他更加穷困,只能依靠大族鲜于仲通。 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与李林甫关系差得很,本想让鲜于仲通来长安走走杨玉环的关系,让他在地方上好混一点。 但鲜于仲通想到他的下属杨钊与杨玉环有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于是向章仇兼琼推荐杨钊。 当章仇兼琼看到仪表堂堂,能说会道的杨钊后,立刻举荐杨钊为幕府推官。 杨钊也拍着胸脯应了此事。 这一次杨钊从剑南携带的“土特产”,价值数百万钱,都是要送给杨玉环的几个姐姐。 实际上杨钊与杨玉环关系较远,他们也就是一个曾祖父,都是杨令本的后代。 大唐天将军 第219节 他无法与杨铦和杨锜相比,那是杨玉环叔父杨玄珪的儿子。 更别说杨氏三姐妹,是杨玉环的亲姐姐。 “哈哈……连王公贵族入长安,都需要门籍,想要入城不被搜查,那得是什么身份啊!” 旁边的商人听到杨钊的话后,哈哈大笑。 他笑声刚落,监门校尉下令所有过往车子、马匹靠边。 所有行人更换其他门入城,或者等半个时辰后再从启夏门通过。 与此同时,一队队身披黑色明光甲的龙武卫骑兵出城。 前面还有百骑为羽林仪仗,由宦官执首。 又有一队队金吾卫步兵出门将车马隔开。 这个时候,过往行人还可以离开。 但商贩的车马,无法挪用,只能在这里等待启夏门重新“开启”。 威风凛凛的龙武卫和羽林仪仗,足足有六七百名,看得杨钊心潮澎湃,同时好奇这是何缘故。 “老兄,这么多骑兵,是发生什么了?” 杨钊向刚才那名商人询问道。 “看铠甲,应该是守护圣人的近卫龙武卫,不像是圣人出行,应该是迎接某位大臣入城。” 这名商贩有些眼力劲,一眼看出禁军的名字。 “地方有什么大臣能让圣人出动禁军相迎吗?” 杨钊心中更惊。 他一个久居蜀地的乡巴佬都知道当今圣人的贴身禁军,不是千牛卫,更不是金吾卫。而是羽林卫和龙武卫。 以前大名鼎鼎的千牛备身,早已换成羽林郎。 能让龙武卫和羽林仪仗队迎接的大臣,那该多尊贵啊! “当然有,传说去年李将军从明德门入城,整条天街戒严,李将军玉带金袍,英武倜傥,他骑着银白色的汗血宝马,顺着天街一路慢走至皇城。长安百姓,竞夜等待,万人空巷,来观看李将军入城。” 商人说话的时候,憧憬那一幕,可惜他当时在扬州,未能目睹这样的大英雄。 “那位擒拿双可汗的李将军,他的威名,我也听说过。” 杨钊在剑南从军,且剑南军主要任务是西川防御吐蕃。 李瑄去年把吐蕃打得没脾气,连驻扎在西川边境的士兵,都往里面收缩。 前不久更言要与大唐求和,使者已在路上。 他们毁掉西川边境上的一个戍堡,证明不言战事。 这时,不远处有数十骑快步而来。 但这数十骑上,只有十余人,其他马匹上只携带少量行李,看样子是备用马。 此一行,正是跋涉归来李瑄。 在靠近长安的驿站,驿卒向长安报信。 李隆基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李瑄归来,立刻下令陈玄礼和高力士安排近卫迎接。 李瑄见龙武卫和羽林仪仗立于门前,勒马停下。 羽林卫将军执节上前:“奉圣人之命,迎入兴庆宫沐浴,未时六刻,圣人在沉香亭接见!” “遵旨!” 李瑄下马一拜后,在羽林卫仪仗和龙武卫的拥簇下,准备前往兴庆宫。 他的亲卫由罗兴带回宋国公府。 光明正大从启夏门入,行礼皆未盘查。 “这是李将军啊!” 李瑄虽然穿着圆领长袍,但周围有百姓还是认出李瑄来。 胯下神俊的白马,不就是圣人赏赐的汗血白马吗? 看周围禁军拱卫,天下间也唯有李将军能得到这样的厚爱。 “李将军现在为河陇的元帅,打得吐蕃向大唐求和,他跃马弯弓间,吐蕃望而生畏,于万军之中斩将拔旗,如入无人之境。” “斩大将,擒元帅,真一代战神!” “据说李将军能为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孤军深入吐蕃国境,这等大丈夫,古今一人而已,引得五陵侠少争入河陇。” “唯有大唐盛世,能诞生李王这样的天下英雄!” “王将军比不上李将军的英雄气长,李将军的故事太振奋人心!而且李将军能上马能歌唱边塞雄壮,下马能赋梅兰竹,看曲江的石碑上‘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天下间,唯有李将军,独领风骚!” …… 无数百姓震动于能见到李瑄,有人的话语中毫不掩饰对李瑄的崇拜和仰慕。 “贵之极也,莫过如此!” 杨钊怔怔地看着,双眼出神。 这样风光的场面,让他心痒难耐。他觉得即便位至宰相,也不过如此了。 他握紧拳头,此行长安,就不打算再回蜀地,长安才是一个男人的舞台,想想李瑄才十八岁,就名动天下。他三十多岁了,还是默默无闻。 他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在长安富贵,位极人臣! 当李瑄通过启夏门,监门县尉才重新监察行人和货物出入长安城。 一般行人持门籍出入方便,但商人携带货物,必须严格监察。 如果有兵甲强弩入长安城,监门校尉的脑袋都得搬家。 …… 李瑄入兴庆宫后,先在偏殿沐浴洗漱更衣。 换上正装后,李瑄一身清爽,在宫女和宦官的带领下,前往沉香亭。 当然,李瑄不是空手去拜见李隆基。 一名宫女手中拿下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只鹦鹉,共七种颜色。 它的脑袋上方是淡黄色,脑袋到背部的颈部为深黄色,从喙到脖子都是深黄色,两个翅膀到背部为绿色,腹部为淡紫色,尾巴为蓝色,额头处还有一抹白色。 这样七种颜色的鹦鹉很罕见,回来的路上,见金城有胡商携之,故重金买下。 胡商听说过李瑄的名声,得知是李瑄要买,本想相赠,但李瑄还是给予十金。 因为李瑄发现此鹦鹉十分聪明,一般一句话教几遍就会立刻重复,也会在适合的时候叫出来,很讨人欢喜。 鹦鹉多出自于陇西,所以在大唐也被称为“陇客”。它是“英武”的谐音,寓意英姿勃勃的美好与欣欣向荣的繁盛。 大江南北,上至皇帝王公,下至黎民百姓,都十分流行驯养鹦鹉。鹦鹉也成了周边邻国向唐朝进贡的重要贡品。 李隆基已有“高居无为而治”的心思,沉迷于玩乐,李瑄投其所好,会让李隆基更信任。 “七郎!” 距离沉香亭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高力士到来,叫住李瑄。 “高翁!” 诸宫女宦官拜见,李瑄上前一礼。 “近一年未见,七郎更成熟稳重了。” 高力士见李瑄长得几乎和他一样高大,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李瑄所作所为,深得圣人心意。 他跟随在圣人身边,每天都能听到圣人夸赞。 连带着李适之也深受宠信。 每次宴会,哪怕是小宴也会宴请李适之。 “高翁依旧龙马精神,神采奕奕!” 李瑄一边走,一边向高力士夸赞道。 “老了,最近因为印刷术之事,心力憔悴,帽子下的白发更多了。” 高力士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露出微笑。 他一手推广活字印刷术和雕版印刷术,文字士子对他更加恭敬,他也听到一些坊间的传闻。 人这一生,总要留下点什么。 如果没有印刷术,怕是百年后,人们提起他,最多是一个与曹腾一样的宦官。 现在不同了,莘莘学子们用印刷术的书籍学习,自然会对他有好感。 虽然颇为劳累,但高力士心中是满足的。 高力士被李隆基任命为两京印刷使,负责先在东京与西京推广,然后再试验地方。 他很看重这一成就,不允许任何人去破坏,已经惩治十几名贪腐、弄权、渎职的印刷官吏。 诸坊为之一震! “高翁若有足够的工匠,可在武威姑臧城开设一印刷坊,让河西的寒士也能读上圣贤之书,体会高翁的恩德,与圣人的仁政。” 李瑄借机向高力士请求道。 姑臧城若能先扬州、苏州等地一步,出现印刷坊,可以增加底蕴。 李瑄知道高力士在培养大量的雕版工匠。 这类工匠需要后天的努力和先天的天赋,李瑄可搞不来。 “我怎么会拒绝七郎这小小的请求呢。我会调派五十名雕版、活字工匠,到姑臧成立印刷坊,不过建立印刷坊的钱,由你们河西出了。” 高力士很给李瑄面子,虽然长安、洛阳还没完成布局,但分出去五十名工匠,没有什么影响。 大唐天将军 第220节 “多谢高翁,那自然是我们河西来承担!” 李瑄向高力士谢道。 “我来是为了提醒七郎,玉环娘子的三个姐姐来长安,现正在沉香亭陪玉环娘子赏花,她们与玉环娘子关系很好,圣人很宠爱,还在长安城中赐予她们豪宅,七郎可别得罪她们!” 高力士向李瑄提醒一声。 他能看出来,玉环娘子的三位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特别是那个三姐,容貌秀丽,不施粉黛,风情万种,连圣人都多看一眼。 “高翁放心,我一向很有分寸。” 李瑄知道杨玉环因为思念姐姐,李隆基特意将三个姐姐接入皇宫。 分别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姐韩国夫人,三姐虢国夫人,八姐秦国夫人。 排行是她们族中的排名。 她们与杨玉环堂兄杨铦、杨锜,不久后就会被称为“五杨”,这种称呼自然是对他们的讽刺。 因为以后的官场,就是她们说的算,只要官吏们受贿到位,她们就会帮其搞到称心如意的官职。 高力士点了点头,对李瑄的气度很放心,相信不会出现差池。 当李瑄来到沉香亭前的时候,看到李隆基正穿着便服,与一群女子观看龙池旁的花朵。 看他好像在说什么大道理一样,引得周围人的女子娇声细语,不断鼓掌。 “启禀圣人,李将军到来!” 高力士先前一步,向李隆基说道。 “噢!七郎来了。” 李隆基心情更好,又对周边的几位女子说道:“你们不是想看赫赫威名的李将军吗?我为你们引荐。” 这几名女子就是杨玉环的大姐、三姐和八姐。 几女听后很高兴,执扇探头,入眼是一名挺拔英武的男子。 特别是三姐杨玉瑶眼中流露光彩,和她想象中的李将军风度一样。 世人联想到李将军,第一念想就是英武不凡,而非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武将形象。 诗文给了世人很多浮想。 李瑄近前,向李隆基一拜:“臣拜见圣人。” 然后拜杨玉环:“拜见娘子!” 此时的杨玉环,还未被封为贵妃,历史上要到九月。 “七郎免礼!” 李隆基抬手示意李瑄起身,笑着向李瑄介绍道:“这是玉环的大姐,这是玉环的三姐,这是玉环的八姐,以后七郎要和她们多亲近!” “见过三位娘子!” 李瑄对杨玉环的姐姐们微微一拜。 他知道李隆基这么说,是没把他当外人。 历史上李隆基让安禄山与杨玉环的姐姐和堂兄,以兄弟姐妹相称。 “李将军,妾身在蜀地,便听过你的故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杨玉瑶最为放荡不羁,她靠近李瑄几步,说话的时候暗送秋波。 此时天气转暖,她穿得十分大胆,胸前的雪白,如凝脂一样。 虽然杨玉瑶已经三十岁出头,但她天生丽质,又很会打扮,是最有风情的时候。 “都是虚名,全赖圣人的威德,我才会有此成就!” 李瑄微微一笑后,故意岔开话题,向李隆基一拜:“臣在陇西的时候,见一七彩鹦鹉,世间稀有,苦守数夜,终将其抓获,此七彩鹦鹉非常聪慧,臣的诗歌,它一学就会,现将此献给圣人,祝圣人能万寿无疆,祝我大唐江山繁华锦绣!” 他要对放浪的杨玉瑶敬而远之,因她真有可能叫李瑄去喝“一夜酒”。 两世为人,他还是处男之身,可不能被这样的女人玩弄。 李瑄说完,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笼子,并轻轻揭开盖着笼子的绢布。 他看到七彩鹦鹉好像睡着了一样,轻轻摇了摇笼子。 七彩鹦鹉忽然跳起来,用空灵悦耳的声音叫道:“圣人万寿无疆,大唐繁华锦绣。” 随后,七彩鹦鹉在笼中跳来跳去,不断地重复这两句话。 “哈哈……漂亮!潇洒!聪慧!” 李隆基被逗得合不拢嘴。 “三郎,真是七种颜色,这和雪衣女一样好看!” 杨玉环目光一下被吸引,来到笼子前,注视着七彩鹦鹉,眼中泛着光彩。 她轻轻看了李瑄一眼后,接过小巧的笼子。 杨家姐妹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夸赞七彩鹦鹉。 她们也第一次见这么艳丽的鹦鹉。 不久前,岭南上贡一只鹦鹉,模仿人语迅速,李隆基和杨玉环十分喜欢,由于全身羽毛如雪,称它为“雪衣女”,近侍的宦官和女官则称它为“雪衣娘”。 李隆基令侍从教以诗篇,数遍之后,雪衣娘就能吟颂出来,逗人喜爱。 李隆基每与杨玉环下棋,如果局面对玄宗不利,高力士怕玄宗输了棋,就叫声“雪衣娘”,雪衣娘便飞入棋盘,张翼拍翅,把棋局毁掉,帮助李隆基耍赖皮。 “雪衣娘将来有伴了!” 看到杨玉环不断夸赞,李隆基笑着说道。 第145章 李隆基引荐安禄山 “七郎有心!” 逗一会七彩鹦鹉后,李隆基向李瑄夸赞。 这才是真正的名将贤臣,战场致胜,还知道为他着想。 听说为了抓七彩鹦鹉,苦苦守候数夜,让李隆基对李瑄更加满意。 李瑄打得吐蕃求和,使尺带珠丹亲自写信道歉,是李隆基最近几年最痛快的事情,哪怕是突厥汗国灭亡也未如此痛快。 尺带珠丹自成为赞普,就一直写信出言不逊。那时李隆基念他年小。 后来屡屡出尔反尔,让他很没面子。 更触及他底线的是屠杀大唐百姓,和攻击小勃律,使西域二十国成为吐蕃附属,让李隆基声望威严大损,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事情。 “圣人,您一直说七郎是大才子,我们见他英俊,却不见他吟诗。何不让七郎即兴赋诗一首!” 杨玉瑶眼中含笑看着李瑄,用柔柔的声音向李隆基请求道。 “七郎是驾驭四马,奔驰而归。风尘疲倦,或许没有雅兴!” 李隆基为李瑄考虑,没有立刻答应。 “李将军善作名花,龙池周围,千娇百媚。不如让七郎随意挑选一株花朵,为其增添神韵!” 杨玉瑶把玩着精致的扇子,看样子非要亲眼见识李瑄的才华。 “七郎,有无雅兴?朕不勉强!” 李隆基不忍拒绝,向李瑄询问。 他也是诗人,知道写诗需要灵感。强求的话,就属于应制诗,那样的诗注定无法流传千古。 “容臣到龙池一观后,为圣人和娘子献丑一首。” 李瑄微微点头。 花那么多,他选择的空间很大啊! “七郎首首绝精,过谦了,我等着七郎妙笔生花!” 李隆基见李瑄痛快答应,抚须一笑。 “阿姐们看好,七郎一定有佳句。” 杨玉环对姐姐们轻声说道,她对李瑄的文采很自信。 高力士吩咐侍从,准备好纸笔。 李隆基带李瑄,在龙池边游览,杨玉环伴李隆基之右。 杨玉瑶像是很亲近李瑄一样,伴随在李瑄左边。 差点把身体贴在李瑄身上。 在她看来,能和李瑄这样英俊,又威震天下的少年英雄,共赴巫山云雨,是很美妙的事情。 她自信以自己的魅力,可以轻松拿捏李瑄这样的少年人。 杨玉瑶想亲近李隆基,是因为李隆基是天底下最有权力的人,无数人的生命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看到李瑄的那一刻,她陡然心动。 能征服这样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英雄,她充满成就感。 但李瑄刻意与杨玉瑶保持距离,让杨玉瑶以为在这种环境,李瑄放不开。 李隆基在旁,为李瑄讲述那些花是哪个番邦进贡。 龙池碧波无暇,水波潋滟,像是一面镜子一样。 除了周围的花朵,池中也有许多名花,包括还未含苞的莲花。 这时,李瑄看到一些白色的花朵,驻足许久。 “七郎,这是开元十年,拂菻遣使来朝献上的奇花,名为水仙,可惜七郎来晚,红水仙已经败落。还有一种可在冬日开放,它一开花,近两月才败,朕和玉环都很喜爱……” 李隆基向李瑄解释道,这样的花刚传至神州大地,也仅仅是皇宫中才有。 大唐天将军 第221节 李隆基还向李瑄告知水仙花的一些特点特性,只是让李瑄长长见识。 他也不要求李瑄能作吟出古往今来第一首水仙诗篇。 “水仙,好名字!” 李瑄当然知道水仙,这可是后世十大传统名花之一。 史料上确实有记载李隆基曾赐给虢国夫人十二盆红水仙,盆皆金玉七宝所造。 “臣请靠近观看水仙,以此为诗。” 李瑄向李隆基拱手说道。 “七郎若能以水仙为诗,朕必重赏。” 李隆基心中一惊。 这可不比传统花卉,没有任何可借鉴。 杨玉环很期待李瑄以水仙花做出名句。 李瑄其实已经想好,但为拉动李隆基的期待感,他故意靠近水仙,轻轻一嗅,又远近观察。 李隆基和杨玉环静静地等待,没有打扰。 半刻钟后,李瑄才向李隆基拱手:“让圣人久等了。” “七郎可有灵妙?” 杨玉环争问道。 “已有!” “上笔墨纸砚!” 李瑄话落,李隆基左右吩咐。 下一刻,连桌案都被抬过来。 宫人研墨过后,李瑄执笔。 杨玉环和她的三个姐姐凑上前,李隆基也在一旁看着。 诗题《龙池吟水仙花》。 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沈为骨玉为肌。 暗香已压酴醾倒,只比寒梅无好枝。 此时李瑄的字,写得大气漂亮,虽然模仿的是褚遂良的字,但能看出一些自己的风格。 这也是李瑄坚持不辍地练习,除了行军打仗,一般都会抽空练字。 这首清新脱俗的小诗,是历代吟水仙之最,但开局两句,惟妙惟肖,让凌波仙子的画面,跃然纸上。 没有什么过多的隐喻,只是刻画了水仙花的精神与性格。 杨玉环从诗题,到诗句。一字一句地读下来。 头两句让她心神摇晃,从内心中感叹李瑄满身才华,堪比李太白。 但李太白身上恃才傲物的缺点,在李瑄身上看不见一丝一毫。 且李瑄不以文采动天下,而是以英雄之气,为天下赞扬! 之前雪满弓刀是一个例子,去年冬天,仅以千骑,千里转袭,在围追堵截的情况下,救出大唐妇孺,使一些痛骂李瑄“酷吏”的文人,改变李瑄的看法,大书特书。 当然,李瑄这是成功了。如果李瑄失败,怕是会被讥成赵括、马谡一样的人。 杨玉环就认可李瑄的英雄之气。 杨家其他姐妹,更是赞不绝口,特别是杨玉瑶,心中在想这“水沈为骨玉为肌”是不是在暗自夸赞她。 “啪啪……” “七郎的文采,我是服了。我听说那些山东士人,讥我宗室无有大诗人,今不就有了吗?看他们谁还敢嘲讽!” 李隆基抚掌。 他喜欢写诗,正是因为他才华横溢,才不会自认为他的诗天下第一,王维、李白、王昌龄、贺知章、孟浩然这些,才是士人们追捧的大诗人。 李隆基也承认他们文采斐然。 现在有李瑄的文武双全,这些大诗人都变得黯然失色。 “圣人谬赞,您在身旁指点,才使臣灵光一现!”李瑄一直很谦逊。 “朕不食言!赏赐七郎红水仙十盆,稍后会派人送到宋国公府邸。另朕会再让匠人用黄金铸造一株水仙花,赐给七郎。” 李隆基大笑一声,履行对李瑄的赏赐。 “臣多谢圣人!” 李瑄并未拒绝。 李隆基兴头上赏赐,假惺惺拒绝,会打断李隆基的兴致。 “诸娘子们,七郎人也见了,才华也领略了。你们在园中游玩吧!朕要与七郎讨论军机!” 李隆基想到还有事情问李瑄,再耽误,天色就晚了。 “妾身等不再打扰三郎!” 善解人意的杨玉环向李隆基一礼后,带着杨家三姐妹离开。 她们手中还拿着七彩鹦鹉和李瑄写的诗,要到一旁讨论。 杨玉瑶离开前看着李瑄,想再送一下秋波,但李瑄目光平视,没有去注意。 这样让杨玉瑶很气恼。 心想着私下与李瑄见面,定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 这边,在高力士的带领下,李瑄和李隆基进入沉香亭的二楼。 水果、点心、茶饮,都已经备好,看样子想与李瑄深讨。 果然,一上来李隆基就问漓水之战和青海之战,更仔细的战况。 李瑄耐着性子,向李隆基讲述。 特别是在青海之战的时候,他说圣人爱民如子,吐蕃如此对待大唐百姓,是侮辱圣人,君忧臣辱,君辱臣死,所以不惜死报,也要救回妇孺,以正圣人厚徳。 他的话语很挑动李隆基的情绪,让李隆基觉得李瑄处处为他考虑。 李隆基还特别问李瑄斩杀吐蕃大将的过程,尤其是在万军之中,取没庐·谐曲首级的过程。 李瑄用夸张的言语渲染! 李隆基听得神情振奋,若非他见识过李瑄的武力,他肯定让李瑄如王难得一样,在殿前跃马持槊,表演一个。 “七郎所作《河陇曲》,当为边塞诗第一。” 整整一个时辰,李隆基听完李瑄的描述后,对李瑄的边塞诗交口称赞。 “不敢当!” 李瑄微微一笑,他心中边塞诗第一是王昌龄的《出塞》,那才是妇孺皆知的神作。李隆基觉得《河陇曲》写得好,是因为他认为尾联是点睛之笔。 但后世许多人都认为,这首诗首联和颔联才是精华。 “七郎,吐蕃的中论于前日入朝。有些臣子希望接受吐蕃的求和,以复舅甥之好,免去兵戈。七郎觉得如何?” 终于,李隆基开始问正事。 每一次遇到战与和的事情上,总是让他糟心。 因为大部分大臣,都支持重新谈判,归于和平。 大臣们的想法很简单,大唐得这么大的便宜,现在求和对大唐无害,还可以彰显大唐天朝上国的大度。 另外,吐蕃是携带金银珠宝来的,诚意十足。如果拒绝,会让其他番邦认为大唐得理不饶人。 “不可!圣人可记得我大唐与吐蕃有几次盟会?河源会盟,赤岭会盟根本没有用处。即便是之前高宗时代的盟会,他们依然将吐谷浑慕容家族驱逐,占据青海,奴役吐谷浑、党项等部。还巧取豪夺我大唐九曲之地。尺带珠丹雄心勃勃,吐蕃狼子野心,他们的目的是我大唐的河陇,一旦让他们喘息过来,我军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而且如果我军再次重创一次吐蕃,吐蕃必然要抽调西域的兵力,他们不敢再窥探西域。西川一带,也会安全!” 李瑄向李隆基劝说道:“那些劝和的大臣,是典型的迂腐思想,目光中没有一丝战略。” 他没想到末·结桑东则布这么快就到达长安,看来在路上没有丝毫停歇。 但李瑄丝毫不慌,他懂李隆基“谋求边功”的心思。 想用一些金银珠宝,让李隆基停止扩张几乎不可能。 “七郎和朕所想一样,吐蕃是想拖延时间。尺带珠丹这竖子,阴险狡诈,他遣使而来,必是缓兵之计。” 李隆基对自己的妹夫破口大骂,满朝文武,还是七郎合他心意。 “臣计划秋季开始对吐蕃用兵。此次用兵,必可收复九曲。等再找到机会,臣会对青海发起进攻。让石堡城彻底沦为废城,使河湟之地千里沃土,可重新焕发生机,使我大唐河陇富庶。” 李瑄向李隆基请求道。 “七郎尽管去做,朕支持你。朔方、河东,现无战事。如果兵力不够,朕让忠嗣派兵支援你!” 李隆基对李瑄的信任无以复加,不仅仅是忠心,还有能力。 李瑄每一举例,都非常清晰明确。 贺表和露布上,看似李瑄勇猛致胜,但李瑄治军严谨,用兵大胆灵活,谋略层出。 一直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 这么多次战斗,与敌伤亡比,为一比十。 这不是一场两场,而是所有的战斗都如此,不论大战小战。 青海之战,更是以五百死伤的代价,前后共斩俘敌军一万五千余人。 古往今来,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这也无怪朝野上下称李瑄为“战神”。 “朔方、河东之兵转运河陇,耗费颇多。臣麾下两镇之兵,足以致胜!” 李瑄表示不需要王忠嗣支援。 大唐天将军 第222节 他绝对不会与吐蕃搞那种十万大军攻垒之战。 李瑄是攻击一方,那样死伤惨重。 他组建多马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我相信七郎。” 李隆基微微点头后,又问李瑄:“七郎觉得该如何堵住那些同意求和者的口嘴。” 李瑄听这话,心里无语。你的老办法不是贬几个官吏,震慑其他吗? 但李隆基问他,他沉吟一想,缓缓说道:“吐蕃在开元二十九年,夺走石堡城。九曲之地也是吐蕃诈骗而来,让他们交出石堡城,还我九曲之地,就同意吐蕃求和。圣人这样告诉大臣们。” “对!石堡城和九曲是我大唐的,谁敢反对,就是居心叵测!但吐蕃一定不会同意,这样开战就名正言顺。其他国家使节也不会说什么!” 李隆基觉得李瑄建议很好,茅塞顿开。 明日朝会的时候,就以此堵住幽幽之口。 李瑄和李隆基聊到李适之,李瑄表达孝心的时候,李隆基突然脸色一变。 “圣人这是何故?” 李瑄小心地询问,以为他说错话了。 “再过几日,就是我二郎的祭日。朕甚是思念他们!” 李隆基看到英武不凡的李瑄,想到自己曾经的几个儿子。 很后悔杀死他们! 李瑄听得汗毛竖起,李隆基口中的二郎一定是前太子李瑛。 好好的,怎么说这些送命题呢! 不过话又说出来,正是因为信任李瑄,才对李瑄说这些难以启齿的话。 三子血洒东驿,已经成为满朝文武的禁忌,谁也不敢提。 仿佛李隆基从来没有过这三个儿子一样。 “前太子与诸王,虽铸成大错,但圣人是慈父,思念也是人之常情!” 圣人问话,李瑄不得不答,只能安抚一声。 李瑄相信这一刻,李隆基是真心思念李瑛、李瑶、李琚。 但并不妨碍当初李隆基杀死他们。 因为活着的人是太子,死了才是他的儿子。 太子,对他的权力有威胁,就必须死,古代太子逼宫,甚至如商臣弑父那样的例子都有。 李隆基是一个猜忌的人,一旦被怀疑,蛛丝马迹都能被他在心中坚定认为。 所以李瑄处处小心谨慎。 “我常因此惊醒,该有什么办法吗?” 李隆基问李瑄道。 意思是总是噩梦梦到李瑛等人。 “圣人可效仿汉武帝建筑思子宫,向天下证明圣人的宽广与慈爱。” 这么大的事情,不做噩梦才奇怪呢。 李瑄觉得李隆基在这方面与李世民差太远了。 即便他的老祖宗李承乾被实锤造反,也只是被贬。 李瑛案,实打实的冤案。 但李瑄不能吐露,那样是刺激李隆基。 即便李隆基心里怀疑李瑛案,也不会让人重新调查。 这份愧疚,会带入他的噩梦之中。 “七郎所言极是。朕会令人建筑思子台!” 李隆基觉得李瑄的建议极好。 经过此事后,他更信任李瑄,觉得李瑄也能和高力士一样,为他在另一方面分忧! “范阳安将军三日刚至长安,他虽然能力比七郎不及,但有一片赤诚的忠心。明日朝会后,朕会引荐你们认识!” 李隆基话锋一转,又向李瑄说道。 “多谢圣人,臣也听过安将军的大名。” 李瑄心中一怔,安胖子竟也在长安。 这次巧了。 但李瑄知道安胖子比他还能舔李隆基,是一个为了权势,甘愿扮成小丑,脸都不要的家伙。 李瑄做不到这一点! 若论能力,安禄山肯定有的,就是掌握六种蕃语这一点,在后世都算难得。 安禄山心中清楚得很,只要李隆基对他放心,他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时候不早!随朕一起就食后,再回家看望宋国公!” 天色将晚,李隆基留下李瑄就食。 这个时候,杨玉环的姐妹已经回去,只有杨玉环陪着一起。 李隆基隐晦地提醒李瑄,明日朝会说出思子台之事。 李瑄应答,而后高力士送李瑄出宫! 已是夜晚,长安坊门皆闭。 鼓绝人散,九衢唯月。 但李瑄却可以通行,坊门为李瑄而开! 第146章 和亲,与韦坚决裂 宋国公府。 天色已晚,李适之、李霅和李玉莹还在挑灯等待。 管家赵宗一直在门口看着。 当李瑄的白马停在宋国公府门前的时候,赵宗立刻回去通禀:“七郎已归!” 奴仆们连忙上前为李瑄牵汗血宝马! “七兄!” 李玉莹飞快地跑出来。 一别又一年未见。 远隔山水,无尽的思念。 到现在,她也只能听从远方传来的故事,与其他的士女一样。 “玉莹亭亭玉立,出落成大姑娘了!” 李瑄每次回来,都能明显看出李玉莹的变化。 对于唯一的妹妹,李瑄也喜爱得紧。 “幸好有七兄的威名,不然此次回来,七兄就看不到玉莹,玉莹也看不到七兄了。” 李玉莹刚与李瑄见面,欢喜与激动一瞬间落下,突然间,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下脸颊。 她语言变得哽咽,颇为委屈。 “玉莹这是怎么了?” 李瑄不解,明明是久别重逢高兴的时刻,为何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时,李适之走出来! “孩儿拜见父亲!” 李瑄向李适之一拜。 “玉莹,为父有事向你阿兄说,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阿兄下朝,再与你玩耍!” 李适之将李瑄扶正后,向李玉莹吩咐一声。 李玉莹虽然不情愿,但她还是听从李适之的话。 不比懵懂的时候,男人们都要以功名为重。 李适之说完,带李瑄进入前厅之内。 “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李瑄最先问李适之的身体状况。 “为父能吃能喝,悠闲自在,好得很!” 李适之笑着向李瑄回答。 “父亲,刚才玉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李瑄这才问李适之刚才李玉莹的反常举动。 “韦左相有一名亲信大臣,不久前上奏圣人将玉莹封为公主,与契丹王和亲。还好圣人在朝堂上没有立刻同意,事后为父去兴庆宫,向圣人陈述玉莹年纪尚小,不懂事,圣人很痛快的没让玉莹去和亲。而是选择外孙女为静乐公主,和亲契丹!” 李适之向李瑄说道。 圣人也是看在他们一家的面子上,没有为难李适之。 长安的王公之女,都知道嫁给粗鄙的胡人不好,特别是如契丹、奚族这种连个城池都没有地方,去了就是受风沙之苦,没有任何娱乐。 哪像长安,可以去公主王府,观看蹴鞠;可以让去参加各式各样的宴会,观看才子们吟诗作赋,观看舞蹈。还有射覆、投壶、樗蒲等等游戏。 大唐天将军 第223节 以及逢年过节的时候,各种游玩赏乐。 大唐与契丹的关系又不是很好,天宝元年王忠嗣刚打败契丹、奚联军。 契丹反叛大唐,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所以宗室女子、外戚女子都对和亲敬而远之。 就像与静乐公主一起,和亲嫁给奚王的宜芳公主一样,马车离开长安时写下“妾心何所断,他日望长安”这种的离愁之句。 但被选中,皆迫不得已。 李隆基肯定不舍得用自己女儿去和亲,必然会在宗室中挑选。 “韦坚这是想干什么?” 李瑄得知事情的原因后,怒不可遏。 他知道历史上天宝四载,李隆基以外孙独孤氏为静乐公主,嫁契丹王李怀节;甥杨氏为宜芳公主,嫁奚王李延宠。 奚与契丹,本就桀骜不驯,只是被迫投降。 安禄山为求边功,刚和亲没多久,就开始劫掠奚和契丹的部落。 使李怀节和李延宠,杀公主叛唐。 可怜的两位公主刚和亲不久,就瘗玉埋香。 这也给安禄山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李玉莹是李适之唯一未出嫁的女儿,李瑄的妹妹? 一般和亲的,都是没有实权的王公之家。李适之虽然罢相,但换作李瑄如日中天。 李瑄非常气愤这种事情发生在身边。 “七郎不必生气,韦左相托人告知,提出玉莹去契丹和亲的大臣事前并没有告知他,他怀疑这名大臣失去节操,投靠李林甫。目的是让我与韦左相决裂!”李适之将此事的原委告知李瑄。 虽另有隐情,但如果此事成定局,必与韦坚生间隙。 “韦坚能否遏制住李林甫的权势?” 李瑄怒气稍减,这样看八成是李林甫的授意,用来恶心他。 李林甫那么多未出阁的女儿,怎么不嫁出塞外一个呢? “据说韦左相过得很艰难,亲信已被拔除许多,现刑部侍郎都已经是李林甫的人。李林甫的手段高明,能让圣人在不经意间,就除掉一名韦左相的亲信。这也是原本属于韦左相的心腹,另谋出路的原因。” “在韦左相拜相,皇甫惟明拜兵部尚书后,世人本以为李林甫会转变弱势,韦左相是个能人。现在朝野都很失望!” 李适之无奈地说道。 口蜜腹剑,总是让人防不胜防,许多大臣在三言两语间,掉入李林甫的陷阱之中。 韦坚在一些事情的敏感度上缺乏,在服务圣人,领会圣意上,慢李林甫一步。 这一切李隆基看在眼里,他认为韦坚能力上弱于李林甫。 重要的事情,李隆基依然让李林甫去做,而韦坚在李隆基心目中是辅佐李林甫的副相。 李隆基的这种潜意识成立后,怕是在李林甫死掉之前,韦坚都很难压李林甫一头。 参考开元初姚崇与源乾曜的例子,在李隆基心目中源乾曜不如姚崇,事事以姚崇为主,等姚崇死后,源乾曜才翻身。 “这段时间,孩儿在河陇想了很多。韦坚太子大舅子的身份,让我如履薄冰,不敢去帮助他,哪怕是传信,也怕走漏风声。现在看来,韦坚注定不是李林甫的对手,或许到时候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大事情。父亲以玉莹这件事,与韦坚和太子一党斩断联系。以后我会想办法对付李林甫!” 李瑄在灯烛摇晃之中,思虑良久后,向李适之提醒道。 等哪天李隆基疑心病上头,怀疑韦坚和太子有勾结,那将会牵连许多人。 和他们一派,真是玩火。 此次韦坚的亲信,提出让玉莹和亲。从李适之的语气中可以得知那是韦坚的心腹。 心腹都能被李林甫策反,这还得了啊! 历史上韦坚没有拜相,搞了一手漂亮的广运潭盛会,让李瑄对他抱有希望,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为父该如何?” 李适之和韦坚关系不错,但他更相信李瑄的判断。 玉莹差点被和亲,让李适之对韦坚很失望。因为当时在朝堂上,韦坚竟然没有出列阻止。 如果韦坚被李林甫斗倒,要牵连众多。他被牵连倒无所谓,就怕蒸蒸日上的七郎,失去圣人的信任。 足足想了半刻钟后,李适之才向李瑄问道。 “以后在宴会上,不要理睬韦坚。甚至在与圣人说话的时候,埋怨韦坚要玉莹和亲,做出不和睦的样子。” 李瑄回答道,想与一个人决裂太简单了。 大臣与大臣不合,是李隆基愿意看到的事情。只要李适之不干涉政务,不与太子亲近,就算是埋怨一下宰相,李隆基也不会说什么。 只要李适之向李隆基表露对韦坚的不满,等韦坚出事,就不会再把李适之联系上,更不会牵连李瑄。 即便有“大臣”弹劾结党营私,也无济于事。 李瑄在与吐蕃大战,无法顾忌长安之事。 他一直担心韦坚和皇甫惟明突然落入陷阱,被以“拥立太子”的罪名入狱。 “唉!就这么做吧!” 李适之叹口气,他为政没有把柄,即便引起韦坚嫉恨,也无可奈何他。 况且韦坚与李林甫之间的间隙太大,没有丝毫联合的可能。 李林甫知道,一旦太子登基,他死无葬身之地。 韦坚也清楚,他要捍卫太子,不惜一切代价阻拦李林甫对付太子。 韦坚想成为首席宰相,想成为政坛不倒翁。 “只是七郎以后在朝堂上,失去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李适之不希望李瑄在外面无比难受。 “父亲放心,孩儿有自己的方法!” 李瑄安慰李适之。 现在他只需要维持好李隆基、高力士、杨玉环的关系。 随着年纪增大,李隆基变得自负,听不得忤逆的话。 一旦李隆基坚定同意,两个宰相都无法改变。 特别是李隆基最关注的军功这一块,李瑄若因立功得到赏赐,以李林甫的情商,必不会出来阻拦。 随后,李瑄又与李适之聊了聊兄弟间的情况。 得知五兄李琅这一年认真学习,现在作为羽林郎在李隆基殿前,李瑄很欣慰。 有这样的经历,将来入仕为官,就有一定基础,更容易得到高位。 李瑄又向李适之讲述一些河陇战事,风俗人情。 李适之还是不断提醒李瑄,不要冲锋陷阵,身为主帅,应以排兵布阵,指挥士兵为主。 虽李瑄能万军斩将,夺敌士气。但在矢石交锋之际,总有意外会发生。 李瑄一如既往,嘴上应答。 “人言成家立业,七郎功业以立,何日成家啊?有无心仪女子,为父为你说道!” 李适之向李瑄询问。 他迫切希望李瑄能成家,变得更稳重。 “我都不在长安,哪有心仪之人!再说五兄未成家,我哪能先一步。” 李瑄以此搪塞道。 “那为父今年一定让五郎完婚!” 李适之点了点头,以他们家的条件,为李琅寻一士女很容易。 父子二人讨论到子时,才回房休息。 若非李瑄明日要起早上早朝,他们绝对可以谈论一夜。 …… 翌日,兴庆殿。 朝会礼仪结束,李隆基未入殿前,诸臣聚在一起轻声讨论。 除了两省对班,李瑄的座位在右侧首座,为武官第一。 他背后是一名身材高大,皮肤微白的肥胖男子。 此男子肚子奇大,朝服被撑得要破开,李瑄知道他就是安禄山。 和李瑄印象中的安禄山不同,他并不丑陋猥琐,而是一脸喜人,憨厚老实的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 而且他的身材绝对没有三百多斤,也就二百多斤的样子,不会影响他骑马,也不需要有人去扶。 可能安禄山要再过十来年,才会到达史书上记载的程度吧! 安禄山同时在打量李瑄! 他也知道位于他前方的英武将军,就是赫赫有名的李瑄。 当今天下有三名节度使身兼两镇。 李瑄兼任河西、陇右,麾下十五万人。 安禄山兼任范阳、平卢,麾下十四万人。 王忠嗣兼任朔方、河东,管兵十二万人。 其中又以李瑄麾下马匹最多,拥有十万匹,可谓是兵强马壮。 安禄山见李瑄排名在他前方,心中不服,但相比于李瑄,他的威名在天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的名声也颇受非议。 大唐天将军 第224节 众所周知,安禄山曾干过偷羊贼的兼职,他认识一个叫史思明的小伙伴,平时安禄山偷羊,史思明望风。 而且安禄山当时在蕃汉集市,任牙郎,有销赃的渠道。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一次偷羊过程中,被村民们埋伏,负责偷羊的安禄山被逮住一顿暴打,并送到官府。负责望风的史思明却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身为“惯犯”的安禄山被判处死刑。 当时由幽州节度使张守珪监斩,眼看大砍刀欲要落下之际,安禄山破罐子破摔大喊:“公欲灭奚、契丹,为何斩杀壮士!” 由此看出,安禄山并非史书上说的目不识丁,而是看过史书。 这句话的灵感,应该是来自兵仙韩信临刑前那一句“上不欲救天下乎?何为斩壮士”。 张守珪一听这样的豪言壮语,看安禄山身材高大,就将他放了,被任命为捉生将,后因为屡立战功,被张守珪收为义子。 这是安禄山最让文人士大夫鄙夷的地方! 另外就是在开元二十四年,安禄山任平卢讨击使的时候,贪功冒进,导致全军覆没,按律当斩。 但张守珪不忍心杀死义子,将其押送回长安,听李隆基处置。 为此宰相张九龄还训斥张守珪:“守珪军令若行,不能免死!” 但安禄山能说会道,打动李隆基,不仅被免去死刑,还准许戴罪立功。 这是另一个让诸将不服的地方。 所以,可以说满朝文武,都看不起安禄山这个突厥和栗特人结合的“杂胡”。 但安禄山能讨李隆基喜欢就足矣,然后再巴结好李林甫,其他的安禄山一概不管。 李瑄能推测到李隆基的心思,毕竟李隆基对安禄山有不杀之恩,再加上安禄山的大奸似忠的外表,以为他对自己忠心耿耿。 所以把东北交给安禄山心中很放心。 “难道您就是文武双全,举世无双的李将军!” 打量李瑄片刻后,安禄山主动与套近乎,并表现出一脸震惊的样子。 “正是!中丞的威名,我也时时听说!” 李瑄笑着向安禄山说道。 现在安禄山兼任的文职事官为御史中丞,这样称呼,会让安禄山显得更高雅。 刚来大唐的时候,李瑄一定会想着先弄死安禄山,哪怕是刺杀,以免安史之乱的发生。 现在的李瑄,见证豪强遍地,见证土地兼并几近极限,不会再有这样天真的想法。 没有安禄山,迟早会酝酿出其他有野心的边帅。 他要把安禄山当成棋子,一个让他掌权的棋子,使大唐真正改变。 诚然,安史之乱肯定会使许多平民伤亡,但李瑄绝对不使其扩大,而变得生灵涂炭。 如果没有安禄山创造的机会,除非李瑄亲自造反,否则等着功高震主被杀死。或许他死后不久,与安史之乱同样的场景就会重演。 “李将军谬赞,我和您可没法相比。”安禄山像是在讨好李瑄一样。 他早就打听过了,李瑄是朝堂上圣人最宠信的人。回京城的阵仗,他都无法相比。 即便他还在讨好李林甫,但李瑄这样的人,他不能得罪。 以免李瑄在圣人面前说他坏话。 安禄山是一个很势力的人,在私下,如果一个官吏的受宠程度不如他,他就会颇为放肆,甚至还会破口大骂。 一旦遇到李瑄、李林甫这样更受宠的人,他会夹起尾巴装孙子。 “哪里,资历上我还不如你呢!” 李瑄笑了一声,对于安禄山,李瑄会不远不近。 如果安禄山主动套话,李瑄会回复几句。但李瑄不会主动与安禄山谈话。 在李瑄与安禄山交谈的时候,群臣们在议论李瑄。 听说李瑄昨日回京,龙武卫和羽林卫仪仗出城迎接,然后直奔兴庆宫。 人人都羨慕李瑄的殊荣。 正如坊间传闻:适之罢相,门楣更贵。 李林甫老神端坐,等待圣人入内。他最讨厌的人,又回到长安。 蛰伏数月后,他不再主动出击,而是通过韦坚的破绽去针对。 他一直想寻找李适之的破绽,但李适之深居简出,不交重臣,且圣人逢宴必请,他毫无办法。 李瑄回来,对李林甫敲响警钟,他未曾忘记去年时的狼狈。 连不成器的儿子,都被他约束,以免再做出一些蠢事,被李瑄抓住把柄。 韦坚意识到宰相“难做”,他不能明面与李瑄私会,只希望李瑄能出手,为他分担压力。 他以为“和亲事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李瑄也不是怨恨韦坚,只是对韦坚的能力失望,所以及时脱身! 他们把韦坚推到宰相的位置,不欠韦坚。 “陛下至……” 随着监礼官的一道喊声,朝会正式开始。 第147章 安禄山拜杨玉环为母 朝会最先处理的是日常事务,地方事宜,而后是宰相和皇帝的枢机议事。 一切完毕后,李隆基主动提及吐蕃使团之事:“吐蕃中贡论,已至长安三日,他们想放牛归马,罢战息兵,在青海进行盟会,诸卿以为如何?” “启禀陛下,当同意吐蕃求和,在诸国使节的见证下,彰显我天朝上国的气度!” 一名大臣起身出列,理直气壮地向李隆基说道。 “啪啪啪!” 此言一出,众多大臣纷纷以笏以掌,表达附和。 这无关于宰相党派的争论,而是许多大臣打心底认为这么做,有益于江山社稷。 兵入武库,马放南山。 现在突厥已灭,吐蕃求和,正是大治之时。 李林甫持默认态度。 他以前希望李瑄死于冲锋陷阵之中,死于乱军之内。 现在已无这样的想法,李瑄太能打了,不能再给李瑄立功的机会。 李瑄兼任的使职太多,且皆为重职。他怕李瑄契机到的时候,军功入相。 以前他不信,现在看李隆基对李瑄的宠信,真有可能出现这样的“荒唐”事情。 在他看来,李瑄这年纪入相,就是“荒唐”。 “宰相认为呢!” 李隆基脸色无变化,问李林甫和韦坚。 “诸大臣言之有理。” 李林甫模棱两可的回道,他已经揣摩到圣意,但不愿李瑄再立军功威胁他。 他观看过一次次的战报,李瑄这竖子被称为战神也不为过。 哪有战争敌我伤亡一直是十比一的? 但李瑄能做到! “臣也认同,与吐蕃重修于好后,可以继续展开互市,吐蕃会用牛羊购买我大唐丝绸、茶叶,壮大国家。” 韦坚也说出自己的意见。 并非他回应李林甫,而是迎合群臣。 “启奏陛下!” “我军虽在边境连战连捷,但吐蕃占据石堡城,我大唐始终面临吐蕃的兵锋,以至于河湟之地,千里沃土,不可耕种。而九曲之地,本就为我大唐所有,是吐蕃贿赂奸臣,使我失去九曲。臣不反对求和,臣建议吐蕃将石堡城和九曲归还大唐,让我们看到吐蕃的诚意!” “如果吐蕃不同意,这一定是缓兵之计。我大唐刚把百姓重迁至河源,他们就派铁骑劫掠、屠杀,谁能担得起责任?一旦有了石堡城和九曲,我大唐就不怕吐蕃出尔反尔,可以保护国家与百姓的安全!” 看李隆基皱眉,李瑄起身走到案前,向李隆基和众大臣说道。 “李将军深谋远虑,还是久在边塞的名将,看得更透彻一些!” 李隆基抚掌大悦,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告诉群臣,非是将领,就不要指东画西了。 作为战胜的一方,要战略重镇石堡城和河曲之地,非常合理。 而大臣们一脸无语,话虽如此,但吐蕃会给九曲之地和石堡城吗? 谁掌握石堡城,谁就掌握唐吐边境主动权,更何况富庶的九曲之地,已经被吐蕃连建城池,成为吐蕃最精华的地带之一。 但李瑄的话语有理有据,大臣们面面相觑,同意求和的大臣,不知怎么去反驳。 难道说放弃石堡城? 或者把九曲赠予吐蕃? 大唐以李瑄这样的名将镇边,有绝对优势啊! 谁敢舍弃一个,李隆基必会活剐了他。 “看来诸卿无异议。中书舍人将此事告知吐蕃中论末·结桑东则布,答应大唐的条件,吐蕃军民撤出石堡城、九曲,大唐就同意与吐蕃进行青海盟会。” 李隆基向中书舍人吩咐。 他没说拒绝的后果,但大臣们都知道拒绝的后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案前的李瑄。 大唐天将军 第225节 以前说他是霍去病,大臣们还嗤之以鼻,现在人们觉得还是保守了。 安禄山见李瑄如松一样站立在大殿中央,受大臣们各种目光,心中嫉妒万分。 同样被圣人宠信,但李瑄在朝野民间的威望,跟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圣人更宠信我!” 安禄山在心中打起小九九,他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 此事过去后,李隆基见李瑄还在案前直立,问:“李将军,还有什么事情吗?” 其他臣子也好奇李瑄有什么要禀告。 但李瑄接下来的话,让所有大臣心惊胆战。 包括大殿最后面,平时一言不发,门荫入仕的摸鱼官吏,也皆神情一振。 “启奏圣人,再过几日,就是前太子的祭日。臣认为前太子虽有大错,但在九泉之下一定醒悟悔恨,臣有一建议,请陛下准许!” 李瑄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而后郑重向李隆基一拜。 大臣们显然被这一幕镇住,舌挢不下。 谁都知道,太子瑛已成朝堂上的禁忌,即便有关于他的事,也会被臣子们刻意绕过去。 开元有一个状元,就因为叫李琚,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当光王李琚随着李瑛被赐死后,状元李琚被贬成书令史,一直到现在。 李林甫嘴角露出微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终究是年轻,这是找死啊! 他已经在想象李隆基勃然大怒,对李瑄革职查办。 “李将军请讲!” 李隆基并未发怒,面色严肃,微微抬手。 这让李林甫和文武百官大跌眼镜。 “臣建议在宫外筑思子台,纪念太子,前光王,前鄂王。由此表明陛下宽恕他们,也不失为慈父!” 李瑄向李隆基回答道。 “准许!由李将军任思子台监使,李监为思子台副监使,务必在半年内完成!” 在李瑄话语落,李隆基就立刻同意。 有的时候,天下幽幽之口肯定堵不住,但不明真相的民间百姓会认为李隆基心胸宽广,圣泽无量,儿子谋反,没几年就被宽恕。 这也是李隆基同意李瑄提出建筑思子台的原因。 还有就是,因为李瑄,李隆基的心结一下解开。 他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知道建立思子台对身前和身后,都有巨大好处。 “臣遵旨!” “臣遵旨!” 李瑄和刚升任将作监不久的李岫一起领命。 很明显,李瑄思子台监使的职位就是挂职的,为了标榜李瑄对思子台建设的重要性。 真正的工作,由将作监去做,完成得好,连李瑄一起夸奖。做得不好,也不会训斥李瑄。 因为李瑄那时一定在边疆。 思子台监使,是一个临时的使职,等思子台完成后,就会撤除。 “退朝!” 当监礼官的声音响起后,诸臣才反应过来。 李瑄连这样的密事都能与李隆基讨论,圣人对李瑄的信任,差不多跟高力士一样了。 臣子们望着李瑄,感觉到李瑄的城府极深,不似少年。 李林甫则如芒在背。 纵使他口有蜜,腹有剑,纵使他有罗钳吉网,面对李瑄也束手无策。 “暂时扳不倒你,就先把你的党羽全部剪除,我一定把火势蔓延到李适之身上,让你感觉到炙热。” 李林甫在心中暗暗想道。 退朝的时候,韦坚想借机跟李瑄说些什么,李瑄却以圣人有诏推脱。 李隆基确实召他和安禄山入偏殿,让高力士作陪,二人认识一番。 这一幕李瑄很熟悉。 历史上拿下石堡城的哥舒翰,被李隆基这样安排一番。 当时,安禄山也想和哥舒翰结识,就说:“我母亲是突厥人,父亲是胡人;您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血脉如此亲近,以后要更亲近一些。” 但哥舒翰可能是《春秋》读多了,想要卖弄一些典故,回道:“谚言‘狐向窟嗥,不祥’,以忘本也。兄既见爱,敢不尽心。” 用的是“狐死首丘”的“反向”典故,意指追溯同源头,思念家乡,不忘根本。 但安禄山明显没有会意,以为哥舒翰讥讽他为杂胡,大骂哥舒翰:“突厥种尔敢。” 这使得哥舒翰差点要与安禄山真男人大战,幸好有高力士阻拦。 “圣人意为两位将军交流用兵之道,共同为国效力。” 入殿后,美酒佳肴上来,高力士在一旁说道。 “我等明白,高翁先坐!” 李瑄请高力士落座。 安禄山慢了半拍,心中气恼。 在高力士眼里,李瑄这样的大才子,肯定比安禄山这样的胡儿更有礼数。 三人坐下后,高力士告知两人随意聊,就当他不存在即可。 安禄山刚准备说话,李瑄为高力士倒酒,敬一杯酒后才作罢。 高力士看重李瑄,与李瑄同饮。 这让安禄山很警惕,李瑄不仅仅文韬武略,连拍马屁的技术,貌似都比他都高一筹。 他一定要把那件事情敲定。 “李将军,我在国家东北,您在国家西北,都是为圣人镇边安民。据说李将军用兵,次次以一当十,每一次的斩俘,必是敌人的十倍以上,不知李将军有何秘诀?” 步入正题后,安禄山向李瑄问道。 虽然不服李瑄能在他上面,但安禄山对李瑄的能力,非常忌惮。 作为一个身经数十战的将领,明白斩俘十倍以上的困难。 但李瑄从丰安城防守之战,贺兰山西高坡之战,擒双可汗奔袭战,积石军之战,漓水之战,青海奔袭战,次次如此! 李瑄活着,他有出头之日吗? “我就是一介武夫,两军未交,匹马突入,只要杀死敌人主将,就能获得胜利,据说安将军作战勇猛,也可以试试。” 李瑄笑着向安禄山说道。 就算告诉安禄山排兵布阵,兵贵神速的战术也没用,他和安禄山不是一种风格。 “有机会一定尝试。” 安禄山嘴角一抽,他以前是经常冲锋陷阵。但他现在这么富贵,早就不拿抢矛了。 况且他最勇猛的时候,也不敢一个人去冲数十人的队伍,更何况是千军万马。 “安将军,奚王、契丹王皆投靠我大唐,刚迎娶我大唐两位公主。以后安将军只要约束好手下,不要主动挑事,相信可以安分一段时间。” 李瑄若有所指地向安禄山说道。 这让安禄山心中一突,李瑄的眼睛像是看透他的内心他,他正打算回去后逼反奚和契丹,用他们刷战功。 但李瑄一句话让安禄山心里很虚。 他不禁心中打鼓,如果那样,李瑄会不会弹劾他? “不会,不会,既以臣服大唐,边帅会安抚他们,让他们感受到圣人的皇恩浩荡。” 安禄山伸出两只胖手在李瑄身边摇摆,同时,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甚是滑稽。 如果安禄山这家伙在后世,一定可以当个喜剧明星。 从滑稽的动作上,让人看到他纯朴与亲切。 若李瑄不是穿越者,也会认为安禄山的心思单纯。 怪不得连安思顺多次说安禄山要造反,李隆基都不信。 怪不得谁状告安禄山造反,李隆基会将其绑到渔阳,受安禄山处置。 这种动作、表情、说话语气伪装十来年,确实会麻痹一个人。 比如去年安禄山对李隆基的奏折:院子里面有虫子吃禾苗,臣焚香祷告,要是臣事主不忠,就让虫子吃臣的心;要是臣事主竭诚,那就让虫子去死吧。 不久后又来一份奏折,说神鸟飞来吃光虫子。 并非李隆基相信这么荒谬的话。 安禄山通过这种充满儿戏色彩的故事来向李隆基表明自己的忠心耿耿。这在久经圣贤熏陶的汉人士大夫看来,安禄山邀宠献媚的方式过于直白、近乎呆板,像是个蛮夷中的蛮夷。 但安禄山实际上是把李隆基想象中的“野蛮人”应该具有的淳朴发挥到了极致,并让李隆基感觉到安禄山这个人尚未开化、心思简单,不像受过文明熏陶的汉人士大夫已学会了伪装和说谎。 通过一系列伪装和隐藏,连李林甫这种老奸巨猾的人,都被安禄山欺骗十来年。 等李林甫死后,李隆基竟然会因为安禄山状告李林甫谋反,而把李林甫的坟墓挖开。 可见已深中“禄山之毒”。 “我只是酒后戏言,不必当真!” 李瑄喝了一杯酒,像是开玩笑一样。 旁边的高力士微微皱眉,他也觉得安禄山没问题,但安禄山的出身和行径毕竟让朝野非议。 他只是不建议李隆基太把安禄山当回事,像七郎这样谦恭有礼,文武双全的宗室子弟,才是国之肱骨。 大唐天将军 第226节 李瑄与安禄山聊得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但安禄山被李瑄拆穿心思后,底气很不足,过深的问题不敢谈论,只是说一些遇到敌人该如何排兵布阵。 李瑄笑着点头,但安禄山总觉得李瑄的笑有一种意味深长,让他不寒而栗。 两人“交流”完毕,高力士告诉他们一起到沉香亭,圣人有见。 “拜见圣人!” 沉香亭前,李瑄和安禄山同拜。 “免礼吧!七郎赠的七彩鹦鹉比雪衣女还聪慧,玉环昨日念的诗,不一会就被学会。” 李隆基先向李瑄说道,对李瑄所赠物品十分喜爱。 能看到杨玉环姐妹带着两只鹦鹉在沉香亭旁嬉戏。 “禄山,你这肚子又大一圈,这里面到底装得是什么?” 李隆基看着安禄山,指着肚子开玩笑说道。 “臣的肚子里除了一颗红彤彤的赤诚之心,其他什么都没有!” 拍马屁的话,安禄山张口就来,他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挺起肚子,啪啪地拍了几下。 若是一个汉人这么干,必然被认为是虚伪和无礼。 但安禄山这种,却让李隆基龙颜大悦。 “禄山呐禄山……” 李隆基笑得合不拢嘴,但拿安禄山没办法。 这时,杨玉环带着七彩鹦鹉和雪衣娘,与杨玉瑶等一起,向他们走过来。 “七郎你这七彩鹦鹉……” 杨玉环朱唇轻启,她对李瑄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安禄山大步上前。 “噗通!” 他直接双膝跪地,对着地磕了几个响头。 这一下把李隆基和杨玉环弄懵了。 行礼也不是这样行的! 但李瑄却脸色一黑,安胖子不会这个时候就拜杨玉环给干娘吧? 历史上应该是杨玉环当贵妃一年多后。 难道因为自己,让安禄山提前开窍? “昨夜梦见已故母亲,无比想念。想到没有母亲呵护,仿佛不在人世一样。臣想了又想,天底下也只有娘子这样美丽尊贵的人可以当臣的母亲,臣希望能认娘子为母,请圣人同意。” 安禄山说话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又挪动膝盖,对李隆基磕了几个响头,相当于认李隆基为父亲。 “将军快起来,这哪能行呢!” 杨玉环害羞不已,安禄山年纪快大她一倍,被当众认干娘,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娘子要不认我,我就长跪不起。因为除了娘子,天下间没有人可以当我母亲了。” 安禄山说着挪动膝盖,又向杨玉环磕头。 杨玉环赶紧躲开。 但安禄山做出一个像蛤蟆一样的动作,五体投体。 有时还翻身,杨玉环到哪,他“灵活”的身体就滚到哪! “玉环,禄山是真心认你为母亲,收下也无妨嘛!” 李隆基笑得更开心,边笑边劝说杨玉环受安禄山大礼。 “是啊,玉环。收下这个儿子吧!看他多有孝心!” 杨玉瑶笑得花枝招展的同时,在杨玉环身边起哄。 大姐和八姐也被安禄山的真诚逗乐。 “孩儿拜见母亲!” 在杨玉环不知所措的时候,安禄山默认杨玉环同意,郑重地磕了三个更响亮的头。 “起来吧!” 杨玉环只能让安禄山起身。 这一刻,安禄山完成从“禄山”到“禄儿”的转变。 李瑄见证安禄山小丑一样的“表演”,但不再觉得他是小丑。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非常之人”。 第148章 杨玉瑶的诱惑,凤凰东来 “禄山终于又有母亲了。” 安禄山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请圣人和母亲允许禄山舞一曲。” 说罢,安禄山起身献舞。 正常的胡旋舞蹈,需要鼓乐齐奏,更换专门的服饰,在旋律中起舞。 但安禄山没有如此,他展现出更纯朴的一面,不要鼓乐,起身就在李隆基和杨玉环面前舞动起来。 肥胖的身躯,左旋右转,迅如疾风。 安禄山有自己的一套规律,手臂的挥摆,双脚的挪移,丝毫不差节奏。 “玉环你看,安将军竟能跳出如此精湛的舞姿。” 杨玉瑶拉着杨玉环说道。 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大胖子,能舞得一手好胡旋。 杨玉环也觉得惊奇,她本身就是一个舞者,能看出安禄山的胡旋舞,经过长时间练习。 “七郎,看禄山是多有趣的人,你们要多交流,教导他一些兵法!今后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李隆基摸着胡须微笑,并向李瑄说道。 在他心目中,安禄山虽然勇猛善战,和李瑄这样的名将无法比拟。 李瑄曾制定过灭突厥汗国,扼制回纥,阻击吐蕃,经略西域的战略。 相比之下,东北部的战争,如同小打小闹。 高句丽覆灭后,东北只是部落多,但都是些小部落,真正厉害的,只有奚、契丹,还多次被大唐击败,现已投靠大唐。 安禄山帮助大唐完成对东北的控制足矣,听采访处置使、李林甫、裴宽等人对安禄山的夸赞,他十分放心将东北交给安禄山。 “臣遵旨!” 李瑄拱手答应。 就安禄山这举止,如果没有实质证据,说他造反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安禄山一舞完毕,迎来掌声,李瑄也像模像样地去鼓掌。 “母亲觉得孩儿之舞可堪入眼……” 安禄山跳完舞,满怀期待地问杨玉环。 “安将军跳得极好!” 杨玉环还未适应过来安禄山的称呼,她看安禄山的眼神,不忍拒绝。 “母亲想看,以后进入长安,禄儿逢宴必舞。” 安禄山看样子更加高兴了。 然后他又对李隆基一拜:“圣人在上,请允许臣以后入宫时,先拜见母亲!” “这是为什么?” 李隆基好奇,问安禄山原因。 一般臣子入朝,必先见圣人,皇帝至高无上。 “臣是胡人,胡人把母亲放在最前面,把父亲放在后面。臣觉得这样会是孝顺的人。” 安禄山用真诚的眼睛看着李隆基。 “哈哈……胡儿该有孝心!” 李隆基听后大喜,轻抚安禄山的背部,像是真把他当干儿子一样。 “圣人什么时候能给母亲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呢!” 安禄山为了讨好杨玉环,开始请李隆基为杨玉环册封。 朝野虽都知道杨玉环已经实为“后宫之主”,但杨玉环终究未有名分。 这件事情,杨玉环自然不能问,杨家姐妹也不能提。 高力士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多嘴。 群臣更不会“有悖伦理”地上奏李隆基立曾经的“儿媳”为妃子。 全靠李隆基自己。 安禄山心中也有打算,他担心杨玉环一直以“娘子”的身份侍奉帝王。 这样他拜干娘的事情,就大打折扣。 “禄山,你不明白这其中的复杂!” 李隆基不让安禄山多说。 他认定安禄山是“未开化的纯朴人”,这种的事情不是安禄山可以讨论的。 大唐天将军 第227节 杨玉环也微微失望。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一直没有名分,召来颇多非议。 “寿王为宁王守孝已满,圣人可先选贤良淑德的士族子女,为寿王指定寿王妃。” 李瑄没有提册封杨玉环的事情,反而先让李隆基为寿王指认妃子。 这一点为杨玉环册封铺垫,十分关键。 有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不用说明。但寿王作为“受害者”,现在还未有王妃,必须为寿王选妃。 “玉环,带禄山在此游赏,我与七郎要谈一些要事!” 李隆基脸色凝重,看李瑄一眼,准备与李瑄谈一谈,为玉环册封的事情。 安禄山是没有教化的胡人,他觉得李瑄能在这件事帮助他。 两人开口所说高低立判。 就这样,李瑄和李隆基一起去沉香亭二楼。 安禄山暗自懊恼,很明显,李瑄更受李隆基看重,这样的事情不找他商议,而是找李瑄。 看来他还要做得更多。 对于李瑄,他一定不能得罪。 杨玉瑶眼中光亮更甚,她很精明,也看出李瑄更得李隆基信赖。 越看越觉得全身美妙! 杨玉环不禁期待,她忍受俗世的目光许久,这一次或许真有可能。 “如果我立玉环为后,朝野会如何议论?” 落座以后,李隆基突然向李瑄抛出这个问题。 “圣人不可。” 李瑄立刻劝说道。 因为他知道李隆基并不会立杨玉环为后。 自王皇后被废,李隆基心里认为“皇后”不吉利,特别他经历武则天,韦后事件后。 他认为皇后的头衔,使她们能女主天下。 所以,即便是开元年间极为受宠的武惠妃,掌后宫之权,却终未至皇后。 李瑄觉得李隆基这句话,是试探他。 “有何不可呢?难道玉环不配母仪天下吗?” 李隆基还来劲了,继续问李瑄。 “臣为圣人的名声着想。非皇后,也可典范天下。” 李瑄诚惶诚恐地向李隆基一拜。 “那七郎认为该册封玉环为何?我觉得玉环不该只是三妃啊!” 李隆基微微一笑。 “恕臣直言!在开元之前,还有贵妃之称!” 李瑄向李隆基缓缓说道。 唐初的时候,后宫共有四妃,分别是贵妃,德妃,贤妃,淑妃。 李隆基登基后,根据法象之意,改四妃为三妃:华妃、惠妃、丽妃。 以前的九嫔、婕妤都被取消。 贵妃,为地位最高的妃子。 以杨玉环为贵,显得与众不同。李隆基也可以博取美人欢心。 “七郎真乃我腹心也!” 李隆基大赞。 自今年起,他一直在考虑为杨玉环的册封。 皇后他不可能封,但又觉得杨玉环乃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封惠妃、华妃、丽妃又有些不妥。 他心中已经有封贵妃的想法。 “只是怕大臣们会有争议,百姓会有议论。” 李隆基又道,虽然过去这么长时间,但他依旧怕后续的影响。 “臣预测明日必有凤凰从东面飞来,这一定是祥瑞的征兆。明日上朝臣请求圣人为娘子册封。这等喜事,当免去京兆百姓一月赋税,朝野只会夸赞您!” 李瑄若有所指地向李隆基说道。 自古权贵都知道,所谓龙凤麒麟玄龟出现,都是杜撰而来。 但帝王喜欢听到这样的事迹,会让史官明确记载,作为太平盛世的象征。 大臣们也不能否认。 再适当给京兆百姓一些优待,即便议论,也只是笑谈而已。 至于其他地方,最多当花边新闻来说。 作为穿越者的李瑄,知道今年杨玉环封为贵妃,会很平顺。 杨玉环出入宴会,大臣们知道不可逆转,已经默认。 “七郎若非将帅,也当有宰相之才!” 李隆基认同李瑄的话,对李瑄夸赞道。 “为圣人分忧,这是臣分内之事!” 李瑄向李隆基拱手。 再出沉香亭的时候,李隆基抓住李瑄的手,脸上挂满笑容。 李隆基没心情游玩,他要策划玉环册封为贵妃,越快越好。 李瑄很识趣,以刚回长安,未与父谈为由,拜离兴庆宫。 安禄山不得不离开,声称以后会日日拜见! 李瑄到兴庆宫大门前,等待的亲卫牵着汗血宝马而来,但杨玉瑶突然出现,并亲切地称呼李瑄:“七郎,我们顺路一起。” “与三娘子一起,是我荣幸!” 顺路李瑄不好拒绝。 不过只顺一段路,杨玉瑶的宅院在平康坊以南紧接着的宣阳坊。 但李瑄是骑马,杨玉瑶并未穿马服,是乘车而来。 “七郎,圣人要封我妹妹为什么?” 李瑄还未上马,杨玉瑶就迫不及待地李瑄询问。 她看到李隆基出沉香亭的时候,那么高兴,又对杨玉环说“该给玉环名分了”,她猜测李瑄一定知道李隆基对杨玉环的封号。 如果是皇后,她们杨家就富贵了。 “我也不知啊!” 李瑄装糊涂。 他当然不会告诉杨玉瑶。开元年间,楚国公姜皎与李隆基无话不谈,十分得宠。 但姜皎自以为是,拿着与李隆基的密聊,在外面装逼,弄得人尽皆知,让李隆基很没面子。 所以姜家那么显贵的门楣,一夜破败。 “请七郎与妾身一起乘车!” 杨玉瑶无奈,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宴请李瑄到她车上。 “这不太方便!我喜欢骑马,不敢去打扰三娘子。” 这一次,李瑄婉拒杨玉瑶。 坐在杨玉瑶车上,指不定就把他拉到她的府邸。 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不能与杨玉瑶有过多牵扯。否则杨玉环和李隆基会怎么看他? 而且李瑄不需借助杨玉瑶的势,所以他没必要迁就。 “妾身准备有好酒,在府邸待与七郎共饮。” 杨玉瑶理了一下发丝,上前几步,媚眼如丝地望着李瑄。 她以为以她的风情,勾勾手就能让李瑄随她上车。 “父亲有命,无法再去三娘子的府邸,改日有空,一定前去拜访。” 李瑄不吃杨玉瑶这套。 虽然杨玉瑶是万中无一的美女,还有独特的风情,但他不敢招惹这样的女人。 “七郎别害羞嘛!妾身有要事与你商议。” 杨玉瑶突然拉住李瑄的手臂,换了一个理由。 李瑄真是无语,怎么还上起手来了。 果然和历史记载一样,虢国夫人大胆奔放,风流不羁。 “父亲有吩咐,孩儿不能不应。三娘子告辞!” 李瑄轻拉开杨玉瑶,向她拱手一礼,翻身上马。 他无视这种诱惑,策马离开,亲卫跟随。 这一下让杨玉瑶咬着红唇,她没想到李瑄这么难对付。 这更激起她的欲望,一想到李瑄的英雄事迹、才华横溢,她就全身紧绷,不能自己。 大唐天将军 第228节 她并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好,她的丈夫早就病逝了,长安贵族之间的风流韵事太多。 连李林甫都和开元名相裴光庭的妻子,行苟且之事。 裴光庭的妻子武氏为武三思的女儿,由于武三思有恩于高力士,使高力士对武氏很好,可以说李林甫当上宰相,武氏功不可没。 对唐代文人来说,嫖妓是风花雪月,是为小雅。 对权贵女子来说,即便私通被发现,顶天了就是“离婚”,甚至有可能相安无事,各过各的。 更何况杨玉瑶这种寡妇。 “一定要把你拿下!”杨玉瑶看着李瑄的背影,心身放松后,心中暗暗发誓。 “娘子,有一个叫杨钊的男子,他说从蜀地而来,想拜见您!” 这时,一名仆人来到车马前,向杨玉瑶禀告道。 “我以为杨钊要像井底之蛙一样,老死在蜀地,没想到他还有魄力来到长安!” 想到杨钊,杨玉瑶轻嗤道。 她丈夫刚死不久时,曾在蜀地与杨钊来往,耐不住寂寞,发生私情。 杨钊身材高大,容貌白美,确实让她有一阵很喜爱。 现在看到李瑄后,她对杨钊索然无味。 跟李瑄一比较,杨钊就是一个废物! 不过杨玉瑶还是回去见一见杨钊,不说私情,他们还是远房堂兄妹,现在杨家即将富贵,引荐给圣人,为他谋求个一官半职也行。 …… 宋国公府。 李瑄回府的时候,家人到齐,正式欢迎他回来。 连在长安周围的姐姐,都回来参加欢宴。 虽不是宰相,李瑄却已是位极人臣。 凭借“大才子”“大诗人”的身份,让李瑄“军功入相”的概率,无限提高。 长安都在传,李瑄可能在三十岁之前,成为宰相,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岁。 家宴中,李瑄与亲人们把酒言欢,非常轻松欢乐。 像李玉莹,就喜欢听七兄讲带着兵马,驰骋万里,营救老弱妇孺的故事。 她现在不是懵懵懂懂,也能理解她的玩伴们为什么仰慕李瑄。 天下虽大,但哪有七兄这样文武双全的英雄? 还是这么年轻,和长安许多未出阁的士女们,年龄相仿。 怎会不被崇拜? 李玉莹也希望她将来的夫君能如七兄一样。但她眼睛一暗,这注定不可能! 当晚,李瑄又同李适之聊到半夜。 翌日的早朝,在朝会日常事务结束后。 李瑄向李隆基上奏,为寿王指定妃子。 李隆基同意! “启禀圣人,昨日长安城外传有凤凰东来,它全身沐浴火焰,高五尺,美轮美奂,最终停在渭水旁的杨树上,周围的百姓,看到它煽动四下翅膀,听到它整整啼鸣十五声。” 随后李瑄又奏道,一个很玄乎的故事。 群臣惊诧,李瑄好歹也是一个大才子,怎么会说这种胡话? 凤凰来仪,这样的大事,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虽自大唐建立以来,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一次祥瑞。 这些祥瑞包括瑞兽、天兆、神仙显灵,以及如天宝元年的太上老君下凡,“灵符事件”等等。 但好像自汉代以来,再也没见过凤凰出现。 “竟然有凤凰祥瑞降临,可惜朕无缘目睹啊!” 李隆基颇为遗憾,他突然又道:“史官将此次祥瑞记录下来。诸卿觉得这祥瑞代表着什么?” “启禀陛下,这是您神文圣武,所以才有此兆,寓意国泰民安!” “启禀陛下,凤凰来兮,是上天对圣人的认可!” “启禀陛下,自古明君现,祥瑞才至……” “能出现凤凰,必是尧舜一样的君主出现……” 拍马屁的大臣也不管凤凰是真是假,一个个上前恭贺。 圣人已经令史官将此祥瑞记录在史籍上,即便是假的,也可以当是真的。 没有大臣能反驳凤凰没有出现! “李将军,朕总觉得凤凰的举动在暗示什么,你认为呢?” 大臣们都没有说在点子上,李隆基笑问李瑄这个“始作俑者”。 “凤凰灵瑞,固然是盛世才会出现。但臣认为,凤凰从东飞来,代表的是母仪天下;它落在杨树上,指得是姓杨的女子,有这样的德行。它煽动四下翅膀,啼叫十五下,应该是指四月十五日是册封杨氏女子母仪天下的良辰吉日。” 李瑄自圆其说。 但大臣们都知道李瑄的意思。 四月十五,还有五天时间。 李七郎还真有一手。 一直工于心计,玩弄权术的李林甫面色一变,这小子比他还能玩心思。 这件事要传到杨玉环的耳中,那以后李瑄出事,杨玉环必定会为李瑄求情。他即便有办法,也难以一下将李瑄拍死。 心思缜密的李林甫明显能感觉到李隆基对待杨玉环不一样。 那种宠爱,即便是当初对面武云儿也不存在。 他感觉到李隆基像是要让杨玉环陪伴到老一样。 “李将军言之有理,左相、右相,你们的看法如何?” 当李隆基开始询问宰相的时候,就是敲定一件事情的前兆。 “回陛下,臣也觉得如此!” 韦坚第一时间回应。 “回陛下,臣也觉得是这样!” 李林甫不敢拒绝。 就是不知道怎么册封。 如果册封为后,肯定会激起反应。 “臣等附议!” 李隆基还没确定封什么,大臣们也无话可说。 第149章 杨玉环封贵妃 “既如此,朕听闻右卫郎将韦昭训的第三女德才兼备,朕许其嫁给寿王为妃。” “弘农杨氏女玉环,贤良淑德,封为贵妃,四月十五在太极殿举行册封大典,中书舍人拟订册封诏书,于十五日大典上宣读!” “凤凰飞于京兆府,册封贵妃,当天下之庆,朕宣布免去京兆百姓一个月的赋税,与民同乐!” 李隆基向众大臣说道。 没有封后,大臣们长舒一口气,但封为贵妃,让大臣们震惊不已。 因为改制以来,已经没有贵妃的尊号。看来圣人这是要重新恢复贵妃之称。 不论如何,杨贵妃总归不是皇后。 那些不满礼制的大臣强忍下来。 但也有因此在心中大骂李瑄这种行径,这不是一个清流名臣所为。 “陛下圣明!” 这个时候,大部分文武官吏都揣着明白当糊涂,向圣人拜道。 已经预料到,杨玉环的家人会因此鸡犬升天,已故生父,将来也会被追封。 退朝的时候,安禄山又跑过来和李瑄套近乎,他和李瑄称兄道弟关系很要好一样。 他拍着胸脯承诺以后有事,可尽管开口,他赴汤蹈火也会完成。 李瑄表面上不动声色,安禄山的承诺,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安禄山的阴险程度,与李林甫不遑多让。一旦有什么把柄,安禄山必然会翻脸不认人。 “两位将军!” 这时,挂着笑容的李林甫来到李瑄和安禄山面前。 “拜见右相!” 安禄山也带着亲切的笑容,向李林甫一拜,毕恭毕敬。 他知道李林甫当了十来年宰相,整个开元年间,都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在圣人眼中的份量,不是他可比较的。 李瑄也微微礼,只是正常的礼节。 “免礼!大唐有二位这样的能将,边境再也没有忧患了。” 李林甫对安禄山的态度很满意,对李瑄的举止他心中难受。 大唐天将军 第229节 因为李瑄是标准礼仪,不论两人仇怨如何,私下怎么互怼。但在公共场合,李瑄一直对他毕恭毕敬,有问必回。 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李瑄有心机。 至于安禄山,不过是一个逐利逐富贵的胡儿,他自信可以轻松拿捏,不放在眼里。 当初他轻视的李瑄,短短两年时间,就成为军功赫赫的“天下英雄”。 每每想到李瑄起步的丰安军副使是他举荐,他就想抽自己两巴掌。 不过李林甫也清楚,以李瑄的能力,迟早会被赏识。 只要李适之在相位,随时会推荐给李隆基,尊贵的身份派遣出去,再怎么也不可能是低级的牙将。 “我是粗人,只有一些安边的微末本领,哪像李将军,才是真正的英雄……” 当着李林甫的面,安禄山不断夸赞李瑄,语气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这让李林甫眉头一皱,因为他觉得安禄山对李瑄的敬重超过他,这可不是好兆头。 看来要找机会敲打一下安禄山。 “安将军过谦,我最多算些有勇力。” 李瑄笑着回复安禄山,然后又对李林甫说道:“右相,今晚我去你府上喝茶,应该不麻烦您吧!” “哎呀!晚上我也要处理公务,怕是不能见李将军了。” 李林甫脸色微变,拒绝李瑄。 他怀疑李瑄是故意挤兑他。一个手握十五万兵马的名将,会见他这个首席宰相,要是传到圣人耳中,那还得了? “可惜!我能有今日,全赖右相,您是我的大恩人啊。但右相日理万机,又不能打扰。娘子册封贵妃的那一日,我们坐在一起,亲密亲密。” 李瑄像是黏上李林甫一样。 “行……” 李林甫知道李瑄没安好心,但口头上应承道。 随后,他们三人有说有笑,沿着大道离开兴庆宫。 明明走在同一条道上,他们的心,却形同陌路…… 在宫门前,李瑄与兄长李霅汇合,然后宴请王维,到宋国公府饮酒。 王维欣然同意! 宋国公府中,李瑄亲自弹奏琵琶,是长离教他的一种颇为激昂的曲子。 李玉莹听得拍手叫好! 王维未问李瑄为什么会奏杨玉环为贵妃。 他现在虽为补阙,实际上半官半隐。 他想辞官李隆基定不会允许,因为李隆基需要王维“天下文宗”的身份,来装扮盛世。 每日朝会,文坛领袖在朝堂上,会使朝堂多一些不同的韵味。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这是王维心境的写照,正如他所说的一样“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李瑄曾在信中请王维为幕府,但王回信拒绝李瑄。 这在李瑄意料之中! 李适之心中高兴,拿出好酒与王维痛饮,他再请王维写一副《河陇曲》的书法,挂在家中。 王维书、画、诗、乐,皆是登峰造极的境界。 连李隆基都会向王维讨要书画。 王维挥毫,片刻而就。 他用的是草书,李瑄的《河陇曲》,用草书更显得有气势。 王维走后,李瑄将自己上奏杨玉环册封贵妃的事情,告知李适之。 李适之见李瑄选择的时间恰到好处,知道自己的目光差儿子很远。 以后有杨玉环说话,不怕阴谋诡计到来时没辩论时间。 五日时间,转眼即过。 这段时间李瑄又去过三次皇宫,还陪李隆基、杨玉环看过一次蹴鞠比赛。 也免不了杨玉瑶骚扰,但都被李瑄化解。 值得一提的是,吐蕃大使末·结桑东则布来拜见李瑄。 但李瑄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拒绝见他。 据说末·结桑东则布以要向吐蕃赞普传信为由,留在长安。 他希望大唐皇帝能在这期间,不启战事。 试图通过这样的方法,进行谈判,暂缓过今年,完成布局。 但李隆基已经决定听从李瑄的请示,九月初,主动对吐蕃发动战争,不论末·结桑东则布如何拖延。 末·结桑东则布在长安屡屡碰壁,宰相、大臣都不敢私下见他,除非在中书省或者,门下省,正常交谈国事。 四月十五日。 是杨玉环封为贵妃的大典。 典礼不在兴庆宫,而是在太极宫举行。 在京九品以上文武职事官,皆参加大典。 大典以后,便是宴会! 五品以上职事官,在太极殿内。 五品以下职事官,太极殿台阶之下,分列站立。 宫中女官和各国使节也参加这次典礼。 “此次隆重,一如封后大典。” 大殿内,有大臣小声窃窃私语。 他们看到一路上的金玉旗帜,长安的街道上,全是金吾卫执锦。从未有封贵妃典礼会如此浩大。 “封得是贵妃,能说什么呢!” 也有大臣摇头。 “李将军还是年轻啊,此事对他将来必有影响!” “嘘!不要乱说……” “主要是看李将军回来后的操作,不像是一个边境的名将。” “多虑了,李将军待人谦和,从未弄权,他是聪明人……” 在这种气氛下,监礼官喊:“陛下至!” 满面春风的李隆基在女官的拥护下,到大殿的最深处坐下。 “拜见陛下!” “众卿平身!” 李隆基示意大臣们坐下以后,大殿变得静悄悄。 这不是朝会,而是大典。 他们在等待杨玉环入场。 “宣杨氏玉环觐见!” 高力士身穿紫色的礼袍,手持诏书,在龙榻前方清喊一声。 “宣杨氏玉环觐见!” 从殿内到殿外,宦官接见递喊,一声落,一声起。 太极宫外,杨玉环乘坐的凤辇从鼓楼出,停在太极门。 一袭华丽锦袍的杨玉环,从车上下来。她头戴沉重的贵冠,盛妆花钿,有十几名宫女,需要拖住她的锦袍。 在一众女官的拥簇下,她缓步进入太极门。 然后顺着长道,在鼓乐声中,一步步走向太极殿。 两侧无数官吏得以瞻仰杨玉环的风华绝代,他们也能理解为何李隆基会纳自己曾经的儿媳为贵妃。 倾国倾城的容貌,无双的风姿,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在场的人无不将目光放在杨玉环身上。 哪怕她从众人面前走过,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片刻后,杨玉环开始登进入太极殿的台阶。 台阶之上,羽林郎打开殿门。 一时间,太极殿内的重臣,外国使节,皇子公主,都纷纷侧目。 特别是杨玉环微微低头,娇羞的模样,让众人暗自赞叹。 外国使节们,也理解“倾国倾城”的意思。 最强大的国家,最有权势的君主,才配拥有这样的女子。 李瑄的位置靠前,亲眼看着杨玉环在她平行的位置,停下脚步。 宫女们放下杨玉环华丽的裙摆。 李瑄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大唐天将军 第230节 他决心改变! 此时,鼓乐声皆停。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臣妾拜见陛下……” 杨玉环柔和一语,轻盈一礼。 “平身!” 李隆基笑着抬手。 此时,高力士站在殿前,他取出在李隆基暗示下,中书舍人写的诏书。 “杨氏玉环温婉慧至,娴雅端庄,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宫尽事,克尽敬慎,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椒庭之礼教维娴,堪为六宫典范……内驭后宫诸嫔,以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贤臣。使四海同遵王化,万方共仰大唐……今册为正一品贵妃,为诸妃之首,授金册金印!” 高力士一字一句地宣读诏书。 “臣妾拜谢陛下!” 杨玉环向李隆基再行一礼。 李隆基起身下殿,高力士携带金印金册跟随。 李隆基没有言语,将杨玉环扶正。 并将金印金册,交到杨玉环手中。 这一刻,杨玉环正式成为贵妃。 “拜见陛下,拜见贵妃!” 殿内大臣和殿外官吏,全部起身向李隆基和杨玉环一拜。 外国使节用自己的礼节行礼。 这份诏书改为封后诏书都不为过。 “免礼!” 李隆基看杨玉环一眼,杨玉环轻启朱唇,让诸臣免礼。 宴会也同时在太极宫展开,李隆基和杨玉环同坐在最上方。 李瑄果然捧杯在李林甫面前坐下。 韦坚想去找李适之,却被李适之以与汝阳王有约定为由拒绝。 这让韦坚很郁闷! 他总觉得李瑄也在疏远他,回来这么多天,上朝未和他主动交谈一句话。 连皇甫惟明询问,也被搪塞。 现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与李适之问清缘由,却被李适之拒绝。 “李适之父子为何要与我疏远,难道因为和亲之事?” 韦坚猜测是这件事情让李适之恼怒。当时李适之亲自杀到兴庆宫,才没让事情成为定局。 “可大敌当前,应该倾力对付李林甫才对啊!” 韦坚搞不懂李适之、李瑄父子在想什么。 他虽然没有明面与太子联系。但他的身份,注定他是太子党。 李适之是退休养老了,但将来太子继位,李瑄年纪不会太长啊! 以韦坚的脑袋,不可能猜出李瑄的想法。 李瑄表面上与李林甫坐在一起,时不时敬他一杯敬。 但两人一句话都没多说。 李林甫以为李瑄会与他交谈什么,但李瑄貌似只是与他喝酒。 这种无形中的压抑,让李林甫觉得十分难受。 “不可能!他绝对不是只与我喝酒!” 李林甫心不在焉,想李瑄的目的。 这一幕,许多大臣看到。 什么时候左相和李将军关系好到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难道李将军投靠李林甫了? 没道理啊! 李将军边帅的身份,不可能在朝堂上站队。 但韦坚心中一突,他害怕李瑄真与李林甫联手。 他与李林甫的矛盾无法化解。 他以为李瑄和李林甫的矛盾,可以化解。 以至于在整个宴会上,韦坚心事重重,没有精气神。 宴会结束前,李隆基宣布三天后,停止朝会七日。 诸臣,皇子公主,参加一年一度的咸阳田猎。 开元礼,皇帝田狩仪,有田猎的明确规定。 田猎作为最大的狩猎活动,从事先的准备到具体的实施过程,从获取的猎物到结束后的分配、赏赐,都有一套复杂的礼仪,宛若一场谋划周密的重大军事战役。 田猎不仅注重狩猎者的身体素质、武艺技能,还讲究集体的配合、整体水平的发挥。 田猎的地点比较空旷,地势比较复杂,一般都在较远的地区,如咸阳县的周氏陂、泾阳的华池、同州的沙苑、岐州的凤泉汤等等。 一般的狩猎会在骊山、长安附近的林苑。 由于长安周围人太多,猛兽较少,平时皇帝带着近臣玩玩就行,没什么挑战性。 李隆基以杨玉环封贵妃为契机,准备一场盛大的田猎,来相衬这样的仪式。 皇子、公主、三品以上大臣,特定的臣子,都可以带限定的人数参加。 前提是大臣能跃马,或者动手捕捉野兽。 五品以上大臣可随行,如果不参加,就当到咸阳原游玩,观看捕猎胜负。 此次田猎是可以携带家人的。 这种停朝的田猎是自古的制度,一般一年一次,只要皇帝有精力和兴趣,大臣没有理由拒绝。 如果李隆基一年搞了三四次,一定会引来说辞。 但李隆基自开元末期以来,只是普通狩猎,未搞过大型田猎。 “七郎,你就不必上报田猎队伍名单,你跟朕一队。朕希望我们的队伍可拔得头筹。” 李隆基特意向李瑄吩咐道。 初夏丛林茂盛,田猎有一定难度,他要将骁勇的李瑄带在身边。 “臣定协助圣人获胜!” 李瑄领命,他正三品,有资格组织自己的猎队,参加比赛。 这等大型活动仪式,前几名必被重赏。 李瑄相信,即便自己没有队伍,帮助李隆基所率队伍拿到第一,也一定会赏点什么。 田猎想要获胜,箭术只是其一。 只是神箭手组成的队伍,往往拿不到好名次。 因为田猎需要火攻、围猎、网捕、索套等等,还要有运气成份。 这是纯粹的贵族游戏,有的时候,百姓的庄稼会因此遭殃。 除了享乐和政治意义,没有其他丝毫益处。 一般田猎会在十月以后,李隆基选择在四月,属于突然心血来潮的决定。 “哈哈,有七郎在,朕必得第一。” 李隆基意气风发,想象自己回到青年的时候,跃马弯弓,猎于咸阳,满载而归。 “圣人,我呢!” 安禄山屁颠屁颠跑上来,一脸期望。 “禄山自己组建一个队伍!” 李隆基嫌弃安禄山太胖了,奔跑的时候不太靠谱。 他见识过李瑄御场射毬,只要有猎物出现在视野,必然可以获胜。 安禄山没有被李隆基召入他队伍中,很是气恼。 他越是嫉妒李瑄,对李瑄越讨好,还私底下说要将自己狩到的猎物,偷偷赠予李瑄。 李瑄没有应允。 但他觉得安禄山真有可能将自己的猎物,转交给李隆基。 李林甫年纪大未出战,他让同样官至三品的李岫选神箭手、猎手出猎。 成年的皇子公主,除了寿王李琩,其他都响应李隆基。 李琩这几天郁闷的要死,他深居府宅,不愿见任何人。 他甚至恐惧与韦昭训女儿的婚事。 按照礼至,婚礼举办的时候,李隆基要到。 弄不好要向曾经的妻子行母子礼。 临近田猎这几天,王公大臣都在准备。 羽林卫和龙武卫,已经提前出发至咸阳,将田猎的地方圈起来。 大唐天将军 第231节 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这个季节田猎唯一的好处,就是普通的大臣,可以作为郊游玩乐。 第150章 南面吃肉,北面啃硬骨头 四月十九日。 按照礼制,李隆基在长安城外进行浩大的祭祀。 祭坛的周围,插满树枝,摆上石块。 由羽林郎在台侧执旗。 李隆基登台焚香祷告! 此祭祀主为山川之神和道路之神,以祈祷田猎时顺顺利利。 此次参加田猎的禁军,除了已经出发的一部分龙武卫、羽林卫以外,还包括左右武卫,左右千牛卫,左右领军卫。 共十万禁军士兵。 好在咸阳原距离较近,田猎时间,包括行程只有七日。 大军携带少量粮食足矣。 田猎,可不单单是打猎那么简单,还兼带阅兵。 对大唐皇帝而言,狩猎已失去原始的荒蛮、强悍与血腥杀戮带来的愉悦感,更有仪式的田猎,才能展现一代帝王的胸襟。 周代田猎按季度进行,称为“四时畋猎”,每季度举行的时间都在季度的中月。周代的四时田猎也各有名目,分别称为“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但大唐开国以来,国力虽盛,不可能每个季度都举行,五大军礼上规定是每年一次。 田猎承载着皇帝的意志,一般还要看皇帝的心情。 这个时代,战争已经远离周礼。 但皇帝还是希望田猎能遵守礼节,使朝野好评。 祭祀完毕后,皇帝的车架在上千名龙武卫和上千名羽林卫的拱卫下,前往咸阳原。 共有一千多名宫女、宦官、乐工跟随。 刚被封为贵妃的杨玉环自然被李隆基带在身边。 杨家三姐妹在禁军演武、围猎结束后,允许参加狩猎队伍。 其他的文武百官,随圣人车驾后行。 同时,五品以上职事官,也带着家人和子女跟随。 前后各有南衙禁军开道。 李瑄随从其间,他的父亲李适之没有来。 只是和他大兄李霅、四兄李季卿随行,李玉莹也跑过来凑热闹。 五兄作为羽林郎,在李隆基的车驾边护卫。 狩猎的位置距离长安近一百五十里。 离阅兵的位置,只有不到百里。 “七郎,此次阅兵围猎后的自由狩猎,你一定要帮助圣人获得第一!” 骑马而行的时候,李霅与李瑄闲聊。 “尽力而为!” 对此李瑄只是笑一声。 不出意外,圣人必定是第一,即便不是第一,也该是第一! 诸大臣的车马内,所携带物品自给自足。 如果饿了,就停下自己野炊,就食。 像李玉莹他们,与宋国公府内的家属一样。 他们行进到下午的时候,听说前方圣人的车驾停下,要安营扎寨。 这一刻,所有的权贵车队,都停止步伐。 他们携带五花八门的食物、酒茶,在旷野上搭建起帐篷。 李瑄将自家的帐篷选择在一处空旷的半坡。 由亲卫帮助搭建。 “大将军,圣人请您过去!” 在李瑄准备为家人准备食物的时候,一名宦官骑马过来通知李瑄。 “我会立即前去!” 李瑄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向李霅说一声后,骑着汗血宝马来到李隆基的车驾前。 短短半个时辰,周围已经围起鹿角栅栏。 栅栏内外,是羽林卫和龙武卫在搭建军营。 计划明天中午的时候到来指定地方,诸军布置。 后天开始阅兵! 一座豪华的大帐,正在缓缓拉起来。 此大帐像是一座宫殿一样,外饰以锦,满是金玉流苏。 里面的景象不用说,一定富丽堂皇。 许多宦官正携带着黄金打造的生活用具,等着大帐搭建起来后入内布置。 李隆基正在临时搭建的靶场上,试射箭矢。 李隆基好猎,箭术一直未曾落下。 虽无法做到百步穿杨,但在三五十步内,总能射到靶子。 “圣人您的箭术当为天下第一,臣等望尘莫及……” 李隆基连射中几个靶子后,安禄山在一旁拍马屁。 李林甫和韦坚也在身边,但他们没有和安禄山一样没节操。 安禄山的表情、动作,他们也学不来。 “禄山,真正天下第一的箭术来了!” 李隆基将弓箭放回宦官手中。 身为帝王,他乐意听臣下夸赞他的箭术。 但他见过箭术无双的人太多,禁军中都有不少。 “拜见圣人!” 李瑄到来后,向李隆基一拜。 “七郎,行军近一日,叫你来是准备陪宴就食。” 李隆基挥手叫李瑄来到身边,并道:“让禄山看看什么是百步穿杨的箭术!” “遵命!” 李瑄拜谢,能在这个时候陪宴,都是心腹重臣。 宦官将弓和箭递到李瑄身边。 “咻咻咻!” 李瑄就站在李隆基刚才站立的位置前方,他一连射出十箭,箭箭命中靶心。 每一箭的间隔,不会超过一个呼吸。 “好箭术!” 李隆基鼓掌赞道。 周围的安禄山、李林甫等大臣,不得不鼓掌附和。 李瑄故意向前一步,既证明自己的箭术高超,又给李隆基尊重。 这样的臣子,谁不喜爱呢! “等会吐蕃中贡论末·结桑东则布求见,就由七郎来接待了!” 李隆基里向李瑄提醒道。 他很不喜这个吐蕃大使,既想求和,又不拿出诚意,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即便田猎也跑过来烦他。 李隆基想让李瑄给吐蕃使团上一课。 “遵命!” 李瑄领命道。 帝王帐篷搭建好后,李隆基和杨玉环先入帐歇息。 高力士在大帐外守着。 “右相,您怎么就不能和圣人一样,弯弓搭箭呢?是不是年老力衰了?” 帐外不远处,只有李瑄、李林甫、安禄山、韦坚四人。 气氛极度尴尬的时候,李瑄阴阳怪气地问李林甫一句。 因为他知道李林甫没有亲自参加这次狩猎。 相差无几的年纪,李林甫和李隆基身体素质差太多了。 大唐天将军 第232节 这一句话让安禄山惊呆,他平时看李瑄和李林甫好像关系还不错的样子,怎么突然间就开怼呢? 李瑄难道不知道李林甫是权柄天下的首席宰相吗? 韦坚则心中暗喜,看到这里他就放心了。 最起码李瑄没有和李林甫联合在一起。 只要李瑄与李林甫保持间隙,不论如何,对他们都有益处。 “本相身体好得很,不劳将军关心!” 李林甫气得七窍生烟。 李瑄是朝堂中少有在私下不尊重他的大臣。 换成其他人,必让其吃不了兜着走,但他拿李瑄毫无办法。 “可惜!我父亲一直想与右相弈棋,还羨慕卢詹事那样的东京生活。” 李瑄就是没话聊,损李林甫几句。 卢詹事就是卢绚。 天宝初年,卢绚本有入相之势,但因为李林甫嫉恨,被李林甫整出长安,现在洛阳养老。 李瑄这么说,暗讽他应该和他父亲一样罢相。 “哼!” 李林甫冷哼一声,拂袖走到一边。 他看到韦坚暗自偷笑,更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田狩过后,看你们是否能再笑出声? 这时,末·结桑东则布请见李隆基。 李瑄让宦官将末·结桑东则布带到他身前。 除了末·结桑东则布外,还有一名看起来沉稳高大的吐蕃人跟随。 这应该是一名吐蕃将领。 “吐蕃使者,此为我大唐左龙武卫大将军,河西、陇右节度使,大将军将代替圣人接见你们,有什么事情,大将军全权处理!” 宦官林招隐向末·结桑东则布二人说道。 这句话让两名吐蕃人面色微变。 这正是他们一直求而不见的李瑄! 他们已经知道,李瑄是当今大唐皇帝最信任的边帅。 他可以影响大唐皇帝的意志。 “在下为吐蕃使团大使,末·结桑东则布。” “在下为吐蕃使团副使,恩兰·达扎路恭。” 两人向李瑄一礼。 “二位使者难道已经决定将石堡城、九曲归还给大唐了吗?” 李瑄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后,徐徐问道。 这两个都是影响吐蕃历史进程的关键人物。 李瑄知道几年后,末·结桑东则布会接替没庐·穷桑倭儿芒成为吐蕃新的首席大论。 然后在权力的位置上,与尺带珠丹发生重大矛盾,将一代雄主尺带珠丹杀死在赛马城。 另一个是不次于论钦陵的吐蕃名将,不仅平定末·结桑东则布的叛乱,还攻入长安,使吐蕃到达最强盛的时刻。 虽然都很厉害,但李瑄没有留下他们的打算。 “赞普还未收到传信,请再给我们一些时日思考!” 末·结桑东则布很有礼节,他语气温和,向李瑄恳求道:“唐、吐蕃两个,本是舅甥之谊,石堡城和九曲早就是我吐蕃的领土,大唐的条件,确实有些苛刻。这一次我们愿意杀犬马驴牛为誓,缔造青海之盟,永世修好。” 他先是拖延时间,然后向李瑄陈述吐蕃赞普很难同意将九曲和石堡城交出。 “那你们还来打扰我大唐圣人?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使节,就可以为所欲为?” 李瑄说话没有客气。 这些人都是吐蕃的“鹰派”,李瑄清楚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一旦吐蕃修整两三年,吐蕃在青海、九曲,将有更多兵力。 “不敢,我们只是盼望两国和平,以免生灵再遭受涂炭。我们也希望大唐英明神武的圣人,能成天下之尊。我们也愿意以一位王子,迎娶大唐的公主,再现文成公主、金城公主的友谊!” 末·结桑东则布一副老说辞。 “文成公主和亲换来松赞干布的短暂和平,但金城公主入吐蕃,却让你们顺手将九曲骗走当嫁妆!这次和亲,你们想要什么?” 李瑄淡淡地说道。 对于和亲,理性来说,确实有点作用。感性来说,李瑄是嗤之以鼻的。 “将军此言差矣,当初是贵国鄯州都督杨矩,将九曲作为两国重修于好的凭证,赠给吐蕃。” 末·结桑东则布坚持这么认为。 “是非曲直,你们心里明白,我心中也清楚。杨矩因为此事,已经遗臭万年!九曲是我大唐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瑄语气强硬地说道。 当初杨矩接受吐蕃贿赂,将九曲赠给吐蕃。 要李瑄说,就应该在史书上给杨矩列一传,让世人知道这种行径。 “将军,此次我们大唐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们吐蕃也可以将一名公主嫁给到大唐!” 末·结桑东则布还在坚持。 他带着任务来,哪怕缓和一两年也行。 当今要重整士气,消除对李瑄的恐惧,调集更多兵马。 末·结桑东则布也有野心,没庐·穷桑倭儿芒已经满头白发了,他希望将来能成为首席大论。 “我再说一遍,九曲和石堡城归大唐所有。本来还想要小勃律呢,已经是对你们格外开恩了。” 李瑄不为所动。 “我吐蕃还有兵马五十万,只是不想双方两败俱伤。汉人讲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停下战事难道对你们不好吗?” 恩兰·达扎路恭忍不住向李瑄说道。 赞普不可能同意大唐的要求,但李瑄给他们的压力太大。 吐谷浑内部混乱,吐蕃九曲、青海的军民,提起李瑄,就像是古代的邪神一样。小孩子听到这个名字,就不敢再哭泣。 另外,西域投靠吐蕃的二十余国在听说吐蕃在河陇大败给大唐后,蠢蠢欲动,像是随时会反过来投靠大唐一样。 恩兰·达扎路恭,就是在漓水之战时坐镇赤岭山口的论悉诺逻,他知道军中传说李瑄身高一丈,三头六臂,铜铃大的眼睛,还有着一张血盆大口,抓到人直接生吃了。 现在看到李瑄的面容,一时间以为他不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李瑄。 身高六尺,却力雄万夫! 一场场惨烈的战斗,血淋淋的教训,他们知道眼前的青年,就是那个听之胆寒的人。 “战争很容易开启,却并不容易结束。不是我们不想国泰民安,是你们反复无常的次数太多,特别是尺带珠丹!” 李瑄说什么也要把这场战斗进行下去。 除了边功外,还肩负着在天地裂变之前,将吐蕃彻底打残的重任。 “将军无礼了!” 见李瑄诽谤他们的赞普,恩兰·达扎路恭不能忍受。 虽然他们君主制定吞并河陇的计划,但他们不会不承认自己有失信誉。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也请你们给个痛快话,是否将石堡城和九曲交出来?否则,区区石堡城,我大唐精兵劲卒,顷刻间就能将其拿下。” 李瑄像是只要吐蕃不同意,会立刻回去进攻石堡城一样。 “告辞!” 见李瑄硬气,末·结桑东则布不打算惹事。 他来看大唐田猎,主要看看大唐精兵的实力。 他天真的以为,能从大唐禁军身上,看到边军的破绽。 “慢!” 李瑄制止他们离开,扬言道:“怎么能不吃酒肉就离开呢?” 他向宦官耳语一句,让他们准备肉食。 宦官听到李瑄话后,惊异地看着李瑄,但他见李瑄微微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去。 李瑄不放行,末·结桑东则布和恩兰·达扎路恭无法离开。 他们被请到摆在露天的桌前,以为还有缓和的机会。 不一会儿,宦官将一盘牛肉,摆在李瑄面前。 但在末·结桑东则布和恩兰·达扎路恭前,却一人放着一块骨头,这明显是牛骨,狗都咬不烂那种。 “嘭!” “哪有大国通过羞辱使者,来觉得自己威风呢?” 恩兰·达扎路恭勃然大怒,拍桌而起。 留下他们,就是吃一块骨头吗? 这是把他们当狗! 一向城府深的末·结桑东则布也面有愠色地握紧拳头。 对使节来说,这是奇耻大辱! 大唐天将军 第233节 “肉在南面,你们不去南面吃肉,而是来啃北面的硬骨头!这是我在羞辱你们吗?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而已!” 李瑄的座位在南面,末·结桑东则布和恩兰·达扎路恭的座位在北面。 暗指大唐和天竺! 纵观吐蕃历史,吐蕃也就进攻天竺寥寥几次! 但和大唐死磕二百年! 所发生战斗的次数,都不能用百去计算! 喜马拉雅山虽然高大,但吐蕃一定可以通过山口和绕道过去。不见得比出高原,到达河陇还难。 天竺气候温暖,也不是主要问题。 至于文化差异,在这个时代是理由吗? 究其原因,还是觉得大唐更富饶,资源更丰富,吐蕃受大唐文化影响,产生征服大唐的欲望。 李瑄知道南面那片土地的肥沃,往深处去一点,也有财富。 吐蕃既然不开窍,那就让他开窍! 此时此刻,恩兰·达扎路恭和末·结桑东则布明白李瑄的意思。 他们可不就是在啃硬骨头吗? 即便有攻天竺,也只是小打小闹,他们将全国大量的兵力,都用来进攻大唐。 以至于陷在泥潭中,挪不开脚。 “骨头是硬,我吐蕃终能得到什么!” “嘭!” 但恩兰·达扎路恭是有性格的人,他起身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猛得砸在牛骨上。 牛骨应声而碎。 恩兰·达扎路恭抱起牛骨,大口吸食里面的骨髓。 此举,基本确定是拒绝交出石堡城和九曲! 下次见面,必是兵戎相见。 李瑄默然看着恩兰·达扎路恭的举止。 他细嚼慢咽地吃着盘中牛肉。 战场上见真章,是看你们能打碎我的骨头,吸收我骨髓。 还是看我能吃掉你们青海上的遍地牦牛! 恩兰·达扎路恭将骨髓吸食得干干净净后,与末·结桑东则布一起离开。 他们不再观看大唐的田猎,他们也没有资格观看! 第151章 野兽袭击李隆基 “哈哈,还是七郎会对付吐蕃人!用一块骨头,将他们赶走!” 李隆基在大帐中得知李瑄的手段后大笑一声,将李瑄召入帐中。 大帐之内,李隆基坐在榻上,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两侧各摆有银镀金的香炉,炉座上还有纯金打造的花瓣轮盘。 桌椅,玉案,一个个架子上,摆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天南地北的锦绣在上方折叠,一道道轻纱横挂。 流苏宝石绚丽多姿,玉器雕刻美轮美奂。 其间华丽,不下于宫殿。 深处还有帷幕,一道绝色的身影,在帷幕之中,像是在理着秀发。 “臣只是用事实说话,是吐蕃不自量力,不感厚恩就算了,还妄想与我大唐为敌。” 李瑄先是对李隆基一拜,然后对帷幕再拜。 当年,文成公主入吐蕃的时候带去了数百卷经典和其他书籍,这些书籍涵盖了历史、农业、手工、医学等等。 还带去各种谷物和蔬菜种子,以及各种丝绸锦缎。 另外还有许多工匠、医者、农匠、手工制造者。 加上与大唐的交往,一举让吐蕃的生活发生跨越。 可以说现在吐蕃之所以能与大唐、大食并称,与大唐的帮助有直接关系。 “那吐蕃副使还把牛骨敲碎,大口吸髓,此人很有自信啊!” 李隆基感觉到恩兰·达扎路恭颇为大胆,像是有个性的人。 但李隆基未听说过吐蕃军中有这一号名将,倒是没庐·谐曲和末·结桑东则布,他经常在战报上看到。 “他想吃到骨髓,还需要用石头。臣只需要一拳头,就能砸碎牛骨。他要与是与末将交锋,必将其首级送回长安。” 李瑄自信地向李隆基说道。 恩兰·达扎路恭在后世功绩是显赫,但历史上的哥舒翰确确实实披荆斩棘,将吐蕃打得远离青海、九曲,不敢北望。 “朕相信七郎的神勇!七郎的才干,不单单是统领万军。” 李隆基想到李瑄的能力,便不再对恩兰·达扎路恭有顾忌。 他记住这个名字,看看七郎什么时候能杀死或活捉。 天色将晚之时,李瑄陪同李隆基就食。 临走前李瑄还携带一些烤肉,给李玉莹。 李隆基得知后,立刻吩咐御厨,今后几天就食,为李瑄的亲人各送一份。 翌日,大军继续出发。 下午时,到达演武地点咸阳原。 咸阳原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平原,包括武功、兴平、咸阳、泾阳、乾县、礼泉等县,是历代帝王的墓葬地,如周陵、茂陵、乾陵、昭陵等。 他们来到的地方,是距离仲山附近的一带,这里早已被禁军围住。 除了参加田猎的人员,其他路人、百姓,皆不得通过。 哪怕是需要为田地除草的百姓。 他们只能祈祷自己庄稼,不被围猎的禁军,和狩猎的权贵糟蹋。 每一次大型的田猎,必然会让一批百姓,留下血泪。 以陈玄礼为主,大军进行演武,而后围猎。 围猎结束,就是王公贵族开始比赛捕猎。 第三日,演武开始。 李隆基穿着金色铠甲,威武不凡。 胯下骑着他也最心仪的汗血宝马照夜白,准备检阅士兵。 李瑄也穿着帅甲,骑汗血宝马,跟随在李隆基身边。 他们身后还有一队羽林郎,其中就包括李瑄的五兄李琅。 之后才是百官扈从。 这里集结阅兵的禁军,多达七万人。 其他的禁军,在外部设立关卡阻隔。 大风烈烈,旌旗招展,队伍绵延十几里。 李隆基跃马观礼台驻足,然后才在诸军间游走。 禁军搞别的不行,这种仪仗礼仪,比边军玩得顺。 全程只能听到马匹的嘶吼,士兵们只有两个字:“万岁!” 不论李隆基走到哪里,禁军们就会大喊三声万岁。 “七郎,边军与禁军何如?” 李隆基龙颜大悦,询问身旁的李瑄。 他看着这样的阵仗,以为禁军都有凶悍的战斗力,特别是他的羽林卫和龙武卫。 “臣所统帅的河西、陇右两军,无法做到这样的阵势。” 李瑄在马上拱手。 确实,身为禁军需要训练列队礼仪,这是必修课。 他们做得比边军好! 但仅此而已。 列队的时候,缺乏一种铁血的气质。 哪怕是羽林卫和龙武卫,也没几个士兵见过血,再加上总不勤加训练,战场遇到边军,必被一击而溃。 “勉之!” 李隆基以为李瑄承认边军不如禁军,心中更舒坦。 演武过后,禁军开始围猎。 在陈玄礼的命令下,一队又一队的步骑整齐离开。 他们要到一个个猎场上,搜寻猎物,划分区域,排除隐患。 以方便王公贵族们入场。 大唐天将军 第234节 这对禁军来说,是很吃力的工作。是他们禁军生涯为数不多的挑战。 要在明天早晨前完成! 这也符合“夏苗”,古制夏苗的意义就是训练士兵夜间行军战斗能力,和战斗技巧。 同时,在李隆基的授意下,高力士对王公贵族们宣读礼制,敢暴殄天物者,将受到重罚。 “上天有好生之德,凡幼兽、有孕之兽、鸟卵、鸟巢,不得捕猎或破坏;围捕时要留·缺口,不能一网打尽……” 随着高力士的宣读完毕,皇帝的车驾继续行进。 要在晚上之前,到达仲山附近,等待禁军们围猎结束。 能参加自由狩猎资格的,也只有三品以上官吏,个个都是王公大臣。 公主和皇子的品级都是正一品,自然也有资格参加。 那些郡王,嗣王,也想在李隆基面前刷一些存在感。 其他的大臣带着家人,相当于来野外踏青,交友玩乐,举行各种游戏。 他只需等待结果! 禁军不断进行围猎,用各种方式试探,将一个个区域的信息告知陈玄礼。 比如哪里出现鹿群,哪里野兽脚印多。 有的区域位置不好,连个兔子、野鸡都不好准。 特别是这个季节,野兔和野鸡便于隐藏。 如果王公们的起始区域野兽多,则更容易获得名次。 当然,陈玄礼一定会告知李隆基最好的位置。 至于其他,就看陈玄礼的心情了。 禁军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完成围猎后,向李隆基禀告。 为公平起见,包括皇帝,每队五十人,狩猎共持续两日。 两日后,统计收获,进行赏赐。 王公大臣、亲王公主们都有家奴充当狩猎人员。 如果家奴不足,可从禁军中挑选骑士补全。 李隆基所在区域为仲山西南面一点的地方。 这里虽有不少灌木,还有树林遮挡,但草场丰盛,靠近水源,一看就是野兽喜爱之地。 在李隆基周围的地域也不错,是宰相和太子的狩猎地。 “圣人,禁军是否要跟随在您身边?” 陈玄礼向李隆基说道。 “禁军在外围守着就行,不要惊扰我的猎物!” 李隆基摆了摆手,不想让数千禁军跟着。 “圣人,这里恐有巨兽,您的安全?” 高力士为李隆基安全着想,又提醒一声。 “七郎一人比千人,何惧巨兽?” 有李瑄在侧,他心中安稳。 高力士不再劝说,他看到骑马的李瑄,给人一种无比自信的感觉。 除了陈玄礼、高力士,杨玉环也在此行的,还有两名女官陪伴。 杨玉环换成粉色襦衫,绿色长裙,单手持缰绳,看起来飒爽英姿。 有羽林郎驾驶着十来车子,除了夜间的帐篷、捕猎工具外,车子也是为了装载猎物。 其他的羽林卫中,有十几名神射手,有一些精通活捉猎物的羽林卫。 他们能骑在马上,用绳索,或者网活捉猎物,技艺娴熟。 一行五十余人,浩浩荡荡地杀向猎场。 “圣人的英姿,不减当年!” 高力士看到李隆基跃马扬鞭的样子,感叹一声。 他能看出,圣人是在向杨玉环证明自己的风姿,所以才迫不及待在这个季节进行田狩。 “高翁要不要射一只猛兽。” 李瑄在高力士旁边说道。 “前几年还行,现在已经拉不开弓了。” 高力士连忙摆手,他若几箭不中,就太扫兴了。 “第一只猎物,由圣人出手,七郎再开始追逐!”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高力士向李瑄提醒一声。 李瑄点头应是! 这种比赛就像马球一样,皇帝要开第一杆,随从山呼万岁后,才可以发挥。 李隆基箭术不错,经常打猎,定能追上猎物,几箭内射中。 杨玉环不会开弓,只是会骑马,而且骑术还一般。 李隆基不断奔跑转马,等待杨玉环,看起来很威风的样子。 队伍只能放慢速度,不能有怨言。 两刻钟左右,他们才来到猎场外围。 草木茂盛,野兽很容易隐藏起来。 除了杨玉环,所有人都瞪大眼睛,试图寻找第一个猎物,以宽圣人之心。 既然这是块好地方,猎物肯定很多,搞不好陈玄礼早就把猎物赶到这里。 李瑄眼光锐利,看到一处灌木遮掩的地方,有一个脑袋探出来,又很快缩回去。 它以为没人发现它。 李瑄策马来到李隆基身边,向李隆基禀告:“启禀圣人,我手指方向二百步的灌木丛中,应有一只鹿。” “玉环,看我将其射杀。” 李隆基相信李瑄的判断,从弓囊中取出雕弓,向杨玉环说一句后,立刻策马而去。 李瑄同样策马,跟随在不远处。 一队羽林卫分出,准备在两侧堵截。 “嘚嘚……” 马蹄声越来越近,彻底惊扰卧在灌后面的野鹿,它不再抱侥幸心理,跳起来狂奔。 鹿虽然跑得不慢,但耐力有限。 它向东奔跑,被几名羽林卫的马匹侧着截住。 它不得已又掉头上,向北跑, 追击半刻钟,又惊起两只兔子和几只野鸡。 但李隆基眼中只有鹿。 普通的小野兽不被他放在眼里,亲卫配合堵截,再加上李隆基骑着照夜白,很快就能追上速度减缓下来的鹿。 又过半刻钟,李隆基离鹿只有百步。 李隆基的弓箭为六斗弓,在这个距离无法杀伤鹿,只能再进。 鹿越跑越慌,它突然踏空翻了一个跟斗,等它起来继续奔跑的时候,速度再减。 转眼间,野鹿距离李隆基只有五十步。 李隆基已经取出箭矢,搭在弓弦上。 “咻!” 又奔跑十几步,李隆基松开手指。 这一箭射中野鹿的屁股,使它一个跟头载倒,再也爬不起来。 全神贯注射中一只鹿,李隆基虽找到激情,但累得够呛。他在心中感叹自己终非年轻之时。 “圣人神威!” 一直在后方的李瑄,见李隆基命中第一个目标后,大喝一声。 “圣人神威!” 其他的羽林卫举起弓箭,跟着李瑄同喝。 由李瑄策马到野鹿旁,将还未死的野鹿提起来,献给李隆基。 这野鹿就是后世的麂子,不太大,三十来斤的样子。 “不错!将猎物放在车上,你们也开始表演吧!初步以射猎、绳索捕猎为主,其后再以其他方式。” 李隆基奔跑一大段,累得够呛,但他不能承认自己虚,让李瑄等人尽快捕猎。 李瑄会意,准备让李隆基休息一会后,令羽林卫将一些猎物,驱赶到李隆基附近。 带着几名羽林卫,李瑄策马沿着刚才几只兔子的方向奔去。 不一会儿,一只兔子在李瑄百步外惊起。 “咻!” 李瑄挽起强弓,抬箭就射。 只见那百步外的兔子在打几个滚后,就不再有动静。 大唐天将军 第235节 刚才那只野鹿,如果是李瑄追击,绝对不会用追两刻钟时间。 马匹冲刺过去,野鹿跳起的瞬间,李瑄有信心将其击毙。 羽林卫们无一不敬佩李瑄的箭术。 散步在这一片草场周围,李瑄又看到一只树下的野鹿惊走。 “咻!” 李瑄跃马追上去,汗血宝马冲刺,一百二十步外,李瑄就抬弓将这头野鹿射死。 这比刚才李隆基那头野鹿还大。沿途再次射杀几只野兔,一只野鸡,一只獐。 等李瑄回去的时候,发现车上已有不少猎物,除了兔子外,野鹿、狍子等较大的猎物有十几只,还有几头是活捉的。 陈玄礼选择的禁卫,一个个都是捕猎好手,发现目标后,三五人骑马配合,能轻易活捉如野鹿这样的猎物。 甚至更凶狠的野猪,豹子都不在话下。 在这种情况下,想输都难。 随后,在陈玄礼的配合下,数十骑将一只野鹿和一只狍子赶到李隆基面前,让李隆基射杀。 李瑄看到其中一只母鹿已经怀孕,许多经验老道的猎手能看出来,但都选择视而不见。 他看到远方一道道烟柱冲天,明显是用有王公贵族见不好射猎,用火攻之计,将猎物赶出来,再进行追杀。 好在这些王公不是傻子,知道画地控制火势。 “据说仲山有豹子,林中有野猪,谁与朕一起杀之。” 到达仲山脚下的时候,李隆基想要来点刺激的。 “圣人不可,这原野中还有不少鹿,可以供您射猎,没有必要处于险地。” 陈玄礼立刻向李隆基劝说道。 他的计划是今日圣人在这一侧射猎,明日到另一侧射猎,绝对可以装几车而归。 这里确实被他投放有不少中型动物。 才使这里资源丰富。 “无妨,我有七郎在侧!” 李隆基指着李瑄说道。 “回圣人,山林之中,除了猪豹,还有蛇虫,臣只能防猪豹,无法抵挡蛇虫,请圣人三思。” 高力士向李瑄看一眼后,李瑄出来制止李隆基找刺激的行径。 如果李隆基此时有三长两短,先不说他责任有多大,就他制定的战略,彻底化为虚无。 “是啊……三郎不要去了,也不要让七郎去。” 杨玉环听到有蛇虫后,向李隆基劝说道。 “也罢!” 李隆基心中一想,是这么回事。每年死在蛇虫下的事情,时有发生。 李瑄松口气,倒不是怕野猪和豹子,他没有什么捕猎经验,如果白跑一趟,空手而归,让李隆基的期待落空,总归不好。 当天下午,又获得十来只中型猎物。 到黄昏时刻,羽林卫开始安营扎寨。 这次李隆基的帐篷,就不如之前那样豪华了。 在安营扎寨的时候,不断有宦官跑过来,确定李隆基的具体位置,确定李隆基的需求。 李隆基为面子,坚决不回主帐,也不让大批羽林卫跟过来。 李林甫骑马跑过来,看到满车的猎物,赞叹李隆基神武,不减当年。 他来此汇报几件地方上的事情,李隆基听着烦心,让李林甫自己处理。 李林甫走后,一行人围着篝火烤肉。 李隆基几年来,突然田猎一次,觉得身心放松许多。 夜晚,李隆基不去睡觉,和杨玉环一起在旷野上看星星。 月华如练,繁星满天。 不在高墙深宫之内,在无边旷野上,寂静心境,使李隆基别有一番惬意。 一个权利者到晚年,需要心灵的抚慰,李隆基认为自己找到了。 羽林卫们不敢靠近打扰,只能远处警戒。 李瑄也没有心情入睡,他看着天空中的月亮,羨慕月亮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三郎,那是什么……” 杨玉环与李隆基一起,她左顾右看,突然发现一双在夜间泛着光芒的眼睛。 “是豹子,护驾!” 李隆基转眼一看,见那东西正迅速向他和杨玉环扑过来,风驰电驰。 刚才为了不让人打扰他情致,把羽林卫驱赶到百步外。 他的前方和后方虽然都有羽林卫,但人手有限,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全部戒备。 而且豹子从草丛中匍匐而来,不到百多步才现身…… 第152章 徒手搏虎,李林甫算计韦坚 李瑄听到李隆基的惊叫后,看到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夜之中,奔行如飞。 它的体型非常庞大! 李隆基吓得面如土色,拉着杨玉环,疯狂地向禁军所在地逃窜。 禁军们此时没有携带弓箭,手中持横刀就要去救驾。 圣人要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都得陪葬。 但他们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绕过去,而且奔跑速度远远没有狂奔的“豹子”迅速。 “快救驾,救驾!” 高力士本来在二百步外的篝火前烤肉,与陈玄礼谈聊,当他看到“豹子”后,脸色大变,他毫不犹豫地从火堆前举起一个火把,冲向李隆基的位置。 陈玄礼对李隆基忠心耿耿,他取出帐篷前架着的长矛,猛冲而去。 只是他们这两个“老家伙”,早已有心无力,吃奶的劲都用上,依然遥不可及。 至于跟随的女官、宦官,吓得瑟瑟发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豹子?” 李瑄眼睛一瞪。 这是豹子吗? 李瑄看得不真切,他距离李隆基最近,第一时间跑过去。 他觉得这不像是豹子,因为它突然跳起来的身躯太庞大了。 “圣人、娘子,向我这里跑!” 李瑄一边狂奔,一边向李隆基喊道。 那身后的野兽,距离李隆基和杨玉环越来越近。 “七郎救我!” 李隆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转到李瑄的方向。 当他再次回头看去的时候,一时间肝胆俱裂。 浓密的黄色皮毛,身上还有黑点斑纹,宽大的额头,锐利的眼睛,身上还散发着王者一样的气息。 这哪里其豹子,分明是一头老虎! 刚才距离太远,李隆基听说附近山上有豹子,误以为是豹子向他冲来。 这还是一只最强壮的老虎,身姿矫健而雄浑。 这把李隆基吓得加快脚步。 他后悔在这个时候远离篝火找情趣。 皎洁的月光洒下,双方你追我赶。 逐渐地,猛虎距离李隆基只有十几步远,李隆基距离李瑄也还有十几步。 这个距离对老虎是最佳捕猎的时间。 正常情况下,它能瞬间扑杀一人,并将尸体叼走,跑回山中。 “啊……” 就在这时,杨玉环突然尖叫一声。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跟得上李隆基的逃跑步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摔倒在地方。 李隆基刚准备拉杨玉环起来,却见猛虎在黑夜中如同黄色闪电,向他猛扑而来。 “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瑄看到地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他立刻弯腰捡起,砸向猛虎。 还好这一下准确命中猛虎的腹部,使飞扑的猛虎从空中落下。 在地上打几个滚,它的躯体距离杨玉环只有五六步。 “圣人,娘子快走!” 李瑄趁此机会,一个箭步冲上来,他看到杨玉环倒在地上,不假思索挟着她娇媚的身躯,将她扶起来。 大唐天将军 第236节 “七郎爱我!” 李隆基劫后余生,长舒一口气。 他看到猛虎竟然一个机灵起身,立刻拉着惊魂未定的杨玉环退开。 “吼……” 老虎皮糙肉厚,纵李瑄神力,也未将它一击重伤。 它重新翻身后,被李瑄的行径激怒,发出一声咆哮。 黑夜中震天虎啸,百兽匍匐。 李瑄也看清这老虎的外形,竟然长达一丈,肩高近四尺,看样子不下于五百斤。 这应该是流窜过来的老虎,像是后世已经野外灭绝的华北虎。 也只有这样的老虎能流窜到咸阳原附近。 猛虎闪烁着凶毒的眼睛,显然李瑄刚才的攻击让它很愤怒,准备吃掉眼前闯入它领地的两脚兽。 但李瑄是第一个见到它不逃窜的东西,让它有些顾忌。 但见到周围有更多两脚兽奔来,它不再顾虑,准备锁喉李瑄,叼着李瑄的尸体离开。 它蹲下身体,收起爪子,全身肌肉紧绷。 而后它露出择人而噬的目光,后腿蓄势,迅速扑向李瑄。 李瑄知道自己不能后退奔跑,否则将留下破绽。 他既未携弓,又未挎剑,赤手空拳。 见猛虎如奔雷,准备按倒他,李瑄充满勇气,无所畏惧,在猛虎扑来的一刹那,迅速侧躲。 “嘭!” 他躲过这一扑的同时,一脚踹在猛虎的腹部。 猛虎被踹飞一丈远。 “吼!” 猛虎滚了几圈后,迅速站起来,它低吼一声,草木颤抖。 此时猛虎红着眼睛,凶性彻底爆发,它起身的那一刻,再次飞扑,准备爪牙合击,对李瑄进行残暴的撕扯。 “不堪一击!” 李瑄嗤笑一声,他知道猛虎防御力太强,必须重击猛虎。 这一次,李瑄侧躲的幅度更小,猛虎一击扑空,尾巴暴露在李瑄的视线中,他瞅准机会,双手抓住它粗壮的尾巴。 “嗷……” 老虎叫一声,它还未落地,就被李瑄抡着尾巴,在空中连转数圈。 在猛虎头晕目眩,不断嚎叫的时候,李瑄猛然将它的身体甩飞出去。 “嘭!” 猛虎身体刚落地,晕晕乎乎,这次还未起身,李瑄欺身而上,直接一手按住它的脑袋,一手按住它的脖颈,并骑在它的背上。 “咚!” 趁猛虎还未用爪子挠李瑄,李瑄松开按住它脑袋的右手,沙包大的拳头一拳砸在它的脑袋上。 “嗞……” 一瞬间,猛虎头部血喷出。 “咚咚咚!” 它挣扎动静更大,准备用健壮的背部,将李瑄顶翻,但李瑄又继续连砸数拳。 “咔嚓!” 能听到猛虎头骨都被砸裂。 猛虎四肢变得无力,背部已经软下去。 猩红的血液不断地流在凌乱的草地上,老虎的叫声也停止,它只能喘着粗气,和腹部剧烈耸动。 李瑄这才从猛虎身上起来,此时羽林卫终于来到李瑄的身边。 而李瑄面色不惊,单手抓着猛虎脖颈上的皮肉,将这个庞大的身躯拎起来。 羽林卫一个个舌挢不下,如此巨大且凶猛的猛虎,却被李瑄三两下击毙。 一丈长的身躯,不费吹灰之力一样拿起。 此非人也! 此为神耶? 他们在心中感叹,龙武卫大将军,真不愧是赫赫有名的英雄。 “七郎勇卓,是否伤着?” 高力士小跑到李瑄身边,大口喘气的同时,关切地问道。 今日他算是见识到什么才是“熊虎之力”,黑夜看不真切,但只听几道惨叫,就将猛虎尸体提起来。 这只猛虎的重量,看起来比皇宫中饲养的老虎还要庞大。 最关键是,李瑄成功救驾,让高力士非常感激。 “诛一恶虎,丝毫不伤。” 李瑄向高力士回答。 第一次打虎,李瑄没有半点手软,他久经沙场,杀人无数,拥有天生神力傍身,猛虎虽力气巨大,却也不及他。 “李将军神勇,让我大开眼界。古代卞庄子、周处杀虎,都需要兵器趁身,李将军却赤手空拳搏杀猛虎,真天人也!大唐有李将军,是国家之幸,社稷之幸!” 陈玄礼也对李瑄的勇猛很是敬佩。以前他只看到战报上对李瑄的形容,每一次战报都会有“辄杀数百”“辄杀千人”“敌尽披靡”“万军斩将”的关键词,他之前还有所怀疑。 但现在他深信不疑。 不穿盔甲,手无寸铁杀成年猛虎,历史上罕有这样的例子。 “若非我先出手,功劳就属于陈将军了。” 李瑄持猛虎,与陈玄礼谈笑风生。 两个一个是左龙武卫大将军,一个人右龙武卫大将军。 但陈玄礼是实际上的禁军统领。 “大将军,圣人使您过去……” 这时,一名女官跑来传话。 她看到庞大的老虎被李瑄打死,不掩饰眼中的仰慕。 “我这就过去!” 李瑄提着战利品,来到李隆基的大帐外。 此时,杨玉环已经入大帐平复心情。 能听到微微的抽泣,想来已是梨花带雨! 李隆基虽然腿软,他还是强装镇定的坐在帐篷前,旁边篝火跳动,是他此刻的心境。 他心中感慨,堂堂天子,差点就葬身于虎口。 辉煌的一生中,从未有这么危急的时刻,哪怕他当年带着五百死士,发动政变的时候,也没有刚才凶险。 他非常感激李瑄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了他和他的爱妃。 同时,李隆基对李瑄的神勇有更直观的认识。 以前他觉得战报的个人勇武有一点夸张的成份,但李瑄总是以少胜多,他没有丝毫计较。 现在看,那战报应该一点都不夸张。 被猛虎追击,他和玉环娘子刚来到帐篷前,就传来李瑄搏杀猛虎的消息。 用时之短,令人咋舌。 “嘭!” “启禀圣人,恶虎妄想伤害真龙,属实自不量力。只是使圣人和贵妃受惊,臣惭愧,请陛下恕罪!” 李瑄将五百斤的猛虎丢在地上,并向李隆基一拜,请求责罚。 “无七郎之力,我已无命矣!七郎是大功臣,我要厚赏七郎啊!” 李隆基亲自起身,将李瑄扶起来。 李瑄的话,总能让李隆基飘飘然,一个“真龙”,使李隆基惶恐郁闷的心情不在,本来他还想拿禁军出气呢。 仅仅是因为“受惊”,就要请罪,这才是真正的忠臣啊! 功高莫过于救主,回去后他一定会厚赏李瑄,他要实封李瑄。 “臣不敢!” 李瑄依旧保持者“惭愧”的神情,实际上心里乐开花了。 有这次猛虎事件,即便是有人告他谋反,李隆基也不会相信。 因为李瑄确确实实,从猛虎口中救李隆基一命。 这是真正的保命符! “三郎,你一定要好好赏赐七郎。” 杨玉环听到李瑄到来,在女官的搀扶下,从大帐中走出。 她已经收敛泪痕,回想到那一幕,她心有余悸的同时,还有些面红耳赤。 再看地上狰狞的老虎,她心中还是很害怕,只一眼,就要收回目光。 “我不会亏待七郎!” 大唐天将军 第237节 李隆基轻抚李瑄的后背,对于差点要他性命的老虎,李隆基十分憎恨,他又指着老虎的尸体对高力士道:“回去后将其剥皮抽筋,虎皮用以制作地毯。” 他以后要踩着虎皮,方可解心头之恨。 “遵旨!” 高力士只能照做。 虎啸之音,能传数里,附近值守羽林卫和龙武卫不敢怠慢,闻声而来。 得知是圣人被猛虎袭击后,召唤更多羽林卫聚集起来。 “不必惊慌,狩猎继续。” 李隆基为展现自己的气度,令禁军停在四周,不必靠近猎场。 狩猎继续! 等待明日狩猎结束。 不过山脚下开始有禁军设防,防止有虎豹再次冲入。 李林甫在宦官中有眼线,他本来已经休息,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立刻穿上衣服赶过来。 得知李瑄“手撕猛虎”,在圣人危在旦夕的时候,救圣人一命,他心中狠狠一颤。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瑄将更加受宠! 他最容易对付李瑄的办法,是将李瑄牵扯到太子的事情中,把李瑄打成拥立太子。 现在有这一出,李隆基必不相信。 因为若非李瑄,太子就可能在这“咸阳原称帝”。 实际上,李瑄救下李隆基,对李林甫和安禄山也是受益的一方。 等李亨继位,这两人难活。 安禄山为了讨好李隆基,在一次宴会时,只拜李隆基,对太子李亨视而不见。 他竟然说出“臣胡人,不知太子为何官”。 李隆基解释太子的含义后,安禄山依然不拜:“臣愚钝,只知陛下一人,不知有储君”。 他意思是希望李隆基千秋万代,逗得李隆基非常开心。 可想而知,李亨当时的尴尬。 这要是在咸阳原称帝,第二个拿安禄山开刀。 第一个当然是李林甫。 李亨虽非王皇后所生,但却从小被王皇后所养,由于王皇后无子,对李亨“慈甚所生”。 可以说,王皇后与李亨的生母无差别。 但对李亨慈爱无比的王皇后,却被武惠妃害死。 李林甫是武惠妃的人,当初李瑛死的时候,李林甫极力推荐寿王李琩为太子,就是怕李亨当太子。 但李隆基没听李林甫的,而是听高力士的建议,将性格恭谨的李亨,立为太子。 在李亨当太子的这几年里,处处压抑,时时提防李林甫。同时深居简出,不敢有一丝多余的举动。 所以,此时李林甫的心情既是庆幸,又惊慌。 因为李瑄也是要他命的人。 更可恨的是,本来他有一个计划,将韦坚引入圣人的猎场,然后状告韦坚有不臣之心,想拥立太子。 借此时间,兴一次大狱。 现在圣人猎场周围全是羽林卫、龙武卫,即便韦坚身边有他的内应,也无法再实施那个计划。 “嘭!” 想到此,李林甫重地得锤了一下竖着的栏杆。 “右相,圣人无虞,你应该高兴才是。看你的神情,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此时李隆基已经入帐,李瑄来到李林甫身边,若有所指地问询。 “李将军别血口喷人。听到圣人入险,我马不停蹄而来,几度昏厥,得知圣人安然无恙,我才放下心!” 李林甫像是被踩住尾巴一样跳起来。 “也对!我可是右相的救命恩人。” 李瑄对着李林甫笑了一声。 李林甫眼神微变,李瑄把局势看得太透彻了。 此情此景,他没有丝毫头绪! 韦坚、皇甫惟明、裴宽是敌人,李瑄也是敌人,王忠嗣、章仇兼琼是敌人,文武百官中看他不顺眼者,比比皆是。 不久前,他的爱子李岫指着后花园的役夫,向他劝谏:“大人久居相位,树敌甚多,前途布满荆棘,一旦出现祸事,恐怕想成为役夫都难了!” 父子之间的肺腑之言,李林甫哪能不知道呢? 他与太子是死敌,太子登基之日,不需要树倒猢狲散,他们一家必定家破人亡。 他会倾尽所能,将太子扳倒,换一家太平。所以他对李岫回应:“形势如此,无可奈何。” 不归之路,只能一条道走下去。 而李瑄的异军突起,让他更加艰难。 “我们都是宗室,同为太祖景皇帝的后代,血脉如此亲近,应该休戚以共才对。七郎还未婚配,我有一表侄女国色天香,将其许给你。将来你坐我的位置!” 李林甫思来想去,突然向李瑄示好道。 他不仅点名,同为李虎后代的关系,还想与李瑄联姻,安抚李瑄。 李林甫仔细一想,他与李瑄没有深仇大恨,好像他一直是受害者。 他陷害李瑄几次,但都弄巧成拙,反而助长李瑄的火焰。 “口有蜜,腹有剑,能相信吗?哪天强弩袭来,我还有机会躲避吗?” 对付李林甫的承诺,李瑄当成一个笑话。 连李虎都别出来了,李虎是李瑄的太祖。 从太祖李虎,到烈祖李昞,天祖李渊,高祖李世民,曾祖李承乾,祖父李象,父亲李适之。 这么远拿来攀亲戚,也是可笑。 而且在李瑄意识中与李林甫一种存在“隐藏仇恨”,不可化解。 就算李林甫活不了几年了,也不可能这么算了。 “七郎,你当初在灵武遇刺,绝对不是我所为,估计是张齐丘干的!本相一定帮你出这口气。” 李林甫向李瑄解释道,那次确实不是他干的。 想到此时低声下去对李瑄说话,心中很是愤懑。 “张齐丘都出家当和尚了,当然什么事情都能往他身上推。” 李瑄不信李林甫的鬼话。 在灵武遇刺的时候,张齐丘早就被调入长安,以“阻挠军功”“贻误军机”为由,直接贬为安业尉。 也不知道是被贬得太狠,还是被李瑄一句“心在动”幡然悔悟,张齐丘不久就辞官为僧侣。 今后张齐丘也会无缘节度使的职位,他儿子想当宰相,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所以李瑄不认为是张齐丘刺杀他,八成是李林甫所为。 只是一直没有证据而已。 “我是真心而为。今日你救下圣人,得到圣人的封赏是应当。但被人嫉恨也是必然……” 李林甫见高力士走过来,突然把话语放轻,淡淡地提醒。 李林甫所指的太子李亨。 李亨若得知李隆基差一点死掉,心里会怎么想? 最是无情帝王家! 相信,李隆基死亡,李亨必然会悲伤。 他会为自己的父亲难过。 但皇帝驾崩,他一定会高兴,因为他终于熬出头,不用再担惊受怕,唯唯诺诺。 活着的是皇帝,死了才是父亲。 高力士靠近,李瑄不再回话,只是浅笑一下。 “右相竟能与李将军聊得来!” 高力士笑着说一句话。 “七郎英雄一世,却无婚配,终究不美。寻思着身为长辈,当为七郎安排姻缘!” 李林甫也变脸笑道。 “这是好事啊!” 高力士深深地看了李林甫一眼后,又缓缓说道:“不过七郎毕竟是大将军,两镇元帅,自己的私事,自己也该做主。” “那是,那是。” 李林甫点头,没有细提。 他们在外面篝火前,看似“随意”地闲聊,见李隆基大帐灯火熄灭后,李林甫暂且告辞。 他要再去寻找机会对付韦坚和太子。 李瑄这边,他先不管。 身上叠的保命符太多,贵妃和高力士,都对李瑄宠爱有加。 大唐天将军 第238节 除非李瑄自己谋反,否则扳倒的概率微乎其微。 回到自己营地的李林甫,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心腹吉温。 “右相,今夜一过,李瑄如老树盘根。‘太子党’这一称号,再也无法加到他身上。就算把火烧到李适之,圣人也会因为李适之没有实权,不去计较。” 吉温担忧地说道。 他们这几个月,制定无数计策,千方百计想要拿“迎奉太子”做文章。 而且一直将李瑄作为头号大敌,现在出现这件事,吉温顿时觉得无计可施。 本来这次田猎要算计韦坚,因“李瑄打虎”,打乱计划。 “本相何尝不知?李瑄武功盖世,阴险狡诈,对圣人忠心不二,又有贵妃和高翁在内帮衬,刀斧难加其身。暂时不去对付他。想办法对付韦坚这个白眼狼。” 李林甫无力的摆了摆手,向吉温吩咐。 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而且他断定太子心中一定因今夜之事嫉恨李瑄。 以李瑄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 现在朝局非常复杂。 “右相,韦坚知不知道今夜之事?” 吉温突然抬起头,向李林甫问道。 “韦坚也带着仆人参加狩猎。他应该还不知晓!” 李林甫摇了摇头,又补一句:“不过太子距离圣人的猎场不到十里,应该能听到猛虎的叫声。” “那就可以重新修订计策!属下发现韦坚此人,性急而疏散,总因小虑而失分寸。右相可以传信韦坚身边的眼线,让其告诉韦坚,圣人突然被猛虎袭击,目前还不知情况。如果韦坚收到此消息来看望圣人,就算他逃过一劫;如果他直接过去找太子,他必死无葬身之地。” 吉温阴险一笑,向李林甫建议道。 李隆基猎场东面是太子猎场,太子猎场东面才是韦坚的猎场。 韦坚要见李隆基,必要从太子猎场通过。 吉温相信以韦坚的性格,会在太子猎场停留。 若遇知己,南山白额虎不足缚也! 吉温从未忘记他的誓言,既然投靠李林甫,他要在富贵之前,倾尽全力。 如果心有顾忌,畏首畏尾,会失去他唯一的机会。 “吉七有计,让我心中石头落下。此计成,六部郎中,随吉七挑选!” 李林甫眼睛一亮,拍了拍吉温的肩膀,对他承诺。 六部郎中为从五品官,能穿上绯袍,参加日常朝会,是显贵的象征。 “多谢右相,属下定肝脑涂地,为右相效死命!” 吉温面色惊喜地向李林甫一拜。 随即,李林甫立刻派人通知在韦坚营地的细作。 按照约定,夜半子时,细作以方便为由,在约定地点汇合。 李林甫派遣的家奴,将此事告知细作,并通知细作该如何去做。 “兄弟,我来值夜,你去休息吧!” 细作“方便”回来,对守卫的奴仆说道。 此奴仆正昏昏欲睡,见有人主动揽活,没有多少犹豫就同意了。 过了大约两刻钟左右,细作到韦坚帐篷外唤道:“相公,相公……” “何事?” 韦坚疲惫地应一声,语气很不耐烦。 “相公不好了,圣人刚才被猛虎袭击。现在禁军将圣人的猎场团团围住,不知里面情况如何?” 细作焦急地喊一声。 “呼!” 像是被一盆冷水泼到身上,韦坚瞬间清晰,他不穿衣服、鞋袜,快步出帐篷,问他的“奴仆”:“这是谁说的?” “刚才小人在周围巡视,遇到一名同乡禁军士兵,他将禁军的调动告诉我,相公可以查看禁军的去向。” 细作随便编一个理由。 韦坚心有疑虑,他立刻派从小就跟着他的奴仆,骑马去圣人猎场附近看看。 半个多时辰后,韦坚穿戴整齐。 他的心腹奴仆回来,并告诉韦坚,圣人猎场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有许多禁军举着火把巡逻。 他们不敢靠近,立刻归来。 “这如何是好!” “我身为宰相,这样的大事竟然不告诉我?” “李林甫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去圣人营地!” 韦坚打算动身去看圣人。 他带着十几名奴仆一起前去。 当来到太子猎场附近后,他突然想看看太子在不在,有必要支会太子一声。 毕竟那可是大事情! 于是,韦坚带着奴仆来到李亨的营垒中。 李亨的营垒,隐隐能听到几道猛虎的咆哮声,现在有十几名守卫轮换值夜。 “谁?” 太子守卫看到骑马的韦坚,大喝一声。 “是我!太子可在?” 韦坚应一声。 守卫靠近,看到是左相韦坚后,心中不由一惊。 左相怎么会深夜会见太子呢? 他连忙将此事告知李亨! 这一下让李亨炸毛了,他下令让守卫转话:“太子劳累,让左相您快点离开,此非相见之时。” “劳烦问一下太子,圣人遇猛虎袭击,太子难道不知吗?” 韦坚未离开,想知道圣人的具体情况。 圣人被猛虎袭击,然后猎场突然禁严,让韦坚联想许多。 他怕李林甫弄权,和高力士一起。行李斯、赵高的故事。 他和太子,可不能当蒙恬和扶苏。 结果守卫的再次传话,让韦坚又惊又郁闷。 “圣人所遇猛虎,被李将军击毙,圣人毫发无损……” 韦坚也明白,禁军围住猎场,不是因为李隆基出事,而是防备再有猛虎出现。 他虚惊一场! “回去!” 韦坚得知原委后,立刻带着奴仆回去。 他心中庆幸:还好没人发现他夜会太子。 “韦坚怎么会突然来见我?不会有问题吧?” 太子李亨一夜未睡,他一直看着灯烛流泪。 在听到李隆基猎场的虎啸后,他派人询问过高力士。 高力士传话说幸亏有李瑄挺身而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让他胸闷难以喘息。 他以为无事发生,就没有告诉韦坚,没想到大半夜韦坚跑过来,让他惊得不轻。 “但愿无事,只是一次意外!” 李亨轻抚自己胸口。 他虽贵为太子,但也得如履薄冰。 生怕一个不慎,步入兄长“李瑛”那样的结局。 别看父皇在李瑄的建议下,修建思子台,但李亨知道,李隆基那样干,是为让不明真相的天下人赞扬他。 该狠的时候,李隆基照样会心狠手辣。 “李瑄……” 想到这个名字,李亨咬牙切齿。 本以为这是和他一脉的人,但即便是宴会上,李瑄也从不向他敬酒,只是正常行礼。 在李亨眼中,李瑄就是安禄山第二。 今夜的事情,李亨被李瑄气到了。 等李亨知道具体细节后,会更加愤怒,越发让他对李瑄不满。 就是因为一块石头,让他失去大唐皇帝之位。 …… 大唐天将军 第239节 第二日,如同什么都未发生,李隆基恢复心情,继续在狩猎。 像是一幅《狩猎出行图》一样,四五十骑,旌旗招展,骏马在山林原野之间奔腾,箭矢如雨。 一番追逐鏖战,又多了两车猎物。 “哼哼!” 突然间,两头野猪从树林中被赶出来。 穿着铠甲的羽林卫下马,他们扯着网,将入森林的口子堵上,设下障碍。 野猪在草丛中乱拱,李隆基骑在马上追逐,预订其中一只。 一群士兵呐喊着为李隆基张势,足足半个时辰,才让一头野猪无路可逃,李隆基弯弓四次,将其射杀。 禁军们高呼万岁! 射完一只野猪后,李隆基下马歇息,太累了。 “还有一只更大的野猪,交给七郎。” 李隆基向李瑄说道。 “遵命!” 李瑄上马。 这一次他没有携带弓箭,而是拿一个兜网。 只要抛到,就有可能活捉野猪。 汗血宝马疾驰如风,那一只野猪,禁军们没有劫杀,一只在用手段驱赶。 这野猪二百多斤,有时还发狂想要撞骑士们。 但都被骑术精湛的禁军轻松化解。 “大将军,大将军……” 见李瑄策马持网兜而奔,禁军骑兵为李瑄助势。 连李隆基都站在车上眺望,旁边的杨玉环期待的样子,希望能看到李瑄神勇的一幕。 这只野猪已经失去连续狂奔的力气。 它一般先停下休息,见骑兵靠近,才会撞过来。 正常情况下,禁军骑兵能轻松躲避,但李瑄迎撞而上。 他举起网兜,随时丢出去。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进入距离,李瑄屏气凝神,将巨大的网兜甩到野猪身上。 “嗷……” 李瑄提前练习过抛网兜,一下就将野猪身体盖住。 它嗷嗷狂叫,想要挣脱,但越挣扎身体越陷进去。 李瑄的马匹从野猪身边错过,网兜被拉得更紧,野猪的四肢无法着地,在地上被拖着。 一连拖行数十步,几名禁军从马上跳下来,将此野猪按住活捉。 这么大的活野猪还是很少见的! 这也预示着此次田猎圆满结束。 他们有猛虎和野猪,一定能获得胜出。 等回去集结的时候,还要举行盛大的宴会,以所得猎物为肉,再配上携带的美酒,酣畅淋漓。 在禁军的拥护上,李隆基也向指定地点驶去。 这一块地带,分数十区域,已经是人山人海。 都是达官贵人们,在等待晚宴开始。 由陈玄礼统计参赛者的猎物数量。 有的公主亲王很悲催,他们选择的区域不佳,两天时间,只能猎杀几只兔子。 有的区域好,比如太子,整整装了两车猎物。 这还是李亨有所收手,不然能捕捉到更多,他不敢超过他的父皇。 虽然收获颇多,但李亨闷闷不乐。 “李将军,我打了一些猎物,来赠给圣人的队伍。” 安禄山果然拉一车猎物,来到圣人的车驾前。 这一车猎物竟然还有一头豹子,是被用箭矢射穿脖颈。 李瑄无法拒绝,让宦官去大帐通知李隆基。 “禄山有心,但朕不失公平。” 李隆基让宦官传话道。 安禄山虽未送出去他的猎物,但连连夸赞圣人高风亮节,圣明之类。 “安将军身后将军是谁?” 李瑄向安禄山问道。 他见此人其貌不扬,猜测是不是那位。 “他是我麾下平卢兵马使史思明,他的名字还是圣人所赐,这豹子就是他一箭射杀!” 安禄山向李瑄介绍道,并对史思明说:“还不拜见李将军!” 史思明只比安禄山早出生一天,两人又是同乡,从小就是十分铁的玩伴。 “拜见李将军!” 史思明立刻向李瑄一拜。 他一直有听过李瑄的威名,但性情急躁诡狡的他,在心中不服气。 但此时的尊卑,只能拱手相拜。 安禄山告知过他,圣人对李瑄的喜爱,没有人能比得上。 “不必多礼,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勇将!” 李瑄笑着看向史思明,这个人比安禄山能打多了。 不管什么原因,历史上能以五万兵马战胜郭子仪、李光弼二十万士兵,足矣证明他的统兵才干。 虽然有时候史思明也败得很惨! “不敢!” 史思明再次拱手。 “都在传李将军徒手击杀五百斤的猛虎,救下圣人。史思明哪能跟李将军比呢!” 安禄山向李瑄拍马屁道。 他已经看到车上的老虎,光看着就令人心惊。 还是徒手打死的,安禄山有点看不懂李瑄的勇力。 更关键的是李瑄救驾有功,他何时才能超过李瑄? “份内之事罢了!” 李瑄笑了一声,没有居功自傲。他知道安禄山心中在想什么。 一番寒暄后,安禄山让人拉着他的猎物离开。 圣人必胜,不要他的猎物,他不能强塞。 此次田猎,最令人震惊的事情,不再是狩猎的名次。 而是李瑄在黑夜中搏杀五百斤的猛虎,救下圣人。 狩猎结束后,这条消息,像风一样,在达官贵人中传开。 不一会,所有参加田猎的人员,包括他们的家属,都已知晓这件事情。 他们的第一念想是不得了了! 李家七郎的显贵,将无有比肩者。 这非功高的显贵,而是救驾,圣人不会猜忌救他性命的人。 待黄昏时刻,陈玄礼统计完毕“战利品”。 圣人第一,太子第二,韦坚第三,庆王第四,安禄山第五…… 名次非常符合尊卑。 或许在禁军围猎以后,名次就已经注定。 李隆基下令庖厨,将猎物处理,或煮或烤。 携带的美酒,全部拿出来,分给达官贵人和他们的家人。 至于最辛苦的围猎禁军,他们是分不到的…… 狩猎前十名,都被赏赐金玉绢锦。 李瑄虽未有队伍,但李隆基赏赐李瑄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他着重说明,这是田猎的赏赐,至于救驾有功的赏赐,回长安后加封。 李林甫没有在宴会上打扰李隆基的兴致,他带着招牌式的微笑,从开始到结束。 “启禀圣人,礼乐与征伐,犹如车之两轮,不可偏废。此次田猎虽圆满完成,但有不少田地被践踏毁掉。臣建议免去田猎范围内百姓的两年赋税,这样可以使百姓传颂圣人的厚徳。田猎不使百姓受损,是上古尧舜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大唐天将军 第240节 宴会即将结束的时候,李瑄向李隆基建议道。 这是他唯一可以为百姓做到的事情。 他劝谏的时候,不会直言。会用美好的言语称赞李隆基。 “准!宰相把这件事记下来。” 李隆基举着酒杯,欣然应允。 免去几百户百姓两年赋税,微微不足道。 可这微不足道的事情,宰相和大臣们却不肯提及。 这件事传到民间,百姓们皆称赞李瑄。 第153章 天水郡公,实封五百户,韦坚罢相 篝火前,不断有大臣向李瑄敬酒,漂亮的话语层出不穷。 李瑄无奈,只能浅尝酒杯。 即便在宴会上,李瑄也不会喝醉。 好在关键时刻,李隆基将李瑄召入大帐之中。 这里只有杨玉环和杨氏姐妹。 李隆基叫李瑄来玩一个叫樗蒲的游戏。 大家运气都不好,虽然呼了一晚上的“卢”,也未有几次全黑。 等宴罢离开的时候,杨玉瑶请李瑄入她帐中继续玩樗蒲。 李瑄假装喝醉,偷偷溜走,回自家的营帐区域。 李玉莹还没有休息,追问李瑄是如何把猛虎打倒的。 她一直听说老虎是最凶猛的动物,历史上每一个打虎者都名留青史。 李瑄绘声绘色地向李玉莹讲解一番,使李玉莹激动得直扬拳头。 她回去后可以讲给她朋友们听,引得她们惊叹和羨慕。 翌日,大军启程回长安。 两天后的黄昏,回到长安城中。 在新一天的朝会上,李隆基以救驾有功,封李瑄为天水郡公,实封五百户,现在鸿胪寺长吏空缺,李隆基又让李瑄领了鸿胪卿。 李瑄跳过开国县公,直接到开国郡公,食邑两千户。 但李隆基特定李瑄五百户实封。 实封,则是食邑制度中的一个特定部分,与虚封相对。 在唐代,封户有虚实之别,其封国并无疆土,封户亦徒有虚名。如李瑄之前的清水县侯,别看是个侯,食邑千户,实际上就是一个虚名,听着好听。 只会给一些赐田而已。 包括李适之的宋国公,李林甫的晋国公,以及诸亲王,嗣王,他们封户都是虚的。 唯有封爵加实封者,始食其所得封户之租税。实封是朝廷对官员的封赐,是一种顶级待遇,通过加实封的方式,受封者可以实际享有封户的租税。 大唐吸取前朝教训,不会进行真正的食邑。 即便实封,也不可能出现汉代那种“万户侯”。 朝廷会挑选天水郡五百户百姓,其税收所得直接交给李瑄。 对于此次封赏,虽然大臣们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异常吃惊。 李隆基一般加官进爵时挺爽快,但很少实封大臣。 大臣们不禁在心中感叹,果然是功高莫过于救主。 而且此次李瑄又兼任掌赞导相礼的鸿胪卿。 此为从三品,是李瑄第一次兼任中枢文职事官。 之前鸿胪卿由王忠嗣兼任,后来王忠嗣兼任御史大夫,鸿胪卿空缺,轮到李瑄。 鸿胪寺内有两名正四品的鸿胪少卿,平时日常事务,由鸿胪少卿和鸿胪丞处理。 此时,李瑄在官职全称为左龙武卫大将军,河西陇右节度、支度、营田大使,领鸿胪卿、西平郡都督,判武威郡事,兼陇右群牧、河西长行转运、河陇押蕃、河陇讨击、赤水军等大使,授上护军、银青光禄大夫,封天水郡公,实封五百户。 虽不是官员之极,却皆是实权,让大臣们暗生羨慕。 需知李瑄才十八岁而已! 如果李瑄真能打赢吐蕃,他有多尊贵,不敢去想象! 李瑄没有沉浸在权力的喜悦中,他依然谨小慎微,等在家中陪伴父亲一段时间,会尽早回到湟水城。 就在这时,长安将爆发一件大事。 御史中丞杨慎矜在下朝后,弹劾韦坚与太子在猎场时于深夜丑时私会,似有密谋。 随后,殿中侍御史卢铉、罗希奭,户部郎中王鉷纷纷出来指证。 他们请求抓捕韦坚的奴仆和太子的守卫进行审问。 届时必然可以证实韦坚和太子半夜私会。 李隆基十分震惊。 韦坚是外戚。 外戚与太子深夜丑时私会,还是在他旁边,这李隆基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他立刻召韦坚到兴庆宫问话。 韦坚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以为是有枢机议事。 田猎发生的事情,早已被韦坚抛之脑后。 韦坚来到勤政务本楼的时候,未发现李林甫,却发现一堆李林甫的狗腿子。 心下奇怪。 “圣人至……” 得知韦坚来后,李隆基怒气冲冲地幕后走出。 “拜见圣人!” 韦坚等众官吏行礼。 “左相,咸阳原深夜丑时,你和太子会面说了些什么?” 李隆基没有叫平身,劈头就问。 这么多臣子一起状告,他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以为韦坚虽是外戚,但绝对忠诚于他。 发生如此事情后,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将韦坚与太子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圣人息怒,臣并未与太子私下会面啊!” 一瞬间,韦坚脊背发凉,向李隆基辩解道。 他不明白,以为过去的事情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还传到圣人耳中。 但韦坚只能咬死不承认与太子见过面,毕竟他当时只是到太子的营地,没有真正与太子会面。 “当真!” 李隆基眉头一皱,看向杨慎矜、王鉷等人。 这些人肯定有一伙在骗他。 这段时间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启禀圣人,是左相麾下奴仆告的密。只要将那天随左相狩猎的奴仆抓起来审问,必可知道具体。” 王鉷站出来禀告李隆基。 他的父亲与杨慎矜是表兄弟,受杨慎矜推荐入仕,但王鉷真正的贵人是李林甫。 若非李林甫的提拔,他也不可能受到圣人器重。 如今王鉷不仅仅是户部郎中,还兼户口色役使。 “左相,朕在问你一次,到底有无这样的事情?” 李隆基盯着韦坚。 “臣想起来了,那天听闻圣人被猛虎袭击,臣本想去探望您……” 韦坚心中大恨王鉷,如果他的奴仆被拉出去审讯,必然有人扛不住。 如此还不如坦明。 他已经明白,是自己不小心又踩到李林甫的陷阱之内,一时间握着拳头,胸中闷气难舒。 “朕怎么不知道你来过?宣陈将军入楼询问!” 李隆基召见陈玄礼,如果当时韦坚前来,陈玄礼一定清楚。 “启禀圣人,臣路过太子营地得知您安然无恙后,就不敢再打扰您休息!” 韦坚只能硬着头皮,他着重说明:“臣未见太子,只是让守卫传一句话。” “嘭!” “得知朕遇猛虎,你不先来看朕,反倒是先去找太子,你到底想什么?” 李隆基猛拍一下玉案,他不再相信韦坚的话。 去太子营地,难道就说一句话吗? 一瞬间,李隆基对韦坚非常失望,曾经广运潭的功绩,也被他忘记,劈头盖脸一顿质问。 大唐天将军 第241节 王鉷、罗希奭等人,心里暗爽不已。 有这一点,不用他们动手,韦坚吃不了兜着走。 “臣不敢有他想,只向太子询问圣人的情况,连面都未见!” 韦坚跪在地上,他大脑一片空白。 想要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朕看你是迫不及待,想拥立太子吧!” 李隆基冷声说道。 得知皇帝被猛虎袭击,不先他看望皇帝,而是在半夜私会太子。 是个人都会想到其中因素。 更何况韦坚的妹妹还是太子妃! “圣人恕罪,圣人恕罪……” 韦坚心中懊悔,不断磕头。 “杨中丞,先将韦坚看押起来,将韦坚的奴仆、太子守卫,全部抓获,看看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李隆基正在气头上,他不听解释,准备大查此案,看看太子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遵命!” 杨慎矜会意,这是非比寻常的大案,一个不慎,牵连甚广。 但他的御史中丞为李林甫举荐,即便他不愿意与李林甫纠缠过深,但朝野都认为他是李林甫的人。 这一次,李林甫拿证据,他只能硬上。 韦坚心如死灰,无力辩驳,被羽林卫带下去。 一个时辰后,李隆基罢去韦坚左相之职,免去刑部尚书。 同时,暗中操控的李林甫令吉温、罗希奭、王鉷、卢铉罗织韦坚的罪名。 就算一时难以找到,也要创造罪名。 比如韦坚曾担任江淮转运使时的官吏,那里是贪腐的重灾区,还有漕运小吏和船工,也可以下一点功夫。 “圣人息怒,太子早在李将军搏杀猛虎不久,就知您安然无恙,还派人带来问安。是韦坚操之过急了!” 见李隆基在生闷气,高力士前来劝慰。 他看得很透彻。 既然太子知道圣人毫发无损,必然不会在深夜召见韦坚。 是韦坚不知道从哪得到捕风捉影的消息,来见太子! “我也觉得这样!” 李隆基心中自己的想法,太子又没有丝毫权力,对他没有威胁。 但太子不能再有韦坚这样的支柱,否则会让太子多想。 如果确定和李亨没有关系,李隆基不会废掉太子,就当是敲打敲打。 听到李隆基这么说,高力士放下心,他真怕圣人一怒废太子。 圣人子嗣虽多,但长子李琮因为狩猎时毁容,不被李隆基所喜;寿王李琩又不能选。其他没有比李亨更适合的。 …… 韦坚突然倒塌,使朝野震动。 田猎回来才一日,一切让人始料未及。 长安的百姓依旧为柴米油盐奔波;长安的商人还在熙熙攘攘为利益追逐。 但王公贵族们都知道要变天了! 韦坚的党羽们惊慌失措,兵部尚书皇甫惟明,礼部尚书裴宽,一个个在家中急得团团转。 韦坚的罪名可大可小,但李隆基执政,自然不会轻轻揭过去。 最心惊胆战的,还要属此案的另一个主人公李亨。 他是纯受害者,即便韦坚来去匆匆,也只说了两句话,但就怕往深处调查,不依不饶。 “殿下不要心急,我相信兄长是清白的。” 韦妃轻声安抚李亨。 兄长被御史台审查,她也很心急。更担心太子因此被牵连。 “都怪你那兄长庸人自扰。” 李亨深陷泥潭,对自己平时的爱妃也不那么友好。 “兄长一定是被奸人陷害。”韦妃为韦坚说话的同时,向李亨提醒:“殿下可向高翁传话。” “这个时候,我哪敢动啊!” 李亨心知高力士对圣人的忠心。 推荐他为太子,最主要是因为他是更合适的人选。 “殿下……” 韦妃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李亨大声喝断:“不要再说了,回屋里去。” 韦妃不敢忤逆,只能带着忧心忡忡离开。 “韦坚,你害苦我了。” 李亨按着桌子,烦躁不堪,憋屈无比。 想他堂堂太子,关键时刻,竟没一个人可用。 即便是和他关系很好的皇甫惟明,也不敢去联系。 …… 宋国公府。 “七郎神机妙算,韦坚果然掉到李林甫的陷阱之中。还好我在封贵妃的大宴上,向圣人表达对韦坚的不满。” 李适之与李瑄坐在一起。 他们旁观者清,能推断出韦坚是被深夜诱骗。除了李林甫,没有人能有这样阴险的手段。 “孩儿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韦坚能这么不小心。” 李瑄摇了摇头,历史还是要尊重的。 虽然李瑄向韦坚和皇甫惟明提醒过,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历史上韦坚与手握十几万大军的皇甫惟明在上元夜游玩。 现在躲过那一劫,却掉入更深的陷阱之中。 李瑄觉得韦坚肯定产生过“大逆不道”的心思。 “韦坚拉拢不少朝臣,他一倒下,许多朝臣要遭殃。” 想到这一点,李适之充满忧虑。他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影响到七郎。 “朝堂的清洗无可避免!我们及时与韦坚切割,孩儿刚救驾圣人,怎么也不可能将我牵连到太子党中。” 李瑄拉着李适之的手,让李适之放心。 “就是不知道谁有机会拜相?” 左相空缺,一定会补,李适之心中猜想可能拜相的大臣。 “李林甫一定会举荐一个容易控制的大臣为相,像是开元末年一样,独断朝纲。” 李瑄猜测会是工部尚书陈希烈。 此人依附于李林甫,且资历足够,性情谦柔,容易控制。 “工部陈尚书……” 李适之也想到这个名字。 “孩儿势已成,不可更改。宰相毕竟是在圣人之下。不论谁为相,李林甫都难以动我!” 李瑄向李适之说道。 如王忠嗣、章仇兼琼,以及以前的皇甫惟明,都不把李林甫放在眼里,可李林甫身为首席宰相,却拿节度使毫无办法,只能用计策、陷阱,去对付节度使。 李瑄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去疏于防备。 “那太子如何……”李适之又问李瑄。 “如果太子没有大过失,圣人不会换太子。” 李瑄觉得李隆基有时候会借助李林甫打压太子,却不会一巴掌把太子拍死。 每一次李林甫将太子杀得丢盔弃甲的时候,都被李隆基叫停。 而且有的案子,李隆基不轻易牵连太子。 “局势复杂,七郎应该早去边疆。” 李适之总感觉李林甫这次不会轻易罢手。 “再观察一番!” 李瑄主要是怕李林甫的狗腿子乱咬人。 历史上即便韦坚案结束,韦坚身死,依旧以“韦坚党羽”为由,派人在江南搜寻,乱扣帽子,铲除异己,一直持续七八年,那些人趁机敲诈勒索,无恶不作,许多百姓被逼丧生。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杨慎矜用浑身解数,审问跟随韦坚一起的奴仆,和跟随太子的守卫。 数十人那口供出来后,却没有让杨慎矜高兴的信息。 几乎和韦坚在勤政务本楼说得一样。 大唐天将军 第242节 但由于牵扯到太子,圣人亲派特使监察审讯,别说是杨慎矜,就是李林甫也无法篡改口供。 他们只能将这些口供,上呈给李隆基。 李隆基看到后,脸色缓和许多,果然是韦坚自作主张。 最关键的是,韦坚和太子未见面,也仅仅是问两句话就走。 李隆基让李林甫在蜀地选择一个下郡,将韦坚贬过去当太守。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过去。李林甫的爪牙们仅仅几天就网罗一些韦坚贪污受贿和以权谋私的罪名。 这让李隆基勃然大怒,可怜的韦坚还没有出发到蜀地,就又被下令贬到岭南当别驾。 同时,又有大臣告密薛王李琄与韦坚关系不正当,李隆基贬李琄为夷陵郡员外别驾。 薛王是睿宗皇帝的孙子,这种赶出长安李隆基不心疼。 李林甫又借此牵连,将仓部员外郎郑章贬为南丰丞、殿中侍御史郑钦说贬为夜郎尉、监察御史豆卢友贬为富水尉,监察御史杨惠贬为巴东尉,一连赶走十几名大臣,清洗韦坚的党羽。 当然,最硬的骨头,李林甫没法直接对付。 如皇甫惟明和裴宽,这二人都是节度使经历,在圣人心目中地位不一样。 还有张说的两个儿子张垍、张均,在朝堂影响力不小。 但李林甫还是令爪牙去寻找破绽牵连他们。 因为李林甫的目标是太子李亨,可圣人没有惩罚太子的意思,让李林甫很沮丧。 他以为再扩大“韦坚案”,就能将太子牵扯进来。 在韦坚案发生七天后,太子李亨竟然做出一个令朝野震惊的决定。 他上表以与太子妃韦氏感情不和为由,断绝了关系。 陪伴他多年的韦氏,曾为李亨生下两男两女,不得不出家,削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相伴。 但在李林甫看来,只是让太子失去妻子有什么用? 所以暗中的计划不能停,他要再罗织一些罪名,先将韦坚杀死,不留后患。 “七郎……” 这一日,李瑄在房屋中写字,昔日的好友裴胄找到李瑄,他一脸焦急的神色。 裴胄已经长成一名十六七岁的美少年,没了两年前的轻浮。 “六郎何事?” 李瑄没有忘记“苟富贵,勿相忘”这句话,等裴胄叔侄学业有成,就将他们调到军中。 现在裴胄才十七岁,太年轻。 “有一个叫罗希奭的官吏说裴晃跟一件命案有关,他不顾我伯父的身份,将裴晃抓走……我和裴晃一直在一起,他不可能杀人……” 现李瑄的深受圣人宠幸,位高权重,裴胄的伯父裴宽与韦坚关系友好,现自身难保。 他只能找李瑄寻求帮助。 第154章 除去李林甫爪牙 “十一郎可是裴尚书的孙子?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罗希奭敢抓人吗?还有,罗希奭一个御史台的人,手管得也太宽了。” 李瑄放下笔,请裴胄坐在榻前,又吩咐霜儿为裴胄沏茶,先压压惊。 这些天他虽然去兴庆宫多次,但没有掺和此次的韦坚案中。 即便李隆基问他关于韦坚的事情,李瑄也只是表达韦坚“急功近利”。 在李隆基的默许之下,李林甫丝毫没收敛的迹象,大肆株连。 但凡与韦坚有一点牵扯的四品以下的官吏,都在被罗织过错。 四品以上的重要大臣,李林甫暂未轻举妄动。 李瑄是知道历史上李林甫不杀小官,只杀大臣。 那些四品以上大臣,被罗希奭从青州一路杀到岭南。 有的闻风自杀,留个体面。 这段时间,李瑄一直想要锤李林甫一下,让他收敛一点。 不要像历史上一样,把韦坚案持续七八年,直到李林甫病死,才没有再去株连。 当然不是李林甫良心发现,而是李林甫派到江南的爪牙,被杨国忠视为李林甫的党羽给清理了。 但李林甫一直在遥控手下的爪牙,李瑄无法抓住他的破绽。 现在机会来了! “七郎,他们有人证指认,但裴晃真的没杀人,也根本不认识那死者。” 裴胄回答李瑄。 罗希奭是御史台主簿,他只要有证据去抓人,裴宽都不可以去阻止。 裴宽自从幽州回来不久,就不再兼任御史大夫。 而且御史台的御史们,早在“立杖马”的时候,就屈服于李林甫的淫威之下。 “先喝杯茶,将具体告知我!” 李瑄让裴胄别急。 他早就让韦坚除掉吉温、罗希奭等人,最起码贬出长安,结果只是将吉温驱逐出刑部,这不就跟开玩笑一样? 有李林甫在,这样贬没有一点意义。 现在好了,吉温和罗希奭都被李林甫举入御史台。 “罗钳吉网”提前被李林甫握在手中。 其中吉温任御史台的台院侍御史,纠察百官,弹劾不法。 是李林甫手中的一柄利器。 “昨日,裴晃在龙首原靶场练箭术。当天夜晚,就有御史台的官吏冲入府中,将裴晃带走。他们从靶场附近的草丛中看到一具尸体,尸体上插的是裴晃的箭矢,而且有人亲眼目睹说裴晃在马上将那人射杀……” 裴胄将来龙去脉告知李瑄。 许多王公子弟,会在自己的箭矢上标记自己的符号,以及名字。 裴晃就是如此! 李瑄听后眉头一皱,略微棘手! 正好昨天裴晃去靶场,正好死者身上是裴晃的箭矢,正好还被“人”看到。 人证物证俱在! 李瑄记得历史上的裴宽在此时已经被贬出长安。 原因是李林甫挑唆平海贼吴令光回来的裴敦复,陷害裴宽。 使两个同族之人正面操戈,两败俱伤。 现在海贼吴令光被李瑄平定,裴敦复还在河南尹的任上,未入长安。 再加上李隆基非常赞叹裴宽的品德,并为裴宽写诗“德比岱云布,心似晋水清”,认为裴宽有“九龄”风度。 一时难以将裴宽弄下去。 李瑄更相信裴晃没有杀人,所以这是李林甫的阴谋。 在左相空缺的时间段,李林甫想推荐“心仪之人”,而裴宽现在是左相的热门人选之一。 他害怕李隆基提裴宽为宰相,以裴宽的孙子为引,引火裴宽。 这也是李林甫的惯用手段。 “七郎,你有没有办法,听说那个罗希奭,凶狠毒辣,一定会严刑逼供。” 裴胄怕裴晃顶不住酷刑。 他没办法,在裴晃的暗示下,才来寻求李瑄帮助。 “任何案子,都会是漏洞百出的,就看愿不愿意细纠了,我会出手救下十一郎。你让你伯父与韦坚划清关系,然后寻找证据,弹劾户部郎中王鉷。” 李瑄第一时间想到尸检。 然后查证死者的具体身份。 再对照时间,看看裴晃回长安后多久,发现尸体。 李瑄一直想对付李林甫,这几天他将目光放在王鉷身上。 他决定先弄死王鉷,让李林甫失去一得力干将。 相比于吉温和罗希奭,王鉷的成就最高,要不是最后被蠢猪弟弟坑了,王鉷有拜相的可能。 “七郎,王鉷虽是我伯父的麾下,但想要弹劾,证据肯定不好找!据说他深受圣人的信任。” 裴胄对王鉷颇为了解。 虽然他伯父裴宽是户部尚书,王鉷只是户部郎中,但王鉷仗着后台是李林甫,根本不将裴宽放在眼里。 “我会写一封王鉷过错的内容,你带回去给裴尚书看看,寻找证据!” 时机成熟,李瑄也会在朝堂弹劾王鉷。 李瑄和王鉷没仇,但王鉷不仅跟着李林甫乱咬人,还触碰到李瑄的利益。 他准备除去王鉷,杀一杀李林甫的锐气,同时提升他在军中、民间的威望。 王鉷干的事情,属实不为人子。 之前李隆基得知王鉷有理财的能力,让王鉷兼任户口色役使,并赦免一年内百姓的租庸调。 但王鉷心黑得很,奏请征收百姓的运费,并夸大钱数,又让用钱购买本地所产的贵重物品,这样百姓所交纳的比不免除租庸调时还多。 最关键的是,王鉷对卫戍家庭的剥削。 大唐天将军 第243节 自开元以来的数十年里,诸军主将、边帅往往打了败仗的时候,认为羞耻,不上报朝廷。 所以很大一部分已死的士兵,皆不申“牒”,这也使士兵家乡的籍贯不除。 正常情况下,卫戍士兵免租庸调,六年替换一次。 王鉷为了敛财,将已死多年,户口却未消除的士兵,当成逃避赋税处理,按照户籍登记的时间,六年以上者向其亲人征收租庸。 更有家庭被一次征收三十年,直接让家庭破产,不仅仅是鸡牛,有的连狗都被牵走。 如果卫戍士兵知道这种情况后,心中会怎么想? 战死后,家人收不到抚恤不说。当鬼一二十年了,还要连年收取租庸。 何止是心寒,简直心碎! 李瑄让人调查,确实有很多这种情况,但卫戍者的家人,无从申诉。 他决心改变这些。 如果这件事能完成,他在诸军中威望,将无限提升。 裴胄拿着李瑄的信件离开,他对李瑄充满希望。 当裴胄走后,李瑄通知万年令郑岩,去审理裴晃案。 裴晃虽家室显贵,但一介白身,哪里能让罗希奭这个御史台主簿去审理? 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就算是参与,最多也是大理寺参与。 御史台是监察百官的! 不过李瑄也知道,现在大理寺、刑部、京兆尹都不受李林甫控制,经过活人祭祀案,牵连萧炅,又经吏部大案,韦坚执掌刑部,李瑄拔下的钉子挺多的。 但李瑄没想到,万年令郑岩不敢得罪李林甫,拒绝去要人。 李瑄只能入宫求见李隆基。 “七郎来了!” 李瑄到达龙池旁时,李隆基笑着说一句。 虽然最近有点烦心事,但对李瑄他十分爱护。 若非考虑李瑄年纪小,军功待建,不久前李隆基就会封李瑄为公。 “启禀圣人,臣来是有一事相请!” 李瑄向李隆基拱手道。 “但说无妨!” 李隆基让李瑄随便说,这两年来,李瑄可一直没向他求过什么。 “臣有一个从小的玩伴,是户部裴尚书的孙子,他昨日因杀人被捕入狱。自古杀人偿命,如果他真杀人,自是不能姑息。臣只是疑惑,臣的玩伴一介白身,在万年县境内杀人,为何由御史台抓捕,还是御史台主簿亲自带领,而京兆尹和万年令无动于衷!” 李瑄前半句言辞凛然,后半句发出疑问。 “裴尚书的孙子杀人?御史台主簿是罗希奭吗?” 御史台主簿七品官,由于罗希奭检举韦坚,所以李隆基对他有印象。 由于李瑄的话里有话,使李隆基对裴宽的孙子杀人,也将信将疑。 “就是罗希奭!” 李瑄回答:“听闻他以一直以来俊臣为榜样。” “嘭!” 李隆基对李瑄的话深信不疑,顿时大怒:“他不知道来俊臣是怎么死的吗?” “他应该是觉得来俊臣富贵,生不能五鼎食,死则五鼎烹!” 李瑄继续调动李隆基情绪。对付罗希奭这样的人,李瑄不介意进“谗言”。 由于武则天害死李隆基的亲生母亲,使李隆基非常恨武则天,也痛恨武则天时代的酷吏。 特别是来俊臣,其罪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 “七郎来调查此案,大理寺配合七郎,弄清楚这个罗希奭为何敢把手伸得这么长?” 李隆准备让李瑄干这件事情。 虽然事关李瑄的朋友,但李隆基相信李瑄刚正不阿。 同时,李隆基想看看李瑄的办案能力。 “遵命!” 李瑄领命道。 为了裴晃的安全,李瑄没有在兴庆宫过多逗留,一刻钟后,李瑄带着李隆基的诏书,去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杨璹配合李瑄,参加此案。 御史台的监狱内。 “啪啪……” 裴晃被绑在一个柱子上,一名狱卒正用鞭子抽打裴晃。 疼得裴晃哇哇大叫! 本来天气闷热,紧闭的房间内,还烧着通红的烙铁。 “招不招,为什么杀人?” 罗希奭在一旁,向裴晃喝道。 他是李林甫女婿的侄子,心狠手辣,只要李林甫一声令下,他什么都能干出来。 一把裴晃带回御史台监狱,他就严刑逼供,让裴晃签字画押。 因为他知道,子虚乌有的事情,必须屈打成招! 但裴晃不仅骨头硬,嘴还硬,审讯快一天,硬是没有招供,让罗希奭很不耐烦。 “我没……杀人!” 裴晃依旧咬牙切齿,还叫嚣道:“有种打死我,李七郎是我兄弟,迟早为我报仇!” “哼!你罪证确凿,李瑄能奈我何?” 罗希奭不屑地道。 他认为天底下没有人能抵得住严刑逼供,哪怕是再清白的人,进入他的牢狱,出去的时候,也会承认自己谋反。 有李林甫为他撑腰,他不怕李瑄! “老子没干,打死我也不招……” 裴晃依旧嘴硬。 他只是在龙首原练习箭术,想着以后跟着李瑄混,回家不久就被抓到御史台的监狱。 他的箭矢丢了几根,怀疑有人栽赃陷害他。 “上大刑……” 一怒之下,罗希奭准备对裴晃大刑伺候。 一名狱卒将烧得通红的烙铁拿起来,故意慢吞吞地走到裴晃身前,想增加裴晃的恐惧。 裴晃确实很怕,但他没干。 他一旦招供,弄不好祖父也会被连累。 眼中的烙铁越来越近,他忍不住身体颤抖, 在热浪之下,他感觉身上的伤痕更加疼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招还是不招?” 罗希奭向裴晃冷笑问。 “不招……” 裴晃大喊一声,干脆将眼睛死闭上。 “烙……” “嘭!” 就在罗希奭下令的时候,大门被一脚踹开。 牢房内的一切都停止。 狱卒举起的烙铁距离裴晃不到半尺。 进入牢房的人,正是李瑄和杨璹,后面还跟着杨慎矜。 看到这一幕,李瑄大怒,对御史中丞杨慎矜质问:“杨中丞,才抓住裴晃一天都不到,就打算屈打成招吗?我必将事,告知圣人。” 杨慎矜也很吃惊,他没想到裴晃这么快就被打成这惨样。 罗希奭这莽夫,裴晃好歹是裴宽的孙子。 这让他如何是好? 罗希奭见李瑄后,心中震惊,但他自认为有人证物证,也不怕什么。 “七郎,我没杀人啊!” 裴晃本以为要闻到烤肉了,听到李瑄的声音后,突然睁开眼睛,大喜过望。 不愧是兄弟啊!在这个时候来救他! “杨少卿,准备担架,将裴晃抬到兴庆宫,让圣人看看,昨晚抓住,今天中午人成这样了,若非晚一步,估计已经被烫死了。御史台原来是干这种事情的!” 李瑄向杨璹吩咐一声。 “罗钳吉网”中,罗钳,意味着狠辣硬刚。 李林甫心腹中,罗钳是最凶狠,却也是最容易对付的,他不像是吉温那样有计谋。只是以最残暴的方式对待人。 大唐天将军 第244节 他没有什么才能,智商也一般,就是凭借杀人不眨眼,无所畏惧,成为李林甫的心腹。 本来李瑄还想先对付王鉷。 现先拿罗希奭开刀! “遵命!” 杨璹不敢忤逆李瑄的意思。 他作为背叛李林甫的人,早上了李林甫黑名单,只是他头上的大理寺卿李道邃,也是李林甫的敌人。 使李林甫还未腾出手整大理寺。 “李将军何必因此惊扰圣人,人你带走就是……” 杨慎矜大惊失色,如果圣人知道一晚上将户部尚书的孙子打成这样,那还得了? “圣人看到裴晃的样子,肯定会觉得御史台屈打成招。” 李瑄根本不怕杨慎矜。 他刚状告罗希奭是来俊臣那样的酷吏,现在将裴晃送过去,不就证实了吗? 所以他不听杨慎矜的,执意将裴晃带到兴庆宫。 很快,裴晃就被从柱子解下来,李瑄让人去叫医者。 “死者尸体,证人何在?” 李瑄又问杨慎矜。 罗希奭心中咯噔一跳,大叫道:“边将还想插手政事命案吗?你怎么不去把宰相的事情也做了?” “闭嘴!圣人指派李将军审理此案!” 杨慎矜对罗希奭大喝一声。 这一下确实把罗希奭惊道,没想到还能这样玩。 “倒是你们御史台,有什么资格审讯这样的案子?” 李瑄反问杨慎矜。 “是右相授权。” 杨慎矜尴尬不已,只能把李林甫卖了。 他可顶不住这种的罪过。 “有右相授权,确实有资格。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右相,也有闲心管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如此当个万年令不好吗?” 李瑄戏谑一声。 “让你走了吗?” 李瑄话落,看罗希奭想溜,将他喝住。 “我朝廷命官,还想抓我吗?” 罗希奭扬着脖子。 “我怀疑罗希奭想要构陷大臣,请杨中丞将其羁押在此!” 李瑄淡淡地向杨慎矜说一句,等会就会向圣人禀告。 “罗主簿绝无此意!” 杨慎矜额头渗出冷汗,赶紧说道。 “如果查出裴晃无罪!谁下令捉拿裴晃,谁就是构陷大臣的策划者,是右相,是杨中丞,还是罗希奭呢?” 李瑄质问杨慎矜一句。 他倒是希望罗希奭能把李林甫供出来。 “罗主簿,你暂时待在这里吧!” 杨慎矜听得心惊肉跳,连忙下令罗希奭留在牢房中。 罗希奭瞪大眼睛,他终究是个小官,李林甫如果没给他特权,没人会听他的。 他只能等李林甫传话,看下一步该怎么做! “令最好的仵作,查验死者的尸体,把目击证人抓回大理寺监狱。” 李瑄丢下这句话后,让人抬着裴晃入兴庆宫。 同时,他还派人给裴宽传信,让他入宫去哭孙子。 杨慎矜跟在李瑄身边请求李瑄不要这样做,但无济于事。 入兴庆宫后,李隆基见裴晃不到一天被打成这样,相信罗希奭是来俊臣那样的酷吏。 不一会,裴宽入宫,对着遍体鳞伤的裴晃嚎啕大哭,直呼冤枉。 看裴宽真情流露,李隆基更加愤怒,他直接罢免罗希奭,让李瑄连带审理罗希奭。 同时,李隆基得知李林甫授意御史台去处理这件案子。 他不动声色,吩咐李瑄尽早破案。 第155章 杖杀罗希奭,驱逐王鉷,裴宽拜相 “可恶的竖子,又来阻止本相!” 右相府中,李林甫怒不可遏,他得知李瑄插手他的计划,又将罗希奭捉住后,不断咒骂李瑄。 杨慎矜只是听他的,不完全是他的人,圣人一定知道是他吩咐罗希奭去对付裴宽的孙子。 圣人不是傻子,肯定明白他想以此阻止裴宽拜相。 如果裴晃真有罪还好,可裴晃是被罗希奭算计。 只要被查明,他最好的结局就是弃车保帅。 “吉七,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李林甫向吉温问道。 “李瑄能直达天听,凭借圣人对他的宠信,为所欲为。是我们操之过急,应该等李瑄回河陇以后,再对付裴宽、皇甫惟明等人。” 吉温也想不到圣人让李瑄去破案。又三言两语,把罗希奭拿下。 这样一来,李林甫独断专权的计划很可能会落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李林甫不耐。 如果他不借着韦坚案大肆株连,等这势头一过,他还得寻找其他机会。 “请恕属下直言,现在不能再揪着韦坚案不放。” 吉温坚持劝道。 他们错在去对付李瑄的曾经的朋友。 但裴宽确实是最有概率拜相的人。 如果不去对付裴宽,等裴宽拜相后,将比韦坚更难对付。 裴宽只是和韦坚同一阵线,与太子可没什么关系。 裴宽有边帅的经历,有治理河南尹的经验,当过采访使,当个御史大夫,文武双全,这种资历比他心仪的陈希烈更好。 “当断则断!我必须与罗希奭撇开关系,如果瞒不住,就让罗希奭把罪责领了。” 听到吉温的话,李林甫深吸一口气。 他不得不停止韦坚案,也意识到难以再牵连太子。 待寻找下次机会! “你说我还能再推荐陈希烈吗?” 李林甫又问吉温,他不死心。 想当年牛仙客为左相,对他言听计从,是何等的威势? 现如今,被李瑄骑在头上疯狂羞辱。 “圣人知道右相打压裴宽,很难再让右相举荐为宰相!”吉温微微摇头。 毕竟裴宽也深受李隆基信任。 韦坚案若牵扯不到裴宽,有很大概率使裴宽因祸得福。 何为入相之势?只要有点政治敏感度,都能通过时局,判断这个人是否入相。 “李瑄竖子,我帮你拔除太子,你竟然还对付我!迟早有一天,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林甫又咒骂李瑄一声。 这一刻,他看不懂李瑄。 太子为了自己,把相濡以沫的妻子休掉,削发为尼。 这样的性格,将来能必会弄死李瑄。 …… “死者身份如何,尸体检验如何?” 李瑄在大理寺问杨璹。 “启禀李将军,尸体是长安城外的乞丐,城外有人指认他的身份。他中箭的时候,肋骨已经折断两根,他的头部有被钝器重击的痕迹,仵作怀疑死者在中箭的时候,已经死去。尸体身上的箭矢虽然插在心口处,但箭矢入肉是斜着入,不像是被马上的人射杀。而那证人亲眼所见裴晃在马上射杀人。” 杨璹将得到的信息,汇报给李瑄。 “审问那个证人。” 李瑄微微点头后,吩咐一声。 大唐天将军 第245节 说好了裴晃一箭射死人后,骑马而逃。 但乞丐折断的肋骨和头部的伤,又作何解释? 再怎么说也是一桩命案,一定要查清楚。 杨璹对那证人进行审问。 大理寺很有一套,威逼恐吓还未上刑,那证人便交待原委。 他本是万年县游手好闲的无赖,收了十贯钱,才出来指证裴宽。 实际上,他什么都不知道,连乞丐怎么死的都不知。 证人拿到钱后,就跑到御史台举报。 给证人钱的人,也消失不见。 不过有证人的招供,足以证明裴晃是冤枉的。 紧接着,李瑄来到公堂,提审罗希奭。 “大胆罗希奭,是谁让你带人去捉拿裴晃的?” 李瑄对跪在公堂上的罗希奭一喝。 “我收命案到举报后,得知关系到户部尚书,就向右相汇报,是右相批准御史台去抓捕。” 罗希奭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道。 “所谓证人,不过是收十贯钱而诬告的无赖。是不是你派人打死乞丐,诬陷裴晃!” 李瑄心里知道是李林甫授意,罗希奭策划。 “将军不能冤枉好人。” 罗希奭抵死不认,反正他已经没官职在身。 被皇帝亲自罢免,李林甫都不敢再启用。 李瑄一挥手,二十几名罗希奭的随从、奴仆被压上公堂。 这些人平时里跟随罗希奭,肯有人清楚罗希奭的底细。 不一会儿,指认裴晃的无赖也被带上来。 这无赖看到其中一名罗希奭的奴仆后,跳起来说道:“就是他给我十贯钱,让我来御史台告密。” 那名罗希奭的奴仆,脸色一下煞白。 罗希奭也脸色大变。 奴仆被牵扯进来,他也难逃一劫。 谁会相信奴仆平白无故去害素不相识的权贵子弟呢? “为什么杀人?” 侍从将那名奴仆押上前,李瑄目视他说道。 这奴仆双腿发抖,嘴唇变青,最终颤颤巍巍的说道:“全是我…一人所为,我看裴晃不顺眼……就想杀死他!” “你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李瑄嗤笑一声。 在大唐,奴仆永远是主人利益的延伸。 在大案面前,奴仆不可能为主人顶罪。 “罗希奭,我已经可以定你罪责,你打算将你背后的人供出来吗?” 李瑄向罗希奭闻道。 “奴仆做的事情,与我无关!” 罗希奭不服气道。 “听说你一直以折磨人为乐趣,今天看是你嘴硬,还是公堂上的木棍更硬。” “把罗希奭按在地上打,什么时候招供,什么时候停下……” 李瑄对兵卒下达命令。 现在罗希奭就是一个平民百姓,证据基本确凿,打他一顿也无妨。 “砰砰砰!” 在罗希奭的叫骂声中,一棍接着一棍落在他的屁股上。 才十几棍,罗希奭就忍不住道:“我招,是我派人杀死乞丐,陷害裴晃……” 苦熬没有任何意义,罗希奭索性承认,等待命运的审判。 但李瑄并未下令停下,兵卒们还在用力挥舞棒子。 “李瑄,我已经招了,为什么…还不停下!” 罗希奭喜欢折磨别人,但被折磨也十分痛苦。 “你诬陷裴晃的目的是什么?” 李瑄不满足这样的回答。 “没什么,就是看裴晃不顺眼!” 罗希奭咬着牙。 他的屁股已经开花,心中憎恨李瑄。 “砰砰砰……” 李瑄不再问,静静地看着罗希奭挨板子。 又打十来大板后,李瑄道:“换两个人继续打!” 罗希奭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甲掐入肉中。 他不能说。 他的舅舅是李林甫的女婿。 若无舅舅,他不可能在这一年有这么威风。 不能说! 罗希奭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愿供出李林甫。 逐渐地,罗希奭意识有些模糊…… “算了!” 李瑄让兵卒停下。 罗希奭可以被处死,但现在不能被打死。 实际上,李瑄一直在权衡利弊。 就算供出李林甫所为,以李隆基对李林甫的信任,也不可能将其罢相。 而且还会让李隆基为难。 李隆基一定知道一切是李林甫作祟。 历史上李隆基在蜀地时,曾与裴士淹评价开元宰相,提到李林甫时,李隆基不假思索地说“嫉贤妒能,无有敌也”。 裴士淹又问:既然知道,为什么要用十九年之久? 李隆基却回不上话。 事实上,李林甫能应逢圣意,让李隆基能沉迷享乐。 在这期间,李林甫把国家治理的井然有序,仓库充足,所以李隆基一直依赖李林甫为相。 甚至出现将一年的贡品,全部赏赐给李林甫的例子。 只是李瑄的出现,让李隆基看到李林甫不是那么完美。 历史上的天宝四载,李隆基已经将政事托付给李林甫,自己高居无为。高力士劝说反被训斥。 现还没有这种迹象! 李瑄一直在吹捧李隆基,话里话外的意思时,圣人和太宗差不多,但想要超过成为千古一帝,还那么一点。 这样李隆基吊住一口气,暂时还没有彻底放飞自我。 就算李隆基将政事托付给李林甫,李瑄也不怕。 因为一切还是李隆基说得算,随时能收回权利。 只是李林甫可以随意处决地方上的事务,让地方上的言语,再也到不了李隆基的耳中。 至于李瑄的奏书,必然能交到李隆基手里。 这次先把罗希奭干掉,再去安排王鉷。 等有机会再找吉温和卢铉的麻烦。 李瑄让大理寺丞将案件的经过理清,再将供状上呈李隆基。 得到案子具体后,李隆基下令杖毙罗希奭。 本来还想让李林甫重兼吏部尚书,现李隆基收回这种想法。 他不能把政事全托付到李林甫手中。 韦坚案结束! 韦坚被贬为潮阳郡别驾! 但因罗希奭案,韦坚保住一命。李林甫不可能再派人杀死韦坚。 朝野上下,都为罗希奭的死,拍手称快,皆称赞李瑄。 因为李瑄,让一些未被贬出去的韦坚党羽,得以喘气。 但李瑄的进攻,还不止。 大唐天将军 第246节 他计划让裴宽拜相。 在李瑄到达长安的第二十天,裴宽传信他找到一些证据,能指证户部侍郎王鉷。 这一日早朝,当日常事务处理完毕,李瑄向李隆基禀告:“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李卿讲将!” 李隆基回答道。 “臣近日在长安周围走马,发现一个会影响边军士气的问题。如果不加以制止,一定会阻碍大唐的开疆扩土……” 李瑄直接把事情上升到最高处。 开疆扩土,是李隆基天宝年间排行第一的大事。 此言一出,让李隆基皱眉:“李卿快讲,如果有人做出影响军队士气的事情,朕绝不姑息。”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李将军这要搞什么? 但李林甫心中一突,他觉得上朝前李瑄看他一眼,有些不怀好意。 “十几年前,河陇发生一次战斗,死亡上千士兵。但主将却将战败隐瞒,没有申牒,所以这些战死的士兵,皆有户籍在家乡。” “那些百姓,一直以为自己的亲人还活着,父母盼望儿女,妻子盼望丈夫。等待的却是十几年杳无音信。” “不久前,户部王郎中任色役使后,这些曾经战死的卫戍家庭,却因为户籍还在,以战死士兵逃避赋税为由,一连征数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租庸。” “已经为国捐躯,因为此次的横征暴敛,无数军人家庭破败,百姓们怨声载道,无处申诉!” “臣以为这件事情传到军中,必然会打击军中士气,希望能严惩此事。” 李瑄娓娓地向李隆基禀告。 不求让诸军重新翻籍申牒,只希望能补偿被横征暴敛的卫戍家庭。 “王郎中,此事可当真!” 李隆基听到李瑄的上奏后,怒形于色。 他知道军中报喜不报忧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士兵战死二三十年,还要收二十多年的租庸,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圣君哪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怪不得王鉷这么会搞钱,原来是从歪门邪道来的。 “回陛下,臣不知有这样的事情!” 王鉷诚惶诚恐地站出来,向李隆基一拜。 好端端地被咬一口,王鉷怨恨旁边站着的李瑄。 “启禀陛下,这是臣统计万年县诸乡军人家庭被征租庸的信息,陛下可以令人一一核对。” 这时,裴宽从位置上起身,从袖子中取出厚厚的奏书。 高力士看了一眼后,下台将此奏书呈到李隆基面前。 诸臣已经明白,李瑄有备而来,这是要继罗希奭后,拿李林甫的臂膀王鉷开刀。 李瑄信誓旦旦,再加上裴宽助阵。 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 李林甫脸都被气紫了。 他最了解李瑄,知道李瑄不打没把握的仗。 李瑄和裴宽一起弹劾王鉷,可见握确凿证据。 看到身体微微发抖的王鉷,李林甫差点晕厥。 好不容易把韦坚干倒,让太子狼狈。 怎么到头来他还如此被动! 最后,李林甫将目光落在云淡风轻的李瑄身上,心里把李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这是他的克星啊! “啪!” “王鉷,你知不知什么是欺君之罪?” 李隆基重重地合上奏书,向王鉷质问道。 裴宽的奏书上,连色役使多征几年租庸,是哪家哪户,都记得一清二楚。 随便派一个人都可以求证! 更何况有李瑄都指认,不可能冤枉王鉷。 “臣冤枉!” 王鉷赶紧跪下。 “呼……” “自己看吧!” 李隆基将奏书扔到案前,让王鉷自己看明白。 王鉷跪着到奏书前,颤颤巍巍地将其捡起来。 时间紧急,裴宽只派心腹调查万年县诸乡。如果在天下间排查,这些的事情比比皆是。 这本就是王鉷为了获得钱财取悦李隆基,强加的租庸。 由于他的横征暴敛,让李隆基误以为他是“理财家”。 谁说抢的钱不是钱?李隆基不知道就行了。 “陛下恕罪,这是下吏为之,而非臣所为。” 王鉷抱着奏折磕头道。 “功劳归你,过错归下属?你还是王方翼的后代吗?” 王鉷是名将王方翼的后代,李隆基认为王鉷这么做是忘本。 “臣该死!” 王鉷只能将脸贴在地上,以求宽恕。 “阻挠军功,你确实该死。” 李隆基犹豫再三,觉得王鉷确实让他爽过几次,没有杀死王鉷,他吩咐李林甫:“革去王鉷一切职事官、使职,安排到黔中为县尉!” 李隆基认为李瑄说的话有道理,他不允许军心受损。 主要是王鉷的做法把李隆基恶心到了,基本是明着抢钱,还抢的是边军家庭。 但凡是正常的君主,都知道这会危害自己的统治。 “停止对卫戍者的租庸征收,退还那些因征收而破败的家庭。谁能担此重任?” 王鉷被拖出去后,李隆基问神情恍惚的李林甫。 “臣需要考核一番!” 李林甫反应过来后,不敢推荐。 王鉷就是他推荐的,圣人又让他推荐户口色役使,这是在打他脸啊! 还有一个人也很害怕,就是王鉷的表叔杨慎矜。 他倚重的侄儿,就这样被李瑄整没了,让杨慎矜敢怒不敢言。 他甚至担心李瑄会整他。 “李卿,你觉谁能担此重任?” 李隆基又突然问李瑄道。 “臣曾经与高陵令李岘有过交流,觉得他有这样的才干。” 李瑄向李隆基推荐李岘。 李岘不仅性格刚正,处理政务方而文明,一定可以将租庸重新归还破产的家庭。 “高陵令是信安王的儿子吧!” 李隆基想起自己见过李岘。 “回陛下,正是信安王的幼子!” 李瑄回答道。 “就将李岘调回长安,接管王鉷的职务!” 李隆基没有征求唯一宰相李林甫的意见,将李岘任命为户口色役使。 当天朝会结束,李隆基觉得裴宽行事细腻而务实,为人正直而有风度,让中书舍人拟诏,将裴宽拜为左相,兼刑部尚书,授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 这一次拜相,李隆基未征求李林甫的意见。 李林甫在打败韦坚后,曾暗地里告知陈希烈,要推荐他为相。 结果愣是没有机会将这个名字告诉李隆基。 虽李林甫还是宰相,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李林甫的威势比开元末,天宝初,相差太多。 第156章 李瑄入李林甫之梦,颜真卿 韦坚案后,都以为圣人会更信任李林甫,会让李林甫提名新的宰相人选。 毕竟裴宽与韦坚统一战线。 未曾想风云突变,最终结果却是裴宽拜相,站在历史的舞台上。 李林甫若私底下玩弄权术,李隆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李林甫已经有操纵宰相的嫌疑,这触及到李隆基的底线。 大唐天将军 第247节 再加上裴宽与李瑄一起检举王鉷,让李隆基意识到裴宽的“务实”风采。 一直以来,李隆基都对裴宽十分宠信,不然也不会写下“德比岱云布,心似晋水清”。 裴宽献出王鉷“影响军心”、“欺压百姓”的证据,在李隆基心中一锤定音。 左相是门下省的首吏,是固定宰相位置,不能长时间空缺。 李隆基想来想去,裴宽比陈希烈更合适。 而这一事件,让朝野看到李瑄的手段。 敢于直接打击李林甫的权威,防止李林甫专权。 而王鉷的倒台,也使李瑄获得朝野,特别是黎民百姓的好评。 因为王鉷对百姓的伤害,不单单是收取战死边军租庸,还有以“运费”为由加重百姓的负担。 而随着王鉷贬逐,这些“运费”自然会被新吏取消。 本很难传到军中的事情,因为这么一闹,必然会传到军中。 这看似干涉不到现役军人的利益,但有一种心境叫“狐兔之悲”。 李瑄上奏影响军心丝毫不夸张,因为这种心境一产生,必会使一部分士兵畏死。 对李适之来说,李瑄做的事情,并不感觉到惊讶。 从金矿事件;萧炅案;算计杨璹,肃清大理寺;吏部大案;再到这一次的案子,都是李瑄一手策划。 他们一直认为李林甫会推荐陈希烈为宰相,现在却硬生生改变这样的结局。 李适之由衷的感觉到高兴,因为李瑄在朝堂上又有新的援助。 裴宽完全摆脱太子党的嫌疑。 他心知若无李瑄,宰相难得,必会在一些重要事件上,倾斜李瑄。 李林甫无法专权,打击李瑄的概率更低。 同时,李适之通知他们的姻亲,堂兄弟一脉,要谨慎而不犯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李适之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真犯下罪行,他会大义灭亲。如果是被冤枉,必讨回公道。 至于李林甫的心态,自然是愈发愤懑,自下朝后,茶饭不思,彻夜未眠。 第二日,李林甫虽神情疲惫,却依然坚持朝会。 他看到新拜相的裴宽在朝堂有理有据地论政,那场景似曾相识,恍惚间,将裴宽当成老对手张九龄。 又看到李隆基主动以芝麻大的小事,询问李瑄,看李瑄侃侃而谈,大臣们以笏击掌。 还有那肥胖的身躯,出来恭维李瑄,说得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除了日常的政务,李林甫未多说一句地方事务,因为他没有整理。 看李林甫神情不太对,李隆基退朝的时候提醒他好好休息。 在李隆基心中,李林甫还是很好用的。 出兴庆宫后,还是一直随朝的几个儿子,将李林甫扶上自己的马车。 “他将来会取代我……” 在马车上,李林甫不断重复这句话。 他认为自己的梦兆即将应验。 那个面白多须,身材高大的人一直贴在他的身上,怎么都推不开,直到把他惊醒。 他早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这个人是裴宽。 现在裴宽当上左相,让李林甫以为裴宽迟早会拿到右相的位置。 这是梦境应验的征兆! 见李林甫有发癫的迹象,李岫大惊,回到府中,立刻将李林甫带到嘉猷观中,使李腾空为李林甫斋法祈福。 其实李林甫也不是发癫,他只是想静一静。 在右相府内的嘉猷观中,桃子已经快要成熟。 坐在桃树下,李林甫望着桃子出神。 “婉儿,你说梦到底是真是假?” 李林甫纠结梦境,向李腾空询问。 “腾空”为道号,李婉儿是她的真名。 李林甫跟随李隆基信仰道家,但不是真信。 他从未有过如李隆基一样,对道家执迷,甚至那些所谓的“神仙”,他都很少接见。 “阿爷是宰相,还相信梦境吗?” 李腾空没有明说,李林甫霸气侧漏,一直将自己视为圣人之下第一人,不容任何人挑衅。 所以在意志上,李林甫应该对梦境上有所否定。 不该因梦陷入狂语之中。 “可为父怕啊!怕失去权力,怕我们一家将来连当奴婢的机会都没用。为父看史书,像为父这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观中只有李林甫和李腾空二人,所以李林甫露出痛苦哽咽的表情。 他能拜相十余年,何尝是个蠢人? 相比于李隆基,他绝对不信所谓长生不死,他见过太多长者如草木般凋零。 连从前的秦皇、汉武、太宗皇帝,都对长生求而不得。 “那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李腾空又问李林甫。 “为父虽是宗室出身,但婉儿也知道为父当年的卑微,我年轻之时,只是宫廷的侍卫,当初源洁为我求郎官的时候,宰相源乾曜却说‘郎官需要才干声望,哥奴岂能当郎官’?,那种卑微令父至今难以忘记。那时我就发誓一定要爬上宰相的位置,不择手段。因为不当宰相,永久卑微。当我宰相的时候,又迫不得已与太子成为死敌,朝野也为我镀上‘奸’的名声,但如果不媚上,根本不可能稳坐宰相的职位。我知道朝野讽我‘杖杜弄獐’、‘口蜜腹剑’,还骂我‘肉腰刀’,但我想做房玄龄、姚崇的时候,已经失去机会。我知道我的老对手张九龄注定名垂青史;连当初被我贬逐的人,哪怕是杜琎这样的小小县令,也会留下美名。” 李林甫这段时间太压抑,与信奉道家的李腾空心灵交流。 他爬往宰相和稳固相位的过程中,哪会想到当宰相后该如何如何? 站队问题和太子成为死敌,杀母之仇,他能乞求李亨原谅吗? 他必须争,争自己和后代的命运。 包括现在,他也贯彻这样的念想。 “父亲如此,应该去信佛,释教的《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李腾空微微叹一口气。他父亲还是执迷于权力之中,不能自拔。 再怎么说,父亲依然是首席宰相,权势滔天。 只是不满足这样的权势,想要独断专行。 “圣人信奉道家,为父怎么能信奉释教呢?婉儿还未告诉为父梦到底是真是假!” 李林甫揉了一下困倦的眼睛,他总感觉梦境越来越真实。 有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被道家影响,他会根据一个奴仆的面相,将一个奴仆驱逐出门;他出门前,如果马匹受惊嘶吼,他会觉得不吉利,停止出行。 “修行之人,讲究现实超脱。如庄周梦蝶,是为道法自然,天地万物都是自己的一部分。我相信梦是一种执念,执念越深,梦境越真实。我不知阿爷做了何梦。但想来阿爷应该对起初的梦不以为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将信将疑,当梦境与现实有一点照应,就信以为真了。” 李腾空十分客观地回答道。 很明显,她并不相信梦,这是父亲的一种执念。 “婉儿,我曾梦到一个身材高大,面白多须……” 李林甫眉头一皱,故将这耿耿于怀个梦,告知李腾空,最后又问:“他到底是不是裴宽?” “腾空已经提示过阿爷,身材高大、面白多须者,长安太多。可能是裴左相,可能是另一尚书,可能是李将军将来,可能是籍籍无名地方官吏,也可能在长安坊市中,准备科举的士子文人……” 见李林甫还不懂,李腾空更直白地告诉李林甫。 “哎呀!我怎么忘了李瑄这个竖子。他现在年轻,身材高大,脸也挺白的,将来他长胡须后,一定是我梦中之人。” 经过李腾空“提点”,李瑄那张可恶的脸在他脑海中跳出来。 再回忆梦中的身影,略显老态的裴宽已经不在,变成李瑄,只是多了胡须。 李腾空见李林甫还在执迷,不再说什么,而是到殿中为李林甫祈祷。 她本意是告诉李林甫,梦中之人,是将来他接替位置的人,谁替代就是谁,迟早会有那一天,不必执着。 梦怎么能当真呢? 现当成李七郎也好,李七郎年轻,最起码不是像裴左相一样,让父亲觉得梦境越来越近。 在太上老君的雕像前,李腾空在心中祈祷父亲能平平安安渡过余生,也希望大唐能风调雨顺。 李林甫太疲倦了,自以为梦境解开后,他就躺在桃树下的榻上休息。 偃月堂,哪有这么惬意? 可惜没有桃花落下…… …… 五天后,安禄山上奏离开长安,回范阳守边。 当天下朝,在兴庆宫的阶梯前,安禄山问李瑄:“李将军,我要回范阳了。不知您什么时候回湟水?” “我也早想回去,但圣人要多留我几日。” 李瑄向安禄山回答道。 已经五月初,现在天气逐渐炎热,吐蕃即便知道他在长安,也很难主动进攻。 吐蕃是“千户所”制度,千户所都有自己的心思,不然吐蕃也不会将四个禁军千户所,用来镇压四如。 吐蕃也是一个频频发生内乱的国家,只是尺带珠丹时期,吐蕃就发生数起叛乱。 所以吐蕃一年一小盟,三年一大盟,杀猕猴犬马,发下狠誓,戮力同心。 即便吐蕃来进攻大唐,李瑄也能通过驿站,尽快赶回去。 大唐天将军 第248节 “李将军尊贵。” 安禄山羨慕地说道。 实际上心里怕极了李瑄,堂堂首席宰相的亲信,一死一逐,让安禄山以为李瑄颇有算计。 他觉得李瑄是和李林甫一样阴险狡诈的人。 李瑄所受的恩宠,他看在眼里,所以在李瑄面前毕恭毕敬,不敢得罪。 “我眼中不揉沙子,不论是谁犯法,我都会严惩不贷。如果我军中有人贪功冒进,我向圣人奏罚他!” 李瑄又莫名其妙地向安禄山说一句话。 安禄山必反!不存在什么逼不得已。 因为他得罪太子。 安禄山与李林甫不一样,同样是太子敌人,李林甫选择扳倒太子。 安禄山心知李隆基驾崩后,太子会杀死他,所以会酝酿造反之事。 就看他什么时候做好准备。 李瑄只是不想安禄山造反前那么放肆,去压榨当地的百姓。 “我和李将军一样,都是赏罚分明,忠心耿耿的人。” 安禄山皮笑肉不笑。他一直纳闷李瑄怎么会猜到他想要挑衅已经臣服的奚、契丹,去谋取边功。 难道他幕僚中有李瑄的人? 不行,回去一定要严查一番! 安禄山又昧着良心恭维李瑄几句,拜别离开。 李瑄刚回到府邸,奴仆通知李瑄说门下省的书令史李琚来拜见他。 李琚是李适之任宰相时的僚属,也曾经教导过李瑄的书法,使李瑄如今的书写有褚遂良的风范。 “拜见李将军……” 李琚入府后,见李瑄已经穿过仪门来迎接,故向李瑄一拜。 他身边还有一名穿着圆领袍,三十多岁的男子,看起来潇洒有风度,还有一种儒雅气息。 此人也微微向李瑄一礼。 “老师何必多礼呢!” 李瑄将李琚扶起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李琚教导过他一段时间书法,行礼就见外了。 “七郎,此是醴泉尉颜真卿,大儒颜之推的后代,开元二十二年进士……” 李琚向李瑄介绍身旁的男子。 本来之前约定和李瑄一起去拜访颜真卿。 短短两年,李瑄摇身一变,位极人臣,更是天下的大英雄。特别是长安这一代,妇孺皆知。 李瑄能行非常之事,又态度端谨学习书法,当初李琚就觉得李瑄必成大器,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赫赫军功,引动着英雄气象。 没有人不服李瑄的地位。 “颜县尉,有失远迎,我早听老师提到你的大名,可惜事务繁忙,未能亲自拜访!” 李瑄向颜真卿拱手。 此时颜真卿,名气很一般,不仅仅是官场上,书法上也未至大成。 即便他的书法已算是登峰造极,但真正的颜体,是继往开来的大境界。 “不敢当此礼。李将军写下‘天街小雨润如酥’的时候,在下就景仰李将军的才华。今回长安探亲,是来打扰您了。” 颜真卿虽有气节,但更懂得尊卑。 以李瑄的身份,能说出这番话,让颜真卿深受感动。 醴泉就在长安西面咸阳隔壁,长安的诗文,很快就能传到醴泉,他见识到这少年才华,惊叹不已。 又因李瑄的无上军功,更觉得无双。 他也是诗人,但他感觉自己的诗差李瑄许多。 “两位快请前厅休息。” 李瑄笑了一声,将颜真卿和李琚请到宋国公府的正堂。 入府后,吩咐婢女上茶。 而颜真卿将背上的一宽书轴取出,呈给李瑄:“这是在下为李将军所写诗,请李将军过目。” 李瑄拱手后,接过书轴,并缓缓张开。 诗名《赠李将军》,是一首五古诗篇,共一百六十个字,描绘李瑄擒可汗、陷阵、征草原、箭术、万军斩将等等。 诗算是中等,赞美李瑄武功的诗,但李瑄惊叹的是颜真卿的字。 力透纸背的楷书,宽博恢宏,给李瑄一种大气磅礴的感觉。 不愧是颜真卿,才三十多岁,就能写出这样的字。 “好字……好诗!” 李瑄连连赞扬。 这一手字太漂亮,个人风格突出,似是从字中,就能望见一个人的风骨,他什么时候能练出这么好的字啊! 不对! 文人登他门第,献上边塞诗篇,一般是要请入他的幕府之中。 难道颜真卿也想入边塞吗? 李瑄知道,颜真卿虽然现在只是小小的县尉,但由于在醴泉被百姓推崇,未来不久能当上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虽然品级不高,只有正八品上,但此官职位卑而权重,监察地方的时候太守、节度使也要笑脸相迎。 “对李将军来说,在下的诗为献丑之作,您的《塞下曲》《河陇曲》等,乃边塞诗中精品,在下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多呢!” 颜真卿向李瑄说道。 不是他班门弄斧,献诗是环谒的规矩。 “不必过谦。颜县尉的字我望尘莫及。” 李瑄还在盯着颜真卿的字看。 “尝在醴泉,见诸户被肆意征收租庸,身为县尉,又无可奈何。幸有李将军弹劾王鉷,使这种迹象停止,现百姓们都夸赞您,说您断案如神,铲除了罗希奭和王鉷这样的奸佞。” 颜真卿对于李瑄这一点非常敬佩。 虽然流传李瑄有“媚上”的举动,但李瑄从始至终,未以势欺人,也没传出浮夸之风。 反倒是能处置豪强,为天下铲除贪官酷吏。 咸阳原田猎的时候,李瑄能劝谏圣人,免除附近乡里百姓的赋税。 这样的行动,必是贤臣所为。 “没有什么断案如神,只有断案是否公正。” 李瑄一直坚信这个时代所谓的“悬案”,是王公贵族、权贵、官吏、豪强等对普通百姓的倾轧。 百姓只是无处申诉而已,让李瑄去郡县翻冤案、悬案,必然可以找到证据。 比如罗希奭陷害裴晃,漏洞百出。 若非李瑄,由李林甫遮蔽此案,哪怕裴宽拼了老命,也无法翻案。或许结局会比历史上更惨。 第157章 今后必为良相,又兼两使 李瑄与颜真卿、李琚相谈甚欢,一连四盏茶后,由李琚向李瑄说道:“清臣一直有从军报国的志愿,苦于无门路。不知七郎幕府是否缺少僚属,如果缺少,可以考核一下清臣,看看清臣是否可以胜任。” 清臣,是颜真卿的表字。 “我幕府新组不久,自缺贤才。请颜县令写一篇战报,让我一观……” 李瑄说着,模拟一场战争,让他根据环境、地理、战况写下来。 至于奇谋献策,多是临时发挥,李瑄从来不考那个。 更何况,李瑄对颜真卿颇为了解,他毕竟在安史之乱中,首唱大顺,带着士兵集结反抗,点燃河北的士气,使安禄山在河北非常难受。 军事才能上,颜真卿是不错的。 治理郡县,颜真卿也有一手,气节上在文臣中亦是少有。 颜真卿真要入他幕府,李瑄当然不会许一般的小职位。 他会调控幕职,李瑄河陇还有两个都虞候的位置。 李瑄将李广琛升迁到都虞候的位置,兼讨击副使,让颜真卿当河西行军判官。 行军判官最主要是掌握写战报的能力,至于安排后勤,安抚士兵,这种只能实地考察。 半个时辰左右,颜真卿就将战报写好,交给李瑄。 让颜真卿写战报,主要是想再欣赏一下颜真卿的正常行书。 颜真卿正常写文书,依然刚劲雄伟。 看书中内容,李瑄也频频点头。 “颜县尉有大才,如若不嫌弃,就来河西当个行军判官吧,我会为颜县令举荐一个正七品的职事官。” 李瑄欣赏完毕后,缓缓地向颜真卿说道。 大唐天将军 第249节 “颜真卿拜见李将军!” 颜真卿激动,向李瑄拜谢道。 判官是节度使最重要的僚属,已经超过他的预期。 颜真卿并不知道他未来的人生,当了几年醴泉尉,郁郁不得志。 自己好友又与李将军熟识,所以萌生投笔从戎的念想。 从他的诗中就能看出,他没少仰慕当世的将领。 “颜县尉可立刻向朝廷递交辞呈,届时我们一同去河陇。” 李瑄又笑着向颜真卿说道:“有时间,我还要向颜县尉讨教书法。” “醴泉无事,属下十日之内,必办理好辞呈,只要李将军有请,属下莫不应是!” 颜真卿以属下相称,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定要寻找时机,献策建功。 “是李大来了啊!这位是?” 李适之得知李瑄在前厅请客,特来看看。 “此是醴泉尉颜真卿,孩儿新征的河西判官。” 颜真卿和李琚起身拜见李适之后,李瑄向李适之介绍道。 “那一定是大才了。” 李适之听到是李瑄新任的判官,顿时正视颜真卿,他知道李瑄的眼光不会错。 “颜清臣不仅有才干,还能写出绝世好字,形更甚王摩诘。” 李瑄夸赞道,将颜真卿的两幅字递给李适之看。 “妙哉!君将来必是欧阳询、褚遂良那样的大家!” 李适之看后赞不绝口,给予极高的评价。 随后,李瑄父子留颜真卿和李琚在宋国公府就食,呈上酒肉畅饮。 李瑄还拿出从皇宫内送来的西瓜招待,使颜真卿和李琚新奇不已。 一直到黄昏,才送他们离开。 离开前,李适之请颜真卿写一幅《河陇曲》,他要慢慢欣赏。 李瑄晚上没有太早休息,他在书写一些他觉得有利的理财之法,献给李隆基。 王鉷虽是巧取豪夺,但他实实在在为李隆基赚取不少钱,使李隆基能将绢前如粪土一样赏赐。 龙沙河金矿虽然庞大,但现在每年只产几十斤而已,即便加上其他地方的金银矿,也远不够李隆基挥霍。 别李隆基钱不够,心里埋怨他。 李瑄需要整理一些真正的理财之法,在不伤害百姓利益的情况下,让国库富裕。 这几天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今晚就应该能完成。 这种不适合在朝堂上说,等明日下朝,李瑄会去兴庆宫拜见李隆基。 翌日。 最近在朝堂上,李林甫低调很多,看起来面带笑容,比以往更和气了。 而且据说李林甫处理政务时更认真,一连几天都是快子时,才回到右相府。 李瑄认为李林甫又开始他的隐忍,准备找机会露出獠牙。 下一次出手,会吸取教训快准狠,不会拖泥带水。 两人朝堂见面,依然只是点点头。 大臣们都觉得,李瑄有大城府。 按理说李瑄这样的人,更容易拜相才对。但田猎发生的事情,不知太子是何感想? …… 兴庆宫。 在李瑄拜见李隆基的时候,宫中出现一个男子。 身材高大,面白多须。 李隆基正在和杨玉环、杨玉瑶姐妹玩樗蒲。 此男子就拿着记分簿在旁边站着,恭恭谨谨。 “此为杨钊,乃玉环的远方堂兄!” 李隆基指着杨钊说道。 由于杨玉瑶亲自带杨钊来见他,所以李隆基随意封杨钊为右金吾卫兵曹参军。 毕竟与玉环娘子关系太远,封赏还是看在杨玉瑶的面子上。 “拜见李将军,曾在剑南从军,早就听闻您的大名,吐蕃对您可谓是闻风丧胆。” 杨钊一副笑脸,向李瑄一拜。 他知道眼前这人不得了,是长安唯一一个能硬刚李林甫的大臣,是他计划中的讨好对象。 “圣人面前,哪用向我行礼。” 李瑄推脱杨钊的行礼。 这家伙还是来长安了。 杨钊虽然凭借杨玉环的关系起家,但他左右逢源的本领可高得很。 要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大名鼎鼎的“杨国忠”。 杨钊能飞黄腾达,杨玉环有一定因素,但不是主要因素。如杨锜、杨铦等杨玉环叔父的儿子们,都远远没有达到杨钊的高度。 “臣失礼,臣见到传说中的李将军,喜难自抑。” 杨钊赶紧向李隆基一拜,情商很高。 “不碍事!” 李隆基没有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招李瑄来樗蒲。 看着李瑄能和圣人贵妃一起,大声呼卢,举止随意。 他只能拿着樗蒲文簿记录点数,心中非常羨慕。 我杨国忠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啊! 不过据说李瑄这人有点邪门,而且随时会离开长安,远赴边疆。他主要心思还得放在李林甫身上。 这段时间,杨钊通过精密观察,发现李林甫势未绝。 都说李林甫气焰下垂,但在杨钊的思维里,李林甫犯下这样的过错,都不被圣人惩罚,何尝不是一种宠幸? 等到游戏结束的时候,李隆基观看记分簿,看杨钊“绚校精密”,情不自禁地称赞:“好度支郎!” 度支郎是户部负责统计赋税的官吏。李隆基现在不可能将杨国忠弄到户部,这么说只是赞扬杨国忠的计算能力。 “君无戏言,三郎将来一定让杨钊当度支郎啊!” 杨玉瑶抓住李隆基言语漏洞,向他说道。 “哈哈……看他表现了。” 李隆基只是笑一声。 杨玉瑶等人现在还没被封“一品命妇”,再加上与李隆基相识不久,没敢太放肆。 “禀圣人,臣今日来打扰,是向您提出一些理财建议,这是刍荛之见,如有失,望圣人不要怪罪。” 李瑄这才将准备已久的理财策略交给李隆基。 这些改革法案,足足七条,都是安史之乱后名臣们根据开元天宝政策的弊病,进行改革,且成就显著,财政得到富足。 李隆基一听理财,就来了兴趣。 王鉷被驱逐后,他急需一位理财能手,帮他在不伤害百姓利益的情况下,理出大量的钱财,让他得以赏赐大臣。 他觉得这样赏赐,才能体现他君王的威严和面子。 拿着李瑄写的改革方案,第一条就让李隆基皱眉。 “七郎,你鼓励私人盐商,恐怕会损失国家的利益啊!” 李隆基将心中的疑惑问李瑄。 “启禀圣人。世人皆知贩卖私盐是死罪,但每年依旧有一大批盐商铤而走险。我们所抓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他们通过河流,甚至翻山越岭贩卖私盐。不仅仅是我朝,自汉代桑弘羊制定盐铁官营以来,这种现象就没有杜绝过。一旦地方出现盐价波动,私盐屡禁不止。所以堵不如疏,臣觉得……” 李瑄娓娓向李隆基讲解建议。 私盐和私人盐商不是一个概念。 唐代自开元九年,盐商只要交税,就可以贩卖。 但私盐则是偷偷制造,又偷偷贩卖,这才是重罪。 但到天宝年间,在官府的刻意操纵下,私人盐商往往买不到官盐。 这样商人失去卖官盐的权力,铤而走险,让那些偷偷制造私盐的人谋利。 李瑄上奏告诉李隆基,坚持官营的选择,但与私人盐商分利。 为了保障销售官盐的私商获利,从而确保官盐赢利,李瑄建议诸道对商人盐舟过境及使用堰埭的加征税,又于诸道设置巡院,加强缉查违法的私盐。 为防止因商运商销造成商人垄断盐业,李瑄又建议在各地设置“常平盐仓”,贮存官盐。 如果交通不便,商人不愿前往之处,即由官府调运常平盐仓存盐至当地售卖。当某郡县商人哄抬盐价,官府即发卖常平盐,平抑盐价。而当商人竞相降价,官府即乘机收购贮藏于常平仓,调节盐价。这样即可控制盐价、缓和百姓平民的矛盾,而官府又能名利双收。 盐是国之根本,这一条“官商分利”的改革,哪怕唐朝灭亡也在使用。 前提是地方官吏清廉,别耍什么心眼。 李隆基听李瑄详细解释,这才微微点头。 “改革漕运这一点倒是不错,提高造船价格,组建漕兵,保护黄河及其运河航道,限制地方官吏对漕运的贪腐……但是这改革常平法,七郎细致讲解一下?” 大唐天将军 第250节 李瑄对漕运的改革方法很满意,他知道漕运贪腐严重,漕兵既可以震慑贼匪,又能震慑地方官,扼制贪腐。 随即,李瑄将常平法的改革细致地讲解给李隆基。 类似于常平盐仓。 京畿道、都畿道、河南道、淮南道、江南东西道、山南东西道这些地区是盛唐商品交易频繁的地方。 为了充分发挥常平的营利效能,朝廷可以对开元年间颁布的常平法作两点改进。 其一朝廷直接经营常平业务。开元以来的常平法,具体业务是由各郡县自办,由于时局的动乱和市场消息的闭塞,各郡县常平赢利有限。 李瑄建议朝廷派遣专官专理各郡县的常平仓,由朝廷选择一大臣,加以权职,统一指挥。 适当情况下,还可以调遣一些其他力量,这样就可以减少了常平业务的中间环节,加快了常平商品的周转速度,加上市场情报及时掌握,因而大大增加了常平之利。 其二扩大常平品种。传统的常平项自是米、粟、豆之类的粮食品种,这是被常平仓具有调节粮价的一面作用所规定的。想要发挥常平营利的作用,自然要把常平品种由粮食扩大,尽可能的将所有的粮食,各种酒、茶叶丝绸、瓷器、铁器,各地的生活用品。 如果能常平百货,只要政局稳定,繁荣是必然的。 当然,以天宝年间的官场,必然会出现贪腐常平百货的情况。 需要杀一儆百,震慑那些贪官污吏,才能保证朝廷大的获利。 “这是大工程啊!” 李隆基眼睛一亮,如果完成不单单是获得税收,大唐一定变得更加繁荣。 然后李隆基又看另外几个理财之法,李隆基虽不确定能否赚到钱,但理念很好,都可以试验一番。 “七郎真大才也!可惜现在有更重要的战事等待七郎。不然一定为七郎加三十个理财使职,完成改革!” 这些理财策略由李瑄提出,却不能由李瑄执行,李隆基觉得挺遗憾的。 在李隆基心中,什么都比不上开疆扩土重要。 “左相曾经为户部尚书,精通理财。在盛世之下,英雄们仰慕圣人的英明,所以朝堂人才济济。选拔贤良,一定可以完成!” 李瑄笑着说道。 主要是先让李隆基多挣一点钱,以后他再想办法整治。 其实李瑄一直诟病“坊市制度”和“宵禁制度”,这是阻碍长安、洛阳更繁华的因素之一。 而且这个时代长安严重“人口过载”,很多苦累都转嫁在关中百姓身上。 特别是旱涝灾害的时候,京畿之地竟出现“路有冻死骨”的现象。 即便开通广运潭,李瑄依然觉得有些不够,每天两京古道的官车不绝于路,运送的都是粮食等物品。 但这些李瑄暂时改变不了。 “好好干吧!将来七郎必成良相!” 李隆基逐渐发现李瑄军事外的才华,心想着李林甫老了以后,后继有人了。 与李隆基商讨好理财策略后,下午随李隆基一起宴乐。 李瑄上前弹奏一曲琵琶,让李隆基直夸李瑄的技艺长进。 杨玉环也不断鼓掌,看李瑄的眼神非同一般。 “圣人,臣回长安已经月余,希望能早日回到河陇,整训军队,以应战吐蕃。” 宴乐结束,李瑄向李隆基奏请道。 计划九月作战,现已没有多久时间。 “再过半月,准你回去。” 李隆基摆了摆手,对李瑄说道。 他还想李瑄陪他多玩几天。 “臣遵旨!” 李瑄没有多说,能尽快回去就行。 接下来几日的早朝,都在议论李瑄提出的几项理财改革! 大臣们隐隐发现,这些改革有诸多扼制贪官的策略,对不贪欲的人倒是无所谓。 但大唐的贪官明显不少,贪多少,就看良心够不够黑。 虽然损害贪官的利益,但理论来说,确实可以理财,又不会伤害到百姓。 当理财战略确定后,李隆基又让李瑄兼职河西盐铁使,陇右盐铁使。 原本兼任这些官职的官吏,都被调回长安。 又加两使。 而且这两使都有实权,可以有佐吏。 原来这些使职的僚属,肯定会缺失一些,李瑄能任命新判官、佐吏。 让李瑄失望的是,李隆基依旧没给他河西、陇右采访使的权力。 他记得历史上哥舒翰成为两镇节度时,立刻就兼任采访使。 李瑄也没有太过灰心,现在有支度使、盐铁使,已经可以钳制许多河西、陇右的官吏,去找他们的麻烦。 他明白李隆基加这两个职位,是想看看他对盐铁的改革。 一系列举动后,朝野大臣再次对李瑄刮目相看。 又加权使,他们已经麻木了,这样的尊贵,什么时候才是极限呢? 李林甫默然。 他得知那些理财之策是李瑄一人所献,也感到吃惊。 圣人这几年喜能理财的大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李瑄每每投其所好,都恰到好处。 李林甫现在面对李瑄,除非有真正能伤害李瑄的证据,不然不会轻易下手。 他还是以对付太子为主。 他觉得可以从朔方、河东节度使王忠嗣身上找点破绽。 毕竟王忠嗣与太子李亨一起长大,私下称太子为“兄”。 虽然王忠嗣忠的是国家,但得圣人不怀疑才行。 他会选择李瑄不在长安,且时机成熟的时候动手,以免李瑄坏他大事。 王忠嗣有入相之势,必然在入相之前,入相以后想动手就迟了。 五月十日,李瑄以终南山寻道、并为圣人祈福为由,向李隆基请假几日,前往终南山。 李隆基欣然同意。 李瑄准备在终南山拜访一下谋士李泌。 第158章 裴灵溪 终南山位于长安以南,它是秦岭的中段,绵延数百余里。 大唐建立,尊老子为李氏“先祖”,借此宣扬“君权神授”。 同时,道教为了使朝廷支持,频频弄出太上老君显灵的迹象,迎合朝廷。 大唐皇帝承认这些所谓的显灵,于是名山大川,就有更多道观出现,其中以为终南山为最。 长安一带的百姓,人人都知道“寿比南山”的典故,还有本朝出现的“终南捷径”,使人们心中认为终南山是“仙山福地”,在这方面,天下没一座仙山有终南山出名。哪怕是华山、嵩山,都逊色一筹。 由于终南山靠近长安,并且是道教名山,加上终南山和长安之间是广阔的平原地带,不需要翻山越岭,所以不论是王公贵族,亦或者平民百姓,都青睐这里。 这里的道观基本都建立在山脚下,或者靠近平坦大道的山谷中,方便人来。 周围甚至还有许多王公贵族的庄园别墅,在此度假玩乐。 但许多真正的隐士,会在深山中搭建茅草屋,做清贫的地主生活。 李瑄率领罗兴、廖峥嵘等十余名亲卫,轻装简行来到终南山东南麓宜寿县内。 这里有赫赫有名的终南山太白峰。 李泌就是在这一带隐居。 前几日在长安,有人说在太白峰见过李泌,所以李瑄才想来拜见一下。 如果可以,将李泌请为僚属。 他需要一名的幕僚,为他出谋划策,不仅仅是如刘晏、杨绾那样军事和地方。 还要关系到朝廷,以及私人方面。 在此之前,李瑄要来宗圣观上香,为李隆基和杨玉环祈福。 毕竟之前话撂在那了,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清晨,薄雾稍笼,带着微微凉意,从客栈出来后,就向宗圣观赶去。 一路上,杨柳如烟,百花竟放,松柏青翠欲滴,这条道明显被装扮过。 而且路上车水马龙,但不一定都是来宗圣观祈福的,还有其他道观,甚至还有不少佛家寺庙坐落在周围。 一个时辰左右,一行人来到宗圣观。 “七郎,这里环境很不错啊!” 罗兴看到这里的景色,向李瑄夸赞一声。 这里山水秀丽,环境清幽。背靠的山脉雄浑巍峨,如波涛起伏,有一条小溪从山谷流下,似绸缎,如玉帛,淙淙汩汩。 观前还有一湾湖水似明镜。 他们骑在马上,依稀能看到其内亭台楼阁宫塔遍布,像是是仙境一样。 “是不错……” 李瑄只是微微点头。 大唐天将军 第251节 传说在春秋时期,尹喜在此结草而居,以待老子。 更有传说老子在此讲《道德经》。 在唐初的时候,宗圣观就以宫殿的形式建立,是为天下间第一个宫殿式道观。 甚至天宝元年时,盩(zhou)厔(zhi)县,因为宗圣观的存在,改为现在的宜寿县。 李瑄没有直接入观,而是递上身份,让道童通知观主。 宗圣观虽不是皇家道观,却和许多皇家道观一样,宗圣观的观主,都有官职加身,甚至还有加封于实职,效命于王权。 李瑄要让宗圣观主知晓他来是为李隆基和杨贵妃祈福。 “见过大将军,不知大将军来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宗圣观主在庭门前向李瑄一拜。 他是著名道士张探玄的弟子范云。 张探玄去世后,让范云为宗圣观的新任观主。李隆基任命他为太常博士。 “观主不必多礼,我便装来此,只为与圣人和贵妃祈福,请您安排一下吧!也不用惊动其他人。” 李瑄向范云说一声。 说实话,他以为的宗圣观主是仙风道骨的高人。 但他在范云身上,没有见到这种风范。 他来此,就是为了过渡一趟,上完香后,李瑄就会离开。 “按照惯例,应在清晨紫气东来的时候,为圣人和贵妃祈福。这样才能采集到天地的灵气,福运加身。” 范云向李瑄回答道。 虽然李瑄只携带亲信侍从,也没有官吏随行,但他一点都不敢懈怠。 他虽是观主,但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知道眼前这位是圣人最宠信的大臣,手中掌握十几万兵马,又是为圣人和贵妃祈福而来,不能怠慢。 “嗯!也行。请观主为我们准备住处,明日清晨举行祈福。” 既然有规矩,那就按照规矩来,李瑄也不在乎多等一天。 “大将军请!明日上午会暂时封闭道观,我观青山子是白云子的弟子,精通祈福之道,明日会请他主持,与诸道陪同。” 道童们将李瑄的马匹牵走,并请李瑄入观中。 白云子就是连李隆基都十分尊敬的司马承祯。 如宗圣观这样的道观,定有名道坐镇。 在范云的陪同下,李瑄拾级而上,进入道观中。 范云为李瑄安排的住所是清闲之地,林深谷幽,竹树青翠。 范云在为李瑄讲解一些祈福的事宜后,暂时告辞为明天的祈福做准备。 李瑄并没有待在住处,他准备在此道观逛一圈,有一名青年道士为他带路,他只让廖峥嵘和罗兴跟随。 他参观一下包括太清殿的诸多殿宇,楼阁。 诸殿香火络绎不绝。 在宗圣观上香,不需要什么香火钱,权贵如果开心,可多留下点钱财。 光朝廷每年对宗圣观的赏赐,都远远用不完。 而且在终南山下,宗室观还有不少田地。 “哗啦啦……” “此溪尽为谷中山泉而来,是为灵溪,我们宗圣观上下,皆饮灵溪之水!” 青年道士向李瑄介绍一条小溪。 “是吗,那我试一下!” 李瑄来到小溪前,整个溪流都是泉水,世所罕见。 “哗啦……” 他蹲下用手拨弄一下,顿时觉得冰凉,一股澄清之意涌上全身。 只有山泉才会如此冰凉,在夏日里无比清爽。 当然,李瑄没有去喝,要喝也是在上游去喝。 他只是蹲下洗把脸。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就在李瑄以灵溪水洗脸的时候,李瑄的上游突然传出一道悦耳的声音。 是一名小娘子在指责一名红袍青年。 “难道小娘子看上本郎君了吗?不过郎君我有妻子了,当个妾室倒也不错。” 那红袍青年毫不知情般,一脸贱笑地回复。 目光在这名小娘子身上扫来扫去。 “不要自作多情!” 小娘子轻嗤一声后,指着红袍青年,向灵溪旁的人大喊道:“他吐在灵溪里,你们还在洗脸呢?” 灵溪旁的香客脸色大变,道观是庄严清净之地,灵溪又以神圣闻名,怎么能这样呢? 不过他们看红袍青年还有两名青衣奴仆跟随,明显不好惹,只能暗暗鄙视,不敢当面指责。 “小娘子还挺冲,郎君我就喜欢这种类型!看你穿着得体,哪家的?我让人去将你收纳!” 见小娘子喊话,红袍青年不怒反笑。 他还伸手去抓小娘子。 这小娘子吓得花容失色,连连躲避。 就在红袍青年还要去抓小娘子的时候,李瑄这边就炸锅了,罗兴和廖峥嵘,立刻跑到红袍青年那里大喝:“竖子,你想死吗?” 他们看着大将军在灵溪中洗脸,竟敢向灵溪中吐痰,这恶心谁呢? “什么人敢多管闲事?” 红袍青年不以为意地大喝一声。 他的两名奴仆立刻冲上来,保护自己的主人。 罗兴跟着李瑄久经沙场,早就负有一身勇力。 廖峥嵘更不用说,河陇第一剑客。 哪怕不取出剑,对付一个奴仆手拿把攥。 罗兴和廖峥嵘就是奔着揍红衣青年去的,所以双方一见面就拳脚相向。 “嘭!”“嘭!” 罗兴一个过肩摔,就将一名奴仆甩飞出去。 同样,廖峥嵘也施展了一记鸳鸯腿,将一名奴仆踢飞。 红袍青年被吓得转身就跑。 但罗兴怎么能让他跑呢,飞身一脚就踹到他的后背,将他踹翻。 跟随李瑄的青年道士见打起来了,立刻跑开通知观主。 宗圣观虽然道士不少,但道士修生养性,没几个能打的。 “啪啪!” “你是不是嘴贱?” 罗兴骑在红袍青年身上,又是两巴掌甩上去。 “啖狗屎的东西,你敢打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红袍青年不服,心想一定报官将他们抓起来。 他不过是往水里吐口痰,这些人就这么毒打他。 “知道我家郎君是谁吗?” “啪啪!” 说完,又是两巴掌上去。 把周围的人看呆了。 虽然这红袍青年恶心人,但这样斗殴,还是在宗圣观中,难道不怕被抓起来吗? 那小娘子也很害怕,虽然红袍青年污言碎语,但斗殴是要被官兵抓起来的。 灵溪在她心中,有很重要的地位,所以才会看到红袍青年吐入灵溪时,出声指责。 而且下面明明有人在洗脸,还这么干,太不尊重人了。 “住手!” 这时,一名披着锦帛的贵妇人来到此地,她见儿子被打,尖声一喝。 但罗兴根本不听她的,依旧骑在红袍青年身上,准备继续奏他。 “罗兴,下来吧……” 还是李瑄吩咐一声,罗兴这才作罢。 他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素质太低了,所以纵容罗兴和廖峥嵘。 吐在地上不行吗?非吐在人家道观的灵溪中? 还偏偏他在水中洗脸的时候吐? 说不定下游就有哪个虔诚的信徒,捧着泉水,直接喝呢? “你们敢打我家五郎,谁给你们这么大胆子?” 大唐天将军 第252节 贵妇人立刻上前搀扶,看自己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怒不可遏。 但她身边只有两名婢女,不能还手,所以向婢女吩咐:“快去通知宜寿令,把他们通通抓起来,押回长安!” “娘子,是他先吐往灵溪的,不关他们的事。” 先前那名小娘子劝说贵妇人不要报官。 如果报官,罗兴和廖峥嵘就会有责任。 法律上又没写在水中吐痰犯法。 “阿娘,她是和他们一伙的,连她也抓起来。” 红袍青年见母亲来到,又有了底气,指着小娘子说道。 在他看来,就是因为这小娘子,他才会被殴打,她一定要把这小娘子纳为妾室。 在长安,也没有几个这么漂亮的小娘子。 “我们不是一伙的,不过你做的就是不对。” 小娘子连忙摇头矢口否认。 “走了!” 李瑄微微看了一眼嚣张跋扈的贵妇人,不再理他们。 在长安这样的贵妇人多了去了,她们一出长安就不可一世。 “你们快拦住她们!” 贵妇人见此,立即向倒地的奴仆喝道。 但两名奴仆心里苦啊! 罗兴和廖峥嵘太厉害了,有武艺傍身,他们根本拦不住啊! 但主人吩咐,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起身。 小娘子吓得连忙跑到李瑄身边,她的车夫还在观外等着呢! “敢上来,削不死你们。” 见这些青衣奴仆还敢上来,罗兴喝了一声。 青衣奴仆畏惧罗兴和廖峥嵘的威势,竟不敢进。 贵妇人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只能希望县令赶紧带兵前来,别让他们跑了。 “你们快走吧!我阿爷是宜寿令,他要是抓到你们,我让他轻点打你!” 小娘子向自曝身份,让李瑄带着廖峥嵘和罗兴快点离开。 “我们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离开。倒是你独自一人,赶紧回家吧!” 李瑄看着这名小娘子说道。 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青色襦裙,梳着双髻,五官精致。 虽然在李瑄见到的美女中,比不上长离那种姿色,却有些与众不同。 她非常明媚,一双眸子墨染的纯粹,仿佛是一池秋水,异常清澈,她的眉宇还有一股书卷气息。 “依照《斗讼》,他们两个要笞四十。那人吐在水中,并不犯法。” 小娘子明白一些律法,告诉李瑄斗殴的严重性。 “可我们并不是因为他那样才去打他。我们看他想要欺负你,以为强抢民女,出手制止!” 李瑄有的是理由驳斥,就算不用身份压他们,他们也占不到便宜。 “这样啊!” 小娘子小脸一红,想了一下,她又说:“那也不行,他们如果是权贵,你这样不占理的!” “小娘子看我的穿着,像是普通人吗?”李瑄笑问小娘子一句。 “不像!” 小娘子看着高大英武的李瑄,腰间佩戴飞鸟衔花的玉佩,还挎着宝剑。 她记得在街上挎宝剑的,都是官吏。 连王公子弟都不行。更别说将宝剑携带到宗圣观了。 可李瑄这么年轻,不像是当官的。 难道…… “你赶紧把剑收起来,如果被县兵看到你在大庭广众携带刀剑,会治你罪的。” 小娘子立刻向李瑄说道。 “你阿爷是宜寿令,我记得宜寿令是裴太傅的次子?” 李瑄未应,换个问题问小娘子。 他早在长安的时候,就了解过长安周围的县令,想看看除颜真卿外,还有哪些名臣。 对宜寿令,李瑄记得很清楚。开元名相裴耀卿的次子,裴泛。 裴耀卿虽未出自闻喜,但也是闻喜裴氏的一支。 闻喜裴氏在开元天宝年间,大臣极多。那些五姓七望,弘农杨氏,河东薛氏,“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等等知名士族,都远远比不上。 但大族已分家,有的迁离闻喜多年,各过各的。 要是李瑄不在,现在的裴宽和裴敦复将斗得你死我活,为李林甫做嫁衣。 也有如裴伷先那样的元老,在东都洛阳,不问争斗。 “是啊!我叫裴灵溪。” 小娘子大方承认,还指着宗圣观的灵溪说:“就是这条灵溪!” “你的名字,挺有意思的!” 李瑄忍俊不禁。 “我阿娘在这条灵溪前的房屋内生下我,所以我才有这个名字。” 裴灵溪向李瑄解释道。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因刚才的红袍青年吐入灵溪而阻止。 她觉得这里和她有缘,很喜欢灵溪,时时来此。 “好名字!” 李瑄赞扬一声。 这个时代女子起名没有男子庄重,就如安乐公主一样,出生时李显用衣服将她裹住,所以有了李裹儿的名字。 类似于裴灵溪、李裹儿这样的例子还有许多。 “说这些干嘛!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裴灵溪再次劝说李瑄快些离开。 她祖父去世后,她们这一脉就败落了。 更何况她祖父不当宰相十几年,朝廷政局风云变化,家里并不是很尊贵。 “大将军……” 就在这时,宗圣观观主范云赶紧跑来,他还带着一群健壮的道士。 得知大将军与人打了起来,他放下手头工作,立刻招呼弟子。 虽然传说大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力,但不能让大将军有任何损失。 “大将军,您没事吧!” 范云过来后,小心翼翼地询问。 旁边的裴灵溪掩着小嘴,她想不通李瑄为什么会被称为大将军。 将军,还有加大。也只有十六卫的大将军有这样的资格。 而且,她经常来宗圣观,认出这是宗圣观的观主,平时王公贵族来了,都得毕恭毕敬。 “无妨!只是明日即将为圣人祈福,有人在这灵溪中吐痰,终为不美。” 李瑄摆了摆手,把此事说成一种亵渎。 “这么能行呢!灵溪是太清道祖都饮过的圣水,是祖观的神圣之物。我一定禀告圣人,责罚这样的人。” 范云听后,义正言辞地说道。 话语间,刚才那贵妇人带着红袍青年来到附近。 第159章 终南山上的神仙,李泌 这伙人看到一群道士后,立刻小跑过来。 特别是那贵妇人,气势汹汹地喊道:“道长们快把他们抓住,他们胆敢在道观中伤人,这是在亵渎太清道祖,罪加一等!” 她心中非常高兴,因为她夫君精通道家学说,和范云还有交际。 他以为范云会帮助她们。 “胡闹!是你儿子向灵溪中吐痰,这才是亵渎太清道祖的大罪,我已决定将此事上奏圣人。” 范云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已经认出来了是谁了,陈希烈的家人。 那红袍青年是陈希烈的儿子陈洳。 由于圣人崇尚道教,陈希烈曾向圣人讲解《老子》《易经》,因此被圣人器重。 前段时间,陈希烈更是竞争左相的有力人选,可惜李林甫不给力。 大唐天将军 第253节 但在范云眼中,陈希烈哪能比得上为左龙武卫大将军李瑄。 随便找一些祈福的香客问问,肯定有不少不知陈希烈,但没几人不知李瑄的大名。 更何况他听说李瑄在灵溪洗脸的时候,陈洳往灵溪吐痰。 这是侮辱人的! “道长,我夫君是陈尚书啊……” 贵妇人以为范云忘记她了,点名她是工部尚书陈希烈的妻子。 “此乃左龙武卫大将军、河西陇右节度大使李将军,为圣人和贵妃祈福而来……” 范云明确告诉贵妇人和陈洳,不要想着闹事。 李瑄的身份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闹到圣人那里,你们也讨不到好。 果然,此言一出,贵妇人和陈洳面如土色。 陈洳身上的伤痛也感觉不到疼了。 长安权贵谁都知道李瑄是狠角色,杖杀罗希奭,驱逐王鉷。让他们知道这不单单是李将军,还是圣人最宠信的大臣。 陈希烈是厉害,但终究没拜相。各方各面和李瑄相比,还差不少。 “误会,一定是误会……我不知李将军在此,还望不要见怪。五郎,快向李将军道歉。” 贵妇人也立刻变了脸色,她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一边向李瑄赔礼,一边让陈洳道歉。 她虽然嚣张跋扈,但并不傻,知道不宜和李瑄起冲突,让自己夫君难办。 陈希烈的家室,在长安城虽少有能及,奈何遇到李瑄这个能在长安横着走的人。 别说错在陈洳,就是过错在李瑄等人,陈洳也得低头。 “我与陈尚书好友,就不与你们过多计较。” 看到鼻青脸肿的陈洳向他行礼,李瑄不想深究。 陈希烈并非李林甫亲信,只是一个软弱容易控制的人,俗话说就是墙头草。 谁势大,他就会对谁服软。 这也是李林甫想要推荐陈希烈为宰相的原因。这样的陈希烈,必然是只会在门下省盖章的工具人。 “多谢李将军……” 即便心中有气,但贵妇人和陈洳不得不再次对李瑄一拜。 他们也识趣,知道不招惹李瑄喜欢,立刻离开宗圣观。 范云又和李瑄寒暄一下,才带着一群道士离开。 “李将军……” 裴灵溪听到范云称呼李瑄为大将军后,很快就猜到这是少年英雄李将军。 她虽然不住在长安,却时时能听到李将军的才气与英雄之气,十分仰慕。 宜寿城内同样仰慕李将军的人特别多,据说还有游侠跑到塞外,去寻找李将军。 现在真正的李将军就在身旁,她的心不禁砰砰直跳。 “我们现在还需被笞四十吗?” 李瑄带着调笑的语气问裴灵溪。 刚才还落落大方的裴灵溪竟不好意思回李瑄的话,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李瑄理解,和李玉莹的朋友一样,有的士女面对他确实一时答不上话。 “李将军,你流传着的诗我都会背呢!” 也就一会,裴灵溪听到潺潺溪流,心静不再含羞,主动和李瑄说话。 “比如《河陇曲》?” 李瑄将信将疑。 难道少女也对边塞诗感兴趣吗? 虽然裴灵溪看样子懂得《斗讼》,但他的诗传时并不长,远不如王维、李白。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裴灵溪轻声,竟一点都不迟钝地背下来。 “是我眼拙,原来小娘子还是才女!” 李瑄认可裴灵溪,向她致歉。 “大将军是大才子,我也不是呢!” 裴灵溪将头低下。 她不过是会背几首诗而已,像王维的诗,她也会背一些。 她自己写的诗很差,都不敢让父亲看。 “不错……” 他很少与士女说这么多说,裴灵溪的明媚清澈让李瑄感觉很舒服。 “小娘子一个人来宗圣观吗?” 李瑄虽然知道她是宰相的孙女。 但裴耀卿的一脉已落寞。不像裴光庭的一脉,有李林甫照顾。 “我的马车在观外,我阿爷让我下午就回去。” 裴灵溪向李瑄回答道。 能和李瑄说话,她感觉这是梦里都见不到的美好。 “嗯!回去的时候,替我向令尊的问好。” 李瑄向裴灵溪说出这句话。 裴灵溪明晓尊卑,以李瑄堂堂大将军身份,不必向他父亲问好,她不知李瑄为什么这么说,所以用疑惑的眸子看着李瑄。 “我仰慕裴太傅,他的后代,也应有风度吧!” 李瑄随意说一句。 裴耀卿确实是一名很务实的宰相,连李隆基都将裴耀卿的诏书随身携带,时刻提醒自己爱护百姓。 “我会的……” 裴灵溪这才点头。 “尽早回去吧!” 李瑄最后向裴灵溪提醒一句。 “好!” 裴灵溪笑靥如花地离开。 虽然她不想走,但她不能打扰李将军。 能和李瑄说上话,她已经很满足了。 顺着灵溪的下游,如静女踟蹰…… 不知过去多久,当她再回眸一望的时候,发现李瑄的身影已经不在。 虽然失望,但她也庆幸。 庆幸李瑄没看到她回头。 …… 回到住所的路上,罗兴向李瑄说道:“七郎很少和士女这样说话,可以向她家提亲了……” 虽然裴灵溪没有长离这样的漂亮,但长离终究是乐籍,即便李瑄有愿,也最多是个妾室。 裴灵溪家族虽不显赫,但闻喜裴氏这个名头还在,是真正的名门士族,又有宰相孙女的身份点缀。 这个时代开放,盛唐虽然有许多不是门当户对的例子。 但以李瑄的身份,最好还是门当户对,笼络士族。 “就你话多!” 李瑄没有回答罗兴。 娶妻是人生中的大事,虽然可以晚一点结婚,但也不能太晚。 他是干大事的人,必须有后代稳定人心。 只是他心仪的人要温柔贤惠,宽容大度。 别将来搞出什么“后院起火”,历史上的例子太多了。 刚认识裴灵溪,除了年纪小,感官还不错。 但还要再看看。 …… 翌日清晨。 宗圣观暂时封闭,拒绝来客。 整个道观数百名道士和道童,齐聚在太清殿下。 太清殿中,供奉的正是老子李耳。 李唐的至高神! 主持祈福典礼的不是范云,而是青山子。 一个老态龙钟,却精神奕奕的道士。 李瑄从他身上,看到一种“超凡脱俗”和“与世无争”。 大唐天将军 第254节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者”。 而宗圣观的观主更像是一个管理者,虽也是道士,或许心中想的不是大道,而是“康庄大道”。 李瑄沐浴更衣,穿上道服。 一天时间,他都没吃荤腥。 一个个道童,摆上水果、五谷等贡品。 待卯时三刻,青山子在殿前讼念经文,李瑄持香祭拜。然后盘坐在一旁祈福。 看青山子有些道行的样子,李瑄乖乖的祝福圣人,反正他不相信这些。 “铛……” “咚……” 钟鼓声敲动。 很轻很慢,明明是比较“暴躁”的乐器,却让人心静。 一个个道士盘坐在下方,接受着“紫气东来”的沐浴。 他们嘴中也轻声诵读着道经。 香火烧完后,预示着祈福完毕。 “大将军心不是很静。” 祈福过后,青山子向李瑄说道。 “道长为何这么说?” 李瑄不解,这老道不是一直在念经吗? “因为大将军在用力闭着眼睛,带着心事而来。” 青山子指着李瑄的眼。 “终究是我年少!” 李瑄讪讪一笑,他还以为青山子能洞察人心呢,他确实在祈福的时候微微用力闭眼。 毕竟他心不诚,所以搪塞一句。 “吾师曾创作琴曲,能静心凝神。如若需要,贫道会为大将军准备。” 青山子也和蔼一笑,他阅人无数,知道李瑄是不世奇人,难以猜透心思。 “有劳了!” 李瑄点头。他的琴技虽然一般,但他也想看看司马承祯谱的乐曲如何。 与青山子拜别后,李瑄向范云询问:“观主可知终南山一名叫李泌的隐士在哪?” “李泌……听说是一名神童,也来过宗圣观,但终南山大,他具体隐居在哪,我也不知。” 范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后,又向李瑄提醒:“入山中,有不少隐士,他们常互相往来。” 得到这个答复,李瑄带着亲卫离开宗圣观。 他们的马匹先放在宗圣观,等归来时再骑。 李瑄从另一侧,来到一个山谷,前往“隐士”的居住区。 一路上,李瑄见过许多豪华的庄园别墅。 也不知道这些属于哪些王公大臣的,亦或者是哪个宦官的。 终南山的隐士形形色色,分为很多种。 有的是怀才不遇的文人,有的壮志未酬辞官归隐者,有的是慕佛、道之人,有的是淡泊明志的隐士…… 另外,每年秋冬,成千上万的读书人从五湖四海而来参加科举考试。科举结束后,这些人往往不急于回乡,而是留在终南山。 文人们喜欢选择在山林中读书,追求些许灵感,有些文人暂住在终南山的寺庙,如果落第,他们会复习等待来年。 “敢问有无认识李泌?” 李瑄找到一处茅草屋颇多的山谷,向他们询问。 问了好几户,终于有一名道士说道:“是那个相信追逐长生不死的李泌吗?” “不错,就是他。阁下也是道士,难道不想长生不死吗?” 李瑄面露喜色的点头,问这名道士。 这种不加入道观,独来独往的道士,在终南山不少。 在开元天宝崇尚道教的风气中,道士太多了,他们像司马承祯、吴筠一样名动天下还是很难的。 “道家修生养性,大多道者都不是在追求长生不死,李长源太痴迷了。” 这名道士摇了摇头。 “请问道长,李长源在何处?” 李瑄这才向道士问到。 每个人信念不同,当李泌觉得长生不可得的时候,才会选择入仕。 如果一味追求道士生涯,那就是司马承祯那样的“神仙”。 “李长源比我们走得更远,他在离这里还有近十里的山中,路途很难走……” 道士指着需穿梭山谷丛林的山中,向李瑄回答道。 “能否带我们前去?” 李瑄想通过带路方便点。 “哈哈,我也只是听李长源口述,没有翻山越岭去过那里。不过如李长源一样的隐士,在山中不少,遇到他们时可以问一下。” 道士摇头回答道。 “叨扰了!” 李瑄拱手离开,亲自到山中寻找。 他们已经置办有干粮和水。 明显有山路的痕迹。 这是一条经常有人行走的道路。 果然遇到不少茅草屋。 这些茅草屋的选择地,多是有土壤的谷地,还兼以耕种。 一路询问,在下午日昳的时候,终于来到李泌所在的茅草屋。 李泌的住所,在一处不太宽阔的谷地中,这里已经够深了,一般不会有人来此。 要真要往太白峰深处,将会出现麻烦。 在茅草屋外的石桌前,一名青年人正在看着书籍,浑然忘我。 此青年也就二十三四岁,虽然看起来削瘦,却有一种出尘的气质,特别是他的一双目光,炯炯有神。 当李瑄带着亲卫靠近他十几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李泌看看这些人都是生面孔,且行为举止,与隐士和归隐的人不搭边。 这些人携刀挎剑,隐隐拱卫住李瑄。 再看李瑄,好一个英俊! 那种坚毅的目光,无比深邃,这绝非一个普通的王公子弟。 “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李泌的直觉告诉自己,李瑄等人并非来游山玩水。 “可是李长源?” 李瑄看着李泌,觉得十有八九,但还是出于礼貌问一声。 “正是在下!” 李泌起身拱手。 他出自赵郡李氏的辽东房,六世祖为大名鼎鼎的北周太师李弼。 “终于找到足下了,在下李瑄。” 李瑄笑一声,自报姓名,拱手说道。 “难道是河西陇右节度大使李将军?” 李泌错愕。 如果真是,这身份可太显贵了。他得知这位在圣人面前可谓是红得发紫,连权倾朝野的宰相李林甫面对,气焰也弱了三分。 “正是!” 李瑄点头。 “失礼,失礼,李将军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李泌现在终究是年轻人一个,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李瑄会屈尊来见他。 他很早就听说过李瑄的名头,一个大诗人,以军功名世。 他也得知李瑄的战绩,极善以少打多,以弱胜强。 不论大战小战,都会以极小的代价,获得极大的胜利。 这方面可谓是千古一人! 当初他被邀请至左相府,稍微提示一番,左相李适之就退出权力,换得李瑄现在不被猜忌,功名一身。 那个时候,李泌就觉得这一家有非常理智的人,懂得取舍。 “来终南山只有一件事情,听说李长源的才名,特来拜访。” 李瑄再次向李泌一拜,诉说来此的目的。 大唐天将军 第255节 “李将军快请坐,可惜山中无好酒,只有粗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李泌被这样礼遇,心中非常感动。 他请李瑄在石桌前入座,并提壶在炉前煮茶。 不一会儿,茶香满山谷。 “还是当神仙好,我们凡人也只有羨慕的份了。” 茶上以后,李瑄抿一口后,看着周围的景物,笑语一句。 “这终南山内,多是不得已为神仙,哪能比得上人间富贵?” 李泌一语中的。 真正的隐士很少,大多是失意之人,和想走“终南捷径”者。 “也对!闻长源追求长生不死之术,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李瑄又问这一点。 这很关键。 李瑄心中也没底,历史上要到天宝十载,李泌才向李隆基献赋求官。 在为官之前,李泌一直在终南山、华山、嵩山之间往来。 正是因为相信长生不死,才执着去追求。 等发现一场空后,才会踏入现实。 “还差一些,可惜未能与白云子相遇,不然他该能点播一二。” 李泌心中没什么底气。 从小接触道家,再加上朝野上下浓浓的修道风气,让他坚信世间有真神仙。 “长生应该很难,需不需要走更多山川去领悟呢?” 李瑄向李泌提示道。 看看他有没有走出这些仙山的意思。 “还有什么能比终南山更能接触长生不死的地方?” 李泌向李瑄疑问。 “在人间成仙。” 李瑄缓缓地回答。 “难呐!” 李泌摇了摇头,这背离他的仙道。 “长源觉得我这个人,有没有未来?” 李瑄仔细一想,现在确实还早,遂换一个话题。 “李将军年轻有为,将来前途无量啊!” 像朝廷大臣们对李瑄的夸赞一样,李泌也向李瑄夸赞道。 “只是最近听到一些议论,说我救了圣人,却失去了前途。都说我年轻有为,我不解,所以来询问长源。” 李瑄郑重地问李泌。 他需要先试探一下李泌。 他造反之前,绝对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包括他的父亲李适之。 第160章 忠于社稷,李泌出山 隐士,不代表不问朝政。 终南山遍地都是求寻“终南捷径”的人,长安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终南山。 李瑄的问题可谓是令人细思极恐。 特别是李亨被打击得迫不得已休妻以后。 那时候李亨会想,如果李瑄不救李隆基一命,自己哪会受到这样的屈辱? “将军问此问题的时候,心中知晓如何。” 李泌不能明说,李瑄是聪明人,知道其中的关键。 当然,如果李亨是一个宽容大度的君主,那李瑄将来则不会受影响。 “我忠于社稷,忠于百姓。如果那一天将要来到,我也不会后悔!” 李瑄则说出这么一句话。 李泌以为李瑄是忠于大唐,等待宿命。 实际上,李瑄从不是忠于大唐,哪怕这一世他姓李。 如果有一日,朝廷欲借回纥之兵抵抗叛乱,以劫掠洛阳妇女、钱财、粮食为代价,还不如直接灭亡了。 就像杜甫《留花门》描述的一样,回纥维护了大唐皇室的统治,却将灾祸转嫁给平民百姓,那踩倒了麦苗,还要把桑枝折断,留下无穷祸患。 “将军高洁。” 李泌只能如此回答。 李瑄虽年轻,但行事让人捉摸不透。就像是他的诗一样,风格不同,变化多端。 李泌也无法猜透李瑄的具体想法。 随后,两人聊一些其他问题。 比如《道德经》《易经》上的名句,李瑄请李泌来点评。 李泌都有自己的见解。 又各自介绍家室,了解彼此。 “恨见君晚!” “我与先生有缘,当无话不谈。今日我们畅所欲言。敢问先生怎么看待当前右相李林甫。” 李瑄向李泌问道,换作先生相称,表达对李泌的敬重。 因为李瑄知道李泌一直对奸臣不满,历史上写文讽刺过杨国忠、安禄山那样的大臣。 那时候已经李泌已经三十岁了,能看出他并非无为明静,也有热血难凉。 “右相有实干之能、雷厉之风,如果不玩弄权术,不利欲熏心,应该是个好尚书。” 李泌没有畏葸不说话,他也知道李瑄和李林甫的矛盾,不可能因为他冒犯右相而罪责他。 而且李瑄与他年纪不差几岁,就称呼他先生,让李泌对李瑄更高看一眼。 毕竟他只是一介白衣。 礼贤下士说着容易,但人一旦地位高就会骄纵,没几个人能对平辈屈身。 当年他孩童之时,提出张九龄的错误,张九龄能立刻道歉,以“小友”相称,注定张九龄风度,名留青史。 “是啊!宰相位高权重,如果长时间被一个人把持,就会被权力蒙蔽眼睛,哪怕是贤良之人,也会变心。更何况李林甫本就是心存欲望之人。奈何圣人信任他,我无法将其推倒。” 李瑄虽然遗憾,但并没有吐露非常。 李泌说得对,李林甫做一个尚书更合适,有宰相压着,老老实实去做事,绝对是一个能吏。 没有人否认过李林甫的能力,但他铲除异己,专权独断的方式,让世人畏而不服。 “先生有无计策,使圣人失信于他。” 李瑄向李泌征求意见。 “除非他犯下大罪,否则只能一点点剥离他的权势,使圣人渐渐失去信任。” 李泌向李瑄答道。 要找到李林甫谋反,或者对圣人大不敬的证据。 其他的错误就算发生,也会被圣人轻拿轻放。 在这种过程中,还要保证不做出格,过犹不及。 李隆基是见不得争斗的人,如果争斗下来,有大罪,李隆基会愤怒去整治。 如果搞得满城风雨,最终只是芝麻大的小事,定会被李隆基厌恶。 开元有几个宰相因鸡毛蒜皮的事情搞争斗,被李隆基一起罢相。 “先生是否听说过一个叫安禄山的杂胡将领。”李瑄又问李泌。 “听说过。他任讨击使的时候,领兵全军覆没,竟然没被处死,短短时间扶摇直上,为两镇节度,我觉得很奇怪。” 对安禄山他了解的不多,只听说这是一个阿谀奉承的人。 最近拜杨贵妃为干娘的事情,让终南山的隐士都大跌眼镜。 在世人看来,安禄山的战功远远比不上李瑄和王忠嗣,却能同样身兼两镇节度。 所以人们并称“王李”的时候,把安禄山排除在外。 甚至皇甫惟明、夫蒙灵察这样的当世名将,声誉都超过安禄山。 “张司徒说过此胡儿狼子野心,可是他在圣人面前,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讨得圣人欢心,我也无可奈何啊。” 李瑄说这些就是引动李泌对天下的兴趣,请求他出山。 “天下有李将军,就算他有那份野心。也没有那种能力。” 在李泌看来,安禄山就算如张九龄所说,但天下一西一北,有李瑄和王忠嗣坐镇,安禄山必不可能成功。 “先生在这山中,得到了什么啊!” 李瑄不再讨论这些,看着周围的俭朴,故而问道。 大唐天将军 第256节 这山谷中,只有容一人的茅屋,开垦有两块菜地。 清贫至极。 平时李泌只需隔一段时间离开山谷,买一些粟米、盐即可。 这里附近有山泉,不必去寻找水源。 “感觉到与大道越近,只是朦朦胧胧。” 李泌回答道。 这是他追求道家不死之术的感觉,明明要触摸到,却又接触不到。 李泌一直苦恼于此。 他归咎于自己修炼时间还短,如葛洪、许旌阳一样,都是年老方得大道。 李泌眼中的长生不死,可不是指真的在世间成为不死人,而是“羽化升仙”。 他坚信前辈们,都是羽化登仙。 至于真正的长生不死,是李隆基渴求的东西。 “先生往来与终南山、华山、嵩山之间,这三座仙山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李瑄同问李泌道。 “嵩山有朝露,华山太崎岖,终南有天路。” 李泌如是回道。 很明显,他觉得隐居嵩山的人,才更像是隐士,因为远离长安,名士更多。 华山沾染了李隆基王气所在,已经变得不可亵渎。 而终南山的人,又有几个是真正的隐士。 看看山脚下的一排排别墅庄园就清楚。 还有那些隐士扎堆成群,日日饮酒,那还是隐士吗? 所以李泌才会深入终南山,远离尘间。 “先生更喜欢哪座仙山呢?” 李泌既然会一直往来终南山,关心政局天下,心中绝对有一些想法。 这一句话,确实把李泌问住。 他想脱口而出,说喜欢嵩山,但他现在却置身于终南山中。 “先生你觉得秦始皇、汉高祖、隋文帝,太宗皇帝,这样的英雄结束乱世,是为了家天下,还是为了黎民苍生不受战乱?” 李瑄见李泌不做声,李瑄只是微微一笑。 他知道历史上李泌更多待在嵩山。 他又问李泌关于局势的问题。 “家天下……” 很简单的问题,李泌沉吟一下,还是回答了。 “没有人无私。如果统一天下,能让百姓不受劳役之苦,安居乐业,才是真正的仁君。所以秦二世而亡;隋文帝虽大治天下,但却择子不慎,依然二世而终;汉高祖时,虽有动乱,总体休养生息,又有文景之治、昭宣中兴才使得汉祚长存;我朝虽有武周间隔,圣人励精图治,迎来旷古的盛世。但天宝年间,奸臣当道,天下不均,苦难的苗头已现,需要革除弊病的时候了,佐天行化,助国救民,这也是道家的理念呐,不要让苍生百姓,像秦末、隋末那样失望……” 李瑄用委婉的语气,向李泌说道。 不同于刚才对李泌的暗示,这是直接请求李泌出山。 在他看来,在家天下的专职制度中,古代君王优先为自己家族考虑。 当然,这也是历史的局限性,使他们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既然李瑄是后世而来,怎么能无底线的去维持一个所谓的国号。 他向李泌举例几个朝代,表示忧虑。 盛世之下,土地兼并严重,王公贵族带头,确实有波涛汹涌的迹象。 “治国还需儒术,我一个道教山野之人,什么都没有,将军也太高看我了。” 李泌微微摇了摇头。 自李唐建立以来,李渊下令“兴化崇儒”,李世民又以“儒学为本”“以文治国”。 道家更像是一种风气,就像是其他朝代信奉佛家一样。并非以道家治国。 所以,李泌认为他信奉道教,在朝堂上也不可能有什么声名。 毕竟士族们一个个都以“儒学渊源”自居。 那些信奉道家的臣子,也多有“迎合圣人”之意。 而且李瑄布下的视野太大,他自己都没想过。 “儒是治国之术,但张良那样的人,也能名垂青史。” 李瑄不会在意信奉什么,别说是道教,哪怕是一个和尚有才能,他会有三顾茅庐的诚意。 历史对李泌的定位是谋士,军事战略家。 他觉得李泌跟着他,绝对比跟着李亨效力好。 李亨虽然对李泌不错,尊重李泌信仰。 但他有时候也刚愎自用,不听李泌的意见,比如攻击河北的时候,李亨急功近利,不听劝说,致使河北没有肃清。 再比如收复两京的时候,不听李泌的建议,急于收复长安洛阳。所以就有郭子仪向回纥借兵的一幕发生。 李亨的儿子李豫就更不地道了,李泌作为一个仰慕长生的人,自然不食荤腥,不近女色。多年皆是如此! 可李豫非得强迫李泌吃肉,又强硬让他娶妻。 从安史之乱后的表现能看出,李泌弃功名利禄如敝履,有拯救天下的志向。 “当今局势,虽有倾斜,却也没有那么困难。” 李泌还是摇头。 盛世还在延续,许多看似的弊病,连贞观时都有。 “既然倾斜了,就会慢慢倒塌。智者和预测出局势的贤良人,应该将他扶正。” 李瑄依旧在劝说李泌放下追寻道教的理念,归入仕途之中。 “如果山人拯救天下,百姓就会呼唤神仙啊!” 见李泌低头沉思,李瑄再次语重心长地说道。 作为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当初确实有百姓称呼他为神仙。 “既然有李将军邀请,那我就暂时停止修行。不过李将军就不要为我举荐官职了,我会以宾客的身份,跟在李将军身边,见见世面。” 李泌叹一口气,不忍再拒绝,同意李瑄出山。 但他并非要功名利禄,除了想澄清天下外,还希望多领略一下李瑄的风采,深刻了解一下李瑄的军事思想。 他熟读兵书,对李瑄的作战方式十分好奇。 李泌对李瑄本人更好奇,一个未及冠的年轻人,能得到如今的成就,绝不仅仅是家族原因。 “如此……” 李瑄犹豫,如果一直跟在他身边,没有功名标榜身份,也不是很好啊。 “如果给我功名,我还不如在山间修行。” 李泌直言道。 “就依先生的!” 李瑄不再强求,历史上李泌跟在李亨身边,就是以白衣身份,拒绝接受官职,只为宾客随从出谋划策。 所以才会流传那句经典:著黄者圣人,著白者山人。 但这一世,一旦李泌跟随李瑄出山,就很难再成为李亨的老师。 也和李亨没有关系了。 虽至夜晚,李泌依旧收拾书籍,与李瑄出山。 李泌总不能让李瑄和亲卫们露宿于山野! 李泌长期吃素食,夜间不擅脚力,山路又难行。 “罗兴,将先生行礼拿着,我来背先生离开终南。” 李瑄让罗兴帮李泌拿着书籍,他准备亲自背李泌出山。 “您是大将军,怎么能背一介白身呢,让我来背!” 罗兴吃惊。 李泌这个一脸菜色的道士,怎么能让主人屈尊? 虽然主人看起来与李泌相谈甚欢,但也不能这样啊! “大将军不必如此,这山路,我还是走过的。” 李泌也不想那样。 “不得违令,前面带路吧!” 李瑄向罗兴等人重言一声,使罗兴等不敢不听。 而后李瑄又向李泌说道:“我一身力气,背着先生不会劳累。” 说罢,不待李泌同意,李瑄抓起李泌,放在背上。 李泌还未反应,他就觉得身体轻起来,稳稳地在李瑄背上,被李瑄一手拖住屁股。 哪怕他双手松开,也不会落地。 这是李瑄力量的体现。 背着李泌,仿佛托着一只兔子一样。 大唐天将军 第257节 一行人在山中夜色,原路返回。 耀眼的星辰,皎皎的明月,他们这条路,像是顺着银河。 李瑄背着李泌,在山中如履平地,不颠不簸。 李泌感觉比骑马还舒服。 同时,李泌心中也感觉到复杂。 他的身下的人,也绝非寻常人。 主动背他出山的举动,更是让李泌验证这一观点。 …… 用了将两个多时辰,他们才回到宗圣观。 李瑄这才放下李泌:“先生没累到吧?” “将军走得很稳。我只是惊叹将军气力,如传说中一般。” 李泌轻笑一声。 如果李瑄一直走得这么稳,谁能猜透他的想法呢? 纵李林甫也不能啊。 “我只是身负勇力,缺乏如先生这样才智的人为我出谋划策。有先生出山,我们一定可以铲除奸佞,豪强。使百姓安居乐业。” 李瑄郑重地向李泌说道。 “尽我所能,助绵薄之力。” 李泌初出茅庐,他也不知道李瑄为何这么倚重他。 人是感性的,被李瑄这么倚重,背了两个多时辰,他心中感动莫名。 李瑄敲响宗圣观的大门,道童睡眼惺忪地开门。 见是李瑄后,立刻请入。 小道童还想去通知观主,但被李瑄制止。 他只要回去休息即可,没必要打扰其他人。 进入宗圣观深处,李瑄请李泌入内,早些休息。 翌日,在范云的相送下,李瑄与李泌一起向长安而去。 这次没有去宜寿城,当晚就回到长安。 李适之得知李瑄将李泌请入身边为宾客后,亲自迎入。 他很欣赏这名从小就被誉为神童的年轻人。 就是不理解李泌为何不愿入仕,七郎的幕府之中,定不缺少官职。 李适之问李泌原因的时候,李泌只是笑道他想跟李瑄长长见识,不适合为官。 见李泌坚持,李适之不便说什么。 他遗憾李泌不饮酒,否则一定会一醉方休。 接下来几日,李瑄下早朝后,会与李泌讨论,还介绍王维给李泌认识。 当然,有的时候李隆基召见李瑄入兴庆宫,李瑄必然会前去。 李隆基召见,无非就是玩乐。 投壶、樗蒲、马球、射箭等。 有一次李隆基还亲自下场,带着李瑄打马球。 李瑄骑术精湛,加上另一队让着他们,最终赢了比赛。 逐渐地,已经过了李隆基所说的半个月。 出来日久,李瑄必须要回军营之中监察操训,为大战做准备! 李隆基这一次没有拒绝李瑄的请求,虽然玩得很开心,但为他开疆扩土更重要一些。 李隆基勉励李瑄,希望今年李瑄就能帮他完成开疆扩土。 不论是青海,还是九曲,只要取得一样,他就重重有赏。 临走前最后一天,李隆基在宫中宴乐李瑄。 当然,少不了杨贵妃的姐姐们陪伴。 李隆基看来很喜欢杨玉环的几个姐姐一起来兴庆宫热闹。 在三天前,李隆基更是封杨玉瑶为虢国夫人。 大姐封为韩国夫人,八姐封为秦国夫人,每月各赠胭脂水粉十万钱。 杨玉环的两个堂兄杨铦为卫尉卿,杨锜为侍御史。 杨玉环的叔父杨玄珪为被拜为光禄卿。 她已故父亲母亲也被追赠。 其他杨氏族人,因此升官、入仕有十几人。 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161章 杨玉环的舞蹈,朕亲自迎接 李隆基现在直接称呼杨玉瑶等为“姨”,大姨、三姨、八姨,以示亲近。 宴会开始后,李隆基让李瑄坐在他身旁,宫廷最好的美酒佳肴呈上。 这也使李瑄距杨玉环近在咫尺。 杨氏三姐妹都知道李隆基对李瑄宠爱有加,所以都敬让着李瑄。 如果说别的官吏贿赂他们,让她们诬陷一个人,她们绝对敢。 但如果让她们诬陷李瑄,她们一定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倒是杨玉瑶看李瑄的眼神颇为痴迷。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李瑄根本不受她的诱惑,好似宦官一样,没那方面的情欲。 可李瑄俊朗刚阳的面孔,每次看到,杨玉瑶都不能自已。 特别是杨玉环向她们讲李瑄面对猛虎时的英勇,听得她高潮亢奋。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心中就像被什么挠了一样,痒痒的。她发誓一定会寻找合适的机会。 “七郎,李龟年谱有新曲,你听听看……” 李隆基说着,端起酒杯。 “在曲子方面,圣人才是举世无双。” 李瑄赶紧起杯敬李隆基。 说话间,宫廷第一乐师李龟年开始演奏。 他不需要伴奏,吹奏横笛时,悠扬婉转。 虽然算是上顶级的技艺,但李瑄每一次见到李龟年,就想起“落花时节又逢君”。 此时李龟年在宫廷之中,风光一时无两,让李瑄颇为感慨。 接着,又有几曲歌舞。 李隆基要是开心,李瑄就为李隆基敬酒。 这时,是一名虽年近三十,却颇有风韵的女子,带着一群年轻貌美的舞女,在宴会上舞蹈。 这成熟的女子高髻广裳,穿得如同仙女一样。 她们跳的是《凌波曲》,如同凌波仙子一样,在玉笛、琵琶、羯鼓之下翩翩起舞。 领舞女子,轻盈的舞态似空中浮云又似晴蜒点水,如龙宫中的仙女,在波涛中飘来舞去…… “七郎,这曲子为《凌波曲》,领舞者为宫廷第一舞者谢阿蛮。此曲为圣人所做,谢阿蛮舞之,富其神采。” 杨玉环向李瑄介绍舞女的身份,曲子的来历。 “我听过她的名声。” 李瑄鼓掌的时候,也惊奇谢阿蛮。 因为谢阿蛮很像后世的“明星”,他妹妹李玉莹就观看过谢阿蛮的演出,非常崇拜。 每次谢阿蛮在某个王府内演出,李玉莹就会和士女们跑去观看。 他知道谢阿蛮是自开元后期以来,最受李隆基宠爱的舞者。 一舞毕,会引来士女们如潮般的热情。 她和李龟年一样,名字虽在“乐籍”之中,却在内侍省列册,享受五品官吏的俸禄。 杨玉环见李瑄看的出神,不时附掌,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谢阿蛮表演。 凌波舞完毕后,谢阿蛮一礼退下。 “圣人,七郎要远赴边关,宴乐不应该这样没意思。” 性格最大胆的杨玉瑶来到李隆基身边,娇声向李隆基说道。 “三姨想要如何啊?” 李隆基笑着问杨玉瑶。 这样的歌舞他欣赏几十年了,再精湛的技艺,也会有腻的时候。 所以最近几年,他玩游戏比较多。或者看马毬比赛,可以让他产生期待。 大唐天将军 第258节 “我们姐妹三人都会乐器,圣人和玉环也精通音律,七郎琵琶精湛,我们自己弹奏。” 杨玉瑶缓缓说道,她要让李瑄看看她的技艺。 “当如此!” 李隆基拍手。 “圣人,臣会得曲子不多,必然跟不上圣人的节奏,不能打扰圣人的雅兴。臣愿意以劣技琵琶独奏。” 李瑄立刻向李隆基说一声。 他本就是业余选手,李隆基、杨玉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哪能争风度呢! “可!那我也演奏羯鼓。” 李隆基没有勉强,他知道李瑄没有空闲去演奏乐器。 “臣不敢让圣人演奏。” 李瑄拱手说道。 “这是私宴,没有那么拘束,朕在宴会上奏乐的次数可不少。” 玩乐方面,李隆基向来放得开。 “只有曲可不行,妾身就跳一曲舞。” 杨玉环向李隆基说道。 “哈哈,玉环的舞,我可是百看不厌。” 李隆基哈哈一笑。 她最喜欢看杨玉环跳《霓裳羽衣舞》,但那样的大舞,需要很多准备,而且不适合在小宴上跳。 霓裳羽衣舞恢宏大气,是展现盛唐气象的舞蹈。 “我先来!” 杨玉瑶毛遂自荐,第一个表演吹箫。 她技术很好,平时应该不少练习。 一曲落后,虽然大家都在鼓掌,但杨玉瑶神情很泄气,好像也没有吸引李瑄多大的注意力。 韩国夫人弹琴,秦国夫人奏笛。 杨家姐妹不仅个个貌美,还多才多艺。 轮到李瑄弹奏琵琶。 他对几首曲子很熟练,如果说精通,却也算谈不上。 最近李瑄在研究《十面埋伏》。 这首荡气回肠的曲子,这个时代并不存在。 李瑄只是在前世听过,并不知道曲谱。 但那种旋律,却让他难以忘记。 熟悉音律后,他能大概推演出《十面埋伏》的曲子。 回去后,李瑄会找长离,看看能否恢复这首琵琶名曲。 李瑄知道自己弹奏的比不上宫廷的乐师,而众人都很给面子在鼓掌。 包括李隆基也是,相比于杨玉瑶,杨玉环含蓄一些。 接着,是李隆基表演的羯鼓。 李隆基不愧是音乐高手,举止豪放。 他敲动羯鼓的时候,激烈的时候,如黄河咆哮奔涌,疾速的时候密集如雨点拍打,缓和的时候,仿佛让人心跳跟着每一次落鼓。 有连贯的时候,配合着李隆基的举止和眼神,让羯鼓的韵律发挥到极致…… “圣人之音神妙……” 李隆基打完羯鼓后,李瑄站起身恭贺。 李隆基在音乐方面的成就,古今君王无有企及,哪怕是未来。 他不仅自创许多名曲,而且精通各种乐器,还会填词。 “七郎以后要学习羯鼓,这才是男人的乐器。” 李隆基卸下羯鼓。 诸乐器中,他最爱羯鼓,掌控羯鼓的节奏一绝。 他认为自己是千古帝王,羯鼓能衬托他的豪放。 “闲暇之余,一定会学习,但圣人的羯鼓登峰造极,我终极一生都难以达到!” 李瑄点头的同时,还不忘恭维李隆基。 李隆基很受用,他也认为他的羯鼓无人能及。 有幸见过的大臣,无一不拍案叫绝。 李瑄为李隆基呈上美酒,两人同饮一杯。 趁着杨玉环去更换衣服之际,李隆基与李瑄闲聊道:“七郎能在宗圣观为我和玉环祈福,据宗圣观主上书,七郎在紫气东来的时候祈福,无比虔诚,那一日的天地紫气是往日的十倍,这样的异象代表这什么呢?” “这一定是预示着圣人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只有圣人这样的千古明君,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李瑄颇为动情地向李隆基说道。 他知道这一定是宗圣观主瞎说的,用以取悦李隆基。 天地紫气即便有,那也不可能在祈福的时候飙升十倍。 他没有说“万岁”,而是说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却让李隆基很舒服。 李隆基虽然崇尚道教,渴求“不死药”,但秦皇汉武已经向他证明天底下不能得到。 如果能这样活到百岁,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无法与他比较了。 “七郎在终南山,可遇诗兴?那等仙山,不留诗篇,实属遗憾。” 李隆基饶有兴致地向李瑄问。 “臣仰慕在终南山无拘无束的人,想在深山中寻找真正淡泊明志的隐士,可惜没找到。所以写了一首诗《寻隐者不遇》。” 李瑄明明找到李泌,却说没找到“大隐士”。 “快念一番。” 李隆基让李瑄当场念出来。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李瑄将这简短的小诗念给李隆基听。 李隆基听后眉头一皱,这首诗仰慕隐士,有想去当隐士的念想啊! 七郎怎么能去当隐士呢? 这种大才当为国效力啊! “国家正兴,七郎这样的念想可不能产生啊!” 李隆基郑重向李瑄说道。 “臣看隐士自力更生,无拘无束,非常羨慕,心想着以后臣一定会隐居深山。不过需等到圣人被诸国尊为‘天可汗’的时候。” 李瑄通过小诗隐晦提出他随时可以辞去官职、爵位。 让李隆基不会猜忌他,还想挽留他。 让李隆基在心理上改变。 “七郎是奇才,当有个性!” 李隆基听后欣喜,这才放心。 他幻想着由尺带珠丹带头,尊他为“天可汗”的时刻。 现在虽然有部落称他为“天可汗”,但那些部落无足轻重。他需要吐蕃这个大国承认。 “臣从山上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一个人,圣人之前还赞扬过呢!” 李瑄趁机将遇到李泌的事情告诉李隆基。 省的以后被人拿这件事说辞。 “噢?是谁?” 李隆基问道。 “一个神童,叫做李泌,他七岁的时候,受过圣人召见。那时圣人和张太师正在下棋。” 李瑄回答道。 “想起来了,他现在还和以前那么聪明吗?” 李隆基点了点头,神童见过很多,能成器的并没有几个。 年轻人还要经得住考验,像七郎这样的天纵之才古今没有。 当年,李隆基见到李泌的时候,让张说出题目考验。 张说就以“方圆动静”为题作赋。 小小年纪的李泌已经懂得思考,询问:“希望相公告诉我其中的大略。” 张说便说:“方就像棋局,圆就像棋子,动就像活棋,静就像死棋。” 李泌没有思考多久,就回答道:“方就像行义,圆就像用智,动就像施展才能,静就像感到满意。” 小小年纪,能明白这些道理,确实是一个天才了。 大唐天将军 第259节 “他现在已经是道士了,我看他有些军事才能,准备让他跟着我去攻打吐蕃,如果立功了,就举荐他为官。” 李瑄避重就轻地向李隆基说道。 “幕府没有官职了吗?可以直接给他一个。” 李隆基问。 “李泌年轻,他的才能,还有待验证。不便直接授官。”李瑄回答。 “七郎刚正。” 李瑄这么一说,李隆基就不再对李泌感兴趣了。 他把李泌小时候的聪明,当成灵光一现。 在李瑄与李隆基说话间,一袭淡红色广袖的杨玉环登场。 绝美的容颜,让李隆基第一时间就被吸引,他只对李瑄丢下一句话:“玉环之舞无双,七郎要好好欣赏。” 携带磬、箫、筝、笛、琴等乐器的乐师,纷纷入场宴会两侧。 盛装打扮的杨玉环对着李隆基的方向一礼后,音乐开始响起。 “铮……” “玉环选的是《鹊踏枝》。” 这是非常古典的独舞,李隆基仅听一个音符,就得以判断。 当前奏古筝过去,笛声吹响的时候,杨玉环轻轻一动,如灵鹊一样跃起。 她如一片雪花般轻盈,落地无声。 她漂亮的广袖衣裳,如蝴蝶翻飞,轻转之间,三千青丝起舞。 如此几番灵动的跳跃,让李隆基大鼓手掌。 李瑄只是轻轻鼓掌祝贺。 盛唐《鹊踏枝》曲子经过一段高潮后,乐器的轮奏换为独奏。 每一种乐器的独奏,杨玉环都会表演一段舞蹈。 在箫声的低沉之下,她双眸似水,不需要言语,只是肢体动作,就将悲欢离合、喜怒哀乐表达出来。 在古筝声之中,她举止轻柔,娇躯变得更为灵动,将舞蹈的刚与柔展现的淋漓尽致。 横笛声悠扬,她玉指兰花,旋转变化,青丝垂落如瀑一般,虽眸光朝顶,轻灵飘逸,步步生莲。 瑶琴声流淌如溪水,在如此配乐下,李瑄似乎看到杨玉环的每根纤纤玉指,甚至每根发丝,含蓄张扬,又魅惑性感,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美…… 一曲终有结束的时候。 即便李瑄意犹未尽,也摆正姿态,缓慢地鼓掌。 杨玉环再次向李隆基方向一礼后,回眸一转,退下更衣。 “今日玉环之舞,技艺似乎又高一筹!” 李隆基欲喝酒,发现杯已空,李瑄立刻为他的玉杯中盛酒。 “贵妃天生丽质,舞艺超绝。” 李瑄用正式的言语赞叹道。 怪不得李隆基如此迷恋杨玉环,除了倾国倾城的容貌外,舞技如神女临尘一样。 之前宫廷第一舞女谢阿蛮的《凌波曲》虽也顶级,但却无法与杨玉环的舞技相比。 据说杨玉环最擅《霓裳羽衣舞》,李瑄很期待一观。 但那种大舞,注定只有君王能够看到。 …… 杨玉环又换上常服回来后,欢宴继续。 宴会上再次玩起樗蒲的游戏,即便李瑄赢了,也只能强装欢乐。 直到下午时,李隆基才吩咐高力士,亲自为李瑄送出兴庆宫。 “七郎此次出征,怕明年才能回来,保重啊!” 在出兴庆宫的路上,高力士向李瑄说一句。 “这次不为圣人拿下九曲,我绝对不会回来见圣人。” 李瑄故做任性地向高力士说道。 像是拿不下九曲,就愧对李隆基的嘱托一样。 “战场风云变化,总有意外发生。不要说得那么满,七郎年轻,机会有就寻找,机会不至就等待。这里有我!” 高力士拍了拍李瑄的肩膀。 “多谢高翁,机会还是很多的。待我下次回来,一定会给高翁带一件礼物。” 有高力士的话,李瑄就放心了。 李瑄不怕李林甫搞他,就怕李林甫搞他家人。 毕竟李林甫之前可是搞裴宽的孙子。 有高力士帮衬着,李林甫也得掂量一下。 “七郎有心就行了。” 送他金银的官吏王公太多了,他根本就不稀罕。 他只想在有生之年,侍奉圣人之余,将雕版和活字发扬到郡县。 出兴庆宫后,李瑄向高力士拜别。 之前高力士准许的五十名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工匠,已经提前到姑臧城报到。 李瑄写信现在是武威长史的路嗣恭,让他尽早将印刷坊建立起来,进入试验阶段。 临走前,伤势好的裴晃和裴胄叔侄,还来问候李瑄一下。 裴晃还说有机会他也要在河西从军。 李瑄暂时没让裴晃来,他还要再练练。 五月下旬,骄阳似火。 在这样的天气中,李瑄与李泌、颜真卿一起,出长安城。 本来李适之和李霅送李瑄离开正好,但李隆基偏偏派遣内常侍林招隐送李瑄百里。 这使得颇为不美。 “七郎,不要忘记大非川之败,谨慎,谨慎!” 李适之握住李瑄的手提醒道。 他也知道李瑄可能会与吐蕃发生一次大冲突,是比漓水之战更大的战役。 想当年,大非川的惨败,让一代大英雄薛仁贵晚节不保。 当年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如果他能完成大非川的胜利,将是大唐开国以来数一数二的将领。 “前人已经犯下的错误,孩儿再犯就是愚蠢。如果机会到来,孩儿一定大获全胜,让父亲以孩儿为荣。” 李瑄回握李适之的手,坚定地说道。 他也立下信念,只能胜,不能败。 父亲兄弟几人一路边走边聊,就在离开长安金光门十几里的地方,一队羽林卫禁军在另一名内常侍的带领下,传达口谕:“大将军,圣人告诉您,您战胜吐蕃,明年回京述职之时,圣人亲自在明德门外十里迎接。” “拜谢圣人,臣定不负所望!” 李瑄立刻下马,向长安城的方向一拜。 第162章 吐蕃反制大唐的手段 逻些城(今拉萨),红山宫堡。 在逻些城的红山之顶,一所雄伟壮观的宫殿坐落。 红山宫堡依山垒彻,群楼重迭,殿宇嵯峨,有一种气贯苍穹之势。 其内部更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雪域高原有史以来每一个王者,都有一座宫堡,作为第一个统一雪域高原的松赞干布也自然要如此。 他迁都逻些,作为高原最英明的君主,为展现自己的文治武功,便在红山建筑前所未有的宫堡——红山宫堡(今布达拉宫)。 后世以为这是松赞干布为文成公主所建立,以表唐、吐蕃友好,和与文成公主的爱情故事。 实际上这是美丽的传说而已,在文成公主入吐蕃的十年前,红山宫堡已经开始建筑。 当然,文成公主居住在红山宫堡,这也是确确实实的事情。 在红山之巅的偏殿内,吐蕃第三十六任赞普,尺带珠丹高坐首位。 他和首席大论没庐·穷桑倭儿芒,以及其他大论、政务大臣,一起问话大唐归来的末·结桑东则布和恩兰·达扎路恭。 尺带珠丹胡须如老翁一样长,且眼神如狼顾虎视。 自“武周长安四年”继位,到现在已经有四十余年。 从年幼时曾祖母没庐氏把持朝政,再到大论乞力徐尚年掌权,二十多年前,终于熬死乞力徐尚年开始亲政。 他亲政后虽然对大唐的胜率不高,却一度控制小勃律、石堡城,对西域和河陇进行扼制。 他又建立了红册木牍制,将各千户所的户籍、税收、兵籍等的管理收归朝廷管理,并设立红册木牍典籍备案。 同时对没用的官吏大幅度裁员,削减支出;打击强权大臣并多次巡视各地。他还下诏对贫困地区的税收进行减免,使得受到吐蕃百姓的拥戴。 为了掌管权利,他在“开元十五年”,又将一大论制度,改为三大论制度。 让大论之间的家族,互相牵制。 大唐天将军 第260节 由一个类似于大唐首席宰相的首席大论为首,处理军政大事。 现在首席大论正是没庐·穷桑倭儿芒。 相比于其他大论,没庐·穷桑倭儿芒能征善战,又是忠心耿耿的老臣,也是尺带珠丹的母族,最受尺带珠丹的信任。 “诸位,唐国以铁刃城和九曲为由,明显是绝我求和之路,说说该如何去做吧!” 尺带珠丹即便早就得到传信,心中还异常憋屈。 就像是李隆基的目标是李世民一样,尺带珠丹誓要成为松赞干布那样的雄主。 这次不仅仅未完成求和,还白白搭进去那么多金银珠宝,使尺带珠丹怒难平息。 “禀赞普,李瑄兼任河西、陇右节度使,总有兵马十五万,我等只能选择调集更多兵马到赤岭、青海、九曲一带,绝不能白白丢弃铁刃城。如果唐军全力进攻铁刃城,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吐蕃另一名大论,论悉颊藏向尺带珠丹说道。 谁都看出,大唐拒绝求和,只有这一条路走。 但李瑄的威名,对吐蕃将士留下巨大阴影。 虽然李瑄来河陇没多久,但李瑄却造成吐蕃数十年来最大死伤。 哪怕是三十年前的武街之战,吐蕃军相枕籍而死,洮水为之不流,也没有漓水之战那样大的死伤。 更何况李瑄率一千多骑入吐蕃青海,如若无人之地,被围追堵截,亦无法拿下。 更打击吐蕃军民士气。 “东则布,你见过李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尺带珠丹又问末·结桑东则布。 “回赞普,他和传说中的一样年轻,身高不过六尺,却能力雄万夫。而且他非常盛气凌人,强硬的姿态像是随时会对我吐蕃发动进攻一样。而且他还扬言随手可拔去我吐蕃的铁刃城。” 末·结桑东则布向尺带珠丹回禀道。 他至今对李瑄印象深刻,最终,他又补一句:“李瑄还说我吐蕃不去进攻天竺,而进攻河陇、西域,是愚蠢的行径。” “天竺有什么东西?能有大唐繁盛吗?有西域的财富吗?我军入天竺后,多热出病来,必然是北上利益最大。我吐蕃想要真正与大唐并列,就必须拿下河陇与西域,否则永远也不可能富有。” 尺带珠丹厉声说道。 他看不上南面,认为那不是他们地盘。 生活在雪域高原,对喜马拉雅山侧湿热的环境,很不适应。 他们眼中的大唐,是强大且富有的象征。 只有隔断河陇,占领西域。他们吐蕃才会变得如大唐一样强大。 尺带珠丹是一个自尊心极为强大的君主。 以前武街之战即便惨败,他依旧以平等的礼节与大唐求和。 就可见尺带珠丹不服于大唐,数十年来一直如此。 松赞干布一统雪域高原,尺带珠丹以松赞干布自比,自然要做些什么。 “启禀赞普,李瑄此人年纪轻轻,就能压得我军将士喘不过气,此人一日不除,我吐蕃边境难有宁日。他擅长冲阵,可毕竟为血肉之躯,下一次战斗,我军一定要集合禁军铁骑将其杀死。” 吐蕃的政务大臣朗·梅息向尺带珠丹说道。 而后又有其他政务大臣,纷纷向尺带珠丹请示,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建议。 “启禀赞普,能否使用反间计,让大唐皇帝起疑心,将李瑄召回。” 老谋深算的没庐·穷桑倭儿芒向尺带珠丹说道。 现军中畏李瑄,北方吐谷浑、党项、白兰羌等内部蠢蠢欲动,已有不服吐蕃的趋势。 甚至通颊部在出兵上,都有些磨磨蹭蹭。 好在现在象雄、苏毗等部暂时没有动乱的迹象。 这也是他们远离青海、黄河九曲,被吐蕃牢牢控制。 唯有李瑄不在,他们才能重新布置。 “启禀赞普,我们在长安得知李瑄是大唐皇帝最宠信的大臣。我们反间计无外乎派人贿赂大唐大臣,去状告他谋反。但大唐皇帝最宠信的宦官和最疼爱的妃子,都与李瑄有关系。大唐的宰相李林甫都拿李瑄无济于事。所以反间计几乎不可行,除非李瑄真正造反。” 末·结桑东则布向尺带珠丹禀告。 哪怕什么伪造书信之类,也逻辑不通。 李瑄把吐蕃打得抱头鼠窜,权势无边,用得着和吐蕃联合吗! 大论没庐·穷桑倭儿芒不再说话,他知道末·结桑东则布说得有道理。 “唉!我吐蕃号称猛将如云,现在竟没一个可以搏斗那李瑄。当年先辈用长矛驯服牦牛的勇气哪去了?” 尺带珠丹燃起的希望又熄下去。 他们不怕唐军的人数。 吐蕃可以从诸千户所抽调十几万青壮到前线作战。 他们在九曲、青海一带储存有粮食,还可以赶数十万头牛羊前去,不需要太多后勤。 但怕就怕在李瑄这个不稳定因素。 吐蕃君臣至今都难以想象如统牙胡、蔡邦·达仓那样能以一敌百的猛将,会被李瑄一个照面杀死。 “启禀赞普,我们可以寻求回纥的帮助。” 就在君臣一筹莫展的时候,殿内身份最低的恩兰·达扎路恭向赞普回禀。 “在回纥代替突厥后,赞普写信骨力裴罗,但骨力裴罗并未同意与我结盟。而且骨力裴罗还接受大唐皇帝的册封,向大唐进贡。怎么可能与我吐蕃联合?” 朗·梅息轻嗤一声,他觉得恩兰·达扎路恭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 若非他是出使大唐的副使,恩兰·达扎路恭根本没资格参加此次会议。 “你说出自己的想法?” 尺带珠丹很看好恩兰·达扎路恭的统兵才能,所以给恩兰·达扎路恭一个机会。 “赞普为回纥可汗写信的时候李瑄还没到陇右。今时非同往日,李瑄善战好斗,若我吐蕃退入雪域高原,李瑄说不定就会拿回纥搏军功,唇亡齿寒,回纥可汗不会不清楚……” 恩兰·达扎路恭向尺带珠丹说道。 中原王朝与北方草原之间,哪有真正可以和谐下去的。 大唐容忍回纥表面臣服,无非是有吐蕃这个大敌当前。 回纥一定清楚。 如果吐蕃被大唐击败,以李隆基的追求边功的性格,很可能会对回纥动手。 