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新年的钟声如期敲响。
    她给重要的人发去了新年祝福，却唯独有人缺席。
    是的，她已经把陈浔删了，看不到他朋友圈，也不会接收到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那些有过回忆的地方，也在岁月繁杂的日积月累中，慢慢地蒙上了旧时光的味道。
    “你好，我是DODORO。”
    一个新号，id很长，看得出是刚注册。而对江恬这种资深玩家来说，dodoro的主页干净得不像话，次数都是为零。
    江恬已经很久没有上线过，为什么还留着这个软件，是因为它储存着她与陈浔的共同回忆。她不舍得删除，就像不舍得删除那个记忆中痛苦抑或极致兴奋的自己。
    那些味道，她都尝过。
    江恬没有理会，随后他又发来一条消息。“玩吗？我很厉害。”
    江恬为这句话莞尔。那四个字就像小男孩在喜欢的人面前彰显自己的特别之处，跟我玩吗？我弹弹珠很厉害。
    “你过年还玩啊？”
    “不行吗？”
    江恬觉得好玩，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将还留一点尾声的新年晚会关掉，拿着小鲸鱼进了自己的卧室，并将门反锁。
    实际上她并不想玩，对作为声控的江恬而言，她只是想听听这个自大的豆豆龙究竟是什么样的声线。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有些不平衡，怎么可以在还没有忘干净的时候，去接触另外的男生呢？
    结果，事实给她狠狠一个巴掌。
    因为这位豆豆龙先生，在连上时空遥控的时候，就开麦爆了自己的姓名。
    “还不睡？”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灌入耳内的时候竟有些不切实际之感。她想破脑袋还不能想明白，为什么他会特意去换个豆豆龙的身份去接近她。
    “你是……陈浔吗？”她心跳快到声音都带着抖，这个不知道应该算惊喜还是惊吓的事实，让她在大年初一的凌晨零点十分，感受到一种脚不沾地的空落感。
    “不然还有谁？”
    “我那个号登不上了。”
    “那你怎么还能加上我的号？”
    “……”
    无言的沉默，所有矛头指向一个事实，但他们都不说破。
    “你家里人睡了没？”
    “睡了。”
    “无聊上线找人玩？”
    被戳破的心思，在他面前，江恬竟有些心虚，语无伦次：“没有，就上来看看。”
    “来桐花巷001号，我等你。”
    “太晚了，我不去了。”
    “过年放假，才十二点多你觉得晚？”
    陈浔的语气让江恬觉得无比熟悉，因为最一开始，他也是一头浑身带刺的刺猬，她说一句就扎她一次，句句回怼。
    是不是所有一切还像以前一样呢？她已经很久没有再那样的疯狂过，在不见五指的房间，在充盈着晚香玉香气的呼吸里，她蒙上眼睛，不见所有，就等待着他脚步的来临。
    “我过去的作用是什么？”
    “陪我聊聊天，我明天就要去北京了。”
    “去北京干嘛？”
    “你再问，那我们见面聊什么？”
    其实挺喜欢在语音里同他讲话，陈浔的声音会被电磁过滤而产生一种朦胧失真的质感，江恬笑出声，“什么都不聊。而且我也不打算过去。”
    “那我过来。给我十分钟。”
    “不要，我怕我妈妈看见。”
    “你妈妈不是睡了？”
    “但她会醒。”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样，不见面，不做爱，纯聊天？”
    江恬咬着指甲，蓦然觉得心里很满，有很多东西都煮在一锅汤里。有美味的，有不美味的，慢慢地，随着沸腾满溢而出。
    她咬咬嘴皮子，很肯定地回答：“是的。”
    她不知道他会妥协，一句“好吧”渗透了难过和其他一些情绪，“其实……”
    其实什么呢？
    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很累，睡吧。”
    “早点休息，晚安。”他说。
    彼此安静了几秒。
    随后。
    通话断了。
    江恬的委屈那一瞬间满溢出来。她回拨过去，无人接听。
    好吧，好吧。
    她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