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照在后背上，楠兰用手背擦着额头不停滚落的汗珠。连日的干旱，让这块土地格外地难挖。她的指甲都撅断了一块，才勉强在玉香的小土包旁，挖了一个不大的土坑。
    她不顾指尖钻心的疼，用力在衣服上擦着手上的土。直到两只手干干净净，才小心翼翼地摘下挂坠，最后迎着太阳扬起头，让刺眼的阳光透过玉石，照在脸上。她闭上哭肿的双眼，缓缓低下头，胳膊在胸前交迭，回忆着那个逐渐模糊的拥抱。
    当她吸着鼻子把吊坠放在土坑时，一颗泪珠滴在玉龙上。楠兰轻轻擦去上面水渍，双手捧着土，一点点洒进土坑。
    该说再见了，她咬着下嘴唇，好几次双手颤抖得太厉害，土撒到了胸前。她拍着脏兮兮的T恤，努力扬起了嘴角。
    回去的路上，被太阳烤焦的柏油路，把素雅那双廉价凉鞋的鞋底烤化了。她索性踢掉变形的鞋子，赤脚踩在路边的泥地上。枯草扎着脚心娇嫩的皮肤，但楠兰像是感觉不到，一瘸一拐地沿着公路往山下走。
    那些总缠着她的回忆，似乎被一起留在了悬崖边。此时，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挪动双腿。偶尔有车从身边驶过，热浪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随手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心说不上是疼还是堵，只是觉得热得喘不上气。
    当她终于走下山，来到城市近郊时，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口干舌燥的楠兰想要买瓶水，打开钱包时，发现一张纸币都没有。附近的小店又没有刷卡机，她舔着起皮的嘴唇，继续一脸茫然地往前走。
    一串急促的喇叭声，将她从恍惚中拉回来。她循声望去，看到丹泰把车停在不远处，一边向她跑过来，一边拿着电话焦急地喊着什么。
    楠兰忘了自己曾经在荒地上挖了好久，也忘了赤脚走了大半天。她在丹泰靠近时，刚要对他咧嘴笑，就被他一把抱了起来。“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带手机？你知不知道觉哥找你要找疯了，就连辰哥，都派人去查全城的监控，我从来没见过辰哥那么生气。”
    迟钝的大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楠兰被丹泰安置在副驾驶的位置，他给她拿了水，在她大口喝水的时候，丹泰的手机还在不停响。奈觉的声音传来，楠兰扭头。
    “她应该没事……”丹泰上下打量着一身狼藉的她，除了头发乱了点，身上都是土，似乎没遇到什么事。但奈觉显然还不放心，丹泰索性把电话递给正在擦嘴的楠兰，“喏，觉哥的，你说两句话，我说的他不信。”
    “觉、觉哥？”她拿起电话，尝试着叫了一声，那边先是没有动静，楠兰以为他挂断了，把电话放在眼前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着奈觉的名字，她又放回耳边，叫了一声，“觉哥，我……”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带电话？你要是怪我，不想我和别人发生关系，你可以和我说，我他妈就是这辈子憋死，也不会再碰别人了！你为什么要突然消失？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满意？！”劈头盖脸的问话中，奈觉也失控了。见楠兰不说话，他停顿了几秒，对着话筒继续喊，“说话！楠兰！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我、我没有……觉哥……”楠兰不知所措地看向丹泰，她确实没有想过要干涉奈觉的生活，也没有计较过他和别人发生关系。她只是忘了带钥匙，又不想打扰他和素雅。当然，她心底也产生过那里不是她家的感受，但此时，已经被电话那头的怒火，吓得忘记了。
    丹泰犹豫着接过电话，这样的奈觉他没见过。他清了清嗓子，看了眼楠兰，尝试着和电话那头不停喘着粗气的奈觉商量，“那个，觉哥，你要不先开车？我……”
    “你把她看好了，我还有五分钟到。”
    奈觉的电话刚挂断，白砚辰的名字又蹦到屏幕上，丹泰挠着头把电话塞到楠兰手里，“你接，这个我、我真不行。”
    她也脸色煞白，但又不敢让电话响太久。好在白砚辰比奈觉冷静得多，他只问了问楠兰有没有被人欺负，确定她仅仅是因为忘带手机和钥匙后，他笑着骂了句“小蠢狗”就挂断了电话。
    “辰哥还找人看监控了？”楠兰把电话还给丹泰时，不是太相信地问他。
    “昂……”他也有点奇怪，明明那时候白砚辰看起来也很着急，怎么刚刚电话里这么淡定。
    但容不得他们多想，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傍晚闷热的空气，楠兰看着奈觉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大步朝他们走来时，身体下意识往座位里缩了缩。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渴望，走来的不是奈觉，要是白砚辰就好了。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时，奈觉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车顶上，正要下车的楠兰和丹泰顿住，两人扭头对视了一下，丹泰轻轻推了推她，自己先溜下车，满脸堆笑地和奈觉打招呼。“觉、觉哥，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
    “滚。”奈觉拉出还犹豫不决的楠兰，头都没回地拽着她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丹泰看着她赤脚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冲奈觉大声喊，“觉哥，她没穿鞋！”
    奈觉猛得定在原地，扭头上下打量着像是从泥里爬回来的楠兰，“被人打劫了？”他冷冰冰地问她的同时，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受伤了吗？”看不出她身上有明显的外伤，但还是怕弄疼她，他的手只是托住她的身体，没敢用力。
    楠兰试着搂住他的脖子，正要开车门的奈觉，扭头看了一眼她被汗水、泪水打湿的侧脸。他长叹一声，把她轻轻放到副驾驶上，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拉开她宽松的领口，快速看了一眼，确定真的没受伤，才快步回到驾驶位。
    “我明天就让素雅去住校，假期的时候，会给她另外找房子住。你想不想和我发生关系都无所谓，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碰其他任何女人。”他刚坐下，就把自己想了一路的决定告诉楠兰，不等她说反驳的话，奈觉就猛踩油门。她的后背狠狠撞在座椅上，她拉紧扶手，害怕地看着他。