除非回纥真正臣服大唐,而非现在名义臣服,每年只上贡一些微不足道的马匹和皮毛。 “回纥汗国初步建立,还要威服刚征服的突厥部落,以及一些小部落,他们不可能冒着风险,与吐蕃一起夹击河西。别忘了,草原的主要敌人还有朔方军和河东军。” 尺带珠丹是一个睿智的君主,想得很通透。 即便有唇亡齿寒之险,回纥也不可能夹击大唐河西走廊。 “臣也知道让回纥主动进攻大唐几乎不可能。但回纥只需要陈兵在河西以北,以阅兵的借口。这样李瑄就无法动用河西之兵。李瑄少许多河西精锐,必不敢在今年攻击我们。” “哪怕只拖个一两年时间,让我吐蕃完成调兵遣将,储存好器械粮食,训练完士卒,再将计划的八座城堡建筑完毕,我们就不用再对李瑄有那么畏惧。” “当年李瑄深入回纥之地,擒拿突厥可汗,使回纥无法用乌苏米施的首级震慑诸部,又夺走许多突厥王族的金银珠宝,回纥上下怎么可能不怨恨李瑄呢?臣愿意为前往吐蕃的使者,向回纥可汗陈述厉害,他们以阅兵为借口,大唐一定不会主动招惹回纥。” 恩兰·达扎路恭有理有据,娓娓地向尺带珠丹和诸大臣分析道。 凭心而论,回纥尽拥匈奴故地,怎会心甘情愿臣服大唐? 吐蕃如果被打残,回纥将直面大唐河西、河东、朔方、北庭、陇右的兵锋。 这些加起来有三十万唐军。 这三十万唐军难道会成摆设? 回纥吃得消吗? 大唐皇帝又是一代雄主,说不定就想如李世民、李治一样,将草原覆灭,划分成羁縻州,更有利于大唐的统治。 难道回纥汗国,还强得过颉利可汗时代的突厥汗国吗? 吐蕃战败,可以龟缩回雪域高原,大不了放弃青海、九曲、黄河上游。 唐军不可能打到逻些城。 回纥不行,他们被唐骑追逐,除了西遁,唯有覆灭。 “好主意,可以一试!” 没庐·穷桑倭儿芒混浊的目光突然一亮,他已理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恩兰·达扎路恭不愧是他看好的将领。 “好,就由达扎路恭为使,去见骨力裴罗。只要能拖住唐军,我必厚赏你!” 尺带珠丹也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最起码要尝试一番。 “臣领命,此行必说动回纥可汗。” 恩兰·达扎路恭拜礼。 当尺带珠丹又问其他政务大臣的时候,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附和。 君臣商定妥善后,一边继续召集诸千户所,附属象雄、苏毗、通颊诸东岱的青壮,一边将牛羊赶向北方,将麦子、青稞堆满百谷城,甲胄兵器加速制造,往九曲、青海运输。 同时,诸千户长监护苦拔海、玛曲、河林等八座城堡的修筑。 这些城堡一旦建筑完成,就能以赤岭石堡城为支点,在青海、九曲一线组成防线,继续扼制大唐的扩张之路。 恩兰·达扎路恭率领几名亲卫,打扮成商人,准备翻过祁连山,穿过河西走廊,秘密前往郁督军山出使回纥。 …… 李瑄这边通过十几日的赶路,也回到湟水城中。 主要是有颜真卿、李泌随行,加上天气太热,路上休息的时间比较多。 六月四日下午到达湟水城,李瑄直接去节度使的府衙。 大唐天将军 第261节 他已调令李广琛为陇右都虞候兼河陇讨击副使。 等颜真卿在陇右休息一番后,就可以直接在河西上任为行军判官。 “此为我的宾客,李泌,字长源。今后参加议事,诸位需尊敬!” 召集幕僚和西平郡都督府长史后,李瑄第一时间介绍一袭白衣的李泌。 这样的服饰,明显就不是官吏打扮,也不是正常人的穿着。 李瑄以宾客身份提示,表明李泌是白身。又叫到议堂介绍李泌,表明李瑄对李泌的推崇。 普通白衣,哪能参与这样的会议。 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何没有授予李泌官职? 诸僚属纷纷向李泌一礼。 李泌也谦逊回礼。 “上官长史,西平郡豪强被拔除后,现如何?” 李瑄先向都督府长史上官青询问。 他之前从河西赶回来的时候,狗急跳墙的西平豪强还想伏击他。 李瑄面都没见到,就因为事情泄密,被临洮军清理干净。 豪强虽然能掌控地方百姓,但和真正的边军比起来不堪一击。 而且他们只要敢将兵器发给欺压的佃户,就算不反戈一击,这些佃农面对铁骑必会弃兵器投降。 豪强想要势大,必须得聚拢郡县。 他们联合起来,才能暂时画地。 但那是造反,等平叛军队过来后,他们必然会被族灭。 当然,李瑄的名声在那些干过坏事的豪强眼中算是臭了。 从临海到河西,李瑄已经向世人证明他不能容忍欺压百姓的豪强。 在豪强眼中,他们几代拼搏的势力,当有特权,杀死几个贱民,抢夺一些妇女、田地,就要族灭,还有没有天理? 好在许多大族也洞察到,李瑄并非残暴。在河西以罪行处罚,罪过小、手中无命案的,也只是责罚个人,没有抄家,更没有灭门。 只有罪行累累的家族,才会被处理。 就像吴令光案公诸于众后,连大族都目瞪口呆,他们惊叹于沿海豪强官吏的狠辣手段,被杀死数百人,真不冤。 “启禀都督,现取得豪强的田地一些分给佃农,一些作为永业田和口分田暂归官府,雇佣百姓耕种。那些谋反豪强的家人被判为奴籍,也让他们耕种土地。都督的广恩为世人钦佩,西平郡百姓无不赞扬您。” 上官青向李瑄回禀道。 “西平郡虽然户口远不足武威,但身为父母官,也要想方设法去发展,确保百姓能仓廪丰实,不必在冬天到来时受冻。”李瑄听后点头,向上官青说道:“最好要拥有抵御天灾人祸的能力!” “遵命!” 上官青领命道。 他们都知道,李瑄不仅仅是一个好将军,还是一个好官吏,胸怀天下。 “那些被从青海拯救回的百姓现在如何?” 李瑄又问上官青。 “他们被安置在安人军一带,刘判官分出一些军屯,留下一些耕牛,让他们种植粮食、桑麻,暂时免去他们三年的赋税,给予一年的粮食,以安生活。属下在四月份去视察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走出阴影,呵护属于自己的田地。在他们心中,您就是天神一样的人物。还勒碑记录您的功绩呢!” 上官青回答李瑄。 “不错!将士们也需要努努力,待将石堡城这颗钉子拔除,河湟之间的沃野千里,也可以移民来耕种了。” 李瑄点了点头后,对诸僚属说道。 “回李帅,现在诸军已经收过麦子,临洮军的战马也在养膘,待秋高马肥之际,就可以向吐蕃用兵。” 换作刘晏向李瑄回答道。 “如积石军城、绥和守捉城、鄯州城中,都要储存足够的粮食。我们开战的时候,不需要征集民夫出塞,以诸军城、堡垒为前沿基地。” 李瑄向刘晏吩咐。 今年只为收复九曲,不打算进行大非川那样的深入战斗。 而且临洮军的骑兵在行军的时候,最起码能携带二十天的粮草。 足以支撑长途跋涉。 第163章 李世民的真假元帅战术,陌刀军完成组建 “遵命,今年麦子大丰,我陇右有足够的粮食,哪怕河西兵马到来,也不会缺粮。” 刘晏向李瑄回道。 “禀李帅,最近探马探查到吐蕃又在青海、九曲建筑七座城池。从捉生将捉到的吐蕃人那里得知,吐蕃召吐谷浑、白兰羌、党项等部劳役,为他们修建包括苦拔海城在内八座城池,准备防守我军进攻。” 刘单将这件重要的事情告诉李瑄。 “可惜太晚了。而且他们再征吐谷浑为劳役,会让吐谷浑诸部更加怨恨。党项、白兰羌也会对吐蕃不满。” 党项虽然和吐谷浑一样,多次向大唐内迁,但他们的故地依然存在不少百姓。 白兰羌是发源于牦牛河上游的一支部落,由于吐谷浑的陷落,和党项一样,被迫被吐蕃征服。 此时的白兰羌,全部在九曲以南,但没有过黄河。 连修八座城堡,哪怕是小城堡也需要大量的劳役。 要是战胜的一方还好说。 可偏偏吐蕃是战败的一方! 李瑄相信,吐蕃人在这些附属部落中,迟早离心离德。 “现诸军兵马是否补全!” 李瑄又问刘单。 “回李帅,现在陇右诸军兵马,皆以满编。特别是临洮军,新招募士兵,以通于骑射者为主。经过几个月训练,就能成为精兵。”刘单回答道。 兵马是他负责招募,然后分配给诸军。 节度使与士兵的关系深就深在,士兵的召训,军饷,都由节度使府批准。 虽然节度使的军权、支度是朝廷给的。 但许多士兵只认主帅,不认朝廷。 而后,李瑄与僚属们议论其他事宜。 刘晏、刘单、高适等能力出众,李瑄不在的时候,归属于陇右的节度事务、支度、营田,都处理得十分完美, 李瑄无需找补,明天起正常工作即可。 在诸多议事听过僚属汇报后,李瑄吩咐僚属退下,只留李泌、刘晏、刘单、高适、颜真卿在堂内。 颜真卿离开湟水城前,暂时参加议事,让他多接触一些军务事宜。 河西那边,有杨绾、岑参、段秀实等僚属,皆有才能。 “先生,用兵的时间,最多只有两个月了,您知道我的战略,回来观看地图,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在众人的注视中,李瑄向李泌问道。 现在已经需要进行战术准备,不能到开战的时候,才想起怎么做。 “将军渴求的是九曲之地,占领九曲后扼制洪济桥,以黄河为边界线,将九曲和九曲西、南的边界吞下。” “九曲有除了吐蕃屯田、牧场的兵马外,还有树敦城、大莫门城、百谷城、宛秀城、洪济城,五座城堡,其中树敦更是在黄河西侧。这几座城池一定要拔除,否则无法彻底掌控九曲,还会让吐蕃反扑。” “请将军告诉我,此战斗能动用多少兵力!” 李泌说出九曲的背景后,询问李瑄关于兵力的问题。 “河西、陇右,不出意外可以调出十二万兵马参加战斗。” 李瑄回答,河西、陇右的重要城池,只需要一千到三千的士兵留守即可。 “将军想取九曲,又不想耗费民力出塞,而九曲吐蕃城池众多,十几万大军涌入,那样就要调集河西陇右的民夫了。而且明目张胆,吐蕃就有防备。如果吐蕃兵马比我军更多,他们据城死守,在大寒来临之前,一定打不下来。” 李泌将自己的看法说出。 “唯有分兵!” “或者转攻青海……” 颜真卿、高适等僚属说出自己的建议。 “我早有分兵的想法,计划开战之前先拔除一些赤岭上的戍堡,然后围住石堡城下山之路。让吐蕃误以为我军在进攻石堡城。他们的援军必然会赶过来,届时我军步兵列阵在山口,提防吐蕃的猛攻。我则率临洮军两万骑兵,对九曲之地进行突袭,直奔吐蕃诸城。但我担心吐蕃的攻势太猛,会冲破我军赤岭一带的步兵防线……” 李瑄将心中顾虑告诉李泌、刘晏、高适等。 历史上哥舒翰在进攻石堡城的时候,日夜不停的进攻十天不下,差点把负责主攻的高秀岩、张守瑜杀死,以威慑军心。 外围阻击吐蕃的大唐军队,有坚持不住的风险。 那时吐蕃准备充沛,号称“倾国来援”。 好在日夜战斗十三天后,成功将石堡城拿下,使吐蕃援军退走! 如果主力有差池,他就算率骑把九曲拿下,也无济于事。 李瑄的话音落,诸僚属也皱紧眉头。 他们都担心李瑄不在的时候,主力出现破绽。 “将军可效仿太宗皇帝一样,派遣河西两万骑兵,携您的大纛,至青海一带,故意暴露行踪。将军名震吐蕃,他们若是看到‘您’率领两万骑,必然会派遣更多的人到青海支援,我军在赤岭的步兵,就可以减轻许多压力,集七八万步骑在赤岭,哪怕吐蕃出十几万大军也不可能攻破。” “此时,将军就可以率领洮军两万多马骑兵突袭九曲。但将军可扮为临洮军的主将。” “而青海的两万骑游而不击,始终靠近我疆土,吐蕃畏惧您的威势,哪怕他们布置三万骑,也一定不敢主动攻击。” “这是山人的浅薄之见,抛砖引玉,希望诸位有更好的战术。” 大唐天将军 第262节 李泌说完后,向李瑄和诸僚属一拱手。 时至今日,李瑄的大纛确实能吓唬住人。 由于李瑄经常万军斩将,每一战以一当十。吐蕃畏惧李瑄如虎。看到大纛必然产生许多顾虑。 即便他们害怕石堡城被攻陷。 但更害怕李瑄率两万骑突到赤岭吐蕃军队屁股后面。 那样就不单单是石堡城失守,还有可能发生主力大溃败。 “啪啪……” “妙计,妙计啊……” “先生大才,此计唯有李帅为主帅方可实施。” “三线作战,虚虚实实,吐蕃必会手忙脚乱。” 颜真卿、刘晏、高适、刘单听到李泌的计策后,拍着手掌说道。 他们光想象就觉得此计精妙。 “好计!如果能具体规划一下,八月开始调遣河西之兵,九月就可以开战了。” 李瑄足足沉思半刻钟后,才抚掌赞叹。 李世民的真假元帅战术,类似于后世的“砧锤战术”。 其精髓在于正面牵制与后方突袭的配合。在这种战术中,通常有一方被用作“铁砧”,即坚实的前线部队,负责吸引和承受敌人的攻击;而另一方则作为“铁锤”,通常是机动性较强的骑兵。 李世民有一支玄甲骑,就经常这样率玄甲骑去突袭敌人。 而他们实施的“砧锤战术”更为精密。 唐军六万步兵,两万骑兵作为“铁砧”。 但表面上的“铁锤”并非进攻青海的骑兵。 而是李瑄亲率的临洮铁骑。 有石堡城这个诱饵,吐蕃的主力必然会被“吸上来”。 石堡城虽是山城,里面最多只能容纳一千多士兵。 三面悬崖峭壁,只有一条上山的小道。这一千多人,有足够的粮食、水,弓箭、石块,理论上能守很久很久。 但正因为如此易守难攻,唐军把小道堵住,吐蕃一千多人也下不来啊! 而且只需要数百人就可以堵住小道。 李瑄考虑过后,觉得此可以作为战术来准备。 “收复九曲,就在今年!” 众人商议具体细节后,李瑄握紧拳头。 这是对他很重要的一战。 吐蕃九曲的几个城池分别储存着大量粮食、器械。 那里有许多耕地,吐蕃种植小麦,青稞。 还有诸多牧场,里面牛羊成群。 “大唐必胜,李帅必胜。” 高适、刘单等人也齐声应喝。 封狼居胥,开疆万里,这是军人最大的荣耀。 他们正在实施。 只有李泌依旧在看着挂在正堂的地图。 他看着河西北面,若有所思。 …… 李瑄又单独交给刘晏一项任务,他让刘晏暂领河西、陇右盐铁判官,建立常平盐仓,管理盐铁。 李瑄向李隆基提出的理财改革,有好几项都是安史之乱后刘晏的杰作。 李瑄给刘晏说一些改革的方要,让他闲暇之余,研究策略,施展方要。 空闲时,李瑄也会参与。 主要是战争将近,李瑄的职位太多,顾忌不了那么多,只能放权。 但他不是胡乱放权,他每一个职位,都需要有才干的人为副。 如提拔路嗣恭为武威郡长史。 确立上官青为西平郡都督府长史。 张文俨为陇右群牧副使。 河陇押蕃副使,和河西长行转运副使等,李瑄也在考察之中。 最后,李瑄又将押衙慕容曦皓召来。 “拜见李帅!” 慕容曦皓入堂后向李瑄一拜。 “不必多礼。麾下七千吐谷浑士兵训练的如何?” 李瑄问开门见山慕容曦皓。 这些也是麾下的一张牌。 九曲之地和九曲之地以东,也有吐谷浑部落。 有这七千吐谷浑士兵,说不定能让那些部落失去抵抗。 吐谷浑若投降,党项、白兰羌也会起异心。 “回李帅,他们本就是士兵,初一训练,就可以参加战斗。现已能完成方阵进攻,用我大唐的作战方式,他们的战斗力将更胜一筹。” 慕容曦皓向李瑄回答道。 “人心可用否?不会出差错吧?” 李瑄又问。 “末将以人头担保,他们绝对可以为大唐而战。如果遇到吐谷浑的士兵,他们会统一唱吐谷浑的歌谣,一定可以感化那些饱受奴役的吐谷浑人。” 慕容曦皓郑重地向李瑄回复。 “唱歌谣,这是好主意。” 李瑄微微点头。 吐谷浑在开元后期发生叛乱,被没庐·穷桑倭儿芒轻易平定。 虽未过去几年,但吐谷浑的王族、贵族就是吐蕃的爪牙,他们与吐蕃联姻很深。吐谷浑小王能当吐蕃的大论,就可见一斑。 但吐谷浑平民百姓,早已民怨沸腾。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许就是李瑄率着吐谷浑步兵进攻的那一刻。 与慕容曦皓讨论一番后,慕容曦皓请李瑄到吐谷浑军营中检阅。 李瑄答应,他之前去过一次,有时间会再去看吐谷浑士兵的训练成果。 毕竟军营在湟水城西部三十里外,不算很远。 黄昏时。 李瑄回到府邸,管家沈籍向李瑄说:“主人,十几天前有一个叫做康甲宏的粟特人来拜见您,老奴告诉他您在长安后,他暂时离去,临走前说有事情禀告您。” “具体什么事情?” 李瑄问道。 一个粟特商人见大唐节度使是很难的,李瑄是少数愿意与商人接触的节度使。 虽然大唐有规定官吏不得与商人来往。 但李瑄有购买西域良马的理由。 “他没告知老奴,也未留下书信。” 沈籍回答说道。 “我知道了,他再来的话,让他来节度使府邸找我。” 李瑄吩咐沈籍一声。 他准备找一些西域胡人问问,能否弄到大量棉花种子。 他要让百姓在河陇一带,试着种植棉花。 虽然除了“美洲”外的棉花都十分劣质,但劣质和没有是两种概念。 在美洲的棉花未传过来时,大食的棉花就是好棉花。 虽然在南北朝的时候,就有棉花传入大唐,但那时只是观赏物。大唐的棉花其实并不多。 等宋代的时候,棉花才开始大面积种植。 李瑄准备在边疆先进行试种,等普及后,能大大降低百姓冻伤、冻死的概率。 沈籍应是,李瑄进入府邸。 “将军,您的茶……” 李瑄回房后,长离为李瑄备茶。她知道李瑄一般从节度使府衙回来后,会在桌前看书,茶水提神醒脑。 长离也终于明白传说中的李将军,能名震天下并非流传的“天才”之论。 凡在湟水城的时候,李瑄夙兴夜寐,日日如此。 其他的一切俗物,都不多看。 “长离,帮我备纸墨。” 李瑄今天不打算看书,他将今日讨论的战术记录出来,并试画兵力布置图,行军路线。 大唐天将军 第263节 《行军录》上的内容,李瑄已经滚瓜烂熟。 上面对地形记载,配合地图,李瑄脑海中甚至可以大概推演将步兵布置到那哪里。 “占领九曲,如果将洪济桥毁掉,那吐蕃在冬天到来之前,只有划船到九曲……” 李瑄用笔在黄河上洪济桥打个叉号。 “不行,不能毁掉,而且还必须保证不让吐蕃毁掉。” 李瑄又将叉号划掉。 三百多年前,十六国时西秦在安乡军枹罕以北的黄河上建立飞桥,用了三年时间才完成。 行军录记载洪济桥虽然远远比不上飞桥,但也用了两年时间。 且高大坚固! 若完全毁了,下次想进攻青海的时候,就麻烦许多。也不利于以后的发展。 “洪济桥过去是树敦城,必须突过桥梁,拿下树敦城,守卫洪济桥!必要是在桥前陈列重甲步兵、强弩、陌刀!” 李瑄暗暗在心中决定。 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后,李瑄又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 一直到深夜,见李瑄打一个哈欠,长离在旁边柔柔提醒一句:“大将军刚从长安回来,不如早点休息。” 她一直在为李瑄准备茶水,以免李瑄口渴。 “嗯!也是,有点困了。” 记录得差不多了,想来已经夜半子时。 “好!你也去休息吧!” 李瑄将记录的书籍收起来后,向长离吩咐一声。 “是……” 长离就要告退。 “长离,你会舞《鹊踏枝》吗?” 李瑄突然叫住长离问。 “奴婢会!” 长离精通这样的汉舞,只是好奇李瑄为什么这个时候问她。 “等空闲的时候,舞一曲让我看看。” 李瑄说道。 “遵命!” 长离点头离开,这个时候不再打扰李瑄。 …… 翌日,天刚亮。 李瑄换上戎装,这意味着他并不想去节度使府。 他率领数十名神策卫出城,直奔城北面一个马场。 这里马场虽大,却只有一千士兵。 他们就是李瑄最倚重的兵种陌刀营。 从去年就开始组建,锻造专门的内甲、盔甲。 中途又集中河西的工匠,到现在整整一年时间。 他们的铠甲、内甲终于打造完毕。 除了人手一柄的陌刀外,还有五百柄备用陌刀。 可以说这一千陌刀手,都是从河陇十五万大军精挑细选,人人都有六尺以上的身高。 内甲是防止陌刀勇士被马匹直接撞死而设计,可以缓解冲击力。 他们的头盔除了护脖以后,还有精致的护面。 可以有限抵挡箭矢袭击面部。 由于太严实,炎热的夏天必然不能战斗,否则不待敌人冲来,都会中暑而倒。 陌刀军一人四马。 一般李瑄会为陌刀将备一千重甲步兵,一千弩手随行。 而且陌刀军最少还需要五十名工匠一起,随时修理陌刀。 每一次战斗,哪怕是小战,都要维护陌刀,必须让陌刀保持足够的锋利。 所以陌刀想要上万的装备是不可能的。 就是上万名身长六尺,且皆有耐力的人都不好寻找。 “拜见李帅!” 一身黑色盔甲的张兴在军营外迎接李瑄。 李瑄昨晚就通知,今日要来看陌刀操训! “不必多礼。” 李瑄让张兴起身。 随后,在张兴的带领下,李瑄来到陌刀校场上。 整整齐齐一千名陌刀将士。 他们要趁着太阳未出来之前,为李瑄表演陌刀之技。 人人戴着护面,清一色的黑色铁甲,和令人胆寒的刀刃。 看不见他们表情,只是往这一站,就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第164章 巡视诸军,不斩来使 最前方的张兴持一柄“大号”陌刀,以他的身高用这样的陌刀,才能大开大合,人马俱碎。 陌刀以五十人一队,组成扇面和方阵。 这样在敌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能集中更多力量。 陌刀军最忌讳阵形散乱。 哪怕敌骑冲倒一片,也需要保持每个的队伍的阵形。 结阵的时候攻守兼备,乱阵的时候互为犄角。 这就是陌刀军! “喝……” 随着一道道大喝声,武装到牙齿的陌刀士,在一名名陌刀将的带领下散开阵形,在空旷地铺开一个个刀阵。 陌刀军长刀向外,或劈或刺。 他们席卷江河的气势,以铁甲长刀向李瑄证明他们的勇气和力量。 在一通演练后,陌刀将持陌刀前进,每前进一步,就有陌刀猛然劈下。 如墙一样的推进,不留缝隙。 在张兴的指挥下,陌刀士兵又突然分散,以五人、十人为一小队,前后作用依靠。 这样的队形攻击将更加凌厉。 李瑄跃马在周围巡视。 这只是演练突然遇到敌军的战术。 实际的战斗,还要看临场的发挥。 若在旷野奔驰的时候,探马遇到敌人。 随行的弩兵,会先帮助陌刀兵和重甲兵披上重甲。 重甲大盾大枪列在外面,而后是陌刀的阵形和强弩手。 重步兵需帮助陌刀兵缓解压力,然后陌刀出现的时候,才能所向披靡。 如果有敌人披铁甲被斩落的时候,他们会用陌刀的尖刺,刺敌人面部。 敌人不可能与陌刀军一样,都佩戴护面。 陌刀士兵以斩马为主,只要能挡住敌军骑兵的一轮冲击,就可以转守为攻。 陌刀军在旷野上的劣势很明显,缺乏机动性。 为防止被敌军骑兵放风筝,需要骑兵护卫。 如果是在一些狭窄的地形,和守卫地形,陌刀和重步兵、强弩兵配合,则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功效。 另外,陌刀在对付步兵的时候,虽是杀鸡用牛刀,却是强大的武器。 “不错,就看对战敌人的时候,是否能稳住阵形。” 演训完毕后,张兴卸下头盔,来到李瑄面前时,李瑄向张兴说道。 “末将麾下陌刀将意志刚强,即便末将战死,陌刀军也不会溃散。” 张兴拍着胸脯保证道。 一年以来,他一直在整训陌刀,未参加战斗,他早就等不及了。 他希望这一次战斗,他挥下的陌刀将能立下功勋。 毕竟陌刀军中集合的皆是军中猛士,都渴望立下功勋。 大唐天将军 第264节 “不要说这么灰心的话,张将军还要回河北,将令尊接过来呢!” 李瑄拍了拍张兴的肩膀。 如果张兴再立功勋,李瑄会举他为将军,让他将身在河北的父母家人接过来。 以免出现变故。 “明白!如果下次作战,陌刀军可尽为前用,特别是防守反击的时候,李帅可尽管安排。” 李瑄与他谈论父母,还记得他的家乡家人,让张兴非常感动。 他知道军中颇有非议陌刀军,他只想快点立一次战功,来证明陌刀军,证明李帅的眼光。 在某些时机来临的时候,陌刀绝对能克制敌军骑兵。 “机会一定会有!” 李瑄攻击九曲的时候,必定会让陌刀将跟随。 因为赤岭距离洪济桥太近了。 可以说九曲黄河就是从赤岭流过。 他行军必然不可能从黄河西面到树敦城,因为有山脉阻隔,无法让大量骑兵通行。 只有从其他地方渡过黄河进入宁塞郡,再由宁塞郡入九曲。 李瑄有让陌刀军守卫洪济桥,阻碍吐蕃援军的打算。 吐蕃有不得不救九曲的理由,经过数十年的经营,九曲地带的吐蕃,和吐蕃附属吐谷浑、白兰羌等部,共军民数十万。 树敦城的器械、百谷城的粮食无计。 无法夺回九曲,对吐蕃来说是巨大损失。 而掌握洪济桥的主动权,唐军出兵吐蕃赤岭一线的军队,也就二百多里。 出兵大非川一百多里。 出兵青海南部三百多里。 主动权会被李瑄牢牢握住。 太阳出来后,李瑄在陌刀营就食,然后前往诸精骑营地。 五天时间,李瑄跑遍临洮军所有的训练场,包括七千吐谷浑士兵的营地,观看训练,鼓舞士气。 李瑄还安排一些骑兵战术。 吐蕃步兵非常善于结阵,战力强悍。 步兵攻城和骑兵冲阵,都是不得已的事情。 许多情况下攻城、冲阵,是抢夺先机,为胜利奠定基础。 当然,古今依然有许多将领急功近利,屡屡做出步兵攻高大坚城、骑兵冲精锐步兵方阵的例子。 虽成功的有许多,但死伤惨重也是必然。 李瑄不希望自己麾下骑兵直接冲击吐蕃的步兵方阵。 而是在遇到吐蕃步兵时,摆开阵势,冲击吐蕃的侧翼边角。 千马奔腾会对敌军造成强大的恐惧和压迫,如果敌军被吓住溃散,就直接进行冲阵。 如果敌军不乱不动,则骑兵就从敌军前阵掠过,抛射箭矢,全当吓一下敌军。 在敌军步兵还没喘息的时候,另一队骑兵继续冲击边角,如法炮制,多试探几次。 如果敌军步兵是精锐,一直不乱,各队骑兵掠过敌军方阵后,转移到各阵的方向。 到最后敌军步兵四面都是唐军骑兵的时候,一起冲击再吓唬一次。 这就是历史上蒙古骑兵打遍天下的战术之一,对付步兵时无往不利。 其他骑兵战术,李瑄也下令让诸骑练习。 另外,还要对新加入的战马进行训练,以免面对长矛、障碍的时候,不敢跨越,将士兵甩下马。 巡视完临洮军后,李瑄又趁着夏季,带着神策卫对陇右诸军进行视察…… 在李瑄巡视的这段时间,恩兰·达扎路恭,翻山越岭,险而又险地来到郁督军山附近,嗢昆水上游的回纥王庭。 恩兰·达扎路带着仆从,深入回纥境内两天后,被回纥骑兵发现。 他连忙自报身份,使自己能到达回纥王庭。 骨力裴罗统一回纥后,身体不如之前,现在国家的大小事务,军事征伐,多由其子磨延啜管理。 磨延啜已被确认为回纥下一任可汗。 得知吐蕃赞普派特使前来,骨力裴罗和磨延啜一起,接见恩兰·达扎路恭。 在富丽堂皇的大帐中,一代枭雄骨力裴罗坐在虎皮榻上,磨延啜则站在旁边。 恩兰·达扎路恭还未入内的时候,骨力裴罗问磨延啜:“这个时候吐蕃赞普派特使前来,你应该知道来意了吧?” 骨力裴罗还不到六十岁,身体就虚弱至极,现在他已经无法上马,走路都需要有人搀扶。 草原就是这样,南征北战,雪霜天寒,年纪大后会惹来一身疾病。 能活到这个年纪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大汗,那边的战事,早就传来了。李瑄仅仅一年,几战歼灭吐蕃近十万人。使吐蕃元气大伤,现在李瑄兼任河西陇右,统兵十五万,还能调集河陇诸胡之兵。眼看就要秋高马肥,他们怕李瑄再度进攻,所以向我回纥求援。” 磨延啜向骨力裴罗回答说道。 “你怎么看待此事?” 骨力裴罗又问。 自己的儿子,颇有乃父之风,他很看好儿子能带领回纥强大。 而非像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那样寄人篱下。 骨力裴罗的曾祖父独解支,在受到突厥汗国进攻后,率领一部分族人,迁徙到大唐甘、凉一带,世代臣服,为大唐所用。 特别是的祖父伏帝匐,还成为大唐河西经略军副使,赤水军使。 伏帝匐死后,骨力裴罗的父亲承宗继承其父的职位。 如果不出意外,骨力裴罗将来也会成为大唐的将领。 但偏偏出现大变故。 大唐上将王君·年轻的时候来往凉州,被凉州回纥贵族所轻视,这件事情一直被王君·记在心中。 王君·当上河西节度使的时候,河西的回纥、契苾、浑、思结四部就意识到王君·想要对付他们。 当时李隆基在东都洛阳执政,他们想派人到洛阳向李隆基禀明情况。 但王君·先下手为强,报告回纥等铁勒四部谋反。 李隆基大怒,把河西回纥首领承宗,河西契苾首领契苾承明,河西浑部首领浑大德,河西思结部首领思结归国流放岭南。 骨力裴罗的父亲承宗,在流放到岭南的第二年得热病而死。 河西的回纥人自然难以忍下这份仇恨。 特别是承宗的侄子护输和骨力裴罗。 承宗死讯传到凉州后,开元十七年,护输被河西回纥诸部推举为首领,并发动叛乱。 他们趁河西节度使王君·外出巡视的时候,轻骑袭击王君·。 由于回纥是归附大唐的部落,本就驻扎在凉州,河西的兵马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王君·就被护输杀死。 护输知道自己单单一回纥部根本不可能是唐军的对手。 在杀死王君·后,立刻带领叛军逃跑,其中参与叛乱的骨力裴罗,也带着子嗣离开。 唐军追击的时候,护输把王君·的尸体丢下马,才得以逃跑。 事后李隆基为何安抚河西回纥,将承宗的长子,也就是骨力裴罗的亲哥哥伏帝难封为瀚海都督,并统领凉州的回纥部。 伏帝难一直对大唐忠心耿耿。 而其弟弟建立回纥汗国,他也没想着率领河西回纥回去。 毕竟河西回纥在大唐凉州居住了四代,基本上都会说汉语,其族中勇士,也多有加入河西、陇右军中。 可以说与骨力裴罗麾下的回纥,属于两个部落了。 当初回纥一部分南迁,但大部分回纥还留在郁督军山以北,效命于突厥汗国。 当骨力裴罗逃到突厥后,逐渐被突厥毗伽可汗看重,让其统领突厥境内的所有回纥部落,用以制衡日渐控制不住的突厥诸部势力。 没过多久,毗伽可汗被大臣梅录啜下毒,在毗伽可汗未毒发身亡前,下令攻杀梅录啜,是以突厥大乱。 骨力裴罗作为一个“外来人”,率领回纥诸部,吞并大小部落,趁机崛起。 在王忠嗣攻杀吐蕃右厢时候,回纥已经号称“控弦十万”。 建立汗国后,继续壮大,可战兵力翻倍。 杀父之仇,骨力裴罗不可能不怨恨大唐,只是他能隐忍,希望回纥能壮大。 看李隆基一道诏令,河西铁勒诸部首领被贬至岭南,他知道寄人篱下没有好结果。 “大汗告诉儿臣要隐忍,积蓄力量。所以儿臣认为不能与大唐起冲突。” 面对这个问题,磨延啜不假思索。 他对大唐的怨恨,没有骨力裴罗那么大。 他见过大唐的强大,见过王忠嗣、李瑄这样战神级唐将! 现在李瑄和王忠嗣一人在朔方河东。 一人在陇右河西。 这是夹击回纥之势,帮助吐蕃,如果大胜还好说。 如果失败,将是毁灭性打击。 骨力裴罗父子二人,还远未完成心目中的回纥汗国版图。 大唐天将军 第265节 “话虽如此。为父怕吐蕃被李瑄打败后。大唐从北庭到河西,再到河东的三十万边军,只会将矛锋对准草原。” 骨力裴罗想得很多。 毫无疑问,李隆基是渴求军功的君主。 而大唐的新将星李瑄,勇猛好斗。 才两年时间,秋冬之际,无时不战。 且大部分都是他主动发动的战争。 这一个好战狂人,让骨力裴罗产生忧虑。 身为在河西凉州长大的人,骨力裴罗知道大唐历代河西陇右主帅多贪边功,为了边功可随时制造战端。 李瑄如此厉害,骨力裴罗担心李瑄会在打败吐蕃后,开始威逼他们回纥。 “孩儿与李瑄谈论过,当时他只有十六岁,就能说出一些意味深长的问题。他当着我的面驯服烈马。我又亲眼看着他捉走乌苏米施和颉跌伊施,他的真正想法,孩儿也无法猜透。但他列举匈奴、鲜卑、柔然、突厥都在中原王朝手中折戟,从他的语气中,孩儿总感觉他迟早会对付我们回纥。” 磨延啜摇了摇头,说道:“但不论如何,现在与吐蕃联合攻击大唐是不可行的。就算打败李瑄又如何?朔方河东还有王忠嗣。” 现在回纥实力虽强,但在大唐面前还不够看。 他必须壮大,最起码有后突厥刚建立时的实力,才能自保。 “等吐蕃特使入帐,看他会说些什么!” 骨力裴罗能忍辱负重,但更懂得权衡利弊。 不一会儿,恩兰·达扎路恭入大帐,向骨力裴罗一礼:“吐蕃赞普特殊恩兰·达扎路恭,见过大可汗!” 他说得是汉语,他相信骨力裴罗和磨延啜也会说汉语。 和吐蕃一样,回纥顶尖贵族必会汉语,以阅读汉族重要的兵法、文献。 更何况骨力裴罗从小生活在武威。 “说吧,为什么来我王庭,不怕我将你抓起来送给大唐吗?” 骨力裴罗虽然身体不好,但亦想压制吐蕃的气焰。 大唐、大食、吐蕃,是丝绸之路上公认的强国。 大唐在诸国中实力最强大。 吐蕃经常与大食结盟,对付大唐西域。 大唐招兵,士卒皆五尺七寸以上,就这身高,也能碾压诸国。 骨力裴罗希望有生之年,能听到在丝绸之路上,回纥被商人们经常提起。 哪怕不与大唐齐名,最起码也要与吐蕃同声。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可汗作为回纥汗国的建立者,相信您有这样的气度。” 恩兰·达扎路恭并不害怕,他侃侃而谈,将骨力裴罗高高捧起。 这样如果把他送给唐军,就会显得回纥汗国的建立者没有气度。 “本可汗没听过你的名字,也不值得我去为难。” 骨力裴罗不失气度地笑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本可汗知道你是来向回纥求助,我们与大唐是盟友,绝不会与吐蕃为伍,回去吧!” 似乎是直接对恩兰·达扎路恭下达逐客令。 “大可汗如果无意,就不会召我入帐。大可汗也害怕李瑄这个好战之人。” 恩兰·达扎路恭非但没走,还大声说道。 他带着使命而来,怎能轻易离开? “笑话!我回纥控弦二十万,岂会害怕李瑄?我们只是秉持盟友的信义而已。倒是你们吐蕃,仅仅一年,就被李瑄俘杀十万。你们号称五十万士卒,震慑西域,可又能坚持几年?” 旁边站着的磨延啜见恩兰·达扎路恭巧舌如簧,故向他反唇相讥。 “是啊!我们吐蕃以及附属部落一年损失十万,我们最多再坚持一年就不行了。这不是我们吐蕃太弱,而是李瑄太勇猛。一年后我们退回雪域高原,封锁入口,古今除了我们吐蕃,无可攻入。倒是你们要面对李瑄和唐军的三十万卫戍军。李瑄好战,唐军渴求边功。你们觉得李瑄会不会攻击你们?届时,回纥汗国会如河西的回纥部,被大唐随意驱使。” 恩兰·达扎路恭没有因磨延啜的话而生气,反而大胆承认吐蕃打不过李瑄。 又提示吐蕃败后会放弃九曲和青海,退回雪域高原,封闭道路。 到时候大唐河西陇右河东朔方的敌人只剩下一个,回纥! 回纥只是名义上臣服大唐,其他的一切由回纥自主。 按照古代的例子,双方发生矛盾也就一个冲突的事情。 虽然骨力裴罗和磨延啜极力控制诸部落,但唐军想制造矛盾,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恩兰·达扎路恭一席话,直中骨力裴罗父子的心坎。 第165章 背刺,羽林千户所 “你很有才辩论,但我回纥北部尚未平定,不可能与大唐决裂。等你们吐蕃被打败,我无非是多向大唐皇帝送一些金银珠宝而已。” 骨力裴罗心中虽矛盾,但坚定不能与大唐开战的信念。 而且吐蕃并非善人,保不齐就故意算计他们,让他们与大唐死磕,使自己得有喘息的机会。 “大唐皇帝最不缺少的就是这些。他现在缺少的是边功,让大唐的版图无边无际,好让自己成为最好的汉人皇帝。” 恩兰·达扎路恭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李瑄秋高马肥必攻击你们,或攻击石堡城,或攻击青海九曲。你们能挡得住吗?” 骨力裴罗话锋一转,皱眉一问。 “如果没有外援,我军很难挡住。因为我军需要防备剑南、南诏、天竺、西域。征调青壮,建筑城堡,一时不及。” 恩兰·达扎路恭突然变得沮丧,并微微摇了摇头。 实际上,不论如何,他们都会死战,争取获得胜利。 青海九曲他们先后用了一百多年时间才得到。现在又有石堡城作为支点。 他这么说,是希望能让骨力裴罗产生忧患意识,不得不掺和进来。 “那也是你们吐蕃自己的事情。我们帮不了你们。” 骨力裴罗始终保持清醒。 “唉!” 恩兰·达扎路恭叹一口气。 “你们吐蕃何不保存兵力,放弃青海、九曲,将百姓迁徙到雪域高原。这样你们的数十万大军不被消耗,随时可以反攻。” 磨延啜这样说道。 只要吐蕃保持足够的战兵,唐军在河陇的兵马就不能松懈。这对新生的回纥汗国有利。 就怕吐蕃今年的一战,再次损失惨重,无力反攻对大唐制造压力。 恩兰·达扎路恭听了磨延啜的话,在心里大骂:敢情不是你们回纥的土地,数千公里,说放弃就放弃。 他们战死多少儿郎,才有现在的局面。 但恩兰·达扎路恭不能发怒,只能解释道:“青海、九曲,加上附属的族部,超过七十万人。我们短时间根本撤不走,只能选择与大唐一战。” “大唐势大,既然如此只能祝愿你们了。” 磨延啜和骨力裴罗召恩兰·达扎路恭入内,也只是想询问一些这样的情况。 其他的,他们有心无力。 “唇亡齿寒,回纥真只愿意苟活几年?看似回纥汗国新建,只怕也会如拔悉密汗国一样,昙花一现。” “大可汗凭心而论,您觉得李瑄是不是好战之人?看看他两年做了什么,就是一个杀星转世。今年我身为吐蕃使团副使出使大唐,亲自与李瑄说过话。他说话盛气凌人,霸道无比。他才十八岁啊!将来必然会寻找机会对付回纥。” “我们的今天,就是回纥的明天!” 恩兰·达扎路恭心急火燎地说道。 骨力裴罗父亲二人相视一眼,不为所动。 “我们吐蕃不乞求大可汗出兵。大可汗只需要派数万骑南下千里,在白亭海北部阅兵。这样唐军在河西的兵马,就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吐蕃保全了,你们回纥也安全了。只需要到明年,我吐蕃的八所城堡修建好,更多兵马完成训练,就能将大唐兵马拖在河西陇右……” 恩兰·达扎路恭哭诉完毕后,终于开始说出此行的目的。 并且,他将一幅地图呈上来,告知骨力裴罗和磨延啜新修的城堡在哪。 一旦这些城堡完成,吐蕃在九曲、青海有十几座城堡,每一座城堡数千人守卫,互为犄角。 大唐想拿下九曲青海难如登天。 无非就是吐蕃改变战略主动,化为被动。 但李瑄太强势,也只能先拖几年,将吐谷浑、党项、白兰羌的内部稳住。再开始对大唐进行反击。 “就算是阅兵,怕也会触怒大唐。如果朔方的唐军出塞威逼,我们就不好办了。” 骨力裴罗眼中精光一闪。 他心动了,但大唐强悍的朔方军,也让他们如鲠在喉。 “朔方军想要征伐到郁督军山需要数月。而大可汗的骑兵从王庭南下不需十天就能到白亭海以北。当唐军白亭守捉的探马将消息通知李瑄后,就算李瑄准备好出兵,也不得不放弃。” “等今年冬天过去后,您再向大唐表明,这只是一场阅兵,没有其他心思。回纥好歹控弦二十万,有我们牵制大唐的情况下,大唐也不会轻易向你们出兵。” 恩兰·达扎路恭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信誓旦旦地向骨力裴罗父子说道。 见两人犹豫不决的王子,恩兰·达扎路恭以退为进,拱手告辞:“大唐河陇的兵马,就是为了对付吐蕃和回纥。我们之间,是天然盟友,没有矛盾。你们损失,对我吐蕃没有好处。这是我肺腑之言。大可汗,您再考虑考虑,在下告辞。” 说罢,恩兰·达扎路恭退出营帐! “他说得很有道理!李瑄太好战,将来必击我回纥!” 骨力裴罗看着恩兰·达扎路恭留下的地图,向磨延啜说道。 “儿臣认同大汗的话,此人如丛林的猛虎,苍天的雄鹰,儿臣难以忘记他骑马持槊的场面。只是怕彻底得罪大唐。” 磨延啜不怕王忠嗣,因为王忠嗣是仁将,虽一旦开战,势若雷霆,但不轻易开启战争。 大唐天将军 第266节 李瑄就说不准,年少且天不怕地不怕,太过好战。 只是若挥师南下阅兵,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这是在响应吐蕃。 毕竟回纥自己的事情都没干完,竟有心思在白亭海以北阅兵。 “今日得罪,无非明日赔罪。只要吐蕃不败即可。吐蕃这些城堡修建完毕,必能将唐军拖在河陇。” 骨力裴罗下定决心。 他身体不太好,想趁着还有精力的时候,看到一手建立的回纥汗国壮大。 恩兰·达扎路恭说拔悉密汗国昙花一现,说到骨力裴罗心上了。 他认为自己和颉跌伊施可汗不同,他是英雄,绝不能到头来一场空。 杀父之仇,加上骨力裴罗认为李瑄“摘桃子”的行为,一直被他记在心里。 当初乌苏米施和颉跌伊施明显跑不掉。 却成就李瑄威震草原的事迹,突厥王室最珍贵的珠宝,也都被李瑄拿去。 “大汗决定,儿臣不再劝阻。只是派遣轻骑,要在前方二百里布置探马。一旦大部唐军骑兵出现,我军就立刻退回草原。李瑄这个人,敢数千里奔袭与我争夺突厥可汗,敢率一千多骑孤军深入吐蕃腹部,就一定敢突袭我军。那样就无法调解了。” 磨延啜向骨力裴罗提醒道。 他害怕李瑄得到这个消息后,一怒之下,放弃进攻吐蕃,突袭他们的“阅兵”骑兵。 “虽然多虑,但这样安排也好。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军阅兵威慑不到李瑄,他依然征河西兵马去进攻吐蕃呢?” 骨力裴罗向磨延啜问道。 如果那样的话,就太打回纥汗国脸了。 “儿臣建议不能战!” 磨延啜向骨力裴罗回答。 但按照逻辑,战争上没有万一,哪怕李瑄知道这是计策,也一定会留下河西军主力防守。 为了征战另一国,将百姓置于危险之地,这不是英雄所为。 如果李瑄真的让河西百姓置身于回纥骑兵的马蹄下,那他们也只能让吐蕃自求多福了。 “也只有如此!” 即便攻击大唐河西,隔断西域之路很诱人,但骨力裴罗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那时候,李瑄一定不会再攻击吐蕃,反而派精骑回防,突击他们。 得到回纥的回复后,恩兰·达扎路恭脸上露出笑容。 他建议在九月份的时候,回纥开始阅兵。 唐军如果进攻,会在八月份开始调兵遣将。 等唐军河西兵到陇右后,不得不回防,疲于奔命,会影响唐军的士气。 骨力裴罗和磨延啜父子接受恩兰·达扎路恭的建议。 …… 积石军。 经过近半个月的巡视,在九月底,李瑄回到积石军。 李瑄巡视诸军,激励士气。 士兵们皆知要大战,磨刀霍霍准备领取军功。 李瑄最先从威戎军出发,到白水军、安人军、河源军、绥和守捉。 现在到积石军。 积石军之战,是李瑄扬名吐蕃的地方。 昔日“吐蕃麦庄”,在一战败北后,吐蕃今年再也不敢惦记。 这一日,李瑄带着积石军使哥舒翰,五十名神策卫,以及高适、刘单等僚属,出边塞巡视。 “哥舒将军,积石军城在黄河边,吐蕃宛秀城留在你们上游不足一百里的地方。你觉得宛秀城是一个什么样的城池,强攻的话,需要多久?突袭的话,能否克之?” 在唐、吐蕃边境,顺着波涛滚滚的黄河,李瑄询问哥舒翰。 积石军城是他巡视最重要的一站,他的临洮军将从积石军路过,入九曲。 他要询问哥舒翰具体的线路,先攻击哪里最合适,如何更为迅速。 “回李帅,宛秀城是类似于积石军城一样的军事城堡,发挥着和积石军城一样的效果。经过多方探查,宛秀城内有吐蕃步兵、骑兵四千余人。里面还存储有不少粮食。正常情况下进攻宛秀城,数十里外的大莫门城、百谷城定会驰援,而且在百谷城西南有吐蕃的一支骑兵,守护牧场;在百谷城东面、北面是吐蕃的屯田区,那里有上万吐蕃步兵驻扎。吐蕃正在九曲修建四座新城堡,这些城堡周围都有三千左右的步、骑驻扎。修建城堡的劳役,也很可能在开战时被征召入军队中。” “若进攻宛秀城,要么一举攻克,让其他吐蕃城池和支援部队难以反应。要么先扫清宛秀城周围的步兵、骑兵,占领洪济桥,然后围城用投石车等重型器械慢慢攻击宛秀城,以及宛秀城周围的大莫门城、百谷城。” 哥舒翰思考一番后,缓缓向李瑄说道。 四千士兵守一城,想短时间拿下不太容易。 特别是这个时候,吐蕃在城中准备大量石块,箭矢。 宛秀城又依靠黄河而建筑,易守难攻。 所以哥舒翰的言语中更倾向于扫荡九曲守护牧场的吐蕃骑兵,守护屯田的吐蕃步兵。 如果能将吐蕃四座城堡的士兵吸引出来更好。 “这么说当前九曲之地的吐蕃士兵,加起来有四万以上。” 李瑄知道全民皆兵的吐蕃,能拉出更多士兵到九曲。 “不止,九曲的吐谷浑部最起码还可以抽调一万以上步骑,白兰羌也可以抽调一万以上的步骑。” 哥舒翰提醒李瑄不要忽略这两个吐蕃附属的存在。 还好党项部在青海,没有被安排九曲。 “李帅,虽然九曲兵马多。但随着我军在赤岭开始调兵遣将,再出现青海。吐蕃一定会从九曲抽兵前去支援。” 高适向李瑄说道。 现吐蕃在九曲有这么多兵马,是害怕唐军突然进攻九曲。 吐蕃连着半年的调兵遣将,九曲、青海、赤岭的兵力都相当平均。 如果战争发生,哪能这样布置,肯定是将优势兵力调整到一方。 “有道理!” 李瑄认同高适的话。 他倒不是怕六万吐蕃步骑,只是想兵贵神速的占领九曲。 “哥舒将军,如果开战。积石军的兵马我不会征调,在积石军待命。我准备下令将湟水城和姑臧城的重型攻城器械、投石车、床弩,秘密运输至积石军。将来攻城战就由你们操纵。” 李瑄向哥舒翰吩咐道。 虽然他不喜欢攻城战,但最起码洪济桥另一侧的树敦城必须拿掉,而且要短时间拿掉,这样他们才能控制洪济桥。 相比于吐蕃,甚至草原游牧民族,唐军的攻城器械五花八门,能大幅度提升攻城效率,减少伤亡。 “遵命!积石军将士仰慕李帅的德威,随时准备为李帅效死命!” 哥舒翰在马上向李瑄拱手。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立功,报答李瑄的提拔之恩。 他来到积石军后,发现李瑄虽是主帅,但在积石军威望巨大。 一切皆是因为李瑄赏罚分明,这让哥舒翰记在心中。 李瑄的勇猛也是将士们崇拜的另一个因素。 哥舒翰力大无穷,勇猛绝伦,但他对李瑄不得不服气,因为李瑄的一些战绩,非人一般…… 哥舒翰也非常会做人,他言行举止模仿古代的英雄,所以很对士兵的胃口。几个月时间,就已经和积石军七千士兵打成一片,能有效指挥。 “禀李帅,有一队吐蕃骑兵向我军奔来,大概百人。” 又行进半个时辰,在吐蕃境内,如探马一样驰骋,前方先探路的亲卫奔向李瑄禀告道。 “撤吧!” 李瑄下达命令,没有必要再深入。 他们一人双马,皆是上等马。背靠大唐的疆土,随时可以离开。 “李帅,区区百骑,可以擒获,了解吐蕃的当前情况。” 哥舒翰请战。 他虽然只带着自己的家奴,但李帅有亲兵五十。 他听说李帅的亲兵为游侠出身,善骑善射。 区区一百吐蕃骑兵何足道哉? “我们靠近大唐边界十里的时候,他们若还追,就把他们留下。” 李瑄的亲卫探马只探前方数里,所以一切还得小心谨慎。 一旦动手,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回去。以免让吐蕃猜到李瑄到过九曲边境。 “遵命!” 哥舒翰也觉得有道理,小心为上。 一行人控制马速,向大唐返回。 半个时辰过去,吐蕃一百骑兵紧追不舍。 大概是看到唐军人数只有他们的一半,就敢深入他们的国境,又见马匹逐渐靠近唐军骑兵,所以才动了追到底的心思。 如果遇到更多唐军,他们再决定返回。 “勇士们,杀死他们,拿着他们的头颅去领赏。” 距离唐军骑兵只有二百步的时候,领头的百夫长高喝一声。 他们皆披锁子甲。 大唐天将军 第267节 是为吐蕃赫赫有名的羽林千户所精骑。 这名字明显是模仿大唐的羽林卫而成。 羽林千户所是吐蕃四大禁军千户所中,最强大的一支。 其千户所的千户长,必是尺带珠丹的亲信。 正因为艺高人胆大,才敢追击全披明光甲的唐军。 “在前方调马,干掉他们,要么捉着,要么杀死,一个不留!” 李瑄见已靠近边疆,不再忍让。 纵然敌军披锁子甲,他也自信可以一个冲锋将他们击破。 即便敌人还有援军,李瑄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唐境。 “嘚嘚……” 除了高适、刘单等僚属,神策卫马匹又奔行数百步后调头。 神策卫解开备用马,拿起马上的弓箭,准备进行驰射。 “唐军竟还敢调头,勇士们,军功来了……” 唐军调完头的时候,唐军距离吐蕃禁军只有一百二十步。 “咻……” 就吐蕃禁军百夫长鼓励士气,取得军功的时候,一支箭矢飞驰而来,射破他的护脖,将他的脖颈射穿。 禁军百夫长瞪大眼睛,他话还未说完,就从马下跌落。 其他吐蕃禁军骑兵瞪大眼睛。 这什么箭术? “咻咻……” 刹那间,又是两箭,两名吐蕃禁军落马。 “不好,这样的箭术只有唐军元帅才有,快撤……” 吐蕃禁军想到一个可怕的人物,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 转瞬之间,双方只有七十步,神策卫开始张弓搭箭,吐蕃早已失去撤离的最佳时机…… 第166章 女奴,大唐的耻辱 神策卫虽只有五十骑兵,但却将阵形分开。 李晟率领十骑,向吐蕃禁军左翼包抄。 薛错率领十骑,向吐蕃禁军右翼包抄。 目的是不放跑一个敌人。 “嘣!” “咻咻咻……” 在李瑄落箭没多久,神策卫纷纷放箭。 吐蕃禁军在猜测到唐军有李瑄后,已经不敢再战,调马逃跑。 幸亏他们披着锁子甲,使许多箭矢无法伤到他们。 只有寥寥几人被射中要害落马。 但他们调马的时候,已经浪费许多时间。 箭矢毕,神策卫须臾之间就冲到他们面前。 “噗嗤!” 李瑄一马当先,长槊直突,一名吐蕃士兵被刺穿挑飞,将另一名吐蕃骑兵砸下马。 他凭借马匹优势,不断前驰,顷刻间,已有十余人落马。 哥舒翰手持一柄长枪,他追上一名吐蕃禁军后,将长枪搭在这吐蕃禁军的肩膀上,并大喝一声。 那吐蕃士兵惶恐回头的时候,哥舒翰一枪刺破其喉咙,并将其身体高高挑到五尺,然后从马上落下。 哥舒翰家奴左车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见主人挑下一个人,立刻下马提着大砍刀,不管那吐蕃士兵死活,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然后左车提着脑袋跟着哥舒翰收人。 凡是哥舒翰杀死的人,左车就去取其首级,记为军功。 能看出左车非常有膂力,斩人首级就像砍瓜切菜一样。 他和哥舒翰配合默契,活脱脱就像“大小双煞”一样。 哥舒翰常读《汉书》,他喜欢“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句话,由于这句话是汉代谋士李左车提出的,所以将自己的家奴取名“左车”。 这也表明哥舒翰的志向,他希望自己能像李左车一样,能提出“百战奇胜”的良策,得以封侯拜将。 不一会儿,吐蕃禁军就被杀得胆寒。 李瑄又从马上拍下几名吐蕃士兵,但并非有杀死他们。 哥舒翰也效仿李瑄,吩咐左车抓活的。 左车也很上道,他腰间别着几个脑袋,落马的吐蕃士兵还未翻身,就被左车取出锤子敲晕。 追击不到一刻钟,一百吐蕃羽林千户所的禁军,就只剩下十几人。 他们还想逃跑,但被李晟和薛错迂回的唐军士兵拦截住。 加上李瑄强弓射杀,最终他们一个都没跑掉。 其中还有十来名吐蕃禁军被活捉。 李瑄下令将俘虏带着,战场收拾一番后,把吐蕃的锁子甲脱下,引马而还。 到积石军城,经过哥舒翰的审问,得知一些重要信息。 吐蕃在九曲的部署不仅仅是六万可战之兵。 还有羽林千户所的禁军。 羽林千户所有禁军一万人。 其中披锁子甲的骑兵有三千人,人马俱披锁子甲的骑兵有一千人。 另外六千人都是轻骑兵。 吐蕃的探马在探知大唐四五十名士兵入境后,正在宛秀城附近的吐蕃羽林千户所派一百骑兵追击。 他们以为能轻松赶走唐军,没想到羊入虎口,全部折在这里。 吐蕃为了守住九曲,不惜下血本。 “吐蕃羽林千户所,新驻于宛秀城附近,这基本上上挡住我军去洪济桥的路上。就是不知道我军向赤岭聚集的时候,吐蕃禁军会不会离开九曲,前去支援?” 在积石军的府衙中,李瑄考虑这件事情。 “禀李帅,吐蕃的羽林千户所中,还有备用马上万匹,他们是否想会趁着我军在进攻其他方向的时候,寇掠宁塞郡?”高适向李瑄提醒一声。 “高书记言之有理,羽林千户所距离边境只有二百多里,鞭马就能入我国境,自达化被屠杀后,虽宁塞军百姓不多,但百姓不能受此苦难。积石军城作为安边重镇,也不容有失。” “哥舒将军,这段时间多派遣探马在边境巡视。必要之时,据城而守。” 李瑄又向哥舒翰吩咐一声。 吐蕃现在进攻的概率不大,但一些必要的防备还是要准备的。 如果吐蕃寇边,唐军的骑兵会立刻到积石军支援。 从吐蕃禁军俘虏那里,未探查到其他关键信息。 虽是禁军,但吐蕃真正的决策,只有政务大臣知道。 俘虏连青海、赤岭一带的具体兵马都不清楚。 李瑄在积石军又呆了两天,鼓舞士兵的士气。 然后离开积石军,到宁塞军、合川守捉。 其中,宁塞军只有兵五百人,说是军,实际上连守捉都不如,像是一个大号的戍堡。 宁塞军和合川守捉,都是遥控戍堡,为主力军收集情报信息。 平夷守捉倒是有三千士兵,到时候可以调动一部分士兵,参加战斗。 离开平夷守捉,李瑄视察枹罕城内的镇西军,并与陇右群牧副使张文俨交谈。 最后又在七月上旬,远赴临洮郡,这里是陇右最东面的一个军。 漠门军,官兵五千五百人,经过李瑄的分配,漠门军现有马匹一千五百匹。 漠门军主要的对手白兰羌。 以前是党项,但党项被吐蕃征服后,迁徙到青海一带。 党项需要为吐蕃驯养良马。 李瑄和漠门军使钳耳大福一起出塞,他们顺着洮水向外。 李瑄觉得他所立的地方,就是历史上神策军的成立之地,故问钳耳大福:“钳耳将军,白兰羌内部为如何?可经常寇边?” “启禀李帅,白兰羌好久未寇临洮郡。他们最多也是在洮水上游牧马。” 钳耳大福向李瑄回答道。 若非去年参加漓水之战,他们将无军功可立。 白兰羌是西羌的一支,曾建立国度在西顷山一带,甚至过去黄河。 他们先后被吐谷浑、吐蕃控制。 “如果开战的时候,我调漠门军前往赤岭。白兰羌会不会趁机进攻临洮郡?” 大唐天将军 第268节 李瑄又问钳耳大福。 虽然从白兰羌到临洮军遍是山岭,但如果白兰羌决心寇掠临洮,还是有可能的。 “属下认为不太可能。因为吐蕃最近在白兰羌征调许多青壮劳役,去修建城堡。白兰羌敢怒不敢言。如果我们攻击吐蕃,白兰羌也必然会被征走骑兵。他们没有兵力攻击我们,而且也不敢攻击我们?” 钳耳大福向李瑄回答道。 白兰羌是一个随波逐流的种族,谁势力强大,就投靠谁,老老实实地上贡,为他们卖命。 一旦他们投靠的势力衰落,他们会另寻出路,总不会与吐蕃一起陪葬。 “那钳耳将军觉得我军有无策反白兰羌的可能?” 李瑄突然问钳耳大福这句话。 “依末将之见,白兰羌善变。在吐蕃没有彻底败走九曲青海,他们不一定会接受策反。如果他们诈降,还可能暴露我军目的,将我军置于险地。” 钳耳大福正色地向李瑄说道。 “确实,不能操之过急。” 李瑄接受钳耳大福的提醒。 使白兰羌反戈一击,能更容易获胜。 但李瑄知道白兰羌内部必然有吐蕃的小贡论坐镇。 这是吐蕃控制附属部族的手段。 一旦事情泄露,真有可能被牵着鼻子走。 在漠门军待了两天后,李瑄启程回湟水。 期间李瑄又巡视临洮、安乡等数个牧场,于七月上旬,回到湟水城。 他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向安西四镇节度使夫蒙灵察发出信件,告知他陇右、河西将在九月开始对吐蕃进行攻击。 看夫蒙灵察会不会寻找机会,进攻小勃律国。 那高原地带,可是难行得很。 只要夫蒙灵察在今年能用高仙芝对小勃律国发动进攻,一旦攻破小勃律,对吐蕃西北将造成巨大压力。 吐蕃有外在压力,在九曲、青海战线上,吐蕃就不能全力以赴。 他们必须把兵马布置在大勃律。 若连大勃律都失去,吐蕃的西北,将暴露在安西军的视野中。 李瑄回到湟水的第二天,粟特商人康甲宏来节度使府衙拜见李瑄。 “见过元帅!” 康甲宏入堂后向李瑄郑重一拜。 他很早之前就来拜见李瑄,奈何李瑄去长安了。 他随后又去一趟武威姑臧城,没想到回后依然未见李瑄。 本已经打算离开了,现在终于等到了。 “免礼,是不是又遇到不公的事情了?” 李瑄让康甲宏起身后,并向他问道。 他正想找康甲宏等西域商人商议一些事情呢。 “小人并未遇到不公之事,元帅的威势,已经震动这丝绸之路。大多数胡商,都十分心服您的公正。前段时间我去姑臧城,那里明码标价,市场开明,宛如小长安一样,据说越来越多的两京贵物,到达姑臧城内,作为中转之地,供胡商来往进货。以前欺压商人的豪强也不存在了,这都是元帅您的功劳。” 康甲宏和大多数粟特人一样能言善辩,他先是向李瑄恭维道。 胡人来到大唐,犹如无根之萍。 说实话,豪强找个夜黑风高的时候,把他们宰了,找个坑一埋,这就算人间蒸发了。 除非有商队的人幸免于难,前去报官。 处理这样的案子,也得看地方官吏心黑不黑。 胡商有些确实凶悍,甚至还走私犯法,在大唐劫掠,在沙漠地区抢劫同族都时有发生。 但再凶,也凶不过大唐与官商勾结的豪强。 那才是吃人不吐骨头。 “姑臧城以后会作为大唐西部的重城,有明确的规划。希望你们能多宣传宣传,即便不是作为丝绸之路的终点,也可以作为到长安的歇脚地。” 李瑄向康甲宏说道。 在他的规划中,希望有一部分胡商把姑臧城当做丝绸之路的“终点”,不需要去长安,就能补齐自己的货物,然后回西域、大食等地贩卖。 这样良性循环下,姑臧城的名声将越来越大。 进一步发展城中的茶楼酒肆,使其繁盛。 “小人早已向商人们宣扬过姑臧城,姑臧城如此安全,也是商人们的必经之路,哪怕无兴趣的商人,也会去姑臧城的集市上观察一番。” 康甲宏向李瑄回复道。 现在河西走廊上动不动克扣索要的关卡被取消,使商人们通行更方便,利润更大。 西域许多商人慕名而来,想在大唐买一些精美的丝绸,运送到西域。 西域那边还有一波商人,将丝绸贩卖到大食,甚至还会到拜占庭帝国,法兰克王国。 哪怕中间要倒腾很多手,多方商人没有不赚的。 “此次前来,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李瑄相信康甲宏不会无缘无故来打扰他。康甲宏没有这个胆子。 毕竟他身为元帅,一天到晚忙碌得很。 “小人来这里,是想向元帅举报。” 康甲宏赶紧向李瑄禀明来意。 “举报为何?” 李瑄问具体,刚才不是说没有遇到不公的事情吗?怎么现在又要向他举报? “小人要向元帅举报一些在大唐境内为非作歹的商队,请求元帅能处置他们!” 康甲宏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那些商队非常可恶,一出玉门关,在广袤和无人地带,就会想方设法攻击正常做买卖的商人。 他们人多势众,箭术精湛,几个商队联合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有许多胡商组成“商盟”,在无人区让观察手骑马在最前面,防止那些人出现,以随时应对。 无人区骸骨遍地,许多都是商人留下的。 毕竟攻破一个商队,就能获得商队所有的物资和财富。这种利益会让许多人眼红。 “具体说说看!” 李瑄想让康甲宏说出原因,毕竟胡商与胡商中,也有许多破事,有的他不好插手。 “有些商队贩卖妇女和孩童运出河西走廊。里面不单单有奴婢,还有在河西拐卖的汉人妇女。据说昭武故地和大食国那边,汉人女奴隶是普通奴隶的十倍。” 康甲宏向李瑄禀告道。 “嘭!” “这样的事情,没有证据可不要胡说啊!” 李瑄拍案说道。 这样的事情很离谱,甚至是对大唐的侮辱。 粟特人善商贾,争分铢之利。男子年二十,即远之旁国,来适中夏,利之所在,无所不到。 商人,有安分守己,勤勤恳恳赚钱的。 虽然有的商人奇货可居,哄抬市场,贪图利润。但在商言商,这无可厚非。 但利润到达一定程度,会有一大批人冒着被绞死的风险,去干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情。 他们可不管身后事如何! 所以贩卖人口,是一些粟特商人追逐利益的方法。 粟特人将大批粟特女奴卖给汉地权贵、大族,或者长安、洛阳酒家。 这些女奴的利润要比丝绸高出五倍之多,为了赚取高额利润,贩卖粟特女奴其成为胡人贸易的重要商品之一。 面对贸易中的大宗胡人女奴买卖,大唐朝廷对其交易限制特别严格,出入关口必须申请过所,必须提供附劵。 在长安西市交易时,必须由市令发给市劵。由于女奴单价之高,所征的税成为朝廷的一项大收入。 这种是被大唐默认允许的。 但是,作为天朝上国,大唐的奴婢是不允许卖出国境的。 大唐尊奉华夷之辨。 对胡汉之别,有有明确的规定。 首先,唐人不得越边塞与异族人通婚。违者,流二千里;婚姻未成,则减三等处罚。 其次,如果大唐使臣奉命出国,不得私自与异族人通婚;如果外国人来大唐出使,也不能私自与官员、百姓结婚。 若外国人不是官员也不是偷越国境的不法人员,是能够娶汉女为妻妾的,但却有条限制,那就是绝不准带回国内。如果带回国内,无论是女子还是外国人都要治罪,需流放两千里。 哪怕胡人买下的汉人奴婢,也不允许带出大唐。 胡人娶汉人妻妾非常多,但那些鲜卑、九姓铁勒、突厥等都是归附大唐的胡人。 他们也不可能将妻女带出大唐。 在全世界都盛行奴隶的情况下,唐人,特别是唐人貌美的女子,在昭武九姓故地、大食等,绝对是一种天价。 贩卖粟特女奴,是丝绸利润的五倍。 贩卖汉人女奴,是粟特女奴的十倍。 大唐天将军 第269节 足以让胡商铤而走险了! 如果不被抓住,只要一趟,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康甲宏所说,有胡商不单单将汉人奴婢带出玉门关,还劫掠河西的良家女子、孩童。 这让李瑄皱眉! 他虽然愤怒,但没有听信康甲宏之言。 因为从河西走廊入西域,要么从阳关,要么从玉门关,都由重兵把守。 河西豆卢军,就镇守在敦煌城中。 难道带着活人,还能长翅膀飞出去吗? “小人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元帅。他们确实将汉人女奴和孩童卖给昭武故地和大食国,牟取高利益。” 康甲宏赶紧起身向李瑄一拜。 李瑄的威名震动丝绸之路,打得吐蕃抱头鼠窜,他哪敢忽悠李瑄。 那些贩卖大唐女奴的胡商,与经常在无人区行凶劫掠的胡商高度重合,所以他才在一些商盟的推举下,来拜见李瑄。 希望能借助此事,清楚那些毒瘤。 “难道除了玉门关和阳关,还有其他道路能从河西走廊入西域吗?”李瑄向康甲宏质问道。 “没有!但小人的朋友真在玉门关数百里外见有不少大唐奴隶,还听说他们拐卖汉人良家的事情。千真万确,不敢欺骗您。” 康甲宏也想不通,但他估计是那些胡商通过某种方法蒙混过去。 第167章 十二万步骑齐聚河湟,回纥骑兵南下白亭海 “此事我已知晓,会尽快查清楚。” 李瑄深吸一口气,向康甲宏说道。 不说是否拐卖良家,就是把大唐女奴带过玉门关,都是不可容忍的事情。 如果康甲宏所言不假,就是玉门关的守将和官吏故意放行。 这可不仅仅是在路上设关卡那么简单了。 可大战在即,李瑄只能先派人到河西,询问一些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等郡有没有失踪的妇女儿童。 如果事情属实,李瑄必然要大开杀戒了,不管是哪些人。 “此事作罢!请问你知不知道棉花?” 李瑄问过后,康甲宏不太懂。 他又形容一下,康甲宏才清楚。 棉花就是叠花。 这个时代,西域已经有棉花产的布匹,叫做“叠布”。 但由于稀少,并未广泛。叠布的品质,和大唐的丝绸无法相比。 但在李瑄看来,棉花初步种植后,哪怕不生产叠布,以棉衣和棉被为主。 等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再生产棉布,为平民百姓普及。 “既然知道棉花,希望你能联系其他商人,从大食运送一些棉花种子到湟水城和姑臧城。我们会用丝绸换取。只要你们能运过来,我保证商人会赚取比丝绸贵三倍的利润,只限一年时间,来者不拒。” 李瑄又向康甲宏说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正常情况下,这样做是血亏无比的,没有商人会这样干。 但李瑄作为武威郡和西平郡的长吏,代表两地购买大量棉花种子,以求在短时间内大范围种植棉花。 武威郡富庶,能出得起这样的价格。 等李瑄攻克九曲青海后,河湟、宁塞郡的黄河以南,包括九曲、青海,都由大片耕地,可以用来种植棉花。 如果棉花能在短时间能开满河陇,十几年内开满中原,将是一件大功德。 “元帅所言当真。” 他认识有不少去大食的商人,那里有许多棉花种子。 如果能将棉花成车成车的运来,将来就赚大了。 “我堂堂大唐边军主帅,自然一诺千金。” 李瑄郑重地点头。 “待小人回去就对认识的商盟宣扬,必然有许多商盟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康甲宏赶紧向李瑄保证道。 “这样,我会写一封信件给你,其他胡商若是不信,让他们看一看我的信件。” 随后,李瑄写一封收棉花种子的信件,盖上印章。 康甲宏拿着李瑄的信件,向李瑄拜别。 “这件事情,先生怎么看?” 李瑄将李泌召来,向他询问关于胡商贩卖大唐女奴的事情。 之前李瑄巡视诸军的时候,一路跋涉,颇为辛苦,李瑄没有叫李泌。他一直在湟水城中自我修养。 李泌不是官吏,不能分配院子,所以李瑄让他住在自己的府邸中。 “许多人明知道偷一只耕牛会失去性命,但耕牛失窃的事情却屡屡发生。那胡商应该所言不假。大唐累积的威势,有些人是看不见的。特别是大食那边,他们也感受不到,面对貌美的大唐女奴,绝对竞逐高价。这吸引着亡命之徒。” “如果玉门关或者阳关的守将,被数十金贿赂,他们能否把持住?胡商贩卖大唐女子,所赚到的金银,可能不止这些。” 李泌一语切中要害,笃定不论如何,阳关守将或者玉门关的守将,故意放行。 之前李瑄打击的是勒索的关卡,没想到阳关、玉门关这种重镇,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大战在即……” 李瑄握紧拳头。 “将军不必亲自出马,以战事要紧,派遣一个能吏,去办这件事情。” 李泌看李瑄想要杀过去,遂向李瑄劝阻。 “嗯不错!不论如何,豆卢军使难辞其咎。我要调防豆卢军,由玉门军镇守敦煌郡,由豆卢军镇守酒泉郡。” 李瑄决定将这两个军的驻地调换一下,再开始清理豆卢军。 由驻扎在酒泉的玉门军,去镇守敦煌郡的玉门关、阳关,也符合其名称。 随即,李瑄下达调令让玉门军使率领三千兵马南下陇右。 其余西进敦煌。 等玉门军到达敦煌后,接替豆卢军的一切防务。 豆卢军使也率领三千人到陇右河湟。 同时,李瑄让河西节度使判官颜真卿去调查此事,并沿途了解河西走廊诸郡是否有妇女孩童失踪。 另外,墨离军使率领三千步骑前往陇右湟水。 宁寇军使率六千步骑前往鄯州。 建康军使率三千步骑前往陇右湟水。 大斗军使率领六千步骑前往陇右湟水。 从赤水军征调一万四千轻骑兵,五千精骑,一千重骑兵,一千弩兵,三千重甲步兵,三千铁甲步兵南下。 陇右这边,漠门军使钳耳大福率领五千漠门军向河湟靠拢。 镇西军使辛云京率一万镇西军向河湟靠拢。 平夷守捉使曹盛宁率领两千五百士兵向河湟靠拢。 威戎军使安重璋率领三千士兵向河湟靠拢。 白水军使杨景辉率领三千士兵向河湟靠拢。 安人军使张守瑜率一万士兵向河陇靠拢,并立刻渡过湟水。 河源军使荔非元礼率领四千士兵渡过湟水。 慕容曦皓率领七千吐谷浑士兵,也渡过湟水桥,随时待命。 哥舒翰的七千兵马在积石军按兵不动。 河西、陇右两镇其余的小军、小守捉,李瑄没有调动,每一军城都留下一千到两千人左右,用以遥控戍堡,防守边境。 河陇大军都在有条不紊的调动,预计九月一日前就能完成集结。 加上李瑄麾下两万精骑,整整十二万兵马,两镇集合强弩一万张,铁甲超过三万副,准备展开一场开元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战。 吐蕃细作虽然探查到大唐的动静,但他不知道大唐具体要攻击哪里,只能按兵不动。 吐蕃在九曲、赤岭、青海,都保持着响应的兵力,互为犄角。 同时,吐蕃也开始征调白兰羌、吐谷浑、党项的兵马。 诸部青壮,被抽一空。 放眼整个吐谷浑,也难以见到一匹成年马。 全部被抽调到战场上。 这使得吐谷浑百姓怨声载道。 吐蕃还向通颊的十一个东岱、苏毗的十一个东岱抽调兵马。 可谓是倾国之力。 虽然恩兰·达扎路恭说服骨力裴罗父子对李瑄使绊子,但他们为防止李瑄不顾回纥,依然不敢懈怠。 大唐天将军 第270节 李瑄连续一个多月时间,都在忙碌公务,视察各地而来的军队。 湟水两岸,飘满旌旗,铠甲如云,长矛如林。 营垒整整齐齐,横纵绵延百里,临时搭建的马圈,一个接着一个,到处都是马匹的嘶吼声。 不断有士兵从桥上、船只,渡过湟水。 各种军用物资,一车接着一车运送往诸军营之中。 由副将指挥调度,车铃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这一日,豆卢军使林朝城率领三千豆卢军来到。 豆卢军距离湟水最远,共一千多里路程。好在从官道上行军,四十余天就已到达。 豆卢军驻扎在鄯州城西,准备渡过湟水。 李瑄在鄯州城中,召见豆卢军使林朝城。 “知道本帅为什么会让玉门军和豆卢军调换驻地吗?” 林朝城拜见后,李瑄向林朝城问道。 “末将不知!” 林朝城低头回道。 一军调换驻地,他也十分吃惊。 玉门军虽叫“玉门”,但距离豆卢军数百里远。 包括杂役、辅助人员,全部换了一遍,是军中少有的事情。 “啪……” 李瑄将一份军文甩到林朝城面前:“好好看看!” 林朝城大惊失色,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只能将军文捡起来仔细观看。 “末将不知这是何意?” 看完军文后,林朝城合上说道。 “自天宝以来,河西诸郡失踪上百名妇女、孩童,又有数百名登记在册的奴婢不知所踪?你天宝元年任豆卢军使,难道不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李瑄把话挑明了说。 这是最近一个多月时间,颜真卿在河西诸郡调查的失踪人口。 康甲宏没有骗他。 虽然失踪的人不一定都是被胡商拐卖走,但大部分都和胡商脱不了干系。 还有许多婢女被带出大唐境内。 这还得了啊! 收到消息后,李瑄气得饭都吃不下去。 现在颜真卿已经赶往敦煌,一有情况就会传书李瑄。 “人口失踪,是郡县之事,末将只是将领,怎能知晓呢?” 林朝城貌似不知情的样子。 “哼!本帅已得到确切消息,那些失踪的妇女孩童、婢女,都已经到达西域。他们必然是从阳关或者玉门关通过。” 李瑄冷哼一声。 “这不关末将的事情。” 林朝城额头上渗出汗珠,矢口否认。 “你身为豆卢军使,不关你的事情,难道是我的过错吗?这样的大事,本帅竟然先知道?” 李瑄向林朝城厉声说道。 “末将回去后,一定查清此事。”林朝城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这样说道。 “玉门关和阳关的守将,是否随军而来?” 李瑄又问林朝城。 玉门军代替豆卢军守敦煌,边军的守将自然也被撤换掉。 属于敦煌郡的官吏和郡兵,李瑄暂时没有资格插手。 “阳关守将和玉门关守将都跟随在队伍中。” 林朝城回答道。 李瑄立刻吩咐李广琛,带人先将他们拘禁起来。 等颜真卿探明情况后,再做决断。 至于林朝城,李瑄暂以失职之罪,将其免职,一并拘禁。 李瑄甚至怀疑林朝城也有问题。 豆卢军作为敦煌的守备军,权力巨大,油水也很足。 “末将不服,这不关末将的事情,末将跋涉千里,是为保家卫国而来,李帅这样做,是寒豆卢军将士之心……” 直接被免去官职,让林朝城心中很害怕,他鼓起勇气向李瑄争辩道。 “就算你无罪,你麾下在你眼皮子底下犯下重罪,这算不算失职?” 李瑄瞥了林朝城一眼。 还有脸叫无罪? 一次两次算你失察,三四年都这样,你是干什么吃的? “带下去!” 林朝城还想说什么,被李瑄摆手,让亲卫带下去。 豆卢军不能没有指挥。 李瑄任命安人军一名叫做荔非守瑜的郎将,为豆卢军副使,暂时统领豆卢军。 临时任命,等战斗后再向朝廷禀告。 荔非守瑜是河源军使荔非元礼的族弟,也是一名十分骁勇的猛将。 他和荔非元礼一样,能力不弱于南霁云。 荔非元礼是李瑄一手提拔为军使,现在李瑄准备将荔非守瑜推为军使,以成心腹。 军令传至诸军,将士为之一肃。 开战之前,罢免一个主将,能震慑全军。 毕竟军中有十几名主将。 即便林朝城不是因为军队的原因被罢免。 但李瑄的威势摆在那里,没人敢质疑。 得知林朝城被罢免的原因后,也没有人为他惋惜。 最起码两关守将吃相太难看了。 这件案子暂时搁置,包括胡商、敦煌官吏等,待颜真卿查探清楚,再进行处理。 李瑄回到湟水城召集主将、河西陇右主要佐吏,开始布置。 这个时候,该告诉主将们具体的战术,如何去实施。 陇右节度使府衙的正堂上,都知兵马使,诸军主将,河陇的判官、推官、掌书记、行军司马、都虞候等,都齐坐两旁。 河西主事判官杨绾留后河西,颜真卿帮李瑄调查关隘案子,所以不在。 “报……” 就在李瑄准备开始军事会议,商议进攻吐蕃的时候,亲卫在府衙前接过一份用黑色袋子装着的书信。 赫然是八百里加急! 面对八百里加急,不论主帅在干嘛,都必须第一时间呈上去。 所以亲卫闯入正堂,将八百里加急信件交给李瑄。 李瑄刚入座,还没说几句话,但见到亲卫拿着黑色的囊袋,立刻起身。 他知道这袋子意味着什么。 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会用黑色袋子。 所有的主将、僚属,齐刷刷地将目光放在这黑色袋子上。 李瑄拆开黑色袋子后,展开信件。 只看一眼,李瑄就皱紧眉头。 白亭海以北,出现数万回纥骑兵南下。 这样的大事发生,李瑄倒是很平静,李瑄看过信件后,将信件给诸段秀实,让他将内容念给诸将听。 “什么?回纥数万骑兵南下白亭海?” “白亭海周围都是沙漠,只有不多的绿洲。就算放牧也不可能去那里!” “回纥难道要背信弃义,反我大唐?” “骨力裴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他连草原北面都未统一,竟敢入侵我大唐?” “河西走廊留守的士兵不多,必须立刻回援,否则将会有大损失!” …… 一众主将非常愤怒,又是拍桌子又是拍大腿。 骨力裴罗去年刚被册封为“怀仁可汗”,他们以为回纥从此以后不敢冒犯大唐,所以放心将河西走廊诸郡的兵力抽调。 好不容易到来陇右河湟,回纥却大举南下,就像耍他们一样。 大唐天将军 第271节 所有将领都觉得回纥背叛他们,准备杀回去给回纥一点颜色瞧瞧。 “李帅,在这个节骨眼上,回纥骑兵突然南下,明显是为了策应吐蕃。但属下猜测他们并不敢真正进攻我大唐。骨力裴罗不会这么冲动。” 将领们议论完后,刘晏向李瑄分析道。 “不错,回纥建国不容易,我以为骨力裴罗父子会安分守己,没想到他们敢将兵南下,乱我军分寸。” 李瑄知道历史彻底改变。 回纥不想吐蕃被打败,所以才有此次南下。 李瑄是有灭掉回纥的想法,改革草原,但那得他掌权以后。 现在回纥出兵,不仅仅打破他对吐蕃的计划,也打乱他心中的部署。 “启禀李帅,我军需要立刻回防。若回纥真敢进攻河西,我们就是千古罪人。属下建议八百里加急至长安,请圣人令朔方、河东的骑兵出塞,对回纥进行威慑。”高适向李瑄建议道。 只是这样,他们辛辛苦苦准备的战术怕是要耽搁了。 但他们不敢拿河西的百姓去赌。 李瑄在军中的口号一直是“安边护民”,连河陇百姓都知道,李瑄善待士卒,爱护百姓。 “可惜探马未查探出回纥骑兵的数量,估计三到五万之间。回纥整合九姓铁勒和一些突厥部落、游牧部落后,号称控弦二十万。但他们能派遣的士兵也就五万骑,最多再加上三五万的附属部族。所以他们南下的数量有限。” 李瑄纠结要不要回军。 用一个多月才聚集的兵马,如果回军,就不用再来了。 不是时间赶不及,而是这一来一回再一来,太影响士气。 “属下觉得回纥知道我军回军,他们会立刻撤走,不与我军战斗。” 刘单向李瑄说道。 他们完全会被回纥牵着鼻子走,除非征伐回纥的王庭。 在众人商议一个时辰后,又一个黑色袋子送过来。 这一次的信件更详细。 回纥派人向白亭守捉送信,说回纥无心寇侵大唐,让大唐军士不要误会。 他们虽然在白亭海以北一百三十里的绿洲上阅兵,但那里是回纥的领土,距离大唐领土还有近百里,不算冒犯。 “欺人太甚,这明显是恐吓我大唐,让我大唐放弃进攻吐蕃。回纥是什么东西,竟也敢这样?” 赤水军副使李朱师拍案而起。 回纥的这副嘴脸更让他们觉得厌恶。 只要李帅一声令下,李朱师就会率领赤水骑兵杀回去。 第168章 率临洮军、赤水军突袭回纥“阅兵” 将领们义愤填膺,捶胸顿足。 人更容易接受敌人的偷袭,但不可能接受盟友的背叛。 十二万大军聚集在陇右,这是非常耗时耗力的调动。 河陇诸郡支度,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在陇右积累粮食。 可以说,此次战争,是大半年的准备。 辛苦大半年,却要付诸东流。 “先生,你如何看这件事情?” 李瑄没有听这些暴躁的将领们,而是向李泌询问道。 他知道是自己进攻性太强,彻底改变回纥。 骨力裴罗害怕他打败吐蕃后,去进攻回纥。 骨力裴罗的预测是对的,他早已有对草原改革的想法,使其彻底纳入中国疆土。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没有精力,更没有能力处理草原。 被回纥摆一道,李瑄内心还是很生气的。 “将军,吐蕃在修建九曲、青海的城堡,只要修建完成,凭借吐蕃的兵力,我军想要拿下这些城堡,需要付出更大的死伤,甚至可能难以攻下。” “待朔方、河东出兵,哪怕是骑兵,也需要一个月以后才可以聚集。等到达郁督军山,北原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不适合战斗。回纥也意识到这一点。且回纥留有数以万计的骑兵抵挡朔方军、河东军。” “而我军河西兵马回去后,他们一定会从白亭海以北退兵。然后派使者入长安说明‘误会’。” 李泌向李瑄分析一下背景,意思是回纥只想拖到冬天,不让大唐在今年进攻吐蕃。 等回纥使者入长安,献上珠宝,真心道歉一下,再加上老臣们的德性,估计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将军现在有四条路了可行。一为放弃此次对吐蕃之战,将河西兵马召回去。” “二为不管回纥骑兵,继续对吐蕃展开计划。” “三为撤回一部分河西步骑,用以牵制回纥,重新制定计划。” “四为惩戒回纥骑兵,以免回纥得寸进尺,下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李泌又给出李瑄选择。 他话音落,将领们七嘴八舌的争论。 不外乎第二条和第三条方案,他们笃定回纥就是阅兵吓唬人。 也有如赤水军这样激进的,希望掉头去惩戒回纥。 那也是军功! 他们想在今年先联合河东、朔方,将回纥击破。 等来年的时候,再想办法对付吐蕃。 回纥王庭不就仗着离朔方、河东远,以为一时不可能调动。 但大唐如果倾尽全力,绝对可以在明年春天完成调动。 而大唐河西也可以威逼回纥,向宁寇军和白亭守捉运送粮草,等待朔方军到来后,河西军过去夹击。 “凡事要分清主次。回纥再怎么也只能是跳梁小丑,远远不如吐蕃意义重大。我们倾尽四镇兵力讨伐回纥,如果到达郁督军山之前,回纥已经迁徙西北,加上那些零星的小部落,我们就算胜利,数年之间也已过去!” 李瑄驳斥想与回纥全面开战的将领。 草原如果那么容易征伐,也不可能古今都存在。 之前后突厥的分裂,是大唐逐个击破。 现在回纥可是一统九姓铁勒,收拢不少突厥、拔悉密、突骑施等部落。 不同于突厥,大唐每一次大军出塞,动辄数千里。特别是朔方、河东那边,距离如果没有一人双马,就必须发动民夫。 一人双马,也要以战养战,不断劫掠战利品,才能到达郁督军山。 而且一定要获胜,否则就要杀马充饥,狼狈而归。 “对吐蕃的攻击不能停。诸将安抚士兵,暂且在河湟之间修整。所有通往吐蕃的道路,全部封死。封闭河西走廊,关闭玉门关、阳关。” “河西走廊上的商人,暂且原地露营。不得离开。诸郡兵守护各郡城、县城,在任何一条小道上,设计路障。非持有牒的当地百姓,任何人不得通过路障。” “诸守捉、小军、军城中,轻骑全部巡视边塞,不得任何人通过翻山、过河等手段,离开唐境,违者格杀勿论!” 李瑄一连下达几道命令。 十二万兵马齐聚河湟,怎么能退回去呢? 哪怕拖到十月以后,哪怕下雪,李瑄也要完成对吐蕃的进攻。 封闭河陇,并非让回纥无法探知大唐是否退兵。 而是李瑄准备对回纥阅兵的骑兵,进行突袭。 灭掉他们一波骑兵,他们就会老实一点。 而吐蕃也无法得知大唐是否退兵。 等李瑄对回纥完成打击的时候,再回河湟,原计划行事。 突袭回纥的军队,正是他麾下,经过扩充的两万临洮军。 最起码一人双马,只带二十天的粮食,进行突袭。 “李帅的意思是?” 所有将领、僚属屏着呼吸看向李瑄。 “我准备率领临洮军,凭借多马骑兵的机动性,对回纥骑兵进行突袭。” 李瑄向诸将、僚属说道。 “回李帅,回纥一定会在白亭海一带,布置大量探马。若遇到我军精骑,必然撤回郁督军山。” 刘晏向李瑄提醒道:“而且回纥毕竟是大唐名义上的附属,出击他们需要向圣人禀告。” “我知道。我会先八百里加急,禀告圣人,回纥已经算背信弃义,他阻挠我大唐军功,圣人必动怒。同时,我率骑先至新泉军,然后由新泉军带路,从沙漠(腾格里沙漠)中穿梭到回纥侧后方,趁机下达袭击。” “为迷惑回纥,我会令河西的回纥、浑、思结、契苾、吐谷浑、突厥、羌、薛延陀等胡部,组一万骑兵,到白亭海进行威慑。” “回纥看到这些部落组成的联军,只会以为大唐是想吓走他们,而主力欲进攻吐蕃。他们有五万骑兵,定不会被吓走。” “而这时,我临洮军机会至,与一万胡骑,一起夹击回纥。” 李瑄一字一句地向众将说道。 这样,成则让回纥王庭胆寒。 不成则退回去,没有太大损失。 哪怕突袭不成功,回纥也会因此有顾忌。 河西的胡人诸部,李瑄一般是不想调动的,现在只能拿他们去充个数。 大唐天将军 第272节 虽然有许多胡人勇士早已从军河西、陇右,但这么多部落,凑个一万骑兵,还是不在话下的。 “将军,请让我们赤水军一起去吧!我们可以挑一万人,一人双马,不会拖延您的步伐。” 赤水军副使李朱师向李瑄请命道。 “可,选五千铁甲轻骑,五千轻骑。” 李瑄想了想,同意李朱师的请求。 反正已经准备两万骑,五万匹战马。 再多一万骑,两万匹战马,也不会影响什么。 在战斗的时候,能进一步减少死伤。 到时候,唐军光主力就有三万,还包括精锐的陌刀、弩兵、重步兵、重骑兵。 再加上白亭海的一万胡骑。回纥征调的联军必难以抵抗。 如果回纥附属部落死伤惨重,回纥好不容易建立的汗国,就会面临内部散乱的风险。 届时,他们再难短时间内南望唐境。 “遵命!” 李朱师大喜,拱手领命。 其他将领和僚属没有再劝。 眼看就要举旷世之功绩,回纥突然到来,谁又能忍受呢? 他们相信李帅必能完成对回纥的突袭,让回纥长长记性。 “回纥误我,我们可能要在大雪中同吐蕃进行战斗。将士们的纩衣务必准备齐整。从十月起,河西陇右的牛羊,隔几日杀一批,炖汤为士兵们驱寒。” 李瑄向刘晏等僚属吩咐道。 “遵命!” 诸僚属领命。 此行,李瑄不单单带着临洮军的将领,他还带上已经派出入的辛云京、安重璋,以及荔非元礼、荔非守瑜兄弟。 他们都善骑善射,勇猛绝伦,让他们参与军中,领队袭击。 以高秀岩留守河湟。 派人向河西诸胡族传达军令后,以安思顺去率领一万胡骑。 他河西、陇右领兵三十多年,父亲安波注又素有威望,只有他这样的资历,才能震慑诸胡族。 而且河西回纥的首领伏帝难,可是回纥可汗骨力裴罗的亲哥哥。 虽然历史上伏帝难对大唐是忠心耿耿,但李瑄是进攻回纥,也就是进攻伏帝难的亲弟弟,不能不防。 回纥骑兵只被李瑄召一千。 这些河西胡人部落并不知道大唐将要对回纥进行突袭。 如果有人吃里扒外,到白亭海后去向通风报信更好。 让回纥更坚定李瑄是在吓唬他们。 李瑄向安思顺吩咐后,使安思顺率亲卫提前离开到河西。 传令兵也奔赴各县。 李瑄则让临洮军、赤水军一万骑做好准备,带领二十天的干粮,两天后就开始出发。 出发前一天,杀牛宰羊,誓师出征。 当玉门关、阳关关闭,县与县、郡与郡之间,设立禁止通行的路卡后。 河陇大震!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瑄要造反呢! 那些胡商和从长安来的汉商,不得不停留在原地,等待放行。 原本的吐蕃探子,也被锁在河西走廊、河湟等地。 有几个想要翻山离开,汇报消息,却被郡兵县卒抓住,押送到河湟。 两天时间过去,大军已过湟水,浩浩荡荡地出行。 现临洮军拥有轻骑七千人,明光甲精骑五千人,强弩兵两千人,重甲步兵两千人,陌刀军一千人,斥候营一千人,重骑兵一千人,跳荡精骑一千人。另外随行的工匠、医者、僚属等辅助人员五百人。 再加上赤水军的五千精骑、五千轻骑,有足够的铁甲,也能利用地形。 其中重步兵、重骑兵和陌刀军都是一人四马,完全可以跟上行军速度。 李瑄带的幕僚有刘单、高适、岑参、段秀实。 数以万计的铁骑从郡县而过,震撼沿途百姓。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的骑兵,还披着铁甲。 而且军队阵形整齐,不踏田地,不宿村庄,秋毫无犯。 百姓们都知道这是河陇主帅李瑄在亲自率军行进,就是不知道去那里。 而沿途的胡商看到一队队铁甲,也舌挢不下。 他们明显能看到许多铁甲士兵并未穿戴,而是放在马匹上。 那样的士兵,竟然一人四匹马。 还有那闪烁着寒光的陌刀,不知道是什么兵器。 即便是轻装的弩兵,也有一人双马。 光披着大唐明光甲的铁骑,就在官道上奔跑许久。 还有更多轻骑,他们穿着黑色的制式皮甲,每个人的马侧都挂着马弓,他们的马上没有长枪,唯有横刀。 亦是双马而行,以五百人为一队,间隔不至一里,飞奔而过。 那铁甲的碰撞声,让人毛骨悚然。 那马匹的嘶鸣声,让人闻之胆颤。 “据说大唐元帅要和吐蕃打仗,但吐蕃明明在南面,他们为什么往东北。”一名米国粟特人向周围的同伴问道。 “他不会是想造反吧!” 有胆大的粟特人说道。 “嘘!这话不能乱说。” 同伴嘘了一声,说话的声音更轻。 …… 也有龟兹商人小声说:“河陇的唐军,比安西四镇的唐军还强大。” “是啊!大唐是不可战胜的,据说他们在西域的兵马,只是极少的一部分。真正的精锐,就是这这里、北部和东北部。” 周围一名疏勒游客说道。他来大唐,就是为了见识大唐的繁盛。 “要是大唐的精兵陈列西域,大食一定不敢再向东扩张。” 也有粟特人这么认为。 因为大食东扩,已经吞并了昭武九姓故地。 原本被大唐高宗皇帝册封的地方,本来只是名义上向大唐服从,现在却臣服于大食的铁蹄下。 “谁说不是呢!” 又一名何国粟特人惋惜道。 大食强行让臣服者信奉他们的教义,但粟特人不想信奉啊! 可惜,他们认为大唐距离昭武九姓太遥远,不可能出兵大食。 而大食跨过乌浒水,就能与大唐角逐西域。 由于葱岭的阻隔,使大唐从未真正统治过葱岭以西的昭武九姓。 大唐铁骑所过,议论不断。 但李瑄向西北的消息,注定是无法传出去的。 …… 九月上旬,长安,兴庆宫。 “骨力裴罗这贼子,念他是承宗的儿子,封他为怀仁可汗,竟敢阻挠我大唐收复九曲。” 勤政务本楼,李隆基将李林甫和裴宽两位宰相召来后,拍着玉案。 他希望在这个冬天,能收到收复九曲的好消息,让他高兴一番,向天下百姓宣扬这种功绩。 这个节骨眼,回纥竟然南下白亭海阅兵,这是给大唐上眼药啊! “七郎果决,领骑而出,远绕大漠突袭回纥。一定要对回纥施以颜色。” 李瑄能果断率骑突袭回纥,很符李隆基心意。 李瑄的奏折上,将回纥描述成背信弃义能小人,阻挠圣人开疆扩土,让李隆基看了咬牙切齿。能出兵先攻击回纥,符合他心意。 如果不这样描述,再过一段时间,回纥拿着贡品讨好李隆基,就不好说了。 反正李瑄已经出兵,木已成舟。 “两位宰相,你们觉得要如何惩罚回纥?” 李隆基见李林甫和裴宽看奏折看得差不多了,于是向二人问道。 “启禀圣人,李将军就不该擅自出兵,我们和回纥是盟友,李将军还没圣人的诏书,就擅自攻击盟友,容易落人口实。臣认为圣人您天纵神武,威震寰宇,只需要一道敕令发至回纥,骨力裴罗就得仰慕您的恩威,乖乖退兵。李将军只需要好好收复九曲即可。这样耽误时刻,怕是今年收复九曲无望了。” 李林甫阴阳怪气地向李隆基说道。 本来前半句听得李隆基皱眉,后半句又让李隆基舒心。 最后还不忘责怪李瑄擅自行动,错失收复九曲的良机。 大唐天将军 第273节 “右相此言差矣。骨力裴罗将兵南下,明显是故意阻挠我大唐收复九曲。这已经冒犯圣人的威严,当有惩戒。胡人胜则劫掠,败则求和,屡屡如此。臣认为李将军做得很对,否则以回纥人的性格,很容易在大战的时候危害我大唐。” 裴宽站出来为李瑄说话。 本来他与李林甫只是小过节,也没什么仇恨,但不久前李林甫不讲武德险些害死他孙儿,让裴宽对李林甫恨之入骨。 但凡是李林甫的话,只要有破绽,他就会抓住机会推倒。 “我怀柔太久,亦觉得需要对回纥施以教训。我大唐朔方、河东还有十万兵马,骨力裴罗竟敢如此,这是没将我大唐放在眼里。让忠嗣派轻骑出阴山,歼灭几个回纥附属部落。如果七郎将回纥阅兵的骑兵打败,我要看看骨力裴罗会说些什么?” 虽然李林甫马匹拍得好,但李隆基还是认可李瑄和裴宽的话。 他觉得自己开元年间太仁慈了,才让这些胡部反复横跳。 回纥号称二十万兵马又如何? 他们的精华并不在阴山以北,而是在郁督军山、嗢昆水、仙娥河等地。 如果回纥因被灭几个部落而暴怒,哪怕隔着几千里,李隆基也会发动数十万民夫,让王忠嗣带领十万兵马去征伐。 开元年间和天宝年间的李隆基,判若两人。 骨力裴罗也不会料想到。 “遵旨,臣这就拟订诏书。” 见李隆基这么说,李林甫不敢再提出异议。 只希望李瑄能载一个跟头。 他认为回纥敢南下阅兵,就是因为李瑄对待胡人太强势,骨力裴罗居安思危,不想让李瑄打败吐蕃。 换成他也会如此。 但李林甫不敢将这一点,向李隆基吐露。 “七郎奏折说,不会耽误收复九曲。朕相信七郎。左相,派骑携重金前往河陇,收购胡部牛羊,购买美酒,犒赏河陇军队。” 李隆基最后又向裴宽吩咐一声。 将士天寒地冻作战,他也要有所表示一番。 前段时间,李瑄通过河西长行转运,送来一批搜刮豪强的金银珠宝。 他决定用在边军身上,提振士气。 “遵旨!” 裴宽领命。 两相退走出,李隆基期待李瑄能尽快传来击破回纥骑兵联军的消息。 第169章 狂风沙漠,白亭海之战 白亭海。 大唐时期,白亭海还未枯涸,水草丰盛,适合牧羊牧马,不远处有一座山,叫做苏武山。 此为曾经苏武牧羊之地。 奈何除了这一块绿洲,周围全是沙漠,所以白亭守捉一带只有一些大唐的牧民。 白亭海距离凉州城北有五百多里远,大唐设立白亭守捉,管兵一千七百人。 这里是河西走廊相对靠北的地区,与隔着沙漠的居延海东西相望,那里有宁寇军,以同城守捉改名而来。 回纥没有去距离他们更近的居延海阅兵,而是到距离凉州城更近的白亭海,可谓是一针见血,想让大唐尽快回兵。 李瑄派遣探马将军令传达诸胡部后,诸胡部不敢违抗,立刻点齐名额,轻骑向凉州城北聚集。 集合完毕,安思顺率领一万胡骑,沿着马城河北上,直至白亭海以南的白亭守捉。 “诸位世居大唐,族中英俊尽参兵事,李帅甚待。今回纥将兵南下白亭,虎视眈眈。现河陇大军齐聚河湟之间,难以归来。现在是你们向大唐表现的机会,如果回纥敢跨入大唐疆土,立刻回击。” 白亭海以南,安思顺召集诸胡部首领,郑重地说道。 也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开战。 回纥跨入大唐疆域则开战,若不跨入,则严阵以待。 “将军放心,我们也是唐人,必倾尽全力,守卫疆土。” 伏帝难拱手向安思顺说道。 他是最复杂的一个,因为隔着白亭海对面的绿洲上,近二十年未见面的亲弟弟骨力裴罗,可能就在那里。 这么重大的事情,要不然就是骨力裴罗的儿子磨延啜统兵而来。 伏帝难也知道,自回纥汗国南下阅兵的那一刻,就与大唐关系出现裂痕。 伏帝难话音落后,其他胡部纷纷附和。 他们很可能就是来凑数的,不是打仗。 族中但凡有志气的年轻人,如羌部的荔非元礼,荔非守瑜,钳耳大福等,都已经在河陇军中。 其他的不经常训练,战斗力根本无法与回纥军相提并论。 随后,安思顺故意将兵马驻扎在白亭海北部。 多派人巡视边境,防止回纥探马越境。 但回纥的探马,早已看到“大唐骑兵”。 他们没有看到“盔甲”,最多也是一些普通的皮甲。 除了唐军旗帜外,什么回纥,思结,契苾等等战旗,五花八门。 再看数量大约一万余骑,回纥探马立刻将此消息汇报。 一百多里外的一片绿洲上,这里也有一个湖泊,但和白亭海无法相比较。 更何况与白亭海连着的是休屠泽,比白亭海还大一圈。 “启禀叶护,唐军来白亭海的骑兵共一万,看他们的打扮和旗帜,应是河西的回纥、契苾、浑、吐谷浑、思结、羌、突骑施等部。” 探马向磨延啜禀告。 “我知道了。大唐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执意攻打吐蕃。” 磨延啜握紧拳头。 他是此次行军的主帅,而他的身份是回纥的叶护。 骨力裴罗身体有恙,自然不能亲自领军,由他来代劳。 回纥只是派遣三万回纥骑,两万附属联军。 另外还有十万骑随时组建,防御王忠嗣西进。 在他们看来,王忠嗣在不派遣步兵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以骑兵击破护卫郁督军山的十万骑。 等王忠嗣骑兵到来,已经下雪,这更是回纥人擅长的,到时候能以人多优势围剿朔方骑兵和河东骑兵。 此次布置,是怕与大唐彻底翻脸,未雨绸缪。 回纥本来就是九姓铁勒中最强大的一支。成立汗国,九姓铁勒归附,实力膨胀得极为厉害。 这也是他们敢阻止大唐打败吐蕃的底气。 但他们没料到李瑄会征调附属胡族来应对。 实际上,这些附属胡族,不被回纥轻骑放在眼里,但李瑄吃定他们以阅兵为借口,不敢对大唐胡骑和白亭守捉城进行攻击。 “叶护,当跃过去,击破这些唐军。我回纥控弦二十万,不比唐军四镇兵马差。” 一名回纥大将向磨延啜请命到。 他是回纥著名猛将阿勒卜,曾经跟着骨力裴罗南征北战十几年,为统一回纥立下赫赫功勋。 所以他被封为“阿波”,这是统兵马官的意思,是回纥的高级将领。 阿勒卜由于善于征战,一直对回纥“软弱”于唐庭很不满。 当初李瑄趁他剿灭突厥王庭余孽的时候,将乌苏米施可汗的擒走,一直让阿勒卜引为遗憾,也认为这是回纥的耻辱。 “不可以,唐军倾国而来,我回纥就只能西遁了。” 磨延啜果断拒绝阿勒卜的话。 他们的目的是为吐蕃缓解压力,而非彻底得罪大唐。 “唐国已经让附属胡兵北上了。要么就不要得罪,要么就一刀两断。如此瞻前顾后,必然会发生祸患。” 阿勒卜一脸闷气,他认为已经如此,干脆就做到底,与吐蕃结盟。 虽唐军经常征伐草原,但在草原上吃的败仗也不少。 “不要再说了。让阅兵的战马,推进到靠近唐军边境八十里,看看是否能引唐军回防。” 磨延啜还打算再试一试,以兵马更近,让大唐河西产生危急感,回兵支援,以救吐蕃。 “遵命!” 阿勒卜无奈,只能遵从。 他对磨延啜父子忠心耿耿,只是不服气磨延啜对李瑄的畏惧。 虽然李瑄所向披靡,但他们回纥刚灭突厥和拔悉密,还未和李瑄一较高下。 他听说李瑄骑马持槊,如猛虎匍匐,苍鹰俯冲,但一直对此嗤之以鼻。 当初他要是追击乌苏米施可汗,李瑄一定无法得逞。 一天后,回纥距离白亭海只有八十里,使诸胡骑兵心中一震。 安思顺安抚他们,让他们安心踏在大唐的疆土上,随时准备作战。 几日后,回纥果然没有再进,让诸胡骑兵松一口气。 大漠之中,北风呼啸。 使黄沙弥漫,飞沙走石,马匹不再奔跑。 大唐天将军 第274节 李瑄率领三万骑,共七万余匹战马,艰难前行。 士兵们满脸憔悴,皮肤干燥,风大的时候沙子打在脸上生疼,捂着眼睛举步维艰。 好在有熟悉沙漠的新泉军带路。 大漠之中,早已被大唐留下碑记,新泉军城建立在黄河旁,距离李瑄最早的从军地丰安军城只有一百多里。 新泉军是“戍堡类”的小军,只官兵一千人,平时的任务只有出塞巡视。 沙漠也是他们常踏足的地方。 李瑄并没有到达新泉军城,而是早早通知新泉军使陈识,带人到西面二百多里的地方,随他入沙漠。 他没必要多行二百多里到新泉军城。 但天公不作美,他们刚穿到沙漠的中心,北风呼呼吹,一连几日,让他们无法骑马,只能下来牵着马。 并且已经有上百匹战马死亡,数百匹战马受伤。 还有数十名士兵非战斗减员,最少有上百人生病。 为了出其不意,他们必须穿过沙漠。 但这个季节夜晚天寒,他们虽然携带不少柴火,但这些做饭用的,无法长久取暖。 生火的时候也十分麻烦,用帐篷布挡住风沙,才能让士兵们吃上熟的马肉、黄米。 好在新泉军知道大漠中绿洲的位置,否则携带的马匹草料,也会被用光。 “呼呼……” “陈将军,现距离白亭海大概还有多远?” 在狂风吹动中,李瑄问新泉军使陈识。 “启禀李帅,按照标记,大军与白亭海直线距离为一百八十里,按照您的要求,到达敌军的后方广大区域,还需要近三百里。” 陈识拿出地图比划后,向李瑄回答道。 “告诉将士们,这大风北吹,并非上天在阻挡我们,而是上天在帮助我们。这样的天气,回纥更无法料到我们会从沙漠穿过去。一旦我军出现在回纥骑兵后方,军功唾手可得。现在风餐露宿,到时候就可以吃鲜嫩的羊肉。” 李瑄将一众大小将领叫到身旁,让他们回去鼓舞士气。 哪怕风沙再吹,他们也可以在三天内完成绕后。 将领向士兵们招呼后,士兵们士气大振。 晚上他们只休息四个时辰,其他八个时辰,皆冒着风沙行军。 越是到沙漠的边缘,风沙越小,士兵们已经骑上马。 他们相信李帅所说,这是上天在助他们。 到沙漠边缘的时候,李瑄派遣斥候营探马打扮成回纥骑兵,由南霁云、李晟亲自率领,去探查敌军的位置,其中还有一些会说回纥语言。 大军则在沙漠边缘修整,等待。 两天后。 南霁云回来,用地图将敌人的确切位置画出来。 在得知回纥已经“阅兵”到白亭海北面八十里后,李瑄立刻展开布置。 他们在回纥的东北位置,距离回纥还有一百多里。 李瑄让军队分开布置,像一张大网一样,向回纥骑兵兜去。 两千重步兵,两千弩兵,一千陌刀将,在车神塞、张兴的率领下,前往回纥最可能逃跑的几个高坡沟壑布防。 虽然距离回纥后方二百里,但那个距离是最容易埋伏到敌人的位置,且一定可以截留大量的回纥溃兵。 其他方位,没有那么巧妙的地势。 一旦被唐军铁骑冲锋,敌军数量五万,他们肯定堵不上,必然有一大部分逃跑。 埋伏的陌刀、重步兵、弩兵,又可以截留大量战果。 而且李瑄接下来的布置,有“网开一面”,让回纥往埋伏的地势跑的意思。 李瑄令辛云京率七千临洮军轻骑,游射回纥左翼,让李朱师率五千赤水轻骑,游射回纥右翼。 由南霁云率领五千临洮精骑,从后方直接冲击。 由荔非元礼率领五千赤水精骑,从侧后方冲击。 由安重璋率领一千重甲骑兵拦腰直冲。 由荔非守瑜率领一千跳荡精骑,负责拦截摧锋。 李瑄将诸将叫到身边,在地图上标注方位,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达指定位置,都有严格的要求。 诸将不敢懈怠,牢牢记下。 重步兵、陌刀军、弩兵所处位置较远,最先出发。 依旧从沙漠绕过去。由新泉军副使带路,李瑄让刘单也一起随行。 一旦暴露在主要道路时,一人四马的大动静,必然会被回纥探马查到,届时他们会将这消息告知回纥大部。 李瑄必须掐好时间,让回纥骑兵撤退的时候,将其截住。 一天后,在天未亮的时候,大军埋锅造饭后,正式出发。 战马以快跑的方式,期间不断换乘。 不同的兵种,五百人一大队,五十人一小队,保持阵形不乱。 一旦指定地点,立刻展阵形。 …… 回纥的大营,还未察觉到唐军已从沙漠跑到他们的后方。 他们所谓的“阅兵”,也只是派遣上千骑耀武耀威。 这么多天了,该阅的兵,早已阅过。 更多的士兵,在营帐中休息。 马匹在马圈之中。 他们以为一直监视着前方,不会出现纰漏。 “这么多天,还未有消息传过来!” 磨延啜在大帐中紧皱眉头。 “唐军难道真在进攻吐蕃,视我回纥为无物。” 如果大唐不顾回纥“大兵压境”,只闷头去对付吐蕃,那回纥将成为笑柄。 “叶护,据说唐国的丝路都被封死,或许他们已经回河西诸军驻地,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一名回纥官吏向磨延啜说道。 “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混淆视听,让我们和吐蕃不知道河陇发生的事情。” 磨延啜也很头疼,他总感觉以李瑄强势的性格,不会回兵。 如果吐蕃被打败,李瑄很可能以此事为借口,进攻回纥。 或许阿勒卜说得对,他们父子瞻前顾后,顾此失彼。 但他们是汗国的首领,必须为国家未来着想。 李瑄如果不这么厉害,就算恩兰·达扎路恭说破天,他们也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叶护不必忧心,吐蕃与大唐的胜负犹未可知。想当年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何等的威武霸气。可他亦有大非川之败。现在吐蕃比以前更强大了,他们能调动的兵马,比大唐只多不少,即便他们还未建立好城堡,也有与大唐一战的实力。” 属下官吏向磨延啜进言道,让他放宽心。 毕竟吐蕃存在这么多年,中原王朝从未将吐蕃彻底打败。 “但愿如此吧!” 磨延啜点了点头。 “报……” 就在磨延啜准备起身转一圈的时候,一名探马冲入军营,冲到磨延啜的营帐前,翻身下马入营帐:“启禀叶护,有量铁甲……唐骑,数以万计出现在我军后方不到三十里的地方。” 这回纥探马话音吞吞吐吐,显然被那种阵仗给吓到了。 “你说什么!” 磨延啜立刻下来瞪着这名探马。 “报……”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骑兵发现唐军的马蹄声,也来向磨延啜禀告。 “报……启禀叶护,有数千骑兵,他们一人四马,向我军后方奔袭,不知意义何为。” 顷刻间,一连数名探马报急。 “快……唐军欲要偷袭我们,快上马应战,让战马跑起来。” “阿勒卜,吩咐诸将一定要保持好阵形,向境内撤退。” 磨延啜毕竟是久经战场的可汗继承人,他收到这些消息后,按耐住心中的惊慌,向麾下下达命令。 只有一个解释,河西军从沙漠横穿而来。 那些人是变态啊! 这些天北风呼啸,沙漠中风沙更大,他从未想过唐军会横穿沙漠。 更没想到,唐军会来得如此之快,直接对他们进行突袭。 这很不对劲。 没有想象中的对话,只有一见面的交锋。 “希望不要是他!” 如此战斗风格,让磨延啜想到李瑄。 大唐天将军 第275节 当听说唐军距离他们只有一二十里的时候,回纥骑兵慌乱地披上甲胄,去马圈将战马牵出来,在队头的带领下,排成阵形。 凡一百人队组成,就立刻奔袭到前方,以免影响其他队伍。 也还算训练有素。 但回纥附属的部落,没有统一的调度,乱成一锅粥。 磨延啜下达的命令是击穿唐军其中一个队伍,然后有条不紊地撤回王庭。 但随着唐军骑兵的越来越近,回纥五万骑,还携带十几万牛羊为后勤,根本无法在唐军到来的时候,完成阵形。 哪怕磨延啜亲自出马指挥。 …… 白亭海的唐军探马,探查到回纥骑兵的“乱象”后,立刻将这一消息告知安思顺。 诸胡部落以为回纥要攻击他们,一个个大惊失色,只有安思顺淡定自若,他告诉诸胡部落首领:“诸位,准备同回纥联军作战吧!” “非我们怕死不前,而是敌有骑五万,我们只有一万,兵力悬殊啊!” 河西契苾部落的首领哭丧着脸说道,他们以为这是让他们送死。 “诸位不必担心。李帅已率领三万骑兵从沙漠绕到回纥后方,现在回纥突然骚乱,一定是李帅已经率领骑兵进行突袭。李帅所统领的骑兵,只是铁骑就有两万,一旦出其不意的冲突,必是摧枯拉朽。” 安思顺为了给诸胡部壮胆,将李瑄到来的事情告诉他们。 “李帅亲率,铁骑两万!” 伏帝难等人一听李瑄亲自领兵,又有铁骑两万,皆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有什么犹豫的,冲过去拿军功了。 同时,也要给李帅留个好印象。 诸胡部落首领将此消息告知麾下后,士气大振。 一名名胡人骑士,摩拳擦掌,持弓上马。 军中以部落为队,加上白亭守捉的五百骑,奔赴北方…… 第170章 神兵天降,骑兵大战 “将士们,我等从黄沙中而来,千难万险,终至敌后。离家万里远,不论是追求富贵还是追求勇敢,都在这一刹那了。努力共功名!” 突袭之时,李瑄最后向诸将鼓舞。 “努力共功名!” “死生从李帅!” 黄沙漫天,全军喝声惊空遏云。 近二十里时,重甲骑兵在辅助人员的帮助下,为备用良马披上具装。 自身互相披上鱼鳞重甲。 无数轻骑锤下抢杆,将坐骑拴在原地,由斥候营看护。 辛云京率七千轻骑,李朱师率五千轻骑,骑上备用马,将一些多余的粮食和物品全部丢下,只携带水壶,弓矢,横刀。 他们分别从敌军左右翼开始迂回。 由于阵形保持完整,换乘并未浪费多少时间。 由郎将衙将率领五百人为一大队。 每队计划相隔不过三里。 以保证二十多个轻骑队伍,能够迅速机动,围歼。 南霁云和荔非元礼各率五千精骑,为冲阵主力。 他们也是五百人一队,但队伍与队伍之间,间距更小。 重甲骑兵和跳荡精骑,一支作为锤子一样直击;一支直接冲入敌军阵形内部,袭杀对方精锐,作为跳荡之效。 有备而来,整军迅速。 李瑄由二百名神策卫拱卫,他先不冲锋,要通过令旗和号角,指挥诸军士兵完成布置,将大网拉起来以后,他再伺机陷阵。 此次,由一名叫做张万福的河北猛士,负责举起主帅大纛。 他是亲卫中,少有非游侠出身的将领,而且出自儒学世家,有十年的魏郡郡兵经历。 后来听说李瑄的事迹后,果断放弃没有前途的郡兵,来陇右应征为李瑄的亲卫。 李瑄也是不久前才发现这号人才,虽然他年纪偏大,但李瑄同意他应为亲卫,历练两年就入军中为将。 历史上的张万福能入凌烟阁,必有其独到之处。 李瑄的坐骑火云马,也被披上具装。 以火云马的力量,具装并不会影响它太多速度。 他的汗血宝马则引在大纛旁,有机会李瑄阵中易骑。 而李瑄、神策卫的盔甲也有变化。 虽然穿得还是明光甲,却是像陌刀军的重甲一样,兜鍪拥有护面。 面护都是铁制,能一定程度避免面部中箭。 当敌人看不到面庞表情的时候,也可以威慑敌军。 等冲锋的时候,李瑄和神策卫就将面护放下,只露眼睛。 “轰隆隆……” 不一会儿,李朱师麾下一队轻骑,已经奔至回纥右翼三里外的方位,马蹄声震天动地。 更远处还有滚滚的烟尘,旌旗猎猎作响。 此时回纥骑兵还未完成整装,但压迫感已经传到。 “令集结好的队伍去抵挡唐军,不要让唐军冲过来。” 磨延啜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一脸焦急地下达指挥。 他居高临下,看到一队又一队的唐骑,整整齐齐,无尽排开。 那烟尘中,还有大片大片的明光甲照耀天地。 磨延啜看阵势,知道唐军来的不止两万,这是要把他们这五万骑围歼。 他没忘记白亭海方向的一万唐军胡骑,虽然战斗力不如唐军。 但他们是从唐境而来,非他们撤退的方向。 所以不能小觑。 “叶护,我不理解您看到唐军突袭而来,为何第一时间不是与唐军大战,而是撤退?” “李瑄既然派兵突袭我军阅兵,说明已无缓和的余地。看看唐军的阵形,怕是这些轻骑队伍要席卷百里,如果有逃跑的心思,那勇士们将全部死在唐军轻骑的箭矢下。如果与唐军一战,我们才有一条生路。” “叶护,我们有五万骑,即便整装不及时,也比唐军数量多。更何况五万骑哪有不战而逃的例子,收起您的畏惧,醒醒吧!这一战如果胜了,唐庭就不敢再小看我们,就算是求和也有更大的资本。否则将是屈辱啊!” 回纥大将阿勒卜听到磨延啜撤退的命令后越想越气,他再也忍不住,指着大纛上的狼头,用质问的语气向磨延啜说道。 他实在不明白,磨延啜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李瑄。 李瑄是击突厥,击吐蕃。 但回纥从未与李瑄有过战斗,哪怕是小冲突。 士兵们也不怕李瑄。 新生的汗国,要用强者的血液去证明他们更强大,这样才能和曾经的匈奴、突厥齐名。 这才是草原上的狼,苍穹上的鹰。 “阿勒卜将军,你说得对,得知李瑄从风沙中突袭而来,我心中确实产生畏惧。再看唐军轻骑的移动,分明是围歼我们,即便突开一道口子,也无法保证全军突围。” “战吧!我们一定会胜利!” 磨延啜拍了一下脑袋,非常懊恼。 他知道自己犯下兵家大忌,未战先怯。 这样他怎么配成为下一任草原的大可汗? 以唐军轻骑的阵形布置,他们即便能逃走,也会损失大半,丢弃所有牛羊。 正如阿勒卜所说,既然李瑄狠辣突袭,这是彻底撕破脸。就算将来求和,也分胜利的姿态,和失败者的乞求。 这一战胜,必会给散布在各地的十几万回纥骑兵,带来前所未有的信心。 草原的霸主,不论是匈奴、鲜卑,还是突厥,都一度对中原王朝压制。 见面就跑,回纥以后还怎么征服其他部落? “呜……呜……” 秋色里,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回纥的令旗转换,一部分骑兵去应对唐军铁骑。 一部分骑兵操弓,与唐军轻骑在绿洲和沙漠逐射。 在这曾经的休屠(chu)匈奴故地,打一场证明自己的战斗。 即便他们很被动。 在三千铁甲近卫骑的保护下,磨延啜站在瞭望台上,对诸军进行指挥。 那些仆从部落,被磨延啜严格要求。 畏敌不前,临阵逃脱者,斩! 回纥大将阿勒卜率领一队铁甲,手持长矛,亲自上阵。 他有万夫不当的雄力,希望撕裂一队唐军,震慑士气。 大唐天将军 第276节 “坏小子们,让李帅看看我赤水军轻骑的如风战术,这样的风头不能被临洮军夺去。” 李朱师亲率五百骑最先临近一支回纥军队,他大呼一声,骑士们皆从弓囊取出马弓。 他们面对的回纥骑兵,明显是在阻滞他们前进。 但轻骑的厉害在于骑射,如果骑着马撞上去,那样的轻骑没任何意义。 如果短时间被敌骑追上,那也是不合格的。 远在数里的时候,唐军五百轻骑,分成小队开始控制马的位置。 唐军轻骑留足空间,随时掉头迂回。 回纥本就是善骑善射的部落,这一点,吐蕃远远比不上。 只是他们仓促应战,第一波上前的骑兵并不多。 更何况唐军一波接着一波来。 双方先近百多步远的时候,开始向对方阵形抛射。 这样的抛射,面对如风的骑兵伤害有限。 但无疑是集结更多的唐军占据优势。 “咻……” 到距离更近的时候,李朱师用扳指上的槽扣住弓弦,以九斗马弓瞄准一名回纥骑士。 箭矢至,那回纥骑兵应弦而倒。 其余将士以人多优势,纷纷张弦。 他们有更好的弓,防护能力更高的轻甲。 如果回纥士兵弓力不足,会被唐军制式皮甲挡住。 而回纥穿铁甲的大多都是近卫之士,类似于大唐的禁军,皮甲也仅仅是一部分人可以拥有。 虽然回纥盛产皮毛,但皮衣和皮甲是两种概念。 回纥骑兵被一阵疾射后,有上百人落马。 见唐军第二队已经到达另一侧,刚集结的回纥骑兵不及支援,只能去挡第二队骑兵,以免唐军轻骑冲突到营帐前抛射乱阵。 第三队、第四队、第五队…… 唐军轻骑如约而至般,回纥骑兵集结虽快,但疲于应对。 他们必须将一部分骑兵布置在左翼,因为磨延啜看到更多的轻骑,已经向左翼迂回。 后方也必须有一部分骑兵去阻击唐军河西诸胡部。 当磨延啜想派一部分冲阵骑兵去冲击唐军轻骑的时候,被唐军轻骑巧妙避开,只以游射击。 对付他们,有唐军精骑和重甲骑兵。 唐军轻骑驻留一刻钟不到,南霁云率领五千精骑杀到。 但他们拱卫在轻骑兵旁边,游射对面的回纥队伍,没有立刻冲击。 荔非元礼率领的五千精骑也是如此。 明明已经在回纥的后方。 “轰隆隆……” 半刻钟后,安重璋率领甲骑具装突击而来。 甲骑具装排列成一条长线。 轻骑散开,让甲骑具装通过。 在甲骑具装冲击的时候,唐军一万精骑,只慢甲骑具装一步开始冲击。 “挡住!” 唐军冲击近战,回纥军也必须与唐军短兵相接。 还有一部分回纥骑兵未完成整装,不能让唐军铁骑踏入营内。 轻骑对重骑,回纥本可以通过游射,将重骑耍得没脾气。 但这就是战机被唐军抓住的后果。 即便有的回纥骑兵身无片甲,也得硬着头皮去面对。 “铛铛铛……” 回纥的箭矢,射在重甲上,难以伤害。 唐军重骑在箭雨中,一手持抢,一臂护面,并把头低下。 只有几个倒霉蛋被箭矢射到马匹和身体的要害处,从马上跌落。 但未有影响唐军整体的阵形。 “铛!” “噗嗤!” 短兵相接,几乎清一色是回纥联军落马。 “先折敌势,摧敌之锋,我军必胜!” 安重璋大喝一声,被重甲坐具装持枪挺入。 他没有用什么长枪的技巧,只是挺枪直刺,每次都能先敌一步,将其刺下马。 如遇甲骑,安重璋借助战马的力量冲锋,破其铁甲,击其落马。 横冲之间,安重璋连杀十几骑,回纥骑兵无法挡甲骑具装之势。 哪怕有一批回纥骑兵侥幸从甲骑的冲突下错过,也会被后方的精骑盯上。 南霁云率领精骑,已经从后面杀出,面对数以千计的回纥骑兵入阵。 南霁云经过数次大战,特别在青海的时候,接连数十次小战。 本就身负勇力的南霁云,各方各面都迅速提升。 他率领自己的队伍,从薄弱口冲过去。 “噗嗤!” 不同于安重璋,南霁云长枪左右击之,显示出高超的技击之术。 一名身穿铁甲的回纥骑兵刚照面,就被南霁云枪出如龙,刺穿喉咙。 不论是出枪还是收枪,南霁云都行云流水,非常流畅。 唐军精骑跟随诸将奋勇杀敌,博取军功。像上次一样,李帅绝不吝啬赏赐。 “咚咚咚……” 后方的战鼓声激烈,使士兵们热血沸腾。 枪矛如霜,血洒如雨。 两侧精骑扬起烟尘,以雷霆万钧之势,不断地逼近回纥那方圆数十里的大营之中。 回纥的仆从军最先畏惧,他们不敢冲击唐军铁骑,调马冲回大营,试图躲避,寻求生机。 仆从部落臣服回纥时日尚短,只有畏惧,没有威服,被唐军突然袭击,显得手忙脚乱。 “噗嗤!” 但阿勒卜无法忍受还没开战,仆从部落就后退,他一矛刺死一名撤退的仆从将领,瞋目怒道:“你们是突厥部落,突厥信奉重兵死而耻病终,你们难道忘了吗?” 这一举震慑其他仆从将领,他们既害怕又羞愧,只能调马重新冲上战场上。 “可恶!唐军竟趁此时机出动重甲骑兵!” 对于唐军的重甲骑兵,阿勒卜怒火中烧,这个时候的重甲骑兵对他们来说非常致命。 “铁骑随我,先破一部唐军铁骑!” 见唐军铁骑离大营只剩数里,阿勒卜亲自点将,率除了近卫外,仅有的两千名成建制铁骑。 他是回纥数一数二的猛将,身经百战,回纥骑兵都很信任他。 回纥铁骑嚎叫着冲向一队唐军骑兵。 这正是南霁云率领的数百精骑。 南霁云见敌军铁骑冲来,自然不会独一队而对。 “呜……” 他身边传令兵吹动号角,立刻有数队唐骑迂回而来。 长枪突刺间,南霁云又击溃一些回纥轻骑,前方无障碍以后,全力面对回纥铁骑。 “对付铁骑,队伍散开。” 南霁云下达命令,以免出现人马倒下的后续事故。 即便回纥铁骑从他们阵中冲过去,他们后面依然有许多轻骑。 轻骑可以放风筝铁骑。 阿勒卜也有此想法,他考虑更多。 他计划冲过去的时候,能及时掉头,再冲刺回来,以免被唐军轻骑拖住,或被围堵。 此时,阿勒卜瞄准唐军旌旗旁的南霁云,老远就看到此唐将勇猛。 他准备将南霁云击杀。 南霁云与阿勒卜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看到阿勒卜周边有铁骑紧密拱卫,知道这是一个回纥大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自然会最先交锋到一起。 眨眼间,双方只有数十步。 南霁云紧握长枪。 大唐天将军 第277节 阿勒卜目光如隼,蓄力出击。 又近! 猛驰! “铛!” 阿勒卜率先突刺,他的长矛比普通士兵的矛更长,且矛刃又长尖,此能破甲。 他以为可以在南霁云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刺破南霁云的铠甲。 但他低估南霁云的技击之术。 南霁云见阿勒卜出矛的一瞬,就知道自己无法主动出击,否则连两败俱伤也不能做到。 他用枪头直挑阿勒卜的矛刃下方,将这致命一击拨开。 阿勒卜一击未成,两马错过,没有机会再进行下一击。 “好大的力气!” 南霁云双手震得生疼,惊叹回纥将领的力气。 “有点意思!” 阿勒卜只是被南霁云的用枪技巧所动,草原上从未有过这么细腻的枪术。 但他未将南霁云放在眼中,等待回马的时候,就将南霁云冲杀。 “噗嗤!” 南霁云错过阿勒卜,但还有许多敌人等待着他。 舒展一下手后,一名回纥铁骑被南霁云刺破脖颈。 一刺一挡,总能令回纥铁骑落马。 阿勒卜带着亲卫,在马匹穿过唐军阵形的时候,对大唐精骑造成一定死伤。 李朱师看到这一队回纥铁骑准备冲到空地调转马头。 他立刻令数骑驰入那片调马的空地前,向回纥铁骑进行骑射。 “不必在人,而在于马!” 李朱师传令叮嘱诸军射回纥铁骑的战马。 诸队领命。 马匹在快跑的情况下等待骑射。 “分队冲击唐军精骑,其余准备调马!” 阿勒卜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吩咐一队骑兵作为敢死队,去抵挡唐军轻骑的箭矢。 他们被包围,轻骑无法展开,在这方面非常被动。 一百多骑目露坚毅,他们在空地上不停留,继续冲唐军轻骑。 重兵死而耻兵终,回纥人也继承曾经突厥的意志。 明知冲数以千计的唐军轻骑是必死,还毅然上前。 “咴咴……” 马匹惨叫栽倒。 剩下的还是继续前冲,轻骑稍微勒马骑射。 倒地未死的回纥骑兵,举着矛挡在空地前。 虽然争取的时间很短,但他们让阿勒卜率领的一千多铁骑成功掉头。 此时,荔非守瑜率领一千跳荡精骑,从北到南迎击阿勒卜的铁骑,以免他冲过去搅乱唐军的阵形。 荔非守瑜作战勇猛,犹善箭术。 他感激李帅对他的提拔,准备在这一战中证明自己。 阿勒卜见唐军跳荡精骑是阻截他的方向,根本避不过去。 无奈之下,只能挥上作战。 双方近。 荔非元礼操一石弓,对阿勒卜射去。 “嘣!” “咻!” 箭矢迅而疾,但阿勒卜警敏,往后一仰,躲过这致命一箭。 “噗嗤!” 他背后的亲卫没那么好运,被箭矢贯穿铁甲,从马上跌落。 荔非守瑜又射第二支箭…… 第171章 回纥大溃败,大包围 “唐军有神箭手,保护将军!” 趁此时机,阿勒卜的亲卫纷纷驰前。 “噗嗤!” 又一名亲卫帮助阿勒卜挡箭时跌落马。 “鼠辈,本将要把你脑袋拧下来。” 阿勒卜瞋目横矛,准备捅死荔非守瑜。 但即将近的时候,荔非守瑜策马到另外一旁。 很明显,他见阿勒卜能躲过他的箭矢,知其勇猛,不愿与其近战,准备找机会射死阿勒卜。 阿勒卜很憋屈,他总不能越过重重,去追杀荔非守瑜。 只能让旁边的亲卫,帮他抵御冷箭,但这也使阿勒卜放不开手脚。 回纥铁骑陡一与唐军跳荡精骑交锋,就面色大变。 这些唐军明显比刚才的唐军铁骑更精锐,配合之间更默契。 往往两三人同时策马,将一名铁骑击下马。 伤亡一瞬间被拉大。 跳荡,自然是整个临洮军最精锐的骑兵,每一个都是老兵,立下跳荡之功,有很大一批都跟着李瑄参加青海之战。 阿勒卜杀死几名跳荡精骑,根本无济于事,止不住铁骑的溃败。 “噗嗤!” 荔非守瑜箭术登峰造极,总能在两军穿梭的缝隙中,猎杀阿勒卜的亲卫。 当两军错过的时候,阿勒卜的铁骑已经摇摇欲坠。 他们要调头,还需要面对北方的轻骑。 但荔非守瑜决心追杀这波铁骑,他从容地令跳荡精骑调转马头,去追击回纥铁骑。 “将军,我们必须回阵中,否则要全军覆没。” 阿勒卜的副将向他劝说。 “从北面唐军精骑中绕回去。” 阿勒卜也只有如此,他不能就这样死去。 …… “咔嚓……” 回纥营地的栅栏,被甲骑具装冲碎。 这些唐军甲骑具装最先冲入回纥庞大的营地中。 一大半回纥骑兵完成整装,但发挥空间却越来越小。 也只有一部分轻骑能跳出包围圈,去唐军轻骑追逐论骑射。 唐军冲入回纥大营,使许多回纥骑兵和仆从军向西面逃窜。 唐军铁甲太凶猛,没有准备,再加上心中的压力,普通的轻骑被一碰就碎。 荔非元礼擅使长矛,他麾下的赤水精骑,也借助甲骑具装的威势,从北面破入回纥的营垒。 这里是回纥的仆从部落把守。 “噗嗤!” 荔非元礼跃马挺矛,一击刺杀一名胡将。 “将士军,击乱回纥营地,那些未上马的回纥骑兵,就不要再让他们上马了。” 荔非元礼斩一将领后,高喝一声。 他未贪功深入,以打乱阵形,突破未骑马的回纥军为先。 有着回纥队伍即便已经组成,但马未跑起来,很快就会被唐军冲散。 荔非元礼又特意吩咐麾下,不得去攻破牛羊马圈。 这些牲畜在营地中乱跑,不仅会影响他们战斗,而后还可能抓不回来。 辛云京此时已率七千轻骑,迂回到回纥左翼,十四个队形,将数十里范围控制。 整个战场基本已经扩大到百里,到处都是人喊马嘶,战鼓声,号角声,风扬沙尘。 …… 大唐天将军 第278节 “叶护,快离开这里……” 回纥贵族让瞭望塔上的磨延啜离开。 虽然营垒庞大,唐军一时间无法过来,但他们必须有所准备。 “是否让近卫铁骑去前抵御?” 磨延啜向贵族官吏说道。 开战至今,战况非常不妙。 唐军的铁骑太多,他看到阿勒卜几次冲杀,左右已所剩不多。 麾下那些的仆从将,很多已经混乱了。 回纥的将领根本无法指挥那些仆从。 依照这样下去,他们必败无疑。 “不可啊……近卫军是叶护您的亲卫,如果禁卫派出去,叶护您的安全就无法保证了。” 贵族官吏连忙劝说。 可不单单是磨延啜的安全,也是他们的安全。 如果战败,他们还要靠禁卫军突围。 磨延啜想想也是! “呼……还好阿勒卜将军回到我军阵中。” 磨延啜又见阿勒卜率领二三百残部铁甲归来,痛惜的同时,松一口气。 但没有阿勒卜铁甲的阻击,唐军精骑推进更快。 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来到他们所立的位置。 “那是?” 突然间,磨延啜看到视野中有一队唐军铁骑在烟尘出现。 这队骑兵人数只有二百余,却有一面大纛,十余面旌旗。 这是唐军的帅旗。 这队骑兵已经越过唐军外围的轻骑,向营垒的方向冲击。 越近,磨延啜看得越清晰。 清一色佩戴“面具”,为首者的战马披着具装,却不怎么影响冲刺。 “难道是李瑄?” 磨延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半刻钟后,他确定那是李瑄。 因为短兵相接的时候,一队回纥骑兵遇上,一二百斤的人竟被一槊刺死,挑着甩飞得跟瞭望塔一样高。 磨延啜听说过李瑄在战场杀人后,会把尸体挑在槊尖,有时候甩飞数丈远。 许多回纥将领觉得这是谣传,现在看来和传说分毫不差。 “他的目标好像是我的狼头大纛。” 磨延啜仔细观察李瑄的冲突路线,顿时觉得李瑄这是在向他而来。 关键是沿途的回纥骑兵冲上去,哪怕远远多于李瑄的亲卫,也会瞬间被李瑄凿穿。 看样子不需多久,就能冲突到他的位置。 “不行,我要骑在马上。” 磨延啜立刻下令麾下贵族官吏上马。 近卫军掩护他向西北方撤一下。 同时,指挥更多骑兵去阻截李瑄,若能将李瑄杀死更好。 “叶护,我们的人数多于唐军,现在所反被唐军包围,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在兵法上,此已胜算不大。您是大可汗看好的继承人,不能折戟在此。如果事不可为,请叶护率近卫突围。” 磨延啜下瞭望台后,一名回纥官吏向磨延啜说道。 即便此次战败,他们回纥也只是伤筋动骨,还有实力与大唐角逐。 但磨延啜不能有闪失。 现骨力裴罗身体不好,如果磨延啜被俘或被杀,骨力裴罗的其他儿子,一定会为争夺大可汗之位,大打出手。 好不容易建立的回纥汗国,有崩溃的风险。 “我明白了!” 磨延啜也深知其中利害,郑重点头。 “请叶护将帽子和铠甲脱下,让身材相似的近卫扮您,这样您更容易离开。” 那名回纥官吏再次建议。 “好吧!” 磨延啜觉得是这样,他一身金甲太明显,如果关键时刻逃命,他一定会被盯上。 在一座营帐后,磨延啜找一名身材、胡须与他相似的近卫,穿上他的铠甲,戴上他的帽子。 而磨延啜穿着最普通的近卫扎甲,站在假磨延啜身旁指挥。 “回纥虽在负隅顽抗,实则已无机会。击破前方一切敌人!” 李瑄持槊一柄铁枪,将一名回纥骑兵挑飞后,大声喝道。 此铁枪是他特意让铁匠打造,重六十六斤,比之前统牙胡等吐蕃大将的铁矛还要重不少。 铁枪在李瑄手中灵巧迅捷。攻击落下,又有千钧之力,回纥骑兵磕着就死,擦着就伤。 兵器对碰,无不折断。 哪怕是拥有铁甲的回纥将领,也在李瑄面前不堪一击。 之前李瑄一直在指挥军队调度,现各位置就绪,李瑄放心让王难得指挥,他要开始他最擅长的冲锋陷阵。 回纥的许多栅栏已被毁坏,李瑄率神策卫正式入回纥的营地。 又奔冲不到片刻,李瑄见有数队回纥骑兵冲向他。 但李瑄周围可不止神策卫,还有跳荡精骑,以及三队临洮精骑。 “骑铁马者,为唐军主帅,谁杀死他,封其为达干,赏奴隶百人,牛羊千头。” 磨延啜知道唐军精锐,故许以厚重赏赐,让将领们传达给每一个士兵。 回纥从未有过杀死一人,而许下这么多赏赐的例子。 可见对李瑄的看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回纥骑兵越聚越多,大嚎冲向李瑄。 他们认为自己这么多骑,一起攒刺,怎么也能将李瑄击落马。 李瑄见回纥骑兵又聚千人,他号令一队精骑先去迂回,等会交锋后,冲击敌骑侧翼。 他自己率领神策卫,在跳荡精骑和临洮精骑的拱卫下,冲击回纥骑兵数量最多的地方。 火云马披铁甲速度不减,待接近时,数回纥骑兵一起攒刺李瑄。 “咔嚓!” 李瑄一挥铁枪,他们的矛全部被折断。 失去长矛的回纥骑兵,立刻被李瑄的亲卫策马上前刺死。 “嘭!” 李瑄继续冲击,一枪抡出去,将一名回纥将领抽飞数丈。 其落地的时候,吐出一口鲜血,便无气息。 他舞动铁枪,或刺或扫,将一名名回纥士兵杀死。 又一回纥将,想让几名骑兵当炮灰,他趁机一刺。 那几名冲过来的回纥骑兵一回合就被李瑄扫下马。 回纥将领长矛刺来的时候,李瑄游刃有余地回刺。 “噗嗤!” 出枪如电,顿时将此回纥将领捅了个透心凉,又将尸体甩飞出入。 “嘭!” 有不怕死的回纥骑兵,在马匹冲过来的时候,跳起来飞扑向李瑄。 李瑄一枪把他如沙包一样抽飞,在空中就已丧命。 还有使坏的回纥骑士,想用套马绳,将李瑄套住。 但绳圈飞来的时候被李瑄抓住,反手一拉,就将想套他的回纥骑兵拽下马。 罗兴提枪,在其起身时,将其刺死。 铁马所过,遍为尸体。挺身陷阵,万人辟易。 这是李瑄打得最稳一次战斗,因为周边有太多精骑护卫,使李瑄能够毫无压力的发挥。 回纥阻拦李瑄前进的骑兵,像是飞蛾扑火一般,那些回纥军中号称“猛士”的人,竟也不敢前。 他们看不到李瑄的面容,只能看到与李瑄对上的骑兵,都死得很惨,不论是多少骑,都抵挡不住李瑄一个冲锋。 …… “诸位首领,敌已被我军四面围堵,让儿郎们尽情去冲击敌阵吧!” 安思顺已经率一万胡骑奔袭至战场上。 阻拦他们的,只有三四千骑兵,还都是回纥的仆从。 大唐天将军 第279节 安思顺决定先将这些回纥仆从击溃。 “遵命!” 值此关键时刻,伏帝难放下亲情,准备全力一战。 一万骑在几个方向,一同冲击阻拦他们的回纥仆从。 安思顺也冲锋在前,除了亲卫,还有五百名白亭守捉骑兵跟随。 “咻咻……” 就近之时,安思顺先令进行骑射。 在人数不如唐军胡骑的情况下,回纥仆从士气低迷,他们来拦截是不得已而为之,害怕主阵被冲破,他们会无路可走。 双方你追我赶,骑射不到两刻钟,回纥仆从就败下阵来,向营地方向逃跑。 从中午战至黄昏,双方战马疲惫,冲击速度变慢。 回纥大半的营地,都已是唐军铁骑的痕迹。 回纥骑兵被挤压向西北方向。 那些与唐军轻骑交锋的回纥轻骑,因数量不及唐军,又是被围堵状态,难以发挥,败得很惨。 事到如此,对磨延啜来说本就渺茫的胜利,变得无望。 “叶护,突围吧!已不可能胜利!” 回纥官吏向磨延啜请求道。 “突围!” 磨延啜握紧拳头。 没有第一时间撤退,现在逃亡将死伤更大! 战马的体力,也是逃跑的一个因素。 磨延啜不后悔这样,总要进行一试。 他总算见识到李瑄的强悍,他最少派遣上万回纥骑兵去阻拦李瑄和李瑄周围的精骑。 有大半死伤在那条路上。 李瑄周围的精骑,不断地穿插,分割,包围。 唐军一共也就两三千精骑,却将一万多回纥骑兵打得丢盔弃甲。 不仅出现仆从投降,还出现回纥骑兵下马投降的情况。 磨延啜不敢派遣近卫军去尝试。 “呜……呜……” 回纥发布突围命令,断断续续地号角声响起。 回纥骑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向北突围。 “回纥已崩溃,按照计划行事。” 李瑄看到回纥狼狈逃窜的景象,觉得此战没有悬念。 现在只需要按住他们设定的路线,将回纥往包围圈里逼。 李瑄传达号令后,上千名斥候军,赶着休息一下午的备用马,进入战场。 不论是精骑,还是轻骑,都有条不紊地更换备用马。 重甲骑兵已退出战斗,他们不参与追击。 “不好,唐军携带众多备用马……” 唐军接连退走,放开口子,他们还以为唐军要放他们一马呢! 一旦唐军完成换马,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叶护,必要时我会率领一部分近卫,抵挡唐军追击!您与尽管北逃。” 阿勒卜挺身而出,向磨延啜说道。 此时的情况,必须有人能在唐军冲来的时候,站出来阻挡。 是他让磨延啜全力一战,他必须负责,使磨延啜安全回到部落中。 “保重!” 磨延啜拍了拍阿勒卜肩膀,非常悲伤,他知道阿勒卜面对唐军,甚至面对李瑄,意味着什么! 但大将中,唯有阿勒卜可用。 “叶护放心,只要我活着,您的身后就不会有追兵。” 见识到李瑄的战斗,阿勒卜已不敢如之前一样叫嚣。 他想全力以赴,挡住一时半刻。 …… 唐军轻骑在换乘以后,继续保持五百人一队,在回纥溃军两侧组成阵形。 他们绝对不允许回纥溃兵离开这数十里范围内。 回纥溃兵见前方没有唐军骑兵,就一个劲向前方跑。 唐军精骑换乘完毕后,在后方穷追不舍。 本来因换乘耽误的距离,两个时辰不到,就已追上。 回纥庆幸天黑下来,唐军轻骑的骑射难以发挥。 但唐军在追逐中,不断地看到回纥骑兵掉队。 他们有的马匹跑坏,不想死只能停下求饶。 唐军精骑不断杀死冥顽不灵的回纥骑兵。 那些仆从军大多干脆,将要被追上的时候,扔下兵器下马投降。 夜半子时,李瑄也带领神策卫追上来。 他无法判断回纥大纛的位置,只能随精骑一起追杀。 子时刚过,前方爆发一场大战,传令兵向李瑄禀告:“启禀李帅,一队两千人的回纥铁骑,拦住我精骑追击。” 李瑄得知这条消息后,立刻率骑赶过去。 拦截唐军精骑的,正是回纥大将阿勒卜。 他见唐军追击的精骑距离磨延啜的位置只有十余里,决定在这个时候率领近卫拦截。 阿勒卜在与唐军大战的时候,忧心忡忡。 因为唐军的轻骑一直在两侧数十里方圆,未参与短兵相接。 他总感觉那些轻骑故意将他们向前方驱赶。 事已至此,阿勒卜只期望扮成小兵的磨延啜能蒙混离开。 阿勒卜率两千近卫对战唐军,一度有优势。 但随着唐军精骑汇聚,很快就变成唐军数千精骑围攻他们。 一刻钟后,李瑄率军赶到战场。 月亮清辉下,铁与血不断交织,每时每刻,都有生命陨落。 阿勒卜又与南霁云遇到,相击数合,虽一直压制南霁云,但总是被南霁云精妙的枪法化解。 再次率领亲卫冲过铁甲林中时,阿勒卜看到一队唐军铁骑,在夜色中隐现。 清一色戴着护面,为唐军主帅李瑄! 阿勒卜本可以勒马掉头暂时躲开,但他没有。 率领一百多亲卫,直冲李瑄麾下一百多名神策卫。 “李瑄,我乃回纥阿勒卜,可听过我的名字!” 两方相近时,阿勒卜在夜色中爆喝一声。 “听过!” 李瑄回应一句。 他还真听过回纥这号猛将。 话音落,双方近。 阿勒卜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死死地盯着李瑄,将精气神汇聚在长矛上,在马匹交错之际,猛然刺向李瑄。 此时,李瑄换上汗血宝马,手持马槊。 “铛!” “噗嗤!” 他轻轻一拨,将阿勒卜的长矛拨开,顺势一刺。 一瞬间,阿勒卜的铠甲、内甲全部破开。 槊刃洞穿阿勒卜的心脏…… 第172章 人马俱碎,沙丘强弩 “你确实如你的名字一样勇敢,但也仅此而已!” 李瑄迅速收槊,阿勒卜的尸体从战马跌落。 阿勒卜出身于药罗葛氏,他的名字中含有“勇敢”之意。 当身体落在黄沙上的那一刻,阿勒卜的意识逐渐散去。 大唐天将军 第280节 他最后的力气,也只能抓住一把黄沙。 一向自负,他也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威震草原的勇力。 原来,他也不堪一击! 气息断去的时候,阿勒卜无力地张开手心。 手中黄沙被风吹散,他希望叶护如此一样能逃出唐军的包围…… 阿勒卜知道自己麾下铁骑不能抵抗太久,所以想拼命将李瑄刺杀,挽回局势。 但却是加剧回纥近卫铁骑的失败。 “将军……” 阿勒卜死后,亲卫们一声大吼,万念俱灰,要与李瑄和李瑄亲卫拼命。 李瑄挥动马槊,左突右刺,将一名名回纥亲卫抽下马。 神策卫随李瑄冲击,每一次冲击,敌人就越来越少,几回合后,没一个站在马上。 随后,李瑄率亲卫入阵中。 回纥的铁甲,不及马槊的锋利。 李瑄以无双神力,驾驭马槊突刺。 与月色争辉的槊刃,在黑夜中如银色吐信一般,一出一收,回纥近卫军铠甲破碎。 别的士兵冲锋起来需要依靠战马的力量,但李瑄只需要借助战马的速度。 以战马的速度为助力,他能更有效杀敌。 凡接触李瑄槊刃的回纥近卫军,没有能再回头的。 回纥骑兵已经很久未看到阿勒卜的旗帜。 他们看到李瑄入场后,只就知阿勒卜凶多吉少。 因为阿勒卜是草原上的雄鹰,是回纥最勇敢的猛将,不可能像那些懦夫一样,临阵脱逃。 不过这些回纥近卫军也格外坚强,没如其他回纥骑兵一样求饶,唐军只能通过“破甲”“围刺”“挑马”“勾刺”等方式,一一瓦解这些铁骑。 双方铁甲的辨识度很高,不存在夜间误伤。 随着时间推移,血液流淌,浸透沙子,月光下显得十分妖异。 以多击少,李瑄杀死数十骑后,唐军精骑也在夜色中完成围剿,回纥近卫全军覆没。 在火把照耀下,李瑄下马休息一番,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甘霖入腹,精神提振许多。 其他精骑也稍微修整一下,人与马恢复气力。 “距离张将军和车将军所在地还有多远?” 行军司马岑参来到身边后,李瑄向他询问。 “启禀李帅,还有六七十里距离!” 岑参不需看地图,就向李瑄回道。 “传令南霁云和李朱师,让他们务必补好漏洞,回纥骑兵碰撞头破血流后,一定会改变向两边突围。谁能捉住磨延啜,本帅奏他一等的功勋。” 李瑄让传令将去传达指令。 传令兵皆一人四马,奔跑有余力。 他从俘虏口中得知,此行的统帅是他的老熟人磨延啜。 “英武可汗”磨延啜若折戟在这里,回纥将出现大动荡。 “荔非将军,你率领精骑在追击的时候盯住两侧,如有动静,将兵支援。” 李瑄又向荔非元礼吩咐道,以防止回纥从两侧突围。 他用类似于后世蒙古骑兵的战术,将两侧的数千精骑,以大队小队,分布置百里。 让回纥溃兵觉得从两侧突围难如登天。 “遵命!” 荔非元礼领命。 大唐精骑对付回纥铁骑颇为费事,用了将近两个时辰。 好在轻骑未参加战斗,两队轻骑,依旧赶着回纥溃兵向前。 回纥溃兵已经多次想从两侧突围,他们认为从两侧更容易逃脱。 虽夜间中轻骑不容易骑射,但轻骑数量极多,一层围着一层,一队接着一队,纵横交替。 轻骑手中的横刀,在夜间是杀人的利器。 当然,也有漏网之鱼逃窜,唐军轻骑没有因小失大,去追击那些逃跑者。 在这种情况下,回纥溃兵不得不放弃从两侧突围,只能向前。 马匹早已不能奔跑,许多聪明的回纥骑兵,趁着近卫军在与唐军精骑大战,慢走停歇,为战马补充体力。 回纥溃兵行走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没有粮食,有的还没有水。 他们唯一的信念,就是归家之路,远离唐军的阴影。 特别是那些戴着护面的唐军,如同只会杀人的猛兽一样,每每想起那铁马铁甲,经历者皆不寒而栗。 渐渐地,天色已亮。他们逃了一晚上。 阿勒卜临死前为回纥溃兵争取时间,使唐军精骑短时间内无法再追上。 …… 这是一片连绵数十里的沙丘,就像一座座山脉一样,高低起伏。 最高的沙丘非常陡峭,骑着马无法奔上去。 好在沙丘与沙丘之间,有不少类似于孔道的道路。 穿过这一带的沙丘,就会有一段平坦的路程,直至离开沙漠,进入原野。 最先到达这里的,当然不是身披铁甲,率领近卫军的磨延啜。 而是一些最早溃散的回纥仆从和回纥骑兵。 他们轻装简行,领先磨延啜一大截。 本以为晨曦降临,他们已迎来曙光,当他们准备越过这一带的沙丘时,却发现令他们震撼的一幕。 一处沙丘小道,一面面盾牌立在黄沙之上。 盾牌的后面,是挺着长枪的铁甲士兵。 他们的身后,还有大唐的战旗。 沙丘与沙丘相隔的主大道上,放着两重鹿角。 一名名身披鱼鳞铁甲,拄着长刀的唐军整齐站立。 他们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仿佛一座座铁塔一样,给人一阵庞大的压迫感。 回纥骑兵南下阅兵的时候,就是从这条沙丘大道通行,现在却被陌刀军堵得严严实实。 “唐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从天上降临的吗?” “完了,所有沙丘道路都有唐军,他们都穿着铁甲!” “那手持长刀,戴着面具的,怎么和战场上的那队骑兵一样,他们会不会一样厉害?” “走投无路,从两侧突围吧!” “我们人困马乏,已经跑不动了,两侧的唐军轻骑经过换马,状态比我们好太多,而且现在天已亮,我们怎么可能逃过数十重骑射呢?” 一众回纥溃兵聚集起来,不敢冲过。其中还有几名回纥仆从小部落的首领。 他们更是揪心。 早知如此,就率部落投靠大唐了,哪用经受这种恐惧。 他们埋怨磨延啜,应该在昨天中午时就突围,那样就不会被堵住归路。 唐军从风沙中突袭而来的时候,回纥联军的胜算已经不大。 当唐军冲入大营,有数千回纥联军士兵未骑上战马,就被冲溃。 那些人只能随便找个营帐躲进去,等战后投降。 半个时辰后,沙丘附近汇聚的回纥溃兵地越来越多。 “归家的路就在前方,是立刻投降当俘虏?还是拼命冲过去?” 一名小部落首领厉声一喝。 “冲过去,不要冲唐军重甲步兵,那里通道狭窄,易守难攻。我们一起冲唐军的蒙面刀兵。先让人下马将鹿角挪开。” 又一名部落首领回应。 战败被俘,很可能成为奴隶。与其如此,不如殊死一搏。 其他的回纥溃兵也想试一试。 几个部落首领立刻安排他们的奴仆,骑马到鹿角边。 鹿角沉重,上面除大尖刺以外,还有许多小尖刺,必须用长矛挪开。 即便是唐军临时组装的鹿角,依然能对骑兵造成死伤。 数十奴仆刚下马,准备挪开鹿角的时候,上百名强弩手立刻从陌刀军后面出现,他们持擘张弩到前。 “咻咻咻……” 他们扣动扳机,只有不到十步的胡人奴仆纷纷被射死。 远处的回纥溃兵见此,心中一寒。 大唐天将军 第281节 “他们只有两重鹿角,我们一起冲过去,将鹿角挑开。几千骑还怕他们中看不中用的刀兵吗?” 一名部落首领心一横,咬牙说道。 他们没有几副铁甲,被轻骑追击,很难有活路,宁愿尝试冲一次唐军刀阵。 以前没有见过陌刀阵,只希望这是花把式。 “勇士们,冲!” 其他的部落首领,还有回纥的溃兵将领觉得是这样。 只要能冲过沙丘,唐军轻骑即便想追他们,也要多绕数十里。 他们生还的概率更大。 不过也有一些回纥溃兵不愿意这样,他们骑上战马,准备从较矮的沙丘,攀爬上去。 通过翻越沙丘的方式逃脱。 “轰隆隆!” 战马扬沙,用最后的力气冲锋。 “握刀!” 张兴双手握住陌刀,大喊一声。 “唰……” 所有的陌刀兵将拄着的陌刀用双手握住,整齐划一。 有的陌刀兵还有一些紧张。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实战。 唯有张兴没丝毫情绪,他认为伏击溃兵,体现不了陌刀军的勇敢。 数千回纥溃兵一拥而上。 “咻咻咻……” 距离近时,这次出现二百强弩手,对着回纥溃兵一阵射击。 “咴咴……” 战马惨叫,不断人仰马翻。 好在唐军强弩手不够,引三轮弩箭后,就立刻退到陌刀军的后面。 他们丢下强弩,换上长矛,结阵在一起。 若回纥骑兵真冲破陌刀军,他们也有防御手段。 数千溃兵,在到鹿角前时,纷纷勒马,他们用长矛勾住鹿角,准备将其挑开。 “将士们,攻!” 看回纥溃兵停马去应对鹿角,张兴一声令下。 陌刀兵挺着陌刀大步流星驰前。 相比于回纥溃兵脸上的恐惧,回纥溃兵只能看到陌刀兵护面下眼中的坚毅。 “咔嚓!” 张兴握着大号陌刀,主动将第二重鹿角砍碎。 此时,回纥溃兵已经挑开第一重鹿角。 见张兴来,几矛一起攒刺张兴。 “铛!” 张兴凭借特制的内外甲,都不用格挡,除非要刺他脖颈以上。 “噗嗤!” 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声,张兴将一名回纥溃兵的战马脖颈砍破。 鲜血飙溅,战马侧倒,那回纥士兵也从战马上滚落。 张兴再进一步,手起刀落,对马上的回纥溃兵挥去。 “噗嗤!” 两名回纥溃兵战马相近,张兴一刀下去,两人皆成两截。 旋即挥刀,又辄杀数人。 更长的陌刀,只要接近,可以轻易在马下杀马上的骑兵。 “咔嚓!” 张兴看周围又多矛不断刺,不耐烦之下,一刀将这些长矛斩断。 那些失去兵器的回纥溃兵被张兴一一从马上斩落。 一名回纥猛士准备策马刺张兴护面,他认为护面是薄弱点。 “去死!” 张兴头一扭,躲过这一刺。然后举刀劈下。 此时,两人已经贴得很近。 “噗嗤!” 刀起如风,刀落如山。 势大力沉的一刀从中贯下,沿着这回纥猛士的身躯破开,然后又击在马背上。 马嘶倒地,鲜血如注。 人马俱碎! 这种血腥让其他回纥溃兵心惊胆战。 而大唐陌刀兵也因为张兴的勇猛,燃起热血。 他们接连劈开第二重鹿角,迎到前方。 有的陌刀兵劈砍马腿,有的劈砍马首,有的直接劈人。 落马的回纥溃兵,陌刀兵会跟上补刀。 凭借盔甲之坚,一个个手起刀落,留下遍地殷红。 黄沙变成红沙! “鹿角已无,冲起来将他们冲碎。” 一名部落首领扬声一喝,让后方士兵冲过去,凭借战马的冲击力破唐军陌刀阵。 驻足拨鹿角的回纥溃兵,很快就被屠戮一空。 疲惫饥饿的战马,冲击力却是显得那么不足。 张兴倚靠陌刀军,对冲锋而来的回纥骑兵主动发起进攻。 那长矛根本无法捅入张兴的身躯,他的一刀带着磅礴之势,再次使人与马一起喋血。 黑色的盔甲,被血液染红。 护面上,也有斑斑血点。 回纥溃兵见张兴鹤立鸡群的身高,知其恐怖,不敢从张兴的方向冲锋。 可张兴带着一队,执长刀左右出击,回纥骑兵无敢当者,人马皆披靡。 陌刀军换以五人一队,稳若泰山,见马斩马,见人斩人,他们还能互相配合。 有的不要命的回纥溃兵,将陌刀兵撞倒。 虽然战马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倒下的陌刀军翻了个身,毫发无损,继续迎战。 那些战马但凡有点停滞的回纥溃兵,都会被陌刀兵屠杀。 陌刀兵酣战挥击,无多久,张兴就独斩数十人。 人和马的尸体,一层又一层地铺开。陌刀兵在张兴的带领下不退反进,像是一堵铁墙一样向前推。 “他们不是人啊……” 回纥溃兵心神崩溃,大呼调马。 只是几层陌刀,让他们心中绝望,认为不可战胜。 看看那尸山血海,哪有唐军的尸体啊? “快撤……快撤……” 诸部落首领和回纥将领也颓然下达指令。 即便如此,也有许多调马不及时,被陌刀兵追上,死于黄沙。 “不要杀我,我投降……” 更有一些见脱离陌刀无望,直接从马上滚下来投降的。 陌刀兵未杀死这些投降的可怜人。 李瑄定下军规,在俘虏未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不得杀俘。 这些俘虏丧胆,明显已失去战斗力。 想冲陌刀军,必须是甲骑具装冲击。 还有就是用骑射风筝陌刀军,但这种情况很难发生。 因为陌刀军周围,必有轻骑拱卫。 …… 在陌刀军与回纥溃兵鏖战之时,一部分回纥溃兵冲到沙丘。 他们在驱马艰难爬行的时候,回望陌刀军战场,毛骨索然的同时,感叹自己明智。 大唐天将军 第282节 只要翻过几座沙丘,他们就能脱困。 流沙厚重,有的马蹄陷进去,挪不开步伐。 马太累了,鞭子抽打,也不前进。 有的马匹直接栽倒沙丘上,喘着粗气,腹部剧烈起伏。 这依然未能阻碍其他回纥溃兵坚定前行。 他们不时抬望沙丘顶部,快了,快了…… 举步维艰,一步一陷入沙中。 最低矮的沙丘上,眼看只剩下十几步。 许多回纥溃兵口嘴干裂,但他们没有水喝了。 他们想着,咬咬牙上去后休息一番。 就在这时,一名名穿着皮甲,手持擘张弩的唐军从沙丘上探出头。 “咻咻咻……” “噗嗤……噗嗤……” 唐军强弩手出现后,稍一瞄准就射。 强弩雷发,所中必倒。 “沙丘上有埋伏……” 一名回纥溃兵喊声还未落下,胸部就被强弩贯穿。 他从马上掉落,血染黄沙一直往坡下滚…… 下坡的速度,比上坡的速度快了许多。 活着的回纥溃兵魂丧神夺,屁滚尿流地折返。 “自由射击!” “噗嗤!” 车神塞最先引开弩弦,又将一名回纥溃兵射倒。 回纥的战马终于不堪重负,从山坡上滚落。 其他一些沙丘上,皆有强弩手埋伏。 车神塞这边一动手,惊动其他沙丘,在郎将衙将的指挥下,所有沙丘上的强弩手一起探头,将弩臂上的弩箭射出。 回纥溃兵没有一人选择硬攻,他们已经丧失胆气,哪怕只是二三百强弩手,他们也不顾一切地往山下退。 “将士们,追击!” “呜……” 车神塞见时候差不多了,他一声令下,号角手吹响冲锋的号角。 强弩手将弩背在背上,持矛大呼,从山坡上冲下去,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噗嗤!” “噗嗤!” 车神塞长刀大开大合,将一个个回纥溃兵砍死在山坡上。 强弩手们长矛锋利,如同屠戮。 “投降……投降……” 许多回纥溃兵不再挣扎,有的在半坡处放下兵器,向唐军投降。 见投降免死,越来越多回纥溃兵放弃抵抗。 …… 那些从陌刀军手中脱离的回纥溃兵,只能尝试从两侧突围。 现在他们的数量更少,他们的结局也注定。 唐军轻骑不断游射,白天不是夜晚,几乎没有逃脱的…… 第173章 全军覆没,丰厚的战利品 磨延啜周围跟着上千名铁骑和十几名回纥贵族官吏。 铁甲耽误他们的行进,却又不得不如此。 如果仅率几人逃离,遇到唐军风险更大。 “李瑄想置我于死地啊!” 见唐军追击一夜,磨延啜愤懑地说道。 他双目布满血丝,身心疲惫。 本以为有夜色掩护,大量部族能逃脱,但唐军换乘战马后,他们的骑兵根本熬不过。 “叶护,白天唐军可以骑射,我们要小心。” 回纥官吏向磨延啜提醒道。 他们觉得唐军轻骑一直在等天亮,所以迟迟未攻。 “前面是什么地方?” 磨延啜问左右官吏。 “前面是阳沙岭,过去阳沙岭,唐军想追击就很难了。”回纥官吏向磨延啜回道。 磨延啜点了点头。 他记得那一段路程,除了一条大道,其他都是一些小道,沙丘高耸。 唐军轻骑在东西百里方圆布置,想集结通过沙丘大道,需费一番功夫。 他们的援军,一定会来接应,唐军有顾忌,绝不敢深追。 又行进一刻后,前方出现一阵骚乱,更有不少溃兵带着惊恐之色调头返回。 “前方发生何事?” 磨延啜的心咯噔一跳,令人抓住一名折返的回纥溃兵问道。 “启禀……叶护,前方沙丘上有无数唐军强弩手,沙丘与沙丘之间的道路上,有许多举着盾牌的重步兵。那最宽阔的沙丘道路,有一群手持大刀,戴着面具的铁甲步兵……” 回纥骑兵认出磨延啜后,心惊胆战地回复。 陌刀军杀敌的一幕,他将终身难忘。也庆幸自己没有冲得太前,得以逃脱。 “什么!” 听到此惊天噩耗,磨延啜险些从马上栽倒。 他不解,为什么唐军步兵会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 陡然间,磨延啜想起昨日探马汇报有一人四马的骑兵在他们后方出现。 他以为那些骑兵是重骑兵,早已参加战斗。 现在磨延啜才反应过来,那些一人四马的军队,早就迂回到沙丘一带,堵绝他们撤退之路。 “能不能突围过去?我记得我们来时的道路,有近百丈宽。” 磨延啜询问道。 “回叶护,那条路被堵得严严实实。除非能将唐军阵形冲破,可前方已有数千骑尝试过,根本无法冲入,那种手持大刀的唐军士兵全身被铁甲,还有面甲。他们杀人如麻,一挥之下能把马斩死。有的骑兵爬上沙丘,被沙丘的唐军强弩手突然出现伏击,连退的余地都没有……” 回纥士兵向磨延啜回答。 “我们人困马乏,而唐军前方的步兵养精蓄锐。贸然突击,必会死伤殆尽。从两侧开始突围吧!” 磨延啜感觉到埋伏的兵种是硬骨头,他身边只有一千铁甲近卫,哪怕再收拢溃兵,也无法冲过去。 “可两侧有不少唐军轻骑……他们骑射高超,恐怕不易突破……” 回纥官吏们心有顾虑。 昨日他们骑射已经与唐军轻骑交过手,最终大败。 “收拢溃兵,告诉他们,前方阳沙岭有唐军埋伏,后方有唐军追兵。想要离开,必须从两侧突围,唐军数量有限,一定有空隙可以突围出去。” 磨延啜当机立断,而且他别无选择。 他准备让替身作为主力,他只选十几名猛士跟随伺机脱困。 希望替身能为他吸引注意力。 至于随行的贵族官吏,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 如果这些穿着华丽大衣的官吏跟着他,一定会为他带来麻烦。 贵族和官吏心中也在想,趁着叶护替身吸引注意力,他们带着自己的奴仆逃跑。 唯有那替身视死如归,自当叶护替身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趁唐军铁骑未追上,就是现在……” 磨延啜下达命令:“随我去西面!” 他最担心的是李瑄追上来,所以一刻不想耽搁。 回纥近卫铁骑马蹄起尘沙,向西面奔跑。 磨延啜还收拢一些溃兵跟随。 为证明自己在军中,他将狼头大纛升起。 看着狼头大纛,磨延啜目露屈辱,他将头别过,握紧拳头。 在西侧守卫的轻骑,为辛云京率领。 大唐天将军 第283节 巡防时的唐军轻骑,都是以五十人一队。 “狼头大纛!一定是李帅所说的回纥叶护磨延啜。” “呜……” 一队唐军轻骑的队头看到狼头大纛后,立刻让副队头吹响紧急支援的号角。 小队与小队之间相隔并不远,号角连着号角,很快就能传到辛云京的耳中。 从号角的旋律中,得知这是紧急军情。 几队骑射不可能去阻拦这些回纥铁骑,必须集结大部队,游射他们的战马。 所以即便回纥铁骑冲过来,轻骑也保持一里以上的距离,等待大部队集结。 半个时辰过去…… 回纥骑兵一路向西。 而唐军已经集结两千五百轻骑,辛云京也亲自到场。 “我军游射之时,回纥铁骑一定冲锋,与他们保持距离。敢贪功不听者,斩!” 辛云京见时机已至,开始下令轻骑出击。 “用你们最后的力气,与唐军论骑射,让唐军看看我们草原男儿的箭矢!” 回纥近卫军的统领向收拢的溃兵下达命令。 虽只有数百骑兵,有的还缺少弓箭,但总能拖住唐军一时。 近卫军统领则带着禁军驱赶唐军,为叶护谋求生路。 “杀!” 回纥溃兵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他们大喊大叫,自己为自己提振胆气。 郎将彭任带着一队五百人的轻骑出列,去应对回纥的骑射。 “勇士们,我们的脚下是回纥汗国的土地,我们即便死去,也无愧神明!重兵死而耻病终。阿勒卜将军完成了,我们也要如此,为草原上的英雄。” “展开你们的双翅,露出你们的獠牙。冲锋!” 近卫军统领一声大喝,率领八百铁骑,组成四个队伍,去驱逐唐军轻骑。 因为他们的马匹疲倦不堪,负远比明光甲沉重的铁扎甲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唐军。 只能驱逐! “分引射马!” 辛云京虽然眼馋狼头大纛下的磨延啜,但他不得不全力应对回纥铁骑。 他也统领过精骑,知道精骑入轻骑阵中的杀伤力。 “遵命!” 唐军诸郎将、衙将领命,在轻骑奔跑的时候,迅速散开,以三百人为一队,袭射回纥二百铁骑。 “咻咻咻……” 半刻钟时间,唐军完成变阵。 三百唐军轻骑对两百回纥铁骑的马匹疾射,不断有回纥铁骑人仰马翻。 回纥铁骑配有弓矢,但在这种追逐战中,马匹速度慢,就失去先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回纥的贵族、官吏,带着自己的奴仆骑马向未有唐军的地方逃窜。 磨延啜的替身率领二百铁骑,向西北方而逃。 随着替身移动的,还有回纥的狼头大纛。 “堵截回纥叶护,千万不能让他们逃了。” 辛云京见此情形,立刻转率四百骑去阻拦“磨延啜”。 至于其他乱跑的回纥贵族、官吏,则由沿途的唐军队伍堵截。 西边可远不止这两千多轻骑。 真正的磨延啜,也趁此机会向西南而行。 等出包围圈后,再转行北上。 见唐军中计,被替身吸引,磨延啜松一口气。 但他不能懈怠,逃亡路上可能还会遇到其他唐军轻骑。 “脱去铠甲!” 为加速逃跑,磨延啜令道。 他胯下为宝马,耐力良好,坚信脱去盔甲后,唐军无法追上。 回纥近卫军猛士将头盔、铠甲全部脱下,从马上丢下。 只携带兵器和水,以及一些干粮。 战马减轻负担,速度更快一分。 “嘚嘚……” 幸运并没有伴随磨延啜多久,仅仅奔行一刻多钟,就看到近五十骑的唐军轻骑向他们扬沙而来。 “叶护,您先离开,由我们挡住唐军。” 麾下猛士向磨延啜说道。 唐军直冲他们而来,如果不挡住,他们就会被轻骑游射。 “你们的家人,必将得到富贵。” 磨延啜承诺道。 他只带着一名忠心耿耿的奴仆,随时准备脱离队伍。 唐军队头见回纥未着铠甲,又只有十几人,自然不会呼叫支援。 “一轮骑射,冲过去杀死他们。” 队头下达命令。 就在这时,有两骑从这伙队伍中脱困,向西方飞奔。 “分十骑追击,不要放跑一人。” 队头立刻让副队长去追击磨延啜。 然而,不仅磨延啜有勇力,他旁边的奴仆更是一名经常陪磨延啜打猎的神射手。 “噗嗤……” 唐军副队头刚追至磨延啜八十步,就被那神射手射落马。 七十步,又落马一人。 磨延啜也趁机取出玉弓射击,将一名唐军轻骑射死。 主仆二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就只剩下四名唐军轻骑站着。 他们知道磨延啜是神射手,连忙勒马,再追与送死无异。 只是其他回纥猛士没那么好运,他们中途褪去铠甲,被一轮箭矢射落只剩几人。 唐军轻骑持横刀冲来,几名回纥猛士,每人最少换了两名唐军轻骑。 “可恶!” 唐军队头脱帽大怒,这些人怎么这么厉害。 他的副手即将要获得军功,却死在那两名回纥骑兵箭下。 看扬尘而去的两骑,队头知道无法再追上。 他们只能带着回纥骑兵的脑袋,和队友的尸体回去。 磨延啜一路向西,一直跑到晚上,见没有人追来,才选择北上。 这一次,上天眷顾了磨延啜,他遇到一片绿洲,补充了水源,得以回到郁督军山。 但磨延啜却高兴不起来,想到阿勒卜与近卫军统领凶多吉少,想到全军覆没,他一人苟活,不禁悲从心来。 他还是大可汗的继承人吗? 又如何面对父亲? “今日之耻,我必记下。常言功高震主,你最好的结局,就是霍去病一样的结局。” 磨延啜精通汉史,他将此次仇恨藏在心里。 今生必定一雪前耻! …… 另一边。 在唐军轻骑与回纥铁骑大战的时候,荔非元礼通过战马换乘,赶到战场。 精骑配合轻骑,将回纥铁骑全歼。 回纥近卫军统领,被一支流矢射中眼睛死亡。 李瑄令每一支箭矢上,写上使用者的名字,很容易统计到军功。 磨延啜的替身,也被一队唐军配合活捉。 这也代表着一场围歼战的落幕。 在得知磨延啜被活捉后,李瑄兴致勃勃地策马而来。 “磨延啜在哪?” 李瑄从汗血宝马上跳下来询问。 大唐天将军 第284节 “启禀李帅,磨延啜在此!” 辛云京立刻将磨延啜替身押送到李瑄面前。 穿着金甲,看着不同寻常。 但当李瑄看到替身的面部后,眉头一皱。 “本帅见过磨延啜,而非此人。” 李瑄摇头说道。 他还想着调侃磨延啜一句:如果有火云马,你或许已经逃走了。 辛云京心中一惊,为了抓活的,多牺牲好几个兄弟的性命,却擒拿一个冒牌货。 “李帅恕罪!” 想到此,辛云京赶紧向李瑄谢罪。 “将军何罪之有?虽是假冒,但我们缴获磨延啜的金甲和狼头大纛,已经算是大功一件。抓获磨延啜替身的那一队轻骑,皆赏绢十匹,钱十贯!” 李瑄将辛云京扶起,没有丝毫怪罪。 照样给了那一队骑兵不少赏赐。 磨延啜活着也好,等时机到来,李瑄慢慢对付他。 一个主帅丢掉金甲、大纛而跑,是莫大的耻辱。 将回纥狼头大纛和金甲送到长安,是仅次于活捉磨延啜的军功。 “谢李帅!” 辛云京非常感激李瑄提携。 李瑄如此赏赐,更让军中敬服。 “李瑄,你背信弃义,偷袭盟友,为人不齿……” 这时,一名被活捉的回纥贵族用汉语对李瑄一顿痛骂,但他还没骂完,就被押着他的士兵一顿暴打。 “若尔等老老实实待在嗢昆水王庭,何用我将骑而来?这白亭海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 李瑄让人放开这名回纥贵族,并走到他面前。 “我军阅兵,始终在回纥国境之内。若是正战,胜负犹未可知!” 这回纥贵族不服气道。 “你们来此阅兵的目的,路人皆知。大唐秉承着与回纥的和善,却遭到背叛,这是不能容忍的地方。突厥汗国覆灭的教训,还是不太够啊!骨力裴罗也不掂量一下的实力,还想跟大唐玩合纵连横这套?” 现在可不是后世。拳头能决定一切真理。 回纥趁大唐攻击吐蕃的时候南下阅兵,这是对大唐的挑衅。 李瑄的话,让回纥贵族哑口无言。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被李瑄挥手带下去。 “清扫战场,收拢战马、战利品,大军撤回白亭海。” 李瑄开始吩咐麾下。 伤兵先一步回白亭守捉。 包括安思顺带领的胡骑,都参与收拢战马和战利品之中。 凡是回纥的铁甲,都扒下来带回去,即便毁坏,也可以回炉重造。 唐军战死士兵的尸体放在备用马上,带回白亭海。 包括回纥死去的战马,能带走都尽量带走。 四天后,大军才收拢完毕,回到白亭海的绿洲上。 李瑄将战死的士兵,埋葬在苏武山下,并举行一个隆重的葬礼。 当年苏武奉汉武帝之命出使匈奴,却被匈奴王无故囚禁,放牧于白亭海,要求公羊生崽方可回去。 期间,他一直拒绝匈奴的招揽,整整十九年后,才回到家乡。 仰承大汉,白亭海和苏武山现是大唐的领土,在此青山下埋葬勇士,希望他们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此次大唐一共阵亡两千三百余人,伤残两千八百余人。 这还是取得偷袭的先机,凭借甲坚的情况下,否则伤亡会更大。 战果也十分丰厚。 共斩杀回纥骑兵、回纥仆从骑兵三万五千余人,前后俘一万三千余人。 只有极少一部分回纥骑兵逃跑。 一天一夜的鏖战,平均每个士兵,杀死一名回纥骑兵。 另外,还俘获牛四千余头,羊十八万只,完好无缺的战马三万余匹。 回纥有许多战马都跑坏了,虽然没死,但已经不能再担任战马之责。 当然,唐军也因此战死、报废五千余匹战马。 其余一些铁甲、兵器,弓箭,都要拿回河西、陇右的铁坊,进行改造。 秋色的夜晚,月明星稀,诸军在白亭海旁生起篝火,吃着水煮羊肉。 虽然有许多马匹尸体,但马肉哪有羊肉鲜美。 回来的时候,吃了几天的马肉。李瑄下令宰杀上千头羊,当犒劳一下汇聚在白亭海的将士。 虽然战友的死亡令人伤感,但此刻士兵们都非常尽兴,有的还在篝火前跳起舞蹈,惹得周围阵阵掌声。 这就是战场! 并非士兵无情,而是他们知道自己随时会死去,与战友黄泉相遇。 就像“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一样。 “以微小代价,在旷野中完成围歼,一战得敌完全,古今也只有李帅可以做到……” 坐在篝火前,高适吟出《贺李都督白亭海大破回纥歌》来赞扬李瑄的功绩。 “此一战,回纥损失惨重,现朔方节度使也出兵震慑,他们必然不敢再南下白亭,李帅的神勇,千古无二……” 继高适后,岑参也吟下《黄沙歌》,描述此战从行军到战斗结束的过程,歌颂李瑄和唐军将士英勇奋战,将回纥驱逐出苏武山。 虽然李瑄的名声已经不需要人去传颂。 但世人能从高适和岑参的诸多诗歌中,看到李瑄的英雄豪气。 因为诗歌总是有夸张成分在内。 羊肉煮熟后,李瑄带着亲卫亲自为重伤无法到来庆贺的士兵送上羊肉和羊羹。 军中士兵动容,不禁涕下…… 第174章 授柱国,诸将的封赏 在白亭海修整三天,人马都得到恢复后,李瑄下令临洮军、赤水军,启程回河湟,准备展开对吐蕃的攻势。 两军重新挑选良马,作为备用马。 受伤的士兵,无论轻重,都先在白亭守捉城养伤。 那些俘虏的战马、牛羊,一部分留在白亭守捉,为伤员补身体。 另一部分由河西赶来的士兵,带回河西的牧场内,等下次大战后,犒劳全军。 此次获得的俘虏,也全部押送至河西,将来为河陇的建设添砖加瓦,为河陇的土地辛勤耕耘。 至于俘获的马匹以后再分配,现在来不及将战马分给诸军。 “李帅,我等世居大唐,与唐人无异,您要对吐蕃用兵,我等也愿意效犬马之劳!” 安思顺将伏帝难等人带到李瑄面前后,伏帝难代表河西诸胡部向李瑄拱手说道。 “既然你们有心为国效力,就跟随我们一起回河湟吧!大战过后,我会对你们的部落进行赏赐!” 李瑄看了一眼伏帝难,点了点头。 此战临洮、赤水,暂时失去五千多战斗力量。 虽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总归击战的时候,难度增加。 河西诸胡部战斗力一般,但可以跟随赤水军作为青海方面的部队,用以吓唬吐蕃。 由两万骑,增加为三万骑,更具有威慑力。 “谢李帅。” 得到李瑄的答复后,伏帝难等胡部首领拜谢。 真正参与唐军的战斗,他们才能感受到李瑄的神勇与果敢。 那跃马持槊的绝世风姿,深深烙在他们脑海。 这样的人,如神一样的存在,他们不敢有丝毫不敬。 李瑄还是河陇押蕃使,能管理诸胡部。 诸部都想得到李瑄的看重。 李瑄又吩咐白亭守捉使,加倍派遣骑兵,巡视边境,他会给白亭守捉补充五百匹战马。 另外,隔着沙漠,居延海旁的宁寇军,也被李瑄传令严加巡视。 一有情况,立刻快马汇报。 一切准备就绪后,大军顺着马城河南下至姑臧城。 李瑄要在姑臧城的府库中,为士兵更换一批铠甲,补足受损的兵刃。 归途之路,并没有来时那么急。 到达姑臧的时候,李瑄传令河陇诸郡,放开道路,允许通行玉门关、阳关。 大唐天将军 第285节 但边境依旧戒严。 短时间内吐蕃不会知道回纥已被大败! …… 郁督军山,嗢昆水,回纥王庭。 经过长途跋涉,磨延啜终于回到王庭之中。 他无比狼狈,哪有率五万大军南下时的意气风发。 骨力裴罗收到阅兵骑兵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后,眼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后,他的身体更差了。 他一度以为爱子已死,老泪纵横。 几位不成器的儿子也蠢蠢欲动,准备争夺可汗继承人的位置。 直到几天前,他收到磨延啜还活着的消息,立刻派遣近卫军将磨延啜带回王庭。 他害怕有人因此加害磨延啜。 “大可汗,我让您失望了,我有罪。” 入牙帐,磨延啜跑到骨力裴罗的座位前,扑通一声跪下,一脸愧疚。 他不是不能失败,而是不能接受全军覆没。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叫我阿塔。” 骨力裴罗抚摸着磨延啜的后背安抚,让磨延啜叫他“父亲”。 这表明他不会怪罪磨延啜。 “阿塔……” 磨延啜知道骨力裴罗的意思后,再看骨力裴罗更为苍老,顿时泪流满面,他拍着胸膛自责:“他太厉害了,孩儿也太蠢了。如果我想到他会从风沙中袭来,最起码可以保全军队。” 这一次,他一败涂地,五万骑被四万骑,确切的说是三万唐军精锐围住全歼。 自古以来,草原上哪有这样的事情? “这就是李瑄,我从溃兵口中得知一些战况,就算是我去,也会失败。他的麾下人皆双马突进,谁也不会料到那样的速度,还是从风沙中冲出来。他是真正的万人之敌,所谓的熊虎也不足道哉……” 骨力裴罗叹一口气,又缓缓说道:“阿勒卜从十五岁就跟着我,为我回纥汗国建立立下汗马功劳。希望他被李瑄俘虏,而非战死……” “阿塔……如果阿勒卜被俘虏,我们用一万金也要换他回来。” 磨延啜想到掩护他归来的阿勒卜,心中更加难受。 他说这句话更多是安慰骨力裴罗,因为父子二人都清楚阿勒卜宁折不弯。 磨延啜亲眼见证李瑄冲阵杀敌,骑兵被李瑄手中的铁枪一片一片抡倒。 那一下午时间,怕是要杀千人。 阿勒卜怎么可能是李瑄的对手啊! “唉!一定如此。” 骨力裴罗再叹一口气。 “别自责了,即便全军覆没,我也一点都不后悔。我从小在汉地长大,听说过一个故事。” 骨力裴罗拍了拍磨延啜的肩膀,让他起身,然后娓娓道:“一百多年前,中原有王世充和窦建德两个枭雄。李世民在统一中原的时候,攻击王世充,本与河北的窦建德无关,而窦建德却全力支援。” “李世民一战擒双王,事后质问窦建德‘我征王世充,关你何事?敢跃我疆域,冒犯我兵锋’。而窦建德却回答‘今日不自己来,恐劳您远取’。” “多像啊!不过我们比窦建德好多了,我们根基还在,还有十几万控弦之士。草原部落会抱怨此次战败,但没有一个部落可以威胁到汗国。” “我们要派遣大使,携带黄金和珠宝,去向唐庭求和。像中原英雄勾践一样卧薪尝胆。” “李瑄这个人有问题,他迟早会出事的。我可能看不见了,你要拭目以待。” 他们回纥南下阅兵,李瑄就立刻派兵突袭,明显是没有征求大唐皇帝的同意,或者说“先斩后奏”。 从那一刻起,骨力裴罗就不后悔南下阅兵,只是难过于一败涂地。 “孩儿谨记!” 磨延啜重重点头。 “王忠嗣派兵攻破一个阴山以北的部落,掳走部落所有人。前不久又有汇报说朔方军、河东军在峡口屯兵,矛锋直指草原。不过我猜测以王忠嗣的性格,不会主动进兵,而是威慑我回纥不再派骑南下。” “这一战,我们终究是达到一些战略目的,已经入冬,唐军不会再进攻吐蕃。等明年的时候,吐蕃的八座城堡一定会修建完成。” “应该可以拖住李瑄一段时间……” 骨力裴罗又向磨延啜说了许多话,试图让磨延啜重新拾起底气,等待时机。 “阿塔放心,在回来的路上,孩儿已经想通。” 磨延啜确实不甘心,他并没有因此颓废。 “在王庭休整一段时间,由你亲自出使大唐。” 骨力裴罗又丢下重磅。 “阿塔,孩儿刚败于大唐啊……” 对此,磨延啜非常羞愧。他怕唐庭趁机为难他。 “唐皇爱面子,你是使者,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这样也彰显诚意。他有什么要求,每年需要纳多少贡,哪怕伤害国本,也要同意。一定不能给李瑄找借口攻打我们。最起码要等十年,我们彻底统一草原的时候。” 骨力裴罗能看出李隆基的性格,携带重礼出使大唐赔罪,李隆基一定会在诸国使节面前,彰显自己的大度。 “孩儿遵命!” 磨延啜想想也是。 现在回纥需要时间,别给李瑄这条恶狗找到机会。 随后,父子二人相依在一起。 骨力裴罗的其他的儿子,对此大为不满,但骨力裴罗宠爱磨延啜,他们手中无一点权力,根本无法对磨延啜造成威胁。 之前,他们心中满怀恶意,希望磨延啜会死在李瑄手中。 也只有磨延啜的妹妹伽思为兄长的回来感到高兴。 …… 长安。 李瑄七百里加急,将磨延啜的金甲、狼头大纛,以及由刘单书写的《白亭海大破回纥贺表》送至长安。 裴宽和李林甫到勤政务本楼后,看到被支起那金甲和狼头大纛,以及旁边正围绕着这两件物品的李隆基。 “两位宰相,猜猜这是什么?” 裴宽和李林甫到来后,李隆基和他们打个哑迷。 狼头大纛,顶端还有狼尾。 金甲,镶嵌着黄金的铠甲,极高的身份才能穿戴。 作为当过范阳节度使的裴宽,一眼就看出这两件东西,遂拱手说道:“启禀圣人,此为回纥出征主帅的狼头大纛和回纥可汗、或者王子的帅铠。” “啪!” “左相所言极是。” 李隆基抚掌大赞。 说完,李隆基将战报交给两位宰相,让他们观看。 这场景李林甫太熟悉了,李瑄一定把回纥打得很惨,连狼头大纛和金甲都被送到长安。 果然,战报上先是一如既往地夸赞皇恩浩荡,圣人英明,受皇命而讨伐云云,把李隆基捧到天上。 然后才开始介绍士兵们长途奔袭,风餐露宿的辛苦,特别是在风沙之中连行数日,环境恶劣之极。 所以才有“披荆斩棘”的大胜。 战果十分夸张,回纥来不及准备,就已经被唐军攻入营垒中。 其中,李瑄早早布置伏兵,利用轻骑,将回纥引往伏兵之地。 一个叫“陌刀军”的兵种,在伏击中大放异彩。 只是数十人伤亡,就挡住数千骑兵的冲突。 “当张兴刀者,人马俱碎,将士尽执长刀而出,如墙推进。这个张兴,一定要拜为将军。” 李隆基将贺表的一段话念出来,顿时觉得张兴此陌刀将异常勇猛。 决定像王难得、南霁云一样,封一个南衙禁军的将军,用以标榜身份。 “恭喜圣人喜得良将。” 李林甫立刻恭喜道,虽然他知道张兴是李瑄的手下。但无法挽回的局势,索性拍李隆基一个马屁。 还有,刘单这个竖子,早晚要整死他。张兴已经“人马俱碎”,够夸张了。 但把李瑄描绘的,简直跟神一样。 “阵成,帅披马甲择亲卫入阵,及午至黄昏,三军尽披靡,独斩千人。” “帅见大将阿勒卜出阵,跃马持槊,一击夺命,贼众溃,大呼驰入,铁甲尽摧。” 诸如此类的描述,将个人武勇决定胜负,发挥得淋漓尽致。 更何况,回纥还是被突袭、包围、再包围的情况下。 回纥五万骑南下,只有不到两千骑逃走。 在军事战斗上,这就是算全军覆没。 斩俘与死亡比例,更是小到十几比一。 李林甫虽然恨李瑄,但不得不佩服李瑄是当代第一名将,勇武史书难寻。 “据说回纥领军者为骨力裴罗的继承人磨延啜,他为了逃跑,用金蝉脱壳,冒充小兵。没有抓住他,已经不重要了,只是金甲和狼头大纛,就与其一个份量。” 李隆基认为获得金甲和回纥的狼头大纛,足以比上生擒磨延啜的军功。 大唐天将军 第286节 “圣人英明。回纥在西域有影响力,如此轻松战败回纥,大唐在西域的威名更甚,等李将军大破吐蕃,西域诸国必纷纷遣使来唐。” 裴宽也拱手说道。他是力挺李瑄的。 曾作为主帅,裴宽敬佩李瑄的作战方式。 每次都以极小的代价,获得极大的胜利。 哪能用一句勇猛,将其全部概括。 “我准备授七郎为柱国,两位意下如何?” 李隆基问李林甫和裴宽。 其实李瑄的军功早就可以封上柱国了,但李隆基想到李瑄还要与吐蕃大战,上柱国之事再缓缓。 “回圣人,李将军是国家的支柱和栋梁,当有此封。” 裴宽立刻回道。 “圣人英明,臣也赞同!” 势不可挡,李林甫只能默认。 李隆基非常满意,他已派人送诏书向骨力裴罗质问,等待骨力裴罗的答复。 他又将李林甫和裴宽拉到大唐的版图前,他指着地图说道:“七郎说过,中国当尽拥有黄河,这一天是不是快要到了?” 黄河是华夏的母亲河,从文明诞生以来,哺育着世世代代华夏子女。 自古以来,黄河的上游从未被华夏拥有。 当李隆基治下的华夏,能尽有黄河,这将是开天辟地的功绩。 “有李将军在,别说黄河,长江的上游,也会被圣人掌握。” 裴宽趁机向李隆基吹捧道,实际上他也是胡说。 “朕甚期待!” 李隆基没有好高骛远,只是摸着地图上黄河源头的那片区域。 那里曾经是一个叫苏毗的国家,现已臣服吐蕃。 …… 翌日早朝后,授李瑄为柱国的诏书快马加鞭送往湟水。 同时,李隆基赏赐李瑄三百金,金器二十件,玉器二十件,绢三千匹。 对临洮军和赤水军也继续厚赏,赏资从京兆府库出。 如封张兴为千牛卫将军,封辛云京为右领军卫将军,封李朱师为右武卫将军。 封安重璋、荔非元礼、车神塞为禁军中郎将。 让荔非守瑜领了禁军的郎将。 当李瑄率领兵马回到湟水时,李隆基的诏书七百里加急送至。 这些消息传过来,是为在与吐蕃大战前振奋军心。 如果南霁云、张兴、辛云京等领禁军将军的人若再立功勋,说不定会封爵。 哪怕是个虚封的男爵,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虽然没有僚属的封赏,但李瑄在战后会将高适、刘单、岑参、杨绾、刘晏等人的品级奏升几级,兼更高的职事官。 届时李隆基必然会同意。 有这样的履历,哪怕以后他们不当僚属,也可以下放为一郡太守。 到湟水城后,李瑄吩咐临洮军、赤水军、河西诸胡军,修整五日,补充睡眠。 五日后,也就是十月下旬,对吐蕃的战斗正式开始。 “刘判官,士兵的纩衣准备的如何?” 回到军中,李瑄第一时间召集僚属。 “所有将士皆备有纩衣,可抵御风雪的行军帐篷,也已备齐全。” 刘晏向李瑄回答道。 “刘判官,十几万大军的粮食能支撑多久?” 李瑄又问刘晏。 “启禀李帅,属下又令金城、陇西、武威等郡运送五万石粟米至积石军城、绥和守捉、鄯州城,可以支撑两军至明年春天三月,盐也足够。圣人派使者在河陇收购羊和美酒,现军中有羊五万头,美酒三十万斤。” 刘晏一次性向李瑄禀明。 “出征前夕,取十万斤美酒畅饮。剩下美酒平均分配给士兵御寒。羊除了出征时宰杀炖煮,其余平分给诸军将士。” 青海的冬天太冷,李瑄考虑到这种情况,决定让士兵的水壶当酒壶,打仗前喝几口暖暖身子。 李瑄考虑过嗜酒者会将酒喝完,但毕竟每人的酒有限,喝醉倒是不至于。这个时代的酒也就比后世的啤酒高一点。 不过李瑄还是让高适传令士兵,禁止在下雪之前,把酒喝完。 当然了,真要遇到酒鬼偷偷摸摸把酒喝完,李瑄也没办法。 在边疆作战,士兵们往往自己携带酒水。 将军不会因为士卒携带酒水去责备。 对将士们来说,饮酒不但能增添平常乏味生活的乐趣,亦能使他们胆略勇壮,英勇杀敌,是振奋人心、鼓舞士气的“良药”。 狂野与英勇,都会在饮酒的一瞬间释放。 “军中禁酒”,在这个时代,这种环境下,并不适用。 那些喝酒误事的,往往是怀抱着美人的将领,而非战斗前线的士兵。 “遵命!” 刘晏、高适等僚属领命。 这个消息传到军中,全军一定会振奋…… 第175章 斩赞普者封异姓王,十面埋伏 与僚属确认辎重、后勤,李瑄将心放下。 这些是胜战的基础。 当全军士兵得知每人都可获得一斤以上的美酒后,一个个激动的手舞足蹈。 从未有一个将领,会如此赏赐普通士卒。 李瑄定下的军规虽然严厉,豪放的士卒,觉得勇士当履行这样的军规。 但李瑄的奖赏又极为大方,每次战斗后,都能向朝廷申请大把大把的钱财、绢帛。 节度使府库也会出绢钱赏赐立功的士卒。 士卒们听说李瑄在长安惩治“奸臣王鉷”的故事。 王鉷对军人家庭的行径,让士卒们恨之入骨,将其贬走大快人心。 哪怕一名新入伍的小士卒,也以成为李瑄的麾下为荣。 现士卒们士气高昂,都有必胜的信心。 因为他们的主帅是神威无双的李瑄。 接下来四日,李瑄在河西、陇右诸军营地巡视诸军,鼓舞士气。 他不顾身份,与小兵交谈,嘘寒问暖。 李瑄又亲自检查每一军的兵库、箭矢。 同时,河西、陇右的僚属、地方官吏也在准备行军事宜。 湟水城十分忙碌,到处都能看到官吏和军士。 连普通的老百姓都知道,李帅要对吐蕃用兵。 如果此战收复石堡城,他们在河湟的土地将得到解放。 许多百姓都是从赤岭前方的沃野乡里,逃难到湟水和鄯州。 暴露在吐蕃的铁骑下,那里的土地根本无法耕种。 为此,一些百姓主动参与搬运粮草的行动中,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妇女老人,在家中祈祷唐军能获得大胜。 …… 在出发的前一天清晨,李瑄召集所有军使、副使、中低级将领,进行议事。 在这次军事会议上,李瑄抄袭一首《塞下曲·七绝》来激励士气。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 莫遣只轮归海窟,仍留一箭射天山。 李瑄从不会摘抄“久戍思归”带着幽怨的伤感诗歌,更不会弄出“厌战求和”更为消极的篇章。 此诗表达将士为国应该像马援一样马革裹尸而还,不需要像班超一样,活着回玉门关。 不仅要全歼敌人,还要驻守边疆,让敌人不敢来侵犯。 虽然将领们没什么文化,但从诗中的几个典故,听得热血沸腾。 连高适、岑参这样的边塞诗高手,都觉得李瑄的诗歌激昂,可以鼓舞士气。 “吐蕃屡犯我疆土,今时已不可忍让。奉圣人之命,讨伐吐蕃,收复九曲。纵天寒地冻,亦不可退缩……” 一首诗后,李瑄开始向将领们宣读出征的事宜。 并将李隆基的《讨吐蕃制》告诉诸将领。 大唐天将军 第287节 “吐蕃小丑,频年犯塞,坏我城镇,虏我边人”李隆基用几乎大骂的言语,称呼吐蕃,可见对妹夫尺带珠丹的恨意。 在诏书最后,李隆基大笔一挥,许下了重赏:“其河西、陇右、安西、剑南等军,节度将士以下,有能斩获吐蕃赞普者,封异姓王;斩获大将军者,授大将军;获次以下者,节级授将军中郎将。不限白身官资,一例酬赏;速令布告,咸使闻知!” 此诏书一出,李隆基必然会信守承诺,哪怕是在军中“戴罪立功”的囚犯,只要能斩杀尺带珠丹,也可以被封为“郡王”。 但这样的可能性太小,尺带珠丹毕竟也是在位数十年的一代雄主。 上一次来到九曲青海,可是足足率领四十万兵马。 这些话让在场上百名将领,心潮澎湃。 “哪怕没获得这种功勋,也不必过多在意。只要在杀敌、陷阵、先登、搴旗、护卫、战术、救助等获得功勋,本帅会一一核准,封赏,哪怕是小卒,也可为衙将、郎将。尔等将领,封中郎将、将军、大将军,也会在此次契机之中。” 李瑄作为主帅,向将领们承诺道。 毕竟李隆基的赏赐太过玄幻,对军中的赏罚,还要看节度使。 “我等必效死命,将吐蕃驱逐……” 将领们齐声应李瑄。 “此战,我军分为三个战场。我已举陇右都知兵马使高将军为河陇讨击副大使。当我们拔除赤岭上除石堡城以外的吐蕃据点后,高将军与安将军一起率领安人军、河源军、镇西军、白水军、漠门军、威戎军、大斗军、玉门军、豆卢军、墨离军、宁寇军、建康军、绥和守捉、以及赤水军的步兵,共七万余士卒,挺近赤岭东山口,其中抽调三千弓手,两千弩手,五千步兵。其余横列在距离石堡城三十里的鸡心谷布阵防御。” “我军入鸡心谷排兵布阵,吐蕃一定会认为我军在进攻石堡城,必会倾尽全力,攻破我军所布置的大军,解石堡城之围。” “由河陇讨击副大使李广琛和赤水军副使率领轻骑、精骑、重骑,共一万七千余,河西回纥、思结、契苾、浑、羌等部率领一万骑跟随指派。鸡心谷开战之时,率骑过湟水至青海边缘,具体事宜,明日本帅会亲自交待。” “此战本帅率领七千吐谷浑步兵,积石军和临洮军,突袭九曲之地……” 李瑄这才正式向诸军下达战略,每一方士兵都可参加战斗。 但理论上,赤水军骑兵所承担的任务较轻,他们只是携带李瑄的大纛,“威慑而不主动求战”。 如果完成战略,自然是少不了他们的军功。 诸将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知道自己的任务。 哪怕是鸡心谷的将士,也觉得压力巨大。 因为如果赤岭的东山口较为宽广,并非易守难攻。 而且还有许多分岔。 正真的要塞是石堡城。 鸡心谷,正好可以避免吐蕃援军从东山口的岔道入河湟。 但是在鸡心谷的布防太大,虽然崎岖不平,但最窄的地方,也要布防数里。 崎岖的地方,可以少放点兵马,平坦的地方,要用重兵把守。 李瑄要让吐蕃“两眼一抹黑”,不知道石堡城是否被攻破。 然后又不得不将大量骑兵布防在青海。 最终,在九曲,给吐蕃致命一击。 “只要拿下赤岭上的十几个据点,把守住鸡心谷,石堡城便会成为孤城。” “明日,大斗军骑兵作为先头部队,急行军至鸡心谷,其余军骑兵紧接着赶去。在此之前,诸军必须挑选骁锐,拿下赤岭上的所有吐蕃戍堡。” “吐蕃有三大戍堡,为红岩堡、长堡、鹰山堡,此三堡最临河湟,每一堡中都有三百到五百的吐蕃士卒,上百匹战马。大唐境内许多吐蕃探马,都出自这三堡。” “其余十三堡皆是数十到百人之间。这些戍堡都是通过险要的小路而通过,不可大规模行军。” “诸位要挑选哪里攻克这些戍堡?” 李瑄让将领们看着地图,各自选精锐将这些戍堡拿下。 相比于石堡城,这些戍堡容易进攻许多,且兵力少。 正式因为石堡城,这些戍堡才能长存。 如果攻不下石堡城,哪怕拿下这些戍堡,也会很快失去。 但李瑄的战略目的,就是阻止吐蕃翻越赤岭的一切道路。 “启禀李帅,末将将点神射手、强弩手和铁甲,进攻红岩堡。”荔非元礼向李瑄请命。 “可!为保证兵力,最少用一千以上的精锐围攻,红岩堡扼守西山口,规模不小,强弩带上三百架。” 李瑄应允。 “启禀李帅,末将进攻长堡。” “启禀李帅,末将进攻鹰山堡。” 荔非守瑜和安重璋也各领一大堡。 “二位将军辛苦!长堡兵力少且城矮,容易进攻。但鹰山堡扼守赤岭东北山口,需要和进攻红岩堡一样布置兵力。” 李瑄也同意他们的请求。 对付这种小堡垒最有效的办法是强弩、神射手压制,铁甲强攻。 就好比石堡城,历史已经证明,只要半个月时间,日夜不停的进攻,总能将其内守军消磨。 就是怕吐蕃援军支援。 而那些建立在崇山峻岭的戍堡,没有宽阔的道路提供支援条件。 随后,其他主将也愿意率领精锐突袭吐蕃的小戍堡。 “拿下吐蕃诸戍堡后,留在赤岭东山口的三千弓箭手,两千弩手,五千步兵,在这些险要山口埋伏,特别是能容纳军队通行的东北山口、西山口,让吐蕃不敢贸然派人越过赤岭。” 李瑄向麾下下令。 抽调一万人,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不太能影响全局。 这么做,是害怕吐蕃出奇兵,从比较窄小的山口通过,类似的例子以前唐军用过,吐蕃也用过。 这样的山口,也是最容易埋伏的,唐军要防范于未然。 “遵命!” 诸将领命。 “诸位还有异议吗?” 李瑄问在场诸将领。 “启禀李帅,今日清晨末将军营前出现七彩祥云,那祥云陡化为一条神龙,在天空中翱翔,翻云覆雨,不知这是什么征兆?” 就在这时,绥和守捉使高锴起身向李瑄拱手。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题外话。 诸将也纷纷疑惑,他们怎么没看到呢? 有心中坚毅者,静心端坐,他们觉得高锴是在胡说。 但高锴的身份不一般,据说他是跟随李瑄参加灭突厥之战,擒拿可汗的亲信。 是少有从朔方调来的将领。 “有这样的事情?” 李瑄皱眉问左右僚属:“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回李帅,这是大吉的征兆啊!开元二十七年,吐蕃进攻白水军、安人军,我军支援的时候,‘有庆云见于阵前,白兔舞于营中’,这种祥瑞一显,我军势如破竹地大胜。今彩云化为神龙,代表我大唐有龙腾之势,如有天助,吐蕃此次必败无疑。” 刘单立刻站出来,向李瑄解释道。 将领们也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许多将领捶胸鼓掌。 这个时代许多人信这样的祥瑞,特别是一些胡人,对此深信不疑。 祥瑞一出,传到军中,让士兵们更觉得此战能轻易获得战功。 猜到深意的将领不能明说,他们比蒙在鼓里的将领喝声更大。 军议一上午后结束。 美酒和肥羊已经搬运到全军,从中午开始宰羊喝酒。 包括积石军,和已经到达积石军城的七千吐谷浑军,也享受到这种待遇。 这或许是一些士兵最后一次宴饮。 李瑄在临洮军中,陪伴即将随他出征的近一万八千临洮军,和一百五十名神策亲卫。 虽然不至于让士兵们把酒喝得畅快,但鲜嫩的羊肉管够,这一次还有香喷喷的胡饼,腌制爽口的白菜。 直到日落黄昏,李瑄才回到湟水城休息。 士卒们也早早入睡。 李瑄与李泌交谈,此战李泌不随李瑄到九曲,他不吃肉,不喝酒,受不了那种快速奔袭、颠簸。 战略已经制定,李泌也不需要陪同前去,他与陇右判官刘单、河西掌书记段秀实等在鸡心谷一带。 主事判官刘晏,则负责全部后勤工作,诸郡的郡兵县卒配合。 与李泌畅聊半个时辰后,李瑄回到自己的房屋。 长离为李瑄递茶的时候告诉他,之前的曲子已经被整理好。 李瑄立刻让她弹奏一遍。 这是后世的名曲《十面埋伏》,他最喜欢听这首曲子。 这里面有“两军激烈交战”、“力拔山兮气盖世”,也有“柔情悲壮”。 在李瑄的指导下,长离很快就将曲谱整理好。 李瑄有机会也会练习一番,等到长安的时候,弹奏给李适之和王维,或者李隆基和杨玉环听。 “将军,城中有人将您比作霸王之勇,您所做之曲为《十面埋伏》,您出征之前所作,有些不吉。” 长离担心这点,没有立刻弹奏。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项羽,更何况吐蕃将被我重重埋伏。长离,让我出征前再听一曲。” 李瑄不以为然,别看他让高锴整出“大吉”之兆,但他根本不信那种。 大唐天将军 第288节 他纯粹就是出征之前,再听一曲《十面埋伏》,经过多次修改后,是否和前世的一样。 “奴婢明白!” 长离无奈,只能回去取琵琶。 回来后,长离在李瑄房屋的榻前坐下,将身心投入,玉指拨弄,音符响起…… “噔噔……” 长离弹奏的技艺很高,开局的肃杀之气很有气势。 那种声动天地,连在府邸中的李泌都被惊到。 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曲子,不禁放下书倾听。 长离使的是五弦琵琶,和后世的琵琶有些不同,五弦琵琶更大气磅礴,将金戈铁马、慷慨激昂,演绎得淋漓尽致。 伴随着长离正式进行演奏,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 俄而无声,久之,有怨而难明者为楚歌声。 李瑄又听到虞姬出场,那如泣如诉的场景。 还有项羽最后的悲壮…… 一曲听罢,李瑄意犹未尽。 但他没有让长离再弹奏,他的眼中透露着必胜的信念。 “将军,您……一定会得胜归来!” 长离离开的时候,缓缓说道。 她没有资格对李瑄说出保重的话,只能在心中祝福。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不必为我担心。” 李瑄笑了一声。 长离盈盈一礼退去,李瑄罕见提前休息。 …… 翌日清晨。 “呜呜……” 在号角声中,大斗军两千骑兵迅速冲向赤岭山口。 后方的四千大斗步兵,携带上百辆战车,向赤岭急行军。 然后是其他军的骑兵…… 与此同时,李瑄让王难得率领临洮军开拔。 为防止被吐蕃探马发现,临洮军的行进路程和慕容曦皓麾下的吐谷浑士兵一样,从化成县的黄河开始渡河。 大部马匹,在渡河的时候非常缓慢,所以先一步进入宁塞郡。 并直接驻扎在化成县。 等时机至,李瑄会率领亲卫赶过去,正式进入九曲。 “辛将军,穿着我的帅铠,携带我的大纛,坐镇青海边缘!” 李瑄最终选择辛云京为他的“替身”。 关键时刻,辛云京还可以指挥一队轻骑进行战斗。 至于辛云京麾下的镇西军,暂时由安思顺指挥。 “末将遵命!” 辛云京知道李瑄的计划,李瑄有吩咐,他不能不应。 他也知道这一环节极为重要。 将近三万骑兵,如果用得好,吸引吐蕃五万兵马不成问题。 不仅减轻鸡心谷的压力,还可以让吐蕃九曲之兵出九曲。 “一定要让吐蕃探马,看到你和你身后的大纛,这是此战的关键!” 李瑄向辛云京又叮嘱一声。 “末将明白。” 辛云京领命。 他知道,如果能拖住大量的吐蕃骑兵,他也会有不少的功勋,李帅不会亏待他。 辛云京谨记精髓,绝不主动出击。 以“时进时退”的阵形骚扰吐蕃步骑。 有辛云京率领的近三万骑在,吐蕃军想绕过赤岭,去支援石堡城是不可能的。 辛云京还在精骑中挑选两百,人人佩戴披风,来冒充李瑄的亲卫。 远远看去,辛云京穿着帅铠,背后两百亲卫,和象征着河西陇右的主帅大纛,以及十余面旌旗。 后面再跟随着一万七千的赤水骑兵、一万胡骑,阵势宏大。 唐军随着大斗军先动,诸军骑兵、步兵,一队接着一队,排成长龙。 手中的长枪闪烁着寒霜,横刀入鞘锋芒内敛。 那腰挂强弓,背负箭囊的弓手;那手持强弩,气势如虹的弩兵;骑在马上的骑士以五十、五百为队,在步兵的侧道上奔跑…… 东边向化成县行进的临洮军,陌刀、重甲、强弩,光看阵势,就给予人莫大的信心。 赤水军的骑兵在李广琛、李朱师、辛云京的带领下,也是顺着湟水而下。 铁甲与铁甲的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战车的咕咕声,风萧萧兮,天气严寒,士兵们呼气成白虹。 大部分唐军士兵都是向赤岭山口汇聚。 其中主力还分散出许多三百人左右的队伍,骑马奔袭至赤岭各个小道上,由最精猛衙将统领。 而坐落在赤岭东山口处的长堡,无异是最先被攻击的目标…… 第176章 狼烟冲天,赤岭争夺战 长堡属于石堡城的附属戍堡,作为石堡城的最前沿。 实际上,它的存在与否,起不了什么重要意义,只是承担巡视的责任。 “轰隆隆!” 在唐军行进一天后,唐军大斗军的两千骑,先行至赤岭前。 长堡的探马第一时间发现大斗军骑。 但探马可不敢去阻挡唐军骑兵,只能将消息传达长堡守将。 长堡有三百名士兵,只能固守堡中。 他们不需要派人通知石堡城。 因为石堡城坐落在赤顶东部的制高点上,城池三面都是落差上百丈制高的断崖,只有一面的山坡小道可供出入,站在石堡城的城墙上,从东面和东北面进青海的两条山口尽收眼底。 东北面的山口有鹰山堡。 唐军攻破鹰山堡后,由于此山口许多地方较窄,会在山上设伏兵,摆放雷石滚木。 还有一个山口是在赤岭西面,那里有红岩堡,内驻扎五百吐蕃士兵,那个山口也比较窄。 其他的已经不能算山口了,只能称得上是“崎岖小道”,行人通过都费劲,更别说行军了。 东面的山口为入青海最宽阔的一条道路,也是唐军要固守的地方。 显然,石堡城的守军,一定也看到唐军两千骑奔来。 但石堡城守将悉诺罗还在观望,没有立刻点燃烽火,因为两千骑根本不可能奈何石堡城。 大斗军骑无视长堡而过,又从石堡城的山坡前冲过去。 他们带着李瑄的军令,要在鸡心谷进行一定的布置,防止被吐蕃抢占要地。 “唐军竟然在这个时候来赤岭东山口,他们想干什么?看样子最多两三千骑,我们在青海一带可是有千军万马。” 石堡城的守将悉诺罗皱眉看着,他一直犹豫要不要点燃烽火。 他知道此时赤岭一带戒备森严,唐军想要突袭根本不可能。 没多久,悉诺罗在城墙上又看到一队唐军而来。 这队唐军只有三四百人。 然后就在他们视线消失…… 因为石堡城上,看不到稍微靠山脚的长堡状况。 不一会儿,长堡位置,一股黄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他们在攻击长堡!” 悉诺罗惊叫一声,原来这几百唐军的目标是长堡。 其他戍堡可没有石堡城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一旦被围攻,若没有支援,很快就会被攻破。 而且长堡还是一个无法丢雷石滚木的戍堡。 如石堡城,只需要往下山通道上丟雷石滚木,就可以砸死一大片。 “将军,要不要去救援?” 副将向悉诺罗问道。 “不能救!有可能是唐军引蛇出洞,等我们下去后,唐军的两千骑兵回头攻击我们。” 大唐天将军 第289节 悉诺罗果断摇头。 “将军英明!” 副将一听有道理。 现赤岭另一边恩兰·达扎路恭看到狼烟以后,会派遣人查探具体情况。 恩兰·达扎路恭从回纥归来后,未回逻些城,一直受命在青海前线,防止李瑄不顾回纥阅兵,强行攻击。 天已入冬,但唐军迟迟不攻。 恩兰·达扎路恭多次派遣探马想入唐境,却被巡逻的唐军骑兵绞杀。 唐军边境巡逻士卒密不透风,恩兰·达扎路恭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赤岭另一面的恩兰·达扎路恭听到汇报后,走出营帐。 他不确定是石堡城,还是石堡城前方的长堡。 如果是石堡城,一道烟柱,并不是危急的讯号,所以恩兰·达扎路恭并未慌张。 吐蕃探马迅速入赤岭东山口…… 此次攻击长堡,由荔非守瑜亲自带队。 他麾下有一百名强弩手,一百名擅长射箭的弓手,还有一百名手持盾牌的重甲兵,一百名披明光甲的士兵。 到长堡所在的山下后,荔非守瑜吩咐将攻城梯组装好。 然后向山上而行。 长堡城墙高一丈五尺,长宽不过数十丈。 这个戍堡受山势影响,东面高,西面低。 这意味想攻击长堡的难度不大。 荔非守瑜看一遍地势后,觉得不需要从正面强攻。 而是令麾下借助登城梯,爬到地势高的地方,用弓箭向地势高的东面城墙,进行强弩压制。 那个山头距离东城墙大概百步,在强弩的射程范围内。 山头差不多可以站一百个弓弩手,荔非守瑜调配五十擘张弩,五十弓箭手。 弓箭手用于抛射。 一架登城梯的距离不够,唐军就用两面绑在一起,正好可以爬上山头。 铁甲步兵在一旁戒备。 此时,长堡的吐蕃守将已经脸色大变。 他们已经明白荔非守瑜的目的。 但苦于没有援军,长堡又只有三百士兵,总不能出城与唐军铁甲硬刚吧! 长堡守将只能让麾下顶着盾牌在东城,唐军步兵肯定会配合弓弩手从东面进攻。 “放箭!” 一切就绪后,荔非元礼下令弓弩手放箭。 他留一个心眼,怕吐蕃把所以兵力调到东城,所以又调五十名弓箭手,一百明光甲士在西城,佯装要从西城进攻。 长堡守将不得不分兵防守。 弓矢抛射,强弩瞄准,全部落在长堡东城墙上。 狭小的城墙,站满吐蕃士兵。 被唐军居高临下,吐蕃士兵只能靠盾牌躲避。 虽然唐军一轮杀伤有限,奈何唐军一连十几轮,有几面盾牌都被强弩射破。 东城墙只有二百不到的守军,在经受唐军二十轮弓弩后,已经死伤数十人。 “进攻!” 下方的重甲步兵举起盾牌,扛着登城梯靠近城墙。 还有五十名弩手也跟着靠得更近。 荔非守瑜手持一石强弓,羽箭搭弦,随时准备射击。 当唐军铁甲步兵距离吐蕃城墙二十步的时候,吐蕃守将顶着盾牌大喝一声:“准备守城,唐军要攻城了!” 可能是因为太激动,盾牌没有全部护住身躯,一部分肩膀露了出来。 “咻……” 荔非守瑜抬弓就是一箭。 “噗嗤!” 正中长堡守将的肩膀,伴随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声,长堡守将的盾牌也掉落在地上。 “噗嗤!” 二十步外,荔非守瑜迅速张弓搭箭,命中长堡守将的脖颈。 长堡守将瞪大眼睛倒在城墙上。 其他吐蕃士兵更惧怕。 “快起来,如果等唐军上来,我们都得死!” 副将大喝一声,命令士兵拿起弓冒头反击。 吐蕃士兵听到这话后,终于提振勇气,将弓箭握在手里。 此时,唐军几乎已经到城墙下方。 “咻!” 许多吐蕃弓箭手准备放箭的时候,唐军弩手扣动扳机。 不到十步的距离,每一个强弩手都能射中瞄准的目标。 重步兵也趁机将登城梯勾在吐蕃戍堡的城墙上。 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的重步兵露出坚毅的眼神,迅速往让攀爬。 荔非守瑜带着强弩手,在下方掩护。 吐蕃士兵即便用长矛捅在唐军铁甲上,将唐军推下去,这高度也不一定摔死唐军。 除非捅到要害部位。 但他们每一次露头,都会遭到迎头痛击。 “阿爷来了!” 趁此时机,一名持盾唐军,大喝着爬上城墙,成为此战先登。 在上去的一瞬,这名唐军从腰间抽出横刀。 他一刀将一名想阻止唐军上城堡的吐蕃士兵砍死。 使得又一名重甲步兵爬上来。 他们守住一个登城梯,用盾护住面部,呈防御状态。 第三、第四、第五名重甲步兵爬上来的时候,基本大局已定。 低矮的城堡,在唐军甲士强弩面前不堪一击。 荔非守瑜几步就爬上城墙,与麾下一起横扫敌军。 西面城墙的吐蕃士兵得知唐军杀上来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因为城下还有唐军借助铁甲盾牌,与城上的吐蕃士兵互射。 唐军将东面的吐蕃士兵杀得乱窜,荔非守瑜亲自率领数十铁甲,又将西面的吐蕃士兵冲垮。 仅仅一个多时辰,吐蕃士兵死的死,投的投,这座吐蕃探马的桥头堡易主。 当然,荔非守瑜也不打算留兵驻守,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他派遣一小部分骑兵,将活捉的数十名俘虏送回湟水,其他的向鸡心谷行进。 长堡内有一些物资,也可以作为屯放粮食的中转地。 当荔非守瑜带兵从石堡城的坡下而过的时候,石堡城守将悉诺罗很纳闷,难道不进攻长堡了吗? 狼烟已经熄灭,悉诺罗并没意识到长堡已经被攻破。 荔非守瑜路过石堡城下的山坡时,观察一会地势后,摇了摇头。 哪怕强弩手站在一百步以外射箭,也会被陡峭山坡丢下的雷石滚木砸到。 而且石堡城比长堡高太多了。 里面最少有一千五百名士兵。 就算唐军硬顶着吐蕃的雷石滚木,来到石堡城下,一千多士兵守一面城墙,铁甲短时间内不可能爬上去。 吐蕃一定也准备了满城的石头,等唐军来进攻。 恩兰·达扎路恭的探马到鸡心谷的时候,被大斗军骑兵堵住,立刻回去将情况报告给恩兰·达扎路恭。 “不论唐军是否进攻石堡城,必须将鸡心谷夺回来。将唐军汇聚的骑兵冲散。” 恩兰·达扎路恭当机立断,派遣五千骑兵入赤岭东山口。 他知道这条连通石堡城的最大山口不能被唐军占据,否则唐军攻打石堡城时,他们一时无法支援。 至于西山口和东北山口,几千士兵就能堵得严严实实。 恩兰·达扎路恭没指望从另外两个山口饶一大圈过去。 别的据点可以丢弃,石堡城一定不能丢。 只要石堡城在,丢失的据点可以轻易拿回来。 大唐天将军 第290节 在恩兰·达扎路恭调动兵马的时候,唐军河西、陇右诸军的骑兵,随着大斗军冲过赤岭东山口。 一队接着一队。 看阵势何止万骑。 石堡城守将再也忍不住,点燃一道烽火。 这是代表唐军要突袭青海,或者要进攻石堡城,但情况不是很危急。 唐军在鸡心谷的骑兵都是当步兵用的。 马匹上都携带着防守武器,或者军用物资! 只要唐军第一道防线布置起来,占据先机,就可以坐等步兵到来。 毕竟吐蕃调兵遣将也需要时间。 恩兰·达扎路恭见烽火再燃,派人通知没庐·穷桑倭儿芒。 只有吐蕃大论有资格调动全阵线的士兵。 没庐·穷桑倭儿芒立刻下令赤岭、青海南部组成六万士兵,拱卫石堡城。 如遇唐军防线,必要将其冲破。 至于九曲、青海东部、青海北部的士兵,没庐·穷桑倭儿芒没有第一时间调动。 吐蕃最先调动的五千骑兵到来后,被大斗军骑兵洒下的铁蒺藜阴了一波,损失数百匹马,上百人死伤。 又看到唐军鸡心谷架起鹿角,人数远多于他们,不敢冲锋。 一天后,在石堡城上观望的悉诺罗发现数万步兵源源不断涌入东山口,他们以为这些步兵必是来进攻石堡城,惊慌失措下,将石堡城内三座烽火台全部点燃。 这代表着十万火急。 吐蕃看到这道讯号,会全力驰来支援。 “按照之前立下的规定,一道烽火代表着唐军到来,两道烽火代表着唐军猛攻石堡城,三道烽火代表唐军进入东山口的大军超过五万人。” 没庐·穷桑倭儿芒已经来到赤岭,向恩兰·达扎路恭说道。 今年吐蕃并没有冬季会盟,但没庐·穷桑倭儿芒的头发和胡须,几乎全白了。 他本来就年纪大,经过这段时间的操劳,在逻些与青海、九曲之间奔波,心力憔悴。 本以为他们出使回纥见成效,这个冬天就要过去了。 尺带珠丹更是准备让没庐·穷桑倭儿芒回逻些调养呢。 不曾想在这个时候,唐军突然大举来袭。 “铁刃城是我吐蕃进入河陇的依仗,绝不能拱手相让。请大论调遣一部分青海东部、九曲的士兵来援,一定要攻破唐军的防线,使得铁刃城一直飘动我吐蕃的战旗。” 恩兰·达扎路恭向没庐·穷桑倭儿芒请求道。 自开元中期开始,吐蕃对大唐一直胜少输多。 在唐军失去石堡城的这段时间,吐蕃的大莫门城、洪济城等先后被大唐占据。 而且大唐骑兵多次跃马青海,但到最终都不得不退回去。 这一切皆是因为赤岭被吐蕃掌控,大唐无法在九曲、青海经营。 而吐蕃能掌控赤岭,是因为石堡城被牢牢握住。 这使得大唐每次出击即使深入到青海沿岸和黄河九曲之地,战后还是要退回原处。 恩兰·达扎路恭,是石堡城的坚定拥护者。 “从九曲调集一万步兵来援,羽林千户所也暂出九曲之地。从青海东部调遣一万步兵。如果唐军在鸡心谷布置防线,不要用骑兵冲锋,就步兵和他们对攻,将他们攻破。东山口宽广数里,唐军纵有五万以上,也无法密防。” 没庐·穷桑倭儿芒听从恩兰·达扎路恭的建议。 准备再调兵支援,全力守卫石堡城。 同时,驻扎在大非川的士兵,附属国苏毗、通颊的士兵,也在向赤岭飞奔。 “报……东北山口狼烟冲天,应是唐军在进攻鹰山堡……” “报……西山口狼烟冲天,唐军在进攻红岩堡……” 吐蕃传令兵飞奔入营帐,向没庐·穷桑倭儿芒汇报道。 “鹰山堡和红岩堡都只有五百士卒,且城堡坚固不如铁刃城十一,很难久守。” 没庐·穷桑倭儿芒眉头皱紧:“唐军为何会浪费兵力进攻红岩堡和鹰山堡,他们如果不想我军支援,直接堵在狭窄的山口不就行了?” 他觉得这并不是重要的城堡,失去还可以重新夺回。 “回大论,去守卫鹰山堡和红岩堡,会浪费我们大批兵力。” 恩兰·达扎路恭的建议是先不管这两座城堡,而是把石堡城守住。 李瑄诡计多端,漓水之战把吐蕃骗惨了,他们害怕从狭小的地方支援,陷入李瑄的陷阱中。 没庐·穷桑倭儿芒点头,他不打算支援,主要是派的少怕无济于事,派得多怕鸡心谷攻不下来。 “报……赫马堡一带狼烟冲天……” 接下来三个时辰内,没庐·穷桑倭儿芒一连收到十几条赤岭戍堡被进攻的消息。 不去支援,代表这些戍堡将死路一条。 见过太多的生死,为了最终的胜利,这对没庐·穷桑倭儿芒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抛弃。 “启禀大论,这些戍堡若全部丢弃,我们将难以得到赤岭另一面的任何信息。” 恩兰·达扎路恭敏锐地发现这一点。 他总觉得李瑄这么做别有用心。 “拿下鸡心谷,守住石堡城!” 没庐·穷桑倭儿芒吐出这句话,代表他的决心。 恩兰·达扎路恭看着地图,他和没庐·穷桑倭儿芒都知道李瑄喜欢突袭。 所以九曲、青海,怎么都不敢再调动更多士兵,去守卫这些戍堡。 除红岩堡、鹰山堡外的吐蕃小戍堡,皆是一丈高的小城,唐军精锐突袭,无不在一个时辰内拿下。 但红岩堡、鹰山堡吐蕃选择的位置刁钻,又储备有雷石滚木。 安重璋和荔非元礼没有像荔非守瑜攻击长堡那样出奇制胜的办法,到达后,只能四面猛攻。 鹰山堡从上午进攻到日昳陷落,唐军战死二百余人,伤一百多人。 而红岩堡直到黄昏才攻破,唐军战死近三百人,伤二百人。 这还是唐军攻城者,皆为铁甲,又有强弩掩护的的情况下。 如果没有甲具强弩,伤亡最少提升三倍。 随着红岩堡和鹰山堡的陷落。代表唐军将整个赤岭控制住。 虽然石堡城依然固若金汤,但唐军已经堵住东山口。最起码在唐军撤军之前,石堡城就是唐军的诱饵之一。 唐军留下的三千弓箭手,两千弩手,五千士兵,有七成埋伏在东北山口、西山口。 由杨景辉和一名河西主将率领。 剩下三成士兵,埋伏在其他小山口。 主要以封闭消息为主,兼以震慑吐蕃…… 第177章 床弩的威力,鸡心谷的血战 吐蕃调兵遣将正准备猛攻鸡心谷的时候,李瑄率领亲卫来到石堡城所在的山坡下。 他并未穿帅甲,而是穿着和亲卫一样的明光甲,身边也没有任何旗帜。 像是一支普通唐骑一样。 这两天石堡城上的吐蕃守军,见过许多这种情形。 临洮军马匹太多,一时半会难以渡过黄河,李瑄暂未去积石军。 而且李瑄也需要等鸡心谷打起来,将吐蕃一部分士兵黏在这里。 同时,让吐蕃在青海看到冒充他的辛云京。 使九曲的兵力进一步削弱。 这样,才能安稳占领九曲。 占领九曲后,一定要保证能守住九曲。 因为九曲旁边是赤岭,石堡城终究在吐蕃手中。 吐蕃随时能对九曲进行攻击。 李瑄不想等到十二月以后黄河冰封,要在黄河冰封之前,对吐蕃进行重击。 “石堡城不愧被吐蕃称呼为铁刃城。” 李瑄看到屹立的石堡城也摇了摇头。 他更觉得在石堡城下死伤几千上万士兵不值得。 现在石堡城下始终驻扎着五百名士兵,他们用枪弩对准下山的小道。 纵使城中有一千多吐蕃士兵,也无可奈何。 石堡城守将悉诺罗本以为唐军会攻城,他们将储存的石块堆满城墙。 将以前缴获的唐军强弩也拿出来摆放在城墙上,另外还有许多弓箭手。 城中的粮草可以食用半年之久,根本不畏惧唐军。 正当他们积极备战,磨刀霍霍的时候,可唐军偏偏不攻,还用五百士兵堵在下山的小道上。 这是什么意思? 大唐天将军 第291节 “将军,唐军从坡前过去那么多士兵,却只有五百停留,难道他们想绕过铁刃城,进攻青海吗?” 石堡城副将向悉诺罗说道。 此时此刻,他们一刻都不敢松懈。 但一直这样,会消耗石堡城守军的士气。 “八成是那样了!” 悉诺罗微微点头,他也看到其他方向的众多狼烟。 以为唐军要扫清赤岭,为进攻青海做准备。 “唐军真愚蠢,我军握住铁刃城,他们就算南下青海南部,也不能驻守。”石堡城副将嗤之以鼻。 “不能这么看。李瑄此人嗜血残暴,杀人如麻。或许此次出军,就是为了大战,杀伤我吐蕃勇士的数量。唐人的数量如天上星星一样多,他们的陇右、河西总能挑选长人补充兵员。而我们吐蕃每损失几万,都是伤筋动骨,会为国内带来灾难。” 悉诺罗从另一方面分析道。 他认为李瑄此举,皆是为杀死他们吐蕃的生力军。 毕竟吐蕃赞普把李瑄宣传成对抗神灵的邪恶之人。 这个时候天竺佛教还未传入吐蕃,吐蕃信奉来自象雄文明的雍仲本教,他们崇拜自然、神灵、图腾,以占卜、禁忌、巫术、血祭为主要特征。 虽然有原始佛教的影子,但和佛教还是有明显的区别。 这也导致信奉雍仲本教的吐蕃人对李瑄产生“误解”,会幻想李瑄的十恶不赦。 “自古战争,皆是为完成战略目的。李瑄如果只是这样,必然会受到上苍的惩罚,他会死在河流边,丛林内,山岭上,沟壑中!” 副将对李瑄发出恶毒的诅咒。 “可惜我们只能看着,若唐军进攻铁刃城就好了,这样我们也可以拖住一部分唐军,减轻大军的压力。” 悉诺罗看着山坡下守着的唐军,叹一口气。 除了那条小道,他们别无他法。 因为山坡太陡了,他们就算想袭击下方的五百唐军都不行。 人手根本铺不开,贸然从山坡上下去,有极大概率失足滚落。 唐军不可能爬着山坡上,他们更不等沿着山坡下。 所以只能望着青海,期盼吐蕃军能获胜,将李瑄这个邪灵杀死。 如果唐军大溃败,他们倒是可以出去拦截一番。 在石堡城守将陷入忧虑的时候,李瑄来到鸡心谷。 这里的战斗,一触即发。 之前大斗军在前方丢下许多铁蒺藜。 现恩兰·达扎路恭下令党项、吐谷浑的一些士兵,去将铁蒺藜清理。 吐蕃步兵的弓弩也已准备好,并打造更厚重的盾牌。 鸡心谷虽然宽阔,但唐军布置太严密,战车、鹿角、铁蒺藜,骑兵冲击将死伤惨重。 更灵活的步兵,反倒是容易冲阵。 李瑄在险要地势,摆放弓箭。 在平坦的地势,布置强弩。 重甲步兵、明光铁甲兵,多在险要的地势中。 并非一堵墙一样,才算是绝对防御。 排兵布阵,依然是以“鱼鳞阵”的方式,五百人为一大队,五十人为一小队。 小队与小队之间,有容纳一马通过的缝隙。 队与队之间的缝隙更大。 鳞次栉比的鱼鳞阵,拥有更大杀伤。 吐蕃有对战唐军的经验,定不敢从缝隙中通过。 唐军基本上布置四万人。 剩下两万人作为预备队,在一旁休息。 晚上会换下一部分人,轮着战斗。 他们的分配清晰,作为预备队的士卒知道自己要去将哪一队换下来。 李瑄观察营垒,觉得没有问题。 就等吐蕃第一次冲阵,看一番效果。 如果第一天能迎头痛击吐蕃,李瑄将放心离开。 李瑄吩咐刘晏,战斗的时候,物资不能停。 两镇的所有箭矢,都运送到这里。 为了对吐蕃士兵造成心理震慑,唐军还用战车运输四十张床弩。 床弩虽然射程不是很精准,但可以杀敌于二百五十步外。 只要吐蕃军冲的人多,总能射中的。 如果距离近,有可能被穿葫芦,有极大的威慑作用。 “吐蕃已经清除完铁蒺藜,准备进攻我军,做好准备!” 高秀岩在前线下达命令,进行指挥。 士兵们也面容一肃,将一捆捆的箭矢放在后方。 数千强弩手都待在队与队之间的缝隙,随时进行射击。 相比于防守的一方,进攻的一方在自己步兵接近唐阵的时候,就不能再抛射箭矢,否则肯定会大面积误伤,失去士气。 而唐军强弩手可以不断地发射弩箭。 弓箭手也可以向吐蕃阵后抛射。 “两位将军,你们各率五千人,分四路从东面、西面的丘陵,中间的平地进攻唐军,我批准你们吐谷浑和党项各三百套扎甲,三百套锁子甲。希望你们先登可以一举攻克敌人,以解石堡城之围。” 恩兰·达扎路恭冷酷地向一名吐谷浑部大将,和一名党项部大将吩咐道。 显然,让他们打头阵,观察唐军阵形的弱点,并进一步清理唐军障碍。 唐军的障碍太多,最先攻击的队伍,需要清除唐军阵前的十几重鹿角,死伤最少是第二波攻击者的一倍。 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让他们吐蕃人去干。 “遵命!” 吐谷浑大将和党项大将不敢不听。 作为附属,就要有作为炮灰的觉悟。 而且吐谷浑大将体内流着一半的吐蕃血液,打心底认为自己是吐蕃人。 吐谷浑人的死活,他不在意。只在意自己能否立下军功。 只有党项大将眼中闪过不满之色,但此时的党项连吐谷浑都不如,又有什么能力与叫板吐蕃呢? 半个时辰后,吐谷浑和党项士兵不情愿地穿上盔甲。 并在将领们的催促下,顶着大盾,持着两丈的长矛,准备靠近唐军与唐军对攻…… 吐谷浑现在内部矛盾重重,百姓无不痛恨贵族老爷们,这种的部队怎么可能在为吐蕃战斗的时候,提升士气。 所以他们推得极为缓慢,生怕露出身子的时候,被唐军的箭矢射中。 没庐·穷桑倭儿芒和恩兰·达扎路恭在远处的台上观望战况,如果看到战线上的薄弱处,他们会立刻让精锐的吐蕃步兵进攻。 “这是吐谷浑军队吧……高将军,把吐谷浑王子推倒前线,看看吐谷浑杀不杀他们那王子?” 李瑄看到旗帜后,向高秀岩吩咐道。 他们来这里的时候,一直将吐谷浑王子悉弄参带着。 就是为了遇见吐谷浑军队的时候,将其作为要挟。 悉弄参自漓水之战被俘,一直养在军中。 李瑄也知道吐谷浑王室已经不将自己当吐谷浑人,这么做,只是为杀人诛心。 “遵命!” 高秀岩领命后,五花大绑的悉弄参被堵着嘴巴,带到阵前,放在大盾兵的战车上。 悉弄参见过李瑄,不可能让他说话。 “那是……” “那好像是王子?” 当吐谷浑士兵来到唐军大阵一百多步外时,立刻有人认出悉弄参。 吐谷浑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停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连带着党项士兵也止步不前…… 唐军并没有释放床弩,想看看他们反应。 “为什么不前进?” 没庐·穷桑倭儿芒看到此情况,皱眉说道。 恩兰·达扎路恭立刻将吐谷浑大将召过来询问。 吐谷浑大将了解情况后,脸色大变地跑过来向没庐·穷桑倭儿芒汇报道:“启禀大论,我吐谷浑的王子被唐军绑在阵前的战车上。” 他和吐谷浑小王一直以为王子已惨遭李瑄毒手,没想到还活着。 他不怕那些贱民死,害怕误伤到王子。 吐谷浑小王是小肚鸡肠的人,届时一定拿他出气。 大唐天将军 第292节 “悉弄参?唐军拿他要挟,难道我们就要放弃石堡城了吗?连赞普之子都能为国家而亡,你们是什么念想?” “立刻进攻!敢贻误军机者斩!我会将这件事情告知赞普!” 没庐·穷桑倭儿芒只是愣了一下,就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相信吐谷浑小王也能明白其间的厉害。 “遵命!” 吐谷浑大将领命后,立刻转身奔入前线。 战鼓声与号角声再响…… 吐谷浑士兵只能继续靠近…… 一百步! “放箭!” 唐军诸主将长喝一声后,弓箭手在阵中向敌军抛射箭矢。 强弩手扣动扳机。 “咻咻咻……” 伴随着一道道声音,箭矢遮天蔽日,像雨点一样向吐谷浑士兵和党项士兵打去。 “铛铛铛!” “噗嗤!噗嗤!” 吐谷浑士兵和党项士兵如果用盾牌挡住前面,他们加厚的盾牌能挡住弩箭。 但头顶抛射而来的箭矢会要他们的性命。 不是所有吐谷浑、党项士兵都拥有盔甲。 “箭雨之中,必须猛冲……否则都得被唐军箭矢和弩箭射死。畏战者,家人妻女,皆充奴婢。” 吐谷浑大将见麾下磨磨唧唧,下达命令道,并带着威胁。 吐谷浑士兵们听到大将的话,这才泛起狠劲,向唐军猛冲而去。 如果他们不狠,就会被唐军杀死。 横竖都是一死,他们选择为家人而战。 唯有坐在车上的吐谷浑王子瑟瑟发抖。 “呜呜……” 贪生怕死的他,不断得挣扎摇头,但此时此刻,吐谷浑士兵心中已无他。 他看着两根大枪,从他左右而过,害怕开战的时候,会被唐军的大枪或吐谷浑军的长矛刺死。 唐军的弓箭手不断去抛射箭矢,强弩手伺机发射。 百步之遥,不断有吐谷浑士兵和党项士兵倒下。 “床弩准备!” 近五十步的时候,唐军开始下令队与队之间的床弩发射。 唐军的床弩需要八个人才可以操作,仅是弩臂就有近一丈长。 除了观察的士兵以外,其余士兵用力搅动轮击以张弩力。 当弦被张到一定程度概率,一柄带着羽毛的七尺长矛被放在弩臂上。 “嘣!” 随着操作者击锤,弩箭破空而出,异常犀利。 “咔嚓!” “噗嗤!” 由于吐谷浑士兵密集,这一矛瞬间击打在一面盾牌上。 这盾牌四分五裂的同时,矛矢威力不减,洞穿披着锁子甲的吐谷浑士兵。 这吐谷浑士兵往后飞,又撞倒一名士兵。 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床弩杀伤力太大。 “咔嚓!”“噗嗤!” 其他方向又飞出数十支长矛。 虽然仅仅是杀死数十人,但带来的震慑意义远大于杀敌意义。 事已至此,吐谷浑士兵和党项士兵,也只能冒着强弩和长矛,咬着牙上前。 又死一波士兵后,他们来到唐军士兵十几步外的鹿角前。 每一步都有一重鹿角,并锤入泥土中。 两部士兵在没有挪开鹿角前,只能成强弩手的靶子。 但他们挪动鹿角的时候,必然有会暴露在强弩手的视野中,盾牌也挡不住。 在漫长的战线上,几乎每一重鹿角被挪开,都有上百人的死亡。 幸亏挪动鹿角的吐谷浑士兵、党项士兵都没有穿戴盔甲,否则两部的甲士大半都会折损在这里,就不用攻阵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部才将鹿角清理到唐军两丈之外。 此时还隔着一重鹿角,和两辆战车。 两部在勾动鹿角的时候,要被唐军大枪突刺。 “咔嚓!” 两名唐军士兵对视一眼,一起合力突刺一名手持盾牌的党项士兵。 那党项士兵盾牌被打掉后,身躯暴露。 两支大枪一上一下,分别攻其面部和胸部。 胸部有铁甲,没有刺穿,到面部直接被大枪捅烂,倒地惨死。 有的唐军手握可以破甲的长槊,这对两部甲士杀伤更为致命。 好在最后一重鹿角及时移出,他们逼近唐军,可以与唐军对攻,能对唐军造成死伤。 但兵器和铠甲不如唐军,往往是吐谷浑和党项士兵先倒。 吐谷浑、党项两部不仅要面对严阵以待,防守严密的唐军,还要时时担心缝隙中的强弩射过来。 这么近的距离,强弩威力直接破甲。 此时,最担惊受怕的是悉弄参,他亲眼看着唐、吐两军在他面前枪矛对攻。 吐谷浑士兵也不打算尝试救他,他们试图搏出渺茫的生路。 这让悉弄参差点疯掉,但他嘴被堵住,什么都喊不出来。 当床弩准备好,第二轮发射的时候,还出现一矢伤二人的情况,使吐谷浑和党项的士兵,不敢再向队与队的缝隙靠。 但在战场上,总是不可避免地暴露在床弩之下。 鲜血在两军阵中飙飞,血液流成小河,喊杀声与金铁之音盖过鼓角。 吐谷浑、党项士兵的尸体,不断地倒在地上,倒在唐军战车上。 唐军战死或者受伤后,会被立刻拖下去,阵形稳如泰山。 在战斗的空隙,后方的重甲步兵还会替换前方的重甲步兵,让一直使用沉重大枪的唐军能得以喘息。 诸军使、副使,知道李帅在此,皆全心全力指挥阵形,不敢有丝毫懈怠。 缺失的阵形也会立刻补齐。 唐军的箭矢就像是无尽一样,每次最多停顿一刻钟,弓箭就会进行十余轮抛射,床弩进行一轮整齐。 每一次,箭矢齐至,都有不少吐谷浑士兵、党项士兵伤亡。 而强弩则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 有相当一部分两部甲士,死在唐军的强弩之下。 战至两个时辰,血腥之气,弥漫整个鸡心谷。 唐军阵前,尸横遍野。 吐谷浑和党项士兵的尸体将战车都挡住。 唐军也付出一定代价。 但阵形牢不可破…… 他们都知道这仅仅是刚开始。 吐谷浑、党项久攻不下后,尽失胆气,只有不到五千人撤回去。 数以千计的吐蕃弓箭手进入唐军一百步内。 他们提前准备好,想趁此机会射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安思顺早就在瞭望台上,观察到吐蕃弓箭手蓄势待发,让士兵们准备好盾牌。 在党项、吐谷浑士兵撤退十步后,唐军强弩手,弓箭手,都放下弓弩,将盾牌举过头顶。 “铛铛……” 吐蕃的箭雨几乎都被唐军盾牌挡住。 见几轮下去无济于事,恩兰·达扎路恭只能下令弓箭手退走。 “噗嗤!” “噗嗤!” 但是唐军可不惯着他们,趁吐蕃弓箭手撤走的时候,强弩手放下盾牌,引弩矢入弩臂,只是一轮,吐蕃就死伤上百人。 大唐天将军 第293节 第178章 假李瑄入青海,真李瑄袭九曲 “唐军阵形严密,哪怕是起伏的石丘,都布置重兵防御,非几日时间可攻破。” 没庐·穷桑倭儿芒全程观察战斗,没看出哪里有明显的破绽。 “大论,看来我们要长时间,日夜不停的攻打了。以末将观察唐军营垒来看,等我们的援军全部到来后,保守估计要十天时间,末将相信铁刃城一定可以坚守十日以上。” 恩兰·达扎路恭意识到鸡心谷唐军是难啃的骨头,而且吐谷浑的战斗力太差,必须是他们的精锐上阵杀敌,才能更快将唐军攻破。 “布置吧!立刻让我们的勇士猛攻,不要给唐军喘息的时间。” 没庐·穷桑倭儿芒向恩兰·达扎路恭下达命令。 他也没指望两三天时间就将唐军攻破。 仅仅半个时辰不到,更精锐的吐蕃步兵登场。 从步伐上,就能看出吐蕃士气更高昂。 吐蕃士兵还有弓箭手在大盾兵的掩护下前进。 甚至还出现五百余名弩兵。 他们手中拿的并非大唐的擘张弩。而是一种更加小巧的弩。 这是吐蕃自己研制,由于吐蕃缺少工匠,这样的弩在吐蕃并不多。 但此弩也有破甲能力,近距离可以撕裂唐军的鱼鳞甲。 恩兰·达扎路恭知道,如果不动真格,就会像第一次进攻一样死伤惨重,又无法对唐军造成大量的死伤。 这一次,唐军与吐蕃作战的时候,没有如对战吐谷浑和党项一样舒服。 失去十来重鹿角阻隔,吐蕃步兵持长矛猛驰唐军阵形。 唐军依旧先以强弩、弓箭、床弩回击。 吐蕃在经受一轮打击以后,不顾坐在车上的悉弄参。 弓箭手抛射,强弩手射出强弩。 “噗嗤……” 毫无意外,悉弄参被吐蕃的流矢射中胸膛。 他瞪大双眸,死不瞑目。 虽然吐谷浑士兵痛恨国内贵族,但得知王子被吐蕃人射死以后,心中更难受。 当吐蕃士兵冲到唐军阵前时,吐蕃的弓箭手不敢再抛射,他们迅速在盾牌兵的掩护下,退出唐距离弓箭抛射的范围内。 吐蕃的精锐非吐谷浑之流可比,他们战斗起来像是慷慨赴死一样。 他们冒着唐军强弩,一队死尽,另一队递进,皆是在与唐军拼命。 双方你来我往,不断用长矛对攻。 直至夜,对唐军造成不小的死伤。 吐蕃的进攻在夜晚并没有停止,而是由新的士兵补上,不间断地向大唐进行攻击。 在没有鹿角,吐蕃又紧防唐军强弩的情况下,唐军造成的伤亡远没有之前多。 而且战线还稍往后退了一点。 “这样的战斗确实惨烈!” 李瑄一直在诸军阵中观察,不免感叹。 历史上唐军能阻挡吐蕃十几日,李瑄相信,这次鸡心谷唐军所承受的压力会比历史上小得多。 一日看下来,李瑄觉得鸡心谷六万唐军顶住不成问题。 他向高秀岩和安思顺交代一番后,悄悄得带着亲卫,趁夜色离开。 即便李瑄走了很远,战鼓声依然能传到耳中。 石堡城距离鸡心谷有一定距离,他们听不到鼓声,未察觉战场是距离他们三十多里外的鸡心谷。 …… 翌日,天一亮。 湟水南面,安人军一带,滚滚烟尘顺河而下。 万马奔腾,蔚为壮观。 至中午时,李广琛、李朱师、辛云京、伏帝难率领的两万七千余骑到达唐、吐蕃边境。 吐蕃游弈的探马,看到唐军如此多骑兵后心惊胆战,立刻向驻扎在此地的守将禀告道。 “什么?三万骑兵?” 守将也立刻站起身,询问细节。 得知确确实实的三万骑,守将第一时间认为这是要突袭青海。 现赤岭东山口内,正在发生大战,守将本以为唐军在进攻石堡城,没有多余的兵力进攻青海。 现看来,唐军有预谋而来,想多点开花。 守将立刻向青海的统帅,那囊·尚杰斯秀亭禀告,请求将青海的两万骑兵组织起来,拱卫青海的两万步兵。 这样绝对可以与唐军骑兵有一战之力。 那囊·尚杰斯秀亭将此消息再上禀没庐·穷桑倭儿芒,表示他能拖住,甚至击败唐军骑兵。 但不久后,新的消息让那囊·尚杰斯秀亭面色大变。 有一名吐蕃游弈军将领率轻骑探查唐军具体动向的时候,看到庞大的骑兵队伍中,有一队骑兵向他奔出。 只有二百骑,每一个骑兵都佩戴鲜红的披风。 更让他惊恐的是这队伍十几面旌旗见,一面大纛立起。 唐军的三角兽旗大纛他们太熟悉了,而且周围的旌旗上有“李”和唐军代表官职的旗帜。 这不就是杀神李瑄吗? 那穿着明光甲,佩戴披风,看着十分拉风的,一定是伴随李瑄冲锋陷阵的亲卫。 吐蕃大将军没庐·谐曲曾有数千骑护身,却被李瑄带着亲卫,取下头颅。 于是吐蕃游弈军的主将立刻带领麾下逃窜。 辛云京故意只追数里后停下。 但游弈军主将在心中庆幸,幸亏与李瑄距离远,不然他就死定了。 这则消息,立刻被游弈军将领告知吐蕃新秀将领那囊·尚杰斯秀亭。 那囊·尚杰斯秀亭的自信,也瞬间不在。 去年的时候,李瑄只带领一千多骑,就搅得吐蕃天翻地覆。 那时李瑄还携带众多“累赘”,现在可是携三万骑入境。 还是趁着吐蕃主力在东山口大战的时候入境。 吐蕃在青海的将领,一个个急得团团转。 他们的步兵立刻加倍制造鹿角。 骑兵则不敢与步兵汇合,而是与唐军骑兵相距二百多里,并派出数十波探马,必须十二时掌控唐军骑兵的动向。 那囊·尚杰斯秀亭收回之前的妄言,紧急向没庐·穷桑倭儿芒求援。 …… “什么!李瑄率三万骑兵至青海。幸亏被边境的探马发现。” 尽管没庐·穷桑倭儿芒见惯风浪,但也如那囊·尚杰斯秀亭一样震惊! 李瑄对吐蕃的威胁,古今前所未有。 “怪不得没在唐军阵中,看到李瑄的大纛,原来他想要进攻青海。” 恩兰·达扎路恭说话的同时,内心颇为失望。 他觉得这段时间,大唐又说服回纥退兵,所以才能征调这么多兵马,来对付吐蕃。 事实上,恩兰·达扎路恭也有预料李瑄有可能在进攻石堡城的同时,攻打九曲或青海。 所以这两个地方一直留有大量兵力。 但是,新的问题又难住没庐·穷桑倭儿芒和恩兰·达扎路恭。 已知李瑄率领三万骑兵至青海,他们需要多少骑兵,才能与李瑄相抗衡呢? 现在青海只有两万骑兵。 在得知是李瑄后,青海的步兵只能转为防御状态。 “九曲的羽林千户所,必须去抵挡李瑄。九曲还需要出一万骑兵。我赤岭也要出一万骑兵,一同去抵挡李瑄。” “恩兰将军,你觉得五万骑是否可以对付李瑄的三万骑?这是我们当前在青海九曲近乎所有的骑兵力量?” 没庐·穷桑倭儿芒将调配告知恩兰·达扎路恭,并向他询问道。 “如果李瑄突袭的时候,一定要防止他搴旗斩将。” 恩兰·达扎路恭只能赞同没庐·穷桑倭儿芒。 “我会提醒那囊将军,并让他不要主动求战,而是探查李瑄的目的。等他偷袭待建的城堡,或者突袭我吐蕃千户所驻地之时,再寻找破绽……” 想到此,没庐·穷桑倭儿芒向恩兰·达扎路恭吩咐道:“那囊将军经验不足,你也去相助,这里有我,一定要为我争取足够的时间。” “末将必不辱使命。” 恩兰·达扎路恭重重地点头,他知道事情紧急。 一旦汇聚的骑兵被李瑄消灭,待李瑄冲到赤岭东山口将他们一堵,那赤岭东山口内的吐蕃步兵,将如瓮中之鳖。那时,他们所失去的可就多了。 大唐天将军 第294节 恩兰·达扎路恭露出着坚毅的眼神,带着一万骑向青海东部,与那囊·尚杰斯秀亭汇合。 九曲的一万吐蕃羽林禁军早在唐军入东山口时,没庐·穷桑倭儿芒就令他们过黄河驻扎。 现正好奔赴青海。 九曲剩下的一万骑兵,也要被调走。 这意味着吐蕃在九曲,包括守城的,守卫屯田的,守卫待建城池的,只有三万步兵。 最多再加上九曲吐谷浑、白兰羌的兵马。 就在没庐·穷桑倭儿芒和恩兰·达扎路恭以为最激烈的战场会发生在青海时,唐军临洮军骑兵已经全部渡过黄河。 征调民用船只,加快渡过黄河的速度。 李瑄从赤岭直接到积石军渡口,渡过黄河到积石军城。 此时,积石军中有大量的投石机、床弩、攻城车。 士兵们也可以熟练操作。 在积石军北面十里的地方,慕容曦皓率领七千吐谷浑步兵驻扎在那里。 “刻不容缓,明日一早,哥舒将军和慕容将军率麾下所有步众,迈入吐蕃的地界。” “本帅则率骑从化成南下,直冲九曲之地。” 李瑄向哥舒翰和慕容曦皓吩咐道。 因为辛云京已向他传信,吐蕃发现了他。 等李瑄率领骑兵进入九曲,又要耽误一天。 那时吐蕃一定完成对九曲兵力的抽调。 “遵命!” 哥舒翰和慕容曦皓向李瑄拱手,皆很兴奋。 终于轮到他们了。 这一次,他们必立功勋。 “启禀李帅,我积石军是否一进入九曲,就对九曲城池进行攻击。” 哥舒翰向李瑄请示道。 这段时间,积石军七千士兵,苦练攻城之技。 现更是集中河西、陇右两镇的攻城器械。 宛秀城、百谷城、大莫门、树敦城都不是什么雄城,哥舒翰有信心快速将他们攻下。 “我想第一时间控制洪济桥。” 李瑄一直计划将洪济桥和树敦城拿下。 但哥舒翰运送着攻城器械,到树敦城需要一定时间。 如果可以,李瑄会让麾下弩兵和重甲步兵,强取树敦城。 其他几座城池,由哥舒翰来攻。 “哥舒将军的行军速度较慢,到达宛秀城后,直接攻城即可。障碍我会为积石军扫除。” 李瑄又想了一下,宛秀城距离唐军边境不远,哥舒翰直接开始攻击也无妨。 “遵命!” 得到李瑄确切答复后,哥舒翰更为兴奋。 他摩拳擦掌,等待攻城时发挥自己的本领。 这段时间,他研究最多的就是距离大唐边境最近的宛秀城。 “慕容将军,九曲内吐谷浑若有胡部在,就由你麾下劝降。必须煽动士兵,干掉那些吐谷浑领兵的贵族。向吐谷浑普通士兵保证,不久后就会杀光九曲吐谷浑的贵族,那些贵族的所有资产,一半分给他们。” 李瑄向慕容曦皓吩咐道,同时也是对吐谷浑部承诺。 吐谷浑部被这么欺负,还一直没造反。 一是因为开元末的那次造反,被没庐·穷桑倭儿芒镇压得太惨,二是贵族把持得太深。 把贵族和贵族的爪牙杀光,吐谷浑百姓才能真正解脱。 有机会再去青海南部,干掉吐谷浑小王,将整个吐谷浑部收复。 “末将一定将此事做得令李帅满意!” 慕容曦皓拱手说道。 李瑄点头,又交代一些其他事宜。 当晚在积石军城中休息。 第二日,清晨。 王难得率领临洮军,南下至积石军城。 李瑄率领亲卫加入队伍。 和王难得、岑参、高适等一起,迅速向南奔袭…… 与此同时,积石军城中,一辆辆战车被推出来,里面载着各种攻城器械。 积石军五千步兵,在两千骑兵的拱卫下,向宛秀城的方向而去…… 慕容曦皓的七千吐谷浑军,在积石军后面跟着。 入九曲,他们两军在未遇到敌人之前,互为犄角最好。 临洮军最起码都是一人双马,领先他们行军速度太多。 李瑄的战略目的很明显。 突袭! 先控制洪济桥,以及桥前的树敦城。 切断赤岭、青海入九曲的咽喉桥梁。 然后再由内的横扫九曲。 “南八,率领五百轻骑,追杀我军前方的一切吐蕃探马。” 在到达大唐边境前,李瑄向南霁云吩咐道。 “遵命!” 现为临洮军副使的南霁云领命后,选五百良马轻骑,分成五十队,一人双马先跃入吐蕃境内。 值此关键时刻,吐蕃自然在边境游弈许多探马。 当他们看到唐军“探马”入境后,第一时间竟是呼叫支援,准备杀死唐军探马。 但不一会,吐蕃探马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唐军十人一队,队伍太多。 南霁云率领轻骑飞奔迅速,很快就围住数队吐蕃探马,将他们一一射下马。 这些唐军轻骑如遍地的饿狼一样,疯狂追杀吐蕃的探马。 只有少数吐蕃探马逃走,将讯息告知宛秀城守将。 “现赤岭东山口,青海都在打仗。连羽林禁军都调派到青海去对付李瑄,唐军应该不会进攻九曲吧!” 宛秀城守将疑惑。 他再次派遣探马折戟,还是决定将消息传递给在百谷城的吐蕃的另一名大论,论悉颊藏。 论悉颊藏的权势虽不如没庐·穷桑倭儿芒,但亦是吐蕃举足轻重的人物。 作为大论,所有的夏、冬盟会,他基本都有参与。 特别是在天宝三载,也就是吐蕃的木猴年,论悉颊藏在吉之晓玛园主持冬季盟会,颁布治军之达令。 吐蕃三大论其中两位在前线,说明吐蕃对李瑄的重视。 但吐蕃料想不到唐军是一人双马突袭。 每过一个时辰,就进行一次换乘。 一直以跑步状态,不惜马力。 滚滚的铁甲洪流从南而下,震天动地。 至下午时,唐军从宛秀城前奔袭过去。 “这……天哪!” “唐军怎么这么多战马,他们要突袭哪里?难道是屯田和牧场?” “不好,我九曲除了吐谷浑和白兰羌,骑兵不会超过三千。这如何是好!” 宛秀城的守将知道情况危机,但城中只有不到四千守军。 他们不敢出城。 甚至此时向论悉颊藏传递消息也晚了。 本来宛秀城附近驻扎有羽林千户所,但现在羽林禁军已经离开九曲。 “未见吐蕃的羽林禁军,应该是被调到青海了。还想着到达洪济桥之前,要有一场恶战呢!” 李瑄率大军离开宛秀城已经百里,直至黄昏,也未见所谓的“羽林禁军”。 他一直计划着要与吐蕃羽林军厮杀一场,看看他们是否配得上羽林之名。 不过李瑄也知道,应该是青海的牵制,让吐蕃羽林禁军离开九曲。 这样最好,能使他通行无阻地到达洪济桥。 唐军如此阵势入九曲,吐蕃的步兵在未聚集起来前,根本不敢拦截。 “点五百弩兵,跟随本帅先一步抢占洪济桥。” 即将到达洪济桥的时候,李瑄向王难得吩咐一声。 大唐天将军 第295节 队伍中五百弩兵出列,随李瑄和亲卫一起,暂时脱离大部队,奔向洪济桥。 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李瑄到达洪济桥。 吐蕃还忙着向论悉颊藏传信,根本不知道唐军已经奔袭到洪济桥前。 此时,雄阔宽广的洪济桥,吐蕃士兵并不多。 东面的桥头只有一些平时监护桥梁的吐蕃士兵。 有城池已经知道唐军入九曲,但未想到唐军的目的是洪济桥。 这些守桥的吐蕃士兵在夜色中只听到马蹄声。 他们以为又有过桥者,准备上前询问…… 但李晟带着数十亲卫,直接策马杀到桥头…… 第179章 天生神力,力托城门 “不好!是唐军。” 当李晟率骑临近时,吐蕃士兵终于看清从黑暗中冲出者的样貌。 一个个身披大唐明光甲,戴着面具,在黑夜中显得冰冷无情。 守卫洪济桥的吐蕃士兵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唐军为何会来此,他们第一时间想的是放下拦桥的栅栏。 同时呼唤洪济桥旁木屋内的吐蕃士兵前来支援。 “噗嗤!” 但马匹冲突之势已经难以挡住,李晟持长枪跃马在前。 一名吐蕃士兵被一矛捅死。 “嘿!” 又有两名吐蕃士兵攒刺而来,想将李晟这个佩戴面甲的人刺下马。 “铛!” 李晟回拨一下,两杆长矛直接被挑开。 “噗嗤!” 趁此时机,李晟探身直刺两枪,将两名吐蕃士兵刺死。 见栅栏即将合住,李晟立刻翻身下马,挑死两名合栅栏的吐蕃士兵。 其他的神策卫也纷纷下马,参加剿灭守桥吐蕃士兵的情况。 特别是廖峥嵘,他本就是大唐顶级剑客,下马持剑步战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噗嗤!” 长剑在他手里,如银白色的飞龙在夜色间起舞,寒芒全部汇聚在剑刃上。 接连数名吐蕃士兵脖颈流血,被廖峥嵘手刃。 “铛!” 守桥的百夫长已从木屋中冲出,他穿着锁子甲,向廖峥嵘刺来。 廖峥嵘用剑一别,将长矛拨偏。 金铁之音后,他又猛地一刺,直接刺入吐蕃百夫长的左眼。 在吐蕃百夫长的惨叫声中,廖峥嵘抽剑将其踹飞。 “咔……” 在此期间,李晟已经下马,本就没合完全的栅栏,被他一下挑开。 几名神策卫一拥而上,将栅栏守住。 此时,李瑄已经率领其他骑兵亲卫奔来。 “分二十人与我一起去洪济桥的另一端。” 李瑄扬声一喝,直接骑马从栅栏口穿过,并跃马洪济桥。 洪济桥是一座木桥,虽然看起来宽阔广大,但行走的时候还是要悠着点。 李瑄可不敢派太多士兵上洪济桥。 此桥建造于唐中宗景龙四年,大唐以金仙公主嫁奁使吐蕃得河曲九曲之地为“汤沭地”。吐蕃便在积石军西南一百四十尕马羊曲一带的黄河上建造了一座木桥。 在没有洪济桥之前,吐蕃一直以小船、羊皮筏、牛皮筏等渡黄河。 洪济桥另一端的吐蕃士兵已经发现异常。 他们一边将栅栏封住。 一边派人通知距离洪济桥一百五十丈左右的树敦城,请求支援。 “呜呜……” 急促的号角声也已经响起来,提示强敌来临。 树敦城内,有近三千吐蕃士兵驻守。其中还有一些骑兵。 李瑄来到洪济桥的另一端后,有几名吐蕃士兵还想拿着长矛挡李瑄。 “噗嗤!”“嘭!” 只见李瑄一刺一挥,将两名吐蕃士兵斩杀。 后方薛错、张万福等亲卫持枪而上,将栅栏内的吐蕃士兵全部杀死。 还有一部分吐蕃士兵拿着矛,在栅栏外死死顶着李瑄。 他们以为高大的木制栅栏,能将唐军暂时“圈住”。 但李瑄可不是吃素的,他持铁枪下马到栅栏门前。 “咔嚓!” 李瑄一声大喝,猛冲撞过去。 不算太厚重的栅栏大门顿时四分五裂。 在吐蕃士兵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李瑄持铁枪杀出。 “嘭!” 一名吐蕃士兵被李瑄一枪挑死,并将他的尸体扔飞出去,砸倒两名正欲逃跑的吐蕃士兵。 亲卫们一哄而上,他们放弃长兵器,手持宝剑,一个个展现极高的剑术,将这些吐蕃士兵杀死。 但也有几名吐蕃士兵逃往树敦城。 对李瑄来说无所谓,因为在树敦城的城墙上,能观察到洪济桥的动静。 虽然是在夜晚,但打杀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一定会有所布置。 李瑄这次行军,也携带攻城梯,等大军一到,就立刻进攻树敦城。 否则有树敦城在洪济桥旁边,想守卫洪济桥就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而且洪济桥内的物资,也可以作为军中的补给。 洪济桥中也一定有兵甲器械。 “唐军怎么会来洪济桥呢?他们想干什么?” 树敦城的守将听到传讯后,十分疑惑。 更想不通,就这么一点的唐军,怎么能突到洪济桥? 而且唐军掐的时间也太诡异了。 昨日九曲的骑兵,刚从洪济桥离开啊! “看样子唐军没有多少,但是我怀疑唐军还有大部队将要到来,我们必须击破唐军的先头部队,守住洪济桥,不让其大部队通过。” “来人,率一千五百步兵从东门出,五百骑兵从南门出。立即备甲,谁敢贻误战机,杀无赦。” 由于李瑄是率领亲卫和五百弩兵,提前脱离大部队奔袭而来。 树敦城守将猜测唐军大部队未到洪济桥时,想要派遣士兵出城,准备堵住洪济桥的入口。 他想得十分美好。 只要有铁甲和长矛,将桥堵住,唐军就算是有千军万马无法通过洪济桥。 不管唐军的目的,先将唐军堵在九曲再说。 “将军不可,树敦城是我吐蕃的兵械之城,有大量的能工巧匠,它的作用还在储存粮食的百谷城之上。我军不应该去攻击过桥的唐军士兵,以防止有不测。” 树敦城的副将连连劝说道。 他害怕出城后没达成战略效果,想要撤退,就不太容易了。 “大胆,你这是什么想法?本将有理由怀疑唐军占据洪济桥,是为让大部队通过洪济桥,围堵正在赤岭东山口的没庐大论。如果没庐大论腹背受敌,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树敦城守将自认为地说道。 他猜测唐军骑兵迂回九曲,是为围堵没庐·穷桑倭儿芒。 他也是没庐家族的人,不希望没庐·穷桑倭儿芒处于危险之地。 “将军,我们可以通告没庐大论,睿智的没庐大论一定有防备。出树敦城攻击唐军,太过冒险了。如果失去树敦城,你我都无法承担这个责任!” 树敦城副将不认为树敦城主将的话有道理。 自李瑄出现在青海后,没庐·穷桑倭儿芒已经演练如何从东山口撤退。 唐军最起码有三万以上骑兵的规模,才能完成绕后的围堵。 可这么多骑兵,想通过洪济桥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 大唐天将军 第296节 说到底洪济桥只是一个木桥,虽经过多次加固、修缮,但经过数十年的风吹雨打。 “呵呵……李瑄已经在青海东北部,你怎么还怕成这样。河西陇右虽大,但能对我吐蕃有威胁的,也只有李瑄一个。其他皆不足道哉!” “如果出事情,我来担责。记住,我姓没庐。四大尚族之首的没庐。” 树敦城守将瞪了副将一眼,很看不起副将的胆小怕事。 他派两千人,去攻击唐军数百人。 如果李瑄不在,不是轻而易举拿下吗? 更何况唐军长途奔袭而来,他们以逸待劳,又兵足甲坚。 这一刻,树敦城副将不敢再说话,官大一级压死人。 不管是大唐还是吐蕃,副将永远没有军队指挥权,除非主将赋予副将权力。 树敦城千斤闸门缓缓升起,披着铁扎甲和锁子甲,手持长矛的吐蕃士兵向洪济桥冲去。 南门,吐蕃骑士猛驰而出,向战场上绕去。 “将士们,唐军人少,将他们击溃,我们就等着领赏吧!” 树敦城守将亲自带领步兵,在后方鼓舞士气。 唐军也扫清洪济桥两端的所有吐蕃士兵。 一部分弩兵留在洪济桥的另一头把守,另一部分亲卫和弩手下马,迅速通过洪济桥。 李瑄第一时间,让过弩兵分散布阵。 等树敦城的吐蕃士兵杀来的时候,唐军的所有弩手已通过洪济桥。 弩兵五十人一队,在桥前铺开,列阵防御。 另外,神策卫的所有战马,也通过洪济桥。 “勇士们,冲!用一个唐军的人头,换十只羔羊。用唐军将领的脑袋,换一片银字告身。” 看到黑夜中唐军的身影后,百多步外的树敦城守将大喝一声。 “杀!” 吐蕃士兵在夜色中大呼一声,露出豹子一样的眼神,仿佛要猛冲过去,将过桥的唐军士兵撕成碎片。 最前方的吐蕃士兵兵挺着长矛,披的铁甲,速度更快。 转瞬间,他们距离唐军只有六十步远。 “强弩手,对准前方铁影……” 见吐蕃士兵越近,李瑄开始下达命令。 树敦城吐蕃守军竟然主动出城求战。 很快,李瑄就理解了。 这是看他们只有数百人过桥,想欺负他们一下。 如果在大部队到来前,将他们冲碎。然后将大盾、长矛对准洪济桥。 纵他们有一万多精锐士兵,也难以通过。 “哗……” 唐军士兵整齐划一地将擘张弩举起。 士兵们一脸淡定,因为他们李帅在身边,就如定海神针一样。 别说是一千多吐蕃士兵,就是一万多吐蕃士兵冲来,他们也丝毫不会畏惧。 “放箭!” 又近十步,李瑄下达命令。 这个距离擘张弩可以轻易射穿铁甲。给予敌人痛击。 “噗嗤!”“噗嗤!” 吐蕃士兵未料到唐军过洪济桥的为强弩兵,许多吐蕃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射倒在地。 包括一些身披铁甲,扎甲的吐蕃士兵。 “唐军是弩手,他们需要重新引弩,盾牌兵上前,我们一下就能将他们冲杀。” 树敦城守将先是一惊后,又立刻向麾下下达命令。 弩兵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 但唐军的弩兵,一向是精锐。 由于引擘张弩需要大力气,唐军的弩兵也训练枪阵,骑术。 “咻咻咻……” 在吐蕃士兵近前的时候,唐军又引一轮强弩,可惜这次吐蕃士兵盾牌兵挡在前方,杀死的敌人远不如之前。 随后弩兵都丢弃强弩,从身旁捡起长枪,准备与吐蕃守军厮杀。 “江将军,由你指挥弩兵战斗,以防守为战。敌人若退,再进行追击。” 李瑄向强弩兵的衙将吩咐一声。 临洮军的每一个衙将,李瑄都知道姓名,对他们有所了解。 “遵命!” 这名衙将领命。 弩兵持枪,五十人一队组成防御阵形。 “机会已经来了,或许不需要攻城,就能拿下树敦城。神策卫的兄弟们,随我一起,直接绕过战场,冲树敦城西门。” 李瑄交代完毕后,和一百五十名亲卫来到弩兵的背后,翻身上马。 树敦城可是整个九曲最大的城池。 本来它是吐谷浑的旧都,因吐谷浑旧部“树敦”而得名。 由于树敦城太过重要,所以吐谷浑慕容王室被驱逐后,吐谷浑的搬迁到青海南部。 而树敦城就成了吐蕃储存兵甲器械的重城。 这些信息,都是在李祎的《行军录》上看到。 树敦城的位置太重要,不仅靠着黄河,旁边还有洪济桥。 树敦城直面青海以南和赤岭的东山口。又可以通过洪济桥,快速进入九曲。 可以将兵甲器械源源不断地运输到战略要地。 “嘭!” 唐军弩兵与吐蕃树敦城守军撞在一起,一时间,枪矛入肉。 唐军弩兵虽然着皮甲,但由于一个个都是能开强弩的力士,一点都不比吐蕃的铁甲步兵差。 唐军的士气更高涨,在对攻的过程中,还一直压制吐蕃步兵。 由于吐蕃是进攻的一方,他们的盾牌作用不大。 强弩手不断突刺,吐蕃步兵想“一鼓作气”的念想止住。 就在此时,李瑄率领神策卫策马飞动。 他们直接绕过战场,前往树敦城的西门。 “唐军骑兵,快,挡住他们。” 树敦城守将指挥道。 他们也有五百骑兵出城。 所以才会这么自信,放弃守卫树敦城,来到洪济桥。 等他将唐军骑兵消灭,就可以利用骑兵轻易将这些唐军弩兵冲散。 “呜呜……” 在号角声中,吐蕃五百骑兵稍一整装,便在寒冷的夜色下,杀向李瑄的亲卫。 他们信心十足,认为这不是一个等级的较量。 两方骑兵接近,李瑄持铁枪,一马当先。 “去死!” 领头的吐蕃百夫长龇牙咧嘴,持长矛向李瑄捅来。 “噗嗤!” 李瑄的铁枪快如闪电,刚一至,就一枪刺出去。 吐蕃百夫长长矛还未举起,就被李瑄洞穿。 李瑄没有挑尸体,立刻抽出长枪,去攻击其他敌人。 “咔嚓!” 几矛又击李瑄,被李瑄一铁枪抽断。 然后一枪将他们击打下马。 纵然穿着铁甲,也被巨大的力量震碎五脏六腑。 李瑄在黑夜中跃马如风,铁枪直突直刺,左右奋击,连杀十几人。 敌莫能挡,接连落马。 而李瑄的亲卫在李晟、薛错、罗兴、廖峥嵘、张万福的带领下,用枪槊挥刺。 只是一回合的冲锋,就将五百吐蕃骑兵杀穿。 清冷的月光,映衬着一个个铁甲脸庞,所有吐蕃骑兵毛骨悚然。 他们不禁恐惧,这些带着面具的唐军为何如此勇猛? 大唐天将军 第297节 “不用管他们,目标树敦城……” 吐蕃剩下一百多骑已经丧失胆气,李瑄下令不要调头去追,直扑树敦城西门。 “真是一群饭桶!不好,撤回树敦城……” 树敦城的守将已经傻眼,虽然是在夜中,但他看到落马者,皆是自己一方的骑兵。 再看唐军骑兵已冲往树敦城,知道要坏大事,立刻下令步兵不要恋战,回守树敦城。 只要树敦城在,几个方向的援军,很快就能赶来。 但步兵的速度,哪能跟得上唐军的骑兵。 而且吐蕃步兵已经与唐军弩兵交上手,一听到撤退的号角声,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短短瞬间,被唐军弩兵接连捅死数十名。 “追!” 在弩兵衙将的指挥下,弩兵们彻底爆发凶悍,开始对转头的吐蕃士兵进行追击。 那些跑得慢的吐蕃士兵,接连不断成枪下亡魂。 恐惧蔓延……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吐蕃士兵,转为溃败之势。 城墙上的树敦城副将看到有马匹奔来,起初以为是自家军队。 当近以后,他吓得脸都白了。 明光铁甲!蒙着面在夜色中像是鬼一样! 这是唐军啊! 可是现在城门大开。 主将率领一千多步兵,五百骑兵还在外面呢。 “树敦城要紧,关闭千斤闸门。” 副将跺脚咬牙。 主将哪有树敦城重要。 是主将一意孤行,要守卫洪济桥。 如果唐军入城,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后果。索性先将城门关闭。 待主将将唐军杀光后,再开启城门。 作为曾经吐谷浑的都城,又有汉人工匠设计建造,树敦城自然和大唐的一些城池一样,拥有千斤闸门。 这样防止唐军通过外力破坏城门。 在树敦城西门的城墙上方,有两块支撑石,其上拥有绞盘柱子,可以定滑轮的方式控制城门的合闭,并以支撑石作为承重点。 每到白天的时候,千斤闸门就会被高高吊起来,由守城的城门士兵负责将其卯榫卡住,让吐蕃过人过马过车。 到了夜晚或者战争爆发的时候,城门士兵就会将绳索放下,让闸门从闸槽中平稳落下,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和普通的城门不同。 千斤闸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城池的安全。 特别是在边境的吐蕃、大唐城池,基本都有千斤闸门。 而前后推动的大门牢固性,远远不如铁板一块的千斤闸门。 这也是许多攻城者蚁附而登,而不去进攻城门的原因。 当吐蕃士兵将绳索放下后,千斤闸缓缓地向下方落…… 第180章 树敦城破,谋划九曲 “尔等跟随,本帅先一步!” “驾!” 李瑄见城门将要合上,双腿用力一夹汗血宝马的腹部。 士兵们的马力远不及汗血宝马。 如果城门关闭,临洮军就要付出更大的死伤。 机会好不容易到来,无论如何,李瑄也要尝试一番。 汗血宝马被月光照得银白,它如离弦之箭一样,迅速冲刺向城门。 到距离城门十步的时候,李瑄勒住汗血宝马,省得它一头撞上去。 此时城门还有一丈就要落下。 李瑄持铁枪从汗血宝马上跳下去,直接冲到将需落下的千斤闸门前。 而千斤闸门,距离地面只有八尺左右。 他一个箭步上去,毫不犹豫地将城门内。 “嘭!” 挡在门前的十数名吐蕃士兵想要刺李瑄,不让李瑄入内。 但李瑄此时全力爆发,一下将所有刺到的长矛打断。 他刺死一名士兵后,千钧之力的铁枪抽飞数人。 还将一人抽到门洞的墙上,死相极惨。 “好重!” 见门前已无活人,千斤闸门又落下一尺,李瑄立刻伸出左手托门,右手持枪戒备。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有重量的东西。 他的一只手只是暂缓城门下落的速度,并未使完全停止下落。 李瑄的左手逐渐颤动,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腰也不禁弯曲。 但这千斤闸门可远不止千斤,李瑄左手依旧无法阻止它下落。 他知道除非双臂一起,否则他力量差一点。 但他还要留一只手持枪,抵御门前的吐蕃小兵,为神策卫争取入城的时间。 看到千斤闸门即将落在肩膀的位置,李瑄干脆松开左手,用肩膀顶住千斤闸门。 “喝!” 当千斤闸门落下的时候,随着李瑄一声爆喝。 千斤闸门一下放在他肩膀上,就像是落在地上一样,稳稳当当。 而城门前立着的几名吐蕃小兵面色惊恐。 这什么东西? “快杀了他,使闸门落下……” 有一名胆子大的守门士兵反应过来,他抽出腰间的宝刀,想趁着李瑄被城门压着的时候,将李瑄杀死。 虽然李瑄一身铁甲,但这吐蕃守门兵还是试着砍李瑄的脑袋。 “铛!” 李瑄肩膀扛门,双手已经解放。 他用铁枪轻轻一拨弄,守门兵手中的刀就被弹飞。 “噗嗤!” 李瑄臂展极宽,他继续一枪,直接将他捅了个透心凉。 收回枪的时候,枪刃上滴着血液。 其他吐蕃守门士兵已经吓傻了。 他们看不见李瑄的面容,甚至在这黑暗的门洞里,看不到李瑄的眼睛。 只能看到李瑄的身影,像是顶天地立一样,使千斤闸门无法下落。 但所有人又觉得,他们像是被猛虎用眼神注视着一样,一个个汗毛竖立。 如果靠近,他们一定会如之前的守门士兵一样惨死。 “怪物啊!” 一瞬间,吐蕃守门士兵胆神皆失。 他们竟然不是上前去杀李瑄,而丢下兵器,退出门洞,拔腿就跑。 “怎么回事?城门已经关闭了,他们怎么还是冲到城下?” 城墙上树敦城的副将满脸疑惑。 因为唐军一百多铁甲士兵已经下马,向城洞冲去,仿佛大门开着一样。 副将想着刚才那一名唐军要么钻入城被杀死,要么被隔绝在千斤闸门前,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但是副将突然察觉到城中一阵骚乱,而且喊叫声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 “将军,闸门不知为何放不下去了。” 操纵绞盘的士兵这才跑来向树敦城副将禀告。 “怎么不早告诉我!” 副将立刻下城楼探查。 在他的脚下,神策卫在李瑄的支撑下,鱼贯而入。 大唐天将军 第298节 “李帅天威!” 神策卫虽然很震惊,但也没那么吃惊。 他们以为这是李帅的基本操作。 但李瑄此时确实累得够呛。 当所有神策卫打鸡血一样杀入城中以后,李瑄使双臂托住千斤闸。 虽然面色通红,但千斤闸确实不再落下。 而后李瑄抽身,捡起铁枪杀入树敦城。 “噗嗤!”“噗嗤!” 神策卫人人奋剑,每个人都被李帅力托城门的“神力”所激励,仿佛都加上一层状态。 凡是遇到的吐蕃士兵,皆死在他们的剑下。 一群戴着面具的“怪物”突然而入,树敦城士兵根本猝不及防。 “千斤闸门为什么放不下去?” 下城楼的副将见唐军在城内大杀四方,一头的问号。 以他的经验来看,刚才那种情况,城门必然能及时关闭。 可偏偏千斤闸门失灵,让唐军闯了进来。 “将军,有个怪物……刚才把闸门举起来……” 一名目睹过程的守城门士兵惊慌失措地来到树敦城副将旁边,并断断续续地说道。 “怎么可能?唐军中怎么还有和李瑄一样的人!” 副将震撼的同时,手足无措。 都知道“李瑄”在青海,副将并未想到刚才举城门的就是李瑄。 而且闸门的重量他是知道的,别说一个人,就是十个壮汉也托不起来。 此时树敦城中士兵不到一千,而且被一群蒙面的唐军追着杀。 这些唐军不用刀,不用枪,只用剑,显示出独特。 “快将闸门放起来,让没庐将军入内,围歼入城的唐军。” “传令勇士们,入城的唐军只不过是披着铁甲的人,也是血肉之躯。一定要将他们杀死。” 副将一咬牙,下达命令。 他以为城外还有五百骑兵,一千多步兵。 殊不知骑兵已经被神策卫杀得大溃。 步兵因为“气泄”被大唐追着杀。 在树敦城副将的命令下,城墙上的士兵又奋力转动绞盘,将千斤闸门打开。 但此时李瑄已经盯上城墙,他带领罗兴、薛错,和十几名神策卫,向树敦城副将的所在地杀去。 副将吓得肝胆俱裂,他只能带着几名随从向城楼上跑。 李瑄在地上捡起一面盾牌,一手持着铁枪,一手持盾,杀向城楼。 “噗嗤!” 台阶上两名吐蕃士兵想要壮着胆子攻击李瑄,却被李瑄直接刺死一名。 另一名被罗兴提着大砍刀抹了脖子。 “跟在我后面!” 李瑄举盾攀登城楼。 果然! 在楼道口,两名持弩的吐蕃士兵突然闪身。 “咻咻!” 两弩箭射出。 全部被李瑄的盾牌挡住。 “噗嗤!” 李瑄将铁枪掷出去,一名吐蕃弩兵直接被洞穿,另外一名吐蕃弩兵想要闪走的时候,李瑄三步两步就越跃到城墙上。 “嘭!” 李瑄顶着盾牌,一下就将其撞飞。 “噗!” 李瑄将吐蕃弩兵尸体上的铁枪重新抽出来,开始肃清城墙。 实际上,树敦城西面城墙上的士兵并不是很多。 “杀死他们!别让他们阻碍千斤闸门升起来。” 见李瑄冲上来后,树敦城副将大喝命令。 李瑄见此人用吐蕃语大喊大叫,立刻冲过去。 左右想要护卫副将。 但罗兴、薛错带着神策卫出现,将这些吐蕃士兵拦住。 “唰!” 吐蕃副将抽出马刀,准备战斗。 主要是李瑄和神策卫的穿着一模一样,副将也分不清哪个是托城门者。 他的一刀直砍李瑄的脖颈。 “铛!” 李瑄长枪一动,将副将长刀震飞。 赤手空拳的副将还在懵逼中,就被李瑄掐住脖颈,高高举起。 “呜呜……” 副将面色通红,双腿乱蹬,随时会断气一样。 李瑄一手举着副将,一手提着铁枪,来到城墙上控制千斤闸起落的绞盘前。 几名吐蕃士兵看到这种情形,哪还敢动,纷纷松手逃跑。 还未开三分之一的千斤闸门,又缓缓地往下放。 眼看就要入城的吐蕃步兵,被堵门前。 城墙下的树敦城主将气得破口大骂! “嘭!” 李瑄将吐蕃副将从城墙上丢下去。 此时,吐蕃副将已经没有气息,这尸体恰恰掉落在吐蕃主将面前。 看到副将的尸体后,树敦城的主将和所有吐蕃士兵心中一寒。 “走……突围到南门入城,一定要清剿城中的唐军。” 此时树敦城主将暗骂副将是废物,这能让唐军进入城中? 那伙骑兵太精锐了,主将怕城中的一千守军坚持不住。 唐军弩兵的杀戮还在继续,他们有的重新用起强弩,在射杀乱跑的吐蕃士兵。 与此同时,数千唐军轻骑率先来到洪济桥。 他们听说树敦城正在战斗后,立刻渡过洪济桥,向树敦城支援而来。 一骑接着一骑从桥上通过。 不一会儿,就有数百起赶到树敦城,帮助弩兵猎杀吐蕃的溃兵。 看到轻骑到来后,李瑄觉得大势已定。 他让亲卫将树敦城西城门的千斤闸门升起来,放唐军轻骑入城。 另一边,树敦城主将好不容易跑到南门,却见南城墙大门紧闭,城墙上连一个士兵都没有,怎么叫喊都没有用。 他只能带着残兵败将再绕,准备去东城门。 但他还没有到东城门,唐军轻骑就追过来。 手持横刀的唐军轻骑左劈右砍,借助战马的力量,轻松斩杀吐蕃士兵。 “我投降!” 见胜利无望后,这位没庐家的将领没有慷慨赴死,而是跪地投降。 之前的豪言壮语,就当开个玩笑。 轻骑郎将觉得此人身份不一般,将将他绑起来。 树敦城中,在唐军轻骑突入后,活着的兵马不敢再战,皆跪地求饶。 那些辅助人员、工匠、杂役、奴隶,更是不敢有丝毫反抗。 吐蕃的旗帜,在树敦城倒下。 大唐的旗帜缓缓升起…… 过了半个时辰,唐军的精骑、重甲步兵、陌刀军,也聚集在洪济桥。 李瑄下令陌刀将,重甲步兵,强弩兵,迅速渡过洪济桥。 其余重骑、精骑、轻骑,留在桥的另外一边,除巡逻轻骑外,其他埋锅造饭修整一番,为战马喂食草料。 …… 大唐天将军 第299节 百谷城。 此以丰仓小麦、青稞等粮食而得名,仅次于没庐·穷桑倭儿芒的吐蕃大论论悉颊藏正在此城中。 他早就收到大批唐军入境的消息。 “他们怎么会去洪济桥呢?为什么不提前告知,让树敦城把手好洪济桥?” 论悉颊藏此刻非常愤怒,突然告诉他唐军要突袭洪济桥。 他连传令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则责怪那些人没有去通知洪济桥。 唐军行进的速度那么快,就这百里之间,应该各方各面都通知到位,防守到位。 “回大论,唐军一人双马、三马、甚至四马,我怀疑他们没有携带什么粮食物资,全靠以劫掠粮食为主。所以才会行进这么快。” “现在只希望没庐将军能洞悉唐军的意图,扼制洪济桥。将唐军堵在九曲。我军调遣吐谷浑、白兰羌骑兵,配合步兵将他们围歼。” 百谷城的守将向论悉颊藏说道。 “使九曲除守城者外的所有步兵、骑兵,迅速到洪济桥集结。” “再下达一道命令,让白兰羌和九曲吐谷浑迅速召集青壮,敢贻误军机,必狠狠地惩罚他们。” 论悉颊藏下达命令道。 “遵命!” 吐蕃传令兵再出去催促。 之前论悉颊藏已经连着下达两道命令。 “大论,唐军的双马骑兵,一定是精锐中的精锐。让那些吐谷浑、白兰羌去抗衡,不一定顶得住。我们当通知没庐大论,最好调派两万骑兵入九曲。因为我们不知道唐军是否有其他手段。” 百谷城守将向论悉颊藏建议道。 “哪有骑兵可调?我们的所有骑兵,都在青海战场上,与李瑄的三万骑角逐。你想让那囊将军用三万抵抗李瑄的三万虎狼之师吗?” 论悉颊藏瞪了百谷城守将一眼。 他们打心底认为,同样数量,很难战胜李瑄,只能以倍胜。 百谷城守将不敢再说话,他总觉得唐军不止这近两万骑入境。 “报……启禀大论,有一名自称树敦城的士兵,划着羊皮筏过河告诉探马说树敦城失守,唐军已占领树敦城和洪济桥。” 传令兵戴着十万火急的令旗,闯入大堂向论悉颊藏禀告。 听到这句话,论悉颊藏眼睛瞪大,猛然从榻上站起身。 整个大堂空气凝固。 少顷,论悉颊藏又重重坐回榻上。 “啪啪啪……” “树敦城有铠甲之坚,兵刃之利,城池高大。唐军又是骑兵,不会携带重型攻城器械,顶多就是攻城梯。他怎么敢在这么短的时间,将树敦城丢弃,他不知道树敦城对吐蕃意味着什么吗?” 论悉颊藏像是爆发了一样,连着拍三下床榻,大吼一声。 洪济桥丟了就算了,怎么能连树敦城都丢掉? “如果他活着,即便他是没庐家的人,我也要将他脑袋砍下来!” 论悉颊藏又狠狠地说道。 “报……” “启禀大论,有一万多名唐军步兵,两千名唐军骑兵进入九曲,他们携带许多战车,里面似乎还有投石车这样的大型攻城器械……” 又有传令兵举旗进入大堂。 坏消息接踵而来,让论悉颊藏捂着胸口。 这一刻,他确定以及肯定,唐军是冲着九曲来的。 现树敦城已失,如果宛秀城、大莫门城、百谷城、黑峡川等城池、据点失守,那整个九曲就要易主。 九曲可是吐蕃经营多年的精华地带,牧场、屯田,甚至可以将粮食、牛羊运一部分回逻些城,不容有失。 “通知没庐大论,如有可能,回援九曲!” 论悉颊藏吩咐传令兵乘牛皮筏过黄河,请没庐·穷桑倭儿芒调配一部分士兵回防,哪怕只是步兵。 唐军的胃口太大了,石堡城、青海、九曲,这是想把他们往死里打啊! “遵命!” 传令兵立刻去传达命令。 “先不去管洪济桥,将所有兵马调到北面,营救宛秀城!” 论悉颊藏又更改命令。 在吐谷浑、白兰羌骑兵未支援而来的时候,他们暂不能直面唐军骑兵。 主要是唐军拿下树敦城后,有了依靠。 …… “李帅,这城中的各种锁子甲、铁扎甲、皮甲有两万副,兵器、箭矢也数以万计。还屯积不少粮食。另外,树敦城周围的牧场有牦牛、驼、羊上万头。”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城中发现数百名吐蕃工匠,他们会制造锁子甲、吐蕃弩和众多铁器。这对吐蕃是巨大的损失。” 高适统计好战利品后,向李瑄禀告道。 “不错!将吐蕃的俘虏、工匠和城中一切非我方人员关押起来。敢在这时候反抗,格杀勿论!” 李瑄向高适吩咐道。 他们最多派两三百士兵作为看押人员。 所以压力很大! 不仅仅要守树敦城,还要守洪济桥。 他们的强弩兵、重甲步兵、陌刀军,加起来只有不到五千人。 李瑄能预料到从青海、赤岭一带的守军,会迅速前往九曲支援。 哪怕放弃鸡心谷的进攻,也要来支援九曲。 这时候就要靠重甲步兵、弩兵、陌刀兵发力。 “将铁扎甲和锁子甲,分给弩兵,让他们增加防护能力。另外,给我挑选两千副锁子甲,还有吐蕃的战旗也要准备好,运送到洪济桥对面” 李瑄向高适吩咐道。 他准备利用吐蕃的战旗、锁子甲,阴吐蕃一波。 “遵命!” 高适会意。 从这一刻起,唐军开始在洪济桥前,修建防御阵地。 利用树敦城中的资源,在重甲步兵和弩兵的阵前,摆满鹿角和车子。 树敦城,由一千名善于射箭的轻骑和八百名斥候军防守。 洪济桥西面,则是一千陌刀军,一千重甲步兵,近一千的弩兵。 洪济桥东面,是一千重甲步兵,一千弩手。 东面可以随时支援西面。 如果吐蕃在九曲的士兵敢攻打洪济桥东面,李瑄会率领骑兵回援,用重甲骑兵冲锋。 这样是想保护洪济桥不被吐蕃毁掉。 只要洪济桥在,李瑄就可以随时从洪济桥出击青海。 剩下的一万一千余名轻骑、精骑、重甲骑兵、跳荡精骑,将由李瑄带领在九曲参加战斗。 “启禀李帅!探查到吐蕃士兵有北上至宛秀城方向的迹象……” 夜半子时,斥候营的探马向李瑄禀告道…… 第181章 雪花落下,吐蕃三万士兵支援九曲 “吐蕃想阻拦哥舒将军和慕容将军。” 得知吐蕃大军北上后,李瑄立刻明白吐蕃的目的。 九曲之兵见临洮军是硬骨头,又担心宛秀城被攻破,所以有此决断。 李瑄已从树敦城的俘虏口中审讯出一些吐蕃的重要信息。 吐蕃一万羽林禁军,和驻扎在牧区的一万骑兵,已离开九曲前往青海支援。 现吐蕃在九曲,大莫门城兵力三千,宛秀城兵力四千,洪济城兵力三千。 还未建成的玛曲、河林等四座城池,差不多能集结一万兵力。 粮食屯区、黑峡川等地,能集结不足八千兵力。 总共三万余,其中骑兵只有不到三千。 剩下的就是九曲吐谷浑部和白兰羌部! 若没有青海、赤岭方向的援军,吐蕃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吐蕃在庞大的九曲调兵遣将需要一定时间,李瑄没有让麾下连夜出发。 今晚暂时修整,养精蓄锐,待明日再出兵阻击,完全可以跟上。 天一亮。 士兵们享用过羊肉后,全部上马。 轻骑和精骑,此时一人三马,他们把陌刀军、重甲步兵、弩兵的马引来骑乘,以便于更快机动。 大唐天将军 第300节 李瑄留张兴在洪济桥指挥。 留下高适,让他守树敦城。 随军的唐军工匠、佐吏、辅助人员大部分留在树敦城。 李瑄行军只携带一些军医。 宰杀一些牛羊,放在马上,作为补充力气的食物。 只有岑参和两名典军,四名随军,来记录战斗情况。 洪济桥数十里内还有洪济城、大莫门城,要小心防备。 不过李瑄猜测自树敦城被攻陷后,大莫门城、洪济城的吐蕃守将,绝不会轻易出兵。 高适也应李瑄的吩咐,将吐蕃两千套锁子甲交给李瑄,放在马上携带。 还有一些吐蕃各种旗帜。 “轰隆隆!” 李瑄一声令下,大军在九曲席卷。 明明是吐蕃的国境,唐军如入无人之地。 周围的洪济城、大莫门城,如李瑄所料,皆闭门不开,且士兵要严阵以待。 在这种情况下,吐蕃主力还必须与大唐交战。 因为上一次皇甫惟明深入吐蕃境内,攻破洪济城,为报复吐蕃达化屠城,杀死数千吐蕃百姓,使尺带珠丹勃然大怒,处置了驻守九曲的小贡论。 如果其他吐蕃步兵和诸城的守军一样,龟缩在城中。 那唐军大开杀戒,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再不济,唐军也会将吐蕃牧民、百姓,驱赶入大唐,削弱吐蕃的力量。 吐蕃在九曲城池不多,大多数百姓都是露天而居。 那些军城规模不大,本就有数千士兵,不可能容纳吐蕃百姓入内。 就比如树敦城,里面有七百多余铁匠、工匠,还有辅助人员、奴仆一千五百余人,再加三千士兵,哪还能让其他百姓进入。 “启禀李帅,吐蕃的大军现正在宛秀城南三十里的地方集结!他们由骑兵护送,已经有一万多人。周围还有白兰羌、吐谷浑的骑兵。” 奔行一个时辰后,斥候营探马向李瑄禀告道。 “等他们聚集完毕,就是我军攻破他们的时候!” 李瑄已经想到如何去对付吐蕃联军。 而且吐蕃为了抵抗唐军骑兵,聚集在一起也是必然的。 就等北方的积石军、七千吐谷浑士兵靠近。 李瑄战斗喜欢先围歼敌人的有生力量,这样才能做到最大的胜利。 “李帅,您携带吐蕃的盔甲,旌旗。是否要扮演吐蕃士兵,何不派骑,算计一座城池!” 中途换乘休息的时候,岑参向李瑄说道。 “岑司马,你有什么想法?” 李瑄问岑参。 “可在大莫门城前上演苦肉计,我军骑兵追击扮演成吐蕃骑兵的士兵。距离城池近的时候,一部分伪装的骑兵来拖延我军“追兵”,另一部伪装的骑兵奔向大莫门城的城门。吐蕃守将见此危机时刻,说不定就会打开城池,让伪装的士兵入内……” 岑参向李瑄建议道。 “岑司马的建议很不错。但不论是大莫门城、洪济城,还是宛秀城、百谷城,都不是战略要地,远未有树敦城重要。我们的目标是收复九曲,这些城池只是为我们增添一些战功而已。” “就算按照岑司马的建议,成功拿下大莫门城,我们假扮吐蕃士兵的信息也会传出去。大莫门城,不过三千士卒而已。如果我们能利用假扮敌军,将吐蕃宛秀城以南的两万吐蕃士兵攻破,并威服白兰羌和吐谷浑,最终的战略意义远远大于一座大莫门城。” “机会只有一次,不可复制。岑司马的办法只是中等计策,我们所需要的是上策。像后汉的冯异假扮赤眉军,而大败赤眉一样,成为我们收复九曲的关键一步。” 李瑄婉言拒绝岑参诈骗城池的建议。 在开闸门之前,守军随便问一句就会露馅,而功亏一篑。 如果在关键时刻,扮演的铁骑出现在吐蕃步兵阵形的后方。猛冲猛驰,吐蕃士兵就算想问也来不及了。 “李帅的眼界,非我能及也!是我未考虑周全。” 岑参和许多将领一样,把攻城作为占领一地的标志。 毕竟连史官写史,也会对攻城大书特书。 现经过李瑄的提点,岑参明白歼灭敌人主力的重要性。 只要歼灭大量吐蕃士兵,剩下的几座城池,慢慢用重型攻城器械进攻即可。 如果可以,李瑄不想攻城。 但他也知道,拿下九曲,必须把这些钉子拔下。 因为他要面对青海的吐蕃士兵反扑,九曲必须要安稳。 如果黄河结冰前未拿下这几座城池,他们就会颇为棘手。 李瑄已经吩咐哥舒翰,不要吝啬箭矢,先射几日,再寻找破绽攻城。 “走吧!据说吐蕃的一名大论在九曲,看看他敢不敢随主力一起行进!” 李瑄笑了一下。 擒拿吐蕃大论,相当于抓住大唐的宰相。 这是一等的军功! 李瑄知道吐蕃最有权势,最有威望的大论是没庐·穷桑倭儿芒。 有机会李瑄一定会会他。 …… 赤岭,鸡心谷。 大战还在持续,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尸体一层一层地在谷中铺开,血液冻成冰块。 唐军已经趁着吐蕃攻击的缝隙,退出最原始的防线。 他们有足够的车辆和鹿角,能新组防线,让吐蕃头破血流。 虽然唐军的伤害不小,但吐蕃的伤亡更是在唐军数倍以上。 唐军为了将吐蕃牢牢吸引,还在石堡城下点燃三股狼烟,让吐蕃觉得十万火急。 他们再急也没用,想要攻破唐军,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唐军在战斗中即便撤退,也十分有分寸。 唐军一点狼烟,石堡城的吐蕃守军顿时觉得不对劲了。 悉诺罗立刻让麾下也将狼烟点起,向没庐·穷桑倭儿芒传递一种讯号。 然而石堡城将狼烟点燃的时候,唐军立刻将狼烟浇灭。 悉诺罗干脆让士兵只点燃一个烽火台,释放情况不是很紧急的讯号。 但唐军立刻用临时搭建的烽火台,点燃两股烟柱。 这使得悉诺罗吹胡子瞪眼…… 石堡城的情况在数十里外的没庐·穷桑倭儿芒眼中,是快要坚持不住的征兆。 他不禁大骂悉诺罗,在石堡城囤积那么多兵甲器械,怎么才几天时间,就坚持不住呢? 鸡心谷已经变成消耗战,没庐·穷桑倭儿芒只能不断往里面填人。 只希望唐军会坚持不住而崩溃。 然而就在没庐·穷桑倭儿芒将精力都投入在鸡心谷之战时,一道消息,让他如遭受五雷轰顶! 唐军铁骑突袭九曲! 现已控制洪济桥,攻破树敦城! 等于说,九曲已经被唐军截断,他们只能通过羊皮筏传递消息。 “唐军这是要将我吐蕃赶出黄河、青海啊!” 没庐·穷桑倭儿芒也已经明白唐军的目的。 青海需要五万骑,去拖住李瑄的三万骑,他们这边也在苦战。 兵力已经捉襟见肘。 如果调一部分士兵去九曲支援,他们想要冲破鸡心谷去支援石堡城,是难上加难。 “大论,唐军不仅仅有两万骑突袭九曲,还有一万多步兵携带大型攻城器械入内,这摆明了是为吞并我疆土。现黄河西面的树敦城已经失守,如果黄河东面的宛秀城、洪济城、大莫门城、百谷城被拿下。我们将很难再夺回九曲。回援九曲,是必然的事情,请大论决断。” 一名属吏向没庐·穷桑倭儿芒说道。 “我担心唐军将铁甲大盾挡在洪济桥东面。那样我们就无法渡过黄河了。” 没庐·穷桑倭儿芒很害怕这一点。 他此时有点后悔将九曲大部分骑兵调走,使九曲缺乏骑兵。 “就算是乘坐羊皮筏,也要渡过黄河支援,我们等不到黄河结冰……” 属吏还有一句悲观的话没说。 那就是即将失去九曲,也要将洪济桥毁掉。 以免唐军通过洪济桥,随时出击青海。 “那就先将树敦城重新夺回来。” “派遣两万步兵,奔袭至洪济桥。同时,准备好羊皮筏、牛皮筏,用这些渡过黄河。” 没庐·穷桑倭儿芒咬着牙下达命令。 “遵命!” 大唐天将军 第301节 几名吐蕃将领立刻去调兵遣将。 “又失去两万精锐,我们还能拿下鸡心谷吗?” 没庐·穷桑倭儿芒不禁发出怀疑。 他手下现在包括通颊、苏毗、吐谷浑、党项等部,只有不到五万人。 其中,一万多的党项、吐谷浑,战斗力弱小。 通颊和苏毗,士气也不高昂。 没庐·穷桑倭儿芒陷入自我怀疑中。 他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自唐军进攻赤岭诸戍堡开始,他们一直被唐军牵着鼻子走。 不知不觉,没庐·穷桑倭儿芒更老了,他一个六旬老人,几天几夜几乎没睡觉。 心系战斗,一直不下。 他看着阵前不断倒下的勇士,尸骨如山,惨绝人寰。 看着远处天空中的狼烟,似乎颜色已经改变。 看着唐军的营垒密集,喊声震天,鼓角激烈,没有一点乱掉的迹象。 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像是上苍在发怒一样…… 一片晶莹的雪花飘飘摇摇,落在没庐·穷桑倭儿芒苍老没脸庞上。 冰凉的触感,让没庐·穷桑倭儿芒身体一颤。 他幡然醒悟,知道不能在鸡心谷战斗下去,立刻下达军令:“停止战斗!” 抽调两万吐蕃步兵后,没庐·穷桑倭儿芒已经明白,必定拿不下鸡心谷。 既然如此,何必白白浪费士兵的性命呢? “呜呜……” 悲凉的撤兵号角响起来。 吐蕃士兵听到撤退的号角后,离开与唐军的枪矛对攻中。 唐军趁着吐蕃士兵撤退的阵形骚乱,强弩兵射出弩箭,让上百名吐蕃士兵没有撤出去。 “大论,铁刃城何如?” 一名叫尚多热尔的吐蕃大将看到停止的号角后,奔到没庐·穷桑倭儿芒面前询问。 他们需要不断地向唐军施加压力,才有可能攻破鸡心谷。 一旦给李瑄整军的机会,之前的努力会付诸东流。 “铁刃城很重要。但我们在土蛇年失去铁刃城的十余年来,不一样渡过难关。但九曲不容有失。我们需要集中力量,保卫九曲。” 没庐·穷桑倭儿芒向诸将和尚多热尔解释道。 他怕进攻到底后,不仅石堡城失去,他们这五万士兵,也会折损在攻坚战中。 唐军准备的太充分了。 “如果我们退出,唐军说不定会反守为攻!” 尚多热尔想着唐军会从东山口冲入青海。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布下防御,与唐军在鸡心谷对峙。我们再调遣一万人去九曲。四万人足以守卫赤岭!” 没庐·穷桑倭儿芒不担心这点。 他巴不得唐军主动进攻他们,因为那样唐军会流更多的血。 “我们遵从大论的吩咐……” 尚多热尔也清楚事情的重要性。 没庐·穷桑倭儿芒自土龙年(开元十六年)代替韦·达扎恭禄为大论,已有近二十年,堪比“大唐李林甫”。 其他大论换了又换,只有他屹立不倒。 这当然不是没庐·穷桑倭儿芒专权独断,而是他在吐蕃上至尚族,下至百姓,有极高的声望。 同是尚族的大论,都要称呼他为“大论炯桑”。 在他决定这件事后,其他将军便不再反驳,专心执行命令。 总共三万士兵,被调派至九曲。 其他的部族,退后数里,在一处只有两里多的山口,驻扎防御。 同时,没庐·穷桑倭儿芒向尺带珠丹上奏书,希望能继续征调青壮,特别是骑兵,前来九曲、青海支援。 南诏、剑南、小勃律、天竺等地,可以适当抽一些兵力。 他还表明此刻的危机情况。 李瑄和其他唐将不一样,这三路并进的手段,明显是为吞并九曲、青海而来。 如果不想失去,他们必须有足够的兵力。 在奏书上,没庐·穷桑倭儿芒保证会为吐蕃争取一次胜利,以激励士气。 将唐军驱赶出九曲,就是没庐·穷桑倭儿芒眼中的胜利。 所以,没庐·穷桑倭儿芒又传令论悉颊藏,希望其利用白兰羌和吐谷浑部,以守为主。 等待援军的到来! …… “吐蕃不仅放弃进攻,还在向后撤退。” 唐军也意外吐蕃突然停止进攻,高秀岩觉得他们还有许多余力。 “是李帅成功吸引吐蕃,对面的吐蕃主帅,觉得无希望攻破我们,所以不得不退兵。让他们放弃石堡城,也是为难他们了!” 刘单缓缓说道,也只有这一个答案。 当吐蕃觉得无法攻破大唐的阵形后,撤退也是必然。 两害相权取其轻! 吐蕃要舍弃石堡城,保住九曲。 “刘判官,我们要不要乘胜追击?” 高秀岩向刘单问道。 “没有必要。吐蕃不一定会退出赤岭东山口,他们若在前方布置。我们也难以攻下。” 刘单摇了摇头。 他们也不能退出,他们要守着,让吐蕃不知道石堡城的情况。 “河西、陇右诸军的骑兵现正在鸡心谷当成步兵使用,我军可以调集一万骑兵,退出东山口,从积石军渡口渡过黄河,入九曲支援李帅。” 河西掌书记段秀实向安思顺、高秀岩、刘单等建议道。 既然吐蕃退出,已无心恋战。 他们就算调走一万骑兵,依然可以守住。 而一万骑兵,能在九曲发挥关键作用。 吐蕃不再参加鸡心谷战役,明显准备抽调大量步兵,到九曲支援。 “嗯!我同意……” “同意……” 安思顺和高秀岩等人被李瑄授予军权,商议过后纷纷同意。 由荔非元礼和荔非守瑜兄弟,在夜晚的时候率领一万骑离开鸡心谷,到积石军渡口…… 最多三天时间,他们就能到达九曲之地。 …… 没庐·穷桑倭儿芒沉定过后,急于探查大唐境内的情况,不得不派遣一批士兵,从东北山口、西山口、以及曾经建立戍堡的崎岖小道,进入大唐,探查消息。 唐军在红岩堡、鹰山堡等戍堡和诸山道埋伏的一万士兵发挥作用。 一番伏击,吐蕃死伤上千人,也没能通过赤岭。 没庐·穷桑倭儿芒得知唐军在诸道还有埋伏,特别是东北山口和西山口,都有数千名唐军后,心里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之前没有支援红岩堡和鹰山堡,再次去进攻,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值此时刻,没庐·穷桑倭儿芒必须坚定不移地去救援九曲。 为防止青海出事,他让青海那边的五万骑兵、两万步兵,互为犄角。 以拖住李瑄为主。 青海安稳,九曲那边才可以全力以赴。 第182章 雪中高歌,吐谷浑和白兰羌叛变 一天后,九曲,宛秀城西南。 哥舒翰得知吐蕃大论在宛秀城南聚集后,暂时不敢动攻城的念想。 他与慕容曦皓商议,两军在宛秀城外二十里左右的地方合兵一处。 列出防御阵势。 吐蕃、吐谷浑和白兰羌,也合兵一处。 吐蕃步兵共一万八千余人,还从诸城调集骑兵三千余人。 吐谷浑和白兰羌骑兵共一万人。 两部落的步兵由于距离较远,还未赶到。 大唐天将军 第302节 这近三万吐蕃联军,本来要进攻哥舒翰的。 可奈何李瑄率领的一万一千余重骑、精骑、轻骑,出现在吐蕃阵形旁。 不仅如此,唐军的轻骑在昨夜对吐蕃阵形进行骚扰。 吐谷浑、吐蕃、白兰羌的骑兵,追数里后,看到清一色的明光甲唐骑,便不敢再追击。 他们经常与大唐寻找,知道唐骑一旦清一色穿明光甲,必是精骑。 李瑄也不去冲阵,他只是让轻骑去猎杀吐蕃的探马,截断吐蕃联军与诸城池之间的通讯。 昨夜南霁云活捉一名探马,得知吐蕃的大论在宛秀城,并未出城亲自领兵。 所以李瑄想要先隔断这条联络线,让吐蕃将领因接收不到消息而不知所措。 “可恶!你们这都不敢与唐军骑兵一战吗?” 吐蕃元帅尚赞磨在阵中发牢骚。 本来是想先攻击入境的唐军步兵。 但唐军一人三马,简直来去如风。 他们还未到宛秀城,唐军轻骑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明明他们的骑兵更多,却被唐军切断与诸城之间的联系。 搞得他们被包围了一样。 “元帅,唐军轻骑箭术太好了,即便我们追上,直面唐军铁骑的冲锋之势。我们军中没几副铁甲,若贸然开战,必败无疑。” 白兰羌的大将宕剑一脸为难之色。 如果没有时机和战术,去和唐军战斗,和送死无异。 族人本来牧羊好好的,也不愿意去惹唐人,被赶到战场上,必须保证族人的安全。 宕剑明白,在李瑄统领下河西军、陇右军,几乎不可能战胜。 漓水之战他们白兰羌幸亏未参与,否则他们那点兵力,根本不够消耗。 而李瑄去年在青海如入无人之地,吐蕃万骑堵截,还被斩了大将没庐·谐曲,更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所以,在此次战斗中,白兰羌是消极的。 羌王令他保存实力。 等步兵到来后,主要以掩护己方步兵为主。 吐谷浑的贵族大将倒是对吐蕃忠心耿耿,奈何士兵们士气低迷。 也是去年,漓水之战吐谷浑出兵三万,却无几人归来,数十万吐谷浑人,家家户户挂白帆。 使吐谷浑人对吐蕃恨之入骨, 主要是平时吐蕃和吐谷浑贵族,对吐谷浑平民剥削得太严重了。 但吐谷浑暂时被贵族控制,普通的百姓只能逆来顺受。 有这两部在托后腿,剩下的三千吐蕃骑兵也是有心无力。 “元帅,我军现在只能固守在此,等待没庐大论的支援,才为上策。” 见尚赞磨要发怒,一名吐蕃将领赶紧劝说道。 在这关键时刻,还得用白兰羌,虽然宕剑说话不好听,但小不忍则乱大谋。 “是啊!元帅。只要唐军不进攻宛秀城,我们的战略目的就已经达到。等没庐大论的援兵到来,就可以用步骑围歼唐军。” 又一名吐蕃官吏向尚赞磨安慰道。 他们吐蕃精通步战,只要运用得当,步兵也可以围攻骑兵。 “报……启禀元帅,唐军的步兵摆着阵势,正向我军而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入大帐内向尚赞磨禀告道。 “唐军难道要主动进攻我们吗?” 尚赞磨皱眉。 “如果唐军进攻我们,对我们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只要我们摆好阵形,必让他们吃尽苦头,届时我们再寻找机会上前。” 吐谷浑大将眼前一亮,向尚赞磨说道。 “全军派兵布置,等待唐军步骑进攻!” 尚赞磨点头,在他看来,是唐军忍不住了。 天上飘雪,虽雪下得不大。但此雪一定会持续许久。 尚赞磨认为,是下雪,让唐军迫不及待地进攻。 否则等雪变厚后,唐军想要攻城就难了。 …… “按照计划行事!” 李瑄率领骑兵接近吐蕃联军。 他得知吐蕃援军将来九曲,准备尽快拿下吐蕃联军。 经过昨晚的交锋后,李瑄也看出吐谷浑、白兰羌骑兵战力一般。 他准备让慕容曦皓扰乱吐谷浑的战心。 唐军的重骑兵在车神塞的率领下,已经披上具装,士兵们披上重甲。 李瑄一声令下后,他们就会开始冲击。 另外,有两千名精骑脱下明光甲,换成锁子甲。 一部分士兵不佩戴兜鍪,和吐蕃骑兵一样蓬头。 这一支铁骑是大胜的关键。 吐蕃则是步兵摆阵,骑兵在两翼,当唐军冲过来的时候,他们的骑兵会暂时撤离。 等唐军露出颓势或者破绽,这些骑兵再上前寻战。 吐蕃元帅尚赞磨坐镇中军! 哥舒翰率领七千积石军步骑,慕容曦皓率领七千吐谷浑步兵,慢慢靠近吐蕃军阵的北面。 二百丈。 一百丈。 七十丈。 前军最近,距离吐蕃七十丈。 而后,唐军停止脚步,槊矛在外,强弩上臂,也是防御阵势。 在这雪花飞舞的战场上,在这寒冷的天气中,双方僵持,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 不过唐军携带有酒,他们将腰间的酒壶举起,猛喝一口酒,浑身温暖一点。 唐军的骑兵则在吐蕃的西方两里左右的距离。 披着锁子甲的唐军骑兵,此时已经不在阵中。 不一会儿,李瑄率领神策卫和跳荡精骑,来到慕容曦皓所率领的吐谷浑军中。 就在这时,七千吐谷浑士兵,竟用吐谷浑的语言,唱起吐谷浑最知名的歌谣。 这是牧羊与故乡! 讲述勇敢与坚强! 七千人齐声,声音惊空遏云。 天空中的雪花纷纷扬扬,似是为吐谷浑的歌谣而舞。 北风呼啸回旋,似乎是为歌声鼓掌。 战场上许多吐蕃士兵,都能听到这齐声高歌。 那些吐谷浑骑兵距离唐军吐谷浑部队不远,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吐谷浑骑兵懵了。 唐军怎么会他们族中最熟悉的歌谣呢? 而且有数千人,还都是吐谷浑的语言。 这让许多吐谷浑骑兵上前去打量。 越是近,听得越清楚。 那些唐军好像都是吐谷浑人。 难道是唐国境内的吐谷浑人吗?好像不是啊! 李瑄见时机差不多了,让慕容曦皓派出数十名穿铁甲的吐谷浑士兵,跟随他的神策卫一起,前方吐谷浑骑兵的队伍前方,并举着旗帜,这是与吐谷浑相谈的标志。 见唐军一百多骑,带着数百步兵靠近。吐谷浑大将没有畏惧。 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眯,对左右说:“待他们接近,将他们全部射死。” “他们好像有话与我们说?”副将不解。 “我们是死敌,无话可说。听命便是!那些铁甲,射他们的马!” 吐谷浑大将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双方很快就到一百一十步。 但李瑄在这个距离停下。 “你们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尽快投降,我大唐会优待他们,帮助他们的家人。” 李瑄对旁边的吐谷浑士兵吩咐道。 “遵命!” 大唐天将军 第303节 吐谷浑士兵领命。 看到唐军举旗向阵中跑来,吐谷浑大将下令:“放箭,射死他们!” “快退回来!” 见吐谷浑骑兵前方的人抬弓,李瑄连忙大喝一声。 同时,李瑄从马侧取出一石雕弓,箭矢也从箭囊中抽出,瞄准吐谷浑旌旗下的吐谷浑大将。 “铛铛!” “噗嗤!” 好在这些唐军吐谷浑士兵穿铁甲,只有数名被伤到。 但是一百一十步之外的吐谷浑大将脖颈上插着一支箭矢,并瞪大眼睛。 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会中箭呢? “嘭!” 从马上跌落的一瞬,他想到唐军中一个人。 李瑄! 只有他拥有这样的无双箭术。 吐谷浑骑兵见主将莫名其妙被射死,一时间大乱。 他们赶紧勒马向后退。 只有吐谷浑大将的上百名亲卫,策马冲向李瑄。 因为主将死,亲卫斩! 除非能杀死李瑄,才有一线生机。 “抓活的!” 李瑄带着亲卫冲上去。 不远处的跳荡精骑也迅速冲过来。 “咔嚓!” 刚一与李瑄接触,李瑄一铁枪打断数支刺来的长矛。 一名吐谷浑亲卫持断矛从李瑄身边错过的时候,李瑄探手将其从马上抓下来。 随即将他的身体扔出去,又一名吐谷浑亲卫被砸下马。 神策卫凭借绝佳的武力,一回合就将所有吐谷浑亲卫打下马。 虽不免有死伤,但更多还是活着的。 远处的吐谷浑骑兵看到这一幕,不敢来救。 因为唐军轻骑也在向这边迂回。 “你们可以不用死,回去告诉你们的队伍,刚才那些唱吐谷浑歌谣的士兵,皆是漓水之战被俘虏的吐谷浑士兵。唐军善待他们,将来也会善待吐谷浑诸部。莫要执迷不悟……” 李瑄向这些吐谷浑亲卫说道,由会说汉语的吐谷浑人,将这消息传递。 “告诉他们我的名字。河陇主帅,李瑄!” 今日他就要冲散这批吐蕃联军,所以没必要隐瞒身份。 而且刚才的一箭神乎其技,很难再隐瞒住。 当这些吐谷浑亲卫听到李瑄的身份后,一个个面如土色。 怪不得主帅被一箭射死。 早知道是李瑄,绝不敢靠近百多步。 都以为李瑄在青海,没想到又来到九曲了。 一通教育后,这些吐谷浑亲卫被放回去。 吐谷浑骑兵在一里外,收拢这些亲卫。 当这些亲卫将李瑄的话带到后,吐谷浑将领非常后悔没让这些亲卫闭嘴。 近百名亲卫都想活命,吐谷浑将领也能办法让他们闭嘴。 很快,吐谷浑骑兵队伍都知道李瑄就在九曲。 更知道那些唱吐谷浑歌谣的七千吐谷浑士兵,都是漓水之战的幸存者。 被俘虏后,唐军没把他们当奴隶,还召为士兵。 其中,很有可能有他们的儿子、兄弟。 这一下,吐谷浑骑兵直接没有了战心。 趁此时机,李瑄再让数百名唐军吐谷浑士兵,不携带兵器去见那些吐谷浑骑兵。 “他们是唐军,把他们杀死……” 一名吐谷浑贵族试图下达命令。 “噗嗤!” 他的话落,就被一名吐谷浑士兵从背后捅死。 吐谷浑士兵早就受够吐蕃的剥削。 粮食是他们种的,牛羊是他们养的,到头来还有族人在冬天被饿死。 开元末期虽叛乱未成功,但使吐谷浑百姓更恨吐蕃人和吐谷浑贵族。 漓水之战,是吐谷浑之殇,也将责任归咎于吐蕃。 现在李瑄都来了,还让他们送死。 那这些贵族先去死吧! 军中的其他吐谷浑贵族、将领,见此情况,吓得浑身炸毛。 他们再也不敢多嘴,生怕这些充满怨气的吐谷浑士兵将他们杀死。 吐谷浑主将死后,没有人可以震慑住吐谷浑士兵。 唐军的吐谷浑士兵到吐谷浑骑兵阵中,果然遇到不少熟识的人,还有两对父子在其中,几对亲兄弟。 生死聚散,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其他吐谷浑骑兵也希望自己有亲人还活着。 “河陇元帅李瑄亲至九曲,他是天神下凡,没有人可以战胜他。元帅会帮助吐谷浑部摆脱吐蕃,铲除贵族,会将贵族的牛羊土地分给平民。不要怀疑元帅的话,元帅一言九鼎……” 一名李瑄的忠实拥趸,将这番话告诉吐谷浑骑兵。 “不好,快走……” 吐谷浑的贵族、将领,收到风声后,赶紧带着忠于他们的骑兵离开。 五千人骑兵,也仅仅有两三百人愿意跟随他们。 这两三百人都是既得利益者! “杀!用他们的人头,向元帅邀功。待元帅带领杀回部落中……” 不知道谁大喝一声。 有数百名骑兵听到这道声音后,立刻向吐谷浑贵族、将领追去。 不一会,所有吐谷浑士兵都明白意图,追杀向那些吐谷浑贵族。 时隔不到十年,九曲吐谷浑再次造反…… 不远处的白兰羌骑兵呆若木鸡。 还没与唐军打起来,吐谷浑就散了,这还怎么打? “启禀将军,听说是李瑄亲自领兵而来,将吐谷浑策反了。” 一名探马向白兰羌大将宕剑禀告道。 “你再说一遍?” 宕剑摸了摸耳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瑄不是在青海吗? “就是李瑄!一百多步,一下把吐谷浑主将射死了。他军中许多都是吐谷浑的俘虏,然后就把吐谷浑策反了。” 探马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么想还是有可能的。唐军都是一人数骑的部队,上次李瑄突袭青海就是率领这样的骑兵。看来没庐大论被李瑄骗了,青海的骑兵,不是李瑄率领。” 宕剑想到如此精锐的唐军,直接就拿下树敦城,有八成概率,此唐军为李瑄统帅。 “将军,唐军还有重甲骑兵,吐谷浑又被策反,我军该怎么办?” 白兰羌副将昶青向宕剑问道。 此消彼长,一旦大战,他们没有丝毫获胜的可能。 “唉!我们撤回部落,向王请示。” 宕剑下令白兰羌骑兵也撤退。 九曲或许要换主人,白兰羌王应该投靠大唐。 “万一吐蕃保住九曲呢?” 昶青明白宕剑的意思,他就这一点提出疑问。 “这里的吐蕃士兵如果败了,就不会有守住的可能。” 宕剑摇头说道。 “将军不果决啊!王让您便宜行事,保住白兰羌的力量。既然知道吐蕃大势已去,何不杀掉军中的吐蕃官吏,向大唐投诚。我们和吐谷浑还有一万步兵正在整装到来。在我们的帮助下,大唐必然能控制九曲。” “这也是我们的诚意,王也会因此赏赐您。” 大唐天将军 第304节 昶青向宕剑建议道。 他从李瑄崛起,看到吐蕃在九曲大势已去。 他们部落就在九曲,必须要依附其中一个。 如果这时候不选择,等李瑄拿下吐蕃后,问罪他们该如何是好?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死军中的吐蕃监军、亲吐蕃那人,投靠李瑄! “还是你想得周到。为了部族,也只有这么做了。” 宕剑听后连连点头。 他眼中泛起狠辣之色,向昶青下达命令。 一刻钟后,吐蕃在白兰羌军中的官吏和监军,被昶青杀死。 昶青和宕剑带着这些脑袋和十几骑,前去唐军的阵营拜见李瑄。 …… 现在吐蕃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千骑兵。 在步兵阵形中的尚赞磨得知吐谷浑和白兰羌叛变的消息后气得吐血。 “宕剑,等我们把唐军赶走后,必屠了你们白兰羌。” 尚赞磨在大营之中放狠话。 他必须指挥大军,无法离开。 打个盹的功夫,就出这样的事情,让尚赞磨怒火中烧。 吐谷浑是那些贱民叛变,追杀亲吐蕃的贵族。 但白兰羌叛变纯粹是宕剑搞事情,不能忍受! “元帅,据逃回来的吐谷浑贵族说李瑄在唐军之中,就是他在一百多步外,一箭将吐谷浑主将射死。” 一名千户长犹豫良久,将这件事情告诉尚赞磨。 “此言可真?” 尚赞磨腾的一下站起身。 那千户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也认为是李瑄的可能性极大。 那样的箭术一百年也只出一个,怎么可能都在河陇军中。 领多骑突袭,也正是李瑄的风格。 “不要告诉将士们!” 尚赞磨作为元帅,第一时间想的是稳定军心。 吐谷浑、白兰羌先后叛变,已让吐蕃士兵士气低迷。 若再得知李瑄在此,必会影响战心…… 第183章 九曲之战开启,南霁云假冒敌军冲阵 “传令全军,此战若胜。所有奴隶变为诸东岱百姓。东岱百姓有功者授铁字告身、铜字告身,大功者授银字告身、颇罗弥告身,斩大将者授金字告身。所得战利品,吐谷浑、白兰羌的奴隶、牲畜,尽为勇士们所分……” 尚赞磨忍住胸中的怒气,吩咐传令兵对士兵们传令。 他的身份为吐蕃设立的九曲节度使。 吐蕃在重要地带,效仿大唐设立军镇,有节度使、军使。 但吐蕃的节度使,权力远不如大唐的节度使。 吐蕃作为奴隶制的国家,户牒上统计的自由民实际上并不多。 但吐蕃奴隶多。 每户自由民都可以拥有一定奴隶。 上等的奴隶,还可以拥有中等的奴隶。 中等的奴隶,也会被奖赏下得等的奴隶。 甚至下等的奴隶,立功以后也会被赐与奴隶。 将王室、尚族、贵族、自由民、奴隶由上至下的制度,贯彻到底。 吐蕃在打硬仗的时候,都会许诺让奴隶变为自由民。 这也使没有穿戴铠甲的吐蕃奴隶,为争取所谓自由民的身份,奋不顾身。 吐蕃良家所追求的,都是立功成为贵族。 贵族希望成为真正的权贵,甚至被赞普看重与王室联姻,成为尚族。 有这样完整的军功制度,才铸就吐蕃彪悍的战斗力。 尚赞磨肯定不是他的本命,而是汉语翻译后的政治名称。 尚字开头,也意味着他必是尚族出身。 有尚赞磨的许诺后,吐蕃士兵气势高昂,不再因为吐谷浑、白兰羌叛变而感觉到慌乱。 尚赞磨虽不清楚洪济桥那边的情况,但向士兵谎称没庐大论将率援兵而来。 让军心更稳定! 吐蕃营垒密集,他们的军阵和大唐的“鱼鳞阵”不同。 同样是两万步兵,他们列阵的占地面积为大唐的三倍。 每一队之间,隔着超过十丈的距离。 他们中心还有许多手持“大剑”的勇士。 这些吐蕃大剑兵往往为最精锐的勇士组成,他们最擅长步战,引诱敌人入阵,将敌人斩击。 …… “吐蕃残暴,天怒人怨,无有文明。大唐德威宽广,海纳百川,施正义之战。你们在关键时刻,弃暗投明,是为明智之举,以前的助纣为虐,就不予追究了。本帅会在圣人面前奏禀,为白兰羌王赋予正统封号,此战你们若配合大唐立下功勋,皆会予以赏赐,这九曲之地,可是有不少吐蕃奴隶、粮食、牛羊马驼等牲畜!” 宕剑和昶青将白兰羌军中的吐蕃监军、官吏杀死,取其人头,来拜见李瑄。 李瑄顿觉这是意外之喜,于是对白兰羌进行安抚。 本以为只能降伏一个九曲吐谷浑,现在再得白兰羌五千骑兵,吐蕃的一万八千步兵、三千骑兵,将插翅难逃。 且更有利于之后的运用。 “我等拜谢元帅,屈服于吐蕃,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虽是戎狄,却也仰慕天朝上国,日夜期盼天兵降临九曲。我们白兰羌的忠诚定会如积石山一样不动摇,如黄河一样清澈……” 宕剑再次向李瑄一拜,表示忠诚。 他是白兰羌王的女婿,所以能代表白兰羌王。 自九曲北面的漓水之战发生后,白兰羌王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七万吐蕃、吐谷浑士兵入漓水,被唐军两万步骑打得全军覆没。 再加上吐蕃对部族的剥削,白兰羌王就知道吐蕃已经难以再威慑九曲了。 当宕剑和昶青亲眼看见传说中的李瑄后,就知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虽然李瑄的面貌不如传说中那般,但往这一站,就像一座万丈高山一样,令他们高山仰止。 身不过六尺,而力雄万夫。从李瑄的气质上,他们就觉得李瑄当是如此! 李瑄身后的亲卫,一个个佩戴面甲,在雪花飞舞中,岿然不动。 铁与雪,让宕剑认为这是锐士中的锐士,白兰羌的骑兵,没有可以比较的。 而且李瑄的承诺和许诺,更是让他们心中安稳。 “白兰羌的步兵在何地?” 李瑄取出九曲的地图,向宕剑和昶青问道。 “回元帅,我军应该还在大唐的宁塞军南部百五十里左右的地方,还需要两天方可赶到宛秀城。” 宕剑向李瑄回答道,他根据自家步兵的行军速度,指出一个大概的位置。 “白兰羌的步兵,不必前来。只需要向洪济桥方向疾进。帮我我军守卫洪济桥和树敦城。” 李瑄向宕剑吩咐道。 待白兰羌步兵过来,或许吐蕃的两万余步骑,已经被攻灭。 倒不如前去稳固洪济桥和树敦城。 最起码可以让桥东的一千重甲步兵,一千弩兵前去桥西。 “遵元帅之命!” 宕剑毫不犹豫地拱手领命。 他已经让人传令白兰羌王和步兵队伍,将驻扎在白兰羌的吐蕃官吏、卫队斩杀。 开弓没有回头箭! 已投靠大唐,就必须先倾尽全力将吐蕃赶出九曲。 一个半时辰左右,吐谷浑部骑兵,将吐谷浑贵族追杀得差不多。 其他的吐谷浑贵族要么逃回吐蕃的阵营中,要么向西逃遁。 准备回吐谷浑九曲诸部安排。 但争斗来临的时候,那些贵族面对群情而起的吐蕃士兵和吐蕃平民,就如同纸老虎一样。 只要他们控制九曲吐谷浑诸部的步兵,必能让九曲吐谷浑诸部完美落幕。 待将吐蕃步兵攻破后,由慕容曦皓率领九曲吐谷浑骑兵去降伏九曲吐谷浑步兵。 大唐天将军 第305节 一切就绪,已是下午未时两刻。 “启禀李帅,南将军已经迂回到二十里外多时,问何时驰进?” 一名探马向李瑄询问。 “你去通知南将军,让他开始冲锋吧!” 看时候差不多,雪越下越大。 李瑄准备下令进攻。 “元帅,让我们白兰部作为冲锋。” 宕剑趁机向李瑄请命,想要立功表现。 他知道唐军的重骑绝不会坐视不管。 “白兰羌骑兵等会在吐蕃大营西面,待吐蕃混乱,而再进行冲击。” 李瑄拒绝宕剑的要求。 虽然吐蕃的军阵不如大唐严谨,吐蕃主帅排兵布阵的手段,也不见得有多么高超。 但李瑄坚持以最小的损失获胜,没必要白白浪费兵力,哪怕是白兰羌的兵力。 随后,李瑄令九曲的吐谷浑骑兵,去追击吐蕃不到三千的精骑。 哪怕无法歼灭这些精骑,也不让他们阻碍唐军的战术。 “王将军,按照计划,依次用轻骑、精骑,冲击吐蕃的阵形。” 李瑄向王难得下达命令。 “遵命!” 王难得拱手领命。 “哥舒将军、慕容将军,用投石兵、床弩,猛攻吐蕃北面。将吐蕃的目光,吸引至北面。” 李瑄又向哥舒翰下达命令。 投石车虽是攻城用的,但飞空而来的石块,会对吐蕃士兵造成极大威慑力,还可以配合床弩打击吐蕃士兵的士气。 “遵命!” 哥舒翰领命后,迅速布置。 积石军的床弩和投石车,都已经准备好。 一共五十辆弩车,三十辆投石车,被推在吐蕃百二十步外。 吐蕃士兵眼看着这些“大家伙”出场,心中不由一惧。 “不过是区区几十驾投石车、床弩而已,有何惧怕?” 尚赞磨站着说话不腰疼。 见此情况后,他立刻将预备队布置到北方。以便于北方出现骚乱的时候,迅速稳住阵形。 尚赞磨的心里也很没底。 未料到唐军会用投石兵来对付他们。 现在看来,投石车比唐军骑兵的威胁还大。 他已经看到意志不坚定的奴隶,身躯在颤抖。 奴隶们紧紧盯着投石车,随时准备躲避。 “敢躲避者,就地正法!” 尚赞磨狠狠地下达一道军令。 如果太多士兵去躲避飞来的石块,大阵会立刻散乱。 唐军可是有大量骑兵。 尚赞磨派一队士兵作为督战队,谁敢乱整形,直接砍死。 “我们兵锋在外,即便被砸死,家人也能得到赏赐。若因躲避而被杀死,那样没有任何意义,死去连神明都无法相见。勇士们,心中无畏惧,就不会被砸中……” 吐蕃将领在队伍中鼓舞士气。 看着虎视眈眈的督战队,吐蕃士兵也不敢再想着去躲避石块。心中祈求神明保佑。 “哥舒将军,瞄准发射吧!” 李瑄在步兵阵前,向哥舒翰命令道。 哥舒翰收到命令,立刻下令装填石块,瞄准发射。 唐军的投石车有远距离投射能力和较高的精度。 通常需要五十人,才能操作一辆投石车。 在李瑄看来,这些投石车还有改良的空间。 投石车由重物、支架、拉索和抛射臂等部分组成。 它的炮架上有一个可以转动的轴承,在轴承上有固定的长杆,这条长杆叫做“梢”,材质是韧性很强的木头种类,可以极大的加强抛射距离以及炮弹威力,还能节省人力,最多可以安装三十根长梢,梢越多发射的石弹力道就越重距离越远,最多可以达到数百步。 重物一般用石头或铁块制成,通过支架和抛射臂的组合,将其提升到一定高度,然后通过拉索的牵引,将重物向前抛射出去,以达到攻击敌人的目的。 抛石车的工作原理主要是利用了重力作用。当重物被提升到一定高度时,由于自身重力的作用,它会自然地向下滑动,当拉索被拉紧时,重物会被约束在拉索和抛射臂之间,当拉索被释放时,重物会沿着抛射臂的斜面滑落,并获得一定的速度,最终被抛射出去。 “发射!” 特制的石块装填后,哥舒翰一声令下,投石车发射。 “呼呼……” 伴随着如霹雳一样的巨响,一块块巨石击破雪花,在天空中呼啸至吐蕃的阵形中。 “咔嚓!”“噗嗤!” 凡是击中车子,瞬间四分五裂。 那些霉运当头的吐蕃士兵被砸中后,当场血肉模糊。 “咻咻咻……” 一柄柄长矛被床弩发射出去。 “咔嚓!”“噗嗤!” 相比于投石车,床弩精度更高,造成的杀伤力更大。 吐蕃不少盾牌被毁掉。 “顶上,顶上……” 吐蕃的督战队拿着刀,让后方的士兵顶住。 一轮过去,也不过杀死二三十人而已。 唐军不论是投石车,还是强弩,都需要酝酿一段时间才能发射。 李瑄看吐蕃士兵有明显慌乱的迹象,微微点头。 他们只需要费点力气,等战斗结束,石头、长矛还可以收回来重新使用。 慢慢折磨吐蕃士兵就是! 两千积石军骑兵和一部分积石军步兵、七千吐谷浑吐谷浑步兵,护卫着士兵发射投石车。 由五百唐军跳荡精骑,率领九曲吐谷浑骑兵,追逐吐蕃骑兵。 唐军有意将他们往西面赶,以免与南霁云撞上。 就在这时,东面一千唐军轻骑,在王难得的命令下,向吐蕃士兵冲去。 “轰隆隆……” 唐军轻骑气势汹汹,从风雪中而来。 这种阵势,让吐蕃士兵忘记此是轻骑。 他们只看到雪中咄咄逼人的凶猛骑士。 近两丈长的长矛在盾牌后面,吐蕃士兵用力顶着大盾。 “将士们,不要害怕,唐军骑兵无法冲垮我们,顶着唐军第一波冲刺,我们必获胜利!” 吐蕃将领向阵线上的吐蕃士兵激励道。 眼看近了,吐蕃士兵屏住呼吸。 但远处的唐军轻骑,并不是在正面冲击,而是飞马吐蕃的侧翼边角。 双方越近,他们距离拉得就越开。 直至唐军从吐蕃阵形的边角数十步外掠过去。 “咻咻咻……” 就在吐蕃士兵松一口气的时候,唐军轻骑开始对吐蕃阵形内弯弓抛射。 “铛!噗嗤……” 虽然对吐蕃造成的伤害不大,但就在那一瞬间,让吐蕃士兵心神产生动摇。 紧接着,唐军第二队轻骑奔来。 “不要大意,此次可能真要进攻……” 吐蕃将领不敢有一丝松懈。 “轰隆隆!” 然而唐军依然从吐蕃的侧翼边角掠过。 第三队轻骑,第四队轻骑,第五队轻骑,亦是如此。 轻骑们掠走并未停下,而是围绕着吐蕃的阵形,在百多步外,将吐蕃士兵围起来。 雪花与尘土一起飞扬,目光所至,皆是骑影。 大唐天将军 第306节 吐蕃士兵的压迫感越来越大。 “卑鄙无耻的唐军,能不能像一个勇士一样冲过来?” 尚赞磨看到这种情况咬牙切齿。 北面挨着唐军的巨石和床弩箭,他以为唐军在消磨他们的耐性。 幸亏他们意志坚定,要意志再差一点,必然会被唐军吓散。 “元帅,唐军又来冲阵,这一次好像是铁骑!” 麾下跑来向尚赞磨禀告道。 “虚虚实实,这是唐军的兵法之道。他们要进攻了。” 尚赞磨以为唐军铁骑会冲锋。 “轰隆隆……” 明光甲给吐蕃士兵带来更大的紧张感。 这种气氛下,他们更希望唐军冲过来,与唐军搏斗一番。 然而他们的愿望落空,唐军铁骑依旧从他们身前掠过。 只是一些箭矢,从铁骑阵形中抛出。 更坚实的包围圈形成…… 第二队铁骑还是如此。 与此同时,唐军北面的步兵,已不仅限于用投石车和床弩。 上千名强弩手和弓箭手,在盾牌的掩护下,对吐蕃的阵形进行抛射。 包括白兰羌骑兵在内,唐军将吐蕃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吐蕃士兵看得心生绝望。 他们的长矛上,盾牌上,战车上,盔甲上,都落着一层积雪。 正应了“大雪满弓刀”。 他们握住长矛的手,已经僵住,风如刀,雪如剑,亦在摧残。 脚上冰冻,胡子结冰,眼睛也在雪中模糊…… “轰隆隆!” 就在这时,南面一队骑兵向唐军“冲杀”而来。 这一队骑兵整整两千人。 他们人人擐锁子甲,最前方的数十骑,好像还披着锁子具装。 纷飞的雪中,依稀能看到那吐蕃的军旗,和一些绣着豹子、狮虎的战旗。 他们看起来势不可挡,毫不畏惧数以千计的唐骑。 “援军……” “太好了,是我们那旗帜,是我们的铠甲!” “是我们吐蕃的铁骑,难道是羽林禁军?” “有铁骑必可以缓解我军压力。” …… 南面的吐蕃步兵看到这种情况后,终于露出激动之色。 和之前的骑兵不同,铁骑冲击力不是轻骑可以比拟的。 吐蕃士兵亲眼看到围困他们的唐军骑兵分出一千多,飞奔去阻拦他们“援军”…… “铛铛铛……” 金铁之音不绝于耳。 “呜呜……” 陡然间,四面八方,都是唐军的号角声。 尚赞磨收到这个消息后,立刻跑到南边战线。 “大论的援军这么快就支援到了吗?” 尚赞磨不解。 但短时间内,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看到一群蓬头,穿着锁子甲的铁骑,已经与唐军骑兵错过。 似乎是想入阵中调整。 “快将拒马去除,将战车推开。让我军铁骑入阵营。” 尚赞磨连忙大喊。 如果己方铁骑被这些障碍所伤,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吐蕃步兵终于可以行动,将他们阵前的障碍清除一部分,留有空隙。 锁子甲骑兵分成数队,准备从这些空隙入阵。 “轰隆隆……” 在马蹄声中,吐蕃步兵戒备,随时封锁入口,准备将唐军骑兵堵截。 殊不知这些吐蕃骑兵,皆是唐军扮演。 为首者,正是李瑄麾下的大将南霁云。 唐军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们默不作声,握紧矛槊,眼中尽是坚毅之色。 百步…… 五十步…… 十步…… 在吐蕃毫无防备的时候,唐军突入阵中…… 第184章 南霁云斩杀吐蕃元帅,九曲之战大胜 “噗嗤!” 南霁云跃马持枪,一击命中一名持盾牌的吐蕃士兵。 当南霁云抽枪错过的时候,这名吐蕃士兵一脸懵逼地倒下。 “噗嗤!” “噗嗤!” 唐军第一波骑兵借助战马的力量,面对一个个活靶子一样的吐蕃士兵,将他们刺死在阵前,并不断削弱吐蕃前方的兵力。 吐蕃士兵未想唐军假扮己军而来,阵形一时大乱。 趁此时机,唐军铁骑源源不断地涌入。 唐军骑兵不是顺着吐蕃阵与阵之间的道路直冲后方,而是以冲散吐蕃的阵形为目的。 面对唐军精骑的冲击,他们连防守的机会都没有。 南霁云率领具装甲骑,策马破开一道吐蕃阵线,将吐蕃分割。 吐蕃元帅尚赞磨被堵入唐军的切割之中,无法退走。 “这是……” “他们是唐军假扮的啊!” “防御!杀死他们!” 尚赞磨反应过来后,狠狠地抽已经一巴掌,他大呼大叫,试图组织起防御力量。 同时,尚赞磨的亲卫,将他牢牢护卫住。 吐蕃骑兵面对两千铁骑的突然“反戈”,根本无法组织出防御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军在阵中来去纵横,不断杀戮。 他们无法自保,那些奴隶士兵,最先软弱,伺机逃跑。 这么大的乱象,自然惊动其他方位的吐蕃士兵,他们看到一群锁子甲骑兵,已经将南方阵线冲得七零八落。 这种情形,断然是无法在补住。 而且元帅的军令,也不知去向。 “轰隆隆……” 雪上加霜的是唐军甲骑具装,正猛然从东面冲来。 那奔腾之中,除了马蹄声,还有铁片的铛铛声。 宛如钢铁洪流一般! 在北面,李瑄下令哥舒翰和慕容曦皓麾下的步兵,举着盾牌大枪上前,与吐蕃士兵对攻。 西面,李瑄下令宕剑麾下的白兰羌骑兵,准备冲入。 “咚咚咚……” 唐军急促的战鼓声响起,四面八方的唐军轻骑、精骑,一起冲击入阵。 无数面吐蕃盾牌倒地,一些吐蕃士兵扭头逃窜。 自被唐军从南面突入后,吐蕃的阵形就必不可能守中。 唐军骑兵把的鹿角一一清除,杀入敌阵。 哪怕还有坚强的吐蕃士兵,想要坚守阵形,也会被旁边的奴隶、贪生怕死者带偏。 孤木难支,一些孤零零的小队,片刻都难以抵挡,就被唐军冲散。 大唐天将军 第307节 特别是唐军的重骑兵,最有杀伤力。 他们虽然从东冲,但也是从偏南的侧角绕过去,这里防守大开。 吐蕃阵形已经千穿百孔,重骑兵从南面突入,立向北冲。 数十名吐蕃士兵被撞飞,重骑兵大开杀戒,短短时间,就将吐蕃阵形凿穿。 那些吐蕃前军还未用上自己的拒马,就已然亡没。 唐军对吐蕃步兵,几乎已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南霁云已经望见被亲卫护卫的尚赞磨。 他持枪奋击,四进四出,挡着皆废。 麾下将士人皆勇猛,将尚赞磨周围的吐蕃步兵一一扫灭,为他们的将军助阵。 此时,已经没有吐蕃士兵能来救援尚赞磨,他们也自身难保。 南霁云率数十骑,再冲尚赞磨亲卫,他枪出如龙,不断挑击。 尚赞磨亲卫奋命,但以步击骑,谈何容易? 一刻钟不到,亲卫全部遵命。 “今我失败,没有颜面再入逻些城了。” “喝!” 尚赞磨看着亲卫一个个倒下,看着阵中不断倒下的战旗,目眦欲裂。 他大喝一声,拔出宝刀,杀向南霁云。 他绝不苟且偷生。 大雪弥漫着壮烈! “挡!” 南霁云一抖长枪,将尚赞磨的宝刀打飞。 “噗嗤!” 反手一刺,枪刃刺穿尚赞磨的喉咙。 这个后世跟随恩兰·达扎路恭攻破长安的吐蕃大将,提前退场。 南霁云并不知道他是九曲节度使,否则应该会饶他一命。 随着血与雪不断地落下,吐蕃中军的大纛也被砍了来。 吐蕃士兵无战心,四处逃窜。 希望能逃出唐军的追杀。 但他们毕竟是两条腿,唐军还有轻骑在。 无数吐蕃士兵还未逃远,就被轻骑追上杀死。 李瑄也率领神策卫,斩杀不少敌军。 他冲击的方向是北面,配合哥舒翰。 周围还有五百跳荡精骑辅助。 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唐军斩首一万五千首级,其他三千吐蕃士兵见逃跑无望,跪在雪地中投降。 另外五百跳荡精骑率领吐谷浑骑兵,对吐蕃骑兵穷追不舍。 李瑄得知那些吐蕃骑兵在数十里内兜圈子,还想着伺机支援主力后,立刻将所有轻骑派出去。 轻骑兵更换备用马,他们分队阻拦,不断迂回,直至深夜,将吐蕃骑兵围堵。 超过一万骑对不到三千骑,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时辰,就将他们击溃。 数百骑又逃。 可在九曲他们逃无可逃,在吐蕃骑兵人困马乏下,追不到三十里,全军覆没这支吐蕃骑兵。 在轻骑追击吐蕃骑兵的时候,李瑄派遣王难得率领两千精骑,连夜南下百谷城。 并不是攻击百谷城,而是将百谷城围住,不让吐蕃大论论悉颊藏逃脱。 若尚赞磨战败的消息传到百谷城,论悉颊藏保不齐就乘坐羊皮筏溜走。 李瑄要杜绝这样的情况发生。 既然论悉颊藏在九曲,就要将这份军功握在手中。 翌日清晨,唐军带着战友的尸体,引马而还。 唐军的大部队,已经在宛秀城南,修整一夜。 “南八,据说你杀死吐蕃元帅尚赞磨,恭喜你要成大将军了。” 一大早,士兵们围在雪地篝火吃着水煮羊肉。 李瑄听到岑参的汇报,知道尚赞磨被南霁云杀死。 南霁云现在是左领军卫将军,按照李隆基的诏书,南霁云可以因此成为大将军。 许多节度副使,都没有大将军的职位标榜身份。 “末将愧不敢当,赏赐该给将士们。” 南霁云知道他有今天,全赖李瑄的提携。 所以才能在短短不到两年时间,成为临洮军的副大使。 他十分感激李瑄! 杀死尚赞磨,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若非将士奋力,他也无法接近尚赞磨。 “功过不是这么算的,南八你该得到这样的赏赐。不过接下来还有一条重任给你。” 李瑄微微摇头,郑重地向南霁云说道。 “请李帅吩咐,末将必竭尽所能。” 南霁云向李瑄拱手道。 “吐蕃大论没庐·穷桑倭儿芒所派遣的援军已经到洪济桥附近。他们绝无可能攻破洪济桥。我担心他们会渡过黄河,南将军需率领轻骑到黄河边巡防驻守。一旦吐蕃渡过黄河,立刻击灭。白兰羌的骑兵,与南将军一起执行任务。” 李瑄向南霁云吩咐道。 在宛秀、洪济、大莫门、百谷四城未攻破前,九曲都不算拿下。 现在黄河已经结冰,但不能行走人马,必须在黄河冻实前攻下这四座城池。 九曲吐谷浑的骑兵在休息过后,就会被李瑄派出去降伏九曲吐谷浑步兵。 内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那些吐谷浑步兵被降伏后,也会前往洪济桥。 “遵命,末将这就领兵前去。” 南霁云再次一拱手。 “不急,这么大的雪,先吃羊肉,让将士们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李瑄笑着对南霁云说道。 随后李瑄又告诉哥舒翰一些事宜,令他准备攻击宛秀城。 宛秀城、大莫门等城的骑兵出城野战,被唐军歼灭。 现在宛秀城也不过三千士兵。 集结唐军、吐谷浑一万多人,加上强大的攻城器械,可以对其进行猛攻。 羊肉熟后,李瑄乘了一碗羊汤,这比酒更暖身子。 在战斗后的大雪中如此,难能可贵。 …… 百谷城。 自昨夜唐军铁骑至百谷城,就将全城的将士惊醒。 百谷城现在还留有两千五百士兵,他们在城墙上坚守。 但唐军出现在雪夜中,只有探马在城门口巡视,论悉颊藏也不知道唐军的意图。 夜半子时的时候,吐蕃有探马到百谷城下禀告消息,说九曲吐谷浑、白兰羌叛变,两千唐军冒充我军铁骑,攻破我军阵营…… 这名探马一句话刚说完,就被唐军精骑乱箭射死在百谷城下。 “尚赞磨误我!” “赞普提拔他为节度使,他就是这么报答赞普的吗?” 论悉颊藏得到这个消息后,满是愤怒。 尚赞磨怎么比树敦城守将还蠢? 唐军趁夜南下百谷城,明显是针对他。 现在好了,百谷城的骑兵不过百人,他连撤到青海的机会都没了。 “大论,元帅精通战阵,是经过赞普考验的,也不能全怪元帅。九曲吐谷浑和白兰羌叛变,唐军伪装我军。任何人都会失败。” 百谷城守将为尚赞磨辩解道。 他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就觉得失败是必然的事情。 或许了解到细节后,会更为艰难。 “败了就是败了。还要找什么理由呢?尚赞磨如果逃走,不仅赞普会问罪,他的家族也将蒙羞。” 论悉颊藏根本不听百谷城守将的辩解。 “让城中搬运粮食的奴隶,也参与守城。” 大唐天将军 第308节 见百谷城守将不说话,他厉声命令一句。 现在唯有坚守城池,等待没庐·穷桑倭儿芒的支援。 “遵命!末将即便战死,也要守护大论的周全。” 百谷城守将拱手领命后,为城中的百姓,奴隶发放兵器,参与守城。 王难得围而不攻,显然是在等主力和攻城器械到来…… …… 至中午时,唐军到达宛秀城外。 宛秀城建立在一座小山坡山,夯土而积,山坡虽然不陡峭,却提升了宛秀城的战略价值。 宛秀城夯层厚不过半尺,城墙有两丈高,只有东面开一门,西面陡峭,无法进攻。唯有东、南、北三面而上。 好在唐军的投石车,能运送到山坡上,对宛秀城展开攻击。 床弩也可以运输的更近。 李瑄在进攻前,将尚赞磨的首级送到宛秀城下。 这是告诉宛秀城,昨天一天,就已经歼灭支援宛秀城的援军。还杀死他们元帅,如果执迷不悟,将是万劫不复。 宛秀城守将虽然害怕,但并没有投降,而是发动全城坚守。 他也期盼于没庐·穷桑倭儿芒的援军。 见此,李瑄也不再多费口舌。吩咐士兵将投石车、床弩推到山坡上,寻找合适的位置。 又将云梯车和挡车准备好。 如冲车这种,在宛秀城用不上。 进攻宛秀城最好的结果,就是用投石车将宛秀城的城墙砸毁。 毕竟大部分夯土层都不是很厚。 当然,这也有些难度! 另外,之前冒充吐蕃军的两千套锁子甲,交给吐谷浑士兵。 让他们在攻城的时候,减少死伤。 在爬上山坡攻城前,李瑄对士兵一番训话。 “将士们,今我等为收复九曲而来。吐蕃丢了天道,失去人心,已不配成一个国家,我大唐代天讨伐,是有神助……” “先登者,是为一等的功勋,授勋三转。但我也希望将士们遵守军令。黄石公在《军势》中说过,要利用将士的智,用将士的勇,用将士的贪,用将士的愚蠢。攻入城中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不这么认为。将士杀敌,谁更勇,谁获得军功和赏赐。功劳与过错,绝不能相抵。此次攻城,谨遵军令。任何胆敢在破城后制造动乱者,斩……” 李瑄不喜欢以放纵士兵,而提升战力的军队。 那些破城后,放纵三日,随便奸淫掳掠。 这就是利用士兵的贪欲。 虽然能提升战斗力,但在李瑄这里行不通。 因为李瑄将来还要将兵入中原。 历史已经证明,士兵奸淫掳掠起来,可不会管是不是同族。 这种情况,只要被李瑄放纵一次,就会出现无数次。 不存在劫掠外族,而宽恕同族的可能。 毕竟李瑄不可能一直在军中约束。 如果违反军规,李瑄必斩。不能把功劳当成免死金牌。 不单单是宛秀城,还有其他城池,以及吐蕃、吐谷浑在九曲的居住地。 “谨遵李帅之命!” 将士们齐声大喝,声震苍穹。 “本帅用手中之弓,与诸位同在。准备攻城!” 李瑄一声令下后,将攻城交给哥舒翰指挥。 带着积石军士兵和吐谷浑士兵,攀登上山坡。将东、南、北三面包围。 宛秀城守将看着气势汹汹的唐军,感觉城池都在摇晃。 城下尚赞磨的头颅,为城上吐蕃士兵的心中蒙上一层阴云。 “呼呼……” 唐军就位不久,声如霹雳一样的投石车发射。 “嘭!” 特制的石块,砸到到城墙上后,泥土四溅,即便落在城中,也会形成一个小坑。 第一波没有砸到人,却人吐蕃都龟缩在女墙后面。 实际上唐军也没想砸人,所有投石车操作者,都瞄准一处城墙,不断地砸那些地方,准备将其摧毁。 但投石车精度和操作者技术上有些欠缺,使石块无法同时砸到一处。 不过趁此时机,哥舒翰指挥床弩靠近吐蕃三面城墙一百五十步。 就在这个距离,随时击锤对宛秀城上射击。 吐蕃守军以为唐军要以砸城墙为主,随即探出身。 “咻咻咻……” 唐军的床弩一起向城墙上发射。直接将几名吐蕃士兵钉死在后方的城楼上。 这告诉吐蕃守军唐军攻城器械不是闹着玩的。 “嘭!”“嘭!” 投石车不断砸击。 哥舒翰发现以投石车的威力,在这山坡上砸倒宛秀城墙很难。 他们的投石车要摆放三面,而无法集中于一处。 于是,哥舒翰令投石车往城墙和城内投掷。 “嘭!” 仅一刻钟时间,城楼被砸了一个大窟窿,城墙和城内还有几个倒霉蛋被砸中。 又过半个时辰,几处女墙被砸毁,城墙上伤痕累累。 哥舒翰令一千名强弩手,提着强弩向三面墙靠近。 同时两千披着锁子甲的吐谷浑士兵,一千披着铁甲的唐军出现,他们推着挡车和云梯车,准备三面一起进攻。 “都起来,唐军要攻城了。” 宛秀城守将连忙下令。 可他们一起身,各方的床弩就一起发射。 另外,三面城墙的强弩手,在一百步外,启动擘张弩射击。 虽然这个距离无法瞄准,但唐军力求压制,对士兵攻城争取时间。 云梯车和登城梯、挡车,很快就到达吐蕃的城墙下。 吐蕃守军冒矢石举弓射击唐军攻城士兵,却被挡车和盾牌挡住。 反而有不少死在唐军强弩手下。 在东城墙一百二十步外,李瑄在亲卫的拱卫下,手持一石强弓。 他迟迟未射出第一箭,是因为一直在观察吐蕃疑似主将的人。 只要他冒头,李瑄就有把握将其射死。 主将在城墙上,一定会指挥士兵补全各个方向。 在唐军开始攻城的时候,一名吐蕃将领不时冒头指挥。 他身边虽有亲卫顶着盾牌,但在城墙上走动的时候,总会有空隙露出。 李瑄死死盯着,等待机会…… 唐军在北面的八辆云梯车已经稳固在城下。 登城梯也已经勾在城墙上。 唐军还未开始攀登城池,吐蕃士兵就举起石头往城下丢,可见他们非常心急。 宛秀城毕竟是小城,城墙上无法容纳太多人。唐军到城墙下后,吐蕃守军的目光全部被登城者吸引。 哥舒翰看透这一点,下令强弩手向前移动五十步。在五十步外瞄准城上的吐蕃士兵射击。 有唐军猛士开始登上云梯车和登城梯…… 登城者皆配铁甲…… 第185章 先登之功,三日克三城 整个九曲最坚固的城池,是曾作为吐谷浑都城的树敦城,但已经被李瑄“力托城门”拿下。 宛秀城等城池在低烈度的攻城中,还能防守。 但大唐只要全力进攻,必然可以将其攻破。 这也是九曲诸城,几度易主的原因。 一面城墙,只能站立不到三百人。 就算有三千守军,也要在下方排队等着送死。 还要不停地遭受唐军投石车、床弩的袭击。 大唐天将军 第309节 这种一般命中不了人,一旦命中,会对旁边的守城士兵造成心理阴影。 “嘭!” 唐军在攀爬城墙的过程中,不断有人被大石块砸落。 士兵们悍不畏死,争抢着先登之功。 相比于登城梯,云梯车则更安全一些。 因为云梯上有防盾,抓勾。 吐蕃守军想砸到云梯车上的唐军需要废一番力气。 而且唐军身着铁甲,除非射到面部,否则弓箭无效。 他们只能等着云梯车上的唐军士兵到一定高度,用长矛捅下去。 吐蕃士兵也不好过,因为他们要面对下方强弩手的不乱射击,甚至死伤比唐军还大。 四五十步外的强弩手,哪怕二十箭射中一次,一千强弩手也够吐蕃守军喝一壶了。 可偏偏城下唐军进攻正凶,一个接着一个爬上云梯车和登城梯。 如果被几名身着铁甲的唐军士兵攻上城,杀伤力可比强弩大的多。所以吐蕃守军只能冒着强弩和床弩,去面对登城的唐军。 好在唐军怕误伤,不敢再投掷石块。 即便唐军准备充足,在初登城时还有些壮烈,守城的石块砸到头上太致命了。 攻城一刻,竟然还没有摸到女墙。 吐蕃士兵死亡,立刻就有预备队登上城墙,甚至他们连己方的尸体,也扔下去砸唐军士兵。 但唐军没有丝毫气馁,越挫越勇。 哥舒翰寄予厚望的是东面的唐军精锐,南北两面的吐谷浑更多是牵制敌人。 为了提高弩箭的精度,哥舒翰冒险,将强弩手再推进二十步。 并向东面调集三百弓箭手。 哥舒翰敏锐地察觉到墙上吐蕃士兵都被攻城唐军所吸引。 “噗嗤!”“噗嗤!” 不到三十步的距离,唐军的弩手、弓箭手,精度大大提高。 箭如雨飞,攻势如潮,有的吐蕃士兵还未举起石块,就被弩箭射中,一命呜呼。 更有中箭后,自己从城墙上滚落。 吐蕃士兵多无铠甲,哪怕是弓箭手的箭矢,也能将其射死。 城墙上的吐蕃士兵一度被压制。 “喝!” 趁此时机,一名唐军勇士在云梯车上摸到女墙,间跃至城墙上。 此时,唐军弓弩手已不敢向这一方位射箭,使此名唐军勇士遭受围攻,吐蕃士兵用矛刺破唐军勇士盔甲处的破绽,毙命于城墙上,使得先登失败。 不一会儿,东面城墙又有几处被唐军跃上,但无一例外,因寡不敌众,被吐蕃守军刺死在城墙上。 “勇士们,守住,守住!” 宛秀城守将在亲卫顶着的盾牌后,大呼大叫。 愣是不留一点破绽给李瑄。 哪怕李瑄已经距离城池不过五十步。 “李晟,薛错,随我一起掩护先登勇士在城墙上站稳。” 李瑄不想再等待“斩首”,而是向薛错和李晟吩咐一身。 他的亲卫中,也只有李晟和薛错能做到五十步内百发百中。 “遵命!” 二人领命后,提弓随李瑄一起,羽箭搭弦,注视着城墙上。 “爷爷来了,先登之功是我的!” 一名顶着盾牌的唐军队头爬登城梯到女墙前,然后纵身一跃,大喝一声为自己提升士气。 在他登上城墙的那一刻,两杆长矛一齐刺向他。 唐军队头侧身躲过去,并立刻抽出背后的横刀。 趁着吐蕃守军收矛的瞬间,左挥右砍,将两名吐蕃士兵砍死。 而其他吐蕃士兵也已反应过来,前后夹击此唐军队头。 而他后方正好三个人。 “咻!” 李瑄抬弓就是一箭。 唐军队头后方一名士兵应弦而倒。 “咻咻……” 李晟和薛错瞄准后立刻射箭。 将另外两名偷袭者射死。 而唐军队头面对前方的几名吐蕃士兵,盾牌护住要害部位,使吐蕃士兵没有将他盔甲挑破。 “咻!” 李瑄又一箭射中前方一名吐蕃士兵。 这唐军队头看到是李帅在帮他,仿佛被打了兴奋剂一样,如有神助。他大呼前进,盾牌挡住长矛,一个翻身旋转,又砍死一名吐蕃士兵。 一名吐蕃百夫长看势头不对,挥刀砍向这名唐军队头的脖颈。 “铛!” 坚固的鱼鳞重甲,为队头挡住这一击。 “噗嗤!” 唐军队头反手一刀,割破这吐蕃百夫长锁子甲的绑带,将他腰间砍伤。 “咻咻咻……” 李瑄、李晟、薛错再次射箭为此队头击杀一轮偷袭者。 也就是这短短片刻时间,附近的两处登城梯,一架云梯,五六名唐军一起爬上城墙,抽出横刀,背靠背站在一处。 他们不需要主动出击,只要守住这段城墙,战友就会源源不断地爬上来。 “快,顶上!将他们赶下去。” 见此情景,宛秀城守将大急,他拔出刀指着城上的唐军命令道。 可为时已晚,两丈高的城墙,在唐军站住脚跟后,不一会儿又有十几名唐军爬上城墙。 铁甲士兵一旦有这个规模上小城墙,想要驱赶下去就难了。 一群吐蕃士兵来围攻登上城墙的士兵,但他们发现越来越多上前。 哥舒翰带着他的家奴左车,不用持盾牌,只是持长枪就登上城楼。 他作战勇猛,带着十几名士兵猛冲前方,长枪直突直刺,所向披靡。 “噗嗤!” 宛秀城的副将还想挡哥舒翰锋芒,却被哥舒翰一个照面刺死。 其他吐蕃士兵大惧,竟然出现守城者后退的迹象。 而这也预示着宛秀城摇摇欲坠,因为守城的阵线被打乱后,其他地方也无法固守,狭小的城墙上,很快就爬上近百名唐军。 唐军弓弩手也已经撤向南北的城墙前。 而东城墙的失守,使南北两面城墙的吐蕃守军肝胆俱裂。 更多强弩手、弓箭手加入,再加上有唐军已经杀向北面城墙,使北面城墙陷落。 南面城墙也被吐谷浑士兵攻上,因蝴蝶效应,使吐蕃士兵心生畏惧,战力远不如披着锁子甲的吐谷浑士兵。 又一名衙将带领士兵攻破吐蕃的城楼口,直接率兵杀入城内。 千斤闸门也被升起来! 宛秀城主将见大势已去,并未死战到底,跪地向唐军投降。 在唐军的欢呼声中,宛秀城的陷落! 李瑄没有因为吐谷浑守将的抵抗而杀死他。准备将其押回长安,由李隆基处理。 一边关押清点俘虏,一边清点战利品,李瑄又吩咐士兵把攻城器械搬运下山坡,准备明日进攻二十多里外的洪济城。 士兵们宰杀城中牛羊,以庆祝攻下宛秀城。 休息一晚后,留下一部分士兵在宛秀城看押俘虏。 大军冒雪继续进攻洪济城。 这也是一座山城,但城墙高度还不如宛秀城,中午攻,未时不到便克洪济城。 洪济城守将投降! 继续修整一晚,再攻洪济城二十里外的大莫门城。 大莫门城在平地上,背靠黄河而建。 李瑄从《行军录》上知道其夯层连半尺都不到,遂令哥舒翰集合所有投石车在一面猛攻。 并且还用上两辆冲车。 “轰隆……” 一连三时辰,随着大莫门城墙的倒塌,唐军冲入大莫门城。 大唐天将军 第310节 李瑄亲自率神策卫入城内步战,独斩数十人。 到晚上的时候,正式将大莫门城攻克。 大莫门城守将,死于乱军之中。 修整一晚,大军驰往吐蕃在九曲的最后一座城池,百谷城。 此时,已经雪过天晴。 但天气更冷了。 连攻数座城池的唐军并没有消磨战意,他们准备再接再厉,攻下百谷城。 拿下这九曲之地的最后一座城池,就能真正得到九曲。 即便吐蕃想反攻与李瑄决战,李瑄也不介意。 荔非守瑜,荔非元礼已率领一万骑兵进入九曲之地,李瑄让他们率领一万骑,加上吐谷浑骑兵,立即进攻九曲的吐谷浑部。 那里还有一名吐谷浑王子,如果他们还在,就将他们干掉。 攻破吐谷浑部后,再攻击吐蕃诸牧场,那里已没有吐蕃士兵,都是老弱妇孺,俘获即可。 在李瑄紧锣密鼓筹备对百谷城的进攻时,洪济桥前的张兴,已经率领士兵连战三天。 唐军在洪济桥的阵形,一直布置到树敦城,与树敦城相连。 重甲步兵与陌刀军在前,强弩在后。 陌刀军以五十人队,组成十个队。 剩下五百人在后方休息轮换。 手持陌刀,硬生生在桥前砍了三天,陌刀兵们纵有轮换,也非常疲惫。 好在关键时刻,白兰羌的近万步兵出现在洪济桥前,使吐蕃止住攻势。 同时,这三天时间,也让进攻的吐蕃步兵胆寒。 陌刀军穿着更厚重的铁甲,戴着护面。 而且他们是军中唯二穿有内甲的士兵,另一支是李瑄的神策卫。 这也意味着吐蕃步兵即便挑破盔甲的缝隙,也很难杀死陌刀军士兵。 陌刀军一刀一刀,血液飙飞,基本上不留全尸。 许多踏着残肢断臂来攻的吐蕃士兵,还没到陌刀军跟前,手抖腿软。 最终,陌刀军的刀刃都有损坏,有一部分陌刀甚至彻底报废,无法修复。 好在李瑄早就准备有备用陌刀。 两千重甲步兵和两千弩兵,也是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吐蕃试图进攻树敦城,但树敦城中被李瑄留下近两千的轻骑、斥候军。 关键时刻,高适又调一千强弩手上城。 树敦城本就是九曲第一城,在没有重型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吐蕃死伤惨重,不得不停止。 直到吐蕃士兵死伤上万人后,没庐·穷桑倭儿芒见唐军援军到来,才停止进攻。 他让一部分士兵继续拖着桥前的唐军,另一部分士兵渡黄河绕后,尝试两面夹击。 他听从属吏的建议,做好最坏的打算,毁掉洪济桥。 但是黄河周围,遍布唐军的探马。 吐蕃选择在树敦城三十里外渡黄河。 南霁云早就发现,但并未声张,只是集结骑兵在附近。 待吐蕃用众多羊皮筏渡河一夜后,南霁云率领临洮轻骑、白兰羌骑兵突然杀出,万箭齐发。 吐蕃猝不及防,阵形大乱,一番鏖战,上千人死亡,数百人溺入冰河,还有两千人被俘。 这也宣告着吐蕃不可能在唐军骑兵下,渡过黄河。 除非再过一段时间,黄河彻底冰封。 但到那时候九曲可能已被颠覆。 …… 百谷城下。 唐军的投石车、冲车、弩车、云梯车、挡车、登城梯等皆已准备到位。 百谷城在洪济桥东南八十里,由于积雪深厚,唐军步兵用两天时间,才到达此地。 百谷城虽然储备粮食,但百谷中“谷”可不是粮食的意思,而是建立在山谷中的城池。 此城只开东南,西北两道门。 也只有从这两个方位进攻。 得知其夯层厚度后,李瑄知道很难如大莫门城一样,破开城墙。 所以投石车不会用来砸毁城墙上,冲车也只是吓唬一下吐蕃守军。 唐军到达百谷城外,先修整一晚。 在攻城前,李瑄将大莫门城守将的尸体,以及宛秀城守将、洪济城守将押送到百谷城西北门。 让百谷城的守军知道,他们从进攻宛秀城开启,到大莫门城破结束,仅仅用三天时间。 一天攻破一城,可谓是势如破竹。 “城破就应该战死,他们还活着干嘛?” 论悉颊藏看到两名还活着的守将,不由大怒。 他的话让旁边的百谷城守将心中一寒。 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援军,这些城池根本不可能在唐军攻城器械下守多久。 毕竟他们的城池,远远无法和大唐的湟水城、姑臧城相比。 “你不会也有这种心思吧!” 论悉颊藏猛然扭头问百谷城守将,眼睛瞪得老大。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百谷城守将赶紧说道。 “没庐大论究竟如何了?” 论悉颊藏望着西方,不免惆怅。 他是吐蕃三大论之一,尊贵的大论。 唐军突袭九曲的时候,他坐镇九曲,希望可以提振士气。 但九曲之战,唐军大破尚赞磨,收服白兰羌、九曲吐谷浑,他想离开九曲的时候,已经被唐军精骑堵住。 唐军又连克数城,经营数十年的九曲,眼看就要失去。 现唐军将百谷城围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已经彻底隔断任何一地的消息。 “没庐大论一定在全力战胜唐军!” 百谷城守将虽然口头上这么说,心中很不乐观。 唐军调集这么多士兵攻城,明摆着洪济桥被他们牢牢控制,不怕吐蕃援军到来。 他们能倚靠的,唯有城中的两千五百士兵,和一些意志不坚的奴隶。 “呼呼……” “大论小心……” 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惊雷一样的声音。 原来是李瑄看他们执迷不悟,下令投石机攻击。 他将所有投石机和床弩、冲车集中在西北门一带的城墙。 使论悉颊藏认为唐军主攻为西北门。把城中的弓箭手、强弩,包括更多的石块,精锐,都布置在西北门。 见呼啸而来能石头,论悉颊藏的随从立刻将其扑在女墙下。 “走开!” 论悉颊藏恼怒地将随从推开,他不信唐军能砸中他。 此时气势绝不能输。 论悉颊藏站起身,他目睹飞石落下,将城墙砸出一个个小坑。 确实,数量不多的投石车想砸到人很不容易。 被砸到,只能是运气差。 “他们现在精神紧绷,我军士兵继续休息,就这样射到夜半子时,以强弩佯攻,骚扰百谷城两天后,等他们困乏,再进行猛攻。” 李瑄向哥舒翰吩咐一声。 南霁云已经将战果汇报给他,洪济桥已经聚集白兰羌、吐谷浑两万步兵。 吐蕃只凭借这些援军,是无法攻破的。 现在他有时间慢慢进攻百谷城。 “遵命!” 哥舒翰知道当前战况对他们很有利,没必要急于一时。 唐军士兵们在远处搭帐篷歇息,由投石车不断抛射。 如果吐蕃士兵在城墙上有露头,床弩也一齐发射。 射死几名吐蕃士兵后,他们只能将头埋在女墙后面。 论悉颊藏站在女墙后喝了一天的西北风。 大唐天将军 第311节 其他吐蕃士兵,也在心惊胆战中渡过一天。 不时有惨叫声传来,凡是被石块砸住,死相极惨。 “唐军这是要用疲兵之计。” 论悉颊藏的心沉入谷地,因为这代表着唐军有充沛的时间。 其后的寓意不言自明! 孤城! 关键是,这样的小城池,即便明知唐军是疲兵之计,也得严阵以待。 两丈高的城墙,打个盹的时间,都有可能被唐军抬着梯子爬上去。 夜半子时,南北两面,唐军推着云梯车一阵喊杀。 吐蕃守军以为唐军要攻城,皆起身迎敌。 但他们刚起身,百步外的唐军强弩手就发射,数十名吐蕃士兵被射死。 唐军的喊杀声却停止,强弩手也退出。 “呼呼……” 新装填的石块被投石机发射出去。 唐军轮换休息,包括骑兵都出来吓唬。 每个时辰,都要佯攻一次,使吐蕃士兵异常疲困。 第二日,唐军顶着盾牌,推着防御力强大的推车,到达百谷城墙五十步远。 顶着黑眼圈的吐蕃士兵出现,被唐军强弩手一通射击。 城墙上的吐蕃弩手回射,但唐军强弩手旁有大盾防御。 唐军不退,就保持这样的阵形,慢慢向城楼推进。 “咻……” 在这种的形势下,一百二十步外的李瑄射出一箭…… 第186章 连克五城,斩吐蕃大相 “噗嗤!” 李瑄一箭射出,一百二十步外的一名吐蕃士兵被射死。 吐蕃士兵起初不察,以为是下方的流矢所中。 但李瑄又连射几箭,才使守城士兵反应过来。 唐军在一百步外,有一名夸张到极点的神箭手。 这个距离强弩就算能造成伤害,也无法瞄准。 论悉颊藏想登上城池,却被随从阻止。 在得知一百多步外还能射到人后,论悉颊藏第一时间想到李瑄! 由于消息闭塞,他并不知道李瑄有至九曲。 论悉颊藏的脑回路一下想到青海的那囊·尚杰斯秀亭、恩兰达扎路恭已经战败,所以李瑄才来九曲。 如果那样,就太可怕了。 李瑄依旧在收割城墙上吐蕃士兵的生命。 只要他们与唐军的弓弩手对峙,就必定会遭受到李瑄的攻击。 总有盾牌露出破绽。 例无虚发,一个人压得数百人抬不起头。 论悉颊藏已经确定这就是李瑄。 只有李瑄才有这样的神勇。 不仅仅是论悉颊藏这个猜测,其他吐蕃士兵也是这么认为。 他们的脑回路和论悉颊藏差不多,都觉得青海已经战败,悲观与低迷,弥漫整个百谷城。 这一次,唐军依旧未进攻到底。 一个时辰后,唐军退兵。 “可恶啊!把城中的汉人奴隶绑在城墙上吊死。” 怒不可遏的论悉颊藏向百谷城守将下达命令。 他准备以此来出气。 “大论,不可……” 百谷城守将心中一惊,立刻劝阻。 “难道你还想要有退路吗?” 论悉颊藏又怀疑起百谷城守将。 “末将对吐蕃的忠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只是这非仁义之师所为。” 百谷城守将赶紧下拜。 “五年前,唐河西兵马使安波注进攻青海,他明明在渔海之战俘我众多儿郎、羊驼,当他被围堵的时候,却将俘虏尽杀,羊驼尽焚,所以逃出重围。本大论这么做,也是为鼓舞士气。” 论悉颊藏貌似有道理地陈述,最后又厉声下令:“按照本大论的命令去做,不得违令。” “遵命!” 百谷城守将只能领命。 趁着唐军暂时退后的空隙,吐蕃士兵将数十名汉人奴隶押送到城墙上,还有几名女奴隶。 这些汉人奴隶在挣和呐喊扎中,脖颈被套上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绑在女墙上。 “砰砰砰!” 红了眼的吐蕃士兵准备执行命令。 汉人奴隶如待宰的羔羊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在一声声哀嚎中,被推下城墙。 他们双腿乱蹬,面色变青。 顷刻间,所有的汉人奴隶失去气息,直到死去,他们脸上还写着绝望。 论悉颊藏也不让拉上去,就这样吊着。 他没有看到,此时那些守城的奴隶,眼神有了变化。 不单单是吐蕃奴隶,还有其他胡人、吐谷浑的奴隶等等,已经没有死战的心思,甚至没有一点战斗的欲望。 …… 百谷城西北门前方,李瑄也看到这一幕。 他起初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探子上前一看后,回来向李瑄禀告道:“启禀李帅,那被吊死在城墙上的,好像是……汉人。” 李瑄听到这句话后,一阵沉默。 他用右手捏住脸,手上青筋已经爆起。 这表明李瑄心中十分愤怒。 他一直恪守战争底线,但吐蕃守军却作出没底线的事情。 李瑄一直认为在吐蕃境内的汉人奴隶,并非奴隶。 本来是耕种汉地的良民,被掳走后打上奴隶的标签。吐蕃可以当他们是奴隶,大唐却不能这样称呼。 就像上次他突袭青海伏俟城一带。 有人说他为了一些奴隶,死了几百勇士。 李瑄对这种话一直嗤之以鼻。 “李帅,末将请命攻城,待拿下百谷城后,封闭城门,尽屠之!” 车神塞听到消息后跑过来向李瑄请命,准备亲自擐甲上阵。 他曾经因为帮助汉人,打死一名胡人而远走他乡,幸亏李瑄将他召回,又举为临洮军副使。 所以车神塞对这样的事情一直深恶痛绝。 “今夜准备火箭,立刻攻城!” 李瑄同意车神塞的请求,但并没有同意屠城。 军中以汉人为主,得知这件事情后,群情激愤。 连胡人将士,都觉得这是对他们的羞辱。 又骚扰两次,一直到晚上,李瑄再次射死数十名吐蕃守军。 军营飘荡羊肉的香味。士兵们吃饱喝足后,回帐篷休息一番。 李瑄决定第一次继续佯攻,在夜半子时。 第二次于寅时,正式进攻。 以西北城牵制。 哥舒翰和车神塞在西南门,备以强弩,铁甲,跳荡。 将一大半的云梯车,放在西南门。 “呼呼……” 夜半子时,石炮开道。 吐蕃守军强行提振精神。 大唐天将军 第312节 然得到的,却又是一次佯攻的结果。 虽然论悉颊藏下令士兵盯紧,但吐蕃士兵因为太累的缘故,有的蒙头睡去。 “呼呼……” 寅时,人最困乏的时候,唐军的石炮又响。 就在吐蕃惺忪睡眼,不以为然的时候,唐军推着挡车和云梯车,扛着登城梯,迅速奔向吐蕃西北城门。 强弩手和弓箭手随大军之后。 一群举着火把的士兵出现,他们来到弓箭手旁边。 而唐军弓箭手奔至城墙五十步时,将箭矢搭在弓弦上。 这是特制的箭矢,箭头包了多层动物油脂,即便箭矢高速飞行,也难以熄灭。 弓箭手开始拉弓,举火把的士兵,将箭头点燃。 火箭不同于一般射箭,弓不能拉满,不求以弓箭杀伤,而是利用人对火焰的恐惧。 火箭射出去后,还可以再燃烧一段时间。 “呼呼……” 漫天的火焰飞到城墙上,有的落入城中。 绚丽的花火在此时此夜绽放苍穹。 幸亏城中木屋顶部积雪厚,否则一定会将木屋烧毁。 “不好,唐军真要攻城!” 当吐蕃士兵看到唐军发射火箭时,知道这一次可能真不一样。 “呜呜……” 他们用力吹响号角,唤醒城中睡觉的士兵。 但号角这两天已经响过太多次,许多吐蕃士兵并没有因为这号角而走出房屋。 论悉颊藏心系百谷城,倒是第一时间醒过来。 他出房后,看到到处都是火焰燃烧,立刻带着随从上城墙。 果然,北城门处,唐军已经将云梯车推到城墙边。 弩箭横飞,论悉颊藏的随从赶紧用盾牌,挡住这些飞来的弩箭。 “勇士们,用命去防御,守住百谷城,颇罗弥告身、金字告身亦可获得。” 论悉颊藏摇着刀吼道。 在北面进攻的唐军,是穿着锁子甲的吐谷浑士兵,李瑄的许诺,对他们也奏效。 哪怕不是先登,参与攻城者,亦不会亏待。 没有人怀疑李瑄的信誉,军中都知道李瑄一言九鼎。 吐蕃士兵精神不振,吐谷浑士兵奋勇登城。 哪怕被石头砸下去,哪怕被强弩射穿,哪怕被长矛击中,他们依然前赴后继。 弓箭手看到吐谷浑士兵已经到城下,停止发射火箭。 只有强弩手继续向城墙上射击。 李瑄带着神策卫,借助火焰的光芒,不断地收割吐蕃守军的性命,为吐谷浑士兵减少压力。 一名千夫长甚至被李瑄射死。 这让论悉颊藏和百谷城守将更不敢轻易移动。 再加上帮助守城的奴隶在不出力,使吐谷浑士兵频频跳到城墙上,虽然没有站稳脚跟,但这么快就被唐军摸到城墙,预示着城池岌岌可危。 在西北城门热火朝天的同时,东南城门由哥舒翰带着唐军精锐,在火箭的掩护下,攀爬城池。 吐蕃以为这里没有投石车、床弩,不是唐军的主攻之地。 所以将许多奴隶放在这里辅助吐蕃士兵守城。 唐军的攻城烈度,吐蕃想象不到。 半刻钟时间,就有唐军冲上城墙。 车神塞披铁甲,持大盾,三两步就爬上云梯车,然后间越城上,支援先登者。 “铛铛!” 他抽出横刀,将刺来的长矛挑开,随后近身左劈右砍,杀死两人。 又有数矛在后方偷袭车神塞,但皆没有捅破车神塞的铠甲。 因为李瑄让车神塞裹甲双重,加上内甲,一共三层甲。 一般人这样连走路都不行,但车神塞负有勇力,如履平地。 他翻身一把抓住背后的几根长矛。 那几名吐蕃士兵无法抽走兵器,车神塞一刀一个,将他们解决。 车神塞如战神一样,一刀一盾,走到哪砍刀哪,方圆数步,竟没有吐蕃士兵敢上前。 那些奴隶更是直接投降,反正他们是奴隶,连“仆”都算不上,跟谁都一样。 更多的唐军士兵趁此涌上城墙,将吐蕃城墙上的守军杀得节节败退。 “打开千斤闸门!” 车神塞持着横刀,对投降的奴隶命令道。 奴隶们不敢不听,他们来到绞盘处,将千斤闸门缓缓打开,城下的唐军鱼贯而入…… “报……南门失守了……” 由于百谷城是依山谷而建,南北城墙不通,所以西南门失陷后,吐蕃士兵才向论悉颊藏禀告。 “啊……怎么能这么快呢?” 论悉颊藏瞪大眼睛惊叫一声。 “南面唐军的强弩手和弓箭手更多,他们非常锐猛,而且那些奴隶根本就没有抵抗,所以直接陷落……” 逃回来的士兵向论悉颊藏回答道。 “早知道把那些贱奴也吊死在城墙上。” 论悉颊藏咬牙切齿。 “大论,现在该怎么办?” 百谷城守将知道后,脑子一片混沌。 或许唐军正在向这里冲过来。 “死战到底!” 论悉颊藏大叫一声。 “突围!” “快去将城中的马牵出来,掩护大论突围。” 百谷城守将这一次并没听论悉颊藏的,而是向亲卫吩咐道。 城中有一百余匹马,只能去搏一搏。 “谁都不许突围,都死在城墙上。” 论悉颊藏举起刀说道:“自松赞干布以来,哪有大论被唐军活捉的?” “快将大论带下去。” 论悉颊藏的随从听到百谷城守将的话后,立刻将论悉颊藏强行制住,拖下城墙。 所有人都希望论悉颊藏活着,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叛逆,我斩了你们。” 任论悉颊藏破口大骂也无济于事。 “若大论活着,末将甘愿身死。” 百谷城守将只能这样说。 事实上,自吐蕃一统雪域高原以来,从未有大相被唐军活捉、杀死。 当然了,开元十七年将一大论制改为三大论制。若非此,大论也轮不到论悉颊藏。 但大论终究是一国宰相。 吐蕃名震丝绸之路,其宰相份量还是很重的。 就像大唐的宰相领兵出征,兵败很正常。但如果被活捉,或者被杀死,足以“名留青史”了。 论悉颊藏和百谷城守将离开城墙后,失去指挥,吐蕃士兵和奴隶们看在眼里,遂意志全无。 使吐谷浑士兵这边也完成先登,站稳脚跟。 吐蕃士兵死的死,投的投。 奴隶们想都没想就跪地投降! “看此军功,落入谁手!” 李瑄见城池陷落,就放下弓箭。 他没有去城中抢夺吐蕃大论论悉颊藏。 收服九曲,他为天功! 哪怕是活捉大论,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总要给麾下将领留下好处,作为晋升之机。 将领们都明白,是李帅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大唐天将军 第313节 开战前李瑄已经说过,目标吐蕃大论,死活不论! 为防止他们突围。不仅两门布置重兵,骑兵也在黑夜中上马,在雪地中举起火把! 另一边,百谷城守将和论悉颊藏已经在突围的路上…… 他们又聚集数百步兵,准备一次天真的突围! 除非他们有李瑄的勇猛,否则不可能做到。 车神塞从西南城楼率兵而下,直冲城内。 即便失去火花,雪和月,依旧将城中照亮,士兵能分辨敌我。 凡是不投降者,皆被唐军砍翻。 但见数百吐蕃步兵有组织地向西南门方向冲。 唐军数百铁甲与其交锋,在车神塞的率领下,唐军人人奋勇,一冲敌人就垮掉。 就在这时,一百来号骑兵趁机跑起来,向从唐军冲来。 但城中战马刚启动,根本就没有冲击力。 “组成枪阵,将他们挡住。” 车神塞大呼一声。 他感觉这些人中,有吐蕃的重要人物,李帅口中的吐蕃大相,很可能在里面。 城中道路本就狭窄,唐军冲散吐蕃步兵后,枪阵一瞬间就组好。 有的战马撞在长枪后,发出嘶鸣。 有的战马在枪阵前停下。 唐军趁机而上,将马上的人一一刺下。 “保护大论!” 百谷城守将还想着让士兵们保护论悉颊藏。 但他的话根本没用,吐蕃士兵见无路可逃纷纷投降。 连百谷城副将和论悉颊藏的随从都贪生怕死,想苟活着。 战马上只有百谷城守将和论悉颊藏两人。 “大论,我会战死的!” 百谷城守将大喝一声,策马冲向持刀的车神塞。 他一矛刺来的时候,被车神塞一把握住矛刃下方,然后猛然一拉,就被车神塞拽下马。 当百谷城守将准备起身的时候,数支长矛将他抵住。 论悉颊藏不愿受辱,紧跟着百谷城守将冲锋。 他用的是刀。 “铛!” 奈何年纪太大,与车神塞一碰撞,刀就脱手而出。 “老头,你也下来!” 车神塞趁机将论悉颊藏抓下马。 百谷城,克! 短短时间,唐军连克树敦城、宛秀城、洪济城、大莫门城、百谷城。 当攻城战画上句号的时候,意味着九曲彻底陷落。 包括九曲以西的广大区域、白兰羌区域,都被唐军纳入版图。 天微微亮,李瑄进入百谷城,神策卫跟随。 攻破百谷城后,李瑄令士兵将城墙上的汉人奴隶尸体放下,吩咐岑参,与士兵一起带回河湟安葬,也算是落叶归根。 “李帅,审问出了。百谷城的守将和吐蕃大论论悉颊藏,皆被车将军活捉!” 一名典军跑过来向李瑄吩咐。 “带我过去!” 李瑄来到百谷城中的一处校场上。 此时,论悉颊藏用吐蕃语骂骂咧咧,李瑄也听不懂。 现在论悉颊藏被绑得跟粽子一样,成为吐蕃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大唐活捉的大相。 当李瑄到来后,所有唐军士兵,包括车神塞,目光一肃,站得笔直。 河西陇右自有节度使以来,威望无有过李瑄者。 赏罚分明的制度,严肃的军规,高尚的品格,力盖霸王的神力,爱兵如子,善待百姓,都充斥着无以伦比的魅力。 是以,陇右十五万士卒,畏而服之,敬而爱之。 论悉颊藏也意识到周围的不对劲,他看到一群面具甲士,拥护下的年轻人正缓缓向他走来,他立刻用汉语脱口而出:“你就是李瑄!” “正是本帅!” 李瑄到达论悉颊藏面前。 “吐蕃国运昌盛,绝对不会失败。我们伟大的赞普,终会打败大唐!” 论悉颊藏不想失去风度,硬着脖子说道。 “不要觉得雪域高原,是我汉人的天堑。收服九曲,也仅仅是开始而已。” 李瑄嗤笑一声。 尺带珠丹因为连年战斗,吐蕃百姓怨声载道,最终被曾忠心耿耿的大臣杀死。 若非安史之乱,河陇精锐被抽调平叛,历史上吐蕃绝对不能吞并河陇,占领长安。 这一世,有他在,吐蕃不可能有机会。 “李瑄……” “我只问你一句话,是谁下令吊死那些汉人?” 论悉颊藏还想说什么,却被李瑄打断,眼中有杀气地盯着他。 “哼哼……是本大论做的,很是爽快……” 论悉颊藏轻哼一声。 “身为大相,就这点气量吗?来人!拖到城楼上,斩!” 李瑄沉声下达军令。 亲卫立刻上前,将论悉颊藏抓住,往校场外托。 “李瑄,你是威震天下的名将,还想杀俘虏吗?就算杀俘虏,哪有杀一国宰相的?” 百谷城守将在此向李瑄质问道。 “本帅不是因为吐蕃大论被俘而杀他,而是因为他先杀无辜的大唐子民。” 李瑄淡淡地说了一句。 “杀死汉人奴隶的命令是我下达的,和大论无关!” 百谷城守将跳起来辩解。 “拖出去,一起斩!” 李瑄摆了摆手。 然后百谷城守将也被亲卫拖走。 李瑄又看向其他俘虏,以为还有人跳出来。 可他们看到李瑄的目光后,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西南城楼上。 “噗嗤!” 百谷城守将的人头在论悉颊藏旁边落地。 论悉颊藏毫无波澜,他满是追忆在吉·晓玛园举行会盟的时刻,诸如的如本争相拜见,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 刀光落下,他猛然惊醒,因为他仿佛看到刚才那个人踏入吉·晓玛园中,召集吐蕃诸部。 “我死之后,吐蕃必有论钦陵!” “噗嗤!” 在人头将落之前,论悉颊藏发下宏愿…… 第187章 收复九曲,设立九曲郡、洮阳郡 “论悉颊藏希望吐蕃再有论钦陵,他以为吐蕃还会复制大非川之战吗?” 得知论悉颊藏死前的话后,李瑄轻笑一声。 他清楚大非川之战的败因,汲取教训,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战神薛仁贵一败而晚节不保,才使吐蕃才产生这样的幻想。 等拿下青海,李瑄就会练高原之兵,可以适应雪域高原战斗。 即便现在,李瑄也会用吐谷浑、白兰羌的军队。 “启禀李帅,吐蕃大论的头颅已被砍下。” 亲卫提论悉颊藏的头颅见李瑄。 “将吐蕃大论的首级送到化成的驿站,以我的命令,六百里加急至长安……” 大唐天将军 第314节 李瑄看了一眼后,向探马吩咐。 虽然战争还未结束,但先将论悉颊藏的首级送至长安,意味着战争即将胜利。 这也算一种捷报了。 待战斗的尘埃落定,再奏写贺表。 “启禀李帅,百谷城中有青稞、麦子等粮食大概在五十五万石左右……” 一直到下午,岑参才估算出百谷城粮仓中储存的粮食数量。 “对吐蕃而言,这已经是丰厚的储备了,毕竟九曲的粮食还要运往青海,还要运到雪域高原内……” 李瑄点了点头。 按照一名士兵每天吃两斤粮食来算,这些粮食够十万大军吃近一年。 “李帅,这些粮食我军要如何计划?” 岑参向李瑄询问道。 “暂时放在百谷城。百谷城依靠两山,我觉得百谷城还可以扩建。我准备召工匠,指挥吐蕃俘虏,将山谷的西北、东南,尽封于山,使其扩大四倍。再将百谷城的夯层提升,将城高扩大为三丈,变为一座九曲坚城。以防止在冬天的时候吐蕃渡过黄河来攻打百谷城……” 李瑄向岑参说出自己的计划。 今天上午时,李瑄登上百谷城旁边的山上,眺望整个地势。 九曲之城,连树敦城李瑄都看不上,决定将百谷城建筑成一座大城。 “李帅之想,很有必要。放眼九曲,树敦、洪济、大莫门、宛秀,虽都占地势之利,然皆不算是坚城。我们攻打这些城池的时候势如破竹。倘若吐蕃趁黄河结冰,集合重兵猛攻,我们也很难坚持到援军到来,毕竟我们的主力都在河湟。我们现在有足够的吐蕃俘虏,以万人而筑一城,再合我汉人能工巧匠,百谷城必坚不可摧。属下认为,届时可以将镇西军,从枹罕城调遣到百谷城!” 岑参认同李瑄,并为李瑄提出一个建议。 占领九曲,如镇西军的镇守地,已经没有意义。 包括如宁塞军,振威军、合川守捉,绥和守捉等,都可以向九曲移动。 镇西军有士兵一万一千,负责镇守扩建后的百谷城更合适。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等战后,我会上表圣人,迁百姓入九曲,在九曲之地设一郡,在九曲以东,洮水、漓水源头再设一郡,白兰羌的地盘,暂由白兰羌王管辖,我们暂不干涉。” 李瑄点头,向岑参提出他自己的想法。 “九曲的吐谷浑诸部,估计有一万多帐,虽饱受战火,可依然有数万人。” 岑参担忧一点地盘都不给吐谷浑留下,将其吞并,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九曲吐谷浑贵族全部除去,吐谷浑百姓也只有加入我大唐了。我会让慕容曦皓,成为太守。” 李瑄对此倒是没什么担心。 吐谷浑百姓对贵族恨之入骨。 李瑄将这些贵族全部捉拿,斩杀,也会使吐谷浑百姓走向不归路,惟有加入大唐。 在青海、赤岭未攻下之前,九曲必须谨慎应对。 两郡的名字李瑄都想好了。 九曲精华一带,就叫九曲郡。 洮水和漓水源头的那一带至黄河边,叫做洮阳郡。 以百谷城为九曲郡的郡治所。 洮阳郡的治所选在吐蕃玛曲千户所一带,那里有吐蕃建成一半的玛曲城。 正好将其名字改了,作为洮阳郡的郡治。 战争结束后,李瑄会上表李隆基建郡、调防军、迁徙内地无地百姓的奏书。 类似的事情历史上哥舒翰干过,李瑄相信李隆基肯定会同意这种开疆扩土的行为。 “李帅为不世之才,我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岑参没接触过类似的事情,他认同李瑄的想法。 他虽然为科举第二名,但他对李瑄佩服的五体投地,除了军事和战争上,李瑄好像什么都懂一样。 包括在河西优化农具,改造水车,如同孔明在世。 岑参从未怀疑过李瑄执宰天下的能力。 他相信,将来李瑄一定会成为宰相,位极人臣。 还年轻的岑参,在李瑄面前一直以学生的身份请教,哪怕是他擅长的诗歌,他也认为李瑄能成为他的老师。 翌日,李瑄留岑参在百谷城主持事宜,他要率领其他骑兵,到洪济桥前。 现在吐谷浑的贵族,已经被荔非元礼、荔非守瑜带着士兵攻破。 那些贵族和贵族的家人子女,一部分因抵抗被杀,一部分被活捉。 还有一部分乘坐羊皮筏逃过黄河。 可惜吐谷浑坐镇九曲的王子,也脚底抹油跑掉。 那些吐蕃人在得知前线战败后,也冒着大雪,乘坐羊皮筏过黄河。 有的能带走一些牲畜,有的能带走一些粮食,但大部分牲畜,都被留在九曲。 因为他们渡河没多久,荔非守瑜、荔非元礼,甚至南霁云、白兰羌骑兵已经堵住所有能过河的河段。 俘虏的吐蕃百姓数以万计。 获得的羊、牛、驼、马等牲畜超过五十万头。 从吐蕃贵族、吐谷浑贵族那里获得金银珠宝估计可以装数十车。 这也意味着正式收复九曲! …. 洪济桥,四十里外。 吐蕃士兵频频失利后,不再主动进攻洪济桥,而是撤远观察。 为防止唐军反攻他们,没庐·穷桑倭儿芒不得不再从赤岭山口抽调一万士兵,青海东部抽调一万士兵。 勉强凑齐三万,安营扎寨,防备唐军。 自唐军占领黄河对岸的树敦城,陈兵于洪济桥前时,吐蕃的青海已如芒在背。 唐军只要想,随时可以攻入青海,石堡城也成为摆设。 现在石堡城还能监视赤岭一带的唐军。 但在李瑄的大战略下,区区石堡城,已变得无足轻重。 这一日,恩兰·达扎路恭急匆匆地从青海赶回来,拜见没庐·穷桑倭儿芒。 此时,没庐·穷桑倭儿芒面色苍白,眼睛无神,一脸难以接受的样子。 雪域高原在这个季节,根本无法征兵,必须到明年开春以后。 但九曲已经岌岌可危。 他尝试过任何努力,至今不知百谷城的情况,也不知论悉颊藏现在如何。 连派上百名探子,皆有去无回。 还是从逃回来的吐谷浑贵族那里,得到一个令他血压飙升的消息。 也正是这个消息,他才将恩兰·达扎路恭从青海调回来。 “拜见大论……” 恩兰·达扎路恭入帐后,向没庐·穷桑倭儿芒拜道。 当他看到没庐·穷桑倭儿芒的那一刻,脸色大变。 此时,没庐·穷桑倭儿芒躺在榻上,没有往日的精气神。 之前他的头发黑白参半,才短短十来天不见,没庐·穷桑倭儿芒的头发几乎全部白了。 “大论您……” “恩兰将军,青海那边的战况如何?” 没庐·穷桑倭儿芒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他打断恩兰·达扎路恭的话,只问正事。 “不知为何,那李瑄好像没有与我军交战的意思。看他们骑兵的营垒和行进,随时可以退回大唐境内。我和那囊将军想引诱李瑄出战,配合步兵围歼,亦不可得!他们的探马皆一人三马,周围遍布,无法活捉。” 恩兰·达扎路恭向没庐·穷桑倭儿芒说道。 他心里很奇怪,李瑄是一名很有烈性的将领,却能耐着性子十来天愣是不进攻。 在得知战况对他们十分不利后,他和那囊·尚杰斯秀亭都决定要主动寻战。 但“李瑄”一脚踏入青海地区,一脚留在大唐疆土。 在失去大唐境内情报的情况下,他门哪敢冲入啊! 而他们的“诱敌深入”,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唐军骑兵还是没有丝毫动作。 “那就对了。因为青海的骑兵统领,并非李瑄……” 没庐·穷桑倭儿芒缓缓说道,即便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他说话的时候,依旧握住拳头。 他纵横一生,到头来,却被一个毛头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大纛、精骑,还有李瑄的亲卫……” 恩兰·达扎路恭眼睛瞪大,不敢置信。 “那是有人冒充的。真正的李瑄在九曲,他率临洮精骑先是突袭洪济桥,拿下树敦城。又在宛秀城东南,全军覆没尚赞磨,降伏九曲吐谷浑、白兰羌。然后三天时间,宛秀、洪济、大莫门城皆破,只是不清楚百谷城如何!” 没庐·穷桑倭儿芒告诉恩兰·达扎路恭的真相。 他们的探马能在黄河对岸看到宛秀、洪济、大莫门城被攻破。 但百谷城远离黄河,他们无法知道具体。 没庐·穷桑倭儿芒心中充满悲观,唐军就像是磕了药一样,一天推平一座城池。 这么多天过去,只有区区两千五百守军的百谷城能守住吗? 大唐天将军 第315节 如果百谷城失守,青海一带的粮食就不够用到春天,必须宰杀大量牲畜作为粮食。 “这不可能?” 恩兰·达扎路恭在这一瞬间,力气仿佛被抽空,差点摔到地上。 他一直将李瑄视为对手。 大唐皇帝田猎之时,他在李瑄面前扬言要咬碎北面的骨头。 当初的话有多狠,现在就有多羞愧。 恩兰·达扎路恭是精通兵法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知道百谷城八成已失去。 论悉颊藏大论现在未归,已凶多吉少。 没庐·穷桑倭儿芒一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我们已经很重视李瑄了,但还是小看他了。他不仅仅是一个莽夫,还有智计谋略。我怀疑唐军没有进攻石堡城,只是吸引我军主力在鸡心谷,由假李瑄到青海牵制,吸引九曲的骑兵。然后真李瑄突袭九曲。” 没庐·穷桑倭儿芒拍着大腿说道。 “大论,您说得对。唐军很可能没有进攻石堡城。李瑄胃口极大,他要鲸吞我九曲、青海,石堡城将没有任何意义!” 恩兰·达扎路恭缓过来一口气后,回应没庐·穷桑倭儿芒。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无声无息。 如此精妙的计划,把他们算计得死死的。 “末将请求立刻与那囊将军,率领羽林禁军及四万骑兵,入大唐境内,追击唐军的三万骑。” 恩兰·达扎路恭恢复状态,想搏一搏,于是向没庐·穷桑倭儿芒请命。 “有多大胜算?” 没庐·穷桑倭儿芒眼睛一眯。 他也需要一次胜利。 吐蕃太渴望一次胜利了! 否则哪有士气啊! 本来李瑄就是吐蕃士兵的梦魇,一旦让勇士们对李瑄产生不可战胜的念头后。 怕是青海都难以守住! 这一次丢失九曲,他们吐蕃丢失的太多了。 九曲吐谷浑和白兰羌的背叛! 九曲十余万百姓,不知最终有多少能逃离唐军的魔爪? 那树敦城的铠甲,和吐蕃的七百余名工匠。 那百谷城内如大山一样的粮食。 前前后后,三万五千余名的勇士折损在那里。 还有吐蕃大论论悉颊藏,如果真无法回来,将全国振动。 “最少七成把握!” 恩兰·达扎路恭咬了咬牙保证道。 “报……” 就在这时,一名满面冰寒的吐蕃探子,从大唐境内回到营中,请求见没庐·穷桑倭儿芒,说有重大的事情禀告。 没庐·穷桑倭儿芒一听是从大唐回来的探子,暂停与恩兰·达扎路恭的对话,立刻让探子入内。 唐军封锁边境后,那些冒充胡人的吐蕃探马,很难再出唐境。 而这名探马,一定是绕远路,翻过祁连山,通过诸孔道,才入吐蕃境内。 “启禀大论,小人在河西姑臧城得到消息,不久前,回纥可汗派遣叶护磨延啜率五万士兵,至白亭海北部阅兵。” “大唐主帅李瑄得到消息后,立刻将骑三万,最少皆一人双马,甚至还有一人四马者,他们从大漠迂回,突袭回纥骑兵后方与侧翼。” “回纥猝不及防,根本无法应对李瑄的突袭,鏖战一下午后逃跑,但唐军提前布置有埋伏,再加上唐军一夜追击,使回纥骑兵全局覆没。” “回纥名将阿勒卜被李瑄阵斩,回纥叶护磨延啜放弃金甲,伪装成小兵,才得以逃脱……” 此探子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字不漏地禀告给没庐·穷桑倭儿芒。 这一刻,没庐·穷桑倭儿芒以及在场的恩兰·达扎路恭皆大惊失色。 这…… 他们的脑袋嗡嗡响,好半天才缓过神! 怪不得李瑄选择在冬天进攻他们。 原来李瑄在进攻他们之前,去把回纥收拾了。 不是恩兰·达扎路恭出使失败,也不是回纥违背承诺。 五万骑啊! 这不是小数字,却被李瑄用三万骑突袭全歼。 更夸张的是,唐军骑兵还有余力发动大战。 这代表唐军骑兵损失极少。 立于河陇,横扫南北! 这就是李瑄! 没庐·穷桑倭儿芒心里变得复杂,使五万骑去攻击唐军三万骑的念头烟消云散。 因为唐军若有意避战,完全可以退回去。 追击需要一定时间。 如果李瑄带着轻骑回援,那青海的五万骑还能保住吗? 那是他们吐蕃在青海为数不多的精锐。 步兵他们已经损失大半了,那些赤岭东山口的步兵,多是吐谷浑、党项、苏毗、通颊的步兵。 “大论,末将觉得有机会!” 恩兰·达扎路恭看没庐·穷桑倭儿芒的表情,就知其不愿再入境击唐军。 “恩兰将军,如果对面三万骑兵拒不应战,在你们追击他们的时候,请求李瑄援助。哪怕李瑄只率一万骑回援,你能挡得住吗?” 没庐·穷桑倭儿芒向恩兰·达扎路恭反问道。 “……能!” 犹豫片刻,恩兰·达扎路恭才吐出这个字。 “唉!不能。” 没庐·穷桑倭儿芒摇了摇头。 若恩兰·达扎路恭斩钉截铁地说,他或许还会考虑考虑。 现在则不用考虑了。 “我军还可以集中力量,趁黄河结冰,反攻九曲。” 恩兰·达扎路恭又向没庐·穷桑倭儿芒说道。 “唐军在九曲,包括吐谷浑,白兰羌,最少有三万骑兵,三万步兵。我们怎么反攻?从青海方面,最多抽调两万骑。鸡心谷现在只剩下三万守军,不可以调走。力量不足啊!我们还要小心李瑄的突进。” “恩兰将军,平时你很睿智,今日却有些不理智。要休息一下了。国家的将来还要靠你们。” 没庐·穷桑倭儿芒再次拒绝恩兰·达扎路恭的提议,并向他训斥一声。 唐军只要有三万骑留在青海一带,他们最少需要用对等的骑兵去对抗。 事实上,如果唐军的骑兵是河西精锐,同样数量,吐蕃一直败多胜少。 九曲又有李瑄坐镇。 他们已经不再具备反攻的兵力。 “末将知错了。” 恩兰·达扎路恭赶紧认错,一下接收太多信息,让他失去理智。 “我已经让赞普临时抽调约如的禁军来青海之南,我们需要根据唐军来布防。” 没庐·穷桑倭儿芒焦头烂额。 失去九曲,唐军随时进攻青海,吐蕃的主动变为被动…… 第188章 为诸将士升官,陇右军扩至十一万五千 洪济桥前,唐军已经收拾好战场,由唐军陌刀、重甲、强弩,吐谷浑步兵、白兰羌步兵组成的防线,将树敦城、洪济桥一带包围得严严实实。 李瑄再登树敦城,张兴向李瑄指明吐蕃在四十里外驻扎,大概三万步兵。 他没有同意麾下将领去攻击吐蕃的营垒。 因为不论是青海的吐蕃骑兵、步兵,亦或者赤岭东山口的吐蕃步兵,都可以在一天内赶到。 虽然唐军在赤岭东山口、青海也有步骑,但李瑄不喜欢打这样的混战。 双方超过二十万人的大混战,唐军也会死伤惨重。 唐军,特别是临洮军长途奔袭,异常疲倦。 李瑄需要先将士兵们的赏赐补全,伤员养好伤,再招募新兵。 如果力拼一次,李瑄有信心获胜。 但一下就将青海平了,也不符合李瑄的战略。 当然,吐蕃如果攻击,他会全力应战。 大唐天将军 第316节 他在思考下次如何才能尽善尽美地拿下青海,将吐蕃驱逐出大非川。 失去九曲,就算吐蕃在青海附近的城堡建成又如何? 因为从洪济桥通过可以完美避开吐蕃的四座城堡。 当初吐蕃建立八城堡的时候,计划是沿着苦拔海,赤岭,九曲,都离大唐边境不远。 哪想过九曲失守,侧背大露。 “下次进攻能不能从祁连山孔道插入,直扑伏俟城,到青海以西打开局面。” “不过吐蕃应该会有想到这一点……” “青海南部一定会被吐蕃调遣不少士兵,用以直面我军在九曲的兵马……” “唉!算了,还是回去和李泌、以及诸僚属商议一番。” 想了半天,李瑄没有想到头绪。 兵家之道,在于出奇,李瑄一直想着出奇制胜。 正面决战,不是不擅长,而是不喜欢。 所以下次进攻青海,还是要用奇。 李瑄在树敦城中一连三天,未见吐蕃军的动静,双方的战斗似乎有停下来。 但李瑄收到一个消息,吐蕃将青海东部的羽林禁军调遣至南部。 精锐的羽林禁军,护卫在吐蕃步兵的侧翼。 而李瑄麾下的轻骑,还在南霁云、荔非元礼、荔非守瑜的率领下,清剿九曲的那些吐蕃千户所。 李瑄不急着调他们回来,身边有精骑、重骑、陌刀军,不怕吐蕃的羽林禁军。 他需要一个稳固的九曲,一个彻底的九曲,不留一丝隐患。 吐蕃千户所留下的人,基本都是老弱妇孺,但也可以为大唐种地、牧马。 只要安份守己,一样可以让他们吃饱穿暖。 至于那些吐蕃的工匠,李瑄继续让他们干老本行,制作锁子甲。 唐军也可以披锁子甲但是颜色要换一下,与吐蕃士兵区分。 李瑄会将这些工匠带到河西,那里有现成的铁,不需要来回搬运。 又过十天,天空下起大雪。 距离大唐的元正将近,天更加寒冷。 双方都有默契,没有再战,但皆未退去。 九曲的吐蕃人,基本都被唐军所控制。 没有被大唐骑兵找到的,大概是通过黄河跑了。 因为黄河已经结冰。 唐军有百谷城的粮草,人和马不仅不缺粮食,李瑄更是隔天宰杀牛羊,为士兵门解馋。 包括吐谷浑、白兰羌,也能分到牛羊肉。 此次俘获太多牛羊,他特意让人赶着一部分牛羊,从积石军绕过赤岭,给赤岭诸山口的士兵,以及李广琛、辛云京、李朱师率领的骑兵,送去温暖。 唐军的营垒已经彻底组成。 在洪济桥前,三重栅栏,三重鹿角,组成一个容纳三万士兵的大营。 此大营将树敦城也笼罩,将其视为中心。 这个大营是为冬天过后,冰雪消融准备。 李瑄怕吐蕃攻击洪济桥,所以才有此营垒。 此大营一成,吐蕃就知道李瑄迟早会攻击他们。 也就是这一天,吐蕃在青海东部的骑兵,结束与唐军骑兵的对峙,退回青海。 赤岭东山口的吐蕃士兵也退出。 整个阵线都向青海周围收缩。 吐蕃在青海又加入一支禁军千户所,然此时唐军在九曲的兵力已经完成布置,超过三万骑,三万步兵。 李瑄也对军队进行相应的布防。 他令李朱师率领赤水军的骑兵,转道河湟向九曲开拔。 继续增加九曲的骑兵力量。 因为九曲距离青海南,只是一步之遥。 吐谷浑小王的牙帐在那里,吐蕃的许多千户所也在那里。 九曲能直接威胁青海南部,比青海方位的威胁更大。 在没有干趴下吐蕃之前,赤水军就驻扎在九曲。 赤水军在赤岭东山口的步兵也相继撤至九曲。 攻下的鹰山堡、红岩堡、长堡等不放弃,留守士兵。 如果敌人来攻占戍堡,就狼烟支援。 唐军很快就能赶到。 李瑄不想将来再耗费数百士兵重新进攻一次赤岭诸戍堡。 在唐军撤出东山口后,没庐·穷桑倭儿芒终于联系上石堡城。 没失去石堡城,是对没庐·穷桑倭儿芒心中仅有的安慰。 石堡城守军得知唐军已经攻破九曲,十分懵逼。 悉诺罗请求以石堡城为依托,逐渐收复赤岭上的戍堡。 但没庐·穷桑倭儿芒觉得等春天过后,援军到来,再进行收复那些戍堡。 这一战,他见识到李瑄的厉害,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启战事,哪怕是只有数十人的小戍堡。 当赤水军骑兵进入九曲后,停留在东山口入口的安人军、白水军、威戎军、河源军、绥和守捉,都回各自的军城,以防守状态,加倍巡逻。 河西诸胡部骑兵,都暂归部落。 镇西军、漠门军,进入九曲。 河西除了赤水军以外,玉门军、豆卢军、莫离军、宁寇军、建康军,都回河西走廊各自的军城中修整。 李瑄这边会尽快招兵,分配战马,使这些军种满员,参加下一次战斗。 赤水军的步兵进入九曲后,李瑄将树敦城,改为赤水城。 以后赤水城的大营,就是赤水军的驻扎地。 历史上,树敦城还真叫过赤水城,这个改名也不违和。 并且李瑄将赤水军恢复至三万三千人。 之前赤水军被调四千到临洮军,现在补满赤水军。 李瑄规定赤水军精骑五千,跳荡精骑两千,重骑骑兵一千,轻骑和斥候一万两千。 共骑兵两万,步兵一万三千。 战马李瑄会给赤水军定下两万五千匹左右。 洪济桥前的大营,就是为赤水军步兵准备。 另外,积石军步兵和漠门军步兵也驻扎在洪济桥前的大营中驻扎。 三军的骑兵,在洪济桥的东面驻扎,这样方便训练。 镇西军驻扎在百谷城一带。 陇右的小军宁塞军、振威军,分别改驻在九曲中部,九曲东部,依旧担当着巡视的任务。 李瑄将平夷守捉调遣到安乡郡南的八角古城,以后由平夷守捉,继续遥控诸戍堡。 这样做能大大加强对九曲的控制。 李瑄会上奏将洪济城改为金天军,募兵三千,马一千。 宛秀城改为威胜军,募兵三千,马一千。 大莫门城改为宁边军,募兵三千,马一千。 百谷城改为武宁城,今后由镇西军驻扎。 在临洮郡南面,白兰羌臣服,不敢寇边。 将来打败吐蕃后,漠门军还会回去。 积石军会重新安排驻地。 只是这样一布置,陇右军超过十一万五千人。 而河西军削弱至四万两千人。 陇右劲旅,也会变得空前强大,完爆安禄山的范阳军。 但李瑄也有理由重组,他的布置非常合理,皆为了进攻青海,为李隆基开疆扩土。 再说,李瑄兼任两镇节度使,没有人会不服。 以后大斗军,会驻扎在凉州城中,毕竟凉州城作为重城,不能没有驻军。 而唐军变成战略进攻后,大斗军挡着祁连山意义不大。 以前是没有攻下新城。 现在唐军将新城攻下,改为威戎军,遏制住吐蕃从祁连山孔道入河西的道路。 另外,李瑄还在九曲设立十个牧监,用以挑选、培养战马。 又设立上百个牧场,饲养此战获得的牲畜。 大唐天将军 第317节 九曲的土地,暂时归为军屯,由僚属记录。 但士兵们不需要耕种,由吐蕃俘虏和吐蕃百姓种植。 一切规划完毕后,李瑄才开始写奏折,呈给李隆基。 同时,李瑄让刘单、岑参、高适,合力写下《大唐收复九曲贺表》。 唐、吐蕃双方都需要准备,意味着战斗告一段落,可以将贺表呈上。 贺表是记录将士们在什么地点什么环境下英勇杀敌,向圣人求赏赐的。 但李瑄写下的奏折,是向李隆基建议如何规划九曲。 设九曲、洮阳两郡,设牧监、牧区。 除了扩充一万多士兵,还有改军。 以及以后对九曲的移民,发展规划。 此奏折过后,李瑄又写一封奏折。 是对将士们的晋升奏折。 此次新设威胜、宁边、金天三军,多出三个军使。 李瑄举荐绥和守捉使高锴为金天军使,举荐平夷守捉使曹盛宁为威胜军使,举荐临洮军郎将彭任为宁边军使。 李瑄这次举荐高秀岩为陇右节度副使,举荐为左龙武卫将军。 安思顺为河西节度副使,举荐为右金吾卫将军。 虽然李瑄对高秀岩有“叛贼”的印象,但是高秀岩不仅敢冲锋陷阵,还老老实实听从李瑄指挥,大战皆参与。 在节度副大使空缺的情况下,非他莫属。 按照李瑄定下的军规,也必是他晋升。 安思顺更不用说,戍边三十多年的老将,光军使就干过六次,也该晋升了。 除此之外,李瑄通过僚属的汇报,和诸军的记录,在河西、陇右举荐十五名副使。 一军的标配为两副使。 只要缺少副使,李瑄都填满。 李瑄举荐哥舒翰兼任九曲郡太守,负责管理修建三个驿站。 哥舒翰功劳不小,但没有职位提拔他,直接给他标榜身份。 慕容曦皓为洮阳郡太守,兼河陇押蕃副使,统领吐谷浑的军队。 但李瑄给他的标准是五千步兵,五千骑兵。 其余吐谷浑男子从事耕种。 按照承诺,吐谷浑贵族的土地、牲畜,李瑄有一半交给吐谷浑诸部。 至于斩杀尚赞磨的南霁云,擒拿吐蕃大论的车神塞,李瑄没有吱声,因为李隆基会封赏。 李瑄估计南霁云和车神塞都会封大将军。 其他军使,李瑄都有奏升职事官。 刘晏、刘单、高适、岑参、杨绾等僚属的职事官,都被李瑄举荐晋升一级。 他的举功合情合理,兵部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白纸黑字记录的战功,血淋淋的杀敌数。 其他的郎将、衙将,就不需要举荐了,李瑄的节度使府衙有权力直接提拔。 他按照军功,一共提拔十九位郎将,四十一位衙将。 至于其他队头、押官,都由诸军论功提拔,李瑄就不干预了。 另外,李瑄选了八名杀敌众多的亲卫,提拔为郎将、衙将,将他们安排到赤水军。 虽然他们想与李瑄并肩作战,但李瑄还是把他们赶出去。 亲卫对他忠诚,此举也是希望能在将来王者归来的时候,控制河陇两军。 李晟和张万福,李瑄没有提拔。他特意询问过二人,让他们再留在身旁一段时间。 至于李瑄的死忠罗兴、薛错、廖峥嵘,李瑄更不会放走,以后干信得过的事情,还要看他们。 有的事情,忠于他的将领不一定敢干,但罗兴、薛错、廖峥嵘一定会干。 一天后。 刘单将贺表交给李瑄,让李瑄观阅。 此战攻克五城,在九曲击杀、俘虏敌人三万五千余。 洪济桥前击杀敌人一万余。 在黄河边阻击,击杀、俘虏敌人五千余。 在赤岭击杀、俘虏敌人近两千。 在鸡心谷血战,击杀敌人两万三千余。 合计斩敌、俘虏七万五千余。 李瑄在鸡心谷损失五千余士兵,在九曲包括攻城战临洮军、积石军、吐谷浑、白兰羌等共损失三千余士兵。 攻打赤岭戍堡,战死七百余人。 洪济桥前和树敦城上损失一千余名士兵。 另外,还有上千名士兵因疾病,冻伤等非战斗减员。 总的来说战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但有的事情,是必定要为的。 如在宽阔的鸡心谷血战,当战斗至焦灼状态下,唐军就会出现大量死伤。 幸亏唐军在九曲吸引吐蕃,使其放弃继续攻击鸡心谷,否则将死伤更大。 这些阵亡的士兵,已经被送到湟水旁埋葬。 由高秀岩、安思顺主持葬礼,等李瑄回去后回祭拜。 士兵的抚恤一定要如实上报,并去落实。 李瑄看贺表没问题后,连带着他写的奏折,七百里加急送至长安。 在过年的时候,应该可以传到长安。 虽然战端结束,但李瑄还不能离开九曲。 在冰雪消融之前,他的临洮军必须驻扎在这里。 使此地包括吐谷浑、白兰羌保留五万以上的骑兵,五万以上的步兵。 有这十万兵马,李瑄无惧吐蕃来攻。 但是李瑄将刘单、高适、段秀实等人派回河西、陇右,招收士兵,补充诸军。 新组建的九曲三军,也要尽快将兵马准备好。 对于白兰羌李瑄没有亏待,他们投靠的时候,李瑄承诺过攻破九曲吐蕃,会给他们一定好处。 李瑄从吐谷浑贵族那里得到的牲畜,赏赐他们五万头,又奖赏他们锁子甲、铁扎甲两千副,皮甲三千副,吐蕃老弱妇孺划给他们五千人。 希望将来的战斗,白兰羌能出大力。 白兰羌非常擅长高原山地作战,拉拢威服,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能为他所用。 白兰羌王得到李瑄的赏赐后,亲自过来拜谢李瑄,瞻仰李瑄的神威。 他听说李瑄能力托树敦城的千斤闸门,如天神一般。 虽然看起来是血肉之躯,但白兰羌王感受到李瑄不同常人的英武。 “羌王,黄河你们能过去吗?” 九曲的第三次大雪在年前降临,李瑄于树敦城中宴请白兰羌王。 两人相谈一刻后,李瑄突然问白兰羌王。 白兰羌王今年五十余岁,他已经任羌王二十年。 由于主动舍弃一些地盘,搬迁到西倾山一带,使吐蕃始终无法像统治象雄、通颊一样,统治白兰羌。 要知道,现在通颊、象雄被吐蕃直接设立十来个东岱,基本上已经被征服。 “黄河的最上游可是好牧场,以前我们以前在那里牧羊,只是现在过不去了,吐蕃将那里划分给苏毗,并设立东岱,有小贡论驻守。” 白兰羌王是一个人精,知道李瑄这么问,是想染指黄河的发源地。 那里高山很多,但也有肥沃的地方,上好的马场。 “苏毗的心也不是很稳啊!” 李瑄记得历史上天宝后期,苏毗的王子投靠大唐,这其间一定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元帅您的声威天下无双,只要能将青海攻破,将吐蕃赶出大非川,苏毗就在眼下了。” 白兰羌王觉得第一要务,还是青海方向。 李瑄夺走九曲,是夺走吐蕃的命根子。 虽然战事停止,但李瑄依然在九曲组织十万汉胡联军。 吐蕃明显不想放弃青海,拼了命的调兵到青海以南,与大唐剑拔弩张。 值此时刻,白兰羌只能辅助李瑄,先将吐蕃从青海驱逐。 “有羌王的帮助,青海的蕃贼不足道哉。只是以后南下的时候,还要看羌王鼎力支持。” 李瑄举杯笑一声。 他要用擅长高原山地作战的白兰羌做一些事情…… 大唐天将军 第318节 第189章 吐蕃赞普请求为大唐附属国 “只要元帅一声令下,我族必倾尽全力,召集族中儿郎为大唐而战。” 白兰羌王拱手说道。 “既加入大唐,就们就如同腹心,当戮力同心。我已向圣人表明白兰羌在收复九曲之时所贡献的力量,圣人一定会封赏羌王爵位。” 李瑄笑了一声。 对于胡人,自然要恩威并施。胡人都是追利益之人,荣辱信义,不如大唐。 李瑄有自己的想法,凭借他现在的威望,区区三万可战之兵的白兰羌,必不敢有异心。 “多谢元帅!能得到天朝上国圣人的封号,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白兰羌王再次向李瑄感谢,同时,白兰羌王也将心中的疑惑说出:“以元帅之威,为何不携带九曲之大胜,数面攻击无险要可守的青海,趁机将吐蕃驱逐呢?” 在白兰羌王看来,唐军当初数路兵马齐聚,当一鼓作气,与吐蕃在青海上鏖战一场。 他知道吐蕃畏李瑄如虎,若李瑄率十几万大军,吐蕃战意定不会唐军雄大。 白兰羌背叛吐蕃,害怕秋后算账,自然希望李瑄能把吐蕃一棒子抽死。最好永远不要走出雪域高原。 “我军士兵鏖战时间过长,将卒疲惫,需要修整,奖励军功。虽然一战可胜,但我军即便胜利,也要死亡三四万人。天寒地冻,还有许多会非战斗减员。为将者,要珍爱士兵的性命,不必要有此牺牲。” “等修整一番,待新卒补充,战资重铸,明年必可一战克之!” 李瑄一眼就看出白兰羌王的想法,用这个理由告诉他。 白兰羌王的担心是多余的。 等新兵招募后,明年李瑄麾下兵力更多。 再加上河西诸胡、九曲吐谷浑、白兰羌。 足足有二十万大军! 当然,更深层次的意义,李瑄不会告诉白兰羌王,他也不会明白。 “怪不得元帅的麾下骁勇善战,个个当十,有元帅这样的主帅,是兵卒的幸事!” 白兰羌王感叹道,不再纠结。 李瑄一定可以完成驱逐吐蕃的壮举。 为了白兰羌,明年他会全力相助。 “羌王在苏毗,是否有信得过的人?” 李瑄又将话题扯到这上面。 “我的一个女儿,嫁给苏毗的贵族。苏毗的十一个东岱,其实也有白兰羌人。只是那些已经不属于白兰羌了。” 白兰羌王回答李瑄。 东岱,就是千户所的意思。 吐蕃将一个附属部落设立十一个千户所,代表已经对其有极深的控制。 连吐谷浑、党项、白兰羌,吐蕃都没有设立千户所。 苏毗其实与白兰羌很有渊源,两者都是古西羌人迁徙后组建的部落,曾都组建过自己的国度。 “羌王与苏毗隔着黄河相望,常有交集,觉得苏毗是一个什么样的部落?” 李瑄要弄清楚苏毗这个部落。 他想在下次战斗的时候,从苏毗、青海吐谷浑、党项等部落展开局面。 出大非川以后,就是苏毗的诸东岱。 想要征服吐蕃,就必须降伏苏毗。 由于吐蕃要占据河陇,所以苏毗算是吐蕃的大后方基地。 史书记载“吐蕃举国强援,军粮马匹,半出其中”。 这个“其中”,就指的是苏毗。 “苏毗善骑善射,游牧而居。他们是吐蕃的内四族之一,但苏毗也不是全服从吐蕃。特别是他们的新王没陵赞刚刚继位,与一名兄长不和,还发生过打斗,但被吐蕃的大论炯桑制止……” 白兰羌王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知李瑄。 吐蕃自松赞干布统一雪域高原以来,为了笼络一些部落,将这些部落定义为内部成员,表达同为一体的关系。 多年后,又分为“内四族”。 这内四族分为象雄、苏毗、党项、吐谷浑。 但吐蕃统治者分享利益的关系很奇葩,他们不管平民百姓,只与内四族的“贵族”结合。 如吐谷浑贵族,甚至吐谷浑前任小王还干过吐蕃大论。 再如苏毗的蔡邦族。更是吐蕃四大尚族之一。 现在的苏毗王叫没陵赞。 没陵赞后,还有一个叫没庐赞的苏毗王,光听名字就知道,没庐赞和吐蕃的尚族没庐家脱不了干系。 这些贵族,可以统称为“奴隶主”。 贵族以下,哪怕是有户籍的自由人,皆被看做奴隶。 贵族中的利益与吐蕃国运捆绑在一起,使得这几个内四族的百姓,苦不堪言。 当然,李瑄敢于布局,也是知道一些重要历史事件的。 历史上的没陵赞因投靠大唐,事情败露。不仅没陵赞被杀死,他的家人两千人余口,被吐蕃屠戮一空。 而后,天宝末年,继没陵赞后的苏毗王没庐赞之子,悉诺逻(ps:文献上太多吐蕃贵族被译为这个名字,所以本书出现过很多悉诺逻、悉诺罗。而且恩兰·达扎路恭也被译为论悉诺逻)率领部落投唐,被大唐封为怀义王。 这证明吐蕃四部族之间,与吐蕃有利益纠纷,非铁板一块。 通过白兰羌王的讲解,李瑄知道与没陵赞不合的人,可能就是后世的没庐赞。 这些也是没陵赞在投靠大唐败露后家破人亡的原因。 而且吐蕃对苏毗的控制太深了,除了常驻的小贡论,其内的奴隶主们,都与吐蕃逻些城有联系。 通过深入了解后,李瑄决定在春天时派遣使者,去联系一下没陵赞。 既然历史上没陵赞冒着生命危险投靠大唐,此时说不定已经有异心。 再加上吐蕃在河陇战斗频频失利,青海也岌岌可危,更能触动没陵赞的心弦。 当然,派遣使者深入苏毗,需要白兰羌王帮助。 否则以吐蕃等级森严的制度,使者还不待翻山越岭,就被吐蕃逮住了。 白兰羌王在苏毗有关系,族人与苏毗一样,又懂得苏毗语言。 这件事情告知白兰羌王后,白兰羌王一口答应。 不过他需要先准备一下,联系苏毗那边的人。 由于下着大雪,李瑄留白兰羌王暂住已经改名为赤水城的树敦城。 翌日,雪未停,李瑄与白兰羌王在树敦城南面数里的山下追捕猎物,射杀一头羚羊,算是增进感情的方式。 虽然李瑄只是小露身手,却使白兰羌王惊叹不已。 因为李瑄在一百二十步外射中寻草吃的羚羊,这种箭术神乎其技。 李瑄只是笑了笑。 冬天猎物少,又不能远离这一带,白兰羌王只射中一只兔子。 三日后,雪霁,一名不速之客,来到赤水城,求见李瑄。 “吐蕃找本帅何事?” 李瑄叫他入内后,不在意地询问。 来人正是没庐·穷桑倭儿芒派遣的使者。 “我来讨要我吐蕃的大论!” 吐蕃使者像是硬气的人,他在李瑄面前不卑不亢,开门见山说出目的。 “呵呵!这话是你能说的吗?失败者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李瑄嗤笑一声,连连反问。 怕不是脑子坏了,刚丢失九曲,就敢来他这里要人。 “当年大非川之战,贵国大将王孝杰被我军俘虏,我吐蕃却对王孝杰礼遇甚厚,并送回大唐。今大唐俘获我吐蕃大论,当送回我吐蕃。大唐自称礼仪之邦,难道在这方面还不如西南小国吗?” 吐蕃使者能言善辩,用以贬低自己,来迫使李瑄放回论悉颊藏。 他们确定,百谷城必已失陷。 论悉颊藏已经被大唐逮捕,赞普对此天大的事情,接连三次派遣使者询问没庐·穷桑倭儿芒。 所以没庐·穷桑倭儿芒派遣使者前来,同时,观察大唐的赤水城以及营垒,打探虚实。 再看看李瑄是否在洪济桥这里,如果在,就递交赞普国书。 “可惜!论悉颊藏已经战死,怕是回不去了,希望他的鬼魂能够回乡吧!” 李瑄微微摇头说道。 当初吐蕃放还王孝杰是有原因的。 王孝杰被吐蕃逮捕后,押送至逻些城,要处死王孝杰的时候,吐蕃赞普亲赴刑场。 当时的赞普赤都松赞只有九岁,看到王孝杰后哇哇大哭,一边哭还一边说:“他长得和父亲一样。” 然后不仅没杀王孝杰,还将王孝杰奉为座上宾,好吃好喝的供了几年。 几年后,王孝杰一再请求下,小赞普将王孝杰放回大唐。 别说论悉颊藏已死,就算没死,李瑄也不可能放回去。 “我请见大论的尸体!” 吐蕃使者听到大论已死,非常悲痛,想要回尸体。 大唐天将军 第319节 “论悉颊藏的脑袋已经被送到长安领赏去了,无头尸体太多,估计已经找不到了。” 李瑄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吐蕃使者吐血。 “大唐如此羞辱一国大相,于天道何在?” 吐蕃使者质问李瑄。 “如果我李瑄死在青海,你们一定会把我脑袋砍下来,去向尺带珠丹领赏。我们已经开始谈论刀剑,君王身首分离的事情都时时有发生,更别说区区一个大论。回去后,让没庐·穷桑倭儿芒小心一点,我觉得他的脑袋,比论悉颊藏重十倍!” 李瑄见吐蕃使者出言不逊,很不高兴,冷冷地说一句。 说完,李瑄摆了摆手,令亲卫将吐蕃使者轰出去。 李瑄知道吐蕃使者来此的目的。他就是让吐蕃忌惮,不敢主动来攻。 等他完成布局后,主动出击青海。 “慢……我此次来,是带着使命而来。吐蕃愿意像回纥一样,臣服大唐,这是赞普向大唐皇帝的臣服诏书,请大唐皇帝封赐。” 吐蕃使者忍住悲痛,大叫一声,赶紧将吐蕃赞普的国书呈上。 “此国书我会交给圣人,由圣人决断。轰出去!” 亲卫接过国书后,依旧将吐蕃使者赶走。 李瑄掂量一下吐蕃的国书。 即便在武街之战、漓水之战惨败,吐蕃也想着用“平等”的礼节向大唐求和。 作为一方大国,丝绸之路上赫赫有名的大国。吐蕃一直认为自己能和大唐、大食坐在一起吃饭。 能放下身段求和,还是很不容易的。 和哥舒翰不同,李瑄喜欢歼灭战,动辄敌人全军覆没。 吐蕃自积石军之战以来,在李瑄手中折损十七万人。 占据吐蕃本族、四内族、诸附属总兵力的四分之一。 吐蕃还有这么多地方要防备。 而且唐军收伏九曲吐谷浑、白兰羌,这算是此消彼长。 所以吐蕃才会求和。 当然,李瑄认为这是缓兵之计,吐蕃要修养。 像是赤岭会盟后,修养几年,继续与大唐死磕。 如回纥一样臣服,只是名义上的臣服,每年上一点微不足道的贡品,这有什么用呢? 回纥臣服后,不一样背刺一刀吗? 李瑄落笔写下一封奏折后,将尺带珠丹的国书和奏折一起,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必须对吐蕃穷追猛打,不能让其恢复元气。 李瑄要做的,是在天下裂变之前,将吐蕃打残,最好能征服苏毗,让苏毗为缓冲地带。 以免吐蕃坏他大事! “启禀李帅,安西都护府传来消息……” 驿卒将一封信件交给李瑄。 是安西四镇节度使夫蒙灵察的信件,李瑄将其打开。 夫蒙灵察派精兵一万出击小勃律,奈何山川险阻,在中途被吐蕃的戍堡发现后,不得不原路返回。所以未能拖住一批吐蕃士兵。 因此,夫蒙灵察向李瑄致歉。 同时,也希望李瑄见到李隆基后能为他说说好话,不要因为此次失利而责怪他。 “夫蒙灵察没有用高仙芝啊!”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夫蒙灵察刚到安西,还未提拔高仙芝。我这边已经完成目的,也无关紧要了。希望明年夫蒙灵察用高仙芝进攻小勃律,吸引吐蕃的目光。” 李瑄微微摇头后,将信件折起来。 小勃律是葱岭(今帕米尔高原)上的国度,隔着高山峻岭。历史上高仙芝在人皆有骑的情况下行走一百天,才到达连云堡,将这个吐蕃前线哨岗突袭后,才攻下小勃律。 吐蕃的连云堡有一千多士兵,旁边还有一个营寨有九千士兵。 仅仅这一关就能难倒许多将领。 后面还要担心小勃律的抵抗,吐蕃的援军。 必须有名将,才可以得胜! 李瑄只是遗憾罢了。 他写信给夫蒙灵察,胜败兵家常事,长安有他来说,不须过多担心。 …… 吐蕃使者回去后,将论悉颊藏已死的事情告知没庐·穷桑倭儿芒。 虽然他与论悉颊藏是互相牵制的对头,但现在国家有难,一致对外。 论悉颊藏的死,令没庐·穷桑倭儿芒伤感。 使者又告诉没庐·穷桑倭儿芒李瑄“大言不惭”的话,但没庐·穷桑倭儿芒却不做表情。 他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只希望临死之前,看到李瑄死去,方可瞑目。 此子不死,别说占据河陇。他们国家也会有危险。 李瑄在九曲,而且唐军营垒无数,河对岸马匹嘶吼冲天,这代表吐蕃不能轻易进攻。 只能忍辱负重,暂时臣服于大唐,保住青海和石堡城。 让李瑄停止进攻。 现吐蕃贵族内部,已有放弃青海、石堡城,迁徙百姓,退回雪域高原的言语。 没庐·穷桑倭儿芒知道这种言语还算理智,但赞普是不可能同意的。 赞普宁愿臣服于他最恨的“舅哥”,等吐蕃国内少年成长起来后,再报仇雪恨。 当然,没庐·穷桑倭儿芒觉得李隆基不一定会同意求和,要随时准备战斗。 …… 李瑄在白雪中陪伴将士守卫九曲的时候,一年一度的元正日到来。 长安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在等待辞旧迎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随着一阵爆竹声,垂髫小儿唱着最近流传的诗歌,在长安小巷奔跑而过。 宋国公府前,填塞街陌,拜年者如云而来,连公主亲王,都要往宋国公府送一份礼,表达祝贺。 李适之享尽天伦之乐,唯一遗憾的,就是日夜期盼的七郎未能归来。 今年连信件也未寄回来。 他不过问政事,只是知道七郎大破回纥后,与吐蕃在九曲交战。 好在前不久李瑄将吐蕃大论的首级送往长安,代表李瑄已经完成阶段性的胜利。 大唐与吐蕃战斗一百多年,第一次斩下吐蕃宰相,让长安一时震动。 王公贵族、士子文人,无不赞叹李瑄的神勇。 这样的风头,已经完全盖过王忠嗣,成为大唐的一枝独秀。 新年这一天,李瑄的加急奏折,送至长安。 顺带着,李瑄托付驿站将家书传递至宋国公府。 李适之得知家书后非常惊喜,他在李玉莹和儿子们的围观下拆开观看。 李瑄告诉李适之,他已经收复九曲,驱逐吐蕃至青海,不需要再为他担心。 他表达“忠孝两难全”,无法回家陪伴父亲。 其他的话语都是用最平凡的词语对家人的祝福,希望他们能过个好年。 在李瑄在大事未成的之前,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包括对李适之的家书,除了对父亲和家人的思念,寄几首诗,然后就是表达为国为君的念想。 就仿佛澧兰沅芷,美人香草一般。 李适之一直以为李瑄对圣人忠心耿耿! 以后,如果有人陷害他谋反,这些信件何尝不是证据呢? 因为能对付李瑄的,唯有谋反一罪。 最后,李瑄还将《塞下曲·七绝》寄给李适之。 李适之看后赞不绝口,再迎接亲朋好友的时候,满面笑颜…… 第190章 授上柱国,封楚国公,兼河西、陇右采访大使 兴庆宫,花萼相辉楼。 李隆基刚定下后天举行新年大宴。 以往的新年,李隆基会和其他的嫔妃们和儿子女儿,在大宴前举行家宴。 现在则是只宴请公主、驸马、皇子、王妃、太子、太子妃和皇孙们。 嫔妃只有杨玉环一人。 除此之外,杨家姐妹一起在新年玩乐,堂而皇之参加李隆基的家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大唐天将军 第320节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这是杨玉环封为贵妃后的真实写照。 不过细细一数,寿王和寿王妃好像不在场。 刚才寿王来拜见一番后,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在寿王妃韦氏的搀扶下,离开兴庆宫。 李隆基只是叮嘱寿王好好调养身体。 其他的子女倒还好,儿子不谈,有几个女儿,李隆基还是很宠爱的,她们频频在李隆基年前撒娇祝福,李隆基一高兴,就赐予她们许多金银珠宝。 皇子王孙们对杨氏三姐妹都很尊敬,不断向她们示好,以“娘子”相称, 他们这些皇子皇孙的话,肯定没有杨玉瑶等人有用。 就在李隆基玩得开心的时候,加急奏折至兴庆宫,高力士匆匆入殿,到他耳边低语道。 被打扰雅兴,本来李隆基很不耐烦,但当得知是九曲的捷报后,立刻来了精神。 李隆基爱美人,更爱江山。 他在乎自己身后的地位。 虽然监军张道斌秘密汇报过鸡心谷的战况和李瑄横扫九曲。 但张道斌在鸡心谷,对九曲的事情一知半解。 而且张道斌也没有详细的战报。 监军在河陇没地位可没那么高。 张道斌就很怕李瑄! 郭全因为污蔑李瑄,然后人没了。使张道斌一直听从李瑄的话,不敢插手军务。 李瑄没敲定九曲之战结束,张道斌就不能仔细密奏李隆基。 当前,李隆基只知道李瑄连克吐蕃五城,斩吐蕃大论,九曲初定。 是否彻底占领九曲,稳住九曲,李隆基还不清楚。 “三位姨先陪玉环观看歌舞,我有事处理一下。” 李隆基起身向杨氏姐妹说了一句。 “今日元正?三郎贵为天子,什么事要亲力亲为。” 杨玉瑶与李隆基熟络后,说话大胆。 “七郎从边关带来军事,需要我去偏殿一观。” 李隆基起身,说出缘由。 “原来是七郎啊!那一定是又打胜仗了。” 杨玉瑶眼眸一亮,对于她得不到的人,她一直馋得很。 像长安这些王公贵族,哪个不拜在她石榴裙下。 唯有对她不假辞色的李瑄,令杨玉瑶心痒难耐。 “哈哈……” 李隆基笑了一声,在高力士的陪同下,步入偏殿。 杨玉瑶这才没有阻拦,她丝毫没感觉到旁边的杨玉环心不在焉。 偏殿内,李隆基先是打开贺表。 看到贺表的内容,他心中的石头落地。 不仅仅收复九曲,还将九曲以东,全部收入囊中。 河陇交界,吐蕃的势力仅剩下青海了。 从战报的描述上,李隆基看到士兵们的艰辛,一直在雪中战斗,有上千名士兵还未开战,就已病倒。 他能理解李瑄没有乘胜追击至青海,与吐蕃决战。 在深厚的积雪中作战,有极大的风险。 总共歼灭敌人七万五千人,还收复了九曲吐谷浑、白兰羌。 从头到尾,也仅仅战死不到万人。 在李隆基的理解中,攻城战都死伤惨重,李瑄却能做到这么少的损失。 这保留了大唐精锐,可以为他开扩更多疆土。 在所获上,也十分罕见。 李瑄已经派遣士兵将四十五车金银珠宝,通过河西长行转运,送至长安。 这些是所获得金银珠宝的九成,按照军规,节度使能截留一成,分给将士。 但需要拟订分配名单,交给兵部,以防止节度使私吞。 事实上,节度使私吞金银珠宝有许多种方法。 以至于李隆基觉得李瑄缴获的物资,比别的节度使多得多。 在唐初的时候,每一次将领出征后班师回朝,都有官吏向李世民弹劾出战的将领,无非是这些将领和将领的手下贪污战利品。 基本上一弹劾一个准! “力士,七郎慰我啊!” 李隆基看完贺表后,向自己的老伙伴高力士说道。 “还是圣人慧眼如炬,得到霍去病一样的忠臣猛将。”高力士回答很圆滑。 “九曲已失,城池皆被我大唐所拔,青海虽大,却无险要可守。将吐蕃驱逐出青海,指日可待。” 李隆基脑海中呈现青海的地图,觉得以李瑄的能力,今年一定可以帮助他拿下青海。 至于石堡城? 什么样的庸人才会想着去进攻石堡城? “还是不要大意,青海西南可是大非岭,大非岭旁边是大非川,圣人当为七郎准备好钱粮,一举将其攻克,解除河陇百年的忧患。” 高力士向李隆基提醒道。 “如此大的功劳,我会厚赏河陇将士的绢钱,激励三军士气。相信七郎会汲取教训,妥善地完成青海之战。” 李隆基点头,等假期结束,他会向宰相们商议对将士们的赏赐,还有对李瑄的封赏。 高力士提示李隆基,还有两份奏折,李隆基继续观看。 关于九曲设郡的奏折。 彻底将九曲和九曲以东,纳入版图,让李隆基拍案叫绝。 他觉得一定要实行,这样就可以将边军往前推移,河陇变得更安全。 “九曲郡、洮阳郡。以后平定青海,可以设一个青海郡……” 李隆基边看边点头。 设立牧监、牧区、屯区,这也是必然的,不能浪费这么肥沃的土地。 可以趁机迁徙一批百姓到九曲,缓解土地兼并带来的压力。 李瑄的改军计划,是为进攻青海准备,李隆基觉得很合理。 在李隆基看来,拿下九曲这肥沃之地,陇右河西多养活一万三千士兵轻而易举。 河西虽然兵力少,但回纥骨力裴罗请书赔罪,献上大量金银珠宝。 等冰雪过后,回纥继承人磨延啜会到长安谢罪,李隆基看到回纥的诚意,料定他们不敢再冒犯大唐。 但王忠嗣布置在峡口的兵马一直未撤走,以防止回纥两面三刀。 最后是为将士请功的奏折,他只是看一眼就同意,让宰相和兵部去安排。 一场大战后,将士通过军功进爵无可厚非,不仅仅是李瑄,安禄山、王忠嗣亦如此。 将领建立威望,为将士争夺利益是很大一方面。 “对了!那个斩杀吐蕃元帅的南霁云,和擒拿吐蕃大论的车神塞,一定要拜为大将军,朕曾有诏书,不能食言!” 李隆基没忘记这件事情。 虽然有大臣弹劾李瑄贸然杀死吐蕃大论,但李瑄在奏折上向李隆基解释过。 论悉颊藏的做法引起军愤,冒犯圣威,藐视大唐。如果不杀论悉颊藏,以后打仗的时候,吐蕃都用汉人奴隶来要挟,那会有更多无辜的子民被杀,还会影响战斗。 李瑄强调李隆基爱民如子,不过是杀一名小国宰相,如果圣人一声令下,哪怕远在逻些城,也会将吐蕃赞普的头颅奉上。 有这样连吹带捧的奏折,李隆基自然不会因为李瑄斩杀论悉颊藏而生气。 更何况李隆基对吐蕃一直印象不好,杀就杀了。 吐蕃宰相死在大唐手中,看看周围的藩属国哪个还敢无礼冒犯? 又看一次战表后,李隆基才美滋滋地回到宴会上。 高兴的他,拿出绿色的玉笛吹奏,子孙们不断欢呼。 杨玉环看起来也很高兴,笑靥如花,花萼相辉楼中冬季绽放的水仙花,也不及她的美丽。 李隆基看杨玉环笑得很开心,他吹着玉笛走到杨玉环,眼角也露出笑容…… 正月初三的大宴会上,李隆基向李林甫和裴宽支会一声,让他们尽早传令郡县,把收复九曲的好消息,传遍全国。让天下百姓知道他的治下的丰功伟绩。 天宝相比于开元,更为繁盛! 同时,李隆基让李林甫、裴宽拟订对河陇将士的奖赏、提拔。 至于李瑄的封赏,由李隆基亲自决定。 元正大宴上,李隆基爱屋及乌,将李适之邀请到榻前,一连饮酒六杯。 还特意问李适之的其他儿子现在都在干什么? 得知李适之其他儿子的官职后,他当即提拔四兄李季卿为宗正少卿,大兄李霅为礼部侍郎,三兄李琦为京兆少尹。 大唐天将军 第321节 甚至在殿前为羽林郎的李琅,都被李隆基赐予一个五品的散官,用以标榜身份。 别的名将立功,都是儿子萌荫受封。如不久前王忠嗣的一个儿子,被封为五品官。 而李瑄让自己的兄弟富贵,这件事情传出去,必定成为美谈。 李适之也唏嘘不已,连忙代替儿子们谢恩。 …… 下方,李林甫和安禄山两人坐在一起,推杯换盏。 安禄山露出憨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向李林甫敬酒。 每喝一杯酒,还摇头晃脑的。 “上面那个人当宰相的时候不如我,现在回家养老却在我之上了,这是何为?” 李林甫看了一眼大殿的最上方,缓缓地说道。 上方只有李隆基、杨玉环、李适之。 他说得是谁,不言自明。 “胡人愚钝,右相的意思我不明白。” 安禄山装作不知,大眼睛看着李林甫,似乎是让李林甫说详细一点。 他几天前刚赶回来,作为杨玉环和李隆基的干儿子,过年时自然要讨好一番,以尽孝心。 他知道李瑄与李林甫的争斗,但李瑄势大,更得圣人宠爱,这个时候他不愿与李瑄作对。 他刚听说李瑄大破吐蕃,收复九曲的事情,暗叹李瑄太厉害了。 他麾下的燕云铁骑不知与李瑄的兵马对比如何? 反正李瑄的战绩,他无法达到。 “你觉得是宋国公尊贵,还是我更尊贵。”李林甫不管安禄山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又对他问一句。 “右相是百官之首,当然是您更尊贵了。” 安禄山脱口而出。 “呵呵……” 李林甫只是笑一声。 他被李瑄几棒子打得,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权势远远不如开元后期。 之前眼看就要重新兼任吏部尚书,李瑄又整他一番,让他兼任吏部尚书遥遥无期。 “唉!今年秋天我请王忠嗣派兵帮助我修建雄武城,防止契丹、奚再造反,可他率领太原的兵马到我那里走一圈后,竟然向圣人诬告我谋反。我肚子里装着赤诚的忠心,怎么可能谋反呢!还好圣人明鉴,没有信王忠嗣的鬼话。” 突然间,安禄山貌似很生气地向李林甫说道。 大家都是圣人的干儿子,却被王忠嗣告一状。 当时他收到消息后都炸毛了,还好他和监军关系不错,河北的采访处置使也说他没有造反。 实际上,安禄山让王忠嗣派人筑雄武城,确实憋着坏心眼。 他想趁机在城筑好的时候,将王忠嗣派来的士兵截留,为范阳、平卢所用。 正常情况下,王忠嗣派遣士兵去就行。 但王忠嗣觉得不对劲,因为范阳、平卢那么多兵马,还需要从河东调兵去筑城吗? 所以王忠嗣亲自带人到安禄山的地盘。 但是没有见到安禄山,却见到安禄山麾下军城储存有大量的攻城器械。 这还得了? 朔方、河东、范阳、平卢,对付的都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哪有城可攻。 安禄山储存攻城器械干嘛? 再加上安禄山地盘有许多昭武九姓粟特人,让王忠嗣觉得安禄山有谋反的嫌疑,就上奏安禄山谋反。 李隆基想到安禄山“纯朴野人”的形象,一点都不信安禄山谋反,觉得王忠嗣多虑了。 为保险起见,李隆基让监军和河北采访使回信。 监军说安禄山安边卫民,采访使张利贞说安禄山公正无私。 李隆基又召见两位宰相。 李林甫自然不会说安禄山坏话,更何况他早就看王忠嗣不顺眼了。 裴宽又因安禄山接替他而离职,觉得范阳军没问题。 这让李隆基打消顾虑,下诏王忠嗣好好守土安疆,这样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就不要再揣测了。 王忠嗣明知安禄山有造反的动机,却无能为力。 由此,安禄山对王忠嗣恨之入骨。 这是他成大事的绊脚石之一,必须想办法除去。 “安将军,某些人贼喊说贼也不一定呢!” 听到安禄山的话后,李林甫眼睛微眯。 他觉得可以利用一下安禄山对王忠嗣的仇恨。 “我赞成右相的话,他一定貌忠似奸。如果需要,我支持右相做任何事情。” 安禄山看周围没人,凑到李林甫面前说话。 李林甫也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 有安禄山支持,搬倒王忠嗣就更容易了。 由于王忠嗣一直在太原,他已经物色好一个在太原干过的官吏,准备去弹劾王忠嗣。 现在只需要等,或者制造一个机会。 李林甫怕王忠嗣入相,更是准备借打击王忠嗣,再次牵连李亨。 一箭双雕的计策! 至于王忠嗣弄倒后,朔方、河东谁来兼任,他不管。 总不可能是已经兼任两镇节度使的李瑄…… …… 一场元正大宴,在欢快的气氛下结束。 纸醉金迷,歌舞升平。 还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没过几天,李隆基收到尺带珠丹的国书。 国书的内容让李隆基看后笑得合不拢嘴,数十年的对手,相爱相杀的妹夫,第一次口头承认为大唐的附属。 这一瞬间,让李隆基非常爽快。 再看李瑄的奏折后,李隆基明白这是尺带珠丹忍辱负重的缓兵之计,为拖延唐军进攻青海的步伐。 现在唐军步步紧逼,控制洪济桥随时入青海,吐蕃想以此换取和平,通过上贡,来获得休养生息的时机。 即便如此,李隆基也很高兴。 他提出一个无礼的要求,求和可以,但尺带珠丹要亲自来长安拜见大唐天子,商议每年的上贡物品。 李隆基知道,以尺带珠丹的自负,断然不可能来到长安。 连吐蕃的松赞干布,都从未来过长安,倒是吐蕃的大相来过几次。 他也害怕一来长安,就无法再回去了。 可以说,当李隆基的诏书传到吐蕃后,是一纸宣战书。 吐蕃要么舍弃青海,要么全力备战。 在第二日的朝会上,竟然有大臣同意尺带珠丹请为藩属的,李隆基大怒,直接以赤岭会盟为例子,痛斥这些大臣一顿,差点就把这些大臣以“阻碍边功”为由免职。 紧接着,对陇右诸军的绢、钱封赏也出来了,从洛阳、长安的府库出钱三十万贯,绢十万匹,作为朝廷的赏赐。 任南霁云为左武卫大将军,任车神塞为左领军卫大将军。 高秀岩为陇右节度营田支度副使,安思顺为河西节度营田支度副使。 哥舒翰为九曲郡太守,慕容曦皓为洮阳郡太守兼河陇押蕃副使。 封白兰羌王为忠义王。 其他对将领、僚属的封赏,兵部和政事堂同意李瑄的举荐。 李瑄有理有据,李林甫都不敢反驳,怕李瑄闹到李隆基那里去。 兵部尚书皇甫惟明更是直接签字。 接下来就是关于对李瑄的封赏,大臣们都看着李隆基。 “李将军收复九曲,大破吐蕃,一雪国家的耻辱,当为忠臣英雄……” “赏李将军绢三千匹,金五百,银两千,金器二十件,玉器二十件,漆器一百件,教坊歌舞美女十名。” “今免去李将军左龙武大将军,迁右羽林大将军,兼任河西、陇右采访大使,授上柱国,封楚国公,实封加三百户。其他职事官、使职、散官品秩不变。” 李隆基话音落,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臣们面面相觑,终于还是封公爵了。 父子同为公爵,从古至今,没有同时出现过。 第191章 回到湟水城,李白寄来诗歌 父子同为开国公爵,从古至今没有出现过。 大唐天将军 第322节 一般都是子嗣萌荫父亲的爵位,亦或者父亲去世,儿子得宠,进位国公。 哪像是李瑄这样,还未婚配,就和李适之一起为国公。 父子的殊荣,似乎要把右相李林甫的光芒掩盖。 楚国公在国公位上,算是比较顶配的。 秦晋楚齐,皆为春秋时的强大国家。 秦国公是李世民封秦王前的爵位,有唐以来,只此一位,不设。 晋国公为当今的李林甫。 齐国公有之前的权臣长孙无忌,现未封。 上一个任楚国公,是李隆基的宠臣姜皎。 可惜,一手好牌被姜皎打得稀烂。 封李瑄为楚国公,这是标榜尊贵的地位。 楚国公食邑三千户。 虽是虚封,但李隆基为李瑄加实封三百户。 加上之前的实封五百户,共实封八百户,享受楚地百姓八百户的赋税。 军功十二转,最高为上柱国。 李瑄的军功早就符合上柱国,现得授此勋,也意味着进入军功的顶峰。成为一国支柱。 李适之拜相的时候,也是上柱国。 李瑄又从左龙武大将军,迁为右羽林大将军。 羽林军虽和龙武军同为北衙禁军。 但在虚职地位上,羽林军比龙武军更有威望。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自汉武帝时,华夏就有羽林军。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羽林军一直存在,甚至还被吐蕃效仿。 羽林军可以代替“禁军”这个词语,龙武军不能! 最后就是兼任河西、陇右采访大使。 之前的采访使肯定会被李隆基免去职务。 这意味着李瑄正式接任河西、陇右的军、政、财。 成为真正的封疆大吏,兼任十五个使职,朝廷只有李林甫一人能比得上。 但兼任使职的重要性,李林甫也比不了。 只是李林甫的地位更高一些。 “诸卿有无异议?” 李隆基在宣读完对李瑄的封赏后,停顿片刻,又问诸文武百官。 “陛下英明,李将军收复九曲,为大唐开疆扩土。爵位和勋晋级一阶,又有谁会说道呢?李将军治下的武威郡、西平郡,比以往发展地更好,百姓安居乐业,再兼任河西、陇右采访使,监察河陇官吏,是河西、陇右百姓的福气。” 左相裴宽左右一顾后,最先站出来说道。 他刻意说明,收复九曲这种旷世功绩,只晋级一爵;如此军功,只加一转,正常人都不应该反对。 大臣们听到裴宽的话后,都觉得在理。 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主要是觉得李瑄年纪小,还未及冠,羞煞他们这些老臣。 许多人觉得心中不平衡。 “陛下圣明,李将军当有此赏!” 李林甫也起身拱手,昧着良心说道。 当前李瑄如日中天,他只能附和李隆基的心意,不能忤逆。 他只是害怕李瑄再败一次吐蕃,将要爬到他头上,该如何是好? 不过李林甫还是坚定要对付王忠嗣,一来对付王忠嗣能牵联太子。 二来当前李瑄太得圣人宠爱,若对付不成,反而引火烧身。李瑄这小贼极为精明,整起人来连消带打。 “陛下英明……” 文武百官们见左右宰相都说了,皆纷纷附和。 “高将军,教坊女子由你挑选,选技优者,色绝者……玉器、金器、漆器,选工最善者。” 李隆基又向高力士吩咐道。 不说别的,李瑄上报缴获的金银珠宝,都远不止对李瑄所赏赐的。 所以李隆基对李瑄没有吝啬。 “遵旨!” 身穿黄衣的高力士微微躬身领命。 李隆基又命林招隐为特使。 令河南尹裴敦复尽早将绢钱从洛阳出库,运送至长安。 再由长安转运,前往湟水城。 这一次,李隆基没有令李瑄回京城。 今非昔比,现在大唐与吐蕃几乎贴着脸在对峙。 身为主帅的李瑄,甚至连九曲都走不开。 即便要回湟水城,也得等到春天的时候。 …… 转眼间,已经是阳春三月。 黄河虽然冰雪渐消,但之前由于天寒,士兵们恢复训练没多久。 李瑄在这段时间,除了接收一些河陇的消息,照常练武、看书外,就是练字,练琵琶、横笛、琴等乐器。 有的时候,李瑄还会在夜晚的篝火前,为士兵们吹横笛。 士兵们听不懂意思,但曲调悠扬,旋律感人,觉得李帅是无所不能的人。 李瑄身为主帅,却亲自为普通士兵书写家书。 使驿站将这些家书送至天南地北,送到他们家人的手中。 他一人之力,肯定写不了全军的家书,他吩咐军中刀笔小吏在空闲的时候,不得拒绝士兵们写家书的请求,李瑄会赏赐这些小吏。 军中许多识文断字的士兵,也帮助战友写家书。 只是这些家书堆积太多,需要一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送到家乡。 有的士兵想等等再寄家书,准备把军中的赏赐,一起寄给父母妻儿。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细节上,让李瑄在河陇两军的威望不可撼动。 其他的主帅也能做,但却不愿意放下身段。 李瑄却可以有说有笑,为士卒们写家书,就当是在练字,李瑄也自得其乐。 总的来说,李瑄也算安逸了两个多月。 此时李瑄在九曲无事可做,建郡、牧监、牧区、建筑武宁城的琐事,又不需要李瑄这个节度使去处理,交给刘晏、哥舒翰、慕容曦皓等属吏们即可。 李瑄会偶尔出洪济桥,带神策卫巡视周边。 两次大战,受伤的神策卫已经养好伤。 战斗死亡二十多人,再加上调出去为将领的亲卫,李瑄让薛错到湟水城招揽三十名亲卫,现在神策卫还是二百人满员状态。 三月中旬,李瑄率神策卫至赤岭。 他一直认为吐蕃会谋夺红岩堡、鹰山堡等诸戍堡。 所以不仅派遣探马从九曲到赤岭巡视,连诸戍堡也被下令,日夜监视。 若有吐蕃来攻,立刻烽火狼烟。绥和守捉、河源军、安人军,随时会去支援。 李瑄眺望赤岭,远处山上的积雪,也已消融。 最近的时候,李瑄来到赤岭的东北山口处。 山口中心,有鹰山堡。 唐军在鹰山堡布置四百士兵,且有二百强弩,二百弓矢。其中两百士兵披铁甲。 在这小城堡中拥有这样的防守力,可以坚守到援军到来。 “启禀李帅,圣人特使将至湟水城……” 李瑄还在赤岭的时候,传令兵飞马来禀告。 “好!我这就回去。” 李瑄点了念头,带着亲卫回赤水城。 早在两个月前,李瑄和军中诸将,就得到先一步而来的册封消息。 李瑄知道自己封公和授上柱国是必定的。 楚国公很合他预期,他没指望受封为秦国公。 右羽林大将军只是满足一下这个令男儿心生向往的称呼,其他也没什么。 至于加实封,光李隆基对李瑄赏赐的黄金总计超过两千两,李瑄一直储存着呢。 那点赋税李瑄看不上眼。 大唐天将军 第323节 更别说还有许多玉器、金器、银器、漆器。 唐代的漆器华丽,金银平脱、雕刻等费时费力,虽比不上纯金的器物,但最顶级的漆器价值比银器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次,李瑄得到他梦寐以求的河西、陇右采访大使,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有这层身份,李瑄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节制河陇的地方官吏,对付河陇的豪强势力。 之前让颜真卿调查的“拐卖妇女”案子,李瑄觉得有猫腻,他一直记在心上,等离开九曲后,要好好察一下。 这件事情不弄清楚,他心里不痛快。 身份改变后,李瑄的履历称呼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为右羽林大将军,任河西陇右节度、支度、营田、采访、盐铁、押蕃、讨击大使,领鸿胪卿、西平郡都督,判武威郡事,兼陇右群牧大使、河西长行转运大使、赤水军大使,授上柱国、银青光禄大夫,封楚国公,实封八百户。 每一个使职和官职,都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却被李瑄一人兼任。 如果李瑄在河西、陇右韬光养晦几年,清君侧都可能得到响应。 但李瑄知道,时机还未成熟。 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之前李瑄临时担任的思子台监使因思子台完工,已被免去。 …… 当天晚上,李瑄回到赤水城。 本来李瑄想在冰河破裂的时候将临洮军调回到湟水。 现在则打消这种想法。 临洮军已经在九曲南部的黄河新驻数十个牧场,营帐早已重新搭建。 大战随时开启,暂时将临洮军留到九曲驻扎。 等青海攻克后,再将临洮军调离。 离开九曲之前,李瑄召见河西掌书记段秀实。 “段书记,你有才辩,机警敏智,现有一件危险事情要你来做。” 李瑄召来段秀实后,直接说明危险。 他物色自己的僚属,觉得段秀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将段秀实召过来。 段秀实是一名儒将,深精兵家之要,他虽然会写诗,但没有岑参、高适那种文人意气。 也不像刘晏、杨绾等人那样稳重从事。 “属下既从军,必不缺乏勇敢。请李帅尽管吩咐属下。” 段秀实向李瑄拱手道。 他才加入李帅幕僚一年,就被李帅提拔为从六品下的官吏,他对李瑄感激涕零,一心想要报答。 “好!勇气可嘉!我听说苏毗王没陵赞与吐蕃上层贵族和赞普不合,我想让段书记作为我的密使去接触没陵赞,劝说他投靠我大唐。等机会至的时候,与我大唐里应外合,进攻吐蕃在青海的兵马。” 李瑄将原委道出,并提醒:“此行危险重重,不仅要提防被吐蕃探马捉住,还要面对随时会翻脸的没陵赞,段书记想好再回答。” “属下虽然只是一个军中的小吏,但心中一直希望能像汉代谷吉那样为国效命,像张骞那样旷野捐躯。李帅给属下机会,属下必用命去完成。从前魏绛能与诸戎订立和盟,属下现在依靠大唐的强大国力和李帅的赫赫威名,必然会完成比魏绛更漂亮。” 段秀实听到李瑄的陈述后,没有丝毫犹豫,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和高适一样,都拿出使西域为国捐躯的谷吉自比。 表明自己为国家事业,不怕牺牲。 就像段秀实曾立下的豪言:“搜章摘字,凭这本事不可能为国立功!”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是段秀实渴求的。 “好!若能说服没陵赞,段书记大功一件。” 李瑄抚掌说道。 他又告诉段秀实一些具体细节,还有如何的目的。 李瑄要利用苏毗王的欲望,给予苏毗王承诺。 如果帮助大唐,就可以像西域诸国臣服大唐那样,给予建立苏毗国,苏毗的十一个东岱地盘,全部由没陵赞管辖,并得到大唐的册封,奖赏。 给予没陵赞军政大权。 没陵赞虽然是苏毗王,但他的权力绝对不算大,不说头上还有个小贡论一直盯着,他的兄弟“没庐赞”控制的族人、奴隶比没陵赞还多,并对苏毗王的位置虎视眈眈。 历史上没陵赞投靠大唐事情泄密,表明没陵赞身边吐蕃眼线众多。 一有调动,被探子得到消息,就会功亏一篑。 李瑄叮嘱段秀实,如果没陵赞愿意投靠大唐,该如何去做。 他亲自送段秀实到洪济桥十几里外,并让两名亲卫跟随段秀实一起,先到西倾山下的白兰羌驻地。 白兰羌王会联系苏毗那边的人,带段秀实去见苏毗王没陵赞。 最后,李瑄对高秀岩、哥舒翰、刘单等人交待一番后,率领神策卫离开九曲。 特使携带大量物资到湟水,李瑄必须去迎接。 三天后,李瑄回到湟水城,得到官吏、百姓的欢呼。 刘晏告知李瑄,特使林招隐明日便到湟水城外。 李瑄知晓后,召陇右的僚属,进行一场议事。 陇右自战后相对安稳,西平郡豪强已除。 其他郡的豪强关闭门户,不敢明目张胆地犯事。 特别是两地采访使调离,李瑄新任采访使后,使河西、陇右能官吏心惊胆战。 他们希望李瑄一直在前线,不要归来。 不怀好意的人诅咒李瑄死在前线。 现在的李瑄,早就被冠以屠夫的称号。 是专杀豪强的屠夫,但每一家豪强的垮台,总会有地方官吏被牵连。 担惊受怕的都是一些为恶的豪强,没有犯法的大族,倒不怎么畏惧。因为上次李瑄在武威,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付大族。 河陇的豪强都在想对策。 如果李瑄逼急他们,他们绝对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知道难逃一劫的时候,这些鱼肉百姓的狠人定会拼一拼。 整个河陇的豪强何止百家? 议会结束,刘晏提醒李瑄,大诗人李白在两天前为李瑄送来信件,放在李瑄府中。 李瑄回府邸后,第一时间打开信件。 原来是李白送来一首诗,令李瑄惊讶的是这首诗历史上出现过,是写给哥舒翰的。 现在却将这些赞美的语言,加在李瑄身上。 只是诗名和之前不同,为《歌李七收复九曲》。 天为国家孕英才,森森矛戟拥灵台。 浩荡深谋喷江海,纵横逸气走风雷。 丈夫立身有如此,一呼三军皆披靡。 卫青谩作大将军,白起真成一竖子。 这种形容,让李瑄脸红。 虽然历史上的哥舒翰在战功上比不了李瑄,但李瑄却担不起这样的称呼。 以后他谋反的时候,这诗就尴尬了…… 李瑄看李白留下自己的地址,于是回信一封。 他知道李白心灰意冷离开仕途,虽然和杜甫一起玩了一年,但寻仙访药,纵酒高歌,表明他有心结。 李白以为自己就如浮萍一样飘零,但在流落途中,会为华夏文学史上留下不朽的诗篇。 所以李瑄没想过召李白为幕僚。 而且李白刚被李隆基赶出长安,招李白为幕僚,向李隆基讨要官职也不合适。 随即,李瑄也赠予李白一首诗,《浪淘沙·赠李白》。 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李瑄希望李白不要在意世俗界的流言蜚语,纵情自己的浪漫。 他知道李白难得到“金子”,但祝愿李白能实现。 翌日,李瑄过湟水桥,和监军张道斌一起在二十里外迎接特使林招隐。 林招隐后方,马车排成长龙,由禁军护送。 一车一车的绢和钱,将士们期盼已久。 另外还有十来辆精致的马车,是李隆基赏赐给李瑄精通乐器歌舞的教坊美女。 现在赐予他,以后就相当于李瑄的奴婢。 李瑄不是沉迷女色的人,他知道历史上的哥舒翰,就是被李隆基这一手掏空身子,从一名能把人挑起来的猛将,变得声色犬马,以至于疾病缠身。 李瑄与林招隐熟识,林招隐虽是特使,但他知道李瑄在圣人眼中的份量,知道李瑄与高力士相交甚好。所以一直对李瑄客客气气。 李瑄也不会挑事,请林招隐回湟水城,好酒好菜的招待,还召集僚属、武威的官吏,为林招隐举行欢迎宴会,接风洗尘,给足林招隐面子。 林招隐在湟水城歇脚七天后,带着禁军启程返回。 李瑄这才召集僚属,按照功劳对诸军进行赏赐。 大唐天将军 第324节 第192章 段秀实密会苏毗王,吐蕃赞普御驾亲征 参加战斗的士兵,共分三十万贯钱,都最少有两贯钱的赏赐,哪怕是没有真正战斗的士兵。 凡立功者,皆赏以绢。只要杀死一名敌军,最少有一匹绢赏。 跳荡功者,最少赏赐十匹绢。 斩杀敌将者,赏绢五十匹。 先登城池者。赏绢百匹。 参加白亭海之战的临洮军、赤水军,都可以领取到两份。 这些是朝廷的赏赐。 节度使府库还有许多绢钱,李瑄还是拿一部份再赏立功者。 那些战死者的抚恤,由节度使府衙出。 最后,就是从吐谷浑贵族、吐蕃贵族、诸城中获得的金银珠宝。 九成运往长安,一成留下。 士兵太多,所以只赏一些猛士,如先登、陷阵,斩敌超过五人的猛士。 这样可以激励士气,让士卒为军功而战斗。 立下功劳,除了晋升,还有各种赏赐。 如先登宛秀城的队头,本来就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队头,在李瑄的箭矢掩护下,于城墙上稳住脚跟,加上战斗斩杀十几名敌人,直接跳过衙将,提拔为郎将。 先后获得朝廷的一百五十匹绢,节度使的一百匹绢,十两黄金,一枚宝石。 这就是军中的榜样。 平民百姓,因此能富贵,将来衣锦还乡。 帮忙的河西回纥、契苾、思结等胡部李瑄也未亏待他们。 李瑄为他们的部落各分一万头牲畜。 参战的诸胡士兵,都有两贯钱拿。生活在汉地,钱是通用货币。 还有一些在白亭海之战斩杀回纥骑兵的胡骑,获得绢的赏赐。 这些胡部很高兴,派人来领赏的时候,告诉李瑄,希望下次战斗还能叫上他们。 李瑄应允。 今年的青海之战,会从河西诸胡部召一万骑兵参加战斗。 奖励分配完毕,让诸军派人来领取。 同时,李瑄将在白亭海缴获的战马补全临洮、赤水两军后,其余分给诸军。 每一个中军、大军,都最少分配一千匹战马。 李瑄又留下一部分牝马补充湟水牧监和九曲新建的十个牧监。 他又吩咐刘晏为士兵制作衣物,令工匠帮助士兵修理兵器、盔甲,为下次大战做好准备。 招兵也在进行中,随着李瑄的英雄事迹传开,越来越多的有志者到河陇从军,追逐军功,扬名天下。 计划在五月前,能补齐战死、伤残的空缺。还完成对金天军、宁边军等招募。 新组建的军,并非纯新军。 李瑄从其他大军中调遣老兵,使新组建的军都有一半的老兵。 这样新军能快速形成战斗力。 至于粮食,李瑄这一次没有操心,武宁城中,存储的粮食够十万大军吃一年,出征前,稍微准备一些粮食即可。 唐军九曲的牧场中有数十万头牛羊牲畜,不怕没有肉食犒劳全军。 三天后,绥和守捉快马传来奏报,西北山口的鹰山堡狼烟冲天而起。 这意味着吐蕃很可能要找占领东北山口。 吐蕃赞普尺带珠丹得知李隆基让他入长安拜见后,气得将国书撕毁。 他的臣服是假意的,是为阻止唐军进攻青海,赢一口喘息之机,怎么可能去长安? 丢掉幻想,准备战斗。 尺带珠丹下令没庐·穷桑倭儿芒,在与唐军决战前,先将赤岭夺回来。 他决定御驾亲征,倾全国之力,打赢此战,收复九曲。 他要告诉子民,李瑄不是不能战胜。 他有神灵的庇护,必能一雪前耻,在丝绸之路上树立威望。 所以,有了此次行动! 大唐的绥和守捉除了本部的一千人外,还有安人军的四千步兵、一千骑兵在绥和守捉城下驻扎。 在狼烟起的那一刻,李瑄就给予安人军副使权力,让他先一步派遣骑兵堵住山口。 绥和守捉城直面赤岭,必可先一步将狭窄的东北山口堵住。 同时,高秀岩会派遣赤水军骑兵过洪济桥,佯装向青海行进,迫使吐蕃放弃进攻赤岭上的戍堡。 有这样的安排后,吐蕃还未到鹰山堡下,就被唐军堵住山口。 吐蕃不敢强攻东北山口,又得知唐军骑兵出九曲的消息,只能撤退。 几日后,吐蕃又尝试突袭唐军在西山口的红岩堡。 依然被唐军探子察觉,点燃烽火。 这一次由距离西山口最近的安人军城出骑一千配合红岩堡的守军堵住山口,步兵会慢一步就到。 再次使吐蕃折戟而归。 唐军倾尽全力,不放弃赤岭上的任何一个戍堡,哪怕是偏僻的小戍堡,李瑄也会争取。 使吐蕃依托石堡城,重夺赤岭的计划落空。 李瑄被吐蕃骚扰得不耐烦,他下令河源军使荔非元礼派兵到赤岭东山口。 石堡城守将悉诺罗见大唐数千士兵奔袭而来,以为又是之前一样的故事,亦或者有什么阴谋诡计,立刻点燃烽三道火台。 这把吐蕃吓得不轻,点两万骑兵,想要先发制人,到石堡城下布置。 但唐军算好距离,在吐蕃骑兵奔袭到石堡城前时,步兵早已退出赤岭山口,与绥和守捉城下方的唐军士兵汇合,组成营垒。 吐蕃骑兵根本不敢出赤岭东山口到河湟之地,他们怕被唐军伏击。 今时不同往日,吐蕃在赤岭只剩下一座石堡城,其他孔道皆被唐军把守,不可能如之前一样,入河湟就像进入自家后花园一样。 一场未遂的战斗,僵持大半个月,吐蕃才放弃攻打赤岭,他们要全力准备下一场战斗,将战马的膘养肥。 …… 吐蕃,苏毗,多玛东岱。 多玛也叫玛多,译为黄河源头。 曾经多玛也是大唐的羁縻州,现早已归吐蕃所有。 这里山势挺拔,水草也十分丰茂。 一支队伍跨越河流,穿梭山峰孔道,来到这片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他们赶着数十头牦牛,缓缓前行。 身为李瑄的密使段秀实,就在这一支队伍中。 段秀实和两名神策卫穿着皮衣,戴着皮帽,腰间挂着吐蕃刀,俨然一幅吐蕃人的打扮。 为了使自己更想吐蕃人,段秀实一个多月未洗脸,胡子也不再修理。 段秀实还学了一些常用的吐蕃语言。 这支牦牛队,是为段秀实打掩护的。 白兰羌王有一个女儿嫁给苏毗贵族。 当时白兰羌陪嫁给女儿数十名白兰羌奴仆。 他们就是白兰羌王女儿家的奴仆,借助运送牦牛的机会,将段秀实带到多玛东岱,去见苏毗王没陵赞。 此行,白兰羌王还为段秀实寻找一位会吐蕃语、汉语的白兰羌人。 他叫昶青,之前指挥白兰羌骑兵的副将。 以昶青随同,可见白兰羌王的重视。 毕竟一个不慎,就会使白兰羌失去一员大将。 又过一天,他们到达没陵赞的牙帐一带。 一路上有惊无险,昶青让白兰羌奴隶贿赂了守关的吐蕃士兵,没怎么检查,就将他们放入苏毗王牙帐一带的草场上。 名义上,这些白兰羌奴隶是为一个家族送牦牛。 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吐蕃士兵从未想过唐人会来到多玛。 段秀实现在要做的,就是与苏毗王见面。 他吩咐昶青将一块黄金交给苏毗王的侍卫,并对昶青耳语一句,一行四人到达苏毗王的牙帐栅栏前。 “我们要求见大王。” 昶青开口向栅栏门前的侍卫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大王是你能见的吗?” 侍卫打量昶青、段秀实四人几眼,并没有鸟他们。 “我们是来向大王奉上黄金的,有个地方,还有许多黄金。” 昶青说着,将一块黄金放在侍卫的手中。 “嗯!你们等着。” 大唐天将军 第325节 侍卫看到黄金后,不敢怠慢,立刻通知没陵赞。 牙帐内,没陵赞掂量一下黄金,来了兴趣,吩咐侍卫请这些人入内。 黄金谁不爱呢! 有大量的黄金,就可以笼络人心,以解当前的困局。 就这样,段秀实、昶青和两名亲卫,被带入牙帐。 入帐前,他们的刀暂时被没收,牙帐内也有十几名提刀侍卫,保护苏毗王的安全。 “就是你们要为我献上黄金吗?你们有什么目的?” 没陵赞知道这些人定有求于他,不然不会平白无故送上黄金。 他要看看这事情难不难办,能得到多少黄金! “我们对大王仰慕已久,这是黄金所在地的藏宝图,请王笑纳!” 昶青非常干脆地取出一份羊皮卷。 侍卫上前,接过羊皮卷交给没陵赞。 没陵赞往榻上一靠,兴致勃勃地打开“藏宝图”。 但下一瞬,没陵赞愣住了。宝图上没有山川,没有路线。 只有一个汉字,唐! 一个呼吸后,没陵赞猛然看向段秀实、昶青四人。 他的眼神锐利,面部表情严肃。 此时,没陵赞一个念头,就能将段秀实、昶青等人大卸八块。 这些竟是大唐的人。 要不要将他们抓起来,送至逻些城? 可是现在大唐有李瑄镇守,吐蕃屡屡大败,死伤惨重。 甚至他在多玛,都能听到吐蕃士兵议论李瑄时,面露恐惧。 士兵们悲观地认为,李瑄三头六臂,不可战胜。 而且赞普欺人太甚,明明他是苏毗王,却放纵没庐赞分割他的权力。 段秀实、昶青的心中也很紧张,是死是活,全凭没陵赞的一句话。 如果没陵赞没有直接将他们拿下,代表他们很有机会。 气氛沉寂,整个大帐内针落可闻。 “尔等出去,我要与几位客人一起观察一下藏宝图。” 足足半刻钟时间,当段秀实和昶青额头上渗出汗珠的时候,没陵赞终于发话。 他的话,让段秀实松一口气,这说明没陵赞有意。 侍卫们听到没陵赞的命令,纷纷退出帐篷。 “本王从羊皮卷中,未找到储存黄金的地方。” 没陵赞对着羊皮卷左右一翻,明知故问地说道。 “储存黄金的地方,不就在那个字上面吗?这个字可比黄金贵重无数倍。” 昶青将这话翻译给段秀实后,段秀实意有所指地说道。 昶青还要翻译的时候,却被没陵赞出言打断,他用汉语怒道:“你是什么身份?你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知不知道?” “我乃河陇元帅派遣的密使,我为大王带来生路,怎么会死在这呢?” 段秀实笑了一声,缓缓说道。 此时他一点都不怕没陵赞,如果没陵赞要杀他们,早就杀了。 “笑话,苏毗为吐蕃内四部之一,与吐蕃同为一体,我是苏毗的王,难道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没陵赞故作镇静地说道。 “如果真的同为一体,就不会有内四部之分了。据我所知,吐蕃在河陇修建城堡,累死的就是你们内四部的人。吐蕃每出征河陇,苏毗所献粮食、牲畜总为最多。这不是一件公平的事情啊!” 段秀实掐到苏毗王的痛点,通过的阐述,再加上从白兰羌那里的了解,段秀实清楚苏毗的权力架构。 眼前这个苏毗王,有一个对手,拥有没庐家的血脉。 而没庐家希望扶持没庐赞为新的苏毗王。 赞普尺带珠丹默认这件事情,使没陵赞孤立无援,非常愤懑。 “久闻李瑄的大名,吐蕃人都认为他是随时会进入雪域高原的邪魔,他不是所向披靡吗?怎么会找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 没陵赞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李瑄派遣密使找他,让他意想不到。 他继位没几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而李瑄却是将论悉颊藏脑袋砍下来,让尺带珠丹寝食难安的大唐元帅。 生平无败绩,战必克,攻必取。 “我们元帅说英雄创造时势,大王就是英雄,我们可以一起建立功绩。” 段秀实向没陵赞说道。 “我要是不答应呢!” 没陵赞眼睛一瞪,但心中却快速思量。 “大王若是不答应,我们今天会死在这里,明天大王和苏毗的数万士兵,会死在青海。” 段秀实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地说道,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样。 “那本王答应你的意义何在呢?” 看段秀实言语嚣张,非常不悦。 段秀实的意思是不论苏毗王答不答应,青海之战吐蕃必败无疑。 “我们元帅爱兵如子,若有牺牲最少的办法,就会想办法实践。去年冬天最寒冷的时候,也是吐蕃在前线兵力最空虚的时候,我们元帅手握八万骑,数万步兵,只要一声令下进入青海,没庐·穷桑倭儿芒的脑袋将会到长安与论悉颊藏陪伴。但正是因为天气太寒,才让吐蕃能在青海苟延残喘。现青海无险可守,我们元帅只要伸手轻轻一捧,就能让青海捧在手心。” “苏毗是吐蕃后方基地,所以大王的机会才来了……” 段秀实依然自信满满,话里话外表明李瑄的强大。 别的将领战斗,都在想如何杀更多敌人。 李瑄战斗,会想办法让麾下士兵牺牲的更少。 最关键的是,没陵赞竟不觉得段秀实在吹牛,好像默认了李瑄的厉害。 “本王有什么机会?” 没陵赞不再打哑迷,开始向段秀实询问。 “苏毗十一东岱,建立苏毗国,大王成为真正的国王,只需要像西域诸国一样臣服大唐即可。双方以过大非川和积石山为分界线。圣人会亲自赐予苏毗王封号,如果吐蕃敢攻击苏毗,大唐必定入苏毗相帮。” 段秀实向没陵赞的承诺说出。 “这种事情,你能做的了主吗?” 苏毗王犹豫过后,十分心动。 “这是我们元帅亲口所说,我们元帅一诺千金,绝不会无的放矢。” 段秀实正色地说道。 “使者先歇息一番,容我考虑一眼。” 没陵赞觉得他要好好想想,不能这么草率。 “好!” 段秀实点了点头。 反正在苏毗营帐中,他的命在没陵赞手里握住。 段秀实四人被安排在一个营帐,晚上随从送来烤羊肉和美酒。 第二天一早,段秀实就被没陵赞叫入大帐。 “我同意与李元帅一起对付吐蕃!” 没陵赞定着熊猫眼,显然一夜未睡。 他受够了这样的环境,对赞普和没庐·穷桑倭儿芒的不公平痛恨不已。 成为真正的苏毗王,不用处处受压制。 能掌握自己的兵马,在国家内,不会再有无礼的要求。 没陵赞不想看到一个吐蕃小贡论都能对他指手画脚。 他是敢拼搏的人。 李瑄的威名,更坚定他的信心。 “大王明智。” 段秀实轻吐一口气,他何尝不是一宿未睡。 有没陵赞这句话,一切都是值得的。 “使者,可我手下最多召苏毗士兵一万人……” 忽然,没陵赞面有顾虑。 苏毗作为游牧民族,十一个东岱,拥有七万帐,包括奴隶共三十五万人。 全民皆兵,而没陵赞只拥有一万士兵,毫无疑问,他这个苏毗王是失败的。 “一万亦可!” 段秀实没有一点情绪,他们早就猜测没陵赞能控制的兵力。 大唐天将军 第326节 在关键时刻,一万士兵倒戈,足以对吐蕃大军造成致命打击。 “什么时候动手?” 没陵赞迫不及待,他的欲望被段秀实调动起来,一心想成立苏毗国。 “肯定不是现在。这一次,大王主动向吐蕃赞普请缨,到青海前线助阵。当听到上百个号角一齐吹动,且断断续续,立刻率领苏毗军队进攻吐蕃,开战后,你们将麻绳绑在额头上,区分敌我。” 段秀实向没陵赞回答道。 这样做,也可以防止苏毗后悔,或出现什么变故。 因为苏毗根本不知道唐军的计划,只知道听上百号角齐吹断断续续,就策应唐军。 “好,就这么干!我听说这一次尺带珠丹亲自到前线,他先是主持夏季会盟,然后与大唐在青海一决雌雄。” 没陵赞为表诚意,将这件事情告知段秀实。 “吐蕃赞普要亲赴前线。开元二十九年尺带珠丹至我大唐境内,带了号称四十万大军。这次他可没那么多兵力了。” 段秀实在没陵赞面前表现得很轻松,但心想着快点回去,将此事告知李帅…… 第193章 造反,凉州城中的欢呼 段秀实与没陵赞相聊到下午后,离开牙帐。 他告诉没陵赞一些细节,在机会来临之前,切勿冲动,以免露出破绽。 没陵赞深知尺带珠丹和没庐·穷桑倭儿芒的狠辣。 上一次吐谷浑叛乱,但凡有一丝牵连,都被吐蕃杀死,家人贬为奴隶。 有段秀实的保证,他会在接下来的时间,慎而又慎,等待吐蕃御驾亲征,战端开始的那一刻。 把握住这一次机会,他就可以成为真正的苏毗王,而非空顶着苏毗王的名号。 待段秀实离开苏毗王牙帐的时候,吐蕃名将恩兰·达扎路恭来见苏毗王。 他身边有数十名吐蕃羽林军跟随,与段秀实、昶青等人交错而过。 恩兰·达扎路恭没注意到段秀实,以为这是苏毗的一些奴隶。 但段秀实却注意到恩兰·达扎路恭。 心想这应该是吐蕃的一名大人物,果然没过多久,没陵赞亲自出营帐迎接恩兰·达扎路恭。 段秀实轻轻看一眼后,迅速离开没陵赞的营地。 归途的时候更容易,段秀实、昶青奉苏毗王之命,将上百头羔羊、牦牛赶到积石山附近的一个部落。 守卫关口的吐蕃士兵没怎么检查,就让他们通关。 “恩兰将领,不知您来我部,有何贵干?” 没陵赞得知恩兰·达扎路恭前来,心中一惊。 李瑄的使者刚还在营中准备出去,他亲眼看着段秀实和恩兰·达扎路恭错过。 那一瞬,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好在相安无事! 段秀实和昶青等人不单单是外表伪装成吐蕃人,连在牙帐走路时的唯唯诺诺,都与吐蕃奴隶很像。 “本将奉赞普之命!” 恩兰·达扎路恭说着,从背后的囊中取出一支金箭。 此金箭只有七寸长,纯黄金打造,上面雕着吐蕃的一种神鸟。 金箭是吐蕃赞普调兵遣将的信物,凡大举出兵,必须以七寸金箭为契。 同时,特使携带金箭,如赞普亲临,附属部落王和四如元帅大臣,必须拜见。 没陵赞纵然是苏毗王,也老老实实地对携金箭的恩兰·达扎路恭行了一礼。 然后,亲自将恩兰·达扎路恭迎入牙帐之中,毕恭毕敬。仿佛恩兰·达扎路恭才是王一样。 “苏毗王,本将就不啰嗦了,七月赞普要在青海西部伏俟城一带进行会盟,然后率兵收复九曲。希望苏毗王将兵参与其中。” 恩兰·达扎路恭向苏毗王说道,看似商量,实则是命令。 “苏毗作为内四部之一,与逻些亲密无间,如同手足。今唐人夺走九曲,辱我赞普,苏毗一定倾尽全力相帮。我麾下有步兵五千,骑兵五千。会全部参加战斗。” 没陵赞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正想着向吐蕃赞普请缨,恩兰·达扎路恭却先一步前来。 想想也正常,吐蕃欲倾全国之力,守卫青海,收复九曲,当然少不了苏毗。 “嗯,另一边我也会安排他们出兵。此战我军必胜,届时赞普会重重赏赐。” 恩兰·达扎路恭对没陵赞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 他知道没陵赞只有这点兵马。 他说的另一边是没庐赞,会出一万五千兵马。 苏毗有十一个东岱,吐蕃早就在这些东岱组建在册苏毗士兵、奴隶仆从,脱离苏毗王的管辖,到时候全部会调到青海。 赞普的决定,恩兰·达扎路恭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胜利,之前的失败都不算什么,可以扭转颓势。 如果败,他们只能退回雪域高原休养生息,等大唐衰落,再卷土重来。 盛极必衰,自古如是。 恩兰·达扎路的汉人名字叫马重英,可见他是精通汉学的人,他认为大唐迟早会有衰败的那一天,且中原王朝衰败后如雪崩一样,无法止住。 “多谢将军。我身为苏毗王,将亲自率领兵马去响应赞普的会盟,震慑宵小之徒。我们同仇敌忾,共谋胜利!” 没陵赞再次一拱手,义正言辞地说道。 恩兰·达扎路恭见没陵赞如此忠心耿耿,也是暗叹一口气。 没庐·穷桑倭儿芒支持拥有没庐家血脉的没庐赞,想扶持没庐赞成为苏毗王他是知道的。 他觉得不妥,但他的地位无法与没庐·穷桑倭儿芒比较。 毕竟没庐·穷桑倭儿芒对国家呕心沥血,有点私心也正常。 包括四大尚族在内的政务大臣,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恩兰·达扎路恭在营寨内只呆了一个时辰,就离开前往其他东岱。 没陵赞亲自将恩兰·达扎路恭送出去,目光充满坚定。 正如段秀实所说,造反前不能让任何一人知道,以免走路风声。 等到战场上,再反戈一击。 这段时间,奉献金银珠宝,拉拢麾下大小将领。 将自己的牲畜送出去,安抚士兵、奖励奴隶。 只有这样,士兵们、奴隶们才会毫不犹豫地听从他的。 而没陵赞现在失去的金银珠宝和牛羊牲畜,将来会十倍、百倍地重新得到。 若要取之,必先予之。 没陵赞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也明白汉人的智慧。 段秀实是一个文人,却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勇敢。 没陵赞听说李瑄也是一个文人…… …… 四月中旬,湟水城。 河西采访使判官,李瑄让颜真卿兼任。 陇右采访使判官,李瑄让高适兼任。 他们帮助李瑄处理诸郡的监察事务。 同时,李瑄又招揽数十名文人士子,将幕府扩大。 长安、洛阳的文人听说李瑄喜欢重用白身,哪怕不是进士、明经及第,也会被重用。 如大诗人高适,没什么功名,却被李瑄任用。一介读书人的杨绾,现在贵为河西判官。 所以文人士子如过江之鲫一样,游到陇右湟水间。 李瑄见到一名叫吕諲的进士,是后世的宰相。 李瑄知道吕諲有理财的能力,当即令他为陇右支度判官,让他能管理陇右的理财之事,帮刘晏分忧。 又有四名进士,两名明经,都被李瑄召入幕府,安排为推官、巡官,在他麾下做事,看看表现如何。 只要李瑄觉得理念不错,都会提拔。 甚至还会推荐到文人新建的洮阳郡、九曲郡为官。 李瑄在湟水城处理半个多月的军政事务。 这一日,一骑迅速进入进入湟水城。 他背着黑色的袋子,在节度使府衙门前停下。 “报……驻扎在晋昌城南部的吐谷浑部落造反了,他们围困晋昌城,切断西域进入河西的道路……” 十万火急的信件被送入节度使府衙,呈到李瑄的手中。 李瑄看到信件后,立刻召李泌和诸僚属到节度使府衙议事。 诸僚属听到墨离吐谷浑部造反,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完全未料到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 “李帅,墨离吐谷浑是附属我大唐吐谷浑中最庞大的一支,然其部落只有区区四万余人,抛去老弱妇孺,他们能得到的兵力,也不过一万人而已。他们拿什么造反?” 大唐天将军 第327节 “墨离吐谷浑竟然敢挑衅李帅的威名,应将其覆灭,以儆效尤。” “会不会是被吐蕃挑唆,反叛我大唐吧?” “他们愚蠢,现在吐蕃根本不可能把兵马派遣到晋昌郡一带。” “属下觉得蹊跷,墨离吐谷浑既然能围住晋昌城,他们一定是全族,甚至老少都出动……” 在众属吏七嘴八舌后,刘晏又说了一句。 墨离吐谷浑,在河西走廊晋昌郡内。 汉代的河西走廊有四郡,从东往西,依次为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大唐在酒泉郡和敦煌郡之间划出土地,组成晋昌郡。 改州为郡前,晋昌郡又被称为瓜州。 而河西五郡,有回纥、契苾、思结、吐谷浑、羌、浑、突厥等附属胡部。 这也使每一郡都有一支军队驻扎。 如武威郡的大斗军,张掖郡的建康军,酒泉郡的豆卢军,晋昌郡的莫门军,敦煌郡的玉门军。 另外,河西走廊北面沙漠旁的宁寇军、白亭守捉是为防止回纥。 晋昌郡南面是大雪山,再南是疏勒南山、乌兰达坂山,吐蕃不可能从南面染指晋昌郡。 河西走廊的地势,就如同天堑。 尽昌郡的郡治为晋昌城。 晋昌城是墨离军的驻所,里面有墨离军五千人。 所以墨离军使刘之儒第一时间没有出城攻击,他觉得兹事体大,请求向李瑄的调令。 河陇只有李瑄拥有调兵的权力。 就如李瑄在丰安军城的时候,哪怕情况紧急,也必须向王忠嗣禀告,由王忠嗣签署调派皋兰州骑兵的命令。 “刘判官言之有理,墨离吐谷浑部,去年冬天出兵一千骑,帮助我大唐攻击回纥,牵制吐蕃。我大唐河陇十几万雄师的实力,想必他们也清楚。墨离吐谷浑为何会作出如此不自量力的举动?” 李瑄认同刘晏的话,觉得此间蹊跷。 历史上天宝五载墨离吐谷浑叛乱,王忠嗣派兵讨伐,轻易将其攻破,将其族人带回武威。 李瑄本以为经过他的两次征伐,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现。 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李瑄自认为自己有几分威名,吐谷浑为寄人篱下的部落,敢包围晋昌城,截断丝绸之路,让李瑄费解。 属吏听后纷纷点头,觉得有道理。 “胡人教化尚浅,怒而兴师,不计后果,此事屡屡发生……应该是觉得自己受到不公的待遇,所以才出现此情况。” 高适向李瑄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正好我要去河西。” 李瑄认可高适的话,他又问李泌:“先生如何看待?” 李泌一向很少说话,他一般在李瑄的府邸看书或者到城外游转。 湟水城外有一道观,李泌有时会去探讨大道。 一副闲人野鹤的形象,除非李瑄有询,否则一切事情,他都不过问。 “河西胡部众多,处理墨离吐谷浑,难免兔死狐悲。然叛乱之事,不可姑息,必须严惩叛乱之首,再安抚余下部众。” 李泌向李瑄回答道。 至于吐谷浑部为何叛乱,李泌也不清楚。 但这是一场轻而易举可以平定的叛乱。 李泌认为,即便吐谷浑有难言之隐,也要严惩其部落首领。 同时,安抚剩下的吐谷浑人。 这才可以让其他河西诸部心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李瑄效力。 李瑄赞同李泌的话,在议事结束后,李瑄率领神策卫,一人三马,前往晋昌城。 不仅是今年,以后他也要用这些胡人,他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墨离吐谷浑部狼子野心,李瑄绝不姑息。 若是其他原因,李瑄也要查清楚。他会如李泌所说,不论什么原因,敢举兵叛乱,就必须严惩。 如当年王君·一样坑害河西诸胡的事情,不断发生。 虽然平定叛乱,算是军功,可以在史书上留一笔。 但这不是李瑄的诉求。 本来李瑄就要前往武威,听从颜真卿汇报拐卖妇女的案子。 “令建康军使张仁贤、豆卢军使荔非守瑜率麾下步、骑向西驰进,支援墨离军。” 李瑄下达军令。 传令兵携带李瑄的军令,飞速前往两地传令。 虽然建康军距离晋昌城稍远,但即便只有豆卢军到,加上晋昌城中的墨离军,可以轻轻松松战胜吐谷浑叛部。 让张掖的建康军一起出动,只是以防万一。 …… 数日后,李瑄率领神策卫,再入姑臧城。 这是他成为河西节度使后,第二次到达此治所。 河西节度使副大使安思顺、判官杨绾和颜真卿、武威郡长史路嗣恭等人率领官吏来迎接李瑄。 此时,不少商人因去西域的路途被截断,来到姑臧城。 时间就是金钱,他们也很着急,希望大唐能快点平叛,畅通道路。 对此,胡商们也见惯不惯。 他们从丝绸之路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兵荒马乱,总体来说,大唐还是相对安定的。 姑臧城中,经过一年的整改,风貌为之一变。 路嗣恭扩大了姑臧城的城内集市,由他亲自管理,并将集市分为丝绸、瓷器、茶叶、漆器玉器等手工品、生活用品、纸和书籍、衣服帽子、兽类皮毛、海洋特产、铁器农具、酒饮等二十个区域。 每一个区域,都有一名市吏监察。 任何敢欺行霸市的存在,立即上报,如果被路嗣恭派监察得知,会问罪市吏。 虽物品没有长安洛阳齐全,但集市已是河陇之最,许多胡商不需要到长安,就能买到心怡的物品回去。 而更多的汉人商人,将江淮、洛阳、长安的货物倒运到姑臧城,赚取一些差价,促进繁华。 由于凉州城的面积有限,路嗣恭又在城南旷野设立集市。 这里有马集、牛集、羊集、骆驼集、狗集、鸡鸭鹅集等等。 其他也有一些车子、载具、家具等等也在城外的集市中。 据路嗣恭介绍,城内的酒肆、茶肆、食肆、青楼在一年内,新起二十八家。 茶米油盐、日用百货等各种商铺增加二百余家。 除了城内的官办印刷坊,城北还有陶瓷坊,造纸坊,纺织坊,颜料坊,冶铁坊,酒坊等等。 使武威郡增加一大笔税收! 路嗣恭召集数千民夫,将马城河引水至番禾县,泽被那一带的农田。 路嗣恭很佩服李瑄改革的农具、水车,使百姓从耕地到灌溉上,都省了很大的力气。 许多武威百姓得知新农具是李瑄发明,在各县勒石立碑,记录李瑄的恩德。 有好的政治环境,才有好的经商条件。 胡人都把“姑臧城”,称为“凉州城”,当这座城池的名声传开后,使胡人纷纷驻足。 即便去长安的胡人,也会在凉州城歇脚一番。 这也使商人们瞅准时机,将更多茶楼酒肆建立,带动繁荣。 当然,武威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需要改进。 李瑄希望姑臧城的百姓丰衣足食,而不是靠收取商人的赋税,让官府富足。 等以后棉花种子到来后,李瑄会率先在武威郡、西平郡、九曲郡种植。 他还写信给丰安军使王思礼,希望能从丰安军弄一批西瓜种子到武威。 试试西瓜在武威如何。 虽然那西瓜在后世人眼中很糟糕,但这个时代的人,连李隆基都对西瓜很满足。 认为西瓜是夏日解暑之物,将西瓜当做贵重物,赏赐给长安的权贵。 李瑄在安思顺、路嗣恭、杨绾和颜真卿的陪同下,进入姑臧城中。 车水马龙的行人,鳞次栉比的商铺,李瑄明显感觉到相比于上次更繁华。 而李瑄率领神策卫行走在街道上,也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显眼的明光铠甲,神策卫虽没有佩戴护面,但骑在高头大马上,每一个都威武不凡。 以前的姑臧城,可没有这阵仗。 有的人认出,神策卫拱卫在中间的,正是河西、陇右节度使李瑄。 虽然离开河西一年,但百姓们对惩奸除恶的李瑄印象深刻。 没有李瑄,武威郡就不会如今天一样。 在口口相传下,周围的人很快就知道李瑄回到河西,纷纷来到街道上观看,皆欢呼雷动,喝彩鼓掌。 李瑄在马上微微向周围百姓挥手,不是他享受这种欢呼,而是从欢呼中看到沉甸甸的责任。 大唐天将军 第328节 胡商们也不禁停留,和之前灭突厥不同,李瑄坐拥十几万兵马,将强大国家吐蕃打得抱头鼠窜,丝绸之路上响彻着李瑄的威名。 西域诸国,皆知大唐有一个年轻且充满锐气的元帅。 吐蕃虽然还未失去小勃律,但小勃律周围的二十余吐蕃附属国惶惶不可终日。 吐蕃一败再败,他们害怕吐蕃被李瑄打服以后,大唐会清算他们…… 第194章 李瑄的威名,望而止戈 河西节度使府,李瑄与属吏议事过后,将颜真卿独自留下。 他要询问关于豆卢军和康甲宏所说之事。 “启禀李帅,据属下调查,不仅仅是玉门关守将和阳关守将,连原豆卢军使林朝城也收受胡人商队巨额贿赂,使胡商能将汉人奴婢、拐走的汉人妇女、孩童,带出玉门关、阳关。” 颜真卿向李瑄回答道。 之前李瑄已经将豆卢军使林朝城和阳关守将、玉门关守将,押送往河西姑臧城,经由颜真卿盘问。 起初他们还抵死不认。 但经过颜真卿的努力,审问分赃的豆卢军士兵,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们才招供。 “如此泯灭人性,枉为军人,枉为汉人,本帅活剐了他们!” 李瑄怕了一下桌子,怒道:“他们一共收了多少黄金珠宝?” “启禀李帅,他们所得的黄金、珠宝,价值四百金以上。” 颜真卿回答道。 “待在唐境的邪恶胡商,是否抓住?” 李瑄又问道。 他拼死拼活收复九曲,才被奖赏五百金。 这些守将几年时间敢吞四百金,吃得满嘴流油啊。 看来唐人女奴,确实很受大食那边的贵族欢迎。 “依照画像,在各地缉捕三支有嫌疑的商队,这些恶贼商队进入玉门关、阳关,应该就在河西走廊,但属下无能,到现在还没有抓到一个贼胡商。” 颜真卿向李瑄回答道,这么长时间没办好这一件事情,他非常惭愧。 每一支胡商入玉门关、阳关后,都有登记。 什么时候出玉门关、阳关,会消除登记。 如果长时间没有出去,要么是定居在大唐,要么是被豪强黑了。 若犯罪被官府抓到处死,玉门关、阳关那边得到消息,会消除信息。 那些拐卖人口的贼商一般不会离开河西走廊。 甚至不会来武威这样的繁华地带,人多眼杂,一旦露馅,就会遭到官府追捕。 “他们总不至于北上沙漠,绕道数千里跑掉吧?” 李瑄眉头一皱。 北面有许多大唐戍堡,估计还未出沙漠,就被唐军骑兵当探子抓起来。 “属下怀疑,有人将他们庇护起来。” 颜真卿将他心中的怀疑说出。 少则数十,多则上百人的商队,还有那么多骆驼、车马,想在大唐玩消失谈何容易? 更何况是狭窄的河西走廊!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 足够的权势,才能将他们庇护起来。 “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李瑄微微点头。 “据说敦煌郡太守盛玉亮也有牵扯此事,但属下无权问责。” 颜真卿看了李瑄一眼。 不仅仅是他无权,如果李瑄不加河西采访使的使职,李瑄也无权对付一郡太守。 最多就是那支度、盐铁找茬,训斥他一顿,弹劾他一下。 有采访使加身,再加上节度使的身份,可以派兵调查辖区内任何一名太守。 不论是节度使的“使”,还是采访使的“使”,都是为皇帝所使。 “玉门关和阳关可安排好,不会再让不该出去的人出去吧!” 如果玉门关和阳关再被金钱腐蚀,把恶贼胡商放出去,那真是把脸打得啪啪响。 “现在两关由玉门军把守,属下不仅派遣数名幕府官吏暂时监督,还在玉门关、阳关张贴画像,又让胡商、当地百姓举报,许诺赏金二十两,一旦他们出现,必然会被拿下。” 颜真卿做出充分的布置。 “待我处理墨离吐谷浑叛变一事后,会亲自去一次敦煌。颜判官,明日带着一名推官和两名巡官,随我一起前去。” 李瑄点了点头,玉门军使安元贞是一名猛将。 他刚从鸡心谷回去,李瑄相信安元贞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河陇主将都知道林朝城是如何被罢免的。 “遵命!” 颜真卿拱手后退去。 李瑄仅仅在姑臧城待一晚上,第二天就立刻出发,前往晋昌。 一人三马,很少休息,只用五天时间就到达晋昌郡的冥河(今疏勒河)前,准备渡过冥河。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壮丽山河景观,在这里体现。 冥河流入大泽,它上游的诸支流就是墨离吐谷浑的牧马之地。 李瑄过河后,得到探马的消息,墨离吐谷浑包括男女老少,都离开冥河,与军随行。 此时的建康军,还未到晋昌郡。 他们的行军速度赶不上李瑄一人三马。 吐谷浑截断河西走廊,围堵晋昌城后,并没有攻城。 作为郡治的晋昌城,有五千莫离军把守,铠甲强弩一应俱全。 而吐谷浑组成的队伍,只有两千骑兵,其他的步兵上到五十岁,下到十五岁,战斗力一言难尽。 若非有顾虑,墨离军使刘之儒定会出击大破。 刘之儒曾经在渔海之战的时候,为安波注的副将随行。 渔海之战大获全胜归来后,刘之儒因发挥关键作用,被提拔为墨离军使。 同样参加天宝元年渔海之战的有李广琛、李朱师、安元贞、乌怀愿、张仁贤、哥舒翰等。 但哥舒翰比较悲催,因为职位太低,没捞到军功,还得李瑄去提拔。 刘之儒是一名儒将,他很会揣摩李瑄的心意,知道李瑄不喜欢伤亡过大的战争,那样虽胜犹败。 而且吐谷浑部造反事出有因,只是围而不攻,所以刘之儒一边通知李瑄,一边静观其变。 这使荔非守瑜靠近吐谷浑军后,并没有主动进攻,而是在吐谷浑军队十里外安营扎寨。 城中墨离军和豆卢军互为犄角。 如果吐谷浑攻城,豆卢军会出击。 如果吐谷浑攻击豆卢军,墨离军会出城。 等建康军到来,就会迂回到吐谷浑军队南面。 届时吐谷浑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哪怕是西进,也会有玉门军在那里等着。 吐谷浑要么战,要么投。 荔非守瑜还未等来建康军,就先得到李瑄长途跋涉而来的消息。 他不待去迎接,李瑄就率领神策卫进入豆卢军的营寨中。 “拜见李帅!” 荔非守瑜带着副使向李瑄行礼。 “不必多礼,有什么战况吗?” 李瑄下马让他们免礼后,向荔非守瑜问道。 “启禀李帅,吐谷浑士兵见我军到来后,不敢再围堵晋昌城,只是在我军十里外,安营扎寨。两千骑兵在侧。” 荔非守瑜向李瑄回答道。 “吐谷浑造反的原因弄清楚了吗?” 李瑄又问荔非守瑜。 不论是历史上面对四镇节度的王忠嗣,还是现在面对李瑄,墨离吐谷浑的造反,都显得愚不可及。 按理说,堵住丝绸之路,围住郡治,实锤造反,格杀勿论。李瑄可以不用过来,直接令荔非守瑜、刘之儒等将歼灭。 但李瑄要不来,就不是李瑄了。 “回李帅,据说吐谷浑部要向晋昌郡太守要一个人,好像是晋昌郡的别驾,但晋昌郡太守不同意,于是截断丝路,围困郡治。” 荔非守瑜将他知道的告诉李瑄:“末将不清楚其中的具体细节。” 大唐天将军 第329节 “别驾是一郡第二号人物,岂是他们想要就要的?” 李瑄不悦。 从品级上来看,郡中太守为长吏,别驾为二号人物,长史为三号人物。 因为别驾是从郡丞改过来的官吏。 李瑄麾下不设别驾,所以长史掌管郡务。 不仅仅是李瑄,那些大都督府都是以长史为长。 但别驾负责检查,往往统领郡兵,如王忠嗣任别驾的时候,就经常带兵出塞。 墨离吐谷浑部只是大唐诸多附属胡部之一,他们有高度自治,首领虽是他们自己选择,但需要皇帝册封。 正常情况下,只需要缴纳税收,遵守律法,就能得到大唐的认可。 哪怕是晋昌郡别驾犯法,也轮不到吐谷浑去管! “点两千骑,随我到吐谷浑部落前。” 李瑄向荔非守瑜吩咐一声。 又向一名亲卫传令:“让晋昌城刘将军派遣骑兵出城。” 吐谷浑东拼西凑的老弱兵马,他还不放在眼里。 “遵命!” 荔非守瑜领命后,立刻令麾下两千骑出营。 李瑄的神策卫喂好马后,拱卫李瑄出营寨。 “轰隆隆……” 这么近的骑兵奔袭自然惊动了吐谷浑骑兵,他们纷纷上马应对。 当吐谷浑骑兵靠近,看到唐军骑兵前方的旗帜后,一瞬间面如土色。 “那是李帅的大纛!周围还有府衙旌旗……” “快去通知首领……” “李帅亲自到来,我们死定了。” “我们刚得府衙钱财,就兵戎相见,这是为什么呢?” “怎么办,李帅过来了……” 吐谷浑骑兵很多都见过李瑄,甚至还和李瑄在白亭海并肩作战过,停留在河湟吃鲜嫩的羊肉,喝醇香的美酒。 这些吐谷浑骑兵不愿,也不敢与李瑄为敌。 打心底里畏惧李瑄的威名,战斗必死无疑。 没有人认为自己比突厥、回纥、吐蕃的士兵更凶悍。 而吐蕃、回纥、突厥,皆在李瑄面前惨败。 吐谷浑骑兵退避三舍,想请酋长拿主意。 “吁……” 李瑄接近吐谷浑营寨五里的时候,勒马伸手。 神策卫和荔非守瑜率领的骑兵纷纷停下。 李瑄没有立刻开战,是在等吐谷浑给他一个解释。 什么样的事情,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晋昌城中,墨离军使刘之儒得到李瑄传来的军令后,立刻下令一千五百骑出城,响应李瑄。 墨离吐谷浑满打满算只有两千骑。 吐谷浑步兵得知李瑄到来后,也非常惊慌。 他们根本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后果。 无尽的恐惧,不一会就蔓延整个墨离吐谷浑。 吐谷浑部酋长赫连成英得知李瑄到来后,悔不当初。 其实在截断丝绸之路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他知道凭借他们无法攻克晋昌城,可已经踏上不归路,北面是沙漠和大山,南面是群山,西是玉门军,东面是豆卢军。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酋长,李帅停马而未进,这是等待您的解释。李帅仁义,未直接冲杀过来,说明有回旋的余地。需要您亲自出马,向李帅负荆请罪,说明缘由!” 在赫连成英犹豫不定的时候,一名部落长者向他劝说道。 “唉!也只有如此了!” 赫连成英叹了一口气。 李瑄一到,全军气泄,不想再做无谓的抵抗,让儿郎们白白伤亡。 随即,赫连成英脱去衣服和帽子,赤裸着上身,单人独马,奔向李瑄。 远远的,李瑄看到赫连成英的身影渐进,亲卫上前阻拦,将赫连成英带到李瑄面前。 赫连成英看到李瑄后,立刻下马拜道:“吐谷浑赫连诸部共推酋长赫连成英拜见李帅!” “多么漂亮的丝绸,被你从中间剪开,你还需要向我拜见吗?” 李瑄从马上跳下,到赫连成英身边淡淡地说道。 早点干嘛去了,现在才来请罪? 丝路已前后被堵截十几日,大唐要面临巨大的损失,也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到头来一句恕罪,就想消弭前过,怎么可能? “属下一时糊涂,求李帅饶恕。属下受到冤屈,所以才做出如此昏聩的举动。” 赫连成英不断向李瑄磕头,希望能得到李瑄的饶恕。 “冤屈?以前你们墨离吐谷浑诸部也有人恶人,他们犯法以后逃回部落寻求庇护。你觉得你们没有造成冤屈吗?身怀利器,杀心自起。那些被吐谷浑人欺负的汉人,只是没有和你一样的兵器而已。如果有,你们吐谷浑部落还能保全吗?” “后来本帅到河西,你们把犯法的族人交给官府,本帅已经不计前嫌。而你却不自知。那些河西的胡商蒙冤会到本帅的府衙状告,墨离吐谷浑四万人,难道没有一匹马能跑到湟水城吗?” “赫连酋长,还是你们觉得本帅做不到如班超那样的公正?亦或者会像王君·一样把你们当成军功?” “本帅何时有过倚中国富强,欺凌弱小,贪一时之功?” “亦或者觉得上次的战斗,本帅对你们的赏赐不满意?” 李瑄连连向赫连成英反问,字字诛心。 看来如高适所说,墨离吐谷浑怒而兴师,不计后果。 这种快意恩仇,也是许多胡部的特性。 他们短视而缺乏思考,只在意一时的心情,一时的利益。 “属下糊涂啊……” 赫连成英听到李瑄的话后,更加羞愧,几乎要将头埋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因一时冲动,铸成大错,将族人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于是他拔出腰间的配刀,就欲自刎谢罪。 “锵!” “铛!” 赫连成英的刀还未放在脖颈上,就被李瑄抽出宝剑挡住。 神策卫以为赫连成英要行刺李瑄,纷纷拔出宝剑。 “造反者由圣人定罪,死是容易,你的族人怎么办?” 李瑄轻轻一挑,赫连成英的佩刀就脱手而出。 宝刀在空中飞舞几圈,反插在三丈外的泥土上。 李瑄又将宝剑缓缓放入腰间的剑鞘之中,目光逼视赫连成英。 如此冲动的人,若非吐谷浑和河西诸胡部于他有大用,李瑄绝对不会制止。 “此事和族人无关,我一人之罪。” 赫连成英痛哭求饶道。 “围堵晋昌城的,难道没有你的族人吗?” 造反是封建王朝这种家天下制度下,最大的一条罪责。 当然,有的造反有回旋的空间。 如护输和骨力裴罗那次造反,他们杀死河西节度使王君·后,逃到突厥。 最终李隆基还是赦免了河西回纥,并让骨力裴罗的兄长伏帝难当酋长安抚。 “属下知罪……请李帅饶恕我的族人……” 赫连成英被李瑄说得已经无地自容。 “告诉本帅,是何原因让你截断丝路,围堵晋昌?” 李瑄这才询问赫连成英造反的原因。 “因晋昌别驾许智带人杀死我族人二十几人,其中有我的一个儿子,所以才失去理智,一怒围堵晋昌,截断丝路。” 赫连成英向李瑄回答道,现在他心中平静,没有之前的愤怒。 也只有失去亲子的痛苦,能让人不顾一切。 但赫连成英被李瑄开头的话骂醒。 河西汉、胡杂居,民风彪悍。之前吐谷浑人在河西杀人犯罪,往往跑回族中庇护。 官府一般也不敢与胡部死磕。 毕竟胡人凶起来,可比豪强猛得多。 大唐天将军 第330节 但自从李瑄来了以后,手起刀落杀死一批豪强后,胡部就不敢庇护族人了。 他们知道李瑄是真敢攻击河西胡部。 “说话需要证据。你怎么知道是晋昌别驾所为?” 李瑄眉头一拧。 官吏一般不惹豪强、胡部,一下杀死二十几名墨离吐谷浑胡人,有些莫名其妙。 李瑄作为河西节度使,兼河陇押蕃使,这么大的事情,当向他禀告才对。 可他却才得知这个消息! “我部有一族人从那里路过,亲眼看到是晋昌别驾许智带着百余名郡兵追杀我的儿子。他躲在灌木丛中,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被许智麾下的骑士杀死……” 赫连成英声泪俱下地向李瑄陈述道。 在他们胡人看来,这就是证据确凿的事情,足以当成证据报仇雪恨。 但在李瑄看来,这只是一面之词。 即便他有点相信这件事和晋昌郡别驾有关。 “尸体在不在?” 李瑄问出关键这一点。 “我那族人看到郡兵杀死人后,将尸体带走,估计要毁尸灭迹。” 赫连成英至今都没看到二十几个族人和儿子的尸体。 若非被族人无意中目睹凶杀过程,这必然会如天下许多件命案一样,好好的活人在人间蒸发…… 第195章 诸葛亮剑,李林甫的把柄 “孰是孰非,本帅会查清楚。如果属实,我会同情你,但你这种大逆不道,我绝对不会姑息。” 李瑄微微点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如果李瑄是赫连成英,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说不定也会这样做。 但这天底下不公平的事情多了。 私怨只是代表着血性,人人效仿,国家就乱套了。 如果因此而饶恕赫连成英,以后河西诸胡部就难以管理。 “拜谢李帅!” 赫连成英再次向李瑄磕了一个头。 有李瑄这句话,哪怕他去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瑄是河陇威望最高的人,当初的王倕、盖嘉运、夫蒙灵察、皇甫惟明等边帅都远远不及。 人们想起李瑄,会浮现李瑄的威严,从而忽略李瑄的年纪。 不一会儿,墨离军使刘之儒率骑到来,并下马拱手:“拜见李帅!” “免礼!刘将军得知墨离吐谷浑叛乱,未主动出击,十分难得。你是一名有眼界的主将。” 李瑄见刘之儒后,给予其肯定和夸赞。 刘之儒在吐谷浑造反的时候,主动出击,并不算违反军规。如果能平定墨离吐谷浑,算大功一件。 换成其他主将在墨离军,或许已经红着眼攻上去了。 “李帅谬赞,末将觉得吐谷浑围而不攻,且有两千骑兵,多于墨离军骑兵,不宜争功硬拼。待援军到来,是一场很简单的胜利。” 刘之儒向李瑄回答道。能得到李瑄的赞扬,他的内心十分高兴。 “墨离吐谷浑部酋长说晋昌别驾许智杀死他部二十几人,有这种事情吗?” 李瑄向刘之儒问道。 墨离军常驻晋昌城,不免与晋昌的地方官吏打交道。 但晋昌官吏,哪怕是太守都没有资格吩咐节度使麾下的军使。 遇敌是否出兵,都是军使说得算,军使甚至还可以命令郡兵。 “末将身为边将,只知保家卫国,不清楚郡中事务。倒是晋昌郡太守一直催促末将去剿灭墨离吐谷浑部,但末将没有同意。” 刘之儒向李瑄回答道。 “做得不错。晋昌太守凭什么敢指挥边将?” 李瑄点头,遂扭头向赫连成英说道:“回去将目击证人,带到晋昌城中。将你的部落撤回到大雪山下的冥水支流处,将扣押的士兵释放,丝路通道重新开启。” “遵命!” 赫连成英领命后,赶紧跑回去。 李瑄一句话后,墨离吐谷浑部,立刻将丝路的关卡重新打开,由唐军接替。 吐谷浑士兵纷纷带着族人拔营起寨,向原本的驻扎地而去。 赫连成英留下三千头牛羊牲畜,犒劳唐军的诸士卒,希望能为族人赎罪。 李瑄又让刘之儒带他到晋昌城中。 “拜见都督!” 晋昌郡太守范昌海和别驾许智带着一众佐吏,来城门口迎接李瑄。 兼任河西、陇右采访大使的李瑄,就如一柄剑一样悬挂在他们的头上。 和别的采访使不同,李瑄眼中不揉沙子,会要命的…… “本帅在长安的时候,就向往着河西走廊,丝绸之路。我穿过酒泉,来到晋昌。虽然很不美好,好在我有些许薄名,使兵事止戈,没有付出伤亡。” “可本帅听说你们催促刘将军出城迎战,你们持着军权节杖?还是拿着圣人诏令?有这样的道理吗?” 李瑄很不客气,厉声厉色地向太守范昌海质问。 赫连成英是否说得属实先不谈,就这一点,让李瑄很不爽快。 “都督息怒,我等看到叛贼围城,担心城池危险,才请刘将军出城剿贼!”范昌海额头冒出冷汗,语无伦次地说道。 本以为李瑄是一个毛头小子,虽然拥有赫赫武功,但毕竟年轻,不会深纠细查。 但还未入城就逮住这一点穷追猛打,让他们始料未及。 “既知晋昌城危险,要做的就是守卫好晋昌城,而非出城。难道太守觉得守城比平原上交锋,更为困难吗?墨离军中有强弩,难道晋昌城没有准备雷石滚木吗?” 李瑄嗤笑一声,驳斥范昌海的言论。 觉得守城比野战难,也就这些人都说出这种话。 “是属下不察,是属下无知……” 范昌海见李瑄言语犀利,只能改错。 “先入城吧!” 李瑄看了范昌海一眼,又看了别驾一眼,淡淡地说一声。 然后带着颜真卿、刘之儒和亲卫,大步进入晋昌城中。 李瑄没有去军使府,直接来到太守府中。 正堂内,只有李瑄、颜真卿、刘之儒、范昌海、许智、晋昌郡长史。 府衙的一切守卫,全部被神策卫代替。 里里外外,哪怕接下来的茶水,都要由神策卫检查。 茶水还未上,李瑄突然问范昌海:“优良的太守,都会安抚地方的胡部,墨离吐谷浑部叛乱,你也有责任!” “墨离吐谷浑酋长突然叛乱,属下始料未及,还来不及安抚,他们就切断丝路,围堵晋昌。” 范昌海发现李瑄与他对上了,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官大他无数级。 就说楚国公,加上柱国。 哪个有节度使有这样的待遇? “可我听赫连酋长说是范太守带人杀死吐谷浑部二十余人,才造成如此的后果!” 李瑄开始就此向范昌海说道。 实际上赫连成英并未提及范昌海,但李瑄无视晋昌别驾许智,将这件事情扣在范昌海头上。 “都督,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与赫连酋长和墨离吐谷浑部无冤无仇,断不可能行这样的举动。” 范昌海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立刻站起来向李瑄禀明。 好像赫连成英是让他将许智交出来,怎么李瑄会把矛头对准他? “那赫连酋长为何谋反?” 李瑄又问道。 “启禀李帅,赫连成英一定是贼喊捉贼,狼子野心,想借机割据!” 范昌海引导李瑄为赫连成英定下重罪。 “哈哈……刘将军,你是沙场宿将,久镇晋昌,深知地貌与人文,你觉得赫连成英割据晋昌郡的概率有多大?” 李瑄大笑一声,问下坐的刘之儒。 “启禀李帅,墨离吐谷浑部共四万人,其中,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能参加战斗的男子,堪堪一万人。可他们既无强弩,又无坚甲,别说大唐,就是与河西军相比,也相差十万八千里。即便墨离军一时不察,被他们占据晋昌城,也最多当几天王而已,几天过后,他们就会发现此为黄粱一梦!” 刘之儒的话很有水平,甚至假设墨离军未守住晋昌城。 但那又怎样? 待援军一到,晋昌虽大,墨离吐谷浑部将无所遁形。 “古有谚语:左手据江山之图,右手刎咽喉,愚夫不为也。范太守,你会这么做吗?” 大唐天将军 第331节 李瑄的看向范昌海,目光如炬。 谁会为几天的风光,而丢下自己的性命呢? 在晋昌郡,墨离吐谷浑部,逃无可逃。 “属下不会……” 范昌海心中难受。李瑄都说愚夫不为了,他要说会,岂不是愚夫? “墨离吐谷浑部在我大唐数十年,也受到一些中原的教化。若非失去理智,又怎会做出这样愚不可及的事情?所以,我要好好调查一番。” 李瑄说话的时候,目光又放到许智身上。 许智不经意看李瑄一眼,那目光中的森严,让他立刻垂首,战战兢兢。 就这样,正堂沉默片刻,李瑄不开口,没人敢吭声。 “启禀李帅,墨离吐谷浑酋长来见?” 一刻钟后,亲卫来向李瑄禀告。 “让他们进来。” 李瑄吩咐道。 他的话落,范昌海和许智皆脸色一变。 当赫连成英带着一名吐谷浑族人到来后,范昌海和许智才反应过来。 “赫连酋长,你说你的族人亲眼目睹晋昌太守杀死吐谷浑部二十几人?”李瑄问赫连成英。 “回李帅,是晋昌别驾行凶,此事千真万确,那名目击的族人也被带来了。” 赫连成英以为李瑄记错人了,稍稍提醒一下,指着身旁的吐谷浑人说道。 “你说说看,在场那一人是你看到的凶手?” 李瑄又问这名吐谷浑人。 “小人看见是他带着穿郡兵衣服的骑士,将我族人杀死,并将尸体带走。” 这吐谷浑人看一圈后,伸手指向晋昌别驾许智。 “大胆,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许智瞪着这吐谷浑人,愤然说道。 “李帅,小人并没有污蔑,就是他。当时小人躲在数十步外的灌木丛中,看得一清二楚。” 吐谷浑人很慌乱,声音哽咽地向李瑄说明。 “都督,胡种小人的话,不可相信。” 许智也起身向李瑄拱手。 “我且问你,那个地方在哪里?”李瑄不理会许智,问吐谷浑人。 “在晋昌城南百二十里冥水旁的白土坡。” 吐谷浑人想了想,向李瑄回答道。 “战斗时有没有动刀兵?” 李瑄问得更仔细。 “有动刀兵,小人看见他们持刀,还目睹鲜血飙溅。” 吐谷浑人不断地点头。 “颜判官,带他那个叫白土坡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血液的痕迹。” 李瑄向颜真卿吩咐道。 这段时间没有下雨,用刀杀死二十几人会流出大量鲜血。 如果那里有处鲜血的痕迹,可以再相信赫连成英一分。 “遵命!” 颜真卿领命后,将吐谷浑人带出去,准备骑马赶往白土坡。 这使正堂的许智和范昌海,坐如针毡。 “范太守,是我之前记错了,赫连酋长并非告你,而是告许别驾。不过你身为一郡太守,怎么能忽略这样的事情呢?” 李瑄忽然向范昌海说道,但依然对范昌海有责怪。 “许别驾应该不是那样的人,请都督明鉴!” 范昌海还想为许智开脱。 “啪!” “好,看来太守与别驾,荣辱与共。” 李瑄拍了拍手掌,莫名其妙说出这句话。 范昌海和许智听后,脊背发凉。 “刘将军,令墨离军将晋昌郡的郡兵全部缴械,押送到校场上看守,待颜判官回来,再让那目击证人指认郡兵……” 李瑄又向刘之儒命令一声。 “都督,郡兵担任安民之责,没有这样的规矩啊!” 不待刘之儒领命,范昌海赶忙说道。 “规矩是人定的。在河西,本帅有权力问责郡兵。” 李瑄瞪了范昌海一眼。 他越来越觉得范昌海有问题,还敢跟他急眼? “遵命!” 刘之儒这才拱手离开。 正堂的气氛,再次一凝。 又陷入沉默中,范昌海和许智不敢看彼此,而李瑄慢悠悠地喝着茶,无形的压力,让二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范太守,许别驾,现在这天气还不是很热吧?” 李瑄看范昌海和许智满头大汗的样子,笑着问他们一句。 “不……不……” 两人赶紧摇头,不禁更为慌乱。 “都说古代钟离意为属下承担罪责是仁厚,但本帅认为,罪责不是过错。像汉代名相丙吉那样不去苛责醉吐在他车上的随从,才是真正的贤德。范太守,那样的罪名属实后,到底是小过?还是大罪?你要好好掂量一下吧!现在机会给你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李瑄起身走到范昌海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都督,许智做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身为晋昌郡长吏,去维护自己的下属。连名相张九龄也会有这样的失误,现在我不敢为许智求情了,您尽管查吧!” 范昌海突然起身,向李瑄一拜。 表明和他没有关系,如果查到证据,该问罪许智。 李瑄又是让人到白土坡,又是审问郡兵。 一旦那些郡兵被指认出来,谁能经受住严刑拷打? 郡兵的骑士就五十名,李瑄一抓一个准。 事到如今,他只能将罪恶全部推到许智身上。 但范昌海忽略一点,他没和许智商量,就拿许智来顶包,许智自然傻眼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晋昌太守范昌海。 许智也明白那些郡兵靠不住,事情迟早败露,他豁出去了,直接跪在地上向李瑄拜道:“都督明鉴,都是范昌海的主意,属下只是听从范昌海的命令行事,不得已而为之。” “你……都督,我没想到许智是这样的人,他死到临头还污蔑我!” 范昌海气急败坏地骂道。 如果他官职还在,许智的家人他会好好照顾。 如果他也栽了,两家谁能奉养? 这一刻,范昌海明白自己犯下致命错误,他不该直接将许智出卖,应该在下去后向许智陈述利害。 主要是被李瑄气势所迫,一时间方寸大乱,没考虑后果。 李瑄威逼警告,从头到尾,把许智无视,就对着他一个人咬,使范昌海一直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中。 他总感觉李瑄的言外之意,认定是他干的。 “太守,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是你看上赫连兴的宝剑,让我去杀人灭口,将宝剑取回来,说是要送给右相!” 许智不管不顾,大声说道。 范昌海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放肆!这个口出狂言的人,就该拉出去砍了!” 范昌海也大吼一声,怒不可遏。 “范太守,没有圣人同意,谁敢斩杀别驾?” 李瑄抓住这一点,向范昌海反问道。 在他看来,范昌海已经急眼了。 而且,李瑄抓到让他感兴趣的话。 右相! 不就是李林甫吗? 什么宝剑,竟然要送李林甫。 整李林甫,是李瑄最喜欢做的事情,他好似看到一丝机会。 “都督,我句句属实,如有妄言,天打雷劈。范昌海说将来会让右相举荐我为晋昌太守,还威逼利诱我,我才不得不那样做啊!” 大唐天将军 第332节 范昌海的话,更让许智心寒,活不活已经不重要了,他要与范昌海鱼死网破。 他不是主谋,希望可以不牵连到家人。 “嘭!” 范昌海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颓然。 李瑄不再看他,而是让许智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说明,不要漏下旁枝末节。 事情还要从赫连成英的儿子赫连兴说起。 不久前,赫连兴去天水探亲,回来的时候,不知从哪得到一柄宝剑。 赫连兴来到晋昌城宣扬,他那柄宝剑大有来头,是大名鼎鼎的诸葛亮剑。 季汉章武元年,刘备在金牛山采得铁矿,让名匠铸造八柄宝剑。 其中一把刘备自己佩戴,其余七把分别赐予刘禅、鲁王刘永、梁王刘理、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 并让诸葛亮在剑上铭字。 而这章武八剑,无疑是丞相诸葛亮的宝剑最为出名。 范昌海得知这个消息后,眼中一亮,立刻向赫连兴购买诸葛亮剑。 但赫连兴当场拒绝,并扬言即便千金也不换。 赫连兴一直将诸葛亮剑佩戴在身上,代替之前的佩刀。 范昌海想着将诸葛亮剑赠给李林甫,寓意李林甫是千古名相诸葛亮,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 那时他一定会得到李林甫的青睐,提拔他入朝廷。 所以为得到诸葛亮剑,不择手段。 他许诺许智,让许智趁着赫连兴外出的时候,带兵杀死赫连兴,夺走随身携带的诸葛亮剑。 然后毁尸灭迹,就当赫连兴无故失踪。 赫连兴带着二十几名随从在白土坡狩猎的时候,许智带着麾下仅有的五十骑出现,他们也佯装在打猎。 然后趁赫连兴的随从不备,将他的随从一一射死。 赫连兴见势不对,带着最后几名随从逃跑,也被许智追上杀死。 正是因为赫连兴多跑一段距离,才使无意中路过的吐谷浑人目睹。 若非如此,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赫连成英也只能不了了之。 第196章 大将军无所不能,来此只为杀人 “竟为一柄剑,造成一场祸患,你还配是父母官吗?” 李瑄得知来龙去脉,欷歔不已。 诸葛亮剑,又叫章武剑。 李瑄记得在几十年后,会被一个叫李师古的割据军阀得到,改名师古剑! 用诸葛亮剑贿赂李林甫,绝对是投其所好。 李林甫富贵至极,别的东西他肯定看不上眼。 历史上对墨离之战记载不详细,李瑄只知道墨离吐谷浑下场极惨,被王忠嗣派河西军“掳其众而归”。 就是不知道范昌海的结局,是否将诸葛亮剑送出去。 但现在,李瑄的机会来了。 他可以用言语诱导李隆基,借题发挥,打击李林甫,削弱李林甫的威信。 虽然没有将诸葛亮剑送出去,但范昌海是因为讨好李林甫,才不惜杀人夺诸葛亮剑,造成墨离吐谷浑部的反叛。 李隆基听后,肯定会对李林甫不满,让其承受无妄之灾。 面对李瑄的质问,范昌海坐在地上,说不出话。 他利欲熏心,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李瑄一定不会放过他。 “国家的耽误,皆在于此,尔等为一己之私,草菅人命。等待着圣人做处决吧!” 李瑄向范昌海和许智撂下一句话。然后又对赫连成英说道:“赫连酋长,虽事出有因,但你截断国家命脉,造反堵城,本帅担保你族人没事,但是你必须前去长安,等待圣人的责罚,是死还是流放,就看你的运气了。” 丝路断半个月,损失无计,赫连成英需要承担此责任。 至于范昌海和许智,送到长安,必死无疑。 他们的家人是否被牵连,看李隆基的心情。 “能看到李帅大公无私,为我墨离吐谷浑部申冤,即便身堕地狱,也能闭上眼睛!” 赫连成英无怨无悔,又对李瑄行一大礼。 “回去安排下一任酋长吧,七天后晋昌城报到。” 李瑄摆手让赫连成英下去。 他相信赫连成英不会冒着牵连全族的风险,畏罪潜逃。 李瑄这样一张一弛,让赫连成英做好族中安排,也算是对墨离吐谷浑部的大恩情。 也只有李瑄,不会拿他们去刷战功。 但李瑄一到,墨离吐谷浑望风而降,不费一兵一卒拿下。 虽比不上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但也属于是“脱帽退万敌”了。 李瑄令刘之儒将范昌海和许智拿下,家产充公,待赫连成英回来,一并押送至长安。 他们的家人,就先囚于城中,李瑄没有为难,等李隆基的旨意。 那些参与杀死吐谷浑郡兵,全部贬为劳役,送到湟水,作为军中的杂役随战。 “锵!” “好剑!漂亮!” 李瑄得到诸葛亮剑后,将其抽出。 剑长三尺六寸,锋芒森森。 当然,这是汉尺。 剑柄处有“章武剑”的名字,剑柄的另一面有“诸葛孔明”四个字,都是小篆铭刻。 据说这是诸葛亮亲自书写,让匠人而铭。 他看不出真伪,但想来这个时代没那么多赝品。 由于此剑没有上过战场,加上技艺精湛,所以现在还保持着锋利。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唉!我有资格佩戴这把剑吗?” 李瑄想到自己的谋反计划,不禁抚摸剑身。 他在庭院中,用诸葛亮剑舞动。 他的剑技来源于廖峥嵘,简易又有杀气。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剑光在李瑄周围纵横,来去如影。 “我非忠于大唐,而是忠于社稷,忠于百姓,我有资格佩戴章武剑!” 舞剑完毕,李瑄又面露坚定。 不过不是现在,他既然要用诸葛亮剑攻击李林甫,就必须先将诸葛亮剑送到长安,让李隆基观看一番。 看看李隆基会赏赐给哪个大臣! 以后李瑄再去取。 接下来几日,李瑄一直待在晋昌城中。 他让晋昌长史主管日常政务,待新任晋昌太守到来。 豪强们待在门内,瑟瑟发抖。 但李瑄暂时没心情理会他们。 李瑄趁此时机写下奏折,字字不提李林甫,字字不离李林甫。仿佛是因为李林甫,才使得灾祸发生。 暗示地方官吏为了晋升,经常会为李林甫送去宝物。 最后,李瑄也不忘请求李隆基网开一面,只治墨离吐谷浑酋长赫连成英的罪过,不牵连墨离吐谷浑人。 七天后,赫连成英到来报到,他还带来一个人来拜见李瑄。 是赫连成英的族弟赫连隽,他被赫连诸部推举为新的墨离吐谷浑首领。 赫连隽来拜见李瑄,只要他们能度过一劫,以后唯李瑄马首是瞻。 李瑄让他引以为戒,不要犯下这样的错误,使族人万劫不复。 赫连隽听命,并保证下次派遣两千骑随李瑄对战吐蕃。 李瑄当着赫连隽的面,将一句话补充在奏折之中:“墨离吐谷浑尽族两千骑与蕃贼战!” 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实则是对赫连成英的求情。 有这句话点缀,李隆基不可能去处死赫连成英。 李隆基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以李瑄对李隆基的了解,如赫连成英的情况,大概有两种可能,一是禁足在长安,二是流放到岭南、黔中等地。 赫连隽更加感激李瑄! 因为李瑄的一言一行,都会对圣人产生巨大影响。 李瑄身为押蕃使,处理胡人部族事务的时候,刚中带柔,禀公求是,有罪必罚,有功必赏,不苛责于人,不强加于人。 大唐天将军 第333节 这次墨离吐谷浑造反事件,传到河西诸胡部后,皆使胡部心服口服,他们没有不称赞的,皆想为李瑄效命! 因为他们知道,在李瑄手下付出,能得到回报。 在李瑄手下,不会蒙受不白之冤。 在信服李瑄的同时,他们约束族人的行迹,如有族人犯错,先执族法,再押送官府。 李瑄在河西的威望,再次达到一个高度! 河西走廊通道恢复,又恢复往日繁华。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范昌海、许智、赫连成英和诸葛亮剑一起被押送出晋昌城后,李瑄在刘之儒的送行下,带着颜真卿等属吏,向西而行。 敦煌郡,改州为郡前为沙洲。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黄沙漫天的地方。 敦煌南枕气势雄伟的祁连山,西接浩瀚无垠的罗布泊荒原,北靠嶙峋蛇曲的北塞山,东峙峰岩突兀的三危山。 就在这沙漠之间,一条甘泉水从祁连山发源而来。 它从山下的子亭镇,流经敦煌城,再到大井泽中。 正是此河,为敦煌注入无尽的活力,成为一片名动西域的沙漠绿洲。 李瑄沿着驿站官道,一路驰往敦煌城。 敦煌郡太守盛玉亮,玉门军使安元贞远赴城西的盐池迎接。 “拜见李帅!” “拜见都督!” 两波人行不同的礼仪。 “免礼!” 李瑄让他们不必多礼。 而后,在他们的引路下,向敦煌城而去。 “安将军,玉门军远在酒泉郡,新迁敦煌,将士们水土是否契合?” 一路上,他询问安元贞一些玉门军的事宜。 “回李帅,敦煌与酒泉,在汉代是相邻的两郡,风俗人情近似,士兵们并未有什么不适。只是敦煌扼守玉门、阳关,将士们都深感责任众大。” 安元贞向李瑄回答道。 “新招募的士卒是否到位?” 李瑄又问道。 “已经在训练了,将士们很刻苦,眼中有志向,随时等待李帅的征召,为国立功!” 安元贞恭敬回答。 玉门军管兵五千二百人,现在经过李瑄的补充,马多达两千三百匹。 算是中等军队中较为强大的。 “那就好!来日方长,我辈的功劳还很多呢!” 李瑄点头,问旁边走马并行的盛玉亮:“盛太守看起来年轻有为!” “将近不惑之年,哪能和您相比。” 盛玉亮笑了一声。 跟别人比起来,他属于年轻有为,但和李瑄一比,他还差盛许多。 李瑄不再说话,专心赶路。 这让准备思考怎么接话的盛玉亮,语气一噎。 他感觉李瑄城府很深,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下午日落,他们来到古城敦煌。 一个在沙漠绿洲兴起的城池。 城池大概两丈五尺左右,夯层厚大,黄沙中的城池,格外雄伟。 还有从甘泉水引来的护城河,更显得敦煌城坚固。 就在他们距离城东门五十步的时候,前方开道的羽林卫,被一名老人拦住。 “官爷,敢问你们找到我孙女了吗?” 这名老人看起来六十岁左右,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他拄着拐杖拦在神策卫的高头大马前。 神策卫见老人弱不禁风,也没有亮出兵器,领头的廖峥嵘道:“我等未见,老丈,不要拦我们路……” 老人对廖峥嵘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伸着脖子往前探。 这迫使后方的神策卫不得不勒马。 “死老汉,还不赶紧滚……” 敦煌太守府的随从发现这种情况后,立即策马而来,嘴里骂骂咧咧。 这些随从下马,很粗暴地将老人提溜起来,往一旁抓。 老人的拐杖都脱手掉落。 廖峥嵘看不下去了,顿时呵斥道:“放手!你们要干什么!” “将军,这老头拦路,怕碍了都督的眼。” 侍从赶紧停手。 在李瑄亲卫面前,他们可嚣张不起来,低声下气地说道。 “带到一边便是,何必这么粗暴?” 廖峥嵘有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心,最看不惯这些。 这么大年纪,看起来还痴痴呆呆的,被人当物品一样提起来,连拐杖都没了。 若是以前,廖峥嵘非揍他们一顿不可。 这两名随从不敢说话的时候,已经惊动李瑄。 “廖十三,怎么回事?” 骑马至前方后,李瑄问廖峥嵘。 廖峥嵘将这个小事告诉李瑄。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还不将拐杖捡起来?” 李瑄不高兴地向那两名随从言道。 两名随从吓得手抖脚颤,慌忙将地上歪歪扭扭的拐杖捡起来,交给老人。 但老人未接手,他透过神策卫的人群,看向数百匹马的后方,似乎在找什么,并且嘴里念叨着:“我孙女找回来了吗?” “快点将他带……请走,别耽误都督进城。” 盛玉亮吩咐随从。 “慢!” 李瑄抬手。 随从迫于李瑄的威严不敢动,只是看向盛玉亮。 盛玉亮哪敢说话啊! “老丈,你在找什么?” 李瑄下马,来到老人旁边问道。 “我孙女从东门出城后,半年多未归来了。” 老人看一圈后,十分失望。 他以为这些官兵会把她孙女救回了呢! “会回来的!” 李瑄拉着老人皮包骨头的手,向他安慰。 他看出这老人并不傻,只是陷入某种情绪中,希望与失望不断交织。 “敦煌城中有女娃几年杳无音信,最近都在传贼商……” 老人面有忧愁之色,说一半就停下。 “如果是半年前,贼商不会逃出大唐!” 李瑄安抚老人道:“回家吧!” 老人只是缓缓离开道路,走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在他眼中,李瑄也好,盛玉亮也罢,都是无能的官兵,他只想等待相依为命的孙女归来。 李瑄入城时,罗兴在他面前放了一贯钱。 等老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罗兴已经进入城中。 对平民百姓来说,一贯钱属于一笔不菲的收入。 “老丈,你有福了,这是大将军赏赐您的!” 老人追到城门前时,守城士兵向老人说了一句。 暗羨这老丈能和大将军说一句话,也不枉一生。 “大将军是谁?” 老者呐呐地问。 大唐天将军 第334节 “大将军无所不能!” 守城士兵是玉门军士兵,他见老人无知,说大将军的事迹老人该不懂。所以就用无所不能代替。 这也是河陇士卒对李瑄的印象! 无所不能! 老人想到刚才与他谈话的英武年轻人,眼中又有些许光彩。 …… 敦煌太守府,正堂。 “我本以为敦煌会如画卷一样壮丽,像壁画上的飞天灵动活力。一路不断失望,连城池都充满暮气。” 李瑄入堂后,第一句话如是说道。 “敦煌美丽,还有莫高窟,都督还未见识过。鸣沙山下,那沙子有五中颜色,还有山下的沙井,碧波如玉,像是仙泉倒影!” 盛玉亮笑着向李瑄介绍道。 “那地方我能过去吗?” 李瑄淡淡地说一句。 “都督,敦煌有独特的乐器,独特的舞蹈。已经安排好宴会,为您接风洗尘!” 盛玉亮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含糊一声,转移话题。 “无福消受!” 李瑄未接受盛玉亮的宴请,反而问安元贞:“安将军,我的玉门关、阳关,守得如何?” 安元贞是安思顺的弟弟,安波注的儿子。 虽是粟特人,但土生土长在大唐的粟特人,和昭武九姓的粟特人有所不同。 也只有安禄山这种“杂胡”,才会不断地笼络自认为同族的粟特人,成为他麾下的将领。 “节度使府衙通缉的商队,绝对没有从阳关、玉门关通过。” 安元贞拍着胸脯保证。 他的兄长刚被李瑄推荐为河西节度副大使,即便为了兄长,他也要坚守这岗位,不会让那些贼商回去。 “那就奇怪了,据说这三个商队,加起来近三百人,超过二百辆车,三百五十匹马,上百头骆驼。就算人能东躲西藏,骆驼和车马,总不能也长翅膀飞出去吧?” 李瑄大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末将自率士卒从赤岭东山口归来,就严查贼商,奈何毫无踪迹。” 安元贞还以为李瑄是问他,遂赶紧说道。 “盛太守,据说贼商未出过敦煌郡,你有什么想法?” 李瑄面向敦煌太守盛玉亮。 “回都督,属下派捕贼官日夜搜查,却不见贼商踪迹。” 盛玉亮也向李瑄说道。 “盛太守,你觉得你说这话合适吗?” 李瑄话里有话地说道。 这一次至敦煌郡,基本上就是瞄准盛玉亮来的。 刚才发生的事情很不美好,李瑄不想再与他虚以委蛇,要提前摊牌。 颜真卿从林朝城、前玉门关守将、前阳关守将的口供中得知,盛玉亮也参与贼商的罪恶之中。 贼商将妇女孩童带出去,当然不止玉门关、阳关这一道难关,平时还要掩人耳目。 另外,不仅仅是敦煌郡有妇女失踪,连张掖、酒泉也有悲剧发生。 这么远的距离,李瑄怀疑有哪个地方官府做掩护。 很明显,盛玉亮是第一怀疑对象。 “下官不清楚都督的意思……” 盛玉亮嘴角含笑,面色淡定地说道,仿佛心安理得,无所畏惧。 “知道本帅为何来敦煌吗?” 李瑄话锋一转,问盛玉亮。 “都督为平定吐谷浑叛贼而来。” 盛玉亮不假思索地答复。 “此言谬已!本帅是为杀人而来,我以为我早已亮剑,可总有人要尝试我的剑是否锋利!” 李瑄手扶剑柄,杀气腾腾地说道。 “下官不懂!” 盛玉亮将头低下,似乎不明白李瑄的意思。 “自天宝年起,敦煌郡失踪七十五名妇女、孩童。据说你为敦煌太守三年,怎么还有脸坐在这位置上?我都觉得害臊!” 李瑄没给盛玉亮面子,直接开骂! 敦煌人口失踪,还是颜真卿查出来的。 若非李瑄让颜真卿沿着河西走廊郡县调查,就没人知道河西走廊失踪一百多名妇女儿童,消失的女奴超过三百人。 这些地方郡县都有报案,可偏偏郡内未将这些消息上报给朝廷。 其他郡失踪的妇女少,就当是意外发生,可大半都是敦煌失踪的,太守竟还想稳坐钓鱼台。 “下官一直在努力追贼,只是下官怀疑他们跑到其他郡了。” 盛玉亮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以为李瑄好歹也是大诗人,没想到这么不给他面色,这让他情何以堪? “你当三年太守,丢失七十几名妇女良家,贼商就是从城外大道上堂而皇之地来来往往,郡兵和缉捕官是干什么吃的?若三天内你无法缉拿贼商,就把你脑袋砍下来!” 李瑄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像是一把剑一样,直戳盛玉亮的胸口。 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办法! 真以为缉拿贼商是边军的事情? 在九曲的时候,李瑄就多有考虑这件案子。 无论这些事是否和盛玉亮有关,必定把他正法。 隐瞒失踪而不报,想草草了事。 李瑄有理由怀疑盛玉亮与商贼狼狈为奸。 这一句话落,让盛玉亮脸色大变。 安元贞感受到李瑄雷厉风行的作风,暗想一定要严守军规,不可违背。 如果是一个无能的主帅,定下军规,犹如废纸。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主帅,定下军功,将士阳奉阴违。 如果是一个上等的主帅,定下军功,将士遵从,但不会死从。 而李瑄这样主帅定下军功,将士们铭刻于心,即便被治罪,也不会怨恨。 因为李瑄并不是靠武勇慑人,而是以德服人。 正堂内其他官吏颤颤巍巍,不敢说话。 “都督,三天时间,以人之力,不能从玉门关跑到三危山。犹如煎水而做冰,敲冰而求火。您这是强人所难,和周兴、来俊臣有何区别?” 盛玉亮不服,忍不住说道。 这不是想找个理由杀死他吗? “放肆……” 旁边的颜真卿大怒,向盛玉亮喝一声。 他也是有脾气的。 来俊臣是什么货色,长安洛阳人人知晓,说他是畜牲,都是抬举他了。 在武则天的庇护下,来俊臣做的事情令人发指,古往今来没有一个奸臣能干的出来。 盛玉亮将李瑄比作来俊臣,让颜真卿怒形于色。 因为在颜真卿心中,李帅是真正的铁血柔情。 做人做事,没有一件不公道的。 只有被触及到利益者,才会怨恨李瑄。 “朝廷已经给你三年时间,你做到了什么?是让敦煌百姓变得更富足?还是让粮食收成更丰?我入敦煌起,看着沙子,似如黄金。还有,如果真用酷吏形容我,就用郅都吧!” 李瑄伸手制止颜真卿,向盛玉亮反唇相讥。 嫌弃三天时间短? 怎么不想想三年长? 就像之前所说,李瑄这次必定要宰一批人。 让血染黄沙! 不论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收拢河陇民心。 盛玉亮死定了! 第197章 杀死李瑄,君子豹变 古之酷吏,多是追求荣华富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甘愿为皇帝手中利刃。 然郅都公正廉洁,爱戴百姓,执法不避权贵和皇亲,因此被称为“苍鹰”。 大唐天将军 第335节 他因以暴制暴的手段,才被加以“酷吏”之称。 但是在豪强倾轧百姓的情况下,往往难以寻找证据,以暴制暴,也是最好用的手段。 当然,也不免造成冤案! 本来盛玉亮费尽心机,想欢迎李瑄,现在不仅热脸贴到冷屁股上,还不给他活路。 那些技艺精湛的敦煌乐师,拿着琵琶、胡琴、羯鼓等乐器,在宴庭中等候。 那些身穿黄色舞衣,佩戴华丽首饰的女子,也无法再呈现一场精彩的舞蹈。 那宴席上的美酒,香味将流尽。 还有那水果肉食,也注定无人问津。 李瑄对盛玉亮训斥一顿后,让他赶紧去办案。 而李瑄继续在府中,沐浴更衣,用最简单的方法,洗尽风尘。 …… 敦煌城中,盛玉亮府邸。 “竖子欺人太甚!” “啪!” 盛玉亮怒气冲冲地回屋,将眼前的瓷器当成李瑄砸得稀啪烂,也难消心头之恨。 “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越想越气,又把面前的桌子都掀翻,家中的女眷吓得缩在房间。 不一会儿,敦煌别驾王琮来到盛玉亮的府邸。 想到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故让王琮进入房间。 “太守何必动怒,节度使是圣人任命,太守更是一地大吏,李瑄也不能无缘无故杀你!” 看到房屋中的乱象,王琮让盛玉亮稳住,别自乱阵脚。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所以才立刻来找盛玉亮。 “别人不行,李瑄却敢。当初在临海的时候,余姚太守高玮当场就被李瑄砍了。临海太守黄望衡也被逼得自杀。或许圣人又给了李瑄特权,别忘了,他楚国公,实封八百户的楚国公。” 盛玉亮来回踱步,拍着手掌说道。 按理说采访使没有权力杀死身穿绯袍的太守。 按照流程,处置地方官需要先向圣人禀告其罪过,然后是由吏部罢免,再由大理寺、刑部审查,最后押送到长安治罪。 很少有太守直接被杀死在地方,往往一县之令犯法,也要押送至长安。 但血淋淋的教训,不由盛玉亮不担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太守再等等,或许还有转机!” 王琮沉默片刻后,才向盛玉亮说道。 他也清楚其间的利害关系。 “李瑄这竖子,他仗着自己是宗室,又是宰相的儿子,才有如此成就。我要是有此背景,何需受此侮辱。” 盛玉亮想到刚才被当孙子骂的窘境,眼睛红了。 他认为李瑄能年轻至高位,全是因为背景深厚,领先在起跑线上。 哪像他,还要寒窗苦读,考进士,然后经过吏部铨选,再从地方县丞开始干。即便如此,他只用十几年,就成为一郡太守。 盛玉亮恨李瑄这样有特权的权贵。 “太守,不如我等上奏朝廷,弹劾李瑄。” 王琮向盛玉亮说道。 他虽然入歧途,但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他们就是贪官,不会去标榜自己的名声。 他知道盛玉亮不是恨特权,而是恨自己没有更大的权力,恨自己没有李瑄那样的身份。 如果有,一切的错误,就可以免去责罚了。 “只怕弹劾的奏折还未到圣人手里,李瑄已经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我觉得林朝城把我供出来了,李瑄有备而来,随时都可以将我抓起来。” 盛玉亮之前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李瑄在收复九曲,与吐蕃展开大战,这件事情会草草结案。 哪想到李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明明是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将领,不断地掺和地方事务。 之前的皇甫惟明、夫蒙灵察、王倕、盖嘉运、杜希望等哪个会如此? 更何况,李瑄刚担任河西、陇右采访大使。 他连抽身而退的机会都没有。 “那该如何去做!” 王琮也心中发憷,如果盛玉亮倒了,他也性命难保。 他的罪过,肯定会被施以极刑。 “王别驾,你觉得我要像黄望衡一样畏罪自杀?还是像高玮那样被李瑄砍下脑袋?” 盛玉亮突然间变得镇静,问出这么一句话。 “难道没有第三条路走了吗?” 荣华富贵这么久,哪一条路,都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对于贪官来说,只是在灾祸来临的时候后悔。而作威作福,享受金钱美女欢乐的时候,只恨自己权力太小,而不能得到更多。 “有!” “杀死李瑄!” 盛玉亮语出惊人地道。 “李瑄是楚国公,是宗室,是两镇边帅!杀李瑄是为谋反啊。届时不单单我们自身难保,我们的家人也要被牵连,断子绝孙呐!” 王琮舌挢不下,他被盛玉亮的话惊到了。 本来只是想收一点钱财,让自己富贵一些。 到最后野心在滋生,欲望在膨胀,一发不可收拾。 明知道自己是百姓痛恨的贪官,明知道是错,却难以回头。 因为贪官污吏没有退路,一旦踏上贪欲的桥梁,每走一步,身后的桥梁陷落,再也退不回去,他们只能咬着牙向前走。 有的贪欲之桥很长,有的贪欲之桥很短。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贪欲之桥的终点,是为悬崖。 人的眼睛是黑的,心是红的。 而眼一红,心就黑了。 当他们的升迁速度,比不上欲望膨胀的速度,这会使桥梁塌陷的越来越快。 此时,盛玉亮就是眼红的状态。 “我们的家人,享受我们带来的荣华富贵。现在我们只是冒险继续为他们争取。兔子急了还咬人,难道李瑄杀我,我还等待着引颈就戮吗?” 盛玉亮一把抓住王琮的衣襟,大吼道:“你能吗?你能吗?你能吗!” 一连三声,一声比一声重,竭斯底里。 把王琮摇得头晕目眩。 “不能!” 最终,王琮也吐出这两个字。 李瑄有备而来,他也意识到现在存亡之时。 一个不甚,就会死在李瑄的刀下,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就李瑄的名声。 听到王琮的话后,盛玉亮这才松开王琮的衣襟。 王琮不禁向盛玉亮询问:“可我们想除掉李瑄,谈何容易。据说他能生撕猛虎,万人难敌。城中的玉门军,随时会调动支援李瑄。况且,即便杀死李瑄,我们又该怎么办?” 这是王琮担忧的问题。 李瑄彪炳的功勋,无人不知! “哼!猛虎凶残,十个猎人就能捕杀。都传李瑄万人之敌,盖霸王之勇,我是不信,再怎么也是血肉之躯,战场杀百人最多极限。更何况,如果李瑄没有战马,他还有那么厉害吗?十个人扑过去,就能将他扑倒。” “我们以找到贼商,引诱李瑄出城,去城南龙勒山下的庄园内,在那里伏杀李瑄。” “杀死李瑄后,我们将其嫁祸给那三个胡人商队,然后将那三个胡人商队全杀了。” 盛玉亮很快就想到一条计策。 “我们跟随李瑄去龙勒山,李瑄死了,我们却活着,圣人一定会审讯所有官吏,到时候我们也难逃一死啊!” 王琮虽然觉得计策很妙,但不足以为他们开脱。 他们把李瑄叫到龙勒山下的庄园,结果万人敌的李瑄死了,他们活着,是个人都会怀疑他们。 李瑄是圣人最宠爱的臣子,想轻易揭过,怎么可能? “取下李瑄的脑袋,投靠吐蕃。荣华富贵,也应该可以保持吧?” 盛玉亮一想,是这么个道理。李瑄死,他们也难活。 李瑄活,他们必死。 索性咬了咬牙,投靠吐蕃王国。 李瑄连连重击吐蕃,攻克九曲,使吐蕃元气大伤,国力相较于天宝元年跌落一大截。 直到现在,李瑄还在九曲屯步骑十万。 其吞并青海的目的,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吐蕃失去青海,则失去北上河陇的机会。 李瑄是吐蕃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唐天将军 第336节 在这关键时刻,有人把李瑄的头颅带个吐蕃赞普,必然会被许以高官厚禄。 “那我们需要在不惊动玉门军的情况下,杀死李瑄,攻破阳关离开。我们需要需要人手,而且郡兵不一定都听我们的。” 王琮向盛玉亮说道。 “郡兵有一半得到好处,如果他们不想被治罪,就必须帮我们。我还会让敦煌郡的豪强大族派人到龙勒山庄园埋伏,我有这些豪强大族的把柄,一旦李瑄得知,必血洗他们,豪强大族不敢不听。龙勒山庄园的胡商也能凑出二百人的队伍。我们总共不会少于一千五百人,就算李瑄带上所有亲卫,在入庄园,失去战马的时候,也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盛玉亮想象可以调动的郡兵、家奴、豪强子弟、豪强奴仆、胡商。 认为可以出其不意,将李瑄杀死在庄园。 然后攻破阳关,逃之夭夭。 阳关只有守军三百,突然袭击,一定可以拿下。 “呼!什么时候去做!” 王琮知道有极大的风险,但他们没得选择。 不反抗就是死。 李瑄只是以失踪七十几名良家妇女,就能治盛玉亮的罪! 更何况李瑄已经掌握他们的证据。 盛玉亮为防止边军抓到贼商,特意将贼商藏在龙勒山的庄园内。 这些贼商非常聪明,他们表面上是三支队伍,实际上还有几支合作的胡人商队在河西走廊,只有贼商能联系到。 那几支胡人商队只干正经买卖,底子干净。 关键是盛玉亮也不知道那几支胡商队伍的底细,所以不敢杀人灭口。 几个贼商首领告诉盛玉亮,如果他们死了,自己伙伴肯定会将盛玉亮等人告发,他们有确凿的证据。 盛玉亮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不仅要为贼商寻找庇护所,还要为贼商遮掩行踪。 “就是第三天!如果李瑄不上当,或者召玉门军去,我们就等死吧!” 盛玉亮看到书架上有一尊玉佛,双手合十。 这是房屋内罕见没有被他摔碎的东西。 他本不信佛,但这一刻,他祈求佛祖保佑。 …… 太守府。 李瑄洗漱沐浴完毕后,将颜真卿叫到屋子内就食。 一盘羊肉,一盘白菜,几张胡饼,已是人间美味。 “李帅将盛玉亮逼迫得太紧,要防止他狗急跳墙啊!” 颜真卿看李瑄用胡饼卷着羊肉、白菜,吃得津津有味。他因这件事,没有胃口。 “如果只是抓盛玉亮,不需要我亲自前来。我想找到贼商的线索,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最好借机处死一批豪强。” 李瑄要的就是让盛玉亮狗急跳墙。 在这敦煌城中,盛玉亮哪怕联合豪强,也不如玉门军强大。 “李帅有计划,属下就放心了。只是您本不用成为苍鹰郅都,就能威望天下。为何不考虑一下后果呢?” 颜真卿咬了一口胡饼后,忍不住向李瑄问道。 连圣人都不愿意与天下豪强为敌,李瑄却这样做,会引来无尽的麻烦,将来举步维艰。 不论李瑄去哪一地,豪强很容易反抗李瑄。 他已经听说有豪强卖掉土地,迁徙离开河陇。 这是李瑄手握十几万兵马,如果李瑄没有军权在手,这些豪强会把李瑄撕碎。 “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普通百姓的生死,决议不在官府,而在豪强。佃户如同奴隶,又如豪强的私兵,他们迟早会直接影响到朝廷,让山河破碎。将来不是大泽乡雨夜中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是广宗城外的齐声怒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豪强已成为附骨之蛆,如果不除,天底下将没有土地。从汉代的镜子,能看到朝代的兴衰,殷鉴不远了。我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改变……” 李瑄将胡饼吃完后,娓娓向颜真卿回答道。 “古代没有人做过您这样的事情啊!怕没有借鉴,出现不可预料的结局。” 郅都的结局,是被窦太后冤杀。颜真卿觉得以李瑄的天资,不该是这样。 像霍去病一样,封狼居胥,开疆万里。 而李瑄的思想和政治抱负,从不是赫赫武功。 “诸葛亮北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纵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我也不曾缺失。如果只是像刘宠、黄霸那样,带着清廉的名声流芳百世,那有什么意义呢?朱云折断栏杆,比干劝谏而亡,已经有人去做了;姚崇、宋璟那样的名相,又太多太多,无非救时宰相罢了;像尉迟恭、程知节那样战场上杀几个人,真算是勇敢吗?如卫青、李靖那样立下不世之功,真是我的追求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绝对不是战死沙场,应该如商鞅那样被车裂而死,像李悝一样自杀而亡……” “我就说这么多了,即便以后不曾有人帮我,这也是我的愿望。” 李瑄说完后,摆了摆手。 这是他的心里话。 他不当清官,不当谏臣,不为名相,不为猛将,不做军神。 他的存在,就是争取到至高权力,进行改变。 豪强,是他最大的绊脚石之一。 汉初因为无为而治,使天下间滋生许多豪强。 但唐代不同。 初唐三大根基:均田制度,租庸调,府兵制。 均田制的核心是将无主土地按照人口数分给平民百姓耕作,土地在耕作一定年限后归耕种者所有。 那些大族的土地并不属于均田范围,这一制度旨在确保农民拥有一定的土地,以保障他们的生存和防止土地过度集中。 均田制的实施,肯定了土地的所有权和占有权,减少了田产纠纷,有利于无主荒田的开垦。 租庸调制,是以均田制基础推行的赋役制度。 租指的是田租,即每年要纳粟二石。 庸是力役,即每年替朝廷服劳役二十日,也可用物品折抵役期。 调是户调,即男丁随乡土所产而纳。 租庸调制规定,凡是均田人户,不论其家授田是多少,均按丁缴纳定额的赋税并服一定的徭役。租庸调的制定和实施须均田制的配合,一旦均田被破坏,租庸调法则会随之失败。 府兵制度的特点是兵农合一,即平时农民从事耕种,战时则成为士兵参军战斗。 府兵制的实施,不仅在一定程度上节省了国家的军费开支,还保障了农业的发展。 在府兵制下,士兵在服役期间需要自带口粮,并自备普通的武器,甚至于自备马匹。这种制度要求士兵在农闲时期接受军事训练,战时则根据需要集中起来,组成军队出征。战事结束后,士兵解散回家,继续从事耕种。 均田制破坏,会直接影响全国各地的折冲府,因为无田可授,那就无府兵可交。 可以看出,这三种制度相辅相成,一荣即荣,一损即损。 三大制度在开元末期全部崩溃,均田制已经无田可均,租庸调税一堆豪强,收不上来又不敢动,府兵破产折冲府无兵可交。 这也使募兵制出现,掌管军、财于一身的节度使登上历史的舞台。 这些制度的崩溃,与土地兼并的豪强,有直接的联系。 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偷瞒赋税,剥削百姓。 颜真卿听到李瑄的一席话后,起身向李瑄恭恭敬敬一拜:“周易上说:大人虎变,君子豹变,小人革面。您是大人虎变,颜真卿必誓死追随李帅。” 此时,他被李瑄的话感动,眼泪欲落。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的品性心服口服。 “不……我是君子豹变!” 李瑄将颜真卿扶起来,郑重地说道。 第198章 找到凶手,包围与反包围 君子像豹一样,出生丑陋和普通,但是经过自己修养、求知,最终像成年的豹子一样,矫健而美丽。 李瑄的寓意不是变得富贵。而是一点点蜕变前世,而为今生的理想而奋斗。 至于其他,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颜真卿已经明白李瑄的意思,不仅仅想找到贼商的蛛丝马迹,还想借机杀一波豪强。 如此,李瑄与豪强的关系,将水火不容。 颜真卿不知道李瑄如何规划未来,今后无论如何,他都会鼎力支持。 在他心中,盛唐是美好的,如天空中皎皎明月。 古人看不到,而照亮今人。 他们有幸能生在这个时代,王羲之看不到这样的盛世,却成就空前。 他们随着盛唐气韵,怎能不担负起责任呢? 颜真卿得李瑄的器重,愿意追随到底。 翌日,李瑄到玉门军中,慰问军士。 再一日,李瑄亲自到城外,观看由安元贞主持的玉门军操练。 士兵们士气高涨,步兵卖力表演技击,骑兵策马弯弓骑射。 操练完毕,李瑄令安元贞从军使府库取绢,赏以优者。 李瑄又亲自策马,向士卒展示骑术的精要。 百步穿杨使士兵们连连喝彩。 “明天是最后一天,这两天盛玉亮在干嘛?” 回城后,李瑄问颜真卿。 “回李帅,盛玉亮和敦煌别驾、敦煌太守率郡兵,兵分三路,在整个敦煌寻找贼商。” 大唐天将军 第337节 颜真卿向李瑄回答道。 他一直在了解盛玉亮那边的动向。 “找了三年没找到,哼!希望明天他们能找到吧!” 李瑄冷哼一声。 今天他在城外,又见那个老人坐在石头上等候,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有理由怀疑是盛玉亮将贼商藏起来,或者已经杀人灭口,他需要知道真相。 “廖十三观察到这两天出城的人特别多,只是不见回来。”颜真卿提起这件事。 “这也挺好!走投无路的人,不相信自己陷入绝境之中。他们会想方设法拉人下水。” 李瑄微微一笑。 一夜无话…… “咯咯咯……” 随着一声公鸡啼鸣,天色大白。 不知为何,今天的鸡叫声更加高亢。 李瑄早早起来,向颜真卿请教书法。 即便知道有大事将要发生,他依然淡定自若。 “李帅的字富有神韵,进步一日千里,怕是不久后就要超过我……” 颜真卿赞叹李瑄的进步神速。 “先生谬赞,你的字已经出神入化,我若能得到十一的风采,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李瑄深知颜真卿是谦虚之语,他有几斤几两,心里一清二楚。 虽然自认为上等,但眼前的颜真卿可是继往开来的大书法家。 在李瑄和颜真卿论书法的时候,敦煌城中却是紧张的很。 敦煌城,作为丝绸之路的重镇,貌似和往常一样,商人穿过罗布泊荒原,在这里歇息。 但许多官吏、大族,已经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味。 一切皆因为李瑄这个杀神在敦煌。 从晋昌那边传来消息,晋昌太守和别驾,以及牵连的十几名官吏,都被李瑄拿下。 正如李瑄在沙场上一步一杀人一样。官场上,李瑄也是走到哪里,杀到哪里,宛如屠夫。 在灵武郡丰安县就有那种迹象;然后是临海、余姚;再后来的西平郡处理监军,武威郡拿下长史;还有不久前的晋昌郡。 而敦煌郡,不知会不会步入后尘? “我来求见都督,有要事相禀。” 辰时还未到,盛玉亮飞奔至太守府,求见李瑄。 李瑄一气呵成将一副字帖写完,才召盛玉亮入正堂。 “拜见都督,下官得到汇报,昨夜已经发现贼商的藏匿之地,郡兵正在围攻。” 盛玉亮拱手后,急急忙忙地李瑄汇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瑄只是吐出这几个字。 “李帅,您是否要前往验证一下。” 见李瑄无动于衷,盛玉亮心中很急,试问一声。 “也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地方,能让盛太守找了这么久。” 李瑄起身来到盛玉亮身旁,拍了拍盛玉亮的肩膀:“人还是要鞭策一下啊!” “以前是下官疏忽那处地方。没想到他们那么狡猾,在远离敦煌城的一处庄园内躲避。” 盛玉亮恭恭敬敬地向李瑄说道。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实则漏洞百出。 他已经没有办法,横竖都是死,只能拼死一博。 而李瑄可以尽情地利用盛玉亮的求生欲,完成自己的目的。 “贼商藏匿的地方在哪里?” 李瑄忽然问盛玉亮。 “回都督,贼商藏在龙勒山北面。” 盛玉亮回答道。 “好,我们立刻出发。” 李瑄点头,脑海中浮现龙勒山的所在地。 他将盔甲披上,带着神策卫出敦煌城。 颜真卿未跟随李瑄一起出城。 …… 李瑄没有让战马飞奔,虽然麾下一人三马,但行进速度比一人一马还慢。 还不时停下歇息,与盛玉亮聊两句后再走。 盛玉亮心急如焚,但不敢催促李瑄。 “盛太守,你说我这么好的脑袋,谁能砍下来?” 又一次驻马歇息时,李瑄向盛玉亮询问,语气深沉。 “李帅说笑了。” 盛玉亮心中咯噔一跳,故作镇静地说道。 “盛太守也别笑话我出门带着这么多亲卫,因为这天下间想杀我的人数不胜数。有一次在灵武回乐城中,差一点就被一名刺客得手。” 李瑄看着盛玉亮着说道。 “都督您神威盖世,宵小之徒定无法靠近您!” 盛玉亮讪讪一笑,他现在只想让李瑄快点到龙勒山下的庄园,不管李瑄话里有话。 “前任豆卢军使贪污受贿,已经被法办了,我认为自古贪财的人,不懂得爱财的道理,你认为呢?” 李瑄又问盛玉亮。 “贪财的人肯定是爱财,这毋庸置疑。” 盛玉亮听到贪污这词语,像是触发到敏感词一样,汗毛竖起。 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不知道李瑄为什么这么问,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下郡的太守,为正四品下的官吏,待遇优厚,一年所得的俸禄,绝对可以衣食无忧,但如果东窗事发,即便收受一百金,一千金又如何?不仅要被没收家产,还要被革去官职,这哪里是爱财啊!因小失大,得不偿失,愚蠢的人才会这么做。过去鲁国丞相公仪休很喜欢吃鱼,但从不接受鱼;汉代的羊续也喜欢吃鱼,却把属吏送来的鱼挂在庭前。这才是聪明的人啊!” 李瑄缓缓地向盛玉亮说道。 为主贪,必丧其国;为人贪,必丧其身。 “都督说得是。” 盛玉亮表面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对李瑄的话嗤之以鼻。 谁会没有欲望? 人这一生,财、色、权,总要占一样。 李瑄没贪财,其因为太好权力了。 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也喜欢。但得不到,只能贪财享福。 盛玉亮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但他身边只有十来名随从,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抓住一线生机。 “走了!” 随着李瑄一声令下,他们又出发了,这一次,一口气看到龙勒山。 眼见田地中种满粟米,一望无际。 这里有不少庄园,是敦煌郡少有的山清水秀之地。 看来又是大族们的“世外桃源”。 盛玉亮引路,带下李瑄来到一处庞大的庄园前停下。 这里的建筑,和长安郊野的建筑毫无二致。 此庄园旁边还有几片果园,周围有栅栏围住。 庄园门口有数十名郡兵把守,这些郡兵一个个神色紧张。 门已破,似乎有打斗的痕迹,还有斑斑血迹。 “启禀都督、太守,贼商已经被攻破,俘虏百人,请入内一观。” 敦煌别驾王琮从庄园内跑出来,向李瑄拜见道。 “请……” 旁边的盛玉亮从马上跳下来,伸手请李瑄入内。 这是他最紧张的时刻,他低头的时候,还咽了一口唾液。 如果李瑄不下马,策马离开,他们就危险了。 “把贼商押出来!” 李瑄没有下马,淡淡地说一句。 这一瞬,王琮和盛玉亮都脸色一白。 大唐天将军 第338节 好在盛玉亮心理素质强大,他见王琮愣住,立刻向他喝道:“王别驾,还不令人将贼商押出来!” “是……下官这就去。” 王琮反应过来,立刻回庄园。 在他扭头的那一刻,盛玉亮也扭头用目光看着他。 四目对视。 王琮似乎从盛玉亮的眼中读到了什么。 现场气氛很凝重。 神策卫皆放下兜鍪上的护面,将马车的长枪抓在手中,将备用马的缰绳取下,以免战斗的时候影响马的灵活。 盛玉亮看到神策卫严阵以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镇定……镇定…… 见过大场面的盛玉亮能忍住,但周围的郡兵忍不住,他们余光看到这一幕后,双腿直打哆嗦。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李将军斩将拔旗,生撕猛虎,力托城门,万军辟易的名声,已深入人心。 “咣当……” 一名郡兵不小心将长枪抖掉。 他立刻弯腰去捡,一下,两下,慌乱之下竟没有将长枪捡起来。 最后还是双手一起,才将长枪牢牢握住。他双手拄着长枪,抖动地更厉害了。 “盛太守,你的手下好像有点不舒服……” 李瑄向盛玉亮开口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名郡兵所吸引。 “郡兵平时参与缉拿凶徒,未见过大阵仗,都督不要见怪!” 盛玉亮向李瑄一礼,搪塞道。 “郡兵就算不行边军之事,也要有军人的样子。” 盛唐时的郡兵中看不中用,要么是混吃等死的泼皮无赖,要么是豪强子弟出身的酒囊饭袋,少有真正的将勇。 安史之乱后,诸郡招募的郡兵,总是能出现风采。 “今后下官一定认真整顿郡兵。” 盛玉亮立刻应答。 这时,王琮与数十名郡兵,押送着上百名贼商出现。 白皮肤,高鼻梁,大胡子,明显是粟特人的打扮。 虽然他们在刀枪下看着狼狈,但眼神中却有一股煞气。 “停!” 他们还想靠近李瑄的时候,被罗兴策马喊停。 此时,双方距离二十几步远。 王琮不得不让粟特人停下。 “看他们很不服气的样子,盛太守,先杀死几个,威慑一下他们的胆气!” 李瑄对盛玉亮命令道。 “这……” 盛玉亮愣住了,一时间骑虎难下。 这些粟特人和郡兵靠近李瑄,他们还有很大机会。 但李瑄不让他们靠近,还让他杀死几人,这如何是好? 苦肉计也没提前商量啊!再说苦肉计也不能真杀人,否则要出大变故。 “怎么?盛太守还同情贼商吗?” 李瑄见盛玉亮不动,质问他一句。 盛玉亮再看李瑄的时候,恍然明白什么。 他立刻向粟特人跑去,距离粟特人只有十步的时候,盛玉亮陡然转身,指着李瑄,爆喝一声:“上,杀死李瑄!否则今日我们都得死!” 李瑄明显有戒备之心。 这个时候必须当机立断,趁着李瑄的战马没有跑起来,冲上去将他扑下马。 “杀!一起砍死李瑄!” 一时间,画风突变。 郡兵们得知非生即死,壮着胆子,持枪冲上去。 粟特贼商本就干着刀口舔血的买卖,知晓造成今日之果,全是因为李瑄。 只要杀死李瑄,盛玉亮就答应他们夺阳关而逃。 与此同时,埋伏在庄园内的其他郡兵快速奔出,豪强子弟和奴仆,也持械杀出。 还有二百多匹马,突然从果园中出现,向李瑄冲来。 马匹上持刀的骑士,大部分都不是郡兵,而是豪强子弟,这些马匹也是豪强提供。 本来这些骑兵准备在李瑄入庄园后,堵住门口。 现在只有正面出击。 “大胆盛玉亮,你是想造反吗?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跟随李瑄的推官向盛玉亮大喝道。 “我想做大唐的忠臣,但李瑄咄咄逼人,不给机会。现在只能像田忌一样奋起反抗。李瑄,你个黄口小儿,我忍你很久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盛玉亮对李瑄吼了一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如果李瑄死,他会亲自将李瑄的脑袋砍下来,以消心头之恨。 一部分神策卫,迅速调马后退,迎击马队。 另一部分神策卫,分列驰前,紧密护卫在李瑄周围。 在他们战马还未跑开的时候,粟特贼商就跑到他们前方。 这些贼商将藏在衣服内的短刀取出,妄图以此对抗。 李瑄从马鞍旁取出铁枪,见一名粟特贼商近,一枪捅出。 “噗嗤……” 这名粟特贼商只觉得眼睛一花,如电一样的枪刃洞穿他的胸口。 疼痛一瞬间结束…… 李瑄将此粟特贼商的尸体挑在枪尖上,高高举起。 郡兵和粟特贼商哪见过这阵势,步伐将近李瑄时,生生止住…… 他们一脸畏惧地看着李瑄枪挑尸体,如同无物。 这是凡人可以战胜的吗? “上啊!刀都举起来了,还打算让李瑄放你们一马吗?如果不将刀兵加在李瑄身上,就将刀放在自己脖颈上自刎。” 盛玉亮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他上前一步,让这些人清醒。 “杀!” 郡兵和粟特贼商只能硬上。 “嘭!” 李瑄将尸体丢出去,砸倒两名郡兵。 罗兴、薛错作为李瑄左右,率亲卫策马而上。 近身者刀兵被碰撞后,无不被刺死。 “铛!” 李瑄见之前的敦煌别驾王琮,在数十步外射他。 眼疾手快的李瑄,一枪将箭矢挑落。 “噗嗤!” 李晟在李瑄后方,暂未短兵相接,他迅速弯弓搭箭,命中王琮。 这一箭洞穿王琮的胸口,瞪大眼睛倒地。 命运无常,王琮以为凭借箭术,能射中李瑄。 一箭未成,暴露自己。 王琮也不用再想着逃出阳关…… “啊……” 盛玉亮见此尖叫一声,赶紧躲在人群中,生怕自己步入后尘。 趁此时间,李瑄已经提铁枪冲杀入阵,虽然马匹没有跑起来,但李瑄居高临下,挥动铁枪,敌人不断被李瑄抽飞。 未有一人近身李瑄。 他们太天真,以为近身李瑄后,可以将李瑄扑下去擒杀。 当初吐蕃士兵也是这么想,但他们自始至终未做到。 李瑄的亲卫也一个个战斗强悍,他们只露出面具下莫得感情的眼睛,如一台台杀戮机器,不论是郡兵,还是贼商,亦或者豪强子弟、奴仆,都难在他们手中活下三回合。 李瑄的另一部分亲卫已经退后冲刺起来,在张万福的率领下,迎击敌骑。 大唐天将军 第339节 张万福手刃敌将,一个回合就将这支临时组成的马队凿穿。 活下的马队成员不敢再战,调头逃跑。 “他真这么厉害……” 盛玉亮看着李瑄大杀四方,把人将兔子一样挑,吓得面如土色。 他本以为李瑄会逃跑,谁知直接碾过来,不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我们人多,一定能拿下李瑄!” 盛玉亮看着源源不断从栅栏门中涌出的帮手,在心中打气。 “轰隆隆……” 就在这时,伴随着尘土飞扬,一阵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是颜真卿和安元贞带着两千玉门军骑兵支援而来。 之前李瑄在路上拖延时间,沿途留下记号,就是等待玉门骑兵。 想将敌人全部捉住,仅靠神策卫肯定不够。 “是玉门军……” “完了,快跑……” “有埋伏!” “向山上跑……” 玉门军的到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没有信心的郡兵纷纷逃窜,现在能活一时算一时。 粟特贼商傻眼了,不是说好了杀死大唐元帅,他们就可以离开阳关。 李瑄猛得不像人就算了,现在怎么有大量唐军骑兵。 如果他们被捉住,直接砍下脑袋都算轻的。 所以粟特贼商都向龙勒山上跑,也不管在山上能不能活。 那些奴仆丢下武器投降。 唯有豪强子弟还在战斗。他们都听说过李瑄的恶名。 “李瑄已识破我的计策,他在利用我找到胡商。” 盛玉亮在这一刻,明白一切。 他不后悔这么做,他尽力了,奈何力量太薄弱。 …… 第199章 城门前的重逢,万民拥戴 “崔将来,率轻骑截住反贼撤退之路,不降者,杀无赦!” 安元贞向玉门军副使下达军令。 一旦敌人逃往龙勒山,在山中打游击,想抓住会费一番手脚。 观测庄园与龙勒山的距离,还有一片果园,千亩田地,数座丘陵。 以轻骑突进,一定可以拦住登山的贼商。 “遵命!” 玉门关副将领命后,点五百轻骑,执横刀,挎弓箭,斜侧直冲。 在冲击过程中,以五十骑为一队散开,试图形成紧密的包围圈,将所有的道路堵截。 安元贞又令一名骑将,率三百轻骑侧拦叛贼的骑士。 这些叛乱骑士根本称不上骑兵,充其量是马队,许多马匹都没有到达战马的强度。 剩下一千二百骑,有七百骑包围战场,五百骑兵协助李瑄击杀那些冥顽不灵者。 一步踏错,渐入深渊! 也可能是他们运气不好,遇到李瑄。 在郡兵、粟特贼商逃跑,奴仆投降的情况下,那些豪强子弟连一刻都没有坚持住,被追上射杀、砍倒。 他们也不是硬骨头,出现大量死伤以后,亦会放下兵器投降。 郡兵们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绝了拼死反抗的意志。 玉门军副使也将粟特贼商包围,杀了一部份,抓了一部分。 盛玉亮没有勇气持剑求死,被李瑄的亲卫抓住,按倒在地。 李瑄亲自率神策卫冲进庄园,清理庄园中的余孽。 凡是庄园内的人,哪怕是奴仆,也会被逮捕。 正是有这些庄园内的奴仆打掩护,才使玉门军这么长时间未追击到贼商。 “启禀李帅,在一间密牢中,找到一些汉人妇女,婢女。” 神策卫搜查庄园后,向李瑄禀告道。 “带我过去!” 李瑄听后下马,让亲卫带他过去。 这一批贼商在劫卖妇女后,未能逃出阳关,只能将妇女和高价购买的婢女藏在这庄园内。 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李瑄来到暗无天日的密牢时,一部分妇女和女婢已经被释放出来。 她们身上凌乱不堪,有的没有血色,有的没有生气。 也有不少心情激动,被关押半年多,受尽折磨,她们一直渴望逃离那些人的魔爪。 今终于出来,可以回家看望亲人。 看天空中的蓝天白云,有的妇女有些不敢相信。 也有人埋怨官兵来得太晚,让她们遭受苦难。 这半年来,这里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李瑄能理解她们的心情,正是边军和地方官吏的沆瀣一气,才导致这场悲剧。 如果边军和地方官吏能秉公执法,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 盛世光鲜华丽的外表下,底层亦有许多苦难。 而苦难又孕育着新生命。 “小娘子是哪里人?” 李瑄在这些妇女面前走一圈后,向一名柔弱清秀的少女询问。 “我是……敦煌城的……” 少女也十分害怕李瑄,怯生生地说道。 因为妇女们感觉李瑄和这些官兵有些不同。 虽然看起来举止友好,但神策卫戴着护面,显得狰狞无比。 起初神策卫打开牢笼的时候,她们蜷缩在墙角,在相劝下,才得知自己得救了。 “放宽心吧!将你们掳走的胡商,皆会被处死,为你们报仇。官府也会补偿你们。” 李瑄向少女安慰一句。 “多谢将军!” 少女拜谢。将那些白色的大胡子杀死,是她们日日夜夜的心愿。 李瑄又安抚其他妇女,包括女奴,李瑄承诺去除女奴的贱籍,重登良籍,给予桑田,让她们将来有所依。 这使得女奴们由衷地感激李瑄。 其他的良家妇女,也对英武威严的李瑄另眼相看。 觉得这人和以往的官兵不太一样,不仅有礼,声音低沉还富有磁性,问候妇女的时候,没有一丝的瞧不起和嫌弃,充满感染力。 像是一阵微风轻抚受伤的心灵。 她们并不知道,眼前李瑄的是河陇的主帅。 “让那些庄园的奴仆烧水,为这些娘子沐浴,换上新衣,干干净净地回家。” 李瑄又向神策卫吩咐。去驱使助纣为虐的奴仆。 寻常将领,或许救下这些良家后,大手一挥随意安排,他们更看重军功。 李瑄则不然,哪怕是奴婢,也为她们考虑到后路。 李瑄不是一个欲望者,也不是一个利己者。 他所希望的,是秉承自己的信念,无愧于心。 李瑄看葡萄园里的葡萄成熟了。 果园里的李子,也长得通红明亮。 甜瓜也有不少可食。 菜地内的青菜、韭菜正嫩。 今日不归,杀鸡宰羊犒劳军中,也庆宴这些虎口脱险的妇女。 随后,李瑄令安元贞将盛玉亮带来。 “我只是遗憾晚了一步,那些汉家的女儿,已经远走大唐,或许到了西域,或许已至大食。人世间的悲苦,何时能够停止!” 大唐天将军 第340节 在盛玉亮将到来的时候,李瑄和颜真卿一起坐在石桌前。 他又在对颜真卿灌输理念。 “熟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李帅的公正和胸襟,古人都难以企及。但人力有穷尽,李帅已倾尽全力。” 颜真卿知道,天下全部公平,没有欺压,只是理想的世界罢了,尧舜时代也不可能做到。 但如果国家的宰相能公平,做到诸葛亮治蜀那样,那么下方的风气也会被有一定遏制。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如果上面的人浮夸,都想通过赠送宝物,得以成功加官进爵,那这种不良风气,就会迅速蔓延。 但往往每个地方的官吏,都以“郡中物美,良优且多”为由,赠予李隆基和杨玉环。 天下都是皇帝的,送给皇帝,还算贪污吗? 那些人被晋升,也是使然! “《尚书》上说: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的意愿和视听,才是至高无上的。我是士族,是宗室,我捍卫家族荣誉的方式是为百姓谋福,为国家谋事,而非想方设法壮大家族。如果一条道走偏,就会出现春秋时‘士为家而劳,卿为族而禄’的事情。颜判官是君子,你评价我的话,也是我对你的评价,将来我们要携手共患难了。” 李瑄抓住颜真卿的手,动情地说道。 “李帅您一直说自己的字,不如我十分之一。但字是心迹的体现,纵笔法不如我娴熟,但神韵气象独一无二。您是干将、莫邪,谁与争锋!您让我理解更高伟业,大于家族,大于己身。长富贵,也不再是我追求的了。名利,横竖的一笔罢了。我仰慕王羲之的书法,以前想超越他,现在则不必了。认识李帅短短一年,我的书法神韵也变了。一生都在此了,您若不退,我誓死追随。” 颜真卿反握着李瑄的手,再次流下眼泪。 遇见李瑄之前,他感觉自己以前的三十多年光阴算白活了。 即便李瑄拜相,与天下为敌,他也会全心全力去帮助,缔造太平盛世。 如此,死而无憾! “关于对豪强子弟、粟特贼商的审讯,就交给颜判官了,证据确凿,加酷刑也是应当,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李瑄与颜真卿表达情感后,话锋一转,分配给颜真卿一个任务。 在敦煌城中,玉门军步兵在另一名副使和李瑄佐吏的带领下,将诸大姓豪强的大门堵住。 等李瑄这边确认活捉的豪强子弟的身份,再进行城中捉拿。 “属下会尽心完成李帅的嘱托。” 颜真卿拱手。 虽然他是文化人,但像粟特贼商这样人性泯灭的畜牲,他不介意下狠手。 说话间,盛玉亮被五花大绑,押送到李瑄面前。 “跪下!” 神策卫踢了盛玉亮的小腿,盛玉亮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还以为你会畏罪自杀,活着是等我杀你吗?还是想再受侮辱?” 李瑄看着盛玉亮的模样,冷嘲热讽一番。 必死无疑的盛玉亮,没有立刻自刎,说明他胆小,不想死。 “我是大唐的忠臣,是你逼迫我造反,我不服。我要到圣人面前告你!” 盛玉亮向李瑄大吼道。 之前他因为担惊受怕,失去理智。现在想来,李瑄一直在推着他造反。 只怕李瑄的目的不只是粟特贼商,还有敦煌城的豪强。 “飞鸟栖息于树林,还唯恐树木不够高,要筑巢于树木的顶端;鱼藏于水中,还唯恐水不够深,穴居于水底洞穴之中。然而它们仍然被人们所捕获,就是因为它们贪图诱饵、抵不住诱惑的缘故。身为朝廷命官,一郡父母官,居高官、享厚禄,应当忠诚正直,清廉无私,将百姓视为子女,这样才没有灾祸,长守富贵!古人说: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古往今来,那些以身试法的人,都是因为贪图财利,这些人与那些鱼和鸟又有什么不同?” “盛玉亮,不是本帅逼你,是你的欲望驱使你造反!你想告我?要告我什么?” 李瑄对盛玉亮的话不屑一顾,笑他天真。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诱饵,就让盛玉亮上当咬上去。 这明显是被欲望蒙蔽双眼。 只要李隆基的诏书到达,李瑄必然将盛玉亮砍死在这河西走廊。 “李瑄,别得意,你杀死这么多豪强。你迟早会死在这上面。” 他知道李瑄的话有理,但他不愿意承认,咬牙说道。 盛玉亮想到这些,心中才有一丝慰籍。 即便他看不到了,他也可以幻想李瑄会死亡在他身后,黄泉之中,大家同为新鬼拼搏,他不会再输李瑄。 “那就不劳你操心。” 李瑄心中早已有规划,去对付豪强的办法。 “若论罪,你罪当诛。是你自己招供,还是我们帮你招供。” 李瑄又向盛玉亮说道,目光凌厉地看着他。 “我要见圣人,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盛玉亮脖子一扬。 “圣人你是见不到了,大唐的刑法加在你的身上,看你是否还嘴硬。颜判官,他也交给你了!” 李瑄指着盛玉亮,向颜真卿说道。 盛玉亮胆小怕死,李瑄不信他能遭受到刑法。 别看他现在这么硬,与刑具碰面,一定会变软。 在这山高皇帝远的边疆,随便对他施以酷刑。 “遵命!属下一定让他一五一十地将交所有罪过交待。” 颜真卿领命。 李瑄一挥手,盛玉亮被带下去。 他的腿都软了,还是被神策卫拖着离开。 当天夜晚,这昔日权贵的庄园中,举办一次盛宴。 军士可以尽情地享用肉食、蔬菜、瓜果…… 那些妇女们,终于知道营救她们的,是河陇的元帅,整个河陇最有权势的人。 也是大唐少有的开国公。 有许多妇女被掳走之前,就听过李瑄的英雄事迹。 她们也完全放开戒备,对李瑄感激不尽。 很多事情,都是以小见大。 李瑄以元帅之身,营救被掳走妇女的事传出后,一定会在民间赢得极大的赞誉。 甚至还会形成故事,广为流传。 在宴会结束后,颜真卿连夜审讯豪强子弟的身份。 确定是哪些家族参与后,立刻将消息传回去,让玉门军去抓人。 翌日,李瑄将河西推官留下,让他处理庄园后事。 哪些耕地不能荒废,暂时交给周围乡里的百姓耕种,果园也交给他们打理。 和范昌海夺剑不同,这次敦煌的太守、别驾、长史、主簿、敦煌县令、县尉、县丞,都被逮捕。 敦煌郡的框架倒塌,需要重新搭建。 好在李瑄让军队接管敦煌城,使敦煌没有动乱发生。 李瑄率领亲卫,让妇女坐在马上,押送俘虏,原路返回。 回去的时候慢,隔了一夜,才回到敦煌城。 此时已经是正午! “从东门入城!” 明明是从南门入城更近,李瑄却下令绕到东门。 亲卫不问缘由,前行者绕行正东。 李瑄想着,如果东门的老者还在,让他看看自己的孙女在不在。 如果不在,就只能节哀了! 一行骑兵,押送着上百名粟特贼商、五百名奴仆、上百名豪强子弟、三百名郡兵俘虏,还有三十三名骑在马上的妇女,五十余名婢女。 队伍不可谓不大。 一路上,还有人尝试在夜间逃跑。 但被抓回来后,直接斩首,震慑其他。 而敦煌城这两天也十分紧张。 随处可见的军士,搜查更为严格。 百姓们发现,平时那些官老爷们不见了,连作威作福的大族,都被官兵押送着离开。 高门大第,一夜破落。 百姓们虽心里觉得畅快,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皆不敢妄言。 “铛铛铛……” 就在这时,二十几名骑兵进城。 “乡亲们,为祸的外国贼商,皆已伏法,李帅解救有三十三名敦煌郡的良家妇女。半年内家中丢失妻子、女儿的乡亲,到城东门确认!” 这些骑兵拿着锣,在坊间敲奏。 铛铛的锣声,很快就吸引全城百名。 他们听到了什么? 贼商已伏法? 大唐天将军 第341节 这个惊天喜讯,让一些丢失女儿的百姓热泪盈眶,连家门都忘关,向东城飞奔。 没有丢失妻女的人,也纷纷出城观看。 因为贼商,让城中的妇女不敢出城,哪怕是去城外的河边洗衣服,也提心吊胆,生怕被“神出鬼没”的贼商掳走。 一提起贼商,敦煌百姓们咬牙切齿。 连城中的胡商听到这个消息也坐不住。 因为他们知道大唐要抓的贼商,就是经常倚仗人多,在罗布泊荒原杀人越货的恶霸。 玉门关、阳关外沙漠上的皑皑白骨,大部分都是这些人制造。 商人的世界是残酷的,一支十几人的商队和一支上百人的商队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上相遇。 只要有一点歹心,沙漠中就会埋下十几具白骨,神不知鬼不觉。 在没有法律的约束下,道德不堪一击。 于是,许多商队组成的商盟出现。 人少的商队,往往不会独自出阳关、玉门关,积累同族、或者熟识的商队,相约一起,通过荒原沙漠。 只要有数百人,邪恶商队哪怕有同样的人数,也不敢硬拼,得不偿失。 一时间,敦煌城万人空巷,汇聚在东门前。 一刻钟后,李瑄率领大军出现在东门。 之前等待孙女的老者看到这么大的阵仗,立刻拄着拐杖站起来。 他左张右望,又缓缓靠近。 而神策卫、玉门军骑兵也在李瑄的示意中停下,在护城河外的广阔地摆开。 那些家在敦煌城的良家妇女,下马靠前。 眼看是自己的家,但想到自己所受的侮辱,有些近乡情怯。 好在唐代不像后来一样。 当这些妇女上前的时候,东门老人一眼看到他日日夜夜思念的孙女。 儿死于兵,儿媳亡于病,他和孙女相依为命。 他还想着将来看到孙女出嫁,就能瞑目。 但孙女在一次东门外出后,再也不归。他痛心疾首,本来还算可以的身子,需要拐杖相靠,田地也荒芜了。 再次看到孙女后,他确定不是梦。 颤颤巍巍地走过去,老泪纵横。 “阿翁……” 李瑄最先问话的清秀少女也轻喊一声扑过去…… 还有二十来名丈夫、父亲,看到自己妻子和女儿。 生离死别,感情流露。 其他一些非敦煌城的妇女,她们会被送回家乡。 难免也会让一些人悲痛。 贼商被捉了,而他们的妻女未归,代表以后不可能归来了。 “传闻李将军是爱民如子的英雄,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是我无知了。以尊贵之躯,行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他了。” “官府年年抓贼,却不如李将军来敦煌几日。” “这是真正的大英雄!” “如果我儿子长大了,就让他到李将军的帐下从军,即便战死,又有何恨?” “看来城中的豪强,也是李将军所抓,以后我们敦煌百姓有好日子了。” “李将军雪满弓刀,生撕虎豹,力托城门,斩将搴旗,一定是神仙转世,他是为民除害而来……”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他们无不敬服李瑄,甚至还将李瑄比作神仙转世。 第200章 李林甫权势再减,太原城外的太子奴仆 “杀贼商!” “杀贼商!” 敦煌城的百姓议论片刻后,不知是谁带头大喊一声。 其他百姓皆义愤填膺,纷纷举起拳头大喝。 这些年来,敦煌郡失踪的妇女,肯定不止这些。 这些丧心病狂的胡商,必须去死,才能平息民愤。 这种怒吼声,将一个个贼商的脸吓得煞白。 前日的战斗,他们已经死了很多人。 他们自知难逃一死,但百姓的汹涌澎湃,还是让他们畏惧。 即便不是贼商的胡商,都吓得缩头,他们害怕百姓因身形相似,将他们按住一顿暴打。 好在有李将军在,他们没有散逃,因为李瑄胡商中,是颇有威望的存在。 李瑄一直以秉公而闻名商人之中,李瑄曾在凉州城鼓励过经商,说出“公平竞争”“以信为立”的话。 李瑄也丑话说在前头,商人犯法以律法处。 那些贼商必死。 他们贩卖大唐女奴,赚得盆满钵满。 而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乡亲们!” 见群情激忿,李瑄在罗兴和薛错等骑的拱卫下,跃马而出至前。 百姓知道此英武不凡的将领,就是李将军,皆收回手臂,不再发声。 嘈杂的现场,变得寂静无声。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贼商死有余辜。然非现在,我等还要好好审问商贼,从中得到一些信息。先让他们多活几天。待问询完毕,就将他们与敦煌的贪官污吏、豪强斩首于东门。” 李瑄掷地有声地扬声一喊。 百姓们信服李瑄的话,纷纷举手应和李瑄,目不转睛地瞻仰传说中李将军的风姿。 他们的崇敬,皆写在在脸上。 如果李将军可成父母官,敦煌不再黑云,不惧有黄沙。 “阿翁……李将军是天人,是他救了我们。” 清秀少女看着李瑄,向老人说道。 她的眼中明亮一瞬,又很快暗淡。 “李将军无所不能!” 老人呐呐地说了一句。 一件事情,能体现一个人的魅力。 老人此时已经深信李瑄无所不能。 可惜他老了,无法报答李瑄的恩情。 只能在家里焚香,祝福李瑄能健健康康。 在欢呼中,百姓们拥簇李瑄入敦煌城。 李瑄令士兵将其他女子送回敦煌周围的乡里。 无家可归的婢女,暂时待在敦煌城中。 等待后续的安排! 抄家豪强,抄家官吏,榨干贼商,能获得大笔财富,李瑄会做主补偿他们一些。 还会补偿那些妻女永远也回不来的家庭。 李瑄回到太守府后,立刻写奏折,陈述盛玉亮等官吏的累累恶行。 希望李隆基能直接处死他,并尽快让吏部选派官吏,到敦煌赴任。 他再次在信中暗示监察御史、之前的采访使不作为,准备将火引到李林甫身上。 按理说处死一名太守流程很多。 但李瑄清楚,李隆基在听信一个人的时候,会果断放出权力。 就像前世罗希奭一路从青州杀到岭南,不单单是太守,连大臣,李适之那样当过宰相的人,都可以任意处死。 杀人之罪,莫须有! 整个案子,李瑄交给颜真卿去处理。 现在颜真卿的另一个身份是河西采访使判官。 翌日,清晨。 李瑄率领亲卫,与玉门军使安元贞到达玉门关。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玉门关和阳关这么出名,想来有王之涣和王维的功劳。 大唐天将军 第342节 李瑄视察玉门关的防务、仓库。 虽然此已不做重城防守,但基本的守卫,却不能懈怠。 敦煌,虽然面积广大。但出玉门关往西的敦煌郡,就不再是汉人的地盘了。 在西域虽有汉人移民,但胡人更多。 大唐在西域的控制力度,远远不如河西走廊。 河西道,不仅仅是河西走廊五郡,还包括出阳关、玉门关后伊吾郡(今哈密),交合郡(今吐鲁番)。 但是河西节度使诸军、诸守捉,没有一兵一卒驻扎在出玉门关后的半个敦煌郡和伊吾郡、交合郡。 那里的胡人,高度自治,有自己的兵士,只需要按时缴纳税收即可。 “安将军,据说商人对出玉门关到高昌,出阳关到龟兹的道路,又爱又恨。荒原与沙漠,成为许多商人的坟墓。我觉得以后可以在这片荒原沙漠上,设立数十个戍堡,一戍五十人到百人,将通畅的商路彻底打通,让商人没有顾忌地入大唐,你觉得如何?” 出玉门关后,李瑄策马在茫茫沙漠上,这里偶尔有个驿站,且驿站相隔甚远。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安元贞。 “李帅如此,确实能吸引更多商人到河西。但当前我玉门军人手不足,连一条道的戍堡,恐怕都无法建立。” 安元贞向李瑄回答道。 建立五千兵力的戍堡群,难道只需要五千士兵吗? 肯定不是! 特别是沙漠中的戍堡,日常的生活用品,物资,水,运送的时候都很麻烦。 最起码还有一支五千人的车队,不断地为这些戍堡提供水、粮食等物资。 而且这些戍堡建设起来,也颇费功夫。 这也是大唐没有彻底将荒原沙漠打通的原因。 “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安将军做好心理准备,我会筹划一番。” 李瑄目光直视西方。 他知道,按照历史。安史之乱后,华夏将永远失去中亚,来自西方的一位“神”,将永远停留在那里,教化那里的人。 现在中亚许多人说汉语,学汉语,懂儒术。但浩劫过后,白发孤城,人们会忘了那字正腔圆的语言。 哪怕是西域,也会在很久很久才能收复。 所以李瑄要将西域与河西走廊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以便日后经营和计划。 “遵命!” 安元贞听从李瑄的安排。如果那样,他的兵力又要增加不少,职事官等级也会提升。 所以他求之不得。 李瑄与安元贞又绕着沙漠荒原到阳关。 他以之前豆卢军的教训,告诉守将军士,要珍惜自己…… …… 长安,兴庆宫。 “右相,听说这诸葛亮剑,是晋昌太守赠送给你的宝物。” 龙池旁的一座亭子前,李隆基指着面前的章武剑,向李林甫说道。 “圣人,臣愚钝,不清楚为何事?” 李林甫还以为李隆基召他入宫要有事吩咐,没想到这么一问。 熟悉李隆基的李林甫知道圣人在发怒状态。 但他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李林甫领悟到什么。 晋昌? 这不是在河西吗? 一提到河西,李瑄的面孔跳入李林甫的脑海中。 李林甫虽是首席宰相,可以接收各地奏折。 但有一道奏折李隆基特意吩咐,入京直呈兴庆宫,由内侍省的高力士转给李隆基。 那就是李瑄的奏折! 一定是李瑄这小贼又在整他。 “自己看看吧!晋昌太守不惜杀死墨离吐谷浑部酋长的儿子来讨好右相,使吐谷浑叛变,截断丝路,围堵晋昌。” 李隆基将李瑄的奏折丢给李林甫。 虽然惊惧,但李林甫还是打开奏折,哆哆嗦嗦看下去。 果然! 可恶的李瑄,愚蠢的范昌海。 看完奏折后,李林甫欲哭无泪,简直是无妄之灾。 但范昌海已经招供,献诸葛亮剑给他,属于事实。 主要是诸葛亮剑太敏感了,又直接造成吐谷浑叛乱。 显得地方官吏,只要贿赂他,就能晋升一般。 “圣人恕罪,范昌海误国误民,当处以极刑!” 李林甫装作面色大变,跪在地上求饶道。 “右相,假如你收到诸葛亮剑,会不会给范昌海一个侍郎当?” 李隆基未让李林甫起身,突然发问。 “侍郎要从出类拔萃的郡守中选择,需要圣人的慧眼鉴别,臣怎么敢?” 李林甫不无应逢地道。 “退而求其次,当个少卿呢?” 李隆基又问。 “少卿者,必为品行端正,父辈显赫的人担任,圣人殿陛的光辉,会让品行不端的人无处遁形。” 李林甫继续回道。 “那右相准备安排他为何?” 李隆基听到李林甫的话,气怒渐消。 “如果是一柄普通的剑,臣会佩戴在身上,因为那是德行之剑;如果是一柄中等的剑,臣会弃于庭中,因为那是警示之剑;如果是一柄上等的剑,臣会埋于土内,因为那是伤人之剑。如果是诸葛亮的配剑,臣会双手奉给圣人,因为丞相是帝王所择,这样大不敬的事情,臣不敢去做,望圣人明鉴!” 说完,李林甫向李隆基再叩一头。 他将剑分为上中下,以锋利的程度去考虑如何用它。 最锋利的,埋在土里。 一般锋利,挂在庭中。 无刃之剑,携于身上。 代表他没有锋芒,也没有野心,对李隆基忠心耿耿。 经过李林甫这么一说,李隆基怒气全消。 右相应该没问题,都是范昌海的错。 “范昌海自作聪明,传令,不需回长安,立即杖杀在路上,家人充为奴婢!晋昌别驾鸩酒赐死。” 李隆基向内常侍黎敬仁吩咐道。 他将罪责全怪在范昌海身上。 一个郡守,竟能引起一地叛乱,真是岂有此理。 “遵旨!” 黎敬仁领命离去。 李林甫这才松一口气,内心更恨李瑄了。 还好他能揣摩圣意,逃过一劫。 李瑄这小贼,屡屡坑害他,想置他于死地。 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就比如这一次,奏折上李瑄只提范昌海欲赠剑右相,但其他的言语,都在描述范昌海认定把剑送给右相,就一定可以飞黄腾达。 这不是在暗示他任人唯亲吗? 关键是,他无法反击李瑄。 虽然圣人不再发怒,但李林甫能感觉到,这事必然会对他有影响。 “右相,这诸葛亮剑,你觉得自己有无资格佩戴?” 李隆基将诸葛亮剑拔出一截,又推回剑鞘之中。 诸葛亮剑虽不错,可毕竟是臣子之剑,非帝王之剑。 他身为帝王,不可能去佩戴。 “……圣人若赐,臣能担负此剑,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林甫很挣扎地说道。 虽自认为比不上诸葛亮,但他又不能推脱。 圣人得诸葛亮剑,欲赐大臣。 大唐天将军 第343节 他身为首席宰相,若未得诸葛亮剑,必会成为长安的笑柄。 “在国家的事务上,右相还要多努力一番!” 李隆基这么说,就是暂不打算将诸葛亮剑赐给李林甫。 他在天宝三载的时候,就有将政事托付给李林甫,高居无为的心思。 可偏偏李林甫一再让他失望,不得不将这种心思打消。 吏部尚书为什么空缺者,不就是想找机会,再交给李林甫吗? 每一年产生这种心思的时候,李林甫总会犯下错误。 人生苦短。 他雄才伟略大半辈子,开辟煌煌文治,创造赫赫武功。 田舍翁还能颐养天年呢。他贵为天子,就不能享受几年吗? 李林甫不合格,谁又能继任,让他高居无为呢? “臣……一定会完成圣人的嘱托。” 李林甫内心一叹。 圣人未赐他诸葛亮剑。 世人皆知这把剑的份量,如果赐给裴宽,谁才是首席宰相? 李林甫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威势”。 如果诸葛亮剑在长安、洛阳传开,凭借诸葛亮的名气,一把剑可以让身份产生质变。 他的猜测是对的,不久后,一个典故,会因此而生…… 关于对赫连成英的处置,李隆基和李瑄料想的一样,将其流放至黔中。 对于赫连成英来说,流放黔中比流放岭南好一点。 为彰显自己的恩德,李隆基听从李瑄的建议,赦免吐谷浑部的罪责。 这一次墨离吐谷浑叛乱,不及之前护输之乱。 护输杀死大唐节度使,其部落都能被赦免。 更何况墨离吐谷浑事出有因。 新任的晋昌太守和晋昌别驾,李隆基交给裴宽去委派。 …… 长安,五天后,又出现一件令李隆基勃然大怒的事情。 还是李瑄的奏折! 李瑄将河西妇女、婢女失踪案,从头到尾呈现。 李瑄认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是为盛世抹黑,是轻视圣人之威,是侮辱泱泱大唐。 天朝上国,哪怕是平民百姓,都不能被欺辱。 像盛玉亮这样,不仅帮助贼商掳走大唐妇女,还阴谋造反,聚集豪强,欲杀大唐开国公。 “这样的官吏,为什么还能当一郡太守?吏部是怎么考核的?天宝年间,监察御史有没有去过敦煌?上一任采访使是饭桶吗?这么大的事情,朝廷竟然一点都不知,还是你们知道,并未告诉朕?” 李隆基将裴宽和李林甫召到政事堂,劈头盖脸一顿骂。 裴宽和李林甫二人已经看过奏折,虽然两人看起来诚惶诚恐,心境却是不一样。 裴宽刚当宰相还没一年,之前他为户部尚书,再之前为范阳为节度使。 当宰相期间,他不管官吏的考核。 圣人不可能死抓着他不放。 但李林甫不一样,他当宰相这么多年,御史台的负责人杨慎矜是李林甫推荐。 而监察御史是杨慎矜派出。 采访使也多是李林甫举荐。 先不说贼商之事。 就一郡几年失踪七十几名良家妇女,敦煌太守竟不上报朝廷。 “回圣人,臣也是刚得知这件事。” 李林甫心里苦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瑄这孙子也太能折腾的,走到哪,杀到哪,没有一点顾忌吗? 李林甫当然知道,只要认真察,除新建的洮阳郡、九曲郡外的三百二十八个郡、府,最少有一半会出问题。 以前李林甫只以为诸郡是无伤大雅的小贪,为家族富贵,是人之常情。 李林甫见到李瑄关于盛玉亮的描述后,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清官。 虽然他的底线比普通人深个十来丈,但他没低到这种程度。 “以后采访使这样的官职,不要再推荐了,由德高望重的郡守兼任!” 李隆基向李林甫发出警告。 意味着剥夺李林甫推荐采访使的权力。 因为李林甫不是这一次了,吏部大案拿下的采访使,都是李林甫推荐的。 “臣…遵旨!” 李林甫低头领命。 这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不过。诸葛亮剑,他难以得到了。 “之前朕听说有人对七郎任采访使不满意?难道他们对之前的采访使满意?那些采访使还记得自己有节杖吗?凡天宝二年以来在河西的采访使、监察御史,全部革职查办。” 李隆基又向裴宽命令道。 “臣遵旨……” 裴宽拱手。 “吩咐李将军,将玉门军使、玉门关阳关守将、敦煌太守、敦煌长史,全部腰斩于敦煌!将贼商全部斩首,首级摆在阳关三日,以儆效尤。涉事豪强一并斩首,奴仆、郡兵,为军之用。” 李隆基对李瑄无比信任,凭借这一道奏折,就给予李瑄大开杀戒的权力。 敦煌作为丝路重镇,豪强一定富有,能为他带来大量金银珠宝。 而且得罪豪强的恶名,全部由李瑄承担。 因此,李隆基很喜欢李瑄。 …… “我今天才知道,威望也能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再这样下去,我的脑袋就没了。” “本来还想等等,现在不得不行动了。先除掉王忠嗣,将太子扳倒,再寻找李瑄的破绽。” 右相府中,李林甫握着拳头说道。 …… 半个月后,太原城外,出现一具尸体。 此尸体像是被谋杀,身上财物不见。 这种事情,本应是地方小事。 但太原令手下的办案官在尸体身上找到证明身份的“籍牒”。 此竟然是太子府的奴仆! 得到消息后,太原令吓了一大跳,太子的奴仆,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太原? 奴仆没有主人的命令,哪能出长安? 更何况还是太子的奴仆! 在佐吏的提点下,太原令想起太原城内的河东、朔方两镇节度大使,王忠嗣! 王忠嗣自兼任河东节度使后,把办公地搬迁到河东节度使治所太原。 谁都知道,王忠嗣是圣人的干儿子,和太子李亨一起东宫长大,称太子李亨为“兄”。 想到此,太原令立刻写奏折,快马加鞭送往长安…… 第201章 捉拿王忠嗣回长安,李隆基召李瑄入京 沉香亭。 荷月已至,瑶芳清香。 李隆基和杨氏姐妹,于沉香亭前嬉戏。 用风罗纱制作的华丽衣裳,轻薄又透,酥胸半露,她们没有因为天热停止活泼,而是在花丛中与蝴蝶共舞。 李隆基这段时间被整的烦闷,现终于可以安逸一下。 一群人玩累了,去沉香亭的偏殿中玩游戏,偏殿的四面八方,都用银盆呈着冰块。 这些冰块时时会有宫女更换,冷气升腾,使炎热的夏天,似乎有雪花在身边飘飞,无比舒适。 “卢!卢!卢!” 在樗蒲游戏中,杨玉瑶不断呼卢,却总是大输。 “不玩了!” 杨玉瑶撒娇般的将樗蒲一推,她不玩了。 “哈哈……” 大唐天将军 第344节 李隆基仰头一笑,他一直在赢,看到三姨的表情,他觉得很有意思。 “三郎,李七郎去年不是回长安了,天这么热,不是说夏天不打仗吗!” 杨玉瑶突然向李隆基说道,一年不见李瑄的英俊脸庞,她思念得很。 像杨钊那样,多没意思,她早就玩够了。长安的王公贵族,也多是虚有其表。那种纸醉金迷的奢靡,都没有李瑄的少年英雄气有感染力。 “七郎安边守土,还要兼采访使的职责,今年应该是回不来了。” 李隆基摇了摇头。 他本来前段时间想将李瑄召回来的,但李瑄因为墨离吐谷浑造反,敦煌大案等事情,一直劳心劳力。 又考虑到李瑄要全力备战吐蕃,所以暂未征召。 他又得到消息,吐蕃赞普要御驾亲征,倾尽全军之力,召内四部、所有附属,准备在青海与大唐决战。 在剑南,吐蕃以往一直与维川、安戎军的边军进行攻防战,双方你来我往。由于全是山地战斗,双方出兵不多,但战斗频率非常高。 半个月前,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汇报吐蕃已经退出维川、安戎军战线,进入防守态势。 这意味着什么李隆基自然清楚。 吐蕃很可能会从西川一带,抽调兵力,北上河陇。 李隆基心中想着令朔方、河东,派遣一部分骑兵,支援河陇。 回纥被李瑄教训一顿后,已经不敢再南望。 一个月前,回纥叶护磨延啜来到长安后,献上两车黄金,一车玉石珠宝,一百匹极品良马。 这是李隆基自登基以来,收到最贵重的上贡之礼。 磨延啜带着骨力裴罗可汗的承诺,以后每年都为大唐上贡三千匹战马,五千头牛,三万只羊,十车貂皮,以表诚意。 李隆基对回纥的朝贡非常满意,认为回纥已经被他征服了,以后再也不敢冒犯。 遂让磨延啜返回。 由此,就算将朔方、河东的骑兵全调走,也不担心北方空虚。 再说,还有足够的步兵,可以守卫军城。 “三郎,朝堂上那么多大臣,怎么什么事情都让七郎做了呢!那些官吏们,都是沽名钓誉之徒,总是败坏三郎的名声!” 杨玉瑶缓缓向李隆基说道。 她认为正是这样,李瑄才没回到长安。 丝毫忘记自己已经举荐好几个“能臣”给李隆基。 “七郎确实是为我分忧的忠臣良将!” 提到李瑄,李隆基一脸满意。认为自己慧眼识金。 这几年,连李林甫都不让他省心,也只有李瑄令他顺意。 “三郎,你经常说九龄风度,我看七郎的风度更甚,妾身也读过文史,就算是古代,也找不到像七郎那样诗才无双,风度翩然,英雄豪气的人。我听说长安有关于七郎不好的传言,三郎可要好好辨别呀!” 杨玉环穿着薄纱裙来到偏殿的冰盆前,从冰盆内拿出一盘切好的西瓜。她又顺手将一小块冰块握在洁白如玉的手心中。 她说话的时候,眼里有光,嘴角含笑,但李隆基没有看到。 “哈哈,玉环多心,我会那么糊涂吗?” 李隆基再次一笑。 见杨玉环款款而来,李隆基伸手从盘中取出一片西瓜,内外都很舒坦。 “给我也来一片。” 杨玉瑶姐妹也各自拿一片。 而杨玉环没有吃,只是手心的寒冰在慢慢融化,直至成为液体…… 就位李隆基享受欢快惬意的时候,高力士急急忙忙进入偏殿中。 一般情况下,高力士是不会打扰李隆基的,除非有大事发生。 “力士,何事?” 李隆基见高力士神情严肃,皱眉问道。 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上一次高力士这样,是开元二十九年,石堡城丢失的时候。 “太原令有奏折送至中书省,右相已经入宫,将奏折呈给老奴。请圣人出殿。” 高力士看了杨玉环和杨氏姐妹一眼后,小声地向李隆基说道。 “玉环,三位姨,你们继续玩,我出去一趟。” 当李隆基严肃起来的时候,杨玉瑶就不敢胡闹了。 她是一个聪明的人,知道分寸。李隆基若开心的时候,她怎么撒娇都没事,反而更吸引李隆基。 李隆基若严肃生气的时候,也只有杨玉环能安抚李隆基。 …… 出偏殿后,还未见李林甫,李隆基就问高力士:“力士,是怎么回事?” “启禀圣人,太原城外发现一具尸体,是太子的奴仆。据说太原令调查,此太子奴仆前几天一直在太原城,他出城的时候,突然被劫掠杀死。” 高力士将奏折的内容告诉李隆基。 “太子奴仆去太原干什么?” “什么?何有此事?” 李隆基刚自问一声,就反应过来。 因为他想起来王忠嗣也在太原。 作为政变起家的皇帝,他对这种事情非常敏感。 他看着神龙政变,武则天被张柬之赶下台,朝局变得震动。 他联合太平公主,率领五百死士,发动唐隆政变,诛杀韦后和韦氏党羽,扶他的父亲成为皇帝,而他成为太子。 他又一手策划先天政变,反杀太平公主,正式接管大唐的一切。 血色的权力,一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这一刻,李隆基如芒在背。 作为储君的太子,手握十几万兵马的元帅。 而元帅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 一些信息,直接充斥入李隆基的脑海,他以前认为王忠嗣对他忠心耿耿的念头,瞬间动摇。 他没有认为奴仆前去太原,只是交流感情。 也幸亏奴仆之死,让他知道这件事情。 李隆基不允许任何人撼动他的权力,他问高力士:“力士,这件事情,你如何看待?” “启禀圣人,老奴认为要认真调查,先召王将军回长安询问一下,再好好确认奴仆的身份。” 高力士心觉有蹊跷,但他了解李隆基,怕李隆基暴怒,不敢劝谏,只能用中和的办法。 只要王忠嗣敢回来,一切都好办许多。 那时候,高力士就愿意相信王忠嗣没有异心,就看李隆基的想法了。 如果王忠嗣不愿回来,那算他看走眼。 “嗯!” 李隆基的好心情全无,目不转睛的点了点头。 此时,李林甫已经在沉香亭的二楼处等待。 “不必行礼了,右相,此事重大,说说你的看法!” 李隆基让李林甫免礼,他坐在首座,双手放在玉案上,青筋爆起。 能看出他的失望与怒火! “臣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大事!必须三司推事,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 李林甫心里已经在笑了,但他表情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三司推事,此必杀王忠嗣! 这一次,他皆已安排好,不会再有纰漏。 “啪!” “朕要派羽林军,将这个逆子捉回来。” 李隆基拍了一下玉案。 “圣人需要先写诏书,给予羽林军先斩后奏的权力,以免军队被亲信控制。” 李林甫用心险恶。 他明明知道王忠嗣不会反抗,这么说是加深李隆基对王忠嗣的恶劣印象。 他指得亲信,自然是王忠嗣亲信,暗示王忠嗣任人唯亲,军中遍布爪牙。 “力士,让陈玄礼选择遣羽林军通过驿站快马到太原,将王忠嗣拿下。以最快的速度押回京城。” 李隆基一刻都不想等,下达命令。 “遵旨……” 高力士眼神一动,趋步离去。 随后,李林甫一直在安抚李隆基,表面上是让李隆基不要担心,但越是这么说,越是使李隆基不安生。 他对王忠嗣寄予厚望,王忠嗣也不负所望,帮他建立功勋。 虽认为王忠嗣没有李瑄的锐气和勇猛,但他觉得王忠嗣也是大唐北方支柱,和李瑄、安禄山一样,都是他信任的将领。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让李隆基觉得王忠嗣貌忠似奸,越想越难受! 大唐天将军 第345节 一旦李隆基对一个人失去信任,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太子最近忙什么呢?” 李隆基突然问李林甫。 “太子居于东宫,臣不曾有往来。” 李林甫向李隆基回答道,心中暗喜。 李隆基终于将话题撤在太子身上了。 太子奴仆前往太原,应该把太子当成主谋才对。 李林甫怕王忠嗣拜相,更怕太子登基。 王忠嗣拜相,顶多是分走他一些权力;太子登基,他必然家破人亡。 所以太子才是李林甫的第一目标。 “太子最近就待在东宫,不要外出了。待王忠嗣到长安,再一起问询。” 李隆基的话,让李林甫愣住了。 他以为圣人会一怒之下,废除太子,再不济会质问一番,将太子关押。 只是不让离开东宫? 平时太子就深居简出,这和没囚禁一样! 李隆基则想着李亨久居深宫,不像前太子李瑛,李亨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丝毫权力。 思子台建立后,他再大开杀戒的时候,没有之前那样的冲动。 李隆基认为是王忠嗣诱导太子! 才使太子派人联系。 只要能拿下王忠嗣,将一切遏制在萌芽之中,就不会再有任何事情发生。 从韦坚,到王忠嗣,让李隆基明白与太子有关系的人,绝不能假以雄职。 “传令,让李将军迅速回京!” 李隆基又当着李林甫的面,下达一条命令。 使李林甫的脸部肌肉抽搐一下,他之所以在这个时间动手,就是为了避开李瑄。 已经六月份了。 再过两个月,李瑄就要发动青海之战。 他以为李瑄该进入准备阶段,不会再回长安。 哪想李隆基会突然召李瑄回来! 李瑄可是屡屡破坏他好事啊! “启禀圣人,李将军该进入战斗准备,囤积粮食,兵甲,对吐蕃用兵。这次可是吐蕃赞普亲征,必须比以往慎重。臣认为,李将军当留在河陇准备。如果王忠嗣抗旨不遵,再使李将军北上平叛。” 李林甫当即就向李隆基劝说道。 李瑄是变数,绝不能让他归来。 “让李将军使用驿站快马,来回不会耽搁太久。必然能在八月之前回到湟水。李将军麾下有判官、司马筹备后勤,有大将、军使筹备兵事。不必担心!河北、朔方军中监军未向我密奏,就算王忠嗣有心,其部下也不可能追随他。” 李隆基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 他以为自己的监军在,他依然牢牢掌握着十镇节度的四十九万兵马! 王忠嗣有异心,他让李瑄回来,是有意图的! “臣遵旨!” 李林甫只能拱手领命,他也不敢再劝说。 李瑄这竖子阴魂不散,他必须再进一步行动。 离开兴庆宫,李林甫派人去通知济阳郡别驾魏林。 魏林曾经在开元后期,当过朔州刺史。 那个时候,王忠嗣是河东节度使,魏林在王忠嗣治下。 改州为郡前的刺史相当于太守,而现在魏林是别驾。 明显是犯错遭贬。 魏林是宰相魏知古的儿子。 魏知古的五个儿子,虽未继承父亲的事业,但每一个都身居高位。 魏哲,现为延安太守。魏毖,现为阳安太守。魏林,济阳别驾。魏珏,现为鸿胪少卿。魏曜,现为赞善大夫。 皆穿着绯袍。 这也意味着魏林说话有一定份量。 李林甫告诉魏林,如果能完成此时,将来一定升他的官职。 魏林利欲熏心,当即同意。准备等王忠嗣到长安的时候写封奏折,火上浇油。 魏林向李隆基声称,自己过去当朔州刺史,王忠嗣担任节度使的时候曾说过:“早年与忠王一起在东宫生活,我愿意尊奉忠王为太子。” 当时李亨还是忠王! 现李亨早就是太子了,貌似这句话已经没用了。 但此时王忠嗣陷入泥潭,让李隆基猜忌。这是非常致命的一句话。 因为代表着王忠嗣很早以前,就有别样的心思。 远在范阳的安禄山,也准备等王忠嗣入长安后,以王忠嗣拒绝派兵建筑雄武城为由,弹劾王忠嗣似保留兵力,有所图谋。 当初建立雄武城,可是李隆基准许的。 要不然王忠嗣也不会亲自带头到雄武城一带溜一圈。 安禄山想除掉王忠嗣,不仅仅是王忠嗣弹劾他谋反,还想除去王忠嗣这个心腹大患。同样掌握十几万兵马的王忠嗣,离他太近,也战功赫赫,堪称一代名将。 安禄山的弹劾看似很简单,这也符合安禄山在李隆基心中的人设。 这个时候,哪怕是一片羽毛落在身上,也会让李隆基产生警觉。 …… 东宫的宫门,被羽林军把守。 李亨一下就懵逼了,他脑海中不断回想自己最近是否有犯下错误。 没有啊! 自韦氏被休以来,他一直提心吊胆,不敢见任何大臣。 即便参加圣人宴会,也是勤勤恳恳,只与兄弟姐妹们交谈,甚至不和大臣喝一杯酒,生怕引起他父皇的怀疑。 “陈将军,这是为何啊?” 李亨不能干等着,他向门口的陈玄礼询问。 他觉得自己又被李林甫这奸贼算计,如果什么都不做,岂不是白白等死吗? 他更害怕自己被废! 李隆基年事已高,李亨认为他总能熬到老父亲驾鹤西去。 甚至年号他都想过好几个了。 “回殿下,末将也不清楚,奉圣人之命,暂时委屈太子,不要离开东宫。” 陈玄礼如是回道,他还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执行这条命令的时候,他也很震惊。 身为禁军统帅三十多年,陈玄礼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开元年间,随着圣人政变的亲信那么多。 北衙禁军的统领葛福顺、唐地文、李守德、王景耀、高广济,曾一个比一个光鲜亮丽。 这些人以富贵自居,拉帮结派,最终接连被贬。 陈玄礼吸取教训,只听李隆基的命令,只做份内之事,其他一概不过问。 “请将军帮我把奏折递给父皇……” 见陈玄礼不知情,李亨自救,回去写下一篇奏折,希望陈玄礼交给李隆基。 这篇奏折上表明自己怎么怎么孝顺,关心父皇的身体,又说明这段时间自己在干什么,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请父皇不要被流言蜚语所误。 “末将遵命!” 陈玄礼认为这种事情李隆基不会怪罪他,同意李亨的请求。 李亨未来如何还不好说,他也不想与李亨关系太僵,人都要为将来考虑。 即便陈玄礼将李亨的书信带走,李亨依旧心急如焚。 他在殿中踱步,从白到晚,从夜到明,寝食难安。 隔日,李亨问陈玄礼如何,陈玄礼只告诉他奏折已经送到,但圣人未有回复。 这让李亨惶惶不可终日…… …… 太原,河东节度使府衙。 太子奴仆死在太原城外,虽然太原令有心遮掩,但事情很快就传到王忠嗣的僚属耳中。 王忠嗣可是河东采访大使,代圣人监察河东。 太原城在王忠嗣的眼皮子地下,而且王忠嗣的僚属中不乏精明人。 他们第一时间,让仵作对尸体进行检验,并出动河东天兵军骑兵,设立关卡,搜索太原附近的可疑人物。 天兵军是河东的经略军,就在太原城中,共有兵三万人。 大唐天将军 第346节 一番搜寻后,一无所获。 而仵作验明尸体,被短刀命中胸口致命。 加上身上钱财不见,很容易被人联想到谋财害命。 可死者的身份太敏感! 看到这阵势后,太原令害怕极了,生怕王忠嗣拿他祭旗。 可那种情况,他唯有立刻向圣人禀告,总不能告知王忠嗣,不了了之吧! 好在王忠嗣始终未找太原令的麻烦,并约束属下,士兵敢逗留太原县衙前,军法从事。 在节度使府衙的正堂,王忠嗣久坐后,叹一口气,然后起身将墙上的一个大袋取下。 这袋子中,储存着他的两石漆弓! 第202章 王忠嗣赠李瑄两石漆弓,墙倒众人推 “啪啪……” 王忠嗣拍了两下大囊,将上面的灰尘抖落。 又看了许久,才将大囊的绳结解开! 一柄黑色的大弓露出。 此弓的颜色,和普通的漆不同。是用大漆装饰。 也就是俗称的生漆。 大漆是漆树上采割的一种乳白色纯天然液体涂料,以其涂之,不会因为弓臂频繁变形而掉落。 举起大弓,王忠嗣想起郁标川之战和新城之战,那时,他还像李瑄一样勇猛,两战杀死数百名敌军,名震天下。 现在,他不再争强好斗,而是以守国安边为己任。 国家升平之际,为将者抚其众而已,吾不欲疲中国之力,以缴功名耳。 突厥汗国,已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但王忠嗣没有丝毫懈怠。 努力训练士卒,随时准备战斗。同时,约束士卒,不得无故寻战。 另外,王忠嗣不忘经营麾下的两镇,从朔方到云中,边境线长达数千里。 王忠嗣在要害地段开拓旧城,有的地方则自己制定规则,他让俘获的胡部镇守边关,开拓边域各数百里,做到了和张仁亶一样的事情。 他又通过边塞互市,高价购买回纥属下胡部的战马,加上河朔两地骑兵的实力,削弱胡部。 是以,北方宴然,无有争端。 摇了摇头,王忠嗣左手持弓,右手张弦。 随着弓臂的晃动,两石强弓被缓缓张开,顿如满月。 看王忠嗣的表情,拉开两石强弓,似乎不费多少力气。 已至中年的王忠嗣,虽不再上战场,然依然有勇力。 “启禀王帅,李将军求见!”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入堂,向王忠嗣禀告。 王忠嗣又慢慢放下弓弦,将漆弓恢复原状。 “请李将军入内。” 王忠嗣回应一声。 不一会儿,现任河东都知兵马使的李光弼入正堂,他手中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拜见大夫!” “咣当!” 李光弼入殿后,将袋子放在地上,向王忠嗣一拜。 袋子与地面接触,还发出一道重响。 “免礼!” “李将军有什么事情吗?”王忠嗣将漆弓放在桌上。 他不再将漆弓装入大囊中。 “末将找大夫商议军情。” 李光弼再拱手,但看到王忠嗣的漆弓后,面色一变。 他早就听说过大夫的两石强弓。 但自突厥汗国覆灭以来,王忠嗣就将两石强弓装入大囊中,示意不轻易用武力,为国家减少负担。 至今两石漆弓已被储存两年多。 “既然商议军事情,提着袋子干什么?” 王忠嗣不解地问。 看刚才李光弼提的颇为费力,知道里面必为重物。 “日前太子奴仆死在太原,无有根据。那奴仆来太原几日,一直住在节度使府衙不远处的酒肆中,他每天都在节度使外踱步,他突然死了,我们没有线索,这对大夫来说是飞来横祸。我相信大夫是正直公平的;军中的佐吏相信大夫是无私清白的;将军们无不信服大夫的勇毅厚重;士卒们皆敬重大夫的为光明磊落。” “但大夫远离长安,那些谗言与妄言,那汹涌的弹劾,您无法辩驳啊!属下等都是聪明人,知道在这当今政局下意味着什么!如果处理不当,圣人将归罪于你。” “袋子中,是将军们用战功换来的金子和珠宝,大夫一定有门路将这些金宝送至杨家姐妹手中,有她们帮你说话,大夫一定能得保全自己。” 李光弼将金银珠宝献上,请王忠嗣想办法送到宫中,贿赂虢国夫人、韩国夫人、秦国夫人。 类似的例子,已经传到太原,河东的将士们想效仿一下。 “哈哈,我自己也得到圣人的丰厚赏赐,不缺黄金,玉器。您们的心意我领了,这些金宝你们分还回去吧!” 王忠嗣爽朗一笑,推开黄金和珠宝。 他不会为杨氏姐妹送金银,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一般。 这件事太复杂,杨氏姐妹也不傻,就算送,她们也不一定收,还会落下更大的把柄。 “可是……” “不用那么悲观,或许这只是一件小事,死者的身份还有待商榷。” 王忠嗣将李光弼的话打断,看起来很乐观。 “难道大夫就不担心禁军就在路上吗?总要试一试啊!” 李光弼焦急苦劝。 圣人一日杀三子,皆因威胁到皇位。更何况王忠嗣只是圣人的干儿子。 “李将军如果与我议论军事,我欢迎之至。其他就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平生的初愿,难道是追求显贵吗?兵权都在监军之下,军中征伐,皆奉国命;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北方已经平静,短时间不会用祸乱,这一生尽职尽责,无愧于心。如果圣人责怪,不就是失去一个金吾羽林将军,回朝廷做侍卫吗?其次,难道还缺少一个在黔中辅佐的人吗?这些我也心甘情愿。” 王忠嗣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他也知道,这件事情要么是意外。要么就是有人陷害。 如果有人陷害,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太子呢? 其他后手一定会有的! 坦然面对就是了! “末将担心大夫被误,因而向您提出忠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不是我能做到的。” 李光弼暗叹一口气后,提着袋子恭敬退去。 “如果我回不来了,将此强弓赠给河陇节度使!” 李光弼走后,王忠嗣向一名亲卫吩咐一声。 他认为李瑄是天下将领中最独特的人。 孙子兵法上说,进不求名,李瑄提出将领安边守土的理念。 李瑄自始至终未攻击石堡城,而是先剪除石堡城周围的障碍。 若石堡城两翼,九曲和青海被夺,石堡城就成为一座废城。 王忠嗣希望李瑄在平定吐蕃后,完成“吾不欲疲中国之力,以缴功名”的誓言。 至于会不会将两石强弓封存于袋中,那是李瑄自己的事情。 …… 仅仅数日,一名叫董延光的羽林将军率领数十名羽林军前来太原,宣布圣人的旨意。 旨意中由羽林军带王忠嗣回长安。 怕河东、朔方骚乱,李隆基没有立刻罢免王忠嗣的职务。只是让副使暂代军中事务、防务。 王忠嗣没有反抗,任由董延光将他带着出太原城。 麾下将领一个个义愤填膺,他们拍打栏杆,但无法制止王忠嗣被带走。 抵抗羽林军,等同于谋反,李光弼等将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董延光见王忠嗣没有反抗,也不敢加以绳索,他们需要骑马迅速回去。 死亡奴仆的尸体已经腐烂,无法带回长安。董延光只能将尸体上的“籍牒”和验查尸体的信息带回去。 有“籍牒”对手,很容易确认这是否是太子府的奴仆。 回程的时候,羽林军带着王忠嗣通过驿站快马,日夜兼程,每天只休息三个时辰,就继续赶路。 王忠嗣很配合,一直在羽林军的中心。 实际上,王忠嗣若想逃跑,可以轻易离开,但他要弄清楚一切,证明他的清白。 十天后,王忠嗣回到长安。 但是在长安弘化门前的时候,更多的羽林军涌出,将王忠嗣五花大绑。 大唐天将军 第347节 这意味着李隆基要重惩王忠嗣。 一入长安,身不由己。 最终,王忠嗣被押往御史台的牢房之中。 李隆基根本就没见王忠嗣,他免去王忠嗣所有的职事官、散官、差遣官,下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进行三司推事,由李林甫和裴宽两名宰相监督审理。 务必要将真相查明。 御史台和大理寺官吏,先来到东宫太子府,查探关于死亡奴仆的信息。 太子府果然失踪一名奴仆。 但经过调查,从奴仆离开,到奴仆死亡,整整两个月时间。 按照太子府的说辞,那奴仆因犯错,被鞭子抽了二十下。 等伤好的时候,出门采购货物,然后消失不见。 丢失一个奴仆,太子府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李亨不想多事,只是一个奴仆而已。低调行事的李亨,不愿看见满城风雨。 太子也终于知道他被禁足的原因。 原来他的那名奴仆跑去太原了。 一个奴仆,如果没有人帮助,跑去太原谈何容易? 一定是李林甫这老贼栽赃陷害他。 但三司也有理由怀疑是太子让那奴仆通关去太原。 杨慎矜遂揪住这一点,让王忠嗣说太子奴仆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但王忠嗣表明自己并不认识那奴仆,矢口否认自己有异心。 他请大理寺卿李道遂禀告圣人,让监军求证,可以在军中尽查。 王忠嗣拒不招供,李亨又有一套说辞,似乎无法证明王忠嗣拥护太子的意图。 恰逢监军韩斌向李隆基禀告,军中士兵尽职,王忠嗣赏罚分明,不任人唯亲。 这让李隆基陷入疑虑之中。 不过,军中虽然没有谋反的迹象,但李隆基每每想到太子奴仆出现在太原,就如鲠在喉。 “河东、朔方军中,似无谋反,然王忠嗣威望太高,一呼就会响应。譬如宝刀在鞘,它不显露的那一刻,无人知其锋利!” 李林甫拿着他调查的信息,告知李隆基。 太子府的奴仆,李林甫只能选择对太子府心怀怨恨者。 他派人许以重诺,将太子府奴仆引诱到太原,使其住在河东节度使府衙旁边。 本来此奴仆用的是伪造的“籍牒”。 当奴仆出太原,将其袭杀后,不仅取走其身上的钱财,还取走那伪造的“籍牒”,将太子府奴仆的“籍牒”留下。 看似繁琐,参与这件事情的,只有李林甫的一个探子和一个伪造“籍牒”的小吏。 那伪造“籍牒”的小吏,已经被李林甫杀死。 那探子不久前回长安时,李林甫派人过潼关后将其杀死,尸体已经掩埋。 毕竟在太原城中,一定会有人看到奴仆和探子在一起。 再说奴仆的尸体已经腐烂,李林甫相信就算李瑄回到长安,也束手无策。 在李林甫的煽动下,李隆基认定不论如何,也不能再相信王忠嗣。 恰在此时,济阳别驾魏林的奏折送达。 李隆基看后勃然大怒。 而安禄山的奏折也如约而至,让李隆基觉得王忠嗣有这样的意图。 他将刑部侍郎、大理寺卿、御史中丞叫来一顿训斥,让他们加大力度审讯,尽快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什么是满意的答复? 其意不言自明。 他们再去仔细研究案子,与此同时,李林甫让依附他的官吏,去构造罪证,向三司“告发”王忠嗣。 王忠嗣从威名赫赫的两镇边帅,变成一个破锣鼓,是个人都能跳出来锤一下。 虽不能对王忠嗣严刑逼供,但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让王忠嗣心神几近崩溃。 他请求见李隆基,但李隆基拒绝见王忠嗣。 有同情王忠嗣的大臣,却不敢求情。 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卿,都不是李林甫的人,但是在这种形势下,只能跟着御史台去审问王忠嗣。 谁敢为王忠嗣说情,谁必会因此触怒龙颜。 李林甫其实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淡定。 他知道王忠嗣不会招供! 但李隆基迟迟不下令废除太子,让李林甫很郁闷。 太子一直在东宫,就是不承认奴仆是他派到太原的。 太子府的奴婢、属吏,皆表示那奴仆只是一个小杂役,平时看不见太子之面。 太子怎么可能将这小杂役派往太原呢? 李隆基在一次朝会后,又以此问李林甫,好在被李林甫搪塞过去。 他甚至感觉到李隆基没有废太子的意图,这让他十分惊惧。 如果太子不被废,现在对太子的伤痛,将来会十倍、百倍,加在他或他的后人身上。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看不透圣人…… …… 敦煌,太守府。 李瑄经过玉门关、阳关的视察后,返回敦煌。 颜真卿已经全部审讯完毕。 “启禀李帅,盛玉亮已经全部招供,这是他的罪状!” 堂内,颜真卿将几份罪状,交给李瑄。 他还没开始上刑,盛玉亮就全招了,只求速死。 李瑄接过罪状,上面主要描述盛玉亮贪污受贿,与贼商狼狈为奸。造反的帽子也被扣在头上,由不得他不同意。 其他的罪状是敦煌长史、敦煌令等人的,皆有贪墨。 不仅仅是与贼商串联,还与豪强联合,欺压百姓,甚至还有以权谋私,售卖流外官的事情。 流外官虽不在品级之内,但可以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李帅,那三个贼商队不仅仅是他们三支,还有联盟的同伙,只是他的同伙不干劫掳妇女的事情,充当正经商队。这些商队准备混在一个商盟中,配合贼商,在沙漠中洗劫那些商盟。可惜李帅您封锁玉门关,使他们的计划一直得不到实施。” 颜真卿又向李瑄说:“属下已经掌握那四支商队的动向,通知豆卢军、墨离军抓捕他们。不知抓到他们后,该定下什么样的罪行?” “与贼商同罪!” 李瑄没有丝毫犹豫,为这些商队定罪。 颜真卿点头,那些贼商死不足惜,将他们的罪行披露后,商人们会感到庆幸。 因为李瑄揪出“奸细”,让许多商队逃过一劫。 “从贼商口中得知,西域也有贩卖汉人妇女的贼商,但西域汉人,往往与军人浑居,很难得手。” 颜真卿又将这件事告诉李瑄。 “我会通知夫蒙将军留意!” 李瑄知道不容易得手只是相对的,汉人女奴价格那么高,只要掳走一个稍有姿色者,就能大赚。 “参与叛乱的豪强,皆被抄家!金银珠宝按照您的吩咐,与贼商和贪官那里得到的金银珠宝一起,由河西长行转运至长安。绢、钱,归军资。田产归地方……” 颜真卿将“战利品”告知李瑄。 “佃农、少地者直接给他们发放土地,不能让田地荒芜。其他作为军屯,雇佣百姓耕种。” 李瑄照常吩咐一声。 又过七日,长安的诏书到达,李瑄被授予权力。 其他四支贼商,皆已被抓获。 斩首的时候,全城百姓都出城观看。 最先斩首的是这些贼商,李隆基要求将他们的首级摆在阳关三日,李瑄得遵从。 脑袋一斩下来,就装车运走。尸体在城南掩埋。 “噗嗤!” “噗嗤!” 一个个贼商的脑袋落地,使敦煌百姓一阵振奋。 胡商其实觉得很痛快,因为贼商也会要他们的命。 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他们进出阳关的时候,才明白他们这些外人一定要老老实实,不能胡来。 否则会被杀鸡屠狗一般。 轮到豪强首领和官吏斩首的时候,百姓们更痛快。 了解经过后,他们知道这些汉人官吏,比贼商还要可恶。 在押送出城前,许多官吏已经被杂得鼻青脸肿。 大唐天将军 第348节 “噗嗤!”“噗嗤!” 在百姓的呼呼声中,一颗颗好大的脑袋落下。 李瑄的威望,在敦煌百姓心中已到达顶点。 那些被解救的妇女家庭,对李瑄更是敬若神灵。 斩首完毕,其余官吏家人、豪强家人,连带着俘虏的奴仆、郡兵,都押送到姑臧城。 敦煌不可能用到这么多人。 发生在敦煌城东门的斩首事件,没几天就传遍河西走廊,传到陇右诸郡。 虽然朝廷公布是敦煌豪强谋反! 但敦煌豪强为何谋反,他们最清楚不过。 李瑄就是屠夫,专门屠戮豪强,和汉代的酷吏一样残忍。 但在河陇,豪强根本无法与李瑄相抗衡。 因为李瑄不仅控制军队,还随意驱使诸胡部,豪强连组织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河陇豪强认定李瑄迟早会宰了他们,于是纷纷向东迁徙。 有的土地,能贱卖给当地富农,大族。但许多土地,都白白舍弃。 新的地方,他们失去土地,注定会没落,因为当地一定会打压外来者。 这种豪强迁离河陇,对李瑄来说不是好事。 豪强们不会再心存幻想,当他们退无可退的时候,就会寻战时机爆发…… 第203章 三十三万大军,十八名顶级猛将 敦煌大案,告一段落。 李瑄让颜真卿留在敦煌郡,暂主日常事宜,等敦煌太守到任以后,颜真卿再回凉州城。 这一日,碧波如洗,晴空万里。 趁清晨凉爽,李瑄带着神策卫,准备离开敦煌。 得知李瑄将要离开,敦煌百姓纷纷前来欢送。 李瑄并未骑马出城,他看到周围的垂髫小儿围着他,直接抱住一名小孩,将他放在马背上。 小孩一点都不害怕李瑄,他问过大人,都说这是仁厚的将军。 他们很不解,前几日城外杀死那么多人,大人捂住小孩的眼不让他,为什么被称为仁厚的将军呢? 等他们长大后,或许就有答案! 李瑄的仁厚不仅仅是除去商贼、豪强、贪官,还给敦煌的百姓分到好处,耕地。 “将军,我将来也要成为将军!” 骑在李瑄马上的小孩奶声奶气的说一句,很大方。 “哈哈,你大有可为!” 李瑄为小孩牵着汗血宝马,防止马暴躁。 百姓们都被李瑄的胸怀所感动,有的老人活了五六十年,从未听说过大人物能放下身段,与民同乐的事情。 李瑄可是统领十几万精锐士卒的皇室宗亲,楚国公。 其他的边帅如果能做到正眼瞧百姓,都算是值得称赞的。 但那和李瑄相比,也差了许多境界。 颜真卿跟着李瑄,每一日都有不同感悟。 他知道士族可能对李瑄大开杀戒颇有微词,但那是他们有利益牵扯在其中。 凭心而论,李瑄的爱民与诛恶,并不矛盾。 矛盾的只是那些人罢了。 李瑄对豪强的定义明确。 大族、乡绅、士族,草菅人命者,欺男霸女者,鱼肉百姓者。谓之“豪强”。 渊源且家风明亮的家族、富农,皆不必顾虑。 哪怕是土地兼并,只要没有犯下豪强之罪,就不会被李瑄处置。 亲卫们也效仿李瑄,将一个个孩童放在马上,为孩子们牵马,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怕官兵。 李瑄的亲卫都是游侠出身,轻生重义勇于急人之难。 他们跟随李瑄,只是想跟随英雄,行正义的事情。 哪怕如大诗人王维《少年行》中的一样,也是轰轰烈烈的一场! 纵死犹闻侠骨香! 但李瑄对亲卫,有严格的晋级标准! 除了李瑄指定的几名亲卫以外,杀敌数量够,都会提拔为郎将,衙将。 他的绢赏赐,必然将一部分赏赐给亲卫,另一部份交给战死亲卫的家属。 亲卫们虽着内外两重甲,但难免在随李瑄冲阵时伤亡。 也正是因为李瑄的厚重,亲卫在战斗的时候,奋不顾身,视死如归。使神策卫在冲阵的时候所向披靡。 “将军,您是贵人,父老乡亲没什么能拿出手的,只是凑了点钱,您请收下,作为用度。” 李瑄的队伍到一处路口的时候,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用两头骡子驼了几袋钱,要送给李瑄。 这些都是敦煌百姓七拼八凑的,为感激李瑄。 在燥热的天气中,如果送其他东西,很难得以保存。 “这钱不少啊!不过我又怎能收下呢!我的吃穿用度,都来自百姓。你们已经是我衣食父母,我身为圣人亲命的采访使,只是做了一个官吏该做的事情。这些钱财给我,并不可改变我什么,但对乡亲们来说,却能吃一顿丰盛的肉食。” 李瑄缓缓地向长者和周围的百姓说道。 确实,这些钱财对他不过九牛一毛,留给百姓,逢年过节还能加餐! “将军,您对敦煌的恩情,茫茫祁连山都不足以比重,更何况是几包钱呢?您的眼眸比药泉的水还要明净;您的心比鸣沙山下的彩色沙子还多姿彩。有您在,城外的黄沙都犹如青地;甘泉水的水,也变得甘甜了;莫高窟的万佛离我们很近,哪有这么仁慈啊;豺狼被驱逐了,虎豹也被杀死了。我们知道您不在乎这些,全当我们的心意好了!” 长者是一名夫子,他抓住李瑄的手,动情地说道。 “过去刘宠离任太守的时候,只收百姓一钱,最终又留在当地的河中。我一钱也不会收下,因为我的心一直留在敦煌,和乡亲们的身上啊!你们保重就是了,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李瑄拍了拍长者的手,终究不收。 不论是为百姓,还是为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他都不能收下。 他就这样径直从长者身边经过。 百姓们感动,有的呜咽出声。 “将军……” 在大门口的时候一个老人叫住李瑄。 这名老人带着一名清秀少女,正是之前的东门老人。 他此时也不拿拐杖了,精神恢复之前。 李瑄驻马,招手让老者来到他身边。 老人和少女异常激动,小跑过来。 “您救下我孙女,老朽在此拜谢!” 老人刚到李瑄面前,就带着孙女向李瑄下跪。 李瑄不要钱,他什么都没有,只能如此感谢。 这一次,李瑄为被掳走妇女赔偿不少绢钱,够他们老小生活很久。 “老人家不必如此!” 李瑄赶紧将老人扶起来,他觉得没必要这样。 他还顺带将少女扶起来,这些天她气色好了许多,李瑄很欣慰。 只是少女看一眼李瑄,就赶紧将头埋下。 “将军征战沙场时要保重啊,希望您能早些打败吐蕃。” 老者的儿子就是死在陇右,他希望南面的胡人寇盗早些被消灭,也希望李瑄能平平安安,如将军这样的人,才能造福人间。 “托您的福!老人家也要保重身体。” 李瑄笑着回复一声,然后对少女说道:“照顾好你阿翁!” “嗯!” 少女低头应了一声。 老人不敢耽误李瑄行程,拜谢后让路让李瑄离开。 趁现在天早,太阳出来就不好赶路了。 随后,李瑄将马上的小孩放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让他去找自己的父母。 跨上汗血宝马,李瑄迅速飞奔…… 神策卫也跟在李瑄身后卷尘而去。 李瑄不用回头,也能看到挥手;已经走远,依稀有呼喊声…… 在墨离军,李瑄停留一天…… 在豆卢军,李瑄停留三天。 大唐天将军 第349节 在建康军,李瑄也停留三天。 主要是观看这些军士的训练情况,在开战之前,勉励他们。 更远的宁寇军,李瑄就没去问。 李瑄还在建康军的时候,信使通过驿站,来到张掖郡。 他看到李瑄后,直接禀告:“李帅,此圣人诏书。” 这诏书的标示为七百里加急,可见内容重要。 李瑄打开诏书。 李隆基让他通过官道驿站速回长安,具体什么原因,李隆基没说。 “青海大战即将开始,圣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召我入长安?” 李瑄将诏书叠好以后,皱眉喃喃自语。 “该不会是李林甫这老贼要搞我吧?没道理的,如果有事,高翁会提醒一下,杨玉环应该也会帮我说道说道。” “圣人已经知道吐蕃赞普要倾国之力,御驾亲征。必然要依仗我与吐蕃决战。” “而且前段时间,圣人又给予我特权。” “或许长安有大事发生,但对我不可能是坏事。” 李瑄分析片刻后,决定立刻赶回长安。 他从建康军动身,先到姑臧停留一天。 他告诉河西主事判官杨绾关于敦煌俘虏的安排,以及战斗的准备。 另外,李瑄又写封信,让亲卫带回河湟,交给刘晏。 他又吩咐安思顺、高秀岩,从七月中旬开始,河西、陇右诸军开始向河湟调动,一如去年一样。 安排好一切后,李瑄带着罗兴、薛错等十几名亲卫,向长安而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骑军马,而是骑驿站的马匹。 每隔五十里,就会更换一次马匹,一直以奔袭的状态。 晚上只是休息四个时辰,日行三百多里…… …… 青海,伏俟城外。 “赞普,诸如如本、诸部王、酋长,已悉数到场。可以进行阅兵了。” 没庐·穷桑倭儿芒向城中的尺带珠丹禀告。 这是他们吐蕃最后的机会! 如果无法战胜大唐,只有退回雪域高原,休养生息。 雪域高原那些旧贵族太保守,竟然提出放弃青海,退出雪域高原的念想。 吐蕃自覆灭吐谷浑后,经营青海比九曲还要长。 怎么说舍弃就舍弃呢? 尺带珠丹力排众议,在没庐·穷桑倭儿芒的支持下,与大唐决战。 论悉颊藏死后,末·结桑东则布拜为大论。 现也随军而行。 末·结桑东则布被称为“名将”,能指挥一方军队。 现在逻些城只有一位大论坐镇! 他们分别从剑南、南诏、西域调兵。 又召象雄、通颊、党项、苏毗、吐谷浑等部。 四大禁军千户所,除了拱卫逻些城的,到来其三。 大好的土地,青壮基本抽调一空,步、骑总数超过三十三万人。 还有一些妇女,带着低级奴隶,帮助吐蕃运输粮草辎重。 在李瑄剿灭吐蕃有生力量后,这是吐蕃能调动的最大兵力。 其余的兵力,实在是难以抽调。 毕其功于一役! 尺带珠丹骑着白马,在没庐·穷桑倭儿芒、末·结桑东则布等人的拱卫下,到达青海旁。 吐蕃有十万大军在与唐军九曲部队对峙,还有在赤岭,青海东一带防御。 所以,吐蕃此次伏俟城阅兵,只有十万人。 即便如此,旌旗数十里,刀矛如林,人喊马嘶,已将青海遮蔽。 阅兵分两队,分别由恩兰·达扎路恭和那囊·尚杰斯秀亭统领。 由尺带珠丹检阅的同时,如本、贵族、政务大臣、元帅、附属诸王、酋长,随同观看。 穿着铠甲的禁军骑士,围着青海奔腾,一队又一队。 持着大剑的重装步兵,每喝一声,都带着凛凛的杀气,大剑每挥舞一下,能带着破空之声音。 持刀盾的士兵,舞者刀,组成冲阵的阵形。 长矛兵,组成队伍骑兵的阵形。 弓箭手和投石兵,都试射试投。 还有上千强弩兵,看不起来不比唐军的强弩差。 穿着锁子甲的铁器,人马俱披锁子甲的禁军。 这种气势,让在场的贵族、诸王酋长,多了一些信心。 他们兵力三十三万,大唐估计也就十几万,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随着响彻天地的阅兵结束,尺带珠丹在伏俟城外宴请贵族和诸王酋长。 尺带珠丹的禁军驱出耗牛,由这些贵族和诸王酋长,自射牲以供馔。 这是吐蕃的一种风俗,大宴上必定如此。 吐蕃贵族和诸王酋长一番娱乐,射杀牦牛,在庖厨做宴的时候,他们围在尺带珠丹旁边。 “有此雄师,此战我吐蕃必胜。明日夜晚便进行盟会,我们共同一心,必胜利凯旋!” 尺带珠丹继续安抚诸王酋长。 他的本部麾下倒是不担心,就是害怕这些诸王酋长畏惧李瑄,影响全局的部署和战斗。 “我苏毗将倾尽全力,将李瑄的脑袋砍下,献给赞普!” 苏毗王没陵赞大喝一声,表现出忠诚的模样。 周围的诸王酋长,吐蕃贵族都鄙夷他大言不惭,甚至不乏嘲笑者。 “苏毗王勇气可嘉,有什么可笑的?尔等诸部若能杀死李瑄,我会划出三个东岱奖赏,并赐予一万名奴隶,十个冬牧场和十个夏牧场的牛羊。” 尺带珠丹突然面色一严肃。 事关吐蕃的兴衰,他绝非信口开河。如果诸王酋长能杀死李瑄,不过是划出三个东岱而已。 尺带珠丹话音一落,诸王酋长心神一震,不过想到关于李瑄的勇猛,心中就有些退缩。 如果可以,他们宁愿保存族部的实力。 但口头上,诸王酋长像没陵赞一样大放厥词,将李瑄贬得一文不值,仿佛大军冲入九曲,可以像摘桃子一样,将李瑄的脑袋下来。 “启禀赞普,李瑄擅长冲阵斩将,以此让我军损失众多。我吐蕃许多人畏惧李瑄的武勇。但我认为李瑄冲锋陷阵,恰恰是他最大的弱点,这一次大战,我们只要将其杀死,就能轻松获得胜利,不仅可以收复九曲,收复赤岭,还能进入唐军的安人军、宁塞郡、河湟,反败为胜。” 末·结桑东则布代表吐蕃发声。 “话虽如此,可李瑄不是那么好杀的!” 尺带珠丹看了末·结桑东则布一眼后,缓缓说道。 “召他们上来!” 末·结桑东则布一摆手,只见十八名身穿锁子甲的将领来到大宴的地方。 看到他们后,附属诸王酋长面面相觑。 因为这里面,竟有他们认识的人。 有军中大将,有军中猛将。 他们身上挂着的告身,最起码都是银字告身。 其中一个叫尚多热尔的将领和一名叫琛·巴勒的将领,都是拥有玉字告身的绝世猛将。 他们以骁勇绝众,闻名于吐蕃! 另外,还有八名金字告身的吐蕃猛将。 “回赞普,这十八名猛将,皆为我吐蕃最勇猛的将领,他们每一个都不下于统牙胡,特别是琛·巴勒将军,徒手能杀死牦牛;尚多热尔将军,能一骑当百,无人可敌,是我吐蕃第一猛将。由这十八位猛将,率领羽林禁军,在遇李瑄的时候,一起冲过去。哪怕他是天神下凡,也难逃一死。” 末·结桑东则布兴奋地向尺带珠丹说道。 见识到十八猛将的威力,他觉得对付李瑄,并没有那么复杂。 李瑄号称一下秒杀统牙胡,但统牙胡只是叶如第一猛将,而尚多热尔是吐蕃最勇猛者,可以轻松打败统牙胡。 更何况还有琛·巴勒,仅次于尚多热尔的猛将,加上另外十六位猛将的相助。 他想不到李瑄能胜的方式。 当然,这样做也有极大坏处。 吐蕃最勇猛的十八人汇聚到一个军,会使其他军中缺少猛将,战斗力下降。 尚多热尔更是统领数万兵马的存在。 但河陇唐军的灵魂人物是李瑄,将李瑄杀死,一切都迎刃而解。 大唐天将军 第350节 “啪啪啪……” 尺带珠丹拍了拍手,大赞:“好!有诸位勇士,李瑄必活不到明年!” 这件事,当然是尺带珠丹安排的。末·结桑东则布提出的建议,他可无法调动这么多猛将。 尺带珠丹与末·结桑东则布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要杀死李瑄,他们就算是胜利。 除此之外,军中还有恩兰·达扎路恭、那囊·尚杰斯秀亭等新秀名将,两名大论和几名元帅,都是统军好手,就算无猛将也可以稳住局面。 这一下,吐蕃的贵族和诸王酋长略微放宽心。 照道理,吐蕃最勇猛的十八人集合起来攻击李瑄,应该有很大机会! 没陵赞看到这架势,也不禁心中打鼓…… 第二日,夜晚,吐蕃开始盟会。 这次盟会,是按照大盟的标准。 吐蕃三年一大盟,吐蕃大盟都是夜间举行。 祭坛已经搭建好。 “嗷嗷……” 随着一道道惨叫声,狗、马、牛、驴等牲畜被残忍杀死,放在祭坛下。 祭坛下还有众多粮食、肴馔。 一名巫师手持一根棍子,于星辰月色的映衬下,在祭坛上跳来跳去,口中念念有词。 而尺带珠丹带着大论、中论、小论、元帅、诸王酋长等在祭坛前闭目祷告。 祭坛下皆是虔诚的将士,他们相信这次盟会,会为他们带来胜利。 “尔等咸须同心戮力,共保我家,惟天神地祇,共知尔志。有负此盟,使尔身体屠裂,同于此牲!” 跳着跳着,巫师仿佛什么上身一样,身体一正,棍子指着下方死相极惨的马牛驴狗,一声大喝。 “共尊同盟!” 尺带珠丹和诸如本、诸王酋长望天大喝。 结盟完成,吐蕃三十三万大军也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第204章 李隆基出城迎接,拜御史大夫 长安。 七天多时间,每日行进三百多里,这日正午,李瑄终于回到长安。 由于李瑄的奔驰速度太快,于上午的时候,李隆基才得知李瑄已经接近长安城。 去年李瑄离开长安的时候,李隆基承诺如果收复九曲,他将亲自在明德门迎接。 虽然被王忠嗣整得心情很不好,但他没有食言。 他立刻让监礼官通知在京五品以上职事官,到明德门前。 他也沐浴更衣,由内侍省备龙辇,前往明德门。 朱雀大街再次被戒严,金吾卫站满街道。 因为李隆基和李瑄,要从朱雀大街上通行。 要让百姓再瞻仰一下收复九曲的英雄。 …… 此时李瑄停留在长安城南二十里处的一所驿站。 是李隆基吩咐让李瑄暂留这里,沐浴更衣。 李隆基和满朝文武要准备一下,才能到达明德门外十里的地方。 随着接近长安,李瑄听说一件大事。 王忠嗣被捉拿回长安,正在接受三司推事。 这一定是李隆基召他回来的原因。 李瑄从驿站打听到的消息是太子李亨派奴仆,去太原联系王忠嗣。 但离开的时候,奴仆被劫遇害,导致事情败露。 李瑄一听就知道这是疑点重重的案子。 王忠嗣是大唐的死忠,就算让他死,他也不会谋反。 历史上的王忠嗣为四镇节度,也未有这样的念想。 而且李亨自韦坚案后,就被养在深宫之中,他就是一个空顶着太子名号的皇子。 李亨了解王忠嗣的为人,知道不可能拉拢王忠嗣帮助他政变,所以派奴仆前往太原,如同自掘坟墓。 李瑄百分之百可以确认,这是老贼李林甫对王忠嗣的陷害。 老贼这一招太阴险,连李瑄都未料想到。 此触动李隆基最敏感的神经,利用李隆基的多疑,干掉他的两个对手,可谓一石二鸟。 李瑄稍微一想,就知道王忠嗣已经不可能再官复原职。 历史上,王忠嗣因石堡城事件,被济阳别驾魏林诬告后,三司推事,几乎被陷害致死。 李隆基即便已经搞清楚王忠嗣没有忤逆之心,但还是将其遗弃。 因为在李隆基心里,已经将王忠嗣的兵权,与太子的身份串联到一起。 此会让李隆基心中产生芥蒂,从此不再信任。 现在发生的情况,可比历史上“阻碍边功”的罪名大得多。 别说李瑄,连杨玉环都不一定能保下王忠嗣。 虽然王忠嗣有可能是李瑄的绊脚石,但李瑄扬名天下的时候,承受王忠嗣的恩惠。 如果不是王忠嗣给机会,就不再会有擒拿双可汗的事情发生,李瑄也不可能平步青云。 李瑄准备试试,看能否将王忠嗣的命保下来。 历史上天宝八载王忠嗣郁郁而终。 不管这一世王忠嗣能否熬过来,李瑄要还这份恩情。 现在李林甫权势远远不如历史上的天宝五载。 那个时候,李隆基将政事托付给李林甫,自己居高无为。使李林甫随意诛杀大臣。 他在思考从哪个地方为切入点,能劝说李隆基。 还有李亨,他应该不会有事情。 因为王忠嗣一被除去,太子就不再拥有外援,基本上等于囚在深宫中的金丝雀,对李隆基的皇位没有威胁。 就算李亨曾经和兵部尚书皇甫惟明关系很好,但发生这些事情,皇甫惟明必不会再与李亨亲近。 …… “大将军,圣人已经出长安明德门,一刻钟后,您可以出发。马匹控制慢步而行即可。” 李瑄沐浴更衣后,一名使者来到驿站告知李瑄。 按照礼仪,这种情况下需要李隆基带领文武百官就位,李瑄才能前去。 礼官会安排得明明白白,连马匹该什么速度都会说清楚。 一刻钟后,李瑄启程。 他带着亲卫,战马慢步,很快就到达距离明德门外十里的地方。 那里有李瑄熟悉的天子仪仗。 还有数以千计的羽林军、龙武军分列两侧,各色明光甲鲜艳。 宦官、宫女、乐队都有着不同的分工。 李隆基身旁是左右宰相,稍后方是六部尚书,诸寺长吏。 再后就是一些四、五品官。 虽然天子迎接功臣,是在礼制上。但李隆基从未亲自迎接过立功的将领。 最多就是派遣仪仗! 文武百官心中复杂,李瑄不得了啊! 只有李林甫明白李隆基为何这么宠信李瑄。 因为李瑄这小贼比他还能应逢圣人。 因为李瑄总能顺着圣人心意。 因为李瑄救过圣人一命。 因为李瑄会讨好杨玉环、高力士。 因为李瑄是大才子,所写诗文,盛唐气象,将忠君爱国表达得淋漓尽致。 因为李瑄甘愿成为圣人一把刀,铲除豪强,将财富送到长安。 因为李瑄提出理财的方略,已初见成效。 因为李瑄公正、务实,被李隆基认为有宰相之才。 因为李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总是以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胜利,为李隆基开疆扩土。 这其间任何一条因素,都是晋升之机,甚至可能得到三品的官职。 但恰恰全部被李瑄笼罩在身上。 大唐天将军 第351节 每每想到李瑄身上的光环,李林甫就有些头痛欲裂。 如对付王忠嗣的方法,用在李瑄身上就是笑话。 “拜见圣人!臣以微末功勋,得圣人亲迎,不胜感激。臣今后唯有以命相报圣人的恩德!” 距离李隆基十步外时,李瑄率领亲卫下马。 亲卫在原地行礼。 李瑄则来到李隆基的仪仗前拜礼,感激涕零地说道。 “七郎平身!” 李隆基亲自将李瑄扶起来,见到李瑄,他心情瞬间大好。 忠诚!还得看他的七郎啊! “来,随我上车!” 李隆基抓住李瑄的手,就想让李瑄同坐在龙辇上,起驾回程。 李隆基的龙辇前面由六匹骏马驾驭,车身镶嵌有金银玉器,宝石珍珠;还雕刻有龙凤图案,尽显皇家的尊贵豪华气派。 “臣不敢,臣只想骑马守卫在圣人身边,矢志不变。” 李瑄诚惶诚恐地说道。 虽然古代经常有大臣被皇帝拉到龙辇上,但李瑄不想这样。 “古代张安世那样都能与汉宣帝同乘,收复九曲的功劳,难道还比不上他吗?” 虽然李瑄的话让李隆基很舒服,但李隆基还是执意让李瑄同乘。 “臣自认为强于张安世,但汉宣帝哪能和您比呢?他是皇帝,您是圣人,堪比尧舜的圣君,臣怎么能冒犯呢?” 李瑄拱手一拜,依然不愿意乘坐龙辇,他用巧妙的比喻,寓意李隆基是大于皇帝的圣人。 “如此!七郎就骑马在我车侧!” 李隆基微微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李瑄的规矩和不僭越,更让李隆基安心。 已经决定再次委于重任! 一旁的李林甫看得嘴抽搐,小贼还是这么能说会道。 李瑄上马前看了一眼李林甫这老贼,心想着诸葛亮剑,没砍掉他一点威势吗? 怎么还能这么跳? 起驾回宫,李瑄被允许在李隆基马车旁。 连宰相的车马,都只能在后面。 行走的路上,大臣们不免议论纷纷。 “一年前我觉得李七郎如日中天,现在是什么?” “现在的宰相,都不一定有李七郎尊贵啊!” “生子当如李七郎!” “是啊!据说这段时间向宋国公府送美酒佳肴的使者项背相望,宋国公当左相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富贵。看看李家的几个儿子,皆因弟弟,而位列五品之上,那李霅更是年纪轻轻成为侍郎。” “李七郎曾是王忠嗣的部下,然李七郎好像并未被王忠嗣所影响啊!” “怎么可能影响呢,我都怀疑王忠嗣的权势,将落在李七郎的身上。” “你是说李七郎要兼任河东、朔方的兵马?不会吧,我朝开国以来,都没有这样的例子。以往最多是两镇而已。” “我也觉得不可能……” 在诸臣边走边聊的时候,车驾到达明德门。 李隆基龙辇前方的金丝帘子已经全部掀开。 使百姓隐隐约约能看到龙辇中威严的身形。 这种机会可不多,平时李隆基出入城,都是从夹道而行。 长安百姓们再次看到李瑄的样子。这一次的反应比以往更大。 天子脚下,百姓知荣辱! 收复九曲经过朝廷宣传后,是比擒拿乌苏米施可汗更大的功绩。 整整四十年,九曲重回大唐怀抱,并完成开疆扩土,兼并九曲吐谷浑,降伏白兰羌。 百姓们各种赞美的言语,少年们无不崇拜。 还有无数少女爱慕的眼神…… 相比于上一次,长安的胡商,对李瑄充满敬畏。 哪怕是大食的胡商。 在丝路之上,李瑄彻底扬名,和大唐、大食齐名的吐蕃,被李瑄打得节节败退。 控制河西走廊的李瑄,能直接影响胡商的利益。 即将科举,文人才子们在周围品头论足,皆认为李瑄是千年一出的风流人物。 李瑄的亲朋好友得知李瑄回来后,在朱雀大街上欢腾,李瑄向他们招手。 就这样,一路到达朱雀门后,向东前往兴庆宫。 朝臣这才散去,李隆基独召李瑄入勤政务本楼。 “得知圣人召见,臣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不敢有一丝一毫地耽误。只是与吐蕃大战在即,臣要尽快回边关。如有要事,圣人尽管吩咐。” 入二楼后,李瑄向李隆基拜言。 像是只要完成李隆基的吩咐,就会回去安边守土一样。 “也无甚大事!就是觉得七郎该与吐蕃赞普决战,问问兵马是否够用,朕可以从河东、朔方调离骑兵前往河湟。” 李隆基向李瑄说道。 “吐蕃赞普御驾亲征,其兵力必然雄厚。如果圣人能从朔方、河东调遣骑兵,我军在胜利后,损失就会更小,减轻国家和百姓的负担。” 李瑄沉顿一下后,立刻向李隆基说道。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更多的兵力,保证胜利的时候更漂亮。 解救王忠嗣,也可以在这上面借题发挥。 “我会立刻传达诏书,让河东、陇右,共出五万骑兵,至河湟支援,听候七郎的调遣。” 李隆基点头说道。 自灭亡突厥汗国后,大唐获得许多战马,再加上王忠嗣经营马策,使朔方、河东,骑兵数量超过六万。 抽调其中五万,随李瑄战斗。 五万骑兵在关键时刻,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大唐在北面的骑兵不止这些,关键时刻还能抽出诸部胡骑。 “多谢圣人,明年以后,青海郡设立,苏毗归附!吐蕃将缩入雪域高原之内。如有机会,臣会擒拿吐蕃赞普尺带珠丹,来报答圣人之恩!” 李瑄拱手说道。 “哈哈……如果擒杀尺带珠丹,朕直接封七郎为王。” 李隆基仰笑一声,不过他也知道有难度。 尺带珠丹见势头不对,一定会逃入雪域高原。 “臣愧不敢当!” 李瑄知道这个时候,李隆基还不轻易封王。 等天宝后期的时候,李隆基开始不把王爵当回事了,连安禄山都能授郡王。 这种“君轻爵位”而“人觊贵宠”,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将毁坏一个国家的根基。 李隆基既然滥封滥赏,不珍惜朝廷爵禄。百官当然只求谄媚皇帝、杨氏姐妹,一心博取富贵荣宠。 但李瑄所获得的爵位,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七郎,你觉得现在朕和汉武相比如何?” 李隆基被李瑄几句话搞得心潮澎湃,问出这番话。 自然是与汉武帝比军功了! “汉武帝灭了匈奴,却空虚了国库;您灭了突厥,天下依然富足。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李瑄最擅长说这样的好话。 “七郎,你常在民间行走,天下间有没有人议论我的错误。” 李隆基对李瑄的回答很满意,每次与李瑄交谈,总能让他心情舒畅,这是李林甫都无法比拟呢。 但李隆基还想知道民间对他的错误是怎么看待的。 他也知道自己犯下有错误,即便有的他不认为是错误。 “臣从古籍上发现,即便是上古圣人办事也不是没有一点失误。所以就出现了尧帝信用鲧、共工、兜、三苗等四凶的失误;周公失误于重用管叔、蔡叔等叛臣;孔子失误于错误对待宰予;连太宗皇帝都因冤杀张蕴古而感到后悔。世人不会去说尧舜、孔子、周公的过失,自然不会有人觉得圣人不对。” 李瑄倒是希望与李隆基多聊一下这些,把李隆基逗高兴了,再找机会切入王忠嗣事情中。 “七郎经典通熟,若非七郎年纪尚小,都可以成为宰相了。” 李隆基心中遗憾,想到李瑄要是年长一些,他就可以托付政事,高居无为了。 就当前而言,李瑄在李隆基心中地方,超过李林甫。 甚至两人一对比,李隆基觉得李林甫哪哪都差。 “宰相要看能力,我还有不足之处。” 李瑄微微低头。 大唐天将军 第352节 他只字不提年龄和资历。 入相进行布置,是他必须要做的。这几年内,他一定要想法设法拜相。 “王忠嗣的事情,七郎可听说。” 李隆基点头后,话锋一转询问李瑄。 他当然没有忘记李瑄是王忠嗣的部下。 但他十成十的确定,李瑄对他忠心耿耿。 “臣在咸阳的时候,刚听说这件事情。” 李瑄没有避讳,如实说道。 现在王忠嗣应该还在大牢中接受审讯,以王忠嗣的心气,一定非常难受。 “七郎怎么看待!” 李隆基又问李瑄。 “王将军曾是臣的上司。之前我在朔方的时候,王将军不喜言谈,沉着勇敢。只是三年未见,不知具体。” 李瑄用一知半解的语气说道。 “以七郎的经验来看,王忠嗣有不臣的动机吗?” 李隆基似乎想问到底。 他想从李瑄口中得到好的答案。 “高祖曾说过:李密反叛,谈不上放虎归山,无非‘以蒿箭射蒿中耳’。臣认为王将军若有不臣,也是如此,成不了气候!” “圣人为千古一帝,威服边军。即便王将军有异心,士卒也不会听从他的。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如果王将军不是愚不可及,或许其间有什么隐情呢!圣人如果因此而生气,就大可不必了。” 李瑄以“蒿箭射蒿”的典故,委婉劝说李隆基。 蒿草到处都是,低贱不值钱。但是,若把草杆制成箭杆,那蒿箭就是贵重有力的武器。 把蒿箭射入蒿草,是弃贵就贱,打回原形。一个人的力量,来源于他所在的组织,离开了组织,就是蒿箭回归蒿草而已。 两句话结合起来,夸赞李隆基为千古一帝,威震寰宇,太平盛世无任何反叛成功的可能。 王忠嗣若忠诚,才是价值千金的蒿箭。 王忠嗣有异心,沦为一文不值的蒿草。 “好一个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七郎,我免去你为鸿胪卿,拜为御史大夫,领御史台调查此案!” 被李瑄这一说,李隆基顿时觉得此案也没什么。 蒿箭射蒿! 他觉得这个形容太恰当了,王忠嗣即便有罪,也不过是蒿草,何必生气呢? 让李瑄参与调查几天,如果查不出,再行决断。 他想杀王忠嗣的心思也淡了。 正如李瑄所说,王忠嗣不是一个愚不可及的人。 李隆基觉得有可能是李亨先联系王忠嗣。 不过也就这样了。 一是他不再信任王忠嗣,二是不想再杀儿子。 “臣拜谢圣人!” 李瑄向李隆基一拜。 作为文职事官,御史大夫和鸿胪卿虽都是从三品,但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之前王忠嗣兼任御史大夫,现在交由李瑄。 有这身份,他就好操作许多。 第205章 你想图谋天下,恢复隋室? 李隆基立刻令人重制鱼符,没有经过中书门下堂,就像册封宰相一样,御史大夫由皇帝亲自敕授。 得到此职位以后,李瑄不再与李隆基提王忠嗣之事,过犹不及。 蒿箭射蒿,不仅仅会对李隆基产生此案不关键的心思。 还会让李隆基减轻对拥有重兵的边帅的防备。 李隆基心中认为在盛世之下,边帅的权力都来自于他。 李瑄如此,安禄山也如此! 李隆基拉着李瑄,畅聊许久,从对青海之战的准备,聊到敦煌的人间烟火。 李瑄当然只挑好话说,李隆基非常在意民间百姓对他的看法。所以李瑄多说惩奸除恶后,百姓对李隆基的爱戴。 这个时代,百姓的要求很低。 仅仅是吃饱穿暖而已! 哪个皇帝能做到,哪个皇帝就是千古圣君。 黄昏,李瑄与李隆基在偏殿就食,完后李瑄告退。 兴庆宫门前,亲卫已经等候多时。 “薛错,这些天不必跟随我了,你回家一趟吧!” 李瑄向亲卫薛错吩咐道。 薛错是长安城东云门乡人,回长安一次不容易,当然要到家看看。 “属下需留在李帅左右。” 薛错知李瑄此次回来,包括他只带了十二人,怕人手不够。 “长安城中,随时可以呼唤金吾卫。再说以我的勇力,一般人可难以伤到。你现在已经不再徒刑,可惜你的职位还是一名亲卫,没有官职标榜身份,不算是衣锦还乡。不过你以后会富贵的!” 李瑄拍了拍薛错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如薛错、罗兴、廖峥嵘,李瑄一直为给他们身份,甚至军功都没计。 其他李晟、张万福,虽留在李瑄身边,但李瑄给他们申请授勋,还有武散官,一个是陪戎校尉,一个是陪戎副尉,虽都是九品散官,也算标榜身份。 如此安排,李瑄心里自然有一杆秤。 他们无缘无故的跟着李瑄,以后会直接一步青云。 因为神策卫,以后不仅仅是两百人。 “属下会尽快回来,您赏赐的绢钱,已经让家中富贵,没什么追求了。” 薛错心中感动,他也思念亲人,想回去看一看。 李瑄经常因军功赏赐绢,他也寄回家乡,因此家中富庶。 他感激李瑄为他报仇雪恨,感激李瑄将他从刑罚阶段引入军中。 他和罗兴统领神策卫,河陇的僚属和主将副将,都必恭必敬。 李帅考虑的很多,他只需要效死命就可以了。 宋国公府。 “拜见父亲!” 在府前,李瑄向一拜。 “七郎已是楚国公,以后这样的大礼就不用行了……” 李适之拉着李瑄,进入宋国公府。 “不论我是什么,您永远是我的父亲,这是不会改变的。” 李瑄笑着说道。 李适之今年才五十岁出头,不当宰相的时候,精气神越来越好了。 主要是操心的事情少,每天只需要和王公贵族,闲官们吟诗下棋,喝酒品茶。 李适之又不好色。 “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的历史不会重现,因为李瑄,即便李适之罢相,也是王公们的座上宾。 加上李适之性格豪爽,不拘小节,非常受欢迎。 李适之的散官为太子太师。 唐初时此官,必是太子的老师,教导太子。 但李隆基为防止太子结党营私,此官只是闲职,平时不与太子接触。 哪怕是太子詹事,都与太子无关,现在太子詹事还是洛阳养老的。 真正与太子有关的是,是一些小官,那些在朝堂没一点影响力。亦或者像历史上李隆基指认李泌为李亨的老师一样。 当时的李泌刚成为翰林待诏,是朝堂上的透明人。 唐初太子还有不少兵马,现在除了数十名侍卫,就剩下家奴了。 李瑄与李适之,和兄长们一起进入家中。 家宴已准备多时。 李瑄已经吃饱了,但再吃点也无所谓。 与李隆基就食的时候,李瑄不会如其他大臣一样,稍微吃点,而是以吃饱为目的。 这也让李隆基觉得李瑄坦诚。 现在兄弟都以李瑄为贵,李瑄对兄嫂敬重,对从子从女关爱,所以家中和睦,其乐融融。 大唐天将军 第353节 一家人其吃饭后,李玉莹缠李瑄着讲边塞风光,她很想听李瑄口中的波澜壮阔。 李瑄耐心讲了一个时辰,家人都默不作声地在听。 李霅有一子,今年才十二岁,名李鼎。 他非常崇拜李瑄,从几年前就练弓马骑射,扬言以后要跟随李瑄与吐蕃人打仗。 李瑄只是笑笑,勉励他。 深夜的时候,家人都回自己的院落睡觉,奴婢灯烛熄灭,李适之来到李瑄的房中。 “圣人召你回来,应该是为忠嗣之事。那件事很大,太子现在还被禁足,七郎要慎重!” 坐在床榻上,李适之向李瑄说道。 他本来已不过问政事,但父子二人,和之前一样,没什么不能谈的。 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太子李亨随时会被废。 其实在李适之心里,李亨最好被废去太子之位。七郎还年轻,他怕李亨将来继位后,清算七郎。 “王将军在东宫与太子一起长大,世人皆认为他是太子党,会在关键时刻拥立太子。他被算计是必然的。孩儿相信王将军没有不臣之心,但没有用,得圣人相信才行。而圣人的脾气父亲应该清楚,哪怕是王将军被洗清冤屈,也不会再掌握军权。” “王将军有恩于孩儿,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我华夏的大义。今日通过我的劝说,圣人口风已经松动,我有把握免王将军一死。” 李瑄缓缓向李适之说道。 王忠嗣是李瑄最敬佩的名将。 《孙子兵法》上说: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城有所不攻。 王忠嗣不欲竭中国力以幸功名;不忍以万人命易一官;谓石堡城得之不足制敌,失之未害于国。 这三点能做到,就是盛世名将。 乱世名将太多。 而盛世名将,却寥寥无几。 这也是李瑄敬佩王忠嗣的原因之一。 “七郎有道义,为父不及。” 李瑄决定帮助王忠嗣,就是帮助太子。李适之不再劝说。 “现圣人免去我鸿胪卿,任我为御史大夫,让我审理这件案子。” 李瑄没有隐瞒李适之。 “御史大夫是重职啊!未及冠,先拜大夫,古今一人而已。以后文人就要叫七郎大夫了。” 李适之很惊叹李瑄的成就。 御史大夫是御史台的首吏,比鸿胪卿有牌面多了。 鸿胪卿只是礼仪性质的官职,御史大夫监察百官。在权力上,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孩儿不在长安,只是锦上添花的官职。” 李瑄笑了一声。也就是御史大夫,其他的官职对李瑄来说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不过为父想过这个案子,那太子奴仆已死,尸体都腐烂了。想为忠嗣开脱很难。” 现在的问题是被圣人所疑。没有证据,无法动摇圣人的意念。 “孩儿当然不会以此去推证。如果有人陷害,与事情有关者,怕是早已被杀人灭口。据说有人给王将军安排许多其他罪行,我只要把这些小罪推翻。证明王将军只是因为太子奴仆牵扯其中。再让太子权衡利弊……” 李瑄向李适之说道。 为什么李隆基会那么生气? 因为李隆基认定太子派奴仆,是与王忠嗣发生什么! 可能是密谋,也有可能只是兄弟之间的一种问候,送一些微不足道的礼品。 但太子和王忠嗣否认此事! 确实,和他们没关系。但这样会案子无休止的持续下去。 所以李瑄会让李亨承认奴仆只是为王忠嗣送一些小礼品,关心问候一下王忠嗣,没有其他意思。 这样案子就容易完结。 若是耽误的时间长,万一李隆基疑心越重,王忠嗣就断无活路。 “七郎心思缜密,有计划就好。” 李适之知道李瑄能揣摩圣意,有自己的心思。 他只能默默支持,否则就是帮倒忙! 李瑄与李适之又聊了一些最近一些长安发生的事情,临近子时的时候,李适之回到自己的房屋。 翌日。 在早朝上李隆基正式宣布对李瑄的文职事官改动。 听到李瑄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后,李林甫面色大变,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李瑄给李隆基灌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会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呢? 这明显是冲着王忠嗣案来的。 最近李隆基模棱两可,让李林甫猜不透心思,他害怕李瑄破坏他苦心经营的局面。 但事已至此,李林甫只能看着李瑄表演。 万幸,杨慎矜是李林甫的人。 杨慎矜现虽是御史中丞,却能在御史大夫不在的时候,主事御史台。 这个位置是由李林甫推荐而来。 本来杨慎矜不依附李林甫,只是和稀泥。在一件事已成定局的时候,他才听从李林甫的指示,昧着良心。 但自从李瑄将王鉷赶走以后,杨慎矜心中恐惧和怨恨,不得不依附李林甫。 杨慎矜与王鉷的父亲王瑨是表兄弟,王鉷是他的表侄,小的时候在一起玩泥巴。 王鉷入仕,还是杨慎矜举荐。 再加上宰相裴宽不满御史台差点把裴晃打死,把此算在杨慎矜头上,处处排挤。 杨慎矜依附李林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林甫让杨慎矜密切注意李瑄的动静,一些异常,立刻告知他,由他想办法。 一下早朝,李瑄就前往御史台。 御史中丞杨慎矜随李瑄一起。 御史台乃是最高监察部门,其下设台院、殿院、察院。如遇有特别重大案件时,可由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共同审理,称为三司推事。 台院:设侍御史六人,从六品下,掌纠察百僚、弹劾不法;审判皇帝特命的案件,并与门下省的给事中、中书省的中书舍人分直朝堂,受理冤讼,号称“小三司”。 殿院:设侍御史九人,从七品下,掌殿廷供奉之仪式,纠察朝会典礼失仪和随驾检举非违等事。 察院:监察御史十五人,正八品下,掌监察大唐诸郡县地方官吏及尚书省的六部。 除了这些主要官职以后,还有众多主簿、书令史、掌固、亭长、主事、录事、计史、令史等官职,林林总总,不下百位。 御史台被李林甫把控很深,即便罗希奭已经被处死,台院和殿院,还有七名侍御史是李林甫的爪牙。 王忠嗣被关在台院,肯定不会好过。 监察御史这种的官职,也多有李林甫推荐,并指明到哪个道去监察。 “大夫,王忠嗣正被关押在台院的牢房中,您随我来!” 入御史台后,杨慎矜向李瑄请道。 他以为李瑄会第一时间去看王忠嗣。 已经让殿中侍御史卢铉,提前整理王忠嗣的仪容。 之前虽然不能对王忠嗣动大刑,但没少用隐晦的手段折磨王忠嗣。 都知道李瑄从军时是王忠嗣的下属,他们害怕李瑄迁怒。 “不急!先入正堂,我有话对杨中丞说。” 李瑄抬手,向杨慎矜说道。 “是……” 杨慎矜点头,将李瑄带到正堂。他不知道李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到李瑄板着脸,不免心虚。 经过多件事,朝堂的大臣都不敢小瞧李瑄的算计。 这是唯一能和李林甫扳手腕的大臣,还屡屡得胜。 最关键的是,李瑄一直在外面统领大军,还有心思找李林甫不痛快。 “杨中丞,王鉷现在何地?” 李瑄入正堂后,突然向杨慎矜问道。 “王鉷正在黔中多田任县丞。” 杨慎矜讪讪一笑,回答道。 但心中却很恼怒,王鉷是李瑄贬的,现在却来问他,这不是明知故问,给他一个下马威吗? 但碍于李瑄的权势,又是他的上司,杨慎矜不敢发作。 “嗯!我相信王鉷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李瑄没由头来一句。 历史上的杨慎矜,因王鉷而家破人亡。 杨慎矜自恃长辈,不论在什么场合,都直呼王鉷的姓名。 哪怕是当着大臣们的面。 哪怕王鉷在去年的时候,已经和杨慎矜一个品级。 大唐天将军 第354节 可想而知,王鉷心中的难堪,所以配合李林甫算计了杨慎矜。 但是这一世,王鉷并没有和杨慎矜决裂,还使权势大减的李林甫不断拉拢与李瑄利益相冲的杨慎矜,使杨慎矜归于李林甫门下。 李瑄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三司推事,大理寺卿李道邃一直与李适之关系好,没少和李林甫作对;大理寺少卿杨璹又被李瑄策反。 刑部尚书是裴宽兼任,由刑部侍郎参与此案,而刑部侍郎是张均,是张说的儿子。 张均和张垍两兄弟,都是李林甫的死对头,早在张九龄时代,就与李林甫对着干。 这对兄弟萌荫父辈,在政坛上一向坚挺。 在李隆基心中,张说一直是心中地位最高的宰相。 张说是张九龄之前的文坛领袖。他在李隆基还是太子的时候,派人送去一柄佩刀,暗示李隆基要果断下手铲除太平公主。 再次拜相后,帮助李隆基完成泰山封禅,完成募兵制,把国力推至一个新高度。 所以李隆基对张说子嗣很照顾。同样是开元名相的姚崇子孙,有的已经被杀被贬。 所以李瑄觉得刑部也不会坏他的事。 只剩下杨慎矜和御史台的一个一众官吏,会给他使绊子,所以李瑄要算计一下杨慎矜。 “杨中丞,听说你和一个叫史敬忠的还俗僧人有来往?那史敬忠还有法术?” 刚才只是开胃菜,李瑄突然盯着杨慎矜,向他问道。 历史上,杨慎矜与一个叫史敬忠的还俗僧人亲密无间,两人时时谈论谶书。 对于诡秘奇异之事,杨慎矜一向深信不疑。 他认为史敬忠是一个有法术的高人。 也知道圣人忌讳这样的高人,所以一直瞒着。 但有的事情,注定难以隐瞒。 杨慎矜有一个美貌的侍妾叫明珠,史敬忠屡屡对她眉目传情。 史敬忠是高人,高人喜欢,杨慎矜当然要把这名侍妾送给他了。 有一次,史敬忠路过虢国夫人家时,虢国夫人见到明珠漂亮,并要留下明珠,史敬忠不敢拒绝。 不久后,虢国夫人入宫,并带上了明珠。 既然李隆基与明珠见面,那杨慎矜与史敬忠交往谶书的事情,便不是秘密。 此事,也成为杨慎矜败亡的导火索。 李瑄准备抓住这一点,逼迫杨慎矜为他效力,阴李林甫一把。 “回大夫,史敬忠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哪有法术呢!” 杨慎矜连忙矢口否认,这一刻,他如芒刺在背。 他隐瞒的很好,不明白李瑄为何知晓? 如果李林甫知道就算了,但李瑄一直在边疆啊! “啪!” “大胆!我已听说史敬忠夜间拜访你,你们坐在庭院里推演星象变化,直到深夜才离去。史敬忠还在的宅院中驱邪!那史敬忠一直在妖言惑众说天下大乱,你是隋炀帝杨广的玄孙,是不是想图谋天下,恢复隋室?” 李瑄突然拍了一下案子,同时脸色变化,向杨慎矜质问道。 不仅道名杨慎矜与史敬忠的神神鬼鬼,还一顶大帽子扣在杨慎矜头上。 李隆基是信道教,但巫术、谶书和道教是两码事。 李隆基一直认为这是邪门歪道,李隆基的原配妻子王皇后,就是因为“符厌事件”被废。 面对李瑄的质问,杨慎矜的脑袋一下嗡住了。 怎么会呢? 李瑄竟然全知他和史敬忠之事。 一时间,气氛僵住,杨慎矜呼吸急促,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第206章 收复杨慎矜,我能杀死猛虎 “杨中丞,我所说之言,是否属实?” 李瑄见杨慎矜不说话,又淡淡地问一句。 “是……不是……” 慌神的杨慎矜点头后,又迅速摇头。 他的心在砰砰直跳。 各种情绪和疑惑填在胸口,以至于语无伦次。 “到底是不是!” 李瑄乘胜追击,又重重地问杨慎矜一句。 “不是。杨氏已失去神器一百多年,天下民心向唐,我怎么可能再想念隋朝呢?” 又沉默片刻,杨慎矜静下心说道。 他有意回避史敬忠之事! “我对史敬忠知之甚详,现在就将他抓住,押送至兴庆宫,由圣人问询。难道你不知道身为大臣言谶的后果吗?天命在圣人那里,岂是你们能动摇的?” 李瑄说罢,起身就欲离开御史台。 杨慎矜听后更慌了,他立刻叫住李瑄:“大夫且慢,下官与史敬忠只言于天象,绝对未言不忠之事,还望大夫明察。” 他虽然相信史敬忠,但也知道圣人不能容忍这一点。 如果被圣人得到史敬忠言过天下大乱,圣人必会大怒。 到时李瑄再煽风点火,诬告他意图利用谶书恢复隋朝,只怕小命不保,家族也会被牵联。 “我不信!” 李瑄丢出这三个字后,继续挪步。 “大夫若能信我,下官愿意帮助大夫做任何事情。” 眼看李瑄就要迈出大堂,杨慎矜咬了咬牙,前几步喊道。 他能当上御史中丞,自然不是蠢人,李瑄没有直接告密,而是先向他说。 明摆着就是以此威胁他。 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情,杨慎矜只能向李瑄服软。 不单单是他,他的兄长少府少监杨慎馀,他的弟弟洛阳令杨慎名也会受到牵连而死。 因为他们也姓杨,是隋炀帝的玄孙。 “我可不是李林甫!一切都是为国为圣人,两袖清风,秉公办事!” 李瑄停下脚步,扭头向杨慎矜说道。 “大夫虽年少,却也德比山高。下官必为大夫赴汤蹈火。” 杨慎矜松一口气,心中虽然不好受,但表面上还得恭维李瑄。 “不论是侍御史,还是殿中侍御史,都需要刚正不阿,正视绳行的人担任。卢铉等几个侍御史,没有这样的德行,有什么证据把踢出御史台吗?” 李瑄又重新回到座位,向杨慎矜说道。 这一次,杨慎矜不敢坐着。 李瑄的一句话,又把杨慎矜问住了。 这是要他交投名状啊! 卢铉等几名侍御史,都是李林甫的爪牙。 侍御史和监察御史一样,虽然品级不高,却是御史台最核心的组成。 无数名臣宰相,都担任过侍御史的职务,“青豺噬虎”,指得就是穿七品绿色官袍的侍御史总能对大臣进行拿捏。 圣人在指定大案中,不会用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吏,往往由侍御史审理。 “怎么?不愿意吗?” 李瑄看了杨慎矜一言,平淡地说道。 “明日早朝,下官会找机会弹劾卢铉等侍御史。” 杨慎矜心中一凛,赶紧说道。 “就明日早朝,如果杨中丞找不到证据弹劾卢铉等人;我就会弹劾你。” 李瑄向杨慎矜威胁。 如卢铉那样疯狗一样的小人,又经常在御史台办案,身为御史中丞,怎么可能没卢铉的证据呢? “是!” 杨慎矜只能遵从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脑海中想象用什么办法为李瑄交上投名状。 “好!我就不去捉拿史敬忠了,关于史敬忠之事,杨中丞的小妾、奴婢都清楚。我还有其他把柄,如果杨中丞能大公无私,我或许就把这些不美好忘记了。” 李瑄又对杨慎矜说道。 这次当然是吓唬他的。 李瑄不怕他藏起史敬忠,因为还可以审讯他府中的人。 主要是让杨慎矜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以为李瑄掌握他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下官一定听从大夫的吩咐,铲除奸佞,公平公正。” 大唐天将军 第355节 杨慎矜相信李瑄的话。 他认定李瑄的在他的府中有细作,甚至会是他最亲近的小妾。 否则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杨慎矜只能充当“变节之臣”,对李林甫反戈一击。 “带我去见王将军!” 李瑄这才起身。 杨慎矜在身后随时,指引李瑄。 御史台的官吏看到这一幕,都十分震惊。 之前李瑄杨慎矜一起来的时候为并行,杨慎矜虽谦卑,但总归算正常。 哪像现在,完全是随从一样。 要知道,杨慎矜和右相是同一派系,理应对李瑄敬而不畏。 如此情景,御史台的官吏和一些刀笔小吏,皆对李瑄产生一种畏惧之心,认为李瑄的手段比传说中的更可怕。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关押王忠嗣的台院监牢处。 不久前,王忠嗣还是堂堂边帅,手握十几万大军。 世事无常,现在不仅沦落为阶下囚,还要遭受小吏的欺凌。 御史台的监牢门口,殿中侍御史卢铉和刑部、大理寺的官吏正带着属吏等待李瑄到来。 卢铉作为李林甫资格较老的爪牙,被李林甫指定为御史台的审讯之人。 “拜见大夫!” 众官吏一起向李瑄拜道。 “免礼!” 李瑄抬手后,向殿中侍御史卢铉笑道:“三年前我听卢御史说过,小麋鹿鸣叫于林,以至于母鹿被猛虎捕杀。三年前我只是白身,而足下为殿中侍御史。今我为御史台大夫,足下还是殿中侍御史。足下说得话,我不太明白,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三年多前,曲江柳岸。那时贺知章在世,与李白畅游曲江,遭到李林甫的儿子李屿索要诗歌。 当初的卢铉不可一世,仗着李林甫撑腰乱咬人。还看不起一介白身的李瑄,使李瑄用“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讽刺。 短短三年,李瑄不仅成为闻名天下的英雄,还成为卢铉的上司。 与其说造化弄人,不如说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卢铉被李瑄一句说得面色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以依附李林甫而得名,只要李林甫一声令下,不论对方官职多大,他都会悍然发动攻击。 他知道李林甫会保他。 但眼前的人是李瑄,是他的靠山都棘手的人。 如果不敬,李瑄可以直接以“不敬上官”为由免去。 杨慎矜和周围的官吏,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瑄的《咏柳》大名鼎鼎,是李瑄诗篇中罕见的讽刺诗,在长安流传度很高。 讽刺的对象卢铉,也在文人中声名扫地。 甚至还有“莫为卢铉”这样的话,成为士人们的口头禅。 卢铉又不能不回答,他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地回道:“下官是……胡说的……” “以后这种胡话就不要乱说了,我可是能杀死猛虎的!” 李瑄见卢铉全无当日的趾高气扬,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意味深长地警告一声。 这句话不仅让卢铉心中畏惧,也让周围的官吏心中一震。 “先带我看你们最近审讯的结果。” 来到监牢后,李瑄没第一时间见王忠嗣,他要弄清楚所有的脉络。 在监牢内的一处房间,李瑄坐在榻上,三司官吏在下方站着。 由杨慎矜将一张张对王忠嗣的指证交给李瑄。 李瑄拿起这些指证,仔细翻越起来。 “以权谋私,任人唯亲,贪污受贿,纵兵劫掠这些先不谈,待去湟水、太原取证。但这个叫江韬的乡佐说五年前王忠嗣曾在铜人乡骑马撞死一孩童,然后扬长而去,这不就是一面之词吗?” “类似的指证也是如此,为何这样的指证,能摆放在我面前?” 李瑄将指证放在案上,让三司和杨慎矜回答。 这些人罗织罪名,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王忠嗣把所有罪责都揽下来,必然是死罪一条。 看看长安城外的东西南北,城里的里巷坊市,都有人状告王忠嗣,不是被抢夺财物,就是恃强凌弱。 仿佛王忠嗣一回到长安,就在城里城外横行霸道。 “大夫,乡佐江韬亲眼所见,而且那段时间,王忠嗣正在长安述职阶段,铜人乡确实有一名七岁孩童被马匹撞死,撞人着逃之夭夭,但被当时轮值乡佐的江韬看到。” 卢铉站出来,看似有理有据地说道。 “呵呵!如果这都算罪证的话,我把你的书文找出,随便挑选其上的一句话,就能将你处死。” 李瑄嗤笑一声,对卢铉很不客气。 说到底还是一面之词。长安近百万人,五年了,乡佐不告别人,偏偏状告王忠嗣? 乡佐虽然其一个乡的管理者,但实际上就是里正。 大唐四户为一邻,五邻为一保,五保为一里,五里为一乡。 每一乡都有乡佐,但由五名里正轮值。 大唐一万六千多个乡,这样可以减少一大批官吏,也省下以万计的钱财。 缺点也很明显,一个乡很容易被地方大族把控。 “去把那叫江韬的人带到御史台。” 李瑄向御史台的兵卒命令道。 同时,李瑄让廖峥嵘带着两名亲卫跟随,防止他们做手脚。 这一举让众官吏浮想,特别是御史台的官吏,如坐针毡。 “圣人让我们审问王忠嗣与太子奴仆是否有联系,而你们像是在罗织罪名一样。王忠嗣回长安,真有这么不堪吗?” “一定有人推波助澜!这份指证,我一个个传唤、审讯,如果有人行欲加之罪,我就弹劾他欺君之罪!” 供状李瑄也不看了,将它们拍在案上。 卢铉非常害怕,他知道这些罪证是因何而来。 就像在淮南罗织罪名时一样,只要是悬而未决的案子,只要王忠嗣那段时间在长安,就都往他身上甩。 那些状告王忠嗣者,也是经过御史台官吏威逼利诱。 “罗”和“织”这两个字,都是酷吏手段。只要想,制造罪名太容易了,但是经不起推敲。 “这些证状可能是刁民妄言,可以不作数。” 卢铉大汗淋漓,他不断地看杨慎矜,希望杨慎矜说句话。 但杨慎矜像是没看见卢铉的眼神一样,一双眼睛只看天花板。 卢铉只能自己告诉李瑄。 “王忠嗣虽不是节度使,但好歹曾为御史大夫,他还是圣人的养子,圣人罢免他的官职,但没有不认这个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诬告圣人的养子?刑部,这该是什么罪责?” 李瑄反问一句话后,又向刑部员外郎问道。 “该杖五十,徒两千里。” 刑部员外郎向李瑄回道。 “只怕没那么简单!一定有人指使他们,先将江韬叫过来,询问一番。” 李瑄稳坐说道。 江韬就在长安,不一会儿,就被带到御史台。 得知李瑄任大夫后,江韬很惊惧,他只知道李瑄是大将军,没想到还会审案。 “你就是江韬!为什么诬告王忠嗣撞死孩童?” 见江韬拜见后,李瑄劈头就问。 江韬迷糊了,难道李瑄都知道了吗? 但江韬没有轻易放弃抵抗,他壮着胆子说道:“草民没有污蔑,句句属实!” “卢御史,听说你有一招叫驴驹拔橛,给这个刁民试试!” 李瑄向卢铉令道。 卢铉不敢动,驴驹拔橛是一种残酷的刑法,江韬肯定会因坚持不住而招供。 只是心惊李瑄为何知道驴驹拔橛,这可是他的私刑啊! 由于是武则天发明,平时没人敢用,也不合规矩。只有他审问嘴硬的人使用。 “知道什么叫驴驹拔橛吗?就是将你枷锁,用手拉住脚,把木头按在双脚之间,打击枷柄向前,然后开始拉你的身体。等身体拉长过尺,腰细的快要断绝,那时你的眼鼻都流出血。如果你还不招供,眼睛回凸出来,随时掉落一样。最后,一声炸响,你就会被拉成两截,五脏六腑掉落一地……” 李瑄见卢铉不同,绘声绘色地向江韬描述驴驹拔橛的恐怖。 听得江韬面无血色,连忙招供:“是李御史给我十贯钱,让我诬陷王忠嗣,我是目击过撞死乡民的人,但那不是王忠嗣。” 这一番话,让在场众人心惊不已。 “谁是李御史?” 李瑄向下方官道。 “回大夫,是台院李珦御史。今日未在场。” 大唐天将军 第356节 杨慎矜这才回答。 “将其他指证的证人也都召过来。” 李瑄没有立刻让人逮捕李珦,而是等会再行动手。 每一队兵卒,都由一名神策卫跟随。 很快十几名状告王忠嗣的人,都被带到公堂上。 被李瑄一吓唬,他们也都招供。 全部是李珦威逼利诱他们将这些陈年过错算在王忠嗣头上。 “众口一致,这才是证据。李珦竟敢这样,把他直接处死都不为过。杨中丞,他一个小小御史,却诬陷王忠嗣,这是为什么?会不会还有人指使?” 李瑄向杨慎矜问道。 可惜只有李珦一人,李瑄还以为卢铉也参与,可以将他直接拿下。 等明天,杨慎矜会弹劾卢铉,李瑄不必急于这一时。 “下官这就令人将李珦抓过来,严刑拷问。” 杨慎矜回答道。 这不是明摆着么,李珦是李林甫提拔的侍御史,不然他吃饱了撑的,前前后后用了一百多贯去罗织王忠嗣的罪状。 李瑄点头。 半个时辰后,李珦被押送至李瑄所在地。 李珦面对一致的指认,只能无奈认罪。 但他只认自己的罪,和其他人无关。 李瑄用大刑伺候,都没震慑住李珦。 李林甫从那么多次危险中逃离,他的爪牙都认为李林甫很难翻船。 李瑄暂且作罢,明天才是给李林甫上大菜的时候。 “圣人让我们彻查太子奴仆到太原一案。而不是那些陈年旧案。这样本末倒置,会使圣人失望。我知道太子奴仆已死,不易求证,但谁若在其他方面做文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李瑄说话的时候,看着卢铉,厉声厉色。 “我等明白!” 三司官吏一起拱手。 这番话说完,时间已经到下午,李瑄正式去见王忠嗣。 “嘎吱!” 关押王忠嗣的地方,并非“笼子”一样的牢房,而一个密闭的牢室。 王忠嗣身穿牢服,蓬头坐在牢房角落。 他身上没有佩戴铁链之类,仪表看起来规规整整,但脸无血色和精气神的萎靡却难以掩饰。 一代盛世名将,被关在牢房中。纵然勇猛绝伦,在战场上搴旗斩将,也不能反抗。 “王将军!” 还是李瑄叫了一声,听到熟悉的声音,王忠嗣才抬起头。 “李将军!” 王忠嗣惊讶李瑄会来探望他。 毕竟此为非常时刻! 他远在边疆,听说圣人对李瑄青眼有加,但具体有多宠爱,他并不清楚。 “王将军,我现在接替你御史大夫的职位,负责审理太子奴仆之事。我会公正决断,王将军不要多想!” 身边有其他人在场,李瑄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唉!我的事情,已经那样了!” 王忠嗣叹了一口气,他能理解李瑄。 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本以为就算被问罪,不过是贬到地方罢了。 现在不仅他陷入危境之中,连儿女都无法脱身。 另外,与他感情深厚的太子也被连累,让他死难瞑目。 如果他认罪,他家人和太子能够保全,他也死而无憾了。 “王将军,之前有人罗织罪名陷害你,现已被我关押起来。你身上只剩下太子奴仆一件事情,好好想想,是否见过太子奴仆?后天再给我答案!” 李瑄郑重向王忠嗣说道。 今天是来和王忠嗣会个面,不必多问。 等明天他打击过李林甫,让李隆基对李林甫产生怀疑。 再东宫见太子。 李瑄知道王忠嗣的儿子王震,女儿王韫秀,女婿元载,都关押在长安。 李林甫也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王忠嗣的其他罪过。 但此时元载还未堕落,没有诬陷老丈人。 王忠嗣为救自己的子女,为让太子继续保住位置,会听从李瑄的安排。 第207章 圣人失望李林甫,李林甫的危机 在监牢中,李瑄前前后后只向王忠嗣说两句话。 透露一个信息,就已经够了! 多了也不便说,也没有意义! 李瑄知道王忠嗣不可能再入军旅之中,他只想保住王忠嗣的性命。 离开前,李瑄吩咐杨慎矜好吃好喝招待。 这几天就不要有那么多心思了! 翌日,兴庆宫早朝。 举行完朝礼后,朝会正式开始! “启禀陛下,臣兼御史大夫后,马不停蹄地处理王忠嗣案,希望能速回边疆,为国家建功。” “然臣昨日发现,王忠嗣除疑似联接太子以外,其他的罪名皆为台院侍御史李珦罗织。他翻阅长安及周边悬而未决的案子,威逼利诱与案子有关的证人,足足取证十三人,每人十贯钱,让他们出来做伪证,为王忠嗣加罪!” “而王忠嗣任人唯亲、纵兵劫掠等罪名,他们根本未去太原、灵武调查,纯属臆断。监军一直在太原,从未汇报过类似的事情,他们竟比监军知道的还多。” “臣以为王忠嗣有嫌疑在身,虽贬为平民,但亦是陛下养子。李珦用子虚乌有的事情,诬陷王忠嗣,为大不敬之罪!臣希望能希望严惩李珦,以儆效尤。” 在宰相主持完日常事务后,李瑄出班向李隆基一拜,有条不紊地禀告道。 他在弹劾台院侍御史李珦。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他们猜测李瑄兼任御史大夫以后,会搞出一些动静,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李珦,可是李林甫提拔的亲信。 由于御史台的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的职责权重,李林甫“立杖马”后,非常热衷安排亲信为这三个职位。 被杀被贬的罗希奭、王鉷如此;吉温、卢铉也是如此。 也就是当朝大臣子嗣不能当御史和谏官,否则李林甫必然把自己儿子、女婿都弄到御史台。 大臣们看向李林甫,想看李林甫如何去应对。 而李林甫此刻头皮发麻。 他发现自己忽略一个重要问题。 以前他令人罗织罪名的时候,也是这样,因此“破了”一批悬案,受到嘉奖! 但那时的李林甫如日中天,朝野大局,尽在掌控者。谁也无法阻碍! 此时不同了,他出现一个前所未有的敌人,李瑄。 比张九龄还强大的对手。 当初,李林甫与张九龄、裴耀卿三人为宰相,其中以张九龄为首席宰相,李林甫只是礼部尚书兼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属于第三宰相。 封相大典上,张九龄、裴耀卿都弯腰趋进,表现的非常谦逊。而李林甫则站在二人中间,态度极其傲慢,眉目间流露着得意的神情。时人都惊叹“这是一雕挟两兔”。 暗示李林甫势盛,以第三宰相的身份挟制张九龄和裴耀卿。 现在李林甫也尝到这种滋味,李瑄连宰相都不是,却能一直攻击李林甫,处处寻找李林甫的麻烦。 而且,李林甫令李珦罗织罪名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李瑄会被改任为御史大夫,且亲自受理此案。 现在,李林甫只能装成默不作声。 希望圣人不要记起李珦是他推荐。 如果威胁到他,他只能对不起李珦了。 虽然已经先后失去刑部,大理寺,但御史台内,都是他的人。 “李珦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御史,他凭什么能罗织罪名?想行周兴、来俊臣的事情吗?” 李隆基听到李瑄的话,看了一眼朝臣,最终目光落在李林甫的事情,横眉怒目。 他记得李珦是李林甫的推荐的。 而以李珦七品小官,难道会为了对付王忠嗣罗织罪名? 虽然李隆基讨厌王忠嗣,但李瑄说得对,王忠嗣毕竟是他养在宫中,是他的干儿子。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欺骗! 大唐天将军 第357节 难道是李林甫自作聪明,置王忠嗣于死地? 虽他符合心意,然他并不想处置太子。 这次他只想给李亨上一课,让他老老实实交待奴仆之事! “臣怀疑,必然有人指使李珦,否则他与王忠嗣无冤无仇,不会这样!” 李瑄向李隆基提醒道。 “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大理寺卿。李珦敢如此放肆,你们为何不向向朕汇报?” 李隆基向杨慎矜、张均、李道邃质问道。 “臣等疏忽!” 三人赶紧拜。 一是他们没有李瑄这么强势,二是他们要揣摩圣意,圣人明显要重惩王忠嗣,怎么能和圣人对着干呢? 所以即便知道李林甫在令人罗织罪名,也未禀告给圣人。 他们没想到李瑄这么勇。 而且圣人没有发怒,好像不想再杀王忠嗣一样。 “尔等如此疏忽!自降一个月俸禄!” 李隆基向李道邃、张均、杨慎矜等人惩罚道。 他这也算轻拿轻放。 只要权力在,一个月的俸禄对大臣们微不足道。 “谢陛下宽恕!” 杨慎矜、李道邃、张均三人赶紧谢道。 “李将军,朕令你严加审讯李珦,一定要查出幕后主使。” 纵然心中怀疑是李林甫,但李隆基还是让李瑄彻查一番。 “遵旨!” 李瑄拱手后回座。 “启禀陛下,臣还有事要奏!” 李道邃和张均已经下去,但杨慎矜还在案前,他对李隆基行了一礼。 “讲!” 李隆基开口示意。 “臣弹劾殿中侍御史卢铉,他经常使用酷刑,屈打成招,在人昏死的时候强行签字画押,以至于制造冤案!他前日甚至还向臣申请对王忠嗣使用驴驹拔橛这样惨无人道的酷刑,但被臣拒绝。” “卢铉与侍御史陈论、侍御史张志亮、侍御史郑和裳、殿中侍御史卢祜呈、殿中侍御史独孤元,勾结在一起,一直互相遮掩,蒙骗微臣,唬弄朝廷。” “其中,陈论在查抄万年尉宅院的时候,故意将提前准备好的黄金放在万年尉家中栽赃陷害;侍御史张志亮与长安豪商卫旷称兄道弟,所受贿赂无计;郑和裳曾为妻弟隐瞒一起命案;卢祜呈任汾西令的时候,在已有九房妻妾的情况下,还抢良家妇女;独孤元贫贱的时候与刘氏结婚,刘氏又为公婆守丧三年,而独孤元在富贵的时候,却将原配妻子休掉……” “此为详细奏折,请陛下明鉴!” 杨慎矜一口气弹劾六位侍御史,并取出一份奏折,弯腰将奏折托住。 高力士下台,接过奏折,转呈李隆基。 此时,朝堂上鸦雀无声,群臣们光看李隆基的表情,就知道李隆基是怒而不发。 一旦看完奏折,说不定会如暴风雨一样发作。 关键是,从杨慎矜的弹劾内容上看,不可能无的放矢。 就比如张志亮与豪强卫旷,很容易查到。 大唐严格规定,官吏不能和商人来往。 官与商要区分开,如果官吏,或者官吏的子嗣经商,属于大罪。 特别是将领经商,随便一顶“意图谋反”的帽子扣下,都没地方说理去。 再比如独孤元休妻,看似只是不值一提的事情,却被杨慎矜拿到台面。 实际上不然。 《唐律》规定:有所取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 意思是妻子无家可归,曾经为父母守过三年孝的,丈夫娶妻的时候贫贱后来富贵的,在没有德行失去的情况下,只要妻子满足一条,丈夫就不可以休妻。 《唐律疏议》又作了补充,妻子如果一直不生育,丈夫也必须等到妻子年满五十才能休妻。 孤独元的原配妻子刘氏,在独孤元富贵之前守候,并为独孤元的父母守孝三年,这种就算终生不得子嗣,也不能休弃。 而独孤元肯定是嫌弃糟糠之妻,在富贵后迎娶富贵之家的女子,让自己更有颜面。 这种在朝廷的官员选拔上是大失。和父母死后不去奔丧守孝一样,品德不及,终生不用。 杨慎矜对这些侍御史的弹劾,可谓直击要害,招招致命! 这就是杨慎矜为保全自己,向李瑄交的投名状。 杨慎矜在投靠李林甫之前,善于观察形势,以利己者而站队,谋定而后动。 这也使杨慎矜有机会找到侍御史的破绽。 当然,杨慎矜有一点是胡说的。 那就是卢铉建议用驴驹拔橛对付王忠嗣。 按照因果,卢铉多次使用武则天发明的刑法驴驹拔橛,就算矢口否认,也会算在他头上。 李隆基是非常怨恨武则天的。 因为在李隆基八岁那年,他母亲窦德妃被武则天召走后,一去不归。李隆基一直在宫门口苦等,没再见母亲一面,哪怕后来翻遍皇宫,也未找到窦德妃的尸体,这对李隆基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 太平公主在世的时候,权势滔天,那时候还是太子的李隆基评价武则天时,不得不说她是英明之主,但末了又加一句“祖母对我们李家太残忍了”,惹得太平公主很不痛快。 李隆基早已禁用驴驹拔橛,卢铉又弄出来使用。 这刑法确实吓人,李瑄只是吓唬一些诬告者,他们就把事情原委全部抖出来。 但卢铉也必然会因此遭重! 在李隆基观看弹劾奏折的时候,诸臣才反应过来。 卢铉、李珦、陈论、张志亮、独孤元等七人,好像全是李林甫的老部下。 他们依靠李林甫,从无顾忌。 走到街道上,从他们步伐上,都能看出额头上贴着的“右相党”三个大字。 等等…… 杨慎矜最近不是和李林甫十分亲密吗? 怎么突然开始弹劾李林甫在御史台的一干亲信。 而且台院和殿院的侍御史一个都没落下! 有的大臣联想到李瑄拜御史大夫,御史中丞杨慎矜是御史大夫的副手,杨慎矜这是要投靠李瑄啊! 虽然许多大臣不满李林甫专权,但杨慎矜这也太没节操了。 官员变节与女子失节一样,为人不齿。 在大唐开放的风气中,官员变节还在女子失节之上。 大丈夫不可轻失身于人。仕而弃之,则不忠,与同患难,则不智! 这句古话是对杨慎矜的诠释。 以至于忠和智,都被满朝文武所怀疑。 此时杨慎矜露出苦笑,他能感受到一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背后,但他别无选择! 李瑄则气定神闲地坐在位置上。 而另一位主角李林甫气得七窍生烟,他的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失态。 啖狗屎的杨慎矜,你这个前朝余孽,老夫应该早点杀了你。 一些不美好的回忆立刻涌上李林甫心头。 先不说韦坚那白眼狼。 杨璹那个狗东西背叛,让他失去吏部尚书,失去对大理寺的直接控制,他记忆犹新。 他万万没想到杨慎矜会背叛,而且一口气弹劾他这么多亲信。 杨慎矜和李瑄有仇怨,与裴宽有仇怨,没看到一点因果的迹象,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化解了? 最关键的是,圣人知道这些御史是他举荐的。 他今日难了! 啖狗屎的杨慎矜,给老夫等着。李林甫不断地在心中咒骂。 他认为没别的原因,就是杨慎矜脑后长反骨,看到他失势,转投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李瑄。 “嘭!” “这个卢铉,胆大包天!他们这些人入御史台,是谁的责任?” 李隆基看完奏折后,怒不可遏。他拍了一下玉案,直接指着李林甫问:“这些御史好像出自右相门下,朕原以为他们能为国家尽忠,为百姓尽责。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他们哪一样沾边了?” 侍御史和殿中御史只是七品官,没有资格参加日常朝参。 只有左右拾遗、左右补阙这样的谏官,才允许五品以下参加朝会。 所以李隆基只能对着李林甫撒气。 “臣该死,这件事情臣一定会彻查!” 李林甫出班,跪在案前,还想狡辩一下。 虽然他多次用人不明。 之前李隆基还用狄仁杰推荐窦怀贞的典故,主动为李林甫开脱。 大唐天将军 第358节 但这几年,一次又一次,普通人都有容忍限度,更何况是皇帝。 “彻查也不是你彻查!这上面有些案子,需要彻查吗?卢铉做的事情,不是证据确凿吗?他凭什么敢用驴驹拔橛对付王忠嗣?” 李隆基越想越气。 若非看李林甫有能力,又忠心耿耿,他必直接罢相。 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开元二十五年,到天宝二年,朝堂在李林甫的主持着,没有什么烦人的事情,他能纵情玩乐。 他不用再去洛阳“移都就食”,奔波劳累。 春天,他可以在兴庆宫中赏着独一无二的春色,通过夹道到曲江游玩;夏天到大明宫避暑;秋天到龙首原游猎;冬天到华清池幸汤。 上天又赐予她玉环娘子那样的宝物,让他在今后岁月得以温柔。 边塞的扩张,屡屡得胜。 西戎南越,各国使节,朝拜不断。 各地的珍宝层出不穷送往长安,龙辇车驾所到之处,关中百姓,无不呼应! 李隆基认为这是李林甫执宰的功劳,所以能让他舒舒坦坦地过上“好时光”。 那几年间,他感叹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 他在美妙的岁月中,一改之前宰相只能担任三四年的惯例,让李林甫一当就是十来年。 他知道李林甫玩弄权术,知道李林甫打压太子,但他只要李林甫的忠心。 因为李林甫昼决狱讼,夜看牒椟,常深夜才离开中书省。 他认为李林甫有能力帮他管理江山,一度有将政事完全托付的念想。 李隆基想让李林甫一直当宰相,直到老去。 可这几年到底是怎么了? 李林甫一次次的犯错,李隆基十来年积累的信任,将要消磨干净。 他的功绩明明越来越强,李七郎帮他直逼太宗皇帝。 或许今年,就能完成太宗皇帝也完成不了的事情。 难道,李林甫已经老了? “臣有眼无珠,臣该死!” 李林甫还像前几次一样,祈求饶恕,以为能凭借之前的功劳,对他既往不咎。 他那声泪俱下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可怜。 “李将军,由你审理这些御史,特别是那卢铉,一旦证据确凿,直接用驴驹拔橛将他处死。” 李隆基向李瑄吩咐道,语气严厉。 “遵旨!” 李瑄起身拱手,虽表情没变化,心里觉得大势已成! 就等卢铉、独孤元等人罪责落实,看李隆基会怎么处置李林甫。 这一世,李瑄本能地排斥李林甫。 而且李林甫阴险如毒蛇,随时会在黑暗中咬他一口。 如果能早点除去,符合他的利益。 “退朝!” 李隆基没管跪在地上的李林甫,直接下令退朝。 “恭送陛下!” 随着监礼官的喊声,文武百官恭敬一礼,目送李隆基在女官、宦官的拱卫下,离开兴庆殿。 圣人不在,兴庆殿上的气氛尴尬。 因为李林甫还跪在地上! 李林甫更尴尬羞愧。 明明是他对付太子和王忠嗣的布局,怎么会成这样呢? 七个侍御史,全部是他推荐。全部犯法! 李林甫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忠心于他。 大臣们都没退出兴庆殿。 李林甫的儿子李岫,跑过来一起跪在李林甫身旁,用行动安抚李林甫。 大臣们感叹李岫不愧是李林甫最器重的儿子。 即便是平日与李林甫亲近的大臣,此时也不敢靠近。 显得人走茶凉! 不同的景象,李瑄身边可谓众星拱月,除了几个与他一同参加朝会的兄长,许多文武大臣都纷纷跑过来向李瑄问候。 他们皆称李瑄为“李大夫”。 “右相,你是百官之首,可不能这样啊!” 李瑄回礼一众文武大臣后,来到李林甫身边,就要拉李林甫起来。 其实李林甫起来也没关系。 “无陛下之命,我绝不起身,愿跪死恕罪,以表对陛下的忠心。” 李林甫竟然甩开李瑄的手,不愿意被扶起来。 李瑄又不能强行拉他。 算了,你厉害! 李瑄巴不得明天当李林甫的治丧大使呢! 不再理会李林甫,径直走出兴庆殿,李瑄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208章 太子李亨认罪,施展酷刑 李瑄与左相裴宽,一起出兴庆宫。 当前只有左相裴宽,能与李瑄并行。 都知道尚书比李瑄的官职更大,但地位上差李瑄不少。 如果李瑄被调入长安,只升为尚书,便是明升暗降。 “晃儿和胄儿一直想与李大夫顽耍,苦于我们的身份,不能过密,十分的遗憾呐!晃儿比李大夫还大一岁,今李大夫位极人臣,晃儿还是碌碌无为。天生英才,便是如此!对国家和百姓,只有李大夫没有辜负啊!” 走在出兴庆宫的路上,裴宽感慨万千地说道。 一晃三年多,当初在灵翠楼打架斗殴的三个少年,是长安权贵们茶前饭后的谈资。 现在天下才俊,似乎不及李瑄一人风流。 哪怕是岭南、黔中的人,也知道李瑄的名声。 生子当如李七郎! 这是包括裴宽,无数王公贵族的感叹;也是人人羨慕李适之的原因。 朝堂上,裴宽虽拜相,身边有尚书结成同一阵线,但也缕缕受到李林甫的压力。 今年春天的时候,李林甫策动同族兄弟裴敦复来对付他。 裴敦复被算计,花三百金请虢国夫人在圣人面前说裴宽坏话。 李隆基不分青红皂白将裴宽叫过去骂一顿。此差点让他相位难保。 好在李瑄在这关键时刻回来,对李林甫迎头痛击。 想到李林甫现在还跪在兴庆殿中,裴宽不免心中爽快。 “我与裴胄、裴晃为总角之交,大丈夫对情谊不会轻易忘记的。我等着和他们同朝为官!” 李瑄回答裴宽前半段话。 裴宽的手段,太光明正大了,他处理公务的时候,不看背景,甚至六亲不认, 这样会得罪许多人!特别是兼刑部尚书以后。 裴宽拜相期间,在李林甫的推波助澜下,会有许多反对的声音。 想和李林甫一样长居相位不现实,李瑄估计裴宽和姚崇、宋璟一样,干个三四年就会被罢相。 如果再被阴一次,时间会更短。 这一世,裴宽被虢国夫人状告一次没倒下去,已经算很坚挺了。 主要是之前裴宽对李隆基留下好印象,已经成为宠臣,又是名望天下的宰相,李隆基不可能再因为杨玉瑶的几句话,就罢免一个宰相。 “李大夫如何看待右相?” 裴宽低问李瑄。 “最多过一两个时辰,李林甫就要昏倒在殿上。” 其实从兴庆殿出来的那一刻,李瑄就知道李林甫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了。 等跪的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假装昏倒,触动李隆基的恻隐之心。 以李隆基对李林甫的特殊感情,说不定真会再次饶恕李林甫一次。 裴宽点了点头,李林甫看似丢人地跪在殿中,实则是在自救。 李瑄与裴宽一路聊到宫门口后,裴宽告辞。 裴宽也没有问李瑄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没必要问。 大唐天将军 第359节 接下来做好自己即可! 李瑄让兄长们先回去,他有事情要做,暂时不会回家。 他第一时间令圣人调配的金吾卫,将卢铉、独孤元等御史逮捕,押入御史台。 他和杨慎矜一起向东宫而去。 “杨中丞,回去以后,让史敬忠离开长安,不得回来。” 李瑄与杨慎矜骑马并行的时候,向他吩咐道。 “敬忠有力,可以帮大夫预测吉凶……” 杨慎矜不愿驱逐史敬忠,小声向李瑄说道。 他深信此道,所以才如痴如狂。但天命之说,向来是历代帝王的忌讳。 臣子用谶书预测未来,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若非本大夫,今日跪在兴庆殿上的该是杨中丞。史敬忠若真有神力,你会和我合作吗?” 李瑄不屑一顾。他对鬼神之说一向忌讳,毕竟还有穿越这么离奇的事情,说不定真有神仙。 鬼神之说本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历史上的史敬忠,就是招摇撞骗的神棍,不仅仅是杨慎矜上当,还有嗣虢王李巨,也被史敬忠忽悠地团团转。 最后杨慎矜的结局也太惨了,兄长弟弟皆赐死,家人全部流放。只要是和杨慎矜有姻亲的家族,都被罢官贬出长安,十几个王公家族遭受牵连。 “如果杨中丞不和史敬忠断绝关系,将来必家破人亡。” 李瑄出言威胁杨慎矜。 他知道一旦信奉,想改变观念很难。 虽然对他没什么影响,他办事都用证据说话,但杨慎矜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掌握御史台的杨慎矜,在朝堂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论权势,御史台大于六部中的任何一部。 因为在使职差遣的制度下,吏部若不被宰相兼任,权力不会太大,因为吏部负责考核。任何免礼,都要宰相同意。 “下官会与史敬忠断绝一切联系。” 杨慎矜只能这样说。 他现在的一切都握在李瑄手上,失去信义的他必须依靠李瑄。 “如果宋国公府的人,在长安看到史敬忠,我一定对你不客气。因为你知道谶书的意思!记住,这不是你有资格看的,未来自有天命,而天命在圣人!” 李瑄貌似忠心耿耿,大义凛然地说道,又不忘警告杨慎矜一番。 “下官明白!” 杨慎矜惊出一身冷汗,他发现自己着相了。 虽然他没有谋逆之心,但他与史敬忠的所作所为,足以失去性命。 李瑄作为圣人的死忠,能放他一马,应该珍惜。 而李瑄不再管杨慎矜,话已经说道这个地方了,生死有命。 李瑄只是利用杨慎矜,有事无法牵扯到他。 “陈将军,我奉命审理王忠嗣案,有话要问太子殿下!” 在太子宫前,李瑄向陈玄礼知会一声。 他被李隆基授权可以见太子。而且他的身份,也无须有那么多隐晦。 “李将军请!” 陈玄礼令羽林军放李瑄和杨慎矜进入太子府。 太子可是一国储君,兹事体大,所以陈玄礼亲自值守。 在李瑄和杨慎矜进入东宫的那一刻,李亨的奴仆就向他禀告。 得知是李瑄后,李亨咬牙切齿。 去年田猎的时候,若非李瑄多事,他现在说不定已经继承皇位了,哪还用先后经受这种折磨? 这段时间李亨得不到外界的一点消息,心神将近崩溃。 他害怕自己被废,甚至步入前太子李瑛的后尘。 “李瑄来干什么?” 李亨不知道李瑄已经被拜为御史大夫,想着李瑄能进入东宫,肯定有圣人的允许。 “不会是来处死我的吧?” 李亨忧心忡忡,汗毛竖立。 李瑄是圣人的宠臣,带着什么密旨,干一些脏活也不一定。 在李亨的惊恐中,李瑄和杨慎矜,被引入太子的大殿中。 李亨本来坐在大殿,见李瑄和杨慎矜到来后,迅速站起身。 堂堂太子,本不必如此,但这是李亨害怕的体现。 自被拜为太子后,他没有一天有太子的威严,他一直活在李隆基的阴影之下。 “拜见殿下!” 李瑄和杨慎矜一起向李亨拜见。 此时的李亨鬓角已经成白色,双目充满血丝,神情萎靡。 如果李隆基与李亨站在一起,人们一定会觉得李亨更加沧桑憔悴。 “二位来此如何?” 见李瑄没带诏书,李亨心中稍松。 “殿下,现李将军已被圣人拜为御史大夫,今特来东宫,询问关于王忠嗣案的一些情形。” 杨慎矜向李亨介绍李瑄。 “李大夫有公断,必能帮助我洗刷冤屈。” 李亨得知李瑄拜御史大夫后,心神一沉。 他以为李瑄会像李林甫那样,趁机对他穷追猛打,不留余地。 在李瑄雪满弓刀的时候,李亨本以为李瑄是支持他的,毕竟李适之已经有无限向他靠近的心思。 但自天宝三载起,李适之就对他疏远,而李瑄在宴会上更是对他视而不见。 田猎事件,让他对李瑄产生恨意。如果他上位,肯定依次拿下老贼李林甫、小贼李瑄、胡贼安禄山。 天地风云突变,只是一瞬而已,李亨在等待他的时代到来时,无妄之灾再次降临。 而李瑄竟然变成审判他的人。 “我想问殿下,为什么派奴仆到太原城!” 李瑄就站着,开门见山向李亨询问。 “李大夫明鉴,那奴仆自己前往太原,并非我的主意,如果太子宫的奴仆分九等,那死奴就是最低级的一等,养马都没资格,我怎么会使唤他呢!” 李亨忍气吞声,向李瑄辩解。 “或许是掩人耳目!上等的奴仆容易暴露踪迹,恰恰是最下等的奴仆,不会被人所知。” 李瑄不依不饶地说道。 “那奴仆绝非我派遣,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亨咬着牙说道:“至于那死奴为何消失在太子府,之前已经汇报过三司。” 果然是个小贼! “我看过详细信息,但我疑惑太子宫中奴仆消失两个月,为何不报?或者让长安、万年县令去寻战?” 李瑄一字一顿地向李亨询问。 这一句话,直接将李亨问住。 为什么失踪一个奴仆,不去上报,原因很简单。 因为这只是一个最下等的奴仆,被殴打逃出去,李亨不想多事,闹得满城风雨,对他影响不好。 如达官贵人的奴婢,打死后随便找一个地方一埋,就算是过去了,就像杀一头牲畜一样,民不举官不究。 这就是贱籍制度下的奴婢! 李亨根本想不到一个小奴仆的失踪,会引来这么大的祸患。 “这是殿下的嫌疑,即便在圣人面前,我有法可依!” “另外,太子奴仆已死在太原城外,死无对证。串联在一起,圣人怎么会认为太子奴仆去太原是意外?” “我尊敬殿下是国家的储君,但太子若是不说明派奴仆去太原做什么?那此案会无期限地拖延下去,面对殿下,我有耐心。然圣人不一定能静心。我言尽于此,殿下好好考虑考虑。” 见李亨神情默然,李瑄再次开口,用委婉而中肯地话向他说道。 但任谁都能听出,李瑄的语气给李亨很大的压力。 是来自于李隆基的压力! 当年太子李瑛在位的时候,有张九龄劝谏,还被处死。 更何况李亨看现在的大臣,没有一个对劲的。 李亨虽然怨恨李瑄,但李瑄的话却让他幡然醒悟。 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李隆基认定是他派奴仆去太原。 如果不承认,李隆基不会善罢甘休,把李隆基耐心磨完,就算不宰他,也会废了太子之位。 但根本不关他的事,能让他承认什么? 想到这里,李亨冷笑道:“是我派奴仆前去太原,我只是向兄弟送去一灌梨花春酒,这是有罪吗?” 大唐天将军 第360节 他就是负气一言,认为李瑄不会相信。 在开元末年的时候,皇甫惟明来长安时,作为朋友,他派亲信奴仆送给皇甫惟明美酒。 但那时他还天宝年间这么狼狈。 “杨中丞,你听到了吗?太子殿下说派奴仆送王忠嗣梨花春酒一罐,以表与王忠嗣兄弟之情,并无其他谋划,把此记录在案,请太子签字。” 李瑄向杨慎矜吩咐道。 “啊……大夫……这样吗?” 杨慎矜错愕,他觉得太子不是这个意思。 难道大夫为了帮助王忠嗣脱罪,不去搞李亨了吗? 如果李亨将来荣登九五,李瑄绝对没好下场,杨慎矜十分困惑。 “太子除了这么说,还会说什么,记下吧!” 李瑄点头说道。 杨慎矜直接让太子府的人拿来纸笔,写下派奴仆到太原的原因。 “太子,签字吧!” 李瑄看杨慎矜写好后,将纸张递给李亨。 直到现在,李亨都无法猜测李瑄的目的。 他以为这是陷阱,看着纸上的内容,时时不敢落笔。 李亨在心中思量,奴仆死了,王忠嗣下狱无话语权,如果不给李隆基一个交待,案子永远无法完结,李隆基喜怒无常啊! 似乎派奴仆向王忠嗣送酒,以尽兄之情谊,是最轻缓的事情。 即便被李隆基怀疑,但无非剥夺王忠嗣军权。 只要他太子之位能够保住,将来必会重新启用王忠嗣。 至于王忠嗣承不承认喝到他的梨花酒,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知道王忠嗣刚烈,即便不承认,也不会认见过奴仆。 想到此,李亨一咬牙签上他的名字。 就算李瑄用这个理由打击他,他也认可,本就是从绝境中求生。 这些天他提心吊胆,没有一天睡安稳。 殿堂之中,度日如年。 李亨受够了! “殿下,我等告辞!” 见李亨落字后,李瑄拿状纸行礼告退。 当得知李瑄离开太子府后,李亨立刻书写一封奏折,表明自己只是送王忠嗣一罐梨花酒,之所以没承认,是因为心中害怕。 现在他真诚地向圣人道歉,希望能得到原谅。 洋洋洒洒写了几千个字,大量吹捧李隆基文治武功,认为自己虽是太子,还要向圣人多多学习。 他还话里话外表明自己已经向李瑄坦白,签字画押。 他害怕李瑄拿这件事做文章,所以在信件上表达地十分清楚。 奏折写完毕后,他请陈玄礼带给交给李隆基。 李亨只能听天由命! …… 李瑄回到御史台的时候,金吾卫禀告李瑄,卢铉、陈论、独孤元当御史,悉数被抓获。 李瑄叫上其他佐吏,将这些御史带到御史台的公堂上,并把卢铉施展驴驹拔橛的工具找出来。 卢铉、陈论等御史很懵,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突然就被金吾卫抓获。 难道李珦将他们供出来了! “大胆卢铉,你可知罪?” 李瑄在公堂上指着卢铉,直问其罪。 “我等都是忠臣!难道就因为我曾与大夫有间隙,就要抓我问罪吗?天下人是不会信服这样的御史大夫!” 卢铉认为李瑄公报私仇,在公堂上大吼一声。 昨天他就觉得李瑄看他不顺眼,没想到只过一天,李瑄就开始动手。 这让卢铉非常愤懑,所以言辞犀利。 “你或许是个忠臣,但必定是个奸臣!天宝三载,你用驴驹拔橛将咸阳尉逼杀,宗卷上说,咸阳尉只是诬告右相,姑且就当咸阳尉是诬告罪,难道诬告罪就能用驴驹拔橛吗?你难道不知道驴驹拔橛是谁创造的吗?又是谁授予你可以使用这种严酷刑罚?” 李瑄对卢铉连连反问。 卢铉一下背脊发凉,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超过两掌之数,对外宣称咸阳尉病死在监狱里。 一定是御史台有人出卖他。 可御史台都是右相掌控,李瑄只是个临时的长吏,不久后就会离开,像之前的王忠嗣一样,谁会出卖他呢? “今日朝会,杨中丞弹劾尔等……圣人令我彻查此案,你们莫要狡辩,如果坦白,从轻处理;若拒不招供,罪加一等……” 李瑄不待卢铉说话,就将杨慎矜弹劾的内容,告知卢铉、陈论、独孤元等御史。 一时间,御史们面如土色,他们一个个对坐在李瑄下首的杨慎矜怒目而视。 杨慎矜竟然背叛右相! 而杨慎矜把控御史台多年,知道他们的秘密不难理解,特别是关于独孤元休妻的问题,关系稍近一点的,都十分清楚。 “我不服!我没有劝说杨中丞对王忠嗣使用驴驹拔橛!” 卢铉听到自己还有欲加之罪,顿时大喊冤枉。 没有李林甫的命令,他哪敢那样做! “那驴驹拔橛的工具是不是你的?” 李瑄指着那些枷锁问道。 “是……” 卢铉点头,整个御史台,都知道那是他工具,无法抵赖。 “是就没错了,你想用驴驹拔橛震慑王忠嗣。听说你还重新改进了驴驹拔橛,比天后朝的驴驹拔橛更有威慑力?今日咱们就试一下!” “来人,给卢铉上枷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瑄也让卢铉尝尝加强版驴驹拔橛的威力。 “怎么?不听御史大夫的命令吗?” 李瑄见旁边的士卒面面相觑,不敢动弹,不禁一怒。 “混账!还不动手!” 杨慎矜也起身一喝。 这些御史台的士卒不敢再墨迹,他们捡起枷锁,就要将卢铉锁住…… 第209章 圣人赏赐诸葛亮剑,入相之势 “大夫此为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见兵卒要为他上刑,卢铉在惊慌失色下说出这句啼笑皆非的话。 平时这一番话都是别人对他喊的。 他用权势欺凌那些得罪过,或者不满李林甫的人。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盛世从不缺乏刚正之士,那些天真的官吏以为弹劾李林甫,就能让圣人知道李林甫玩弄权术。 但大部分奏折,到不了李隆基面前,被截留在中书省。 不是谁都有机会像杜琎那样,留名史书。 周边的陈论和独孤元等御史见李瑄敢用驴驹拔橛,感到栗栗危惧。 特别是独孤元和张志亮两人,他们的罪责“富贵休妻”和“结交巨富”。 这没有什么可瞒的,能轻易查到。 杨慎矜的背叛,让他们意识到右相亦可能身居于险地,无法过来帮他们。 他们的富贵和权力,都来自于李林甫。 从开元末、到天宝初,他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们也并非没有自知之明,以为那要等到“霍光死去”以后了,没想到危机来得这么快。 “啊……” 李瑄没有回应卢铉的话,只有公堂上的叫声,对其自我回应。 枷锁已经上身,手拉住脚,木头已经被按在双脚之间。 在酷刑前,一名士卒抬起头,看到李瑄冷漠的双眼后,立刻开始实施。 毕竟卢铉平时在御史台不可一世,在罗希奭死后,俨然成为御史台第一“御史”。 其他的侍御史,殿中侍御史,只要不依靠李林甫,他必想方设法挤兑。 去年王维被任命为侍御史,明明不想争权夺利,也被卢铉出言不逊。 最后王维只能以侍御史之身,被迫出使榆林、新秦两郡。 要知道,平时监察地方的都是监察御史,侍御史是纠察京城百官的官职。 大唐天将军 第361节 当王维回来后,立刻辞职不干。李隆基自然不答应。 王维是当前的文坛领袖,是朝廷的牌面,是太平盛世的象征。于是李隆基给王维一个更清闲的官,兵部的库部司员外郎。 “铛铛铛!” 随着兵卒不断地敲击枷柄,卢铉感受到痛苦,叫得更凄厉。 “卢铉,你招不招供!” 李瑄看卢铉的身体逐渐拉长,从公堂上走下来,向他问道。 “让我招什么?我从未向王忠嗣动刑!” 卢铉不招,他咬着牙纵憎恨地看着李瑄。 好歹也是大才子,竟然用这种卑鄙手段污蔑他。 “还嘴硬!加大力度。” 李瑄向士卒吩咐。 然后转而看向其他御史:“看等会你们的嘴是不是和卢铉一样硬!” 御史们看到卢铉的惨状,更是肝胆俱裂。 卢铉改进武则天发明的驴驹拔橛酷刑,最终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士卒们一次次敲击,明显能看卢铉的腰身不断地拉长。 卢铉的五脏六腑好像都已经出问题,以至于他的口中、鼻子都有鲜血流出。 他想昏过去,但这种情况下,他哪能昏沉啊? 刚有昏迷,就被痛感震醒。 他终于体会到之前被他用刑的官吏的痛苦。 “停……我招供……” 卢铉的意志再坚定,也不能经受驴驹拔橛的不断摧残,在神志都不清晰的情况下,卢铉有气无力地向李瑄求饶。 不知是承认谋害王忠嗣,还是承认冤杀咸阳尉,亦或者以前他犯下的累累罪行。 杨慎矜立刻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罪状,又将笔放在卢铉手里。 卢铉痛苦不堪,很难签字,但此时此刻,李瑄并没有下刑,他在疼痛难忍的情况下,不得不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眼前一片模糊,连内容都无法细看。 “卢铉身为殿中侍御史,知法犯法。使御史台没有法度,使朝廷失去纲纪,令官吏冤死,令百姓悲哀。没有信义,不知廉耻,不尊长者,利欲熏心。卢铉依仗权势为非作歹,离间君臣天理不容,贪财好色鱼肉百姓,酷刑杀人十恶不赦,妄用天后朝酷刑,使乾坤翻转,朝野混乱。如此伤天害理,奉圣人之命,用之酷刑施之彼身。” “将酷刑最大,处死卢铉!” 李瑄接过杨慎矜呈上的罪状,观看一番后,细数卢铉罪状,向士卒下达命令。 说完,他重回公堂之上。 “李瑄,你……你不讲信用……” 卢铉听说李瑄要处死他,猛然间惊醒,他不顾疼痛,对李瑄嘶哑地喊了一声。 他直呼李瑄的名字,看起来癫狂。 “我可没说过放你!难道这样的罪行,你还想活命吗?” 李瑄目光盯着卢铉。 虽然有私怨,但他从未将卢铉这样的小人物放在心上。 这一次,李瑄为天下而杀卢铉这样的御史,以警天下。 “李瑄……你不得好死……” 卢铉的叫骂声,很快就偃旗息鼓。 因为他眼睛也流出血来,他疼得已经叫不出来了。 他腰变得更长。 已经承受到人的极限…… 陈论、独孤元等御史汗流浃背,他们别过头,不敢去看昔日同僚的惨状。 他们更担心下一个到来的是自己。 李瑄杀人,简直和他们不遑多让。他们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些人加起来,杀的人也不过是李瑄的零头而已。 渐渐地听不到卢铉的喊声。 又听不到卢铉的呻吟声。 最后连喘息声也没了…… “禀大夫,卢御史已经气绝身亡……” 小卒探了一下卢铉的鼻息,向李瑄禀告。 “嗯!人拖下去,刑具留下……” 李瑄挥了挥手。 之身说驴驹拔橛将人拽两半是吓唬人的。这种刑具没有将人拽成两半的强度。 到一定程度,人会活活痛死。 当李瑄说出“刑具留下”这四个四后,御史们面无血色,他们双腿打颤,不能自己。 “陈论,你无端陷害万年尉,你可知罪?” 李瑄拍了一下桌子,点到侍御史陈论。 “下官知罪……请求大夫对下官从轻发落……” 陈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道。 “下官也知罪……请大夫饶恕……” 其他的御史也纷纷向李瑄求饶,害怕大刑加身。 特别是张志亮、独孤元这样的罪行,只是免职而已。 其他的就算重惩,也不想死在公堂上。 他们以为李瑄敢用驴驹拔橛对付他们。 就这样,所有侍御史,殿中侍御史都签字画押。 李林甫的事情很隐蔽,他们也不清楚。他们只是李林甫的一把刀而已。 许多事情,李林甫根本不用吱声,他们就帮李林甫给摆平了。 还有一个叫李珦的侍御史,他虽然认罪,但他只是认自己的罪。 他罗织罪行,肯定是李林甫指使,李瑄让杨慎矜对李珦严加审讯。 御史台清除的差不多时,李瑄再来到监牢中。 此时,御史台再无人能阻碍李瑄! 即便还有一些是李林甫的人,但那些小官都不足道,只要侍御史,殿中侍御史肃清,李林甫就会在御史台失去权势。 那边外放的监察御史,不过是无根之萍罢了。 “王将军,太子已经承认派奴仆到太原,你过目一下吧……” 李瑄将李亨签字画押的状纸交给王忠嗣。 疑惑的王忠嗣,伸手接过这份状纸。 他看到李亨派人是为他送梨花春酒,有些不信。 但太子都这么说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按照律法,只是这样不为罪责。 但圣人的猜忌还在。 圣人不可能只是想象梨花美酒,然案子可以结束。 至于对太子、对王忠嗣的处罚,全靠李隆基决断。 “李将军,我签字!” 王忠嗣迟疑一翻后,承认他从未做过的事情。 他能用反间计,离间草原,灭掉突厥汗国,自然是一个聪明的人。 知道李瑄想要大事化小。 一直拖下去,将牵联子女。 “王将军会安全的!” 李瑄说安慰王忠嗣后,带着佐吏离开。 不论是接触王忠嗣,还是接触太子。李瑄皆是带着杨慎矜等佐吏。 未与他们单独见面,这样能避免李隆基心中的疑虑。 “大夫,听说右相昏倒在兴庆殿上,被人紧急送回府上,圣人还派御医为其诊治。” 李瑄出监牢后,杨慎矜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李瑄。 “只有这样右相才能下得了台,能博取圣人的同情。圣人宠信李林甫,他是有智慧的。但李林甫先后失去刑部、吏部、大理寺、御史台的权势,他的爪牙和党羽,不断地被绳之以法,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看吧!过不了多久了。” 李瑄微微点头,向杨慎矜说道。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是李林甫威慑天下地方官吏,铲除异己的武器。 没有三司,李林甫在地方和朝堂上,威势会迅速地削减,政令不会再如之前一样有效。 而吏部,作为选拔、考核官吏的部门,失去这些,李林甫无法培植大量党羽。 李瑄还听说李隆基剥夺了李林甫推荐采访使的权力。 这使李林甫堂堂右相,比开元年间任何一个中书令权势都小。 纵使这一次李隆基不惩处李林甫,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情况不复存在。 大唐天将军 第362节 李瑄又吩咐杨慎矜,将审讯的结果告知刑部和大理寺。 他前往兴庆宫…… 翌日,早朝。 李林甫这厮竟然还能早朝,美名曰带病上朝。 李林甫知道在这关键时刻,他不能逃避。 哪怕是圣人要处置他,他也要在朝堂上虚心接受。 李林甫经过一夜的考量,做好东山再起的准备。 在这最为困难的时刻,李林甫倒是平静了。 朝会一开始,李瑄就将王忠嗣案的经过,上奏李隆基。 一直无法处理的案子,被李瑄短时间内告破。 昨日,李隆基收到李亨的奏折。 李亨在平日里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孝顺。 从奏折上,看到李亨声泪俱下的忏悔,认为自己应该先将梨花美酒交给圣人,再由圣人派人送给王忠嗣,以避免边将与太子密谋的嫌疑。 李亨表明自己一直将“子之孝”“臣之忠”当成座右铭,他兢兢业业,不敢行不轨之事。 再加上李瑄的阐述,李隆基相信李亨没有谋逆之心。 但不敢再重用王忠嗣。 因为李亨和王忠嗣关系好到私下千里送酒,这让他很不安心。 “太子久居深宫,不会有异心。然私自送边将美酒,有违法度,免去太子俸禄一年,以示惩戒。” “令太原令尽快告破太子奴仆被谋杀一事!” “王忠嗣私自收太子美酒,有钻营之嫌,不复原职,派为永嘉郡太守,爵位复原。” 李隆基将王忠嗣贬得远远的。 永嘉郡(今温州)在江南,虽然是富庶之地,但王忠嗣已经不再可能接触军队。 海贼被剿灭后,那里只有少量郡兵,纯粹是一个纳税之郡。 “陛下英明!” 诸文武大臣齐声向李隆基拜道。 太子没有被废,让一些大臣松一口气。 而一代名将王忠嗣被贬鱼米之乡,令人唏嘘不已。 自王忠嗣代守边郡以来,大大小小战斗,从无败绩。 他的父亲王海滨在武街之战为国捐躯,九岁时被李隆基召入皇宫。又在壮年时被贬。 他以悲剧开始,似乎又以悲剧结束! 如果不出意外,王忠嗣将来会在江南一代的诸郡辗转。 永嘉郡之后还有缙云郡、余姚郡、余杭郡等等。 当然,王忠嗣也会有翻身的机会。 那就是,太子继位! 李亨继位后,只要不是傻子,就会重新启用王忠嗣,获得王忠嗣的效忠,稳定局势! 文武大臣都不禁在想,完全取代王忠嗣,充满锐气,且所向无敌的李瑄,不知会如何做。 李瑄面对李隆基的宣读,无能为力。 他在进入长安的那一刻,就知道与太子情同兄弟的王忠嗣,最好的结局,就是被贬为太守。 事情的比历史上的石堡城事件严重,但结局比历史上要好。 永嘉郡比汉中郡要舒服得多。 昨天下午,李瑄入兴庆宫提前向李隆基交待,他暗示过李隆基,王忠嗣功绩巨大,从未败绩,杀死王忠嗣令边关将士寒心,不敢效死命。 也提醒现在朔方军、河东军骑兵要与吐蕃大战,王忠嗣死一定会对河朔骑兵有影响。 李隆基本就因蒿箭射蒿之论,淡化对王忠嗣的杀心,经李瑄一提,便准备让王忠嗣以后在远离长安和边塞到江南富贵。 心中最苦涩的,当属李林甫。 他费尽心机,想要一石二鸟,将太子废掉,阻碍王忠嗣入相。 现王忠嗣被贬,勉强达成他的目标,但太子还是好好的。 太子不除,他一日不能安宁。 最关键的是,李林甫自己麻烦缠身,他知道卢铉已死,御史尽招供。 圣人会怎么处理他呢? 他很可能一败涂地,李瑄,简直是他的克星。 接下来,李瑄又向李隆基上奏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的罪行,并将罪状呈上。 李隆基看完后下令将张志亮和独孤元免除官职,终生不用,家产全部抄没。 将郑和裳、卢祜、陈论下罪入狱,由刑部量刑。 在李珦没有审讯完毕的情况下,李隆基下令将李珦以“诬告罪”发配至剑南。 代表他想结束这件案子。 李瑄也没有多说,有意料这种结果。 “右相推荐奸佞,使国家蒙羞,百姓得祸。朕觉右相身兼繁重,才有如此疏忽,免去右相含嘉仓出纳使、关内盐池使、广运潭转运使、铸钱使、闲厩使、曲江宫苑使、长春宫使、关中和籴使、和市和籴使……并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李隆基一口气免去李林甫二十个使职。 本来李林甫的使职已经被李瑄搞点一波,现只剩下不到十个使职。 特别是失去铸钱使、闲厩使、广运潭转运使这样关键使职,使他的权威再次到达新低。 当初李林甫任礼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惨过。 “臣谢陛下宽恕,臣心服口服,今后必恪尽职守为国家和圣人效力。” 李林甫出班行礼谢恩。 万幸的是,首席宰相之位保住。 然他的权势一降再降,他甚至有放弃弄权专断的心思。 自华山金矿事件后,一次又一次,每次他都输得彻底。 若非他拜相十年的功绩,早就跟韦坚一样,到岭南去养老了。 但此时已经是不归路,不弄死太子,他将来必家破人亡。 当初,李亨刚为太子的时候,曾向他示好过,暗示李林甫国家栋梁,以后要向李林甫学习。 但李林甫怎么会相信李亨的鬼话,杀母之仇能是那么容易忘掉的吗? 现在多次算计李亨没成功,两人矛盾不可化解。 就算不弄权,他也要去寻找机会,找太子麻烦,不过这次不会主动。 李林甫现在陷入一种偏执,他认为太子犯下这么多次错误,被废只差一个契机。 “李将军务实强干,有卓越才能,处事与乃父相比有过之无不及。日前,李将军在晋昌得名剑章武,曾为季汉名相诸葛亮佩剑。诸葛亮治国,如镜一样明亮,如水一样平正,百姓畏而服之,敬而爱之。” “李将军有诸葛亮一样的品性,故将章武剑赐予李将军,朝后令常侍送至宋国公府。” 李隆基为奖赏李瑄破王忠嗣案,将诸葛亮剑赐予李瑄。 “谢陛下!臣得宝剑,当如诸葛亮一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瑄听到李隆基的话后,出班拜谢。 看着庄严的大殿上李瑄拜谢的英武身形。 李林甫痛心,裴宽有些失望。 文武大臣肃然。 这一次,他们明显能看到一种不可逆转的威势在李林甫身上流失。 这威势不是流入左相裴宽,而是这名未及冠的少年英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文武大臣们竟然在李瑄身上感受到一种势。 入相之势! 一名敏锐的朝堂官吏,在皇帝任命宰相前,都能猜出宰相的候选人。 不论什么原因,这些候选人身上会有一种入相之势。 若论功绩,文采斐然的李瑄早就有这种势。 但王公大臣因年龄原因,不认为李瑄符合。 现在却有这种感受,代表李瑄的功绩、行径、品德、才干,已经将年龄劣势抹平。 拜为宰相,也只有这些了。 第210章 四镇节度,控地万里,劲兵重镇,皆在一身 “李将军对国家的忠诚,朕早已知晓,诸卿有目共睹。” 李隆基让李瑄平身。 他还有重任要交给李瑄。 因为他要让李瑄全心全力,为他打赢这一次唐蕃大战。 大唐天将军 第363节 在开元二十九年的时候,吐蕃赞普尺带珠丹率四十万大军压境,浩浩荡荡。 一路入宁塞军,在攻积石军城不下后,转攻达化城,屠城中军民。 一路入赤岭东山口,攻破石堡城! 一路通过湟水,入安人军一带。 当时,河陇瑟瑟发抖,由于河陇节度使盖嘉运沉迷酒色,醉倒在温柔乡中,致使河陇无调度,所有军城、守捉,自闭防守。 许多百姓被吐蕃大军掠走。 李隆基认为这是他的耻辱。 当时只有一名连军使都不算的骑将,击退一部分吐蕃先锋。 盖嘉运为遮蔽罪过,上奏一名那个叫臧希液的骑将,率五千士兵大破四十万吐蕃大军。 但这种话,李隆基根本不信。 因为吐蕃兵分数路,在唐境如入无人之地。五千士兵大破四十万,要展转千里,在安人军,青海,赤岭,过黄河,宁塞郡,与不同的吐蕃军队进行飞一样的大战。显得河陇其他军队和废物一样。 那样还会丢下石堡城吗? 事实上,吐蕃四十万大军耀武扬威后,带着战利品从容不迫地退回九曲、青海,以石堡城为支点,建立屏障。 开元二十九年的战斗,其实是李隆基的遗憾,失去击破吐蕃主力的好机会。 现实力大减的吐蕃,再次顷国而来,李隆基不想再错过。 “诸卿,王忠嗣去朔方、河东节度、支度、采访、营田大使后,谁可以担任这样的职务?” 李隆基步入正题,向诸位大臣问道。 “启奏陛下,臣认为两镇副使可以就任?” 一名大臣出列向李隆基禀建议道。 “看副使的资历,有领一军的才能,而非元帅之器。” 李隆基当即否掉。 其实河东副使韩休琳兼任兵马使,是为储帅,有儒将的风度,但李隆基不想用他。 “启奏陛下,振武军使郭子仪状元及第出身,在边塞屡立功勋。” 又一名大臣举荐。 “立的都是小功勋,还检测不出有无这样的统帅能力。” 李隆基对郭子仪不熟悉,说明郭子仪立下的都是一般功勋。 “启奏陛下,河东兵马使李光弼富有韬略,能整训士卒,有王忠嗣的才干。” 一名大臣试着说一句。 “李光弼没经过几次战斗,不能服众。” 他听说李光弼是王忠嗣一手提拔的亲信,只这一点他就不会考虑。 “启奏陛下,安北副都护,朔方节度判官李暐在边境十几年,可有领一使的能力。” “李暐没有独自领兵的经验,还要历练一下。” 李隆基回答。 “启奏陛下,兵部员外郎、兵役使陈回光有主将的经验,可以外出为帅。” “陈将军可为朔方副使,还要再领一些战功为大使。” 大臣们为了表现自己,让边将承恩,七嘴八舌地举荐大将。 甚至连李瑄麾下的高秀岩、安思顺、王难得都被作为边帅候选人,李隆基以吐蕃事重拒绝。 连十二卫大将军都有推荐,皆被李隆基一一否决。 这样大臣们也没办法了。 朝中也没有人有资格,文官想为将,先要去边疆,不可能一上去就任节度使。 除非宰相亲自兼任节度使,和开元后期一样,李林甫亲自兼任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 “左相,你有没有良才推荐?” 李隆基问裴宽。 “回陛下,先前臣考虑的大将,都不合陛下心意,所以心中已无人选。” 裴宽起身回答。 他十分好奇,一连二十几个人都被李隆基毫不犹豫地拒绝,李隆基到底心怡什么样的人? “右相呢?” 李隆基又问李林甫。 “回陛下,朔方、河东的骑兵,将至河湟一带与蕃贼战斗。为方便李将军指挥,臣建议让李将军兼任河东、朔方节度、支度、营田、采访大使!” 李林甫起身拱手。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在叹气。 李隆基一口气将大唐有资历任节度使的人都回绝了。 这明摆着让李瑄兼任吗? 起初,李林甫还不敢相信。 看李隆基每回绝一次,就将目光停留在李瑄座位的方向,且每次回绝干脆利落。 再加上李隆基说话时面带笑容,心中明显有人选。 天下名将是数量的,能担任节度使,光战功、勇猛不够,还得有资历、智谋。 李隆基接连否则,问到宰相的时候已经没有人选了。 不可能随便拉一个都督,去任节度使。 他揣摩圣意,觉得有九成概率,李隆基要让李瑄兼领河东、朔方两镇! 李林甫知道李瑄不会领他情,但为迎合上意,弥补之前的过失,他只能无比难受地举荐李瑄。 “右相言之有理!朕认为李将军的统帅能力,可再携带两方帅印,诸卿有无反对的?” 李隆基见李林甫能举荐李瑄,觉得李林甫还是有能力和远见的。 两人的默契感仿佛又回到从前。 皇帝与首席宰相一唱一和,让整个朝堂惊呆。 他们没听错吧? 不仅是被李瑄整惨的李林甫举荐李瑄兼河朔两镇,李隆基还直接同意了。 难道圣人忘了河东、朔方、河西、陇右,加起来一共多少兵马吗? 陇右收复九曲后,经过一次扩军。 现四镇兵马,加起来二十八万。占据十大节镇的一半还多。 如果再兼任朔方、河东押蕃使,令诸羁胡州、胡部,洮阳郡的吐谷浑部,控制的兵马,最少再多五万以上。 圣人会不清楚吗? 有的大臣甚至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如果李瑄拥兵自重,天下有倾覆的风险。 不过他们觉得李瑄一片赤诚,诗如其人,应该是忠肝义胆的大唐英雄! 如果真被李瑄节制河朔,李瑄控制范围内的豪强要遭大罪了。 也与朝廷有些大臣的利益不对。 但李瑄就在朝堂上,他们哪敢去捋李瑄的虎须。 遂大臣们将目光投向裴宽。 因为是李林甫提出的让李瑄节制河朔,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不可能劝阻。 能说上话的,只有裴宽。 其他如陈希烈、皇甫惟明这样的尚书,多半都会默许。 至于那些被李林甫“立杖马”的谏官,也不会找李瑄不自在。 “启奏陛下,李将军的统兵、谋略与勇猛,纵卫霍合力亦有不及。李将军胜战,损失多不及敌人十一。有此国士,国家的北方和西面,必定稳如泰山。臣附议右相的建议!” 裴宽作为宰相,出列向李隆基说道。 他终于明白李林甫为何会举荐死敌李瑄,因为他揣摩透圣人的心思。 这条猜测很大胆,因为大唐自开国以来,从未有将领统领过如此多的兵马。 唐初的行军大总管是一种临时的军事职务,战时任命大臣出征,战斗过后罢免,兵士归各折冲府。 现在的军镇则是募兵,士兵都是常备军,由于节度使兼任支度使,使士兵极为依赖节度使。 而且节度使很容易蒙蔽士兵,将天听阻拦在节镇之外,哪怕是假传圣旨,麾下的将士也无法辨清。 在这种情况下,圣人让李瑄掌握四个节镇,裴宽未预料到。 此时,裴宽感叹自己不如李林甫。 他也没有理由反驳忤逆圣人,毕竟他能当宰相,李瑄功不可没。 裴宽的话一出,意味着朝堂上再也无人能阻拦李瑄任河东、朔方节度使。 那些五品、四品官吏,一言不发地默认。 “左相之言,甚合朕意。兵部尚书怎么看待?” 李隆基点头,两个宰相一致同意,终于让他心顺下来。 他还想问一下曾经当过节度使的皇甫惟明。 “河东、朔方刚失去王忠嗣,必须由李将军这样的强将坐镇,李将军曾在朔方任丰安军使、都知兵马使,与将士熟识,使李将军兼河东、朔方节度使,是完美的决策。” 皇甫惟明哪敢拒绝啊! 大唐天将军 第364节 他现在害怕李隆基记起来他曾和李亨是朋友,一直如履薄冰。 自好友韦坚被贬岭南为别驾后,皇甫惟明才发现朝堂上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一个个太阴险了,不如他当节度使时自由自在。 皇甫惟明更能感受到李瑄的智慧,很早之前,李瑄就劝告过他和韦坚,但他们没有重视。 李瑄、李适之和韦坚决裂时,皇甫惟明还很生气,但很快韦坚落马,他知道这是李瑄当断得断,韦坚根本斗不过李林甫。 “啪啪!” “既然如此,李将军听封吧!” 李隆基拍了拍手掌,召李瑄出班。 兵部尚书也同意,群臣更不敢说一个不字。 当初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不够宰相之才,被李隆基当场下令杖毙。 现在李隆基正在兴头上,没有大臣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此时,李瑄再次起身来到殿中的香案前,向李隆基一拱手。 李瑄想过李隆基会让他兼任朔方、河东节度使,和历史上的王忠嗣一样。 但这超出他计划之外。 统领近三十万边军虽然威风一时无两,但时间过长,难免会被李隆基猜忌。 李瑄又忍不住四镇节度使的诱惑,有这层身份,他在天下的威望将更上一层楼。 同时,可以在朔方、河东军中,安插亲信。 他必须尽快找机会拜相。 因为他需要拜相后办一件大事。 “李将军忠勇无双,智计统帅,为当代将帅之首,勇力千古无二。今吐蕃小丑欲大举兴师犯我边境,为方便统筹,特令李将军兼以要职。” “除本来使职外,李将军再兼河东节度大使、朔方节度大使、河东支度大使、朔方支度大使、河东营田大使、朔方营田大使、河东采访大使、朔方采访大使、河朔押蕃大使、黄河转运大使、三受降城绢马互市使。至于灵武、太原的政事,就不由李将军兼任了,待吐蕃平定,四镇治所在姑臧城,南威吐蕃,北摄回纥。” “同令驿站,迅速将军令传达至河东朔方诸军、守捉,其下再传,以稳定军中。向河湟行进的骑兵,也需传达!” 李隆基宣达对李瑄任命的同时,下达诏书。 王忠嗣的使职,无一例外,全部被李瑄接任。 “臣拜谢陛下!感陛下器重之情,虽万死难还圣恩,此战臣必将吐蕃来犯之敌,绝于青海,让蕃贼知陛下的伟大,知大唐的威名。” “大非川之耻,达化城之恨,臣之战马跃出国土,若不将吐蕃赶出大非川,绝不归回!” 李瑄接受李隆基的任命,还立下豪言壮志。 有河东、朔方加入,他麾下兵强马壮。 又有苏毗王没陵赞配合! 此战一定要胜!而且李瑄以斩擒尺带珠丹为最高目标。 只要尺带珠丹死,吐蕃一定会陷入内乱之中,再次削弱实力。今后会给李瑄入雪域高原创造有利条件。 此次任命除节度、支度、营田、采访以外,李瑄还兼任黄河转运使。 此官职类似于河西长行转运,不过是通过水云。 如将太原的粮食运送到黄河两岸诸军。还有将回纥上贡、草原互市得到的物品,通过黄河转运至河东郡蒲津桥渡口,那里有直通长安的官道。 黄河转运使分多个渡口,下辖数百艘大小船只,是一个雄职。 三受降城绢马互市使,是指河套地区的几个与胡人的互市地点,包括不仅限于三受降城。 王忠嗣经常通过互市,利用胡人的唯利是图,高价买胡人的战马,补充诸军,削弱胡人的实力。 由于两边交易,大唐以绢为主,草原部落以马为主,所以又叫绢马互市使。 三受降城绢马互市使是一个好职位,但李瑄的职位繁多,连河西长行转运使都没怎么兼顾。 得到这些官职后,李瑄的履历再次发生大变化。 现为右羽林大将军,任河西河东陇右朔方节度、支度、营田、采访、押蕃大使,领御史大夫,西平郡都督,判武威郡事,兼陇右群牧大使、河西长行转运大使、黄河转运大使、三受降城绢马互市大使、赤水军大使、河陇讨击大使、河陇盐铁大使,授上柱国、银青光禄大夫,封楚国公,实封八百户。 兼任二十多使职,从营田、支度、马匹到转运,基本上所有的使职,都是为四大节镇服务。 现在是七月上旬,李隆基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特意吩咐李瑄,在家中十日后,再前往河湟。 离开前,李隆基会宴请李瑄,祝李瑄凯旋。 “退朝……” “恭送陛下……” 随着监礼官的呼喊和文武大臣的回应,这一次创造历史的朝会散去。 但文武百官的心,终不能平静。 佩四帅印,控地万里,劲兵重镇,都被李瑄掌握。 细数从大唐建立以来,李瑄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出现。 真要算起来,李瑄才十九岁。 都说李瑄是霍去病,但当年的霍去病,哪比得了啊! 这注定是让长安震动的消息,不需多久,就能传遍天下。 兴庆殿内,大臣们三五成群,不愿离开,因为李瑄还没走! 无一例外,所有大臣皆在谈论李瑄。 “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呐……” “平民以生入权贵为愿,权贵之家谁不想李大夫啊!” “宋国公福分!宋国公是有福的人。” “可不是嘛,兄凭弟贵,李大夫的兄弟全部五品以上,能与我等同列。” “入相之势已成,我认为李大夫很快就会入相。没有人能阻挡。” “是啊!我也认为李大夫有入相之势,甚至下一位宰相,舍他其谁?” “他是大诗人,又精于理财,又屡屡参与大案,战功彪炳,加之圣人对他的宠爱,使李大夫入相之势如此明显。” “看……右相去找李大夫了……” 在大臣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李林甫带着李岫,与李瑄撞面。 大臣们只以为李林甫推荐李瑄,是圣人提前授意,两人还是死敌。 “七郎!” 能看出李林甫的神态不是很好,但他还是笑着向李瑄说道。 “还未出兴庆殿,请右相称呼我为大夫。” 李瑄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绝不是他故意找茬,在兴庆殿内,别说李林甫,连李隆基都会称呼大臣官名。 大臣们不能称“圣人”,只能称“陛下”,而李隆基需自称“朕”,大臣们称“臣”。 “李大夫,恭喜你又得兵十数万。” 李林甫也不生气,继续笑着说。 “右相此言差矣,这是国家的兵士,由陛下信任,我才得以暂时统领。身为边帅,也只会为陛下效死命,别无他求。” 李瑄反驳李林甫话。 老贼其心可诛,他刚得兵马,还是要低调一点。 “也是!我能感受到大夫的一片赤诚。大夫是国家中流砥柱,此战吐蕃,必定大获全胜。大郎,你陪着李大夫的几位兄长,我要与李大夫一起出兴庆宫。” 李林甫暗骂小贼不要脸,他很想拂袖离去,但最近他败得太惨,想与李瑄释放一下止戈的信号。 他认为自己与李瑄的仇怨不大,他算计李瑄父子没成功,反而成就了李瑄的威名,他不明白李瑄为什么逮着他猛咬。 他必须稳住李瑄,缓一口气,以免李瑄再对他下绊子。 “是…大人。” 李岫与李霅、李季卿等一起暂离。 而李林甫似与李瑄亲密一样,主动挽着李瑄的手,出兴庆殿。 其他大臣们见此,也开始出殿…… 第211章 我仅次于霍光,杨玉环被送出宫 兴庆殿到兴庆门的道路上,庄严肃穆,座景林立。 为方便上朝,兴庆殿直面兴庆宫,使大臣们不需行走多少时间。 李瑄与李林甫各怀心思,手拉手走向兴庆门走去。 群臣很识趣地远远避开。 “七郎,我真要老了,从拜为平章事以来,已经十年多了,富贵够了,也知足了。以后我的位置归于七郎!” 李林甫看似动情地向李瑄说道。 相比于第一次见到李林甫的模样,李林甫的头发白了一大半,和李隆基差不多的岁数,李林甫看起来比古稀老人还老迈。 “都说老人多智慧,但太老了也会胡涂。昔日李斯如果能早点功成身退,不失为后人的表率,但他贪恋权势,退下的太晚了,以至于家破人亡。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为什么总有人不理解这几个字呢?” 李瑄不信李林甫的“口蜜腹剑”,类似的好话,他说过太多次,也整死太多人。 人在失败的时候才会忏悔,得势便不会饶人。 历史上的李林甫最后悔的一刻,应该是把杨国忠叫在榻前,那时他已经有气无力了,却知道杨国忠睚眦必报,必会清算他的家人。 他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未能推翻太子。 整个天宝年间,阴谋阳谋,用尽手段,但太子就像是不倒翁一样,倒下的时候很狼狈,但总会立刻站起身。 大唐天将军 第365节 “七郎不要用欲望去看一个人。自古帝王,皆会标榜汉高祖、汉光武帝,但无人去自比汉文帝。所以成就汉文帝的独一无二。欲望膨胀起来,谁又能控制住呢?难道像霍光一样,不算是失礼吗?像诸葛亮那样死而后已,古今一人而已!人只要有机会,都会像梁冀一样跋扈。董卓、王莽、曹操、司马懿那样的人,一定还会再出现。这就是人性啊!” “像我这样恪尽职守,比那些人好太多了,我只是仅次于霍光罢了。” “难道七郎不知道我的难处吗?我从一个侍卫成为宰相,我要给自己留后路,也不会有今天的位置。我们之间的间隙并不大,用手轻轻一推,就能合上。” “现在圣君降临,古往今来没有这样的大世。我们当齐心协力,薪尽火传。这是我们名垂青史的机会啊!” 李林甫并没有因为李瑄的话而愤怒,他现在是真心想与李瑄临时止戈。先与李瑄联手,搞死李亨。 他与李瑄有同样的政治诉求。 李瑄是聪明人,太子刻薄寡恩,继位后一定不会放过李瑄。 他不信李瑄会高尚到扶持太子继位。 李林甫一直认为道德这东西,仅仅极少数人拥有。 只是大部分人没有释放欲望的能力而已! 像汉文帝一样,掌握天下权柄,却能约束自己的欲望,所以李世民都觉得自己不及汉文帝。 道德高尚的人,可以尊敬。但如果触及自己利益的人,不论是谁,李林甫都不会客气。 “右相确定与我只是很小的矛盾吗?” 李瑄听到李林甫说“我仅次于霍光”有点无语。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林甫确实有能力和手腕,只是把权力看得太重。 但他绝不认为自己和李林甫是小间隙。 对李林甫知根知底的李瑄,也不会相信他。 “本相承认,以往对七郎有些不敬,但未对你造成伤害。我现在真心实意向七郎道歉。七郎是宽广的人,《论语》上说: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李林甫真诚地向李瑄说道:“我要为自己家族考虑,七郎难道不需要吗?” 他不断暗示,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昨日回家,嘉猷观中,李腾空说阿爷老了。 别人说这话,一定是对他的讽刺。但李腾空说这样的话,是真心觉得自己父亲太操劳了。 李林甫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他觉得女儿说得不错。 偃月堂中,也思考不到对付李瑄的计策。 李瑄总能避开过错,离间他身边的亲信。 以至于依靠他的官吏,人人自危。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朝堂需要大变,他需要等待,等待圣人猜忌李瑄的时刻到来。 这一切的破局点,就是他和李瑄一起先弄死太子。 “我能明白右相的意思,但右相是臣,太子和圣人一样是君,说话要注意点。我是忠臣,只会按照忠臣的行径去做。李牧、蒙恬的结局,也不过是将领的一种归宿罢了。如果有那一天,我不会后悔。如果右相再说这样的话,我必圣人面前弹劾右相!” 李瑄松开李林甫的手,正色地说道,仿佛不想再与李林甫亲近一样。 “你……” 李林甫瞪大眼睛看着李瑄,难道这小贼真要将“忠诚”贯穿到底? 连家人都不在乎了吗? 他虽弄权,却一直想为家族子女留一个富贵。 不过李林甫一直觉得李瑄比他还奸诈! “等七郎娶妻生子后,就知道一切没这么简单!我言尽于此。化干戈为玉帛,是我的意愿,七郎接不接受,也就这样了!” 李林甫最终还是将怒气忍下来。经过上一次的打击后,他更有忍耐力。 所以这一次遭受更大的打击,他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他知道自己失败在哪里,能镇定心境。 在丢下这句话后,李林甫走出兴庆门。 李瑄看着李林甫的背影,没有回复。 他好奇年底机会到来时,李林甫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再次对太子动手。 李瑄觉得他会。 但失去三司,又有裴宽的掣肘下,李林甫一定不能再牵连三百家。 而太子经过王忠嗣案后,会比历史上更胆小谨慎。 李瑄不仅仅与李林甫有仇怨,在观点上,也与李林甫大相径庭。 李林甫认为地方上许多媚上欺下的官吏,都是一些小问题,给予地方上利益,大唐才更稳固。 从古至今,都是大族统治百姓。 而李瑄认为,大唐现在的一切,都如空中阁楼。 一条蛀虫不关键,但满是蛀虫,迟早将根基腐蚀,楼台倒塌。 安史之乱,只是加速盛唐的崩溃。没有安禄山造反,盛唐也会一去不复返,直至灭亡。 两人一个坐车,一个乘马,同回平康坊。 一前一后,同一条路,却也形同陌路。 “父亲,七郎又升官了……” 李瑄兄弟几个一回到宋国公府,李琅就迫不及待地向李适之说道。 他们几个兄长因弟弟为荣。 起初,李适之罢相,他们失去宰相儿子的身份。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圣人升官,宋国公府,较之以往更加尊贵。 七郎手握近三十万大军,深受圣人宠信,将来拜相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七郎还有什么可以升任的?” 李适之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 “圣人将河东、朔方的兵权,黄河转运大使、河朔押蕃使、三受降城绢马互市使都交给七郎。” 李琅抢着说道。 “还可以这样吗?” 李适之震惊不已。以前当过节度使的李适之,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 只要李瑄想,就有让天下动乱的能力。 同时,李适之产生忧心。 在仪门聊了一会后,他让儿子们各忙各的,将李瑄单独叫到前厅。 “七郎,这么多兵马,能一直掌握吗?王将军曾是圣人干儿子,但结局却是令人寒心。在之前,圣人对王将军无比信任。” 在前厅坐下后,让奴婢离开,李适之郑重地询问李瑄。 在家养老以后,李适之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朝廷局势,比身在相位的时候更有真知灼见。 “父亲放心,孩儿的目的是拜相。掌握四镇兵权时我有分寸,圣人不会猜忌我。” 李瑄让李适之放宽心。 历史上的安禄山照样掌控二十万大军六七年,直至造反。 只要能给李隆基哄开心,都不是问题。 而且李瑄也有自己的计划。 他当然不能主动造反。 否则苦心经营的名声就臭了,还会如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最起码在士族大臣和百姓看来,李隆基为他恩宠有加。 李隆基现在又没有什么大过失。 所以李瑄要等待机会到来。 “等七郎这次与吐蕃大战获得胜利,名声将更上一层楼。为父觉得七郎有入相之势。” 李适之认真地说道。 得到这个消息,他认为李瑄已经具备军功入相的资格。 不过拜相全靠李隆基,除非李隆基询问大臣,否则谁也不能干预李隆基的意志。 就看李隆基最终的意愿,敢不敢行历史性的壮举。 “孩儿一定会努力的!” 李瑄重重地点头。 他的时间不多,最好能在两年内成为宰相,进行布局。 “关于太子之事,七郎未来如何应对……” 此话李适之一向欲言又止。 但李适之是一个性情豪爽的人,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等太子荣登九五后,必然会找机会算计李瑄,最好的结局,也是罢免官职。 “父亲以后不必问这样的话。孩儿会完美处理与太子的关系。就像我一步步走到现在一样完美。” 李瑄庄重肃穆地向李适之说道。 他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但造反之事,绝不会向任何人吐露。 连父亲都觉得他是忠臣的时候,才能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陆象先说得对,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为父想太多了。” 李适之摇了摇头。 大唐天将军 第366节 以后他不会再过问关于太子的事情,他相信七郎。 不一会儿,宦官林招隐入宋国公府,为李瑄送上诸葛亮剑。 除此之外,还送给李瑄骊山下一座豪宅,两片果园。 李瑄谢恩! 河东、朔方的帅印,需要过段时间,才能交给李瑄。 王忠嗣出狱后,就拿到诏书,李隆基催促王忠嗣速速到永嘉郡上任。 以后由长史入京述职,若无诏,王忠嗣不得回京。 李瑄以向王忠嗣请教朔方、河东军务要是为由,请王忠嗣到兴庆宫,与其交接。 李隆基应允,让李瑄在交泰殿与王忠嗣交接军务。 交泰殿在兴庆殿后面,是兴庆宫中的便殿之一。 第二日下朝后,李瑄与王忠嗣一起坐在交泰殿的偏殿之中,为防止李隆基起疑心,李瑄特意拉高力士作陪。 一连三个时辰,李瑄都在与王忠嗣聊朔方、河东的军事,包括哪一军将领的性格,哪一军副将是谁,幕府成员。李瑄都用小本子记录下来。 许多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 由于朔方三年来无战事,李瑄的老部下王思礼还是丰安军使,阿史那扶汶为丰安军副使,另一名副使是一名叫郭合苍的人,以前也是李瑄的衙将。 连与李瑄有间隙的浑释之都离开皋兰州,在朔方为将。 还有朔方、河东的防务,王忠嗣没有丝毫保留。 和王忠嗣曾经料想的一样,李瑄得到了他的兵马,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王忠嗣想着李瑄最少十年后才会有上将之势,短短三年多,李瑄就已盖过他的功绩。 他也挺佩服李瑄的。 对吐蕃的引诱,对回纥的突袭,又收复九曲。 每一战迅速又漂亮,战损比他自愧不如。 交兵马交给李瑄,他很放心,他相信李瑄会善待士卒。 从李瑄突袭青海,拯救老弱妇孺来看,李瑄有将之仁心。 王忠嗣并不觉得李瑄是好战之人,一百多年来吐蕃对大唐威胁太大,必须惩戒。 “王太守如何看待河陇即将到来的大战?” 在河朔军务交接完毕后,李瑄当着高力士的面,问王忠嗣河陇战事。 李瑄会善待王忠嗣麾下的僚属,不解其幕府。 王忠嗣属于被贬,不可能提携手下。 李瑄也没有那么多人手,接替王忠嗣的幕府。 河朔那些幕府成员一定惶恐,李瑄全部接手,河朔佐吏一定会感激李瑄。 “李将军对石堡城的策略,属于上上之策。韦孝宽当年在平定关东的时候,面对坚固小城,主动放弃攻坚,寻求主力决战。决战胜后,坚固小城不攻自破。待李将军此次旗开得胜,石堡城将唾手可得。” “其他我不好评价,相信李将军已经有计划。我会在永嘉郡等待军功传至。” 王忠嗣认同李瑄对河湟的布置,如果是他也会那么做。 至于即将发生的一战,王忠嗣不知具体,不解李瑄如何布置,故未多言。 “朔方经略军五千精骑、一万轻骑,河东天兵军五千精骑、一万轻骑,皆为精锐。轻骑游弈,精骑可摧锋之用。” 王忠嗣提醒李瑄这一点。关键时刻,可尽用这些骑兵参战。 这些年,他挑选从突厥大战中缴获的良马,投入河东、朔方的资源训练这两支军队。 里面有参加桑干河之战、灭突厥之战的精锐猛士。 他们日夜思战,遇战必爆发出强大战斗力,王忠嗣不想李瑄埋没他们。 “合适时机,我会重用!” 李瑄要慎重考虑。 因为北方的骑兵一直在草原上。 而李瑄麾下的骑兵,开始尝试在高原上训练,目前能适应大非川以北的环境。 至于更往内的雪域高原,还要在海拔更高的地方训练,挑选合适的士兵。 以青海的海拔来看,出现高原反应的概率是很低的,李瑄相信大部分河朔士兵能适应。 “我的两石弓,已经用不到了。不久后会赠送到李将军手中,希望李将军能用此强弓,为国家建功。” 王忠嗣没有再说藏弓于袋的话,说完他向高力士一礼,从座位上起身。 他与李瑄聊的时间够长,让高力士一直等着也不合适。 他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遗憾要退出军队。 还是以这种方式离开。 自从监牢出来,王忠嗣在心中一直有一股闷气,一种惆怅感。 半生戎马,他已经适应那样的军旅生涯。 没有黄沙相伴,看不到军士训练的喝声,他彻夜难眠。 江南的蝶舞莺啼,绚丽花草,不是他的追求啊!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王忠嗣起身离殿的时候,念出这首李瑄很早做出的诗。 等王忠嗣出交泰殿偏殿,此诗刚好读完。 这一世,不欲疲中国之力,已缴功名,是李瑄告诉王忠嗣的。 王忠嗣希望李瑄能不忘初心,始终坚持下去。 他可能永远也看不到北方的边塞风光。 从小在太原、长安长大,却要流落到南方。 李瑄没有阻拦王忠嗣离开。 从感性上,他希望王忠嗣能重新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 “七郎,忠嗣离开,大唐的西北二边靠你了。” 高力士拍了拍李瑄的肩膀,有的事情他心知肚明,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李隆基,即便是他也不敢劝李隆基。 “高翁放心,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不论是回纥,还是吐蕃,都不能踏入大唐疆土半步。” 李瑄向高力士说道。 随即,两人出交泰殿,边走边聊…… 就在这时,一名小宦官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向高力士禀告道:“高翁,不好了,圣人与娘子争吵,圣人大怒,令您将娘子送归光禄卿的府邸。” “啊……怎么能有这样的事呢?圣人一向对娘子如珍宝一般。” 高力士听后大惊失色。 玉环娘子一向善解人意,不可能无缘无故与圣人争吵呢。 而且已经到了送回杨铦府邸的程度。 李瑄在一旁听得真切,历史上好像就是天宝五载七月份,杨玉环被第一次送归杨铦宅。 “七郎,要不你去劝说一下圣人?” 高力士想让李瑄过去看一下,是否有什么误会。 杨玉环与李隆基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可不愿杨玉环失宠。 “高翁就先遵从圣人的旨意,将娘子送到光禄卿宅院。我敢担保,以圣人对娘子的宠爱,不须多久,就会再接娘子入宫中,恩爱如初!” 李瑄不愿现在去掺和李隆基的家事。 说不定李隆基正在气头上。 “就听七郎的!” 高力士没办法,只能先遵从李隆基的命令,将杨玉环送入杨铦宅中…… 第212章 安抚杨玉环,欲长镇河陇 在高力士处理杨玉环事件的时候,李瑄暂且回到家中。 当杨玉环被送归杨铦府上时,杨家上下慌了神。 杨家因杨玉环而富贵,兄弟姐妹,皆被厚赏。 杨玉环封贵妃的两年间,杨家是整个长安最光耀的家族。 如果杨玉环失宠,杨家将失去一切权势与地位。 在杨玉环回到家中后,杨家立刻鸡飞狗跳,不论是“五杨”,还是其他在长安的堂兄弟,甚至连杨钊这样的远亲都齐聚杨铦的府邸。 “玉环,到底怎么了?” 大姐韩国夫人向梨花带雨地杨玉环问道。 这段期间,杨家因杨玉环而跋扈,没少得罪人,他们不敢相信没有杨玉环的杨家会是什么样子。 “圣人在南熏殿宠幸其他宫人…,如此,他还召我过去……” 杨玉环抹着泪珠说道。 本来李隆基让她去南熏殿陪伴的时候,她因身体不舒服休息一会儿。 等过一个时辰再去的时候,李隆基已经和宫人玩起来了。 大唐天将军 第367节 杨玉环生气的同时,心中很复杂,觉得李隆基平时的甜言蜜语,扬言的海誓山盟,也不过说说而已。 于是忍不住责怪李隆基一句。 李隆基可是风流天子,是大唐帝国的掌控者,数以千计的后宫佳丽都是他的,至高无上,平时哪有人敢责怪他呢? 加上兴头上被打断,顿时大怒,与杨玉环吵起来。 最终气急之下,李隆基拂袖离去,喊高力士将杨玉环送归杨铦府。 “玉环,圣人宠幸宫人是为常事,你看不惯默默离开就是,何必触怒圣人呢!现在被赶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杨铦拍着手,显得非常无奈。如果玉环回不去兴庆宫,他还能保住光禄卿的官职吗? “玉环,应马上回去向圣人悔过,圣人一定会宽恕你。” 秦国夫人感觉圣人不会放弃倾国倾城的杨玉环,事情一定有转机。 “是啊玉环,圣人那么宠喜欢你,说得都是气话,你乖乖认错,一定可以重归于好。” 杨玉瑶也劝说道,她现在能在长安如此风光,全靠杨玉环。 不然她哪能成为王公贵族的座上宾,哪会让地方官吏纷纷送礼巴结。 “玉环,我们杨家全靠你了,如果没有你,我们会家破人亡的!你忍心看着杨家败落吗?”杨锜也在一旁劝道。 其他的亲戚也七嘴八舌,无一例外,都是劝杨玉环回宫向圣人认错。 只有杨钊蹲在角落,没有资格发声。 这一刻,他觉得有些事情,还得靠自己经营往上爬,与贵妃只是远亲,这点帮不了他多少。 本来杨钊千方百计讨好李林甫,李林甫也承诺等他资历上来,给他一个侍御史。 现在看来,幸好没在李林甫手下当上侍御史。 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宰相,竟被李瑄整得丢盔弃甲,他差点都以为李林甫就要被罢相。 杨钊认为,在整个朝堂上,还是李瑄更利害和睿智,但李瑄也令人难以亲近。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李林甫能帮到他,只希望能在李林甫失势前能提携他一把,再让杨玉瑶为他说几句好话。 “不要再说了……” 杨玉环听得烦心,她捂住耳朵,心中很伤心。 兄弟姐妹只在乎杨家的利益,她背弃贞洁和原本的丈夫,受尽世人嘲笑与李隆基在一起。当时李隆基明明答应过只宠爱她一人。 所以在南熏殿看到那一幕,才会以下犯上,与李隆基顶嘴。 杨铦、杨锜见杨玉环失态,也不敢再说下去。 得到的太容易,他们更害怕失去。 他们不想这荣华富贵像梦一样短暂。 杨玉瑶只能让其他人赶紧出去,由他们亲姐妹陪着杨玉环,她们多劝杨玉环为家人考虑。 她们丧父丧母,由叔父照顾等等,多么不容易。 杨玉环也知道这些,但她没有入宫,准备清净一两天,再入宫请罪。 殊不知,此时兴庆宫中的李隆基茶不思饭不想。 他有点后悔将杨玉环送出宫。 先前他宠幸的宫人,在林招隐的唆使下,想要来殿内与李隆基共度良宵,成为下一个杨玉环。 哪想李隆基提上裤子不认人,用鞭子对这貌美如花的宫人一顿抽,然后赶出殿中。 高力士在殿外踱步,不敢近前。 翌日,文武百官起大早到兴庆宫外,准备进行朝仪。 “圣人身体有恙,今日不朝……宰相入中书门下处理政务,诸臣各司其职。” 高力士在兴庆宫门前通知大臣们。 昨天杨贵妃被送归杨铦府的消息,震动长安。 他们感觉圣人取消早朝和这有关! 杨贵妃是否会因此失宠?昨夜大臣们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五杨在长安横行无忌,不可一世。短短两年时间,五杨俨然凌驾于亲王公主之上。 他们的话语就如圣旨一般,只要送的黄金珠宝够多,没有事情是办不到的。 长安贵族自然充满怨气。 杨家,虽是弘农杨氏。 但士族从来不是团结的整体,小家组成小宗,小宗形成大族。 大族只是一个名头,小家才是会互相帮助。出五服以后的同姓,怎么可能有亲切感呢,谁管谁死活。 杨氏富贵也仅仅一家而已,像杨钊这种远亲,如果不是和杨玉瑶有关系,很难被授予官职。 长安无数权贵都在幸灾乐祸,以为杨氏要失势。 因为在大唐,把妻子送回娘家,意味着即将休妻。 待杨氏失势,吃下的东西必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七郎留步……” 李瑄也要离开的时候,高力士叫住李瑄。 他拉着李瑄手臂,将李瑄拉过兴庆宫的城楼。 “高翁有何吩咐?” 李瑄询问高力士。 “自昨日娘子出宫,圣人不饮不食,夜不能寐。” 高力士心中很是焦急,害怕圣人为此坏了身子。 昨日,他本以为娘子会哭哭啼啼向李隆基求饶,他能看出李隆基给杨玉环台面下。 却不想杨玉环毅然决然地回娘家。 本来李隆基只是趁杨玉环不在,偷偷摸摸吃一次腥。 但杨玉环走了以后,空虚寂寞油然而生。 再看宫人的时候,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六宫粉黛,皆如土色。 “圣人对玉环娘子感情深厚,只是碍于颜面,不好开口。” 李瑄向高力士回答道。 一般夫妻经常会吵架打闹,李隆基宠爱杨玉环,有些口舌之争也正常。 李瑄知道李隆基是很要面子的皇帝,杨玉环不给他面子,自然生气。 这也就是杨玉环,换成其他人,早就被李隆基拖出去打死了。 历史上,第一次杨玉环回娘家,是李隆基主动服软。 在高力士的建议下,李隆基派遣一百多辆大车,里面装着平时杨玉环的衣物、用品,还有李隆基赏赐给诸杨的不少御膳珍馐。 哪怕是晚上,高力士持李隆基的敕令,让坊门打开,把东西送到杨铦府。 李隆基用这种委婉又不失面子的方法,将杨玉环接回去。 “圣人的脾气七郎也知道,不如七郎与我一起去杨铦府中,劝说一下娘子,向圣人认错。只要我将娘子认错的话带回兴庆宫,圣人必立刻让娘子回来。” 高力士向李瑄说道。 李瑄巧辩有美言,也受娘子赏识,比他更能说会道。 高力士认为他和李瑄一起,有概率说服玉环娘子认错。 这样保存圣人的颜面,玉环娘子又能回宫,皆大欢喜。 昨日一夜,他陪伴圣人一晚,虽一夜未睡,但高力士更为圣人着急, 通过这次事件,高力士发现圣人离不开玉环娘子。 “圣人没有吩咐,我不敢自作主张。” 李瑄口头上这么说,心中却不这么想。 和历史上不一样。 历史上是高力士从头到尾想着怎么把杨玉环接回来,不失圣人面子。 现在则是想与他一起到杨铦府试试。 看似自作主张,一旦完成,李隆基不但不会责怪,还会更加信任。 因为不用失去面子,这在世人眼中十分重要。 堂堂帝王,不能屈就于后妃。 “七郎不必顾虑,就算不成,也有我担着。” 高力士向李瑄说道。 “那我就随高翁去一趟。” 李瑄点头。 心想着用什么理由劝杨玉环回宫呢。 不论如何,杨玉环回宫是必然的。因为杨玉环要承受娘家的压力,有可能三言两语就能让杨玉环回心转意。 他希望能通过接近杨玉环,能在关键时刻帮他说几句好话。 在李瑄看来,杨玉环是很容易忽悠住的。 李瑄现在任四镇节度使,他想在入长安的时候,保留两镇节度。 入朝为相,再镇节度有些不现实。 但是在开元年间,李林甫为相的时候,兼任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 大唐天将军 第368节 李瑄哪怕不要实质兵权。 他只当虚职,让副大使知节度事。 以他在陇右、河西建立的威望,在关键时刻,可以收拢军权。 士兵们知道节度大使一直是李瑄,心中也会有依托。 如果知节度事的副大使不听,李瑄有把握召集旧部,将副大使拿下。 河陇是他的心血,他想将河陇握在手里。 李瑄想着安禄山都能当范阳平卢节度使十几年,他没道理不行。 只要他在李隆基身边,他的话绝对比安禄山好听。 李瑄又不能主动提,只有杨玉环能在这件事情上向李隆基暗示一下。 理由李瑄已经想好。 在李瑄思考间,高力士已经将马车叫到兴庆门。 李瑄与高力士同车,一队金吾卫拱卫着他们向兴庆宫西北的永兴坊而去。 永兴坊紧靠着兴庆宫,是离兴庆门最近的一个坊市,早朝最为方便,所以里面王公大臣甚多。 杨铦的府邸,就在永兴坊内。 历史上杨铦为现鸿胪卿,因前段时间李瑄兼任鸿胪卿,他变成光禄卿。 一个籍籍无名,才能平平的人,只因是杨玉环的堂兄,一跃穿紫衣,位居三品,与公卿同列。怎会不让人嫉妒呢? 杨铦府前,平时填塞街陌。 一大早就会有权贵和地方官吏从进奏院出,来到杨铦府前排队。 现在则空无一人。 不仅仅是杨铦,五杨中最火热的虢国夫人府邸,也显得十分清冷。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夜之间,长安皆知杨玉环被送回娘家。 平时鼻孔朝天的杨氏奴仆,也纷纷在门前缩起脑袋。 金吾卫到杨铦府前,高力士和李瑄先后下车。 奴仆们不识李瑄,但一见高力士,立刻向主人禀告。 杨铦、杨锜、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这五杨全部在杨铦府中,他们带着其他杨氏族人一起出来迎接高力士。 一大早高力士前来,不知是带来转机,还是带来噩耗,五杨心中忐忑不已。 他们出门后,不仅看到高力士,还看到当今炙手可热的第一宠臣李瑄! “拜见高翁!” “拜见大夫!” 诸杨纷纷向李瑄拜见,而且行的礼仪不小,像是下属拜见上司一样。 这让高力士皱眉。 因为以他们的身份,不需要行这样的礼节。 先不说杨玉瑶等国夫人,就说杨铦三品官吏,哪用这样行礼。 李瑄清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铦等人的权势,依照杨玉环是否得宠而变衣服颜色。 在杨玉环“失势”的时候,杨铦等已经不认为自己是堂堂三品公卿,仿佛回到之前,面对小小的洛阳令,他们都要卑躬屈膝。 “娘子昨夜可好?” 高力士径直走上前询问。 “玉环心忧,一夜未睡。” 杨玉瑶最活络,她开口回答道。只听高力士第一句询问,她就明白事情没有料想的那么糟糕。 不久前在皇宫的时候,杨玉瑶明明看到李隆基对玉环情真意切的模样,不可能隔几夕就变。 “那就好……” 高力士自说一次,这样他回去就有说辞了。 “带我去见娘子?” 高力士又抬头说道。 “高翁、李大夫,请!” 韩国夫人赶紧带着高力士和李瑄到正堂。 “七郎,圣人何如?还生玉环的气吗?” 杨玉瑶向后方的李瑄问道,这个时候,她不敢在李瑄面前展露风骚,蛾眉蹙起,很想知道圣人是否原谅玉环。 “圣人还在生气,否则现应是早朝时间!” 李瑄淡淡地说一句:“杨氏因什么而富贵,你们应该知晓。当财富来得太快,就会从其他地方支付,以后小心一点吧!” 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这八个字道尽杨氏家族短暂的兴盛。 “七郎这么说,难道高翁是来接玉环回去的?”杨玉瑶很聪明,从李瑄话中听出杨玉环应该还能再回到宫中,不禁惊喜。 至于其他,她似乎没听进去。 “再看看吧……” 李瑄没有给肯定的答复。 一路上,李瑄看到杨铦府的豪华。 假山,小湖,凉亭,翠竹。 宋国公府都比杨铦府差不少。 李适之罢相的时候,李隆基在胜业坊赐予李适之一所比宋国公府还大一倍多的豪宅,但李适之嫌麻烦,没有搬进去。 杨玉环在闺房中,高力士和李瑄肯定不便入内,他们让婢女通知杨玉环。 他们在杨铦府的正堂等候。 杨玉环在得知高力士和李瑄到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出来相见,而是想到自己的神态不好,面对纤毫毕现的铜镜,梳妆打扮。 足足近半个时辰后,杨玉环才来正堂见李瑄和高力士。 “见过娘子!” 高力士和李瑄起身向婷婷袅袅的杨玉环一拜。 在此期间,杨氏其他人不得入正堂。 “高翁和李将军不必多礼,妾身已不在宫中!” 杨玉环向李瑄和高力士说道。 她看一眼高力士后,目光又落在李瑄身上,不明白李瑄为何也会来此。 李瑄也看向杨玉环,可能心情不好,杨玉环此时有一种冷漠的气质,她已经换下宫装,穿着襦裙,秀发如锦似缎,玉颈洁白,眼眸妩媚动人。 虽然有些许憔悴,但整个人如出水芙蓉一样,娇嫩无比。 “七郎……” 高力士拉了拉李瑄,让李瑄对玉环娘子进行劝说。有李瑄干活,他是一句都不打算开口。 “娘子,我和高翁来此,是想请玉环娘子能主动向圣人认错,而后由圣人下旨接您回去。” 李瑄开门见山地向杨玉环说道。 “我没有错!” 看李瑄这么说,杨玉环很不舒服,赌气似地否认是自己的错误。 “圣人很后悔昨日的举动,也有意向娘子认错,只是不能前来。” 李瑄又转变语气。 “为什么不能?” 杨玉环心思是复杂的,有的时候,各种情绪于一身,她认为世俗骂她人更多,而非骂李隆基。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李隆基,只知道李隆基是皇帝,对她温柔体贴,她要善解人意去迎合。 “圣人是九五至尊,一国的尊严,知错、改错,却不能当众认错。这样有损圣人的威望,同时,也有损娘子的形象。” 李瑄耐心劝说。 “我除了兴庆宫中,还有什么形象?” 杨玉环自嘲一句。 听李瑄一说,她可以理解想让李隆基服软不合适。 但她也就是在兴庆宫中光鲜亮丽,人们私底下如何议论她,她怎么会不知道? “娘子是为贵妃,等同于后宫之主,是一国之母,天下的表率,您的一举一动,是要被世人所知的,是要被史官记录的。像我远在边境,百姓都知娘子乃是天上的绝色,心地善良,拥有贤德。” “圣人去年的时候,曾指着太液池的莲花向娘子说‘争如我解花语’,此已传遍长安。从李太白的《清平乐三首》,到我的《赏牡丹》《牡丹》等,都能体现娘子的魅力。这些是令人称颂的地方。” “圣人现在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连早朝都停止,耽误了国事。娘子应向圣人请责,以求宽恕,让此事揭过。否则对您不利的传言会越来越多,难免会为娘子打上如贾南风、郭槐那样善于妒忌的流言蜚语。” “圣人异于常人,其事不能揣测。我们都是臣子,只能遵从……我真心为娘子考虑,请娘子三思。” 李瑄真诚实意地说道。 杨玉环只有回宫,也只能回宫。 李瑄没有用杨氏家族来要挟杨玉环,但杨氏族人肯定没少拿家族来劝说。 他知道杨玉环心中肯定会不好受,杨氏刚享受富贵,他们念想是保住富贵,不会考虑杨玉环的感受。 李瑄则兼顾到了! 大唐天将军 第369节 第213章 与杨玉环的秘密,守护贵妃 杨玉环见李瑄劝她不是代入家族,而是以她个人荣辱考虑。 在她最伤心的时候,对她安抚。 心中感动! 她的堂兄和姐姐们,无一例外,都在关心自己的权势。 劝她回长安的目的,三句中有两句,离不开家族。 杨家对她恩重如山,她昨夜就决定向李隆基认错。 但她心中没底,不知李隆基是否还会接纳她。 毕竟当初的承诺言犹在耳,也成为了泡影。 “娘子,老奴伺候圣人这么久,知道圣人对您的心意,还要超过当年的惠妃娘娘。您只要低个头,老奴把话带到,圣人必会主动在宫门前接您。就如七郎所言,圣人是一国之君,需要顾及颜面。” 这时,高力士终于开口。 他最不希望看到杨玉环出事,平日里他无法劝说李隆基的事情,只有杨玉环能够劝动。 “劳烦高将军回宫禀告圣人,妾身愿意认错,请圣人原谅。” 杨玉环不再反驳,家族富贵,寄托在她身上。 一夜之间,她也想通后果,知道忤逆是何等罪责! “好!老奴这就回宫,告知圣人。” 高力士惊喜,有杨玉环的一句话,他的心终于放下。 他向杨玉环一礼后,又向李瑄道:“七郎先在府中等待,待我告知圣人,马上过来。” “高翁慢走。” 李瑄起身微一礼。 高力士快速趋步离开,诸杨想与高力士搭话,但高力士没有理会,他向马车而去。 诸杨的权势在短短两年,极度膨胀。 高力士也觉得这次机会,可以杀杀诸杨的威风,让诸杨收敛一些。 富贵荣辱,都是玉环娘子给的,没有玉环娘子,杨氏和长安洛阳的普通贵族有何区别? 但高力士显然是低估了杨家人,也低估了李隆基因爱屋及乌,对杨家人的放纵。 正堂中,只剩下李瑄和杨玉环,以及杨玉环的几名婢女。 由于杨铦的正堂像是一个小宫殿一样宽敞,婢女在门前,她们不可能听到正堂主副座的谈话。 除非杨玉环和李瑄声音太大。 “七郎已成年,何以未婚配?” 杨玉环看李瑄一眼后,主动询问。 李瑄英武非凡,少年便拥尽天下名望,文彩斐然惊艳世间,她也听说李瑄是长安万千少女的倾慕对象。 其实,她面对李瑄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心神不定。 特别是上次田猎,李瑄拳毙猛虎的时候,让她心神久久不能平静。 但她从不敢多想这样的事情,因为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兴庆宫外骂她红颜祸水的人不在少数。 “男儿以建功立业为先,我未及冠,连表字都没有,婚配尚太早!” 李瑄微微一笑,向杨玉环说道,他没有直视顾盼多姿的杨玉环,显得十分拘谨。 以他的身份,一旦婚配,必须将妻子、子女留在长安。 可以说作为一种人质。 连安禄山都得有子嗣在长安为质。但安禄山绝情,为了大业不会在乎一个儿子。 历史上的安庆宗,娶了郡主为妻子,在安禄山造反的那一刻,明明郡主也是受害者,却被一同赐死。 李瑄无法做到这一点。 如果他没有周密的计划,在长安的李适之,李霅等亲族,以及未来的妻子,都被第一时间族灭。 李瑄打在长安为官的时候,再娶妻生子,以后慢慢算计。 “七郎功业已立,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七郎的名字,古往今来也没有人在七郎的年纪成就如此。七郎若看上哪家女子,可以上请圣人赐婚。” 杨玉环强颜欢笑,对李瑄说道。 “唉!娘子有所不知,我现在掌握数十万大军,一定会有诸多谣言常伴我身。北齐的时候,斛律光能征善战,所向披靡,最终却被‘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的歌谣害死。我害怕有一天也会有奸佞小人编出这样的歌谣陷害我。是以,在外面如履薄冰,只能等回长安时再娶妻生子。” 李瑄趁此时机,开始忽悠杨玉环。 他非常担心有一日,长安出一些用他的“瑄”,编造的歌谣。 瑄,指得是祭天用的玉壁。 那些看不惯李瑄的文人,是编歌谣的好手。 还有那些豪强,说不出会买通文人,弄一些歌谣在长安流传。 “圣人时时夸赞七郎的功绩,赞赏七郎的诗文,能作出‘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人,怎么会有其他心思呢?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七郎不必介怀。” 杨玉环挪动一下娇躯,轻声细语地安慰,她认为天下间再无一人,有七郎这样的忠心。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我是武将,总想为国家效力,为圣人开疆扩土。我治罪太多鱼肉百姓的豪强,那些人恨我入骨,时时想杀死我。圣人难免会被影响!” 李瑄惆怅地说道。 心中却觉得杨玉环天真得很。谣言止于智者,可不适用于李隆基。 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仅此而已。 一旦铺天盖地的消息传来,想让李隆基不多想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还是贵妃,就将这个消息提前告诉圣人,让圣人知道不久后有豪强要害你,编造谣言。圣人有心理准备,必不会再误会七郎。” 杨玉环说出李瑄想告诉她的话。 “多谢娘子。民间夫妻,还会有争吵的时候,您与圣人之间的矛盾,一夜之间,就能冰释前嫌。将来圣人一定会更加珍惜娘子。” 李瑄很高兴,赞叹杨玉环的领悟能力,不忘对她夸赞一句。 整个天宝年间,最稳的,就杨玉环贵妃的位置。 “七郎吉言。” 杨玉环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并不是很开心。 她与李瑄谈论,皆无聊之事,见李瑄未敢直视,她不禁有些失望。 因为李瑄太懂礼数,她虽为贵妃,甚至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有李瑄珠玉在前,相比之下,安禄山就像是小丑一样。 “七郎先前说回长安后再娶妻,你要与吐蕃大战,战罢以后,就要回长安了吗?” 杨玉环希望李瑄回长安为官,故而又再次询问。 她不懂战事,只见李瑄连连大获全胜,神勇盖世。她对李瑄无比自信,认为李瑄这一次与吐蕃决战不可能输。 “吐蕃占据地利,他们失败会藏身雪域高原,那里冷瘴弥漫,只有吐蕃人能适应。我担心他们趁我不在的时候侵略国家,掳走百姓。” 李瑄又一说三叹,希望杨玉环帮忙那一件事情。 “七郎已经打败吐蕃好多次,再胜一次,她们应该不敢再犯边了吧!” 军事问题,超出杨玉环的认知,她所了解的,和常人一样,都是人之常情的推测。 “娘子有所不知,蕃贼反复无常,不懂礼仪教化,他们胜则掳掠,败则求和,一旦在雪域高原恢复元气,没几年会再次北上,报仇雪恨。我大唐与吐蕃交往一百多年来,与吐蕃稍大的战役都有上百次,冲突小战,数不胜数。特别是现在的吐蕃赞普尺带珠丹,极度邪恶,哪怕金城公主在世的时候,他都时时趁大唐不备掳掠边民,在边境烧杀抢掠……” 制造情绪,是李瑄最擅长的,他尽数吐蕃的不好,让杨玉环对吐蕃产生厌恶。 “吐蕃也太坏了!” 杨玉环听后果然柳眉倒蹙。 她穿着轻便的窄袖襦裙,未遮住胸前的一片凝脂,因为愤怒,吹弹可破的酥胸剧烈起伏,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李瑄下意识看杨玉环一眼,心中一震,立刻又收回目光。 他与杨玉环所坐的位置并不远,恍惚间,还能闻到一股异香扑鼻,似兰非兰,似麝非麝。 “娘子不必因此生气,有我镇守边境,吐蕃一定不敢再冒犯!” 李瑄立刻向杨玉环安抚道。 “七郎这样能干,如果边疆无患,而坐守边疆,太可惜了。你应该在长安,进一步发挥你的才华。” 杨玉环的言语中充满可惜,她期冀地看着李瑄问:“七郎有什么办法吗?” “好像有,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李瑄欲言又止。 “七郎只管说,我一定会支持七郎。” 杨玉环当即询问。 “如果我能再次打败吐蕃,将有一些威名。我离开边疆到长安的时候,若还兼任河西、陇右节度大使。吐蕃害怕我的名声,应该不敢再冒犯。当然,我也不需要兵权,以免被小人诬告。只需要像开元后期右相一样,当名义上的节度使,实权由副大使掌握,请圣人授予副大使知节度事。” “当然,这只是我异想天开的想法而已。” 李瑄向杨玉环说道,语气婉转且坚定,仿佛为国为圣人殚精竭力一样。 “七郎怎么会是异想天开呢?以七郎的威名,必能震住吐蕃。他们会觉得圣人随时能将七郎调到边境打败他们。等圣人有意调遣七郎入长安的时候,我会提醒圣人为你授予这样的职位。那时候,七郎也不靠节度使富贵,圣人一定会同意。” 杨玉环开口说道,表明一定会帮助李瑄。 “多谢娘子。以后娘子有什么困难,我必倾力相助。娘子蕙质兰心,倾国倾城,母仪天下。只要我活着,谁都别想抢走娘子的贵妃之位。” 李瑄拱手,也表示以后会守护杨玉环的贵妃之位。 熟悉历史的李瑄,自然知道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现在是天宝五载,杨玉环也不能确定李隆基是否会始乱终弃,将来把她赶走,不再召回。 大唐天将军 第370节 “七郎为国,注定青史流芳,不必如此说。” 李瑄信誓旦旦地话语,让杨玉环舒心,又觉得复杂。 杨玉环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杨铦、杨锜,杨玉瑶、秦国夫人、韩国夫人,进入正堂中。 “七郎,刚才高翁走的时候,又没说什么。能否告知高翁回去如何?” 杨玉瑶向李瑄问到,这姐妹三人是最着急的。 圣人只要没召玉环回宫,她们就时刻寝食难安。 杨铦府前的冷清,尽显人走茶凉。 如果永远是这样,她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高翁已回兴庆宫向娘子说情。” 李瑄见杨玉环抿唇不说,只能告知杨氏三姐妹一声。 人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样下去杨氏迟早是取死之道,从杨玉环曾祖父杨令本开始,这一脉绝对会被清算。 甚至更远的杨氏宗族,都会与五杨划清界限。 “太好了,有高翁求情,玉环绝对可以回宫。” 韩国夫人惊喜地说道。 “我们杨家不会再有危机。” 杨锜也挥了一下拳头。 那些王公权贵狗眼看人低,以为他们杨家败落,等玉环再入宫,一定好好羞辱他们。 他们杨家一致认为,只要玉环娘子诚恳道歉,必能得到圣人原谅。 “玉环,入宫后,一定要向圣人服软,以后不能再忤逆圣人,天子有自己的法度,贵不可言。我们杨家想要光宗耀祖,全靠你了。” 杨铦也在旁边说道,他知道杨玉环看重家族。 因为杨玉环在父亲去世后,被叔父接到洛阳抚养,视如己出,杨玄璬不仅为杨玉环教导文学,还请乐师、舞师,教习舞蹈、音乐。 这使得本就天生丽质的杨玉环,更具有气质,能被武惠妃选中,富贵开始。 杨玉环看兄长又开始这么说,心中很烦,却也无奈。 自己兄长无德无能,却身居高位。 哪像身旁的李瑄儒雅淡然,处事不惊。 她担心她一家将来无法长守富贵。 “拜见大夫!” 杨钊也进来,卑躬屈膝地向李瑄拜礼。 “你现在是什么官职啊!” 李瑄让他起身,向他问到。 “下官还是兵曹参军。” 杨钊向李瑄回答道。他心想难道李瑄要提拔他,心中一阵激动。 “好好干!你当度支郎的时候不远了。” 李瑄只是随便一问而已,杨钊却当真了。 入宫一年时间,杨钊基本上都一个陪玩角色。 金吾卫兵曹参军,就是一个名义上的职位,杨钊一边跟着杨氏姐妹迎逢上意,出宫后立刻跑到李林甫的府邸去任其调遣。 但李瑄知道,从明年开始,杨钊就要起飞,短短一年不到,身兼十五使职。他脱离李林甫,仗着杨氏,与李林甫分庭抗礼。 “以后我还要仰仗大夫,您勇武睿智,高屋建瓴,此行蕃贼将如鸡犬一样,被您扫灭。” 听李瑄还记得圣人承诺让他当度支郎,杨钊心中一激动。想着是不是背叛李林甫,转投李瑄门下。 他可不在乎臣子失节,利益在哪,他就在哪。 李瑄笑了笑,杨国忠是一个好棋子,一定有用。 他不惜尊贵之身,与一个小小兵曹参军谈聊。 这一改杨钊对李瑄印象,原来李瑄并非不能亲近。 在杨钊看来,杨家的权势真不一定比得上宋国公家。 主要是李瑄这定海神针,太稳,太狠!他亲眼看着李林甫饱受折磨。 “七郎,圣人最信任你,有机会你一定要在圣人面前,为玉环美言。” 正在他李瑄交谈的杨钊,被杨玉瑶一把拉开,她此时又盯上李瑄了,想和李瑄说完。 “我会的!” 李瑄平静地回答。 杨玉瑶对他没一点诱惑力。他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去招惹杨玉瑶,去陷入泥潭中。 杨玉瑶的每一次话语,都被李瑄化解。 哪怕杨玉瑶笑得花枝招展,李瑄也不为所动。 倒是坐在一旁的杨玉环柳眉微动,她知道自己的三姐风流成性,留恋于王公之所,彻夜不归。 而且还不避讳地向她们说起哪个郡王的“酒”好喝。 两个时辰过去…… 一辆辆车子,停留在杨铦府前,数百名身着锦衣的宫人、侍卫跟随。 其中还有一辆锦绣华盖在后方,这是平时杨贵妃的车驾。 五杨得知,立刻跑出府门。 高力士再次到来…… “圣人有旨,召贵妃娘娘回宫。赐予美酒、珍馐、海味、香料、彩绢为杨氏诸族。” 见诸杨出门后,高力士清喝一声。 “拜谢圣人……” 诸杨齐声一拜,纷纷行大礼。 他们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圣人不仅召玉环回宫,还赏赐他们这么多物品,很明显原谅杨玉环。 以后诸杨恩宠依旧! 高力士说完,入府去接杨玉环。 他回宫后,将玉环娘子愿意回宫认错的消息告知李隆基。 李隆基瞬间恢复精气神,他让内侍省为诸杨送去厚物,代表他不会责怪杨玉环。 他一度想认错,但碍于天子颜面,始终未下旨意。 没有杨玉环的一天,他感觉世界都要空了,他不能没有玉环。 八千佳丽,尽如灰土。比不过杨玉环的一根发丝。 他以后尽量避免让玉环生气,更宠爱玉环。 这一次,高力士告知是他自作主张,和李瑄一起,去杨铦府告知玉环娘子圣人茶饭不思。 玉环娘子也担心得一宿没睡,所以才会认错。 李隆基夸赞高力士尽心尽意。 能解他心腹之忧的,还得是力士,七郎也有这样的能力啊! 以后七郎若能多在身边就更好了。 杨玉环在婢女的拥簇下出杨铦府,登上华丽的车驾。 高力士亲自执鞭,驾驶马车,向兴庆门而去。 沿途的王公贵族,很快就将此消息传到其他坊间。 杨玉环的马车前脚刚走,安兴坊的权贵,就后脚带着礼品,来到杨铦府外。 不一会儿,王公贵族的车马,将杨铦府前的街道堵住,将巷子填满。 五杨之贵,亦如之前。 第214章 长安西市的计划,顶级强弩 李隆基亲自来到大同殿外迎接杨玉环入宫的车驾。 琼楼玉宇前,车马停下。 “妾身不该顶撞圣人,还望圣人恕罪!” 杨玉环从马车上下来后,向李隆基一拜。 “叫我三郎,如当初一般!” 李隆基赶紧上前将杨玉环扶起,见杨玉环不如之前有神彩,他心疼坏了。 是以,杨玉环与李隆基和好如初。 李隆基立刻让内侍省准备美酒佳肴,送到宋国公府上,作为李瑄的赏赐。 王公虽然心里遗憾,但该巴结还得巴结。 失去权力的贵族太多了,之前有落魄贵族巴结诸杨得到官职,投机取巧者自然会越来越多。 这就是风气。 大唐天将军 第371节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 “七兄,给玉莹讲故事嘛!” 五日后,李瑄正准备外出,李玉莹带着十几个小娘子,缠着李瑄讲故事。 李瑄这几天,除了陪家人外,还去寻找老朋友王维叙旧。 在长安,李瑄只有王维一个诗人朋友。其他诗人李瑄不熟,也没时间结交。 王维现在几乎是半隐半官,时时跑去蓝田,经营辋川别业,也不上早朝。 李隆基只需要王维处于入仕的状态即可。 甚至还会慢慢给王维升官! 这就是文坛领袖的魅力! 当年张说能再次拜相,张九龄拜中书令,文坛领袖绝对是加分项。 李瑄也被李隆基召入兴庆宫两次,与李隆基玩乐。 时间差不多了,最近这几天,李瑄准备向李隆基告辞。 见李玉莹带着一众小娘子缠着他,李瑄也没有拒绝,继续给她们讲起《西游记》的故事。 他的侄子、侄女听说七叔父要讲猴子的故事,立刻跑过来听。 婢女霜儿和其他闲着的奴婢也在一旁,全神贯注。 “上回说到,孙悟空被玉皇大帝任命为齐天大圣,让他管理蟠桃园……” “离恨天兜率宫内,孙悟空被太上老君投入满是火焰的八卦炉中,那看火的童子,不断地对着八卦炉扇火……” 讲到关键时刻,李瑄口干舌燥,不想讲了,他再次卖了个关子:“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李瑄前世当然背不出西游记,但西游记是华夏人都耳熟能详的故事,李瑄能用通俗的话语,将西游记大差不差地讲出来。 当然,他害怕内容传出去,就对西游记做一些改动。 比如太上老君,是李唐的“至高神”。李瑄就将太上老君定义为开天辟地的存在,法力无边。 李玉莹哪听过这样的故事啊,自李瑄开讲,她就欲罢不能。 她脑海中对新奇的世界,无尽浮想,充满期待。 她不知《西游记》是何意,但孙悟空这个猴子所做的一切,都能调动她的情绪。 她为猴子被混世魔王欺负的时候而忧心,因猴子拜神仙学艺而喜悦,希望猴子能学到本领,报仇雪恨。 不负众望,孙悟空果然学到七十二变,长生不死,当上了美猴王。 再后来阴曹地府勾生死簿,东海龙宫得到金箍棒,每一个情节都让她浮想翩翩。 李玉莹干一件事情从未有这么精神过。 而孙悟空入天庭,从弼马温,到偷吃仙桃、金丹,最后大闹天宫,与二郎神争斗,最后被他们老祖宗用一个圈子轻松降伏。 这样的剧情扣人心弦。 不仅仅是李玉莹,其他小娘子也一脸崇拜地看着李瑄,这是她们的如意郎君啊! 她们心被牵动,但是突然就没了,一时间难过。 李瑄的小侄子还拿一个棍子,问李瑄金箍棒是不是这样。 “七兄,孙悟空入八卦炉中,最后怎么了……你快告诉玉莹啊……” 李玉莹拉着的衣袖摇摇晃晃。 “叔父,快告诉我猴子会不会被烧死。”侄儿李鼎同样抓住李瑄焦急地问。 其他小侄女,侄子,也吩咐围着李瑄让李瑄继续。 也就李瑄的亲人敢这样,其他小娘子只能眼巴巴看着。 “下次,故事哪能一日讲完呢。” 李瑄果断拒绝,不愿多讲。 那么长的故事,他哪能讲完呢。 见李瑄不讲,李玉莹也没办法,希望明天七兄会继续讲。 她想着孙悟空不会被八卦炉烧死吧,七兄之前说孙悟空被天雷、地火、赑风连续回攻击,孙悟空都完好无缺。 李玉莹和小娘子们,带着遗憾,苦不堪言。 完后,李瑄带着亲卫,准备前往西市。 金吾卫则派遣上百名甲士护卫,他们害怕有人行刺李瑄。 这是李隆基吩咐的。 李林甫出行,就有金吾卫护卫, 李林甫是仇家太多,李瑄仇家也多,但两人的仇家不是一个性质。 “七兄,买东西为什么不去东市,而来西市?” 在路上,李玉莹好奇地问。 听李瑄要来西市,李玉莹告别朋友,和霜儿一起跟过来。 这次没有骑马,同坐一辆马车。 “东市的物品,没有西市繁多。” 李瑄笑着说道。 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对应一百零八个星宿,它们的分布与人口居住区域、等级和贸易市场有。 由于皇城位于长安城北部,兴庆宫位于长安城东部,所以王公权贵及文官官吏大多居住在东侧,这也使长安城东侧的东市成为一个高档的贸易市场。 里面除了基础货物外,还有最精美,最如奇特之物,供王公贵族所需,遣乐。 且东市对商贩的数量,有严格的限制。 长安西侧有西市。百国胡商,大唐五湖四海的商人也会到此,里面的商品数以万计,应有尽有。且商人没有过多限制,所以西市又被称为“金市”。 因此长安内住宅分布呈“东贵西富”、“南虚北实”的特征。 这个“富”,不一定是褒义词。 商人云集,这也是李瑄来到西市的原因。 “可她们说西市很乱!” 李玉莹耳濡目染,她们去的地方,要么是东市,要么是明确的诸坊,从未来过西市。 “东西多,人多,就会显得嘈杂,无可厚非!” 李瑄知道西市有各种各样的胡人,加上西市的官吏在管理上更困难,肯定不如在兴庆宫旁的东市。 贵族不喜欢西市,特别是贵族女子,基本不会去西市。 李玉莹就不再多问了,既然七兄喜欢,她也想过去见识一下。 金吾甲士开道入西市,引起西市的惊讶。 因为平时从未有这种情况,多是有巡逻的金吾卫,而非甲士护卫一辆马车。 周边还有黑衣人携剑守护。 这明显是达官贵人。 李瑄带着李玉莹和霜儿下车后,引起西市震动。 “好英俊!他是何人?你们为何这副表情。” 有一名商人不认识李瑄的人,向周围的人询问。 看周围人的表情,这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难道是大唐的皇子吗? “李将军你都不知道吗?我大唐的楚国公,是三十万边军的统帅。古代的英雄都无法比较。” 周围有人回复。 在长安,可以不知道太子是谁,但不会没听过李将军的名声。 英雄事迹传开后,两次过朱雀大街,让李瑄的名字妇孺皆知。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李将军,之前不在长安,未曾得见。李将军的名声,也已经传遍江南。” 那商人恍然。 李将军果然如传言那样英武不凡。 “又能见到李将军,今天不虚此行。” 有少年见李瑄,非常高兴。 现在的李瑄就是少年人心中的标杆。 传言李瑄以前有轻侠之风,还在青楼打过架呢。惩治豪强、剿灭海贼、千里奔袭拯救妇孺等事件和轻生重义的侠义理念十分相似。 再加上李瑄年少拥兵三十万,又是大诗人,写出波澜壮阔的边塞诗,在少年心中简直完美。 至于更深层次的政斗,少年们不会去关心。 周围的胡商,也很快得知李瑄的身份。 大部分西域小国家都没有三十万人,李瑄掌握三十万兵马,让这些胡商战栗。 据说李瑄是万人敌,看身影样貌有所怀疑,但功绩就已经说明一切。 所有胡人都敬佩李瑄,但他们知道自己无法接触李瑄这样的大人物。 等李瑄在敦煌的事情传到长安,这些胡商会变得更敬畏李瑄。 周围的行人,许多已经忘记要买东西,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瑄,想知道李瑄来西市干什么。 长安西市令得到李瑄到来的消息,迅速跑过来拜见。 大唐天将军 第372节 “下官拜见大夫,不知大夫前来,所为何事?” 西市令向李瑄拱手一礼后询问。 “不必多礼,我只是随便看一下集市。” 李瑄让西市令免礼。 他来西市的主要目的,是想利用自己的名声告诉西市汉人商贩们,可以运送一些货品到姑臧城,贩卖给姑臧的胡商,绝对有利可图。 李瑄还想将商贸发展到敦煌城,将整条丝绸之路盘活。 而非仅是一条道路。 李瑄让西市令忙自己的,他在金吾卫的护卫下,随便游逛。 凡李玉莹询问,李瑄耐心地解释,霜儿在一旁倾听。 其实长安的西市,也没有贵族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各集市区域虽然人多拥挤,但还算整齐,西市内店铺鳞次栉比。 长安对市容建设上还是很看重的。 只是缺少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和士族子女点缀,又有大量的低端手工艺品,普通的丝绸充斥其中,高端货物一成都不到。 “如果商人在凉州城内卖蜀锦,每段最少可多挣二百文钱。” 李瑄在一名汉人商贩的货摊前停下,了解情况后,向此商人说道。 这名汉商从蜀地将著名的蜀锦贩卖到西市,外国商人是主要客户。 蜀锦精美,色彩丰富,是锦缎中最出名的。 “大将军……我们没走过那条路,不敢去啊!” 商贩第一次和李瑄这样的大人物说话,心情紧张。 他不敢相信李瑄会在他这个卑微的商人前停下。 一段蜀锦能多二百文的利润非常大,但西面的路可不好走。 “河西走廊不可怕,你可以打听一下那边归来商人的利润。” 李瑄笑了一声。 他希望天南地北的汉商,能将大唐各地特色物品,带来凉州城,丰富货物,提高税收。 也不算是挖长安墙脚,就算长安失去几百个商队也无关紧要,但能对河西走廊产生大影响。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万事都有极限,当凉州城的商人到达一个限度,竞争上来后,利润就会变低。 离开这个摊子前,李瑄买了两段蜀锦,让亲卫放在车上。 在李瑄买完不到一刻钟,这商贩用数月时间从蜀地运来的蜀锦,竟然被抢购一空。 卖蜀锦的商人激动的同时,对李瑄所说的凉州城产生巨大兴趣,准备好好打听下。 随后,李瑄在数十个货摊前停留,买了一车的物品。 他每去一个商人那里购买,都向他们介绍凉州城。 李瑄每一件物品,都是帮那商人“代言”,使这些商人谨记李瑄的话。 他们认为李瑄堂堂大将军,没必要骗他们这些小商人。 李瑄知道商人们都有圈子,他虽然只告诉数十商人“凉州城发财”的事情,但很快就会在他们的圈子中传开。 他相信以他的名望,一定有汉商会被影响,领队向西。 “啊……” 就在李瑄准备离开西市的时候,前方一阵骚乱。 只见一名壮汉跌跌撞撞地向李瑄这边跑来。 但李瑄周围有金吾卫甲士护住,这壮汉还未冲到李瑄面前,就被金吾卫扑倒按住。 不一会儿,五六名官兵奔跑过来。 原来这壮汉不是来刺杀李瑄,而是躲避官兵的抓捕。 奈何李瑄这边金吾卫堵住道,他无法躲避地被擒住。 幸亏这壮汉手中无兵器,否则金吾卫不是扑倒他那么简单。 “在下是长安县衙的缉捕官,此人有罪行,多谢将军帮助我们擒拿罪犯。” 领头的官兵向金吾卫队头一拜,拿着牒牌,想要回来壮汉。 “冤枉啊……我没有犯罪……” 壮汉挣扎着,下意识大喊。 “还说没有犯罪?这强弩是不是你的?” 缉捕官从麾下手中取过一张强弩,对着壮汉说道。 这壮汉看到强弩后,立刻辩解:“这是我做的弩,从未使用过。” “私藏强弩,属于重罪,私自造强弩,更罪加一等。” 缉捕官觉得此壮汉送上门,还敢说自己私造强弩。 金吾卫见没什么问题,就将壮汉交给缉捕官,以免打扰到右羽林大将军的通行。 “慢!” 此时李瑄已经被惊动了,他听到壮汉说自己私自造弩,来了兴趣,准备看一下。 关于私藏兵器,最重的为私藏铁甲,哪怕是一副,也会被流放两千里。 一个人披铁甲,哪怕是拿着菜刀,也能砍翻一大片人。 律法上认为铁甲对国家的危害更大。 其次就是强弩。 私藏强弩,就算一张也会徒刑两年半,三张强弩会被流放两千里,五张直接绞死。 私造强弩是大罪,将罪加一等。 “这是……李将军……” 金吾卫向李瑄拱手的时候,缉捕官也见到李瑄,他在朱雀街上,见识过李瑄的风光无限。 李瑄这么英武的面庞,他短时间内无法忘记。 “嗯,让我看看这强弩……” 李瑄向缉捕官点头,问他观看强弩。 “请大将军过目……” 缉捕官赶紧将强弩递给李瑄。 长安的缉捕官只是流外官,也就比所谓的“不良人”高一些。 不良人是长安的一种特色,基本都是泼皮无赖出身。 由于长安三教九流复杂,一旦恶徒犯罪,往往让官府束手无策。于是就想到经常混迹在其中“不良”,将他们聘请为缉捕兵。 果然大大提高破案率。 当然,一般的案子,只需要不良人汇报缉捕官,再由缉捕官派官兵行动。 李瑄接过强弩,一眼就看出此强弩比军队中的擘张弩大一圈,比角弓弩大更多。 强弩长三尺多,弦长两尺多,弧度极大的弩体,弩臂极长,弩机的设计更加靠后,从弩体上看,它能脚蹬上弦,提升上弦的效率。 此弩看起来比擘张弩简洁,但李瑄从它的弩臂和弩体上,很感觉到此射计,有点像宋代的神臂弩。 李瑄前世只是见过神臂弩的图片,并不会做神臂弩。 这柄弩,从麻绳拧的弦,到弩臂木头的雕磨,可谓是精益求精。 李瑄在军中都未见过这么精致的强弩。 他试着引动弦。 弩弦被轻易拉开,但不代表别人能和李瑄一样。 从弩体的设立上看,明显需要用脚踩着引弩箭,而且还需要娴熟且有力量的人。 这也确确实实是一张单兵弩。 李瑄觉得它威力巨大! “此弩是你亲手制作吗?” 李瑄举起强弩,向这名壮汉问到。 “禀大将军,是小人所做,小人只是好奇,别无他心,更无伤人。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大将军放小人一马。” 这壮汉认出李瑄,心惊之下向李瑄求饶道。 他在西市经营着一家铁器店铺,本就跟父亲学过一些制造兵器的想法,也学过强弩的技艺。 自十来年前,他第一次看到强弩后,就萌生一种自己制造强弩的想法。 他制造过擘张弩、蹶张弩,但最终都不满意。 又害怕被发现,一边制造,一边销毁。 由于有极强的动手天赋,没几年就弄出一张他自认为威力远超于军队中擘张弩的强弩。 本以为他一切秘密行事,全当兴趣爱好,没想到被人发现举报。 等他准备从店铺出逃的时候已经晚了,缉捕官穷追不舍,最终撞到金吾卫手中。 “此弩能射多少步;多少步能穿甲!” 李瑄想知道这强弩的射程,装备兵士的时候好不好用。 “回大将军,射程有三百步。至于盔甲,小人未尝试过。小人在二百步外,射中树木,箭头全部没入。” 壮汉如此回答,希望能让李瑄满意。 李瑄心中一算。 大唐天将军 第373节 军中的擘张弩最大射程为二百三十步。 一般百步外能杀敌,五十步破甲。 按照壮汉说法,二百步箭头没树,应该能射杀不穿甲的敌人。 第215章 画圣吴道子,非有诏不得画 “若真如你所说,此弩当为顶级。” 李瑄又看一遍强弩,而且还试着用脚拉弦。 觉得此弩结构虽简单,却比大唐的制式强弩擘张弩强大许多。 最主要的是可以利用腿部力量上弦,使此强弩能单兵使用。 威力更强大,不会比擘张弩慢多少。 如果此弩在百步击破铁甲,能让战场上弩兵的威力提升好几个层次。 李瑄的前世虽然理科很渣,但好歹从军多年,火药实验一下应该可以搞出来。 虽然现在钢铁不行,但最老式的火枪给几年时间,也有概率完成。 但李瑄绝对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 以李隆基的德性,炸药问世后,他肯定会推广到全军,安禄山一定是第一个得到的。 安禄山得到炸药,那以后关东百姓就遭殃了。 这个人没底线,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至于火枪,李瑄天生神力,出火枪是授柄于人。 李瑄对付起来将更为麻烦。 即便是这样疑似领先百年的强弩,李瑄也不想让安禄山得到。 “大将军饶命,小人兴趣而为之,并非有意私藏强弩。” 壮汉不断地点头。 他只知道藏弩犯法,真不知道造强弩罪加一等。 他还以为造弩和藏弩罪责一样! 一般会制造强弩的,为官府的工匠,民间很少有这样的能力。 “律法如此,不可轻视。你叫什么名字?” 李瑄听到“兴趣为之”这几个字,也感触良多。 这个时代,就需要这样有兴趣的人出现,而非将这些梦想扼杀在摇篮中。 虽说壮汉的话是一面之词,但很容易去查证。 “小人公输青子。” 公输青子还想抓住一线生机,向李瑄回答道。 李将军是大官,是国公,只要李将军能求情,他一定可以从轻处罚。 “除了制造强弩,还会做什么?” 李瑄一听这个姓氏,就觉得他有遗传的基因在里面。 “小人开的商铺,以卖农具为生。” 公输青子不敢多说,怕罪过更大。 “按《唐律疏议》,私藏长矛、长槊等兵器,徒刑一年半,私藏弩一张,加两等。在此基础上,你私造强弩,再加一等。会是流放两千里的刑罚。念你有技艺才干,我会请奏圣人,将你流放至凉州,为凉州司兵下的编制工匠,为国家效力。如果能为大唐制造出好的强弩,辅助边军立下战功,不仅可免去你的罪责,还有重赏!” 李瑄向公输青子沉声说道,又转而向旁边的缉捕官吩咐:“将他带回长安县衙,将事情调查清楚后,等朝廷的命令吧!强弩你们先带走,测试一下强弩的射程和穿甲力,到时候一并告知我。” “谢大将军。” 公输青子连忙谢道,只要能保住一命,当工匠也行。 他的强弩已经得到多次试验,绝对能帮助军中。 以大将军的声望和信誉,必不会失言。 “我等会按照大将军的吩咐,待一切清晰后,将书文送至大将军的府上,由大将军观看。” 李瑄按照流程办事,缉捕官自然不会忤逆李瑄。 只是感叹公输青子运气好。 哪怕是奴仆,被贵人赏识,也有飞上枝头的机会。 公输青子如果搞的强弩真有那么利害,必然被大将军重用。 大将军常在边境,判断力是不会错的。 公输青子被押送离开,李瑄带着李玉莹出西市。 他买的一车东西,全部送给李玉莹,让李玉莹欣喜不已。 李瑄释放的信息,在他身后已经传开。 商人逐利,连李瑄都亲自开口到凉州城贩卖商货的利润更大。 许多河北、淮南、江南、岭南、蜀地的商人,心思活络起来。 长安的竞争力太大,他们低价购买本地商货,到河西走廊最大的一个中转地贩卖,理论上确实能提高一些价格。 胡人少走两千里路,也甘愿用稍高一点的价格购买。 最关键的,凉州城一定要有大量的胡商,否则汉商货物砸到手里要血亏。 两千里路,是要花费大代价的。 当他们听说河西走廊在李瑄的治理下,胡商云集。成为到长安、洛阳胡人的必休息之地后,一些汉商开始筹备“河西行”。 更有胆大的汉商直接从长安熟人那里进货,前往河西。 这样利润虽不如从源头进货高,但重在效率。 归途路过长兴坊,李瑄竟然遇见王维,他和一名老者准备到长兴坊的酒肆饮酒。 李瑄归途的阵势,吸引他们。 被王维叫住后,李瑄让亲卫护送李玉莹和霜儿先回家,他下车准备与王维畅饮一番。 金吾卫在酒肆外,会影响酒肆的客人,但李瑄喝完酒后,会补偿酒肆。 “摩诘能在长安城酒肆饮酒,这种雅兴可不多。” 李瑄向王维微微一礼后,笑着说道。 “一位老友回来,故拜访一下,能在长兴坊遇到七郎,实属天意。” 王维回礼后,对李瑄介绍身旁的老者:“此为内教博士、宫廷供奉吴道玄,字道子。他的画技艺空前,我望尘莫及。” “弱冠之时就穷尽丹青之妙的吴道子,久仰大名……” 李瑄听到老者的身份后,目光一动。 要不是王维介绍,他还以为吴道子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吴道子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他穿着没有任何点缀的粗布袍,甚至连帽子都没戴,头发散乱有些邋遢,倒是颔下山羊胡修整得还不错。 虽然年迈,但吴道子身上有一种洒脱的气质,精气神很足。 “阳翟吴道玄拜见大夫!” 在李瑄话落,吴道子按照礼节向李瑄一拜。 “路上相逢即是缘,何必这种大礼。我也是有幸与先生相遇!” 李瑄立刻将吴道子扶正。 吴道子和王维都是名动长安的画师,两人又都信奉佛教,所以为朋友十分正常。 吴道子将《金刚经》随身携带,从经书中认识自己。 在大唐,《金刚经》是佛教第一畅销书,哪怕不信释道,也会翻阅《金刚经》。 三人一起并肩进入酒肆,立刻使酒肆蓬荜生辉。 酒肆中的文人纷纷起立拜见。 管店见过李将军,也见过王维,他觉得自己要发财。 之前李瑄和王维相遇在朱雀大街的一家茶肆,写下诗歌,使那茶肆日进斗金,客不断绝。 哪怕不留诗篇,李瑄的名头一宣扬,就会使无数人慕名前来,科举即将开始,长安聚满读书人。 管店立刻带李瑄、王维、吴道子到二楼的雅座。 “七郎,道子自开元后期,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会客。如果有什么话语不便的地方,还请见谅。” 吴道子迫不及待主动去取酒的时候,王维轻声向李瑄说道。 “喝酒随心所欲,也没什么!” 李瑄没有在意。 吴道子在长安的时间非常长,李瑄却很少听说。 不过李瑄的记忆中,吴道子曾经的好友是比较多的。 应该不是什么难说话的人。 “管店说这是酒肆最好的酒,产自富阳。老朽沾了大夫的光。” 吴道子抱着两坛美酒上来。 “先生就不必叫我大夫了,称我七郎即可。” 李瑄向吴道子回复一声。 “七郎也可直接称呼我为道子。” 大唐天将军 第374节 吴道子也不喜欢客套的称呼。他听王维说过李瑄和权贵不同,交友不以身份论。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道子刚回长安,是去了何地?” 李瑄一杯过后,主动问吴道子。 王维在一旁为二人斟酒,明显是让李瑄结识吴道子,他作为陪酒。 李瑄的身份和行径,使李瑄在长安的真心朋友不多。 就算亲近李瑄,也多是巴结讨好的人。 吴道子很有脾气,却也淡泊名利。 “早春时期,奉圣人之命,观看嘉陵江山水,昨日刚归。” 吴道子向李瑄回答道。 今年春天,李隆基得知蜀地嘉陵江风光秀美,妙趣横生,但凡路过的臣子,无不称道。 但他贵为天子,需坐镇长安,无法到蜀地看嘉陵江…… 而大同殿李思训的嘉陵江壁画已经画了三十多年,品不出什么味道。 于是李隆基突发奇想,让宫廷最著名的画师吴道子前去嘉陵江观看风光,归来后再画给他看。 李隆基令沿途驿站,为吴道子准备车马,到嘉陵江去观看景色,提前画好粉本。 几个月时间,吴道子或江中泛舟,或登高望远,最美的山水,远近都在他心中呈现。 自由惬意使他流连忘返,但到期后又不得不归来。 “嘉陵江是好地方,相信不久后嘉陵江的景色,就会出现在道子笔下。” 李瑄点头,原来吴道子因此出长安。 “明日圣人就令我在大同殿上,将嘉陵江山水画于壁上。” 吴道子向李瑄说道。 “我和许多画师也被圣人邀请至大同殿。” 王维在一旁说道。 李隆基邀请这么多画师,就是为了吴道子落笔。 “那我也应该有幸欣赏道子的精湛画艺。” 李瑄觉得明日下早朝,李隆基一定会邀请他前往大同殿观看。 “我这也算不上什么,只是小道罢了。诗歌才是盛世的旋律,老朽在嘉陵江旁,就听到七郎的名声,不单单是诗名,还有英雄之名。七郎才是一个奇特的人。” 吴道子对李瑄好奇已久,也很敬畏。 因为他觉得李瑄包含的特殊性,比他画中的神鬼佛陀还复杂。 他曾经在梦中沟通阴阳两界,当醒来后再次作画,出现一个似神非神,似鬼非鬼的人。 当吴道子读一遍《金刚经》,为此画增添佛性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无法落笔。 他得知李瑄的事迹后,第一时间想到那副“鬼神”画。所以对李瑄的印象极为深刻。 吴道子与李瑄见面的时候,明明李瑄是儒雅随和的人,他总会想得很多。 “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哪有什么奇特的,倒是道子,能落笔鬼神,这才是奇特,当世一人矣!” 李瑄笑了笑,不知道吴道子口中的奇特是夸赞还是什么。 他认为吴道子是一个奇人,人物、山水、鸟兽、花草、阁楼,吴道子样样精通。 当然,这些不足道奇。毕竟绘画一道,总要挑选一个学习。吴道子全精这些,是为全才。 但吴道子的鬼神、佛道,堪称登峰造极。 古人畏惧鬼神,吴道子却将神仙、恶鬼、佛陀,画得传神,走出前无古人的道路。 这也是他身为宫廷画师被誉为“画圣”的原因。 “宫廷”这两个字,很多时候往往是对艺术的束缚。 “我画恶鬼,往往是劝人向善;画神明是为祝福世人。我囚于笼中,只能停于画里。哪像七郎,付诸于行动。” 不同于贵族,出身贫寒的吴道子,对李瑄打击豪强的行径充满好感。 “听闻道子随圣人去洛阳时,在景云寺画地狱变相。了无刀林、沸镬、牛头、阿房之像,而变状阴惨,使观者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都人观之,两市屠沽,鱼肉不卖。道子画功如此,境界远非我能相比。” 李瑄向吴道子说道。 《地狱变相》,阐述为恶之人,堕入地狱,受尽酷刑。 那些心中想要邪恶的人,想到死后地狱的凄惨,有可能放弃行凶。 这种看似难以理解之事,但对于那些深信鬼神之说的人,如悬挂在头上的利刃,终生为戒。 “都是夸张之论,我到了外面,发现古今的画师定优于我。就如摩诘的水墨山水,意境之高,我不及也。” 吴道子苦笑摇头,独自喝了一杯酒。 王维对此只是摇头一笑,他知道吴道子指的不是这些。 在画道上,他比不上吴道子,哪怕是他最擅长的山水。 “古有曹衣出水,今有吴带当风。” 李瑄用这四个字来赞叹吴道子的人物画。 北齐曹仲达的人物画,衣裳如出水芙蓉,紧凑秀密。吴道子的人物画笔势圆转,所画衣带如临风飘举,形象生动。 “吴带当风!” 吴道子和王维皆惊叹地看着李瑄。 想想吴道子奉命在长安寺庙画的菩萨壁画,可不就是吴带当风吗? 而李瑄对曹仲达的评价也颇为恰当。 “七郎,我敬你一杯!” 吴道子见李瑄一针见血对他的画冠以称呼,顿时觉得李瑄是知己,敬李瑄一杯。 刚喝下一杯,满满的一杯美酒,又被吴道子一饮而尽。 “不敢。可惜您的画,我只能在寺庙欣赏!” 李瑄感叹一声,回敬一杯酒。 王维也感慨,举杯饮尽。 他们在感叹同一件事情。 年少时的吴道子豪侠意气,放荡不羁。 早早扬名的吴道子在开元初年被李隆基召入宫廷,那时吴道子正是壮年,能被皇帝赏识,自然是开心的不行。 他来到长安后,李隆基给他更大的殊荣:非有诏不得画。 没有皇帝的允许,不得私自给他人绘画。 起初吴道子非常兴奋,“非有诏不得画”,是对一个画师来说最大的荣誉。 古往今来,没有人有这份殊荣。 每次圣人移都就食,吴道子必跟随在身旁。 十年,二十年…… 数十年光阴如反掌。 一句“非有诏不得画”也将吴道子牢牢地锁住。 他渐渐发现,他直到老去,也未发现他追求的。 他的笔墨,全部奉献在六个字间。 他私下练习的画,也不能用来示人。 他期间虽给几名朋友画过画,但都要向皇帝申请,不再有随心所欲。 离开长安,去嘉陵江的时间,是他数十年来最惬意的几个月。 在山与水之间升华,会在明日的大同殿上释放。 只是又要回归之前,吴道子不免惆怅。 三人进入酒肆的时候,本就是下午,酒酣不觉时间流逝。 吴道子最纵情,他已经喝醉。 只见他站起身,拿起筷子,对着虚空又点又画。 他头发散乱,步伐癫狂,歪歪扭扭,眼睛也模糊了。 但握着筷子像握画笔一样,仿佛虚空就是一张无尽画纸,随他自由挥洒。 那山河游移,那漫天星空,那鸟兽神鬼…… 他将全身的心血倾注在点画之间,浑然忘我,旁若无人。 吴道子另一只手还拿着酒杯,不时饮一口。 酒肆的人已经惊呆,还以为老头发疯了。 可老头一直和李将军喝酒,明显是李将军的朋友。 李瑄没有喝醉,他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千。 当坊间暮鼓声第一次敲响,李瑄才醒悟,该要回去了。 否则要耽误明天上朝的时间。 而此时吴道子先掉下筷子,再掉下酒杯。 他人将倒的时候,被李瑄眼疾手快扶住。 罗兴去结账,他们离开酒肆。 大唐天将军 第375节 吴道子的家就在长兴坊,王维带着仆人将吴道子送归。 而王维则住在吴道子家中。 李瑄要在坊门关闭前,回到平康坊。 翌日,朝会结束。 李隆基召集三品的大臣,下朝后不要离开,在兴庆宫大同殿外等待。 李隆基让大臣们和长安的画师,看吴道子落笔画嘉陵江山水。 吴道子穿上束缚他朝服,戴着不喜欢的官帽,向李隆基一礼。 一场酒醉,让吴道子在清醒后,更有感觉。 “卿今日绘画,怎么不拿粉本?” 见吴道子两手空空,李隆基不禁皱眉。 在他看来,出去几个月时间,应该带厚重的粉本回来,这样才能画出嘉陵江山水的神韵。 “臣不需要粉本,嘉陵江的山水皆已在臣的心中。” 吴道子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不论是大臣,还是画师们,听到这话后非常吃惊。 虽然吴道子绘画技艺独步当代,但没有粉本,就想画嘉陵江三百里山水,是不是有些托大? 有些嫉妒吴道子的画师,已经在等待吴道子出丑。 毕竟大同殿的另一面,李思训同样画有嘉陵江三百里山水。 圣人不满意李思训的画,才会让吴道子去嘉陵江观测。 如果画出的景色与李思训没区别,圣人必会动怒。 第216章 李林甫为李瑄抄录《出师表》 “大同殿另一侧有李思训画的嘉陵江山水的壁画,用数月时间才画成。我觉得李思训的画和口口相传的嘉陵江山水有不符合之处。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吴道子跟随他三十年,李隆基知道他画技的精湛,遂让吴道子动笔墨。 道子轻狂,但不至于犯下欺君之罪。 李瑄在李隆基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吴道子落笔。 在没有任何写生画卷的情况下,吴道子来到事先规划好的墙壁前。 只见吴道子挽起袖子,将大毛笔拿起来。 漂亮的宫人,早就托着丹青颜色跟随在吴道子身旁。 吴道子挥手蘸了蘸丹青颜色,然后站在墙壁前,迟迟不落笔。 他已经闭上眼睛,仿佛被定在原地。 整整半刻钟未动。 这让大臣们和画师们议论纷纷,大同殿是翰林学士办公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翰林学士的评头论足。 而李隆基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来。 他十分不悦。 李隆基以为吴道子最少要画个一个月,他只看一个开头,就会离开,找玉环娘子龙池泛舟。 但吴道子迟迟不落笔,大臣们窃窃私语,也让李隆基失去耐性。心想着吴道子去一趟蜀地,是不是太悠闲了。 吴道子曾多次向李隆基请辞内教博士,供奉。 但被李隆基一口回绝。 作为九五至尊的皇帝,天下第一画工吴道子,自然要为他所用,差遣。 几十年来,他已经习惯召吴道子画画,怎么能放他离开呢? 除非吴道子拿不起笔,才允许退休。 “圣人,神作即将问世了。” 就在李隆基即将发怒的时候,李瑄察言观色,突然向李隆基提醒一声。 李隆基一听李瑄的话后,气消下来,好奇问李瑄:“七郎何以见得?” “道子闭目凝神,这是天人合一的势,接下来道子将有神明相助,一日便可将嘉陵江三百里山水画出……” 李瑄向李隆基回答道。 李隆基将信将疑,不过出于对李瑄的信任,他没有反驳李瑄的话。 许多画师听了李瑄的话,纷纷摇头。 他们见过道子画画,但想画成令李隆基满意的嘉陵江山水,一日肯定是不行的。 权力决定言语的份量,画师们不敢质疑李瑄。 翰林学士也不敢。 三品大臣装聋做哑。 王维则盯着吴道子,他虽然相信吴道子,但他不知道睿智的李瑄为何这么说。 “李思训数月时间,山水才成。道子就算有更高的技艺,也不可能一日完成壁画。” 在场还是有人敢质疑李瑄的。 李林甫好不容易找到一次打击李瑄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虽然李林甫想和李瑄合伙对付李亨,但李瑄也太自大了点。 “万事皆有可能,王羲之兰亭书帖,王勃滕王阁而序,文学上的奇迹还少吗?我们拭目以待吧!” 李瑄不想搭理李林甫。 言语中爱暗暗贬低杖杜弄麞的李林甫文化水平不行。 “李将军既然信誓旦旦,可否和我一赌。” 李林甫认定今日能压李瑄一头。 李隆基一听到赌,也来了兴趣。 “大殿之上,右相难道不知道赌博是犯法的吗?” 李瑄回怼一句。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可能去赌金银之物?如果道子一日内不能画出令圣人满意的嘉陵江山水,我出题,李将军为我写一首诗。” 李林甫自然知道不能在大殿之中赌金银,他又不是蠢货。 如这种文赌,文人间是十分常见的。圣人也一定会同意。 他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那右相可会作诗?” 李瑄眼睛一转,反问。 “换一个要求。” 李林甫写过诗,绞尽脑汁。 虽然李林甫认为吴道子不可能在一天之间画出嘉陵江山水,但谁都知道让他做诗是为难他。 “这样,若右相输了,就亲自抄一遍诸葛亮的《出师表》,送到我的住所。” 李瑄说完,又对李隆基一拱手:“如果圣人同意的情况下,赌约才能履行。” “七郎输了,右相出题让七郎诗;右相输了,抄录《出师表》给七郎。右相你觉得呢?” 李隆基兴致盎然,问李林甫是否同意李瑄的要求。 在干一件事情时,突然来点乐子,是李隆基最喜欢的。 他认为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赌约。 宰相写写出师表也没什么,至于李瑄写诗应该是轻而易举。 “可以!请圣人当证人。” 李林甫咬牙同意,如果抄出师表给李瑄,他的脸就丢大了。 那些“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落笔。 不过李林甫认为自己必赢,所以就毫不犹豫同意。 李思训的山水画名动长安,他都画了数月。在李林甫印象里,吴道子擅长画一些神鬼菩萨佛陀。 “好!朕同意七郎和十郎的赌约。” 李隆基期待谁能获胜。 不过他话锋一转,对李瑄说:“七郎输的概率更大,我心中的嘉陵江山水可不一般。” “臣是愿赌服输的人。” 李瑄拱手向李隆基回答。 李瑄和李林甫的争斗,让大臣们觉得又是好戏一场。 画师、翰林学士们还专注于吴道子的作画。大臣们只想看李瑄和李林甫有个输赢。 李林甫虽是奸佞,但李瑄的张扬和肆意妄为同样让许多大臣不喜。 不论谁输谁赢,大臣们看乐子就行了。 他们觉得李林甫出题,很可能是羞辱李瑄的题目。 “吴道子动笔了!” 又等待半刻钟,一名翰林学士小声开口一句。 大唐天将军 第376节 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吴道子吸引。 “唰唰唰……” 吴道子挥毫,在墙壁上勾勒起来。 每一笔,每一画,像是提前想过如何落笔一样,非常连贯。 中途没有停顿,一气呵成地在画山画水画物。 丹青妙手,不拘绳墨。 吴道子的画风继承了张僧繇的“疏体”一脉。正所谓“笔方一二,像已应焉”,一部分很快就画成,其惟妙惟肖,嘉陵江的山清水秀活灵活现,震惊在场的画师和精通笔墨的翰林学士。 李隆基作为满身艺术细胞的皇帝,也被吴道子的画风动容。 众皆密于盻际,我则离披其点画,众皆谨于象似,我则脱落其凡俗。 这种独特的风格艺术,使吴道子绘画神速。 但其简洁的画风下,内容又非常丰富。 三百里嘉陵江一步一景,景景各异,景景皆妙,吴道子无不一一画出来。 只见山清水秀、翠竹欲滴,滔滔江水在响在流,竹筏小舟顺流而下;白帆点点、渔歌互答、川江号子,充盈于耳,楼台亭阁、村落百姓、仕女人物、历历在目…… 包括李瑄和李隆基在内,从之前的动容,变得目瞪口呆。 李林甫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这吴道子,难道真有神仙相助? 是李瑄邪乎? 还是吴道子邪乎? 正午时分,李隆基都看饿了。 他让宫人准备美食珍馐,于大殿宫大臣们食用,还特意呈在吴道子面前。 但吴道子对美食视若罔闻,他似乎一点都不被形象,继续挥毫,不断前进,扩延山水,填充景物,使整幅画卷饱满。 从不到辰时开始绘画,至太阳落山。 “掌灯!” 李隆基看大同殿像要幽暗,立刻令宫人保证大同殿的明亮。 吴道子用自己的画工,让李隆基亲身体验一次嘉陵江山水。 他忘乎所以,一天时间都在大殿上,看吴道子缔造山水美景。 直到亥时两刻,吴道子最后一笔勾勒,正好将所有预留的墙壁用完。 整个过程,吴道子滴水未进。 嘉陵江三百里山水,全部映入眼帘。 李隆基带着大臣和画师们上前,看着灯烛映衬下波澜壮阔的秀丽山水,皆惊叹不已。 “神迹……” 一个叫李昭道的画师看到,赞不绝口。 李思训是他的父亲,由于李思训当过右武卫大将军,所以李思训被称呼为“李大将军”。 李昭道同样擅长山水,他们都是宗室,为辨别父子二人,李昭道被称为“小李将军”。李思训又被称为“大李将军”。 按理说承认已经逝去数十年的父亲,不如别人是不敬的事情。 但这一刻李昭道心服口服。 吴道子日画嘉陵江三百里山水,注定名垂青史。而他父亲李思训之前同样画的嘉陵江山水,注定沦为陪衬。 “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子一日之迹,皆极其妙也。” 李隆基观摩数遍,抚掌大赞。 李思训好歹是国公,他的儿子又在旁,李隆基没有伤人心,表明与李思训所作各有千秋。 实际上谁输谁胜,一目了然。 眼下最为难受者,要属李林甫了。 李瑄猜对了,吴道子竟然真画成了,如有神助一样。 一想到要抄《出师表》赠予李瑄,他心里就无比难受。 他再次成长安的笑柄! 可以想而知,首席宰相,要为一个节度使抄袭《出师表》,这节度使还带着诸葛亮剑。 这不是告诉世人,他要被李瑄压一头吗? 李林甫都要怀疑人生了,他感觉自己又踩到李瑄套上了。 “既然上天让我李林甫富贵,为何还要再生出李瑄来打击我!” 李林甫在心中呐喊。 他虽然没有抬头,但他感觉到许多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嘲笑之剑,似乎已经没入他的肉中。 “十郎,你与七郎的赌约已输,可要履行承诺啊!” 李隆基提醒李林甫一声。 在场可能只有李瑄一人看出吴道子能一天画完嘉陵江山水。 李隆基觉得这是李瑄眼光独到,李林甫输得不冤。 “臣遵旨!” 李林甫拱手回道,他心中难受到极点。他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以后关于李瑄的事情,他再也不多事了。 “臣已完成,谢圣人给臣画于大同殿的机会!” 吴道子喝了几口水,缓过来劲后,才向李隆基投笔谢恩。 “道子画功,天下第一。用一天就将嘉陵江山水跃然于墙壁上,让我大开眼界,道子辛苦了。特赏绫罗二百匹,金器十件。” 李隆基一高兴,不会吝啬赏赐。 “臣拜谢圣人!” 吴道子只能接下。 他知道想离开长安,和年少时一样纵游东都是不可能了。 多说了只会触怒圣人。 便将那句话压制在心底。 他没有因为这些赏赐而高兴,只想再如昨日一样,一醉方休。 夜已深,李隆基令宦官持敕令,打开诸坊门,让大臣、画师们归家。 大臣们离开兴庆宫后,终于憋不住,捧腹大笑。 李林甫的表情,他们全程看在眼里。 大部分大臣都确定,李林甫这老贼真老了,斗不过李瑄这小贼。 但今日圣人亲切称呼李林甫为“十郎”,代表李林甫一时半会不会失势。 弄不好李瑄一离开长安,李林甫就会再次兴风作浪。 与李林甫稍微亲近的陈希烈等大臣,暗叹一口气。 长江后浪推前浪,如果有一天李林甫真倒下了,他们该怎么办呢? 其他大臣也有这种担忧。 李瑄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无法对付李林甫,自然不认为能拿捏李瑄。 李瑄可是一边领兵打仗,纵马沙场。 一边与李林甫缠斗。 “右相,我的出师表什么时候交给我?” 李瑄追上还未上车的李林甫。 “两日之内。” 李林甫吐出一句话,直接上马车。今天心情不好,他不想和李瑄说话。 他已经想通了,他又不是奸佞小人,抄一遍出师表又没什么。 有李隆基担保,李林甫不敢弄虚作假。他的字迹很容易认出来。 就算是假的,他也一样丢人,消息已经传出去,不久就会传遍长安。 既然如此,李林甫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李瑄不会放过任何打击他的机会。 李瑄没有再说话,跟着李林甫的马车,打道回府。 到达宋国公府所在巷子后,错道离开。 家人基本都睡觉了,等李瑄回来后,李适之房中的灯烛才熄灭…… …… 翌日,为十日一次的休朝时间,李瑄终于清闲一次。 薛错早已回来向他报到,李瑄决定后天就离开,回到边塞。 李玉莹想知道孙悟空到炼丹炉中怎么样了,但李瑄已经没时间讲这些。 他告诉李玉莹,明年再讲! 断更一年,李玉莹要抓狂。 不过七兄没回来几天,大多数时间还不在家,马上要离开,她心中更为不舍。 大唐天将军 第377节 三年时光,变得好快! 李瑄今天要去长安城外的豪宅、果园看看。 说到底是对他的赏赐。 可以布置一下,让李适之随时搬到城外豪宅居住。 出事的时候,可以金蝉脱壳。 金吾卫骑兵护卫李瑄出城,随李瑄一起。 李玉莹以为李瑄去见朋友,所以没跟着李瑄出城。 出城后,一名已经探查过路线的奴仆为李瑄带路。 他先到位于骊山不远处的一所宅院中。 豪宅占地百亩,还有一条小河从豪宅中穿过,宅院中有人工湖,亭台楼阁,假山嶙峋,花树繁多。 这宅院是适合养老的地方,随便布置一下,李适之就能居住在这里。 不过李瑄觉得李适之不会长住,毕竟这里距离长安有一定路程,李适之的老朋友基本都在长安城。 李瑄又来到豪宅西侧的果园。 其中东边的一片果园,种植的是樱桃、桃子。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靠西边的果园,种植梨子、枣子。 正好,梨子已经成熟,枣子因为品种问题,要晚一点。 这些果园,都是奴婢去打理。 李瑄接手果园,这些奴婢也都在李瑄的名下。 每逢果子熟的时候,皇宫会在诸果园选择一些优质、精品,作为进贡。 其余需要联系果贩,在长安城售卖。 除了长安城和周边乡镇,基本上不可能卖到更远的地方。 但长安的权贵、富户较多,只要价格合理,百姓也能吃得起水果。 总的来说,长安周边的果园,正好可以供应长安城。 李瑄亲自到梨园挑一些梨子,带回家中。 他允许护卫他的金吾卫,随便摘着吃。 一片果园有数十亩地,但真要卖,也不会卖多少钱。 李瑄不在,果园以后由李适之挑人打理。 “对了,我的梨子都熟了,难道你们没联系商贩来收购吗?” 李瑄问管理果园的奴仆。 这是一名有十年管理梨园经验的奴仆,名叫曹逸。 “回大将军,小人与商贩约定好今日前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未到。” 曹逸也很纳闷。 他们这个果园本是官家果园,由官吏打理。 他也是刚知道官家果园变成私人。 还是赫赫有名的李将军。 成为私人果园后,两园的园令撤走,给李瑄留下一些奴仆。 好在那些官吏不敢得罪李瑄,将管理果园最有经验的奴仆留下。 “这么多梨子,尽快销售出去吧!便宜点也行。” 李瑄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以为商贩来晚了。 他嘴里啃着梨子,又携带着摘好的梨子,准备离开! “大将军……之前约定购买我们梨子的商贩,被西边那个梨园截住了。” 就在李瑄准备骑马离开的时候,曹逸再次从果园中跑出来,向李瑄禀告告。 他刚才派出的奴仆回来,告知他约定好的商贩,背弃信誉,去隔壁果园买梨子。 联系商贩要到长安。 如果这两天没有商贩购买他们的梨子,梨子必然会腐烂一部分。 第217章 梨树争夺战,杨氏家奴 “这种事情以前有过吗?” 李瑄问曹逸。 他获得果园没几天。 在他接手的那一刻,果园成熟的果子也要归他。 李瑄不认为有人会主动找他不痛快。 “回大将军,之前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曹逸向李瑄回答道。 他们以前是官家果园,有园令打点。 园令虽只是流外官,但上面还有负责一大片区域的苑监,是六品官吏。 再上面就是司农寺。 “你确定是你先联系好商贩的吗?” 李瑄又正色地问一句。 “小人句句属实,不敢有妄言。早在七日前,小人就判断出第一批梨子七日后可摘,于是亲自到长安东市上,联系十家梨贩。约定今日辰时前他们驾车来到梨园摘梨。大将军所属的梨树皆为上佳品质,您也尝过,梨子硕大脆甜汁多,是要卖给王公贵族们的极品。一向是商贩们的首选……” 曹逸向李瑄解释的时候,上前将一些纸张呈上:“大将军,这是与那些商贩敲定的字据。” 两片果园,梨子和枣子的果园,被称为东山园,占地四十九亩。 樱桃和桃子的果园,被称为汐水园,占地六十八亩。 这两片果园的果树都精挑细选,为天下最优,有时皇宫的人也会来采摘。 李瑄接过字据。 白纸黑字写着,这些商贩绝对不敢轻易与官府作对。 “与我一起去看看。” 李瑄给曹逸一匹马,带着金吾卫和亲卫到另一处果园了解情况。 隔一座山丘,是为原本的官园独山园,以种植梨子、李子为主。 能被李隆基赏赐官家园林的,不是宰相就是宠臣。 一般的私家园林就比较乱了,许多被权贵、宦官看上后夺去。 总的来说,骊山西南这一带土壤优渥,适合这种温带季风气候的水果生长。 …… 与独山园附近相邻的果园,为紫土园,也是以桃梨为主的果园。 这两种水果在大唐不仅仅能当水果食用,还能酿造果酒,制作点心,饮品,又有美好的寓意,所以很受长安百姓欢迎。 此园林在开元二十三年,被李隆基赏赐给宰相裴耀卿。 宰相裴耀卿去世前,将果园交给儿子裴泛打理。 凭此果园,裴耀卿的后代可衣食无忧。 但偏偏紫土园与独山园紧紧相邻。 不久前,划分两园边界的十几块界石突然自己长脚,向西移动。 这一移动不要紧,裴氏少了一千余株梨树。 裴氏的果园本来和独山园一样大。 现整个果园的梨树几乎全部归独山园。 管理裴氏果园的人找独山园的人理论,还被绑在一株树上猛抽一顿,险些被抽死。 由于裴泛任职的宜寿县距离长安不远,收到此情况后,立刻回来查看。 这件事情对裴泛很棘手,因为旁边的果园是杨锜的。 杨锜是“五杨”之一,他在天宝四载娶李隆基的第二十一个女儿,太华公主。 太华公主是武惠妃所生,她被实封一千户,这是皇子、公主少有的待遇,可见李隆基对太华公主的宠爱。 这两层身份一叠加,就使得杨锜成为杨氏男子中,最受宠的一个。 他从普通的白身,年纪轻轻,一跃成为卫尉少卿,驸马都尉,授银青光禄大夫标榜身份,着紫衣。 如此身份,再加上权势来到太快,德行无法承载,使得杨锜对门下,哪怕是家奴也有纵容。 家奴立功,重重有赏。 家奴犯错,皆受庇护。 杨氏认为打狗也要看主人,家奴犯错,也得是杨氏处理,哪怕是杀人放火。 是以家奴张牙舞爪,无所顾忌,纵三品紫色、五品红衣官吏,见杨氏家奴在前开道,也得避让。 长安诸权贵,都不被杨氏家奴所重。 尊卑与法度,皆被践踏一地。朝野无序! 大唐天将军 第378节 但杨氏权势滔天,长安的权贵恐祸上身,沉默不言。 裴泛在外面为官,听说过杨氏受宠,不知道杨氏家奴有多跋扈。 他父亲去世才没几年,留下的家产就被夺走一部份,他咽不下这口气。 已经做好打算,如果要不回来,就去圣人那里告状。 得寸进尺这个词,他还是明白的。 这次能挪动界石,夺走他家一千余株梨树,一次就敢夺他们家全部。 “阿郎,此是杨氏立的界石,我们真的要重新挪动吗?” 梨林中,裴泛带着几名家奴,还有二十几个雇佣的民夫,下令将界石挪回原来的位置。 但这些家奴和民夫害怕,不敢挪动。 上次挪动,被杨氏家奴打得很惨。官府都不管,还只认界石。 “我是朝廷命官,宰相的子嗣,家奴也能抢我家梨树?挖,有我在此,他们不敢放肆!” 裴泛厉声说道。 可裴氏家奴来到界石前犹犹豫豫,还是未动。 雇佣的农夫只是拿钱办事,他们自然也不会乱来。 “懦夫……” 裴泛身后一名刚及冠的青年跑过来夺过家奴手中的锄头,就准备挖界石。 他是裴泛的儿子裴璎。 他干起活来很有活力,几锄头就挖到界石的根部。 “阿兄,我也来……” 裴泛的女儿裴灵溪也跑过来在一旁刨土。 这是她祖父留下的梨树。 她还见过桃花、梨花开的时候,绝对不能被恶人夺走。 家奴们见小郎君和小娘子主动干活,感到羞耻。 也咬牙配合,将一个个界石扒出来。 农夫们抱着界石,穿过一株株梨树,到达原本的分界线。 但在梨子成熟的时候,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独山园内的杨氏家奴。 杨氏家奴正在卖梨子,将一筐筐梨子放在车,商贩明明是“顾客”,此时却瑟瑟发抖中。 生怕惹怒杨氏家奴,身加祸患。 “管事,隔壁紫土园又将界石挪回来了!” 一名家奴飞跑过来禀告道。 “什么?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我家的梨树。” 七天前,苑监过来重新裁定,换地契,那上千株梨树在律法上已经归独山园了。 紫土园真是不识抬举。 管事立刻暂停交易,召集家奴。呼啦啦四五十名家奴,抄起棍子、农具,就当要给裴氏一些颜色看看。 他刚因为帮杨锜得到上千株梨树,而被杨锜奖赏。 本以为此事已经盖棺定论了,哪想到裴氏还敢放肆。 “阿郎,杨氏家奴冲进园子里了。” 望风的裴氏家奴跑来向裴泛禀告。 “不要慌!我们只是拿回我家的梨树。” 裴泛让麾下家奴镇静。 他的儿子裴璎更是抄起锄头,一副随时准备大战的模样。 “你们竟敢夺我园中梨树,是不是不把公主和驸马放在眼中?” 杨氏管事到来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声夺人,向裴泛质问道。 “不要血口喷人,这些都是我家的梨树。是圣人赏赐给先父的。尔等阴夺圣人所赐,是为大不敬之罪!” 裴泛向这些家奴喝道,语气非常愤怒。 父亲离世后,兄长和弟弟都在外地为官。 所以只有他能捍卫裴耀卿留下的宝贵财富,否则将来九泉之下,无颜面对父亲。 “圣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说,有苑监开的字据,这梨树就属于我杨氏的。” “看你穿着,也是体面人。给你们一个机会,界石从哪搬过了,就搬回哪里去!” 管事觉得裴泛颇有一点气度,所以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警告一声。 “这是我家的梨树,滚回去。” 裴泛的儿子裴璎是个愣头青,他持着锄头,还上前一步,言语中有骂声。 “兄弟们,这些人夺我家梨树,把他们抓起来送至官府。” 杨氏管事失去耐心,一声令下。 看到这架势,裴泛之前雇佣的农夫害怕,直接扔掉农具逃跑。 他们又不是家奴,只是为了帮忙赚点工钱,为那一点钱财,不值得拼命! 裴氏家奴自然不能后退,纵然很胆怯,他们也得把自家小娘子和主人护在身后。 裴灵溪握紧拳头,她只是一个柔弱少女,想帮却怕拖后腿。 裴泛心中一虚,他连忙大喊一声:“我是宜寿令,你们难道不知道欺辱朝廷命官是怎么罪责吗?” 这些家奴喽啰果然被吓住,他们停住脚步,看向管事。 正儿八经去打朝廷命官,他们还没干过呢! “县令也不能抢我家果园!抓住让苑监处置!” 管事心想一个小小的县令,还敢这么嚣张? 裴耀卿都入土多少年了。 现在宰相裴宽虽然也姓裴,但一个闻喜裴,一个稷山裴。他们之前的关系,只能翻着族谱往十代以上找祖宗了。 “你们胆敢!” 裴泛怒火中烧,这些杨氏家奴无法无天。 “灵溪,先离开这里……” 裴泛不想吃眼前亏,拉着裴灵溪转身就跑。他准备写奏折弹劾杨氏纵容家奴,用光明正大的手段重新取回一千余株梨树。 “管事,这事会不会闹大!” 旁边的家奴向杨氏管事说道,有点担忧。 “苑监已经重新划定独山园和紫土园的范围。我们杨氏怕什么?” “他们太天真了,衡量果园范围的可不是界石,而是权势。一个过气的家族,整个家族连一件紫衣都没有,还妄想与我们杨氏争夺果园,不自量力。” 管事嗤笑一声。 就在他以为裴氏会退去的时候,裴璎越想越气,竟然没有和裴泛一起离开。 “还我家梨树!” 裴璎持着锄头,冲向一名杨氏家奴。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这杨氏仆人被一锄头撂倒。 好在裴璎没有用锄刃。 本就只是杨氏仗势欺人的事情,冲突一瞬间升级。 一群杨氏家奴非但没胆怯,反而像是饿狼一样扑向裴璎。 “阿爷……” 裴灵溪不经意回头一看,立刻向裴泛喊了一声。 “停……快去帮大郎。” 裴泛看儿子已经和杨氏家奴打起来了,顾不上其他,立刻吩咐家奴上前营救。 “是他们先动手的,抓起来送到官府。” 杨氏管事狠狠地叫了一声,这次他是认真的。 竟然打他们杨氏人,如果损失了杨氏的颜面,驸马一定会怪罪。 但杨氏家奴低估了裴璎。 虽然裴璎是一个愣头青,但一柄锄头左挥右舞。 不一会就放倒四五个家奴。 其他的家奴见裴璎比较狠,只是将他围起来,不敢靠近。 但裴璎想逃跑却难如登天。 因为裴氏的家奴只有几人,根本冲不过来。 就在这边大打出手的时候,李瑄来到独山园和紫土园之间。 “你们是收梨的商贩吗?为什么背信弃义,不到东山园收梨?是东山园的梨不够好吗?” 李瑄骑马来到许多车子旁边,鞭指这些商人。 从穿着上,很容易看出这些是商人。 大唐天将军 第379节 商人穿着比平民百姓好,但气质唯唯诺诺,连贵族家奴都不如。 士农工商。 这个时代,不论是朝廷官吏,还是文人诗人,都比较轻视商人。 甚至这种轻视上升到史官,以偏概全。 “非我们不愿,是独山园的人强行截留我们,让我们买独山园的梨。东山园的梨更好更便宜,我们迫不得已啊!” 商人看李瑄等骑高头大马,佩戴刀剑。后面还带着骑兵,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反正不好惹,赶忙回答道。 他们也不想失去信誉,车驾走到半路的时候,被独山园内青衣家奴看到。 这些青衣家奴正好要找梨商,得知这些商贩也是梨商后,立刻让他们买独山园的梨。 本来商贩是不同意的,他们已经与东山园联系好了。 哪想独山园的青衣家奴出言威胁,并声称他们是杨氏的人,惹了他们,让他们在任何一个坊市都混不下去。 商贩们听后害怕,只能跟着他们到独山园。 而且独山园梨子的价格比东山园贵三成,他们根本没有利益可图。 但面对权势滔天的杨氏,他们敢怒不敢言。 当今的长安,提起杨氏,必然是贵妃的兄妹“五杨”。 “这是谁的果园,敢这样做事?” 李瑄听后更不满,指着独山园问道。 “是杨氏驸马家的果园!” 一名商人向李瑄回答道。 “杨氏人呢?” 李瑄顿时知道是谁了,杨锜。 这就不奇怪了,杨锜的家奴如果不知道东山园已经易主,做出抢商贩的事也可以理解,历史上的杨氏家奴可是罪行累累。 “好像和紫土园产生纠纷,正在园里和紫土园的人争斗……” 一名商人向李瑄回答道。 “您是李将军……” 有一名商人看李瑄熟悉,突然叫出李瑄的身份。 他的声音落下,一些商人也感觉到李瑄面善。 之前李瑄穿着铠甲行于朱雀街上,现在则是穿着圆领长袍,连帽子都没戴。 但身后的骑兵,让他们觉得这就是李将军。 “正是本帅!” 如果是长安的商贩,认出他不稀奇。毕竟两次游走太高调了。 “小人拜见李将军……” 商人们得知李瑄的身份后,纷纷下拜。 人的名,树的影儿,李瑄虽然尊贵,可从来没干过仗势欺人的事情。反而他的英雄事迹令人称赞。 两京地区,许多平民百姓都有读书的机会,在豪强、大族厌恶李瑄的时候,这些有见地的家庭对李瑄充满崇拜。 “不用多礼!东山园和汐水园是圣人赏赐我的果园!把杨氏的梨扔下车,到我的园子内买,我的管事会按照字据上的价格卖给你们!” 李瑄向这些商人说道,最后还不忘提醒一句:“不要怕他们报复,我会教训他们!” “是……多谢李将军……” 有李瑄担保,商贩们喜笑颜开,再次拜谢。 那些杨氏家奴的威胁,哪有李将军的话有份量。 李将军是统领三十万兵马的元帅,是圣人最信任的大臣。 “去把园中的人全部弄出来,我要问问是谁指使他们,敢截买我梨子的商贩!” 李瑄向金吾卫校尉下达命令。 “遵命!” 金吾卫校尉领命后,麾下的禁军士兵纷纷下马,前往园中。 此时,裴璎打倒十来人后,终不敌对方人多势众。 他被一棍子抽中胳膊,锄头落地,然后被杨氏家奴扑倒,一顿狂揍。 裴氏的几名家奴也被按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 裴泛脸气青了,他的亲儿子啊,他不顾一切上前,准备营救。 但他一介文官,哪里是杨氏家奴的对手,直接被制住。 到这种程度,杨氏家奴红眼了,他们看裴灵溪这个小娘子国色天香,想围上去调戏一番。 裴灵溪花容失色,她想帮助父兄,却无能为力。 就在她进退无路,杨氏家奴即将扑上来的时候,一群披着铁甲的金吾卫到来。 金吾卫的气势,震住全场,杨氏家奴的所有行动都被迫停止。 裴灵溪因此逃过一劫。 杨氏管事大惊失色,他有眼力,能看出这些金吾卫的身份,十二卫之一的禁军,平时巡视长安城。 他们这边充其量是打架斗殴的小事,怎么会惊动禁军呢? 最多也是县衙的官兵过来啊! “将军,这是何意?” 杨氏管事仗着自己的身份,还想挺着腰板说话。 “大将军有令,所有人带出去,不管是站着,还是躺着。” 金吾卫校尉根本就不理会这个管事,向麾下金吾卫士兵下达命令。 第218章 再遇裴灵溪,勉之 “我家主人是太华公主和驸马!” 杨氏管事自报身份,想以此让禁军顾忌。 “不管你是谁?都给我出去!” 金吾卫校尉黑着脸说道。 如果其之前,他肯定害怕杨氏。但现在是大将军的命令,怎么可能还会被一个家奴吓住。 “反抗者死!” 一名金吾卫士兵见有刺头,立刻拔出腰间的横刀,才将其震慑住。 其他的杨氏家奴见此,也只能乖乖的在金吾卫的看护下老老实实,他们一向欺软怕硬。 看到这些禁军这么有底气,心瞬间就虚了。 躺着的人,也被两名士兵抬着出去。 裴璎被暴揍了一顿,愣是还能站起来,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他很懵,不知道为何禁军突然过来。 裴泛见到儿子没事,心逐渐放下。 裴灵溪赶紧来到裴泛面前。 裴泛没有轻举妄动,他能看出这些禁军士兵,不是和杨氏一伙。 否则也不会制止这些杨氏家奴行凶。 就这样,一群人被赶出果园。 李瑄住马在果园外面。 虽然杨氏权力很大,但息事宁人不是他的性格。 李瑄还真不怕现在的五杨。 五杨能颠倒黑白,但他们不可能在李隆基和杨玉环面前,颠倒李瑄。 李瑄不会闹大,但会教训一番杨氏的人! 当这群人被带出来,李瑄心中一动。 因为他看到一个熟人,之前在宗圣观遇到的裴灵溪。 虽然她穿着普通的衣服,但丝毫掩饰不了她的清丽脱俗。 在众多男人里面,李瑄一眼就看到裴灵溪。 他心中纳闷,这不是杨氏的独山园吗?裴灵溪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旁边的果园是裴氏的? 李瑄觉得自己猜测的不错,裴耀卿身为有口皆碑的开元宰相,李隆基赏赐一片果园很正常。 裴灵溪自出果园的那一刻,就看到骑在白色骏马上的英武身影。 这身影对她可谓是刻骨铭心。 自从在宗圣观接触李瑄后,她感受到李瑄的魅力,再也无法忘记。 不久前,她还让阿爷打听有没有李将军的诗歌传入长安。 家族没落,阿爷又不在长安任职,她以为再也无法见到李将军。 没想到这次随阿爷到果园时再次相遇。 大唐天将军 第380节 裴泛虽是寿春令,却没见过李瑄。 那些杨氏家奴一般都在果园,也不知李瑄的身份。 “谁是杨氏的果园管事?” 李瑄下马,扶剑前行几步,向一群杨家家奴问道。 “我是!我家主人是太华公主和杨驸马。你是什么人,为何冲入我家果园?” 杨氏管事再次自报身份,还向李瑄反问。 李瑄向罗兴看了一眼。 罗兴会意,持马鞭走过去。 “啪啪……” 杨氏管事还未反应过来,罗兴就几鞭子抽到他身上。 罗兴力气巨大,第一鞭子就将杨氏管事抽倒。 “啊……” 接着又是十几鞭,疼得杨氏管事哇哇直叫。 其他家奴见此,想要帮助管事,但是在金吾卫虎视眈眈下,又把脚步缩回去。 只能畏惧地看着此场景。 “停!” 十几鞭后,李瑄叫停罗兴。 “你今日鞭打我,如同打我们杨氏驸马,你给我等着!” 杨氏管事伤的是皮肉,不耽搁他起身叫骂。 “杨锜居心何在?敢坏我事情?” 李瑄冷哼一声。 前段时间杨玉环回娘家的时候,杨锜的举动,就像一个酒囊饭袋。 如果没有杨玉环,他别说娶公主,位列三品。 让他当个县尉都费劲。 “你敢侮辱我家主人?” 听到李瑄出言不逊,杨氏管事怒不可遏,龇牙咧嘴,像是随时准备咬李瑄一样。 “东山园是我的,是杨锜让你把与东山园约定好的商贩截走?” 李瑄不回答杨氏管事的话,又问一句。 “东山园是官园,怎么会是你的?” 杨氏管事反应过来,他记得东山园和东山园以西的汐水园是官园。 那里还有一所豪宅。 之前他家主人想要,但圣人没给。 “圣人将东山园赏赐给我。” 李瑄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让杨氏管事十分震惊。 圣人直接赏赐这年轻人果园,说明这年轻人也是一个无比尊贵的人。 毕竟东山园连杨锜都得不到。 “你是……” 杨氏管事不顾身体的疼痛,脑子极速飞转,他想到一个可能! 这段时间,四镇节度使李瑄在长安。 又如此年轻英武,难道他是李瑄? 一想到这个可能,杨氏管事身体不自觉地颤动。 “我名李瑄!” 李瑄报出自己的名字。 一石激起千重浪! 除了知道李瑄身份的裴灵溪外,其他人都呆若木鸡。 杨氏管事震惊于李瑄是东山园的主人。 他们主人吩咐过,整个长安,见到右相、宋国公这两家躲远点。 李林甫不用说,虽然现在不复往昔,但余威还在,杨家还是得给面子的。 李瑄更不用说了。 不仅仅是李瑄为当今第一宠臣,而且李瑄心狠手辣,把人往死里整。 最关键的是,玉环娘子很看好李瑄,时时在圣人面前为李瑄美言。 宜寿离长安不远,许多长安的信息,宜寿是最先知道的。 不久前李瑄被拜为四镇节度使,裴泛还感叹良久。 虽不是宰相。 但他父亲在相位时,哪有李瑄尊贵。 文武双全的李瑄,一直是他想见到的,今日却已这样的方式得见。 他堂堂县令,被家奴欺辱,没有颜面。 万幸的是,李瑄好像是来找杨氏家奴麻烦的。 这样他们就可以轻松脱身。 许多大族讨厌李瑄,但不得不说,大族又打心底认为李瑄刚正、有信誉。 裴璎眼中满是狂热,李瑄一直是他心目中的英雄,要不是被裴泛拦着,他一定会和宜寿的游侠一样,到河陇去投靠李将军。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这才是英雄该做的事情。 “小人有眼无珠,拜见李将军……” 杨氏管事前倨后恭,腿一软,跪在地上求饶。 抢裴氏一千株梨树算不了什么,毕竟是为杨锜立功。 但得罪李瑄,杨锜不但不会帮助他,还会教训他。 他必须求饶,争取李瑄的原谅。 “东山园与长安东市商贩已经立好字据,你为何敢来破坏?你不会以为强买强卖不犯法律吧?” 李瑄再次问出这句话。 “小人以为那是官家的果园,要知道东山园李将军您的,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呐!” 杨氏管事哭丧着脸说道。 “哼!那你就是罪加一等!如果只是我个人的果园,你抢走商贩,是我们私人恩怨。你明知是国家的果园,还故意阻截,这是不尊朝廷!你凭什么敢不敬圣人?有杨锜撑腰吗?” 李瑄越说罪过越大,语气极为严厉。 “不是……小人是……” 杨氏管事被李瑄的怼得哑口无言。 因为他李瑄说得是事实。 杨氏就算耽误官家果园卖一次梨,小小的园令也不敢冒着得罪杨氏的风险过问。 杨氏管事本以为捏住这一点,没想到撞到李瑄这块铁板上。 “灵溪小娘,你们是怎么回事?” 李瑄不顾跪在地上求饶的杨氏管事,来到裴灵溪这边问她。 一句灵溪小娘,瞬间让裴灵溪脸红,她微微低下头。 同时,心中也十分欣喜,她以为一年不见,李瑄已经忘记她了。 没想到李瑄不仅没忘记她,还记得她的名字。 旁边的裴泛瞪大眼睛,李将军怎么会认识灵溪呢? 她儿女这几年不是在洛阳,就是在宜寿,不应该见过李将军才对。 现在李瑄身份尊贵,他们家根本高攀不起。 “回大将军,独山园挪动界石,抢我家一千株梨树。我家想要将界石挪回原位,却被他们仗势欺人,我阿兄和家中的家奴都被打伤了!” 裴灵溪停顿一下后,向李瑄盈盈一礼后,落落大方地说道。 她吐字清晰,李瑄一听就知道原委。 不论是平民百姓的耕地,还是王公贵族的园林,都有界石标定。 挪动界石这操作实在太经典了,李瑄前世的时代,都有发生过。更别说现在的大唐。 不过杨氏也太黑了,别人挪也是一点点蚕食,你这一挪就是一千株梨树,再挪一次,岂不是把裴氏果园鲸吞了? 而且裴灵溪家好歹宰相的后代,看穿着青衣,应是一群家奴,竟然敢打人。 当然,李瑄一点都不意外。 历史上的几年后,杨家姐妹、杨铦、杨钊、杨锜与李隆基宠爱的女儿广宁公主争过西市门,一名杨氏家奴挥动马鞭想赶走广宁公主的马匹时,打到广宁公主的衣服,广宁公主因此落马。 驸马程昌裔去立刻下马搀扶广宁公主,谁知又被杨氏家奴抽打数鞭。 可见绝非意外,而是杨氏家奴故意为之。 大唐天将军 第381节 事后,广宁公主到李隆基那里哭诉。 李隆基大怒,杖杀杨氏家奴。 然而杨家的人一个都没责罚,并把驸马程昌裔免去官职。 如果杨氏没有纵容家奴,家奴不会嚣张到那种地步。 以至于后来那些公主王孙,公卿大臣,宁可得罪圣人,不可得罪杨氏。 得罪圣人一般只是罢官贬黜,而得罪杨氏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这么做,杨锜知道吗?” 李瑄扭头问杨家管事。 “大将军明鉴,我们没有挪动裴氏的界石,是裴氏挪动我们杨家的界石。” 杨氏管事眼神闪烁,死不承认。 现在苑监重新划定独山园和紫土园,木已成舟。 “绝不是的……我们家的果园本来和独山园差不多大,现在界石被他们改过后,只剩下一半。” 裴灵溪连忙向李瑄解释道。 杨氏管事睁眼说瞎话,让她非常生气,更生气他们这么骗李将军。 “果园的大小,苑监都有记载,大将军可以到苑监查看。” 杨氏管事辩解道。 “回大夫,下官地契上记有分寸。他们给我们的新地契,下官没有签字,并不接受。” 裴泛终于发话。 哪有这样的事情,地被一挪,改个地契,就吞掉他家一半的土地。 “官园原本的方寸大小,司农寺记录得一清二楚。难道还要让我去司农寺查验吗?” 李瑄厉声说道。 裴耀卿的子嗣去抢杨锜的果园,这简直离谱! 闭着眼李瑄都知道这是杨锜一家阴夺裴氏果园。 类似的事情,王公大臣间时有发生。 历史上王鉷和杨慎矜决裂的时候,杨慎矜阴夺王鉷的田产。还有如高仙芝那样,迫于毕思琛的威势,将田产拱手相让。 权贵们夺人田产的花样繁多,且无所不用其极,就看谁拳头更大。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鳅,泥鳅吃泥。 可以用这一条食物链表示土地兼并。 大鱼为最顶级的权贵,也就是现在的五杨、宰相、皇子公主、内侍省宦官;小鱼是文武大臣、一些有权有势的地方大族;虾米是地方豪强、地方官吏;泥鳅就是普通的老百姓,他们只是被兼并的命,所以只能“吃泥”。 你让五杨这种级别的权贵,去欺负百姓,他们也看不上,那些肉不够塞牙缝。只会盯着小鱼吃。也就是裴泛这种士族、宰相后代,一口就能咬肥。 李瑄看杨氏管事再次闭嘴,知道他心中已经恐惧。 打他十几鞭子,是他一个教训。 他也不想追究到底,和杨氏撕破脸皮。 那样对他没好处。 因为仅靠今天的事情,李隆基最多下令处死这些家奴,不会牵联到驸马杨锜。 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李瑄不是没警告过杨氏,他们不听,李瑄不会再多说。 “将裴家的梨树还回去,界石放到原先的位置,等苑监重修地契,就说我说的!” 李瑄沉声向杨氏管事说道。 “遵命!” 杨氏管事内心挣扎一下,遵从李瑄的命令。 他是聪明人,能听出李瑄想就此结束。 如果再嘴硬,把李瑄惹毛了,就难以收场了。 “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再敢乱挪界石,我就把东山园的界石,挪到我脚踩的地方!还有你们这些脑袋,我一个个把你们拧下来。” 李瑄用杀气腾腾的话向杨氏家奴警告。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杨氏家奴心中一颤。 掌握三十万大军的李瑄,说起话来太有份量了。 他们觉得李瑄绝不是开玩笑。 杨氏家奴飞快地将十几块界石,埋到原位置。 “宜寿令裴泛拜见大夫,多谢李将军让下官果园复原。” 这时,裴泛向李瑄一拜。 若非李瑄这个贵人,他们今日很难收场。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李瑄一摆手,相见即是有缘。他得知是杨锜的果园后,正想给杨锜点晦气。 公主驸马的身份是尊贵,但比不上如今李瑄的地位。 “大夫之小事,于我家为大事。这份恩情下官会谨记心中,今后大夫若有吩咐,但凭驱使。” 裴泛再次向李瑄一拜。 他一个小小县令,自然帮不了李瑄什么。 他在借助此机会,向李瑄表忠心。 以李瑄的权势,将来稍微提携他一把,他就能重回长安。 裴耀卿的儿子,不能一辈子穿着绿色衣袍。 当今政局,靠埋头苦干几年,比不上一件送宝物送到五杨手中。 若非李瑄横空出世,几年前的朝堂,已是万马齐喑。 “勉之!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如果有政绩,关爱百姓,我会给通往高台的道路。杨树拦不住,密林也遮不住。” 李瑄拍了拍裴泛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样子。 如果不知根知底,他不会去向李隆基推荐。 知根知底,也会召到幕府中锻炼。 显然,李瑄并不清楚裴泛这个门荫入仕的人能力如何。 因为李瑄知道大唐有一大半官吏,能力无法承载他们的地位。 出现这种情况后,欲望就会滋生。 “多谢大夫!” 裴泛感慨李瑄有和同龄人不符的成熟,一开口就将百姓放在心上。 他能感受李瑄不是说说而已。 像他父亲裴耀卿一样,关爱百姓。 曾经,裴耀卿上奏李隆基一篇为百姓谋福利的奏折,李隆基看后,觉得裴耀卿是宰相之才,就一直将奏折带到身边,提示自己要关爱百姓。 裴泛也没有气馁,连宜寿都在谈李瑄有入相之势,如果他在宜寿能做出政绩,李瑄一定会提拔他。 裴灵溪在一旁,更感受到李瑄的谈吐和博大的风度。 今天李瑄帮助她家渡过难关,让裴灵溪无以为报。 可是李瑄在她心里太高大,她不了解李瑄,也不敢跟李瑄多说话。 “李将军,您还招兵吗?我要过去跟您一起打吐蕃!” 这时,裴璎再也忍不住,向李瑄毛遂自荐。 他双眼明亮,虽然身上狼狈,但说话的时候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强壮。 裴泛本想开口骂裴璎,但一想李瑄在此,如果大郎被李瑄看重,将来在军中大有可为。 裴璎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从军更有出路。 “与吐蕃大战,会付出性命,何必自讨苦吃。” 李瑄看裴璎年轻,以为他一时脑热。 “死在国家边境,是死得其所,我也不怕吃苦!” 裴璎紧接着说道,他的表情更加激动,全然不顾父亲和妹妹在身边。 “士族子弟从军,要么精通兵法,善于治军;要么斩将搴旗,勇力非凡。如果你只想当一个小兵,我是不建议你去从军。” 李瑄向裴璎劝一声,想让他知难而退。 “我有力气,我会马槊、骑射。” 裴璎立刻说道。 兵法是没有的,但勇力他有绝对的自信。 第219章 获得猛士,灵溪赠梨 “既然这样,你若能把我腰间的剑拔出来,我就允你从军河陇。” 李瑄看裴璎声称会骑射,信誓旦旦,决定给裴璎一个机会。 从裴璎身上,李瑄看到类似于裴晃的影子,但说话比裴晃冲多了。 大唐天将军 第382节 “好!” 裴璎一听这么简单,立刻上前拔李瑄腰间的诸葛亮剑。 “大郎,不得无礼!” 裴泛赶紧劝阻。 他担心裴璎冒犯李瑄。 自家大郎行事莽撞,酷爱轻侠,不像是士族子弟,裴泛一向头疼。 他认为是自己在洛阳为官的时候疏于管理,使裴泛少年时接触过多河洛游侠,才会如此。 “不妨事!这像是从军的性格!” 李瑄笑了一声,示意裴泛不要这么紧张。 裴璎见此,更无所顾忌,来到李瑄身边,不忘对李瑄行了一礼。 然后迅速抓住李瑄的剑柄。 当裴璎大喜,要将李瑄的诸葛亮剑抽出来的时候,李瑄用左手抓住裴璎的手腕。 宝剑刚出鞘三寸,就被李瑄按着裴璎的手推了回去。 裴璎见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面色大变。 他咬牙奋力要拔,但宝剑在剑鞘中纹丝不动。 任裴璎憋得面色通红,也无济于事。 但裴璎始终未用第二只手。 他在朋友中,一向以力大无穷而自负。 曾经背着五百斤的磨盘,行走数十步,让一众游侠五体投地。 他听说过李将军手撕猛虎的神力,但莽夫的行径不但是莽,而且对自己的勇力,无比自信,所以敢于挑战李将军。 整整僵持数十个呼吸,裴璎一口气泄,知道自己无法撼动分毫,只能放弃。 他的表情无比失望。 不愧是传说中的李将军,看着还矮他一点,却有这么大的力气。 “锵!” 就在裴璎松开剑柄,心灰意冷的时候,李瑄自己将诸葛亮剑拔出。 宝剑散发着森森寒光与凌厉的锋铓! “我允许你加入河陇军,然没有军功,就先从我亲卫做起吧!等立功后,再点你为将!” 李瑄主动将宝剑拔出来,意味着允许裴璎跟随他从军。 通过刚才的测试,李瑄发现裴璎气力巨大,他麾下猛将都少有这样的力气。 裴璎看着还不到二十岁,力气和耐力都有提升的空间。 有这样的猛士,怎么能错过呢? 只要在战场上不死,将来裴璎应该可以被拜为将! “裴璎多谢李将军接纳!” 裴璎听到李瑄的话后,精气神一下就上来了,他喜不自胜,再次向李瑄一拜。 能成为李瑄亲卫,是他的游侠朋友梦寐以求的事情。 “后天我将离开长安,前往河陇!如果你无法跟随,只能自己到陇右节度使府衙报到了。” 李瑄收起诸葛亮剑,将裴璎扶正。 他后天会通过驿站快马,尽快到达湟水城。 “我随时都可以和李将军离开。” 裴璎也不管父亲和妹妹在旁,一口答应。 见到李将军后,建功立业他一刻都等不及。 “大郎可以随大夫离开,以后若有莽撞的地方,还望大夫见谅!” 裴泛见此,只能拱手向李瑄说道。 他唯一担心的是儿子折戟在战场上。 成为四镇节度使李瑄的亲卫,会好太多。 他相信李瑄一定可以管教住儿子。 裴泛对裴璎的期望不高,能达到陇右王难得那样的成就足矣。 毫无疑问,裴泛认为李瑄是一名顶级的统帅,是可以依托的对象。 “战场上,向死而生。披双甲,负勇力,阵形不乱,可立功勋。” 李瑄对裴泛说道。 成为他亲卫,立功还是比较容易的。 将领们披双甲,除非运气不好,否则在阵形不溃败的时候,生还的概率较大。 很多猛将战死,是因为内部出现问题,或者溃败的时候,被俘被杀。 “嘿!我不要盔甲,照样杀敌!” 裴璎没穿过盔甲,不知道盔甲对战场的重要性。 “啪!先前被杨氏奴仆按在地上打,这么快就忘了吗?” 裴泛忍不住拍了一下裴璎的脑袋。 边军最起码都有皮甲,如果不穿甲,上战场不是找死吗? 那些绝世猛将光着膀子上战场,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鼓舞士气的方式,并不是傻子。 “上战场必着甲,我也不例外。性命只有一次,不要开玩笑。” 李瑄开口向裴璎说道。 “我明白了!” 对于李瑄的话,裴璎言听计从。 “和你父亲妹妹说说话,等会我带你离开!” 李瑄并非不近人情,他向裴璎说道,让他停留一会。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一别,有可能就是生离死别。 裴璎点头,平时没什么话要和阿爷说,现在却想说一些。 裴灵溪心思复杂地陪在裴璎身边,阿兄成了李将军的亲卫,她希望阿兄好好保护李将军,又希望阿兄能平平安安。 男儿像李将军一样驰骋沙场,可为英雄。裴灵溪也认为这是阿兄的前途。 李瑄在果园前徘徊,观看这些梨树和桃树。 裴灵溪与裴璎谈论一会儿后,在自家梨树上摘一些梨子,让裴璎带上。 要匆忙分离,裴璎没什么可携带的,带点自家的梨路上吃。 “李将军,你吃梨吗?” 裴灵溪又鼓起勇气,带着梨子来到李瑄面前。 “给我一个!” 李瑄看裴灵溪含羞待放的模样,就没有拒绝。 裴灵溪来果园时,穿着十分普通的窄袖小衫,青裙,未如士女一样披画帛,如墨一样的长发,未戴发饰。 她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走起路来如飞鸟轻盈,娴静大方让李瑄眼前一亮。 李瑄还是第一次见士族子女如此一般。 裴灵溪挑选最大,看起来最光润的梨子递给李瑄。 “多谢!” 李瑄接过梨子。 梨,代表着纯净与清白。深受人们的喜爱。 从孔融让梨,到陶渊明退梨,都显露着梨的高洁。 虽然刚才已经吃过梨了,但李瑄还是当着裴灵溪的面,又咬了一口。 他感觉这梨比之前吃的梨还甜。 裴灵溪也笑靥如花…… 裴泛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他还未问女儿与李将军如何认识。 据说李将军还未婚配。 如果李将军看上女儿,不仅仅是找个归宿,他们家也会富贵。 虽然裴耀卿一家衰败,但这种婚娶,也算门当户对。 这个时代,姓氏和血脉,高于一切。权力没有出身重要,财富更是不值一提。 就像宰相薛元超一样,恨不能娶五姓女。 也如如今的皇子、公主,他们所嫁娶,在朝堂上权力一般,但无一例外,要么是开国功臣的后代,要么是尊贵的血脉。 只要有这种身份,哪怕一贫如洗,也有机会成为皇亲国戚。 曾经杨玉环嫁给寿王李琩的时候,杨玉环无父无母,叔父只是八品小官。但杨玉环的大宗为弘农杨氏。 不久前,杜甫与一生挚爱杨氏结婚,他没有功名,一介白身。 而杨氏的父亲为司农少卿杨怡,为什么会看上杜甫? 因为杜甫大宗是京兆杜氏,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大唐天将军 第383节 杜甫还有李世民的血脉,甚至比许多李世民后代血脉都近。 在裴泛看来,裴耀卿的孙女,只要李瑄中意,完全能配得上。 权势低,不代表门楣低。 连李林甫都想方设法召大姓女婿,为儿子娶大姓之女。 裴泛非常期待,但不能强求。 他也没有心思与裴璎说话了,让裴璎跟随李瑄离开,一定要对李瑄言听计从。 “后会有期!” 李瑄向裴灵溪一招手,带着裴璎和亲卫一起离开。 金吾卫已提前开道! 裴灵溪也轻轻挥了挥手,依依惜别! “灵溪,等会我送你去长安,到你叔祖父那里寄住!” 李瑄走远后,裴泛思虑再三,准备将裴灵溪送至叔父裴昱那里。 裴泛的叔父裴昱是裴耀卿的亲弟弟,当前为秘书少监。 虽然不是什么雄职,但也算有一定地位。 李将军会回长安,可不会去宜寿。 “我不去!我要陪着阿爷阿娘……” 裴灵溪想到长安没有熟识的人,拒绝裴泛的要求。 她知道去长安也见不到李将军。 裴泛无奈。 好在大郎跟随李瑄,终于算亲近的关系。 …… 李瑄又回到东山园看一下。 曹逸正带人摘梨子,商人们也在称重梨子,将一筐筐梨子装车。 李瑄看没问题的时候,回到长安。 此时,已经是黄昏。 第二天上午,李瑄刚下早朝。 杨玉瑶就带着杨锜来到宋国公府,向李瑄赔罪。 杨锜害怕李瑄将这件事情告诉李隆基,他一个人畏惧李瑄,不敢来见,故请杨玉瑶一起。 整个长安,除圣人外。李瑄是杨锜最害怕的人。 和其他的将领不同,李瑄几乎已经参与朝政,打击李林甫,且雷厉风行,手段狠辣。 杨锜担心李瑄气未消,找机会整他,并声称已教训那些家奴,为李瑄平息恶气。 李瑄接受他们的道歉,但这一次李瑄没有再警告杨锜和杨玉瑶。 他们是不会听的。 得到李瑄原谅后,杨锜松一口气,他和杨玉瑶没有多留。 下午黄昏以后,他们还要到兴庆宫参加宴会。 李隆基欢送李瑄离开长安的宴会! 李瑄离开长安,还要让文武大臣、皇子公主来宴,这就是对李瑄的宠信。 也是鼓舞李瑄打赢此次战斗,为大唐开疆拓土。 如果胜利,这次宴会将成为美谈。如果战败,李瑄之前的一切,就算不付诸东流,第一宠臣的名头也不复存在。 因为大唐此战的用兵,加上河西诸胡、临洮军吐谷浑兵、白兰羌,总兵力将达到二十万。 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李瑄听李琅说,最近长安有人议论大非川之战,薛仁贵“独以身还”。 这表明长安有人希望李瑄在这次战斗中失败。 这让李瑄非常气愤,不是气愤那些人诅咒他。 而是生气这些人的用心不良。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此战之后,李瑄一定将青海的白骨收回去。 这一次宴会,李隆基也邀请李适之。 他们父子几人一同前去。 宴会的地点在龙池旁,李隆基已经提示明日不早朝。 代表此宴会将至深夜。 他们父子刚出门离开巷子,就遇到李林甫的车驾。 李瑄策马到李林甫的车前。 “右相,我明日将走,我的《出师表》呢?” 李瑄见李林甫掀开帘子,故向他问道。 李林甫脸一黑,不情愿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交给李瑄。 “难道七郎怀疑这不是本相的字迹吗?” 李林甫见李瑄展开,眉头一皱。 “怎么会?我相信右相的信誉。” 李瑄摇了摇头,说出的话让李林甫舒服了一些。 但是下一句话,却让李林甫血压飙升。 “我在看右相有没有写错字!” 李瑄在马上很仔细地看着《出师表》,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林甫拜首席宰相兼吏部尚书的时候,候选官员严迥的判语中有“杕杜”二字。杕杜是《诗经》中的篇名,原意是孤生的赤棠树,比喻人孤立无援。 但李林甫不认识“杕”字,便问吏部侍郎韦陟:“这里写的‘杖杜’是什么意思?” 韦陟很尴尬,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久后,太常少卿姜度得一子,他是李林甫的表兄,李林甫手书贺函表示庆贺。姜度大喜,将贺函给宾客传阅,表示自己与李林甫亲近,当宾客们打开贺函后,开头就是:“闻有弄獐之庆……” 《诗经·小雅·斯干》有名句: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 所以生被男称为“弄璋”,意思是男孩长大以后执王器为王侯。 李林甫却把“弄璋”错写为“弄獐”,参加姜度生儿宴的满堂宾客无不掩口失笑。 但自此以后,李林甫在处理政务之余,更努力去学习,读经史。 类似的错误再也没有犯下过。 李瑄这话,可以说是揭李林甫的伤疤。 李林甫气得半死,他直接将马车的帘子关上。 李瑄看《出师表》没有错字后,也离开李林甫的马车。 李林甫的字一般,但别有气质,将此收藏起来,算其留个念想。 李瑄父子和李林甫父子一前一后进入兴庆宫中,到龙池夜宴。 李瑄和李适之父子来后,大臣们接连不断地向李瑄父子问礼,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李瑄一一回礼。 李林甫也受到欢迎,但不如李瑄、李适之父子热烈。 心机深沉的李林甫没有在意,他面带笑容,连对太子李亨时,都极为恭敬。 “宋国公近来身体可好啊!” 宰相裴宽见李适之后握住李适之的手。 李适之比裴宽年轻多了,但李适之现在是养老的闲官,功成身退,使他资历很高。 好在裴宽身体也不错,精气神饱满。 “人老了除了糊涂点,其他都不碍事。” 李适之紧握着裴宽的手,向他回复。 “宋国公令人心生羨慕啊!” 裴宽自然不是羨慕李适之退休,而是羨慕李适之有李瑄这样的麒麟儿。 比富贵他是比不上的,只希望有朝一日他的后代能有出息,不要和大部分长安官吏一样和光同尘。 裴宽与李适之一阵嘘寒问暖后,又握住李瑄的手:“七郎,助你旗开得胜!” “谢左相,圣人如此恩宠我,如果不能战胜吐蕃,我还有什么脸面回来?” 开战之前,自信一定要有的。 “今日军机至中书门下,东北契丹王、奚王杀死静乐公主和宜芳公主,反叛大唐。安禄山申请出击奚、契丹两部。” “圣人大怒,让安禄山领平卢、范阳两军讨伐契丹和奚!” 裴宽在李瑄耳边,将此大事告诉李瑄。 “我知道了,多谢左相相告!” 李瑄叹一口气。 他能猜测到奚王和契丹王因何而叛。 历史上安禄山为了边功,屡次劫掠这两个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